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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狩猎场[GB]
作者：道玄
内容简介
 阿妮是宇宙中拟态能力极强、接近灭绝的种族。 她参加了驰名星际的宇宙直播狩猎游戏，以常见的人类少女形象进入赛事，满眼无辜，笑起来甜甜的。 没有人看好这样一个普通的宇宙人类能活过三天。 大半年过去，众人惊悚地发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少女不仅没有死，还打进决赛圈，让原本备受瞩目的强大战士们都闻之色变，退避三舍，仿佛遇到了命中的天敌。 - 阿妮肩负着种族延续的使命，世上已经没有第二个同族。 为了延续种族，她不得不在宇宙中挑选最强悍、特质最优秀的种族来结合。 在对手将她视为敌人，认为彼此将争个你死我活之时，阿妮也开启了这场特别的狩猎。 她的狩猎场中，鲜血变得甜蜜，疼痛转为欢愉，杀戮织就情网。 网中之人，成为了她的掌中之物。 -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猎物渐渐会主动送上门来。 男人抓着她的手放在小腹，那样强大而身经百战的身体情愿被她改造，满心企盼一个确定的答案。 你会对我负责吗？阿妮。 【阅读提示】 触手女主，男生子。 小众题材自割腿肉，如有不适及时止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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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海蓝星第三区，垃圾窟，一个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
太阳好不容易照过来一天，阿妮专心地在阳台晾晒自己的校服裙。
在她身后，一个抽烟的老头儿叫道：“妮儿，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个义体零件的型号合适不？”
阿妮松开手走了过去。老头儿只有脑子和肺是原装的，其他地方都是机械义体改造，眼球一扫，半空露出一个显示屏来。
阿妮低头帮他仔细挑了一会儿，忽然看见显示屏上的植入广告。上面写着“宇宙最火直播狩猎游戏分区选拔将于……”
阿妮盯着广告看了一会儿。
老头儿的眼睛是义眼，广告直接植入在眼球上。他自然地跟着看过来：“参加这玩意儿的都是一帮找死的家伙。不过……”他嘿嘿一笑，“直播挺好看的。”
阿妮问：“找死的家伙？”
“那可不。”老头儿抽了口烟，“各个种族的都有，为了基因进化药剂。那帮高级行星的大人物都为这个杀得头破血流，咱们普通人去了能好么？”
阿妮托着下巴：“有我没见过的种族吗？”
“当然有啦。妮儿，你才见过几个宇宙种族啊，也就宇宙一型人类和宇宙二型人类吧？连海蓝星的鲛人都没见到呢。这里头可见世面了……对了妮儿，你录取通知书下来了没？”
“下来了。”
“上学”是很金贵的一件事，很难想象一个住在垃圾窟三不管地带的贫穷“家庭”，居然会顺畅无比地提到“录取通知书”。
老头儿一听这话，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别人没眼光，老说你基因缺陷白化病养不大，还得老头子我眼神儿好，养得妮儿聪明能干，从外头捡你回来的时候就知道你有出息，录到哪儿去了？”
阿妮打开自己的星网手表，把录取页面调出来。
上面写着“海蓝大学”。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老头儿看得一愣，好半天都没回过神儿来。他的义眼已经扫描到内容，自动帮他检索“海蓝大学”——以鲛人族为主的海蓝星顶级学府，位于这个星球富人聚集、贵族遍地的第八区。
那里有海。
有没被污染过的、纯净的海洋。
等他反应过来开始大呼小叫的时候，阿妮已经关上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很暗，没有开灯，厚厚的窗帘遮住了一切自然光线。
房门咔哒一声锁上，阿妮摘掉星网手表关机放在门口。
屋里只有一张很窄的小床，一个小小的桌子、板凳。满地都是各种各样的古老纸质书籍，纸质笔记本，产于20X5年的原始铅笔和钢笔，几乎可以称之为上上世纪的古董。
房间不小，但是可用的地方太少了。许多东西都拥挤地堆积在了一起，给房间最中央的东西腾地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鱼缸。
强化过的坚硬玻璃、几次净化过的昂贵水源、输送特级氧气的高级泵……这些东西的价值能让所有住在垃圾窟的贫民干一辈子。
透明的玻璃缸里，有一个鲛人。
他睡在里面。
这个巨大的鱼缸对他来说如同囚牢，他的嘴被紧紧地塞着，那是一个圆球，从球体内延伸出一种粘稠物质，粘合了他尖锐的牙齿，堵住了他的舌头和咽喉。鲛人有一条长长的银色鱼尾，鳞片细腻闪耀，上面留有一些“研究”过的痕迹。
阿妮走近的脚步声惊醒了他。
他从水里游上来，趴在鱼缸边，深蓝的长发落在肩背上，盖住一片白皙且肌理匀称的躯体。
鲛人盯着阿妮。她也任由对方盯着，从地上捡起昨天记录到一半的笔记本，抽出一支削的尖尖的铅笔，继续写了几个字，说：“我的样本还不够。”
她耳畔响起激烈的水花声。
阿妮撩了一把被他扑湿的白发，走上去，从脖颈上拉出一个钥匙挂坠，用钥匙打开了他的口枷。
钥匙拧开的同时，口枷内机械运转，粘稠的封口物缩了回去。
鲛人用力地把口枷吐掉，咬着尖尖的牙齿：“你还要做什么？！”
“我要能彻底拟态成鲛人，要知道鲛人族的一切。”阿妮想了想，居然很正经地回答他，声音清脆平静，“包括外表体征，传承基因，繁衍方式……生育价值，之类的？”
“生育价值！”他的双手按在鱼缸边缘，身体前倾。美丽的眼睛里露出凶狠逼人的冷光，他嘲讽道，“你不会忘了鲛人是不通婚种族吧？就算你把我抓住，把我关起来……还侮辱我，也不可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以为你会珍惜自己能说话的时间。”阿妮摇了摇头，将他吐出来的口枷捡起来。
“……”
阿妮清洗了口枷，重新设置了开锁状态，看向鲛人。
“……等一下！”
他的手狠狠地扣着鱼缸，尖锐的指甲几乎刻进玻璃里面，但此刻却没有能力凿碎囚牢，撕碎面前这个年轻女孩儿。
“你不问话就结束了吗？”他的指甲收拢，几乎刺进肉里。
“我确实要问你一些问题。”阿妮看着他，“除了我昨天在你身体里挖出来的三个芯片之外，你身上还有别的定位装置吗？”
“你就问这种傻子都不会回答的问题？”晶莹湛蓝的双眼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充满高傲，像在看一个白痴。
阿妮敲了敲鱼缸：“这是例行询问，你要记住，我每次都会问你，你可以不回答。”
鲛人将半张脸重新埋进水里，瞪着她的脸。
“这半个月我已经录入了很多基本信息，现在到了该尝试的时候。”阿妮看了看他，在鲛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突然脱掉了上衣。
他下意识地扭过头——
不通婚种族也有着对宇宙人类的基本礼貌，而且她是女性。
扭头到一半，鲛人才猛地想起处境，于是又恶狠狠地转了过来。
阿妮只穿着内衣，肤色苍白，身体健康。就在她对上鲛人目光的那一刻，这个人类少女的外表陡然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的锁骨上生出细碎的点点银白鳞片，色泽跟鲛人的尾巴一模一样；精巧的耳朵变得质地软韧，一层珊瑚似的外耳骨骼从旁边生长起来，耳后裂开一条隐蔽的、薄如蝉翼的缝隙。
那是用来呼吸的鳍。
阿妮粉色的眼睛转了转，观察鲛人的表情。
他愣在了原地。
她现在的外表几乎跟陆地上的鲛人一模一样。
随后，他眼睁睁地看着阿妮伸出手，手指变得格外修长，指甲尖锐，指缝带着一层薄薄的肉膜。
“看来我的初步拟态还算成功。”阿妮突然靠近他。
他一时不防，没有躲开。少女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深蓝长发，这一次，他从中体会到了近似同族的巨大力量。
阿妮抓着他的头发，跟他眼对眼、鼻尖轻碰，低声说：“你是我出生以来遇到的最好礼物，是我模拟鲛人的第一个研究对象。你的意见对我很重要，怎么样？我看起来。”
他那双高傲刻薄的眼珠颤了颤。
蓝色睫毛迅速擦过她的脸颊，鲛人想扭开头，被死死的抓住。成年的女鲛人力气巨大，性情更为残暴，恍惚之间，他以外自己面临着一位同族。
“你的意见对我很重要。”阿妮重复说，她的语气像恳求，甚至有点可怜和无辜。
鲛人有点发抖。
他知道这是一个古怪的女孩。自从半个月前发生那起该死的星舰事故，就被这个女孩想尽办法地控制了。
“你，”他说，“你这个怪物。你怎么可以、怎么能……”
外表更改和实质变化，他还是能分得出来的。
阿妮的手没入他的蓝发，尖锐的指甲像是下一刻就能剖开他的脑袋。她说：“我想听正面回答。”
鲛人却死死地闭上了嘴。
这个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她根本不是简单的外表变化，而是真正变成了一只陆地形态的鲛人。……没关系，只是陆地而已，只有腿的话根本就不算是……
阿妮抬脚跨入了这个对她来说太深的玻璃缸。
一个普通人类踏入水中，会被鲛人轻而易举的杀死。哪怕这个鲛人的尾巴上绑着控制他的电击器，哪怕他受伤多日没有养好，连水都离不开。
他惊诧地看着阿妮。
下一瞬，一条跟他一模一样，美丽璀璨得如同艺术品的银色鱼尾在水中展开，忽然间卷住了他的尾巴。
有那么一刻，鲛人是真觉得世界不如毁灭掉，自己还不如疯了。
阿妮卷着他压在玻璃缸底，开口在水底跟他说：“有没有哪里是我没学到的？”
鲛人在水底急促的呼吸，他愤怒地张开嘴，咬在阿妮按着他的手臂上，尖牙留下一条血纹。他的声音在水底带着鲛人标志性的轻微啸鸣：“为什么要变成这个样子，你不是宇宙人类吗？你到底要对着我研究什么？！”
“我很像个人类吗？”阿妮好奇地问。
“……”他要疯了，恨恨地说，“不。你像个怪物。”
“我不是人类。”阿妮没有生气，解释道，“我没有同族了，我就是最后一个……嗯，怪物。我们种族没有雄性，我只能。”
她停下来，不知道该怎么说。
“……雄性灭绝了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吧。”阿妮道，“我研究了你这么久才学会变成这样的，在遇到你之前，我只模拟过宇宙人类，你知道么，随处可见的那种。我模拟了十八年。”
她看起来很高兴，话也比平常要多：“宇宙人类非常多，样本量大，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研究起来很容易。我没遇到过那些打过基因药剂、或者突变的人类分支，只会模拟成普通的那种。普通的宇宙人类根本承载不了我的繁衍任务。”
“……什么？任务？”
已经星海历第八纪元了，居然还有人说这么神奇的话。
“繁衍任务。”她却很认真地回答了一遍，“我快要灭绝了，你听得出来吧？我需要知道你能不能为我生孩子。”
这句话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类女孩说出来的，他只会嗤笑一声，连嘲讽都懒得开口。
但这句话从一个忽然变成同族的怪物口中说出来——
他这次就算是死也要跑掉，等不及养好伤再翻脸了。对于维护血统纯净的不通婚种族来说，要是这个怪物真的跟他能生孩子——他会疯掉，一定会，如果被外族玷污，他一定会想办法杀掉她。
鲛人用力挣脱她纠缠的尾巴，向上游去打算冲离水面。植入进身体的电击器嗡得响了一下，下一刻，他的长发再次被抓住，一个身形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他。
水中低语特有的轻微鸣啸在透明的鳍边响起。
她的唇挨住了鳍，贴着柔软的裂隙：“水要被你扑腾空了，这些水很贵的。对了，你叫什么？”
一股微热的触感滑过细细的鳍线。他恍惚之间以为是女鲛人的分叉舌头，但并不是，阿妮还没有研究透，她的舌还是人类的样子。
他剧烈的呼吸着：“你这个疯子，鲛人有繁衍锁，根本不可能和外族交、交……”这个有文化有教养的贵族鲛人说不出那样的话，恨恨地咬了咬牙根，“放开我，我会跟你一起想别的办法。”
他委曲求全地骗起人来。
阿妮却不受骗，执着地问：“你叫什么？”
“你关了我半个月，挖了我的定位芯片，放过我的血，拔过我的鳞片，到现在才忽然问我叫什么！”
“你叫什么？”她百折不挠地继续问，少女的声音柔软又坚定。
阿妮用牙齿撬动鳍的缝隙。
这是她从书上看来的，她不是女鲛人，只能半参考书、半靠本能地寻找鲛人的繁衍方式，来获取这个种族的更多信息。
怀里的雄性似乎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他挣扎地更加歇斯底里，不顾身上的伤。他崩溃的叫声震得小书桌上摆件倒了下来，扑翻出去的水淹没了地板，以及地板上散落的纸张。
他疼痛的吟叫，鲛人特殊的嗓音让人鼓膜突突跳动：“我叫……麟。我叫这个……你这样是不可能……成功的，你不要急……”
“我叫阿妮。”她回应似的说，“我没有急，我只是要先采集你身体里的一些东西，是你太紧张了。”

第2章
麟猜到她要采集什么。
他昏迷醒来的第一天，她拿着一把刀往鱼尾里植入了电击器。当时他暴怒的挣扎，过程中撞碎了房间里唯一还算值点钱的水晶奖杯，奖杯底镌刻着“特优生”字样。
怎么会有这样的特优生？
阿妮采集了他的血液，鳞片，发丝……她捡起奖杯残余的底座，满手腥红，一边洗手一边把“特优生”上洇着的鲛人血迹洗干净。
那个碎了的水晶奖杯就放在鱼缸旁边的矮木架上。
阿妮的身形挡住了他的视线。她松开牙齿，伸手抚摸麟耳后那条红肿了的窄隙，鲛人浑身发抖，用力箍住她的手。
“放了我。”麟说，“让我回去，让我回第八区。我会报答你，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什么叫好日子？”阿妮问。
她第一次在水下说话，声音传递过程中，冒出小小的水泡。
麟居然不知道怎么跟一个怪物解释“好日子”，他昏了头，用给人类的圈套：“有很多钱。很多星币。很多……很多男人。”
“这有什么用？”阿妮好奇地追问。
他一时语塞。
阿妮反扣住他的手，低下头，雪白的发丝在水中飘荡。拟态成女鲛人之后，她拥有的力量比人类身躯更为强大，她按照星网和书上介绍的，用湿滑的鱼尾绞住对方。
细细的鳞片彼此摩挲。
这种摩挲的细微轻响在水中近乎于无。但麟却被迫听到了，他长着半透明外骨骼的耳朵抵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直透神经，麟喘息着，红了眼圈：“放、放开，你不可能打开我的……”
他说得是繁衍锁。
阿妮用手摸索着，对方这条鱼尾上伤痕斑斑，肌理紧绷，要不是有电击器，随时都会翻脸抽碎她的身体。她找不到要采集的地方，麟强烈抵触，连一点缝都不愿意打开。
咚咚咚——
就在此刻，两人的声响终于惊动了别人。老头子嘶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妮儿？”
阿妮看向门口，分神的刹那，掌下的鱼尾猛地反缠住她，像是要逼人窒息般勒住她的腰身，挤压的力道能碾碎人类的肋骨和内脏。
麟猛地掐住她的脖颈。
鲛人孤注一掷的力气十分巨大，阿妮脖颈的皮肉变得青紫，咔哒一声，像是颈骨直接碎了。麟睁大眼，看到白发少女扭过头来看他——
是真的扭过头。她的头像是被拧掉了。
“妮儿？”老头子嘀嘀咕咕地念叨，“不知道一整天在闹腾什么……”
阿妮似乎这才意识到头掉了，她连忙扶住脑袋，脖颈裂开的地方流出粘稠的、肉粉色的液体，这些粘液堵住裂隙，很快把她的脑袋固定住。
她看向蓝发鲛人。
麟完全呆住了。
他湛蓝的眼睛满是错愕，恨意和怒火被骤然叫停，这双漂亮如玻璃弹珠的高傲双眼尽是空白。
阿妮靠近了几寸，浅粉色的眼珠快被他的睫毛戳到：“为什么这么生气？我要好几天才能修复好。”
麟猝然回神。
为什么生气？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湛蓝眼睛里很快又充斥怒火，他埋头要咬断对方的喉咙。阿妮却有防备地躲开了，用等同成年女鲛人的力量，反手将麟桎梏住，她不知道鲛人这么爱咬人，于是用力捂住他的嘴，不死心地寻找正确的繁衍方式。
麟的反抗无济于事。
直到水淹没了地板太多，从门缝流出去。阿妮也没有发现他的鱼尾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外面再次响起了老头子的敲门声。
这次更急促了，伴随着“妮儿！不许浪费水！”
阿妮松开手，从玻璃缸中离开。
她离开水中，身体迅速变回人类少女的模样。她湿着白发，擦了下身上的水，一边套衣服一边道：“我知道。”
外面没动静了，阿妮穿好衣服，看到原本的水位低了一半，麟沉在水底，蓝色长发挡住了肩膀和表情，只看得到他急促呼吸时颤抖起伏的胸廓。
她无功而返，一边收拾东西拖地，一边思考这件事，拖干水迹到一半，忽然说：“我可能过几天要杀了你了。”
“……”麟没有什么反应，半分钟后，他嗓音沙哑地轻轻嗤笑了一声。
“我在你身上得不到信息。”阿妮擦干地上笔记本的水，“你一点也不配合我。我只好去海蓝大学研究新的目标。”
“……”麟咧开嘴，想连骂带笑话地讥讽几句，脑海中霎时闪过破碎奖杯上“特优生”的字样。他停住了，说，“你考上了……？”
“嗯。”阿妮看着字迹被洇得不清楚的笔记本，掏出一只新的笔往下记。
海蓝大学给人类的名额只有五六十个而已。
“你一个贫民窟的小丫头，怎么可能……”麟脱口而出，他说到一半嗓子一阵发痛，一条鱼居然呛水，偏过脸咳嗽了好几声。
“那里有很多鲛人，应该说，那里全都是鲛人，对吧？”阿妮道，“我不能带你去上学，只好杀掉你。”
麟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年纪轻轻的小鲛人被她抓住、让一个怪物折磨的画面，有些痛苦地用手捂住了脸。
阿妮写完了记录，重新戴上星网手表，在不记名的黑网上查阅了一下鲛人身体部件的价格。就在她记忆价格时，听到麟的声音响起。
“……你没有骗我吧？”
阿妮歪了下头，无辜地看着他，好像在说“你猜？”
麟咬了咬牙：“有繁衍锁在，你就算抓住再多鲛人，也得到不了你想要的。”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怪物除了生孩子之外到底想要什么，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人类没有这个概念，你可以查一查繁衍锁是什么，越是年轻的鲛人越难以打开……我可以配合你。”
最后这几个字让他觉得难以启齿，说完就闭上嘴不再看她。
阿妮看着他思索了一会儿，她对鲛人完全未知，唯一样本就是面前的麟。她用手指敲了几下星网页面，似乎改变了主意。
她隔着玻璃看了看蓝发鲛人：“好啊。我可以在你的脑袋里植入一个能爆炸的微型芯片，如果监测到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就。”她打了个响指，粉色眼睛带着活泼的笑意，“嘭地一声，可以吃鱼了。”
“……”
“不过你可以进入海蓝大学吗？”阿妮问，“据说对鲛人也有筛选机制……”
麟盯着她看了两眼，自暴自弃地哑着嗓子说：“我是那里的老师。”
阿妮愣了一下，忘了模拟情绪，平淡无波又字眼清晰地吐出一句：“哇、哦。”
“……有什么不好相信的！”她阴阳怪气似的回应，麟听得气急败坏，“要不是我半个月前受邀任教，怎么会遇到你这个怪物？你以为谁会莫名其妙路过第三区、莫名其妙地从空中掉下来——”
阿妮把手抵在唇前：“嘘。被老爹发现，他一定把你大卸八块，每一根头发丝都挂出去卖了。”
麟忍着气沉默下去。
-
在他的脑子里植入芯片后的第三天，她收拾好东西，招呼都不打一声地带着麟跑了。
“请不要在本列车上杀人、抢劫、贩卖器官——”
“请不要携带违反星际法的货物——”
“本次行程费用已自动扣除，祝您旅途愉快。”
她提前坐上前往第八区的空中舰车，昂贵的车票花光了阿妮这些年来最后一点积蓄。她一遍遍数着星网ID后面的余额，认真计算还差多少能交得起学费。
忽然间，她肩膀上靠着的那颗蓝色脑袋动了动。
麟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轻轻地说：“没钱？”
“嗯。”阿妮点头。她伸手整理了一下麟的围巾。
麟从那次星舰失事之后就很虚弱，只有在水里还能有点力气配合研究。他的伤从来没有养好——不如说是一直在伤上加伤，现在要维持陆地形态跟在她身边，每天都非常辛苦。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但起码现在活着，他还能感觉到难受。所以能休息的时候，他都闭上眼睛靠着这个小怪物睡觉。
这种票价很低的空中舰车几乎不查身份，阿妮用自己的星网账号买了两张。麟的外表太惹眼，人类不值钱，但鲛人可是难得的好货，她翻出围巾和帽子给他遮掩了一下，加上及腰的蓝发掩饰，路过的人看不出他的真实种族。
麟低低地呼出一口气，冷潮的呼吸擦着阿妮的脸颊。她听到对方说：“我有。”
阿妮从包里找了找，把她当时没收的所有证件拿出来，包括麟的星网手表、XX资格证、各种卡片，不认识的鲛人语证书若干。
麟伸手点了点一张薄薄的卡片。
阿妮盯着他修长的手指和指甲，心想应该剪掉指甲并且买个手套。她收回视线，把卡片取出来，贴在星网手表后面读取了一会儿：“诶……虹膜验证，验证完不会自动报警吧？然后就有你的家人朋友知道你失踪是因为被我抓住了，把我……”
“报警你会杀了我么。”
“那当然。”她的手指摸了摸对方的发根，深蓝发丝遮盖着一道小小的伤痕，那是微型炸弹的植入伤口。
麟低低地哼了声，凑过去验证。
卡里的余额转进了阿妮的星网账号里。
他闭上眼，额头抵着她的白发，虚弱又嫌弃地说：“下次换好一点的车，我讨厌这里的空气。”
“二级氧气，海蓝星大多数人都用这个啊。”
阿妮无所谓的说完，肩膀上的深蓝色费劲地挪了挪，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事上耗费力气表达不高兴，一口咬在她脖颈上。
阿妮吸了口气，轻轻“嘶”了一声，半个月了，她跟麟越来越相处不来。就在她思考这时候作为人类会不会生气时，视线里忽然闯入一幅可疑的画面。
那是舷窗外的另一列空中舰车。
破败老旧的下城区灰色背景中，它正脱离了空中的既定轨道，燃烧着，飞驰着，冒着硝烟和无数串电火花，如一条失控的翻滚蛟龙般冲了过来。

第3章
突如其来的撞击将舰车截停。
车内响起“失效”的警告音，车厢内地动山摇。在她视野的角落，看到爆裂的火焰缠上车尾，金属车身被硝烟缠卷，撞碎的外壳在半空中折射出炽烈的火光。
好在被撞毁的不是这节车厢，这列空中舰车被截停在了高空轨道上，冲过来的另一列车将它从中截断，一起摇摇欲坠。
“……你……”
车内瞬间变得喧嚣至极，噪音巨大。阿妮好半天才听见麟的声音。她低下头，抬手拨了一下他头上刻意压低的帽子，对上那双湛蓝的眼：“什么？”
“你。”他顿了一下，“你没必要挡在我面前。”
在撞击发生时，阿妮抱住了他。她看起来并不强壮，也不够高，至少比不过成年的鲛人，哪怕知道她并不是表面这样，但阿妮挡在面前抱住他时，麟还是觉得既不适、又费解。
阿妮摸了摸他头上的伤痕，她不能失去一个目前可控的基础样本，于是顺手把帽子重新给他戴好：“低下头，别说话。”
“请不要擅自打开气门——请——”
车内的合成语音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吊儿郎当的人声，先是用力地拍了拍麦，然后嘀咕“用这么老旧的设备，一看就没油水”，随即扯开嗓子，中气十足地大喊了一声“星盗抢劫！”
车内爆发出另一阵热烈的声浪，有些乘客从旅行箱里拿出了武器。
海蓝星是不禁止携带防身武器的，但在杀伤力上有限度。阿妮曾经看过那些破坏性较大的武器价格，在黑网上卖得很贵。
大概值半个麟的价格吧。
随着这声音落地，星盗的人马潮水一样冲了进来。他们打扮各异，都是宇宙一型人类，大多半身义体，装载的火力充足又凶猛。
第一个试图反抗的乘客被砰地一声，轰成了地面上的一席红色地毯。
这样“不成人形”的杀伤力，让整个车厢的人都被迫冷静下来了。一群人高马大的星盗转动义体，手臂咔嚓咔嚓地响起金属摩擦声，他们一边收星网账户，一边把身份查了个底儿掉——如果说这是抢劫，那抢劫的也太细了。
“哟，干着活儿呢？”一个身影从另外的车厢走过来。
这是刚刚广播里的声音。阿妮听出这道声音，默默看过去。
“那可不老大。”魁梧星盗突然变得表情谄媚，半身机械体的改造，身高两米五，居然弯下腰努力做哈巴狗状，“都好好干活儿呢，一定把您吩咐的那个……上天入地地找出来！”
“也不用太仔细，做做样子。”来人打着哈欠，笑了一声，“说不定早让切片儿卖了，连自己的继承人都看不好，还星海蓝龙呢，我看就是一群咸鱼开会。”
“可是老大，咱们收了他们家三个亿……”
那个人瞟过去一眼，魁梧壮汉立即闭上了嘴。
这话似乎是不该说的。
其他人都沉浸在“活命”的危机之中，阿妮却竖起耳朵听得很认真。两人位置靠后，星盗还没有搜查过来。
在她仔细聆听的过程中，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也变得非常安静。
“星海蓝龙是什么？”阿妮冷不丁地悄声问。
麟的浑身僵硬了一下，他沉默着跟阿妮对视了几秒，发觉她可能只是想知道这个名词的意思，慢慢地说：“那是一个很出名的鲛人家族。”
阿妮没有追问，她手里握着麟的星网手表，觉得整个车厢里估计都没有什么乘客的财产比得过一只活生生的鲛人，就在这时，一双黑色皮靴停在了面前。
阿妮抬起眼，看到那个星盗头子抱着胳膊站在面前。他的外表跟正常人类没两样，身上叮呤咣啷地挂着一堆电子挂件，一动就哗啦哗啦的响。
“蓝头发……”星盗头子咂摸了一下，伸手要去把麟从座位中抓起来，但没有拎到这个长发男人的脖子，更没碰到他一根毛，眼前的深蓝就被一道粉白色的影子挡住了。
“他不能见到外人，也没有星网账户，希望你不要碰他。”阿妮很有礼貌地说。
星盗头子看着她的身形，年轻女孩儿，还算高挑，身高将将够得着一米七，在宇宙一型人类的平均身高里也就一般般，没有任何义体改造。
他打量一眼，嗤地乐出声来，带着指套的手抓住阿妮的外套领子：“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妹儿，你说不碰我就不碰？”
阿妮的身形被他拽了过去。
他的眼球一颗是正常的棕黑色，另一颗是义眼，没有瞳仁，玻璃中央的红光闪烁不定，像是一个冷冰冰的红外摄像头。
“请你不要碰他。”阿妮又说了一遍。
星盗头子彻底笑了，他一手叉着腰，仰着头连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声音都高兴地上扬：“就你——你在要求我？”
最后一个字眼还没落定。
阿妮的手迅速擦过他身侧，精准地从他一身繁复各式的电子挂件中，抽中那把掩藏在皮扣里的激光枪，动作轻盈无声地像一只猫。她手腕一扣，能够迸射出激光的枪口抵在了他的脊背上。
星盗头子的狂笑停止了，但他唇边还是噙着一抹笑意，交杂着一丝陡然而生的寒气：“小妹妹，这可不是你能玩得转的，但你勇气可嘉。”
阿妮一点儿都没被影响，她站在麟的身前，手中紧紧握着那把只在黑网上见过的高级货，枪口从脊背一路上滑，抵在男人的颈动脉上。
“你的脑子换成义体了吗？”她按部就班地问，“喉咙，血管，都不是原装的？”
不然她想不到对方还这么有恃无恐的理由。
“老大！”那头还在勒索更多钱财的蠢货终于注意到了车厢尾部的不同寻常。
魁梧的改造人跑起来真是地面都在震。
男人抬了抬手，不耐烦地冲着几个手下说了句“滚”，随后就像在跟她玩似的，把下巴放在枪管上，脸颊贴着激光枪的涂层，微笑道：“除了这颗眼睛，我一身都是原装货。告诉我，你身后的人是谁？你从别处拐来的货物？说嘛，说完我让你打一枪，包划算。”
“货物？”阿妮对这个形容无感，很认真正经的回答，“他有可能是我孩子的父亲。”
男人听得睁大双目，又无节制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还是早几百年都不演的狗血戏码，妹，你给我逗乐——”
嘭。
那是枪管里激光迸射的一瞬闷响，血色的玫瑰随之盛开在两人的脸颊上。
太近了，阿妮的半张脸都沾上了他的血。
太近了，血色之中，她还能看到那双眼睛诡异的闪动。
男人仰起头，给阿妮展示脖颈上被开的洞。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里的血肉不仅没有化为灰烬，还迅速地生长起来，在阿妮的眼皮底下，很快就恢复如初。
阿妮愣了愣。
他不是宇宙一型人类？……不，他是。他是变异体，或者是受到过基因强化。
男人得意洋洋地笑着，伸手抓住了阿妮握着枪的手腕：“还打吗？妹妹，让开吧，真要给你肚子里的孩子找个爹，说不定我也行。”
阿妮看了他几秒，忽然说：“现在你也有可能是我孩子的父亲了。你叫什么名字？”
“哈？”
连无恶不作的星盗头子都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他摸了把沾着血的脸，琢磨了没半秒，爽快地做了决定：“行啊，反正你长得也不差，不用努力就当爹，是喜事啊。”
在旁边候着的下属表情抽搐起来。
“我是阿妮，你叫什么名字？”她固执地问了第二遍。
“零一三。”他笑眯眯地报了一个代号，“好妹妹，先让老公把你的旧相好处理掉。”
零一三的手钻进阿妮的掌心里，想要将激光枪从她手指间收回。阿妮在发现这玩意儿对他没用之后，居然也没有过分在意，但依旧没有让开，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态度出奇端正：“我要验验货，才能考虑让你处理他。如果你不行，我还是准备留着他。”
零一三挑了下眉，唇边的笑意十分浓烈，把这当成了调情：“验货，这么急？”
阿妮点头：“现在就要验。”
他难得地拢起眉头，看着阿妮这张精致的小脸，少女一心一意地盯着他脖颈上马上就完全愈合的孔洞，好像入了魔一样专注。
刚才迸射进脖颈的热痛就是拜她所赐。
零一三想到这儿，竟然隐隐泛起一丝期待和舒爽。刚才那干净利落的一枪让他觉得特有意思，他哼笑了一声，一反常态地伸手把阿妮抱起来，埋头用脸颊上的血迹，沾了沾少女干净的那半边脸。
腥气弥漫，他胡乱蹭得乱红一片。
“好啊，去个好地方，咱俩慢慢验货，时间嘛——”他的义眼中跳动着倒计时，“俩小时，够不够，让你验到说不出话来。”
他抱起阿妮，浑身响起叮当乱响的配件声，横抱着她掉头进了唯一封闭的驾驶室。
“你猜她能活多久，撑不撑得过俩小时？”驾驶室的门关上后，继续干活的两个星盗闲聊起来。
“你还真敢想，咱们老大几分钟就玩死一个，他哪是找情人啊，纯杀人，铁畜生……呸呸呸，哎唷我这个嘴。”
“别净说心里话了，喏，这男的怎么办？”
“查完身份杀了呗，还能怎么办，你真以为那女的还能出来啊，要是真能出来更不能留着这什么老相好了……”
-
驾驶室的门徐徐闭合，里面原本的操作员倒在地上，死去多时。
操作台全暗，被摁停关闭了。在开启键的旁边放着一个纯黑的手提箱。
阿妮被他放在操作台的平整屏幕上，她坐在“无信号”那三个字正中央，看着零一三的脸在面前放大。
他嗅了嗅阿妮身上的血味儿，眼睛永远笑得弯弯的，伸手扯开少女身上的黑色休闲外套，撩她刚到腰的一截紧身小衫。
掌心刚贴住，阿妮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突然挣脱了他怀抱的压迫，突兀地掐住他的喉咙。
一瞬的窒息在脑海中闪过。
零一三没有生气，他甚至被刺激得有点爽到了，阿妮的手越收紧，越用力，他越是高兴，从微哑的嗓音里流露出一丝欢愉：“好妹妹，这么凶干什么。”
阿妮的手指伸进他脖颈的伤口里去。
这道足以让人毙命的伤只剩下了一个表层的伤口，这绝对不是普通人类做到的。阿妮揭开快要愈合的表皮，喃喃道“变异体……”
“对，变异体。”零一三不在乎地答，“没见过？你当然没见过，变异体违反星际法对人类的规定，跟用基因药剂升级飞升的不一样，我这种可是要消灭的，从生下来就是通缉……嘶。”
通缉犯三个字没说完，阿妮的手指试图撕开那块已经愈合的血肉。
美妙的疼痛让男人骤然倒吸了一口冷气，弯下腰来，把阿妮抵在屏幕上。他的肩膀轻微发抖，不知道是痛还是在笑。
零一三抬起手臂抱住阿妮的腰，疼得声音不稳，舌尖却又含着一抹笑：“你好辣啊——”
阿妮忽然猛地抱住他，听不懂这个夸奖，但肢体语言却透露着可以采集新样本的高兴。
几条粘腻的触手从她紧身的小衫下伸出来，爬出她腰间裂开的缝隙，钻出她的人皮。

第4章
阿妮很喜欢他的从天而降。
就像是半个月前从废弃的旧楼中发现奄奄一息的麟，这种欢欣鼓舞的情绪是别无二致的。她终于见到了与普通人不一样的样本，躯体下每一条蜿蜒爬行的触手，都兴奋雀跃地涨成了深粉色。
阿妮伸手搂住他的脖颈，两人贴得太近，就像是此刻应当有什么东西将彼此连接起来一样。
他疼痛的吐息扑落在阿妮的耳畔，却从这消退的痛觉余韵中体会到另一种战栗。
“……哈……”男人的喉结清晰地滚动起来，他对阿妮的主动照单全收。血迹在两人之间被模糊成斑斑点点的残红，那颗义眼盯着少女的脸，终于低笑着问她，“妹，你肚子里真有孩子么？”
他的手掌盖上阿妮的小腹。
“让我打开看看？”
上一秒，他还沉溺在少女赐予的血腥和疼痛之中，沉迷得几乎动欲。下一瞬，却又微笑着想要剖开掌下平坦的小腹，拆剥她的肌理，作为那美妙一刻的纪念。
少女却没有任何慌张的情绪。
具有基因缺陷的白发少女，任由他钳制处置一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的脸。她浅粉色的瞳孔在昏暗的驾驶室里，被阴影过渡成更暗的色彩。
“好。”阿妮思考着点点头，她注视着逼近的那双眼睛，义眼里的红光闪烁不断，那只完好的黑色眼眸里，映出她自己浅浅的倒影，“那我也要看看你的身体。里面。”
零一三忍不住发笑。笑意带动的身躯震颤，也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阿妮。他习惯残暴的处置，指套下弹出合金刀刃，薄如蝉翼的刀光噗呲一声没入肌肤下。
阿妮低头看向伤口，她有些苦恼于这些雄性总是想要破坏她的外皮。但阿妮脾气很好，至少她自己觉得是这样的。她反而更用力地、紧紧地抱住男人的腰身，环住他劲瘦的躯体。
零一三的视线滑下去，从她的脸，到她身体上的伤口，急迫而贪婪得想要看到刺激神经的惨状。就在他视线下移的刹那，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攀爬而上的黏腻物体，陡然间盖住了他的眼睛。
男人本能地抓住那条触手。
他被这倏然出现的东西吓了一跳，危机感降临，每一根寒毛都悚然倒竖起来。
阿妮猛地捂住他的嘴。
她对于让别人发不出声音这方面很熟悉。白皙的手蒙住还不够，一条滑溜溜的触手从她手心下的缝隙里钻过去，像是一股粘稠流动的水，骤然糊住了他喉咙里震动的发声器官。
“呜，唔唔——”声音戛然而止，连呜咽也没有了。
蒙住他双眼的触手撤去了，跟着其他几条深粉触手一起困缚住他的手脚，触手将男人高大的身形拉扯着捆在了地上，形成一种完全强迫而成的跪姿。
阿妮依旧坐在那个操作台上，她的小腹破了个洞，血迹染着紧身的小衫，却很无所谓地没去处理，只是看着零一三，真诚得近乎恳求：“我可以看你的了吗？”
“……”男人说不出话。
他的声音被隔断在喉口，死死盯着从少女的腰侧延伸出来的触手，这些触手行动无声，骤然发力，无论怎么挣动都扯不断。
视线上移，却对上少女明媚真诚的神色。
这就是个怪物。他的鲨鱼牙咬入口中，那些粘稠物质却像是水波一样微微晃动了一下，居然刺不穿表皮。
阿妮从操作台上跳下来。
她自顾自地跟零一三解释，每到这个时候，她就高兴地格外爱说话：“我终于遇到一个不一样的人了，你真的很不一样，跟我之前遇到的人都不同。”
零一三越是挣扎，捆住手脚的触手就越缠越紧，他最后索性不乱动了，那只红光闪动的义眼盯着她，从阿妮人畜无害的精致脸庞，一直到从她腰间钻出来的触手。
他在心里冷笑。这怪物说话还挺有情调，到现在还在调情。
阿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满足着自己的倾诉欲：“除了麟以外，我已经太久太久没遇到有价值的雄性了……噢，男人。我该这么说。零一三，这是我们之间互相许诺过的交换，你应该不会反悔吧？”
零一三盯着她的脸，眼睛里大概在说——你允许反悔了吗？
阿妮走近半步，坐下来，一只手撑在地面上，恰好挡在零一三跪着的膝盖之间，另一只手细心地开始解除他身上叮当乱响的各种挂件。
“声控爆破……”阿妮一边摘一边扫过去一眼，用自己多年在第三区混迹的经验努力辨认着，“我还以为是装饰，原来又是高级货。”
零一三瞪着她的脸，表情看起来相当烦躁。见多识广的星盗，一时也想不起她到底是什么种族的生物。
阿妮把这些挂饰解开，把他身上的衣服也扔掉。
他好像诧异了一瞬，然后是更加烦躁地皱起眉。阿妮仔细观察过他的身体，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口，似乎所有对他的破坏性行为，都会因为变异体的身体素质而复原如初。
她喃喃道：“就算你不能给我生孩子，我也很喜欢你的能力。”
零一三眼皮一跳。
随后，他就见到少女白皙的指尖突然变化，就在他眼皮底下长出尖锐的指甲，这是属于鲛人的细碎鳞片和锐利指爪，她的手指在零一三的腹肌间下压——
如同手术刀一样，无声无息地割破了肌肉。
男人的呼吸陡然一促，他立马抬头，盯着阿妮那张认真的脸。
肌肉上的伤迅速开始愈合，阿妮一边观察，一边却不允许他正常愈合，按住伤痕，继续创造出更深的撕裂伤口。
零一三的身体肌肉开始发热，一阵被折磨的抽动。他的脊背瞬间痛得被汗浸透，喉结发颤地吞咽着什么，想要阻止，想要叫喊。
他只能咬碎、吞咽下一点黏糊糊的东西，阿妮的触手尖尖被他咽下去了一小块儿。
她凑过去看了愈合的全程，几乎把脸埋在他的腰身上了。随后抬起头，语气轻快：“我要采集你身上的一点东西了。说不定你真的可以当我孩子的父亲，我可以把触手伸进去，改造你的身体……你这是什么目光，不相信吗？”
他好像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阿妮安慰地按住他的肩，对他说：“别害怕，一点都不痛，很舒服很舒服。如果你可以生我的孩子，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我可以改造雄性的身体，让你变成最适应生育的样子……”
零一三听得忘了呼吸。
他这时候就算是想笑，都扯不动自己的嘴角了。某种冥冥中的预感告诉他，这小怪物说得是真的。
阿妮认真采集了他与众不同的一切。
零一三的瞳孔很漂亮，无论是真的那只，还是假的那只。他凶悍残忍的笑意被碾碎了，瞳心震颤，失神的那一刹，让阿妮幸福感爆棚地亲了他的眼睛。
“唔……”男人没回过神，自然也没有躲开，他的咽喉还在被紧紧的堵着，他像是要被积蓄的唾液呛死了，咳嗽得胸廓震颤。
阿妮晃了晃采集到的液体，将小瓶子贴身放进衣袋里，稍微松开了堵住他嘴巴的触手。
“……我草，”得到放松的第一句，零一三就咬牙切齿地爆了句粗口，“你他*的混……唔，嘶……”
他的身体上再次被阿妮切开了一个伤口。
零一三没有因为疼痛得太多就麻木，相反，阿妮对他造成的伤害，反而让他的痛觉更加敏锐。
男人一反常态地痛得说不出话，额头渗满冷汗。
“不可以骂我的母亲。”阿妮认真地说。
“我草你*……啊……”
又是一道伤，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更痛了。
零一三疼得直不起腰来，他的身体状态从来没有这么差过。永远能愈合的变异体，总是把受伤这件事当成儿戏。但现在他居然不敢受伤了，不会死，但是疼得要命。
豆大的汗珠从他发梢滴落。
男人剧烈地喘息，把疼得要死了的声音咽下去。他冷静了十秒，居然将一口恶气咽了下去：“我们做个新交易。”
“你说。”阿妮道。
“我放过你的老相好，你放过我。”
阿妮笑起来，她说：“你的意思是，假装做个交易让我放开你，你就能指挥着这一舰车的星盗，用那些高级杀伤武器把我轰得碎片都不剩了吗？就算这一车人给我陪葬，对你而言，大概也无所谓吧？”
被戳破了想法，零一三面色不变，没脸没皮地说下去：“那个长头发男人是鲛人？你刚才展示了明显的鲛人特征，他也是你采集信息什么什么的受害者吧。……以鲛人的身份和养尊处优的性格，不可能主动坐这辆车，他是不是蓝龙家丢了的那个二少爷？”
阿妮没听懂，问他：“什么意思，能不能再说一遍？什么二少爷。”
零一三看着她的脸，对方一脸认真听讲但是没听懂的坦诚和疑惑。他咬了咬尖牙，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句：“……蠢货。”
阿妮抬手捧住他的脸，笑：“蠢货要再研究一下你的身体，可以吗？”
就算会痛死，零一三也憋不住骂人：“你是繁殖癌吗？脑子里只有那么变态的事。还是户口本就他*的一页，马上要灭族绝种了——”
“啊。”阿妮无意义地感叹一声，“是啊，快要灭绝了。还有，”她抬手啪得抽了零一三一嘴巴，“别说脏话。”
-
他们达成协议的时候，时间还没有超过零一三所说的倒计时。
车内的广播又打开了，这次断断续续的有点糊，零一三的声音哑得厉害：“够了，我们撤。”
广播产生雪花般的电流音，声音夹杂着零一三疼痛的闷哼，“你个畜生——我草——”然后似乎麦被捂住了，糊的更厉害，只剩下他凶狠愤怒的一句，“还等什么，等条子来围剿？！”
他说得是海蓝星的联合警署，这里不是尊贵的第八区，没有尽职尽责的安保。这里的警卫只会在歼灭星盗的同时，把满车人质一起歼灭。
反正也不值钱。
星盗们面面相觑，还是老实听话地退出舰车，回到星盗团自己的飞行器上。只有俩看守着麟的改造人，带着任务目标喜滋滋地敲响了驾驶室的门：“老大，我们找到了！”
门打开了，面前站着的是那个白头发的小姑娘。阿妮伸出手：“把他给我。”
俩人一愣，心想居然没死，下意识好奇地往里面看。
他们老大的衣服都被血染红了。
零一三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上一道又一道的缺口，撕开的，切开的，缺口下的皮肤光滑无瑕，连痕迹都没留下。他的头发却湿透了，微长的碎发贴着后颈，人类的那只眼睛望着驾驶室的金属顶，仰头的脖颈上亮晶晶的，被冷汗浸透。
俩壮汉跟着一愣，老大就是老大，玩得这么疯。
面前的小姑娘倒是完好无损，只是身上也一股血味儿。阿妮又伸了伸手：“把他给我。”
两个壮汉没懂，她身后的零一三开口：“给她。”
“老大，我们查了星网账号，这是蓝龙家的那个……”
“给她！”零一三暴躁地重复，一拳砸在恢复了电源的操控台上。
两人老老实实地让开，让阿妮牵住了麟的手，忍不住腹诽：老大真是美色误事，这人交出去可是好几亿的尾款。
零一三吸了口气，说：“我们走。”
他不再靠着操控台，抬步的动作迟滞了一刹，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有路过阿妮的时候，把破烂的衣服领子拉下去，露出他脖颈上迟迟没有愈合的伤口——里面想要愈合的蠕动血肉里，混杂着一条断裂的肉粉色的触手。
他迟迟没有办法恢复。
“拿出去。”零一三说。
“是你自己咬断的。”阿妮看着他说，“我也很痛。你让他们俩也走，全都撤离出去，不许出现在探测雷达周围。”
零一三扭头看向两个壮汉。
那俩改造人哪见过这场面，傻傻得对上了头儿的目光，然后猛然清醒，啪地一下关上了门。
操作台屏幕的光再次亮起，显示着一个个红点的离开。那是车内扫描到的未购票人员，也就是闯进来的星盗。
在关于钱这方面，就算是最差劲的交通工具，也设计得锱铢必较。
阿妮伸出手，将断裂的半截触手抓住，触手流动着，像是水一样融入她的身体。
掺杂着零一三的血。
他前所未有的虚弱，长到这么大，零一三都堪称是不死之身。他对疼痛和折磨日渐麻木了，只有阿妮的伤害，一次比一次汹涌，一次比一次痛苦。
而这个造成这一切的怪物，却忽然间又捧住他的脸，摸了摸他脸上被扇出来的红印，很不舍地说：“我们还会再见的吧。”
零一三辱骂的话到了嘴边，又气笑了：“你说什么？”
“我舍不得你。”阿妮说，“等我研究一阵好不好？等我研究出结果来，说不定我们还会再见的。”
零一三笑出声音，他的声音发哑，被挑起来的兴趣掺杂着想要把她生吞活剥的恶意：“好啊，下一次，我一定会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我要把你一刀一刀地切成碎片，碾成肉泥。”
阿妮摸了摸他的脸，语气很是开朗：“好，下次见。”

第5章
象征着星盗的红点离开了探测雷达的范围。
看起来警报已经结束，但阿妮反而变得更加紧迫，她牵住麟的手，二话不说地打开驾驶室的防御程序，以及给驾驶员准备的逃生系统。
屏幕上亮起“逃生系统启动中”几个字，她一句话都没有解释，穿行过没有反应过来的乘客乱流，一脚踹开舰车末尾挂着“乘客止步”牌子的门，在里面的操作系统中输入驾驶员的工号。
这是从那具尸体上得到的。
工号确认成功。
自动门打开，阿妮迈入逃生舱中，把安全带系在麟的腰边，冲着他比了一个“不要问”的手势，随后拉开启动器——
身下响起一声旧能源被唤醒的迟钝嗡鸣。
逃生舱从舰车的底部脱离，说实话，这是她第一次真实地开这种小型飞行器，之前的经验不过是在星网上的有偿模拟。阿妮抬手把推杆推到底，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天旋地转。
一道流星以堪称疯狂的弧度，从截断的舰车中迸射出来，一路火星带闪电地掠过天际，摇晃程度让人怀疑它随时会坠落。
本就没力气的麟支撑到了极点，他用手撑住身体，低头干呕了半天，险些把自己的胆汁吐出来。
也就是几分钟后，天际飞过去无数救援车的警报声。
这是里面的乘客叫的救援车，这种昂贵救援会扣除大量星币，有钱的人才能买命。就在这几分钟的时间差里，高空中降落下数道刺目的火光，炮弹从星盗的飞行器上方打出来，赤色飞掠，撞上两人身后摇摇欲坠的断裂舰车。
舰车上的防御系统抵挡了微不足道的三秒。
轰然的爆炸声在身后天雷般作响，硝烟拂荡，火光冲霄。
偶然回头的麟神情一怔，马上转过头看向阿妮。而少女还只是对着操作的拉杆和方向盘冥思苦想，像是一点没有被震慑到。
“那里面是……”他忍不住说。
“小一千人。”阿妮接过话，“看来他根本不想再见到我，只想把我轰成碎片。星盗真是没品，说话不算话。”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麟见到那个星盗首领的那一幕，很难不联想到自己，他对这个满脑袋生孩子的家伙还算有些基础认知，“为什么他突然那么说，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是个把一千人的命当成玩笑的星盗头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阿妮瞥了他一眼，“我会对他做什么？你怎么觉得是我对他做什么，男人的立场就这么统一的毫无底线？”
麟扯了扯嘴角：“我只是觉得，他要是占据上风，说不定我还能摆脱你。”
阿妮先是点了下头，随后又说：“没错，你能摆脱我，他恨我恨到宁愿收不到你家的钱。但落进他手里，你的鳞片就会被一天剐下来一片，成为敲诈你身后家族的筹码。他会一边狂笑一边掐着你的命，做一个歹毒的勒索犯。大少爷，你的脑子空得过分啊。”
麟还想说什么，但长期的虚弱受伤让他晕车得痛不欲生，在她离谱的驾驶技术下，几乎吐得没了半条命。
两人落地的时候，舰车毁灭的硝烟还未散去。
阿妮从包里翻出一瓶水递给他，但麟连喝水都会吐。她拉着对方出来，随后就被一米八几的青年鲛人砸了个满怀。
深蓝长发落在她的肩头，把少女单薄的肩膀遮盖住。他靠在阿妮身上，难受地喘息，像是一条脱水太久的鱼，快要干死了。
阿妮抓住他的头发拢紧，让他抬起头，注视上那双失焦的湛蓝双眼。她意识到强悍的鲛人也支撑到了极点，考虑了一会儿，说：“你需要一支治疗药剂。”
“……”麟的眼神好半晌才动了动，他都快死了，还呛回去，“我需要的是水，是第八区的海洋。”
阿妮摇头：“你真是娇气。”说完按住麟的肩膀，给他灌了一瓶水。
在她面前这阵子，他一条鱼居然屡次差点被水呛死。流动的液体涌入他干燥紧缩的喉口，眩晕感让他下意识的抵触抗拒，她的手却没有停下，有什么黏腻的东西顺着水流打开他紧闭的牙齿。
什么东西……
触手尖尖压着他收缩的喉咙，阿妮顺利的把水直接灌进他的食道里。她将水瓶子拧上放回包里，收回触手，抱住站不稳的鲛人。
两人在第四区临时住了几天。
“关于这次事故，联合警署发布声明，将会对袭击者严查到……”狭窄的临时居所里，映照在墙上的投影继续播报着星盗袭击，阿妮把新闻的声音调小，继续看阅读器上的文字。
阅读器上是关于“星海蓝龙”的讯息。
她滑动着屏幕，不时问麟一句内容。麟有时候会回答，有时候拒不配合。她不在意，下次还问。
“少爷，你到底是被派去做什么的？我觉得你的星舰事故不像个意外，你有没有姐妹兄弟什么的，他们想杀了你。”
麟盖着被子坐在沙发上，他看起来昏昏欲睡，浑身透着伤没好的颓懒：“……死在我弟弟手里，比死在你手里更痛快点，大概。”
“哈哈。”阿妮没有模拟情绪，干瘪平淡的笑了两声，又看了他一眼，“是吗？在我手里没准你是爽死的呢。”
“……”麟把头埋进被子里，拒绝做出反应。
“这个‘宇宙直播狩猎游戏’特邀参赛家族，是什么？”阿妮的手指翻动着讯息，“好像整个海蓝星的大人物都在为这个游戏筹备，这个游戏很重要么？”
“很重要。”阿妮以为他不想再说，但麟居然回答了几句，“涉及到一些重要物品的分配，这场游戏的背后是自由联盟，别看只是直播，里面的利润庞大的难以想象。”
自由联盟，一个横跨数个星域的庞然大物。
“蓝龙家族是海蓝大学的投资方。”阿妮指尖下滑，自言自语似的，“所以海蓝大学也有参赛选拔资格，将会代表蓝龙参与赛事，成为星海战士？”
“战士，”麟重复了一遍，轻轻道，“亡命徒而已。”
阿妮道：“鲛人血脉的综合能力在整个星系都排的上号，这所大学选拔出来的也是天之骄子。在星网上，鲛人战士的残暴和强大闻名遐迩。”
麟却一点儿也没有为之自豪，说：“再强也都会变成一具尸体，一个死人。”
阿妮忽然问：“你们是靠成绩来选拔星海战士的么？”
麟嘲讽地笑了一声，想起面前这个小怪物是所谓的“特优生”，到了嘴边的话忽然顿住。正在这时，隔壁如约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叫床声。
这个便宜的临时落脚地，位于第四区鱼龙混杂的红灯区。
隔壁住着一个站街的男人，每天这个点儿固定响起他热烈的叫声，听起来生意不错。
麟低下眉忍了又忍，指甲最后还是刺破了被子，他磨了磨牙：“我已经给你钱了！你为什么要住这种地方！”
阿妮愣了愣，看看被子，然后歪了下头试图看他的表情：“嗯……最近第四区可不太平，很多地方都遭到了星盗袭击，零一三非要杀了我不可。这地方相对来说，难找，安全。”
她想了下，又说：“虽然你也想杀了我，但你的脑子里有芯片，总该收敛一些吧。”
麟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忘却这件事，隔壁的铁床就摇出了巨大的噪音，把屋子里靠墙的书架都震得书脊颤动，从胡乱堆着的架子上掉下来几本陈旧的黄色光盘。
“……”两人相对无言。
阿妮看着沙发上的麟。他眉目俊美，柔顺的深蓝长发没有好好梳理，凌乱着落在被子上，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一身嫩肉，仿佛在这种地方不能呼吸似的，脸上总有一抹病态，眉头紧锁，像是吃苦到了极点。
啊……
鲛人不是残暴强悍的种族吗？他怎么不是这样。
阿妮陷入一段微妙的思考，自从在那栋废弃旧楼里，把他从星舰残骸里扒拉出来的那一刻，她就没有见过全盛时期的鲛人，也就下意识认为星网上不过是夸大其词。
麟移开视线，他忍耐地把自己缩进被子里，没等整条鱼蜷缩进去，眼前就多了一道阴影，少女发凉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麟看着她，眼神说不出是幽怨还是恨，总之很讨厌她。
阿妮对他的身体数据很了解，一下就判断出他还在干燥发烧的虚弱期中，她从包里抽出购买的治疗药剂，利落地撕开包装，掰开针管前面的保护套。
包里有什么银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麟的视力很好，他马上注意到阿妮随身的学生包变得又鼓了一些。阿妮看了遍药剂的注意事项，低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口道：“从零一三那儿顺的。”
她勾开拉锁，里面是一把银色的激光枪，值半只鲛人的上等货。
这把枪最终还是落在她手里，零一三到最后已经顾不上它了。
阿妮介绍完毕，发现麟的视线还是没离开银色的枪身，她随手把激光枪抽了出来，递给麟：“你想玩玩？小心点，我还没来得及——”
话音未落，麟就猛地握住枪支，对着阿妮的胸口扣动了扳机。
光子束骤然亮起，极度明亮的激光照亮了整个屋子，照亮了小巷，整个昏暗的红灯区仿佛都在这一瞬间恢复成了白昼。
白昼徐徐落幕。
激光洞穿了阿妮的胸口，血肉灰飞烟灭，里面出现了蠕动的粉色黏液，随后，这道伤口迅速地自我修复起来，速度快得让人觉得窒息。
阿妮的话停住了，她笑了笑，说：“我还没来得及把零一三教我的彻底研究明白，但是，应付这把枪应该没问题了。”
麟看着她的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阿妮半跪下来，抓着他的手，让枪口抵在脖颈上。这是她在舰车上对着零一三开枪的位置，她扶着麟颤抖的手指：“这里。你试试。”
蓝发鲛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然后把手中的银色武器扔回她怀里，说：“你杀了我算了。”
“不，你说过要配合我的。”阿妮道，“我查过繁衍锁了。鲛人只会对喜欢的同族打开身体，你们一贯在水里结合，又是不通婚种族，研究起生育能力来，实在麻烦。”
她抖了抖针管，进一步说：“难道我还不像你的同族？我表现得还不够真实？”阿妮的语气中有些困惑。
她胸口的血肉翻腾了一阵，已经完全恢复了。那个变异体接近不死之身的能力被她模拟了大半。
阿妮伸出手，抬起麟的下巴。虚弱的鲛人毫不掩饰眼底的憎恶和冷意，她视若无睹，把治疗药剂打进他的静脉里。

第6章
这支药剂是治愈他的。
但他太过虚弱，对治疗药剂的反应过度。针管里的液体涌入身躯时，他修长的手指下意识拢紧，指骨攥得泛白，蜿蜒的青色血管微微浮起，有几片薄薄的鳞片展现出来。
又迅速消失。
他的手在抖。半个月前，阿妮采集他的血液，品尝鲛人鲜血的味道时，他也有这样轻微的颤抖……她垂着眼睛凝望着微颤的指尖，忽然用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掌心。
麟的身体僵硬了一刹。
阿妮温暖的手心抵入进去，紧贴他的皮肤。
麟反而更抗拒，他立刻转变配合的态度，马上将扎出了一个针孔的手背抽开——没能抽走，阿妮用力地交握住他的手，关节的形态立刻向鲛人转变，成年女鲛人的力量钳制住了他的指节。
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同族在挽留他。
她的指甲是淡淡的粉色，泛着健康又冰冷的光泽。阿妮没有望过去，她把整支药剂都打进去，掌下感受到他的手臂肌理紧绷，血管下一阵阵起伏的脉搏跳动。
注射完毕。阿妮把使用过的针管掰断，用塑料袋卷起来包装了一下，抬眼看着他道：“九月八号是我入学的时间，在这之前，我们要提前到第八区。”
麟沉默不语。
阿妮靠近半尺：“让我们回到你应该执教的地方吧，老师。”
那双湛蓝的瞳孔紧缩了一瞬，他抬头的刹那与阿妮的目光撞在一起。他被这个称呼刺激到了。
他好像不喜欢被阿妮叫老师。
数日后，阿妮带他离开了第四区。
这一次没再遇到什么意外，只有在第八区入境时交了大笔的钱，让阿妮对着那串消失的数字余额发呆了足足一整天。
哪怕是第八区清新的空气和充沛的阳光都没办法哄好她。阿妮一身低气压的重新又算了一遍余额，瞥向靠着车窗晒太阳的麟。
他睡得十分安静。
阿妮看了几秒，麟却睁开眼斜睨过来，用眼神询问“有事？”
她递给对方一个星网手表。
麟有些意外的睁大眼，他接过手表，发现手表里有各种监测程序，他低低地哼笑了一声，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新的控制手段？”
“是啊，老师的身份比我想得更复杂，我不得不担心。”
麟被叫得浑身难受，又闭上眼：“看那群星盗对我的搜寻态度，也知道家里对我这么个人没怎么上心了。至于继承人……听一听就够了。”
“三个亿……”
“你要是见过海蓝大学，就知道这三个亿对于它的投资方不过是九牛一毛。”
看来麟在蓝龙家的身份相当微妙啊。阿妮看了他的侧脸片刻，脑子里浮现出一些人类灌输给自己的狗血戏码。她道：“这些钱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老师，不要把这个手表摘下来，也不要说一些破坏我们感情的话，你会死的。”
“我们有什么感情么？”
“无论是人类还是鲛人，不都总是强调要有爱才能做……”阿妮用那张乖巧甜美的脸，张口马上要说出一串儿不堪入耳的字眼，此时，车内响起进入海蓝大学的提示音，淹没了她这句话的尾音。
海蓝大学……这么大吗？
阿妮愣了愣，凑到麟那头的窗边去看。
跟混乱黑暗的第三区不同，窗外明亮干净，半空中成小队的飞行监控摄像头有秩序地巡逻飞过。视野里改造人的数量肉眼可见的减少，联合警署的标志随处可见。
忽然间，一只雪白的海鸥飞过眼前。
阿妮的视线被它牵走，海鸥飞掠而过，车辆骤然驶入一条跨海轨道。其他众多空中轨道都并入进来，有序地越过海洋——
一片深浓的蓝色涌入眼帘，撞入世界，铺满乾坤。
浪花飞掠，未污染的海面上有无数生物的影子从内游过。阿妮望着粼粼波光的水面，看了好半晌，才注意到耳畔那道温热的呼吸。
她突然挤过来的时候，他就下意识的退避让开。但空间狭窄，阿妮的手随意地摁在他腿上，让麟有些动弹不得的错觉。
“……很好看，对吧。”他说，“海蓝星只有这里才能让人不损伤身体地呼吸，所谓的特级氧气，在这里是免费的。”
这里明明是宇宙人类的发源地之一，但并不是一颗完全宜居的星球。
“宇宙一型人类是在这里孕育而出的。”他低声道，“一个遍布各大星域的庞大种族，像是蝗虫一样敲骨吸髓地破坏一切，他们得到了太多东西，也遗弃了太多……这颗曾经的母星只有鲛人的现居地还算纯净。”
“严格意义上，鲛人是人类进化出的一个分支。”阿妮贴在玻璃窗上望着下方的海洋，“怎么听起来你对他们没什么同情心呐？”
“……连生殖隔离都演化出来了，还能算是同族么。”麟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小怪物说这些，他讲完这句话，就受不了似的用手捂了一下脸，“我跟你的讲话额度已经用完了，现在可以坐回原位了吗？”
“哦。”阿妮点点头，“好的，老师。”
“……”
这条路的终点就是海蓝大学的信息录入站。
虽然还没有到开学时间，但信息录入已经可以开始自行办理。到了这里，周围的鲛人浓度直线上升，下车后，阿妮也终于见到了真正的女鲛人。
她们的身高跟麟差不多，在一米八左右，跟阿妮转变而成的样子高度相似，几乎都有一双浅色的眼睛和卷曲的长发。
就在阿妮认真观察的时候，录入信息结束的几个青年鲛人忽然间回头看了过来，跟她的视线交汇，随后几人脸上扬起一半好奇、一半傲慢嫌恶的表情，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这种高傲又刻薄的神态很眼熟。阿妮大概猜到这个种族对人类相当不友好了，但她是以人类身份考上的，她也只有人类这么一个星网可查的正当身份。
阿妮走过去录入身份，将自己的星网账号跟学校的仪器对接。
她路过几个青年鲛人，在密集的鲛人语中听到几声故意而含糊的通用语——“天生就下贱的物种”、“肮脏的东西”这些刺耳的词汇混杂其中。
阿妮没什么反应，她又不是人。
她专心致志地录入信息，在弹窗上填写一些必要选项。但这种完全不被挑衅、不受影响的表现，似乎让这几位青年相当不快。
在这里，人类才是少见物种。阿妮的出现让其他路过的鲛人也停下脚步，意味不明地注视、旁听，暗暗支持着这场种族霸凌。落在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那些人的讨论声也越来越刺耳放肆。
阿妮只觉得吵闹，她正对着表格冥思苦想，表格要求用鲛人语填写，但她的鲛人语还没有学得很好。
她伸手到随身的学生包里，想要从里面翻一下自己的笔记。这个动作落在沉默不语的麟眼里，却让他莫名地眼皮一跳，走上前按住了她的手：“不要掏枪。”
阿妮疑惑地抬起眼。
麟对她说：“在这里犯案杀人，你一定死无全尸。”他想到阿妮被光子束洞穿却飞速恢复的画面，迟疑了一下，“这里的警备很完善，不是第三区那种地方。你……”
“老师，你是怕我伤害他们吧？”阿妮说。
麟怔了怔。
她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那些青年鲛人，这些人明显也是学生，年纪都还不大。
阿妮看着他道：“你是怕我弄死他们，就像是你突然答应我、愿意配合我一样。麟，你对死亡的恐惧都没有盖过同族被坑害、被杀戮的恐惧，你对自己的生命毫不顾惜，无视到了几乎憎恨的地步。对别人……哦，别的鱼，却又怜悯同情得宁愿牺牲自己，是什么让你这么扭曲，就因为你是老师？”
他湛蓝的瞳孔闪过想要掩饰的神情，可连这掩饰的意图都被遍览无余。麟摸不准阿妮的想法，不敢松开手：“……我替你赶走他们。”
“赶走？”阿妮还是不懂他在说什么，她非常聪明，可是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跟雄性的谈话里充满壁障。她进一步道，“你觉得他们骚扰到我了？那么，我现在已经把这些骚扰的话都听过了，在我看起来要反击的时候，你才突然抓住我说，和解吧，我帮你赶走。”
阿妮笑了：“各退一步才叫和解，老师。”
麟简直无计可施：“我替他们向你道歉，不要生气，阿妮。”
“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阿妮说，“让我知道如何威胁你，对你而言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哦？还有，道歉的时候要有些诚意，你应该低头。”
这是一个难缠的怪物，她根本不是好欺负的人类女孩儿。
麟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低下头。如海水般的深蓝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下来，被阳光映照出晶亮的粼粼光泽——
阿妮伸手穿过他的发尾。
就在长发拂过手心的下一刻，阿妮猛地抓住他的脖颈，把蓝发鲛人扯到面前，抬头封住了他的唇。
四周在这一刹寂静了下来。
那些喧嚣、吵闹，议论纷纷，都在她吻了一个血脉尊贵的蓝发鲛人之后被一拳打回了肚子里。麟惊诧地睁大眼，但下一秒，他就知道阿妮究竟在索取什么“诚意”。
她要的是“配合的诚意”。
她要的是一个优秀的研究样本，让她解开繁衍锁，污染鲛人的血统，践踏这个高傲的不通婚种族。
麟本能地开始挣扎。
阿妮好像等待着他的反抗，另一只手迅速抓住了他的手腕。就在双唇相贴、撬开齿列之后，真正见过女鲛人的阿妮学到了新的东西，一条跟人类完全不同的分叉舌漫入他的领地。
这是独属于鲛人的“前戏”。分叉舌似乎更长一些，钻入口腔深处，仿佛要直接游进他的喉咙，强烈的侵略感让麟非常排斥，他快要不能呼吸，湛蓝如水晶的眼睛里水雾弥漫，最后——他差一点就咬她了。
在麟马上要触底反弹的时候，阿妮松开手，舌头变回了原样。她转过身继续录入信息，转头随口问他一个鲛人语是什么意思。
麟声音沙哑地飞快回答。随后转过头捂住嘴，就算阿妮不去看，也知道他的表情相当精彩，大概才过了半分钟，他就克制不住地蹲下来干呕。
心理性的恶心反胃占据了这具身体。
他吐不出来任何东西，但却干呕得站不起来。与此同时，空气中隐隐浮动的声音也变成了“怎么会有这么放荡的贵族子弟”、“跟人类接吻？海神在上……”、“贱货”。
显然在这些小鲛人脑海里，这么一个普通柔弱的人类少女，是不可能强迫鲛人的。他一定是自愿的。
阿妮录入完信息，屏幕上终于亮起一句“欢迎你，阿妮同学”。
她走过来，耳边的声音已经变成侮辱麟的话了，这些鲛人见到刚刚那一幕直接三观震碎，只是似乎碍于麟的身份，没有直接冲上来质问。阿妮从包里摸了瓶水喝了一口，站在他身后懒懒地道：“骂你的话我大概能听到几句。他们怎么看出你是贵族的，蓝龙家的标志不会是你的头发吧？”
麟没有回答，他声音嘶哑地问：“你什么时候发现……”
“舌头？”阿妮猜到了他的问题，“他们骂我的时候笑得那么猖狂，我当然注意到了，原来我模拟的还不对，怪不得上次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要说。”
阿妮眺望了一下不远处美丽的海洋，她把手里的水递给他，然后思考着刚刚看到的入学须知，她道：“对了，刚刚显示的F系是什么？我的入学成绩很差吗？”
F系是海蓝大学排名最低的一个系。
“在第三区，你是绝无仅有的天才。”麟喝过水，嗓音还是有点干涩，“但是在这里，你只是勉强能跟他们做同窗的吊车尾。无论是技巧、文化还是搏斗、体能，你的录入成绩都……”
这瓶水她喝过，但只要不提醒麟，他就不会因为心理抗拒而吐得死去活来。阿妮勾起唇角，觉得很有意思。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一句机械音。
“检测到——滴——检测到失踪人员。”一个飞行摄像头停在麟旁边，“正在检索身份——正在核对——核对通过。”
“教师编号2513，星网账户XXX……尊敬的麟先生，您出现在第八区的好消息将会传达给有权限知悉您活动轨迹的几位先生和女士，您能如约抵达的消息也会同步到校长的收件箱……”

第7章
她转过头看向麟。青年的神情微滞，看不出有多么欢喜。
飞行摄像头的红光闪了闪，收到了新指令。它又“滴”了一声：“麟先生，请跟我来。”
“看来我要跟你暂别了。”阿妮率先开口，她屈指贴着下唇，偏过头，视线落在他的脸上，“老师，可不要把我说出去呀。”
麟站起身，没有看她：“是你不要在这里突然兴致大发。”
阿妮开心得笑出声，她从来没有这么欣赏过麟口中说出来的词汇。两人的关系越相处越恶劣，他的礼貌和尊重也渐渐不翼而飞。
她指了指星网手表，说：“那我走了哦。记得跟我报备行动——”
回答她的是蓝发鲛人薄情的背影。
飞行摄像头脱离了按秩序巡逻的队伍，带领麟走入校园内部，进到耸入云霄的巨大办公楼。
麟踏入顶层的一个办公室，原本漆黑的房间在他踏入的一瞬间变得光线通明。
悬浮在半空中的通讯影像亮了起来，极为凝聚的光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上面。
比起通讯，这更像审讯。
“我以为你失败到再也回不来了。”中年鲛人的声音更为沉厚，“你知道家里找了你多久么？你是继承人，你应该比其他人更坚韧、更优秀、更强大才对，要是你死在这种程度的事故之下，我真不知道怎么面对联盟媒体，你一点儿继承人的能力都没有，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这样你弟弟……”
麟听完了前半段的数落，他的手指忍耐地摩挲着衣服上的褶皱，另一种反胃涌了上来，直到对方提及“弟弟”，眼皮突得跳了起来：“不要提他了，好么？”
他的眉色有些淡，苛刻疏离的神情在他脸上就格外醒目。麟开口道：“我本来也只是名义上的继承人，一个挡箭牌、磨刀石。您不用虚无缥缈地关心我，我知道您心目中的好孩子另有人选。我并不勇武，也不强悍，没办法替您参与狩猎得到利益，不能实现蓝龙家驰骋星海的愿望……您只要继续视我为耻辱就好了。”
悬浮的屏幕中，响起一拳打在桌面上的声音。玻璃杯中的水跟着剧烈地摇晃。
“这就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你从来都这么懦弱，遇见事情只想着逃避，不想改变，无论是什么事。”
对方看起来相当儒雅有涵养，但却又这么轻易地被自己的血亲激怒：“你的天性里没有掠夺、没有争抢么？为什么学不会抢，学不会争宠，学不会厮杀？麟，我到底为什么会生出你这种不会反击的孩子？！”
屏幕上动摇的光影落在他的眼眉间，麟抬手摁住了泛起疼痛的太阳穴，低着头道：“对，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您对我的爱时有时无，却恨得没有尽头。我时常想不出原因，就因为我是一个不符合您预期的孩子？”
“……”中年鲛人沉默了几秒，随后道，“现在立刻回家，把海蓝大学的职务辞了，我会重新安排……”
“不。”
气氛凝滞到了极点，他的父亲冷冷地注视着他，将口中的话视为最后通牒：“三小时后我见不到你，会把你目前的资金来源和高级权限全部停掉，不要想着还能借助任何家族的力量。这份你坚持的无趣工作，也只会带给你无尽的痛苦。”
眼前的屏幕暗下去了，日理万机的家主父亲没有时间跟他废话太久。
麟对着骤然昏暗的房间发了会儿呆，他回过神走出门，这才启动手腕上那个款式普通的星网手表，登陆了自己的账号。
他只是查看了一下跟校长的历史消息，一个粉色头像突然蹦了出来，发了一个语音条。
语音自动转换成了鲛人语：“老——师——”
麟：“……”
“你在干嘛？是不是跟你家人委屈诉苦呢？我在路边看到一个很俊俏的鲛人……”
麟：“…………”
“我交好学费了，但是你给我的钱花完了，住宿好贵——好贵！我可不可以去蹭老师的房间。不可以？不可以的话那我就只能……”
“不要自问自答。”他回复，“安分一点。”
-
阿妮得到了麟的房间密码。
她换上海蓝大学的制服。阿妮从小在垃圾窟长大，只熟悉底层人类的生活，她第一次穿上这么柔软昂贵的布料，接受海蓝星名列前茅的高等教育。
她相当刻苦。
F系包含了大部分人类，这些曾经的优等生进入新的环境后，被鲛人的种族天赋碾压得死去活来，什么“星舰驾驶”、“近身搏斗”、“机甲维修与拆卸”……这些学科要求高得令人发指，而那群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们早早就接触了相关知识，提前甩出去十几年的差距。
巨大的落差和歧视，让很多人都自暴自弃，萌生了退意。
在这个气氛颓靡的F系里，只有阿妮格外认真。开课一个多月，她都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完全沉浸在人类的知识当中。
像个不需要社交的怪胎。
“啧，就是她，看见没？”阿妮身后时常响起这样低声的议论，“也是可怜，天赋这东西不是刻苦就能追上的，她还傻乎乎地以为是自己不够勤快……”
“她可是从第三区考上来的。”
“第三区？那地方？！”新的人被震惊了。
“对啊，估计还以为自己是个天才呢……”
“我妈还说让我努力争取做星际战士，被学校选拔出去征战星海呢。这么看完全没戏啊，那群鲛人就是变态。”
“啧……高贵的不通婚种族，他们不就是怕跟人类通婚会稀释血脉，会被庞大的人类吞噬到湮灭么？一个个傲得眼睛长到天上了。”
“小声点，这堂课听说要换老师，说不定是很严肃的那种……”
话音未落，室内飞进来一列摄像头，按照顺序在教室里巡逻，一边检查人员，一边响起提示音：“本堂古历史课即将开始，请同学们保持安静。”
声音结束，一个深蓝色的影子准确地踩着时间进来。教室内变得非常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脸上——这是一个成年雄性鲛人，标志性的乳白色外骨骼在耳廓上延伸，像是一簇雪色珊瑚，鲛人的眼角浮现出点点细碎的银色鳞片，双眸湛蓝，长发及腰。
众人鸦雀无声。
这明显是个血统相当高贵的鲛人。但是，这里是吊车尾的F系，他本来应该去教那些贵族公子们，而不是站在这里。
阿妮终于从笔记中抬起头，她看向前方的麟，浅粉色的眼睛亮了亮，微笑着用口型叫他：“……老师？”
只是一个口型而已。
麟却因为接收到这个让人浑身难受的称呼而相当烦躁，他戴上便于讲课的投影眼镜，抬手的瞬间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后。
讨厌鬼。
这堂晦涩冗长的古历史课，听得最认真的就是这位讨厌鬼。每天自习室关闭之后，这个可怕又讨厌的怪物还要跟他共居一室。
她的通宵成了常态，巨大的知识量让阿妮无法分神。她在垃圾窟拾荒多年，对那些被遗弃的机械残骸很熟悉，经常眼睛一边看书，手上一边组装机械部件。
买的是最便宜的组装零件，但难度却更上一层楼。
她的手非常灵活，灵活得超出人类范畴。只是眼花缭乱的那么一抖，那些金属残片就变成了一小部分精巧的机械。与此同时，她的眼睛看得却是另一个学科的内容。
一心二用？旁观的麟再次确认了她是优等生的事实。
他的视线一晃，又突然发现一条触手从阿妮的身侧伸出来，软软的粉红小触手卷住一支电子笔，在屏幕上奋笔疾书。
麟刚咽下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第二条触手慢吞吞地从下面挪上来，捧着《星舰驾驶》仔细研读。
第三条触手早就在旁边登陆了星网账户，开启了虚拟的星战模拟课程。
第四条……
她居然能，同时，学十几项内容？！
这些触手是各长了一个大脑吗？！
麟敲了敲额角，催眠自己把眼前的这一幕忘掉，扭头回水里睡觉，才迈开步就被一条蛰伏已久的小东西卷住了脚踝。他动作一僵，低下头，对上一条软软粉粉、湿哒哒的稚嫩触手，它明明没长着眼睛，但他还是觉得阿妮在看自己。
“老师。”阿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可以给我补课么？历史学是属于文化分类的，在里面足足占了十分，但有一些文献完全用鲛人语写，很多词汇查都查不到，海蓝星的知识封锁好严重呀。”
她双手合十，认真祈祷：“拜托拜托。”
“我能拒绝么？”
阿妮扬起唇角，睁开眼看向他的背影，语调轻快地笑着：“不能哦——”
第一个月，初次联合考结束，成绩挂在教学大厦的巨大悬浮屏幕上。
姓名：阿妮-学号XXX51
排名：7654
分数：文化65、技巧77、搏斗50、体能64
评级：D
代表F系学生的红色字体鲜艳地挂在上面，挤在一众成绩平平的鲛人中间。阿妮路过时没有抬头，只听见身边似乎有人说“她还真努力出点花样来了”、“那有什么用，要前十名才能参与星海战士的考核，她也就在我们这儿当个第一……”
阿妮脚步不停地走了过去。
第二个月，排行随着新一次的考试成绩更新了字样，在大厦上滚动播出。
姓名：阿妮-学号XXX51
排名：2533
分数：文化77、技巧80、搏斗69、体能75
评级：C
“她是不是有点太变态了？”“听说那群傲慢的鲛人已经注意到了她了，好像很愤怒似的。”“你有没有听过她跟那个老师的绯闻……”
阿妮打开教室的门。
所有声音在本人面前突然消散了。无数的目光伴随着她的靠近而挪动。这位具有基因缺陷的白发少女看起来没多强壮，但“搏斗”与“体能”的成绩，却让人望而生畏。
阿妮坐在了教室里。她周围的位置立刻空出来一大片，像是不敢沾惹上她似的。
少女只是为自己的通宵学习打了个哈欠。
第三个月。
姓名：阿妮-学号XXX51
排名：598
分数：文化89、技巧88、搏斗73、体能81
评级：B
那个刺目的红色进入了第一页。
排行榜更新的当天，阿妮收获了前所未有的“欢迎”，数不清的年轻鲛人质疑她的战斗能力，星网账号的收件箱被质疑和辱骂填满，各种各样的战帖充斥其中。
幼稚，真是太幼稚了。
在没有飞行摄像头巡逻的小巷子里，阿妮一脚踩上年轻鲛人的脸，鞋底压住他的头颅，一边利索地把收件箱的内容全删除。
主动发难想要“教训”她的鲛人爬都爬不起来。引以为傲的天赋在此刻被碾得粉碎，地面上点点血迹飞溅。阿妮的脚碾着鲛人漂亮的脸蛋，接通了麟打过来的通讯。
“晚饭……”
“晚饭吃章鱼吧！”阿妮说。
“……同类相残。”
“我跟它们才不是同类呢。”阿妮踢了踢脚下彻底没力气、瘫软在地的鲛人学长，跨了过去，“老师，你最近是不是没钱了呀？怎么都开始自己做饭了？”
“闭嘴，少管。”
第四个月，第五个月……
每一次的排名更新，那个鲜红的名字都让人看得眼皮一跳。在新生入学半年的大考结束后，已经有人提前守在屏幕前，观测那个实时更新的成绩单。
那不是简单的成绩排名。
那还是星海战士的候选池，是杀戮狩猎场的未来参赛人员。只要能在狩猎场展现出与众不同的地方，就能获得寻常人梦寐以求的一切——金钱、权势、力量、就连最高傲的贵族鲛人，也会折服于如此强大的配偶。
阿妮实在太耀眼了。
第三区出身，一个基因不稳定的少女，居然能在搏斗考试上把那么多强悍的鲛人打得毫无翻身之力。
“真是可怕的丫头。”校长办公室内，几位明显不是学校老师的人员各自闲坐，他们有的穿着贴身的战斗装，有的一袭昂贵精致的礼服，但相同的一点是，这些人身上都散发出与众不同的气场。
“居然真的有沧海遗珠。”一个人类外形的女性道，“我以为多年前宇宙人类离开海蓝星时，就已经把所有有潜力的种子都带走了，没想到她能在这样的环境里扎根。”
“别说得那么理直气壮。”鲛人的语气一贯尖锐，要不是碍于这位女性的身份，他似乎非常不想跟对方坐在一起，“就算她真是个天才，也是海蓝大学选拔出来的，是蓝龙麾下的战士。”
“这可说不定，她是人类啊……”
屏幕上的排名闪动了一下。
室内顿时变得过分安静，每个人的目光都凝聚了上去，捕捉着那个简短的名字，评估着这位不世出的天才。
姓名：阿妮-学号XXX51
排名：9
分数：文化96、技巧99、搏斗94、体能97
评级：S
那个代表F系学生的鲜红字样，被渡上了一层S级的金边儿。她就这么无声无息又惊天动地地出现在这里。
让这个沉寂的世界，为她而哗然。

第8章
“同学你好，先别拒接……我是银河守卫联合会的联络员任萍，邀请你成为守卫联合会的预备队员……”
“滴，骚扰通讯已切断。”
“阿妮同学？”一则新的通讯打进来，“恭喜你呀，你还不知道你这次大考的成绩吧，我是隶属于芙兰星的——”
“滴，骚扰通讯已切断。”
“喂，您好……”
排名一出，阿妮的个人通讯就没消停过，那些观望已久的组织终于出手了，企图从海蓝星撬走这个一看就不同凡响的人类天才。
她不是鲛人，没有那些莫名的种族归属，出身寒微，似乎是排名前十里最好撬动的一块砖石。以阿妮的成绩，即便没能从选拔中真正成为星海战士，但这项履历也足够她前途光明。
通讯器响个不停，但它的主人却始终无动于衷。
直到一只手把落在地上的手表捡起来，关闭了声音和振动。麟抬起头，见到一个浅色的身影陷落在沙发上，周围散落着保存各种资料的阅读器、厚重的纸质古籍。
她埋在一张软毯里，暖黄色的毛绒毯子衬着她雪白的发。
宇宙人类女性的平均身高是一七零，阿妮要稍微矮一点。她蜷缩起来，麟才注意到这一点，也迟钝地发觉这是六个月来，阿妮第一次休息。
六个月之中，他竟然没有见过小怪物睡觉。她想要做到什么事，就像是发了疯一样不会停下来，让他忽而想起那座被打碎的水晶奖杯，染血的“特优生”三个字，应该已经印刻进杯底，永远都不会消去了。
麟从记忆中回神时，已经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她身上的毯子，盖住对方露了一截的后腰。
“老师……”
他的动作停在半空。
“你是不是应该趁机杀掉我啊。”她的声音懒懒的，带着没睡醒的轻微沙哑。阿妮转过身，仰头看着他，“或者趁我睡觉把芯片拆了，给手表装个瞒天过海的反侦测程序……不是走过来给我盖这个呀。”
麟看了她几秒，说：“要是我做这些的时候，你恰好醒了呢？”
“那我就有正当理由反击了。”她回答得毫不留情，又笑起来，“老师，你好像把我也当你的学生了哦。还是真心的那种。”
麟感觉胸口一窒。
这六个月，她确实是他最忠实的学生，勤奋刻苦，聪明伶俐。阿妮沉浸在学习的时间里，很少再提到两人的约定。
双方都没有忘记两人相识的过程、相处的目的，但长期的师生模式，像一剂麻醉剂打进他的生活里，他快要忘了那种被占据一切的恐惧。
“不好么。”麟低下眼，把通讯器戴到她的手腕上，“跟我做师生不好吗？生孩子到底有什么好，让你为了这个一定要这么侮辱鲛人族的观念和信仰。海洋种族最讲究心意相通，你就算再去强迫别人，也不能怀上孩子。”
他在说什么？
阿妮没仔细听，只是看着他的唇。过了一会儿，才答复了最后落在耳边的话：“谁说，是我要怀上的？”
麟万分无奈地道：“你都能变成女鲛人了，这个还要我再教你吗，海族历史题你做了三万道——唔。”
阿妮伸手攥住他的制服，把对方拽了过来，封住那双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嘴唇。
麟只来得及按住她的肩。
她没有扎头发，雪色的及肩发落下来，与青年柔顺如水波的蓝发交织。阿妮咬住老师浅色的下唇，他就马上攥紧扣住她的肩。是反抗吗？阿妮感觉到鲛人的指甲划破了肩膀上的布料，刺入皮肤，勾出浅浅的血痕。
可是鲛人的反抗应该能把她撕成碎片吧。
老师又不是那个奄奄一息的病号了。
在封住他话语的瞬间，分叉舌就钻入他的口腔，阿妮环住他的腰，身形迅速向女鲛人转变。
她的手扣住麟的后颈，长长的指甲拂过他耳侧的雪色珊瑚。乳白色半透明的耳骨传递出细微的感受，麟浑身紧绷，从一吻中逃出：“放开……”
后续的声音被没顶的水声淹没。
这是麟的卧室，一间能够游动得开的水池，跟客厅只隔着一道门。阿妮第一次进他的卧室，攥着老师的手沉入池底，声音变成细碎的泡沫，渐渐升起又碎散。
阿妮封住他的唇，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用分叉舌缠着他的唇瓣。麟睁着眼睛看她，眼前的阿妮完全是同族的模样，她眼角甚至浮现出了几片情绪浮动的银色鳞片。
水下的声音变得静谧沉闷，她忽然说：“是你承诺我的。我只是现在才讨回来而已。”
很多话梗在了胸口，闷得人上不来气。明明在水中，麟却还有一种被捆住的错觉。他看着阿妮，心里只好想，这个讨债鬼。
阿妮说：“不杀了我，就只能面对我了。可以打开身体给我看吗？麟，老师……”
“闭嘴。”他这么说，却闭上了眼睛，低下头，“不要叫老师，不要出声，什么都不要讲。”
于是她真的闭上嘴，做一个敬业的哑巴，用那条漂亮而纤长的尾巴卷着老师的，像是一条在海底化为囚笼的美丽水蛇。她模仿的太像了，拟态得天衣无缝，连鳞片摩擦时的触感，都让麟感觉——阿妮是鲛人。
她……
麟的思绪恍惚了一刹，天地仿佛都颠倒过来，她的拟态骗过了鲛人的本能，另一条玉润的银麟鱼尾开始回应她的肢体语言，鳞片重叠蹭动的每一瞬，都牵动出一阵传上脊柱的战栗。
他的指甲刻入她的肩膀，不是阿妮柔软的皮肤，是女性鲛人强韧的肌肤表层。玩笑般的剐蹭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红印，他低微地哼了一声：“……第一次见你听话。”
阿妮的发丝掠过他的耳畔，发丝上带着一缕柔柔的茉莉香气。
她握住麟的手，修长的手指埋进他的指缝，这才说：“是正事嘛，老师听我的声音会难受的。”
果然，她一开口，麟还是本能地收拢手指，做出了要逃走的架势。鲛人的本能不允许他跟外族亲密，可阿妮却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指节，硬生生回扣住他的手。
“你要听着啊。”她说，“我不止要研究一次呢，在参与星海战士的考核前，我要把老师研究透彻。如果不能听到我的声音，那可麻烦啦……”
麟低头吐出一口气，稍微混乱的脑子被“研究”这俩字治好了，他问道：“为什么这么努力地要去参加考核？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进入狩猎场的结局只有死亡，每一个参赛者都朝不保夕的亡命徒。你是想要权力还是利益？”
“唔。”阿妮没有过多犹豫，“可是那里面汇聚了很多种族啊，还有各种变异体、打过基因药剂的战士，说不定很容易就遇到能跟我生孩子的人了。”
她说得平静，浅粉色的瞳孔真诚坦率地看着他，似乎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
麟跟她对视。
鲛人的蓝眼怔怔地看着她，失焦般好半晌都没有反应。她的尾巴缠得更紧了些，下一瞬，刚刚还算得上温顺的雄性突然激烈地反抗起来，指甲划过她的掌心，一直刺破到小臂，血腥味翻涌在水底。
阿妮伸手要触碰他。
只是抓住手而已，老师却猛地挣扎开，浑身的每一片鳞片都写满了抗拒和痛苦。麟想要扶住池底的灯，却打翻了柜子上的玻璃摆件，他的反应剧烈地捂住了嘴，胃部痉挛作痛，像是要把血都吐出来。
“老师。”阿妮也没想到会突然变成这样，他一条鱼，看起来都快要不会游泳了。
她伸手拉住麟帮他保持平衡。
麟的反应跟上次一样，鲛人的本性在宣泄呐喊，斥责他与一个外族接吻。他用力甩掉阿妮，附赠一声咬着牙的“滚开”。
阿妮停在水中看着他，已是池底，他什么也没吐出来，反而嘴唇被咬破了，渗着一点血。
“你这个怪物……”麟抬手擦拭了一下唇角，喘息未定，声音沙哑，“你这个……”他沉沉地吸了口气，低下头，“一个脑子里只有目标的疯子，该死的繁殖癖，你根本就不通人性。”
“那么，我努力地欺骗你，你就会好受得多吗。”阿妮绝无嘲讽他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从她美丽的鲛人外表之下，有一条小触手探了出来，去掰开对方握紧到快要刺伤自己的手掌。
越是熟悉而亲近的皮囊，越显示出强烈的非人感。
他的声音一阵细微地颤抖，懊恼和恨意交叠在一起，他摇摇头，讥讽地笑了，不是在笑阿妮，只是在笑话他自己，这样的家伙，他居然纵容。
那股让人如鲠在喉、令人作呕的感觉依旧徘徊不去，麟把探过来的触手甩开，不想被碰：“我不该想着能跟你相处，我明明就该永远地恨你，就该想尽办法摆脱你。”
说完这句话后，他上游离开水池，披上一件外衣离去。
已经是三月份，但第八区的春夜依旧料峭冰冷，海风扑人。阿妮跟着浮动上来，趴在水池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望了一会儿，一条触手从水下伸出，卷起电子阅读器，翻出做过的那三万道海族题。
“我知道他接受不了的原因。”
这些题她深深刻在脑海里，对海族的了解早已今非昔比。
阿妮双手托腮，安安静静地想了一会儿，“可是，爱难以模拟，我不知道的是，要怎么样才能以鲛人的方式爱上老师……我会再学习一下的，在这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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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在外面冷静了几个小时。
他的脑海里轮转不休的跳出来一句又一句话，对自己进行质问。比如“为什么要对她那么纵容，你不会真把她当成自己的学生了吧？”
她可不是乖乖的好学生，她不仅会变成女鲛人的分叉舌，还会强吻呢——说到底，他也根本不该配合学生的强吻啊！
麟抬手捂住额头，觉得自己的眉心突突直跳。又一个念头浮现，质疑得咄咄逼人：“你不会真要遵守承诺吧，那不是权宜之计么？你想办法摆脱她甚至弄死她才是正经出路，别再做和平共处、希望她良心发现的春秋大梦了。”
耳朵里还交错响起父亲恼怒的那句“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懦弱无能的孩子？！”
头更疼了，麟用指腹摁了摁眉心，闭上眼，喃喃道：“真是蠢……又被她的样子骗了。”
他不要再相信阿妮了。
要把她当成敌人，起码也要当成坏人。麟重新筑造心理防线，在晨曦破晓的清晨准备回家。
这里是学校提供给教师的住处。阿妮住不起寝室，所以搬了过来，承担了一半的生活费用，但她到底是真的没钱，还是想要每天睁开眼就能监视自己，麟总觉得是后者。
他用ID开了门，智能管家响起很轻的一声提示音。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一个小屏幕亮着，阿妮披着浴巾躺在沙发上看屏幕，这个习惯据说是为了节省电费。
麟不知作何表情，径自洗手换衣服。
阿妮在看学校发给她的《关于星海战士选拔赛的详细规则及通知》，另外有两条小触手抱着一本纸质的《恋爱宝典》，用明显变慢的阅读速度，啃书啃得很艰难。
人类对爱情晦涩而抽象的言论，很影响阿妮理解。
但她也不是一点儿都没学到。老师进来的时候，她就把屏幕挪开，在昏暗中默默看着麟的侧脸，她悄无声息地过去，连呼吸的动静都没有。
麟转过头，鼻梁撞到了她的额头。
这一下猝不及防，没等他喊痛，阿妮就捂住了额头，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微光，软软地说：“疼……”
麟半晌都没有动，问：“你吃错药了？”
阿妮点头：“大概是，吃了一种名叫‘只要撒娇就能拿下雄性跟我进行交配’的人类秘药，快要把我毒死了。”
麟冷笑：“毒性不够大，你还能说胡话。”
阿妮伸手搂住他的脖颈：“老师，”她浅色的眼睛逼近，精致可爱的脸庞在面前放大，“我会好好喜欢你的。”
麟：“……”
他只觉得更加窒息和堵得慌，转过头不去看她，低声道：“松手，好恶心。”
阿妮松开手，靠在门框边：“十天之后我就要去参加选拔赛了。”
麟无视般地刷牙漱口，把嘴里残余的最后一点儿血腥味儿吐掉。他好像都不在乎脑子的芯片了，要是阿妮直接把他炸死，他估计也就是说一声“啊，我没了，要是再被这怪物看上你们自求多福吧”。
阿妮继续说：“通知上说死亡率有三成，在我死之前，可以跟老师睡觉吗？”
她说着把手交叠虚握，轻轻抵住下颔，闭上眼微微低头，假装魔法少女许愿的样子：“这是我的心里话，不然我会死不瞑目的。”
“……这是你用下半身想出来的心里话吧？在骗人方面还是新手呢，阿妮。”
“哇哦。”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他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第9章
星海战士的选拔要在最大程度上还原狩猎场的处境，相当于一次彼此搏杀的“模拟考试”，因此，历年参赛者的死亡率也明晃晃地放进了规则书里。
十日后，阿妮跟随前来对接的工作人员，踏入了这场选拔赛的场地——第三区的边缘地带。
对于其他参赛人员来说，这可能是他们第一次见识混乱不堪、随时会发生枪击和屠杀的“自由”地带。但对于阿妮来说，跟回家了也没两样。
“请一定小心。”工作人员跟她说，“本次选拔赛的规则在参赛通知中写得非常详细，这是您的面具。”
她递上一张小兔子面具。这是自由联邦的某种科技，只要戴在脸上就能通过一种特别技术掩藏身形和声音，更加辨识不出种族，甚至连性别都会很模糊。
“你们的动向会第一时间向关注选拔赛的观众直播，只要能够获取到前三名的积分，就可以成为真正的战士，代表海蓝星征战星海。”
说到最后，连颇有职业素养的工作人员也禁不住语气隐隐激动。她是专门安排给阿妮的人类接待，蕴含了一份特别的情绪。
“每个选手初始积分都是十分，身上有一个检测器。”她说着把检测芯片插入阿妮的手表里，“只要能让其他选手失去战斗能力，得到手表的检测，十分就到手了。”
“提问，”阿妮忽然开口，“就算是第三区的边缘地带，也是有大量底层民众的吧？我们十个在这里厮杀，波及到平民……”
“就算没有几位大人在，这里也是血腥和暴力的代名词。”工作人员微笑着说，“他们本来就会自相残杀，您不用在意，我们申请了联合警署的批准，这是受到同意的。”
她将作战服递给阿妮。
阿妮把紧身的作战服穿上，拿起头戴式耳机形状的通讯直播器固定住。直播器非常牢固，而且跟外形不符的轻，让她几乎感受不到自己戴了东西。
工作人员似乎还想提醒什么，但她的耳机里响起了提示，直播开启的倒计时在海蓝星各处的大屏幕上亮起。她最后叮嘱一句：“阿妮大人，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赢不是。祝您好运。”
倒计时数字亮起，5、4、3……
数字变为1，随后消失的同时，星舰舱门打开，戴好面具的阿妮踏入场地。
随同直播的飞行摄像头在半空无声地跟随，面具上遮挡身形和性别的科技经过特殊的筛选机制，对直播画面无效，于是，翘首以盼的观众抬头关注屏幕的第一眼，就纷纷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选手——
“人类？！”
“人类女性。我的天，这代鲛人是都死绝了么，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出现……”
“海蓝星的选拔方式一定出错了。”
鲛人聚集的地方瞬间掀起一阵鄙夷和谩骂的浪潮，但不是骂阿妮，而是辱骂那些没用的废物，竟然让一个人类女孩取得了参赛名额，这跟他们心目中的战士形象太过不符。
在各大屏幕面前、星网直播平台上，无数条弹幕飞快滚过，在选手出现的第一时间，最吸引目光的居然是排行第九的阿妮，热度蹭蹭上涨，很快成为了平台推荐的热门。
她的第一视角也有很多人付费观看，不过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
在外界热烈议论的时候，海蓝大学内的直播屏幕前却是一片寂静。曾经私底下找阿妮交过手的鲛人不在少数，那些飞过去的弹幕密密麻麻……不知道是谁低低地说了句：“敢瞧不起她……她可是个疯子。”
大家无声地赞同这句话，有人悄悄看向前方，在前面有几位教师在屏幕前聊天，其中有一个深蓝长发的背影，是阿妮同学最近几个月被人讨论多次的绯闻对象。
“我第一次听到你跟她的关系时，觉得是有人造谣生事……阿妮虽然是优秀的学生、强悍的战士，但她终究是人类。”有位同事轻声告诫，“要是理事大人知道了，把你绑回去抽筋扒皮都是轻的，你还是想清楚，这和叛族没有区别……”
麟看着屏幕，淡淡地道：“我跟她只是师生。”
同事道：“那你就该处理一下外面的流言蜚语，这实在损害你的名誉。”
麟一言不发，似乎对自己、对蓝龙家的名誉都并不在乎。
屏幕上人影晃动，第三区破败的画面让很多养尊处优的鲛人皱起了眉头。在直播的右上角，有一个显示所有选手动向的小地图，代表阿妮的粉色小圆点飞快的移动。
她了解这里所有的捷径。
为了模拟真正的狩猎，无法采用虚拟环境，那么场地定在这里几乎是必然的。海蓝星内没有比第三区环境更复杂、更危机四伏的地方了。她爬上小巷的管道，轻盈地跳上楼顶，伸手按了一下耳机。
“滴”，一声提示音轻轻响起，她的眼前伸出一道悬浮在半空的淡蓝色屏幕，右上角是属于选手的小地图，按照规则，主办方在这个区域里藏匿了一些可使用的武器，武器在屏幕上呈现出一个晃动的小宝箱标记。
她飞快地构建出一个最快的路线，钻入罕为人知的小路，动作轻盈无声，像一只灵巧过人的猫。很快，阿妮到了第一个宝箱地点，她用参赛选手的面具验证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个合金棍。
弹幕飞快滚动。
“R0955合金电棍，我看了投放的武器列表，感觉杀伤力不是很够。”
“她的行动是不是太快了，果断敏捷，这个速度是人类能达成的么……”
“啧，跑得快而已，不会是靠跑得快选拔出来的前十吧？也太搞笑了。”
“不愧是第三区出身啊，简直像个惯偷。”
阿妮把合金棍握在手中，她戴着白色的半掌手套，五指紧握，上下一甩，短短的合金棍被甩出来一截，两端迸溅出一道雪白的电弧。
阿妮很满意，转腕把长棍收成短棍，反手插在作战服腰侧的扣带里。她顺着通风管道爬进去，踩着废弃大楼的钢筋抄近道，很快来到第二个武器箱的位置。
大概三米的高度，阿妮估量了一下距离，打开管道口眼都不眨地跳了下去，轻柔地落在了箱子附近，连周围的尘土都没有惊动。
“好轻。”观看的同事忍不住惊叹，“她是没有骨头吗？还是没有重量。”
麟低头看课件，手指按动虚拟键盘进行修改，毫不惊讶地说：“是可以没有骨头。她是个软体动物。”
同事大笑道：“没听你说过这么幽默的话，就算讨厌人家，也不该说我们的战士是章鱼吧。”
“她不是我们的战士。”麟头也不抬地说，“也不是章鱼，章鱼摔下来会死，她只会发出‘啪叽’一声，在地上黏糊糊地蠕动。”
同事：“……麟。”
“抱歉。”麟叹了口气，“她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是我欣赏不了，对不起。”
“我现在相信你们不是那种关系了。”
麟收起课件，抬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阿妮正在打开第二个武器箱，箱子打开的同时，她身后出现了一个豹子面具的高挑人影。
“奇怪，这就是离我最近的武器啊。”来者笑着向阿妮走去，“规则里说，每个人都会被投放在一个箱子附近，不会有人比我速度更快才对。”
豹子面具起码有一米九，看不清种族特征，声音经过电音处理，“你能来得这么快，我猜猜……你是第三区出身的9号吧，见到了我，不跑么？”
“我们是不是在搏斗课上打过交道。”阿妮站起身，“我记得你，就算在鲛人里，接近两米的女鲛人也很少见。”
“既然你记得我，就应该知道，你没有赢过我。”
话音刚落，戴着豹子面具的女鲛人倏地暴起，紧实健壮的腿抡出撕裂空气的声音，她穿着能够一脚将人踹出内伤的高跟作战靴，靴子侧面嵌着刀片，高鞭腿从右侧划出一道弧线——
阿妮紧盯着她，第一时间躲闪避开，对方的鞋底砰地一声砸进墙面里，水泥钢筋浇筑的墙被抡出一个灰尘飞溅的大坑。
她收回腿，单手背在身后，优雅得像是一位芭蕾舞者。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杀戮的舞者，一台轰轰作响的战斗机器。
“完了，我们的小猫人类——”
“哭什么丧，这才是真正的战士！干掉她！”
“这位是四号吧？真是强悍的女鲛人，好想跟她结合……”
“少发*，账号被封禁就老实了……”
实时弹幕对此乐见其成，这个视角的观看量再度上升。
豹子继续向她逼近。
这是一个狭窄的小巷，左右没有能逃出去的路，正面突破更是痴人说梦。阿妮伸手抓住腰侧的合金棍，转腕将它甩成长棍，银色的电弧在上面流转。
豹子只是微微一笑：“你的械斗术成绩？哎呀，这个我没看，排名太低了。”她仰起头，语气是鲛人一贯的傲慢，“现在认输，我不杀你。”
“那我真应该让你领略一下我的械斗术成绩。”
豹子的耐心耗尽了，她轻笑一声，正面冲了上来。鱼尾转化成的双腿强壮健硕，每一块肌肉都具有澎湃的力量与生命，她迎着阿妮的棍术，长腿纠缠上去抵住末端，屈腿转动，几乎差一点将合金棍从对方手中拔出。
在这个过程中，豹子一直是背着一只手的，即便有面具掩盖，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也流露出戏谑的神情。
“女王大人……”醒目的付费弹幕飘了过去。
“完全是戏耍啊。”
“排名差距太大了，小人类能撑住已经很厉害了。”
阿妮握住长棍，流转的电流爬上对方的作战服。但鲛人坚韧的皮肤几乎能把这种程度的电击忽略掉。阿妮看起来抵抗得非常艰难，两人迅速地交手，很快逼入小巷的尽头。
这是一个死胡同。
豹子舔了一下牙尖，女鲛人特有的分叉舌在空中嘶嘶颤动了一下：“我玩腻了。”
阿妮擦掉肩上被刮出来的一道血痕，她长靴侧面的刀片只刮到了一点点，就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血迹晕染出来，但衣服下面的皮肤其实已经愈合如初。
她看着豹子面具：“其实我也玩腻了。”
豹子笑了一下，猛地压了上来，她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突然加入战局，长腿如同镰刀一样劈过去，而长着尖锐指甲的手直直地掏向阿妮的胸口。无论对方朝着那个方向躲闪，都会被另一边击中。
阿妮仿佛预料到了一样，她错开半个身子，让豹子的手刺入肩膀——受伤这件事，对于她来说不值一提。肩膀传来血肉被抓破捣烂的触感，另一边，她一脚踩在女鲛人的膝盖上，手中的合金棍向下借力，轻盈如蝴蝶似的从半空中掠过。
只是一眨眼的瞬间，她就翻身到了豹子的身后。在刹那的惊叹后，浮现在众人脑海里的想法是：“让她给逃了”。
此刻，阿妮的动向跟万千人的想法背道而驰。她在空中降落，没有跳到小巷另一边去，而是跳到了对方的肩上，双腿下压，膝盖抵在了豹子的脖颈，夹着她的脑袋向左旋转——
咔哒。
骨骼碎裂的声音。
她的力量跟半年前完全是云泥之别。这样凶猛的战士就算暴露了弱点，也不会被一个普通人以这种方式杀死。
对方的轻蔑用错了对象，阿妮没什么情绪地用力拧住她的脖颈，合金棍啪地一声抵住了她抓过来的手臂，死死卡住了4号拦截的方向。
四号强健的身躯半跪在了地上，颤抖地伸出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阿妮取走她手腕上的积分手表，贴了一下自己的芯片，对面的10分积分迅速归零，而她的积分变成了20。
她松开腿，一个后翻落在地上，面前的另一位选手双手捂住了差点被拧断的脖子，嘶哑地气喘、勉力呼吸，说不出来一个字。
四号失去了战斗能力，很快就会被接走。阿妮稍微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从武器箱里拿走新的武器。
那是一个迷雾探测器。
阿妮把它加装在了耳机上，她眼前的小地图更新了，象征着各个选手的小圆点正在屏幕上移动——她有了观众视角。
四号和七号的圆点已经暗了下去。
阿妮站起身，扶了扶自己的兔子面具，转腕把短棍插在扣带里，一边甩掉她手上沾着的鲜血，一边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
现在，她不是猎物，而是猎人。
-
弹幕沉寂了很久。
在这让人脑海空白的三十秒里，很多人都忘了该说什么。直到白发女孩甩开的血液飞溅在了摄像头上，仿佛落在观众的脸颊。
高级的直播可以模拟感受，隐约有一股腥甜的气味飘起，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条弹幕孤零零地飘过去——
“嗜血小白兔。”
只是五个字，却好像激发了所有癫狂的讨论，后续的弹幕密密麻麻地冲了出来，金色的付费弹幕一条接着一条。
“我*，错怪海蓝大学了，她真是**的**，太牛*了。我靠。”
“别发疯了有屏蔽器，这个空中翻转的力量和美感实在帅气，不过也是4号完全轻敌，轻敌是低级错误啊。”
“说真的她是以柔韧和技巧取胜的吧，看起来是技巧型的五星人才，堪称SSR级别的战士，刚刚我就想说，前面的械斗术已经很精彩了……”
“力量能拧断4号的脖子也很优秀了，我保证很多鲛人就算有机会也会被豹子一把薅下来踩碎，而且她不是负伤很严重么，打得这么嗜血，受伤要怎么面对其他对手？”
“没人注意6号是怎么淘汰的么？”
“天呐，人类居然有这么爽的时刻……”
在人类居民的弹幕占据上风时，麟的同事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他用有点儿发抖的手戳了戳麟：“她、她……”
“很柔软吧。”麟说，“她的身体一直都很柔软，把人缠得很紧。”
同事用那种很微妙的眼神看着他，而麟还没有注意到自己在说什么，平静地说了下去：“被缠住就会死，或者窒息，没有人能接受那种窒息感，让人想呕吐、崩溃得想现在就死掉。”
同事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听起来就像是对她的玩法很不满的M。”
“……”他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话语的歧义，“我对她的玩法……不，我们根本就没玩过！”
后半句简直有点恼羞成怒了。

第10章
时间走到傍晚。
取得了武器的十号选手分外紧张，他的运气很好，武器箱里装着一把威力很大的激光枪。十号忐忑紧张地带走激光枪，他不准备去跟更强的选手争夺，而是躲藏在了一片钢筋水泥的丛林里。
他准备躲到最后，什么征战星海，还是活下来更重要。就在十号悄悄地隐匿脚步，走进楼宇深处时，面前那扇破旧斑驳的玻璃窗上忽然传来响动。
落日的余晖穿透玻璃，在他的视线移过去时，玻璃窗吱呀一声向外打开，一只脚轻盈地踩在窗框上，随后，这个身影跳了下来，蹲在窗户上看着他。
那是一只白兔面具。
面具上染着丝丝血迹。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偏头冲着他轻轻眨眼，声音轻快得如同一只过分活泼的小鸟，快乐到让人都有点心烦：“晚上好——”
小白兔从窗户上跳下来，手中甩出一把电弧迸溅的长棍，笑着说：“找到你了哦。”
十分钟后，十号选手的名字在屏幕上黯淡下去。
大概他一直到淘汰都想不清楚，为什么阿妮会对那把激光枪反应那么平淡，仿佛被打穿也没什么大不了——虽然他没有打中，但对方这股不要命的气势，还是让十号迅速地选择了放弃。
他加入了观看直播的大军。
半小时后，七号也被淘汰了。
“她完全是个骗子。”有位观众义愤填膺地花了很多钱，巨大的付费弹幕在屏幕上挂了很久，后面还跟着一句，“假装柔弱好欺负，纯钓鱼，九号的实战能力根本是在碾压后排。”
十号看得嘴角一抽，他摸着自己被好悬没被一棍子打断的肋骨，心有余悸。
“毕竟是嗜血小白兔嘛。”
“她的积分多少了？40分？”
“这次减员好快啊，能拦得住小白兔的估计只有第一吧？我记得前几名只有一号有明显优势，其他人都跟豹子差不多。”
“就是啊，他们几个经常在考试里互换排名，我根本不看好其他人能拦住阿妮学妹。”这条弹幕看起来像是海蓝大学的学生发的。
“她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强？不是负伤了吗？”
“九号恢复得太快了，这不是人类正常的恢复速度，里面大概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到了夜晚，距离开始已经过去了数个小时。
狩猎场内人数锐减，现在只剩下两个人和一位“杀手”，除了阿妮之外，只剩下那位“一号”。
她的积分达到四十分后，就没有再跑出去狩猎，而是驾轻就熟地又爬了两个通风管道，跳了个阳台，翻进垃圾窟的栅栏，一头栽进自己曾经居住的房间里。
屋里的东西被拆得差不多了，老爹把她屋里的大部分值钱的东西都卖掉了。阿妮不在乎，靠在窗户边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忽然从包里掏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无声的飞行摄像头靠近，开启夜视功能，对着她手里的书来了个特写——
《恋爱宝典》。
这么危险、这么严肃的地方，她居然看这种东西？她是当回家了吗？
弹幕发疯了一天，终于破防了。一连串的“？”和“啊？”汹涌地飘了过去。
在这些密密麻麻的问号里，只有一个人会轻轻地笑出声来。同事目瞪口呆了一会儿，看向麟，见他抬手支着下颔，俊秀得几近无瑕的侧颊上流露一丝笑意。
但他是真的高兴吗？麟笑了一会儿，伸手捂住了脸，把脸上的表情遮住。他让人辨识不出他的高兴和痛苦，感知不到他的纵容或怨恨。很快，麟站起身说：“失陪。我想起还有些事没处理，不能陪你看下去了。”
同事点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
麟回到了房间，他的沙发上放着一条软软的毯子，阿妮经常在这里过夜。
他走过去伸手把沙发底下的书拿起来，放回架子上。书面上还留有小触手翻阅过的痕迹。
真是讨厌啊，看完都不放回原位。
麟这么想着，却又打开了直播平台。巨大的投影映照在墙壁上，镜头正好对着阿妮那张脸。
飞行摄像头不需要靠得很近，就能捕捉到选手每一帧精妙的特写。它照着月光下的阿妮，白发的人类女孩儿靠在窗棂上，腿上放着一本书，把一路上采来的各种花朵捆成花束。
第三区很少有花束那么脆弱的东西，这些种类不一的野花很难组合到一起。阿妮捆了一小束，抱着它亲了亲，忽然看向镜头。
飞行的小摄像头都倏地紧张起来，机械圆球在半空中一抖。
阿妮对着它甜甜地笑了一下，诸多观众对这位“柔弱”猎人的微笑感觉到毛骨悚然。但她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说：“老师，我把这个带回去送给你吧。”
她似乎想起这不郑重，用双手抱住花束，认真地看向机械圆球：“老师，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可以跟我交往吗？我们可以牵手、拥抱、接吻，然后再——”
话语到了嘴边，阿妮却摇摇头，不再说了，只是笑：“你愿意做我的……”
话音未落，一声嗤笑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在窗棂外不过半尺的距离，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鲛人露出身形：“你在跟谁告白呢？谁告诉你鲛人会同意跟外族通婚的，还是少做梦了。”
阿妮看向戴着狐狸面具的一号，她道：“学哥，别打扰我告白。”随后转过头想要继续说，下一瞬，狐狸却马上出现在身前，一双冰蓝色的眼睛逼近过来，盯着她的瞳孔。
他靠得很近，声音有点烦躁：“你怎么无视我。”
阿妮觉得莫名其妙：“我不是跟你说话了么。”
“你现在不该考虑这些荒谬的告白，而是跟我分出胜负！”狐狸显然有强烈的战斗欲望，他的黑色风衣上飞溅着斑驳的血迹，显然手上也获得了不少积分，或许还有人命，他困惑到近乎恼怒的程度，“你自己不主动过来送死，让我地毯式搜寻过来找你决斗，居然还在这里搞什么不务正业的告白？该死的恋爱脑！”
狐狸冲过来的瞬间，飞行摄像头也跟着惊慌地躲闪了一下，怕两位活祖宗交手伤害到自己。
阿妮看着他的狐狸面具摇了摇头，伸手把男人推开：“等一下再说，我刚酝酿好感情。”她抱着花束，深呼吸，身体自发地模拟出人类告白时那种浓郁的情绪，心脏砰砰地跳起来，“麟，你愿不愿意做我的——”
“谁？！”
狐狸的声音盖过了她，语气比目睹这一幕的诸多观众还更震惊。他的额头上冒出青筋，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突然被激怒到了极点：“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这个玷污贵族的人类！”
阿妮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她放下花束，抽出腰侧的电棍，面无表情地说：“学哥，你真没礼貌，人只有两个时间是不能打扰的，一个是告白，另一个是高潮。”
沾着血的小白兔说完这句惊世骇俗的话，将合金棍甩出来，用棍子的末端敲了敲狐狸的肩膀。她手中的合金棍带着一股难以描述的香气，甜腻的味道混着血腥味钻入胸腔。
她浓郁的告白情绪还没褪去，拟态出的心脏跳得一下比一下剧烈，腰侧的触手已经忍不住滑了出来，在作战服的遮掩下紧贴皮肤地躲藏起来。
直播能传递出嗅觉，那股出乎常人的香气让很多观众都注意到了。同时，他们也被阿妮模拟出的情绪传递了一部分，呼吸不经意地急促起来。
“什么味道……”
“好奇怪……”
确实好奇怪。
狐狸从身后抽出光剑，架住横扫而来的长棍。电弧与流转的光束彼此交融，他的虎口被震了一下，那股怪异的甜香离他最近，侵蚀、浸透，几乎埋入他的四肢百骸，从每一寸肌肤与骨骼间扎根。
没有人用热武器，虽然两人身上都有。两人的近身缠斗眼花缭乱，令人目不暇接。就是在这样迅速的见招拆招里，占据上风的狐狸突然晃神了一瞬，掌心沁出一丝汗，刀柄下滑了半寸。
长棍挟着破空声砸在耳畔，他耳侧的珊瑚状外骨骼猛然颤动，紧缩了一刹那。这次换成阿妮的脸慢慢逼近他，太近了，雪白凌乱的发丝下露出那双浅到近乎透明的粉眸。
“你看，”她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是真的不能打扰的。”
狐狸剧烈而急促的呼吸，涌入身体的香气让他忍耐得非常痛苦。他抬手迅速的反击，强悍的体能和耐力让他眨眼间就挣脱了少女的钳制。
好像有什么东西模糊地拉扯了他一下，非常轻，像是幻觉。
阿妮被他挣脱压制，下一瞬就轻盈地跳出了一米多的距离。她认真地盯着狐狸，自顾自地说起话来：“学哥，你认识老师么？你听到他的名字好像很生气。”
“不认识。”青年冰冷暴躁地质问，“你用毒？！”
阿妮笑了笑，白兔面具下传来轻柔的哼笑声：“没有耶，只是摸了你几下。”
“什么？？”狐狸无法接受这种回答。
她抬起手说：“我投降，可以么？你把面具摘了给我看看。”
“你有病吧？”他居然有一种被调戏了的愤怒，“你找死！”
阿妮是想判断一下他跟麟是什么关系，才提出这个建议，她不懂对方愤怒的原因，只能迅速开始应对这个被激怒的野兽，避开对方杀气腾腾的正面。她躲避得狼狈吃力，但进攻方似乎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狐狸的攻势出现了大量的纰漏。
他越是想要近身作战，越是被那股奇怪的味道侵蚀，甚至他感觉自己真的被触碰了好几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是她的手，是一种很轻盈、很柔软的物质，却让人的肌肤汗毛倒竖。
旁边的飞行摄像头变成了一种羞辱性质的存在。他隐隐有一种被冒犯的恼火和无力，但这些内容却只能全都憋在嘴里，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妮的防守露了破绽。
狐狸借机突破了防御，光剑插入她碎散下来的白发，发丝落在剑形上飘然断裂，他修长的手指不断握紧，只要稍微偏移角度就能切开她的喉管——如此优势的距离和姿势，他的掌心却再次滑了一下。
滚烫的呼吸洒落在她的脖颈上。阿妮偏过头，看着对方起伏的胸廓。幸好有这个面具，不然他挣扎忍受的表情就要被全程直播出去了。
她没有害怕，这个破绽简直像是故意露出来的。阿妮眨着眼靠近：“学哥，作战的时候怎么能握不住武器呢？”
她近到能听清狐狸用力咬住齿根的声音。
青年没有回答，突然间，他反手把旁边的飞行摄像头一剑劈落，镜头带着全平台的直播视角在空中飞快旋转，然后机械圆球被他一把抓住压在身下。
观众视角变得一片漆黑，只听见阿妮的声音慢慢响起：“阻碍直播是违反比赛规则的，会扣分。”
“你到底——用了什么东西！……致幻剂？”
在短暂的黑屏后，阿妮的第一视角接入进来。选手佩戴着的耳机型直播器是专门用来提供第一视角的。在她面前，一号死死地捂住了嘴巴，一丁点声音也不想发出来。
这个视角下触手便于隐匿，可又浓香逼人。阿妮抓住他的手腕掰开，面具下的嘴唇被咬得伤痕累累，他呢喃着、沙哑地说：“松手。”
“不。”阿妮打开了他的面具。
揭开选手的面具一样是违反规则的，一样会扣分。
他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很快弯下腰捂住了嘴，仿佛忍受着诡异的折磨，浅蓝色长发遮挡住了他的神情。
机械圆球从他身下钻了出来，只有外壳轻微损坏，观众视角重新开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阿妮身上。她莫名其妙让人失去战斗能力的香气，确实很像是一种致幻剂，但选手入场是经过检查的，她无法携带武器和道具进去。
武器箱里也没有投放这种东西。
她是一个特殊能力的人类，大概率，是一个变异体。
外界的猜想各异，但阿妮却只是维持着告白的澎湃心绪，她推开狐狸的肩膀起身，从地上捡起花束，吹掉野花花瓣上的灰尘，转向了摄像头。
机械圆球抖了一下。
看直播的观众也跟着发抖了一下似的，情绪猛地紧绷起来。随后，阿妮摘掉面具，耳机里响起“再次违反规定，扣五分！”的大声提醒。
镜头面前，是她因为示爱而脸颊泛红的脸庞，她实在太像一只无辜的兔子了，居然让观众恍惚间冒出对一位可怕战士的无限怜爱……她那么期待，那么认真，谁会舍得不原谅她、不纵容她。
“老师，”阿妮轻声道，脸上写满了真诚，“请跟我交往吧。”
她是一个学习能力很强的生物，一个骗过了所有人的特优生。
屏幕上放大的面孔动人心魄，每一丝微表情都没有破绽。画面前坐着的被示爱者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低头把阿妮弄乱的书籍重新按顺序排列，他放回书架的手顿了顿，喉结微动，忽然叹了口气。
他说：“你这个拙劣的骗子。”
他这么告诫自己。
几次三番地，告诫自己。

第11章
阿妮重新回到那艘星舰里时，工作人员激动得无以复加。
她眼眸发亮，似乎在强忍着千言万语，拼命保持着职业素养说道：“真是……出人意料，无与伦比。主办方已将奖金汇入您的账户，我来接您回去。”
她贫穷的账户后面出现了崭新整齐的一排零。
阿妮对着星网余额看了半天，嘴角上扬，高兴地在心里盘算要去吃第八区最昂贵的餐厅——嗯，跟麟一起去，这是人类追求的标准流程。
她丝毫不在乎星网上浪潮滚滚的热议，回到第八区后，穿着血迹干涸、撕裂的作战服，带着简陋的手捧花，第一时间出现在了麟的门前。
阿妮筹备了一下要说的话，伸手刚要输入密码，门就打开了，一身便装的老师站在面前。
他没有怎么休息好，眼睛轻微泛红。麟看着她的脸，开口要说些什么，声音没出来，蓦然被阿妮一把扑进怀里环腰抱住。
她没收住力道，麟被扑得后退了几步，后腰抵在吧台边缘。
“老师。”她在耳边道，“我都想你了。”
小骗子。麟安静地想。他拍了拍阿妮的肩膀：“要我恭喜你么？好吧，恭喜。去洗澡。”
阿妮把花束塞进他怀里，哼着歌洗澡去了。麟低头看了几眼，下意识地皱起了眉。第三区腐败泥泞的土地里只能长出坚韧却又脆弱的野花，不够香，也没那么好看。
他想，我要这东西干什么？难看死了。应该找个垃圾桶扔掉。
但那些野花还是住进了他挑出来的玻璃花瓶里。
麟一夜没有睡，在阿妮说出那些话不久，家族通讯就一通接一通的亮起，他的父亲勃然大怒，要跟他断绝关系。
麟逆来顺受地听着，对他的决策没有一点儿反对的意思。他的父亲越是愤怒，反而就先破防了，质问他：“你就一点儿都不想化龙吗？不想征战星海，不想得到基因进化药剂？你的人类女友都比你有出息得多！起码她能给你弟弟一些颜色看看，你只会忍受！”
狐狸面具，全校第一，浅蓝色长发，矜贵傲慢的贵族。
那是他的弟弟，两人的兄弟关系非常紧张，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准确来说，是流单方面想杀了他。流从小就深深地信任着他的长辈，就像蓝龙家的传统一样被养成了好战的性格，有他这样一个哥哥，还玷污了家族的声誉跟一个外族有牵扯，流一定觉得非常耻辱。
“那不是我的……”麟停了一下，觉得澄清已经没用了，“您倒是宽容。”
对方冷笑一声：“她当着成千上万的人向你示爱，你以为这样就是真心实意？外族从来卑鄙，何况她是被选拔出的战士，短则一月，长则半年，最多半年之后她就要参与狩猎场安排的任务，离开海蓝星。而你，永远都见不到她的下一面，到时候——别带着背叛海族的名声来求我，我没有你这个孩子！”
通讯结束。
总而言之，阿妮真是个麻烦精。
麟揉了揉眉心，低头缓了下神。脑子里闪过昨夜通讯中的一句句话。在他闭上眼时，一只湿漉漉的、皮肤细腻润泽的手掌抚上面颊。
鲛人能感知到同族的气味，这大概是一种具备安定作用的信息素。他睁开眼，见到变成鲛人的阿妮近在咫尺，她刚洗完澡，冒出水淋淋的潮气，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
麟浑身顿住，移开目光：“干什么……”
“老师，”阿妮抱怨地说，“你对同族和人类根本是两个态度，你在区别对待哦。”她说完，却借着这种区别对待，指尖轻轻摩挲着对方的唇。
麟抓住她的手腕，眉头微蹙：“你的模拟进化了是么？连气味都……”
“是呀，因为太了解鲛人，所以技术进化了。”她低下头，像信子一样的分叉舌轻嘶着探出来，轻舐着对方磨红了的唇瓣。
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胸口一下。他的喉口下意识地紧缩，感觉到阿妮挣开他的手，抚摸到耳边白色的珊瑚骨，将珊瑚状的耳骨揉捏得轻微泛粉。
他吸了口气。
仓促的吸气声，让阿妮相当兴奋。她的信子钻进对方的口腔里，分叉舌撬开紧闭的齿关。麟马上抓紧了她手臂，像是水中的浮萍。他闭上眼，眼睫慌乱地颤抖，细长的深蓝色睫羽扫过她的鼻梁。
阿妮拉过他的手，把麟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腰上。
不是人类皮肤的触感，是女鲛人强健且分明的腹肌轮廓与挺拔的腰身。
她的拟态已经到了完美无瑕的地步。阿妮甚至学会了鲛人特有的安抚动作，用柔软的指腹轻轻地在他的手心打转，她的分叉舌探入咽喉。
麟蓦地抱住她，浑身战栗，反应很剧烈。他睁开眼，面前是阿妮散落的、湿润的白发，公寓里的顶灯透过她发丝的交错，从缝隙中漫进瞳孔。
她身上很香，熟悉的沐浴露味道和某种不知名的香气。麟被迫吞咽了几下，喉结颤动，半分钟后，阿妮放开他：“要不……去水里吧。”
麟放松身体，向后仰头，望着明晃晃的顶灯：“……你。你真是一点退路都没给我准备。”
“我以为你早就接受我了。”阿妮撒娇说，“我不会再让你生气了，我保证，而且……我会让你感觉完全是跟同族在一起，会很顺利很舒服的，不会难受。老师——”
“不许叫。”
“哦，”她可怜地答应，“你是我男朋友诶，我们发生什么很正常吧？”
“谁是你男朋友，你这个绑架强奸犯，我会恨你一辈子。”麟喃喃地说。
阿妮把他抱了起来。
用女鲛人的拟态来抱他，简直合适到了极点。麟似乎也忘记反抗。
温柔的水波没过肌肤。
她的轻吻沦为记号，占领他本该抗拒的本能。或许是她的拟态太相似，是她的骗术变高明，或者只是她学会拙劣的撒娇。连阿妮自己都没想到，麟的抵抗会那么脆弱轻微，如同水底浮上来的泡沫。
鱼尾在水下纠缠。
鳞片徐徐滑过，在阿妮感觉到他跟平常的不同之处时，她的脑海里模糊响起一声如同锁芯碎裂的幻听，老师格外配合，她探知得更深入，本体的触手忍不住从腰侧延伸出来，轻轻缠上对方的身体。
麟似乎感觉到了，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他把阿妮抱得很紧，用力到令人疼痛的地步。麟轻微地发抖，一串串泡沫在水下溢散。
他非常不安，阿妮探索到鲛人的身体结构时，麟忍不住咬伤了她的肩膀。血液的味道让他清醒了一瞬间——不过也就是这么一瞬间，很快又闭上眼睛，进入一场被剖析、被折磨的幻觉。
他知道自己是阿妮的一项研究工作。
是一个天性好学的模仿怪物，在欺骗他、诱哄他，进行一场无情的种族解剖。
他什么都清楚，阿妮的骗局太不高明，两人遇见的太早，坦诚得太快，他无从自欺。麟熬红了眼眶，他忍耐这种折磨忍耐得很辛苦，他的声音很轻，可还是在寂静的水下悄然回响。
“阿妮，”他说，“可以说话的。”
阿妮抬眼看着他，说：“老师，我喜欢你。”
“……”麟望着她的眼睛。
阿妮贴了贴他的面颊，又说：“老师，我爱你。”
麟有点想笑，他道：“你爱我？”
“是啊。”阿妮说，“我喜欢老师半夜过来关灯放轻的脚步声，喜欢你不计前嫌认真地教我古历史学，连同你的反抗、你的厌恶、你的妥协、你的恨和躲避，还有你现在……辛苦的忍耐，我都喜欢。我爱你。”
麟看了她好一会儿，说：“继续吧，阿妮。”
她的手没入深蓝的长发，再次潜入温暖的怀抱。她仔细地品尝、仔细地学习一切，仔细而温柔地，亵渎他。
静谧夜里，不通婚种族的血统纯净论，被践踏了一遍又一遍。
老师一夜没睡，中途不知道是累得还是困得，伏在阿妮的肩膀上睡着了。麟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还被她稳稳地抱着，这次是在浴室的水池里。
他有点迷茫地垂下眼，看到银色鱼尾上沾满了粉红色的粘稠液体，几乎被花蜜一样的物质浸透，尾尖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粉色花蜜。
麟喉间一哽，脸色瞬间变了：“阿妮……咳……咳咳。”
他一开口，沙哑疼痛的喉咙就泛起一股奇异的感觉，麟被呛了一下，尝到一种非常甜的味道，他抬手捂住，咳出来同样的粉色物质。
什么东西……
罪魁祸首的触手已经缩回了阿妮的身体里。她任劳任怨地给老师清洗尾巴，还不忘告诉他：“先别说话，咽下去就好了。”
“咽下去？”他又质问了一声，觉得自己都要被浇透了，像是一个被灌满蜜的瓶子。
阿妮低下头亲了一下他，弯起眼睛：“求求你了，咽下去嘛。”
“……”麟的额角突突直跳，他抬手捂了一下脑袋，从水池里游上来上岸。
阿妮看着他的尾巴变成腿，在心里默默倒数三、二……没数完，老师就意料之中地没站稳，她早有准备地抱住对方，看到粉色痕迹蜿蜒着流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麟埋在她怀里，半晌没有吭声，他吸了口气，咬着牙说：“你怎么不弄死我。”
她很不好意思：“老师，不可以说这种话哦。我下次努……努力？”
麟咬了她，但没什么杀伤力，只换来阿妮温柔地亲吻。
她似乎真的把两人当成恋爱关系。
阿妮对《爱情宝典》深入研读，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完全在专心恋爱——就像是她曾经那么专心的学习一样。两人朝夕相处，出入各种约会场所，阿妮花很多钱给他买礼物、准备惊喜，学世界上最笨最肉麻的情话。
麟总是陪她，有时在旁边看着，有时微笑。他从来不说自己在想些什么。
两人的感情光明正大。鲛人族内的舆论声浪越来越喧嚣，校长不得已辞退了他，但麟看起来很平静，默默地接受了。反倒是因为阿妮的身份和表现，许多人类组织向他抛来橄榄枝，希望可以通过他，搭上一位人类战士的关系。
麟将这些丰厚的邀请一一拒绝。这次换成他搬过去，阿妮精心安排好一切，把当初告白的花束做成了永生花，摆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麟经常看着它发呆。
平时没有人的时候，阿妮都用鲛人的外表跟他相处。她用鲛人尖尖的指甲削铅笔的时候，忽然听见沙发上的老师叫她：“阿妮？”
“嗯。”她抬头，“怎么啦？”
“你还没学会么。”他看向她腿上放着一本新的爱情小说。
阿妮思索了一下，说：“可以模拟出来一点点，但是不完全。这不是特征，这是一种疾病。”
“什么？”
“爱情。”阿妮说，“爱情是一种疾病。现在，我们变得病来如山倒了。”
麟看着她微笑，一边禁不住叹气，一边说：“胡说八道。”
但他说着，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是有眼泪。阿妮没有看清，在一瞬的眨眼间，它又消失了。

第12章
选拔结束后的第二个月，外界已将她的表现彻底列为变异体的一种。这个身份在狩猎场上不算少见，但依旧受到多个组织的通缉追杀。
理由是：“变异体的存在，侵犯了基因战士的权益。”
这个月过去的第四天，阿妮解决掉第三伙想要拿赏金的亡命之徒。袭击一个星海战士实在是铤而走险，但寥寥几桩成功的案例，却让很多人失去理智。
她松开手，被拧断喉咙的尸体砰地一声掉下去。阿妮擦拭着脸颊上的血，身后的灯忽然点亮了。
麟被吵醒了，他抬起手指按了按眼角，困倦地望着她的身影。她的半个身体都淋着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流，阿妮把脸颊越擦越脏，回头看他的时候，露出来有点尴尬的笑容，看起来简直惊悚得像个杀人狂魔。
麟握住她的手，让阿妮脱掉外套，他用一种柔软材质组成的手帕擦掉她鼻尖上的血痕：“我们离开第八区吧。”
阿妮看着他问：“为什么？这里有海洋啊，你可以随时回到海里休息。你不是本来就睡不好么？别的地方可没有这么好的特级氧气和纯净水——”
她一边说一边掰手指计算条陈得失，手帕擦干的血迹留下一道浅浅的红。
“你太出名了。”麟说，“总是有人打搅我们。我知道一个地方，特别安静。”
得失计算到一半，阿妮收回了手：“好。”
阿妮的行动力太高，根据老师的话，两人即刻动身。她租用了一架小型飞行器，这一次，她开得四平八稳、技巧娴熟。第八区的蔚蓝海洋在眼前慢慢远去，温度变冷，滴水成冰，跨过雪山，是一重更高的雪山。
飞行器在山巅降落。这里空气稀薄，连信号都断断续续。
但这里居然真的有鲛人居民。老师跟这里的居民很熟似的，用阿妮听不懂的另一种语言借住下来。
她没有别的工作。她的任务就是陪着麟，几乎二十四小时留在他身边。麟在窗前看书的时候，她一边听星舰改造的案例，一边往雪山特有的雪沸炉里加石头，这种晶莹剔透的石头扔进里面，会燃烧起来，散发光和热。
两人闲聊。阿妮脑子里的星舰改造录入到一半，听到老师问她：“所以……你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抓住麟的手，把他的手指放在脸颊上：“就是这样啊。”
麟的目光离开屏幕，屏幕上是《芙兰星鱼类全解》，他抬手用力地捏了一下。
阿妮精致的五官皱了起来，脸颊肉被捏得红红的。她看起来那么可爱，甚至还有点儿好欺负。
她有点不满地道：“痛。”
麟松开手：“这具人类的身体是从哪儿抄的？”
“垃圾窟。”阿妮答，“刚刚有意识的时候，就是从海蓝星的土地钻出来的那天，我偷偷爬了一天一夜……大概是这个时间吧，当时对时间的感知很不清晰，然后爬到了那里，有一个遭到遗弃的女婴，似乎是因为白化病这种基因缺陷病被扔掉了。”
麟皱起眉。
“她死了。”阿妮说，“我覆盖了她的身体，学会了宇宙人类的基础拟态，变成了她的样子。然后我被老爹捡回去了……老爹是倒卖东西的，他什么都卖，只要能挣钱。活人，死人，还有违禁品。他本来想把我卖了，但是有基因病，人家不收。他又犯病了，决定把我养大给他赚钱。”
“……”麟深吸了一口气。
身上有大量义体改造的人类，几乎都患有精神疾病。
“他知道我有点儿不对劲，但是我很会赚钱，老爹也不想问为什么。”阿妮又把一块儿白石头扔进炉子里，火星呲地一声迸溅起来，“那你呢？老师，你是怎么知道这么个地方的？”
“这是我母亲的故乡。”麟说。
“啊，母亲……”阿妮陷入一段静谧地深思，她说，“不知道我的母亲现在在哪颗星球上。”
“她就这么抛下你？”
阿妮摇了摇头：“拟态兽只有雌性，终其一生的目的就是寻找合适的配偶，把种族传承下去。母亲把我独自留在这颗星球上，那她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们数量太少了，这个名字老师肯定没听过，嗯，这么说吧——我是一头宇宙星兽。”
麟原本松弛的状态蓦然僵住，他瞳孔紧缩，盯着阿妮若无其事的脸。
宇宙星兽，是种族不同且能力各异的一个群体。它们稀少且强大，里面分支众多、纵横交错，但无一例外的是，成熟的宇宙星兽几乎都有能摧毁一颗恒星的力量。
阿妮凑过来，伸手摸上他的腹部。
这是她很喜欢做的一个动作，起初麟还觉得很不适应，但现在他已经习惯对方掌心的温度。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你是……宇宙星兽的话，恐怕就算你打开了我的繁衍锁也无济于事。越是强大的种族越难以繁衍，这是生命的诅咒。”
阿妮只是专心地抚摸他的小腹。她说：“老师，我们再试一次吧。”
麟却忽然心浮气躁起来。
“本来就是不行的，你在我身上做得从来都是无用功。”他很烦躁地拍开阿妮的手，“够了，已经完全够了，你要研究什么全都足够了，你没必要再虚伪地表演什么爱情话剧，我们就此分道扬镳——你去做你的星海战士，我……”
“你还做得成一个好老师吗？”阿妮问他，“你只能隐姓埋名，远离鲛人的聚集地。这里是你寻找到的终老之地么？”
平日里她都顺着自己。麟罕见地卡了一下，随后说：“为什么要表演得这么用心呢？你知道自己在演戏，你把我当成一项任务，我也知道，我配合你这么久还不够么？阿妮，该到你放过我的时候了，该到你跟我提分开的日子……我马上就要摆脱你，我再也不要看见你。”
阿妮露出意外的表情。不是这张脸，是她本体感觉到了意外，她忘记模拟人类的情绪，呆呆地看着他，好像宕机了一会儿，又或者是经历了一项任务的惨败。
两人都不再说话了。炉火里的石头快湮灭，阿妮伸手扔进去一块新的，火光照亮彼此明灭不定的脸。
“……阿妮。”火星落下去的那一刻，他说，“你学得很快，表演得很好，你的爱能骗过所有人。”
“可是，”阿妮说，“骗不过老师。”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们见到得太早了，你还什么都没学会的时候就遇见我，这不怪你。”麟说。
“老师还是很讨厌我。”阿妮道，她抬手托住下巴，垂着眼睛，“可是我喜欢你呀，我爱……我……”
麟抬手挡住了她的唇。他摇摇头，忽而低首亲上她的眉目。阿妮一直以鲛人的外表跟他相处，两人的珊瑚耳轻微的摩挲、蹭动，交错厮缠。
阿妮关闭了耳朵里播放的星舰改造案例，抬手脱掉身上毛绒绒的粉色外套。衣服被一件一件扔在地上，她低低地说：“再来试一下吧，麟。”
好像有什么柔软的触肢缠上了他。
雪山鲛人的住处有许多温泉。在滚热的泉水里，他已经习惯性地让自己毫无保留，接受阿妮对他做的一切冒犯。水波翻涌如雪，周围空旷至极。
老师跟平常不太一样。
阿妮感觉到这一点，她想要收回触手的时候，麟却阻止她。他声音碎颤，断断续续地说：“可以再多一些……这样，有机会吗？”
阿妮不知道。
她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她只能尽量满足对方的愿望。到最后，麟把她咬得痕迹斑驳，他似乎是高兴，可又像是太痛苦了，只是流泪，那些眼泪变成的珍珠从阿妮的肩膀上滚落下去，掉进泉水里。
不知道是哪一天的黎明，麟崩溃喊停。他在温泉边睡了一会儿，醒来时，见到阿妮穿好衣服，坐在他身侧看不远处飞过的鹰。
她默默地看着，不知道在思索什么。麟抬眼看过去，问她：“确定了？”
阿妮如梦方醒，回头看着他下意识地笑了。她伸手过去，麟没有放上去，只是扭过头避开了视线，声音低哑：“那我们分手吧。”
阿妮点了点头。
从老师第一次打开繁衍锁开始，她就尝试过了，现在过去了将近两个月，也该有一个确然的结果。鲛人没办法怀上她的孩子，她放在老师身体里的卵，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
她再次伸出手，把麟从泉水里拉上来。他湿着头发，披了一件衣服，身上的热度在迅速地流失。
阿妮抱住他，麟抗拒地咬她。她不管，还是抱住了。麟也就放弃挣扎，他道：“你什么时候离开？我看过星网目前对你的讨论，热度发酵得很高，狩猎场不会让你消失太久的。”
“五天后，”阿妮说，“我要去中央区A2星。”
那是自由联盟的腹地，一个混乱与秩序，恐怖与和平并存的地方。与中央区相比，海蓝星只是自由联盟辖区内一个小小的边陲地带。
当然，蓝龙家并不止掌控海蓝星这一个地方，这里虽然偏远，但却是五大起源星之一，别具意义。
“嗯。”麟闭上眼，说，“我送你去。”
“好哦。”
“阿妮，”他忽然问，“你有心脏吗？”
“有啊。”
“能不能让我摸摸。”
这真是个荒谬的请求，连麟自己都被这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给逗笑了。他很快接上话，想说自己就是开个玩笑。但阿妮却不假思索：“可以。”
可以？
可以……？
阿妮从作战短靴的侧面抽出一把小刀，她脱掉外套，用刀划开胸腔。
麟瞬间瞳孔颤动，阿妮的动作太快了，她像是脱一件衣服一样打开身体的胸腔，露出在里面扑通跳动的温热心脏——血色，雪山上浓郁跳动的血色。
她伸出手拉过麟的手指，伸进她温热的胸腔里，血肉蠕动着贴过他的指腹。麟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摸到那颗跳动的心脏了，强健地震动在他的掌心。
他抓住了她的心脏。
阿妮挑了下眉，她说：“好疼啊。”麟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她却又攥住他的手腕，爽快地说：“摸吧。”说着递过去一个俏皮的眼神，“给老师的福利。”
这到底算是什么福利？
可他又确实呼吸急促，他的指尖抚摸过搏动的血管。老师看起来紧张又满足，阿妮仔细地观察他，看到他湛蓝的眼睛湿润起来。
他又哭了。阿妮总觉得自己没有欺负他，但她还没从这桩搞砸的任务彻底抽身，伸手给他擦眼泪、接住小珍珠，可是老师的眼泪流得到处都是，珍珠顺着两人的衣衫滚在地上。
麟抽回手，阿妮胸前的伤口开始愈合。她抱住对方，抱得紧紧的，说：“老师，你还是很讨厌我吗？”
“对。”他说，“放过我吧……放过我。”
“好。”阿妮贴了贴他的脸，再次回答，“好。”

第13章
五天后，阿妮按照计划出现在玫瑰号的港口。
在巨大的玻璃厅等候室里，能一眼望见停靠在海蓝星的客运舰。玫瑰号整体是白色的，腹部是深粉色的涂装和标识，上面有自由联盟与天穹科技的共同标识，舰身上同时用五种语言绘制了始发港和终点港的星球编号。
从雪山重返第八区，温差太大，娇生惯养的鲛人开始不适应。麟昨夜就开始发烧，他戴着防护口罩送阿妮过来，伸手把阿妮的运动装帽子拎起来，盖在她的头上。
“唔。”阿妮被戳了一下脑壳，“干什么？”
“你长得太扎眼了。”麟说，“海蓝星十个人里起码有八个认识你，低调一点，给。”
他塞过来一个口罩。
阿妮接过去撕包装，这种口罩跟她见过的那种便宜货不一样，光是包装纸都带金边儿的，它作为垃圾的价格都能在贫民区吃上一周。她穷惯了，有钱也把包装纸塞进兜里，抬头说：“谢谢。”
“谢谢？”麟重复这两个字，他最近很暴躁，脾气比之前差很多，像是气笑了，骂她，“快滚吧你，遇见你算我倒霉。”
阿妮把他的话当真，点点头，刚要戴上口罩走去登舰检查那边，她的手腕突然被拉住了，一回头，老师那双湛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掌心握得发烫。
他发烧了，还很严重，眼睛都烧红了。阿妮只是动了一下表情，还没问，麟就从她的神情里看出“为什么”三个字，他收回手，忽然捧住她的面颊，把口罩拉了下来。
他飞快地亲了她一下，像是恨她、要把这种让人难受的病传染给她，可又恨得不完全，阿妮只感觉到干燥而热烫的唇，轻如点水地触碰了一下，然后马上就要逃走。
她抬手揪住了麟的衣领，抓住他垂落的长发。
阿妮用力地回吻。把他的恨意逼迫得措手不及，她总是这样满溢而热情，在别人一点儿准备都没有的时候擅自决定去留，决定亲密程度，决定两人的关系。鲛人的尖牙磨了磨她的舌，马上就要狠狠咬下去，可是最后依旧没有，麟配合了这段离别前的纠缠，用手轻轻地压住她的肩。
分开唇，阿妮的脸变得红扑扑的，她的眼睛明亮起来，在老师的注视下戴上口罩，说：“那我走了……再见哦老师。”
这架势，不像是要去狩猎场搏命，反而像是去相亲了。相亲之前，居然还要征求他这个前任——他这个老师的祝福。
麟沉沉地吐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我怎么不打你一巴掌”，他低头摇了摇，先是说：“滚远点。”然后停了停，又说，“……再见。”
他望着那个活泼的少女，她又挥了挥手，然后跑向登舰检查的方向，穿过形形色色的旅客。
麟掉头离开。
阿妮离开之前提议，要把他身体和手表的芯片取出来。他拒绝了，理由是没必要。反正人都走了，她也没什么理由再威胁自己了……麟提前联系好了一家博物馆，新工作不需要露面，馆长是人类，对方也就只考虑他的专业知识，不在乎他的名声。
仿佛阿妮离开后，他又能恢复到安静平稳的生活了。
可是，真的能么？
离开港口的那一刻，他的通讯再度响起，对方动用了监护人的权限强行拨通，开口的第一句就是：“她走了？”随后是冷笑，“人类就是这么刻薄寡情的生物，一个身价高昂的星海战士，会陪你这个废物玩过家家游戏多久？等那个人类战士在狩猎场赢上几场，连我也要对她客客气气，强者只会被更强的人吸引，你这种……”
“我挂了。”麟点了结束通讯。
悬浮屏幕上显示出“您没有权限”几个字。他扯了扯嘴角，被迫继续接受这场规训教导。
“这么多天了，你有没有来看过我一眼？有没有把家族声誉放在心上？有没有在乎过你弟弟也是星海战士，也要参与危险重重的比赛？你明明这么有天赋，却又生得这么懦弱，连跟流比一比都不敢！鲛人族已经几百年没有出过一个堪比宇宙星兽的化龙者了，整个海族的地位都会跟着下降，你……”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麟平静地打断他，“化龙是一场骗局，得到再多的基因进化药剂，也不会真的蜕变……”他声音忽顿，转而复述，“堪比……什么？”
他的父亲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冷酷地宣布：“流已经不屑于跟你竞争，长老们也觉得你需要外界的刺激。所以我会剥夺你继承人的名号，将你从家族除名。你要是还想保留自己的贵族身份，还有那么一点点斗志，今晚之前来找我，我会把你安排去战争星域，磨练你的……”
后面的话，麟没有听。
他的脑海被其他的内容占领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膨胀着填满了他的一切，其他的任何东西都挤不进来。他想——如果是龙，可以跟你匹配得上吗？
阿妮。
-
踏入玫瑰号后，星舰内部的乘客种类变多。除了半身义体的改造人之外，也有一些兽类特征、和奇特花纹的种族。
在阿妮的左前方，就坐着一位身体被衣服高度覆盖的虫族，那似乎是虫族里的蜘蛛类。他穿着及地的长袍，长手套，戴着只能露出眼睛的面罩，大片额饰，脖颈被一条黑色丝带遮住，连黑发都由一种暗色头纱束缚起来。
这是蛛族的传统，阿妮曾在书上读到过，只有蜘蛛和螳螂两族的男性会这么在意自己的露肤度。他们不会让妻子和亲人以外的女性触碰到自己的皮肤，蜘蛛的触肢非常敏感，能感知到彼此的变化，而蛛族的雌性又相当残暴，会将不贞的配偶活活吃掉。
而且，这也是习俗。是受到虫族法律保护的。
阿妮对其他种族很好奇。虽然她知道虫族比鲛人这种海族还要更排外，但忍不住一直悄悄地观察。她的目光很隐蔽，但还是低估了蛛族男性的敏感程度，他低下头，戴着手套的修长手指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长袍，细若蚊呐地跟身旁的人说了什么。
随后，一个女人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大概有一米九的蛛族女性，她比那个男人高了一个头，穿着一个破旧的作战背心和烂了个角的短裤，深棕色皮肤，粗壮的大腿迈了出来，走到阿妮面前敲了敲她的座椅扶手：“麻烦你把视线从我哥哥那边挪开，他被吓到了。”
阿妮坦率承认，然后道歉：“对不起。”
女人的表情和缓了许多。她的眼角有好几个细碎的伤痕，阿妮仔细看了几眼，发觉那不是伤痕，应该是几只没有睁开的小眼睛。
阿妮意外得好说话，让女人也有了点攀谈的欲望：“这辆车路过的星域大多是宇宙人类的聚居地，很多都没有见过虫族，我哥哥生性胆怯容易害羞，他们都不懂我为什么会过来警告——还以为是我在挑衅。”
阿妮道：“我明白。过度害怕而应激的虫族会控制不了地变回原型。你们又是著名的战斗机器，一个失去理智的虫族战士是很可怕的，而且……无论什么原因，失去理智的虫族都会按照79A协定的第六条，被列为危险人员，当场剿灭。”
书上的原句是“臭名昭著的战斗机器”，在宇宙人类和虫族签订共处79A共处协定之前，双方发生过波及数个星系的惨烈战役。
“你懂这么多啊。”女人惊喜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叫安绯，那是我哥墨绾，他是陪我来的……再不回去他会害怕的，要不然真想跟你多聊聊。”
她没有透露太多，很快坐了回去。两人似乎是说了什么，蛛族男性才慢慢平静下来，他转过头看过来一眼，恰好跟阿妮对视，顿时又有点儿受惊地缩了回去，双手紧紧地抓着黑色长袍的衣料。
阿妮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模拟得一点儿也不凶吧？
阿妮答应了对方，不好再继续观察下去。她默默起身，假装自己去洗手间，给对方平静情绪的空间。
洗手间很狭窄，有一面镜子。
阿妮把水拧开洗了手，一边擦手一边看宇宙直播组委会发给自己的本次狩猎要求，她刚关上水，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愉悦的呵笑。
阿妮动作一顿，身上每一块肌肉都瞬间绷紧。身后的人靠近，一把枪的枪口抵上她的后腰，就在阿妮计算一击必中的距离时，枪口顺理成章地向上挪动，印在了她的后脑上。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出手。”熟悉的声音，“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一枪下去，也会灰飞烟灭。”
他的胸膛贴上来，压近，蓬勃的心跳紧贴着她的背。对方似乎穿得不多，胸肌的轮廓印在阿妮的背上，结实中透着软弹。
镜子里映出了身后这个人的脸，一道义眼的红光照在了上面
“零一三。”阿妮看着镜面，“什么时候星盗头子通缉犯也能上客运舰了？”
“哈哈。”他在她的耳畔笑，还是那么猖狂傲慢，简直像一条记吃不记打的野狗，“你以为你不是通缉犯？人类安全所和基因进化研究局的两张通缉令可是给了高价，他们以为你是变异体，你可值钱着呢，阿妮。”
“而且——”他的声音打着弯儿掠过去，“我从良了啊。”
“这就是你从良的方式。”阿妮抬起手，点了点镜子上露出的枪支。这绝对是一把违禁的激光枪，口径、型号、制作方式，甚至是个人改装，从头到尾都没有一项合格。
“嗯哼。”他用枪口敲了敲阿妮随意扎起来的小辫子，“投奔狩猎场就算从良，星海战士啊，你不是么？”
他靠得更近了，胸膛紧紧地贴着她的背，一只手从侧面绕过来掐住少女的腰。零一三的身体强健而炽热，就这么直直地压过来，几乎让人以为他要在这儿来一发。
“上次你是怎么说的来着，”阿妮回忆了一下，“你说再见到我，要弄清楚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然后把我一刀刀切成碎片？”
“可惜我还是没弄清楚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零一三的语气流露出一丝费解，但很快，浓郁的期待和美妙的幻想浮现出来，他说，“但是我在这里等着你，就是要一刀一刀地把你——切成碎片——”
他兴奋起来了，埋头在阿妮的肩膀上吸了一口：“宝贝，我好想你。自从我在星网上看到你的直播，我就想你想得发疯，我好想杀了你……”
零一三高兴得枪口颤抖，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刀刃划开阿妮腰侧的衣服，噗呲一声，刺入皮肤，蜿蜒的血痕流淌下去。
小刀并不致命，只能制造一些痛感。阿妮的触手顺着他划开的裂隙伸了出来，浅粉色的顶端抬起来，勾住零一三的下颔。
她对着镜子里的男人询问：“你想我？你是想杀了我，还是想被我草？”
零一三挑了下眉，神性质地笑起来，他低头舔掉了触手尖尖上的血迹，漆黑的义眼里无规律地闪着红光，说：“都想。”

第14章 古文明感染区（1）
阿妮望着镜中映出的面容。他那颗义眼像是坏了似的频繁闪动着红光, 痴迷中混着戾气的神情点缀在这张俊美的脸上，让零一三看起来既癫狂，又冒着随时会翻脸的寒意。
她低低地喟叹一声, 不是为难，反而是被挑拨到活跃起来、接近兴奋的一种表现。那根触手柔和地爬上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随后藤蔓一般缠上他的喉咙。
零一三握着枪的手紧了一瞬, 却没躲。他的手臂环绕过来, 抚摸小刀割开的伤口, 把手伸了进去。
就像阿妮上次把手伸进他的伤口一样。
他宽阔的胸口抵在背上，将她整个包裹起来，那只施虐的手却停不下来，低头在她的耳畔念叨：“你的皮下面是什么……总不会真是个人吧, 让我摸到你的骨头？脏器？原装的？还是你的……”
“好痛啊……”阿妮低声说，语气沾着点抱怨，少女柔软的声音简直像是撒娇。她紧跟着又笑了笑，回答，“从那里伸进去可以碰到生殖系统。”
零一三的手停了一刹。
怀中温顺配合的阿妮抓住了他的手，下一刻, 缠上他脖颈的触手猛地收紧, 另一条触手蓄谋已久, 卷上男人拿枪的手腕压制向另一侧。她转身抬腿, 膝盖砰地撞在他的腰腹上, 响起一声震动的闷响。
零一□□应得很快, 他的呼吸被立刻摁了暂停键，触手纠缠着几乎拧断他的脖子。但他的变异方向就是极速自愈，习惯性无视了外伤, 马上抬手反击。
空间太过狭窄。
阿妮的后腰撞在洗漱台上，她抽回腿又猛踹了一脚，腰间伸出去的触手撬开他掌心的武器，让对方无法瞄准到致命部位。两人短暂对打，各自挂彩，就在零一三几乎要将脖子上的触手扯断时，体内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多年来历经无数的危险时刻，曾经千百次伤痕累累。因此，他对疼痛很不敏锐，可就是这样，这种内部而生的剧痛才来得迅猛如潮水，让人猝不及防、全无抵抗。零一三的手卸了一半力气，立刻被更多的触手卷住手脚，控制住动作幅度。
那股剧痛更加强烈，好像有什么要从他的身体里生生钻出来一样，要将他劈成两半。男人的额发被冷汗浸湿，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你——”一个字刚出口，就被压迫着嘭地一声跪下来。
阿妮腰上的伤已经复原了，恢复速度只比他慢一点点。她脱下外套系在腰间，盖住身上大片的血红，然后不紧不慢地捡起他的武器，端详两眼：“我能组装得更好，你弄来的零件还挺稀缺，都是高级货。”
玫瑰号正穿过一片星际云。
六千摄氏度的星际云摩擦过星舰的表面涂层，两侧狭窄的舷窗口，被一股薄雾般的乳白火花点亮。
光亮起伏，她的面孔被照得明暗交错，发丝白得晃眼。她看着被触手压跪的男人，抬起脚，踩在了他宽厚的肩膀上，作战靴的侧面摩擦着他脖颈上被勒出、又正在愈合的伤痕。
“我其实很期待跟你见面，”阿妮踩实了他的肩膀，这个动作下，他肚子里被触手钻动出来的疼痛就变得有了反馈。零一三有些抗拒表现出来，但每一丝疼痛却都如实地反馈给了她，“上次我只来得及学习你的能力，没有测试你的其他价值。还好你是人类，我不需要像对老师那样……算了，总之，人类很好，不吝啬向任何种族传播基因，庞大的人类族群已经通过这个方式同化并吞掉了无数种族。”
“你……”零一三本是渴望疼痛的，但是这样突如其来的痛楚却来得太猛烈，让他完全招架不住，他的身体不断起伏，汗水滴落，声音绷得很紧，“哈，你还是这么带劲，我以为我上次吞下去的那玩意儿早就死了。”
上次两人见面的时候，他不小心把触手咽下去了一块儿。
“是你非要咽下去的。”阿妮说，“你看，它现在已经住在了你的身体里，跟你的器官融为一体。你要切掉它们换成义体吗？它辛辛苦苦地改造你，让你变成——”
她抬起靴子的顶端，勾起对方因为过度疼痛而隐藏在阴影里的脸，看着那只红光闪烁的眼睛：“等待我的容器。”
这样强烈的侮辱，零一三先是愤怒，可随后竟然大脑活跃到了极点，他在疼痛中品尝到了异样的感受。就在两人对视的下一瞬，阿妮突然猛地对着他的头踹了一脚。
零一三被打得趴在地上，额角渗血，唇角内侧磕破了，血迹把嘴唇染透。他半天都没有爬起来，捂住了想吐血的嘴，把满口腥甜咽了下去，低低地笑起来：“妹，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还有，变异体都很难生育的。”
阿妮把改装枪在手里转了一圈，蹲下来，很熟练地打开保险装置，将激光枪摁在他脑门上，微笑道：“我？不管我是什么，你伸手抓我的那里，都很没礼貌。”
他轻嘶了一声，终于从痛苦带来的愉悦里清醒了点：“都是触手，我又不知道哪个是，这把枪能把舱壁打穿，你悠着点。”
“全都是啊。”阿妮靠近他说，“每一条都有将近一升的黏液储存在里面，你大概不会想知道它们能做什么。”
一条触手伸出来拍了拍零一三的脸颊。他意识到阿妮到底说了些什么之后，眼神变得有点奇怪。那条触手伸下去挑开他叮当乱响的衣服，零一三猛然回神：“等等。”
阿妮把触手卷成了一个小问号。
“再过五分钟就是玫瑰号的例行航行检查，一会儿飞行摄像头会过来巡视。”他说完，已经嗅到一股明显的甜味儿，阿妮似乎比之前更成熟，这种味道让人头昏脑涨，“……你要直播给别人看么？”
她考虑了一会儿：“有钱吗？”
“我*，你他*的畜生……”零一三脱口而出。
啪。阿妮抽过去一巴掌，抬指抵住自己的嘴唇，告诫：“不许骂人。”
他的头偏向一边，好半天才转过来。诡异的是，男人强烈地喘着粗气，他像是愤怒，可又不太像，浑身发抖地忍耐着什么。体内的剧痛仿佛都消退了，他忽然用剩余不多的力气抓住阿妮的手，埋头靠在了她散发着香气的肩膀上。
阿妮一开始没懂他的异常，直到她闻到一股微妙的气味，像是石楠花。零一三在肩膀上颤抖地呼吸，低低闷哼，无意义地又喃喃骂了一句什么。
“你……”阿妮想了想，自觉找到了原因，“我越来越成熟，触手的味道现在确实会影响到异性。不过，你是不是也太……不受控制了？”
他沉默了几秒，含糊地点头，声音干涩地说：“你比我还不礼貌。”随后抬手要把阿妮手上的激光枪挪开。她没动，零一三转而将两人的星网手表贴了一下。
识别芯片靠近，两个虚拟的环探了出来，蓝色的光晕像是两个手铐一样绕在一起，分别拷在两人的手腕上，随后慢慢消失。
“队友？”阿妮刚刚看的狩猎要求，组委会安排她参加的这次比赛并非单打独斗，除了她以外，还有另外两个队友，但她还没来得及看队友的身份介绍就被零一三打断了。
“我本来就不会杀了你，这把枪连保险都没开。”零一三盯着她，“但想从你这儿讨点儿债。妹妹，你从我那儿学得很好，就算我真把你切成一片一片的，也只会一边切一边愈合。”
“听起来更痛了。”阿妮说着收回了激光枪，不过这把也没收进自己的学生包里，“下次想组装什么东西可以找我，我技术更好，给你打折。还有，你确定两个彼此仇视的人能通力合作？你不会想杀了我？”
“想。”他说完，轻佻随意地一笑，义眼里红芒跳动，“但是更想先奸后杀。啧……不过，你也搞得我挺爽的，都这么深入了解过，暂时合作一下呗。”
“你们做星盗的还挺能屈能伸。”
周围的触手收了回去，阿妮把他拉起来：“我坐C区12号，你在这儿重新处理一下你身上的……味道。脑子冷静了再谈正事。”
她整理好衣服，转身离开。
阿妮离开的时间很久，当她回来时，那位蛛族男性似乎也闻到了什么特别的气息，他不安地归拢头纱，长及脚踝的黑发被薄纱牢牢覆盖住。
“怎么了？”旁边的妹妹问他。
“啊，没什么……”他犹豫了一会儿，轻声说，“那位大人，她好像……好像发情了。”
这两个字让他很不好意思，耳根到绸带遮住的脖颈都红了一片。
蛛族是母权社会，无论已婚还是未婚，他都按照族群的习俗称呼女性为“大人”。
“哥哥，人类是没有发情期的。”名叫安绯的妹妹笑起来，“那个人类知识广博，也很好说话，你为什么这么怕她？”
“我不知道……”
“我理解你离开自己的网之后会很胆小，可从没像今天这样害怕。”
墨绾从这句话中听出妹妹些许的不耐烦，他安静了片刻，轻声道：“抱歉，我给你添麻烦了。”
安绯的语气柔和下来：“哥，中央区A2星的情况很复杂，各种势力盘根错节，你嫁给A2星的虫族议员之后一定要争气，帮我打听打听内部情况，组委会多说一句话，我可能就离成功更近一点，要是我进化成功，女王会很高兴的……”
墨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点头。就在兄妹两个私语的时候，那股气息忽然涌入，一个雪白晃眼的小脑袋从侧后方冒出来。
阿妮的视线越过墨绾，直接看向安绯，然后抬起手腕晃了晃手表，很有礼貌地问：“你有没有看组委会发过来的狩猎要求？那个，我刚刚查了身份编号，我们好像是队友。”
安绯愣了一下，打开星网手表飞快地看了一眼，然后伸过去识别了一下。
同样的蓝色圆环套住两人。
“玫瑰号是组委会推荐的，官方大概把一组队友都安排在同艘客运舰上了，以便于快速集合。”阿妮分析道，“另一个人我也找到了，不过他名声有点儿坏……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吧。”
安绯先是高兴，随后又对阿妮这个小身板产生怀疑。但能参加这次比赛的人员一定是经过选拔的星海战士，她把怀疑的话憋回了肚子里，跟阿妮交换联系方式。
两个女人在这儿肆无忌惮地交谈，中间的墨绾显然很不舒服。他戴手套的掌心捂住了嘴巴，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阿妮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还是无孔不入——蜘蛛的感应太敏锐了，他简直觉得有些折磨。
墨绾朝着亲妹妹的方向挪了挪，两人正互换联系方式，人类女性那截雪白的小臂在面前晃过，他忍不住闭上眼，偏过头躲开这么有威胁性的画面。
阿妮交换完联系方式，随意地看了他一眼。
青年洁白的耳根红得滴血，他像是受不了了，鼓起勇气嗫嚅着说：“对不起……可以、可以不要靠近了吗？”
安绯立马挡住哥哥跟阿妮之间的空隙，她一边照顾家人，一边半是责怪半是解释地道：“哥，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好意思，他没出过远门，我要先把他送到目的地才能跟你们一起进入狩猎场地，我们还是先用通讯器交流吧，我办完事立刻去找你们。”
阿妮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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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安绯简单沟通了一下，重新回到座位时，旁边已经变成了零一三。
他咬着一根细长的圆柱体，似乎是一种糖。男人的鲨鱼牙把上面咬出一圈齿痕，有些懒散放空地望着舷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妮抓起他的手，把手表里安绯的联系方式复制给他，问：“原本坐这儿的人呢。”
“吓跑了。”他含着糖，吐字不清，“看见我就跑了。”
“估计别人也在想，被十几个组织通缉的星盗居然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客运舰上，这里又不是治安堪忧的第三区。”
零一三凑过来：“我说，能不能把我肚子里那截触手收回去，你的生殖系统都能落在别人那儿？哎，你是真无所谓啊？什么叫‘容器’？”
“我会自己长出来新的。”阿妮打开星网页面，继续翻看宇宙直播组委会发过来的通知，“容器就是内部环境已经适应了，渴望得到卵子。怎么，你不是么？”
零一三好像自己没看过通知似的，贴到她的耳畔，男人稍高的呼吸在耳根回荡，一开口，带着糖果的味道：“我可没感觉到有什么异常。真有问题就切了呗，反正我的能力你也知道，都能长回来的。”
他拥有近乎不死的自愈能力，世上很多困境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正因如此，零一三总是有意无意地把自己陷于危险境地，好像能从其中得到快乐。
阿妮笑了笑，看了他一眼。
零一三试图从她的眼神里探查到内容，但她的神情只是单纯的开心，看不出别的什么。他琢磨了一会儿，不老实地伸手摸向阿妮的腰，环绕过去，忽然提及：“你那直播切片飘得满世界都是，这跨物种师生恋搞得，连其他星球的鲛人都恨上你了。啧，当众告白，成没成？小人鱼呢？”
阿妮瞟了一眼老师的联系头像，麟的头像暗着，不在线。她“嗯”了一声，说：“分了。”
“分……？”零一三吊儿郎当地问，“睡过，不满意？”
“不，他很舒服的。”
零一三突然被逗笑了，他搂住阿妮的腰抱紧，低头贴着她的脑袋忍不住笑出声：“我是问你，我是问你对他满不满意，妹妹，你干我的时候一点表情都没有，噢……除了话多一点，我看不出你到底高不高兴，你们这个种族难道不是繁衍奖励机制么？”
“对他？”阿妮对这方面一向坦诚，没有考虑零一三的问话意图，“当然满意，只是老师的容量很浅，塞不进去太多，鲛人外表凶悍但内部脆弱，他会严重受伤的。至于你，我本来就没出来啊，当时只顾着采集信息、学习能力了。”
零一三唇边的笑意肉眼可见地消失。他舔了舔唇，把硬糖嘎吱嘎吱的咬碎吞掉，手掌很没边界感地伸进阿妮的白色校服衬衫里去，触碰到她身上纹身似的粉红色箭头图案。
有一根触手伸出来拍了拍他的掌心。男人呼吸一滞，感觉触手从那个图案底下蠕动着，牢牢地圈住了他的手腕。
“别乱动。”阿妮看着他，义正辞严地说，“判你流氓罪。”
她长得太可爱了，就算知道这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干起人来还特别猛，零一三依旧忍不住犯贱：“咱俩到底是谁该被判啊？妮妮，我身上有点什么东西都让你顺走了，钓鱼还放个饵呢，你一点儿甜头也不给。”
他身上其实还有很多值钱货。阿妮面无表情地跟他拌嘴：“是你先拿着那些玩意儿顶着我的。要是我把别的东西顺走，也是一样的道理，怪你招惹我。”
零一三这人就是欠收拾，听她这嗓音说话听得心痒痒。他收拢指腹，捏着她软软的触手不撒开，触手表皮很水润，带着淡淡的香味儿，摸起来手感居然很好。他很不要脸地说：“那你跟我在一块儿呗，我不比你那个老师耐痛？保准能坚持得更久，很划算。”
“我怀疑你会随时想弄死我。”阿妮如实说。
零一三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鲨鱼牙：“爽的时候不会。”
阿妮挑了下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孔。她的好奇心总是排在第一位的，忽然伸出手触摸他的眼角，在肌肤边缘向内侧滑动，干净圆润的指甲按进他的义眼里。
那是假的，不会痛。但她却还能感觉到零一三的眼睫抖动，睫羽扫过她的指甲缝隙。他纳闷地偏过头想躲开，然后听到阿妮真诚地问：“我能扣下来看看吗？”
零一三：“……”
他仓促地抓住阿妮的手腕，总觉得这小怪物不懂什么叫开玩笑。她就是认真的。
阿妮理解了这个拒绝的动作，于是收回手：“不打算继续发骚了？那我们能聊正事了吧。”
“切，没眼光。”零一三嘟囔了一句，想起她喜欢的大概率就是第一次见面时坐在她旁边的蓝发鲛人，又小肚鸡肠地冷笑，“没品味。行了，你要跟我说什么？”
“你的脸辨识度太高，我们的第三位队友身边还带着亲属。”阿妮指了指前方，“你别凑过去吓唬人家，要合作的。等她处理好自己的事，我们再重新见面。”
“哟——”他的手抬起来搭在阿妮的肩上，搂着她很不着调地调侃，“还有拖家带口来找死的啊，真少见。”
“我跟安绯约定好了见面地点。A2星只有一个狩猎场地，叫‘古文明感染区’，那里圈养了一批与宇宙科技隔离的当地居民，我们的任务是伪装成神选者，传播信仰。”
“他们的人生完全拿来表演了啊，真是联盟的一贯作风。”零一三语气凉薄，“取胜方式是让所有土著居民相信我们的神？”
“对。”阿妮点头，“来选一个。”
她在虚拟屏幕上点击了一下，手表投射出的画面变化，显示出组委会提供的神明图标，每个图标下面有几行简单的介绍。
零一三看得打哈欠，目光懒洋洋地扫过了什么“诚实”、“怜悯”……之类的美德，直接跳到第二页的邪神，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下那个醒目的桃红色图标。
那是色欲，图标是桃红色的藤蔓缠绕着一对雪白翅膀，下方用通用语写着“女神伊莉丝”几个字。
零一三本来想说点什么煽动她同意，没想到阿妮一本正经地把消息通知给安绯，然后选定了女神伊莉丝。
“呃……你。”他的劝诱一下子憋住了，不由自主地盯着少女莹白的耳朵。才看几眼，立刻好了伤疤忘了疼，黏黏糊糊地跟她低语，“你是不是应该装模作样地害羞一下？”
阿妮睁大眼睛，反而像是不解地问：“为什么？很多种族都是繁衍奖励机制，有欲望是为了延续种族进化出来的，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不敢面对，只要不过度就好了啊。”
她停了一下，表情变得很真诚，语气跟着虔诚起来：“要是崇拜一下就能找到给我生孩子的男性，我可以信仰她的，我会是伊莉丝女神的狂信徒。”
大部分星盗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零一三扯了扯嘴角，凉凉地道：“我觉得你在床上努力更有效。”
“你不懂。”阿妮不打算详细解释，只是笑眯眯地道，“质量比数量更重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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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区A2星，与宇宙人类的大本营——代号A1的首都启明星比邻而居。但跟秩序严苛、安定至极的启明星不同，A2汇聚了各个种族，文化和习俗彼此冲击，政权与立场相互磋磨，让这颗位于联盟腹地的星球显得不够安分。
玫瑰号在接舰港口停靠。
阿妮走下接舰通道，迎面是一整排闪着金属光泽的激光高射炮，整齐划一，蓄势待发。她愣了一下，炮口亮起的蓝光跟港口回荡的广播交相辉映——
“不要发呆，不要停留，快滚。”机械合成的广播音量极大，“直行左转离开客舰厅，左转，左转，左转！”
蓝光更浓。
她身旁的人啧了一声，拉住她的手腕立刻快步按照广播描述向前奔去。周围没有工作人员，离港的乘客混乱成一团。那些整齐的炮口蓄力到了极点，激光柱射向天空，轰落保护层外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排战舰。
“玫瑰号有出入A2星的识别涂层，所以才没被打下来的。”周围乱糟糟的一片，零一三放大了声音，语气倒是很熟悉似的，“星球保护罩之外的战舰时常尾随客运舰，港口常年处在战乱状态，哦，但是能全自动运行，你最好听他们广播的话。”
阿妮跟着他左转，金属碎片哗啦啦地落在长廊顶上，乒乓乱响。她道：“为什么会袭击这里？”
“一大笔进出港税款嘛。各方势力都很喜欢，想要抢港口，把自动收星币的停舰坪改成自家系统。”零一三道，“自由联盟不喜欢没有利益的维护和平，A2目前的状态是被默许的。虽然这里是中央区，但充斥着很多杀人不眨眼的法外之徒，比如——”
一颗新材质子弹迎面射来。阿妮眼疾手快地反握住他拉开，子弹擦着边儿嵌进玻璃墙里。
面前是港口的机械智能护卫，它们接近两米左右，显示屏上闪着红光，划过一道“通缉确认”的字迹，然后徐徐举起两排枪口。
“呃。”阿妮接话，“比如你吗？”
“我*，”零一三还没改掉骂人的习惯，“老子现在是星海战士，是自由联盟的人，通缉令早该撤了！”
多余的话被枪林弹雨淹没。阿妮没来得及听他愤慨太久，果断地带着人一头扎进混乱的人群里。她的记忆力和方向感都非常好，像一条游进大海的鱼一样冲到最多乘客的地方，闪转腾挪地远离智能护卫。
跑出去一段距离后，阿妮没走正门，而是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仪器，撬了港口的智能锁，拉着零一三钻进维护通道。
维护通道是港口维修人员才走的路，安全快捷，隔绝一切干扰。阿妮估计另一边也有锁，中途从一个通风口翻出来，彻底把智能护卫甩掉了。
“哇塞。”零一三看得百感交集，语气有点儿复杂，“太全能了吧，你是撬锁偷东西发家致富的么？连通风口都找的这么精准。”
“我就是这么长大的。”她要是连偷东西都不会，老爹早就把她想方设法地卖了，“好了，出来了。”
抄了近路，两人赶在大部分乘客的前面离开了港口。然而一离开客舰厅，迎面的道路上三三两两一伙地站着好多人。阿妮一出来，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他们手里都有一些武器，有的跨坐在摩托样式的改装飞行器上。
没等阿妮问，零一三扫了一眼，随意道：“噢，打劫的。”
“打劫？”阿妮眯起了眼。
“全民皆匪，听说过没？”零一三倒是很高兴，“不过装备一般，比不过有财阀支持的智能护卫。怎么样？你……”
砰。
他说到一半，阿妮掏出激光枪毫不犹豫地干掉了最近的那个。她一边向前走去，一边从包里掏出另一把扔给他：“我可以抢劫回去吗？我也很缺钱的。”
“啊……”零一三转了下枪，冲着她的背影比了一下枪口，但想起火力不足没法把他的宝贝妮妮当场炸成一堆碎片，于是又笑了，“当然可以。”
大概十五分钟后。
两人出现在了市内的街道里，阿妮的外套被血液浸透，完全染成了红色。她坐在店门口重新计算了一下自己的账户余额，把借给零一三的武器塞回包里。
“小气。”他哼哼唧唧地卖惨，“钢镚儿掉地上你都得捡五分钟。你好像不是不想给我武器，只是不想亏钱吧。”
“是啊，你知道就好。”阿妮完全承认，“我只是拿了一点作为星海战士陪练的报酬。要融入这次的狩猎场，得买一些东西才能前往‘古文明感染区’，这些东西都很贵的。”
“而且，”她突然加重语气，扭头看向零一三，“你一个星盗，为什么会这么穷？”
零一三看着她笑：“我要吃药啊，变异体跟基因战士不同，我们可是有变异副作用的。药可贵了。”
“你一不会死二不怕疼，停药会怎么样？”
“失忆。”他道，“认不清楚人。”
阿妮不怎么相信他的话，但对方的星网账号上确实穷得叮当响。阿妮剥夺了他最后剩下的一点儿零花钱，迈进店内。
“老板你好，我……”少女清亮的声音才响起，就被枪响盖住了。柜台前的买家直挺挺地倒下去，血液飞溅到了天花板。
“还砍价，老娘不会议价的嘛！”女老板收起手中的武器，擦了一把脸抬头，“来来来，欢迎光临。”
阿妮对着这场景沉默了一小会儿，迈过尸体，把准备好的清单发给了老板的店铺账号：“我需要一些古人类文明中描述的物品。”
这项花销她也跟安绯提起过，对方很爽快地同意了。
老板笑逐颜开地点头：“有，我去取货。”
她爬到架子上翻找了片刻，很快抱着符合清单描述的服饰爬下来。那是三套风格繁复的修士、修女服，长且精美，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阿妮张了张口，很想讲价，她小小地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说：“能不能便宜一点？”
女老板探身捏了捏她可爱的脸，在A2星已经很少见到这么可爱这么乖巧的原装人类了。她很爽快地说：“可以啊。”
零一三听到阿妮悄悄松了口气，他看了一眼那些简直像是收藏品的东西：“你要做什么？”
阿妮道：“古文明感染区实际上是一块实验基地，或者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影视表演真人秀，我觉得我们最好融入其中。”
“依星海战士的高高在上来看，大概都想先尝试武力征服。”
“能解脱痛苦的才是神明。”阿妮道，“制造痛苦的可不是。”
这个说法让零一三忽然想到了智械族的母神，但那只是一个算力过人的智能生命。
两人并肩离开，前往跟安绯约定好的地点。抵达会面地点后，两人在A2星居住了几天，直到收到组委会的最后传送通知，安绯都没有到来。
她跟阿妮的通讯记录，也停留在了“抱歉，再等等”上面。
“我们不能等她了。”零一三看了一眼时间，“很明显，她出事了。”
“每个虫族战士都是一台战争机器，她如果出事的话……”阿妮话语停顿，手指在虚拟光幕上停止滑动，盯着面前的视频新闻。
男人跟着她的视线凑过来。
“……在A2星虫族执政官名下别墅发生的袭击爆炸案案情如下，目前由智能警卫做了现场清扫与……”
画面中火焰滚滚，视觉压力堪比战舰撞击。
是零一三先出声，他有点头疼：“虽然我不指望虫族在传播信仰这方面有什么建树，但也不用先减员吧？”
“没办法了。”阿妮道，“时间有限，只能我们两个传送进狩猎场了。不过也有好处，三份奖励可以平摊。”
她抬手关闭视频。
虚拟光幕像是水波一样抖动了一下，视频关掉后露出一个弹窗，深蓝色的头像亮了起来，文字消息闪动着冒头。
老师：你已经到了吧？还顺利么。
老师：我最近有些忙，你可能找不到我……开玩笑的，你大概也没想着找我，尊贵的星海战士。
老师：阿妮？
老师：[语音]56"
“哎唷。”零一三的脑袋从旁边冒出来，挤在阿妮身侧，他唇边带笑，屈指抵着下颔，笑眯眯地说，“这备注，你那个老相好？我记得他啊，蓝龙家的少爷嘛，风评很差，跟家里断绝关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好像鲛人对他很不满意，说他是下贱货色。”
一个星盗消息灵通倒也不足为奇。阿妮只对最后的评价有些反应：“为什么这样说？”
零一三随手玩着一把锋利的小刀，银色的刀花在手指间翻腾：“因为你呀，我的宝贝。”
阿妮抬手摸了摸心脏的位置。她对愧疚这种情绪不熟悉，模拟得不像，所以看起来也只是浅浅地皱了下眉，随后直接拨打通讯。
两人相距太远，通讯需要时间抵达。阿妮看着对方的通讯头像轻咳了两声，提前组织语言，没等她开口，旁边的零一三突然抱住了她，一把将阿妮扑倒在桌下，用嘴堵住了她的话。
通讯还未抵达，持续拨打的声音在光幕边响起。
男人手中的银色小刀穿过她的白发，插入地面。零一三的细碎黑发抵着阿妮的额头，薄唇覆盖上她水润浅粉的唇瓣，尖牙凶狠又主动地撬开齿缝。
他身材很好，宽肩窄腰，胸肌紧紧地压着阿妮的胸口，手臂肌肉上血管明晰，零一三用力地把少女散发着香气的身躯抱在怀里，掐着她的腰身。他兴奋又热切，还带着故意作恶的愉悦：“这个角度他看得到吗？会不会一打通就挂掉？鲛人的脾气很坏吧，我记得他们很在乎配偶的忠贞。”
阿妮抬手勒住了他的脖子，白皙的手指渐渐收拢，扼住喉咙，另一边掰开他的嘴，一条触手翻涌着塞了进去。
空气流逝，光幕对面终于应答。但阿妮只拨通了语音，所以对面也只有一道疲惫沙哑的声音，听起来轻得几乎有些温柔：“阿妮？”
另一条触手缠上男人的脖颈，气息稀薄到了极致，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混乱。
零一三的鲨鱼牙在触手上乱咬，软绵绵的触肢似乎继承了他的恢复力，那些细碎的伤口很快愈合。他被钻得喉咙紧缩，几乎干呕，却违背本能地做出了吞咽动作，喉结颤抖地滚动之间，伴随着唾液咽下去的声音。
吞咽音夹杂着男人无法呼吸的气喘与闷哼，哪怕很微弱，都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麟那边变得非常安静，只能听得到他的呼吸。过了两秒左右，通讯挂掉了。
阿妮看了一眼通讯消失的页面，转过头对上零一三笑意盎然的眉眼，抬手抽了他一巴掌。
他的脸被打红了一片，但比疼痛更先一步到来的居然是淡淡的香味儿。触手转而捆住了他的手，零一三不在乎，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么介意你那个前任男朋友，那为什么会分手？迫于压力？”
阿妮揪住他的领子，翻身把他压住，坐在他身上。零一三目的达成，也就没什么想抵抗的，神情还带着笑：“说说嘛，你生气了？”
“有一点。”阿妮不会在没必要的时候撒谎，她只会在表达“爱”的时候努力钻研谎言的艺术，“我现在觉得，有些骂人的话也可以存在，比如，你这个下贱货色。”
零一三怔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他的大脑被这句话激发得非常兴奋，行为全无逻辑地凑过去要亲她：“进入狩猎场就不能再玩我了，你要不要趁现在玩一玩？”

第15章 古文明感染区（2）
到了这个时候, 阿妮才略显后知后觉地醒悟：他会从疼痛中感受到乐趣。
这并不能怪她迟钝，毕竟人类的玩法太多，在繁衍生命上并不像是拟态兽一样当成责任、义务, 甚至当成使命。人类大部分时候都只是为了快乐——所以衍生出了很多跟繁衍没有关联的癖好。
他说得对，到了狩猎场内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来钻研他的身体, 检查他对自己的价值。但这一刻, 阿妮突然被诱发出一股莫名的叛逆, 她任性地拒绝：“不要。”
零一三被拒绝了也不生气, 唇角微扬地看着她。他曲起腿，膝盖似有若无地贴着她：“哟，繁殖癌转性了？你准备现在就去哄你的小人鱼？想怎么哄，比如说‘老师对不起, 刚刚呻吟的是我家的狗’？”
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挲声，阿妮察觉到对方落在腰窝的轻轻蹭动，她目光移上来，盯着他说：“你这条狗确实难管教。”
零一三嗯哼地答应了一声，懒洋洋地笑着问她：“那你打算怎么管教管教我？快点决定。”
阿妮抬手按了一下耳机上的一个按钮，她面前亮起一层光幕, 上面显示出正在录像的提示。
男人松散的态度一下子变了。他的义眼能够识别出阿妮的录像操作, 语气变得有点儿微妙：“要录什么？就算要传到星网的付费区, 也得咱俩一起入镜吧。”
阿妮摘掉手腕上的通讯手表扔在地上, 然后扯住零一三的领子脱掉他的外套。对方很在意这个录像功能, 居然一句话没说地看着她的动作, 半晌才道：“算了，我不想在奇怪的地方看到自己那种表情……放开我，不做就不做。”
他浮躁地挣动了一下双手, 阿妮的触手却一反常态地越收越紧。外套脱了一半，她的手指搭在零一三的黑色紧身背心上，指腹能感受到他整齐结实的腹肌与躯体的热度。
“我不会传到星网上的。”阿妮认真地说。
零一三并不相信，他眉头紧锁地盯着阿妮撩起衣边儿的手。星网付费区是智能生命监管的，正因如此，很多换脸的技术都会被审查出来，越有名气的人，那种视频的价格就会越高，就算没他这个恶贯满盈声名狼藉的通缉犯，阿妮自己的人气也足够赚一大笔了。
这家伙简直是钱性恋，她要是知道价码非凡，很难说会不会动心。
阿妮抬手把他贴身的衣服拉起来，边缘递到零一三嘴边。他开口用尖尖的牙齿冲着她的手咬，阿妮早有预料似的躲得飞快，把衣边塞进他嘴里。
零一三也没完全拒绝，低哼了一声，叼着衣服看她的手。
纯黑紧身背心勾勒的肌肉展现出来。他的身材实在是太好，宽肩长腿，身上每一道线条的弧度都恰到好处，随着他渐渐错了节奏的呼吸，饱满的胸肌也跟着起伏。
阿妮收回手，盯了一会儿，在自己的包里翻找着什么。
零一三以为她要找什么安全类物品——她一个触手怪物到底需要什么措施？而且她的方式也用不上任何保障安全的物品。
他觉得这没有意义，没耐心地用膝盖顶了顶她的腰，像是催促。阿妮随手按住他的腿不让他乱动，另一边从包里取出一支笔，用牙咬开笔盖。
笔盖落地，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什么东西……”他含糊地问，“你要干什么？”
阿妮不回答。她俯身凑过去，仔细观摩他的身体。少女轻盈芬芳的气息落在皮肤上，微凉的呼吸从胸膛到腰腹。
她似乎揣摩到了一个好地方，抬起笔，在他的腹肌线条中间写：“贱货。”
这是一个耐水洗的记号笔，理论上来说，就算频繁洗澡，也能在皮肤上残留一个月以上。
零一三松开牙齿，衣服没落回来，紧紧地绷在他的胸口上。他下意识地想抽出手制止那支笔的轨迹，手腕却被牢牢地束缚着，触手缠着他的手腕向后归拢，两只手被捆在一起。
阿妮的字迹很漂亮。零一三却感到一股火猛地冲到脑子里：“你他*的……”他顿了顿，咬牙切齿地说下半句，“变态。”
阿妮看了他一眼，很快开始寻找下一个落笔的地方，语气轻柔：“可是你还很兴奋啊。零一三，你被我打的时候到底是在想好痛，还是想要我更过分一点？”
男人幽幽地看着她，沉重地呼吸，似乎因为愤怒而胸廓起伏。但他很快败给了其他什么东西，垂下头吐出一口气，说：“问那么多干什么，还要写什么，快点。”
在他的腰部下方，大约胯骨那个位置，她慢吞吞地写了“触手控”三个字，画了个箭头，指向下方内侧。
她听到对方吞咽口水的声音，零一三几乎忘了呼吸，黑色的义眼缓慢地闪烁着。他说不出话来了，只想让阿妮赶紧写完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字，然后跟他干点正事。
阿妮解开他的腰带，把上面叮当碰撞的挂件扔在一边儿，忽然问：“你上次见到我，是第一次么？”
他轻轻嗤笑了一声，忍不住在这方面嘴硬：“我像是很纯情的那种么？我……”
没听他说完，阿妮起身就走。
“等等。”零一三立刻喊住她，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之后，他烦躁得快要疯了，鲨鱼牙在口腔里磨得嘎吱嘎吱响，停了一下才说，“……那天我本来是想把你杀了的，回来。我……上次之后，我确实，很想你。”
断断续续的一句话，内容像是会要了他的命。
比起视频传播的风险和这些洗不太掉的字迹，阿妮问的这句话，让零一三更加心烦意乱，他一边贪婪地想要对方，一边又对自己的行为觉得很恶心、想要抽离出这个气氛。
阿妮重新坐回来。她跟零一三对视了一会儿，什么动作都没有。他以为这么说还不够，低低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说：“是。是还不行么？我草，你一个怪物还有什么贞洁要求，真他*的服了。”
阿妮抬起手打了他一巴掌，理由还是对方遏制不住的辱骂词汇。但随后，她又马上攥住零一三的黑发，手指向下蔓延，拢住对方发尾的红色挑染，低头吻上去。
她扯得有点痛，接吻时充满进攻性，凶残得攫取掉所有呼吸，让人无力反抗，目眩神迷。分开双唇，阿妮也松开了攥着他头发的手，再次拿起了笔。
这次是写在小腹上，裤子向下折了一些。她写得是“阿妮的容器”。
笔尖格外冰冷。
只是写字而已，他的身躯却十分紧绷。尤其是她的呵气落在皮肤上时，零一三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渴求，他的大脑像是被夺舍了一样，或是被某种寄生虫占据了——他好想让阿妮再过分些，疼痛一点也好，残忍一点也好，伤痕累累都没关系，反正他会愈合的。
但她写完字收好了笔，居然站起身整理衣服，没有丝毫要继续的意思。
零一三茫然地看着她，手腕上的束缚松开了，他有点儿难以置信地问：“你……不继续吗？”
“啊，因为时间到了啊。”阿妮一本正经地说，“我可不确定我会搞到什么时候，还是大事为重吧。”
零一三告诉自己忍一下，可是一秒都忍不了，马上就开口骂人，他还没说出一个囫囵字儿来，一条触手忽然堵住了他的嘴，甜蜜的液体大量地灌入他的口腔里——因为太过突然，他只能被迫吞咽下去很多，感觉粘稠的花蜜从喉咙淌下去，一直蔓延到胃里。
他抬手扯开触手，唇角溢出粉色的花蜜。零一三一边咳嗽一边擦掉唇边的痕迹，恼火地质问：“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阿妮靠在桌子边，仔细地端详着他，说：“狗啊。你不是说，要我管教管教你么？”
“……”他沉默了好半晌，恨恨地骂了句，“你个畜生。”
阿妮只是微笑着点点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说：“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
时间不等人，没有安绯的消息，两人在最后传送时间的倒计时中进入了“古文明感染区”。
那是一个昏暗古朴的小镇，阿妮穿好了提前准备的衣服，轻而易举地混入了小镇的土著居民当中。
她的古历史学是麟亲自教的，即便规则通知上只给了一部分讯息，她也判断的丁点没错。两人神父与修女的身份丝毫未被怀疑，还受到了很多居民的热情询问和邀请。
但这时，阿妮只是含糊地称呼女神伊莉丝为“我主”，并没有透露侍奉的神明是谁。两人在一家小酒馆暂时歇下，打探消息。
挨着酒馆上了霜花的窗户。戴着单边眼罩的零一三躁动地敲击桌面，他的态度变得没那么愿意配合了，看起来还在生气。
“今天白天刚到的时候，就发生了暴力事件。”阿妮望着外面昏沉的街道，“屠杀土著是会扣分的，而且这里的居民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这完全是自由联盟一个可怕的试验场，每个居民都受到了基因改造……企图依靠武力来传播信仰的那几名选手，已经死了。”
就死在两人面前。
“基因改造……”零一三冷笑了一声，“跟变异体倒是挺异曲同工的，只是看起来副作用比我的还严重。这小镇上起码一半都不成人形了。”
“但他们还是人类，联盟是这么规定的。”
遇到不好直说的词汇时，阿妮会把通用语改成鲛人语，零一三见多识广，也一样听得懂。
“这地方就是为了研究新的基因进化药剂才设立的。”他说，“也可能是试验价值没了，扔过来做直播，一夜爆火的宝贝妮妮，你说弹幕这时候在聊什么？”
“大概在聊，”阿妮看着他的脸，“大名鼎鼎的通缉犯，著名星盗集团的首脑，零一三，你为什么突然投靠自由联盟？”
“……想好好活着而已，有那么需要解释么。”对方更加烦躁了，嘴巴寂寞地想吃根糖，他朝着阿妮随身带的包看过去。
阿妮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从包里拿出在小镇打探消息时买的水烟，这是一种烟草和蜂蜜糖果混合的东西，她把烟嘴递给零一三。他将信将疑地吸了一口，低下头被呛得连连咳嗽。
零一三受不了尼古丁的味道。
一个杀人如麻的星盗，居然不会抽烟。
阿妮收好水烟壶，道：“你完了，基因改造具有痛苦的副作用，所以这里的很多居民都对这东西有成瘾性，只有成瘾物质才能安慰他们。”
“真恶心。”零一三语气嫌恶地低声道，“好想全杀掉。”
话音未落，临街的窗外就映照出闪动的火光与追逐的人影，又一位想要以暴力手段来征服信仰的选手跟居民发生了冲突，嘶吼和碰撞交织在一起，一抹血迹噗呲一声喷洒在两人紧邻的窗户上。
“哇、哦。”阿妮没什么感情地说了一句，抬指擦拭掉内侧的霜花。她继续说，“连续的突然袭击，整个小镇的居民都会变得紧张防备，这不利于我们完成任务。”
“也有另一种完成任务的方式，”零一三随意地说，“把其他选手都弄死。狩猎场有一条根本准则，那就是从来不拒绝用猎杀的方式征服比赛，这一点你已经知道了吧？这不是违规的。”
“我们只有两个人。”阿妮说，“要是那个虫族队友没有出事，确实可以尝试一下猎杀其他选手。”
“那你现在……唔。”他的话没说完，忽然抬手挡住了脸，将嘴唇咬得很紧，克制着不发出任何声音来。自从他把那些花蜜吞咽下去之后，总感觉身体内部变得有些奇怪。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整个腹腔都诡异得温暖。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奇妙感受，看到阿妮露在外面的手腕皮肤都会呼吸加速……不应该这样，还在直播。
这个小镇提前布置了非常多的隐蔽摄像头，甚至整个感染区的天空都是一个巨大的监控光幕。
阿妮倾身向前，贴到他的耳畔轻声问：“不舒服？要我帮你么。”
“滚。”
她毫不生气，笑意出现在这张可爱的脸庞上，整个小酒馆似乎都跟着明媚了几分似的。
直播间里在看这边的观众狂刷弹幕：
“阿妮好可爱啊——”
“阿妮脾气真好~跟这种坏蛋合作也能相处好。”
“这个摄像头放在哪里啊？角度有点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伸出手，将修长的手指送到零一三面前，用仅能让彼此听到的音量贴耳低语道：“乖狗狗，要听话，你不想握爪么？来，握住我的手。”
“……”
零一三身躯紧绷，杀了她的念头在脑海涌动不停。半分钟后，他暂时屈服于身体的意愿，抬起手扣住了她的手指。
十指交握。有了肌肤接触，那股异样的温暖和渴望立刻消退了。阿妮抓着他的手抬起来贴了贴脸颊，笑得眼睛弯弯：“我们现在只能先低调地搜集情报，打好名声，最好不要让其他选手发现我们的身份，就当自己真的是这小镇的一部分。你要乖乖的，不可以再胡闹了。”
“听你的，”零一三沉沉地吐出一口气，一向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家伙，面对自己的现状也觉得崩溃，“你真是个活祖宗，我伺候你总行了吧。”

第16章 古文明感染区（3）
“外来者”这三个字, 频繁地出现在了小镇上。
这个小酒馆里大量地讨论外来者，那些奇装异服、信奉“邪神”的家伙。他们掩藏不住自己眼中的鄙夷，对镇上异变严重的居民态度近乎歧视——短短两天, 暴力流血的事件频繁发生。
土著居民太多了，没有人能用武力征服这片孤僻的土地。而让外来者联合起来更是痴人说梦，这些人是彼此的竞争对手, 立场冲突。
这混乱的两天过去后, 小镇的气氛绷紧到了极点：不再有流血事件, 因为人们自发地开始搜集外来者；不再有对土著居民的歧视, 因为他们才是被狩猎的目标。
治安队挨家挨户地搜查外来者。
但这些跟阿妮无关。她已经如鱼得水地融入进了小镇，没有任何人怀疑阿妮修女的身份，左邻右舍主动帮她修建旧教堂——尽管那片教堂看起来甚至像是废墟。
“呀，妮妮。”酒馆旁边的中年妇人亲热地叫她, “从我记事儿起，这地方就荒成这样了，都没想到过还会有神殿的人回来……早不来晚不来的，最近这么不安全你们过来，别让外头来的那群怪人给盯上。”
阿妮爬上梯子，拿好工具修缮碎了一半的教堂彩窗。她回过头甜甜地笑了, 说：“不会的, 你放心吧, 有哥哥陪着我呢。”
“你哥哥可不像干活的人。他也不帮你, 这种活儿让你去干。”
阿妮看了一眼不远处瞎了一只眼的“哥哥”：“这个活儿本来我就能干啊。而且我哥也没闲着……唔, 谢谢玛拉婶婶。”
中年妇人塞了一块儿新鲜出炉的面包给她。
阿妮叼住小面包, 一边干活儿一边慢吞吞地吃掉。海蓝大学培养课程中的“技巧”大类中，就包含有一些建筑构造和修缮。她虽然是第一次做修复工作，但速度不慢, 活儿看上去也很工整。
吃完小面包，阿妮从架子上下来，回头扫了一眼跟几个本地居民谈笑风生的零一三。
他周围的几人都是镇上的酒鬼、赌徒、皮条客，消息繁杂，真假不一。零一三用了很短时间就跟这群人打好关系称兄道弟，他接收到阿妮的目光，不一会儿就从几人中走了出来。
阿妮递给他一颗糖，是玛拉婶婶给的。他低头叼走含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咬碎，说：“你去看过受伤的居民了？”
“嗯。”阿妮放回工具，清理身上的灰尘，洗了手，“选了‘慷慨’和‘宽容’的两组选手捷足先登。他们各自救治了一部分伤者，同样打算通过施恩的方式传递信仰。但这两方太着急了，其中一组露了破绽，被驱逐出救助所。”
“另外那个呢？”
“另外那组取得了信任，似乎有一些受伤的居民真的对此十分感激。不过那组成员才出了救助所不久就有一位受到其他猎手的袭击，死了一个。而他的队友，居然为了奉行宽容的神训，没有追究。”
“我看不是没有追究，而是打不过。”零一三把细碎的糖渣像是吞玻璃碎片一样咽下去，瞥了她一眼：“那你呢？”
“我？我只是镇上一个普通的修女，侍奉丰饶母神，跟他们有什么关系。”阿妮说，“那个救助所里也有其他人隐藏了身份，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彼此发现。”
“一个感染区，一群被培养出来的畸变实验品，居然成了冒头即死的黑暗森林，每一个猎手都潜伏其中，企图用杀掉其他野兽的方式征服战场。”零一三笑了一声，随后道，“对了。我听他们说有一个外来者被治安队抓了起来，捆在市政厅附近，打算明天进行火刑审判。”
“烧死？”阿妮问。
“不然还能是什么——啧，这样连治安队搜捕都逃不过的家伙，也能称得上星海战士么。弱得可笑。”
可惜这一场不允许选手查看实时弹幕，不然肯定能看到观众激烈有趣的发言。
阿妮抬手抵着下颔，屈指慢慢地摩挲着颔骨。她低头思考了一会儿，一只手从身侧伸过来，似乎要搂住她的腰。她并不在意零一三的动作，只是说：“这不符合常理，我担心是其他选手搞得什么花样。”
“你的意思是，成功通过火焰的净化，以此宣扬自己的神使身份？”零一三的手绕过她的腰，进行接触时，他的异常状态安定下来，“但他活不到明天了。出现在明面上的‘外来者’，今夜就会有人解决他。”
“我要去看看。”阿妮说。
周围暮色四合，很快就会进入危险的黑夜。零一三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喝酒谈天的人们，视线扫过他们包裹掩藏着的畸变部位，说：“我跟你去。”
-
寒冷结霜的夜晚，感染区寂暗无声。
两人换回便于行动的衣服，悄无声息地摸到旧市政厅附近。阿妮的潜入功底非常好，她选定高处，行动无声，在钟楼上观察了一会儿。
“那几个地方，都有人在看着火刑架。”阿妮轻声示意，“左侧是单独出现，可以猎杀。最好不要弄出动静。”
“右边呢？”
“右边是‘慷慨’的人，我见过他们。”阿妮说，“把治安队的夜巡人引过来，引走到另一边，最好能带着他们兜几圈，我去救人。”
“救人？”零一三的语气突然变了，他抬手按住阿妮的肩膀，指腹似有若无地勾着她的发丝打圈儿，“我还以为你只是想铲除竞争对手呢。为什么救他，你不会对一面之缘的队友有什么感情吧？按照你们海蓝星的一句俗语说——什么来着，你哥哥我养之？”
日暮降临时，两人混迹在人群中路过一次火刑架。被捆在上面的不是别人，是在玫瑰号上见过一面的墨绾。
是安绯那个被送去联姻的哥哥。
小镇的居民对外来者恨之入骨，周围尽是辱骂和烧死他的诅咒。两人匆促路过，见到他低着头蜷缩在行刑台上，破碎头纱下是似曾相识的及地黑发，他的手腕被严严实实地扣在架子上。
他始终低头，看不清楚表情。但从僵硬的身躯和紧握的手指来看，他非常害怕，总是干涩地吞咽唾沫，呼吸清浅却急促。
墨绾依旧穿着蛛族传统的长袍，这些将他覆盖严密的布料却有烧灼过的痕迹，经历过恐怖的意外而变得破烂褴褛。从丝绒一般的纯黑下方，露出他苍白的肤色。
“不是。”阿妮回想完傍晚时见到墨绾的模样，平静而干脆地回答。
零一三仔细盯着她的脸，从小怪物的人皮中看不出什么表情。他道：“事情已经很明白了，他不该出现在这里。虫族执政官的那场案件是有预谋的，背后可能跟着几个组织的博弈，有人故意设计杀死了安绯，然后把他扔到了狩猎场里。”
“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阿妮脑海中一瞬间滑过去很多念头，她没有深问，而是说，“虽然他看上去几乎没有战斗能力，也被虫族雌性豢养得不知反抗，但这毕竟是一个残暴的虫族，明天的火刑不仅烧不死他，还会演变成一场屠杀。”
“你说得对。”零一三无所谓地道，“这和救他有什么关系？或许这就是官方想要看到的，哎呀，意外、冲突、杀戮，好齐全的元素，好美妙的收视率，好精彩的屠杀，就差一个色情画面了。”
阿妮远远地望着火刑架方向，听到“色情”才稍微动了动耳朵，忽然扭过头跟零一三对视。
零一三不明所以，下一秒，阿妮看着他说：“但他是虫族雄性。他是一个没有雌性看管，脱离族群保护的雄性。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她的语气加快，这种突然变多的话语和略显满足的神情曾经也出现在遇到他的时候。阿妮握住对方的手，将对方露在手套外的指节双手握紧，跟零一三倾诉：“我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我要得到这个研究样本。说实话，我不在乎战利品，不在乎胜负，我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我要得到他。”
零一三忽然觉得，在发现墨绾、或者说看见墨绾的第一眼。阿妮对这个种族的占有欲就在暗中滋生。倘若她有什么弱点，那一定是无法压制自己的繁殖欲望。
“而且那实在是个很诱人的拟态……”她移开视线，喃喃道，“那是一个天生具有侵略性的种族，你不能要求我放弃。”
他听得一股无名之火烧上来，噎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零一三耐不住地磨起后槽牙，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咬着牙吐出一个阴阳怪气的笑：“哈、哈、哈！你真是表里如一，毫不虚伪。你在我身上……你都这么对我了，居然在我面前说这话，你能不能把我当个……不，你自己能不能当个人啊？！”
阿妮的兴奋渐渐掩藏下去，她平复语调，对上零一三妒火中烧的眸光，抬手捧住他的脸，轻轻亲了一下他的眼睛。
他闪着红光的义眼骤然停滞了一下。
“哥哥，你不是那种会介意有没有爱情的人类，对不对？”
她觉得老师跟零一三是不同的。虽然两人相遇时他是第一次，但零一三明显不是那种需要爱情才能发生关系的人。
“我……”
“你只是想在我身上得到快乐。”她理智平静地说，“你想跟我快活一下。想在我这里得到乐趣，我知道。”
“……”
零一三被这句话堵得简直快要胃痛。不知道哪个器官在身体里莫名难受得抽搐起来，他低头深呼吸了一次，随后猛地攥住阿妮的领子，语气很冲地回答，“对。你见一个爱一个切成玻璃碎片的心还是留着骗你的小人鱼老师吧，我不需要。我迟早有一天会宰了你，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
他说完后离开钟楼，身形潜入进了黑暗之中。
但阿妮知道，零一三答应了。
阿妮对美色免疫，但却抗拒不了一个强大种族的基因向自己招手。虫族的繁殖能力即便在亿万星球、广袤宇宙之中都排得上号。她在原地稍微等了一会儿，听到一声尖叫撕破宁静的夜幕。
叫声戛然而止。
零一三得手了，阿妮计算了一下时间，见到远处夜巡人的火光亮起。她拉上兜帽，趁机翻下钟楼，动作轻盈地像一只猫。
一切顺利，埋伏在这里的人几乎全被吸引走了。阿妮迅捷无声地撬开了架子上交扣的铁环，死死扣合的刑具咔哒一声落在地上，她一言不发地拉起墨绾，抓着他掉头就走。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过程中墨绾安静得过分，只有被阿妮抓住手腕时才发出一声含糊的低哼。她扣紧青年瘦削的手腕，对方的手指在轻微地发抖，本能躲避，但却不敢反抗。
阿妮带着他匆促地穿行过夜色，将旧市政厅甩在了身后。此刻，夜巡人已经跟一部分埋伏在这里的外来者发生了冲突，找不到零一三的踪迹。
身后的火光和声音越来越大，阿妮转入本地人说过的小巷近路，刚走了几步，见到面前的矮墙上蹲着一个人影。
“喂。”那个人影跳了下来，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你是不是得手得太轻易了？那边的热闹是你同伴引过去的，还是你乘虚而入，打算——咦，为什么不杀了他，还带他跑出来。”
阿妮抬眼看去。两人的视线还没彻底对视上，她就毫不犹豫地拔枪。对方反应也极快，双方对射的那一刹，整个昏暗的窄巷被剧烈的光线照亮。
直播天幕拉进了镜头。
“好果断……所以傲慢这组为什么要跟她打招呼啊？是想试探出她的想法暂时结盟么？”
“到现在为止，所有正经在做信仰任务的家伙都死了。真是狩猎场的固有传统，赢不了你就杀了你。”
“阿妮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样子好帅哦。[花痴脸][花痴脸]”
“要不是分视角一直对着火刑架，其中一帧照到了她的脸，你们这些粉丝明明也认不出来她吧……”
光线落下，屏幕上几乎能感觉到那股刺目光线消散后双眼的轻微刺痛。
画面再次拉近，露出她兜帽外稍显凌乱的白发。少女没有躲避，她挡在墨绾身前，手心到胸口上的洞在飞快地修复，一股莫名的香气浓烈地溢散。
在她对面，拦路者的胸口也一样被开了个洞，里面露出疯狂转动的齿轮和机械，某种黑色机油从身躯里流淌出来。
高度改装？阿妮扫了一眼，从后腰抽出长棍，用合金材料架住对方化为链锯的左手。链锯迎面冲了过来，在金属冒出滋滋作响的火花和白烟——
“你是，”阿妮说，“除了大脑都替换成义体了么？这样会得精神病的。”
上来就开枪，这时候居然还关心上了。可惜对面是个义体高度改装后的精神病，受刺激后无法沟通。
链锯凶残地反复撞击合金棍，在火花和炸裂的磨损声中，阿妮居然松开了一只手。她单手架住对方手臂化成的链锯，一把掏进改造人开了个洞的胸口。
激光冲碎的能源泵有个缺口。阿妮的皮肤接触到外泄的机油时被迅速腐蚀，她皱起眉，手臂掼入进去，指尖在对方体内变成鲛人的样子，徒手撕碎了一层薄薄的金属壳。
咔嚓。
金属碎裂，连接身体和大脑的神经信号输送板被她攥在手里。阿妮手指收拢，握住这块嵌满芯片和接口的零件，硬生生地从改造人的体内薅了出来。
轰鸣的链锯声停了。
寂静的小巷里，她被腐蚀的只剩白骨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阿妮低头看了一眼零件的型号，冷淡的眼神突然变了：“……好值钱。”
说着把上面沾到自己的血擦了擦，塞进口袋里。
看得热血沸腾的观众：“……”
一个星海战士，到底有多缺钱啊？！你现在的名声随便加入一个组织都有很多钱供养你才对吧！
这块改造人最关键的连接板被取出来，对方的身体也立刻软下去。但他的脑子还是活的，只是无法交流。
阿妮拆了几个重要零件，掀开对方的合金头盖骨，抬起枪口：“不好意思。再见。”
光线在她掌下爆发，一团脑组织化为飞灰。
“……这时候的道歉真的有意义吗，捕猎者咀嚼食物的时候说一句你真好吃，真是变态的用餐礼仪。”一道付费弹幕挂了上去。
“可是……好帅啊。”
“这是天穹科技提供的A级改装方案，还自己加装了很多东西。虽然改装战士的热度一直不高……但他的战绩很出众，居然会被阿妮这种普普通通的宇宙人类眼都不眨地碾碎……”
“变异体有这么强么？”
大多变异体其实并没有这么可怕。阿妮被认为是变异体之后，也只是接收到两个组织例行发布的通缉令而已。
“谁知道她的排名现在到哪儿了？”这是一条认证了“女性猎杀者后援会”的官方分账号发的。
“这是她第一场正式狩猎，当然在本星系9999之外，新人都是默认一万名开外啊。”
海蓝星隶属于自由联盟掌控的银河系，所以她也是默认从银河系注册。
弹幕的打赏不断刷屏的时候，对外界评价一无所知的阿妮甩了甩身上的血，转头重新牵住了墨绾。
他看到了兜帽下的脸，双眸忽然睁大：“呜……”只有这么很轻的一声闷哼，然后马上什么也不说地低下了头，任由阿妮的手抓住自己。
蛛族的男性习惯于躲在异性身后。他们从小就是这么长大的，安静地躲在母亲、姐妹，或者妻子身后。他们觉得这理所应当——他一个小男生能做得了什么？只能依靠女人活下来。
“哎哟喂。”不着调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阴阳怪气地打着弯儿。拉了一圈儿仇恨还安全脱身的零一三立在不远处，他把改造人队友的尸体扔在地上，抬步走过来，“你这就为了你的小蜘蛛动手啊？”
他踢了踢地上被拆成零件的猎物，扫过他身上的受伤痕迹：“还用的是我给你的武器。”
零一三的衣服上洇着血，外套上的电子装饰少了几个。他抬手插兜，瞟了一眼阿妮身后的墨绾：“真是楚楚可怜，会勾引，学不来，我为你出生入死，你也没——诶！”
阿妮一把抓过他，那只愈合了一半的手勾住他同样伤痕交错的手指，拉着他道：“说的什么，听不懂。我们快回去吧，哥。”
零一三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了眼她没有表情的脸。他对自己的能力很清楚，只是不会死，又不是不会痛，阿妮就算能模拟过去，也一定会感觉到疼痛：“你轻点。”
阿妮注意到他手心的伤，立即放松力道：“抓痛你了？”
“……”零一三沉默几秒，挑眉想骂她是不是痛觉神经死光了，伤成这样都完全没感觉，但话语咽回去，只答了一个字，“嗯。”

第17章 古文明感染区（4）
在这片破旧的神殿下方, 有一个活板门连通的地下室。
这原本是拿来储存保鲜一些物品的，两天前阿妮发现了它，随后将它挖开, 扩张成了一个小房间。
刺啦。划过红磷与玻璃粉的声音响起，涂有石蜡的长柄火柴燃烧起来，阿妮点起地下室的灯, 将想要询问的话迅速而简洁地表达出来：“安绯当初发生了什么事？这里是联盟划定的狩猎场区域, 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能在狩猎场上保护你, 为什么要来这里？”
黑色长发的青年看着她良久, 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只发出细微低弱的呜咽。
靠墙旁观的零一三嗤笑了一声，挪开视线。阿妮也微微一愣，她发觉不对, 伸手过去摘掉墨绾的面罩。
在外族女性面前戴面罩是他们的习俗，落入掌心的呼吸虽然紧张，此刻却没有拒绝。
墨绾生得俊美温润，肌肤苍白。他眉头紧蹙，眼尾红了一片，露出难为情的神态。一个连接向后脑的装置堵住了他的嘴, 填满口腔的金属仪器严密抵着唇角, 唇边的皮肤被磨了不知多久, 唇肉红肿, 不仅嘴巴无法闭合, 连舌头都不能任意移动。
阿妮看过去时, 他抬手下意识想要遮挡，但手腕被她攥住，动弹不得。墨绾垂下头望着地面, 耳朵轻而易举地红透了，连呼吸都在轻微地发抖。
“这是对虫族口器的压抑装置。”阿妮揣摩了一会儿，她没有看过实物，但对各族特性的了解相当丰富，堪称博学，“这东西一般拿来控制那些精神不正常、情绪暴躁容易过激的虫族战士。装置会往你的口腔里定时输送镇静剂，同时控制蛛族致命的毒牙。……对吧？”
后半句是问向零一三。
星盗首脑在各个星球浪迹多年，又是著名通缉犯。他见过的束缚器和控制仪非常多，包括违法的型号。
“没错，你答对了。”零一三懒散地随口补充，“将这么看重贞洁名声的种族扔在那里任人参观辱骂，不佩戴这种东西很容易让他应激。看起来型号是C8系列，拆卸需要三重密码，不然会炸……妮妮，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他眼睁睁地看着阿妮从包里掏出一个撬锁工具。
这种工具像个魔方，能从中抽出用来破坏密码和身份验证的各种仪器。她抬手钳住墨绾的下颔，固定他的位置，另一边开始专心地拆卸束缚器。
她的撬锁技巧向来高超，即便是第一次见这种实物，也有胆子上手尝试一下。阿妮紧盯着金属上狭窄显示屏流窜过去的数据，工具插入，开始解析第一重密码。
两人的距离非常近，她受伤后更浓郁的香气随着呼吸落在墨绾的脸上。
他被牢牢钳制着，无法挪动一丝一毫。墨绾听到金属口塞上发出叮叮的轻响，顶着他喉咙的内部针剂似乎缩了回去。
他鸦青的睫羽不断颤抖，像是一对挣扎的蝶翼。按照规矩，他不能和一个女性靠得这么近……
咔哒。阿妮贴过去听到这声隐秘的脆响，随后动作加快，迅速破坏掉后面两层安全屏障，她抬手轻轻一扯，全金属的束缚器瞬间脱落下来。
新鲜空气疯狂地涌入进去。墨绾抬手捂住嘴巴剧烈地咳嗽，他尽全力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沙哑：“……阿妮大人。”
两人在玫瑰号上见过，妹妹曾经说过她的名字。
“是我。”阿妮道，“现在可以回答我了么？”
墨绾垂下头躲避阿妮的视线，丝带遮盖的喉结干涩地吞咽了一下唾液，低声道：“我们……我们遭遇了敌对势力的袭击，安绯为了保护我受了重伤，我被抓走之后再醒过来就在这里了，他们给我注射了大量的镇静剂，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变成原型……对不起。”
阿妮不知道他在跟谁说对不起。她头脑风暴地思考了一会儿，思绪一路狂奔，总结道：“所以你是被卖给狩猎场了么？虫族的乐子可不多见，各个狩猎区域在星网上的播放数据也是有竞争的。A2星显然没那么遵守规则。”
“与其说是不遵守规则，你不如说是他们就没有规则。”零一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墨绾安静地聆听，他一直紧张地用手捏着长袍，尽量让破损了的衣服盖住皮肤。
“阿妮大人……”他的声音低而轻微，谦卑柔软，听起来好欺负得过了头，“谢谢您把我救出来，我、我会报答您的。……虽然我没什么用，但是我会想办法报答……”
“哟。”零一三还是没憋住，讽刺地拉长音，“报答——”
阿妮完全无视他的反应，她抬手捧住墨绾的脸，两人的视线有一瞬相触，男方惊慌失措地躲避目光，收敛着垂下视线。她都能感觉到小蜘蛛瞬间僵硬的身体和停滞的呼吸。
她的指腹按上墨绾的眼角。在对方俊美柔润的眉宇下方、眼角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红痕点缀在肌肤上。
他忍不住猛地抽了一口气，磨红的唇瓣动了动，沙哑低语：“阿妮大人，请不要摸，那是眼睛。是我的眼睛……”
他的原型有四只眼睛，但人形状态下另外一对副眼已经退化了。而且他的视力其实非常不好，如果不是虫族近些年来的科技辅助比较发达，那他应该是个高度近视才对。
“睁开看看。”阿妮的吐息落在他的眼尾，温热中带着某种微妙的香气，“79A协定之后你们很少暴露出种族特征，我知道虫族内部有相关禁令。但是这里没有摄像头，也不会有观众知道。”
墨绾的手攥紧了衣料，他的眼睛迅速湿润起来，为难地向后退缩。阿妮就这么静静地再次靠近过去，把他逼到墙角里。
她的手指再次触碰上去，这一次却没有只是抚摸，而是向两侧拨开红痕。墨绾仓促地吸了一口气，忽然抓住阿妮的衣角，声音发抖地低声哀求：“对不起……我不能、我不能这样。阿妮大人。”
他好像要哭了。
阿妮的动作停了一下。束缚器被摘下来之后，她不清楚墨绾体内还有多少没有代谢掉的镇定剂。而且现在不是满足好奇心的时候，就算要逼迫他，也应该先采集对方的种族数据。
她收回手，理了理对方柔软凌乱的黑色长发，随后，几条水润的触手伸了出来，其中一条粉嫩柔软的小触手凑过去，给墨绾擦了擦眼泪。
但后果只是在他脸上留下漉漉的湿痕。
他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其中一条解开了他遮挡喉结的丝带，盘绕在脖颈上。
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一种过分的轻薄。
墨绾的耳朵红透了，羞耻的红色一直蔓延到脖颈间，连他意图挡住喉结的手指都因为觉得耻辱而轻微颤抖。
“阿妮大人。”他生涩而怯懦地小声拒绝，“不要这样。我们是不通婚种族，我不能跟人类……对不起，我不能跟人类亲近，我会被处死的，我可以做别的事情报答您……”
“我不需要你做别的事。”阿妮双手交叉，用触手卷开他的手腕，另一条小触手灵活地去绞断对方长袍上的绳结和扣子，“我只需要观察你、模仿你，采集你的血液和体液，测试你的繁衍价值，除此之外，我实在没有别的事情需要你来报答，而且……我现在很像是人类么？”
“……”墨绾咬住了下唇，抬睫看了她一眼。触手从她的衣服下方蔓延出来，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生物，但这显然不是人类该有的能力。
黑色长袍解开了一半，他的发丝垂过肩膀，遮挡住一部分白到过分的肌肤。蛛族总希望男性纤细，所以他也是非常符合本族审美的细腰长腿，不见天日，养出一身细腻皮肤。
阿妮抓住他的手，手指探入到对方丝绒材质的手套里。她想要割开墨绾的手指采集一点血液，但这个动作却让对方更加不适。
蜘蛛感应最密集的地方就是四肢末端。
墨绾的手背掩住了唇，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哭红的眼角。他低低地呜咽了一声，抗拒地抽手躲避，却被她更用力地攥住。
这是墨绾挣扎得最用力的一瞬，他纤细的骨骼都紧绷起来，手指收拢起来往回缩。阿妮一边牢牢地按住他的手，一边听到他隐藏不了的啜泣声。
她的手指挤入布料边缘，不明白只是摘下手套而已，他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
阿妮不想冒着让对方应激的风险做得太粗暴，只好业务生疏地试图安慰，轻轻按住对方的肩：“没事的，只是把手露出来，会有一点点疼。”
黑丝绒一点点脱离他的肌肤，露出一双白皙修长、连指关节都轻微泛粉的手。
阿妮攥住他的手指，割破了他的指尖。墨绾在她掌中瑟缩了一下，清浅的呼吸慢慢落下来。
触手卷走了冒出来的血珠。
她捧着对方的手想了想其他的液体数据，她不知道自己触手分泌的液体对于这种有发情期的种族来说会不会发生意外冲突，其中的标准很难衡量。
就在她停顿思考的时候，背后突然贴上另一具躯体。一双手臂从身后环绕上来，零一三从后面抱住她，把下巴搁在阿妮的肩膀上。
“想什么呢？”他的声调略微上挑，“别的我不敢保证，要是强制，他一定会应激的。最起码也会露出个半原型来吓你一跳。妮妮，他的皮肤就这么好摸吗？”
阿妮的几条触手还缠在墨绾身上。
“嗯……”她还没做好决定，感觉脊背贴上对方强健火热的身体。零一三的生命力太过浓郁，连心跳也比别人清晰，“真的要比较么？比你的更细腻，像是绸缎。”
他抱着阿妮的腰，把头沉埋在她甜蜜的颈窝里深深呼吸，听到这儿气笑了，张口狠狠地咬住她的肩膀。
鲨鱼牙在她的肩头留了一层血印子。零一三听她抱怨说“痛”，心想这时候你倒喊疼了，他松开牙齿，舔掉她皮肤上的血迹：“还想要得到什么，像那天对待我一样对待他？就让我在旁边看……真是太无情了。”
“可是……”你明明可以不看着的啊？
零一三抬手按住她的头，转过来用唇堵住了她的嘴巴。阿妮的触手还残留在墨绾身上，她的脸却对着零一三，对方的手指勾住她的发丝，把阿妮的发辫弄得松散凌乱。
阿妮眨了眨眼，见到零一三眼底渴望和不满掺杂在一起的目光。她稍微分开唇，叫了声“哥哥”，想扭过头看一眼墨绾，却被男人再次捧着脸挡住，要求她跟自己四目相对。
“你给我专心点。”他像是啃咬一块骨头似的，仔细品尝她唇间的轻微甜味儿，同时抓着阿妮的手放到胸口，声音低哑，“来满足哥哥，行不行？”

第18章 古文明感染区（5）
掌下是一片熟悉的温度。
阿妮还记得在他身上写字的触感。时间没过去多久, 那些字迹应该还清晰地留在他的皮肤上。
沾血的外衣褪到臂弯，她的手指隔着一层紧身的黑衣落在零一三的身上。她侧过头暂停这个渴求的吻，两人挨得极近, 对方挟着一丝糖果味儿的吐息落在面前。
阿妮点了点他的胸口，宽阔软弹的肌肉被戳得轻微凹陷下去一小块儿。黑色布料陷进这个漩涡里。她把手挪下去，放在对方的小腹上, 低声问：“这里……我写得是什么？”
零一三盯着她的脸。这个问题落地的刹那, 他的渴望像是瞬间被一层烈火烧透, 他紧紧地锁着眉, 像一头焦躁又凶相毕露的野狼：“你要我回答什么？小怪物，我到现在不仅没坑害你，还为你出生入死，对你言听计从, 你就不能稍微也听一点我的话？”
阿妮注视着他红光颤动，频频闪烁的义眼。她伸手反抱住零一三的腰，低语道：“哥哥，是你先求我满足你、让你高兴的。你真是太不坦诚了……”
什么算是坦诚？承认自己是贱货，是她的一条狗才算么？
零一三没被她抱着的时候，心里百爪挠心地想跟阿妮亲近。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回忆——回想舰车相撞那天, 那些柔软的触手无孔不入地填满一切。疼痛与鲜血变成了甜蜜的隐喻, 短短的两个小时, 像刻痕一样嵌入他的大脑里。
阿妮能让他非常满足。零一三知道。
可是真被她环腰抱住, 他又轻而易举地被对方几句话羞辱到濒临暴怒。他压低声线, 语调低沉地叫她名字：“阿妮……”
阿妮抬手埋入他的发尾, 指节跟一片鲜红的挑染交错。她亲昵地轻贴男人的脸颊，对他说：“哥哥，我在你小腹上写了什么？我不相信你忘了。”
“……”
她能感知到零一三变化的呼吸节奏。
他应该愤怒地被激起杀欲, 但他被扭曲改造过的身体，却因为和阿妮的肌肤相触而叛变了他的尊严与理智。零一三低头压着她的肩，妥协地吐出几个字：“写得是……”
阿妮撩起黑色紧身衣，看了一眼自己的字迹，听到对方沉沉地说了后半句，声音只落在她耳畔。
“……是容器。”
“是谁的？”
零一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顿了顿，说：“你的。……是你的容器。”
阿妮笑了起来，她捧着男人的脸颊亲了亲他：“好狗。”
零一三喉结微动，听着这句不知道是夸还是骂的话，他对自己的行径感到荒谬。人竟然还有被自己无语到的一天，无语到极致，竟然只能笑了一声，随后抓住她的衣领：“玩够了吧？”
阿妮说：“我没有在玩弄你。”她态度十分认真，“我是让你早点面对自己的心，毕竟这次任务要传播的是女神伊莉丝，你作为神使都不能直面自己，怎么要求信徒坦诚地得到快乐呢？”
零一三还真被她严肃的态度晃了一下神，思考了一秒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么想，随后立马听到阿妮说“哥，你胸好大，不好脱。”他才发现被对方假装正经的样子骗到了。
他握住阿妮在胸口上乱捏的手：“总该把你的触手收回来了吧，还是说你就被那个小白脸勾得死死的，一秒都不想离开他？”
“唔，这个。”她想了一下，讲出来的话能把人气死，“它们具备副脑，都有一定思考能力的。虽然我会被你拉过来吸引注意力，但是……触手知道采集种族信息、得到新拟态才是第一位的，我……”
“你不会想说控制不了它们吧？”零一三咬牙逼问，声音带着一丝切齿的寒温。
“难道男人起反应之后能控制自己消下去么？”阿妮很奇怪地道，“大部分种族都无法立即无视自己的需求，你怎么会觉得我在这方面的生物系统就进化到指哪儿打哪儿了呢，而且——”
她停下话，低头看了一眼，冷不丁地续上：“哥，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没控制好自己诶。”
“……”
零一三久违地感觉到什么叫耻辱。他觉得自己如今的状态很危险，就像中了某种致幻剂，陷进漩涡里，狠狠栽在她身上了。
他说了一句日后想起都会想抽自己嘴巴的话：“那你、你总有手吧，妮妮，你摸一下我。……宝宝，你摸一下，我实在是太……想你了。”
-
阿妮在任何方面都很好学，包括在钻研人类喜欢的花样儿上。
她的技巧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那双可以撬锁、组装武器、改造细微零件的灵巧双手，灵活程度甚至还更甚于触手。她对宇宙人类的构造非常了解，因此，对方要怎么样才会变得敏感和难以忍受，她也迅速获知。
安抚结束后，阿妮一只手揽过去抱着零一三，另一边用电子笔在虚拟屏幕上写着什么。
靠在她肩上的头动了动，零一三发根濡湿，义眼扫过去一眼，解析出她在写虫族的身体数据：“……很有成果？”
这几个字怎么酸溜溜的。阿妮对着屏幕停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腰。怀里的男人闷哼了一声，不是因为痛，是因为太酸了。身体翻过来折过去那么久，就算是体质强健的星海战士也熬不住。
他一口咬住阿妮的肩膀，没用力，低低地骂了句：“我*，你干什么？我只是问问！”
“哥，你嗓子好哑。”阿妮提醒他，“别说话了。而且你现在的身体被我弄得敏感度太高，需要时间恢复回去，不然受伤对你来说会很难熬。……怎么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不怕疼。”
零一三确实不怕疼痛，受伤对他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实在家常便饭。
“但你很怕爽到啊。”阿妮理所当然地说下去，“快感会让你失去战斗力。问题是……你这么缠着我，身体真的会变得非常敏锐，你也不想在受伤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被我干吧？星盗首领大人。”
零一三的表情变了又变，阴晴不定。他知道阿妮说得是事实，但就这么说出来让他真的很想骂人……只是不能当着她的面骂，阿妮听到脏话会不高兴。
“……那只蜘蛛呢？”零一三平复心情，终于问了点有意义的内容。
“他晕倒了，我把他送去休息。”阿妮说，“其实我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他太在乎自己的贞操了。我怕他应激之后变回原型会毁了这里，只学到一部分拟态。”
“啧，这时候学会体贴了。”零一三哑着嗓子还憋不住地恶意调侃，“我说停下来你怎么不停，我中间晕过去不是被你*醒的么？哦，他会哭，他娇贵，他……”
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的触手塞进他嘴里。他短短地哼了声，抓住触手拿出去：“凭什么不让说，还有，别动不动就把这种器官拿来堵嘴，真他爹的下流。”
零一三是脱口而出，说完之后觉得不对，但阿妮对这句脏话却没有反应。她的种族属于母系单传、没有雄性，因此“父亲”的概念十分模糊。
“我是让你少说话。”阿妮看着虚拟屏幕计算到一半，通讯器响起电量不足的提示，她叹了口气，“这里没办法一直使用需要能源的科技武器，连通讯器都会关闭。……嗓子不疼么？我喂你一口。”
被吐出来的小触手卷成一个问号的形状，水润粉嫩的末梢流出花蜜。黏糊糊的花蜜有润喉的效果。
“……你把这玩意儿给我吃，你真是疯了。”零一三说，再过一会儿不管他受伤过劳的红肿咽喉都该愈合了，但他却凑过来真的含住触手末端，喉结微颤地吞咽了一口甜甜的蜜汁，在心里想，这世界真操蛋，他也跟着疯了。
阿妮继续保存虚拟屏幕上的内容，她存到一半，通讯器彻底暗下去，投射的光屏也消失了。
没有办法，她只能从包里寻找自己带在身上的记号笔打算用原始的方式进行记录。阿妮还没翻找到，耳畔响起一道轻声嗤笑，一道新的虚拟屏幕从肩膀边投映出来。
是他的义眼。
“……好高级的屏幕。”阿妮的第一反应是计算价格，“你这只眼睛很贵吧。”
“还成。”零一三声调扬起，有些得意，“一艘护卫舰。”
话音落地，旁边这个可恶的钱性恋突然转过头，眼神发光地看着他。零一三被盯得背后发毛，见到阿妮伸手摩挲他的眼角，爱不释手地盯着看了好久，才恋恋不舍地回过神，在他义眼的投屏上继续做拟态数据。
她还不忘扔下一句：“怪不得你账号里没钱。”
零一三：“……”
然后阿妮又补充：“我从小家里就穷，找不到妈妈，老爹天天使唤我给他挣钱，从来没见过这么值钱的东西，哥哥，能不能把你眼睛给我摸摸，我保证就摸一摸——”
零一三：“……有时候真想杀了你。”
“哥哥。”她软声撒娇，少女清脆的嗓音好听得过分，“你们做星盗一定很赚钱吧，抢劫诶。你的钱都藏在哪儿了，你偷偷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
零一三受不了地用力捏了捏怀里的小触手。阿妮老实了一会儿，突然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要是我有钱到能买起一支舰队，应该也有钱秘密购买各个种族的战士让他们……”
面前的光幕消失了。恢复一部分体力的零一三从她怀里起身，意味不明地瞪了她一眼，从地上捡衣服掉头要走。阿妮立马用触手缠住他，连忙把对方拉回来抱住，贴着男人的耳朵蹭了蹭，甜言蜜语地哄起来：“哥哥，我错了嘛，别走，给我用用你的眼睛。”
零一三盯着她，扬眉勾唇，只带着一抹冷笑看着。阿妮环住他脖颈贴过去，亲了亲他的眼角：“哥。你不想我变得更强一点么，我抱着你好不好？你把屏幕打开。”
“你变强对我到底有什么好处，真当咱俩永远不会翻脸？”
零一三懒洋洋地当面吐槽一句，但阿妮伸手抱紧他的时候，接触的皮肤却还是泛起一阵莫名舒适和依赖，他冷冷地矜持了没两秒，就忍不住回抱住她，嗅了嗅阿妮混着一丝茉莉香气的发尾。
虚拟屏幕重新投射出来。
他的身体被改造的时间太久了，零一三产生了对阿妮特定的皮肤饥渴症。他没仔细思考，阿妮也没有认真解释，只是安慰地一边抚摸他，一边看着虚拟屏幕。
她的抚摸对零一三来说带有强烈的催眠性质。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变得困倦昏沉，义眼投射的光幕也越来越暗。朦胧之中，他骤然听见骨骼变化生长的声音。
零一三定了定神，看见阿妮低头在看着自己的一只手臂。那只手脱离了人类的范畴，覆盖上一层甲胄般的生物外壳，血肉消失，漆黑的节肢生长出来，上面遍布着感应敏锐的神经束。
下一秒，她的手轻轻一抖，变回了正常的手臂，但身形却脱离宇宙人类女性的平均身高，身体变得相当强健坚实，骨骼的伸缩拟态之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虫族特征。”零一三看向她的眼角，那里果然已经生长出一对副眼，只是闭合起来，像是一抹狭长的深红眼线，“别在这个地方尝试模拟她们的原型，蜘蛛向来是女战士更加凶猛。小怪物，你还是披好人皮吧，小心真有人不计成本地要抓你去研究。”
他的语气一贯轻佻随意，却这次并不是在开玩笑。
阿妮点了点头，重新拟态回人类的模样：“我知道。”但语气又马上变跳脱，不着边际地冒出来一句，“哥，变成那样我会比你高哦。”
“切。谁在乎。”零一三埋头要靠着她继续睡，过了几分钟，又突然抬眼，“就高一点点而已。”
“那怎么啦？”阿妮冲着他笑，“我就要挂在嘴上。”
“……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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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重新跟墨绾见面时，他已经将自己的衣服修补好了。
蛛族是宇宙闻名的织补名家，也是各个星域认可的高等防具制造商。他们每一个都是天生的名匠，几乎所有昂贵的作战服都有蛛族雄性参与的手笔。
据星网上的小道消息，似乎处在发情阶段的蛛族男性手艺更巧，因为他们的求偶传统里有结精网这么个说法。那是一种外族不曾见过的——灵肉融合、精神震颤的境界，许多可遇不可求的顶级防御装备，都出自于他们神魂颠倒的求偶期。
墨绾的衣服被他修补了一遍，露出皮肤的地方都被缝好了。他紧张到拘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阿妮大人。
她是救命恩人。是妹妹理论上的队友。
但她……她又那么过分地……
墨绾恐慌失措，六神无主。他不敢逃走，也知道跑出去的下场就是再被抓回去烧死。但他又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会被族内审判为失贞，然后由雌性用原型把他活活吃掉。
怎么想都会死的……
阿妮带着之前买来的各种神学用具，蜡烛，雕花银碗，刻有伊莉丝圣名的小塑像，坐下来的第一句就是：“你不能跟小镇上的其他人见面，之前的面罩丢了，面纱可以么？”
“……可以。”墨绾小声回答，“我可以自己做的。不用麻烦……”
“噢。”阿妮想起蛛族的特性，才反应过来，下意识说了句，“好省钱。”随后道，“我跟哥哥会用最快的速度建立起神殿，这个教堂目前会被命名为丰饶母神的教会，但本质上不是，需要传播信仰的是这位——”
阿妮把伊莉丝的塑像放在桌子上。
“她的神训是爱与欲望尽为本能，是官方提供的色欲之神。……呃，你们蛛族只信仰蜘蛛女神罗丝对吧。”
墨绾小心翼翼地点头，不敢说什么不敬的话。
“我们会用伊莉丝的形象和神训，渐渐取代丰饶母神。这个小镇经历过多个信仰的更迭，曾经信仰丰饶母神的人老的老死的死，他们大概率不会注意到。”阿妮继续道，“你被救走之后，居民对外来者恨得发狂。所以你千万不要让别人看到你的脸。我只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墨绾屏息聆听。他在家听母亲的，出门听姐妹的，总是下意识地依靠女性，听到阿妮的声音，提不起任何讨价还价和反驳的念头。
“我想让你在忏悔室后安慰前来忏悔赎罪的居民。”阿妮抓住了他的手，“这件事我哥肯定做不来，他不骂人就算好的。但你不一样，你一定会很温柔地对待他们。”
他的手被一位强大的女性牢牢握住。墨绾呼吸一顿，耳根瞬间红了，想要扯回来又不是很有胆量，只能忍耐着她举动上的侵犯，声音低弱地说：“我……我不行的。大人，我可以为您操持家务，洗衣做饭，您可不可以不要让我在外面……在外面抛头露面，对不起，阿妮大人，我……”
阿妮双手握住他，认真讲解：“在忏悔室的隔间里，他们看不到你的。你只需要好好开解来忏悔的人，然后让他们喝下教会赠给他们洗涤身心的圣水。”
“大人……”他的指尖发抖，“您可不可以不要、不要碰我。”
这句话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勇气，墨绾没有胆量再拒绝其他要求，很快加了一句：“我会努力帮您办事的，我会试一试的。”
阿妮愣了一下，松开手，见到他飞快地缩回去。墨绾露在外面的耳根已经红得滴血，哪怕他被阿妮的触手丈量过身体的每一寸肌肤，被眼前披着人皮的怪物抚摸过，他还是尽全力为自己取得一点挣扎的空间。
“谢谢您。”墨绾看起来简直有些可怜，“对不起。”
阿妮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道歉，似乎对墨绾来说，跟亲人之外的女性单独处在一个空间里就是他的错一样。
“还有一件事，”阿妮观察着他的反应，“我需要你跟我住在一起，一个是为了你的安全，另一个是我需要观测你的习性。”
“……”墨绾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唾沫，他抬睫悄悄地看了阿妮一眼，随后低下头道，“……大人，这里是狩猎区域，一定会有摄像头能拍到我。这样做我会被族内认为是失节，就回不去家里了……”
“你现在也会被蛛族认为失节吧。”阿妮突然道，“我对虫族习俗还算了解。你唯一不失节的办法就是在安绯失踪、没有女性亲眷看顾后立即自尽，或者应激到变成原型杀掉在场的所有人，你一个也没有做到，不是么？”
墨绾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
他混乱的大脑被冻结成冰，浑身僵硬地听着她说下去。
“我有办法让你活下来。”阿妮对他说，“我之前在老师那里有看过相关典籍，你们的法律中有一条保护条例，我真的有办法让你回到虫族母星。但是，你要听我的。”
再坏也不会坏过被吃掉了。
墨绾生得俊美温文，只是眉宇间总有一股胆怯青涩。他走投无路，点点头答应了阿妮的话，踌躇地抓住她的衣角，轻声问：“那您……您不会再强迫我，做那种事……”
他的眼圈很快红了，黑眸湿淋淋的看向她：“对吧？”
阿妮有点儿被问住了。
无论是获得拟态还是测试繁衍价值，她都不能做这个保证。阿妮想了一会儿，居然没有骗他，诚恳地说：“不行。”

第19章 古文明感染区（6）
墨绾咬着唇忍住啜泣, 哽咽着说：“……那，您能不能不要摸我的时候和其他人……不，我不是拒绝的意思, 只是这样太放荡了，我是说我自己。我不能……原谅自己。”
阿妮望着他看了片刻，盯着对方露在外面的、过于苍白的皮肤。她在脑海中搜索跟虫族有关的知识, 思绪渐渐神游天外。
他们这种不通婚种族似乎跟老师不一样。
鲛人重视“两厢情愿”, 即便是同族之间, 也需要彼此认可。她必须要学会“恋爱”, 老师才愿意接纳她。但墨绾似乎是被外族强迫后非常容易应激，从而变回原型，成为失去理智的杀戮机器。
只有彻底学会蛛族雌性的拟态后，才能打破僵局。
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太久, 迟迟没有移开。哪怕墨绾穿着整齐，长袍收束到脖颈，遮盖喉结的丝带也系得严严实实，也依旧被她的目光凝望得肌肤发烫。
她的存在感太强烈了，目光落下，仿佛灼穿衣物。他分明保守严谨, 恍惚之中, 却觉得自己被看得几近赤裸。
他萌生出一种想要遮住她双眼的念头。无家可归、寄人篱下, 墨绾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勇气开口：“阿妮大人, 您在看哪里……？”
阿妮回过神来：“只是在发呆。你放心, 我尽量不去刺激你……嗯, 你最好把你们的习俗和传统仔细地跟我说说，海蓝星的记载未必完全准确。”
墨绾默默地点头，忽然又问：“另一位男性, 他是您的伴侣吗？”
“啊？”阿妮不假思索，“他是我哥嘛，镇上的人都这么叫。怎么会是伴侣，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不能冒犯他的身份，替他过问您的家务事。”墨绾轻声解释，“既然这样，那、那我可以帮您修补一下衣服么？抱歉，我实在想不到我还能做什么……”
阿妮点点头，很自然地把外套脱下来。坐在对面的黑发青年却吓了一跳，匆忙转过头，不去看对方的身体。
他可以活动的空间有限，在重建教堂期间，一直安静地藏匿在这个小阁楼里。
墨绾不翼而飞之后，果然引起一场轩然大波。一时间所有传教者都消停了，企图“避避风头”，明面上的安宁换来的是暗地里更加激烈的角逐，夜巡人和外来者的火光常常在午夜骤然降临。
风声鹤唳之中，自诩为“本土信仰”的丰饶教堂，却顶风作案毫不顾忌地重新开放了。这实在太大胆、太直接，一时间竟然震慑住了所有人，他们摸不清阿妮的底细。
两位神使在一片“风平浪静”中，开始镌刻神训，增补誓言，把伊莉丝的圣书和壁画重新绘制到墙壁上。这工程看起来浩大，但却让阿妮带着她的十几条勤劳触手一夜完成，效率和质量都把零一三惊得啧啧称奇。
“海蓝大学有这个教学质量吗？真是跟你这种全能高材生拼了。”零一三摸着下巴质疑，“你这儿画的是什么？”
“丰收啊。”阿妮还在补色，头也不抬地回答。
一条小触手卷着沾好其他颜料的画笔，稳稳送进她手里。
“我知道是丰收。田地和牛羊丰收也就算了，为什么……不是，孩子也能丰收啊？”零一三的语气很是复杂。
“嗯？有什么问题。”阿妮的脑回路意识不到哪里不对，“生很多孩子不是丰收吗？我们是色孽神选，又不是真的给丰饶母神当走狗。快乐、愉悦、爱，然后收获后代，哪里不对？”
“……”零一三深吸了一口气，走过来蹲下，指了指壁画，“这是男人吧。”
阿妮的表情非常单纯：“对。”
零一三低下头，单手捂住眼睛，决定不跟她掰扯了：“行，听你的。妮妮，快乐和愉悦也就算了，你懂什么是爱吗？”
“懂。”阿妮用一个字自信回答，话语完全没有迟滞，“我挺爱老师的。只是他不喜欢我，他讨厌我。嗯……哎呀画错了。”
零一三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摁了暂停键，他缓缓抿紧唇线，眼都不眨地盯着她的侧脸。
一条小触手上去修补画错的地方，阿妮继续认真工作，口无遮掩地聊下去：“可惜鲛人不能生孩子，要是老师能怀孕，我可能都不会来狩猎场了。我会陪他一直到孩子生下来有自保能力为止。他做饭很好吃的……唔，要是不那么喜欢做海鲜就更好了……诶！”
零一三一把将她薅起来。
小触手跟着猝不及防，不小心将颜料擦了个边儿涂到阿妮脸上。她茫然不解地看着零一三：“哥？”
零一三攥着她衣领的手继续收紧，指骨发出嘎吱的声音，骨节用力得颤抖发白：“你。”
阿妮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歪过头观察他的表情。
“你……”他却只吐出这么一个不明不白的字眼。零一三似乎是想问什么，但又自己狠狠地咽了回去，这口气从他的咽喉吞回肚子里，像是一路带着刀片一样血淋淋地划破了肺腑。他突然抬起手，很用力粗暴地擦拭阿妮脸上的颜料。
少女柔软的脸颊被磨红了，残余颜料蹭了他一手。阿妮像是一只被捏扁了的大型玩偶，抱住零一三的胳膊：“疼疼疼……哥！”
零一三的动作顿住，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响起混乱失序的喘息声。在视线里，阿妮还是很好奇地看着他，她什么都没意识到。
零一三突然笑了，他都不知道应该为谁感到挫败，说了一句：“你老师不喜欢你？”
“对。”阿妮道，“他亲口跟我说的啊。”
虽然跟麟只有一面之缘，但他居然能隐约体会到那个鲛人老师有多崩溃。零一三看着她笑起来，然后却又并未感觉到高兴，只是用力地紧紧抱住她，在少女的耳畔半是揶揄、半是叹息地说：“笨蛋妮妮。”
“你刚才还说我聪明。说海蓝大学培养的高材生全能。”阿妮立即抗议。
“除了某些方面不懂之外，是挺全能的。”零一三轻笑，“让我亲一下，快点。”
阿妮惦记着未完成的最后一点壁画工程，敷衍地凑过去。对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阴晴不定，一会儿生气一会儿高兴的，雄性真是情绪化……她感觉到零一三的唇贴着面颊印了一下，随后又慢条斯理地给她擦干净脸上的颜料痕迹。
“你确定小蜘蛛能做好这事儿？”他语气随意地提起，“他看起来像是遇到一点儿挫折都会被吓破胆子。”
忏悔室可是传达信仰的重要环节。当一个人敞开心扉愿意倾吐自己的罪责和过失，也就同时会对这个教堂产生信任和依赖感。
“那种安慰人的事你完全做不了。”阿妮道，“你会说——滚开，找死，烂远点儿。或者，没油水，得加钱。”
零一三哑口无言，只好道：“他不会偏离目标吧。”
哥哥真是过分，自己做不了的事情给别人，他也会刻薄地挑挑拣拣、拐着弯儿地嫌弃。阿妮倒是对墨绾的能力满怀期待，她可是连夜给小蜘蛛写了一个学习手册，按照星网上的话来说，叫客服指南。
“应该不会。”阿妮抓住他的手，心说哪有这么难擦，一直摸，“起码不会惹怒忏悔者，你要相信圣水的质量。”
“说起来圣水到底是……”零一三想问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怀里的女孩儿一下子钻了出去，柔若无骨，灵活得根本逮不住。他只好穿上斗篷，看了她一眼，转头，“壁画降临的神迹可不够看，你还需要什么？”
“还需要邪恶的神明侵蚀城镇。”阿妮回答，“需要几起诡异事件，要他们的恐惧盖过愤怒。哥哥，麻烦你了。”
“小事。”零一三说，“今晚等我回来再睡。”
两条闲下来的小触手卷曲起来，冲着他比了一个爱心。
-
直播天幕映照出黑暗中的影子。
这位履历丰富的星盗恶名昭著，擅长威逼恐吓、敲诈勒索。普通的杀人现场，被他制造出邪神降临的惨象。
阿妮这组的行踪一直有非常多的人关注。神殿内部没有预设足够的直播器，看不到的部分让人惦记得寝食难安，很多人非常在意这一点，频繁打赏，要求选手开启第一视角。
阿妮的通讯器没电了，她收不到。零一三每天被弹幕和昂贵的礼物催促骚扰，他居然也能耐得住金钱诱惑，全部拒绝了。
就好像那座废弃神殿里，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样。
太吊胃口了。两人的关注度不降反增，几个盛名在外的组织都纷纷关注了阿妮的星网账号，发给她多次邀请。可惜全都石沉大海，没有收到这位人类女战士的回复。
“想看阿妮……”这是实时点赞最高的一条弹幕。
“小白兔的队友这么可怕，她不会是被零一三要求不能开第一视角吧？怕抢走了他的风头。”这条一看就是从选拔赛追过来的老观众，发弹幕的同时还附赠对阿妮选手的定向打赏。
“他终于顶不住通缉压力投诚了？”几个付费弹幕聊了起来。
“谁知道呢。是不是因为天穹旗下D007系列芯片故障的那事儿？他们星盗团的改造人似乎有相当一部分是用这个系列芯片做连接主板的。”
“联盟给他开了什么价码？这人的仇家数不胜数，还敢来中央区。哦对了，他这个013的编号还欠了一笔债呢，科联会只有这一个还算成功的实验对象，斥巨资的项目居然让他给跑了……你看古文明感染区的居民，全是畸变和恶性变异，跟这位变异体的能耐比不了一点儿啊。”
“大名鼎鼎的不死狂徒，其实这代号听起来还蛮帅的。我早就期待联盟跟他签订好直播协议，跟银河系排名前列的那批人过过招了……”
“啊啊啊听起来好危险，那阿妮宝宝跟这种人一队不是很吃亏吗？！”
“真服了你们海蓝星ip的，她只是外表可爱，这么久了怎么还能骗到新观众。”
忽然间，直播间的屏幕从中间一分为二，左侧是追随零一三的摄像头，右侧是对准神殿的固定视角。
神殿最顶端重建的阁楼上，打开了一扇很狭窄的琉璃彩窗。阿妮俯身把修复好的彩窗擦干净。她没有扎头发，碎发柔软的蜷曲在肩膀，神情专注。
“啊——阿妮宝宝！”
“宝宝你好可爱你好香啊……”这位一看就是被她身上的味道吸引的，潜水多时还是被短暂的近景炸出来。
“可爱。呜呜，可爱。跟平时在别的视角看到的那些暴力机器完全不一样。我对她的情感很复杂，我想把她生出来呜呜。”
“真是够了——她到底为什么人气高啊！”
阿妮才刚擦了两下，突然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蹲直播间的观众眼尖地发现那是一只带着黑色丝绒手套的手，是一个男性的手。
阿妮抬起头，转过脸似乎说了什么。对方的身影若隐若现地出现在窗边，然后忽然抓住她手中的清洁用具，勉强却又格外坚定地拉着阿妮坐下。
长发男人的脸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那是一张相当美丽、也十分熟悉的脸。是狩猎场送进来的直播彩蛋，几个势力博弈过后的牺牲品——一位无依无靠的蛛族雄性。
“？？？”
“阿妮……真把他养着了？她不怕被发现吗？！养着这东西有什么用，虫族可是很危险的！”
“全宇宙一应激就失去理智的种族独此一家。”有些弹幕充满讽刺意味。
“等下，谁点的虫族推荐标签？”
弹幕如堤坝泄洪一般狂轰滥炸地刷过去一批。画面一刻不停，一直录到墨绾关上阁楼的彩窗。
阁楼内，墨绾用一块手帕轻轻擦拭掉阿妮指尖沾着的水，在这方面有原则地过了头：“大人，您怎么可以做家务？”
他觉得自己特别有道理：“女性只要保护领地、保护后代就好了，这不是您该做的。我可以做好的，连同……连同您交代给我的事，我也会尽力去做。”

第20章 古文明感染区（7）
阿妮刚刚考核完墨绾的准备情况。
或许是对方出身成长环境带来的加成, 说起神殿抚慰忏悔者的那套说辞，竟然将如此虚无无趣的一段话讲得言辞恳切、令人信任。
墨绾按照习性清理“巢穴”，小蜘蛛似乎有一定的洁癖, 连她坐下时脚下的那一片地方都要打扫到一尘不染。阿妮盯着他跪下来擦地，对方的长发简单地扎了起来，露出白净修长的后颈, 长袍遮住一截窄瘦的腰, 只能从布料下隐约窥见一丝纤细的曲线。
她的拟态程度会根据对这个种族的了解而加深, 譬如她跟老师相处了半年之后, 连鲛人诱导对方保持温顺安定的信息素都能模拟。
对阿妮来说，观察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她的视线笼罩住了墨绾，安静地思索——介于原型和人形之间，蛛族是有半原型形态的, 不过那似乎也并不轻易示人。忽然，一股很轻微的力道落在脚边，阿妮看着他抓住自己的衣角。
上面落了点灰尘，还不知何时刮破勾丝。墨绾擦拭了下布料，用手指抚过刮破的地方，损坏的织物在他手下立即变得平整精美, 他眉头微蹙, 简直有些难过地轻声喃喃：“……大人怎么可以……这样没人照顾。”
这完全是蜘蛛的本能在作祟。从墨绾出生起就没有怎么出过门, 而族内的大人们身边都有伴侣照料, 他不能想象一个作为战士的女人, 为了胜利和荣誉出生入死、劳累辛苦之后, 居然还要自己洗衣做饭。
阿妮偏过头，下巴压在手背上。虫族相当排外，她从墨绾身上得到了很多不会写在资料里的信息。
她不说话, 墨绾忍不住冒出心疼女人的泛滥怜爱，他仔细地清理过对方沾上灰尘的每一寸，擦拭她溅上血点的鞋侧。
阿妮抬脚踩住了他的手。
黑发青年被摁了暂停键，浑身僵硬，一动不动。他心疼女人的脑子唰得一下清醒过来：这不是在虫族母星，眼前这位大人虽然救助他、保护他，但是……
她没有用力，好像调情似的轻轻碾磨他的手指，足底压在对方敏感的指尖上：“你们的社会把你调理得很奇怪。被审判被控制、体型更小随时会被吃掉的一方，原来会真情实感地心疼上位者。嗯……”
她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听到对方低低地唤：“阿妮大人……”
“啊，我不是对这个有意见，毕竟也不妨碍我的事。我只是意外。”阿妮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调整脚下的力道。手指是蜘蛛感应最密集的地方，她可以测试一下墨绾到底有多敏锐，以及他的承受能力。
对方的耳朵早就红透了，他非常容易害羞，连指节都隐隐泛粉，轻抖了一下。墨绾不敢将手抽回来，他怕阿妮大人用力地践踏，于是小心不安地回答：“只要好好对待阿妮大人，您也会保护好我的……对吗？母父一直是这么跟我说的。”
“那你会答应我的所有要求么？”阿妮问。
“……我。”墨绾无法开口，阿妮对他有救命之恩，但是种族的规训一直深深刻进他的骨子里，他不想背叛任何一方，“……对不起。嗯唔……”
他的手被踩红了，疼痛混杂着酥麻的异常感受，让墨绾禁不住闷哼了一声。他另一只手挡住了嘴，不想让自己再叫出声来，随后轻轻吸气，底气不足地恳求：“好、好痛。求您不要……”
她抬起了脚。
墨绾松了一口气，没等他镇静下来，她衣服下的一条触手就钻进他的领口。小蜘蛛穿得相当严实，只有这个跪下来的姿势能够留有一丝空隙。触手湿腻腻地滑过他的锁骨、胸口，然后绕了一圈，落在他的脊柱间。
他下意识地想阻拦，手却被对方握住。阿妮蹲下来抓住他的手，抚了抚手背上的红印：“别害怕。我会对你很温柔的。”
他墨玉般的瞳仁湿润晶亮，眼眶蓄满了泪，好像随时就会哭出来：“大人，我……”
触手的气味蔓延进他的四肢百骸。本就敏锐的墨绾被这股气息影响得思维紊乱，蜘蛛以震动和触感为判断外界的第一标准，而他却已经觉得方向错乱，空间颠倒，迷失感应。
他有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分不清阿妮要做什么。
这种气味将他的感知能力严重干扰，笼罩在身上的目光灼烫得仿佛将他架在火上炙烤。墨绾离开自己的网之后十分缺乏安全感，他急于抓住什么东西，找到可以依靠的地方。
他握紧了阿妮的手。
阿妮低头看着他发抖的指尖，触手已经游移到了他的脊背间探索对方半原型的秘密。柔软的触手尖尖环绕至腰，再到小腹——蜘蛛的织网器就蕴藏在这身细腻的皮肉里面。
织网器……
阿妮的注意力全放在那里，而男人的意志却已全面崩盘。他一下子栽进阿妮怀里，无助地环住她的脖颈，把自己埋在她的怀里，带着啜泣的声音瑟瑟发抖。
“阿妮大人……不要、不要这样。我已经有婚约了，我……”
他哭得相当可怜。阿妮眨了眨眼，哄男人的所有经验都是从老师那儿学到的，于是她还算熟练地按住墨绾的背，单手环着他的腰，将小蜘蛛脸上挂着的泪珠擦掉。
他的眼泪不像麟那样滴落成珠，而是湿湿冷冷，冰冰凉凉的。蜘蛛是变温生物，他的体温也根据外界而变化。墨绾不知道除了她自己还能依靠谁，可依偎进她的怀里，或许会被更用力地冒犯、抚摸。
他自投罗网，祈求对方有所谓的良心，把脸颊放进她的掌心，墨眸含泪：“求您饶过我……”
墨绾还对自己那个岌岌可危的贞洁相当重视。阿妮耐心地探索了一下他体内织网器的位置，触手慢吞吞地挪回来。对方比零一三精神脆弱得多，她暂且把握不好过分的尺度，并不说话，只是抱着他安慰了一会儿。
空间颠倒的错乱感渐渐消失，墨绾紧紧攥着阿妮衣角的手指也稍微松了下来。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十分羞愧，小声道歉：“对不起……麻烦您了。”
阿妮总是会在他害怕无助的时候安抚他。
至于他为什么会很害怕？这个不要细问。
“……谢谢。”墨绾又很小声，细若蚊呐地补充了一句。
阿妮再一次无法理解他。虫族的特性和习俗理解起来确实需要门槛，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把对方看得慌乱地低下头，才忽然说：“怪不得宇宙人类很讨厌你们，除了是杀戮机器之外，要是让那帮人类男性变成你的思维逻辑，不亚于一种精神上的侵蚀和控制。他们害怕被控制。”
虽然不是所有虫族都这样，仅是一部分的母权社会体系，已经让讲究“男女”而非“雌雄”的人类如临大敌。
她低下头，轻轻亲了一下他湿润的眼睫：“别哭了，我会保护你的，没有人会欺负你。”
墨绾受到了极大的安慰。似乎在他的认知里，变成一个女人的所有物，就不会被更多的人欺凌侮辱，他只可以被阿妮大人欺负，其他人不行，她会保护他的。
“……嗯。”他还带着啜泣后轻微的哽咽，声音软软地、看着她应了一声。
-
“有邪恶生物侵入了。”
这是神殿里听到最多的话。
丰饶母神的神殿重开后，前来祈祷和忏悔的人络绎不绝。众人惊叹于精致复杂、神迹般一夜降临的壁画，又畏惧于近期各个诡异事件的频发，希望从神明的指引里得到安宁。
两天内，阿妮几乎见过了小镇上的所有人。她以神使的身份安抚他们，将伊莉丝的神训和理念传达给居民。她看起来很有亲和力，精致而无害，色泽沉浓的黑色修女服披在身上，像是某种蛊惑人去探寻的禁忌封印。
“神使大人……”
经常有居民坐下来，与她一同祈祷。
她身上有一股莫名的香气。接触过这位神使的人不约而同地注意到，这种香气让他们忘却外来者与邪恶生物的恐慌，让他们心中安宁，却也让他们无法忍耐地想要靠近她。
这气味几乎令人成瘾。
畸变的痛苦在大部分居民身上植根。只有水烟之类的成瘾物质能暂缓疼痛，但越来越多的人发现——靠近她也可以，神使大人令他们解脱痛苦。
有些居民几乎整日留在教堂里。夜晚降临，阿妮起身想要让他们离开，关闭教堂时，却被蓦然抓住了修女长袍的一角。
“阿妮大人……”抓住他的居民是个中年男人，他控制不住地颤抖，“我能不能留在这里，我太痛苦了，我不能、不能离开您身边，我……”
随着暗夜将最后一丝光线吞噬殆尽，掩藏在衣服里的畸变陡然发生。男人的背后长出了一条长长的脖子，上面延伸出第二个头，他的身形膨胀鼓起，大量的血肉堆积如山，那四只眼睛、两张嘴，都在紧紧地盯着她，说着相同的话：“让我留在这里……让我留在这里……”
这就是感染区的夜晚隐藏着的东西么？
阿妮并不感到惊吓和意外，说实话，对方现在的样子她也能模拟出来，只是没有意义。她的本体严格来说只是一滩粉红色的液体，想要捏成什么样都可以。
居民背上的长脖子探过来，情绪非常激动：“我愿意、愿意为母神献出一切，只要能留下……”
“你要进行加入教会的考核。”阿妮平静且温和地说，她伸出手，“愿我们成为伊莉丝女神所守护的姐妹兄弟。”
畸形怪物愣愣地看着她，没料到会得到允许，他狂喜地答应：“我会通过考核！我会通过！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他皮肤下鼓动的手太多了，面对阿妮修长白皙的手掌，居然胆怯着不知道该放哪个上去。
“考核员是另一位神使。”阿妮说，“希望你把伊莉丝女神的爱愿传达给大家，祝你成功。”
这是第一位新成员。
从这一天之后，在她面前袒露畸变状态的居民越来越多。那些畸变的怪物在她的平静以待下获得了救赎，神殿几乎成了庇护所一样的存在，他们忏悔自己曾经的罪行，称呼阿妮为“欢愉神使”。
阿妮听到私底下有人叫她“圣母”的时候，正在调制圣水。那些淡粉色的液体在银碗中轻轻晃动，她听着墨绾对每一个前来忏悔的人柔声安慰，直到那个狭窄窗口外响起一句——
“我要忏悔的罪行，是我对圣母有非分的歹念。”
墨绾怔了怔，转头看向阿妮。
她抬起头，稍一挑眉，随后对小蜘蛛开心地笑了笑。狭窄的告解室内，搅动着圣水的触手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墨绾回答。
“请继续。”墨绾低声说。
“圣母是我见过最尊重我们的人。”他说，“世界就是一台荒唐的戏剧。我们每个人都知道对方有那么不堪的样子，却将一切掩藏在夜幕里。到了白天，大家友善、乐观、相亲相爱。进入夜晚，煎熬而狰狞地忍受疾病与诅咒，只有在圣母所在的神殿里，我才能放松展示本来面目。”
“……那是疾病与诅咒，那么，自然不是你们的错。”
“我知道。我知道。”他说，“但我的信任、我的依赖，变得……我想得到她的触碰和抚摸、我想被她注视，伊莉丝女神不是教我们得到快乐、得到欢愉吗？我想要神使大人赐予我欢愉！”
墨绾喉口干涩，一个字都说不出。他耳尖通红，垂下眼睛紧紧地攥着手，说：“你应当忏悔自己的想法……”
他的唇被抵住了。阿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侧，少女伸出手，将一碗柔粉色的液体从这个小窗口中递送出去。
对方惊讶而敬畏地双手接过，迷幻之中，他似乎听到了圣母的声音，听到女神的低语——
“我赐予你一切快乐与欢愉。”
-
丰饶教堂塑造了新的神像。
在短暂的措手不及后，阿妮受到了其他选手的疯狂针对进攻，连同加入教堂的居民也遭到攻击——虽然这被归类于邪恶生物的袭击，但阿妮知道，再这么下去，其他的传教者等于弃权认输，这些亡命徒一定会采取激烈的办法，毁掉她的神殿、或者，毁掉她。
她很少离开神殿，但零一三却不会。他与其他狩猎者频繁交手，杀戮或负伤的次数数不胜数，如果不是这个不会死的疯子，教堂的夜晚绝对不会这么宁静。
神像塑造结束的当晚，零一三负伤严重。他进入地下室脱掉斗篷时，一道镰刀劈开的伤口从左肩斜着贯穿身躯，巨大的裂口翻腾着血肉，连内脏都隐约可见。
滴血的斗篷落地同时，他也满头冷汗地靠进阿妮怀里，喘息混乱，嗓子被风灌了很久似的，发哑地呼吸，但没吐出一个字。
“好多血。”阿妮皱起眉。
他不该仗着自愈能力，把自己陷入这么危险的境地。她顿了顿，说：“你最好改掉以身犯险的习惯，是不是被其他狩猎者联合攻击了？你不要交战，可以想办法脱身回来找我。”
零一三喉结微动，吞咽了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液，铁锈气直冲大脑，他这时候居然还是很不在乎的样子：“你在和其他信徒做祈祷啊，不是说好了我来清除障碍……”
声音到最后渐渐低下去。
“没力气了，说不动了？”阿妮语气发凉地说，“不死之身只是自愈强，不是真的不会死，哥，这种伤就算是你，也要休息几天。”
“我……嘶！你干什么？！”
阿妮学习过他的能力，是世上唯二了解他身体状况的人。零一三想拌嘴反驳一句，被一根触手噗叽一声顺着伤口掏进腹腔里，只来得及抽气，然后哑着嗓子浑身冒汗地叫她。
“帮你修复一下。”阿妮低下头，几根比较纤细的触手钻进去，对方的身体改造已久，除了她没有人能理解里面多出来的构造，“你遇到了谁？”
零一三看了一眼那几条柔软的小触手，觉得这景象实在是太变态了，他破罐子破摔地任由她处置，闭上眼没劲儿地答：“几个不同队伍的狩猎者合作了，他们也知道让你发展下去绝无生路。”
“我不是那种要杀死其他对手获胜的狩猎者。”阿妮说。
“他们可不知道。”零一三说到这里，有点儿心虚地推测，“也可能是我的名声太烂，咱们就……哎，这不提了。但围攻我的人里面确实有个厉害的，其他人倒是无所谓，我只是怕他被逼急了会直接掀桌子，你怎么想？”
阿妮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她一边把零一三身体里碎了的肋骨一节节用粘液修复粘好，一边道：“我们在三天后举办一个神降仪式。”
“什么？”零一三明显错愕。
“我要逼他跟我掀桌子。”阿妮面无表情地说，“我要杀了他。”
“……”零一三深呼吸，道，“我受伤了，你一个人……”
“就是因为你受伤了啊。”阿妮理所当然地说，她擦拭着自己沾满血迹的手，“哥，如果和我竞争的方式就是围剿、消灭、和屠杀，那么，我可以加入这个丛林法则。”
什么叫……因为你受伤了？零一三脑子有点凝滞着转不动了。他不知道该如何理解阿妮这句话，愣愣地看了她片刻，随后低下头，莫名其妙地笑了。
他想，好不对劲，总觉得你在骗我。可是这么想着又自言自语地说，“舍得骗我，是不是也有进步……”
然后阿妮顺理成章地说下去：“你可是我的狗，怎么能被……唔。”
零一三瞬间恼了，重伤流血还提着一口气用力掐住她的脸颊，把小怪物软软的脸颊肉捏起来，咬牙道：“拿出去！别在我肚子里捣腾。”
阿妮被捏得语句含糊，瞪大眼睛控诉他。零一三松了下手，她马上抓住他的手腕，义正辞严：“你手上全是血，把我抹脏了！”
“我乐意。”他冷飕飕地阴阳怪气，开口跟淬了毒一样，“我就是要把你弄得满身都是血，把你每一根触手切下来煲汤喝，做清炖触手煲。把你卖到天穹科技的黑工厂里，每天压榨你的触手榨出来成吨的粘液。”
阿妮呆了一下，有这种地方吗？
她抽回触手，跟着板起脸：“你好难沟通，脾气也不好，我不要理你了。”

第21章 古文明感染区（8）
神降仪式将会扫除邪恶生物。
这样的消息传遍小镇, 成为酒馆中令人津津乐道、备受期待的事件。那些口无遮拦的酒鬼赌徒渐渐不敢轻蔑地对待丰饶教堂——真的会有路过的居民起身挥动拳头，冲上来骂他“侮辱神使”。
从来没有哪一个信仰会在这片土地上短时间内狂热到这个地步。那位神使没有组建骑士护卫队，但情愿为她而战的人就遍布散播在民众中；她没有刻意培养狂信徒, 可太多的人沉醉至疯狂。
这是一种新的成瘾方式。政务厅的书记官如此判断，可是他看着面前的镇长，却什么都不敢说。镇长佩戴着代表伊莉丝女神的吊坠, 一半的身体舒展开来——畸形的异变不再受到压抑, 而是明目张胆地在白天出现。
他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这是因为神使的安抚与教诲。越来越多的居民在“隐藏自我、忍受痛苦”当中, 变得更加接受自己的异变，哪怕看起来不像人，更像怪物。
阿妮有时候会夸奖某些异变很“漂亮”。
比如说多出来的手，她不会意外, 而是微笑说“长在这里才更灵活一点吧，可以同时处理两份工作哦。”比如变异出的多余器官和返祖的尾巴，她也只是在念诵神训的间隙，偏过头眼眸明亮地讲“有一条能保持平衡的尾巴？那不是很幸运吗。”
她从来不会恐惧于畸形的躯体。完全接受，毫不害怕，她太过真诚地这么说, 没有人能感觉到一丝虚伪的谎言。就好像阿妮真的很认可……在她面前, 就算最焦虑自卑想维持人类形态的居民, 竟然也会不知不觉地敞开心扉。
这实在是个很可怕的能力。书记官想, 最成瘾的东西大概不是内容物未知的圣水、不是她身上的旖旎香气, 而是阿妮神使本人。
而他, 恰好就是这个小镇上为数不多的健康人。他未曾受到这么强烈的蛊惑，长时间身为“正常人”的优越感和庆幸，让他没有受到太多丰饶教堂的干扰。但他对这个变化非常恐慌……畸形的怪物应该掩藏好自己, 就像以前一样忍受痛苦地维持正常，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肆无忌惮。
他渐渐发觉，自己在别人眼里，不再是被羡慕的对象了。
书记官结束工作后，照常路过丰饶教堂。再度修缮的玻璃彩窗里，影影绰绰地映照出阿妮神使的侧影。她在跟谁说着话，身后有许多新成员像是树木一般垂手静立，那些成员都有不同程度的畸变，肢体怪异恐怖，这画面看起来不像是神使降临，更像是恶魔钻破囚笼，虔诚拥立一位女王。
假使她真的是天使于人间代行神的权柄，那么，大抵也是一位堕天使。
书记官脚步不停地离开了。他走入一间咖啡馆，进入后，侍者将门口的营业牌扣了过来，门窗关上后，书记官进入一道门，见到了室内的外来者。
外来者的特征很明显，他们几乎都正常，而且傲慢、暴力，言辞伪装得再好也流露出若隐若现的不耐烦，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天然高这些居民一等似的。
书记官不知道原因。倘若他知道自己只是舞台上迎合观众的NPC，也就明白选手们的傲慢从何而来。
“镇长批准了丰饶教堂的仪式申请。”书记官将礼帽拿下来扣在胸口，“我不能阻拦他，他的心已经完全属于欢愉神使。他将自己视为圣母的狂信者……不是伊莉丝女神，是圣母。”
中间的那名选手捏了捏鼻梁：“我知道。她是一个变异体，我见过她选拔赛期间的视频切片，比较高级的直播屏幕能传达气味和震动，她身上的味道是变异能力之一。”
“他们两个还真是分工得当。”有人说，“要不是那个虫族女战士不能参赛，我都要怀疑这是内定的冠军。”
他只是发发牢骚。狩猎场背后可是横跨数个星系的自由联盟，还没有谁有这样的能量可以“内定冠军”。
“零一三受伤了，他的恢复能力非常快，我们当晚就应该趁机杀进去，而不是拖到她将什么神降仪式传播给所有人，现在好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得轻松。”气氛越来越焦灼，边缘的一位义体改造战士十分愤怒，“你们不是不死之身，敢像他一样负这么重的伤么？大家都是一样的改造战士，甚至还有喝过基因进化药剂的基因战士，居然被一个研究出来的实验品、人造变异体，阻拦在教堂之外五十米，靠近就会被阻拦袭击下死手！什么狗屁的通缉令，他本质上不过就跟——”
改造人冷冷地指了指书记官，“跟他一样！”
这个镇上的所有人都经过生物实验，只是结果不一样。高度义体改造的人类站了起来，他腰腹之间的一块小显示屏光芒黯淡，他说：“我没有时间了。尤里乌斯，这个感染区表面上说没有时间限制，实际上逐步地让热武器消耗能源到瘫痪，成了一堆破铜烂铁。你要再继续窥伺时机，这里起码一半的人都会丧失战斗力，今晚，就今晚！”
众人的目光纷纷望了过去。
那是在场唯一的基因战士，出自于首都星。尤里乌斯跟其他人不同的是，他有一对尖尖的精灵耳。就是这个人的能力让零一三吃了大亏，给了其他人偷袭的可乘之机，因此失血到濒死的地步。
“她在逼迫我动手。”尤里乌斯轻轻整理了一下领结，很明白阿妮举办仪式的言外之意。所谓温柔宽容的圣母大人，在第一时间用这种方式施压，她的态度强硬且狂妄，没有缓冲，“我们有可能误判了她的能力。”
“她不过是懂得掩藏自己、编织谎言。”改造战士对宇宙人类的身体素质很了解，“我们这么多人，为什么还要怕？真的没有时间了，等零一三恢复过来就更加任人宰割……这两个人是变异体，不用担心能源耗尽！”
“还是说——”突然有人插话，“尤里乌斯，你这个唯一的基因战士，是要拖住我们打算稳居第二，很快就要给她鞍前马后、摇尾乞怜？”
尤里乌斯抬起眼，面对着众多躁动焦灼的视线。他知道自己不能不做这个决定，他的说辞盖不过汹涌而来的猜忌。他与众人视线相对地梭巡了一圈，最终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说：“今晚。好，就今晚。”
-
阿妮太忙了，一直没有理会他。
零一三受得伤很重，恢复得比以往慢一些，需要休养。他并不畏惧疼痛，但那些皮肉新生交汇、重新长合的时候，却泛起剧烈的痒。他的身体响起血肉生长的声音，皮肤饥渴地亟需抚摸，沉迷贪图另一个人的气息。
他忍耐地把渴求摁下去，暗骂自己记吃不记打，一天到晚给阿妮当狗。零一三冷着脸看向窗外黑暗的夜色，控制自己别去看。可连同她走动时修女服摩挲地面的沙沙轻响，都足以让他视线偏移，思绪混乱。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圣洁的长袍下是什么。
他忍不住想触手潮湿的触感。
黏腻而甜蜜的汁液。
芬芳幽邃的香气。
他想起阿妮交予他的痛，撕裂血肉的、剖开腹腔的……碾碎尊严的。零一三抬手捏了捏干涩的喉咙，皮肤上好像有什么在灼烧，是她曾经写下的字迹么？还是他真的被改造成了“容器”，大脑被“需要她”这三个字寄生。
……小怪物怎么拌句嘴会生气这么久，她连那些畸形居民都愿意伸手摸一摸，为什么不愿意伸手摸摸他？
零一三快要忍耐得疯了。他抬手抵住额头，闭上眼调整自己的想法。耳畔的走动声越来越明显，裙摆轻柔的扫过地面，像是扫过他才长好的心窍。男人咬着一口鲨鱼牙，尖齿交错，又爱又恨的情绪在胸口翻来倒去。
阿妮。
阿妮……
他受不了了，忍无可忍地转头看向她，开口想说“你能不能别无视我。”一个字还没出口，就见到阿妮笑着跟一个居民说话，嘴里回答道：“啊？忏悔室的告解员？他当然很温柔善良。我会把你的谢意转达给他的。”
温柔善良。呵。
零一三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转回头，面无表情地在心里骂了一句：“你个贱人。”一半骂别人，一半骂自己。
他所瞭望的远处日光消弭，夕阳的余晖被地平线吞没。夜色涌动而来，大概只过了几分钟，零一三就发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他的义眼拉动变焦倍数，仔细地扫过暗处。
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零一三立即看去，见到最近一直无视他、不理会他的阿妮不知何时走到身侧，一动不动地直视着神殿外，说：“哥，你去忏悔室带墨绾回阁楼上。你要保护好他，别让他死了，更别让他应激。”
“……”零一三沉默了一秒，盯着她的侧脸，“把你扔在这儿？你知不知道那不只是一个对手，那是一群人。”
阿妮转头跟他对视，她逼近了距离，一丝不苟地、认真地说：“你要听我的话。”
零一三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一团火在烧，他扯了扯嘴角，想流露出自己不在乎的轻佻神情，但居然笑不出来。男人浑身凝滞了一刹，这种无形的对抗极为短暂地诞生于两人交汇的目光中，随后，零一三溃败认输，他不想再跟阿妮产生矛盾、制造冷暴力了，于是转身前往忏悔室。
窗外影影绰绰。
将要到来的又会是一个隐藏无尽痛苦的夜晚。
阿妮吩咐教会成员点起灯，火光照亮神殿四周繁复炫丽的史诗壁画。她提前站上举办仪式的位置，背后是神圣的伊莉丝女神画像，巨大的女神画像蜿蜒铺陈在这面墙上，火光映照着玻璃彩窗，影子投落在伊莉丝半裸的肩背之间。
这位神圣的“丰饶母神”，在夜幕降临之时，流露出无尽的引诱与纵容。
阿妮站在她身边，眉目平静地带领教会成员诵读圣典。那是《丰饶神典》的十二章节，上面写着：
“在布满黄金、乳香、美酒的大地上，一切由我主而生，一切为我主而掌。”
“她的权柄令众生俯伏朝拜，她的仁慈让恶魔进献迷欲的宝盒。”
“她投身于迷欲中，诞生了欢愉与快乐。那将是情爱的开端，亦作为纯真的吊唁。不可使欢愉离开你我，要将此留系颈项之间……”
阿妮的声音渐渐轻微，而周围信徒的诵读声却越来越清楚明确。神殿沐浴在一片涌动的香气之中，就在神典第十二章 结尾处，玻璃彩窗被砰地一声击碎，冲击进来的风掀飞盖灭了一部分煤灯。
诵读声没有停。
光线变得昏暗，其他选手的身影出现在了窗外和门口。神殿半合的门轰得一声被踹开。一身高度义体改造的参赛者站在她面前，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表情。
在他身后，更多的影子浮现出来。
神殿外飘起淅沥的小雨。在古文明感染区，这种酸雨会腐蚀皮肤，损伤机械。沙沙的雨声中，站在最中央的阿妮跟他们每一个人对视。
“选了美德的人，没有一位，完成美德的训导。”她说，“选了罪孽的人，没有任何人，逃得脱杀戮的罪孽。”
更多狩猎者浮现身影，窗前、门口、任何一个可能被逃脱的路，都有蛰伏的影子露出形貌。他们汇集在丰饶教堂周围，像是织造围困的罗网。
破碎的彩窗外，直播天幕拉进视角增强了画面，星网上的弹幕一下子密集起来。每一个选手分镜头都几乎同步进行在这里，随着打赏增加，各个选手的第一视角接连打开。
但最中央的那个第一视角还是暗的。
她不是改造人，身上不会携带备用能源。阿妮的身影在每个人的视角里，在直播天幕的视角跟随中，但只有她自己，什么都没开启。
视野最清楚完整的是尤里乌斯。他虽然不是改造战士，但经历过多次狩猎，知道获得更多打赏和热度的技巧。在尤里乌斯的第一视角里，阿妮直直地望了过来。
“现在。”阿妮说，“我要审判身负罪孽的人。”
“哈哈哈……”一道狂妄的笑声在狩猎者中响起。
那是其中最魁梧的改造人，他只有大脑还存在人类仅剩不多的思考能力，在听到阿妮说得话时，他不假思索地大笑出声，主动越过尤里乌斯的身位，手臂到掌心的仿生皮肤掀开，弹射出一道电弧迸溅的金属兵刃。
“就你？你能审判谁？”男人嘲笑着，“你这个不自量力的小丫头，把零一三叫出来还差不多——”
话音未落，改造人比声音落地更快地冲了过去。他轻蔑的笑声还在教堂中回荡，同样也有几个改造战士趁机从其他角度亮出武器。
念诵神典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
阿妮站在原处，一步不动。面前魁梧庞大的改造战士猛然冲入眼帘，闪着寒光的合金冷兵器横扫过来，几乎马上就会挥舞着肢体将她刺穿。她瞳孔不动，眼眸里交映出对方巨大的身躯。
下一瞬，畸变的躯体从周围的信徒身上舒展，如麻花般卷曲的身体、似玩具般恶意拼装的骨骼，像是蛇似的延长的脖颈，交错着、编织着，一具具畸变的血肉阻挡了上来，将冲过来的外来者淹没。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在阿妮脚下，只有剧烈的翻腾挣扎，犹如一头撞进网中的猎物。
“忘了告诉你们。”她说，“你们是不受欢迎的外来者，是邪恶生物。”
少女抬起手，双手轻轻交叠合拢，她虔诚平静地说：“伊莉丝女神在上，我的姐妹兄弟，享受欢愉的一切同胞。……消灭他们。”
信徒从长椅上起身。
他们是人类吗？似乎算是。
他们是怪物吗？大概也不能坚决否定。
但只有阿妮神使说，我的姐妹兄弟，我的一切同胞。一个个的畸变居民转过了身，昏暗中森寒如兽的眼睛纷纷与冒出头的外来者对视。寒光四溢的眼睛一双双亮起，承载痛苦却又充满力量的身体，为了她而迅速膨胀变化，展开丑陋可怖的肉翅。
这根本不是所谓女神的信徒，这完全是她的臣民。
尤里乌斯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来不及了，所有冲上去的、没来得及躲闪的改造战士都被拽入了跟畸变体的大混战，香气与血腥味儿彻底交融。
尤里乌斯应该立即离开。
他打开的第一视角上飘起大量打赏，让他离开的身影慢了一刻。这个癫狂而又血腥的战斗画面被推送上了星网的热门，感染区的观赛人数激增。
每有一个狩猎者死亡，成为她的战绩，阿妮在星网上挂着的排名就会跟着滚动起来。
银河系NO.9877，阿妮。
她向前走去，畸变的怪物们将她保护的密不透风。阿妮走过被畸形肢体撕扯成碎片的改造战士，踩在魁梧男人的头颅上。
她踏了过去，血液蜿蜒。
此刻，尤里乌斯已经感到如芒在背。他无法再为大量的财富和星网流量做牺牲，可一旦转身离开，他将永远失去与她殊死一搏的机会。
阿妮脱下了修女的外袍。她抽出合金长棍甩了个棍花，一步跨出，下一瞬突然无任何预警地狂奔到对手面前，横起手腕，将尤里乌斯身前的一个瘦高的改造人迎面劈碎！
嘭！嘭！连着两声碎响，一声震裂，一声粉碎。
改造人的躯干从中断裂，倒塌的半身金属下，露出她浅粉色的、波光不动的眼眸。就在视线交错的捉眼瞬间，尤里乌斯拔出镰刀，巨大的镰刃随着咔咔的伸展声挡在他面前。
长棍跟镰刀撞出刺耳的金属音。阿妮一句话不说地抬棍再劈，压制下去，仅仅两三招，将面前饮用过基因进化药剂的狩猎者逼出十几米的距离。
神殿里又一位改造战士被她蛊惑的畸变体杀死，星网上金色的排名飞快滚动。
银河系NO.8655，阿妮。
一道月光洒落在乌云之外。
她身后是混乱交战的血肉和义体，月色下的酸雨烧灼衣料。阿妮雪白的发丝松散了一部分，被风吹得飘荡。少女甩了甩酸麻的手腕，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又冲上去。
她根本不计损伤！
血液灼烧在两人身上，尤里乌斯的皮肤冒出浅浅的灼痛红痕。两人在雨幕中激烈交战，拉大的近景映照出彼此杀气腾腾的眼。
这一点，观看第一视角的观众感受得更为直接。
直播传递出尤里乌斯接招时迅猛的力道，他们跟着震颤、跟着被重重攻势压得无法呼吸。千万观众在直播间窥见阿妮那双无情的眼，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
她也是怪物吗？
这是什么圣母，是什么柔弱的人类少女？怎么会、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强？这个念头也同时浮现在尤里乌斯的脑袋里。
“等等！”他开口，“我们可以谈……”
合金棍再次碾在镰刀上，瞬间爆开金属撞击的火花，阿妮用行动告诉他，不能谈。
她要杀了他，她要尤里乌斯的命。
“……不应该这样啊。”一条弹幕颤颤巍巍地飘过去。
“阿妮好强……可是为什么，变异体会这么强？尤里乌斯可是基因战士啊……”
“他的身体素质受到过全面强化，更别说还有异能加成。真不想让械斗术这么厉害的狩猎者死在这里。”
“我看得快要不能呼吸了，好像是自己在被压着打一样。这个攻击强度……就是虫族战士的人形态也不过如此吧……”
酸雨更加密集的落下来，双方的衣服都被灼烧出孔洞，剧烈搏斗的热气在两人周围散发。
雨花遮盖了视线，腐蚀性的液体溅落在尤里乌斯的眼睛里。他出现视野盲区的同时，阿妮一棍子撞在他肩膀上，立即连攻数次，抢得先机，马上就要硬生生地用钝器将他捅穿——
她逼人的劲力骤然被停滞在了半空中。
阿妮怔了一下，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镜头准确地捕捉到她轻微的疑惑情绪。
“尤里乌斯的异能……”
“他早就该用了！被打成这样！”
“互换身体控制权这种异能，只有在最关键时刻才能交啊。用完异能的基因战士可是会虚弱一阵子的……要不是零一三挣脱控制的太快，他上次都能把那个赏金天价的通缉犯变成自己的战绩。”
“这异能是少见的意志力特攻，意志越坚定的人越不受影响，我们阿妮才十八岁……”
“不敢看了，嗜血小白兔肯定有机会进排行榜前列的，折在这里太可惜了。”
尤里乌斯松了口气，他的异能发动后，自然而然地准备接管对方的身体。控制一个人类而已，对他来说驾轻就熟。只要他在控制期间重伤阿妮的躯体，就一定能赢下来。
胜利是属于他的。这一次，他不会再犯上次袭击零一三时的错误，就算是不死之身，也要死在他手里！
尤里乌斯的意念无障碍地遁入她的身体，两人的身体此刻已经交换了控制权。他打算操控着阿妮往自己的镰刀上撞，然而这具身体却跟他想得完全不一样——
人类……？
皮肤下游动流淌的是什么？她胸腔里无数的模拟血肉包裹着一颗人类的心脏，再向下是堆积黏液与触手的腹腔，保存呵护着所有卵的子宫，还有……还有……
一颗还未发育成熟的生物核心。
这颗核心发着温热的微光，积蓄着磅礴的力量，面对生物核心时，他简直像是在面对一颗熊熊燃烧的太阳，像是在面对一颗幼年期的恒星。
她算是个什么人类！！
尤里乌斯被震撼得说不出话，他操控不了这具身体。阿妮的身体失控了，在开始失控的同时，她已经反应过来飞快地夺回了控制权。
但已经迟了。阿妮的意识突破对方的封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时，她的手臂已经急速地变化，拟态因子从碳基的肢体，变成金属、软合金、生物外壳，材质的变化最终停在了虫族战士的形态。
蛛族强壮的外骨骼包裹住一段洁白的小臂，她周身的骨骼跟着拔高，变得更加强悍。生物骨甲突出她的骨节，整只手被漆黑的外骨骼取代，指尖变成了淬着毒的尖刺。
酸雨飘落下来，却无法在外骨骼上留下一丝痕迹。阿妮呆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手忘了模拟情绪，愣愣地、有点干巴巴地说了句：“完了。”
“……”
觉得“完了”的，应该是尤里乌斯。
巨量的弹幕刷过他开启的第一视角，所有人——进入热门推荐的所有星际观众，都见到了她那只明显虫族特征的手臂，漆黑冷酷的生物甲胄覆盖在上面，骨甲、毒素、尖刺，跟传闻中可以徒手撕开一艘星舰的虫族女战士一模一样。
暴力的战争机器。
阿妮只愣了这么一下，随后扔掉了合金棍，用手抓起了陷入虚弱状态的尤里乌斯。她掐住对方脖子，说：“不要随便控制别人的身体，你很不礼貌。”
“啊……啊啊……”
窒息崩溃的喊叫从他喉咙里响起，很快变成了嗬嗬声。
咔嚓。阿妮松开手，这位基因战士就这么死在她手中。风吹雨飘，她的手在镜头前迅速的变回人类外表。
星网上的排名列表迅速滚动起来，却迟迟没有演算出排名和结果。在这排名变动、令人屏息的三分钟里，直播间罕见的寂静。
在一片被震撼的死寂里，只有阿妮的一个大粉挂的付费弹幕留在屏幕上，没有太多的话语，上面只有两个字。
“我*！”

第22章 进化（1）
酸雨混着血流淌下来。
阿妮丢掉他的尸体, 掉头走回教堂的方向。她脚步踏过的地方，一位位高度改装的狩猎者应声倒下，周围是狂舞的血肉, 沸腾欢悦的畸形怪物。
在这神圣的教堂、恢弘的壁画之中，白发少女就站在其中，犹如地狱深渊中一簇苍白色的闪电。
直播画面总台的右上角, 狩猎者数目和传教积分不断变化。最后浮现出“狩猎结束”一串鲜红的单词, 以六种语言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随后是上升拉起来的积分页面。
伴随着最终定格的排名。
银河系NO.6711, 阿妮。
海量弹幕如浪潮般狂涌，直播间观众兴奋到了极点。
云层中的天幕随之亮起，虚拟的积分页面带着荧光出现在夜雨里。雨还没停，阿妮也没有抬头去看, 而是走过浸透地面的血泊，向教堂后的阁楼走去。
还没上楼，先见到站在楼梯上的零一三。昏暗的阶梯上方，只有他那颗闪烁红光的义眼最为清晰。
她张开手，给他看自己的手心。雨滴在她指节上灼了两个红痕，又迅速地生长复原。她说：“我用这只手拧断了他的脖子。”
“谁的？”
“伤到你的那个。”
零一三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妮却像是仅仅告知他一样, 收回手问起其他人：“墨绾在哪儿？”
零一三说：“楼上。你不是说让我守着他么？”
他总是为了她的某些行径而崩溃愤怒, 可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取缔自己的原则和底线。零一三本想说一些讽刺阴阳的话, 可他看着这张脸却说不出来。
阿妮走上楼, 与他擦肩而过, 忽地被抓住手腕。她转过头与零一三对视, 男人的义眼滚烫发光，另一边正常人类的眼眸却十分黯淡，看不出一丝张扬狂妄。
这不像他。
“我听你的话, 以后都会听你的话。”他说，“可以别生气了么？跟我说几句话……几句就行。过一会儿天幕就会开启传送、清理狩猎区域，你要不要跟我定位同一个坐标落点？”
他却又停下来，只有抓着她的手指越来越紧。
“不要。”阿妮还记仇，她可意识不到两人是因为什么“吃醋”拌嘴吵架，只是对那个压榨触手的无名黑心工厂心怀芥蒂，“我才没打算当你的同伙呢，太危险了。”
说着甩开了对方。
零一三看着她上楼，又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的手。从表情上看不出他有什么剧烈情绪波动，只过了几秒，随着胸口沉闷的暗痛，一股铁锈般的腥气涌上来，洇在喉咙里。
他的躯体内部未曾复原，阿妮当时也没有完全修复好他被改造的孕腔部分。一旦他被改造的地方受到损伤，零一三就无法自行快速恢复，他低下身用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再沉默地用手背抹掉唇角的血迹。
他抬头时，面前忽然笼罩上一片阴影。
本应该上楼的阿妮停下脚步，在他面前蹲下来。
这是两人共同开辟修缮的阁楼，隔绝了直播天幕，只要他不开启义眼，大概率也没有多余的摄像头。一条触手伸出来敲了敲他的肩膀，阿妮凑过去跟他说：“我会把墨绾带走，继续研究这个珍贵样本。反正也要告别了……分别前，让我把你修好？”
分别。零一三在齿关里狠狠地咀嚼了一遍这两个字眼，惯性使然，一开口比煮熟的鸭子嘴都硬：“啧，我是不是应该说谢谢你主人？任务结束就要跟我划清界限，下次见面是不是还打算一枪崩了我，既然打算切割，管我干什么。”
阿妮挑起眉，一句话不说地起身。
零一三以为她要走，下意识地拽住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僵持了一瞬，又是这样短暂的拉扯和抗争，又是这样得不到一丝让步的接连认输。
目光如同一场试探彼此的战役，瞬间发生，而又刹那消逝。在阿妮还未收回视线的一瞬，被对方发热的身体猛然抱住，零一三激烈震动的心跳贴在身前。
他完全不理解自己在做什么，不理解为什么这样丢盔弃甲，这样没有底线，无恶不作的通缉犯闭上眼，将自己埋在她的颈窝，像是这样深埋下去，就能过得了自己那关：“……我错了。我认命了行吗？还是说你要弃养，连管教的机会都不给了。”
阿妮被他靠着，伸手撩起对方外套里贴身穿着的黑色内搭。他长长的呼吸，不确定她要做什么，但阿妮只是把触手伸进去修复他的身体。
“……你好紧张啊，哥。”阿妮说，“你的腹部肌肉都是绷紧的，伤口太窄，我进不去。”
“……”
阿妮把触手挤进去修复伤处。她专心致志地黏合补充了一部分，忽然说：“你不会还想把我的触手切下来做汤吧？”
零一三猛然抬眼看她，定了一秒，缓缓吸了口气：“……笨蛋妮妮。轻一点……我舍不得你。”他又这样莫名其妙没有理由地笑了，一边因为触手蠕动疼得有点发抖，一边更用力地抱紧她，“别不理人好不好？小怪物，说什么你都信，气性这么大。”
阿妮被他抱紧，像是一个柔软的捏捏史莱姆被摁出啪叽啪叽的声音，她含糊地哼唧了一声，按着零一三的肩膀让他别乱动，继续专心地修复他的身体。
……这个小怪物怎么会发出这么可爱的声音。
零一三盯着她看，忽然忘了一切纠结挣扎，情不自禁地低头贴过去要亲她。
“我们不能一起离开。”阿妮说。
他动作一顿。
“我把虫族拟态暴露了，不知道现在外面对我是什么态度，可能会很危险。”阿妮继续道，“我要前往虫族母星……要有足够的社会环境我才能完全模拟出来，那个地方你根本去不了吧？哥，我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你冷静一点。”
“……你把我变成现在这样，就没想过要负一点责任吗？”
“啊。”阿妮思考了一下，“变异体本来就很难生育，你跟我说过的呀。其实我都不应该改造你，只是你咬掉一块触手吞下去了，这种意外居然还要我来做维修，我的卵子是有数量的，不想浪费。”
零一三的紧咬尖牙，齿关作响，一股火瞬间冲进脑子里：“哦？给我是浪费？你连试一试都不肯么？”
阿妮纳闷道：“难道你很想生我的孩子吗？”
他怒火停滞，顿时语塞，怔怔地看着她。
阿妮修好他的身体内部，收回触手站起身，指了指他的眼睛：“星际时代啦，想我就打通讯嘛。我回去给通讯器换个新的能源板块，这个还是当初在第三区自行改装的，早就没电了……哥，再见。”
银河系有两千亿恒星，上百万的文明星球。星域广大，宇宙无垠，连狩猎场都会同时有几千场一起进行直播。两个人落入星海，如同一滴水消逝，谁知有生之年究竟还能不能“再见”。
零一三看着她的背影上楼，久久没有收回视线。他的义眼里已经第三遍响起狩猎场官方发送的传送提示。任务结束，他随时可以离开狩猎区域。
他没有说“再见”，起身走出教堂，把义眼投射的虚拟屏放出来，确认传送脱离。
直播天幕定位了选手的位置，随后，天幕云层中的传送装置启动。一道洪流般的蓝光将狩猎者吞没，传送到他们自行定位的安全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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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阿妮有点不好意思地坐在星舰里，跟官方派来接她的机器人面面相觑。
机器人的胸前挂着天穹科技的工牌，工牌上写着代号“进化155”，是进化生产序列第155位工作人员。它是宇宙人类女性的外表，但里面是一位不分性别的智能生命，属于智械族的一种。
“……阿妮大人，我们大概了解到情况了。”进化155说，“这属于本次狩猎场负责人员的失职，抱歉，我们也没有想到会有星海战士的通讯器型号这么……复古。”
阿妮心想它还挺有语言艺术的，连忙摆手解释：“不怪你们不怪你们。”
“不，这是要计入考核的。”进化155看着她道，“您现在是银河系最受欢迎、热度最高的后起之秀，如果没有第一视角的收费回放，会给公司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还有——”
它转过头看向阿妮身侧。
一直默不作声降低存在感的墨绾下意识地挽住阿妮的手臂，怕生地往她身后躲。
“我们很惋惜这次安绯大人的缺席，”进化155语气无波地说，“感谢您照顾‘意外’进入狩猎区域的无关人员。”
“意外？”
“意外。”进化155微笑确定。
阿妮不再多问，人类的黑心没有底线，这次要不是她暴露了个更有话题度的，官方一定会对墨绾这个彩蛋没有爆发出应有热度而不悦。
但她很有商业价值，联盟和天穹科技公司也就十分满意。
“这是官方赠送给您最新款的通讯器。”进化155将一个包装盒打开，里面是一个指环，“您可以通过设置来改变它的外表，在各种极端情况下，它都支持您开启第一视角进行直播。”
阿妮默默点头，把通讯器设置成头饰的外表，顺理成章地把散落的白发扎了起来。
“这个是主管大人特意为您准备的。”
进化155打开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一个玻璃瓶，里面似乎是糖果，但标签上写得却是“变异体C类进化方向生物稳定药”。
阿妮晃了晃瓶子，里面的“硬糖”撞了撞玻璃壁。她点头道谢：“谢谢你们主管。”
怪不得哥哥身上总是一股糖果的味道，原来他真的要吃药。
进化155拿起最后一个黑匣子，它打开视频录制，当着视频另一边公司监督员的面输入多重密码，验证过程中对阿妮说：“这是您作为狩猎获胜者的奖励，是一瓶5ml剂量的基因进化药剂，其余款项已经汇入大人的星网账号，您登陆的时候可以查看。”
匣子打开，进化药剂展现在她的面前。
阿妮并没有像其他狩猎者一样这么需要这东西，她只要正常成长、收集拟态，就可以达到拟态兽的成熟期，她本来只是随意抬眸看了一眼，视线却骤然定格在了上面。
瓶中的液体微微散发着荧光，流露出一种极其熟悉的气息。
阿妮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进化155在旁边提醒了第二遍，才突然如梦方醒，取走进化药剂。
进化155完成任务，起身打算设置一下星舰跃迁的目的地，顺便送她一程：“阿妮大人是要前往虫族母星蒙恩星是么？蒙恩星代号S11，在长蛇到半人马超星系团区域内，根据虫族与联盟签订的条例，我们最多只能将您送到S区域外，需要您自行前往S11蒙恩星。”
“……好。”她迟迟地反应了一下，“好的。”
阿妮将进化药剂放在面前，再度感受了一下里面的能量。她抚摸着上面的生产日期，情绪模拟一度空白。
里面的能量太过熟悉，熟悉到让阿妮以为是——碰到了另一头宇宙星兽。
是毁天灭地填海造陆的创生兽，蚕食梦境编织黑洞的幻梦兽……或者是撕裂星球、以白矮星为食的吞星兽？
她无从判断，宇宙星兽的数量稀少到——双方游荡万年，都未必能星海相遇。但她却在这么一个小小的瓶子里，感受到了宇宙星兽的气息。
“基因进化……”
这么珍贵的材料，任何种族喝了这个，确实都应该得到强化。

第23章 进化（2）
进化155离去后, 阿妮抵达S区域。
这是人类和虫族领土的交界地，多年来经常处于战火之中。每颗星球都储存有大量的军事武器。
停靠泊入S108星，这里气温常年在零下二十度左右。
低温对于蜘蛛来说非常不友好, 随着外温的骤然下降，墨绾也变得有些迷迷糊糊的。他无法离开阿妮大人，依偎着她身上恒定的体温, 本来是说“要贴身照顾您”, 但最后演变成了快要靠着她睡着。
他很瘦, 自然也非常轻。阿妮没觉得被对方靠着有什么重量可言。她打开新的通讯器, 在投映的虚拟屏上登陆了自己的账号。
密密麻麻的红点冲入页面，999+的鲜红标识不断闪烁。
“一键清空……”阿妮干脆利落地全部移除，然后筛选了一下发信人，开始一点点阅读自己错过的信息。
第一条是狩猎场官方发给她的恭贺信件, 附带一笔汇款。阿妮查了一下金额，五千万星币。
阿妮小小地咽了下口水，总觉得自己应该还能赚更多——一边想一边在星网上查看小型潜航舰的价格。
潜航舰的伪装能力很强，灵巧敏捷，具有一定的反侦察系统。一般作为母舰的侦查斥候使用。这个星舰种类也是最适合隐藏行踪的。
星网上的最低价：八千万。
阿妮：“……”
你们官方真小气。
……自由联盟也小气！
她不死心，觉得自己组装也可以, 正好是S108星是一颗配件齐全、改造设备丰富的军事星球, 正适合做一些改装建造。她在星网上选购了大部分配件, 最后一看合计：
六千四百三十二万。
阿妮：“……”
她用手心捂住脸, 无助地捏了捏, 视线透过指缝、穿过虚拟屏开始了漫长的发呆。要前往S11蒙恩星, 客运舰的批准手续长得离谱，虫族相当排外，人类的申请书基本等同石沉大海。
最好的办法就是购买星舰自己开过去, 以这种能逃避很多巡航检查的潜航舰为佳。虽然双方现在属于是和平时期，但只要被发现，各种检查和为难还是免不了的。
她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打开各个组织发过来的邀请函开始查看。
阿妮想尽量保持自由身，她实在有太多自己的事情要做，只能将想要跟她强绑定的组织邀请过滤掉——直到看见一个黑凤凰的标记。
这是一封加密邮件，邀请她的组织名为“涅槃”，是一个服务于高层政客、权贵豪门的杀手组织，负责做大人物的黑手套。
“涅槃”开出的价码非常丰厚，但要求面谈。
阿妮回复了邮件，约定与负责人一周后在S108星球见面。对方很爽快地同意，并且向这位星海战士提前支付了一部分订金。
阿妮拿到订金，终于凑够了所有配件的价格，她在星网上点击下单，商品的页面显示变成了“已购入，配送中”。
“阿妮大人……”贴着她睡着了的墨绾轻声喃喃，困得睁不开眼，还努力想要保持清醒的样子，“在做什么……要吃饭吗？”
阿妮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小蜘蛛迷迷瞪瞪地蹭她的手，都不用哄，就又睡着了。
她再次将基因进化药剂拿出来。
这就是让所有人为之疯狂追逐的东西，能够提供“进化”。阿妮并不需要这样的进化，但是她确实对里面能提供的特性非常好奇。
她打开药剂瓶喝了下去。
入口酸酸甜甜的，像是苹果汁。阿妮舔了舔唇，感觉冰凉的液体滑了下来，融入她体内的生物核心。
她的脑海中骤然被一阵幻觉占据。
在一颗荒凉的星球上，一只年幼的宇宙星兽栖息在上面，它的原型庞大如山脉，鲜红的竖瞳如火山骤然喷发的裂口。随着这头星兽的吐息——呼吸张合之间，星球上出现了水、河流，出现了碳、铁、金，出现了植物。地表随着它的移动跟着起伏不定，被塑造成了山川与盆地。
只有身为拟态兽的阿妮能见到这样的幻觉，她的生物核心在迅速剖析着液体中的讯息，下意识模拟这份能力。
这是一头还没成年的创生兽。阿妮无法判断它的性别，只能见到它创造的族群占领了这颗荒星，几乎只是一昼夜的时间，这里几乎变成了一颗昂贵的生命星球。
幻觉慢慢消散。
对方残余的其他记忆无法分析出来，阿妮感觉到浑身燥热，她被宇宙星兽的能量催动了。
第一次成熟蜕变期按理来说起码在三个月后，阿妮皱起眉深呼吸，控制住自己身边蠕动兴奋起来的触手。
她抬腕试图模仿创生兽的能力，掌心凭空汇集出了一些物质，一个金属的刀鞘出现在面前，随着她意念的变化，又飞快地变成了绳索、冰块……她的额头泛起疼痛，放弃模拟，掌心又变得空空如也。
不行。信息量不够。
同为宇宙星兽，创生兽的能力实在太强了，她必须要大量尝试、获取更多的基因进化药剂……最好能在宇宙中遇到一只，但她不确定对方是否已经灭绝了。
“……嘶。”阿妮按住额角，头颅疼痛欲裂，身体的每一个拟态因子都跟着突突狂跳，她长长地吐息，热意滚烫地流窜在四肢百骸，模拟出来的人类心脏宛如雷鸣。
砰、砰、砰——
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巨大的动静将小蜘蛛从困倦中惊醒。他愣了一下，小心关切地扯了扯她的衣袖：“阿妮大人……？您……啊……”
触手卷上了他的腰身。
墨绾瞬间不敢乱动，他看着那些粉红色的触手一条条蔓延而来，浓烈的香气随之涌动，有几条格外粗壮的触手已经冒出湿哒哒的液体，粉色花蜜滴答地落在他身上。
青年完全呆住了。他吓得屏住呼吸，怯生生地叫她：“大人？我、我不是故意睡着的，我马上就去给您准备食物，不要吃了我。”
他格外爱哭，说着眼尾已经红了一片，又不敢逃走，含着眼泪努力承诺：“阿妮大人，对不起，我没出过家门，不太会照顾除了亲人之外的女性，我、我会改的……”
“闭嘴。”
阿妮无情绪的命令。
但她不模拟情绪时，就显得格外冰冷。墨绾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他咬着唇把眼泪忍回去，一双墨玉般的眼眸被浸得水润湿亮。那些触手格外欢欣鼓舞，纠缠着潜入他的衣服。
“呜。”小蜘蛛哽咽地轻哼了一声，闭上嘴不肯发出声音。
一条触手忽然粗鲁地撕开了他的衣服。
随着裂帛声响起，大片苍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墨绾瞳仁紧缩，瞬间脸红得滴血，他吞咽了一下唾沫，很没威慑力、但是生涩努力地阻止：“您别这样……求您……”
有时候哀求和眼泪不仅不会令她停下来，还让她躁动提前的蜕变期反应得更加剧烈。
阿妮还没有平复强行模拟带来的反噬，她头疼得听不进去话。那些触手的末端颜色更深，柔软而鼓胀地吐出花蜜，粉色黏液带着浓郁的香气滴落下来。
落在他的皮肤上。
墨绾苍白的肌肤被涂上一截截的粉红花蜜，他感到一阵眩晕，体内没有完全代谢掉的镇定剂发挥最后一点效用，让他提不起反抗的念头。
阿妮的心跳渐渐趋于平缓，但进化药剂带来的能量还是催使她陷入第一次蜕变，这种躁动和兴奋将会一直持续到蜕变结束——在这期间，她的繁殖欲会达到第一阶段的顶峰。
触手将墨绾的手捆缚到身后，他的眼睫被泪水浸得湿湿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落入了她的怀抱，坐在了阿妮大人的腿上。
阿妮环住他的腰，扯下撕裂了的长袍。青年瘦削挺直的背袒露在她的掌心。墨绾身材轻盈纤细，每一寸细腻雪白的皮肉都恰到好处地附在骨骼上，她的掌心按在对方的脊柱上压了压。
墨绾将下唇咬出深深的齿痕，呜咽着小声哀求：“大人，求您不要吃掉我。我还有用的……我可以少吃一点饭，一年不吃饭也可以，我很省钱……”
这是蛛族的特性，在需要的情况下，他们确实可以以年为进食单位，并不会饿死。
阿妮根本就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她只是盯着对方磨红了的唇，抬指抵住青年的唇瓣。
墨绾被她掰开了嘴，他颤抖地呼吸，害怕得不得了。
长度及地、如丝绸一般的黑发落在彼此之间，如果不撩开，发丝就会牢牢遮住他秀美白皙的背。发梢跟一条纤细的触手缠在一起，连每一根头发都被轻柔地抚摸。
阿妮盯着他嘴里的牙齿看。她知道对方嘴里的尖牙可以延长变成毒牙，蜘蛛是用牙注入消化液来吃东西的，她把手指伸进去，轻轻碰了碰他的齿尖。
怀里的男人浑身发抖，含着她的手指，眼泪落在阿妮的手背上。
阿妮抽出手，再次靠近，几乎要吻上去。
“大人……”他细若蚊呐地唤，怯懦软弱地为自己的贞洁祈求她不要这么做，“我已经订婚了，就算对方在袭击中死去，我也应该为了未婚妻……守节。”
阿妮盯着他看了两秒，说：“那我的救命之恩呢，你有办法偿还么？”
墨绾愣了一会儿，他下意识抓住对方的衣服，这段时间的依靠让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算要守，”阿妮说，“也是为了我才对。我才是真正跟你亲密过的人，对不对？”
她抬起对方俊美温润的脸庞，墨绾哭红了眼睛，看起来格外委屈可怜。阿妮摸了摸他眼角的红痕，封住对方柔软的唇。

第24章 进化（3）
他学不会反抗。
他被驯养得温和柔顺, 在他的生命中，女性一贯是权威，扮演着家长般的形象。哪怕被侮辱被惩罚, 他居然也会认可所谓的家法森严，接受社会带给他全部的枷锁。
阿妮的手往上挪了挪，按住他的后颈。她撬开对方雪白的素齿, 触碰到柔软的舌尖, 墨绾受不住地轻轻哭出声, 他一边可怜地被欺负, 却又同时深深地依赖着对方，害怕她把自己丢掉。
阿妮耳畔尽是对方含混的低哼和错乱的气息。
他乖乖地配合，甚至有点儿隐隐笨拙地讨好。阿妮不知道为什么努力拒绝的人在此刻却又全无防备地试图配合她，她放开对方。
新鲜的空气涌入胸腔。墨绾匆促地喘气, 水润的眼睛湿淋淋地看着她。
阿妮不确定自己该做到哪一步。
她不知道该放任触手到什么程度，蜕变期来得十分突然，她不知道墨绾能接受到什么程度，他会不会应激……两人对视之间，小蜘蛛已经缓缓止住哭声。
他将柔软的泣音咽回去，清越的男声轻微沙哑：“阿妮大人, 我……我可以用别的方式让您满意, 好么？”
被阿妮盯着, 他的耳根到脖颈羞红了一片。迎着对方如有实质的目光, 墨绾低下头, 试探性地碰了碰唇边的一条小触手。
触腕转过来, 让他亲最上面溢出花蜜的孔。
墨绾眼角红红地看了她一眼，这些为了坚持贞节的主动侍候，让他更加唾弃自己。但他更害怕虫族对待失节男子的律法, 更害怕阿妮大人玩腻了之后就抛弃他，于是即便害羞得差点又哭出来，却还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
软唇碰到触手尖尖。
阿妮盯着他没动，只是捆住对方双手的触手不知不觉地松开了。墨绾的手重获自由，只是手腕上留了一道勒出来的红印子。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扶住触手。阿妮握住他的手，把对方的丝绒手套脱下去——只是剥落手衣，他却眼睫颤抖如落入网中的蝶，口型说了一声几近无声的“不要……”
墨绾委委屈屈地露着双手，耳根红得更厉害了，明明是在低温星球，浑身却莫名升温发烫。他捧着手心里的粉色触手，张嘴含进去一截。
墨绾的话不太多，阿妮也没有特意观察过他的嘴巴。
她不知道小蜘蛛的口腔如此浅，舌根到喉管只有短短的一段距离。
墨绾是真心想侍候她，让她不要为难自己的，但他只含进去几分钟，所有的空气就在间隙中溜走，而那些空隙却被对方的触手牢牢占据，他濒临窒息，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发出抗拒的轻呜。
好在她还算理智，及时抽了出来。墨绾捂着嘴唇剧烈咳嗽，口腔黏膜受损，泛起一阵令人眩晕的微妙疼痛，他呛咳出了满手的花蜜，不知道咽下去了多少。
阿妮刚想说话，小蜘蛛就哭得喘不过气，他抬指用力地擦拭眼角，跟自己说“别哭了”，可是他停不下来，怎么都停不下来，于是狠狠咬了自己的手背一口。
阿妮完全没料想到对方这个举动，蜘蛛的毒牙刺入，顷刻见血，墨绾闭上眼，任由伤口疼痛流血，注意力被疼痛分去，才缓缓地、强行把哭泣压下来。
“等等。”她攥住对方的手腕，“你干嘛？”
“……我不想哭了。”墨绾胡乱地擦掉眼泪，“我不要哭了。”
触手把他另一只手也拉开，阿妮皱着眉捧过他的脸，严肃地说：“那也不能伤害自己吧？”
墨绾的视线只跟她触碰了一秒，就迅速游移向另一边，他的唇动了动，轻道：“又不会……有人介意的。大人。”
“看着我。”阿妮捏着他的下颔，“谁说不会有人介意的，我就很介意啊？”
墨绾缓缓地挪回视线，他跟阿妮对视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总是想逃，就像面对其他的捕食者一样。可是对方命令，他不得不鼓起勇气，阿妮大人没有凶他，按在后脑的手没入长发里，把他抱入香气涌动的怀抱里。
“不许这样。”阿妮说，“你现在是属于我的对吧？我介意你伤害自己，墨绾，你要改掉这样的坏习惯。”
“……这是坏习惯吗？”
“当然啦。”她说，“不重视自己就是坏习惯。”
墨绾靠在她的肩膀上，闭上眼紧紧相贴。连呼吸声他都放得很低，很轻微，最好不要被发现、被洞悉，他喃喃地轻语：“阿妮大人……你会讨厌我很爱哭吗？你会讨厌这么软弱的人么？”
“嗯……”阿妮真的思考起来，“要是能一边哭一边杀光所有敌人也没什么不好。”
他不说话，泪痕未干，却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虽然我的感情没那么充沛。”阿妮说，“但是我能理解……算是能理解吧。我也见过别人在我面前哭，他的眼泪比你的要温热一点，滑下脸颊后很快就在空中化作珍珠，掉在地上会响起‘叮’的一声，滚得满地都是。”
“……是鲛人啊。”墨绾从特征判断出对方的种族。
“是呀。”阿妮抱着他道。
安静地过了几秒，怀中又响起他的声音：“阿妮大人，你会讨厌我主动做这样的事吗？会不会觉得我很，不知廉耻。”
这一句话他问得磕磕绊绊，难以启齿。
阿妮随手撩起他的发尾，一根触手灵活的绕过去，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和触手给他编了个小辫子：“我为什么要讨厌呢？”
她贴近对方，唇角碰到他绯红的耳尖：“我倒是想让你成为一个下流荡夫，只要我开口，你就默默撩起男仆裙的下摆让触手钻进去……几条触手都可以，来者不拒，可以吗？”
“……”他的呼吸陡然一紧。
-
第二天，阿妮就见到了穿着男仆裙的墨绾。
他那身蛛族的传统服饰被撕碎了，只剩下半透明的头纱还幸存。轻纱柔和地拢在长发上，随着他在厨房熬汤的身影微微飘动。
墨绾可以自己缝衣服，自然也是长袖长裙，配合脖颈上的丝带，除了脸什么地方都不露，只是为了方便做家务，换了一双露指手套。
阿妮披着睡衣看了他几眼，打开通讯器接收商家送来的组装部件。她租用的院子很快堆满各种包装箱。阿妮开始拆卸部件，用鲛人的尖指甲划开包装，一刻不停地开始组装潜航舰的核心控制部分。
对于一个学习能力很强、十几个脑子帮忙思考运转的拟态兽来说，市面上普通的潜航舰其实不太能满足她的全部需求。她购买了许多高级配置，一忙起来完全沉浸、忘记时间。
“这个涂层的性价比好低……”阿妮喃喃自语的时候，旁边冒出来一个勺子，她慢吞吞地喝了一口，墨绾又塞过来一块切成小兔子的水果。
她从不挑食，来者不拒。对方看起来也很高兴，很喜欢阿妮什么都吃的样子。
她按照图纸搭配性能，修改星舰动线的时候，墨绾男仆裙的下摆扫过地上散落的部件，给阿妮大人递了一杯牛奶。
她上手安装，金属相接的火光吱哇乱响，几个配对的结构互相嵌合时，小蜘蛛在身后把所有不用的包装盒整理起来，打扫地面。
她测试能源动力泵是否达标时，在地上翻找东西的小触手被男人柔软的手悄悄抓住，系了个小蝴蝶结。
阿妮一旦决定要做什么事情，就会数日连轴转、不眠不休。大概在三天三夜没合眼后，勉强坚持、努力陪伴的贤惠男仆也困得失去力气，蜷缩在潜航舰尾部的钢铁框架边睡着，长发铺落在一尘不染的地面上。
阿妮没注意他睡着，而是从触手那边接过测试工具，压在能源核心上再次启动。动力泵嗡得一声贯穿这艘钢铁巨兽——潜航舰并不算大，长约二十一米，仅有七米宽。
轰然的巨响惊醒了墨绾。
他晕晕乎乎地爬起来，转过身，见到睡前是粗陋笨重的钢铁架子的地方，已经倏地变成了衔接紧密、嵌合流畅的舰尾。上面只做了一层光学隐匿的涂层，没有外观涂装，装载着各类他辨识不出来的科技模组。
尽管还全无色彩，但这艘潜航舰却相当漂亮。
阿妮的触手精巧无比，形态可以随意转换，堪比世上最精妙的仪器，她效率奇高，只剩下最后的收尾工作，在确定能源没问题后打开了舱门。
阿妮一只手还在虚拟屏幕上继续操作，给潜航舰的智能AI选类别，她抬起头，见到墨绾发愣地看过来，表情呆呆的。
她歪了下头。
墨绾陡然回神，他慌张地捂住了脸，似乎有些害羞，薄红爬上他白皙的肌肤，从指缝间泄露出来一点。
“……阿妮大人。”他轻轻地说，“好厉害啊。”
阿妮的视线挪回屏幕上，没走站台板，从舱门口直接跳了下来。舱门到地面大概有半米的距离，她轻巧落地，一边试听智能AI的声音，一边道：“学校教过的啦，只混着一部分课外内容。”
虽然海蓝大学是知名的高等院校，但从来没听说过毕业生能组潜航舰的。
阿妮走过他身边想回房间拿东西，突然停下脚步想起了什么，伸出一条被粉色蝴蝶结绑着的小触手，敲了敲他的肩膀：“你什么时候绑上去的？我刚刚才发现。”
墨绾露出被发现的心虚表情，目光游移地说：“……可是、可是……很可爱啊。”
“啊？”
“就是很可爱的。”他坚持说下去，“真的很可爱。”
“你这跟寸止有什么区别。”惊人的学习能力也代表着什么奇怪的内容都会被印进脑子里，阿妮毫无所觉地吐槽了一句很变态的话，“黏液都在里面被堵住了啊。”
墨绾瞬间脸颊爆红，手忙脚乱地解开，他爱惜地摸了摸小触手被丝带缠绕出的痕迹，小声道：“没有……坏掉吧？”
回答他的是小触手软哒哒黏糊糊地吐了点花蜜。
墨绾见状松了口气，抬眼便见到阿妮大人把那条粉色丝带在手中摆弄了几下，带着点疑惑地问：“到底有哪里可爱了？虫族可是战争机器、杀戮成性的种族，你们……”
她停下来，不把话说得太透。对面的墨绾默默从她手中把丝带抽走，轻轻地道：“我说得那个，是您很可爱。大人，您这样很可爱。”
阿妮怀疑地看着他。
墨绾躲开她的目光，在这种时候诡异地坚持己见：“是真的。”
“好吧，我是一只很可爱的触手怪。”阿妮点点头，接受得非常快。她选定了智能AI，在软件里设计外观涂装，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会儿，通讯器弹出一个新消息。
是“涅槃”组织的负责人，消息上写着预计后天就会抵达S108星球，约定了具体时间和地点，跟阿妮见面。
阿妮简短地回复了一句：“好的。”
两个字发完，她退出通讯页面继续设计涂装，思路中断了十五秒，在这大脑空白的十五秒钟，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忘记做什么事了。
通讯页面上好像有……
老师的消息？？
阿妮之前清空了所有红点，直到回答负责人时匆匆一瞥，眼里才映入老师头像下黯淡无光的“未读”两个字。她重新打开那个蓝色的头像，向上滑。
全是未读消息。
因为她迟迟没有回复，通讯器会限制单方面骚扰，所以最后一条停滞在两天前。
阿妮看了一眼墨绾，抬手抵住唇示意他安静。小蜘蛛乖乖点头，待在镜头之外，但是忍不住悄悄往她那边看，望着阿妮把未接通讯拨回去。
这里是S区域，按理来说离海蓝星很远，但不知为何这次居然打通得很快。屏幕上映出一片微微晶亮的深蓝长发，以及一簇雪色的珊瑚耳。
麟只露出了一部分侧脸，他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有点细微地发抖，像是在忍耐着什么：“阿妮？”
“是我哦。”阿妮端正地对着屏幕，撩了一下最近有变长一点的白发，她笑眯眯地抬手抵住下巴，粉瞳明亮，“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他沉默了半秒，无奈道，“谁要担心你，别自作多情了。”
“老师，你把降噪开得好大，声音都有点失真。”阿妮耳朵很尖地听出来异常的地方，但没有多问，而是捧着脸高高兴兴地跟他倾诉，“我组了一艘潜航舰，老师给我录个语音包吧，我让智能AI分析你的声音做星舰提示。”
“潜航舰？”他问，“你要去哪儿？”
“这个得保密。”阿妮点点头，“就这么说好啦。”
“我又没有答应。”麟轻轻地叹息一声，“你真是的……又擅自决定所有事情。”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难道你真会拒绝我吗？”阿妮不相信。她觉得麟根本不会拒绝她的要求，无论是住在一起、告白、解开繁衍锁，还是双方默认的不能怀孕就分手，他都妥协接受，到了近乎纵容的地步。
“……小混蛋。”他说，“晚一点，可不可以？”
“嗯嗯。”
“上次的那个男人，”麟说到一半，斟酌了很久，他其实不应该问起这件事，两人已经分手了，最多只有师生之情，他最好做一个像死了一样的前任，这样才更有道德。但他不得不提，他无法忍受不加置喙地让阿妮身边出现这样的家伙，“是那个星盗么？”
阿妮露出有一点尴尬的表情，她轻咳一声，抛开肉体关系不谈，马上跟星盗划清界限：“是零一三，嗯，上个任务的队友，我们不熟。”
“不熟？”麟不想拆穿她的鬼话，他一忍再忍，但还是提醒道，“那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他是通缉犯，很危险。”
阿妮敷衍地点头，像是在学校里被麟盯着点名回答问题一样，思绪绕了一个大弯儿，懒洋洋地吐出一句：“他不是我的现任。”
“谁在乎他是不是你的现任！”
听声音明显恼羞成怒。
阿妮双手合十闭上眼拜了拜，好脾气地道：“好好好，老师才不喜欢我呢，每天都因为跟我分手庆幸一万遍，关心我也只是因为我是你学生，好好，我知道啦，是这样对吧？”
“……”他的呼吸起伏不定，听上去总觉得似乎更生气了。
阿妮睁开眼看他，见到刚刚还偏移的屏幕中央变成了他的脸。麟的眼圈熬红了，眉峰微蹙，看起来不是很舒服，但分辨不出是生病了，还是被她气得。
就这么一眼，阿妮还没看清，就因为信号不好，通讯自动挂断了。
她不可思议地又戳了戳虚拟屏幕，喃喃道：“疯了吧，连海蓝星还会信号不好啊，那是五大起源星诶。”
旁边有一个人影蠕动过来，看了看她的屏幕，很小声地说：“我可以出现了吗？”
“可以。”阿妮看了墨绾一眼，“一直都可以啊，这是我的历史学老师，才不是什么要避开的人，我刚刚只是让你安静一点。”
墨绾可怜巴巴地道：“还是不要吧……他会生气的。他听起来……反正他一定会生气的。”
阿妮不知道他是怎么判断的：“是这样吗？你到底是怎么听出来的，就因为你们都是雄性？”
-
通讯挂断是因为网络波动。
麟抬起眼，窗外的云层再次亮起深浓刺目的光，随后轰然一声，天地俱寂的一声震响，地面跟着狂乱地震颤抖动，有无数护卫机器人越过窗外，应对这场突如其来、又习以为常的袭击。
这是战争星域。
表面上来看，似乎各族现在正和平相处。可在关乎利益的地区，彼此的征伐兼并依旧层出不穷。星海闻名的蓝龙家族掌管着十几个战争星球的防线，被称为东部防线。
他确实是贵族少爷没错，但并不是作为军官空降的。他是被断绝关系的继承人，不仅不会被上赶着巴结，还招致了不少恨意——但那些人没有得逞。
蓝龙家的二少爷，身家干净，文质彬彬，据说此前是一个温和博学的大学教授。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摸爬滚打地学会了争抢、学会掠夺，学会以牙还牙。排挤和孤立似乎不会对麟造成任何影响，他一直都习惯被孤立，只是这一次，也学会使用暴力。
……被阿妮欺压的时候想不到这些，分手之后倒是……
麟收敛思绪，开始接入军事通讯频道，跟空中舰队进行一段简洁的交流。战事部署交流完毕，对面跟他合作多日的舰队指挥官忽然问道：“麟，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么？地面特战指挥组的联络员多次上报，说你最近的身体检测数据非常不乐观。”
“不过是基因药剂的副作用。”麟回答。
“……请多保重。”对方叹了口气，“没有鲛人不梦想着化龙的传说，但是接受军队的测试征召还是太冒险了，万一出了什么问题，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他所提到测试征召，是指狩猎场对基因进化药剂的高度垄断，促使各大科研组织进行破解分析的某些项目。无论是大名鼎鼎的科联会，还是东部防线的几个研究所，都废寝忘食迫不及待地想要得知其中的奥秘。
既然要研究，就免不了会有临床试验。
这些试验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方向。但对他来说却不一样，自从他察觉到身体变化后，就停掉了其他测试项目的药，只配合其中一种。
原因只有一个，阿妮留在他身体里的卵子醒了。
他不清楚这算是什么情况，因为他知道自己并没有真正怀上她的孩子，只是……只是这颗卵子一向沉睡，最近未免也太活泼了一点，总是会突然热乎乎地灼烫一下，隔着小腹都能摸到那个圆圆的卵。
是长大了一点么？还是错觉？麟自己也不确定。
这种类似于基因进化药剂的东西能不能化龙很难说，可是让阿妮回心转意，似乎有那么一点希望。
想要加入科联会，申请进入项目更多地了解这种药剂，不仅需要在东部防线获得足够的军功，还得掌握一部分家族话语权才行。
目标清晰，但任重道远。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存在的位置。
阿妮放的地方很深，几乎已经到鲛人承载的极限。让这颗卵子保持活性相当困难，它汲取大量能量、频繁闹腾，麟时常陷入一种发烧般的高体温中，他强忍着异样参与地面特战指挥组的会议，偶尔会被它完全占据思绪。
勉强坚持到了会议结束，他已经烧到了四十度。
她不在身边，麟对这颗苏醒的卵子束手无策。他只能不间断地抚摸，在心里跟它商量不要闹了。可对方只是阿妮送出来的一个卵细胞，根本就不听话。
和她一样不听话。

第25章 进化（4）
第一次蜕变期会持续多久？濒临灭绝的种族没有一个确切数据, 阿妮仅能自己凭借感觉来估测。
她只知道持续时间不会太短。
她的触器在蜕变期增多，更密集的感受器分布在顶端。阿妮完美模拟的两个种族——人类与鲛人，她都能模拟出理论峰值, 而零一三身上的急速自愈，对她而言，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副作用。
那瓶硬糖被她收了起来。
两天后, 她跟“涅槃”的负责人在一家餐厅见面。
S108星的重工业和军事产业相当发达, 气温寒冷, 但这里的生活建筑却都十分复古。餐厅里冷冷清清, 只有几个型号老旧的生活服务机器人，努力地滑动着脚下的滚轮，圆胖的身体举着菜单等在旁边。
墨绾不想离开她，他几乎不能独立生存。哪怕他其实是强悍暴力的虫族, 却因为习性不能离开自己依赖的女性。
阿妮关门时被他轻轻抓住了衣角。小蜘蛛羞惭地低下头，说着什么“让我贴身照顾你”……之类的话，其实却只是离不开她，他为自己的胆怯无能感到愧疚，说到一半正红着眼要松手时，阿妮却牵住了他。
“好啊。”阿妮轻而易举地同意了, “可是外面很冷哦？”
“没关系。”他飞快地答, 生怕对方改变主意, “我可以坚持住的, 不会给您添麻烦。”
于是阿妮带上了他。
墨绾带着面纱, 将餐厅提供的餐具再次消毒清理一遍, 他有轻微的洁癖，但这癖好却在阿妮身上得到充分发挥。他强迫症似的把阿妮身边的东西清理得非常干净。
“冷不冷？”阿妮偏头问他。
墨绾摇头说不冷，但透过半透明的面纱, 阿妮隐隐能见到他冻红了的鼻尖。她握住墨绾的手，很大方：“受不了就睡一会儿，我们大概要谈一阵子。”
墨绾看着她的手背，有些脸红：“我不困的。”
约定时间的前一分钟，另一个人进入了餐厅。
那是一个高挑的人类女性，长卷发，戴着电子数据流窜的分析镜片，单眼镜片轻盈地架在鼻梁上。女人扫过来一眼，径直走来，在阿妮对面坐下。
阿妮开口打招呼，“你好”两个字没落地，对面忽然抬臂拍了拍手，随着清脆的响声，这家清冷复古的餐厅玻璃壁折射出炫丽的光晕，整个建筑外升起一层奇特隔膜，笼罩住内部环境。
街上完全看不见里面了，但阿妮却能清楚地看到外部缓缓飞过去的一列巡逻摄像头。
她转过头，对上一双明丽的眼睛。对方道：“你好，我叫乌柏。”
乌柏是一个代号。她扫了一眼坐在阿妮身旁的蛛族男性，又重新将目光放在阿妮身上，微笑道：“我很高兴能真的跟你见面，现在星网上热议翻沸，对你的评价错综复杂、争论不休，我以为这么高的热度，你更倾向于跟星网上的直播平台进行合作，走明星选手的路线，而不是选择我们。”
“什么争论？”阿妮很少看网络上的评价，她也不知道自己暴露了虫族拟态后大家究竟是什么反应，“关于我的，身份？”
“你的身份当然是讨论中心。”乌柏说，“我也很好奇，你究竟是一位变异方向特别的变异体人类，还是……虫族留在人类星球上的遗孤？”
“……啊？”
乌柏的分析镜片投射出一道屏幕。
屏幕上滚动着星海热议的话题，关于阿妮的热帖赫然在列。
“你不符合虫族战士的各类标准。”乌柏说，“但这样的变异战士，我们却也闻所未闻。”
阿妮飞快地扫过星网上的评论，其中不乏星际虫族对她深恶痛绝的批判。一部分将她归于人类，觉得她的存在就是对女王的冒犯；而另一部分，却深深地相信阿妮属于虫族，她只是还没成年，又营养不良导致地十分柔弱，坚持要把阿妮好好接回来照顾。
岂止是要照顾，简直是怜爱。有不少虫族愤愤留下“她被人类欺负得这么可怜，小小年纪刀口舔血才能活下来，你们看不到吗？”诸如此类的言论。
“所以——”乌柏切换了页面，身体前倾，双眸紧紧地盯着她，“你到底是什么呢？我的战士。”
对方有一双墨绿色的瞳孔，轻眯的神情让她看上去像一只猫。阿妮跟她对视，双手交叠，认认真真地回答：“我是怪物哦。”
乌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她抬指戳了戳阿妮软乎乎的脸颊，像是辨识她作为人类的真伪，随后挑眉把屏幕上的页面切过来，上面是那天阿妮身体失控的视频切片。
视频被放大，减速，她手臂上陡然而生的惊人变化显得更加震撼。
“怪物大人。”乌柏说，“为了你人类的身份和我们的合作着想，我需要得到你的血液做基因检测。”
阿妮伸出手，态度超级配合：“来吧！”
她跟其他那些只改变外表的种族不一样，拟态兽的恐怖就在于能完全改变自己的基因，她对宇宙人类完全熟悉，拟态相当成熟，她不害怕这方面的任何检测。
乌柏取出一个随身携带的检测器，针头刺破阿妮的指尖，取走血液。仪器立即开始分析颤动，各项数据在虚拟屏幕上流窜滑过，一道道地绿色通过显示在上面。
她是人类。
乌柏轻轻松了口气。她这次更加活跃地要去捏对方，被阿妮抬手攥住了手腕。少女力气极大，扣着她的手反压在桌子上，笑眯眯地道：“我这么配合，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我能在涅槃赚多少钱？”
“要钱，好办。”乌柏说，“我们有的是钱。”
她另一手滑动屏幕，将任务册传输到阿妮的联络器里。阿妮的联络器重新模拟成了一双白色手套，她摩挲了一下掌心，翻动着任务册。
阿妮手指微松，对方便趁机挣脱出去，她揉着手腕讲解道：
“上面是涅槃为你开放的任务内容，以及有悬赏金额的暗杀对象。这次我们约见在这里，正好有一个比较困难的事情想要拜托你……我们有一个代号为‘皇后’的成员，申请派遣暗杀者帮助他杀死竞争对手。但地点是蒙恩星，那是虫族母星，许多庞大而危险的家族横戈在那里，内部争斗十分血腥。”
“能住在蒙恩星的虫族家庭可都不简单。”
乌柏轻轻颔首，继续道：“‘皇后’花了一笔大价钱，他愿意为此付出名下的一部分产业，愿与这位暗杀者共享日后以百年计的收入。……说起来，你身边这位，也是住在蒙恩星的啊？”
墨绾低下头，不愿意跟陌生异性对话，他无助地看向阿妮。
阿妮牵住他的手，跟乌柏交流：“蛛族的男性不参与遗产分配，更不会从政。”
“这是自然。”乌柏笑了笑，“所以有资格影响蛛族女王决策的雌性战士重伤失踪，而他只是被当个玩物似的扔进狩猎场，企图造成一些舆论战争……好了，有点扯远了。”
他的母亲是一位执政官，想要把儿子嫁到A2星去给他妹妹铺路，可惜没有成功。
“我可以接受这个任务。”阿妮说，“但是我需要你为我准备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空白的身份。”她道，“履历清白、经得过检查的身份，而且内容需要让我来定。”
“你这是藐视联盟规定……”
“做不到么？”阿妮直接地道，“我替你们办事难道很合规？”
乌柏一时语塞，她斟酌了一下，说：“可以，大概要几天后才能……”
“种族要是虫族，蛛族雌性。”
她被阿妮的话语内容瞬间打断，目光陡然凝视着她的脸。乌柏低头检查她身边的检测器，脑海中翻江倒海地设想了非常多的可能，视线定住：“你的变异方向看起来很诱人。”
“是么。”阿妮从服务机器人的餐盘上拿起果汁，咬着吸管，眼睛微微弯起，“诱惑到你了？”
乌柏沉默了一下，说：“我知道你出道以来绯闻不断，连古文明感染区都因为你的离开而彻底失控，那些畸变体陷入疯狂，被官方清洗了一遍，至今都有外逃的居民想要追随你。但是，引诱人的伎俩对我没用。”
阿妮把吸管咬出一个圆圆的凹陷，她“哦”了一声，说：“你是女孩子，为什么觉得我在引诱你？我开玩笑的嘛，你刚刚还捏了我一下呢。”
乌柏安静几秒，抬手推了一下扫描镜片，她忘记自己做了深度掩藏，阿妮看不出她的真实种族，于是又语速放慢下来，“我会给你准备的，放心，我是你的负责人，当然会管理好你的后勤，这次组织给你的临时代号是，白骑士。”
骑士守护皇后，听起来倒很融洽。
她站起身，将餐厅的账单付掉：“其余的事情我会在星网上跟你交流，随时开启加密联络。”
“对了，”付完款，乌柏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要是很缺钱的话，有一个巨额悬赏的目标非常适合你，他看起来对你很信任，愿意交付后背，你的刺杀很容易一击即中。阿妮，把任务册翻到最后一页看看？”
阿妮翻了过去，任务册的后半部分是涅槃通缉的悬赏榜单，有各个势力的大人物买凶杀人，最后一页赫然是——
零一三。
在这颗星球的冬日暖阳下，略带一丝温度的恒星光芒洒落在她的脸颊上。阿妮垂着眼，指腹轻轻抚摸这三个字。
她看了一会儿悬赏金额，说：“你既然提前了解过我，就知道这是我的队友，我叫他哥哥，我们有出生入死的交情，这个人，是我的挚爱亲朋。”
“挚爱亲朋？”乌柏轻笑了一声，“这么说你拒绝这笔唾手可得的交易？原来你还算有良心，我对你有点好感了……”
“不是。”阿妮抬起头，她雪白的睫毛盛着一汪冬日晨曦，映着清澈通透的瞳孔，到了几无感情的地步，“得加钱。”
乌柏哑然失语。
-
潜航舰启用行驶的第三天，墨绾按照吩咐给阿妮大人缝制了新的作战服。
这是蛛族擅长的领域，但阿妮提供的尺码并不是她自己的。他虽然疑虑重重，却并没有问，只是窝在驾驶室外的小沙发上，蜷缩着绣作战服下摆的花纹。
“……进入小行星带，注意重新定轨……”
一道清越温柔的声音在潜航舰内响起，墨绾刺绣的手蓦然停顿。他抬起头，看着星舰内部的播音孔——这是那位鲛人老师的声音。
这艘星舰没有名字，只是草率的被称为“01”。这里到处都是麟的声音，连两人吃饭的时候，智能AI都会很轻柔地跟阿妮大人说：“不许挑食，胡萝卜也要吃。”
她其实不怎么听从别人的意见。
墨绾听到这句提示后，对那杯胡萝卜汁莫名介意。他悄悄看着阿妮的表情，试图将那杯蔬菜汁拿下去，但阿妮却喃喃自语地嘀咕：“总得给我个吸管吧……”
他怔愣了一下，不知道脑海中进行了什么样的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把吸管递给了她。
“啊，谢谢。”阿妮最后开始处理这杯蔬菜汁。
墨绾忍不住问她：“可是，您不是不挑食的么？”
“因为老师做的胡萝卜不好吃啦。”阿妮当时在看乌柏发过来的资料，随口答，“他更擅长煲汤、做海鲜……”
墨绾无意识地握紧了男仆裙的布料，他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难道鲛人的厨艺比我好吗？上次煲的汤阿妮大人是不是不满意？还是说她其实不爱吃我做的饭……只是很礼貌地一直没有说出来。
他焦虑地收拢手指，掌心微微出汗，盯着那杯胡萝卜汁看了很久。
总之，这道语音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好的印象。墨绾甚至听到麟说话就会有点神经紧张，哪怕他知道那只是AI……他怕自己照顾得不够好。
那是鲛人，鲛人族的男性那么凶巴巴的，怎么能比他会照顾女人？墨绾吸了口气，把最后一点边儿细密地锁住。他站起身抱着作战服，敲了敲驾驶室的门。
“请进。”
门只是虚掩，阿妮面前是巨大的星图和行驶轨道，她没有时刻盯着，只是偶尔看一眼，大部分时间其实是在研究创生兽的能力。
她不能全部投入地去模拟，但经过这几天的尝试，已经能小小地“无中生有”一下，捏造出不存在的物质。
这些物质会在离开她五分钟后消失。
墨绾拉过她的手，把作战服塞进她怀里，低头轻声问：“阿妮大人，晚一点要记得出来吃东西。”
阿妮点点头，但注意力全放在作战服上。那是一套黑色为主，掺杂深粉色的衣服，材质是蛛族特供的柔韧丝线，这种线水火不侵，冷兵器很难刺破。
她起身解开外套，一点儿也没在意墨绾就在旁边看着，伸手撩起白色内搭脱掉。
小蜘蛛连忙背过身，白皙的耳朵红透了，结结巴巴地道：“大人，衣服的尺寸不是您的，是按要求设计的一米……九……”
他声音渐轻。
声音响起骨骼拔高的动静，血肉生长，触手黏答答地滑过。墨绾转头看了一眼，见到她的身躯急速变化，骨骼重铸，肌肉快速地模拟出来，形成充满爆发力的背部、劲窄而线条明晰的腰身。
他顷刻间呼吸一滞。
阿妮的眼角蔓延出一道鲜红的眼线，那是蛛族退化的副眼。她拧了拧手腕，浑身的骨骼跟着噼里啪啦地一通乱响，模拟出虫族女战士的人类形态。
她浅粉的瞳孔看了过来。
墨绾呆呆地看着她，直到对方穿上衣服，才听到几次怦然如雷鸣的心跳声。
“头发跟着变长了。”阿妮扯了扯发梢，她的白发散落下来，末梢有点泛粉，“算了……好像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应该能糊弄过去了。”
墨绾还没有回魂，他抬起眼，盯着她回不过神。熟悉的雌性气息翻涌过来，代表着强悍、危险、恐怖，同时也却也代表着某种意义上的安全和庇护。
阿妮语气轻松地向他道谢，顺便掏出乌柏给她安排的新身份，身份ID上写着林绛两个字，跟墨绾说：“要是用人类狩猎者的身份进入蒙恩星，虫族一定会对我相当防备，我很难探听到消息。这个新身份通过了星网数据库，是可以查询到的，现在我们来对一下口供……哦不是，台词。”
她看墨绾没有反应，眨了眨眼，进一步解释道：“我当然可以让‘阿妮’变成虫族遗落在人类星域的遗孤，但这会影响我跟其他种族的交流合作，你能明白的吧？墨绾……诶，墨绾？”
阿妮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
墨绾骤然反应过来，他思绪混乱地应了一声，努力地跟阿妮大人对口供，尽量把称呼掰成新名字。
阿妮教了一会儿，发觉对方完全不往脑子里记。她伸手扳过墨绾的下颔，没有生气，只是很疑惑地盯着他：“在想什么呢？”
墨绾又呆了一下，他眼神躲闪，试图掩藏住自己的异样：“阿妮大人……”
“要叫林绛才行。”她语调轻盈地提醒。
他的唇瓣动了动，有些改不了口，这一刹的犹豫后，阿妮抬手把他抱进了怀里。
墨绾再次坐到她的腿上，柔软的触手抬起来停在他唇边，男人神情恍惚地张开嘴，含住处于躁动期的小触手。
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解决了。
阿妮身上的香气渐渐变淡，这预示着蜕变期濒临结束。每一次触手有需求的时候，他都不得不面对守贞和放荡的两难抉择。一次、两次……在数次的妥协后，墨绾居然变得很熟练。
他侍候的次数多了，渐渐能用舌尖来判断触手是哪一条。阿妮的触手虽然随时可以变化，但是每一条都有一个可以简单思考的副脑，让它们各具特点。比如其中有一个触器非常温柔，会缓缓地、柔和地碾过舌面。
但它总是被阿妮大人送向喉管，满满地堵住咽喉。墨绾总是被甜蜜的粉色黏液呛到，不经意间咽下去一部分。
还好是甜的。他没有那么抗拒。
还有一个触手阴晴不定，会很粗鲁地塞满口腔。墨绾只能勉强抓着它，让它变得更高兴一些，让阿妮大人也快一点、快点……吐出花蜜来。
她的触器塞进对方的口腔后，却不在狭窄的温床里胡乱磨蹭，而是抓住墨绾的手，把他的手套摘下来。
他含着眼泪看过来，轻声呜咽，指节下意识地蜷缩。
阿妮抬手拢住他的手指，两人十指交握。她捧着墨绾的手心，另一手在他掌心里写下“林绛”两个字，问：“记住了吗？”
墨绾想回答，却说不出话，只能连忙点点头。
“用舌头重复一下我告诉你的内容。”她说。
他猛地握住阿妮的手指，含泪细碎地呼吸，可怜地想要让大人放过他，但阿妮的态度无比坚决，这关系到两人能不能取得虫族的信任，也几乎代表着墨绾到底会不会被审判处死。
墨绾得不到宽恕，只能费力地伸出舌尖，在触器上重新描绘“林绛”这个代表姓名的单词。
“是通用语啊……”阿妮笑起来，“虫族语呢？”
虫族语很复杂，只有阿妮这种很有语言天赋的特优生才能这么快学会。墨绾吸了口气，小心地舐过触手末梢，把单词印在她新生的感受器上。
触手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很开心似的。
阿妮点了点头，凑近过来，两人鼻尖差一点贴在一起，雌性侵略般的气息横扫过来，让墨绾浑身紧绷。
“我们是在S108星遇到的，那位人类狩猎者想要将你处理掉，是我买了你。你现在属于我，是我的人。”她轻柔地低语，“宝宝，你听懂了吗？”
墨绾艰难地点头。
雌性强壮的手臂挡在身后，他简直为此难以呼吸。他见过太多一言不合就吃掉伴侣的蛛族雌性，她的毒牙——在这个姿势下，她的毒牙一定可以瞬间咬死自己。
墨绾想要忍住眼泪，可是泪水还是立即失禁。他的指尖隐隐发抖，被阿妮紧攥在掌心，顶着对方的目光一点点重复她的话。
感应器接收到了他描绘出的单词。
“我是你的。”是虫族语，“我是被你买下来的。”
阿妮点了点头，掌心抵住墨绾的后腰。他的黑色长发落在手臂上，细腻顺滑如丝绸。
“需要我规定一下价码么？”她问，“你觉得你值多少钱？”
墨绾委屈地摇了摇头。
阿妮思索了一下，伸进他嘴里的触手软绵绵地勾着墨绾，逗他做出反应。密集的感应器能将最细微的一丝收缩和吞吐都传达给她，阿妮测试着感应器的生长情况，一边提出：“那就……二十万？”
墨绾睁大眼眸。
“挺多有钱人对虫族恨之入骨，如果有落单的小蜘蛛，他们大概也有兴趣把你买回去折磨。”阿妮故意吓唬他，“还好主人及时发现了你，要不然你要被卖给变态了。”
嗯，她就是最变态的那个。阿妮在心里非常满意地想。
她随口一吓，墨绾却盲目相信了。他脸上泪痕未干，害怕地再次摇头。
感应器上被柔软的东西写了“不要”这个词。
阿妮缓缓抽回触手。
他唇角微红，泪眼盈盈地看着阿妮，就算触手抽走了也没哄好，双方静止两秒后，阿妮怀里猛地多了一个纤细清瘦的身躯。
他埋在她的锁骨间，抬手擦着眼泪，发出哽咽啜泣的声音。阿妮任由墨绾依偎在怀中，视线里映出对方男仆装包裹着的、窄瘦的腰肢。
柔韧似一截杨柳。
她耳畔响起青年男性混着哭声的沙哑呢喃：“不要……不要卖掉我。”
“要看对方出价多少。”阿妮很有闲心地玩笑，打开虚拟屏幕继续看了几个虫族语单词，“要是出到杀零一三的那个价，你绝对会被我卖掉的。”
肩上的衣料被他轻轻地磨蹭了一会儿，墨绾哭得更凶了，过了半晌才抽噎了一下，说：“主人，我会死掉的。”
阿妮瞥了他一眼，只看到墨绾湿漉漉的眼睫，像一把小扇子似的频繁颤抖，泪水把纤长的双睫黏得一簇一簇的。
“死掉了的话，我是不是就能另娶了。”她知道很多虫族习俗，没良心地聊下去，“一妻一夫制太落后啦，我看到星网上的匿名论坛经常讨论蜂族执政官之一推行的一妻多夫政令，理由是雄蜂战士没有他们的女王提供营养支持，再强悍的身体也会陷入萎靡不振。”
小蜘蛛踌躇了一下，格外坚持：“不可以。就是……就是不可以，雌性出轨的话，会先把前任吃掉，你……”
“我吃掉你？”
“呜。”墨绾吓得不敢继续说下去了，过了几秒，又小小地抗争了一下，“吃掉我也不可以。”
“知道了。”阿妮明白蛛族的习俗，虽然不平等，但理念上确实是诡异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离婚这种事特别伤“面子”，比让男性死了还可怕。
她抬手捏了捏对方的后颈，忽然道：“抵达蒙恩星之后，包括进入虫族中央星轨后的一切检查，你都要跟我假装成伴侣。刚刚我说的话你要牢牢记住，虫族律法里的保护条例是，一切对于不贞的审判都不能越过妻权，只要我出具谅解，你就不会死。”
墨绾点点头，感激地说：“谢谢……”
阿妮跟他对视，忽然收回视线，她按住额角捏了捏，自言自语道：“……天呐，我真是个变态。”
话音未落，墨绾却先一步反驳：“才没有呢，你都是为了我。”
“我都是为了你？”阿妮简直要信了自己的鬼话。
“嗯。”墨绾软软地再次点头，然后又心满意足地埋进对方怀里，才依靠了一小会儿，脑子里突然迟钝地浮现出——
阿妮大人刚刚说什么？伪装成伴侣。
等一下……
只是、只是伪装么？

第26章 进化（5）
进入虫族母星附近的星环轨道后, 潜航舰的潜行光盾和隐形涂层被探测出来。
阿妮在第五星环附近被截停，迎来了第一批检查。
检查人员穿着军队制服。在管理分散、各自为政的人类星域，是很难见到这么统一和谐的制服的。高挑的女性胸前是一串冰冷的编号, 她身姿秀健，脖颈修长，半透明的翅膜在肩膀上展露出来, 长长的垂落在身后, 从这位军官深绿短发和翠色的眼眸来看——
这是一只螳螂。
“名字？”军官无感情地问。
“林绛。”
“其他成员……”军官瞟过去一眼, 见到躲藏在蛛族雌性身后的男人, 她波澜不惊地收回目光，一边查询阿妮提供的身份，一边平淡地说，“你们结婚了吗？”
连墨绾的名字都没有问。
“订婚。”她自己订的。
“回帝星是要完婚？”军官随口问道, “最近帝星的舆论风波不断，最好不要再闹出恶劣的食夫丑闻。婚后给你的雄性建好账户，把他从母家迁到你名下，便于核查……外出这么多年才回来，记得先看婚姻法增补条例。”
说到“食夫丑闻”四个字时，军官舔了舔下唇。这种近来甚嚣尘上的新闻, 大多出现在蛛螳两族之内, 两族的执政官因此承担了颇多来自虫族内部的攻扞。
她甚至都没有仔细查看墨绾, 全程都是在跟阿妮说话。
“好。”她调出虚拟屏幕, 看到军官抽出制服上的电子笔, 在她的电子通行证上签字。
到这个时候, 对方才露出一个微笑：“祝你新婚愉快。”
阿妮回以一笑。或许是因为习性缘故，两族的感情还不错。
这是守护蒙恩星安全的游猎军队，螳螂天生就是危险的猎手。跟蜘蛛不同, 虽然雄性体型更小，但他们依旧会允许男性外出工作，刚刚她身后那一队的螳族战士里，应该就有两三个男性。
舱门关闭，阿妮选择了进入蒙恩星的落点。
从第二星轨减速停靠后，阿妮带着小蜘蛛出去办临时许可，迎面见到一串巨大的横幅：
“多生孩子好！”
“早繁殖早恢复，早结婚早享福。”
“为守护疆域贡献一切！为守护帝星贡献一切！为守护女王贡献一切！”
辞藻直白，巨大而粗暴的鲜红标语刺入眼帘。阿妮眼皮一跳，用自己新学的虫族语辨认了一会儿：“……就不修饰一下么，这么直接。”
周围像中央区A2星的那种护卫机器人非常稀少，仅有几个粗笨的服务机器人圆滚滚地慢速滑过。而真枪实弹、一身生物装甲的虫族战士队列，却穿着标准制服大量地巡逻监视，看起来极有压迫力。
阿妮忽然觉得，蒙恩星的治安估计比中央区更好。
冷冰冰的虫族接待员给她办完临时许可，阿妮开启导航，带墨绾回他母亲的住处，向执政官文红女士预约了见面邀请。
他是蛛族执政官之一的孩子。
接通讯的是一位男性管家，他听到阿妮的来意之后沉默了一会儿，道：“林绛女士，您想把他送回来么？墨绾已经订婚并且前往A2星完婚，这是两位执政官共同决定的，就算发生了意外、就算是死了，他的尸骨也该留在妻家，而不是送回帝星。”
“但他没有死。”阿妮斟酌着语气，“还没过门，那位未婚妻就已经意外离世，这样也不能回家吗？”
管家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大人，嫁出去的男人泼出去的水，怎么能反悔，这是常识。”
阿妮：“……”
……习俗和法律背了五十万字，你一句常识就能击碎我的卷面分，让我熬夜补习社会常识。
阿妮看了一眼墨绾，对方不安地握着她的手，指尖冰凉，似乎连心也沉到谷底。
“我想要他。”阿妮干脆开门见山，“他沦落到了人类狩猎者手中，你们不会不知道，与其被人类泄恨般的摧毁玩弄，不如把他给我。……这要得到文红阁下作为亲生母亲的允许才能合法。”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劝说道：“大人，我是好意。狩猎游戏的视频切片引起了轩然大波，文红大人为了处理舆论压力已经几夜没有合眼，蛛族对于他的判决令正在审批中，也许很快就会批捕……”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通讯那边响起渐近的脚步声，一瞬间的雪花电流音后，响起一道成熟冷漠的女声。
“把他带回来。”
这个声音响起后，墨绾显得坐立不安。他掌心微微出汗，仿佛现在地上要是有一道缝隙，他都会想办法钻进去藏起来。
“……啊，好哦。”阿妮愣了愣，“今晚我会去拜访。”
通讯结束。
阿妮看了一眼预约通过的提示，伸手戳了戳墨绾。对方茫然无措地抬头，靠进她怀里埋进去，阿妮的手落在他背上，感觉小蜘蛛有点发抖。
但是腰好细啊。她神游天外地摸了摸，然后捏了一下，思绪飘得很快，开始想里面只能改造出一个小小的孕囊，她的卵也只能放进去一两个，不然他的身体承受不住。
墨绾埋在她肩上缓了缓，低声：“母亲一定会杀了我的……”
“为什么？”阿妮问，“你们不是亲生母子么，是她一直保护着你啊。”
一次授精后，蛛族雌性会自己保护所有的受精卵，给未发育的孩子们编织温房。在孩子们原型蜕皮后，就会交给自己的伴侣照顾——而雌性会负责领地安全。
当然也有把伴侣吃掉，自己照顾孩子的雌性，有未成年幼崽在身边的母蜘蛛相当凶猛，甚至有无差别攻击的倾向。
“我……”墨绾闷闷地低语，“我给家里丢脸了。我更希望……失踪的是我，下落不明的也是我，而不是妹妹。”
“能回来一个也好，不是么？”
墨绾轻轻摇头，声音微弱得呢喃了什么，然后突然抬头：“阿妮大人，你其实对我很好。”
阿妮挑了下眉，盯着他墨玉般的眼睛。
“你不仅救我，还帮我找一条生路，为了报答你，我什么都愿意做的。”墨绾说着脸红起来，他在心里悄悄补充，就算是让我、让我陪您做那种事，也是应该报答给您的。
阿妮靠近了几厘米，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什么都……愿意做……”墨绾鼓起勇气重复。
“不是这个。”她抬指掐住对方白皙的脸，终于也轮到阿妮琢磨掐别人脸蛋的手感了，她揉搓几下，道，“你叫错名字了。”
“……啊……”墨绾怔了一下，底气不足地改口，“林绛……主人。”
他的脸颊肉本来就没那么柔软丰富，不像阿妮的人类形态捏起来那么可爱。揉搓起墨绾来，更像是一种故意欺负，把薄薄的脸皮搓得绯红一片，带着骤热的羞怯温度。
小蜘蛛抱得紧紧的，逆来顺受地让她捏，眼眸波光盈盈：“主人，你能一直带着我吗？我可以陪您去任何地方……就算，就算脱离虫族疆域，回不来也无所谓，没有第二个人会对我这么好了。”
阿妮没认真考虑，她松开手低头亲了亲他泛红的脸颊，掌心箍住对方纤瘦的腰肢：“说什么呢，你以为你们名声很好么？你离开虫族疆域身边没人看管就会马上被杀掉，就算在这里，也要先过你母亲那关，然后再走虫族法会的审判流程……麻烦死了。”
“……”墨绾理亏地抿起唇。
“而且，我要在蒙恩星住一阵子。”阿妮说。
除了“涅槃”的任务之外，她也需要融入虫族社会完善自己的拟态。
墨绾贴了贴她的脖颈，觉得自己的未来就只能靠阿妮大人了，柔软依赖地应了一声。
-
当天晚上，阿妮拜访了蛛族执政官文红阁下。
一般来说，执政官只负责本族事务。她们的顶头上司就是本族的女王冕下，十二位虫族女王形成了最高议会，裁决这个战力非凡、疆域广袤的恐怖族群。
墨绾就成长于这样一个要求严苛的家庭。
阿妮进入别墅的会客厅，稍微等了几分钟，等待文红阁下的间隙里，走廊上偶尔会响起一阵刺耳的谈论：
“他回来了？他为什么会回来？三哥不是落在那个狩猎者手上么……”
“有没有四姐的消息？”
“人类的手段真是卑鄙……”
几分钟后，这些谈论声骤然消失，有人推开厚重的雕花圆门，执政官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中年女性，穿着繁复的执政官礼服。蛛族的礼服是黑色的，大量的镂空雕花、软金属装饰点缀在上面，领口的黑纱上烙着一个鲜明的蜘蛛图案。
她曼丽的黑色长卷发从侧面归拢过来，越过女人的肩头，与华丽的礼服彼此辉映。文红扫了一眼会客厅内的两人，转头摘下手套。
墨绾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低头看着地面。
“我以为你死了。”文红没看他，说，“要是你为守贞而死，我会向女王申请给你颁发嘉奖。但你落进了人类手里，视频传得到处都是。”
她将丝绒手套掷进侍者手里。
“现在还跟素不相识的雌性纠缠在一起，让她替你争取再嫁。我此前没觉得你——这么会给我添麻烦。”
文红朝着他走了过去，眯起眼审视着他看了几秒，眼尾一抹醒目的深红色。墨绾收拢的指尖轻轻发抖，他无颜在母亲面前多说一个字。
好危险的气氛，阿妮默默起身，出现在两人中间，隔断了双方的目光交流。
“阁下。”阿妮说，“大致情况我已经在预约里跟管家说过了，总之，我买了他，他现在应当属于我。”
“他属于我为他定下的婚约。”文红面无表情地说，“就算要再嫁，也该嫁给那个流落进人族星域的遗孤。”
“……”谁？我吗？
执政官抬起下颔，言辞不容置疑：“我们还不确定她的身份，昨日女王垂询，希望能快点将虫族遗失在外的战士接回S星域，免遭外族迫害。”
“她不是虫族。”
“这还没有定论，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文红一意孤行，“他们两个在那么多人面前有肌肤之亲，你向我索求他的归属，难道是要我让自己的孩子侍奉二妻么？”
阿妮没想到竞争对手居然是自己。
执政官再度逼近，命令她“让开”，阿妮却寸步不让，开口用《爱情宝典》的理由想要打动她：“我们是真心相爱……嘶。”
对方华贵的礼服迅速变化形态，手臂被生物装甲环绕，尖锐的刺和爪钩突出手臂，直接动手横扫过去意图逼开她。阿妮反应极快地抬臂阻挡，同样的外壳蔓延生长出来，双方碰撞出极大的力量。
她抽进肺腑的一口冷气还没散去，周遭的花瓶摆件、玻璃器皿，却在骤然而起的震动中摇晃起来，像一场没有前奏的交响乐。
“你爱他？”文红冷漠道，“你是想要名正言顺的吃了他，还是爱他？你是有爱情，还是食欲？你分清楚了没有？”
她说话之间，动作一刻不停。执政官是曾经在边境战线上打熬多年的战士，她攻势凶猛，势大力沉，每一下生物甲胄的对撞轰击，尖刺的彼此摩擦，都沉重得仿佛一座巍峨巨山。
阿妮调动身体的力量抵抗反击，她还是没有让开，牢牢地护住身后墨绾的方向。被生物装甲护住的虎口反震得一阵泛酸，在文红向其他方向进攻时，身后没有人要保护，她才让开半步，得到一部分喘息的机会。
她的生物核心猛地热了起来，阿妮盯着对方身上的变化，如同一块干燥的海绵，如饥似渴地补充自己的拟态。
“回答！”架子上玻璃摆件震得粉碎，碎裂声跟文红的嗓音一同响起。
“我没想吃掉他。”阿妮回复。
这样疾风骤雨般的进攻，她竟然还能保持吐字的清晰稳定。文红讶异地抬了抬眼皮，攻势却越来越凶悍，一刻不停地压制着面前这个年轻后辈。
“你现在觉得你爱他，但很快就会厌倦。”执政官言语冷酷，“你会想要剥夺他的生命，想缠住他的身体，在自己的网中吞噬伴侣。然后理所当然地告诉大家，你只是犯了食夫病而已——”
嘭。
阿妮退过半场，丝绒红毯铺成的地面被两人的战斗撕裂出一个巨大的口子。会客厅最上方的挂画不断震颤着，装裱画作的水晶上裂纹迸发。
“回答我！”
迎面而来的、充满威慑力而掠夺性的提问。阿妮第一次遇到完全被压制、一直处于下风的对手，她汲取着执政官展示给她的一切，不断调整自己的拟态和进攻方式。
“我没有。”阿妮依旧冷静，字句清楚，没有一丝虚伪被拆穿后的急躁和愤怒。
文红冷冷地睥睨着她，生物装甲在她的肌肤上蔓延，礼服立即跟着变化。她脊骨上探出一节节蛛刺，漆黑幽然地伸展而出，末端锐利得闪着寒光。
半原型……阿妮瞳孔微缩，流露出一丝震撼的情绪，她立即抬眼跟执政官对视，对方眼角那条深红的线条颤动着，在她面前慢慢睁开——
濒临退化的副眼没有眼白，漆黑的眼珠镶嵌其中。文红四只眼睛一起看过来，声如寒冰：“你爱他？那就站在我面前，证明给我看。”
阿妮侧身躲过蛛刺的突袭，她平稳的呼吸终于乱了节奏，刚刚只是被压着打，而现在却是只要继续交手就会受伤。她阻拦对方的手臂、扛住爪钩的重重抓扫，却无法防御得住数条蛛刺灵活又残忍地骤然袭击。
……总不能把触手叫出来吧？
如果放出触手，她可以接得住攻击，但那样就别想走出蒙恩星了。阿妮忍耐住躁动的触手，随着生物外壳的受击，体温也在不断升高，外壳被划得伤痕纵横，发出濒临碎裂的颤音。
会客厅的摆设接连毁坏，座椅、桌子、台灯，一个接着一个毁于这场突如其来的交手里。
“我不是想要吃了他才这么说的。”阿妮眼都不眨地盯着她，“我只想赶紧生个孩子出来，我会保护他，绝对不会……”
她声音乍停，外壳碎裂，淌出一丝幽蓝的血液。
她额头冒汗，冷汗沁透了发根，坚持说了下去：“我不会吃他。”
砰。碎甲挡不住攻击，阿妮瞬间被震飞出去七八米的距离，后背撞在会客厅另一端的墙壁上，她半跪在地上，手臂上的生物装甲黏着一层蓝血脱落下来。
几条蛛刺笃笃插入墙壁中，破碎的瓦砾在耳畔飞溅。文红站在她面前，将这个年轻战士的衣领拉起来，四只眼睛漆黑无比地凝视着她：“林绛？是叫这个名字对吧，你在外游历多年没有回母星，离母星越远的地方，对雄性的剥削和残虐就越严重，你是想告诉我，你跟外面那些混账不一样，你懂什么叫爱护伴侣？”
阿妮不闪不避地跟她对视，她的身体极速恢复，并且暗暗调整拟态，这段战斗已经足够她学到非常多的东西。
“如果跟你们比的话，”阿妮平平静静地说，“我还是挺会爱护伴侣的。”
执政官的四只眼睛里闪动着危险的光。
文红其实也憋着一股火儿。
她想教训一下面前这个年轻战士。但对方却有韧性地超乎了她的想象。
明明连最为优秀的四女儿都跟她过不了这么多招，这个突然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林绛居然可以。文红越打越窝火，甚至隐隐感觉对方越来越强了。
如果这是进步的话，速度也太过惊人。
打到这里，文红竟涌现出一股惜才的欲望，要是小墨真能笼络住这么一位战士的话……
她的想法中断。
阿妮打掉她抓着自己的手，重新站起来。她的作战服随之变化，露出背部，雪白的蛛刺从她的脊柱间抽出来，一条、两条……她用操控触手的方式操纵蛛刺，八条锋芒毕露、如锁链般的尖锐蛛刺在身后展开。
半原型。这是阿妮第一次对虫族的深入模拟。
执政官站在原地，表情不变地看着她，脑海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间，她扭过头：“算了。我信你。”
啊？
阿妮愣了一下，心说发生什么了你就信我？刚刚不是还要杀了我泄愤……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突然发现一片狼藉的会客厅内，只有墨绾待着的那个小小的角落完好无缺。
女战士之间的交手太过致命，她不想让墨绾被卷进来。而身为他亲生母亲的文红阁下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两人打到这个地步，竟然不约而同地掠过了他。
执政官褪去战斗姿态，重新穿上华贵繁丽的礼服。她没什么表情地道：“我会去觐见女王，把他许配给你。择日……不，下个月结婚。”
“阁下，”阿妮捏了捏损伤的手腕，“你刚刚不是还说——”
“那不重要。”文红道，“所有的事情我都会解决。嗯……你暂住在我这里吧。”
-
她不知道自己这位执政官岳母大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阿妮被留在别墅中住下，墨绾跟她住在一起。
在会客厅受伤后，小蜘蛛泪眼婆娑地给她上药、找修复药剂，忍了半晌没忍住，还是哭得稀里哗啦，扑在怀里抽泣着浑身轻颤。
阿妮本来在修复生物装甲，她没来得及尝试新学到的内容，就习惯性地搂住对方的腰，按着墨绾的背让他抵在肩上。
“肯定……很痛的……”他哽咽着低语，心疼得快要掉眼泪
“还好吧。”阿妮如实回答。
“才不是，你骗我。”墨绾抬手擦了擦眼角，轻声道，“阿妮大人……”
“嗯？”阿妮抚摸着拟态的蛛刺，单手打开虚拟屏幕对应资料。
墨绾轻轻蹭了蹭她的脖颈，有些不好意思地、青涩低柔地问：“你想要个孩子吗？”
“嗯。”阿妮其实没认真听，她的通讯器响了。
阿妮抬手划过屏幕，想看消息内容，墨绾却忽然跨坐过来，他挡住了虚拟屏幕，双手按住她的肩，脸色红透，却十分坚定、很认真地说：“好。”
阿妮眯了下眼，没说话，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胆子把她推倒在床上，向前挪了挪，坐在她的腰间。
“我可以的。”墨绾看着她说，“我可以……真的，我真的可以。”
阿妮陷在柔软的丝织物里，顶灯被对方顺滑柔软的长发遮挡，光线寥落地渗透进来。她眨了眨眼，歪过头问他：“你怎么确定？你不是说，自己是不通婚种族么？”
“我……”墨绾结巴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垂下眼帘。他紧张地深呼吸，抓住她的手抬起来，让她摸自己的身体。
“试一试，好么？”他眼眶发热，声音酸涩地恳求她，“阿妮大人，我想跟你有个孩子，我知道你跟我不是同族，你想怎么对我都好……我都会答应的。”
他的另一只手解开衣扣，慌乱之间反而半天没有进展。墨绾紧绷得浑身冒汗，他低低地说：“我不会应激的，我愿意的。”
一条触手伸过去，轻盈地帮他解开了扣子。
墨绾愣了愣，他抓住那条小触手，看了过去。
阿妮冲着他微微一笑，几条触手蔓延出来帮他拆掉衣扣。墨绾深深地吸了口气，他轻吻了一下触手的末梢，随后低头用脸颊贴向柔软水润的触腕，目光却看向对方的眼睛。
“阿妮大人，”他不断地轻唤着她的真实名字，哪怕被惩罚也无所谓，“可以把它……放进来吗？”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拢着那条触手。
“我能吞下去的。”墨绾喉结颤动，吞咽了一下唾沫，他大概这辈子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看着一位异性，说出这么下流放肆、这么不知羞耻的话，“我会很好用……阿妮大人，你可以塞得很舒服……”
最后几个字低得快要听不清了。

第27章 皇后（1）
阿妮的触手跟其他的东西不一样。
墨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但总之, 就是不一样。他像其他虫族一样排外，却卑劣下流地对她的触手产生了隐蔽的怀想。
守贞的教导成了一卷废纸，他彻底沦陷, 失去理智。
这是一件在自己认知里特别过分的事情，墨绾想到时，像被放进蒸笼里一样, 浑身羞得冒热气, 却坚持地抚摸软软的粉色触腕, 指尖落在上面花蜜外溢的小孔上。
“主人, ”墨绾低声说，“这里也……好可爱。”
阿妮的触手尖尖卷住他修长的指节，对方的手泛起一阵微红，像是每一处能感应到的地方都为此愧疚。
他丝绸般的长发落在耳畔, 与阿妮变长的雪白发梢微微缠在一起。
“你喜欢……可爱的东西么？”阿妮问他。
虫族判断可爱的标准是什么？她相当迷惑。面前清瘦纤细的男人羞惭地受不了，低头伏在她身上缓了缓，他清浅的气息扫过胸口，再慢慢爬起来。
墨绾看着她道：“阿妮大人，您就是最可爱的……最可爱的……”
“怪物？”她自然地接话。
“不是！”墨绾马上反驳，眼睛亮晶晶地说, “您是最可爱的雌性。”
像是要证明这一点似的。
他用指腹贴紧触腕上的小孔, 这条能压榨迸溅出花蜜的柔软触肢任由他揉捏。墨绾双手捧住, 飞快地看了一眼阿妮的表情, 然后低头用舌尖碰了碰粉液流淌的地方。
清甜的花蜜跟味觉感应器相贴。
阿妮盯着他的镇定表情忽然变了变, 她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在想他这么轻，如果要生孩子……挤开骨骼，一定会非常痛, 然后又想如果没能怀孕，小蜘蛛被触手改造过的身体就相当于完全坏掉了，会离不开她的。
阿妮的视野里映进没有关好的窗户。
她的思绪一下宁静了，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要堵住他的嘴，不然整个别墅都知道有个小笨蛋婚前就勾引起他的主人。
墨绾埋头把触手含到嘴里，他太熟悉这么做的方式了，矜持地收敛着毒牙，连一丝齿痕也不肯落在触手软韧的表皮上。它要往喉咙里钻，男人也会眼眸微湿地尽力张开，让自己的咽喉接受这种程度的入侵。
阿妮循序渐进地堵住他的嘴巴，触器把他塞得说不出话来，迫使着小蜘蛛不断吞咽来阻止唾液流下来，他嘴角磨红，轻轻呜咽一声，蹭了蹭身边的其他触手。
阿妮任由他亲昵地磨蹭。
这动作像是一只撒娇的幼猫。外人眼中恐怖好战的族群，却伏在她怀里，从咽喉里溢出脆弱的轻哼。
其他触器撕开了男仆的裙摆。这是一套保守到能遮住鞋面的衣服，又一身覆盖着肌肤的着装毁于阿妮手中，一只小触手撩起残破的裙摆，在空荡荡地里面钻了钻，勾住他的底裤。
墨绾呼吸一滞，齿列轻合，求饶似的磨了磨触手表面。阿妮只觉得有点儿痒，她抬手扯住对方的长发，发丝沿着指缝流水般滑过。
阿妮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更多触手伸展出来，柔软又无法抗拒地缠住他的肢体。
“你觉得……”她蹭着对方白皙的鼻尖，“你能接受身体里放几颗卵？”
“……呜呜。”
“蜘蛛的繁殖能力很强，书上是这么写的。”阿妮很信任用以传承知识的书籍，“但是你太瘦了，我只能塑造出最多放下两个卵的孕囊。”
墨绾睁大双眼，是他主动，可马上变慌乱的也是他。
阿妮知道他无法回答。小蜘蛛要是能开口，大概办正事前先说着什么“我可以”、“我都能装得下”，等到了真刀真枪箭在弦上的时候，他招惹过每一根触手，却又哭着可怜巴巴地摇头说“不行”、“求求你了我会坏掉。”
相处了一段时间，阿妮还算了解他，所以先行堵住这张说话不算话、临阵脱逃的嘴巴。
顶着墨绾楚楚可怜的眼神，她心情很好地把声音放轻，却说了更多的话语。阿妮的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好平啊，这样可以照顾幼崽吗？”
被她戳到的地方僵硬住了。
“就算成功生下来，也要一直哺育花蜜。要是我不在身边的话，没办法用触手提供营养的时候，父亲当然要承担起哺育的重任啦。”
她轻快地说完，微微一笑：“我会好好改造你，就算宝宝的胸很平，也可以在需要的时候照顾好幼崽……她们不会饿着的。”
墨绾私自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
他被这声“宝宝”叫得晕头转向。两人是合法的……合法的未婚妻夫，他给阿妮大人养育后代也是分内之事……会有更小更软的触手黏糊糊地爬上来吗？会有像阿妮大人一样可爱的小家伙在自己的身体里长大吗？
阿妮改不了自己做笔记的习惯，说完后就抬起手，指尖在他的胸膛上写了几个字，没留下字迹，但熟悉她笔迹的墨绾马上辨认出来她写得是什么。
他的脸瞬间爆红，别开视线，连一点抗议的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墨绾的脑子乱糟糟地滚成了一团浆糊，迷乱荒唐地沉浸其中，思绪飘浮地想——再怎么样也不会变大的，想要变成那样的话……只能、只能让她多光顾一下……
阿妮向下看去，伸手贴上他的小腹：“好细的腰，骨架也很纤细。孕囊大概也会小小的，连一个卵子都含不住吧？”
她贴着的小腹隐隐发烫。墨绾含着眼泪听她说话，好像马上就要被这句带点嫌弃的话说哭了。
“要是放太多挤着你会很不舒服的。”阿妮没注意他的表情，她还觉得自己是体贴地在为小蜘蛛考虑，虽然一定会弄坏他，但也不至于把对方折腾得太痛苦，“因为你们的腹腔里多一个织网器呢，那里会被卵子挤压得很难受么？”
墨绾崩溃地往她怀里靠，哪怕一切还没开始，他已经哭得鼻尖微红。
阿妮顺理成章毫不意外地安抚他，她就知道小蜘蛛只是嘴上有勇气，豁出来献身之后马上就会害怕得发抖。但这次胡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她一点儿也不留情地又往下挪了挪。
肩膀上靠着的人猛地抽了一口气，挣扎哼唧着想要把嘴里的触手吐出来——没能如愿，阿妮已经捏过了。她掐着小蜘蛛的腰，偏过头跟他说：“要忍住哦。忍住所有的声音……我没关窗户。”
墨绾气息停滞，瞳孔微颤，听到阿妮慢条斯理地、带着一点笑眯眯的感觉，温柔地说：“可以咬我，没关系。”
“呜。”他埋头栽在阿妮的肩膀上。
-
虫族帝星寸土寸金，执政官所在的别墅前后也同样是虫族的大人物。在这个寂静而颠倒的夜晚中，没有一丝过分的声音溜出窗外。
墨绾已经迷迷糊糊得晕过去一次，阿妮咬了他绯红的耳尖，怀里的人低哼了一声，只会轻轻地哭泣和呓语，触手已经收回去了，他还是陷入以为自己说不出来的漩涡中。
她拉着墨绾的手，十指扣住，把他的手带向他的小腹。白皙的皮肤拱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她带着对方碰了碰那些蠕动的痕迹，窝在里面懒得出来的触手跟着动了动，挤压着他本就狭窄的腹腔。
墨绾瞬间失去控制，大脑一片空白，陷入一段无间隔的恍惚失神中，他茫然地睁着眼，没有一丝焦距，几乎误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装载触手或花蜜的容器……
可她只是碰了一下，那块紧绷着、附着粉色黏液的皮肤就立马灼烧起来，小腹和侧腰被扣住的地方隐隐抽搐，除了大口呼吸，他实在说不出任何一个有意义的字来。
“……蜘蛛感应是不是太敏锐了。”阿妮道，她捧着对方的脸擦拭他眼角的泪痕，“哭得好惨，你怎么这么多眼泪。”
墨绾缓了好半天，才将神智从满溢的腹腔中转移出来，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只能很小声才能不牵扯到刺痛的声带：“不要压。”
“什么？”
他很少提出要求，墨绾所有的骨气都用在这里了。他反握住阿妮大人，把她的手无力地往旁边带了带：“不要压我的肚子……好难受。”
阿妮捏了捏他的指尖：“是你拼命要求要两个的呀？我本来只想把一颗卵子给你。”
墨绾不说话了，他确实有那么一点点贪心，又不吭声地埋在阿妮怀里，不知道这无休无止的感官地狱还要维持多久，他受不了了，快要疯掉，只要再随便碰他一下，他都会哭得发不出声音、把所有液体都流干的。他已经完完全全没有水分了。
他只是软绵绵地低语：“……就是好难受。”明明不占理，却扛不住这种改造，啜泣着乱七八糟地喃喃：“阿妮大人，不要离开我……”
阿妮低头封住他的唇。
对方破损的、轻微刺痛的唇角，她柔和地轻吻交融，阿妮的唾液有一点点修复的功能，身上甜蜜的味道翻涌着浸透怀中人的四肢百骸。
墨绾被强烈的安全感充斥着，他抱紧了阿妮，只是被她亲了亲、这么抚着后颈，没过多久就忍耐下种种不适，困倦疲惫地伏在她肩上睡着了。
瀑布般的黑发落在两人身上。
阿妮的手臂搂抱着他，一只手盖在小蜘蛛的后脑上，轻轻搭在上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摸他的头，然后打开虚拟屏幕，翻开之前响起提示音的通讯页面。
两个未读提示。
第一个来源于乌柏，她很有条理地跟阿妮校对了目前的进展，在通讯框上发送了文字信息。
乌柏：在三日后，莫洛庄园会举办一个联谊会，这是蒙恩星经常出现的活动，执政官以及她们的家属、商界、军方人员，都会参与其中。你要在这个宴会上跟‘皇后’搭上关系。他会告诉你暗杀目标是谁。
阿妮一样打字回复，几根小触手蹿上来飞快敲击着虚拟按键：我怎么知道谁是皇后？
过了十几秒。乌柏很快继续对话：全场最漂亮的那个。
阿妮：“……？”
审美这种东西怎么能统一？宇宙人类喜欢没有经过改造的原装战士，却更偏爱基因战士而非变异体；鲛人喜欢漂亮的分叉舌和清晰的珊瑚耳骨，认为特征鲜明才是美人的象征；虫族就更不用多说了，彼此的审美完全无法说服对方。
她轻轻敲了个问号上去。
乌柏意会到了她的意思，冒出来一行新的消息：你是人类的话，那么就是人类眼里最漂亮的那位。见过他的大多生物，不，百分之九十九的生物，都觉得他是最漂亮的。
阿妮：那百分之一是什么？
乌柏：无性繁殖的种族。
无性繁殖的种族几乎都是病入膏肓的自恋狂，譬如雌雄同蕊、寄生于树的藤族。
阿妮想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作为拟态兽的眼光跟人类能不能完全统一。但这毕竟是她拟态了这么多年的种族，她还算有信心，于是暗地里点了点头，没继续问下去。
退出乌柏的聊天页面，另一个未读消息是零一三的，他的头像是一个黑洞。
013：[图片].jpg
阿妮点开图片。
那是一幅熟悉的画面，充满人体的艺术——说人话就是他发了个半裸照。
没脱光，还是像以前一样撩起来，锻炼得当的胸肌饱满丰润，充满弹性，看起来很适合奶孩子。
他腹肌上的皮肤像是被用力搓了好几遍，但上面耐久性记号笔的印痕还是十分牢固，只是边缘略微有些斑驳。阿妮突然一下子明悟，他应该是想洗掉，但想了很久的办法都没清理下去。
阿妮一本正经地打字回复：试试以毒攻毒。
零一三立即回复，反问：什么以毒攻毒？
阿妮：在更过分的地方写字你就不会在意它了。
013：……滚。
只过了五秒，他又发：什么字？
阿妮下载图片，在他露出来的、但没有字迹烙在上面的胸口上涂鸦，她不适应在屏幕上手写，写得歪歪扭扭，往零一三没被占领的区域写了“阿妮的捏捏玩具”几个字。
图片发回，他沉默了一会儿，“输入中”亮了很久。
013：你真是。
013：真是流氓。
阿妮：哇塞。你说我啊？
013：我也是，还有别的吗？
阿妮：在粉色那点下面写“来尝一下我”。
013：……
她能感觉到对方如鲠在喉，甚至还能脑补到那张狂妄轻佻的英俊面孔流露出恼怒窝火又撒不出气的神情。哥哥生气的点真是太好懂了。
阿妮满意地想着，但她其实误判了一些真相，就算她让零一三用刀在身上刻字，对方可能也只会说：“很快就愈合了，没意思。”
她调出去搜索莫洛庄园的位置，刚记住周边建筑和几条路线，通讯页面又闪动起来。
013：[图片].jpg
他真的写了。
阿妮愣了一下，心想不是吧，你今天栓绳了？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她放大图片，舔了下唇，嘀咕他怎么还用的粉芯儿的笔。
星盗首领身经百战，皮肤没有小蜘蛛那么细腻光滑像一块刚出炉的奶油蛋糕，但一身天生的好骨架、冷白皮，被光晃得都刺眼。粉色字迹落在上面，按照她的要求写在了相应的位置。
零一三笔迹飘逸。在胸口没有字的地方，还多出一个单词。
意思是：好想你。
阿妮盯着看了一会儿，她这么沉默不语的半分钟里，对面已经耐不住性子发了个语音消息。她通讯器设置的自动播放，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听到男人抑制情绪的声音。
“你现在在哪里？妮妮，给我开个定位……我飞过去找你。”
阿妮怔了一下，飞快地盖住了墨绾的耳朵。靠在她肩上睡觉的墨绾听得不够清楚，只是隐约感觉有什么动静，低哼了一声，喃喃道：“是谁……？”
阿妮说：“你睡吧，呃，星网送货的智能机器人通知。”
“嗯……”
不是送货的。
应该是千里陪睡自荐枕席的。
阿妮赶紧把默认设置给改了，她摸了摸鼻尖，心想我干嘛躲着，跟小蜘蛛只是假扮伴侣，要说先来后到，墨绾也不是不知道她跟她哥一张床睡俩人的关系。
小触手用力敲了敲键盘。
阿妮：不许发语音！！
013：……？怎么，你身边有人？
013：墨绾？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玩过了没有？艹的爽不爽，你找好别人给你生孩子了？哟，大小姐，祖宗，你们家宝贵的基因要多少人传递啊？
从这行字里不难看出某人阴阳怪气和牙尖嘴利的工夫依旧不减。
阿妮：爽。
对面一下子哑火了。好半天都没动静。
一个字直接真伤穿透。阿妮实话实说，有人破防红温，大概在对面快把鲨鱼牙都给咬碎了。
他又发了一句，全被屏蔽了，整句话都是*号。阿妮没理他，看完路线图开始看虫族近年的内部新闻。
她晾了半小时，重新点回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冷静下来不再说被屏蔽的话了，阿妮刚想退出通讯框，蓦然见到新的消息冒了出来。
013：受不了了。
013：你说幸福降落在小触手手心，爱情拍一发三，你的三来了。
013：就只是哥哥吗？做你的小三不行吗？正宫是谁，快让我见见，你跟那个人鱼旧情复燃了？还是那只蜘蛛把你魂勾走了，算了，不管是谁，快理我一下。
013：阿妮！！！
大家都有正事要做的，你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阿妮纳闷地思索了一下，忽然想到一个办法，她轻快地打字回复：
阿妮：阿妮现在不在服务区哦！
013：？假装系统提示？
阿妮：真的不在服务区！
-
文红阁下确实如她所言，处理掉了一切障碍。
她结束会议的第二天，私下见了阿妮一面，毫不见外地交给她一大堆事情做，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你注定是我家的媳妇，我把你当半个女儿看待，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阿妮伸手打开文件扫了一眼，居然是蛛族内部的联合政务——文红把她当做自己的接班人之一来培养，给她铺垫进入高层的路。
阿妮虽然能感觉到这是对自己好，但是她不会永远留在蒙恩星的，试图拒绝：“我是个粗人，脑子不够聪明……”
“那没关系。”文红说，“每个执政官都曾经是一位战士。你的能力超过我所有的女儿，如果不是怕出现……出现小绯那种意外，我也会把你先安排去狩猎场磨砺。”
狩猎场这样危险的杀戮直播游戏，在虫族的观念里，属于光荣的、理所当然地，对真正战士的历练。
“只要你够强就行了。”她说，“还有……”
“阁下，”阿妮一点儿也不想接手什么联合政务，连忙把自己表现的很不识抬举，“我想带小墨去参加莫洛庄园的联谊会。”
文红停了一下，说：“正好，我也正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宣布他的新任婚约对象。你出现在大家面前，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多么优秀的战士，就是小墨改嫁最好的理由。”
她抬起手，从礼服上摘下一个蜘蛛领针，放在桌子上。
“带着这个。”文红冷凝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地库里有我所有的飞行器，这是认证信物，你自己去取。”
阿妮愣了一下，她收下领针，想说“谢谢阁下”。“谢”字刚出声，低头看文件的岳母大人就冷冷地提醒：“改口。”
“……”阿妮捏了捏嗓子，难得扭捏了一下，她硬着头皮生疏地叫：“妈。”
“嗯。”文红道，“去吧。”
阿妮不清楚执政官为什么对她如此宽容，特别是打开地库时，看见里面各种各样闪着耀目光泽、散发金钱味道的豪华飞行器。
阿妮看得精神恍惚，摸了摸星网上标价可怕的奢侈品飞行器，舔了舔牙根，忽然问：“小墨。”
“啊？”墨绾温顺乖巧地应声，凑过来贴着阿妮。他休息了很久，走路都有点腿软，腿根因为此前的劳碌过度而一阵阵痉挛打颤，下意识地靠在阿妮身边，轻轻贴过去让她牵住自己的手。
“文红阁下对我是不是太好了？”
“是应该的。”墨绾道，“靠岳母升迁是常事……只要，大人以后不要抛弃我。”
他很害怕阿妮大人会因为他生不出女儿，就薄情地一走了之。
“可我是狩猎者呀，有星海战士的认证，要参与官方安排的狩猎任务，难道你这么细皮嫩肉的要跟着我颠沛流离么？”
阿妮随口回答，用蜘蛛领针认证了飞行器的使用权，然后带墨绾上去，点击启动。
高级能源罩随之升起。阿妮的驾驶技术已经变得很好，副驾上的小蜘蛛专注地看着她，把妻子没有折好的礼服衣领轻柔地整理了一下。
他这张脸不哭的时候，看起来相当温雅清润，墨绾垂着眼帘，低低地道：“带我走吧。”

第28章 皇后（2）
莫洛庄园。
飞行器降落后, 侍者一路引路，将两人带入宴会厅。
庄园的主人是一位与政界有瓜葛的商人，负责范围有一部分军火制造的产业链。宴会厅内是各族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年轻战士。
阿妮模版式地与这些宾客寒暄, 介绍自己的语句一个字都不差，连语气都如出一辙，但机械的同时又相当礼貌有分寸, 让人挑不出她的任何错处。
在寒暄交流的同时, 她的目光默默地扫过宴会厅, 在里面寻找乌柏所说的“最漂亮的那个”。
可惜观察了一圈, 她都没有分辨出是谁。
蜂族高大健硕，螳族长腿细腰，连阿妮并不怎么感兴趣的蚁族也全都顶着一张美貌的脸，额头上延伸出灵活而细弱的触角。用人类的审美的话……真是一个难题。
另一人走上来, 阿妮正要跟之前一样流程化进行社交，迎面听到她道：“好巧。”
是在第五星环检查潜航舰的那个螳螂军官。
女军官穿着军礼服，朝着她伸出手：“林绛女士？我倒是听说了文红阁下要将她的儿子改嫁给一位优秀战士的事。”
阿妮扫了一眼她胸口的金属铭牌，上面写着“菲罗拉”这个名字。
“我今日休假，正好陪他过来看一眼。”菲罗拉说着向身侧看去，阿妮这才注意到她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 是一只相貌美丽的兰花螳螂, 他挽着菲罗拉的手臂, 矜持地颔首示意, 并不出声。
“是好巧啊,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阿妮点点头, 她再次梭巡着环视了一遍宴会厅，摸着下巴琢磨。不会吧，真要选出一个来应该是这只兰花螳螂啊？难道他就是“皇后”？
阿妮盯着他有些走神, 菲罗拉还没注意到时，她的手指就被轻轻扯了扯，阿妮看了一眼，对上墨绾那双清润乌黑的眼睛。
他眉头微蹙，捏了捏阿妮跟他牵着的手，轻声低语：“很好看吗？他……”
墨绾的脸一阵泛红，气自己不争气，没有兰花螳螂长得那么炫丽多彩，他难得有勇气宣示主权，开口就是：“我肚子里还有你的液——唔。”
阿妮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生怕一向乖巧的墨绾又突然说出什么不适合在公众场合里出现的话，万一暴露她把触手伸进男人肚子里放置卵子这件事……完了，真走不出蒙恩星了。
墨绾眼眸水淋淋地看着她。
阿妮渐渐松开手，搂住他的腰，低声道：“乖，不是那样的。”
墨绾在她怀里吸了口气，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居然轻声嘀咕说着什么：“星网说得都是真的，女人没有不嘴馋的……但是也不能在我面前、在我……反正我才是大人的伴侣吧？”随后又自言自语似的把自己安慰好了，“要是偷也别让我发现，我很笨的你可以骗一下我……你总之都会回家的。”
阿妮无奈地亲了亲他的脸，趁着这个亲昵的动作轻声回答：“我在找人。”
墨绾怔了一下，马上想起在S108星时遇到的那位叫乌柏的人类。她与阿妮大人达成了某种任务要求。
他一下子发觉这是正事，醋意全无，担心地道：“那、那我没有妨碍你吧。对不起。”阿妮抬手抵住他的唇，摇了摇头，小蜘蛛便马上安静下来。
宴会寒暄结束，庄园门关闭。侍者把几个画满彩色区域和不同数字的桌子搬上来，然后开始核对筹码和骰盅。
大量宾客靠近过去，神情似乎期待已久。旁边的菲罗拉将一杯深蓝色的酒液递给她，随口解释：“那是骰宝游戏。”
“赌？”
菲罗拉随意地点头：“娱乐活动。除了部分军队内部有规定不能参与之外，几乎算是大众娱乐了。你刚回帝星，要不要去玩一下？”
“赌的是钱？”阿妮忍不住问。
“什么都有。钱，衣服，嗯……说不定伴侣也可以。”菲罗拉倒是说得很轻松，她身边的那只兰花螳螂皱了下眉，隐蔽地拧了她的胳膊一下。
阿妮对赌这件事并无兴趣，她连步子都不想迈过去。然而就在荷官校对完筹码后，即将按动响钟之时，一道慵懒的声音从环形楼梯上传来。
“唔……睡过了。有没有来晚，今天不用我坐庄了？”
阿妮朝声音来处看去。
她视线怔住，粉红的瞳孔里映照着男人的身形。楼梯上那个人面带笑意地望过来，一手扶着栏杆，露出一张俊美到雌雄莫辨，妖异殊丽的面孔。
……是个男性？长得像个魅魔。
男人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衬衫，领口松散，锁骨清瘦，一头金粉交错渐变的长发披在身上，末梢微卷，一条编织精致的小辫子绕上耳后，用蝴蝶发夹宽松地拢住。他细白的手指点了点栏杆，目光扫向所有人，微笑道：“似乎有新客？”
“你早就睡过头啦，伊莫琉斯。”人群中传来调侃声，“也就玩游戏能叫起来你这个赌鬼。”
伊莫琉斯走下环形楼梯，跟荷官说了几句话，随后道：“真是过分，我可是为各位的联谊活动让步，才没马上把这里变成一个赌场的。”
他按下开关，重新打开“请客投注”的灯牌，随后坐入庄家的位置，姿态懒倦闲散，十分轻盈地落在了座椅上。
不过他也确实应该轻盈。阿妮盯着他被发丝遮盖着时隐时现的软绵触角，还有男人一出场后骤然涌起的一阵花香，大致能判断出——他是一只蝴蝶。
伊莫琉斯出现后，其余对“皇后”身份的揣测瞬间消失。除了他以外，谁也称不上是艳压群芳。
阿妮不假思索地走上前去，参与进赌桌里。
她向荷官兑换了筹码，在周围人的讨论和低语里大概猜测出游戏规则。阿妮先是试了试水，把筹码压在桌子上“小”的区域里。
她站的位置刚好就在庄家的正对面。伊莫琉斯垂着眼帘打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微卷的长发发尾勾缠在衣袖上，抬手按住骰盅，连头发丝、手指尖，都散发着令人昏沉陷落的香气。
阿妮嗅了嗅这味道，跟自己触手的气味对比了一下。
好像……还是她更香一点。
随着响钟打鸣，投注停止，三枚骰子在盅壁上碰撞出噼里啪啦地轻撞声，男人修长精致的手指渐渐松开，离开骰盅，参与游戏的玩家紧紧地盯着他。
当当——开骰的灯光和提示音响了，男荷官打开盅盖，三枚骰子共7点，小。
恰好赢了。
第二轮加倍投注，已经有人退出赌桌，结果是15点，大。继续赢，阿妮又收了一批荷官分配的彩注。
第三轮四倍，退出了一半，阿妮下注为单5点，对子，一赔八。
第四轮十六倍，大多数参与游戏的玩家都已转为旁观。阿妮下注为大，总和17点，全中，一赔五十。
到了此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已经渐渐变得有些不寻常。赌桌周围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除了阿妮以外全部都是社交场上闻名的常胜手。阿妮纹丝不动地坐在对面，手里拢着筹码在掌中摩擦碰撞，潜心钻研下一局的投注。
运气好么？没错，第一局确实是运气。
但从第二局开始，就已经不单单是运气问题。她只听过第一局碰撞摇动的声音，随后便尝试判断结果——她能模拟出拟态种族的理论峰值，也就是说，阿妮进入深度拟态后，必然拥有最为灵敏的蜘蛛感应。
声响是空气的震动。
加上她第一次蜕变期后触器的进化，大量的感受器让阿妮能比其他人更准确地判断出震动。
面前的筹码堆成了小山。在荷官计算完彩注之前，一直微笑着坐在对面的伊莫琉斯忽然开口：“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我总觉得……跟你缘分匪浅。”
他的声音自带轻微的沙哑，像是实体星币滑过细润的砂纸。伊莫琉斯金粉交织的长发落在赌桌边缘，薄唇柔亮，在灯光下美丽无瑕，没有死角。
“跟我提缘分，是想要求饶么？”阿妮丝毫不给面子，她吃了一大笔庄家赔的利润，反手压住筹码，盯着他金红色的眼睛，“小蝴蝶，要是被我发现你作弊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噢。”
伊莫琉斯懒洋洋地笑：“真糟糕，捕食我可不是一个好选择。你这个毒蜘蛛、坏女人，我可不是你百依百顺的伴侣。”
蝶族也是女王主宰，但却是为数不多的平等种族。他们的婚姻制度淡化到几近无形，大多都是美艳又毒舌的独身主义。而阿妮警告他的原因也很简单，这个种族大多都是优秀的幻术大师，他们散发着迷乱香气的鳞粉，让蝶族在诈骗和赌博方面无往而不利。
第五轮，二百五十六倍，除了两人之外的其他玩家全部知难而退。
连围观的每一个人都屏气凝神，生怕发出任何一点儿声响影响两人的决策。但这一次，落入她耳中的声响变了，她手中的筹码轻轻转了转，迟迟没有落下。
伊莫琉斯在调整骰底。
阿妮轻敲赌桌，心里其实并不意外——骰盅里清脆的碰撞声，逐渐走向一个明确的结果。骰停，她正好也下注完毕。
她买了全围，围六，意思是赌三颗骰子都停在六，即十八点。
伊莫琉斯抬手解开骰扣，掀起玻璃罩的前一秒，她的手骤然攥住对方灯光下纤瘦的皓腕。蝶族轻盈得没有骨头，被牢牢捉住，他没有动，说：“好过分，抓痛我了。”
两人的距离已近在咫尺。
阿妮越过赌桌，单手束住他的腕：“庄家，我来开，没问题吧？”
“你不相信我？”伊莫琉斯勾起唇角，“要不我们再赌点别的？”
他实在生得貌美，一双勾人心魄的、多情款款的眼睛，金红瞳孔被顶灯照得光辉翼翼，眸光流转如霞。阿妮在人类星球生活这么多年，被宇宙人类的审美浸透，也有一瞬猝然失神——但她很快收敛起被美色晃住的目光，转而将指尖硬生生嵌入他的指缝里。
“不。”她说，“怕你累着。你想加什么？”
伊莫琉斯吸了口气，蛛族战士有力的指掌将他控制其中，他有些按耐不住地想要催动鳞粉让她听话松手，但又堪堪忍住，埋怨道：“编理由都不认真。这样，赌一件衣服。”
“哪一件？”
“当然是任君挑选才对。”伊莫琉斯微笑着说。
他将手指从她掌中抽离，让开位置。
阿妮伸手揭开玻璃罩，灯光越过她手背的阴影，将结果照亮。
三个六，十八点。
众人屏息得没有一丝声音，代表着金钱的筹码哗啦啦地归拢而来。阿妮拿起一枚骰子握在掌中转了转，笑了一下：“桌上这些不够吧？你应该还有别的要赔给我？”
伊莫琉斯抬手捏了捏喉咙，松散敞开的领口映出一片莹润肌肤和精致锁骨。他的视线随着阿妮手中的骰子抛起又落下，说了句：“行啊，任君取用，军火、股份、还是能源？上楼谈。或者说衣服你要哪一件？我脱给你。”
-
阿妮要索取她赢得的报酬。
她叮嘱墨绾在休息区等她，小蜘蛛神情恹恹，似乎有话想说，但咬了咬唇没说出口，只是委屈地坐在那里，勾她的衣角小声讲坏话：“他是个骗子，你小心点。”
阿妮随意颔首，摸了摸他的头，笑：“反正我也是骗子嘛。”
“你不是。”墨绾纠正她。他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伊莫琉斯懒散地靠在栏杆边，还在玩弄两人刚刚放在赌桌上的几颗骰子，他捧住阿妮的脸，大着胆子凑过去亲了她，“不要看他的裸体，看……”
“看你的。”阿妮知道他在想什么。
墨绾脸色微红，不舍地松开了手。
楼下联谊继续，赌桌重开，换了新的坐骰荷庄。阿妮走上环形楼梯，前方是伊莫琉斯蓬松柔软的长发，他发丝茂盛又细软，随意一拢，露出礼服镂空的背部。
嗯？
露背装？
阿妮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她多看了几眼，对方的肩胛骨肌肤细腻，美丽得如同雕塑，满背镂空花纹，而骨骼线条的最高点，居然是两个磁吸闭合的裂口，只要什么东西轻微一顶，就能将礼服背后的衣料完全撕开。
伊莫琉斯打开二楼私人休息室的门，请阿妮进去。休息室有一个铺着绒毯的长沙发、落地窗，窗外是蒙恩星辉煌的夜景，玄关两侧花香扑鼻——
蝴蝶的鳞粉融入空气，这股奇香随着他的走动散布开来。阿妮听到身后响起对方低柔的声音：“你是怎么做到的？世上没有真正的例无虚发……”
他话音未落，雪白的蛛刺骤然从前方女人的身后钻出，闪着寒光的锋刃咔嚓几声嵌入门板上，伊莫琉斯瞳孔紧缩，面前映照着对方放大的脸。
阿妮抓住他的手臂，转身刹那毫不迟疑地将对方抵在门口。蛛刺插入他的发丝间，嵌落在他的脖颈右侧，稍稍偏移一寸就能将这位蝶族的绝世美人毁容，把他切割成几块碎肉。
男人的呼吸瞬间暂停，阿妮只感觉到他慢慢地、冷静地吐出一口气。她眼都不眨地盯着这张漂亮脸蛋：“你在对我用幻术？”
伊莫琉斯微微扬起下颔，躲开从喉咙边拔起来的蛛刺，对方知道得太快了，几乎在他催动鳞粉的同时，就立即被制住。他扯了扯嘴角，鬼话连篇：“哪有？你的鼻子出错了。”
“才不会。”阿妮反驳，“我鉴别的方式，也不是单纯地闻一闻。”
随着她说下去，似乎有什么隐蔽的东西卷住了他的肢体，触手散发的诱人香气跟鳞粉对撞在了一起，这种瞬间的冲击让伊莫琉斯脑海空白了一瞬。
阿妮掐住他的下颔，低头埋在他颈窝嗅了嗅这股令人神魂颠倒的气味。现在，触手的味道与鳞粉彻底交融，形成了一种古怪的化学反应。这位无往不利的幻术大师感官失调，瞳孔失焦，竭力抿紧了薄唇。
她在伊莫琉斯的耳垂边，自己甄别这股气味，来丰富自己的拟态数据库，增强触手的蛊惑能力。阿妮好学得过了头，满脑子都是蝶族的能力好方便：“我确实要收取报酬……你介意把翅膀伸出来让我摸一摸吗？皇后殿下。”
他蓦地挣动手腕，但可恶的毒蜘蛛攥得很紧。伊莫琉斯的腕骨紧绷用力到发疼，才舍弃了蛮力挣脱的道路。
他胸口起伏，尽量凝聚着思绪跟她对话：“白骑士？我确实有猜是你，毕竟莫洛庄园生客不多。蝴蝶翅膀一向是隐私，不能摸，你做好杀手的本职就……呃啊。”
阿妮的手臂绕过去，按住了他的肩胛骨。不知道是蛛刺还是什么……什么奇怪的东西，钻入镂空的装饰花纹里，在他秀润的颈背间蔓延。
伊莫琉斯用力咬住下唇，拒绝吐出怪异的声音。他不懂白骑士为什么坚持做这种事——真是讨厌又可恶的家伙，生物特性上双方本来就是天敌，她还不受鳞粉幻觉的钳制。
男人呼吸颤抖着起伏，感觉到后背的布料崩毁撕裂。这是蝶族都有的、伸展翅膀的设计，也是这样的设计让他的衣服非常脆弱。
阿妮另一只手依旧掐着他的下颔，要求伊莫琉斯跟自己对视。她眼都不眨地紧紧盯着他，似乎想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能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不过是触手气息与鳞粉香味融合后、那股催人失神崩溃的气味，大量的幻觉充斥在他的脑海中，好在伊莫琉斯自己就是幻术大师，不断甄别克服幻觉场景，还能吐出连贯的字句：
“负责人说……你只想要钱。”
“本来是这样的。”阿妮道，“但是你送上门来。皇后殿下，为什么要考验一只蜘蛛不捕食花枝招展的小蝴蝶呢？……犯法？噢，我知道，所以我就是摸一摸，白骑士依旧效忠于您。”
她嘴上说着“效忠”，但贴近的手指却抚摸抠开他肩胛骨边隐藏的一道缝隙，内膜被戳得破损疼痛，伊莫琉斯疼得低吟一声，一双流光溢彩的蝶翼顶开骨骼，瞬间暴露在阿妮面前。
蝶翼上布满亮晶晶的鳞粉，浓香在这一瞬间冲击过来，连同旁边偷偷脱他衣服的小触手都格外兴奋。休息室昏暗的光线被闪烁着的翅翼照亮。
阿妮呆了一下，下意识松了松手。伊莫琉斯低头一口咬住她的指尖，沙哑的声音覆上一层恼怒：“疼死了，坏女人。”
她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地抽回手指。伊莫琉斯咬一口在她身上连印子都留不下，只是痒而已。她这才稍微抽回几根蛛刺，但依旧将对方控制在这个狭窄的角落，不允许他逃走。
“好吧……”阿妮真诚地认可，“负责人说得确实没错，只要是有性繁殖的族群都会觉得你很漂亮。你承诺的是什么来着，事成之后跟我共享名下工厂以百年计的收益？”
伊莫琉斯额角抽痛，他捏着眉心摇了摇头：“钱的事等下，你身上到底是……什么气味。”
“不知道呀。”阿妮这时候倒是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香水？”
伊莫琉斯抓住她的礼服花边，瞪着她道：“香什么水！你也是个幻术骗子。”
她那位体贴伴侣细心整理过的地方，在美丽而娇纵的蝴蝶掌中旖旎地揉成一团。
阿妮勾了勾唇角，笑眯眯地道：“眼睛也好漂亮哦，你有没有听说过匿名论坛讨论的热帖……说蛛族战士落进人类手里会被泄恨杀掉，但蝶族会被当性爱娃娃拍卖高价？人类真是坏透了，是不是？”
伊莫琉斯眼尾微微泛红，一双宜喜宜嗔的桃花眼满是羞怒，发丝下的触角一颤一颤的：“混蛋。”
“说正事嘛。”阿妮又把话题扯回来，“要怎么奖赏我，皇后殿下？”
“……只要你替我除掉蝶族的第一执政官。S星域里S108和S195两颗军事星球，上面的所有军工产业链，我获得的收益会分给你一半。”伊莫琉斯好半天才平息怒火，他还是被交融的气味激得心烦意乱，语速不自觉加快，“以后你要做什么事，我也会通融的。”
阿妮抬手：“合同？”
伊莫琉斯点开星网虚拟屏幕，上面是涅槃提供的合同条例。阿妮飞快对应了一下各个要点，忽然道：“我能议价吗？呃，能多给点不？”
伊莫琉斯都气笑了，他蝶翼微抖，晶莹的鳞粉光泽映照在阿妮的面庞上，将这个坏女人的脸映照得波光粼粼，说到钱的事，她甚至还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期待。
“你还要什么？”
阿妮想了一下，道：“我要管理权。”
“管理权？你要造星舰、激光炮，还是地面自动反击装甲？”伊莫琉斯说了一串限制购买权的东西，如果阿妮不是一位认证过的星海战士，她连这些东西的购买页面都看不到。
“这个不归你管吧。”阿妮扳着他的下颔摩挲了一下触感细腻的侧颊，“说不定哪一天我就有自己的星球了，到时候还不是要像装修星舰一样装修星球的自动防御系统？……什么时候有我也不知道，但是万一有了呢。”
伊莫琉斯觉得荒谬，他随意抛出一个承诺：“好啊，等你有一颗星球的时候，我就给你管理权，让你在S108和S195制造防御系统。”
阿妮点点头，开心地催促：“加上加上。”
伊莫琉斯拉开她的手，在合同上加了附加条款。
阿妮确认了这份电子合同，让开一步：“那我们现在是同伙了。伊莫琉……诶？”
浓烈的香气交织，恐怖的幻觉侵扰。哪怕他意志力过人也抵抗失败，伊莫琉斯彻底感受到一阵灭顶的眩晕，只是要离开这个角落而已，却猛地眼前一黑，倒进了始作俑者的怀里。
“放开。”伊莫琉斯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离我远点。”
阿妮：“你讲点道理吧，是你走不了路栽进来的，我不就是想看看蝴蝶翅膀吗？有什么好记仇，我们现在是同谋，你在触犯虫族律法勾结外敌争夺权力，我是你的刀，你能不能把我当自己人。”
“你当我是自己人了吗？”伊莫琉斯更加焦躁，“把你的幻术收起来，要么就别影响我，要么你干脆亮毒牙，现在是为了报复我对你用幻术的事么？你是天敌，我想防御一下怎么……了。”
最后一个字忽然变得极轻。
一条软软的小触手终于展露在他面前。
新的……幻觉？伊莫琉斯怔住，甚至分不出真实与幻术。
阿妮轻松地把他抱起来，其余触手滑动着大摇大摆地撕开本就破损的衬衫。她把伊莫琉斯抱到沙发上放下，落地窗外是蒙恩星夜间通明的灯火。
窗帘没拉，外界不时有游猎部队的巡航飞行器在不远处的轨迹巡视，这里是第二星轨内围，极目远眺，就能见到十二位女王所在的最高议会，那是一个通天彻地的巨巢。
阿妮用手解开了他身上最后一颗扣子，她的手腕被伊莫琉斯无力地攥住：“你干什么。”
“你欠我一件衣服。”阿妮说，“我要取走获胜的奖励。”
“那只是想跟你名正言顺地在二楼商谈，这样我们就算在休息室待很久也不会有人怀疑。”
“你就正好使用幻术，控制住我，让我对你言听计从，乖乖当好刀刃。”阿妮叹了口气，认真教育起他，“真是没有契约精神。但我可是会说话算数的，我就看看，不上手。”
伊莫琉斯：“……”
骗他的方式连用心都算不上！
怎么可能会有“我就看看不上手”的人？这和“我就蹭蹭”有什么区别，真是信了这个邪了！
他的白衬衫几乎成了碎片，阿妮伸手握了握他的腰，一把细腰，又轻又软，像没骨头。她拍了拍对方的腰侧：“转过去。”
完美如艺术品的肌肤上，被控制不好手劲儿的阿妮拍红了一片。他这身漂亮皮囊跟一块鲜嫩蛋糕似的，轻轻一碰就要坏了。伊莫琉斯昏昏沉沉地靠在沙发上，触角蜷曲，把脸埋在沙发的绒毯里，沙哑的嗓音哼出一声来，骂她：“好痛，你这个粗暴的毒蜘蛛。”
“首先，我是低毒品种。”阿妮的最初样本来自于墨绾，所以她真的是低毒品种，她实话实说，顿了顿又道，“其次，你不找找自己的原因？身上一捏一个印子，头疼起来娇气得连路都走不了，真要我伺候你么，皇后？”
伊莫琉斯出身于背景显赫的家族，他极有从政与经商的头脑，连赌桌上都罕逢对手。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美丽至极的蝴蝶，竟然被她毫不掩饰地嫌弃“娇气”、“都是他自己的毛病”。
他被箍着腰翻了过去，翅膀落在阿妮的视野里。伊莫琉斯在头痛欲裂之中，还硬是咬着牙拢起双翼，完全不想展示给天敌看。

第29章 皇后（3）
晶亮的薄翼拢和蜷缩, 上面的粉末轻微地震落了一些。
阿妮并不会对粉尘过敏，两人都是以气味迷惑别人的行家，只是阿妮的触器更隐蔽, 而伊莫琉斯却是满身花香。她单手按住对方的肩膀，凝视着男人光裸的背。
她自觉没有用力，伊莫琉斯太脆弱, 肩膀还是被压得酸软泛红。他挣脱不开也抵抗不住, 只感觉让人难熬的、专注的目光落在身上, 他额角抽痛, 细白手指搭在沙发上无力地抓挠，在沙发的绒毯上留下一道道深压的指痕。
连猫抓都算不上。
阿妮的低下头盯着这对翅膀，她带着温度的呼吸落在翅膜上。线条精致的肩胛骨随着他身体的紧张而微微颤动，蝶翼钻出来的那道窄隙几乎看不见。她伸出手——
“……你说不碰的。”他突然挤出来一句。
这人背后没有长眼睛, 怎么知道她抬手了。阿妮轻咳一声，犹豫着说：“我就摸一下？”
伊莫琉斯一秒钟炸毛了，他拧过身抬脚就踹，踩在她肩膀上乱蹬了一下，马上被阿妮握住了脚踝。对方笔直的腿紧紧包裹在长裤里，白衬衫残破撕碎, 已经被扔到一旁, 但从腰带到裤子都还完好整洁, 穿着一双绑带短靴, 缎面靴包裹着一截修长的小腿。
她抓住后, 伊莫琉斯再用力扽都收不回来了。阿妮转腕折过他的腿, 把对方重新摁下去。
伊莫琉斯在她怀里不配合地反抗闹腾，幻术不起作用的蝴蝶大多手无缚鸡之力，他气性不小地挣扎抗拒, 逮哪儿咬哪儿，嘴里整齐素净的牙齿往阿妮的手臂上咬，皮都没破。
“放开我，放开我！混账东西，有你这么对金主的么？”
他风度全无，挣扎中又弄了一身刮蹭的印子。阿妮叹了口气，攥着他的小腿压上去，手里拿起一把锋利纤薄的水果刀，抵在他裆部，面无表情地道：“再吵把你阉了。”
对男人来说，这就是最好的镇定剂。
伊莫琉斯立即安静，愣愣地看着她。这人明明长发滚得碰乱松散，脸色气得发红，但依旧艳丽到蛊惑的地步，他瑟缩了一下，看着阿妮用小刀划开他的裤子。
“等等，”伊莫琉斯立马出声，人也冷静下来，“好……那我给你摸一下。就摸一下，就……”
刀锋从裤子的裂口伸进去，贴到他的底裤上。
阿妮盯着他的脸，清楚地看到对方瞳孔震颤的微表情。他干涩地咽了一下唾沫，心跳过速：“是你把我弄疼了。坏女人……你轻一点，我跟你那个同族伴侣可不一样，我会受伤的。”
阿妮抽回小刀扔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腰窝。伊莫琉斯忍耐地又被她翻过去。
她伸手触摸蝶翼。
薄薄的翼翅落在掌中，她的指尖挫去鳞粉，见到五彩斑斓又近乎半透明质地的翅膀，上面遍布着细腻的纹理，像是一件精美艺术品。
阿妮忽然想到星网上有人高价拍卖过蝶族的标本，这是触犯和平协定的危险犯罪，虫族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布了通缉令，自由联盟明面上也要配合处理这种恶性案件。
他的翅膀其实很大，全部展开大概能将一个人包裹其中。但又太轻太薄，因为她搓动鳞粉的动作，伊莫琉斯浑身发抖，蝶翼颤抖，张嘴咬住了沙发上的绒毯。
他长发凌乱，发根被冷汗濡湿，触角无精打采地低垂下来。
阿妮取走了一部分鳞粉，装进了小瓶子里。她要继续研究蝶族的特性，不过她对伊莫琉斯的繁衍能力却不抱希望。
她的指尖拨动双翼，停在蝶翼跟脊背连接的地方，抵着根部查看相连的缝隙。这个动作没用力，但伊莫琉斯的感受度跟别人不一样，他有一种马上会被撕裂翅膀的感觉，恐惧感狂涌起来。
骤然间，本来已经同意配合的伊莫琉斯彻底无法忍受，他掰开握着自己腰身的手，手足无措地起身要爬开这里，却又因为翅膀在她手中，被毒蜘蛛用力拽了回去。
蝶翼脆弱地撕扯出轻微裂痕，这是一种快把他劈碎的疼痛。伊莫琉斯高傲任性，长这么大没吃过这种苦，他疼哭的同时狠狠踹过去一脚，扑上去一口咬在她肩上。
阿妮松开手，拢住对方凌乱的金粉长发。她搂抱住对方，把疼得失去理智的伊莫琉斯压在长沙发上，卷起触手控制住他的手脚。
两人目光相对，小蝴蝶疼得失声，用口型恨恨地骂她：“混蛋。”
他骂人的词汇还没有零一三多，而且跟粗鲁也不沾边。这个蝶族贵公子翻来覆去只有这几个字。阿妮抬手扳过他的脸，说：“你别突然要跑，我才不会扯坏你呢。”
伊莫琉斯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修长脖颈和精巧的喉结露了出来，他深深地仓促呼吸，好像怎么都匀不过来这口气，直到一截奇怪的、柔软的东西黏住了翅膀，他以为是蛛丝，偏头一看，发现是一种粉色的液体。
“我帮你修好，行不行？”阿妮跟他讲道理，“别气坏了我的皇后。”
伊莫琉斯不信她可以，蝶翼很难修复，一想到那个丑陋的裂痕可能要留下一辈子，他痛苦得快要忍不住眼泪。只是在天敌面前依旧咬牙逞强，气喘声中发出一点低弱的沙哑嗓音：“滚开，你修不好……”
“我真的可以。”阿妮完全掌握急速自愈的能力，她的唾液和黏液都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化，“一会儿就好，现在跟我聊聊我的任务，分散一下注意力，马上你就感觉不到疼了。”
伊莫琉斯盯着她的脸，像是要把她深深的刻进脑子里。
阿妮忽然觉得这次交易结束后，这位财大气粗的金主说不定会雇佣另一位杀手把自己也解决了。他的表情可不像是因为喜欢自己才凝视得这么深刻认真的。
她抬手贴住伊莫琉斯的脸颊，他也没有躲，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林绛？你真叫这个名字，还是编出来骗我的？”
“负责人提供的假身份。”阿妮毫无隐瞒。
“……行。”伊莫琉斯说，“第一执政官身边共有四个保镖，都是优秀的各族战士，有她们在，你绝对杀不了他，起码他会有逃跑的时间。”
“所以要先解决这些人？”
“她们可不好解决，杀手刺客应当一击即中，我会想办法帮你引开……”
“这很容易吗？”阿妮问，“这么不称职的保镖也能得到重用？”
伊莫琉斯沉默了几秒，说：“没那么容易，我只能尽量。”
“算了，交给我。”她说，“但你要把他的行程告诉我，这总没问题吧？”阿妮伸出手，抚过他白皙的腕，伊莫琉斯的通讯器是一个手链的外形，几颗水晶轻声对撞，她的好友列表里出现了一个新联系人。
交换联系方式后，伊莫琉斯迅速抽回手：“除了这位执政官之外，我还另外有几个看不顺眼的家伙要你解决……这是什么表情，会加钱的。”
阿妮马上露出笑容，春风化雨地拥过去抱他，殷勤理顺对方凌乱的发丝。伊莫琉斯向另一侧偏过去扯开头发，垂眼瞥向她的手：“拿走。”
两人谈话之间，翅膀上的剧烈疼痛居然真的渐渐消失。伊莫琉斯拢过双翼捧在手心里看了半天，上面的裂痕被修好了，还残留着粉色液体淌过的痕迹。他抿唇盯了几秒，蝶翼瞬间收拢回翅缝里。
“我就说会修好的。”阿妮道，“皇后殿下，奖赏一下完美的修复工作……诶，你？”
伊莫琉斯抬脚踩住她卷住裤脚的触手，他足下的力道很轻微，阿妮根本没有被真正踩住——蝴蝶在手心扑腾翅膀，最多也就是羽毛轻扫的触感。
“黏糊糊的液体和你那玩意儿是什么，”他指了指还未收回去的几条触手，“……又湿又软，好恶心，别拿来碰我。”
其中一条半透明接近果冻质地的触手呆住了，停滞着身躯用力卷了个问号出来，它就是被伊莫琉斯指着的那根。翅膀上的裂隙还是它吐了好多花蜜修复的。
阿妮愣了愣，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你说我？我是世界上最可爱的触手怪。”
伊莫琉斯扭过头看向别处：“谁告诉你的？品味有缺陷还专骗小姑娘。”
“我老师，我哥，还有我现在的伴侣，他们都说我很可爱的。”阿妮争辩道，“你过来看看，我跟长吸盘的章鱼不一样！”
她伸手把伊莫琉斯拉过来，然而阿妮错估了他的重量，伊莫琉斯一下子从沙发上被拽进她怀里，迎面贴上那条可怜卷曲的触手——惯性作祟，两人都没稳住动作，伊莫琉斯落进她怀里的同时，也直接用那张漂亮俊美的脸压扁了一条软软的小触手。
触手被挤出一股花蜜，粉色黏液咕叽咕叽地吐露，挂在了他的发梢和脸颊上，浓重的香气再次让伊莫琉斯陷入短暂幻觉，他好不容易从幻觉里挣脱，就感觉到黏糊糊的液体一点点滴下去。
连同他纤长的金色眼睫都染上液体，浸透了，湿哒哒地滴落。
阿妮抱住他站稳，半天没说话，她感觉伊莫琉斯三魂七魄都丢了一半，大脑空白地对着她。
“其实……”
“滚。”他洁癖发作地用力擦拭脸颊，完全崩溃，伸手掐住阿妮的脖颈，“我要杀了你！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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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觉得自己很是心地善良。她临走之前，因为伊莫琉斯的衣服报废，还脱了礼服外套送给他。
下楼时，联谊会接近结束时分。唯一还算面熟的菲罗拉朝她递过去一个微妙的眼神，指了指她的肩膀。
阿妮低头一看，礼服的雪白内搭上落了闪动的鳞粉上去。她轻轻掸掉，倒是并不心虚——假装伴侣只是为了让墨绾逃离贞洁审判，她本人也并不想借助岳母的政治能量接手虫族内务。
就算是岳母大人给她的领针，阿妮也会原封不动的奉还。虽然她很爱钱，但是对男人的嫁妆却一点儿也没有觊觎的念头，“负责”这两个字对一个才渡过第一次蜕变成熟期的拟态兽来说，还是太沉重了。
但是墨绾要是能怀孕的话，那么就一切推翻重来，另当别论。
阿妮过去接墨绾。他身边聚集了几个已婚的蛛族雄性，向他传授拴住妻子的技巧办法。阿妮出现后，几人都礼貌地告辞离开了。
她伸手牵过墨绾，两人离开联谊会，回到飞行器上。阿妮伸手启动安全防护措施，拉过副驾驶的安全扣越过他的肩膀，随着安全扣啪嗒一声合拢，墨绾也抬起手轻轻拽住她的衣袖。
“大人，”他看着对方肩膀上微闪的、亮晶晶的残余粉末物质，“衣服……少了一件。”
“落在休息室了。”阿妮说。
他抿唇不语，抬指细致地扫过阿妮肩膀上的鳞粉。他再次清理了一下，这件雪白的内搭上终于看不到肉眼可见的闪光了。
阿妮坐回去启动飞行器，窗外飞掠过无数交汇灯光。身边的墨绾静悄悄的，驶过第二星环的标志性建筑后，他忽然开口：“大人，蝴蝶……确实是一种漂亮的生物。你想吃了他么？”
“吃？”阿妮有些分不清他话中的含义。
“就是吃掉啊。”墨绾说，“想捕食他吗？想剥开他的皮囊，或者留下那颗美丽头颅掏空他的内脏，想用毒牙刺进他的身体，用消化液将他融成一滩水。”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依旧清润温柔，目光看向飞行器外映照在能量罩上的霓虹波光。
“我没这么想过。”阿妮说，她思考了一下墨绾描述的这些画面，延迟了几秒，忽然警醒，“不对，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抬手在能量罩上轻轻画了几笔，似乎又跟着画了个叉，语调清淡低柔的说：“我有想过。我幻想过阿妮大人要吃掉我的场景，想过你在……在那个时候把毒牙刺进我的脖颈里，咬断我的喉咙。我想过你把我缠进网里，靠你的吻获得呼吸的权利，我想过你把我融化，然后吃掉我……我们就彻底在一起。”
他咳嗽了一声，抬手捂住唇。阿妮从旁递给他手帕，墨绾接过去擦拭着，说了声“谢谢”，而后说下去：
“大人，我想过你完全占有我的那一刻。我梦到过你的血液里流着我的血，你的眼泪里流着我的泪，梦里我很害怕——我一直都害怕被吃掉，我害怕会死。可是你要选择谁来捕食的话，就先、先吃掉我吧。”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将手帕攥在掌心，指骨用力地泛白：“我这样说……是不是很过分。”
“是可怕多一点啦。”阿妮道，“死掉才不是一件好事，我都说过你不许轻易伤害自己。小墨，你的自毁倾向有点严重噢。”
墨绾说：“是因为我很喜欢大人……才请您吃掉我的。”
“我才不爱吃蜘蛛。”阿妮转头看向他，墨绾不知何时也转了过来，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就这么一秒钟没看操作屏，一向羞涩温顺的小蜘蛛忽然解开了安全扣，越过副驾驶的位置爬进她怀里，抬头吻了过来。
阿妮吓了一跳，搂住他的腰把人按在怀里固定。墨绾环住她的脖颈小心仔细地舔舐她的唇，很快从唇角向下，蔓延到脖颈间，亲了亲她的下颔、颈项。
他滑下去后，被遮挡的操作屏再次出现在面前。好在阿妮匀速驾驶没出什么问题，她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宝宝？你……”
墨绾埋头咬开她白色内搭的繁复丝带扣。
扣子下露出一截强健白皙的腰腹。腹部线条柔和优美，肌理紧绷出曼妙健康的线条。她的腰侧上有两条粉色箭头，纹身一样落在肌肤上。墨绾抱住她，埋头贴了贴那里，伸舌轻舐了一下那道“纹身”。
箭头下就是涌动的触手。
阿妮猛地吸了口气，她将速度再次调慢。小拟态兽才记录了几个种族，哪受得了这种引诱。她垂眼瞟过去，只见到墨绾漆黑的发顶：“你要干什么？”
她跟游猎部队的飞行器擦肩而过，阿妮手忙脚乱地开始找程序里的隐私功能。偏偏岳母大人的飞行器太高级，她居然一时找不到怎么开启保护隐私的功能。
能不能教一下这些奢侈品牌的飞行器，让它们把功能放在明面上？
墨绾一言不发地继续，他抚摸着礼服下妻子健康强大的身体，手指落在纹身上轻柔抚摸，雪白牙齿咬上那块皮肤。
阿妮扶住操控屏，掌心按在指示区域上输入了一堆无效指令。她深深地呼吸，喉口发紧，另一手抓住他乌黑的长发。
墨绾跪在地上任由她握紧发丝，但这次阿妮并不是抵抗他的亲昵，而是将跪在前方的男人往怀里按去。他的脸贴在她滚烫的小腹上，有几条触手终于按捺不住的抽出来，被墨绾一一含进口腔。
“宝宝……”这个充满疼爱的称呼被渡上一层意味不明的味道。阿妮锤了一下虚拟屏幕，也彻底不在乎会不会被看到了——该在乎名声的人先勾引她，墨绾得自己承担这个后果。
她按住墨绾的后脑，填塞涌动的触手几乎使他窒息。但怀里纤瘦的身体却并不挣扎，阿妮脑海里的理智被冲晕了片刻，很快又想起这样他无法呼吸，才攥紧黑发把他抱起来。
墨绾闭上嘴，把花蜜用力咽下去，咕咚的声音清晰可闻，随后才陷落进她怀里大口呼吸，肩膀微抖地喘气。
“……我真是服了。”阿妮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来，小蜘蛛伸手环住她的脖颈，靠在妻子的怀里。
他静悄悄地脸红了一会儿，又低声喃喃着跟她说：“好甜……主人，你可以只给我喝么？我……好喜欢。”
阿妮：“……”
他埋在阿妮的身上，做梦似的说一些很出格的话，类似于“占有”、“灌满”、“吃掉”之类的混乱言语。
阿妮无语凝噎地抬起手，屈指“啪”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墨绾吸了口气，捂住额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小声喊痛：“不要打我。”
“就打你。”阿妮面无表情地说，“再扑上来我就真的吃了你。”
但他似乎不觉得怕了，黏腻地搂住她，甜甜地说：“好。”
-
离开莫洛庄园后，阿妮和伊莫琉斯大多数时候只在通讯器上交流。
她给墨绾开了附属于“林绛”的伴侣账号，同时在蒙恩星住下，帮助岳母整理她身边的事务。
阿妮很想装得笨一点，但她惊人的工作效率已经成为习惯，只装了几天就装不住。文红看她的目光越来越慈爱，经常将阿妮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离开执政官办公室，打开通讯器，伊莫琉斯的头像频繁闪动。
甲方：所有资料我都提供给了你，还有第一执政官近期的行程，你打算怎么做？需要我配合吗？
甲方：定金打进去了，你这个账号是……？空白账号，你就拿涅槃提供的虚拟身份加我？
甲方是阿妮给他的备注。她点了一下通讯键，边走边回答：“晚上有空么？”
伊莫琉斯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什么意思？晚上去第三星环的酒庄。”
“邀请你共享成果。”阿妮说，“去的时候记得飞慢一点，不然我怕你看不清楚，我很讨厌用这种借口拖延尾款的老板的，上一个欠我钱的家伙被我切成一块一块的，冲进了下水道。”
伊莫琉斯轻哼一声：“说得这么轻松，这些关键人物去的很多场景都有保镖在身边。”
“我知道。”阿妮没有说太多，只是又问了句，“你的鳞粉我研究了一下，它的强度可以迷晕大部分人，你们第一执政官跟你相比，会更厉害么？”
“水准差不多。他也是一位幻术大师，幻术对你不起作用其实是好事，起码你不会一近身就被他影响。”他停了一下，忽然道，“那天……我是不是看见奇怪的东西了，你不是虫族。”
“哦。”阿妮一派平静，“幻觉吧。”
“怎么会是幻觉，我们是同伙，你直接说我也不会卖掉你。”伊莫琉斯捏了捏额头，那天之后他力竭昏睡过去，醒过来之后像是创伤屏蔽机制启动了一样，居然对白骑士身上的那些触手……应该是触手吧，产生一种模糊不确定的感觉。
“就是你的幻觉。”阿妮睁眼说瞎话，丝滑地顺了下来，“哎呀金主，要花钱治治眼睛咯？”

第30章 皇后（4）
当夜, 伊莫琉斯如约前往酒庄。
他坐在飞行器后方，前面是司机和跟着他的随从。操作屏幕上显示着路线图和预计时间。
伊莫琉斯心不在焉地看向下方，他手里握着几颗骰子, 在掌心轻柔拨弄着。飞行器下是蒙恩星繁华的灯火与游猎部队，他抛飞骰子再接住，随后抵着下颔, 不知不觉地想：“她到底要怎么完成暗杀？”
难道就要在这一夜之间？
那几个家伙可是第一执政官的心腹, 相当难缠, 暗地里给他使了不少绊子。就算能弄死一个, 对他家的产业发展都算是除去了很大的阻碍。
伊莫琉斯思索之际，智能语音提示：“离颂英节预计还有十五分钟，在接下来的二十七个恒星时内，星球将处在节日庆贺状态, 请做好噪音防控准备……”
三百年前最高议会统一了节日表，颂英节就是得到批准的虫族标准节日。伊莫琉斯向来懒得过这种节，所以他也不会提前翻日历去准备。
伊莫琉斯看向智能屏幕右上角出现的颂英节倒计时。
按照行程来看，最得女王欢心的第一执政官以及他的所有下属，每年都会参与颂英节的各区庆典。这个消息他也提前摸清楚具体地点，发送给了林绛。
她是要……
伊莫琉斯还没想清楚, 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倒计时的屏幕上的数字变成“3、2、1……”
最终归零。
在归零的刹那, 帝星在这一瞬亮起。霓虹灯光与欣赏性的烟火交融在一起, 光与声浪在这颗星球上掀起巨潮, 通天的庆典光柱直冲云霄——也是在光柱升起的瞬间, 另一簇“烟火”在他的眼皮底下爆裂开来。
伊莫琉斯猛地扶住能源罩，他抬手降下一部分透明保护膜，按在防护罩边缘向下望去, 流露出震惊的表情。
……爆破？她在场地里埋了……
不。伊莫琉斯迅速冷静分析起来，不是场地，而是场地周围，她并不是想要炸死对方，而是要通过这种“疑似袭击”的声响，让目标迅速转移。
眼熟的飞行器果然逃窜而起，冲出人流密集且禁止热武器的庆典场所。就在这个飞行器跃上半空、经过光柱时，一道隐蔽的激光与节日光柱融合在了一起。
只一刹那的瞄准射击，激光精准地穿透了飞行器后排的能量罩，欢腾的人群、高升盘旋的飞行器，还有破了个洞的罩子飞溅出大量的血迹——
目标的躯体从半空坠入庆典烟花中。
伊莫琉斯怔怔地看着那道抛物线，直至此刻，对方的飞行器还在上升，这仅仅发生在几秒之中，大概守卫和司机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好精准的估测，好利落的枪法。这把激光枪绝对不是普通型号，一定昂贵且经历过高超的改装，而她十分笃定自己能打破能量罩，一击即中。
这消弭在光柱里隐蔽无声的一枪，除了血花四溅作为证明外，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噪音，立即被周围的狂欢淹没。
仿佛有什么东西震跳着逼近咽喉，伊莫琉斯尽量镇定地咽下一口唾沫，他试图寻找白骑士的身影，可是人流涌动，而她又如同鬼魅。
“少东家，”司机开口，“地面巡游队的通讯提示，说发生了意外袭击，联系我们问一下要不要改路？”
“不用。”伊莫琉斯捏了捏发紧的喉咙，“按原路走。”
他已经常速行驶，脑海中各种纷杂的念头挥之不去。他想，她一击即中、心思缜密，但又想，她打草惊蛇，恐怕无法在一夜里像她说得那样解决所有人。
受到袭击的消息果然马上通知给了第二个目标。伊莫琉斯路过上空，见到对方慌慌张张带着一群人走出场地的身影，他周围守护的密不透风，又提前离开，恐怕白骑士赶不过来……
他正要挪开视线时，一声惊天震响的噪音猛然映亮面孔，剧烈的火浪冲天而起。伊莫琉斯几近屏息，见到超量的爆破物被遥控引爆，就在目标走过的地面下，分秒不差。
第一个现杀现宰，第二个遥控解决？
伊莫琉斯被这个想法逗笑了，他扬起唇的同时，也感受到心脏一阵紧揪着突突狂跳。他突然意识到，林绛不是普通的暗杀者。
她肯定在星海中有一席之地，绝非籍籍无名之辈，大概是一位排在前列的狩猎者。有这样的能力，即便当下无名，日后也会成为一位优秀至极的虫族战士。
伊莫琉斯过滤了一遍脑海中的狩猎者姓名，他有些联想不到。这里面在幻术方面有造诣的人屈指可数，他不该想不到对方的真实身份。
一直到驶入酒庄后，乱作一团的外界不断发送提醒给他。伊莫琉斯没有理会，进入自己的私人藏酒室，倒了一杯鲜红的酒液。
他靠着吧台喝了几口，第三个目标今晚的活动不在他的路线之内，那个家伙应该得到了同事死亡的消息，早该逃走了……他的思绪被笃笃的敲击玻璃声打断。
伊莫琉斯抬起眼，走向半拢着的窗帘，他迟疑了一下，抬手拉开窗帘，还没打开落地窗的锁扣，就见到锁咔哒一声被撬开，一个逆着月光的人影从楼下翻身上来——
哐。她随手扔下了什么重物，那个被逼出半原型的残破尸体倒在地上，躯干和胳膊腿不甚齐全。阿妮散着头发，浑身是血，半身沐浴在撕裂开对方的血泊中，脸上擦伤了一小块儿。
“你……”
伊莫琉斯后退半步，一时失语，见到面前这个恐怖的杀手蹲下身，在尸体边摸索了一下，然后找到了证据似的，抓起目标折断的头颅给他看：“就是他，没错吧？”
“没……”他胸口狂跳，大脑宕机，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没错。”
灯光映照在她的脸上。阿妮蹲在地上仰起头，露出兴奋雀跃的表情，她的瞳孔在光线下像蛇一样纤细地收缩了一下，生物链中处在上位的猎食者多是竖瞳，随后却又因高兴而重新放大：“我还担心找不到头了，想截住这个人可没那么容易，差一点就被目标逃脱，我甩掉两队游猎军，没顾得上保证尸首完整，过来的时候怕不小心把头给丢了。”
她手心血淋淋的，于是转过来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颊，阿妮一兴奋起来，就会明显话语变多，表达自己的倾诉欲：“她们会飞啊？螳族居然能人形借助那么薄的翅膜短距离飞行，你也会飞？”
伊莫琉斯定了定神：“我也会。……你刚刚撬了我的锁？”
“我提前敲过门了。”阿妮站起身走过去，伸手抵住他手中的酒杯，扶了一下杯底，她就着对方的手低头喝了一口，不会品味，只是解渴。
对方沾着大量血迹的手逼近过来，一股浓烈的铁锈腥气。伊莫琉斯下意识屏息，他洁癖发作想远离，可是阿妮带着炽热温度的手指卡在旁边，浓烈的杀气和压迫感直直地冲撞过来。
这是他的天敌。
这个从来只有他欺诈别人的狡猾骗子居然不敢躲开。她的面容闯进眼帘，让伊莫琉斯预想起她扑过来要撕碎自己该怎么办的画面——除了拿金钱打动她，他竟一时想不到第二个办法。
阿妮喝下半杯，伊莫琉斯名下的酒庄颇负盛名，他自己的私人藏酒室更是奇珍遍地。她有点爱喝这个，满眼亮晶晶地看了过去：“还要。”
“这要求在我们的合作范围内吗？你……”伊莫琉斯瞥了地上残缺的尸首一眼，毒舌本能硬是被憋回去了，他抬手又开了一瓶，这次直接把整瓶都递给她，看着一个血淋淋的暗杀者站在他一尘不染的酒室中央，对嘴儿喝一瓶价值千金的名酿。
他靠在吧台边，落地窗大敞着，一半月光照着她的背，顶灯映着她的脸。而他的白骑士就这么暴殄天物地用昂贵酒水解渴……伊莫琉斯突然笑了出来，他靠在吧台上提醒：“度数很高，别醉了。”
阿妮问他：“我没有醉过。醉是什么感觉？”
伊莫琉斯道：“脑子不清醒，眩晕，出格，说怪话。”
“比如？”
“比如……”他盯着对方的脸，“别做杀手了，我花钱雇你当保镖，要多少给多少，真的。”
“哇哦。”阿妮无感情地感叹一句，“好有钱啊。你前几天还说叫我去死，骂我混蛋，说我是变态。”
“……”伊莫琉斯抱臂看她，反问，“难道你不是？”
“我是！”阿妮骄傲地承认，马上又说，“但你还骂了别的很过分的话。”
伊莫琉斯勾起唇角，发丝下的触角活跃地扬起来：“我骂了什么？”
他走过去，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张白色手帕擦掉她脸上被蹭模糊了的血迹，挟着花香的呵气落在她的耳畔边：“骂你的触手？我的眼科病这么严重，虚无的东西你也介意？”
阿妮任由他力道很轻的在脸上磨蹭，她真不知道这么轻飘飘地能擦掉什么，抬手按住他的手背用力蹭了蹭脸。她掌心的血沾了对方雪白的手腕和不染一丝尘埃的袖口，模糊地滚成一团。
伊莫琉斯瞳孔地震，炸毛地立即抽回，面露恼火地把手帕扔给她：“脏死了，一身莫名其妙的血！”
阿妮呆了下，觉得男人好喜怒无常：“还不是为了你？你们有钱人都好坏！”
伊莫琉斯转过头嫌弃地撕掉袖子，他连这身衣服也不想穿了，打开通讯器传讯给佣人让他们送新衣服过来，瞥了她一眼：“够了，你今天已经很厉害，我把这三个人的尾款打给你，至于执政官……”
“噢。”阿妮应了一声，“我过来就是为了跟你说第一执政官的事儿，我得混进去弄死他，你这儿有没有地方能洗澡？”
“今晚？”伊莫琉斯拢起眉，“就今晚吗？你连杀了他三个手下，现在他必然万分防备，你恐怕连他今夜演讲的场地都进不去，早就戒严了。”
阿妮点头：“就今晚，我进得去。”
伊莫琉斯沉默地盯视了她数秒，指了指酒室旁边的隔间：“去洗澡吧。”
她查看了一下尾款，顺手指了下地面：“尸体记得处理哦。”随后迈步走向隔间，一面薄门之隔，里面响起淅沥的水声。
这个酒室只有他自己才来，连伊莫琉斯最信任的下属都甚少涉足。旁边隔间的门装得是玻璃的，内外通透，只有中间三分之一的地方有一部分磨砂。
他听着淅沥水声，手指不间断地敲着台面，掌心的骰子乱七八糟的滚了又滚。伊莫琉斯又喝了杯酒，眼前再度出现白骑士满身是血、披着月光从落地窗翻进来的样子。
她到底是不是有触手……不是虫族的话，那会是什么种族呢？
伊莫琉斯下意识地望过去一眼。
她认真地洗头发，把浑身浸透的血迹冲下去。蛛族战士修长有力的小腿露了出来，水珠蔓延。伊莫琉斯恍惚地想到她也没有干净衣服穿，于是又吩咐佣人送一套符合她尺寸的衣服过来。
十分钟后，阿妮冲掉血迹，随意擦了擦没披浴巾就走出来。伊莫琉斯骤然回神，马上转过头看向另一边，声音冒火地挤出半句话：“穿衣服！”
浴室门口就放了新衣服，她拿起来换上，一边擦头发一边吐槽：“谁又惹你了，我现在可没工夫哄，时间不够，我得去杀人。”
阿妮戴上手套，掉头从落地窗那边走，经过伊莫琉斯时抓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更贵的，舔了舔唇：“老板，记得验收哦。”
伊莫琉斯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只见到她潇洒离去、没入月色的背影。
-
阿妮找到了第一执政官今晚演讲的礼堂。
礼堂内外有守卫巡逻，且已经禁止无关人员进入，各个出入口守备森严。阿妮早有预料，她轻车熟路地寻找到通风口，准备爬通风管道干回自己当贼的老本行。
才拆开通风口的钢丝罩，她忽然沉默下来，伸手比量了一下——
这个礼堂的通风管道只有手掌这么宽啊？！
难道你们虫族真的发生过有刺客爬这个口儿拿着一把匕首捅穿执政官的屁股这种事吗？
阿妮思考了几秒，叹了口气，嘀咕道：“不是吧，要我裸奔啊……”
虽然有些思想斗争，但阿妮依旧果断地选择变回原型。她的身形不稳定地开始液化，血肉躯干迅速溶解，卸去了模拟状态，这对于拟态兽来说确实太过赤裸了，阿妮出生以来雷打不动的理智值都降低了一些。
她变成了一团黏腻湿润的粉色液体。
液体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在地上的衣服里钻出来，随后将地上的衣服卷进液体里带走，爬进狭窄的管道里。
她看起来很像一团半透明的草莓果冻，以一种半液体的形态滑动过管道，小触手被收拢在原型里，蠕动的飞快，同时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随着她爬过，一道香气残留的湿痕也落在管道里，大概五秒左右就会干透。阿妮沿着曲折的通风管道爬进去，灵活地从液体里凝聚出一条小触手轻轻一挑，撬开了另一边的金属镂空的罩子。
罩子打开，她随着惯性从高处掉落，啪叽一声落在地面上。
阿妮感知观测了一下周围，这应该是庆典礼堂的员工后勤休息室，在更衣间中，没有摄像头。她吐出衣服，拟态因子重新激发运作，变回了人形。
重新戴好手套，阿妮看了一眼时间，蒙恩星恒星时二十二点整，走廊上响起工作人员推车的脚步声，她辨认了一下，是一位侍应生过来整理餐车。
推车声停了，在门打开的瞬间，纤细清秀的男侍应生睁大眼眸，迎面被一只触手卷住捞了进去。阿妮砰地一声关上门，用另一条触手堵住他的嘴，上下其手的扒掉他的衣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情况紧急时间有限……工牌借我用一下。”
对方身后透明的两对薄翼惊慌失措地颤抖起来。阿妮穿上他的衣服，戴好工牌，顺便摘掉他身上的员工联络器放在自己耳朵里，轻咳一声：“小蜻蜓，说句话。”
触手抽离一瞬，侍应生喊了“救……”这么半个字，就又被塞住嘴巴。阿妮聆听了一下对方的声音，当着他的面外形变化，跟他变得一模一样。
虽然只是外形变化，但暂时也够用了。阿妮抬手拍了拍他的脸，浓郁的香气有了蝶族鳞粉的幻觉特性加成，对方的目光变得恍惚失神，随后晕了过去。
即便他日后醒来，大概率也会对这段充满幻觉的记忆十分模糊，难以重现。
阿妮更换好餐车，把他拖到更衣间角落前往前台。她的目标锁定了贵宾席上的位置，旁听了一下员工频道的指令，主动上前给坐席上的几位倒酒。
第一执政官正在台上展开庆典演讲，第二排左侧的这一列都是他的保镖和秘书。阿妮把加了料的酒杯放在第一执政官身边最受宠的一位大秘书面前。
大秘书是一位蝶族女性，她轻敲着桌上展开的虚拟屏幕，不时记录着什么，瞥见阿妮放下酒杯的手，忽然抬眼望了“他”一眼。
“好香啊。”大秘书称赞道，“你今天格外美丽。”
阿妮愣了一下，心想你们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奸情吗？她礼貌回应道谢，随后正常离开。
过了五分钟左右，在她提前推定的时间，平静做记录的大秘书果然起身离席、前往厕所。
阿妮如法炮制，将这位心腹秘书的身份替换下来。当她重新坐回第二排时，第一执政官的几位下属、周围的所有同事都不清楚，她们身边已经坐了一位可以模拟其他人外表的陌生杀手。
演讲接近尾声。
身为保镖的虫族战士早就知道有人遇袭的消息，在另一侧商谈更密切的保护措施。阿妮站起身，上台给第一执政官送去最后致辞的仪式性节庆道具。
她在台下接受武器检查，身上连一把利器都没有。阿妮面色如常地上台，走向目标。
三十米。
十五米。
五米……
两人的距离近至递交的刹那，她经过百般检查的袖子里陡然滑出一把激光枪，阿妮毫不犹豫地抬手砰砰射过去，两枪心脏一枪头，准得连打中哪部分脑组织、会从哪儿冒脊髓液她都清清楚楚。
变故在瞬间发生。那位执政官头颅开洞，血液飙出来喷向身后的舞台幕布。就这么一刹那，所有保镖和心腹都马上站了起来，有人啪地抽出武器跟阿妮对射。而两枪热能弹全部射空，阿妮的身影冲向幕布后方。
警报嗡得一声冲天而起，几个战士拔腿冲上台追过去，幕布被扯落毁去，然而后面却没有一个人影——刺杀者就像是一抹索命鬼魂，在短短数秒之内彻底消失，宛如蒸发。
警报流转的鸣响声中，坐席中的民众发出沸腾热议和惊恐叫声，浪潮几近掀翻屋顶。而第一时间赶到的救援人员将第一执政官围得密不透风，旁边站着几个面色铁青的下属。
直播庆典演讲的摄像头，还在台下最中央处显示着幽光。
-
这场演讲是在星网上同步直播的。
各族的政治频道一向没什么流量，关注它的也只有政客与商贾。然而今夜，随着“蝶族第一执政官遇袭案”的发酵，这短暂的视频切片热度飙升，仅仅两个小时就冲上S星域榜首。
这是一桩无法遮掩的、极度恶劣的丑闻。蝶族的三位执政官之一竟然会在公开场合被刺杀而死，甚至到现在连凶手都没找到！
评论和弹幕飞速增长。
“疯了吧！那些保镖是吃干饭的吗？蝶族是唯一一个近身后几乎没有战斗力的种族，为什么不接受武器检查？！”
“说起来，执政官的幻术水平很强。他的鳞粉就是保护性的催眠幻术，任何人到他面前都不应该能下得去手才对。”
“在现场，台下真的有武器检查，而且很严格，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她可能使用了改变外形的科技材料，真正的大秘书据说还在昏迷中……”
“好可怕的家伙，武器上有提取到什么讯息吗？”
“没有。武器跟人全都消失了，来得莫名其妙，跑得人间蒸发，我都不敢想她要是想刺杀女王该怎么办。”
“别做这种吓人的假设啊！！”
她到底是谁？这短暂的几句话盖过了娱乐板块，挤进目前直播的狩猎场视频当中，热度还在不断发酵蹿升。
第三星环的酒庄里，伊莫琉斯点开那段视频，静静地喝了一口冰蓝色的酒液。
那是一段仅有七秒的切片。刺客走上台去，靠近、靠近，随后嘭——！光芒骤亮，血珠飞溅，在如热水骤然沸腾的礼堂中，她仿佛空气般转身消失在幕布后方。
她到底是怎么进去，又是怎么躲过封锁逃出去的？
难道她能变成飞虫？变成机械？还是变成一股水顺着下水道流走？
枪口亮起的刹那，他的心脏也跟着被对方过于强大的魅力所摄，无法抑制的狂跳起来。但隆隆的心音里，伊莫琉斯万分不解地思考着，再次感觉到了轻微的头痛。
笃笃。似乎有什么东西敲了敲房间的玻璃。
伊莫琉斯下意识向落地窗看去，但窗外只有巡逻队紧密搜捕、扫过各个建筑的探测光。
……幻听吗？
他最近出现得幻觉也太多了。都怪那个……坏女人。
见识过阿妮的能力后，连这句对她“很坏”的责怪，都变得不那么纯粹。她的强大果决和诡异能力震撼到了伊莫琉斯，他骂再多遍混账，但也不妨碍自己心知肚明——
没有白骑士，他不可能解决掉人生中最大的一道难题。
啪叽啪叽。又有微妙的声音响起。
伊莫琉斯循着声音抬头，见到一条水母触须一样的小触手勾开头顶上通风口的罩子，随后……
一大团粉色果冻噗叽一声掉落下来，那完全是一种出乎意料的重量。伊莫琉斯迎面被砸落的半流体扑倒，浑身沾上她身上的粉色液体。他甩了甩金发，擦了下脸，呛咳地吐出一口黏液：“咳、咳咳……这什么……”
半流体温度上升，他的脊背贴上一股莫名的高温，黏液蠕动着变成人形，阿妮拟态为虫族，身躯正好笼罩住他，淌着黏液的白发末梢变得更粉了，与伊莫琉斯粲然的金色发丝勾缠黏连在一起。
他的耳后荡起一道过于炽烫的呼吸。
阿妮闭上眼压在他的肩上，小蝴蝶脆弱的身体被她绕过手臂搂住。那把激光枪是她用创生兽的能力模拟出来的，但这是一次强行模拟，阿妮快要被煮熟，体内的拟态因子不稳定地疯狂活动。
伊莫琉斯感觉到湿腻的液体顺着她的肌肤滑下来，香气让他目眩神迷。金发下的触角微微颤动了几下，伊莫琉斯深深呼吸，说：“这次也是幻觉，也是我眼神不好吗？骑士。”
阿妮扳过他的肩膀，粉瞳几乎发光。她捏住伊莫琉斯的下颔，叫他“老板”，这两个字被阿妮沙哑的声音叫得格外低柔，她低下头道：“你的眼光才不好，我就是最可爱的触手怪。”
“……”伊莫琉斯跟她的眼睛长久对视。
阿妮继续道：“老板，你这活儿好危险，我要加奖金、加精神损失费，加过夜费。”
“过夜……”
“嗯。”她说，“我出力，你给我钱，很合理嘛。”

第31章 皇后（5）
干完工作, 她打算干老板？
触及下颔的手指温度异常，伊莫琉斯垂眼扫过去，长发散乱地被她压着垂在地上。
阿妮浑身都热乎乎的, 模拟过度的后遗症让她脸颊泛红。她的瞳孔缩小了一点，从饱满的圆瞳变得更像猎食者。阿妮掰开他的嘴，在伊莫琉斯惊诧的神情中低头压上。
滚烫的唇瓣碾了过来。
伊莫琉斯理智出窍, 他被硬控了半秒怔怔定住, 随后立即挣扎反抗, 偏过头躲开：“你是烧糊涂了还是喝醉了？！放开我！”
阿妮依旧掰开他的齿列, 指腹抵在对方平整雪白的牙齿上。伊莫琉斯发狠咬她，连皮都咬不破，他再次被堵住双唇强吻，湿哒哒的、令人反感的黏腻液体从她的皮肤上滑落下来, 潮湿而恐怖，像是深海中卷起触腕将人拖到至深处、再也无法回头的神秘巨兽。
他其实有点怕这东西。
讨厌、反感、恶心，都是因为恐惧而衍生出来的情绪。伊莫琉斯的鳞粉有防水的效果，正是这样的保护，反而让他更恐惧于未知的液体沾上身体，让他害怕鳞粉落尽、坠入水中。
阿妮的意识确实有些脱离思绪, 她全凭本能行事。而拟态兽的本能便是占有、掠夺、控制雄性, 她扣住伊莫琉斯的下颔, 掌心下移, 扼住了他的喉咙。
男人修长的脖颈落入她掌中。
阿妮无意识地收紧, 空气掌控在她的指节之中。伊莫琉斯精致的喉骨受到压迫, 他剧烈地挣扎、想要得到呼吸的余地，但所有氧气都来源于她的唇齿之间。
只要他不向这个坏女人讨好索取，就不会有一丝气息进入身体。伊莫琉斯咬牙抗拒她的探入, 阿妮的手轻而易举地在他喉间烙下一道鲜红的指痕，他的胸廓激烈地上下起伏。
湿腻的舌撬开牙齿，即便被伊莫琉斯痛苦地啃噬也毫不退缩。她舔入对方未被任何人侵犯过的舌根，这片清净的领地由浓香占据，被打上了猎食者的标记。
极度的缺氧，脖颈间骨骼被压迫，他的眼前阵阵发黑。更多的触手卷了过来，就像他一直担心一直恐惧的那样，大量黏液淹没过喉口，诡异的东西束缚控制住了他，毒蜘蛛没有结网，以一种水中怪物的形态将他拖入深渊。
阿妮尝到他口中残余的一点儿酒液味道，失去自制力的小拟态兽反复蹂躏他的唇舌，压榨他做出更多的反应。
激烈的挣扎却愈发轻微。
她疑惑地分开一点，暂停自己的入侵。怀中脆弱的小蝴蝶缓了几秒才恢复视觉，他剧烈地喘着气，濒死的恐惧让伊莫琉斯大脑接近一片空白。
“你刚刚……”往日慵懒的沙哑，变成了一种被磋磨到力竭疼痛的声音，“是要杀了我么？”
阿妮不回答，只是盯着他看。
她的目光只有兽性，没有在思考。伊莫琉斯不断地喘息咳嗽，他侧过身呕吐，渗入喉管的黏液强硬得滑了下去，他只吐出很少一部分，但还是呛出眼泪。
他眼角的湿痕还没干透，就又被扳过去抱住。雌性对他有强烈的——食欲还是占有欲？伊莫琉斯竟然无法辨认，他浑身僵硬，阿妮绕过腰身的手勒得他发痛，好像浑身的骨头都要被碾碎了。
阿妮埋头紧紧地抱着他，她身上依旧热得过了头。
生物核心供给太多能源给她，阿妮的手没入他的发丝，拢住发丝攥紧。这强烈控制性的动作迫使伊莫琉斯仰起头，把满是伤痕的脖颈再次展露出来。
她贴近过去。
天敌的气息缓缓扫过他冷白微凉的肌肤。
伊莫琉斯几近战栗，他的心震动着窜到了伤痕累累的喉咙间，像是下一秒就会跳出来。恐惧被无限放大，为金钱效忠于他座下的白骑士，似乎有随时拔剑背主的风险，而她是这份生死恐惧的来源，是一头恶劣强大、并且暂时失控的野兽。
伊莫琉斯骨头没这么硬，他撑到现在，终于痛得溢出眼泪。两人发尾上那一抹共同的粉色彼此交错，他服了软，示弱地说：“别生气……”
阿妮却张开嘴，将尖锐的毒牙刺入他的颈项中。
她没有注毒。阿妮还不会用这种方式杀死猎物，她只是咬、只是紧紧搂抱着他，掌控着他。
伊莫琉斯神情凝固，瞳孔骤然涣散。死亡的镰刀轻吻他的咽喉，似乎在告诉他，只差那么微妙的几毫米，她就会啃食自己，把猎物彻底吞掉。
阿妮收回毒牙，大量的血液流淌出来。她盯着伊莫琉斯，而伊莫琉斯也不得不面对她的凝视，他动了动唇，薄唇血色尽褪，俊美殊丽的脸庞上少见这种骤然苍白、近乎破碎的神态。
仿佛下一秒就会死掉了。
阿妮盯着他看了半晌，脑子里交错混乱地铮然作响，兽性关回笼中的同时，也因为太过疲惫而一头栽倒在他身上。
她睡着了。
……是昏过去还是睡着了？
伊莫琉斯很久都没敢动，他伸手捂住不断流血的伤口，过了好半天才从她的胳膊里爬出去。
那些触手不见踪影，留给他的只有满身黏液和被血迹浸透一半的白衬衫。伊莫琉斯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扶着吧台勉强站起来，脚步踉跄地找出医药箱，给自己扎了一针恢复药剂。
打完救命的一针后，他靠着吧台滑下来，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缓了一阵子，才打开通讯器，给自己身边的佣人交代了几句，随后又给另外一个账户打了过去。
-
阿妮睡醒的时候，是在一架飞行器上。司机是文红阁下身边的秘书之一，小墨坐在旁边。
她舒舒服服地睡醒，热度褪去，低头看了一眼，见到墨绾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十指紧扣，他主动脱了手套，苍白的手指跟她的指节彼此交融紧握。
阿妮无声地看向他。墨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很短促的那么一瞬失神，当她的目光笼罩过来时，察觉到的小蜘蛛又立即露出温顺的表情：“大人，你睡醒了。外面发生了一些大事……母亲不放心，让秘书陪我过来接你。”
阿妮松开手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太累了，就在伊莫琉斯那儿休息了一下，他怎么跟你说的。”
她手指抽离的瞬间，墨绾下意识地追逐过去想要再次握紧，却依旧什么都没碰到。
他顿了顿，戴好手套，轻声：“他也是这个说法。大人，他竟然让您觉得累……真是罪该万死。”
阿妮回想了一下自己睡着前的零星记忆，不确定地说：“我倒是觉得……算了，好像吓着他了。”
墨绾静默地聆听着，他漆黑的瞳仁沉静至极，就这么温柔地望着她，双手放在膝盖上。
回到别墅后，阿妮过上了靠岳母升迁的日子。
她的工作能力出众到难以掩藏，在最风声鹤唳、物议如沸的时候，阿妮从文红阁下手里接过了控制舆论的任务，转移矛盾、产生虚假说法再官方打假，推动娱乐新闻盖过袭击案……一套操作下来成效斐然。
她每次检查成果刚浮起满意心态时，又立即警钟大作，心想不对，我好像又做得太优秀了——背后就幽幽地亮起岳母大人日渐欣赏的目光。
阿妮百般推辞、十分谦虚之下，还是接触到了非常多虫族内务，得到了不少虫族内部的消息。
她与墨绾相处得宛如伴侣，婚礼在即，小墨跟自己的新朋友挑选礼服样式，他全权操办婚礼，偶尔会请求阿妮试穿一下。
阿妮几乎都会答应，这些衣服都是墨绾自己缝制的，她伸出手，黑发青年就会眼前一亮，凑过来体贴地帮她解开常服的拉链，连换衣服都一手包办。
婚礼举行的前三天，阿妮跟伊莫琉斯商议完了所有星舰装载武器的合同。他是个狡猾的奸商赌鬼，不接受她水平有限的砍价，两人因为此事来回拉扯，反复商议，浪费了成吨的口水，才最终确定。
她要为自己的潜航舰装载最新的武器系统。
这笔巨额支出自然由“皇后”提供。
也是在敲定此事的当夜，阿妮收到了狩猎场官方发来的狩猎任务。
五天后，也就是两人名义上举办婚礼的第二天，她就应该启程赶往其他星域，参与任务，那代表着更多的基因药剂、巨额财富，甚至是星球的占领权。
她抬眼看向旁边整理房间的墨绾。
他跪在地毯上，贴着茶几收纳上面的几本电子阅读器。长发逶迤曳地，柔顺如瀑布般坠落。墨绾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虚拟屏幕。
屏幕上播放的是她在狩猎场时的视频。
是海蓝大学的选拔赛。人类少女捧着花，摘下沾血的兔子面具，向着镜头说：“老师，我爱你。”
他拿起阅读器的手僵住了，就这么维持这个动作，像是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我爱你？
墨绾抬起头，正好跟阿妮看过来的目光相对。
阿妮笑了笑，指了指他的袖子。墨绾呆呆地看了她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他的袖口没整理好，翻出来一截里衬。他慌张地把袖子挽好，脸颊微红地低下头。
屏幕还在播放。
他听到阿妮大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似乎很远，可又似乎非常近——就像是抵着他的耳垂，钻入他的大脑，就这么对其他的男人说：“请跟我交往吧，老师，我爱你……”
阿妮伸手关掉了虚拟屏幕。
她有件正事要跟墨绾好好谈一下，不想让视频打扰两人。阿妮走过来坐在他面前，凑过去看了看他，又歪过头观察了他几秒，说：“我要回狩猎场去了。”
墨绾猛地抬头，似乎会永恒温顺沉静的眸光投射在她身上。
阿妮胳膊抵在茶几上，托着下巴：“我会跟文红阁下辞行，理由是要去战争星域历练，你知道我是去干什么的。小墨，我……”
他抬手抓住了阿妮的手腕，眼都不眨地盯着她：“可以带我走吗？”
阿妮顿了一下，视线下移，挪到他的小腹上，过了几秒才说：“狩猎场很危险，也没有携带无关人员的例子。”
墨绾感知敏锐，他能意识到那么浅浅一寸的视线偏移，他顺着阿妮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着她手腕的力气松下来，低头道：“是因为我……不够争气，生不了大人的女儿么。”
阿妮其实可以虚伪地诓骗他一下，来营造自己善良不得已的假象。但她觉得不必要，出口的言语坦诚到莽撞、直白得接近残忍：“嗯。它没有选你。”
她继续道：“你留在阁下身边，我会向文红阁下保持通讯来汇报活动状态。只要我还活着，就不用担心族内对你的审判。阁下其实很心疼你，她会保护你的……”
墨绾蓦然扑进她怀里。
阿妮停下话语，抬手回抱，她感知到怀中人轻微地发抖，那双手将她抱得很紧，攥住衣料，像是稍微松开一点，她就会变成泡沫原地散去。
“……不要抛下我。不要……抛下我一个人。”他低低地说，“我可以视而不见的。跟任何人的事，我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伊莫琉斯也好，还是、还是别人也好，我会把家里安排妥善打扫干净等你回来，求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面对阿妮，他似乎已经对这样的恳求预想了无数次。墨绾并不像麟、或者是零一三那样，他没有养成高自尊的条件，只要阿妮大人开口，他可以抛弃贞洁训导、可以放弃不通婚种族的规则，只要她留下来，他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主动、是不是要努力哀求，哪怕这份哀求有起到一点点作用，他也会马上放低身段。
他的自尊心，似乎无法跟妻子的离开放在一个天平上。
阿妮任由他抱着，垂眼望着他漆黑的发丝。
“我没那么有本事……它不喜欢我这样弱小的父亲，”墨绾伸出手，指尖冰凉地抓住阿妮的手指，牵着她放在小腹间，隔着一层颜色朴素保守的长袍，她几乎触到对方单薄躯体下被植入的卵。他闭了闭眼，尽全力让自己不那么情绪化，说了下去，“对不起……大人，我对不起您和女儿，可是，我愿意让您跟别的雄性生孩子，我还可以好好照顾他的孩子视如己出，求您带我走，好不好？我……”
他其实不愿意。
阿妮看出他不愿意，他是在勉强自己。蛛族是一个性别歧视严重的一妻一夫种族，那些训导雄性变得温和乖巧的诱人奖赏——就是许诺他们会找到一个只爱自己的伴侣。
墨绾会很在乎阿妮是不是想吃掉别人，他甚至宁愿让自己被妻子捕食，也不想她吃掉其他人。
“这有什么意义呢？”阿妮问他，“你贤惠体贴，可是我要面对的是杀戮和搏斗。小墨，你不适合在腥风血雨里生活，我也没有精力在那种地方保护好你，你理智一点，可以么？”
阿妮的语气放得十分平缓，她知道墨绾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必须要自己接受这个局面，不然她之前答应要救他的事情就全完了，他可能会抑郁、会自杀、难以独立存活。
“我已经，”他深呼吸来平息自己的哽咽和颤抖，但浓烈的绝望和抽痛针刺的胸口让墨绾不能特别清楚、特别有逻辑地跟她说话，“我已经在理智了，对不起，我在想办法冷静下来……阿妮大人，就算要死，也让我死在你身边，求求你带我走，我愿意在外漂泊、愿意居无定所，哪怕这辈子都回不到蒙恩星也无所谓，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阿妮被迎面压来的“责任感”三个字震得有些沉默，她顿了顿，说，“文红阁下会保护你，虫族社会也再次接纳了你，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过得跟从前在家一样，有母亲、姐妹可以依靠。”
“不一样的。”他说，“全都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到底是什么？”阿妮问。
“大人，”墨绾双手捧起她的手掌，紧紧地包裹着握住，“您是对我最好的人，是最爱我的人，您为了我跟母亲动手，把我救出狩猎场送我回来，我……”
曾经他毫无期待的婚姻，因为婚约者的变更，变得那么甜蜜诱人，让他情愿死于雌性以亲吻织就的情网。
“我不爱你。”阿妮打断他。
墨绾愣了愣，抬起眼看向她。
两人目光交汇，阿妮低头靠近，瞳孔相对，眸光融为一体。她微微泛粉的睫毛在眼前翕动，逼近的眼眸里没有宠爱疼溺、没有厌烦和嫌恶，只有无边的寂静，如同波纹不生的湖面。
她说：“蛛族不讲究这个，不是吗？这里的社会规则是——强大的保护者，就可以配有繁衍权。你和我都在严密践行着这道规则，我保护你，你为我繁衍。我很喜欢你们的直白，不玩人类和鲛人那套诡异的爱情逻辑，那是去甲腺上激素和多巴胺造成的结果，我模拟过那个情景，只是很不擅长。”
阿妮停了一下，盯着他颤动的瞳孔继续道：“我可以靠模拟状态来爱上对方，但那是一次失败的经历，他其实不曾信任过我。我欣赏虫族的社会规则和繁衍逻辑，这很合理，而不是让一时激情的迸发诞生出劣质基因的后代……卵子有自己的脾气，它不满足很正常，这不是你的错。”
她的每一句话，那么贴切、那么坦诚。
没有情绪，也不留余地。
墨绾怔愣地听着这些话，他有一点无法重复对方的语句，不能思考这其中的好坏，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似乎被什么刺穿，正在冒出血来，汹涌溢血的声音震耳欲聋。
“您……”长久的怔然后，他问，“不爱我吗？不喜欢我，一点点也没有……”
阿妮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她说：“这对你很重要么？”
墨绾抓着她手腕的指掌无意识绷紧，他的指尖变得更加寒凉，将她握得格外用力。
他不是柔弱的蝶族，哪怕要弱于异性很多，他的力气也足以在不加控制的时候让阿妮感受到。她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想到小墨其实很有能力活下来，他需要克服的只是心理障碍。
“这对我很重要。”墨绾有些错乱地说，“你对我只是完全的利益交换么？不行的，不一样的，男人怎么可以没有女人喜欢、得不到女人的爱，那人生不是太失败了么……”
阿妮看着他不断紧扣的手指，蜘蛛彼此之间存在相当敏锐的感应，她能隐约觉察到对方的大起大落，感知到他的出离痛苦。墨绾埋在她肩膀上，似乎每一秒的呼吸和存活对他来说都是疼痛的，他压抑着、保持着仿佛可以交流的语调：“请您……请您吃掉我吧。”
阿妮抬手按住他的后脑，手指渗入发丝，轻柔地护住：“你知道我不会。”
“那不是更加残忍么？”他喃喃道，“能融进你的身体，成为你的养料，将是一件幸福的事。”
阿妮道：“你在说一句很可怕的话哦？”
“……对不起。”他立即道歉。
“也不是想听你道歉的意思。”她道。
“抱歉，”墨绾下意识说，“我惹您生气了吗？我……我总是笨笨的，做不了什么事，就算给您当仆人在身边服侍，大人也不愿意……”
“奇怪，我明明是在为你好，可你一点都不理解呀。”阿妮勾起他的下颔，“我可给你发不来工资，也受不了沉重的责任落在我身上，如果你跟随我，我会一直、一直、一直伤害到你。”
她一定会寻找其他种族尝试繁衍，这是违反蛛族社会规则的，他即便肯接受，但也会受到忍耐的创伤。
“……”
“我确实没觉得我爱你。”阿妮摩挲着他的下颔，摸了摸对方的脸颊，“但我也不想无缘无故地虐待你，就算你对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我们没有利益可以继续交换，我也会在有限范围内向你负责，扮演好‘林绛’这个身份，让你在蒙恩星过得好一些。”
墨绾张了张嘴，可是什么也没说出口，他苍白的脸上无法做出往日那样温顺的表情，像是一张被撕裂的白纸。
“如果我……变得有用的话，”他突然问，“您会喜欢我吗？”
是说喜欢星币、喜欢激光枪、喜欢一件物品那样的喜欢吗？还是说对一个人的能力和价值的喜欢？阿妮琢磨了一下，站起身捏了捏被他抓得泛酸的手腕，回答：“说不定呢，嗯，还要继续试婚礼礼服吗？”
墨绾呆呆地看着她，像是被拧紧了发条的木偶，目光茫然僵硬地拿起今天要给她尝试的礼服样式，他才抱着自己做的衣服站起来，就不小心踩到自己落在地面上的长发发尾。
小蜘蛛一下子失去平衡，恍惚地摔倒在她面前，地毯很柔软没有摔伤，但这一次，墨绾忽然意识到——他从前也有好几次差点摔倒，她都会牢牢地扶住他、抱住他，让自己倒进她怀里。阿妮大人会解决一切来自于他的问题，无论是撒娇还是对稀有布料的需求，哪怕是那些她并不深深懂得的情绪，她都会聆听并且微笑着安慰。
但这次，阿妮没有伸出手，而是任由他倒在了脚下。她轻轻叹了口气，又笑了一下，说：“真的会变得有用吗？”
明明……
明明她说不爱自己，她说不喜欢的。可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刹，墨绾还是无法自控地、惯性般地涌起一阵甜蜜。这种甜蜜混杂着刀割般的痛楚，他微微透粉的手指动了动，低声道：“……说不定呢。”
阿妮朝他伸手，意思是让墨绾自己把手放上来，拉他起来。
他看着对方熟悉的掌心。
墨绾努力地把手伸过去，被拽起来的那一刻，他突然毫无预兆地哭了，没有声音，连个前摇都没有，豆大的泪珠断了线似的掉。阿妮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开口说：“摔得……好痛。”
“诶？”她有些意外，“摔倒哪里了？”
“腿。”墨绾说，“胳膊，膝盖，脚，胸口，都好痛，总之全身都好痛，我要死了。为了不浪费，您吃掉我吧，把我装在肚子里一起带走……我们永远不分开，连骨头都腐烂在一起。”
“呃，”阿妮迟疑地看了一眼地毯，开口诊断，“摔到脑子了。”
-
婚礼成功举行，也顺利结束。
阿妮能接受所有肉麻的情话和仪式，她可是为攻略鲛人的繁衍锁做过很多功课的，虽然那稚嫩的第一次完成得并不好，但她现在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如果不是没必要骗小蜘蛛，她完全可以假装爱他，把纯情的墨绾哄得团团转。
但那太累了，支出情绪是一件很累的事。阿妮结束婚礼后，第二天就向文红阁下提出了要前往其他星域历练的请求。
岳母大人先是皱眉，说了一句“你才刚成婚”，随后又道，“蝶族的案子还没个结论，原则上来说最近的通行有一定限制，这件事虽然归类于蝶族内斗，但我们还是要配合一下工作的。”
不等阿妮深入争取一番，文红又吐出一口气，说：“算了，好女人志在四方。你也是有出息才想着磨砺自己。”
倘若儿媳能在星海中创下一番名声，一个强大战士做姻亲关系，也会对文红的地位有所助益。
只是她还舍不得阿妮出众的工作能力，同时又坚信这样的女人在哪里都会成功，于是道：“好吧，我会给你开具通行证，出门在外要分得清哪里才是家，别让小墨担心。”
阿妮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答应了，眼前一亮，乖乖地接连点头：“知道了妈。”
连这声“妈”都硬生生叫顺口了。
离开蒙恩星的前几天，阿妮的潜航舰被拖去S108星改造，她只能在跟伊莫琉斯的视频通讯中大概看一看。获取通行证后，阿妮亲自前往，在寒冷的风中吹了吹掌心，坐在伊莫琉斯身边。
星夜灿烂。远处的军工厂在为01号加装更高级的武器系统。
“你是要征服一个土著星球，还是打算当星盗？”伊莫琉斯穿得厚厚的，披着一件毛绒斗篷，“给我的改造方案都顶上要买一艘突击舰了，真是一桩赔本儿买卖。”
“你才没赔本。”阿妮可是算得清清楚楚，“你们家能吞并多少政敌的产业别以为我不知道，军火商啊，蝴蝶君，虫族最大的军械供应，我看女王马上要选你当执政官了。”
伊莫琉斯笑出声来，喝了一口捧在手中的烈酒：“我可不会从政，再说最高会议只接受女性统治者，到了执政官可就上升无门了。”
话虽如此，可执政官已经是所有雄性梦寐以求的位置。在某些性别非常不平等的种族里，根本就不会有男执政官出现。
“也是。”阿妮伸手过去，朝他要酒，“要是其他十一位都是女人，你一个男的掺和进去，她们讲话你能听得懂么？等一下，小气鬼，我要一整瓶。”
伊莫琉斯给她拿了个酒杯，往里倒酒的动作一顿，挑眉道：“跟你喝酒真是牛嚼牡丹。”说着却还是把新的一整瓶递给了她。
阿妮咬开没开封的瓶盖，她不知道伊莫琉斯这位不缺钱的贵公子到底喝多贵的酒，全无意识地被他把口味养得很刁。
咕咚咕咚几口下去，身旁的男人突然说：“少喝点，别喝醉了。”
阿妮的视线扫过他包着绷带的脖颈，一圈圈白色绷带裹住对方未愈合的伤口。她轻咳一声，解释：“我不是喝醉才咬你的，我只是——”
“打住。”伊莫琉斯道，“解释的话说给你那个傻乎乎的伴侣听吧，别在我这儿浪费口舌，我不信你。你今晚跑过来见我，你对象知不知道？”
“我对象，”阿妮过了一秒才想起他说得是墨绾，两人在名义上毕竟已经结婚了，“他知道啊。”
伊莫琉斯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有毛病吗？跟蝶族男人见面还告诉家里人，你知不知道我们……”
“你们风评不好嘛，叫什么来着，嗯……开放下流，不够保守，第三者新闻常客，是吧？”
“哼。”伊莫琉斯低头喝酒。
“小墨不会在意的。他是个很贤惠体贴的人，我跟他说了是谈正事。而且我马上就会离开蒙恩星，在他的世界里消失。”
伊莫琉斯转过头看向她的侧脸，他揉搓着掌中的骰子，指间发出细微的哗啦声：“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赌他不会‘贤惠体贴’，赌他不肯乖乖就范。”伊莫琉斯的声音慵懒而沙哑，“毒蜘蛛，我对蛛族还算有点儿了解，那群雄性只是在你们女人面前柔弱，一天、两天，他可能会忍耐，但是长久下来，他要么会死，要么就会疯掉。”

第32章 求偶期
丝绒般顺滑的酒液从喉管滑落, 阿妮望了一眼天穹上密布的星辰，随口接话：“打赌？那赌注？”
伊莫琉斯望着她的侧脸，说：“要是他没乖乖听你的话守在蒙恩星, 就算我赢了，你欠我一个条件。”
阿妮想问“条件”是什么，对方却直接说：“我还没想好要让你做什么, 放心, 不会让你破产的, 最多就是——让你再为我办一件事, 你做得到的那种。要是他真的听话，嗯，我把你喜欢的那个酒庄送给你。”
阿妮看了他一眼，打开通讯器开始当场查询那个酒庄值多少钱。伊莫琉斯看着她亮起的虚拟屏幕, 有一下没一下地喝酒，直到阿妮表情凝滞，怀疑地看了看手里的一整瓶，瞳孔地震。
“怎么样？”他的声音乍然贴上耳畔，带着一丝蝶族惯有的蛊惑气息，“不亏的, 对吧？”
“老板, 你真是太有钱了。”阿妮由衷感叹, “看得我有些仇富的恨意油然而生。”
伊莫琉斯笑出声来, 沙哑慵懒的声线荡过去, 像一根轻搔抚落的羽毛。他笑着说：“你是不是觉得只有军火、武器、医疗……这些东西才值钱。其实名酒、古玩、珍奇玩具, 或者是……绝世美人，这些东西在星网上的价格也非常恐怖。”
“自由联盟规定过不允许贩卖活人的吧？”阿妮把各大组织的规定以及虫族律法记得很清楚。
伊莫琉斯说：“你只要跟负责人要求进入‘黑市’，她就会告诉你怎么弄到大量的违禁品, 还有奴仆。这样吧……我来告诉你。”
他的手伸过去，覆盖住阿妮的手背。他指骨修长细白，轻柔无骨，没入她的指缝间带着她输入了一个网址，在跳转验证之后，虚拟屏幕上亮起“进入危险网址”的提示。
这代表着失去了天穹科技的监管。星网的大部分区域都是由智械族进行监督，每一位代号不同的智能生命会进行基础管理，让网络上尽量少出现那些危害各族和平的消息。
阿妮被他牵着点了“确认前往”。
屏幕颜色骤然一变，受到监管和病毒防护的右上角安全标志顿时消失。主页面最醒目的就是那一串血腥红字的悬赏名单，右侧则是一个可以拉出来的本星系狩猎者排行榜。
阿妮的目光停留在零一三的名字上半秒，随后移开，见到下面的匿名论坛。
标题比安全网址要劲爆多了，第一帖就是——
【重金悬赏】科联会招收新人前的最后一次内部清洗，跑了几个漏网之鱼，名单在内。
【奴隶转让】三年前收的一个羽星奴隶，植入了思维控制系统和监测芯片，身体完好，伤痕不多，原价五折出。
阿妮没有往下翻，她忽然道：“我有点好奇你的身价了。”
“咱俩虽然是合作方，但我对你还算宽容吧。”他指了指阿妮掌中的酒，“请你喝的时候，我可没计较价格。难道白骑士要因为我卖出去能大赚一笔，就杀鸡取卵吗？”
他没害怕，只是懒洋洋地微笑打趣：“蒙恩星还有没有王法？”
“唔，只是好奇嘛。”阿妮说，“说我没王法，其实你也是践踏王法的家伙。你还是幕后主使、是金主老板、最终获益者，要是被审判的话，要先我一步被绑在火刑架上烧死。”
伊莫琉斯跟着点头，似乎赞同她的话。S108星太冷了，他的鼻尖冻得微红，把酒杯放在旁边，手指缩回了斗篷里。
远处巨型的机械臂正在为01号安装最后一个攻击模块。阿妮喝酒喝得浑身暖烘烘的，她保持恒温的能力比伊莫琉斯要强很多，一边监工，一边喃喃自语地跟他道：“好吧，看在你免费给我喝这种很贵的饮料的份上，我放过你了，但你是会下金蛋的小母……小公鸡？肚子里可以长出一张巨额支票。”
她身上很热，而伊莫琉斯已经累了，他闭上眼靠在阿妮身上：“你问对人了。要是你别往外跑留下给我当保镖，我会给出一个所有组织都开不起的高价。”
“我才不要。”阿妮说。
“为什么不要，你不是钱性恋么？”伊莫琉斯很早就看穿她喜欢什么东西，诱惑道，“我会下金蛋，会让钱生钱，我们是名字该写在一起的罪恶同谋，白骑士，我可以用世上最昂贵的宝石给你打造宫殿，让你每天踩在贵金属浇铸的地板上。”
“啊，好有吸引力。”她无感情地说了这句话，把手伸进斗篷里，抓住他冻僵了的手指搓搓，“下次我跟你聊天要说，五分钟收费十万，先付后聊，皇后殿下。”
伊莫琉斯笑了一声：“你确定吗？”
阿妮瞥他一眼，艰难地犹豫了一会儿，放弃道：“算了，你真有这份儿钱，我才不要留在蒙恩星给你当牛做马——我要做有骨气的乙方。”
说来也实在奇怪。她是一个失控时曾经差一点点就把他咬死吞掉的天敌，但在阿妮理智清楚的时候，伊莫琉斯却对她的强大赋予无害的标签，像一场赌博似的相信她。
他还是觉得冷，慢吞吞地挪位置，最后简直要依偎在她的怀里，说：“还知道自己是乙方，我以为你是来整治黑心商人的。”他的指尖在阿妮掌心里逐渐回温，随后说，“等天亮了就走么？”
“最后一道工序结束就走。”阿妮停了停，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让我染上这种很贵的饮料了！你……”
伊莫琉斯抬手环住了她的脖颈，那张称得上是美艳绝世的脸逼近眼帘。阿妮在这骤近的一瞬轻微失语，她盯着男人形状优美的、唇珠鲜红的唇，对方似乎很会保养自己的容貌，她闻到轻微的护肤品味道，这么近的情况下，他美得连一丝瑕疵都看不到。
她的反应在蝴蝶的意料之中。伊莫琉斯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尾，低声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林绛是蛛族起名的方式。你应该不是吧？”
阿妮听着他的话静默了几秒，突然说：“等下，你说了什么？我没听到。你这样靠过来我脑子里只有吻你那种事。”
“……还以为你只爱钱。”
“我也是个健康正常的女人啊！”阿妮心理不平衡地抗议。
伊莫琉斯验证出答案，松开手，扭过头不搭理她了。他的手从她肩膀抽回去，却马上被黏糊糊的什么东西卷住，他讨厌这种湿粘的触感皱起了眉，旋即被她伸进斗篷的手掐住了腰。
他纤细的腰身被毒蜘蛛一双手箍紧，拖过去压倒在高台，风吹进来，伊莫琉斯冷得发抖，他下意识反抗得踹在她大腿上，然而阿妮的身形却还是迅速笼罩住男人，压迫感十足地立即靠近，猎食者可怖的滚烫热息迎面降落——
他没把手腕从触手中扯出来，在阿妮低头要强吻的时候心口紧绷地一缩，别开脸慌张躲避。
但她的气息停在耳畔，强迫行为没有下一步动作。
阿妮松开触手，他马上将酸软的手腕收了回去，就这么在冷风中僵持数秒，伊莫琉斯才反应过来她没强吻，缓缓转过去抬起眼。
阿妮认真地看着他。
她粉色的瞳孔晶亮通彻，像是一颗星星。两人视线相对后，阿妮才扬唇笑起来，说：“这不是很害怕嘛，为什么还要勾引我，对你的魅力没自信？还是你见过太多人被你迷倒，测试我会不会成为你的战利品么？好啦，你就是很漂亮的，我知道你很漂亮。”
“……”
“你知道我会被金钱和美色诱惑，为了公平，我也要知道你这个赌博成性的家伙到底有没有付出代价的勇气。看起来么……”阿妮兴致勃勃地跟他聊天，“你好像也没有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还是说因为我之前老是无动于衷，你对我的审美有意见？”
“坏女人，放开我。”他的手搭在了阿妮圈着他腰身的手背上，“疼死了，我养了这么多年的身体被你捏得又青又紫，很难看的……”
阿妮松开手指。
伊莫琉斯揉着手腕，说：“谁知道你是不是癖好特别，喜欢黑漆漆的蜘蛛。你本来都不是蛛族吧？没有同族的吸引力，居然愿意跟那么无趣的男人结婚。还要为了他去战争星域给你的岳母大人增光添彩。”
他知道阿妮的目的地，那确实是危机四伏的战争星域，混乱不堪，秩序全无。
“……怎么感觉，”阿妮听出了一点点他在外表上的攀比心，她说了一半，没直接讲出来，而是道，“你好像要感冒了。”
“我送你到第五星环。”伊莫琉斯道，“我把星图数据更新在了潜航舰的智能AI里，不出意外的话，你可以一路自动驾驶到目的地，那里不仅是各个武装组织倾轧惨烈的地方，几个星球上还有自由联盟设立的狩猎场，常有星海战士进出，一切小心。”
他猜到白骑士大概也是一位狩猎者，但没有点破，只是松懈下来叹息一声，道：“等送你回来，我就好好休息一阵子，把感冒养好，还有你掐出来的伤……”他指了指脖颈上的绷带，“以及这里。我总不能这么狼狈地见人吧。”
阿妮抬手捧住他的侧颈，隔着白色绷带摸了摸，有些不好意思：“我可以舔舔伤口吗？”
伊莫琉斯愣住：“……什么？”
“帮你恢复。”阿妮诚恳道，“还有我的黏液，特别好用！”
“不要。”他的声音冷下来。
“真的很好用的！你干嘛这么固执——不是说商人都很会变通的么？”
“我讨厌黏液，也讨厌触手，更讨厌别人的口水。放开我，松手！脏死了……喂！！”
“我可以变成一滩液体把你裹住……然后你身上的伤口马上就会好了……”
“不要！好变态啊……你要是这样我就从这儿跳下去。”某人抵死不从。
“……哦。”是阿妮备受打击、有些蔫蔫的声音，“没品味。”
她又看了一眼抗拒得浑身不舒服的伊莫琉斯，在心中暗戳戳地下决心：除了生孩子之外，还要改变全宇宙，让他们喜欢黏糊糊的果冻和触手，把讨厌我的家伙全都处死……斩立决！
-
潜航舰的改造结束后，伊莫琉斯送她离开蒙恩星。
第五星环是蒙恩星的边缘，他坐在温暖的舱门边，看着舷窗外对方的星舰启动隐藏系统，消失在茫茫宇宙之中。
伊莫琉斯果然感冒了，她估测的不错。跟在他身边的下属准备好了治疗药剂，把口服液撕开包装插上吸管递给他。
伊莫琉斯接过去喝了一口，是酸甜的草莓味，这味道蓦地让他想起阿妮身上黏腻粉红的液体，他胃部一阵痉挛，感觉自己在喝她射出来的某种……伊莫琉斯放下装药的玻璃瓶，扔在了一旁。
白骑士给他造成了一些心理阴影。
伊莫琉斯没喝药，不舒服地咳嗽起来。在他提出返回蒙恩星之前，他的秘书突然打来一道紧急通讯。
“老板，”秘书相当紧张，“出事了。”
伊莫琉斯掀了掀眼皮：“女王要我回去问罪？说我实施倾销还是恶意兼并？”
“不是。”秘书说，“工厂里的一位员工被抓走了，工牌编号是1779，袭击者要求跟您谈话。”
伊莫琉斯冷笑道：“蠢货，报警——”
“绑匪会杀掉他的！”秘书脱口而出，“工牌1779是一位研究员，在您离去前才参与了对那艘星舰的改装。”
伊莫琉斯笑容收敛。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捏了捏耳垂，把耳朵上戴着的宝石耳坠摘下来，吸了口气，道：“接通。”
“好的。”
参与潜航舰改装的人员，大部分都是他的心腹，其中有许多领域尖端的学者和研究员，跟他的家族深度合作，伊莫琉斯不能像抛弃一个普通工人一样那么冷血地抛弃对方。
通讯转接过去，画面不是很清晰。
对方似乎很不熟练科技产品，接通得有些慢。
短暂黑屏后画面出现，是在一个逼仄而昏暗的房间里，所有画面由满墙的屏幕点亮。那些屏幕亮度不同，有大有小，贴在整个墙壁上将一切遮盖得密不透风，屏幕上播着同一个视频。
那是“林绛”跟她的未婚夫结婚的视频。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面带微笑地重复礼仪官告诉她的台词，她说：“我会违背我的本能，抑制我的贪欲，我会珍惜你的所有，保护你的一切。”
婚礼上曼妙悠扬的曲调响起。这些视频进度各不相同，有的画面已经到了交换戒指，有的还在播放前奏，她的脸在镜头前无限放大，充满爱意的声音奏鸣般交错着响起。
总有一个屏幕播放到“我爱你”，于是，“我爱你”这三个字成为了诅咒，间歇不停，令人窒息地不断重复。墙壁上的屏幕映出一道道纤细的丝线——那是蜘蛛铺成的网，透明的蛛丝覆盖住了屏幕，将她的影像笼罩在里面。
工牌1779被捆在椅子上，他的原型是一只蝉，薄翼上缚满了蛛丝。
一个身影立在房间里，伊莫琉斯见到他长及脚踝的黑发。青年男人的身形纤细熟悉，穿着男仆装，透明薄纱在黑发间随着他的动作而拂动。
墨绾转过身来，他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似乎是切水果、或者切菜的，洗得很干净。他眼瞳漆黑，指腹抚摸着刀背，看向屏幕道：“抱歉，我可能不该打扰你，毕竟我的妻子临别之前去见别的雄性，也有我太过无能的罪责。”
对方看起来依旧温顺，但伊莫琉斯很清楚在这个时候不能激怒对方：“我跟她没发生什么。”
“没发生什么？”墨绾迷茫地重复，他轻轻挑起眉，乌黑的眉宇与瞳孔镶嵌在这张过分苍白的脸上，“你是说，风流浪荡的蝴蝶多次跟我的妻子共处一室，然后说你没有勾引她么？你这个淫乱的蝴蝶精，你这张花言巧语的嘴就该被撕碎……”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墨绾垂下眼帘，用温和愧疚的语气道：“对不起，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凶。……我没有想变成这样，这里面也有你的错。”
“你要怪罪的是我？”伊莫琉斯忍不住道，“决定新婚后马上离开的是——”
“闭嘴。”墨绾的脸色刹那间阴郁下去。
伊莫琉斯握紧手中的骰子，骰子摩擦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越过墨绾看向他身后的1779，道：“你想要什么？把他放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墨绾走向椅背，他的手搭在蝉的肩膀上。对方恐惧地瞪大眼睛，但却无法出声，他手中的刀抵住蝉翼，喃喃道：“我讨厌你们这些有翅膀的东西。”
“等等……”
他的刀尖刺入1779的翼根，锋利的刀刃没入肌肤。墨绾对伊莫琉斯道：“我已经问过他了，他说自己只负责更新星图，不知道林绛大人究竟要去哪里，我不信，多问了几遍，他就特别吵得开始尖叫——我很讨厌蝉的，所以就割掉了他的舌头。”
墨绾闭上眼，对自己的行为很自责，说：“我忘了他是用鼓膜发出噪音的，切掉舌头就问不出来具体的星球坐标了，没有她我真的什么都做不好……我只能问你了，伊莫琉斯。”
他的手指上戴着晶莹闪亮的婚戒，那是他附属于“林绛”这个账户下的通讯器，是结婚当天阿妮戴到他手上的。
“她要去哪里，你可以告诉我吗？”墨绾抬头问他。
他的声音那么平静、那么温柔，没有丝毫强硬的情绪。但伊莫琉斯只是短暂的沉默而已，墨绾的手就悄无声息地落下去——沿着蝉翼的方向切入，肌理破开，血液飞溅。
迸出的血迹溅落在他的脸上。
墨绾完整地、精巧地解剖掉蝉的翅膀，他沾着血液的黑手套再次落在对方痛苦痉挛的肩上，脸颊腥红一片，极致的红从苍白肌肤流淌而下，跟漆黑长发交相辉映。驯顺乖巧的男人像是一只失去封印的恶鬼，微微一笑，轻声道：“伊莫琉斯，她要去哪里，你可以告诉我吗？”
伊莫琉斯舔了舔牙根，盯着他的脸，“你疯了是么？你这么做我完全可以起诉你，不，我可以先斩后奏地杀了你！”
墨绾只是将刀挪到了他员工的腹部，里面有能振动发声的鼓膜。他声音轻柔低软，似乎没听到对方的威胁，只是喃喃低语：“麻烦你告诉我她要去哪里，我会感谢你的……如果你告诉我的详细信息跟他告诉我的有任何一处不一样，我都会选择相信你，把对我说谎的这只蝉……消化成汁水。”
“……”伊莫琉斯额角突突直跳，他盯着那把血迹流淌的刀，“停下来，我告诉你。墨绾，你自己知不知道你要应激了。”
墨绾握着刀，眼瞳漆黑，淡淡地说：“不是的，我只是在求偶期。”

第33章 夜枭号
这次的目的地是一个编号为M359的废弃星球。
星图提前设置过航线, 遇到意外情况也会有智能AI提醒。阿妮变回人类战士的外形，登陆了自己的狩猎者账号为主账号，倒立姿势躺在驾驶室边的软沙发上看M359的“曾用历史”。
这是一个资源枯竭、没有价值的星球, 目前仅有成为狩猎区域做游戏场地这么一个功能。M开头几乎都是智械族曾占领过的地方，智械族是一个高度智能、以0和1组成的数据来交流的种族，机器人和所有机械对它们来说都是“衣服”, 而它们的本体几乎可以说是无形之物, 存活在网络和精密芯片之间。
她的拟态扩充, 第一次成熟期也渡过, 变得更高了一点儿。阿妮的头发扎得轻松随意，她的后背压在沙发上，在看书的过程中发丝在边缘摩擦着蹭成了松散的马尾。一条小触手把伊莫琉斯送她的酒卷过来，另一根撬开, 递到她手里。
“……星网成人区的智能监管‘天使’，曾经出身于这里啊。科联会也在这里做过实验……”阿妮对着显示屏上的内容思考了一会儿，成人区这三个字在她的大脑里停留了几秒，一条触手下意识地爬上虚拟键盘，想要分屏搜索内容——
阿妮摁住了动起来的小触手，把它从键盘上扔下去, 嘀咕道：“现在不是去欣赏繁衍画面的时候, 我还一个孩子都没有呢……其他种族那么简单就生出来一大堆是怎么做到的啊？”
这种自言自语里甚至有点儿羡慕的成分。
母亲联系不上, 生死未卜。她得把自己当成最后一只拟态兽来对待, 繁育对阿妮来说完全是一个不可背叛的任务, 她放下显示屏, 望着柔和的顶灯，脑子里掠过小墨低头擦拭眼泪的脸。
阿妮抬手关掉虚拟屏，对着灯发呆。顶灯照着她没在思考像是钟表停摆的瞳孔, 这时，麟录制的语音提示响起：“已离开S星域，探测星图航线中……航线正常，星轨正常，路段安全无障碍……”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智能AI合成了老师的声音，像是在她耳畔无奈地轻声叹息道：“现在有障碍了。”
阿妮起身跳下沙发，坐回驾驶位。她扫了一眼星图上的画面，五十万颗小行星组成的小行星带附近，陡然冒出一支舰队。舰队规模不大，似乎并不属于大型组织，初步判断由探测舰、开拓舰、突击舰以及几种能够宇宙飞行的机甲单兵组成。
她立即开启深度藏匿，降低速度，手动更改航行线路准备绕行。然而就在她降速同时，对方的探测针却更改了一种更有侵略性的雷达波段。
波段更改的同时，突击舰骤然提速逼近，速度凶悍，如野兽般迎面冲了过来。阿妮瞬间精神一振，把驾驶模式换成手动操作，她身上蔓延出的十几条触手纷纷爬上来辅助微操。
对方率先发难，速度惊人，但01号却在被动反应的天然劣势情况下，立即向斜侧方划出一道弧线，极微妙的躲避开正面冲撞。双方的能量罩发生擦肩而过的波纹颤动。
01号的身形显露出来不到半秒，随后又迅速被藏匿光罩吞没形体，像一条灵活的游鱼般骤然提速。
伊莫琉斯提供了非常昂贵的配件，阿妮手动操作起来能让它的速度远远超过平均数值。看起来涂装简单的01号忽然像鬼一样消失了。
正中间的指挥舰立即掉头，加强了雷达探测，看架势是要穷追不舍。阿妮舔了舔下唇，心说什么意思？拦路打劫？她凝眉转过方向，故意漏了一点身形，像钓鱼似的把尾迹抛出去。
对方果然上钩，速度最快的两艘小巧星舰冲了上来。阿妮操控着01号冲入行星带，速度丝毫没有减缓，短时间内提速抬头，直升上去，却又在对方快要追不上的时候故意等待对方——
机翼下的炮口预热蓄能了几秒，随时可以发动攻击。
01号进行过高度改装，威力完全不是普通的探测类星舰能媲美的。
对方的星舰在行星带面前骤然减速，堪堪避过，几次闪转腾挪，以免让小行星撞上能量罩，然而巨石罩住视线高速飞过的刹那间，眼前的画面变为幽蓝的炮口。那艘幽魂般消失又出现的潜航舰下腹，递送出了口径惊人的武器。
寂静星海。
巨大的光柱瞬息无声亮起，没有发出声音的攻击仿佛轰隆响彻在驾驶员的脑海里。同时，星舰的保护罩洞穿碎裂，内部的警报声响成一片，满屏红光，连通讯都滴滴狂响。
“老大！”驾驶员反应过来，尖叫着高喊得破了音。
指挥舰传过去的声音伴随着电流，语气一阵蛋疼：“举白旗，快点。”
“那我们的名声不是全完了吗？！”驾驶员这时候还想着维护他们的集体荣誉。
“傻屌，那是我妹！”
不等前方快坠落的两艘小型星舰回过神来，被围在中间的指挥舰反而亮起一圈光幕，能量组成的光幕上噼里啪啦亮起一段带火花的通用语，投降的正大光明、理直气壮：
“阿妮！！！我错啦！！！”
旁边护航的机甲单兵默默远离了指挥舰一段距离，好像不愿意跟着一起丢人似的。
01号的下一波轰击已经就绪，阿妮的指尖停在发射按钮上方，盯着那串通用语看了一秒，随后低头跟智能AI说：“开启星舰通讯。”
“好的，已开启。”温柔的男声随之响起，“收到来自于‘夜枭号’的通讯请求。”
“同意通讯。”
“好的，为阿妮连接。”
系统在星海大量的辐射和波段中经过对频，连接上了夜枭号。对面果然是某人熟悉的欠揍声音，开口就是：“我们宝贝妮妮跑去哪儿了？身价见长啊，哪儿弄这么多钱，我以为你这就是个普通的潜航舰。别打，真别打，再打就坠毁了。”
阿妮坐在驾驶座上，没有解除武装，她抬手继续喝了口酒，道：“一直在找我？”
零一三笑了一声，阿妮能听到他嗓音里隐蔽微妙的渴望：“那当然了，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你可没告诉我你的星盗团是这种规模。”
阿妮以为他的手下跟那天在空中舰车上遇见的差不多，机甲单兵可是能跟虫族战士原型互撕的东西，她的视线每扫过一尊机甲，眼里都哗啦啦地自动开始算钱，脑子里浮现出第一次见面对方敲骨吸髓贪婪无度的样子：“……怪不得你的眼珠子那么值钱。养得起好几种宇宙机甲，居然还让手下挨个搜刮星网账户，连我这种无辜可怜的小女孩都不放过。”
阿妮说到这里，后知后觉地突然道：“你个骗子！你才没有很穷，你就是装得很穷！！”
“嘶。”零一三卡了下壳，“开对接，我上你那儿给你解释。”
阿妮哼了一声，冷冰冰地说：“不要。我不稀罕你送礼物，我们现在就恩断义绝，下次见面我要宰了你去红网提款。”
没有智能生命监管的网页都有红色字体的危险提示，所以被称为“红网”，基于这个称呼，红网也将红色设置成了默认字体颜色。
“我的祖宗啊，你听我解释不行吗？这个礼物你一定喜欢。”零一三没把她的话当真，“要不然我可截停你了？”
阿妮凉飕飕地道：“截停？哥，咱们都是穷人家孩子长起来的，好不容易积累点家业，你不会想让我一艘一艘地全给打到报废吧？”
要是零一三没在刚刚见识她的驾驶技术，一定不会相信阿妮可以突破整个星盗团的战舰，也不会相信只是依靠一个小行星带，她就会把潜航舰开得如此致命，简直像一位习惯以命搏命、操作到极限的刺客。
他磨了磨牙，尖利的牙齿刮蹭起来声音明显。
零一三停顿了下，戾气未消地说：“……迟早我要去海蓝星把你们那个大学给炸了，教的什么怪物这是。”他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软下来语气，“妮妮，我有关于麟的情报，你听不听？”
老师的情报？
阿妮愣了下：“他？他教学获得一等奖了？”
零一三被逗乐了，闷着声暗笑了半晌，懒洋洋地道：“应该是地面反击指挥的功勋吧。啧，我猜到他没告诉你，快点放进出权限，我要见你。”
阿妮转头一看，夜枭号的对接通道提前放了下来，光盾消失。夜枭是黑色涂层，点缀的花里胡哨五颜六色，各种荧光涂料画了一个个张狂大笑的简笔画笑脸。
它开着对接舰桥，默默地围着01号转圈，画面十分诡异。
阿妮居然从这艘涂层嚣张的指挥舰身上感觉到一阵谄媚。她开启权限，双方舰桥互通，转过头走出驾驶舱，见到零一三迈进舱门。
他身上好多伤。
阿妮第一眼就发现了。她有些费解地皱眉，心想这人连掏空内脏都不会死，为什么会一身细碎错落的伤痕，光是露出来的手背都一串未愈合的红疤交错，最新鲜的那条好像几分钟前才割开，还有点轻微冒血。
零一三披着一件鲜红的外套，嘴里含了块硬糖，眯起眼看着她，勾唇道：“哟，长大了？”
阿妮抱着胳膊扫视过他的脸：“算是我步入成年期吧。”
“啊？”他愣住，面色古怪地问，“你才成年？你……不是，你们这年龄怎么算的啊？”
“我会蜕变三次，每一次都会长大一点，如果有同族的话，她大概要给我庆祝三次成人礼。……不过按照人类的年龄来说，我早就成年了。”阿妮坐回沙发上，目光穿过他看向身后，“你带了谁？”
零一三走过去贴着她坐下，身后露出一个眼熟的小女孩。女孩大概在十五岁左右，看上去很忐忑，阿妮辨认了片刻，开口叫：“莱娜？”
莱娜怔怔地看着她，突然间嚎啕大哭，猛地冲上来扑进她怀里。她腋下伸出的另外两对手一起穿出衣服，没有安全感地涌过来，缠绕般抱住阿妮：“圣母大人……我、我找到您了……”
这是古文明感染区的居民之一。
莱娜的一家人都是丰饶教堂的信徒，她的母亲就是在修缮教堂时给阿妮递面包的玛拉婶婶。
阿妮抬手拥抱住她，一条触手伸出来温柔地抚摸她的发顶，同时转头看向零一三。
零一三的手绕过去搂她的肩，男人高大的身躯压过来紧紧贴着阿妮，一贯是亲昵到不怎么老实的地步，身上有一股糖果的味道：“直播结束后那个场地被清理了，大部分居民死在‘清理’之下，但有一些人跑了出来，大概有十几个，他们一直在找你。”
“找我？”
“欢愉神使大人，”零一三语调拉长，他声线偏低，透出一股故意争宠的冷幽默，“我也誓死追随你，你能不能先让这孩子松开手给我抱抱？”
阿妮冷酷无情地道：“那你也哭。”
零一三：“……”
他哭不出，只能在旁边等着莱娜哭完，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妮轻声跟她说话。她询问其他人的去向，并且让莱娜去潜航舰的房间里休息一下，休息好了再把存活的信徒名单整理出来。
小女孩被圣母的声音哄得晕头转向，痴痴地用六只手牵着她的触手，根本没意识到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她擦干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听话地去了。
“我本来是想把他们改造一下，作为我的星盗团后备成员。”零一三说，“但他们对你的信仰太顽固了，怎么看都像是不用蛊惑就会倒戈向你那边的意思，我干脆给你送过来，怎么样？别的不说，这小丫头做点杂活儿没问题吧？”
阿妮想了想，道：“莱娜还小，只能看守星舰。”
零一三笑眯眯地道：“那其他人呢？宝贝妮妮，你应该不会就只想要这一艘——”他的手指点了点桌面，“潜航舰吧。你不是早就说想要舰队么，那可是需要手下的。”
他选择性忽略了阿妮想要星舰的原因。
这份礼物确实让阿妮思绪活跃，有些兴奋起来。
她转头看向零一三，点了点头，一码归一码地诚恳道：“好吧，谢谢，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哥哥，哥你真好。”
阿妮说到这里，零一三义眼闪烁的频率明显加快，他太容易被阿妮的话语牵扯着情绪起伏。他遍布细碎伤痕的肌肤渴盼地贴了上来，情不自禁地靠过去埋向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充斥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真是个利益动物，”他低声道，“有好处就变脸了。坏蛋妮妮，把我扔在那里不管。”
这话有几分幽怨。
“哎呀，那不是为了我哥的事业着想吗？”阿妮面不改色地鬼话连篇，熟悉地把手放在他胸口上。她的掌心正好盖住那一点，很不客气地揉了两下，“为了让你摆脱欲望的控制，嗯嗯，就是这样的。”
零一三低头看她的手，少女手指匀称有力，真跟玩什么捏捏玩具似的肆无忌惮。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阻止对方：“你把我弄成这样，连个通讯也不好好打，我到现在才费尽力气找到你。”
他看起来不像是很冷静的样子。
在阿妮离开后的日夜里，被改造到几乎坏掉的身体没有一刻不在思念触手和黏液的抚摸。他偶尔会进入药物都不起作用的躁郁状态……只有进入对她的幻想时，才会兴奋敏感、精神高度集中。
阿妮的指尖变成鲛人的长指甲，划开他的领口。贴身的衣服被锋利的指甲划破，露出里面饱满的胸肌。他的身体结实健壮，肌肉紧密覆盖在骨骼上，人鱼线利落地隐入腰下，肌理线条清晰但并不野蛮，透出一股柔韧的肉感。
阿妮看着他呆了呆，简直有点想用诱人来形容，仿佛伸手就能从这具生命力蓬勃的身体里捏出水来。
……或者掐出的是奶汁还是花蜜什么的？阿妮恍惚了一下，莫名涌起这种想法。
他身上被写了好几行字迹，有些崭新，有一些陈旧褪色，但唯一相同的是，这些字迹没有被伤痕破坏。
阿妮终于意识到非常不对劲，她的指腹停在零一三的心口，忽然问：“为什么没有愈合？”
零一三低头用牙齿咬开了她的领子，把身后等待指令的星盗团忘在一边，他顿了顿，说：“不用管……”
阿妮抬手掐住他的下巴，手指掰开男人的嘴，指骨抵着他锋利的牙齿：“要管。”
她抚摸着对方的齿尖，整理了一下思绪，问：“你在用疼痛缓解什么？哥，不是说切掉被改造的部分就好了吗？为什么不切掉孕囊？切掉就不影响你了啊。”
阿妮确实疑惑。她无法做到切掉孕囊的行为，只能用小触手仔细修复对方腹腔里受损的改造部位。但零一三自己应当下得去手才对。
零一三盯着她的眼睛，忽然用力咬住阿妮的手指，狠狠碾磨，把她的手刺破咬出了血。阿妮从他的动作里感觉到一股深刻的恨意，但马上，他又拉过她的手腕，紧密急躁地抱住她，像是要每一寸肌肤、每一个会疼痛的伤口，都要与她的气息亲密重合，宛若接吻。
“……是我控制伤口不要愈合的。”他的声音有些发哑，像是得了某种可怕的病症，阿妮听不出任何一丝理智尚存，“用‘不在服务区’这种话打发我，编理由都不上心，小怪物，我要咬死你。”
阿妮的手抚上他的脊柱，紧拥过来的男人发出那种舒适却得不到彻底满足的气喘和闷哼声。他真的恨阿妮，毫不留情地咬她的肩膀，尖牙刺肤见血，零一三随后又像条狗一样舔舐渗出血的痕迹，患有分离焦虑似的跟她说：“我好想你……好想你……妮妮，把我弄得再坏一点，是疼痛也好，惩罚也好，让我感觉你在……”
他的气息攀上脖颈，撕咬她颈项的皮肤，在上面留下鲜艳的咬痕。但零一三还是很煎熬，他脑子里的弦紧绷成一线，低语：“把我拴在你身边。”
阿妮很怀疑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抓住对方的发尾硬生生拉扯过来，跟对方红光闪动的眼睛对视：“你疯了？”
“对。”他露出笑容，透着一股屡教不改的野性，“我要咬死靠近你的每个男人。”
阿妮一直有礼貌，很少骂人，这时却忍不住骂他：“骚货。”
他马上低头凶狠地吻下去，强健的身躯颇具压迫感地笼上来。阿妮的触手缠住了他的腿，有一根软乎乎的小触手爬上去，不熟练地抽了一下男人的胸口，发出响亮的啪啪声。
零一三的呼吸停滞刹那，他抓住那条触手，在阿妮面前低哑申诉：“打红了。”
阿妮微笑道：“笨狗，你要说请主人再用力点，扇肿你的胸……”
他急切地封住了她的唇，这些话语让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品尝到另一种意味不同的疼痛，让他兴奋得近乎失控。

第34章 表演者（1）
他的星盗团被晾在旁边几个小时。
没人敢问, 也没人打他们老大的通讯。二把手蹲在夜枭号的舷窗前趁着老大不在抽烟，这工夫都愁得抽完了一整盒，那艘跟夜枭号对接的小型潜航舰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首领他妹？真是个狠人。一伙经过改造的星盗盯着那头儿, 琢磨着这叙旧的时间有些过分长了，什么叫兄妹情深，这不就叫兄妹情深！
另一头确实兄妹情深。
血缘关系等于零, 称谓纯属是在狩猎场扮演假身份的随口谎言。但“深”确实是深, 零一三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跟着颠倒得翻转过来, 他一低头好像就随时能把内脏吐出来——水、触手, 还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满溢凶狠地占据了他的腹腔，在肚子外用力一压腹肌，里面就会咕叽咕叽地发出装着什么黏液的声音。
他要疯了，或许说他觉得自己要死了。一个自愈能力更上一层楼、连愈合速度都能自控的不死者, 被拴着弄死了一回似的。零一三身上的伤口被花蜜浸泡过，伤痕愈合，连一丝透红的疤都没留下。
他不怕痛，但是怕爽。阿妮再过分他都能体会到一股要了命的爽，零一三那么想念她、渴望她，但几个小时而已, 居然想跑。
阿妮没允许他跑, 触手层层卷住他的肢体, 把对方固定在面前。她压住男人的膝盖, 捧着他的脸, 带着一丝体贴的笑：“哥, 我是不是对你很好？”
很好？
好就好在把他胸口打得通红一片，肿那么高，疼到穿不上衣服？
零一三扑上去咬她, 他的肌肉绷紧，脖颈上青筋凸起，一下下跳动着。尖牙咬透她的皮肤，蹭过阿妮的耳垂：“……好个几把，你他*畜生吧？”
阿妮掐住他的喉咙，另一手勾着男人的发尾控制着把他拉开，她说：“你把我带坏了。老师都不让我听脏话的。”
“……死人鱼。”他带着麟一块儿骂，“把你教成这样他能是什么好东西？”
阿妮抬手要打他，零一三梗着脖子盯她的手：“不让说？惦记前男友？”
她没再使用暴力，反而低头堵住他的嘴。零一三怔了一下，心口狂跳，一瞬间把刚才快被她玩死的感觉都忘了，照样还是没记性，这个吻里像是有什么迷魂阵似的，他这么一个骨子里蔑视人命坏得滴水儿的星盗，竟然只听得到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声音。
没顶的巨浪袭来，他义眼里的红光骤然停滞几秒，人类的瞳孔瞬间失去焦距，恍惚了好久，直到阿妮扶着他的肩膀歪头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好奇地说：“哥，你——”
他听到少女柔软的声音，问得是：“你为什么接吻就能……”
阿妮没说出重要的字眼，对方立马捂住了她的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像是要从自己这个可恶怪物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阿妮不说了，她知道她哥受不了了，零一三畏惧得到欢愉，他热爱疼痛、热爱施与暴力，也喜欢受到粗鲁对待，但只要她故意让他舒服，零一三就会抓狂、崩溃，甚至会哭。
阿妮的花蜜修复了他的伤痕，但也让对方的身体更敏锐了。她一点点抽回触手，粉色液体流淌下来，滴滴答答地淋在地上。失去大量的黏液填塞腹腔、修复内部的伤口，他反而满身冷汗地干呕起来，像一条被抽走了氧气，快要搁浅的鱼。
现场一片狼藉，阿妮盯着地面想了几秒家务机器人的事情，随后站起身去倒了杯水。她给对方缓冲的时间，几分钟后低下头，让他喝了点水。
零一三的唇上印着一圈血痕，他嗓音沙哑，回过劲儿来的第一句是：“谁教你喝酒的？”
阿妮愣了下：“啊？呃，我老板。”
男人皱眉，阿妮都能听出来他声带受损扯着一阵阵的疼了，但他不在乎地接着说：“什么老板，给小孩儿喝酒？”
“……”人类真是双标，他刚刚可没觉得她还小吧？
阿妮不懂他到底在意的是什么，摸着下巴半天没出声。她看着零一三捡起外套披在肩上，那件衣服的袖口沾了点花蜜，一股她身上的香味儿。
“很慷慨的老板，他说不定会把酒庄都送给我呢。”阿妮说，“我们关系很好。”
零一三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莫名觉得那什么狗屁黑心资本家听着像是想追她，毕竟小怪物外表上看起来精致可爱，说话甜甜的，像个容易被拐走的软妹。他有点儿幸灾乐祸，可一想到阿妮的触手摸别人，又扯不开嘴角，只能皮笑肉不笑地说：“别让人骗了，外面坏男人很多的。”
“也不会比你更坏了吧。”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零一三喝了口水，嗓音被润得柔和了点，“你说我送了你多少东西，连你前男友瞒着你成为了科联会的新成员，走军方关系当什么C级项目研究员我都告诉你了，还不算贴心？”
“你只是讨厌科联会才关注他们的消息。”阿妮知道他跟那个研究组织很不对付，不过还是道，“但你把莱娜送过来，我很高兴。所以我也有好好报答你哦。”
“……什么？”
“你不是想做么，”阿妮在看科联会之前发在红网的帖子，随口道，“我有让你觉得很舒服这样作为奖励啊。”
她的注意力停留在科联会发布的几个新资讯上，麟到底要做什么，在海蓝星安安稳稳地教书不好么，他不是很有当老师的道德水准吗？不是厌恶争斗与掠夺、厌恶强者吞噬弱者吗？
老师为什么要去那么残酷的地方，科联会的名声毁誉参半，但那绝对不是一个一团和气的慈善组织啊。
阿妮思绪暂停，她抬手捏了捏鼻梁，闭眼的这一刹那，面前笼罩上了一片阴影。
她抬起眼，零一三满是粉红液体的身躯出现在面前，湿痕未干，他披着的衣服只稍微遮挡住肩膀。他攥住阿妮的手腕，又焦躁地摘掉她的白手套扔在地上，通讯器落下，虚拟屏幕消失了，对方的身体贴进来死死地挡在她面前。
阿妮挑了下眉，疑惑地看着他，脑袋上像是冒出一个无形的问号。她越是露出不明白的表情，零一三就越暴躁、越愤怒，他压抑着火气低哑追问：“这就是个奖励？你是为了……报答我？”
这三个字尾音上扬，好像很不可思议。
阿妮眨了眨眼：“是啊，不然呢。”
她明目张胆，理直气壮。零一三盯着她的脸，突然双手攥住阿妮的衣领，手指绷紧到咯吱脆响：“只要讨好讨好你，你就能用发生关系来感谢别人？”
“我们难道不就是这种关系吗？”阿妮问，她的表情堪称纯真，她戳了戳零一三青筋暴起的手背，“你在生什么气啊。我不是说过了么，我想要个孩子，我跟男性之间发生任何事，都是为了让他给我生孩子呀。哥，你不是说过变异体很难有后代么，既然你生不出来，我还这么辛苦地跟你折腾好几个小时，难道还不算有好好感谢你吗？”
“……”
他失控的呼吸落在面颊上。
阿妮静静地跟他对视，她感知到对方处在暴怒之中，沸腾的情绪完全无法止歇。但他的身体却又体力不支，能支撑着走过来对峙就已经到了极限。阿妮在心中默数了几个数，攥着她衣领的手果然松懈。
零一三扶住她身后的金属壁，低头喘着气。阿妮抬手环住他的腰，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侧腰，男人一下子倒在她怀抱里，锤了两下墙，咬牙切齿地低语：“你就只有一张人皮，没把心长出来是吗？”
阿妮道：“我有的。”她仔细地申辩，“因为是你，我才认真地报答了很久，哥，你其实也是那种……需要一点被爱的幻觉才能感到幸福的人吧。”
她曾经以为零一三不需要的。
他埋在阿妮的肩膀上，喉结清晰地上下移动了一下。阿妮摸了摸他的头，有些分辨不出自己接下来的话到底是出于好心、还是出于某种想要切割的残忍心态：“那我说给你听，来感谢你？”
“……”
连这种话，也可以作为感谢的内容？
零一三气极反笑，他说不出话来，胸腔随着笑声震荡的同时，涌起一股诡异的疼痛。他无法从这种痛感里品尝到快慰，那像是一个锋利粗糙的钢丝球落在心脏上，反复洗刷，血肉模糊。
他到底想要什么？难道长久以来的思念，不就是想要这段酣畅淋漓的肉体关系吗？为什么还会愤怒，还会焦虑，甚至会对自己觉得恶心。
阿妮贴近他的耳畔，轻声道：“那我开始说了哦。”
“我跟你这样，是因为我喜欢你。”她的声音十分轻柔，“我喜欢你的身体，哥，我喜欢你跟我求饶、跟我服软，听我的话。我喜欢听你哭，你每次都闷不吭声地把哭腔咽下去，好像感到很丢脸一样……可是我很喜欢。”
怀里的身躯颤抖起来。
阿妮望着他鲜红的发尾，低低地道：“我想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我爱你。哥，我只爱你一个人……”
他的呼吸停滞了，那大概是一种相当美好、又相当残酷的感受。零一三静止了两秒，随后猛地将她推开，他眼眶通红，动作粗暴地拉好外套的拉链，抬头看了她一眼。
阿妮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处，两人目光接触，她才笑了笑：“不喜欢听？”
零一三什么都没说，他胡乱擦了一把眼角，才发觉自己其实没哭，于是又干巴巴地乐了，嘲笑自己似的说：“爱听，难为你了。”
他掉头离开，到了舱门前，沉寂的火山才冷冷地吐出一道岩浆，他扭头回望了一眼，常年挂在唇边的笑容彻底消散，只剩下一股湿冷气息：“跟我说这些话，不就是想划清界限，怕负有什么感情债务么？好，好。想要孩子？以后跟你睡过的男人，我见一个杀一个。”
“嗯……那我呢？”阿妮问他，“我们算恩断义绝了吗？”
走出去的身影顿了半秒，没有任何其余反应地离开了。
阿妮盯着舱门两秒钟，她收回视线，把手套捡起来重新戴上。零一三回去不久，外面的星盗团立即集体掉头离开，最近的夜枭号跟着转向，擦肩而过的舷窗内，划过某人跟属下借烟，但是被呛得低头弯腰的侧影。
……他抽不了烟啊。阿妮一边继续看科联会的消息，一边思绪飘浮地想着，糖果味儿的水烟都受不了，还学别人借此浇愁，小心得弱精症。
阿妮想到这儿停了停，心说他又不能生，弱不弱精跟我有什么关系？
-
莱娜将信徒的名单交给了她。
名单上有信徒聚集地的模糊地点，这个地点应该问零一三更精确，但阿妮打开通讯器的时候，零一三的黑洞头像暗了下去，一直不在线。
好像没有被拉黑，但就是不在线。阿妮想了想也就没问他，决定完成这次狩猎任务后靠自己去找他们。
两人划清界限、把关系说开，总好过他误以为两人真有什么感情吧——又不能生孩子，投入再多也没意义。
“圣母，”莱娜习惯这么叫她，小女孩怯生生地拿着清理道具，六只手飞快地把潜航舰里打扫了一遍，然后捧着墨绾留下的菜谱问她，“按这个做饭就可以了吗？”
阿妮看着菜谱上硕大的一串虫族语，写得是“家庭主夫的美味食谱”，下面还有一串“勾住她的胃就等于勾住她的心”的小字，她眼皮一跳，轻咳道：“放回厨房去。这个……都是外语，你也看不懂。”
莱娜点点头。
“我订了家务机器人，你不用做这些，打扫的事就交给它吧。”阿妮道，“不过M359曾经被智械族占领过，这附近的区域网里可能会有很多网络病毒，为了安全，我离开之后会关闭大部分网络权限，开启01号的隐藏模式。所以家务机器人的智能水平很低，只能做一些低级简单的事情，其他还是要交给你。”
莱娜紧张地继续点头。
阿妮整理好了系统性学习的资料，加上自己曾经做过的笔记。她把这些存在了一个不联网的阅读器里，递给莱娜，看着她用第四只手接过去。
“这里面是星舰驾驶的初级课程。”阿妮认真道，“在我回来之前，你要学会这些。”
“我……我吗？”莱娜小声道，“圣母大人，我连字都不认识……”
“最前面的课程就是辨认宇宙通用语。”她早有准备，“你有六只手诶，在做驾驶员方面很有天赋的，我试过的。”
一条小触手伸过去摸了摸莱娜的脸。她蹭了蹭散着香气的触手，这味道让她想起了教堂的圣水。被圣母大人这样信任着，莱娜马上振作起来，坚定地答应下来。
阿妮满意地点头，再次打开狩猎任务看了一眼：
【银河系NO.6711，第二次狩猎任务，任务评级B】
【定位到狩猎者已进入传送范围，欢迎你的到来，阿妮。本次狩猎场地为废弃星球M359，由于大量患有‘小丑’病毒的智械族遗留在星球内，你必须掩藏好自己的身份，按照狩猎场的规则进行活动。患病的智械族认为：世界是一个巨大的马戏团，每一个人都是马戏团的一员，无时无刻不在为一场精彩的表演而努力。一旦违背这个原则，它们将视你为病毒。】
【本次投放的狩猎者数量：170】
【为你匹配的身份为：杂技演员。】
【获胜规则：1、杀掉其他狩猎者。2、消灭小丑病毒。3、完成多次马戏团表演，并在投票中获得第一名。达成任意一项皆可获胜。】
【由于场地特殊，本次直播将由智能生命‘天使’进行全程监管。】
【点击此处进行传送。】

第35章 表演者（2）
这次的任务描述跟之前不同。她第一次参加狩猎任务时, 发给她的信函写得十分详细且体贴，但并没有所谓狩猎任务评级——那个任务里的狩猎者，除了其中那位能力特殊的基因战士之外, 似乎也都不算名声响亮。
而唯一名气很大的零一三，是第一次加入狩猎场。
那似乎算是一个……新手体验？
流程简单，描述丰富, 参与进来的狩猎者要么第一次参加、要么多次参加但不够出众, 这样的“初级场”确实没必要评级。要不是阿妮精彩的演出, 古文明感染区的视频热度不会这样超出预想。
她成谜的身份, 强大的战斗能力，和一次任务就闯入银河系排名的战绩，让阿妮的第二次任务就变为了评级为B的狩猎区域，并且因为类型特殊, 由一位智能生命进行监管。
阿妮这次稍微提前了几分钟进入区域。
传送定位结束，周围的光点散去，她出现在一个漆黑黑的、四周满是钢铁牢笼的巨大仓库里。阿妮禁止自动连接网络，只开启了通讯器自带的照明功能。
光芒亮起，映照着周围，也笼住她的面庞。
直播画面里出现阿妮时, 等待多时的观众明显兴奋了很多。她的话题度不输给许多经验丰富的星海战士, 弹幕上瞬间飘起支持阿妮、给她打榜的粉色字体。
“妮妮妮妮——么么么么！”ip海蓝星。
“宝宝还没完全觉醒原型就又被抓去参加战斗了, 可恶, 接回虫族未成年的新闻都被袭击事件压下去了！她还小啊！！她只有那么一点点大！”ip来自于S星域。
“神经, 她只是变异方向比较特别的人类好不好？女孩子一米七上下是宇宙人类的平均身高, 妮宝只是长得嫩。”
“啊啊啊好可爱我搓我搓，让妈咪搓搓脸，宝宝你是一颗又猛又萌的草莓小蛋糕……”
“老婆我想看你漂亮的白白的手*我把我*得***”
蹲直播间的妈粉狠狠点了投诉。那条屏蔽词冒了一串儿的账号几乎是下一秒就被封禁了。
在账号封禁后不久, 各个狩猎者都在规定时间内传送进入场地。这次的虚拟屏幕跟以前不一样，观众不仅可以闻到现场的味道，还能感觉到轻微的震动，看到完全立体的选手出现在眼前——有一位智能生命接手了直播，它恐怖的算力可以投射出极其真实的观感，就仿佛观众们就在选手身边。
“……好值的付费观看啊……”
“我是为了自家支持的选手特意订阅的这一场，怪不得比别的直播要贵那么多！右上角的标志是什么？”
直播总台的右上角有一个天使羽翼环抱着一只眼睛的图案。
“是天使之眼。那是代号天使的智能生命进行监管直播的标志，不是，你们没逛过成人区吗？这位智能生命就是很擅长传达感官享受，看视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自己在*得热火朝天……”
“啊啊啊所以我投稿给成人区的视频被退了也是因为它吗？！”
“……天使对**视频管理得很严格，不允许存在AI换脸美化和低质量的……”
视角骤然推近。
阿妮的脸庞瞬间出现在观众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她密密的浅色睫毛、明亮的瞳孔，被晃动的灯光映照着的晶莹水润的嘴唇。好近，像是下一刻就会被她吧唧亲一口似的。
盯着她看的观众不由自主地屏息，有几位还大着胆子试图掐一下阿妮的脸颊肉——她当然不会被摸到，但幻想中柔软的手感和“仿佛真的摸到她”的刺激，依旧让人脑海嗡嗡直响，都有些神志不清。
视角再推近，这次大家都有些看不到她在做什么了，却能感觉到她带着香气的呼吸落在皮肤上，柔柔地熨过脑神经，这股香气跟带钩子一样让人口干舌燥。观众都忘了发弹幕，直到直播画面突然拉开，阿妮以一个正常距离出现在屏幕上。
被萌到失语的妈咪粉没声了，某些粉丝群体心里想得话更是打不出来，满脑子都是电视台不能播的。只剩下刚进直播间没多久的路人震撼地发：
“这什么体验？这什么运镜？导播给的什么视角？靠，哪有这么给视角的，拉这么近是想让我亲她吗？我刚刚差一点就亲了我草，我都不认识这位狩猎者啊？”
“天使之眼？！”刚进直播间的路人还为数不少，“天使播这场？它从出生以来就只负责监管成人区啊，怎么把它给弄过来了……哦，M359，病毒污染区啊，监管等级不够的播不了。”
为了表达对智械族的尊重，很多人也会用“出生”和“死亡”来形容智能生命。
“啊啊啊啊补药啊它补药这么播啊我要母爱变质了呜呜，差点舔了妮宝一下，嘿嘿……”
“……你已经变质了！”
视角拉回中央，观众才看到阿妮对面是什么。
在巨大的钢铁笼子里，装着一个个畸形扭曲、形状恐怖的生物。那几乎不能称之为动物，但却被牢牢锁在驯兽笼里。阿妮面前就是一个浑身没有皮肤，一坨血肉里长着上百只眼睛的恐怖生物，它张开大嘴，舌头长长地勾着笼子，像是想要舔她一口。
周围的每一个驯兽笼都装着这样的怪物，长得颇具特色。
阿妮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的生物。
“她刚才，在看着这玩意儿吗？！”
“天呐小宝怎么看鬼都深情……”
通讯器关了大部分功能，阿妮当然看不到弹幕。她的目光穿过笼子，看到笼子下面压着的箱子里装满演出服装，如果没有看错的话，杂技演员的服装也放在里面。
她伸手抬了一下笼子，她以为对方很重，但那个血肉多眼怪却比预想中的轻太多，随后众人就见到——
少女双手一抬，表情有些意外，随后抽回了一只手——力拔山兮气盖世地单手把钢铁巨笼拎了起来。里面的血肉多眼怪哐当一下掉下来，扒住笼子，长舌头呲溜呲溜的舔她的手。
阿妮瞥了一眼，面不改色地摸了摸它的舌头，把底下装着演出服的箱子单手拖出来。
弹幕快要被吓晕，再次失去语言功能只会狂发“啊啊啊啊啊啊”。
阿妮这个视角的弹幕又多又诡异，吸引了更多的观众点进来。
拖出服装箱子后，阿妮轻拿轻放地把驯兽笼放回去。众人看得嘴角抽搐，心说你在这时候礼貌个什么劲儿。那只凶悍恐怖的血肉多眼怪像是被摸傻了似的，一百只眼睛就那么眨都不眨地盯着阿妮。
如果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么它一百多扇窗户里明显有梦飞出了天窗——它好像恋爱了。
“……救命啊，它在满眼冒什么爱心！！阿妮是人类，是人类啊！”
“滚，妮妮是未成年虫族战士，别来沾边。这玩意儿一定是折服于宝贝的强大有魅力。”
“明显是因为她温柔地摸了摸头吧……不过这种生物真的有头吗？我是老粉了，一路追过来的，怎么感觉这些长得越奇形怪状的家伙越对阿妮好感值很高，她还一点儿都不怕的，啊啊啊不要靠近她啊！”
阿妮随意地擦了一下被它舔湿的手。对于小拟态兽来说，外表什么样就跟衣服的款式差不多，对方看起来顶多是特别了一些——嗯，杀马特款。
她身上的作战服变化形态，变得贴合身体曲线。少年人的背部线条秀健挺拔，躯体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虽然薄但并不干瘪，看起来健康活泼、充满生命力。
妈咪粉捧心观看的时候，导播故态复萌，慢慢地推拉镜头，神不知鬼不觉地继续凑近。阿妮在箱子里找了一下，低头换好杂技演员的衣服，她修长的手指被镜头注视着，随着系好蝴蝶结带子的动作，一路上推到秀气的颈项。
“啊啊啊啊啊啊我草我又母爱变质了！！！！天使你有病就去治！！！我只是在看正常的直播节目不要一个镜头给我甩到成人区啊！！！”
“你们的心真是太脏了，我就没被诱惑到……好香，等下，有点腾不出手……好香……等下又有点腾不出手了……”
“谢邀，刚从其他选手视角回来。其他选手只是看起来更精致了一些，为什么一样的镜头在阿妮身上就被色得神魂颠倒，都没法控制自己的脑子……”
“因为她好香啊，奇怪，天使直播过来跟之前闻到的气味有点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儿，就是有点怪怪的。”
“是你们这群下贱的雄性太放荡了。”ip未知。
最后一条弹幕被心虚的男性观众群起而攻之。
好在这样的距离没持续太久，阿妮换好衣服后，照过驯兽笼里的每一个生物。她估测了一下，自己应该处在一个马戏团的后台，大量的道具堆积在一起，吊环，表演球，魔术道具。阿妮一路摸索着找到了门口，门虚掩着，外面传来交错嘈杂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分辨了几秒，有训练的声音、金属摩擦，AI合成音，还有脚步。
阿妮往门缝里瞄了瞄，没感觉到危险。她抬手推开门走了出去，面前是一个巨大的训练场地，里面有各种项目正在训练，门上写了“第五仓库”这几个通用语。
阿妮观察四周，一扭头，见到第五仓库门旁边站着一个智械族。它的机器人身躯高度仿生，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宇宙人类，从它的眼睛里冒出扫描版的某种光线。
零点几秒的延迟后，它说：“新来的杂技演员？你已经换好衣服了？真聪明，我还以为要我手把手教呢。”
阿妮想起官方通知里分配的“身份”。
这个身份似乎已经植入给这些智械族了，像是病毒的一种。所以她必须要做符合身份的事情。
阿妮点点头，顺着它的话说：“我找了一会儿衣服，好在找到了。”
“噢。里面的狮子老虎什么的没吓着你吧？”它问。
狮子？老虎？是说那个一百只眼睛都在示爱的家伙么？
阿妮含糊地点头，她决定接受对方的认知：“没有，它们挺乖的。”
它笑了起来，说：“那你似乎更有驯兽师的天赋——但驯兽师是安妮那一组的，她是个非常可恶的、心胸狭窄的人，你要是被她发现这么有天赋会被她害死的。我叫丽，你怎么称呼我都行，姐姐，大姐，阿姨，你随意。”
它对自己的认知是“女性”，阿妮松了口气，她觉得要是跟自我认知是男性的智械族相处，可能会更为困难一些：“丽姐。”
“你是我这组的。”丽抱着胳膊，腋下夹着一个薄薄的名单，对她说，“马戏团表演竞争很激烈，训练过程、表演过程，都有可能会死人。杂技项目一直是很危险、得分很重要的部分，咱们团团长只招收到十几位新人，你要是死了，我会很难办。所以要听我的话。”
她走过来几步，说：“我要测试一下你的柔韧度。”
测试柔韧度？
没等阿妮考虑要怎么应对，弹幕先炸了锅。观众紧盯着镜头，生怕错过一点点天使之眼夹带私货的运镜——然而并没有，阿妮选手把大家勾得口水直流心痒难耐，导播却突然假正经起来。
“我要看这个，我要看这个啊！”
“现在怎么不上劲儿了？天使我知道你在审查弹幕，快开始擦边啊，快擦啊！别装做你不想擦的样子！”
“你们都冷静点……妮妮还是个未成年……”虫族ip，还在艰难地守护底线。
丽把名单塞进衣服口袋里，随后伸出手抓住阿妮的腰。阿妮不确定地看着对方，随后就被一把摁下去，直接对折——在这个过程中，她身上的每一块骨骼都柔软随意地找到了自己应该在的位置，没发出任何不和谐的声音。
“好软。”丽愣了一下。
弹幕也跟着愣了一下。
“你没骨头吗？”丽扬唇笑骂一声，松手，转而搂住她的腿一抬手抱了起来，让阿妮踩在她的肩膀上。
女孩儿站在她的肩头，稳得像是踩在地面上，阿妮歪了下头好奇地看着她，落在对方身上的重量远低于她外观看上去的体型。
丽眼前一亮，把她放了下来，突然变得非常热情地捧住她的脸：“你就是我一直要找的、有潜力的杂技演员！相信我，不用训练太久，你就会在表演里惊艳众人，你会接我的班成为首席，我要收你做我的学徒。”
阿妮眨了眨眼，目光穿过丽的肩膀，看向她身后出现的另一个智械族，问她：“丽姐，那是谁啊？”
丽回过头，看向身后。
那是一个穿着舞者衣服的男人。阿妮推测它的自我认知应该是男性，因为它的机械外形是一个男性外表。在这位舞者身后，跟着另一个狩猎者。
这个任务里的狩猎者太好辨认了。阿妮看了一眼他的作战服，对方还没来得及换马戏团的衣服，作战服的型号是T系列，手腕上的通讯器黯淡无光，已经关闭了，她视线上移，看到浅蓝色的长发，领口的狐狸领针，还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俊秀的面孔跟老师有三分相似。
……流？阿妮认出了对方。她很友善地笑了起来，用口型跟他说鲛人语：“学哥，好久不见。”
流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旁边的丽姐在跟那位男舞者聊天，内容大概是交流这些“团长买回来的新人”有多么笨拙难搞，上一批新人死得死疯得疯。流站在舞者身后，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透出一股憎恶，他逼视着对面的阿妮，似乎因为她的出现想起了一些并不算美好的事情。
这个讨厌的女孩子。
讨厌的香味儿，讨厌的黏糊糊的感觉，讨厌的交手经历，讨厌的……那股迫使他精神涣散的热潮。还有她莫名其妙对他哥的告白！
流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尤其是想到麟的现状，还有父亲对自己败给她的失望训斥，他难受得更厉害了，于是咬着齿根，狠狠地瞪了回去。
阿妮友善的表情一滞，摸不着头脑地思索：难道鲛人不讲究什么故乡之情吗？不对啊，海蓝星的文化历史总是说什么“他乡遇故知”，茫茫宇宙，这样都能碰上，还不算他乡遇故知？
而且她也想知道老师到底怎么样了。麟既然不跟她说自己在做什么，那么问老师的话，他也一定不会如实回答。
弹幕开始评价起流的敌意很强，也有海蓝星的ip混杂其中，科普起两人之间的宿仇。
阿妮倒是没被对方的态度影响，她背着手打量起对面的鲛人。流没有戴面具，那个只在她面前出现一瞬的俊秀面庞渐渐被她从记忆里翻找出来，轮廓变得清晰，她一边对比着，挑挑拣拣地想“这里还是老师更好看”、“那里还是老师更精致”，思绪一下子变得非常空旷。
但放在流身上，就是她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好半天都没挪动视线。
直到舞者说：“你去仓库里找好衣服，你们现在穿得这个难看死了。”
难看？流不理解它们的审美，但他也懒于反驳，微微点头，冷若冰霜地走进第五仓库。
丽姐提醒道：“里面有几头不太听话的狮子，你别被吓到了。”
他脚步不停，没有表情，因为要换衣服，所以走进去的同时也顺便关了门。阿妮盯着他关门的手，见到仓库边上的小窗口亮了起来——流在门口开了灯。
开灯后的刹那，不过两秒左右的时间，那扇门飞快地又打开了，鲛人的身影像闪电一样跑出来弯下腰呕吐，额头冒出冷汗，被惊吓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没喊叫出来，只是摁着自己的胃狂吐，带着尖尖指甲的手捂住了嘴巴，喉咙间一阵压抑的痉挛。
阿妮看着他发抖的肩膀，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这时丽姐扭过头来跟她说：“妮，你去陪他换下衣服，他是不是怕动物？杂技演员都要跟舞者合作表演的，你去帮帮他。”
他应该不是怕动物吧。阿妮想，她注意到丽姐随口叫出了她的名字，显然每位选手的身份都有了对应的安排，名单早就被这些感染了小丑病毒的智械族记住了。
不过狩猎场官方植入这些身份的方法估计也很粗暴。阿妮答应了一声，站起来拉过流的手臂。鲛人浑身又绷紧了，狠狠地要甩开她。
阿妮早有预料，反手攥住他的后衣领，扯着人拉到面前，两人四目相对，她没有表情地说：“学哥，你给我配合一点。你……”
她的话语顿了顿，注意到流眼角的鳞片很像老师，心情忽然变得很好。她靠近了半寸，笑起来说了后半句：“乖一点嘛，要不然我也不介意换个演出搭档。”
“……”流咬着后槽牙，他掰开阿妮的手再次甩开，“不用你陪，我可以。”
阿妮哼了一声，没搭茬。她要刷的是丽姐的好感，又不是他的。
流过去再次开门，鲛人尖尖的指甲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随后推开。阿妮有一下没一下地哼着歌，跟在他身后走进去。
第五仓库彻底被灯光点亮。
这次不是阿妮用通讯器照出来的角落，而且仓库内开启了明亮的顶灯。所有巨大的驯兽笼里，都圈养着怪异恐怖的稀少生物，这些玩意儿估计在星海种族图鉴里都找不出来。
流的表情再一次变得五彩纷呈，但他感受到了阿妮的视线，硬生生吸了口气，走到装演出服的箱子前。
“学哥，”阿妮靠在仓库门上看他，“你都要同手同脚了。”
流抿着唇不说话，那个倔强嘴硬、不想表达真实情绪的样子让阿妮觉得跟他哥有那么一点点相似。她弯起眼睛，微笑地陪他换衣服，而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一刀捅过去，让狩猎者的数量从170变成169。
“你就看着吗？”舞者的衣服相当裸露，他得把作战服脱下来。
T系列的作战服功能务实，防御力很强，但没有阿妮身上这件可以变化外形的辅助功能。
阿妮说：“你脱。”随后把目光投向笼子里的血肉多眼怪，那只恋爱了的小生物趴在栏杆上，呲溜呲溜地朝她这个方向舔空气，把她刚刚伸手摸过的地方又露出来。
哎哟，小东西，还挺别致。
阿妮眯着眼睛看这位长得有点杀马特的拟态，这种外形的生物大概率都是变异出来的孤品，没有繁育价值，她就抱着纯欣赏的心态看了一会儿。
弹幕再次观赏到她看鬼都深情的目光，一边被天使擦边的运镜折磨得欲仙欲死，一边被阿妮面带微笑像个小变态的样子勾得意荡神驰。
“好可爱……”
“我草，我还以为这位选手就是个小白花装可爱类型的路线，原来你们背着我吃得这么好，带劲得要命。”
“话说这两位从前就认识啊，那妮最开始荧幕告白的那位分手了吗？放个耳朵。”
弹幕没白关心，过了半分钟，阿妮就瞟过去一眼，问他：“你哥……，嗯，我老师去哪里了？我听说他离开海蓝星了。”
流的动作顿了下，他忍受着旁边那只丑陋诡异的生物舔笼子，吐出一口气，冷冷地回答：“跟你有什么关系，不是分手了吗？你不是把他甩了吗？”
弹幕：“！”
阿妮道：“我们是和平分手。”
流继续动作，把舞者琐碎的装饰往身上戴，语调透着一股厌烦：“你敢说你不是为了前程抛弃他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海蓝星那么多人的面向他示爱，把那个蠢货哄得一愣一愣的，为了你叛族私奔，玩够了就把他名声尽毁地扔在一边……你还那么对我！”
弹幕：“？！！！”
他说得是选拔赛的时候，阿妮对他那种几近轻视调戏的态度。
阿妮大惊失色：“你不要乱说啊！这场评级是B，智能生命监管，没有直播死角的！”
这可跟傻乎乎的各种摄像头不一样。
流冷笑一声，因为她的反应而更加变本加厉了：“你现在觉得丢脸了，那你为什么要抛弃麟？我倒是不在乎他被你骗得有多惨，我在乎的是，他明明在战争前线拿到了那么丰厚的军功奖赏，却只用来兑换参与研究项目的机会——”
战争前线？局部战争的地方有很多，M359周边就是战争星域，麟在哪里服役？
研究项目是零一三提到的C级项目吗？老师去做了一份让哥哥很讨厌的研究？
阿妮沉默思考的时候，面前的鲛人越说越生气：“你现在不回答了？心虚理亏了？是不是你让他去那个组织的，好让你得到更多基因进化、让你变得更强，他不顾一切地往上爬努力争取，就是为了你吧？”
科联会有关于基因进化的议题，这是众所皆知的。但是“让你变得更强”这句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阿妮立即打断：“够了，别说下去了。”
流当然不肯顺从她的阻止，他抬起下颔，露出那种攻击欲望很强烈的表情：“你也会在乎自己的路人缘，在乎观众对你的看法？切，你的眼光也不怎么样，麟一个比你大十岁的老男人你都泡得那么声势浩大……”
他的话没说完，阿妮的目光忽然变得非常严肃。
她的视线往另一边偏移过去，那个关着血肉多眼怪的笼子锁扣刚刚似乎轻微地咔哒响了一下，就在她想要开口提醒的那一刻，笼门打开，那团长着无数眼睛的巨大血肉骤然滚落出来，张开一个血盆大口，一口将年轻鲛人给吞了下去。
巨口吞下了头和上半身，一直咬在腰部。怪异生物猛地蠕动起来，将流咬住，似乎马上就要把这位选手囫囵个儿地吃掉。
“嘶。”阿妮猛抽了一口气，她立即冲过去拽住对方的腿，并拢五指将他牢牢抓在手里。
多眼怪的血盆大口中发出闷闷的尖叫声，然后本能地反抗起来，鲛人的破坏力伤害到了它的口腔，让这个怪物更加暴怒起来，呜咽着将这个人形物往下吞咽，像是含棒棒糖一样。
阿妮额角突突直跳，她立即道：“别折腾了！你惹怒它了！”
这个蠢男人，居然还说老师是蠢货。老师只是懒得跟他抢来抢去的，有你这个继承人，蓝龙家真是完了！
阿妮脑子里飞快掠过一连串想法，最后停留在脑子里的是：“还好这玩意没长牙。”
还有一句“等下，我不会要跟它谈感情哄它张嘴吧？！”

第36章 表演者（3）
阿妮面露难色, 努力做了一下心理建设，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突然诞生，她看了看自己抓着流的手, 下意识地想：“要不还是松手吧……再找个聪明的搭档。”
但是……
阿妮也不知道她要“但是”什么，在这么短暂的一瞬犹豫当中，她已经放弃任由对方被吞到肚子里咽下去这么一个选项。她腾出一只手摸上多眼怪的表面, 通红的黏膜与毛细血管随着她的抚摸而热胀起来, 怪物乱转的眼珠子停住了, 盯着她的手。
好香。
好香……
这个异变的怪物智商有限, 在它被阿妮轻柔的抚摸吸引同时，它思考量不大的脑子里只剩下了——她还有更柔软亲切的东西可以摸摸它，那是什么呢？那是……
它不知不觉地松了口。
阿妮轻轻摸着它的眼睛，忍不住在心里飞快吐槽了一句：“没牙但是长睫毛, 宝贝儿你长得真有特色。”同时趁其不备，左手猛然用力将流拔出来扔下去，随后捞起多眼怪蠕动的庞大血肉身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它甩回笼子里。
看起来这么纤细的身躯，是怎么爆发出了如此震撼的力量？
观众被她镇住了，弹幕的飘动都停滞了一秒。
它眼睁睁看着那双手离自己而去, 下意识往外一扑。阿妮抬起膝盖砰地一声顶起方才打开的笼盖, 掐住松动的笼锁。
多眼怪扑在了笼子上, 发出“呲溜呲溜”的尖叫。
阿妮是为数不多能理解它发出这种声音是在惨叫的人, 大部分观众都以为这是示威, 但阿妮却猜到对方的意思是“还要摸摸”, 她重新扣上笼子，跟它说：“安静，安静下来, 听话，我还会来看你的。”
舔空气的声音停止了。它看着阿妮，一部分眼球在飘爱心，另一部分含着眼泪，恐怖地上下转了转，做了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
……为什么我会觉得它这个表情的意思是楚楚可怜？
阿妮轻咳一声，觉得自己对这种弱智生物散播太多关心了，不能因为对方也没有同族就怜悯起来。她低下头，开始看另一个弱智。
鲛人倒在地上，半身都是某种稀释过的血水。他浅蓝色的长发被黏得一簇簇的，好像只有进气儿、没有出气儿的动静了。
阿妮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腿。
过了半晌，流慢慢地、像大病初愈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木着脸，魂魄离体一样。
“你这个……”阿妮顿了顿，她深呼吸，看在跟老师的交情上修正言辞，只说，“废物点心。”
流居然没有出声，他的魂儿还没飘回来。学哥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埋头开始吐，他胃部空空，把胆汁都要吐出来一部分，然后疯狂地咳嗽，露出被玷污的那种受辱表情。
高傲的鲛人总是这样，潜意识里瞧不起其他种族。
相似的表情阿妮也在老师脸上看到过。但老师隐忍受辱的时候却只是轻轻地蹙着眉，声音清越低哑地怪她是讨厌鬼、麻烦精，让她轻一点……或者求她轻一点。
阿妮溜号了一瞬，随后走过去递给他一包湿巾。这个弱智还在犯傻，她就撕开湿巾揪住他的头发，胡乱粗暴地给鲛人抹干净脸，冷冷地盯着他，声音严酷发寒，往外冒冰碴儿：“我带你去洗澡，再给我添麻烦我就宰了你。”
流没反驳，阿妮就当他听懂了。她拿起一套新的没被弄脏的舞者演出服，走出仓库去问丽姐哪里可以洗澡。丽瞟了一眼她身后的流，噗嗤一声笑了，给她指了指演员们休息的宿舍：“混住的，没事儿吧？你要不跟我住一起？”
她对阿妮这个新成员很喜欢，愿意破例。
“没事儿。”阿妮说。
到了宿舍，其他的床铺还是空的。阿妮把鲛人丢进浴室，伸手默默数了一下床位，有十七个。
也就是说，有十七位新成员，她的竞争对手、同行、狩猎者。
这显然跟投放的数目对不上，看来马戏团也不只有这一个。如果要完成目标一，把其他狩猎者全都杀掉，显然是一件旷日费时、困难重重的事情。
目标二，解决小丑病毒？天穹科技都拿这个病毒没办法。
阿妮盘算了一会儿，楼下的浴室水声停了。
她走下去，浴室磨砂玻璃的剪影上照出鲛人银蓝色的尾巴，影子晃动，鱼尾变成了一双笔直的双腿。门缝打开，雾气氤氲，只露出他被热雾蒸透的、晕着粉色的珊瑚耳。
“你在吗？”他明明看到阿妮站在那儿了，还故作试探地叫她，“学妹，麻烦你帮我拿一下衣服。”
阿妮：“哦？学妹。”她拉长了调子，“学妹——这时候你叫上学妹了，蠢货。”
“……”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流一声没吭。
阿妮把衣服扔给他，过了几分钟，流走出浴室，表情还有些神魂动荡，就好像那个怪物把他吞下去之后连脑子也吃掉了一半似的。他长发未干，带着一丝滚热的潮气，坐在阿妮对面。
好像老实了不少。
阿妮这次不再跟弱智兜圈子了，直截了当地问：“麟现在在哪里任职？直接说星球坐标。”
“不知道。”流说，“我很久没跟他联系。他好像生病了，整天泡在研究所里不愿意见任何人，连父亲都总是被拒接。”
生病？阿妮思绪一停，想到麟送她离开时感冒得眼尾鼻尖都泛红的神情。她突然就觉得老师身体不太好这事儿还蛮合理的，冒出来一句：“他现在连好好照顾自己也不会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责怪。
流猛地抬起头，他们兄弟关系恶劣，彼此不合，麟被这样冷酷无情的女人抛弃，他应该幸灾乐祸，但他莫名笑不出来。
阿妮很快转回重点：“我想过了，目标1和目标2都很不切实际，实际上官方只给我们准备了获得最佳表演、得到第一的获胜方式。你听到丽姐的话了吧？杂技演员和舞者要彼此配合共同演出，我希望你不要拖累我的训练进度。”
“是你不要拖累我才对。”流的好胜心不是一般的强。
“好。”阿妮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要是你做不到，我会帮你的。”
-
这个马戏团叫“皇冠”，是M359星十大马戏团之一。
除了被投放的狩猎者以外，里面全是智械族。这些智械族的认识和逻辑都有很大问题。
比如丽会指着十米高对她说三米。
阿妮仰头望过去，看到空中高低不一的吊环，她轻轻感叹了一声，说：“这要是掉下去，还不得摔得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
流：“……是摔得这儿一块那儿一块的吧。”
丽姐兴奋地跟她说：“从这个台子跳上去，然后穿过这些吊环，下面会有一个阶梯火焰，你就飞进去。”
阿妮表情不变地点点头，回头问流：“学哥，给我翻译下。”
流：“她说让你去死。”
丽姐拍了他一下，不高兴：“怎么说话呢？那个火焰就是场景道具，会提前给演出服喷防火材料。然后驯兽师入场，音乐进二重奏，那些狮子啊、老虎啊什么的，就会在下面演出。”
流听到“狮子”两个字抖了一下。
“你跟驯兽师有一个配合的交替设计。”丽伸手在空中拉出一张虚拟屏，智械族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就像这样。”
阿妮凑过去一看，全是乱码。她看着眉飞色舞的丽，突然深深意识到了它们有病，对于智械族来说，应该是一种严重的精神病。
“你过去跟她击个掌，然后跟小豹子互动一下，就可以下去休息了。”丽说，“项目不难，只要你们配合度高好好完成，肯定能圆满成功的。”
屏幕上的混乱数据流形象地贴在一起互动了一下。
十天后就是马戏团萌芽之夜，是固定的新人表演。
萌芽之夜是介绍新人演员的。等到了每年一度的狂欢之夜，观众会投票评选出最佳演员。
阿妮点了点头，还没开口说话，就见到另一头穿着驯兽师服装的狩猎者面露惊恐，狂奔着从场地边缘跑过，身后跟着十几只奇形怪状的生物。
“啊啊啊啊——！”
像个喇叭一样过去了。
一溜烟奔跑过去的生物最后，高挑性感的安妮气愤地甩着手里的鞭子：“你给我站住！给我站住！怕什么怕，它们还是小宝宝呢！”
“啊啊啊啊——！！”
喇叭又绕了一圈儿。
阿妮尽量屏蔽那边的噪音，指着那个飞速奔跑的喇叭：“那要是驯兽师不配合呢？”
丽以为她说得是击掌：“哦，那你就临场发挥一下呗。”
阿妮记在心里，转过头看流。
流身后的那个男舞者在给他播放跳舞的视频，视频被病毒缠满，一会儿就蹦出来一个恐怖图片，舞者一脸“这很正常”地继续讲述下去。
流脸色变了又变，看完视频，脸已经比屏幕上的鬼都惨白了。
开始排练的第一天。
阿妮估测了一下距离，觉得自己就算掉下去也只会发出“啪叽”一声，她面不改色地跳了过去，杂技演员柔韧的身体稳稳落在吊环上。
下方响起丽姐激动的鼓掌声。
以及流驯服舞台高跟鞋过程中崴了脚的痛呼。
还有吧唧嘴的声音。阿妮眺望过去一眼，见到一个穿着驯兽师的狩猎者只有半截露出来，另外半截在“小豹子”的肚子里，吃得正香。
安妮沉着脸把鞭子抽得啪啪响，手里只救回来半条大腿。
阿妮脑子里自动响起“狩猎者-1”的声音。
排练第二天。
阿妮已经学会在高空吊环中轻盈地蹦跳，像是一只点水蜻蜓般完成各种花式动作，丽姐高兴得赞不绝口，捧着她的脸吧唧亲了好几口。
弹幕急得团团转：“这NPC你当得明白吗？让我也当当！妮妮的脸我也要亲！”
流僵硬的身体被男舞者狠狠骂了一通。
小丑组在练滑稽表演，驯兽组今日成员又减一。
第三天，阿妮一脸镇定地跳进了火里，倒不是因为丽姐说得什么防火涂料，只是因为她坚信自己不会被引燃。
毕竟她软绵绵、湿哒哒的，随时随地都能变成一滩半流体把火焰熄灭。
丽高兴地跟她讲起“皇冠”马戏团的历史，说要让阿妮重铸往日荣光。她乖巧地笑着点头，看向马上要跟自己共同训练的流。
鲛人的腿疼得要命，每一步都像是走在玻璃碎片上。他抱着膝盖闷不做声，阿妮看到他捏腿的手指在轻微发抖。
毕竟是一条鱼。
她没说什么，目光放远，小丑组进度正常，驯兽组，呃，成员-1-1-1……
安妮的脸色相当差，她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抓狂地跟所有新人介绍她的动物有多么可爱、多么无害，说这些狮子老虎可以改吃素！
后半句太抽象，让阿妮都陷入某种诡异的沉思，旁边坐着揉腿的流没听清，喃喃道：“什么吃人可以补充维生素？”
阿妮突然笑出声来。
第四天、第五天……
两人合作的进度是整个马戏团最快的，连那位名叫洛枫的男舞者也神情缓和了很多。洛枫和丽站在旁边惬意的闲聊，校对着音乐节奏和表演进程，可以说是整个“皇冠”中最放松的两位导师。
暴怒的安妮又在骂新人。
每次训练结束后，阿妮都会帮流补课。两人的表演内容有很多合作密切的互动，她不想让对方影响演出结果。
就在那间平时没人去的仓库里。阿妮熟练地按住他的肩膀，掰开对方笔直修长、又青青紫紫的长腿，把舞者经受极大折磨的筋骨再次抻开，让他适应这种被拉扯着摁到极致的痛感。
鲛人披落的蓝发散着微热的湿润气。他额头发根上那些细软的小碎发被浸透了，带着亮晶晶的汗珠。阿妮每次用力帮他拉开筋骨，流就急促痛苦地喘着气，声音发哑地叫她：“不要、不要再……啊……”
本来是惨叫，但流中途死死地咬住下唇，把叫声淹没成了一种发闷的气喘。
小美人鱼岂止是上岸了。
小美人鱼要死了。
阿妮不在乎他叫得多大声，反正她只是想让对方进度更快一点，别耽误自己而已。她卡着对方的腰拖过来，把流的腿翻过来覆过去地拉伸摁压。
为了自己那份不服输的好胜心，流不得不配合她。彻底舒缓完筋骨后，他的身躯从仓库冷硬的杂物堆边滑下来，发抖地努力呼吸着，声音嘶哑：“……水……我要……我要干死了。”
阿妮递过去一瓶。
但他手腕也在发抖，马戏团的训练哪怕是对鲛人来说都消耗了巨大的体力，何况他更擅长战斗、不擅长跳舞。
流没拧开，居然下意识地看了阿妮一眼。
阿妮在摸多眼怪，她感觉到鲛人的目光落过来时就知道他要干什么，很自然地接过去把瓶盖拧开，但她没立刻给对方，而是忽然想起什么：“我有个……治疗药剂？可以让你体力恢复得快一点，你要喝吗？”
流狐疑地看着她。
阿妮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个装着粉色黏液的小瓶子。
“标签没有，说明书也没有。”流盯着她的手道，“谁知道是治疗药剂还是春药。”
阿妮用那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拷问着他。
流的脸一下子滚烫起来，他居然被她这么挑挑拣拣、像是菜市场买菜一样凝视了，而对方还明显流露出那种觉得不太值的神情。
他心里一股火冒出来。
我有什么不值的？你愿意倒追麟那种没什么用的家伙，干嘛对我露出这种表情？我难道不比他年轻漂亮？
流啪地夺过她手里的小瓶子，就着水送下去，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因为腿疼一瘸一拐地回宿舍去了。
阿妮：“……？”
真善变啊，男人。
她的黏液确实有一定的治疗作用，流参与后续训练的过程显然没那么痛苦了。在训练的第八天傍晚，安妮突然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在露天的场地打开电子篝火，开了一个会。
她给每个智械族发了能量块，一边吃着能量块、喝着电流四窜的果汁，一边语气发沉地说：“我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要宣布。”
洛枫：“我想先听坏消息。”
安妮那双仿生人的眼睛里流窜过一串代码，她说：“……驯兽组的新人，已经，全军覆没了。”
众人：“……”
因为情况特殊，在其他组确定重点培养的演员后，几乎都把其他人送到了安妮那边。也就是说她手里起码有十个新人可以使用。
“全军覆没”这四个字一出，阿妮脑子里的170水灵灵地变成了160，而且这还只是“皇冠”的损耗。
丽捂了下脸，洛枫嘴角一抽，问：“那好消息呢？”
安妮精神一振：“它们都吃饱了！”
众人：“………………”
这个凶狠严厉的女驯兽师伸出手，手心向上，忍痛朝着几位同僚低声下气：“再给我一个吧！”
坐在阿妮旁边的流有些恍惚，小声道：“她是在要新演员？”
阿妮淡定地抓着流的手指削铅笔：“在要兽粮。”
-
M359星的外围。
狩猎直播开始后，“天使”在星球附近布置了严密的屏蔽器，不允许无关人员出入，屏蔽一直覆盖到相邻两个星球，只避开了科联会某个分所存在的位置。
这个分所在一座不算太繁华的人类小城里。
墨绾也只能停留在这里。
他无法再靠近。
他舍弃了一切，包括理智。在获得坐标后，他没有任何犹豫地独自出行，向着阿妮大人所在的狩猎场而去。
从前的墨绾一定不会相信自己敢一个人跑出来。
蒙恩星变成了什么样，他不在乎。伊莫琉斯会怎么找他的麻烦，他不关心。他只有每天遥望着M359所在的方向，将通讯器固定在了星网直播间，只关注阿妮的视角。
他很讨厌“天使”。
当它的镜头暧昧地推动过去时，弹幕会飘起一大堆宛如发情的放浪言辞。墨绾认可妻子的魅力，他望着那些赞扬，指甲死死地扣进血肉里，蜘蛛的蓝血印在他的指尖，他强自忍耐，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忌恨——
但最后，他还是颤抖着手，往自己的笔记里记下了第一个名字。
那是一个在直播间辱骂过阿妮的账号。
墨绾关注了这个骂人的账号，正巧，他离这个人的ip很近。于是墨绾跟那个人聊天，套出对方的话，最后亲手杀了他。
原来杀人这么简单。轻轻放下被撕成两半的尸体时，墨绾这么想着。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他关注了这些人，把他们的名字记在笔记上。随着阿妮的流量上升，基数越多，直播间会口出恶言的人也渐渐增多。墨绾很有耐心地记着他们，比较近的就去杀掉，远一点的，迟早会杀掉。
但他的恨意完全没有消散。
他现在连看到任何向阿妮大人发骚的雄性，看到那些暗示的言语，都感觉一阵热火在胸口燃烧着，变温动物的躯体明明还很冷，却被这团火卡着、噎着、淹没着，这无穷的妒忌，他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墨绾有时候想放过的人，却在一阵恍惚后，再清醒时，已经将对方撕成了碎片。而那个记着账号的笔记，再次从通讯器打开时，上面的名字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杀了他”吞没。
他在心里向不知道是谁道歉：“对不起。”
墨绾清洗手上的血，脑子里前所未有的空茫。他喃喃说：“抱歉……我没有想变得这么凶，这么恶毒……对不起，我应该还是个贤惠的男人吧，应该还算是……”
他闭上了嘴，只默默地洗干净手指，重新带上黑丝绒手套。
墨绾知道自己不算是一个贤淑温柔的男人了，更不是被蛛族认可的，乖巧驯顺的好恋人。他有些惴惴不安，反复摩挲着婚戒，又进入阿妮的直播间看了很久，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天使”再次拉近镜头时，墨绾一边恨这个不检点的智能生命，一边却鬼迷心窍地伸出手，指尖没入漆黑的长袍下。
他好想……
好想看着阿妮大人的脸……摸一摸自己。
墨绾的手僵硬地停留在苍白肌肤上，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这彻底堕落了，变成了一个下贱放荡的雄性，但他控制不了自己，天使传达出来的场景太真实，他好想念她的触手，她的怀抱，她温柔地低头吻过眉心。
可怖的求偶期让他食欲全无，除了爱……或者说除了跟她做，他的脑子里装不下什么别的东西，这种痛苦和空虚只有杀掉其他觊觎她的雄性，才能让墨绾好受一点。
屏幕上的阿妮钻进宿舍的床上休息，拉好床帘。
天使似乎也没有非要钻进去冒犯选手隐私的念头，阿妮的专属视角就停留在这里。
墨绾看了好半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望着屏幕的目光有多痴缠黏人。直播平台提醒他继续付费观看时，他才回过神来，拿起自己的名单寻找下个目标。
半路上，他的注意力忽然被另外的场景分走了。
那是一个深蓝长发的背影，穿着长长的白色制服，坐在街边的长椅上，通讯器放着直播，吸引墨绾的原因很简单，那正好是阿妮大人在休息的画面。
这个人类小城里只有那座研究所最为庞大，经常有白色制服的研究人员出入。
墨绾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
他盯着屏幕很久，无意识地轻声问道：“你也……喜欢她吗？”
他不知道自己要听到哪种回答。对方在阿妮大人休息的时候还继续观看，显然是支持她的粉丝，但这个男人要是说“喜欢”，他却又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杀欲。
不许看。
……杀掉他。
像是有一滴滚烫的水在来回晃动，将他敏感的心烫得皮开肉绽。随后墨绾听到这个人说：
“……没有。”男人捂住唇闷闷地咳嗽了几声，声音很哑，“谁会喜欢她。”
墨绾怔了一下，他突然觉得这声音非常耳熟。
耳熟得过分。

第37章 表演者（4）
为什么如此耳熟？
因为他曾无数次地听过, 在阿妮大人身边。在她的卧室床头、在她的驾驶舱、在客厅、餐桌，在各种各样属于她的私人领域，这个声音无数次地响起, 用这种温和无奈的语气提醒她、催促她，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墨绾像是被一根钉子钉在了原地，漆黑的眼珠直视着面前的男人。
麟关掉了直播, 他戴上口罩回过头, 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 解释道：“抱歉, 我不是她后援会的成员，一般也不会跟……同担？是这么叫吧，不跟同担交流，借过一下。”
墨绾戴着面纱。麟虽然看过古文明感染区的视频, 但注意力都在那个小骗子身上，没有认出这就是曾经在视频画面上一闪而过的蛛族男性。
长椅上放着一个银色手提箱，麟拿起手提箱准备回研究所去。挡路的人不动，他微微蹙了下眉，主动绕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墨绾却再次挡住了他。
那双漆黑的眼睛衬托着他苍白的肌肤，几乎没有活人的气息。而他已经拒食很久、彻夜难眠, 眼眶熬得通红, 这样病态的红让墨绾温润俊秀的脸透出一股充满攻击性的艳丽。
麟觉察到了不对劲。
他遏制住干燥喉间的咳意。面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正常的男人突然攥住了他白色研究服的袖子, 声音绷得紧紧的：“麟？对吧, 这个名字我记得。我记得……你是……”
他顿了下, 突然失去全部表情, 说：“贱人。”
麟心中一突。这么晃神的刹那，墨绾抓着他的手迅速地覆盖上虫族的生物装甲，透明的丝线捆住他的手臂。
麟注意到丝线的瞬间, 就下意识将指尖放在银色手提箱触手可及的报警按钮上，他没有立刻按下去，而是被这个看起来十分纤瘦的男人抓进了一个小巷子里，对方身上熊熊燃烧的愤怒让麟很是疑惑——
可满足这种疑惑、探究真相是要付出代价的。墨绾对这种力量并不熟悉，也就没有分寸，麟被他用力掼到墙上，带着黑丝绒手套的修长手指攥住他的喉咙，像是有一瞬间要活活掐碎他的喉管。
但关键时刻，他却松开了手。
“她叫你老师……”黑发男人迷茫地喃喃，“大人会不高兴吧……阿妮大人会生我的气的。”
墨绾像有强迫症一样自言自语，呢喃内容几乎都是在辱骂勾引他妻子的男人。然而麟还是从细碎且混乱的话语中听到关键词，他抓住了对方口中最重要的名字：“阿妮？”
就是这个声音。
在她身边反复地响起，在她面前卖弄风情……女人本来就是禁不住诱惑的生物，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你真是该死。”墨绾突然回过神来，咀嚼着恨意，一点点地轻声跟他说，“得到了那么多，为什么还要离开她？她那么喜欢你……那么爱你……你竟然狠得下心伤害她，你根本就不配被她惦记着。”
“……”
疯子。小麻烦精从哪儿招惹来的？
理智上来讲，麟现在就该摁下按钮，给研究所发送定位和报警信息。但对方提到阿妮的名字，他骤然间对那段自己没有参与的经历产生浓郁的割裂感，他想知道阿妮都做了什么，定了定神：“你被她抛弃了？被她骗了？还是说……”
麟太了解阿妮，他语句平静地问：“你没生出来她的孩子？”
墨绾瞳孔微滞，无法控制地进入一种痛苦自责与极度愧疚之中。他呆了一会儿，说：“……你什么都不懂，你不理解她，其实……阿妮大人对我很好的。没能、没能怀孕，都是我太没用了。”
麟：“……”
死恋爱脑。
墨绾突然松开手，焦虑地踱步徘徊，让自己相信似的碎碎念：“她对我很好，她不是那种坏女人。要不然她怎么会只救我、只保护我？她还说想让我过得好受一点。”
麟抬手舒缓了一下差点被这疯子捏碎的喉咙，闷闷地咳了两声。对方的话自动在他耳朵里翻译成了正常版本，他这时候已经认出对方的身份，淡淡地说了句：“种族社会学的统计报告上说，蛛族大多数的凶手和受害人名字都写在同一张纸上，那张纸叫婚姻证明。”
“没关系……没关系的，我愿意被她吃掉。”
墨绾说了一些麟不理解的话，神情近乎虔诚。但马上，虔诚的信徒再度坠入地狱，如恶鬼一般盯住他的脸，语调潮湿阴冷：“可是我们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跟她之间发生过的所有，谁也插不上话。都是你这个贱人在她身边吹耳旁风，都怪你。”
麟经历过的无端羞辱有很多，从来没有像他这样的。颠三倒四、不讲道理，他刚想开口，胃部突然一阵痉挛般的疼痛，他拉开口罩弯腰呕吐，尖尖的指甲在墙壁上划出一道痕迹。
这种反胃恶心，随着他龙化的程度加深，变得越来越严重。
麟犯恶心的时候根本顾不上周围，他额角冷汗直冒，珊瑚耳骨一阵阵地泛着热，虚弱的身体已经不支持他再听下去了，但扣在手提箱上的指尖却迟迟没有将按钮摁下去。
……再多说一点关于那个小骗子的事，还没到最终关头。
麟攥着手提箱撑住身体，他冷静地在心里斥责自己：“还不报警是想死吗？”却仍然做出了冒险的决定。
墨绾自然不会怜悯他的病痛，只会考虑从哪里把这个可恨的鲛人削成生鱼片才解恨。那把雕花小刀解剖过蝉的翅膀，此刻也在思考如何刺入鲛人的鳞片，将那些闪闪发光的、十分耀眼的鳞剐得鲜血淋漓。
他为杀死情敌的幻想而高兴起来，灼烧般的情绪勉强有了一丝放松，就在雕花小刀准备落入对方腹部时，墨绾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生命跳动。
麟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他骨节匀称的手掌覆盖住小腹，挡在刀尖前面。
墨绾愣了好一会儿，他手中的小刀清脆落地，突然强行掰开麟的手腕，伸手触碰到他腹腔里那颗卵子。
他身体里也有，墨绾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卵子寂静不动的样子，他知道被阿妮大人放进去的触感、知道她的卵在身体里游动的细微酸软，知道狭窄的孕囊是如何含着它，让它挑选雄性身体里的另一部分的……自然，他也知道阿妮的卵会不满意这个父亲，拒绝结合。
拒绝结合后，它就不会再动了。
但这颗不一样，虽然微弱，但它确实跳动着。墨绾的计划被全盘打乱，他的思绪突然变得非常空茫，滔天的敌意被洗涤成了——她的孩子？是她的孩子？那她应该会很高兴很重视，在孩子生下来之前，他不能让麟死掉。
毒蜘蛛在这一瞬间突然安分下来了。
他静静地、一言不发地盯着麟的肚子。墨绾的眼神简直比在赞颂罗丝女神时还要深刻纯净，他再次伸出手，很小心地确认了一下它的状态，还好……应该没有吓着孩子。
让人头皮发麻的寂静里，只有麟吐得非常难受的干呕声。他努力镇静下来，护住自己的腹部。就在此刻，旁边的黑发男人突然说：“宝宝……有多大了？”
“……”麟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和你有什么关系？”
“和我有的。”墨绾认真地道，他的声音十分轻柔，“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麟冷冰冰地道：“有病就去治。”
墨绾不在意，而是问：“你生病了。是因为宝宝吗？”
“……不要这么叫。”麟皱眉道，“和你没关系。”
墨绾摇头，依旧坚定：“有。”
麟放弃争辩，也放弃这只蜘蛛有正常人的大脑。他掏出手帕纸擦拭唇角，思索着要怎么从他嘴里把阿妮的事都问出来，还没想好，对方就主动搭话。
“为什么不告诉她？”他问，“她会开心的。”
麟发觉他的态度很古怪，沉默了片刻，道：“因为我也不确定。”
“不确定？”
“我不知道它是不是授精成功了。”
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说这种话，实在有点太不见外了。但墨绾又只是安静地聆听，表情非常郑重，还透着某种说不清的羡慕。
墨绾看着他的肚子说：“它明显会动的。”
“……跟那个讨厌鬼一样让人烦。”麟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语调矜持冷淡，“像个无底洞一样汲取能量，无论我喝下去什么东西，它都照单全收，吃不饱的时候还会一直闹。”
“不要这么说宝宝。”墨绾道，“也不许这么讲阿妮大人。”
“……”这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被同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怜悯之情吗？
“你不要让宝宝挨饿。”墨绾继续说，“怀孕了要多吃一些，这是为了孩子好。”
这和吃多少没关系。麟在心中想，卵子只会吸收各种蕴含能量的药剂，它好像急迫渴望着什么，却得不到满足。只有在他化龙的程度加深时，才能感觉到这颗卵很高兴地蹭动，他总是被这孩子突如其来的活泼折腾得寝食难安。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要是撑不住死了的话，孩子肯定也生不下来，那就更没必要一惊一乍地叫阿妮过来了。不过就是分了手的前任而已，当前任要保持最基本的安静。因为一点小事就冲过去打扰对方，毫无身为前任的自知之明。
起码……在熬不住的极限，再跟她说说话吧。
-
阿妮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M359星恒温二十五度，就算脱光了都不该觉得冷。她默默地摸了下鼻尖。
不远处，被交给安妮的新驯兽师分外紧张。这是“皇冠”马戏团最后一次整体排练，明晚就要前往演出。
驯兽师的环节是最薄弱的，那些“狮子”、“老虎”懒洋洋地张开血盆大口，没有吃掉面前这个新人，似乎就像安妮说的那样，它们吃饱了。
流坐在她身边。
训练得越久，这位学妹带给他的可靠感就越强烈。他才是那个更有经验、年龄也更大的人，可在阿妮面前，他总是不自觉地听从她的话。
还有接受她的帮助，默认她的强大。
学妹为什么对他格外优待？流见过她对其他选手求助时面无表情的拒绝画面，下意识对比起自己的待遇。他低头喝水，忽然问：“那个药，你还有吗？”
阿妮看向他的腿。
舞者的演出服过度修身，他笔直的双腿露在外面，腿型被舞台高跟鞋修饰的相当优雅。鲛人的尾巴很长，所以化为腿后比例也很好。
阿妮的目光上下梭巡了一番，没注意到有哪里受伤。直到眼前的双腿轻轻并拢了一下，似乎在对她的目光说拒绝，她才抬眼：“不是好好的？”
流：“疼死了。疼得像是有电锯在砍。”
蓝龙家最有胜负心的星海战士，也免不了贵族家庭出身的娇生惯养和傲慢别扭。他撒娇的方式跟麟有些相似，只是老师这么讲的时候更含蓄婉转……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得到垂怜，但他似乎相当笃定他该被爱。
阿妮的脑海中掠过这段简短分析，她掏出玻璃瓶，把黏液涂抹在掌心里，盖在他的小腿上。
人鱼的腿轻微震颤了一下，忍住没有动。阿妮按着他的膝用力揉捏起来，黏液滚热地发挥着作用。
流小小地痛呼了一声，随后闭上嘴巴咬紧唇瓣。他先是看她的手，又移开视线，飘过去望着她的脸。
麟的前女友……虽然是学妹，应该也算是前嫂子吧？嫂子？呸，分手了，他又没认麟当哥哥，那个逃避责任一意孤行的家伙。
流喉结微动，叫她：“学妹。”
阿妮头也不抬：“嗯。”
“为什么这么，”他纠结了一下用词，“照顾我。”
阿妮扫了他一眼，说：“顺眼。”
因为他长得有点像老师。
毕竟是兄弟。
阿妮已经很久没见过老师了，她揉着揉着思绪飞远，想到麟上次给她打通讯还是在古文明感染区之后。老师录完语音包之后就没再给她发消息……笨笨的鲛人，连身体都照顾不好。
决定分手的时候，老师也像往常一样全盘接受，她记得麟哭着说什么“再也不要见到你”、“放过我”之类的话——他不会是真的讨厌我到不想再联系了吧？
阿妮手劲儿一错，听到男人哼了一声，被掐痛了。她松开手，看着流生理性疼痛掉下来的眼泪，落在地上变成滚圆的珍珠。
鲛人向她道谢。阿妮没怎么听，打断他说：“你好好完成演出就算报答我了。”
流话语一顿，几乎是同时，他脑子里想起选拔赛时阿妮对着飞行摄像头，一脸诚恳、认认真真地向别人示爱，说了一番相当温柔甜蜜的话，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
现在，她好像还是在忽视他。
次日傍晚，阿妮抵达了M359星的演出中心。
那是一个巨大的场地，建筑外形像是一个五彩缤纷的蛋糕。阿妮眯眼望去，见到场地上一排排就位的观众，那些观众坐姿端正、神情严肃，双手放在身前，似乎随时准备鼓掌。
每一个座位都坐满了，它们麻木而又严谨的坐在那里，仿佛“规则”给它们分配的身份就是观众。于是它们要随时随地符合这个身份，永远坐在这里欣赏节目，随时给予演员褒奖或斥责。
阿妮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丽姐，要是演出失败会……”
“嘘。”丽制止了她的问题，“不会失败。”
阿妮盯着她的眼睛。丽的仿生瞳孔一丝不变地跟她对视，说：“无法胜任这个身份，结束程序，予以销毁。”
这句话很有智械族的气质。阿妮没被吓到，反而笑起来：“要是兼任了更多身份呢？”
丽有一秒宕机的表情。
她很快恢复正常，但阿妮捕捉到了这个智能生命隐约的困惑。丽说：“承担更多程序的部分增加算力……不，我在说什么。我是说，这样会让更多观众喜欢你。快去吧，今晚是属于你的萌芽之夜。”
丽看起来神情亲切，阿妮也就不打算继续这个危险的探讨。这些智械族很不稳定，也许触动某一个不经意的点就会狂爆bug，整个发狂或者瘫痪，它们每一位都被小丑病毒压迫得奇形怪状，数据紊乱，时不时跳出来一段乱码弹窗。
阿妮点头答应，朝着后台走去，她最后回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突然想到：智械族也是种族吧？
那她能对智械族进行拟态吗？

第38章 表演者（5）
抽签的结果决定了演出顺序。
“皇冠”在第八次序, 这位置算不上太好。在演出中心，阿妮跟其他未曾谋面的狩猎者一一碰面，这些新选手种族各异, 有很多没见过的外貌。
她认真观察，仔细地将这些陌生选手跟星网上的排名对上号。身侧在系高跟鞋绑带的流顺着她目光抬眼：“……这么看下去会让人觉得你很有攻击性。”
“没关系啊。”阿妮随意地说，“我本来就很有攻击性噢。只是没有想攻击你而已。那个男生……那是男生对吧？”
“藤族。”流看了她一眼, 见到阿妮只是单纯的好奇, 开口介绍,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反正也是自产自销的双性器官。”
阿妮盯着藤族的尾巴。她其实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尾巴，因为藤族的身体柔软苗条，而衣摆下方却顺着骨骼延伸出一簇细长的花藤，花藤上缀着含苞的花朵, 尾端落在地上轻柔拂动。
“它会吸血的。”流说，“藤尾扎进皮肤里汲取血液作为养分，有听过食人花之类的传闻么，源头就是这种东西。”
这个描述在阿妮脑海里跟一位选手相对应。
银河系NO.5000，凌霄。
她的目光太明目张胆，那个被盯着的凌霄也猝然回首, 不悦地皱了下眉, 直视回去。
阿妮跟他对视, 被发现后也毫不怯场, 捧着脸露出一个灿烂过分的笑容。凌霄反而略显错愕, 他抽回目光, 扭头走掉了。
“天使”掌控的直播总台，已经固定在了舞台上。虚拟屏幕将演出的声色传递而出，也同样将狩猎场择人而噬的本质显露无疑。
名叫“惊喜”的马戏团率先出场。中场失败, 杂技演员被火焰吞没。
舞台幕布没有被点燃，沉默的观众用上万只机械眼睛凝视着台上的惨状，扫描、审视、没有欢呼的寂静压迫让常年刀口舔血的狩猎者都感到窒息——
小丑病毒发作了。
台下是环形的观众席，四周有一百八十度的巨大光屏。每一个观众的眼睛都浮现出爆bug的红字，错误不断传染，半秒钟污染了整个场地。
播放音乐的器材戛然而止，光屏上打了个巨大的叉。
红叉出现在肉眼可及的所有屏幕上。
随后，在选手们落针可闻的后台旁观中，这些智械族观众涌入舞台，将台上尚存的所有演员淹没。机械与电光交错，鲜血染上反光的金属，这个程序被终结了，台上失败演出的断臂残肢被扫地机器人滚动着轮子一丝不苟地收走。
程序终结，一切好像没发生过。每一个观众又如潮水般坐回了原地，仿生机械人的唇角沾着一丝鲜血，红字消失，表情又变得期待起来。
上万人。
一成不变的充满期待。
阿妮猜到后果会很严重。狩猎游戏的收视率最重要，官方不可能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分配给她简单的扮演。出了错就会死，很符合逻辑。
旁边的流呼吸静止，几秒后才喘过气来，他静默地伸手抽纸把掌心的汗擦干净，忽然道：“你说，现在还剩多少人。”
“后台见面的时候我数了一下，算上我们应该还剩74人，唔，现在不够了。”
“惊喜”马戏团演出失败后，直播屏幕的右上角数字变动为68。
震撼的场面过去后很久，弹幕才找回自己的神智。观众跟着画面而惊叫恐惧，明明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但生命随着数字消散的血腥场面，还是令众人心中狂跳。
“天使刚刚……是打码了吗？”只是一串通用语，却能感觉到发这句话的付费观众声音都在抖。
“对。不然你现在应该已经吓晕过去了。直播效果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啊……这是我第一次看B级狩猎场，这里全都是B级星海战士吗？等下，我听说A级之后全部都是由智能生命监管直播的，不会是真的吧。”
“啊啊啊啊……”无数发泄情绪的嚎叫从虚拟屏飘过。
混乱之中也有好心人回答：“是真的，A级狩猎场固定由智能生命监管。”
“救命啊导播，不用放小窗口给我看扫地机器人了！！”
“导播别吓人了，给我播点好看的啊！”
天使切换了小窗口。
窗口的小视角是一个人类女孩子坐在候场区，穿着杂技演员的衣服，演出造型，头发上洒着亮晶晶的银箔。她坐在高高的钢架座椅上方，一只手抵着脸颊，把柔软精致的脸蛋压得微扁。
像一块戳凹进去的草莓果冻，松开手脸颊肉就会鼓鼓地弹回来。
“阿妮宝宝！！阿妮宝宝上首页啦，导播耗油眼光！”
“补药哇补药共享我们妮宝啊，火了就会被骂的，呜呜……”
“这谁啊？很出名吗？什么饭快给我抬上来！”
“人类啊……没意思……”
在阿妮的小窗口切过来的时候，后援会的粉丝猛猛投了个主屏幕的特效礼物。那个礼物是模拟仿真的猫耳猫尾，通过屏幕识别落在了阿妮头上，活灵活现，相当契合。
直播那边的事阿妮全然不知，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前台，面前突然亮起一道虚拟光屏。
这个狩猎场开不了通讯器，是官方？阿妮愣了一下，见到光屏上露出天使之眼的标志，那个标志缓慢旋转着，发出一道冰冷的、没有情绪的男性合成音。
“阿妮选手，请来念这段话。”
阿妮眨了眨眼，她头上的猫耳礼物在屏幕上好奇地抖了下，弹幕潮水般冲了过去。
“呃，这是我的职责范围内吗？有分成？……好吧。”阿妮看着这段话，生疏地念，“感谢‘糖果征服宇宙’、感谢‘萌妹控’……谢谢你们的支持。”
面前无机质的合成音冷漠无波地提醒：“比心。”
“哦。”阿妮对着面前的天使之眼，她实在不知道智能生命监管的情况下要怎么找摄像头，于是直勾勾地看着光屏中央，伸手比了个心，真诚地道，“喜欢你们。”
直播页面在狂飘礼物。
识别在她身上的猫尾动画还在继续，粉色小猫维持着这个比心的动作，尾巴轻轻地打着弯儿，又软绵绵地晃动到另一边去。
光屏却十分寂静，电子音也没有下一句。阿妮等了一会儿，凑过去盯着它：“好了吗？”
屏幕倏地消失了。
看来是完成了。
阿妮恢复原本的姿势，托着下巴思考——天使能随时投屏过来，它可以无视区域网内混乱迭代的病毒，隔绝无法消灭的小丑病毒，好厉害，就算是在天穹科技，它的等级也不低吧？
要找智械族的拟态样本，最好是这个级别的。不然就算成功拟态，也会在M359星恐怖的环境里立刻被病毒感染。
阿妮琢磨了一会儿，心思从即将开始的表演分神，她轻轻地对着刚才屏幕出现的地方说了句：“天使？你在吗？”
她的小窗口还开着，观众们自然听到这声很轻的试探，一边对阿妮冒爱心的同时，一边又明知道选手看不到还发弹幕给她科普：
“监管过程只会通知礼物和付费弹幕啦。妮宝好可爱……第一次感谢支持的样子还很青涩呢。”
“天使要监管全局，当然会在咯。只是不理人而已，阿妮选手还是很年轻嘛，这些智能监管都……”
这句语音转文字的弹幕发到一半没声了，直播观众眼睁睁地看着小窗口倏地消失。
“导播？歪，导播？”
糖果征服宇宙：“它为什么切走了？！我刷的不够多吗？！”
萌妹控：“？”
天使专心直播马戏表演，仿佛刚刚把阿妮捞上来蹭礼物的不是它一样。在另一边，阿妮打算放弃的时候，光屏重新出现了。
依然是那个冷漠无情绪的声音：“什么事？”
“那个，”这语气听起来完全是在搭讪，阿妮遵照恋爱宝典的指引，虔诚许愿般地问，“下班后要不要一起吃饭？”
“……”
四周寂静了两秒，旁边听到这句话的流蓦地笑出声。他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紧张情绪烟消云散。
“……”屏幕凝滞，似乎陷入了漫长的思考，在即将轮到“皇冠”演出之前，光屏才传出那个极其淡漠的声音，“下班？你就是我加班的内容。”
随后屏幕消失。
阿妮默默心想，你们智械族也有加班的概念啊。
上场倒数三十秒，阿妮最后活动了一下身躯，聆听属于“皇冠”马戏团的音乐。
她对自己的表演部分相当有信心，状态很放松。阿妮登上高台，在音乐进入标志性节拍、聚光灯怦然点亮她的刹那，杂技演员柔软的躯体跃过高空，落入高低不一的吊环之间。
少年的身体修长匀称，十分柔韧。场地内响起智械族观众们整齐划一的鼓掌声，连鼓掌都没有一丝紊乱。阿妮不被干扰，轻盈如点水般表演高难度的空中杂技。
她太适合这个身份了。
阿妮过度柔软，十分轻盈，身体里的触手都跟着活跃起来。她明显比其他人更娴熟、更刻苦，丽在台下微笑着鼓掌，似乎相信观众们判断的眼光也一样雪亮。
在智械族的视角里，每一丝弯曲的弧度，每一个固定的节拍，都严丝合缝地与表演吻合。它们的机械眼珠动也不动地凝视着她，表情流露出相同的微笑，绿色的数据流时不时出现在四周的大屏幕上。
这个程序运转的相当和谐。
有阿妮的帮助，哪怕在高强度训练下鲛人的双腿疼痛不堪，流也依旧完成了表演。灯光明暗交替，活泼的乐曲进入下一个篇章，他得到一个间奏的休息，抬头看向空中。
阿妮像是之前无数次排练一样跳进了火焰里。
看过一百次，他应该脱敏。但流还是感觉自己瞬间紧张了一秒，心跳空了一拍，随后就见到阿妮的身影第一百零一次完美无瑕地重新出现，灯光跟她发丝上亮晶晶的银箔彼此辉映。
阿妮一旦专心要做什么事情，就会勤奋至极、永不止歇。这股汹涌的生命力会夺走所有的目光。
流看向她，看着学妹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
心跳落回了肚子里。
驯兽师的专属音乐同时响起，只要阿妮跟驯兽师完成最后的互动，就能结束任务走下舞台。
她的部分也会完美结束。
赶鸭子上架的驯兽师走上舞台，他肉眼可见地恐惧、生涩，不够和谐。台下的丽表情严肃起来，眯起眼盯着驯兽师身后的动物。
那是一只“花豹”，实际上是蜿蜒爬行的一团怪物，上百条蟒蛇纠缠在一起向前蠕动，头颅起此彼伏地游动，信子潮热的嘶嘶乱响。蛇团背后则是熟悉的那只多眼怪，它的眼睛在看到阿妮时开始冒出爱心。
驯兽师僵硬地完成动作。
阿妮走过去跟他互动，抬起手，面前的狩猎者忽然面露惊恐。她低头一看，地面上有十几条蟒蛇的头颅抬起，再抬眼，在她面前站定的驯兽师消失了，只剩下其中一个蛇头仰首吞咽，巨大的人形物被它咽到肚子里去。
吃得好快。
这是阿妮的第一个念头。
音乐停了，鼓掌停了，只有五光十色的彩灯映照着她的脸。在恐怖的静默之中，阿妮扭过头，见到观众们审判般的目光，整齐划一的笑容从它们脸上齐刷刷地消失，绿色屏幕开始爆红光。
阿妮愣了一下，突然转回头来盯着面前的那只蛇头，她灵活地冲上去掰开蛇嘴，手伸进它的口腔里混乱地拉扯翻找着——一大团蛇被她拽得疯狂颤抖蠕动，发出剧烈的嘶嘶声。
阿妮面不改色地扽出来一个东西，是驯兽师的鞭子。
她高举起鞭子，在即将在红光吞噬、被病毒操控的观众席面前，接续上了驯兽师的工作——
安妮曾经无数次在训练场上表演，她无数次旁观过。
两人名字里有一部分重合，阿妮觉得自己可能也有一部分重合的驯兽师天赋。她深吸一口气，按照记忆里那位高挑凶残的女郎身影，一手将鞭子啪地一声抽打在地面上，另一手掐住了其中那个蛇头。
她眼里凶光闪烁，透露出一股可怖的危险气息，被掐着的蛇团想要猛烈地挣动一下，却被身后的多眼怪踊跃地挤了上来。
阿妮一只手迅速变化，反正已经暴露了，她在狩猎场里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展示虫族拟态。漆黑的生物装甲覆盖手臂，骨刺卡着蛇颈，硬生生将它拖到火圈面前。
蛇团用力挣动，根本就不想跳。阿妮也不管它想不想跳，面无表情地倒数：“三。”
十条蛇头害怕地缩了起来，另外几十条狰狞地示威，甚至有一个已经咬了上去，被阿妮抬脚狠狠踩在地上。
“二。”她飞快地数了下去。
有一半的蟒蛇已经屈服，另一半还梗着脖子不愿意动。
“一。”
蛇团死犟地扒着地面，阿妮懒得费神，虫族拟态的手臂噗呲一声掏进蟒蛇团里，然后抬手将它掀飞出去，冲着巨大的火圈：“走你。”
观众席非常安静。
蛇团划出一条弧线，精准地穿过火圈，轰然坠地。
四周的彩条和撒花被震了起来，灯光变幻，映照着观众席每一个人的脸庞。智械族们僵硬地坐在那里，似乎面临一场声势浩大的数据异常，一场持续恒久的“假死”。
既不运行，也不报错。
直到安妮欢呼地跳起老高，大声喊了句：“阿妮！！”
程序的死锁瞬间解开，线程恢复，观众们热烈地鼓起掌来，一切恢复正常。
在一串错乱的情况之下，表演还能继续进行。只要能继续运转，最好不要追究是怎么运转的，也别追究这算不算是BUG。
阿妮扭头看向多眼怪。
那团巨大的血肉呆了半晌，示爱的眼珠子突然停了停。它不可置信地看向被扔过去的蛇团，又分出几只眼睛看着面前香香的人类小人。
阿妮指了指火圈，鞭子甩回掌中，轻轻拍了拍掌心，微笑：“三……”
多眼怪猛然回神，疯狂蠕动着爬了过去，它够不着火圈，跳起来只有半人高就“Duang”地一声软弹落地了。怪物委屈地发出尖叫，然后缩了缩身体，变成一个球。
它爬远一段，滚成一个肉球，通过助跑弹跳而起，穿过了火圈。
台下响起激动的鼓掌声。
观众的声浪宛如山呼海啸，巨大的聚光灯下，阿妮的侧脸被灯光点亮，撒银箔的发丝晶莹反光，她唇边带着一丝微笑，慢慢地甩掉了掏进蛇团里手臂上沾到的血水。
虫族拟态无声解除，鲜血从她白皙的指尖淌落。
“完全是……恐怖的狩猎者。”弹幕这样说着。
“虽然长得很可爱但作风也太粗暴了……”
视角猝然拉近，在直播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天使一个特写镜头直冲眼前。众人屏住呼吸，见到阿妮微微汗湿的发根，她抓着驯兽长鞭的手擦了下额角，忽地抬睫，粉红瞳孔直视过来——
“啊啊啊啊……好香，感觉阿妮又变香了……”
“为什么不能舔啊！！刷多少礼物可以舔一下！！我要跟选手私联！！”
刷屏的昂贵礼物看不清数量地冲击过去，一个B级狩猎场的直播间，居然杀出重围，冲入星网热度前十之中，将好几个A级直播挤了下去。
天使更换了直播封面，封面从小丑病毒的标志，变成了阿妮的特写照片。它是全视角捕捉画面的，将照片放上去的同时，天使审视着一段未播出画面，观看了很久。
那是阿妮跳入火焰的一帧，没擦好防护涂料的演出服被火焰灼透了一块，衣服下面露出她侧腰上粉红色的箭头。
是纹身吗？
一股数据流抚摸了一下视频，缓缓播放下去，那道粉色“纹身”在视频里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天使忽然想到这颗“摇钱树”那个土里土气的邀约。
下班吃饭？开什么玩笑。
-
麟处在长期的低烧中。
那个疯子放过他，还很认真地跟他道了歉，并且对他的问题有问必答。
但麟越是了解，就越是烦躁，尤其是当墨绾用那种虔诚温柔的语气说：“我们已经结婚了……”
他心浮气躁，一股灼人的热火干烧着嗓子眼。麟忍耐着听了下去，盯着墨绾的婚戒。
……所以，我现在是想尽办法地给一个已婚的小怪物生女儿么？
麟快要被自己的荒谬给逗笑了。他要是现在还有理智尚存，就应该马上停止试验，停止给卵子供给药剂，让它像以前一样沉寂下去。
然而他没有。他的理智早已灰飞烟灭，燃烧殆尽。
她不要也没关系。他要。
麟就这么简短地做了决定。
他得到阿妮的近期消息就不再理会对方，墨绾却坚持要得到他的联系方式，麟想了想，不知出于何种微妙的心态，跟他互换了通讯码。
回去的路上隐隐约约感觉有人在跟踪他，应该就是那个叫墨绾的蜘蛛。
科联会的研究所绝对安全，外人无法进入，麟验证了身份，回到住处。
他往手臂上扎了一针，腹中的卵子再次活跃起来，隔着衣服亲昵地蹭他的掌心。它一直没长大，麟也不确定宝宝到底需要什么能量物质、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长大一点。
他的孕囊还是初始被改造出来的那样，狭窄，柔嫩。宝宝游移地轻蹭他，在孕囊里晃动，这种轻微的移动让他的小腹一阵痉挛，皮肉一抽一抽地发着热。
难受。
被牵扯着的那种难受。他深度缺水，能量被宝宝吸得一干二净，连哭都没眼泪。
麟吸了口气，有些发抖地从手提箱里又取出一根针剂。他知道怎么让自己好受点，于是打开直播，固定在了阿妮的视角。
小怪物漂亮的粉色瞳孔出现在屏幕上。
他浑身低烧、缺水，种种症状叠加在一起。然而阿妮的声音一响起，他又觉得好像能撑得过去，再次挽起袖子，打入第二只药剂。
珊瑚耳骨发出再次生长的声音，骨骼的生长痛让麟一阵耳鸣。他伏在沙发上，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尾巴，湿润的鱼尾变得更长，似乎有了些龙化的痕迹。
视频里阿妮的声音还响着。他听不清内容，低低地喘着气，热息落在手臂上，他的手指也伴随着阿妮的声音挪下去。
鲛人的……繁衍锁……
找到了。
太过缺水，他的臀鳍炸了几片鳞。他用手小心地拨下去，疼，疼得让人出了一身冷汗，汗浸透了衬衫，脖颈却还被研究服的领带锁得死紧，连吞咽都十分艰难。
他低头靠在自己的手臂上，不想看，只颤抖地呼吸着，也哭不出来，把手指伸进去。
她曾经用软绵绵的触手探索过的地方。那道狭窄无害的缝隙、柔软顺从吞下卵子的温床，反而抗拒起了他自己，似乎是因为鲛人指甲锋利的缘故，他没办法、没办法让自己舒服一点。
……讨厌鬼。
麟不免迁怒视频上的某人，无声无息地缓了很久，才勉强爬起来去洗手。他重新烧水，喝掉大量的水，忽然听到屏幕上响起另一道熟悉的声音。
“痛痛痛——”流的声音。浅蓝长发的鲛人年龄跟她更匹配，身份也是，“为什么要穿这种鞋，我要走不了路了！”
那个粉色的身影在流面前蹲下：“刚才表演不是还很正常？学哥，你最近喊疼的次数也太多了吧。”
麟收回目光，捧着玻璃杯继续喝了下去，咕咚、咕咚，他大口咽下，这样才能缓解自己炸鳞烧尾的症状，然而水才没过喉咙，就立刻反胃干呕，他紧咬着牙齿，忍住这种突如其来的不适。
珍珠细碎地落在地上。
麟看着珍珠滚落出去一段距离，忽然想，原来还有那么一点水分，拿来伤心。
扔在地上的通讯器亮个不停。
他没有管，盖着毯子蒙住头缩在沙发上，脑子里一半在想明天的试验项目，一半在想那个随便说“我爱你”的小骗子……直到通讯响起。
尾巴戳了下通讯器，接通了。
先是几秒静默，随后响起一个温柔青涩、有点怯生生的男声，试探着说：“……我可以帮你照顾宝宝。”
尾巴挪过去要挂断。
墨绾又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对你很凶的，我有时候……有时候控制不住我自己。对不起。”
麟沉默不语。
墨绾：“你身体很差的，在生病吧？要是孩子受不了怎么办？阿妮大人知道也会很难过的。你想看到她难过吗？为什么不好好对宝宝，孩子是无辜的。”
麟伸出手，把通讯器捡起来，说：“有个条件。”
“嗯嗯，”事关宝宝，墨绾变回温柔贤淑、谨小慎微的样子，“你说。”
他忽略掉心里的煎熬和刺痛，一心一意地为孩子着想。生下来，墨绾也希望麟能生下来……不管是谁生的，最后都是他和阿妮大人的女儿，没关系，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做什么他都愿意。
麟说：“把婚戒摘了。”
“……”
从墨绾的沉默里听出疑惑，麟重复了一遍，罕见地态度强硬：“她娶你和抛弃你并不冲突。你也被丢掉了，在我面前戴着婚戒有什么意义？只是炫耀吗？”
“……你根本是个妒夫。”墨绾的声音瞬间冷下来，用蛛族的评判标准吐出来一句，他的心被揉捏得快碎了，迟了两秒才回过神来，顿了顿，再次道歉，“对不起，说了点心里话出来……嗯，好，我在你面前不会戴的。但是你也不许说她喜欢你这种话……不可以。”

第39章 表演者（6）
“最受欢迎的新演员, 萌芽之夜最大惊喜——”
丽故意拉长音，面带笑容地读取演出中心发给她的资讯。她眼前是一片虚拟屏幕，上面混杂着只有智械族能读取的程序语言和通用语, 读到这里，丽冲过来猛地抱住阿妮，一下把她举起来用近乎揉搓地方式猛烈贴贴：“阿妮宝贝！”
阿妮在想别的事, 没有反应过来, 让智械族的机械骨骼猛地举起, 感觉就像是被起重机吊起来了一样。
啊……虽然看上去是漂亮姐姐, 可是力气好大。
她看着丽的眼神完全是在惊叹对方全金属的骨骼构造，丽却把这种情绪翻译成了懵然天真。
被病毒侵害的大脑里冒出“好萌”的形容词，来不及反应，丽已经又上手搓了起来。没搓几下, 怀里的阿妮猛地被一只手捞走，安妮挤进眼帘，攥着驯兽皮鞭的手臂绕过去穿过腋下，卡住白发少女的肋骨，不讲道理地宣布：“她应该是我的接班人。”
“喂，”丽挑起眉, “救一次场还不够吗？这是我的学徒, 我要把所有杂技演员的技巧都传给她。你能给她什么？那些丑陋又讨厌的小动物么？”
“丑陋的小动物……”安妮说话时牙齿咬得咯吱响, 她露出一个冷漠到透着歧视的笑容, “我向你讨要有天赋的学徒的时候你怎么一句话都不提这个孩子！也不告诉我她能自由出入第五仓库, 分明就是有私心想要把她藏起来！”
“你到底讲不讲底层逻辑？母神编写你的时候是用了最烂的静态库函数吗？”
“我看你才是每一个字符串都有问题, 脑子里连二进制编码的处理器都坏掉了！”
吵得好激烈，好认真。
听不懂。
阿妮被这么搂着，一偏过头就能看到驯兽师姐姐的生产编码。她凑过去在对方脖颈与下颔的连接处看了片刻, 见到一串通用语。
名称：拯救76
外形：人类女，183cm。
拯救76就是“安妮”原本的名字，就像是官方给她送基因进化药剂的那个工作人员一样，正常的智械族应该都是这种格式的姓名，那个员工叫“进化155”，那安妮姐用的就是拯救生产序列的第76位机器人。
“天使”为什么没有编号？他很特别么。从屏幕里听到的声音是男声，那应该自我认知是男性吧……
他也有一个具体的机械身体么，可是要对智械族拟态的话，应该要读取对方的数据库吧？
阿妮边想边掰了掰驯兽师的手指，小声抗议：“姐姐，肋骨要断了。”
吵得正激烈的两人一愣，安妮松开手，把她放到地上，终于找到裁判官似的攥住她的手，盯住对方粉红色的眼睛：“那你呢，你自己想做什么？说实在的，你已经把她会的东西学得差不多了吧，也该来我这里——”
“杂技部分也很重要你到底有没有考虑同事的感受！”丽一口气说完，低下身挤进阿妮面前，眼珠发光地盯着她，“总不会抛下我吧，我可没有为你准备什么替补人员。”
阿妮被她眼中的光刺到了，眨了下眼，才发现对方的机械眼睛是真的会自发光，她顿了顿，说：“我都可以啊。”
“不要说得这么轻松随便！”
阿妮被两人同时用力摇晃肩膀，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黏液都摇匀了，她想了想，道：“我可以一个人完成这两部分的内容。”
两人看着她的脸。
漂亮的小女孩。纯真，可爱，一脸平静。
好像不会骗人。
又在萌芽之夜很可靠地救了场。
阿妮不知道丽和安妮梭巡的目光中思考计较了什么，只是在无尽地沉默中觉察到两位智械族在计算可信度。过了两分钟，她们几乎同时开口：“好。”
“就这么说定了。”驯兽师站起来，仿佛将这种退让当成自己吃亏了似的，“一三五归你，二四六归我，周日特训，没问题吧？”
“总之，我们要捧一位超级新星，”丽毫无滞涩地接上了她的话，“今年的狂欢之夜不能再让给别的马戏团了，她这么刻苦，咱们就更不能掉链子了，哦，对……”
她抬手拉出一道虚拟屏幕，上面数字飘动。阿妮凝视了一会儿，大概认出上面是说票数什么的。
丽指了指屏幕上变动的数字，给她翻译：“支持度排第三十七，上升速度第一，票数为六千四百二十票。”
“这么实时的吗，”阿妮瞟了她一眼，“你们脑子里随时可以投票的啊。”
“观众手里只有珍贵的三票，最多只能同时支持三位表演者。但是演员却有一百多人。”丽手欠地伸手要捏她的脸，被安妮冷冷打掉了，她讪讪地收回去，“既包括身经百战的表演者，也包括萌芽之夜才出现的新演员，你要努力把前辈们都干掉。”
阿妮喃喃道：“把新演员全干掉更实际点。”
她突然觉得清理掉所有狩猎者也没有那么难了。
两人回去为她制定专属的训练计划，临走前，安妮送给她一条新的驯兽长鞭。
这似乎是驯兽师姐姐珍藏的鞭子，全机械，遍布金属光泽，握在手中很有分量，大概有十二节，末尾电弧迸溅。
阿妮录入指纹，试了试手感。很沉，比长棍还要顺手，她抽出手帕擦鞭子。
宿舍门一动，流的声音跟着响起：“都不抬头看一眼是谁？要是其他狩猎者摸进来杀你怎么办，你可是大出风头。”
“脚步能听出来。”阿妮说。
流洗漱的动作顿了一下，盥洗室的门开着，清水冲刷着手背。他脑子里忽然冒了一串泡泡。能听出来脚步是什么意思？她有很留心听自己跟别人的脚步区别吗？就是这么把麟骗到手的？
“因为你一瘸一拐的，还是高跟鞋。”阿妮继续道，“腿还疼？”
“……”
水流莫名更大了一点，遮盖住突然砸了一下出水口的声音。
鲛人动作快速地洗了把脸，擦拭掉皮肤上湿润的水珠。他走出来看着阿妮擦拭那条长鞭，似乎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来一眼。
“你……”流叫了她一声，停顿片刻，忽然问，“你跟我哥是怎么回事儿，你干嘛要追他。”
阿妮探索着这条金属鞭的更多功能，不假思索地道：“他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在对人类拟态后，第一个出现在她面前的其他种族。
从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流走过来坐下，训练结束，他低头脱掉繁复华丽的舞台高跟鞋。这双刑具把人鱼本就不够耐痛的双脚磨得伤痕累累，如果没有那个粉色黏液的帮助，流怀疑自己现在恐怕都走不了路。
鲛人是强悍、而且非常慕强的种族，不能跳舞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缺陷。他对阿妮的态度不知不觉改观了很多，在他不擅长的领域习惯性依赖强者：“什么礼物，他是被绑上缎带放在盒子里打包送到你面前了么？现在被绑上缎带疼得死去活来的是我啊。”
他抓过阿妮擦鞭子的手，放在腿上。
舞台高跟鞋是用缎带绑起来的，他的小腿上有缎带捆绑的压痕。阿妮前一阵子都很关心地帮小美人鱼揉腿，免得还没演出他就先倒下了。
但现在萌芽之夜已经过去，离下一次演出还有一段时间。
阿妮瞥了他一眼，手指按着对方疲乏的韧带用力掐了一下。猝不及防的粗鲁伴随着强烈疼痛涌入身体，鲛人瞬间疼得叫出了声，又及时咬住嘴唇抬眼看着她，吸了口气，冒汗地缓了几秒：“你……”
“你是喜欢我吗？”阿妮打断他的话。
流愣住了。
“学哥，你依赖我依赖得太过分了。”
她凑过来，盯着对方冰蓝色的眼睛。这双眼眸跟麟时常躲闪、忍住流露疼痛的眼睛不一样。学哥很擅长用自己的受苦来撒娇，似乎他在家里也是这么做的，一个勇敢好战、胜负心强烈的优等生，一个被宠溺被重视的次子，自然能分走长辈的关注和外界的赞誉。
阿妮的声音怦然敲打在他的脑海里。流无言以对，人在心虚的时候总会让自己显得很忙，他左顾右盼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捧着喝了几口，酝酿出反驳的话：“……因为你总是过来帮我揉，不愿意直说就行了，干嘛要……”
这种程度的反驳真的有意义吗？
流说不下去了，好像自己喝的不是水，是岩浆，喉咙跟着蹿起来一股火，被烫的手都发抖。
“噢。只是习惯了呀。”阿妮松了口气，语气变得更轻松，她继续摆弄手里的新武器，没再看他，自然也就没见到鲛人泛粉的珊瑚耳骨和紧绷着攥住玻璃杯的手指。
阿妮继续说：“那就好。”
“那就好，是什么意思？”几秒后，他问。
“对你没兴趣的意思。”
就这么几句，流却忽然被这杯温水呛到，他抽了张纸捂住唇咳嗽了半晌，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不甘。他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在任何一方面输给麟，鲛人崇拜强大，比年轻，比武力，比声誉，或者就算是比外表，他也没有哪儿输给过那个年纪不小的哥哥，怎么到她这儿就一口一个“老师”、“礼物”，换了自己反而没兴趣？
他豁然站起来。
阿妮慢慢地挪了下视线，看着他满是青紫淤痕的双腿，想，这次居然没喊着好痛。
流冲着她道：“麟的脑子里有病，才会跟人类交往，他是个叛徒！”
阿妮知道鲛人的观念，也明白他们的繁衍锁，挑了下眉：“然后？”
“我不会喜欢人类。”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不用担心了，我对你也没兴趣。”
“哦。”阿妮点了下头，说完就低头做自己的事了。
这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让流非常堵得慌。
他张了张口，一个字也没说出来，随后踢开高跟鞋，因为生气得太真情实感，一下子用力地撞到了伤口，被捏过的筋骨和针扎一样的肌肉爆发剧痛，小美人鱼当着阿妮的面，砰地一声倒了下去。
阿妮就知道他坚持不了多久，今天的训练量已经到极限了，没捏腿就站起来，真是不想活了。她踩住对方的背，把刚努力爬起来的流摁了回去，淡淡地说：“还是躺一会儿吧，昨天洗澡晾尾巴的时候都炸鳞了，难看。”
难看？难看……他？！
“……你好讨厌！”
“嗯，鲛人都觉得我很讨厌的。”阿妮无所谓地说，“你们说话都是一样的吗？比如说……”
“讨厌鬼。”流恨恨地说。
阿妮突然沉默了一下，盯着他的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她的想象里，鲛人的背影似乎应该更单薄一点，腰也该更细一点。头发……头发是深蓝色的，她说“喜欢你”的时候，就该突然急促又细碎地呼吸，一边被哄着，一边却又带着某种隐含的伤心，没力气地轻轻亲她。
她有很多鲛人的样本。
只是第一个样本，排在最前列的鲛人幻想，总是麟的样子。阿妮撑着下巴看了半晌，说：“我到底哪里讨厌了。”
“你哪里不讨厌，让我起来。”
“闭嘴。”阿妮命令他，然后语气变得暴躁，“你讲话一点儿都不像老师，那就不要学他说话。我也讨厌你，没用的废物。”
她站起来，从他身上迈过去，离开宿舍到第五仓库去了。
从这天起，两人的关系肉眼可见变得冷淡了很多。
第五仓库很少有人来，阿妮也就不怎么回宿舍。她早出晚归，按照丽姐和安妮制定的计划进行训练，精力旺盛到会把两位智械族都惊到的程度。
那条机械鞭子被她绕在了腰间。
丽姐每天都会给她更新排名，随着时间推移，仓库里的“动物”越来越乖巧听话，她的排名也最终定格在第三十四位。
到下一次演出为止，她的排名才会继续变化。
阿妮刻苦得让直播间观众大呼心疼，熬晕了一茬又一茬的粉丝。虫族ip的账户最为激动，指责狩猎场官方虐待未成年——声势浩大，气氛逼人，最后连天使都不得不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小字，说明阿妮选手已经成年了。
天使全程监管，每一段视频都经过他的审核与剪切。虽然是直播，但智能生命只需要零点几秒的时间、在那微妙的短暂延迟里，就能够完成审查和打码，过滤掉无效内容。
天使有意塑造阿妮的形象，在她跟流发生冲突时，他果断切入了其他画面，因此只有固定阿妮专属视角的观众才能看到那一幕。
他不希望这位摇钱树太早被人看穿冷酷残暴的本质，只有软萌的印象深入人心，她展现出狩猎者的凶残时才会精彩震撼。这就是反差造成的冲击力。
天使挂了一个处理器去专门监管阿妮的直播内容，他分神继续审查成人区的视频，毫无波动地给纠缠的器官打上码，更改对应的视频标价，把镜头语言设计得更色情。
随后切回阿妮的画面。
凌晨，阿妮还没有回宿舍，她大量的时间都跟各种恐怖怪物泡在一起，掌控它们的行动、探索它们的想法。
天使看了她一会儿，想到那个“下班吃饭”的邀约。
他这辈子是下不了班了
……也跟碳基生物吃不到一张桌子上去。
真要搭讪智械族的话，应该说“你愿意让我接入你的星网接口吗？”或者说“可不可以打开防火墙……”停，够了，不要用计算力想这种事。
天使控制住自己，冷漠地处理大批量成人区的新视频和付费诉求。忽然，他挂着的分处理器给了反馈。
阿妮站起身，准备离开仓库。她关闭灯光，迈出仓库的那一刻，陡然听见一丝不同寻常的呼吸——跟里面的怪物们不一样，这一丝呼吸细腻而微弱，十分压抑。
阿妮一切正常地走了出去，轻带上门，制造出离开的声响，随后刻意放轻动作，控制呼吸，悄无声息地返回仓库。
灯关了，那一丝特别的喘息越来越明显，跟动物们完全不同。阿妮靠近堆叠的杂物后方，穿过钢铁架子，停留在了呼吸最强烈的地方。
有人在这里。
黑暗中微弱地动静带着忍痛的闷哼，阿妮嗅到一股血腥味儿，她收缩触手，没有散发出自己独有的香气。在幽然靠近的这刹那，对方露出一缕翠色发梢。
阿妮眯了眯眼，蓦地暴起。她的手臂迅速转化成生物装甲，对受伤的这位陌生来客毫无轻视，身影闪入钢铁货架后面，宛如一颗脱出枪膛的子弹般，她一手卡住这人的脖颈，另一手连同胳膊压紧对方的半个身躯，膝盖冷硬凶狠地顶住他能活动的腿关节。
制服手段精准而残暴，巨大的劲力让对方连一道叫声都没喊出来。阿妮压制住他的四肢，掌下感觉到不明显的喉结突突跳动，对方颈部的动脉瞬间凸显出来，青筋蜿蜒过一截纤细雪颈。
男人……？入手的触感不太对，怎么……
心思电转，她脑子里只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就感觉到身后被一股刺骨的风袭来。阿妮侧身抵着墙壁躲开，几条花藤笃笃撞在她脸侧的金属上，没能穿透她的脊背。
阿妮反手掐住下一条甩过来的沾血花藤，虫族的骨刺卡住藤蔓，她轻轻抬指，带毒的蜘蛛节肢刺穿花苞。
“……嗯……”膝盖下压着的那个人低喘着颤抖，像是脱了水的鱼一样激烈挣扎，花苞淌下一道清澈汁水。
阿妮松了松指掌，那个并不明显的喉结急促滚动，齿关打战：“别杀我。”
下一句是：“我可以给你提供情报。有人要对付你。”
阿妮停了两秒，开口：“你刚刚，不是也要对付我么？”
“我错了。”他马上道歉，“对不起。”
阿妮将他撞到金属上的藤尾攥在手里，捏着柔软的花藤叶子看了半晌，说：“藤族？我想起来了……雌雄同体。那我该叫你什么，凌霄姐姐，还是哥哥？”
“……”她掌下的小巧喉结又咽了口唾沫，那种轻微滚动的触感微微发痒。
“哥哥……吧。”黑暗中的俘虏选择了自己的称呼，“别杀我，求你了。我可以帮你狩猎其他人。”
他的藤尾带着血。阿妮猜想，他的手底下也不算完全干净，或许这个藤族就是在狩猎者的争斗中杀了人跑出来的，他受伤了，在选手们彼此厮杀的关系中，这很危险。
她的表现太过优秀，已经有选手放弃得到票数第一，转而玩起了老一套——要杀掉所有狩猎者，完成目标一。
阿妮伸手抓过他身下的花藤，将几条藤蔓拢到一起。这些花藤无所适从地伸缩，每片叶子都有些轻微怕生似的，有一道细细的藤好像怕得慌了神，就这么卷住她的手臂。
阿妮藏在皮肤下的触手动了动，她忽然觉得藤族能跟每一条触手交流……好可惜，它们自产自销，自己就可以给自己授粉，看起来没有拟态兽插手的余地。
阿妮舔了舔唇，脑子里出现了很诡异的画面，但手上丝毫不慢地用蛛丝将花藤缠在一起，绑得牢牢的。
黑暗中，凌霄深深地呼吸。
“……蜘蛛……丝？”他的声音很中性，忍受着藤蔓被捆住的不适感，“我没见过你这种变异方向。我不会再动手了，我打不过你。”
“但你还会从背后偷袭，可怕得很。”阿妮夸大其词地说，手指捏住藤蔓上的一颗花苞，边捏边道，“沾着血是因为刚吸干别人的躯体吗？看来我的竞争对手又死掉一个了，对吧，吸血藤。”
凌霄有严重的夜盲症，他只能在有灯光和太阳的情况下通过光反应来看清东西。在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中，只能感受到阿妮说话时的轻微震动，以及她倏地掐弄花苞的细碎疼痛。
他应该立即喊停，对她的动作表示拒绝。但这样就将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对方，会变得更弱势。
凌霄咬唇沉默，任由她属于毒蜘蛛的指尖刺穿又一颗花苞，鲜嫩的植物汁液淌过绿藤，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喉结再次颤动，像是要把这种凌辱般的感受一起吞到肚子里去。
花朵，是藤族的……
是……
凌霄闭了闭眼，再度睁开，说：“开灯聊……好不好。”
他一点儿都看不见。
早知道就不往这个方向逃了，在后台见面的时候，他错估了分配给“皇冠”马戏团的狩猎者实力。这个女孩儿虽然排名不够高，但反应快、感知超级敏锐，他怀疑真正的蜘蛛感应也不过如此。
这样的程度，只是变异体吗？

第40章 表演者（7）
阿妮拒绝他的请求：“不要。”
她上一次的暴躁情绪还没完全从身体里代谢出去。阿妮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不高兴, 她不太清楚是在生学哥的气，还是在生老师的气，总之, 她现在要任性地为难别人了。
这个人还袭击她，不可饶恕。
阿妮摆弄着手里被蛛丝捆在一起的花藤，微微勾起唇：“只是稍微黑一点嘛, 门口还有月光, 天窗还有星星, 你怕什么？我就要这么审讯你, 半夜越过马戏团之间的分隔缓冲区、从自己的阵营跑到我这边来，你这个居心叵测的小偷。”
“我……嗯。”凌霄被她压在身上，活动的范围相当有限，他非常能忍, 徐徐说道，“我没偷东西。”
“谁知道你到底有没有。”
黑暗中，她的气息骤然从远至近。人类恒定的体温区间对于藤族来说近乎高温，那道温热、摄人的吐息，就这么蓦地扫落过他的脸颊、雪颈，似乎在他目不能视的地方, 她以目光将这具躯体搜刮拷问了一遍。
阿妮的手挪了挪, 转而摁住他的肩膀。
这株吸血藤确实受伤了, 藤尾的枝叶轻微蔫软了些。阿妮看着他低垂的翠色发丝, 拨开他的发梢, 讲话像是某种幼稚的戏弄：“没偷东西吗？那也一定揣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想想，是袭击了同一个马戏团的临时合作对象，还是背刺了曾经的盟友, 难道是在亲吻拥抱的时候用藤蔓吸干了情人的血液么？你想偷的不是具体的东西，是排名，是能让你获得更多殊荣的狩猎排名——”
她说得没错。可是，谁不想更进一步？
在阿妮怀疑到“背刺盟友”时，他浅紫色的眼睛微微收缩了一瞬。这个发生于刹那的细节被镜头捕捉。
天使没有把这个画面挂进主直播间，所以只有开启了阿妮专属视角的后援会才能看到。没有大范围传播，一切还可控。
这个思绪浮起的同时，屏幕里的阿妮伸手扯开了他脖颈上系着的彩带。
她说：“喂？天使，你在听吗？要打码了哦。”
空气中没有光屏回答她。阿妮也就仁至义尽地对自己点了点头，认为已经尽到超越选手职责的提示义务，随后顺着这条彩带，娴熟到超乎意料地把凌霄身上这件破损的杂技演出服整个撕开——
“等一下，你！”
阿妮捂住了他的嘴，摇头：“想让我相信你的话，你要付出点什么吧。”
“呜。”只有一声短促的惊叫，马上又归于安静。
“我的心情不太好。”她如实说，“迁怒于你很不好意思，是你自己闯进来的。要不我今晚把你送回去，穿过马戏团之间的分割缓冲带，把你扔回到你们那边……我记得你是‘梦幻’的成员。”
掌下的肩膀细微地颤抖，很快又克制住思绪，变得平静下来。
这个反应，看来被送回去会更惨嘛。
“很好。”阿妮称赞他，“原来你的眼睛跟花瓣的颜色是一样的。”
她靠近到堪堪与他睫毛相触的距离。近到一低首就可以擒捉住他颤抖的双睫，将对方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尽览无余，说话时凌霄挣扎的幅度再大一点，就会擦过她的唇。
可是这样的距离。
他却什么都看不到。
他只能听到阿妮散漫随意、像在开玩笑的低柔语句：“哎呀，好漂亮啊，凌霄哥哥。”
凌霄的思绪被这个声音叫断了。他抿紧唇收敛情绪，气息穿过她捂住嘴巴的掌心，泛着一阵细微的痒意。
狩猎游戏不算是全年龄向，里面毕竟有很多血腥画面，自由联盟规定的观看年龄是十八岁，这个年龄设定主要是基于占据人口总数最大比例的宇宙人类。
有的直播场次不被重视，不会将选手的暴露画面打码。但这次不一样，天使应该是在马赛克处理方面做得最好的智能生命，它一定会遮盖住……即便这么想，无法预知自己形象的凌霄还是艰涩地吞咽唾沫，祈求对方的审讯快点结束。
“跟其他种族不一样。”从阿妮的语气中，很难判断她到底只是从书本上学到了大多数种族的描述，还是真正实践过，“你看起来软软的，唔，有长出来那种东西吗？”
什么？
阿妮好想用触手探索一下看看，但她忍住了，只是把手放在凌霄的身体上，一边攥住对方的腰称量一下体重，一边解下腰间的鞭子，用金属长鞭把他的手腕捆住，抬高，跟仓库里的金属架子绑在一起。
这么操作的空档，阿妮终于没有捂着他的嘴了。藤族沉默了一瞬，声音尽力克服着不受控的情绪：“我没有偷你的东西，你只是想戏弄我。……惩罚我刚刚的反抗。”
“嗯。”阿妮点头，“是这样的。那你现在知道反抗的后果很严重了，是不是？”
凌霄无声地点了点头，下巴瘦削雪白。
这么瘦的人居然摸起来并不嶙峋。阿妮对这种诡异的手感有些留恋，把手指摁在他的腰窝上，对方一躲避就抓回来摁下去，她道：“那我正式开始审问了哦，你做了什么？”
“……杀了，同伴。”
“你杀了梦幻马戏团的临时合作对象啊。”阿妮道，“那你们下一次演出要怎么办呢，怪不得会被追到这里，你打破了‘能够合作’的幻想。”
“没有我来打破，也终究会有人动手。”凌霄说。
他忍耐着阿妮手指的触感，她分明是一位最常见的宇宙人类女性，指节却非常有力量，蛛丝在她的指间牵引出来，勾连在皮肤上，那种拉拉扯扯的感知让人很不好受。
“这句话倒很对。”阿妮同意，“为什么要做打破和平的那个？你说有人要对付我，可是那些人还只在酝酿当中，筹备计划，你说起话来不像那么冲动爱出风头的人。”
“我有不得不动手的理由。”他说。
阿妮不想听他含糊其辞，攥住他身下翠色的藤蔓，伸手将花藤上的另一朵更小花苞扯下来。她膝盖压制着的躯体瞬间僵硬住了，像是几次三番面临着极端情况，这种打击终于让他的情绪露出破绽：“你到底——你……变态。”
变态？阿妮愣了下，扭头看看只剩下为数不多几朵青涩花苞的藤蔓。随着她的目光，剩下的淡紫花苞躲藏进绿叶翠藤之中，乍一看几乎有些找不出来了。
“好，我说。”变态得很有成效，“那个名字记不清的狩猎者，演小丑的，对我说很恶心的话。”
“像我一样？”
“……”凌霄顿了下，他明显考虑了一下要说什么，可是话语还是不经管教地从齿缝里冒出来，“你更过分。”
阿妮感到一阵迟来且没用的歉意。她的态度变好一些，心情也跟着调整得差不多：“追杀你的人都有谁？”
“梦幻马戏团还剩下四位狩猎者。应该就是他们。”
凌霄随后详细叙述了一下。还剩下两位改造战士，两位基因战士，但服用过基因进化药剂的后者身上也有一些轻微改造。
第一个提出把阿妮解决掉的人，是排名6513的改造者。凌霄严重怀疑他的精神病犯了，但其他几人很快附和，拉他入伙。
阿妮仔细聆听他说的每一个字。
那两个改造者不用在意，高度改造的精神病让他们很容易陷入狂热战斗之中，狂热也就代表着失去理智、没有章法，就算再多来几个，阿妮也有信心一个人把他们的义体全给卸了。
需要注意的是那对双胞胎姐妹，那是两位基因战士，一个叫宋真、一个叫宋双。
“这起名的方式……”阿妮觉得有些耳熟。
这种名字很像是海蓝星出身，或者曾经的祖先出自这里。
“她们俩是银河守卫联合会的。”凌霄说，“宋真的能力是极速降温。另一个人的，不知道。”
他吐露的内容十分真切。
如果是改造者加上两位基因战士，这样的配置来对付她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小女孩，那也算得上非常重视，以外界的目光来揣测，无论怎么看，这样的武力都足够了。
在广大观众和同行眼中，她只是有特殊变异方向的变异体，而不是令人忌惮的虫族。
阿妮飞快地做了个决定：“不能坐以待毙，这样，咱们俩商量个事儿。凌霄哥哥，你帮我带个路指引方向，我把这些坏蛋都干掉，怎么样？”
过热的呼吸落在颈侧，凌霄偏头躲避，黑暗中的惴惴不安发酵到让他掩饰不住语气：“然后你顺便把我也给干掉。正常人都会这么想的。”
“我才不会呢。”阿妮为自己的信誉申辩，“今晚动了手，明天风声就会泄露，到时候觉得打不过别人的狩猎者就会像兔子一样跑得飞快，他们可擅长躲起来了，我在星网评价上看到过。”
其实凌霄也是这种类型的选手之一。
他很擅长逃走，躲避，将自己完美地隐藏起来。只是今晚被敏锐的蜘蛛感应逮到，落入网中。
“虽然我很想用干掉所有人来简单地完成任务，但理智地讲，这次的狩猎场区域是整个M359星球，躲起来太容易了，活命嘛，又不丢人。”
“……直播里选择苟到最后的选手也有一批特定粉丝。”凌霄低声为自己找补。
阿妮笑眯眯地说：“哇哦，好厉害，真有生存的智慧。”
凌霄：“……”
总觉得她的夸奖只是场面工夫。
阿妮放松压着他的力道，对方没动，这是两人对彼此表示诚意的试探。她彻底从对方的身上起来，手指离开对方那个深陷好摸的腰窝。
刚才谈话的时候，凌霄有任何一点试图反抗的异动，她都能立即将对方重新纳入掌控。但现在，她得对临时伙伴友好一下。
人类恒定过热的体温脱离他柔软的腰肢。
被捏得蔫头巴脑的花藤蜷缩起来，一点点收了回去。凌霄等待着阿妮解开捆住自己手腕的长鞭，但等来的却是豁然到来的光明——
她开灯了。
强光骤亮。凌霄闭了闭被刺得眩晕的双眼。

第41章 表演者（8）
他的身体被强光照亮。
阿妮不像藤族一样需要光反应才能看清东西, 但她也没注意凌霄身上那些受伤的细节。开灯后一回头，对方雪白的躯体猛地闯入眼帘。
他是一株纤细却柔软的藤萝。翠色的发丝微微发卷，破损的杂技演出服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不需要保护的部位被衣料覆盖着穿在身上，应该遮掩的倒露在外面。
肌肤上的裂口渗出草木味道的清透汁水，这是藤族的血液吗？
阿妮伸手用拇指拭过他雪白皮肤上的液体, 定了半秒, 送到唇边舔了舔。
凌霄蓦然抬头, 顶着刺目的光芒盯她。阿妮尝了尝, 说：“有点苦。”
“……那是血。”他说。
拟态兽可以通过血液分析出很多东西，直接舔舐就是获取信息的一种。她没法儿在天使的监管下偷偷掏出触手来，要是有触手跟他的藤尾交融，伸进他那个“可能有”的器官里, 阿妮一定能在仅有凌霄一个样本的情况下，马上熟悉这种拟态。
阿妮却没有深入了解的意思。她做了这个过于有侵略性、轻佻如戏弄般的动作后，却转身在仓库翻找了一下完好的新衣服，打开包装袋，披在凌霄的身上，一边念叨一边解开捆着他的鞭子：“你的身体没关系吗？坚持得住么, 我觉得想要反击的话, 最好马上就去, 他们没有搜寻抓捕到你, 应该费了一番力气。”
凌霄拢住外套, 将马戏团花花绿绿的衣服拉扯一下, 盖住胸口淡粉的那点。他道：“现在？可以。”
他看向阿妮：“我可以引来他们，让你提前布置陷阱。”
“那太好啦。”刚刚还恶意审讯的少女猛地抱上来，很高兴地感谢, “辛苦你了，那我们制定一个计划吧，你千万别被抓住哦。”
凌霄浑身僵硬地任由她抱。
-
天际破晓，晨光渗出云层。
一缕日光照进盛大宏伟的娱乐建筑，与此同时，阿妮迈出皇冠马戏团的地盘，踏入几条街巷组成的“隔离缓冲带”，宛如鱼入大海一般，身形飞快地融入其中。
她猫在一栋矮楼的平台上，没有栏杆，借着晨光见到两名改造战士并肩回去的身影。阿妮无声无息地靠近，压低心跳和呼吸，到了节肢动物近似冬眠的状态，仔细分析两人的义体部分。
高度改造，半身金属，腹部装载了一排电磁枪口，大部分器官都改装成了金属的，心脏似乎是动力泵。
阿妮伸手估测了一下距离，判断了一下枪口直径。细密的观察和感知，将两人的体重、重力系统，以及全力加速时的腿部金属型号全盘预估一遍，随后拐入跟凌霄商量好的窄道里。
这是一个死胡同，两边大概五米高的地方有个高高挂起的排水管和崭新的室外取暖设备。阿妮做好布置，蹲在设备上方，轻得像是乔木飘落的一片树叶。
她屈指抚摸手套的中指第二节，用特定的手指密码打开通讯器。未联网的通讯器显示出了本地时间。
北冕区，M359星，恒星时早上六点半。
阿妮静默聆听了两秒，秒针变动，两位改造者途径的地段发生计划内的吵闹动静——那是两人发现凌霄踪迹的声音。
这株吸血藤居然没有背信弃义地逃走。
阿妮随手拉扯着指尖的蛛丝，动作灵巧随意编了个发绳，把自己松散的头发重新扎起来。
受伤的凌霄散发着草木的味道。阿妮动了动鼻尖，嗅觉比视觉先一步发现了对方涌来的身影……说是涌来完全不夸张。
翠色的丝萝藤蔓疯涨着冲过街巷，像是被追得十分慌张似的。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每一条细藤飞快移动时都牢牢钻破了砖石，甚至有几根将嵌合的金属结构钻出凹陷的白痕。
凌霄远远没有他看上去那样走投无路。他攀爬的快速而野蛮，充斥着植物扎根汲取一切的本能。丝萝流动着刮过地面，就像是为颜色夸张的街道铺上另一层翠绿地毯。
在他身后，电磁弹成排扫射而去，打穿一部分枝叶，但更多的只是落在彩色的星球地面上。凌霄拐入巷口，一片浓郁的绿色收拢聚集，无数花藤纠缠着化为人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回首时不经意地扫过头上的取暖设备。巷口已经被两具高大的改造义体堵住。
两人徐徐逼近，脸上都露出笑容。
“逃啊？再跑啊？”高壮男人嘲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你能跑到哪儿去，啊？”
另一人身躯干瘦，组装的义体却格外壮硕。改造战士走路时发出哐当、哐当的重音：“背后偷袭，找死——”
凌霄一直退到墙根。
他抬手系上那件新衣服的扣子，藤尾收拢环绕在身边，冷静地说：“这样还不够吗？阿妮小姐。”
两人怔了一下，萌芽之夜过后，这个名字如雷贯耳。改造者猛地回首看向身后，空无一人。高壮男人顿时讽刺地笑起来：“阿妮小姐？做梦呢你，其他狩猎者见了受伤的同行，杀了你的手段可没我们干脆，说不定那位女狩猎者弄死你之前还会好好‘享用享用’……”
高度改造的战士对性的观念相当扭曲，两人对藤族没兴趣，却狞笑着恐吓猎物，企图从他脸上见到一些刺激神经的表情。
“她是变异体，变异体大部分可都是畸形，那女的表面还挺好看，脱了裤子谁知道长什么样。能死在我们手里，你得说谢谢——”
凌霄是以蛰伏暗杀出名的狩猎者。
他排名在几人中靠前，但几乎所有人都不害怕跟藤族打正面。干瘦男人的一只手臂打开，化成链锯，发出轰隆巨响地冲了过去。
机械链锯滋滋滚动着，震得耳朵生疼。凌霄的脊背紧贴墙壁，他脑海中掠过一道“化为藤蔓舍弃掉一部分身体”的想法，就在链锯高高抬起，即将从他头顶劈下时——
链锯不动了。锯齿彼此磨出恐怖的噪音，凝固般高悬着。
那个熟悉的少女身影从天而降，五米，对杂技演员来说轻松地跟下楼梯一样。她轻灵地落在改造者的身上，双脚稳稳踩着他的肩，一手攥住了链锯一端的能源仓。
那样纤细的手指，却牢牢攥紧巨大的金属武器，让干瘦男人动弹不得。她的指尖陡然覆盖上生物装甲，漆黑的毒刺撬入能源仓里，像开锁一样剜掉了能源块。
阿妮另一手拍了拍改造战士的头，微笑着说：“这里面是脑组织吗？6513。”
这是他的排名。阿妮不知道他叫什么，只能根据凌霄提供的排名来称呼对方。她笑眯眯地、友善地问着，却在开口的同时转了转手腕，捅进他头颅上最后属于人类的那部分骨骼。
咔嚓。
骨头裂开，阿妮伸进去寻找改造战士连接身体和大脑的集成板。被抓住的干瘦男人发出凄惨的嚎叫：“啊啊啊啊啊！！！”
他疯狂地甩动起身体，但耳蜗里只有液体和半固体被搅动的声音，她翻找着他的大脑，在金属、电路，和各种集成芯片中。改造者像是被一只牢固的怪物扣住了头颅，无论怎么挣扎都甩不出去——
直到最后，他在惊人的尖叫声中挥舞着链锯，分不清方向的砍伤了自己的义体。在猎物搏命的最后狂乱中，阿妮终于被极力甩飞出去。
她在空中找好平衡，踮脚轻轻落在死胡同的另一边，甩了甩手。
带着染血白手套的两指上夹着一片失去电力的连接集成板。阿妮的目光穿过两个改造人，朝着凌霄晃了晃，笑道：“你看，我还是找到了。”
回答她声音的，是其中一个改造战士彻底坍塌的声音。
现在，她的面前只有那个高壮的改造者。
他额头渗汗，努力挣扎着想要逃走。但胡同的地面铺满了密集的白色丝线，这种蛛丝将他拔腿狂奔的能力约束到几乎为零。就像在泥沼里一样，越是用力，就显得越深。
与被捕获的昆虫别无二致。
阿妮朝他走过去。
随着她静默的靠近，干瘦男人的躯体也彻底生机全无，仅剩不多的肌肉群生理性地抽搐。一步、两步……
她带来的心理压力太巨大了。
高壮男人发了疯，他的腹部亮起两排电磁枪口，不顾一切地宣泄火力。电磁弹声音小，却密集如雨。
这种子弹落在生物装甲上，立即会被弹飞出去，连白痕都没留下。阿妮的手在腰间一勾，那条盘在身上的金属长鞭像一条凶悍蟒蛇般扫落大片电磁弹。
鞭风带着一丝电弧流转，弧光跟随着金属长鞭织成另一重罗网。她速度不变，也不在乎有几颗漏网之鱼擦过发梢、烫过衣角。
“不要杀我、不要动手……啊！”高壮男人脸上勃然变色，电磁弹彻底打光，他惊恐地后退，想要将脚步从蛛网上拔出来。
随着一声惨叫。阿妮一手掐住改造人的咽喉，她挑了下眉，轻“咦”出声：“气管？”
这张精致的脸靠近，好奇地问：“你没把这里也改装起来吗？”
“阿妮小姐。”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不想、不想彻底变成疯子。求您放我一马，从此以后我就是您的人，这条命就是您的，你把我当狗——”
“不要。”阿妮嫌弃地说，“想给我当狗的人多着呢，你太丑了。”
太丑了……
听到这个评价的时候，凌霄突然悟透自己会被“审讯”的真相。
是因为长得还可以，所以才有被审讯的资格。
高壮男人瞪着眼睛，最后的求饶不成，他濒临崩溃，反而“嘿嘿”笑了两声，这两声从喉管里诡异地钻出来，同时响起的还有自爆系统启动的滴滴警报音。
同归于尽？！
阿妮眼皮一跳，在急促的爆炸警报中，男人发狂地咆哮：“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我要弄死这个世界，我——”叫声戛然而止。
她拧断了发出聒噪声响的喉管，第一个念头是判断有没有时间拆卸，她的拆卸技术是高等学府教出来的高精尖水准。
阿妮断定没时间阻止爆炸后，立即拉起凌霄，拎着他的领子，用一根绑在高处排水管的蛛丝将两人拉上去。
极韧的丝线在空中骤然绷直，翻上排水管和取暖设备后，已经来不及再躲避，急促的报警声到了极限。
轰隆！
地面震动，周边的一切都在摇晃。
阿妮反手把凌霄按在胳膊下，用覆盖生物装甲的那只手臂护住他的头和靠近心脏那侧的肩膀。火浪冲击，身后的一切在巨大的震动中乍明乍暗，脚下的设备被火舌舔舐、排水管在高温中融化。
但有另外的东西代替了它们，支撑住她。阿妮扫了一眼，见到花藤攀爬在墙壁上，她的背部也没有因为直面爆炸而烧光表皮，她扭头看了一眼，满目翠绿。
无数枝叶合拢着组成了一道花墙。
阿妮愣了一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呃，你……”
凌霄低头吐出一口血。
是人类的血，鲜红的。藤族很像植物，但不完全是。阿妮抬手擦了擦他染红的唇：“植物的生命力真这么强吗？你为什么敢挡的啊？”
“你好轻。”他的花藤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凌霄没头没尾地说了这几个字，随后问，“那你为什么要挡？”
阿妮理所当然：“你死了我上哪儿去找那对基因战士姐妹？”
凌霄道：“我不展示一下自己的价值，你一会儿就会连我也解决掉。”
阿妮瞪大眼睛：“你要拿战友同伴、出手相助之类的感情资本来绑架我吗？！”
凌霄抬头，两人四目相对，连鼻尖都交错着轻擦了一下：“不行吗？阿妮小姐，你一点儿都不讲感情？”
“拜托，背刺盟友才被追着跑了八百里远的是你。你要我跟你这种人讲同伴感情啊。”她低声抱怨，“不必要的牺牲很麻烦的，我可以自己愈合，你呢，你只能娇弱地吐一口血倒在我怀里。”
凌霄黑了脸，声音变冷：“我还没倒呢。”
“我觉得快了吧。你听。”阿妮说。
他侧耳聆听，周围此起彼伏的警报声——动静太大了，被惊扰到的智械族正在赶来，那些被病毒感染的智械最擅长“消灭病毒”、“清除故障”，但却懒得判断什么是病毒和故障。
不待他反应，阿妮已经拉着他爬高，顺着另一层楼的阳台，翻越几重护栏，飞快地逃离了爆炸区域。
两人在这座城市高处狂奔逃离。这是一个由大大小小无数马戏团组成的城市，到处都是演出会场、彩带、节庆礼炮，到处都是五彩缤纷的地面喷漆和夸张壁画。游乐场的氢气球飞向高空，跟无数警报的红灯交相辉映。
晨风如浪涌。
凌霄逆着风睁开眼睛，眼睛在冷风中受凉流泪，却定定地盯着她飘荡的发丝。
他奔赴过各个血腥的狩猎任务，大部分时间都无暇他顾，脑子里像一个拧满了发条、上了狠劲儿的玩偶一样旋转不停，但在被抓着逃命的这一瞬间，就这一瞬，一切都像是一场华丽虚无的梦。
凌霄的脑子放空了，他的身体在这样高强度的逃窜之□□力流失。阿妮拉着他跳下一个高台、躲到一个智械族的工厂里去，受伤的藤蔓没有支撑住，他腿软翻倒下来。
没落到工厂的巨大机械里。
落在一个散发某种香气的怀抱。
阿妮单手抱住他，脸上写着“我就知道”的神情。她指了指下面轰轰作响的机器：“掉下去会被绞成花泥哦，你精神点。”
花泥……什么……
他没反应过来的表情让阿妮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了，于是凑到他耳边，认真地说：“会变成黏糊糊的鲜花酱。”
鲜花酱？
凌霄空荡荡的脑子终于思绪回笼，又变回一个身经百战的理智狩猎者。他表情微变，语气明显忍耐：“谢谢，下次不要一边救人一边说……我会更感谢你。”
阿妮没意会到他的含蓄：“反正我掉下去会变成咕叽咕叽被搅成一团的碎果冻，嗯，说了你也不懂。”
除了见过她原型的伊莫琉斯估计没人能懂，伊莫琉斯大概忙着赚钱呢，大财阀哪有空看一个B级狩猎场的直播？
工厂里没有高等智能，只有几个程序固定的AI和简单机械在执行操作。阿妮找了个地方让凌霄坐下，让他休息了一会儿，开口：“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说那姐妹俩会怎么办？”
“昨夜还在追捕我，今天就炸死了两个。”凌霄道，“她们大概猜到我有外援了。”
“这些智械族只遵守自己的程序，它们的逻辑自成一派。不费一番力气的话，很难得到帮助。”阿妮想了一会儿，“你觉得她们会逃吗？”
“不会。”凌霄道，“宋真和宋双的实力在这个场次中排在前列。而且这对姐妹非常默契，出道以来，连宋双的异能都没人清楚。她们会被激怒、会狂躁，认为这是挑衅，想杀了你。”
阿妮叹了口气，嘀咕：“为什么一定要对付我啊？因为我的表演格外精彩么？”
凌霄沉默了几秒，随后道：“嗯。”
萌芽之夜后，她的排名是狩猎者当中最高的。
“好吧。”她很快把自己哄好了，自言自语地说，“人不遭妒是庸才，这个古谚语是老师教我的。谁让我是天才，又勤奋刻苦，嗯嗯，被排挤是我的命运我知道……”
凌霄心说你这么自恋是不会讨观众喜欢的。他刚想到这里，旁边就升起一道光屏，天使之眼在屏幕上轻轻转动。
合成的男性机械音，悦耳，但清寒冰冷，毫无情绪：“谢礼物。”
“哦。”阿妮看向屏幕，她凑过来乖乖营业。上面是一个巨大的镶金边儿付费弹幕，内容是“啊啊阿妮宝宝好可爱我爱你，要一直这么自信哦宝宝么么……”
看到内容的凌霄：“……”
阿妮冲着光屏中央比心，这次业务娴熟多了，甜甜地道：“谢谢金主妈妈‘粉红真爱’的礼物，妈妈啵啵。”
不知道为什么，观众这种宠得没边儿的胡言乱语弹幕内容，她叫起来反而轻松很多。不像是强悍高冷的文红阁下，叫她一声妈感觉已经被纳入了执政官的领地，在她的统治之下了。
光屏停了两秒，慢慢消失。
在那两名改造者死后，此刻存活的狩猎者数量已经跌破五十。
-
“想给我当狗的人多着呢，你太丑了。”
巨大的屏幕播出这句话时，夜枭号里的气氛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星盗团组织松散，二把手、三把手……直到老十五，没有一个不是狩猎直播的忠实观众。自从二把手跟着老大见过“妹妹”之后，在星网搜索了阿妮的视频切片——再度惊为天人！
一伙五大三粗、走路地面都发颤的改造人，准时蹲在夜枭号最大的虚拟光屏边，在闲暇无聊时当阿妮的忠实观众。
老大第一次路过时，叼着棒棒糖后退一步，瞟了下画面，语气发凉：“哟，可爱，给你们都迷住了哈。”
一根筋的改造人浑然不觉：“那是那是，老大的妹就是我们的妹！”
零一三咬断了棒棒糖的棍儿，以训练为由把一卡车的星盗折腾得死去活来，三五天没时间看直播。
他第二次走进放直播的舱室，一抬眼，正好是阿妮的画面。
零一三脚步顿住，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屏幕上响起这句“想给我当狗的人多着呢”……星盗们发出哀嚎，纷纷用光滑的金属表面当镜子照。
好像在攀比谁有资格给妹妹当狗。
他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猛地踹了一脚最近的改造人，开口冷得往下掉冰碴子：“就你这样儿的还照，傻屌，要不是知道是改造装置，还以为谁家西红柿压烂了。”
零一三就这脾气，被踹的星盗没发现他真不高兴，假意哭几声，觍着脸：“还是老大有资格。”
“神经病。”他闷了半天，骂出来一句没什么攻击性的，“你他*脑子进水了？”
二把手凑过来把人拉走，他安慰道：“首领，咱们不就是闹了点别扭吗？妹妹这么宝贵的东西，让着她点怎么了？还能真不见面了。服个软，有什么气咽不下——”
零一三阴恻恻地说：“咽不下。”
二把手没话了，愁得想点烟，又不敢当着他面抽烟，就说：“那也不能就在这杵着啊老大，你把自己关屋里不吭声不出气儿的，琢磨啥呢到底，咱们都半个月没活儿了，过一阵子又有狩猎任务，还得给自由联盟卖命……哎，对了，这个目标离得近，你看。”
零一三扫过去一眼。
红网的新悬赏，匿名发布，连猎物的星标定位和可能会去的几个地方都标好了，名字是——
“墨绾？”零一三顿了顿，忽然笑了，“啧，我正想找他呢。想问问他，就真的这么会伺候女人么。”
“……”二把手面露震惊，“啥？他伺候了咱嫂子吗？！”
话音未落，就被他老大一脚踹出去老远。零一三磨着牙，满脸低气压，扔下一句：“闭嘴，死一边儿去。”

第42章 表演者（9）
雌雄同体的藤族, 被根植了只爱自己的天性。
凌霄从未在镜头前展示过自己的天性，他想讨观众喜欢一点儿，所以理智、平静、谦卑, 想活下去，所以权衡利弊，从不手软……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阿妮对光屏比心感谢支持, 表现得那么真诚活泼、实打实地开心。这画面让凌霄对她的毫不掩饰产生了一种微妙芥蒂。
他别过目光不去看, 阿妮却把他拉起来, 不仅不离开, 还带着他一起鬼鬼祟祟地摸进工厂内部。
程序简单的小机器人滑过地面，成排运送材料。巨大的金属加工机把材料吞进去，通过复杂的管道和工序，挤出大量深紫色的液体, 粘稠地淌过透明玻璃管，然后分装进一个包装瓶里。
阿妮趴着看了会儿，鼻尖微动，悄悄跟凌霄说：“你刚在外面没闻到什么味道吗？”
凌霄看了她一眼，摇头。
他其实闻到了。在光反应之下，藤族的五感其实要比普通人类更敏锐。那是一种诡异的药味儿。
遍布智械族的星球会生产药物么？它们需要吗？
这个工厂似乎运行很多年了, 摄像头非常老派, 有的还亮着红光, 有的干脆已经不能运行。阿妮怀疑这里其实没人管理, 只是在小丑病毒席卷M359之前就这么规定了操作方式, 因此多年来也一向如此生产。
这些智能不足的小机器人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几十年如一日地在岗位上工作。
阿妮很尊重小机器人地选了摄像头死角，她悄咪咪爬到成品区，从放成品的区域拿了一瓶, 上面的标签显示：
“浪漫一夜”机体润滑油，批准号GTV***234，生产日期12X8.0506。
……浪漫一夜是品牌名还是类别啊。
阿妮愣了一下，本来想放回去，手一顿，鬼使神差地塞兜里了。身后跟过来的凌霄轻声问：“是什么？”
“润滑油。”阿妮说，“机械润滑油。”
凌霄没反应过来，她就掏出那瓶深紫色黏液晃了晃。他瞳孔微震，马上转过头，雪白的耳根轻微泛红：“这是一家专供智械族的……生活，性生活用品工厂。”
阿妮感叹：“智械族竟然这么懂生活。可惜它们现在已经不懂了，每个居民脑子里都是可怕的小丑病毒，不符合运行逻辑的都会被毁灭。”
“那这家工厂为什么还存留着？”凌霄提问。
两人继续深入，很快发现原因——因为这群小机器人还代生产节日礼花与演出服装，演出服装跟情趣内衣的产线挨着，左边掉下来一件闪闪发光、五颜六色的演出服，右边也跟着掉下来一件全身覆盖紧密、只在关键部位开口的简约款纯黑睡衣。
阿妮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路过了。凌霄收回目光，他看着前方少女的背影，忍不住想，她那天在仓库里审讯的时候，是不是也看到的是这样的画面？
她在黑暗里盯着看过吗？
他因为无光而严重夜盲的时候，阿妮的气息有没有落到过胸口……有吗？记不清了。他神经那么紧绷，只想着活命，竟然想不起她“或许有”的凝视与把玩。
太糟糕了。凌霄耳垂的热度没有消去，愈演愈烈，整个耳朵都红透了。
粗糙的新衣服摩擦着他伤痕未愈的身体，藤族只有内脏受伤才会流红血。肌肤破损的草木汁水清透无色，让人难以发觉。布料磨过伤口的同时，也磨过他怀疑被赏玩过的地方。
凌霄少见地分了神。
他撞上阿妮的后背，反应过来。阿妮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凌霄顺着她目光看去。
那是一个挂着监控室牌子的门。
透明小窗，从窗外看里面空无一人。阿妮摸进监控室，见到一整片墙的监控画面。
除了几个已损坏的摄像头，大部分工厂前后的街道都在笼罩之中。阿妮辨认出有一个画面就是发生爆炸的区域，那里聚拢了非常多的智械族，两个改造者的躯体被地毯式地清扫过，连渣都没剩。
阿妮挪开目光，正要说什么，身旁的凌霄忽然道：“第三排第二个。”
阿妮跟着看去，上面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狩猎者。两人身材高挑，穿着完全相同的作战服，黑发黑眼，一个冷若冰霜、另一个则面带微笑，正迈开长腿从监控中走过。
“宋真宋双？”阿妮立即意会到凌霄的意思，凝视着两人背后的场景，突然震了一下，“在往这边走。”
那是工厂前方的大路！
两人跑过来时，阿妮低头扫了一眼，她脑子里有个模糊的印象。凌霄立刻推门想走：“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后门有几个摄像头都——”
话音未落，阿妮一把将这个习惯掩藏逃避、避免冲突的藤族拽回来，怕他临阵脱逃，手臂牢牢地将凌霄哥哥给压在怀里，瞥：“喂，要找她们算账的是咱们吧。这俩人也是追杀你的罪魁祸首，是打算弄死我的对手，送上门来你跑什么。”
凌霄冷静而快速地道：“我打不过任何一个，现在还受了伤。你能以一敌二吗？”
他其实不期待阿妮说“可以”。
但阿妮说：“可以。”
凌霄怔了一下：“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
“正大光明可能有些困难。”阿妮看向姐妹俩穿过监控画面的路线，“但这是伏击，是你最擅长的偷袭。你生命中每一个决定都是最不冒险的那一个吗？那也太无趣了。”
凌霄看着她的侧脸：“你不怕我……临阵反水？除掉你，这是向她们投诚的最好贡品。”
阿妮弯起眼睛，笑眯眯地说：“那你就变有趣了哦。”
凌霄被迫留了下来，哪怕他身上每根藤蔓都想往外伸，但在两人踏入工厂的那一刻，一切幻想化为乌有。
她们是走大门进来的，阿妮考虑了几个伏击点，都不够满意。她调用监控，看着宋真走入工厂，手里转动着一把精密复杂的钥匙。
宋真用钥匙打开了一个仓库，仓库里没有摄像头，这个角度只能隐约看见里面堆放着很多东西。阿妮将画面放大，通过露出冰山一角的区域，辨识出那是相当昂贵的几种器械。
储存无数知识的优等生大脑发挥作用。她在浩如烟海的知识碎片里检索，思绪勾连每一个副脑，想起这几种器械的型号。
“……几十年前的东西。”阿妮摩挲着指尖，喃喃道，“违禁品，天穹科技已经不生产这个了。”
“拿来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不需要阿妮回答。靠在门上的宋真已经冷冷地开口道：“凌霄跑了，那两个疯子也炸死了，咱们发现了这玩意儿又能给谁用？总不能你和我亲身上阵。”
宋双看上去倒是并不严肃，她天生带点微笑唇，不像她姐一样冷着脸嘴角向下，柔声道：“姐，别急，凌霄跑了，咱们再抓一个狩猎者就行了，那个叫阿妮的小姑娘不好抓，其他人总不至于那么难缠。”
宋真道：“普通改造者本来脑子就不好，就算把他们的生物电信号提取出来放进机械里，接触这里的区域网，也斗不过小丑病毒，只会疯得更厉害。”
宋双弯腰调试了一会儿仪器，说：“阿妮没有义体改造、变异能力强悍，还是高材生。如果抓得到她，得到她对小丑病毒的反应，我就有机会尝试部署云防火墙了。”
在宋双说话的间隙，阿妮朝着凌霄那边飘过去一眼，意思是：向她们投诚，好有勇气啊——
凌霄喉结滚动。他显然发现还是投降给这边更安全一些。
监控中的两人不再对话，得不到更多信息。阿妮思考了一会儿，习惯性地搜寻了一下工厂里的通风管道。这里管道纵横交错，十分发达，她对着那个管道口琢磨了一会儿，忽然道：“我有个办法取得先机，呃，但这是无差别攻击，你没关系吧。”
凌霄沉默了一下，道：“我觉得你只是礼节性、象征意义地问我。”
“哎呀，被发现了。”阿妮丝毫没有被发现的心虚，“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身上的香气从刚才开始就忽然冒出来。”凌霄抬手掐了一下鼻梁，“我平常不会走神，也不会有太多无聊又奇怪的幻想，出于安全考虑，我应该离你远点。”
“但你的抗性很强哦。”阿妮真心实意地道，摸了摸他翠绿微卷的发丝，“好厉害，要是换其他人早就晕乎乎的了。”
她修长的手指探过来——
凌霄下意识退后，连退两步。她的手在面颊边停下，他蓦然抬眸，望见对方深如潭水又被笑意盈满的眼睛，气味带来的幻觉终于突破了他的抗性。
他脑海中被无尽的浓香吞没，不可避免地想起坠落下来的那个环抱，火浪疯涨时挡在身前的躯体，对面分明是个人类女性，他却只有被动承受的幻觉出现在大脑里，堆叠、交错、宛如漩涡。随后最恐惧的一幕出现了，花藤被催得芬芳蔓延，花朵颤颤绽开，吐露细蕊，然后由这只手冷酷无情地用两指掐住，残暴地揪扯脱落……
脑子里不断旋转、光晕变幻。凌霄像沉进很浓很深的梦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趴在监控画面前恢复清醒，爬起来，阿妮已经不见了。
-
工厂里产线丰富，制造物品的气味繁多复杂。
“什么味道？”宋双抬头时，嗅到跟平常完全不同的一股甜腻香气，“是哪条产线的气味么？”
“平时好像没这么浓郁。”宋真道，“大概是机体润滑油那边。”
这种地方的通风设计很完善，不应该让人出现呼吸不畅的感觉。宋双的注意力从设备上移开，视线扫过通风口，忽然发觉上面的绿色标识暗下去了。
绿色是检测器，亮着才是“运转正常”。
被堵住了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刹，宋双警觉站起。她豁然起身的同时，眼前蓦地一花，这种香气极有侵略性地与空气交缠，烙印一般涌入呼吸系统和大脑。她垂下眼帘，眼前的画面微带重影。
“姐，不对劲。”宋双按住额头，下意识说这一句。守门的宋真似乎没反应过来，她走过来想要扶起妹妹，肩膀却忽然被一只手搭住，轻盈的手指点了点她的肩膀。
“哇哦，你们真的一模一样诶。”她轻柔的声音在耳后响起，高兴赞叹。这声调却在幻觉中如粘稠的液体蜿蜒爬过耳蜗。宋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反手扣住肩膀上的手腕，战斗意识强烈地反手一个过肩摔。
格斗中的投技。阿妮体重很轻，轻而易举就被带的在半空中飞起来，却没有摔在地上，而是擒住她的手臂，双腿借力踹在宋真的肋骨上，转了一周，稳稳落在两人之间。
“是你？！”她的形象不算陌生，宋真瞳孔微颤。
阿妮没接话，落地瞬间就再度冲上去。她的手臂覆盖上生物装甲，指节迅速变为节肢和毒刺，幽光隐隐的毒刺迎面扑来。宋真惊险地退后躲避，被她手指毒刺撩破胸口的作战服，听到阿妮说：“要欢迎一下我们的初次见面吗？我其实没什么恶意，就只是想——”
宋真屈指握拳，指套伸出金属片和减震垫片盖住关节。她扬起手臂撞了上去，生物装甲猛地跟骨骼相击，一股冰霜从她的手指开始蔓延，迅速化为坚冰攀爬而上，连同阿妮小臂上的甲胄都被严密覆盖。
极度低温包裹了躯体。
阿妮眼皮一跳，她微笑继续说：“只是想，学习交流一下。”
宋真冷着脸：“说人话。”
双拳相持，阿妮另一手按住腰间盘着的鞭子，抬脚上踢撩过对方的下颔。宋真偏头躲过，来不及眨眼的下一瞬，一条电弧流窜的长鞭随之到来。
她被迫退后，放弃缠斗。两人被坚冰连接的拳头随后分开。
阿妮舒张五指，将附着在手上的冰挣破，碎冰掉落地面。她说：“人话版本就是，我得宰了你。”
她出现后，香气更加浓郁。
宋真还未意识到，但另一边的宋双已经发觉这气息绝对跟阿妮有关。她的抗性是这几人中最弱的，眼前已有幻觉频发。宋双沉住气，伸手从胯间掏出武器，拇指摁下按钮，光剑骤然亮起。
“你一个人，要对付我们？”宋双盯着她道，“这是致幻毒药吗？还是别的什么，或许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别这么喊打喊杀的。”
阿妮没看她，却像背后长眼似的：“你要是把剑放下，让你姐跟我单挑，那这话还算有说服力。”
她不在乎多聊聊天，致幻程度会根据时间愈发严重。
“我有清除小丑病毒的思路。”宋双说，“我们有合作的基础——”
“哎呀，你也知道我是一对二。我怎么敢在不处于优势地位的时候谈合作呢？”阿妮的语气很苦恼，“要是你们两个愿意植入我做的控制芯片，以命相托，我就考虑合作的事。”
宋双闭上了嘴。
姐妹间眼神迅速交换。阿妮最后一句的尾音还没落地，面前的宋真再度冲上来，她的拳头一下比一下凶悍，只要被拳头擦到的地方，就会凝结上一股温度极低的坚冰。而身后，宋双的光剑闪烁刺目，飞扬如虹。
阿妮主要应付宋真，也会分出一个副脑去思考规避光剑的路线。她闪躲的身形莫测如风，总向着两人意想不到的方向闪去，要不是双胞胎有惊人的默契，差一点将攻击落在对方身上。
再度对撞，急速冰冻更快攀上躯体。阿妮没有再次挣脱，她动作变得迟缓了一些，漏出破绽。
光剑从侧后方抵入，擦着她的肋下刺入，蛛族缝制的作战服抵御了大部分伤害，只留下浅浅的一个血痕。阿妮跟两人交换伤口，不仅不累，而且越打越兴奋，越打越狂热。
宋真血性上涌，手臂已被金属鞭抽出条条血痕。此刻阿妮忽然后撤，好像认为受伤该后退一样。她乘胜追击，把一声“姐，别去”抛在身后。
冲出设备仓库，阿妮逃向生产区。中途许多殷勤工作的小机器人被殃及池鱼，撞得七扭八歪、满地混乱。她倏然止步，反手接住迎面的掌风时，对方铺开的坚冰已蔓延过整个场地。
手腕相扣，毒刺擦过宋真的手背。此刻，积累到现在的香气终于被毒素引诱出巨大的幻觉。
宋真眼前渡上一层诡异的滤镜。阿妮贴过来，声音再次涌入她的耳蜗，还顺着耳朵往脑子里钻，就像一股冰冰凉凉的黏液死死扒住脑海：“这么能打，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建议——跟了我吧，我对下属很好的。”
宋真的反应是一巴掌往她脸上抽。
阿妮松手后仰，腰身不可思议地弯过去，避开她的手掌。她的脚底也被坚冰黏住，极度的寒温让她的拟态不够稳定，皮肉冻僵，骨骼发颤。
但宋真也没好到哪儿去。她失去了视觉，眼前画面被最恐惧的幻觉占据——光怪陆离的背景中，妹妹死在血泊当中。
她捂住脑袋跪倒在地。阿妮也因为失温倒在冰层上，她看着半空中高悬的巨大液体仓，呼出一口气，太累了，懒得模拟感情，无波动地说了句：“啊，好冷。”
比起吐槽更像挑衅。
宋真陷入幻觉之中，寒冰和低温迅速退却。她双手抱头，牙齿咬得嘎吱响，骂了句：“滚开。”
阿妮爬起来蹲在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刚想制造蛛丝把宋真捆住，一把光剑就从上而下、越过对方的肩膀迎面捅来。
她的身体先一步躲开，剑锋切掉了一缕发丝。阿妮回过神来，挑眉看向出现在宋真身后的妹妹。
宋双神情凛冽，笑意消散。她额头渗汗，握着光剑的手指微微发抖，显然被幻觉影响得很严重：“解除幻觉，把解药交出来。”
“呃，你可以当我没什么毒……”
“我不信。”宋双打断她，“你的变异方向一看就有毒！”
“既不致残也不致命，最多让人恍惚一会儿。”阿妮如实交代，“你是怎么赶过来的？怎么突然就出——”
她话语一顿。
宋双的身形瞬间出现在面前。她一手掐住阿妮的领子，一手将光剑抵在她脖颈间：“解药。我不信你说得任何一个字。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我们同归于尽。”
“……瞬移啊。”阿妮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宋双，“刚刚怎么不用，当底牌藏着？”
宋双拢眉握住剑柄，光剑的锋芒朝着阿妮的左肩压去。她想要先给对方一点苦头尝尝，才能在这场交涉中确立强弱。
就在光剑下压的同时，宋双却一下子无法用力。她低头一看，细弱的翠色藤蔓不知何时缠上了她的手臂，牢牢禁锢住手腕。
阿妮伸手戳了戳翠藤，跟这条小藤蔓道：“你总算赶过来了，我还以为这事儿要我全权负责，你直接复仇外包了呢。”
满地翠藤爬上冰冷地面。凌霄没有变回人形。
阿妮反手抢夺光剑，宋双抵死反抗。两人争执之间，更多翠藤爬上来织成牢笼，宋双被摁在原地，瞬移不动，阿妮便扣住她的手腕撬开指关节，卸除武器——
她不愿意最后一点翻盘的机会都失去，咬牙摁了一下剑柄上的按钮。骤然间，光剑形态转变，化成一道等离子切割束，擦到阿妮的生物护甲时，溅起让人牙酸的滋滋声。
上一次跟文红战斗时负的伤已经长好，可这次又是同样的地方外壳碎裂，从裂缝中渗出淡淡的蓝血。
阿妮向左侧躲开，切割束冲破藤蔓，滋滋冒烟地撞在工厂上方的液体仓上。
剑柄能源耗尽，写着“机体润滑R-3”的巨大液体仓被划开一个口子——
液体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黏液将四人完全淹没，连同旁边的几个小机器人都被冲倒，随着液体滑倒在地面上。阿妮被淋了一身，爬起来时，身上的气味到达了巅峰。
她能营造出“最恐惧之事”作为幻觉。此刻，宋双终于也无法抵抗幻觉的侵袭，坠入痛苦之中。
真难搞定。阿妮搓好蛛丝，把两姐妹捆在一起。她从兜里翻了翻掏出两枚自研芯片，娴熟地植入进两人的要害。
“为什么不杀了她们？”绿色聚拢，凌霄出现在身边，“这样不更干脆么？”
“我身边很缺人手的。”阿妮说，“不听话、不服从、不愿意，没关系，我可会强迫人了，被我强迫久了就习惯了。”
她说着强盗逻辑和缺德言辞，转过头，见到凌霄沾着湿漉黏液的脸。
……天杀的小破工厂，怎么生产的这种东西是、是粉色的啊？！
如果这跟那个润滑油一样是深紫色，跟人类某种片子一样是白色。阿妮都不会有奇怪的联想。但是这个颜色就怪怪的，而且浅粉的液体向下流淌，在肌肤上稀释成近乎于透明的轻微粉色。
阿妮咽了下唾沫。她靠得非常近，忽然问：“你的幻觉是什么？”
凌霄沉默地看着她，突兀地提醒了一句：“这是狩猎区域，在直播。”
“我知道。”阿妮道，“为什么不能说？那个，就算有那种画面，天使也会掐掉的吧？连轻微暴露他都会打上马赛克……”
凌霄打断她：“你到底在说什么？”
阿妮瞪大眼睛，觉得这人也太假正经了，这个时候了还不认账。她指了指缠上手臂的丝萝，指了指把她当乔木攀爬的翠藤，理直气壮：“那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第43章 表演者（10）
藤蔓……被吸引了。
那是会掐掉他花苞、残酷粗暴对待他的强大狩猎者, 是一个处在绝对掌控地位的强势女人。花藤为什么会朝着她游荡而去，将她当成可托身的乔木呢？
凌霄短暂微怔，他也没有想清楚, 只能归类于阿妮身上的气味干扰了自己。缠住她手臂和身躯的花藤收了回去，他扭过头，平静道：“这是个意外, 阿妮小姐。要允许藤族也会误判方向。”
有一条翠藤未能收回。
凌霄望过去, 见到她修长匀称的指节按住一片翠色。清冽的草木气息浸入浓烈甜腻的香气中, 阿妮抓住藤蔓, 忽地将它拉扯过来——凌霄也被带着拽到面前。
她挽住对方的腰，目不转睛地直视着他，掏出湿巾抬手擦拭他的脸。
脸颊上那些黏腻稀薄的粉液、伴随着流动倾向透明。阿妮用力地擦除那些液体，覆盖过他如柳叶般修长微弯的眉, 擦过他精致的鼻梁和薄唇。
凌霄的眼角被磨红了。他抬手去抓对方的手，掌心虚虚地环住她的腕，制止：“等等，你要……”
“你现在这样很影响我的判断。”阿妮说，“太色情了。”
她的气息落在被用力擦拭的唇畔。
凌霄任由她将那些粉色液体清理一番，阿妮强迫症犯了似的仔细揉搓他的睫毛, 将粘成一簇簇的羽睫揉开, 凌霄终于变得没那么镇静, 低声：“够了……”
“还没有呢。”阿妮盯着他低垂的眼帘, “你还没告诉我, 你的幻觉是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凌霄说, “这难道是你的羞辱仪式么。”
阿妮的回答十分纯洁正经：“我是第一次用这种能力，我总要知道发挥了几分作用、幻觉的影响程度，防止以后误判了情形。”
凌霄沉默地看着她, 大概两秒，说：“……那是很痛苦的幻觉。我见到你揪扯我的……一部分，摧毁我、破坏我，这样可以了吗？”
“你这么怕我啊？”阿妮笑眯眯地看着他。
虽然她表情在笑，但凌霄总觉得她身后有一个恶魔的尾巴在晃来晃去。这家伙把甜美无辜的神情当做武器，只要稍微闯入她的领地，就会被剥夺主权、侵略支配……被她欺负。
凌霄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因为你是强者，世上的人都尊重强者，阿妮小姐。结束了吗？对我的羞辱和审问。”
“怎么一脸我在欺负你的表情。”阿妮委屈道，“我还没开始呢。”
“你……”一个字吐出，眼前的一幕让凌霄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忽然抬起手，手背上几条细细的翠藤缠绕上去，漫过指缝，将她的手当成坚实无比的参天乔木。
是什么时候……
“你回忆幻觉的时候。”阿妮似乎猜到他在问什么似的，微笑道，“它又爬上来了，看起来它真的不认路。”
没有狡辩的空间。凌霄抿了抿唇，彻底沉默下来。
阿妮的心情倒是很好，她尝试着模拟了一下对方身上的草木气息，这几条纤细的小藤蔓果然认错，把她当本体凑了过来——说到底他终究还是个极度自恋的种族，这些翠藤最不能抵抗的就是凌霄自己的气味。
但这股吸引，阿妮却可以百分百地复制。她将指缝的藤蔓轻轻扯开，这个过程中，她保持人类体温的手指滑过他刚刚生芽的绿茎，细碎的摩擦透过嫩芽，迟缓地传递回身体。
凌霄攥紧手指，他盯着那条幼藤，从来把直播当工作的他骤然产生另一种慌乱不安，这不关乎性命安危、不关乎他的存活与否，这种恐惧让凌霄找不到原因。
在怕什么？你是自我繁殖的种族，跟人类什么都不会发生。……只是暂时失权依附别人而已，藤族擅长将附属品的位置转向主导，为什么……
阿妮道：“你真的只能接受自己吗？”
她问得诚恳，就更显示出其中的恐怖。
那只人类的手把玩着植物的一部分，让他整株藤蔓都感到混沌迷乱、意识不清。凌霄猛地抽回藤蔓，说：“我跟宇宙人类的繁育体系完全不同，阿妮小姐，你博学多识、强大可靠，你应该明白的。”
他好会说话。阿妮撑着脸，面带笑意地看着他：“那你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啊？”
她俯下身，手臂绕过他的身后将凌霄拢进怀里。不愿意被环抱住的翠藤扎进了工厂的水泥地面里，绿叶被倾泻下来的液体染得水淋淋、在顶灯下反光。
阿妮紧紧地禁锢他，连那些倔强的翠藤都拔出来抚摸了一遍。她怀揣着对藤族繁育系统的学习之心，随手拿起一条花苞点缀的藤，在凌霄耳畔轻声问他：“植物是要授粉的，对不对？等它打开了，就会露出蕊，一阵风就能把花粉吹到上面去……我只知道这个。”
她虽然按着凌霄的腰，却只是用力禁锢、没有贴心地抵腰搂住。他没有地方借力，无法挣脱，为了让这个辛苦的姿势好受一点，只能表面柔顺地环住她的脖颈，靠在阿妮的怀里。
热气将藤族雪白的耳朵染红了。
少顷静默后，阿妮听到他隐忍清淡的声音：“你知道……还掐掉它？”
“因为你有很多。”阿妮难得心虚。她审讯的时候没有想这么多，当时觉得藤族太弱了，似乎没什么用，但现在她已经改观自省，打算尊重每一个种族地好好探索一番，“凌霄哥哥，教教我嘛。”
阿妮贴着他的耳根撒娇。
这么无害的声音，却让凌霄想起绞杀植物。他没有办法，犹豫半晌，牵住了阿妮落在腰窝上的手。
藤蔓般清凉的低温覆盖手背。阿妮被他轻轻握着，带到腰腹之间。
“等花开了之后……送到这里。”他说，“这里有胚珠。”
阿妮的手停在他小腹上，她仔细地抚摸，可是隔着衣服只能摸到对方微凉的肌肤。
“送到这里？”阿妮认真地问，对上他淡紫色的眼睛，“怎么送？”
“……”凌霄长久沉默，素净的齿轻咬住下唇，神情抗拒。
“噢，大庭广众下不方便说的内容是吧。”阿妮老实地道，“你继续。”
她居然掠过这话题。以为会被逼着说出来的凌霄微微一怔，松了口气，牵着她的手向上挪动，停在胚珠靠上一点的地方：“这里是包裹着胚珠的子房。”
阿妮轻轻摁了一下。
凌霄攥住她的手，喉结滚动，轻轻摇头：“里面有种子。”
阿妮缓缓睁大眼睛，她实在摸不出什么来。手又被带走，这次凌霄说话的速度快了很多：“然后是雄配子，花粉管……”
他想快速过掉这部分，阿妮却挣开他的牵引落在被称为花粉管的地方。她摸了几下，手上沾到了冒出来的花粉，他的花粉呈现出一种五光十色的白，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阿妮抬起手看了许久。
……好特别啊，藤族。
各个种族的繁育系统都有独到之处，这是拟态兽终身课题的一部分。手指越靠近鼻尖，凌霄那股清冽又甘甜的气味就越明显，她身体里的拟态因子飞速刻录学习，再抬眼，怀里的人耳朵红得滴血，脸烫得快要从头顶冒热气。
阿妮把花粉擦在他脸上，凌霄扭头躲避，又被扳过来抹上去。两人四目相对，阿妮说：“不是说只能接受自己么，是你自己的花粉诶。”
“……你，你。”凌霄说不出话来，他现在真心地祈祷天使掐掉这一段，眼尾通红地说，“你现在知道藤族跟人类不能兼容，阿妮小姐，该放弃了。”
阿妮点点头，说得却是：“没关系啊，我可以强兼你。”
凌霄怔忪的瞬间，她便扣住对方瘦削的下巴。花粉沾着他的脸、下颔，又被她屈指涂到唇角。
阿妮低头贴住他的唇，这么轻巧的一吻，让凌霄完全宕机了。她没有给什么反应时间，马上又按住他的后颈复吻下去，撬开他的牙齿，挤入口腔，深切纠缠地几乎碰到喉口。
凌霄觉得自己应该拼死抵抗、应该作呕，或者无动于衷。
这才是自花传粉的藤族应该有的反应。
而不是像这样，被一个人类的亲吻夺去神智。他再度恍惚起来，视野里只有她挟着香气的发尾，上面精巧的头饰在接吻过程中一跳一跳的。凌霄的魂儿也被牵走了，失神地盯着她发尾上跳动的头饰。
花苞催开了几朵，镶嵌着花朵的藤蔓爬上她的小腿。
阿妮伸手没入他的发间，分开时低语道：“有兼容到你么？”
凌霄抿唇，望着她一句话都不说。
“开花了啊。”阿妮笑了笑，“把我当乔木吧，缠上来。”
“……我是吸血藤。”凌霄终于开口，“我会吸干你的。”
“哎呀，这该是你梦寐以求的机会呢。”阿妮诱惑他，“在其他狩猎者没有最无防备的时候攀援而上，藤尾刺进躯体、汲取血液，然后你就变得生机勃勃容光焕发。”
“别说得像与你无关一样。”凌霄蹙眉。
阿妮不答，只是再次低头。她模仿得太像了，凌霄又被吻住时已经散发出花朵成熟的芬芳，他的手指抓着阿妮的衣服，攥出纵横的褶皱。
“呜。”凌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他垂着眼睛，思考能力被剥离躯体。只一片空白地想着——她是怪物吧。
怎么会有感觉的？
藤蔓再度攀爬，柔软的依附上去。她被当成了有广大树荫的参天乔木，被他姿态温顺、又牢不可破地缠住了。
再次分开，他的唇已经磨肿了。阿妮抱着他抵住额头，盈满笑意的眼睛望着他，气息发烫：“不喜欢吗？”
凌霄薄唇微启，正因嘴唇纤薄，就更透出磨损红肿的突出。肿起来的地方像是捏出一点鲜红的唇珠，他清浅而急促地喘着气：“……我们才认识一天。”
怎么能这么快就发展成这样？这是他的言外之意。
“才不是呢。”阿妮道。
凌霄抬睫看她，似乎想知道她有什么高论。阿妮便认真无比地说：“我们还不算认识。”
“……”
“要到你接受我把我的繁育体系与你交接，我们才算认识。”阿妮说，“坦诚相见到这个地步才叫认识！”
他的目光下落到她的手指上，脑补到了一些很古怪的画面。凌霄尽量让自己沉得住气些……人类女性没那么危险，她也没有安装义体改造……就算是很强悍的狩猎者，也只是、只是一双手而已。
有什么好怕的，是不是也担心得太过头了？
阿妮又挤过来问他，两眼亮晶晶：“被我亲一下舒不舒服？”
凌霄被她完全正常的外表安慰了，他凝视了一下对方粉红的瞳孔，低声：“……舒服。”
阿妮高兴地贴向他的脸，像小动物似的蹭了蹭，话语忽然变多了，细碎地喃喃着：“我们能兼容的，凌霄哥，你看你也很喜欢，只是不说。我们再认识一下吧，你是有种子的藤族，跟纯粹的雄性不一样，我该对你温柔一些……你抱起来也跟别人不一样，软软的，连花粉管都是软软的，我想看看你的花萼……”
她在说什么？不知道……凌霄只来得及想，用温柔的声音说下流的话，真是卑鄙。
“你自己就能孕育种子，一定比其他人更厉害更辛苦吧。”她一兴奋起来就会说很多话，轻柔的声音拐了个弯儿，被一种纯粹的渴望沁透，“你能接受我，那能不能帮我个忙？不会很麻烦的，只要让我往你放胚珠的地方也放点东西进去，唔，可能会稍微大一点，圆圆的……”
凌霄误以为这是她的什么癖好：“那是能放东西的地方么，阿妮小姐……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我是说真的。”阿妮压在他肩膀上，发梢泛粉，脑袋在他柔软的肩头滚来滚去，拱了拱他的颈窝，“我会很轻很轻地放进去的，不折腾你，也不让你哭很久。把它跟你胚珠一起孕育就好了，从你的藤蔓里开花、结果，我会每天都用黏液浇灌你，把你养得很有营养——我们的孩子就叫果果吧。”
什么“果果”，双方的生殖隔离明明大到没边儿了，她不知道吗？
凌霄又看了她的手一眼，想，她是说玩具吧？
不，是什么都要坚定的拒绝。再这样下去他就要被归类到成人区，做被人议论的网黄博主了。
“不能……直播的时候。”他终于说，“结束了再认识，好吗？”
“天使会掐掉的——”阿妮黏着他边蹭边撒娇。
“智能生命不是简单的AI，”凌霄气息浮动地说，“就算是它我也不想……”
“啊……好嘛。”阿妮明白他的意思，她打消了这个念头，但又发挥半流体的本能，软趴趴黏糊糊地拥抱他，捧着他的脸又亲了一次，眼睛真诚又可怜地看他。
双唇被封住，指缝也让对方分开，她的指节一点点挤进来，将他包裹笼罩住。凌霄自觉心肠冷硬，可是他的乔木居然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算了。
道具就，随她吧。那个东西听起来也没有很痛。
阿妮把他亲到缺氧，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她起身时，缠在身上的藤萝却跟着一紧，像是不愿意离开她似的。
阿妮顺势又贴回去，给他把身上沾到的液体都清理掉，心里高高兴兴地想：凌霄哥身上只能灌溉我的黏液，没有别的水分比她的黏液更有营养、更蕴含能量了，他会开一个很漂亮的花，然后用子房把卵孵化出来——
她整个人都冒出幸福的气氛，身边像是有小花飘浮似的。阿妮轻快地哼歌，手指凑过去捏了捏花藤上一朵浅紫小花的蕊。
花藤嗖地缩回去。凌霄攥住她的手：“……阿妮小姐。”
亲了好几次，还这样冷静又公事公办的称呼。
阿妮笑眯眯地答应：“嗯，我在噢。”随后摸了摸他的藤蔓，“放我起来吧，乙木大人？”
他缠得很紧，而且一点儿都不想放开，丝萝在她身上任意攀援。
凌霄想说“要再缠一会儿”，他觉得阿妮不会拒绝的。但另一端被捆住的双胞胎姐妹似乎快醒了，他默默地将她身上的翠藤收回来。
阿妮也走到另一边，随机抓了个小机器人拎起来，坐在两姐妹身边。圆滚滚的小机器人被带离地面，显示屏变成“QAQ”的表情。
阿妮看了一下小机器人的型号。这玩意儿不会报警，设定的程序只有运送东西。她的视线穿过小机器人的显示屏，对上宋双率先睁开的眼睛。
宋双最早受到影响，最晚陷入幻觉，却又是最早挣脱的。
她先是看了一眼捆住自己跟姐姐的蛛丝，随后抬首盯着阿妮，深呼吸，似乎在思考要怎么应对这场已经完全被压制的谈话。
“你醒啦。”阿妮坐在她面前，“恭喜你，已经变成我的下属咯。”
宋双感觉到了颈动脉附近轻微的刺痛：“控制芯片，还是爆破芯片？”
“你猜。”阿妮没告诉她，“要是你不合作的话，我也可以让你们开开心心地共赴黄泉——”
“等等！”宋双立即道，“我愿意合作，不要伤害她。”
两人是背靠背捆在一起的，阿妮看了眼宋真那边，说：“好，看来你很识时务。现在我们来聊聊这座工厂、那些仪器，还有你目前所研究到的内容。”
宋双沉思了两秒，开口前，阿妮又提醒她：“你知道我是海蓝大学的特优毕业生，被我听出来你哪一句是假话，那你姐就死定了。”
“好。”宋双整理了一下思路，“我们可以听你的。仪器就是从这里发现的，这座工厂曾经有人暗中研究天穹科技明确禁止的内容……”

第44章 表演者（11）
“你是说, 这个病毒是因为有人在研究禁止项目，把人类的思维放进智械里？”阿妮总结了她的说法。
宋双：“这个方式绕过了天穹科技大部分防火墙设置，不需要验证接口和……”
她一边说, 阿妮一边轻轻颔首。宋双跟她一样出身于银河系知名高等院校，后来加入了银河守卫联合会，是联络员任萍手下学历最高、专业性最强的星海战士。
两人越聊越复杂, 宋双渐渐进入了浑然忘我的境界。她暂时忘记处境, 沉浸在这场知识与经验的交流当中。就在宋双下意识想要伸手用手势进一步描述时, 却被蛛丝束缚住了动作。
她高速运转的发烫大脑终于冷静下来些许。
阿妮屈指抵着下颔沉思起来, 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小机器人的能源电池槽，圆滚滚的小机器人屏幕上时不时从“TvT”，变成另一种“o.O？”的符号表情。
她再次把能源电池摁回去，抬头：“你有没有想过, 这虽然是理解小丑病毒的一个捷径，但更大的可能是，制造出另一种新的病毒。”
宋双大脑降温，沉吟了半晌：“凡是成功，总有代价。”
“这个代价太严重，”阿妮把小机器人放回去, 靠在生产线旁边的一个闲置机械边, “新的病毒破坏了狩猎区域后, 我们达成获胜目标将会变得更加艰难。就算出了这种变故, 狩猎场也不会放我们出去的。”
宋双面露踌躇, 她还没有完全放弃。
阿妮道：“这个设备我要带走。”
“为什么？”她抬头。
“第一, 不能让你滥用，以防把局面变得更糟。”阿妮看着她，“第二, 我有其他任务交给你们。”
“你说。”
强制的好处，就是阿妮无需解释太多，就可以让其他人听话。她很高兴对方的理智好沟通：“在你们的能力范围内，尽量清除掉其他狩猎者。我知道不会清除得太干净，没关系，我只想要我的对手里，没有智械族之外的人出现。”
她摩挲着手指，轻捏了一下自己的指关节，思索着继续道：“只有我一个新面孔，观众自然会下意识地关注我。”
“好。”宋双淡淡点头。
她们姐妹很强，非常强。只是马失前蹄、意外遇到了她这个古怪的克星。虽然一时失手，但宋双不会怀疑自己。
“还有就是——”阿妮低头凑近，看着宋双乌黑的眼睛，“小天才，你这么懂智械，一定知道它们每条序列的生产特点，知道天穹科技大部分的程序架构。排在我前面的那些‘名演员’，那些各个马戏团的台柱子，都在你的了解范围内。”
宋双感知到她在蛊惑自己。阿妮的幻术能力比想象中的还要强，有针对性地蔓延过来时，她联想到了星际中著名的幻术大师，那些散布在各行各业、垄断无数资产的蝶族。
她低下眼不跟阿妮对视：“直接提要求。”
“我要它们报错。”阿妮道，“运行bug，调试bug，哪一种都行，或者干脆就是机体里飞进去一只飞蛾把继电器烤糊了——无所谓，我要它们短路、瘫痪、不能运行。”
宋双抬头：“这跟要谋杀智械族有什么区别？而且这危险又困难，我做不到。”
阿妮面带微笑地看着她：“但我觉得你总有办法。”
“……”
宋双陷入沉默。在她不回答的空档，阿妮解开了两人身上的蛛丝，道：“你姐的思想工作就交给你来搞定咯？离狂欢之夜还很远，有充足的时间。每次常规演出后，我都会在这个工厂等你们见面。”
蛛丝落尽，阿妮伸手跟她道别，宋双不言不语地看着她离开。然而刚走了几步，阿妮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身把躲在角落往外爬的一条藤蔓拉回来，连带着将存在感极低的凌霄也重新搂进怀里。
“落下东西了。”阿妮自然地跟宋双打了招呼，转腕按住凌霄的侧腰走出去，贴耳低问，“干嘛，想跑？”
凌霄确实想跑。
在阿妮跟宋双讨论的过程中，他抽离剥落的理智终于缓缓回笼。凌霄重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她很危险。
她只允许自己支配别人，是真正的狩猎者，是混乱的漩涡。
此时不跑，还真等着让人类玩弄吗？
凌霄早就该跑了，只是他真的打算逃生时已经来不及。阿妮箍着他抱进怀里，藤蔓故态复萌地缠上她绕过来的手臂。
没出息的孱弱枝叶，细细地圈着她的指节，黏着她的每一寸皮肤。仿佛那健康活泼的身体下，有对它吸引至极的养分般。
凌霄不肯说实话：“只是有点困了。……你们说得话我又听不懂。”
“哎呀，是凌霄哥上学的时候没有好好听课噢。”阿妮贴着他的耳尖轻声玩笑。
凌霄的耳朵被蹭红了。他抬手挡了一下，被攥住手腕，撞上她目光，又慢慢放下来：“我没有上过学。”
阿妮愣了一下。
“课本上也不会教我怎么活下来。”他说，“我只有生存的经验，没有别的了。”
阿妮没说话，凌霄转过目光，看着前方五彩斑斓的道路：“对你来说很奇怪吗？出身五大起源星之一，海蓝星名校高材生，我是不是不太配跟你同一个赛道。”
他说到这里，眼神闪烁了一下，又转而尽量让自己看向阿妮的表情，即便他觉得对方会露出他并不想看到的样子。在阿妮开口之前，他率先接续下去：“我什么也不会，跟那两姐妹不一样，我对你来说没有什么用处。阿妮小姐，该到你后悔的环节了。”
那双淡紫色的眼睛轻盈而静默地凝视着她。
阿妮想了一会儿，说：“那教育的事还是得听我的吧？”
“……什么？”
“果果的教育啊。”阿妮认真回答。
凌霄张了张口，他想说“我们生不出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转过头继续看面前的路，说：“阿妮小姐，要是这个星球有秋天的话，我就能把果实送给你了。果实降临那一天，是我无趣又不值一提的生活中，少有的期待之日。”
-
阿妮把他带回了皇冠马戏团。
选手的身份是由官方录入的，所以他不能明晃晃地出现在丽和安妮面前。她要了第五仓库的钥匙，名义上说是“跟小动物们多交流”，实际上是为了让凌霄能留下来。
那台设备阿妮也带了回来，放在仓库杂物之中，乍一看都不能分辨其中的区别。
阿妮照常进行训练，随着时间推移，流几次想要找她说什么，都因为阿妮离开得太快而失去时机。
常规演出的前一日正午，阿妮撕开营养液的包装，叼着一袋草莓果冻营养液往仓库走，流终于拉住了她的手，那句话冲破多日加重的隔阂，直接说了出来：“和解吧。”
阿妮吸了一口营养液，瞥他，含糊道：“和解什么啊？”
流的表情变了一下，低声道：“你不是……在生我的气吗？我在你面前贬低麟，让你不高兴了。对不对？”
阿妮回忆了几秒，点头：“有点吧。”
流忽然松了口气，他道：“我不会再说那些话了，他毕竟曾经跟你有关系。学妹，我们恢复成之前的关系行吗？你要拿第一名也需要其他人的配合。”
阿妮咬了咬吸管：“可是我只是不想理你而已，也没做什么别的。我们不就是同事的关系么？跟丽姐、安妮姐，还有咱们的小丑啊魔术师啊都是一样的，只是同事而已啦。”
“可是你之前对我——”脱口而出的话蓦然顿住，流说不出来了，他要怎么说这话？因为阿妮之前对他那么关照体贴、那么亲近温和，可是这种待遇一夕之间全部倾覆消失，他却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流不太懂。为什么他刚刚将阿妮学妹当做比自己更强的强者，怀有几分仰慕之情，她就立马后退拉开距离，变得如此漠然。
阿妮看着他半晌，追问：“对你什么？”
“……对我好。”他艰难地说。
“因为你是老师的弟弟啦。”阿妮思索了一下，“我倒不是因为这个关系，你们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我早就知道。只是因为你这里——”她抬手摸向流的眼角，指尖划过那些细碎的银蓝色鳞片。
“这里很像他。”阿妮说着，手指滑落，捏住他珊瑚耳骨靠下的位置，“蓝龙家的血脉好清晰，老师这里也有细微的红血丝，害羞的时候珊瑚耳会变红。”
她带着淡淡香气、柔软轻盈的指节，在他的脸上丈量滑过。像是点评一件玩具、一个手办，或者只是一幅画作一样评价着。她似乎在说“这里稍微有点神韵，也就只是一点点罢了”。
流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话。她说相似，可是不满意的地方，都属于他自己；她说神韵，可是只贪爱跟兄长相同的那一抹，遗弃的是自己。
他完全懵了，愣着神消化她的语句。阿妮抽回手时，流下意识地抓住她手臂，眼眶通红：“你把我当成……”
“才没有呢。”阿妮猜到他要说什么，缓缓把草莓果冻吃完，空了的营养液袋子被捏得吱吱响，“我分得很清楚。我发现你只是你，一点儿也不像老师。我就算哪一秒钟忽然思念他，也不能从你身上得到慰藉。”
“……我、可是我……”
阿妮拍了拍他肩膀：“你就是你自己，所以我们现在只是同事啦。”
她把手臂抽出来，把空了的包装袋放进旁边等待的清洁机器人里。机器人显示屏冒了个红心，脚下的滚轮加快走掉了。
阿妮哼着歌去仓库的方向，没管呆呆站在原地的小美人鱼。她进了仓库后随手拉上门，先是跟蛇团、血肉多眼怪等等驯化的小动物们打招呼，绕了一大圈回来，给每只怪物分好了食物，才忽然抬起头，望向仓库狭窄的天窗。
天窗上有栅栏，几条翠绿的藤蔓果然缠绕在上面。
他总是会借着藤族灵活的特性偷偷跑出去，别说是这么大的天窗了，哪怕只是一条缝隙、一个微不足道的空管，他都能化成藤蔓钻进去，只要枝叶能过的地方，凌霄都能过得去。
不是流体，更似流体。
确定他在之后，阿妮娴熟地清理了一下场地，训练怪物们做更复杂的表演活动。有了安妮姐的倾囊相授，这些小动物乖得像家养猫狗，黏着阿妮的裤腿蹭来蹭去。
咦……
今天蹭过来的触感有点特别。
阿妮随意扫去一眼，见到湿润的藤蔓不知何时绕了过来。它挡住怪物的磨蹭，缓慢地绕上阿妮的腿，路过膝盖，向上攀援，如同攀附一棵橡树。
翠藤绕膝，而始作俑者却隔着巨大的钢铁牢笼，望着里面示威的怪物。
阿妮扯了扯藤蔓，凌霄转过头，平静的面目浮现出惊讶，他一板一眼地说：“我马上收回来，阿妮小姐。”
多么公式化，多么有距离感，这称呼甚至还有点尊敬在里头。
阿妮勾起唇：“好啊。”嘴上答应，却在他收拢藤蔓的时候反手攥住，扣住他的藤尾，忽然将人拉扯过来扑倒在地。她压住凌霄，不由分说地捧着他的脸低头迫近，唇锋陡然降落，像是马上触及他的薄唇。
将触未触的一刹，她停了一瞬，热息渡过他的唇，漫入彼此脑海：“你故意的，凌霄哥哥。”
他不答。无从抵赖，攀援爬高是藤的习性，也是他的。
阿妮轻声笑起来，那声音随着她身躯轻微的震动扩入他的每一条枝叶。在凌霄贫乏又平静的脑海思绪里，这声音就像是微风吹过树梢的簌簌轻响，风过树摇，叶动林响。
但他说：“我故意的。这样讨好你，你就不好意思对我下手。拜托，让我活下来。”
“我当然会让你活下来的，你不是说好了结束后跟我约会的吗？”阿妮还记着这件事，“我已经做好忍耐到结束的打算了，干嘛又爬过来……”
她说到一半，忽然发现凌霄的眼神落在自己的手上。她戴着驯兽师的手套，鲜红的皮质手套贴肤覆盖在手掌上，与袖口间隙露出的皮肤颜色形成鲜明强烈的对比。
阿妮抬起手，在凌霄眼前晃了晃。他忽然回神转过脸，耳根一阵发烫。
“在想什么啊？”阿妮问。
“……在想，”他喉结滚动，说，“我怎么可以接受自己以外的人……这种邀约。我为什么会迷失方向，总是让自己爬到你身上，我是不是已经生病了、坏掉了，需要买些药来吃。”
“说谎噢。”阿妮听出他没在说真话，“你没想这些吧！”
“这些天被你圈在这儿就是想的这些。”
“你每天偷偷扮演一株植物在阴暗的地方爬来爬去的，居然说被我圈住了啊。”阿妮睁大眼睛，“污蔑，完全是污蔑。不对，我问得明明是你刚才在想什么，如实交……”
“交代”的后半个音节，被吞没在他抬头贴过来的唇线之间。
是藤蔓？还是他的手指？阿妮没有仔细分辨，只觉得对方环住了颈项。凌霄的唇纤薄而曲线起伏，如一道山峦吻住近在咫尺的云雾。他纤长的双睫扫过阿妮秀挺的鼻梁，湿凉的舌小口地舔舐她的唇隙。
好像在说，我的乔木，让我缠住你吧。
阿妮按住他的后脑，轻咬他下唇上磨红的一小块儿。凌霄依偎在她怀里，安静得像是不曾做出主动攀援的事，他只是无辜地接受阿妮的回吻、接受她的怀抱，在她香气涌动的肩上得到一片宁静。
……怎么会这样好盘上去。凌霄闭上眼想。
她上辈子大概是一座花架，让他沿着坚硬挺直的脊、抚过亘古不变的骨，做她的血和肉、做她的衣与冠。就这么永恒地彼此依偎，交颈缱绻。
“凌霄，”阿妮叫他的名字，在他耳畔轻声抱怨，“你故意得不能再故意了。假正经。”
凌霄挽住她的手，拉过来，他看着阿妮骨节明晰的手指，低声道：“我如实交代，是在想阿妮小姐的手看起来很漂亮，如果是被它……我想了一些不合常理的事。”
他的额头抵在阿妮肩上，停了停，说：“你让我违背天性，背叛本能，我现在要跟你计较我们的感情成本了。”
“好吧。”阿妮想了想，“现在，我们算是有一点同伴感情了。”
凌霄慢慢牵住她的手。
他不会告诉阿妮在耳根泛红的那一秒他究竟在想什么。或许在想这只是稳住她的虚与委蛇，自己只是为了活下来；或许是想她会不会不喜欢自己的繁育体系、觉得那样太怪异了，或许只是在想，她会先碰哪里，是连接胚珠的花萼，还是她说过“跟别人不一样”的花粉管？
阿妮把他抱起来抵在笼子上，当着一群“小动物”的面再次亲上去。翠藤上紫花依次绽开，他默许了两人不清不楚的“同伴感情”。
藤蔓缠得舒服极了。凌霄不想松手。
阿妮咬了他几下，眼前浅紫色的双瞳却还是怔怔地、文静地看着她，好像被欺负也是情理中事似的。她挑了下眉，刻意用尖牙咬入他的唇角，磨红了的薄唇渗出清透微苦的草木汁液。
阿妮舔了伤口，他方才不喊痛，这会儿却一下子乱了，说：“这样很出格，阿妮小姐……”
又是这个尊称。
她有一天一定要把凌霄欺负得说不出这几个字来。阿妮想。
没等回答，仓库外陡然响起几声敲门的动静，又跟着响起流问她在不在的声音。
阿妮进来时关上了门，她本来不想理，凌霄问她：“不要紧么。”阿妮摇头，门外紧接着又有动静，是安妮姐：“诶，你在这儿干什么？”
流：“有东西落在仓库里了。”
安妮：“唔，明天要演出了啊，我找找备用钥匙……”
这声音一出，缠得紧紧的藤蔓马上手忙脚乱地开始抽回去。他可不想被智械族判断成病毒。可是一着急反而打了结勾连在一起，阿妮帮他解了几个，怕扯断，没敢用力——就这么几秒的兵荒马乱里，门响了。
事急从权，阿妮一把将凌霄摁了下去，用旁边的驯兽笼和杂物器械挡住，整理表情面色如常地看向门口的两人。
“你在里面？”安妮诧异地看了一眼她，又看了看流，用眼神问，“有矛盾？”
阿妮道：“没听见，在跟……在跟，”她手边就是血肉多眼怪的笼子，随手一拍，续下去了，“跟小多说话。”
小多的一百只眼睛里起码有一半满是幽怨。
对方也没深究，只是提醒她“明天有演出，今晚好好休息。”随后就离开了。
只剩下流还站在原地。最大危机解除，阿妮松了口气，飘过去一眼看向身下被杂物挡住的地方。
凌霄很会降低存在感，他蜷缩在这个角落，抱着膝盖，看上去体积只有那么一点点，一双紫眸很安静地看着她。
阿妮刚想“他好乖”，马上就感觉到勾着她腿的那条细藤磨了磨腿肚。她的心思飞快变成“表面乖”，没细想，一旁的流便忽然道：“你还想着我哥，是不是？”
藤蔓忽然不动了。
“你们余情未了。”流说，“你看我的哪一秒，是在想着他？我不明白，我也不甘心，我到底哪里不如？”
就像是被上苍错爱过一刹那，于是失去后那么地意难平。
他介意阿妮把他当一秒钟的替身……现在甚至连替身也不是了，也介意自己竟然有比不过麟的地方。他不甘心，从哪一个角度，这位蓝龙家真正被宠爱的少爷都不甘心。
另一边，阿妮的目光还没移开。她清楚地看到凌霄安宁的淡紫双眸闪烁了一下，他抬头，安静又专注地看过来。
眼神似乎是在疑问，又不像是全然诘问——还有委屈，还有接受，她觉得那里面可能还有了然的情绪。凌霄好像在想“你果然是这样的，我早该知道”，一边这么想，一边却又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第45章 表演者（12）
与此同时, 直播间。
“这是什么喜闻乐见的场面，好香好香呲溜呲溜……打起来打起来……”这是乐子人。
“好期待阿妮会说什么啊——”
“总觉得她一人亲一口就没这事儿了。鲛人不是不通婚吗？她为什么这么吸鲛人，哦, 还有自产自销的藤族？”
“啊啊啊你们快去看天使发的付费视频好**好涩，我受不了了呜呜呜呜呜我真的磕上了。”
“魅魔吧……完全是……”
天使违逆了凌霄心中的期望。
他这个热度平平无奇、表现一贯沉闷的选手，竟然因为与阿妮的接吻视频而讨论度史无前例的上升。从直播掐掉的视频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了星网上, 让人一边恨天穹科技敛财无度, 一边又乖乖掏钱。
似乎是天使专业对口。这个视频里仅有调情与亲吻, 却超越了无数大尺度博眼球的内容。导播的镜头极具技巧, 纠缠的藤、相拥的躯体，彼此交握的指，还有她半是逼迫、半是诱导的热情询问。
被迷住的人不止凌霄一个。
还有被她气味吸引，被她声音蛊惑的无数观众。
“求求你们俩下海吧！”这是那条视频点赞最多的评论, 明明是狩猎游戏的切片，却冲到了成人区的榜首，闪亮亮的热搜挂在页面上，关联搜索居然是——
人类和藤族能生下孩子吗？
真是稀奇，这种热搜要是针对颇有势力且排外的鲛人或虫族，他们一定大发雷霆。可对象是藤族——那个几乎被赶尽杀绝、连母星都已消亡的流浪种族, 剩下的就只有惊讶和期待。
天使公事公办地给两人发去成人区的签约邀请, 从前也不是没有狩猎者金盆洗手, 下过海就再也回不到岸上。杀戮与情色, 这是相依相存的, 并不少见。
等到阿妮的通讯器恢复网络, 自然就能收到这个邀请。
但他点击发送前，迟疑了半秒。
在这数据流转的半秒里，天使的处理器计算出她因此爆红的场面, 计算出她能够配合许多种族进行拍摄的才能，计算她践踏不通婚种族的感官刺激和含金量……
眼中代表金钱的数字不断增加，另一边，是她用那张天真可爱的面孔低声耳语讲情话的画面，演算出她声带细微的震颤，随着语声交荡的热息与芬芳。
这只是半秒钟的迟滞和思考，天使同时处理着大量任务，这只是他无尽任务中微不足道的一刹。
他点击了发送，继续监管直播画面。
-
那双紫罗兰般的眼睛望着她，并不忌恨、失望，也不曾楚楚动人地流露受伤。他那一闪而逝的委屈情绪过后，只剩下一片了然的宁静。
静谧无波到，就像置身事外。
双方那样深入地纠缠过，他的藤还柔软地卷着她的脚踝。可是凌霄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随时准备迎接骤变的局面。
藤族终身信仰的伙伴只有自己。他越是缠绕、攀援，越是交颈相吻，任由抚摸，就越是深深明白那种刻骨孤独，就像是藤蔓的根须要扎进乔木的身体，菟丝子吞噬对方的养料，相互依偎的彼此，终究还是生存的对手。
此刻接吻相拥的她，也会在某一刻为别人与自己反目成仇。
阿妮垂眼看着凌霄，回答的却是流的话：“你也配跟老师比较吗？”
诘问不平的人被宣判死刑。
可她不介意更残忍，语气淡淡地说：“我说过了，你就只是自己，为什么总想着跟他比？你已经习惯在这种攀比中得到赞誉满足自己了是么，你已经享受太多对比得出的幸福感，你的价值就是在贬低他之中一步步实现的。麟根本不在意的荣誉和声名，却是你无法放下的心魔。”
“我没有！我……”
“你有。”阿妮冷酷地打断他，她没有转过去看流的表情，反而勾起唇轻笑一声，“争抢他的东西，长辈的宠爱、外界的称赞、继承人的名头，这快要成了你生存的惯性。现在，你沿着这惯性一路下坠，把我的关怀，也当成下坠道路上需要争夺的东西了。”
流从远处走近，他气息不稳，情绪大起大落，几乎有些失控：“就算是我有，就算是你说的，那又怎么样！我不该争夺吗？我不该抢到吗？这个世界生存的法则就是争夺，你是狩猎者，你难道不懂？”
阿妮沉默，他的意志就在这漠然无视里崩塌。流眼角通红，尖利的指甲刺入掌心，血迹流向指根：“你还在无视我。为什么每一次、每一次你都不肯看我一眼，为什么每一次你都不能好好对我说话？……你照顾我的时候想的是谁，你让我靠在身边休息的时候想的是谁，你从怪物肚子把我救出来的时候又是因为谁？！凭什么是对他的怜悯，却施舍给我？”
阿妮问：“难道你觉得，没有麟，我就会多看你一眼吗？”
流脚步一顿，被摁了暂停键般僵硬在原地。
在阿妮的目光之下，无声旁听的凌霄在听到这句话时，平静的瞳心稍微荡起一丝波纹，他危机预感警报拉响，想要化为藤蔓从缝隙中溜走——没来及动，阿妮蓦然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凌霄的身形拉出杂物与牢笼遮挡的狭窄空间。
他被拎着抱起来。阿妮一手扣住他的腰，另一边抓着领口将对方抵在墙壁与臂弯之间。凌霄的眼眸骤然一颤，她的气息翻涌如浪潮，转瞬逼近耳畔，热息挟着柔语。
她问：“ 往哪儿躲？凌霄哥哥。”
他被按在墙上，动都动不了。纠缠的藤蔓竟还向上攀爬讨好她。凌霄暴露在另一个男人的视线中，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波及到他，让他变成了这场风暴中的一员。
他呼吸微乱，偏离角度借着阿妮的身形掩藏自己，凌霄喉结微动，低声道：“这里，不该让我掺和进去吧，阿妮小姐。”
“阿妮小姐——”她重复，笑眯眯的语气，混着一丝含而不露的锋芒，“我们什么关系啊，同伴吗不是，你得跟我一起面对困难呀。”
“我们……”
“还是你想说，阿妮小姐。”她模仿对方一板一眼、假正经的声音，“我们是唇友谊，单纯接吻的友谊。我们就是纯粹的伟大友情，真值得赞叹啊。”
凌霄动了下唇，想说的话又被吞咽下去了。他已经感受到那个鲛人充满敌意的灼烫视线，流还马上认出了他：“藤族。凌霄……”
流的资历不深，但他是贵族鲛人的孩子。蓝龙家、海蓝星，悍勇凶残的鲛人族，每一个字都让凌霄感到棘手。他抬手覆盖住阿妮攥着衣领的手指，试图让这个场面不那么火药味儿十足。
“是我。”他一边说，一边摸着阿妮的指节，做了一个讨好的小动作。她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松开，凌霄就抵着墙重新站稳，可阿妮的气息却还环绕着他，四面八方，无所遁逃。
凌霄硬着头皮说：“我可以解释这件事，我跟阿妮小姐达成了合作，她……”
“够了！”流不愿意听，“这就是冰清玉洁只爱自己的藤族，你要不要脸？都不是‘皇冠’的人，竟然能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这里，让身为对手的人护着你，她刚刚……在看你？！”
凌霄：“……”
他一抬眼，见到阿妮浅粉色的双瞳。她唇边擒着一道轻微的弧度，好像在说“不许逃”。
逃避自保是凌霄的生存本能，他对这种诡异的冲突没有经验。凌霄吸了口气，避开阿妮的视线，想跟流解释：“你冷静一点，我不是你恨得发狂的假想敌，也不是你哥……”
这句话更激怒了鲛人。流年轻气盛，他咬着牙根，一字一顿地道：“你就躲在下面听？你刚刚在下面干什么？”
阿妮忽然听笑了。她低头靠在凌霄肩膀上闷闷地低笑，恶劣地说：“在下面干什么呢？凌霄哥哥，你要告诉他吗，告诉观众？”
凌霄一时语塞。
天地良心，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安静地就像是夹缝里的苔藓。她这个坏蛋，就是路过的蚂蚁也要被她捉弄。
他的沉默形同默认，流对那个虚无的画面产生了过度揣测。他无法遏制内心的怒火，理智全无地冲过去消灭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敌人”。
鲛人锋利的指甲破风而来，凌霄被阿妮禁锢着，枝叶无法挣动，他只能下意识埋进她怀里。
预想中的巴掌没有落下。
几息后，凌霄抬眼，见到阿妮抓住流的手腕。他的手臂肌肉再度绷直，骨骼紧切地发着颤。
“你……”流看着她，“我们才是应该在明天完成表演的合作搭档，你保护他，拦着我？”
阿妮轻轻松开手，说：“我要是你，现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回去准备表演。”
“今天的事就微小到可以当没发生的地步吗？”流难以理解，“你把他当同伴，跟他做战友，保护他，那我呢，那我们度过的长久训练、日夜磨合，算什么？”
“算你运气好吧。”阿妮没什么表情地说，“遇上了我。是因为我好，我们才能顺利完成演出，才能度过不断磨合的日夜。就算是换了别人，不是你，跟我搭档也会完成演出，也会获得优秀的成绩。”
她停了停，道：“这是因为我太好了，我有能力接管局面。”
流瞳孔震颤，怔怔地望着她。他发愣的同时，凌霄也终于找到逃离的机会，他的身形迅速化为藤蔓钻了出去。
翠藤蔓延卷向另一侧，流猝然回神，一腔恨火都宣泄在了这个莫名出现的藤族身上，他毫无缘由地追了过去，逮住藤蔓，鲛人攻击力十足地追上凌霄，挡在爬出去的路径之中，把凌霄逼回人形，跟他扭打在一起。
阿妮没有第一时间阻拦，她想看凌霄向自己求救的表情。
那样安静、置身事外，几乎像是随时能接受划清界限的眼神，一点儿也不适合他。
这株狡猾的藤萝，主动献吻纠缠，审时度势，冷静非常。阿妮知道他只相信他自己，这是天性，但她不喜欢，她要凌霄的依赖。
我是你的乔木，除了我身边，还能逃到哪里？
无数翠藤混乱地刮倒了杂物，仓库地面因为两人的扭打搏斗变得一片狼藉。流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是真的想杀了他。凌霄不擅长正面争斗，他不断躲避退让。
关押怪物的巨大金属笼被撞得不断作响，凌霄躲向堆叠的几个巨大笼子之间，想从间隙中钻出去，却被流扣住肩膀再次挡在面前，他来不及闪避，被鲛人迎面的拳头打到，身形向后撞到牢笼上，藤蔓支撑着挂住栏杆。
凌霄抬起头，眼前的狩猎者杀气腾腾，怒火澎湃。他含了一口血，咽下去，目光穿过流的肩膀，看向阿妮。
阿妮抵着下颔，沉默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凌霄忽然慌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她，好像她该对自己负有责任。可是实质上，两人还没真的“认识”，在她的逻辑里。
流的杀欲冲垮了所有，他从腰间抽出光剑，按下按钮，抬臂挥过。凌霄堪堪偏头躲开，一条细藤被剑切断。
凌霄的脊背渗出冷汗，他再度看向对方身后。她在看他，指尖轻轻地敲着长鞭的金属柄。
急促和混乱中，他突然冒出一股不可言说的酸涩。
M359星恒温二十五度，这是个没有秋天的地方。
开花不曾授粉，也没有果实诞生。
光剑从断藤上拔出，横过去要切开他的喉管。凌霄抵挡逃遁，剑锋在笼子上发出滋滋的切割音。藤蔓飞速绕过光剑，拐了个弯儿向上爬去，叠在一起的笼子在这场理智全无的争斗中摇摇欲坠。
凌霄没有抵达高点，攀援的巨大笼子就彻底摇晃悬空。他在离地四五米的地方向下倾倒。
这个高度对他而言不算过分，可是他忘了自己断了一条藤尾，卷住栏杆的动作像是在虚无中空空地抓了一下，于是整个人就失衡掉落下去。
轰隆！
仓库最高的笼子倾倒，连带反应，许多杂物箱子和器械也跟着滑落，滚如雪山崩塌。在骤响的噪音里，凌霄大脑空白。
身后无数的东西大小不一地滚落，每一件沉重物件都能把他压在下面。
然而，他落到了淡淡香气的怀抱里。
阿妮接住了他。
就像掉进那个工厂时一样，他被重新架住，被她的怀抱支撑住无力攀援的茎叶。凌霄靠在她肩上猛地闭眼，预备承受那些塌陷的物品砸中的痛感。
可是没有。他回过头，覆盖着生物装甲的手臂挡在身后，卡在沉重兽笼与他的脊背之间，隔出安全区。
追着他的流被压在了不知道哪一片杂物下面。凌霄回过神，脑子里还是空的。阿妮捧起他的脸：“凌霄哥哥……”
这四个字像是拨动了什么开关。
凌霄蓦然看向她，在阿妮说什么后续之前，他突然连预兆都没有，眼泪颗颗分明地、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哭哭哭……哭了？！阿妮呆了一下：“你……你，我、我……等一下，真哭了？”
凌霄别过头，吸气，擦拭眼泪。
阿妮有点手忙脚乱，一边搂着他的腰，一边支撑住砸下来的笼子连同里面的怪物，一时不知道该抽走哪个。她歪过头盯着对方看，凌霄就这么一下下擦着眼泪，喉结滚动，一言不发。
“我开玩笑的呀。”阿妮凑过去贴着他，“我看着你呢。”
她不会让凌霄死掉的。
凌霄恢复了平淡的表情，只是看她，可眼泪掉得更凶了。阿妮抵住他的额头，说：“为什么不过来？你逃得离我越来越远。”
他的唇轻颤了一下，问：“你会保护我？”
阿妮点头。
凌霄垂下眼帘，晶莹的泪珠从他淡紫色的眼眸明晃晃坠落。他说：“你又不是一棵树。”
哐当。阿妮后撤了一步，把撑住的笼子扔下去。她腾出手按住凌霄的背，压住他掩藏哽咽的唇，浅浅地亲了一下。
含糊压抑的泣音从他的咽喉，传达进她的舌尖。阿妮感觉到他又缠上来，她稍微分开，道：“为什么一定要是一棵树才行？”
“……因为，”他望着她答，“不会动。”
“啊？”阿妮愣了愣。
“不会跑掉。”凌霄说，“不会说话，不会嫌我无趣，不会抛弃我。”
最后，他说：“也不会像你一样……突然决定开始欺负我。”
阿妮咽了下唾沫，想说什么，琢磨了半天，只干巴巴地说：“对不起。”
她的反应让凌霄也愣住了。他忽然被什么呛到，低头咳嗽起来，阿妮顺了顺他的背，咳声弱了，他不知不觉间缠得更紧，受伤的藤蔓流淌着清苦微涩的汁水，那条断藤以后还会生长出来，可凌霄把它凑过去，眼角微红地看着她。
阿妮摸了摸藤蔓，说：“我有办法治好的。”
“你亲亲它。”他说。
阿妮没反应过来，捧着断藤的那只手都因为这古怪的气氛微微发烫。
凌霄说：“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他已经不哭了，只是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的神情。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耳根热似火烧，可是凌霄看起来却那么平淡、冷静，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阿妮刚抬起藤蔓断裂的伤口，她倒是不介意亲一下，只是双唇才靠近，突然感到不对：“诶，可是一棵树也没法亲你吧？”
凌霄：“……”
阿妮说：“你的需求，不会动满足不了哦。”
狡猾的藤浑身都热起来，他受不了被她这样盯着，于是封住她的唇，把质疑的声音切割成一段亲吻。
弹幕看到这儿被震得一愣一愣的。
“有人在意一下鲛人的死活吗……”ip海蓝星。
“都、都在想什么，为什么沉默了这么多人。”
“凌霄选手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吧……我记得他是典型藤族特征，只爱自己，孤僻离群，跟谁都合不来，还讨厌身体接触，参加任务跟打卡上班似的。”
“……你们说得跟我看到的是一回事儿吗……”
“感觉一遇到妮妮宝贝全变了啊，天呐，阿妮也太老实了，说结束再约会就真的等结束，我现在就要看到你们下海！”
“呜呜呜我也是，那个视频被我反复品鉴好多次了，就不能再发点付费用户该看的东西吗？就算让我在旁边扛摄像头我也愿意啊——”
就在此刻，导播的视角忽然推近，猝不及防地让直播间看到阿妮被凌霄亲得亮晶晶的唇，细节、声音、交错的呼吸，还有她翕动的眼睫与唇上浅浅的印痕。她捧住断藤，舔了一下上面微苦的草木汁液。
靠着她的凌霄身形颤抖，软在她怀里。

第46章 表演者（13）
阿妮想要好好“安慰”他。
凌霄却将断藤迅速从她手中抽走, 方才的要求一并算不得数。
“你不是说……”她真心发问，他却又故技重施，轻而仓促地堵住她唇瓣, 蜻蜓点水般阻止她的话。
阿妮被亲得停了停，醒悟：“你不想回答的时候用这种办法回绝问题啊？这正经吗？不是，这对吗？”
凌霄微微扬唇, 弧度轻微到像是错觉, 他平平静静地回答, 好像刚才掉眼泪、提要求的不是他：“不对吗？唇友谊的同伴之情。”
他想用阿妮的轻吻止痛。只是估错了她的魅力, 对方怜惜那截被斩去的草木之身时，凌霄像是被抽去了骨头，除了缠绕着她、依附她，竟然全无抵抗的意志。
这不对。凌霄马上收回那个请求。
真是过分啊, 凌霄哥哥。阿妮不说话，用眼睛去瞪。凌霄别开目光假装无事发生，化成藤蔓逃出她的怀抱，一条条翠藤爬过她的掌心。
阿妮没有去抓，回过头，见到凌霄攀爬到高处, 顺便关上了快要被顶开的驯兽笼笼锁。他坐在仓库的高点, 重新聚回人形, 环视了一周。
“变成这样没关系吗？”凌霄指了指一片狼藉的地面, 提起, “那个鲛人……要不要管一下。”
“不会砸死人的。他又不是你。”虽然这么说, 阿妮还是走过去找流的踪迹。
她伸手拉起金属笼，杂物密布的眼前忽然冒起一道电弧。阿妮愣了一下，随后双手并用扒开地上的箱子和道具堆, 见到血肉多眼怪的笼子已经空了，彩色道具中露出一道凌乱的浅蓝。
……不会又被吃了吧？！
阿妮加快速度，在最下面见到完整的流。她摸了一遍，不错，没缺胳膊少腿儿的，只是晕过去了，额角一道瘀血，正好磕在一台金属设备上。
阿妮看向溅着血痕的设备。
金属器械迸溅着电弧，外形无比熟悉。阿妮沉默了一秒，猛地睁大眼——
工厂里那个提取思维的违禁品！
她立马检查了一下有没有坏掉。流会不会变成智障无人在意，反正他的智力水平本来也只是略通人性，但这个设备不能坏，哪怕不方便使用，但它很值钱啊！
这可是她珍贵的固定资产。
设备没坏，只是不知道砸中了哪个按钮，一直在运转中。阿妮把它关掉，顺便卸了能源块，这台器械彻底暗下去。
她清理出一片空地，往高处看了一眼，凌霄已经不在那儿了，她的视线一路追寻下去，在仓库角落看到藤族翠绿的背影，他用成熟的藤蔓卷住杂物，默默地把它们码得整整齐齐。
阿妮身体里的触手在胡乱扭动，很想跟他交流一下多线操作的心得。
但观众现在能接受得了她是个触手怪的现实吗？阿妮考虑一会儿，还是暂时放弃了。上一个狩猎场有监控死角，这次换了天使，她觉得天使一定会大播特播，把她每一条触手上流淌蜜汁的细孔都放大特写……拟态兽也是会不好意思的！
阿妮按捺住扭动的触手，把被砸晕的小多拎起来。小多似乎没回过神，呆呆地看着她，它身上的一百只眼睛有一半都无精打采的。
“砸哪儿了？”阿妮伸手摸它，揉了揉它湿润的表皮，语调变柔和，“今天有变乖噢，都没趁机偷偷吃掉别的东西。”
小多看着她，一动不动。
阿妮把它塞回笼子里。她一做这个动作，对方突兀地激烈反抗起来，用力缠住笼子想要往外扭动，发出人类无法辨识的那种尖啸和嘶吼。
没用。阿妮对付这些怪物们很有心得，哪怕是一向乖顺的多眼怪，她也做好随时强制驯服的心理预期，一边说着温柔的话一边手腕用力，强行用劲儿把小多摁了回去，啪地一声关上笼子。
她面无表情地给笼子上锁，锁芯咔哒轻响。阿妮转头收拾别的东西，忽然一脚踩到什么滑溜溜的——是鱼尾。
鲛人醒了。
湿润的银蓝色鱼尾长长地落在地上，干燥地面被鳞片沾上一道湿痕。流刚醒过来，他撑着手臂从地上坐起来，面色茫然地发着呆。
“你这是干什……么。”两人视线交织，阿妮的声音中断。
四目相对，鲛人的表情突然变得高兴。这样莫名其妙的高兴很眼熟，阿妮凝视着他，下一秒，对方豁然扑了过来。
双腿的时候都有一米八几的鲛人，此刻变成鱼尾就更显高。他这尾巴还特有劲儿，猛撞过来一下，阿妮被他扑得后退了一步，湿润的潮气升腾而起，他满眼冒着爱心，勾住阿妮的脖颈，毫不犹豫地舔舐她的脸。
“……”
好像出事了。
阿妮抓住他的长发，把鲛人拉开。他的浅色长发被抓疼了，哀怨地看着她，张了张嘴，不会说话似的哼唧几声。
“他，”藤蔓爬过来，凌霄出现在她身侧，“他一直都有这个症状吗？”
阿妮看了凌霄一眼，跟对方的紫色眼眸相对：“你有没有感觉，现在连人性都不通了。”
凌霄笑了起来。他托着下巴，品鉴片刻：“比拿着武器要砍死我的样子友好多了，我不反对他有童心。”藤蔓绕到另一边，他的手按住阿妮的左肩，用纸巾把她脸上被舔的痕迹擦掉，续了句，“但反对我要缠上去的地方湿哒哒的。”
微湿的纸巾擦去痕迹，凌霄吹了吹她面颊上湿润的皮肤，吹干，用唇印上去，轻轻盖了个章，在她耳畔道：“怎么办？”
“你这个怎么办，是问得哪方面？”阿妮掐着流的身体，跟对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对视。
“他脑子坏了。明天的表演要怎么办？”凌霄语气平淡，一本正经，“他们的脑子是被设备彻底换了，还是只有一部分纠缠到了一起。是会随着时间自动恢复，还是已经完全交融密不可分？如果杀了其中一个，另一个会不会跟着死掉？”
他说得正是阿妮在想的事情，她点点头，突然道：“你这不是听懂了不少么？”
凌霄的手臂压在她肩上，咬她的耳垂：“只听懂了这一点点，剩下的你再教教我，说不定我能听得更明白一些。”
一股植物的清气扩散开来，阿妮的左耳整个酥了一下，她瞥向凌霄，凑过去亲他，凌霄却向后躲，低语：“说正事呢。”
……这家伙。
阿妮心想你说得什么正事，自己撩拨完又装上贞洁烈男了。她嘀咕：“你看起来可不是在担心，好像有在偷偷得意。”
凌霄不承认，唇角上升了几个像素点，眼睛里却明晃晃在笑。
阿妮稍微松了手，鲛人又扑上来，双臂绕住她的肩膀。这次没舔，脸颊黏着她磨蹭。
这个磨蹭的动作跟记忆里小多的撒娇相同。阿妮钳住他的下颔，鲛人不躲避地看着她，将下巴放在她的掌心。
不会说话，所以用学哥那把好嗓子哼唧，音节一个个黏在一起。阿妮把手伸进他嘴里，掰开牙齿，尖利的牙抵着她的指腹，而对方露出茫然的神情，忽然幸福地舔起她的手。
“完了……”阿妮推开他，走到笼子里，她扫了笼子一眼，一边调试设备一边道，“想办法换回来，别着急，我先试试。”
这是跟流说的。
不管哪个，总之是先跟能听懂那个说的。
阿妮把能源块嵌回去，反手用掌根咔哒一声推入。打开，随后抓起鲛人的衣领，倒是不怎么反抗，只是她一泄劲儿就站不稳，就算鱼尾在缺水情况下本能地变为双腿，但对方不会走路。
没办法，阿妮搂着他带过来，单手压住对方的肩，把耳机形状的提取器拿出来戴到他头上，顺便擦了一下鲛人额头上的血。
鲛人眼巴巴地看着她。
“这样操作可以吗？”凌霄蹲在笼子前观察这个怪物，他抬手在怪物眼前晃了晃，对方不理他。
“他连路都不会走，总不能指望这玩意儿明天上台吧。”另一边塞进蠕动的血肉怪物里。
阿妮调了一下设备细节，启动。
电流滋地一声连通，某种能量在空气中涌动。阿妮仔细观察屏幕上显示的数值和波长。
两分钟后，机器停止，失败。
她不信邪地又重新调试了一遍。
第二次维持了四分钟，依旧失败。
第三次五分钟，还是失败。
就这么尝试了一小时，坐在旁边一直十分乖巧地鲛人忽然抗拒地试图摘下设备，磕磕绊绊地说：“不……不要。”
阿妮愣住了，盯着他的脸。
“流”更加认真，他坐姿端正，发音不准：“……不要。不要，进到我，进我脑子里。”
阿妮喃喃道：“你还是个语言天才……什么进到你脑子里？”
数据一直在变。
她推测这个过程中肯定有思维在不断提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流躯体里的意识不断增强，而小多身体里的那道意识流不断减弱，似乎顺着仪器全部聚拢在了鲛人的身体里。
鲛人毕竟是一个成熟完整的高等种族，跟多眼怪这种异常融合出来的怪物不一样。
“……别的。”他的语言功能变清晰了很多，“别的进……”
阿妮再度按下了启动。
这一次，提取过程足足有十分钟。阿妮沉默地观测完全程，依旧失败，可是小多的怪物身躯已经进入深度沉眠，失去反应，生命体征微弱到近乎脑死亡的地步。
仪器停止后，阿妮走过去摘下鲛人头上的仪器，他抱住了脑袋急促地呼吸，在阿妮靠近后下意识地揽着她的胳膊，黏腻又可怜地磨蹭，断断续续地说“……不要用他，不要用别人……”随后，对方捂住了刺痛的头，倒进她怀里。
她听到怀里的鲛人胆怯发抖的声音：“……阿妮。”
“流？”阿妮也不确定。
对方闭上嘴沉默了几秒。声音流露出极其真实的恐惧害怕，他回到了躯体之内，但还多了点什么，流无法预测自己的脑子里到底多了什么——直到他忽然又用脸去蹭她戴着驯兽师手套的指节。
阿妮歪着头看他，眯起眼：“小多？”
“主……咳、咳咳。”流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哇、哦。”阿妮无情绪的赞叹，但往往是这样没有情绪波动的声音才证明她真的很惊讶。粉红瞳孔逼近，盯着鲛人冰蓝色如水晶的眸，“都在你脑子里？”
流猛地推开她。
阿妮抱着胳膊，鲜红手套极为紧密地贴合她的肌肤，手背上凸起的一点骨骼勾勒出一道清晰线条。她的指尖搭在胳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臂，很有兴趣：“那你现在到底是谁。”
他的视线被阿妮的手指动作吸引了。
被驯服的“动物”会强烈注意驯兽师的动作指示。她是多眼怪的驯养员，比任何人都能捕捉到它的细节。那双蓝眸忍不住跟随她的手指轻微颤动，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当然是我。它只是一个只会简单思考的畸形合成体，最多只是杂质，等下、等等……你不要靠近我！”
阿妮只是走过去，他就应激地回头要离开。流身后骤然响起金属鞭子解开落地的喀嚓声，他一下子迈不出脚步。
……控制不了。
他是马戏团的舞者，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肢体。流从未如此崩溃过，巨大的恐惧凶狠地将他的意志啃下来一块儿，他简直想跪在地上求求自己这双腿，别愣着了，快动啊，离她远点不就好了！
今晚到底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要咽不下这一口气？
又为什么要追着那个不要脸的藤族动手？！为什么，为什么！你是疯了吗？她在学校把你打败过一次当众羞辱还不够吗？早就应该离她远远的，到底有什么咽不下去的、有什么不甘心的，现在好了吧！
无论他心中怎么崩溃怎么祈祷，脚步还是牢牢定在原地。身后走近的声音像是一步步踩在他心脏上，阿妮的身形出现在肩侧。
她握着鞭子，收拢折叠的金属鞭挑过他的下巴。阿妮审视地从头扫视到尾，叫了声“小多？”
流的脑海里一阵混乱。
不要再叫这个名字、不要再叫了！有什么东西汹涌地冲了出来，他的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多眼怪不太会用人类的喉咙，它的意志占据上风时，会变得言语笨拙，颠三倒四。流摁住额头，剧烈呼吸，像一个旁观者注视着自己的身体被夺舍一样，听到自己的声音叫她：“……主人。”
但叫出来之后，它的思绪又被摁回去。流猝然回神，连该做什么表情都不知道。
“怎么办呢？”阿妮走过他身边，靠在门口的墙壁上，手里的长鞭溜出掌心，轻轻摇晃，“它的身体完全不能动了，流。可它又是明天表演的几个动物之一，要不然……你帮它上岗，我不用你跳火圈走单杠，被我牵着爬遍舞台就行了，这可是最受宠爱的动物演员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流咬住后槽牙。
他非常确定自己想骂她，可脑子里的另一股思维听到这句话时居然欢欣鼓舞，高兴不已，连带着他也生出一股诡异的期待和喜悦……真是疯了，到底是什么鬼仪器放在仓库里，这分明是相当危险的研究！
阿妮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恨火滔天，她笑了起来：“算了，你别在舞者的工作上掉链子就够了。”
流偏过目光不看她手上的驯兽鞭。
另一人声音响起，是那株吸血藤。这个罪魁祸首淡淡地说：“现在你不用记恨那个哥哥了，我觉得阿妮小姐短时间忘不掉你的，小多。”
应对别人没那么多限制，这条死腿一下又会动了。流磨了磨牙根，伸手去摸光剑的剑柄：“你算什么东西？就算我死了你都上不了台，跟她完不成任务，你有什么资格——”
他声音渐渐提高，凌霄预测到他会生气，这个年轻鲛人特别在意胜负输赢、在意比较，他慢吞吞地躲到阿妮身后，抵着她的肩膀贴了一下，露出一双淡紫色的眼睛：“阿妮小姐，你看他。”
“你要不要脸？！”流瞪着他，“要不是因为你，还有这什么破机器，我根本就不会、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可是凌霄躲在阿妮身后，他现在绝对不想靠近她，一旦接近学妹，“小多”的意识就空前活跃，他丢不起这个人。
“别吵架。”阿妮及时开口，她跟流道，“回去休息，你明天要是在舞台上摔倒，我真会让你来当动物演员哦？”
流咽了下口水。
他只一瞬的恍惚，很快反应过来。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要是磕头管用，他现在就会给“小多”磕一个，让它别闹了。
一阵吊诡的沉默后，流说：“你让开。”
阿妮看了看身旁的大门，莫名其妙：“我又没挡着。”
“你让开。”他坚持，“离我远一点，求求你了，离我远点，真的，不要再过来了，我再也不烦你不打扰你，你跟这条死绿茶藤蔓双宿双飞百年好合——你别过来！”
阿妮：“……我都没动。”
凌霄轻声反击：“谁是绿茶？你才是暴力狂，追着我砍。”
她尝试着靠近一步，流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非常紧张。阿妮大概猜到自己的距离对他有影响，她想了想，往旁边挪开。
离开门口大概一米半，流才僵硬地走过去，离开仓库，身影越走越快，好像后面有鬼在追。
阿妮望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啧了一声，忽然道：“你说现在观众弹幕在发什么？”
“想看骄傲的鲛人战士像狗一样在地上爬。”
阿妮看他，凌霄别开视线，假装无事发生：“你让我猜的。”
-
第二天的演出完美完成，阿妮的排名上升至第二十九名。
接下来还有四次常规演出，在M359星年中那个月的末尾，会举办一年一度的狂欢之夜——这就是所有演员争夺的年度盛典，也是达成目标三的最重要环节。
表演十分完美，但热度登顶的却全是阿妮的各种切片视频。
这些视频里截图出来的阿妮高清图片被设置为实验室的虚拟壁纸，几种屏幕上经常有壁纸轮换，全都是她。
麟从实验室回到住处。
他解开研究员的制服，摘掉代表军方派遣的袖扣和胸章，最后取下实验员的铭牌，掌心抵在洗手台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龙化程度加深，他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过腰的深蓝长发变得更长，几乎到了大腿。他工作时将头发束成高马尾，只有几缕滑落出来。珊瑚耳骨通体泛粉，弧度愈发纤长优美，而耳后的那道细微裂隙，在逐渐合拢。
那是鲛人用来水下呼吸的器官，平时只有扒开才能看到一层薄膜覆盖着。上次麟伸手摸的时候，察觉这个缝隙几乎长合了。而他不需要鳃，能够在水下用肺呼吸。
他其实在变强，只是变强同时，又变得更加虚弱。
麟看了镜子几眼，干渴的喉咙犹如火烧，他捂住嘴闷闷地咳嗽几声。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墨绾把润喉水递给他。
麟看了他一眼，接过。对方又递过来精细包装好的药，包装上写着这顿药的服用日期。
“谢谢。”他低声道谢，往客厅走去，边走边喝药。
墨绾像鬼一样在身后跟着，不说话。
麟喝完药，刚想打开记录器看一眼实验数据，就见到包装纸反面写着“吃饭。”
一抬头，那只蜘蛛站在用餐区，把胡萝卜汁放在四菜一汤边，抬头，漆黑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准确来说，是在盯着他肚子里的卵。
麟感到一丝毛骨悚然。两人前几天不小心看了阿妮的直播，吵得不可开交，墨绾当天晚上不见踪影，次日，研究所就收到了联合警署的通知，说在追捕一个手段极其残忍的连环杀人犯，请各位研究员不要随意外出。
连环杀人犯，手段极其残忍，但洗了手，冷着脸盛饭。
……阿妮跟他结婚，可能也有那么点儿，道理。
不，这些事他也做过，只是没墨绾做得那么好。而且就算他做得再好，比这个杀人犯还更好，阿妮也会毫不留情地说分手。
两人坐下吃饭。
这种见了面恨不得弄死对方的关系，因为这颗急需照顾的卵子达成了表面和谐。至少他们俩真能一起吃饭，墨绾还会榨胡萝卜汁，每次都特别用力，把胡萝卜碎尸万段。
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恨胡萝卜。
吃到一半，墨绾忽然问：“那个是你弟弟？”
麟知道他一定会看直播，应了声：“嗯。”
“我能杀了他吗？”
“可以。”麟毫无波动地吃东西。
墨绾看了他一眼。麟坚持得很辛苦，他经常性露出那种有点儿丧，下一秒准备寻死的表情，但又会半死不活地扑腾一下，只有在女儿的事情上才专注认真，露出“很想得到什么”的眼神。
“那株藤蔓……”
两人用餐的声音都停了。
“可以杀。”麟抬头，“我帮你。”
墨绾想了一会儿：“但是他，真的能生出孩子来吗？”
麟又迅速低头吃饭，不再说话了。餐桌上的气氛让人胃痛，过了半晌，他道：“他不行。”
还“果果”，八字还没一撇，先把名字取了。果什么果，阿妮就是擅自设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她觉得鲛人能生的时候也是这么每天高高兴兴、说话又甜又腻地对他的……这个小骗子总在期待男人生孩子上面特别不聪明，谁都信。
他见过阿妮的眼神变得黯淡下去的样子。
那是让人很痛苦的一件事。麟不想再回忆。
藤族配不上宇宙星兽，他不够强。
但他是……雌雄同体。麟的思绪中断，他顷刻间心乱如麻，蓦地放下餐具起身。
墨绾幽幽地盯着他：“没吃完。”
“我先……”
“为了宝宝，你可以先吃东西吗？”墨绾的声音很温柔，但这样柔和的语气反而让人脊背发麻，“这是为女儿好，宝宝虽然吃能量，但你作为父亲也要为她养好身体，不然生不下来怎么办？你的身体供应不上怎么办？快坐下。”
连环杀人犯并拢双手，虔诚温柔，十分体贴地说：“要是宝宝被你养死了，我会很生气的。”
麟坐下来，看了他一眼：“你身体里不是也有吗？要是用这个标准处刑，你才罪该万死。”
墨绾呆了一下，他安静了片刻，在这方面非常脆弱地红了眼圈，忍着眼泪盯着麟吃饭。
麟到底脾气更好，他刚准备抽张纸递给对方告诉他别忍了，直接哭，就听到小蜘蛛声音阴郁、恨恨地说：“我要把世界上的其他雄性全杀光。他们都……都勾引阿妮大人。”
麟：“……”
墨绾看了他的肚子，说：“你缓刑。”
麟：“……滚。”

第47章 表演者（14）
狂欢之夜前半个月。
最后一次常规演出结束后, 阿妮的排名在第七位。她看了一眼观众投票后定格的排名，走下后台的阶梯。
阿妮脸上化着演出妆，粉蓝相撞的色彩点缀眼角眉梢, 明黄星星图案落在右颊，一抬眼，镜头定格在她明亮的眼眸中。
一道光屏亮起。
阿妮对这个流程轻车熟路, 凑过去习惯性地先看了看付费弹幕的内容, 随后抬手比心：“感谢‘把阿妮吸得喵喵叫’、‘我是大美女’的礼物, 谢谢妈咪支持, 啵啵。”
星币砸出来的特效礼物识别到她身上，猫耳镶嵌在阿妮泛粉的白发间。屏幕半晌都没有消失，她愣了下，尝试着单手贴脸重新比了个心。
“还有别的任务。”天使清寒无波的声音响起。
“什么？”
“有一个条件礼物。”
阿妮没收到过这种东西, 她重新读了一遍领取方法，意思是按照观众提出的要求在镜头前做固定的事，就能将礼物提到选手账户。
她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很危险的画面，不会有那种什么要求都肯答应，玩得很可怕的狩猎者吧……
“我们是正规平台。”他仿佛识破阿妮脑子里浮现的幻象，“尺度不符的要求会被AI筛掉, 右转成人区, 坐标网址是……”
“在打广告吗？”
天使骤然安静。他在成人区工作太多年, 在上一次迭代以前, 就已经有近百年的工龄。
这位观众的要求是“和另一位选手一起在镜头前喵喵叫。”
提取礼物的要求居然还会波及到其他选手, 阿妮可以预想到统一由智能生命监管的A级狩猎区估计会群魔乱舞, 有来自各个星系的观众加入，选手的举动恐怕会变得非常难以预料。
阿妮环视了一周，没找到凌霄。他简直是流动性的, 存在感又低，难以寻找，看起来像突然消失或者突然出现。
以他的身份，确实也不该出现在皇冠马戏团的后台。
流坐在另一边换鞋。
自从上次那个意外后，他完全避着阿妮走。就算是在训练中，也想尽办法跟她保持距离，只要阿妮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他都像是遇到鬼了马上要决定去投胎似的。
宋家姐妹把许多狩猎者杀了个干净，除了会躲会逃的，活着的所剩无几。她身边就只有凌霄和流随时能抓过来。
她的脚和小腿出现在流的视线里，他怔了一下，瞳孔地震。随后，阿妮蹲下来出现在鲛人面前，双方相距不到四十厘米，她道：“哎呀，学哥，有个事……”
“不行。”流飞快拒绝。
“我还没说呢！”阿妮抗议。
“不行，不……咳。”他捂住嘴，像是差点咬到了舌头。随后忽然失去语言能力似的张了张嘴，再一抬眼，已经换了个人。
小多啪叽一声扑到阿妮怀里，她顺理成章地被扑倒，抬手揉捏他的脸颊，像摸某种小动物似的揉搓个不停。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狂冒爱心，低下头让她摸个够，随后黏糊糊地舔她的手指。
“快起来。”阿妮收回手。
她抽回手指的动作被阻止了。对方双手捧住她的手腕，依依不舍地伸出舌头，很明显地从指尖舔到手背，再贴向凸出的腕骨。
弹幕：“天啊……我就一天没来错过了什么啊！”
“嘿嘿嘿，嘿嘿嘿，好那个的画面，流清醒过来要发疯了……”
“快去补之前热度最高的切片，特别有意思的！我从前只觉得鲛人战士高傲又好战，没想到他们也蛮有情趣的。”
“应该是谁沾到阿妮选手就会变得很有情趣吧！”
“啊啊啊天使！导播你在播哪里啊！”
天使的镜头只是单纯对着阿妮，却因为他传达得太高级、太清晰，连观众能特别清楚地看到鲛人浅红色的舌头舔过她手部线条，阿妮配合表演戴着的手套被小多脱下去了，他用唇瓣轻轻去磨阿妮的指甲，流露出天真又可怜的目光。
流这张脸……他自己这辈子也不会这样看着人吧。阿妮想。
小多低头蹭她的手，不太会说话，所以发音含糊：“主人……摸、摸摸……”
阿妮伸手摸他的脸。
小多很好满足地高兴起来。阿妮拉着他凑到屏幕前：“谢谢妈咪的礼物，喵。”
她看向小多。对方神情有点呆。
多眼怪的智力有限，可惜流的脑子也没给它带来什么加成。于是阿妮捧着他的脸教了几遍，小多才笨笨地学会：“喵喵……”
光屏上亮起礼物打开包装的音效。随后，天使忽然道：“你有没有考虑过，右转成人区？”
邀请函已经发了，他却提前提问，像是一种无意义的重复工作。
“唔，不太好吧。”阿妮道，“我的……那个那个，方式，不是很适合播出。”
屏幕顿时跳转到一个页面，上面光是封面都能让阿妮睁大双眼。天使问她：“这种？”
阿妮连忙摆手：“不是……呃，也不完全不是，就是说，比这个要出格一点。”
“你喜欢出格的？”
是问题，却没有疑问情绪。随着他的声音，画面再次跳转，这次的画面更是丧心病狂、道德沦丧。
阿妮捂住了眼睛，里面有些太过伤害身体的内容违背了拟态兽朴素的繁衍观念：“不是这种。我说了你也不明白。”
屏幕上的天使之眼图标缓缓转动：“没有我不明白的。”
“……”阿妮深吸一口气，手指分开，从指缝里露出一点点眼睛，“那你会下班后跟我吃饭吗？我……那个，我让你明白明白。”
沉默。
页面关闭，虚拟光屏消失，天使冰冷地离开了。
阿妮觉得他好像不是很高兴。
智能生命也会不高兴吗？……噢，已经是生命的范畴了，有自己的情绪好像很正常。
天使的心思难以揣测，阿妮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喜欢什么play，转过头哄了小多一会儿，给他下了“不要动，乖乖坐好”的口令，起身后退。
拉开距离后，小多炽热依恋的眼神渐渐变得懵懂，超过某个临界值，他像是被抽走魂魄一样蓦地捂住额头，再抬眼，已经是流。
冰蓝色的眼眸先是茫然半晌，随后多眼怪跟阿妮的互动缓缓返回到他的脑子里。流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他气得眼尾通红，鲛人薄薄的脸皮都因羞耻而涨红一片。
“你……”流只挤出来这么一个字，不敢靠近阿妮，在她目光下只冒出来一句，“你现在使用我的身体都不打招呼了是吗？”
好糟糕的台词。阿妮想。
“我用的是小多的身体。”她一本正经地说，“我跟小多打招呼了，他说可以，让我随便使用。”
“你明明知道——”流说到这里，忍了又忍，声音一下子弱下去，停了两秒，转而道，“你不会用我再做别的事了……对吧？”
阿妮要是想做什么很变态的事，根本不用费力气说服他或者控制他。
她只要走过来，用那条驯兽鞭在面前晃来晃去。多眼怪的意识就会嗖地一下冒出来，用他的身体和身份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而且这些记忆和触感还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败坏鲛人的清誉，碾碎他的自尊。
“哎呀，说不准呢。”阿妮坏心眼地逗他，开玩笑，“说不定学哥这样观众会更喜欢你。”
流盯着她笑意盈满的粉眸，一面紧张担忧，一面却情不自禁想到她刚才哄小多时轻柔又带着掌控欲的字句……那怪物的脑子影响太大，他动了动唇，与其说是在提条件，不是说是终于沦丧了傲慢的种族缺点，低声恳求：“别这样，我会死掉的。”
“嗯哼，那你就成了为数不多因为羞耻心上吊自杀的狩猎者了。”阿妮调侃一句，见流的表情一阵阵变化，那双冰蓝色通透如水晶的眼眸低垂下来，水淋淋地含着泪，可又勉强忍着，不想哭出来。
她良心发作，叹了口气，保证：“好吧，好。我不会让你在镜头前，呃，像狗一样在地上爬。也不会让你脱衣服，这样可以了吗？你对着别人也没这么柔弱呀……”
流吸了口气，低若蚊呐地说谢谢，随后用手背用力抹了下眼角，把小珍珠憋回去，掉头离开。
阿妮离开后台，前往那座工厂。
宋家姐妹已经在等她。宋真手里把玩着不知道从哪一个改装战士身体里拆下来的义体零件，右手缠着轻微透血的绷带。宋双低头在通讯器投射出来的屏幕上记录着什么。
阿妮凑过去一看，上面正在将狩猎者的名字记在上面，后面更新了一个数字，她问：“这是什么？”
她走路没声音，像是一滩液体不知道从哪儿流过来一样。两人都吓了一跳，宋双下意识想瞬移拉开距离，肩膀却被阿妮预判似的扣住。
宋双看向她按住肩膀的手，定了定神：“数目。杀了的对手。”
阿妮看到最下方有自己的名字，被圈出来，她笑起来：“我也是目标？”
宋双没有遮掩：“你是大魔王，守关boss。”
阿妮拉长音：“噢……加油打败我。”她丝毫没有被下属当成反派的自觉，伸手在她的虚拟屏幕上点了点，上面有排在她前面的六位马戏团演员的名字。
在她硬实力之下的演员，无法加入这场竞争。而这些更受观众喜爱的老演员，后面或多或少地标记了一些特点。
“烟花马戏团的驯兽师，”宋双分析道，“智械族生产号是‘主宰65’，攻击性极强，靠暴力驯服动物，他的驯兽表演不止是精彩，为了演出效果，简直残忍。”
“我就知道你很了解他们的。”阿妮点点头，眼睛发亮地看着她。
“……”宋双瞥了她一眼，扭过头继续说，“我们调查过了，他曾经在动物出场顺序混乱的演出中表现极差，他的程序似乎仅兼容极其规整的表演方式，只要潜进‘烟花’稍做手脚，他就会失去竞争力。”
屏幕翻动，宋双讲起下一个：“霓虹马戏团的小丑，产线是……”
两人连续确定了各种不正当竞争的方案。只有目前排在第一、属于彩虹马戏团的那位魔术师令人无计可施。阿妮正要开口，另一边的宋真忽然道：“我有办法。”
她看向宋真。对方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随意抛飞手中的零件，又接住：“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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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狂欢之夜在狩猎场内的宣传活动，天使也安排好了最佳的推流方案。
即便在平淡期，阿妮的流水也相当高。她的后台数据呈现出前所未见的付费曲线，妈咪粉占据绝对上风，在妈粉严肃的监督之下，对她的过度幻想只敢在红网匿名论坛里悄悄进行。
那是天使无法监管的部分，智能生命只能以游客形式旁观，他只要稍微想接手控制、得到权限，红网的防火墙就会被引发强烈的攻击性，即便他身为母神身侧规格最高的七位之一，也依旧不能侵入。
【狩猎场】阿妮选手真是太甜了，在直播间不敢说那种话会被骂死，在这里我要尽情说骚话！
楼主：我直觉她的癖好绝对跟宇宙人类有壁！
2l：这里可以尽情建设了对吗？我看直播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匿名论坛找同好。她长着一张扣人很痛的脸……
3l：甜妹好萌、甜妹好萌、好萌……（神智不清）
4l：我愿意被扣的很痛，是阿妮选手的话有指甲也可以。
5l：看不懂你们的成分，她是人类女性啊！人类女的成人板块大多都是**式吧？你们怎么断定她不是的？我说好不容易来个妹妹，怎么粉丝成分这么复杂，你们干嘛逼妹妹草人啊。
6l：楼上疑似顺直男发疯。妮的s味儿太重了天选主人，你到底看直播没有，有没有品味啊？
7l：疑似顺直男深柜。任何无趣没意思的选手到了她身边都会产生超绝化学反应，我要看阿妮把他们全扣晕。能够部分虫族化应该很有力很痛吧嘻嘻。
……
狩猎场模块的热帖，星网网友们盖楼飞快。天使收回目光，重新调向阿妮的视角，看着屏幕上进入候场区的粉色身影。
狂欢之夜，随着盛大的开幕前奏，帖子也持续增加着回复数。
阿妮抽到了第九名上场，压轴。而最后谢幕的大轴就是那名几乎没有缺点、不可攻陷的魔术师所在团体，彩虹马戏团。
她抱着胳膊观赏宋家姐妹的成果。
能够瞬移的宋双做这种阴暗之事得心应手，礼花和强烈的音乐声中，名演员或者名演员所在的马戏团同伴因她们的提前布置而接连失误，表演中心巨大的观众席呈现出一种死掉般的寂然。
欢乐的音乐下，没有鼓掌声。只有凝视舞台的上万只机械眼眸，他们如同最严苛的行刑官，审判着每一场表演。台上被拆卸得乱七八糟的零件散落一地，再由圆滚滚的小机器人清理掉。
不断的失误下，观众的判断程序也变得愈发苛刻严格。他们一成不变的表情里透出恐怖的严肃。
弹幕：“要不是知道这是阿妮的安排，我还真会以为这些成名的智械族演员在发癫。”
“话说宋家那两位选手没有搞定全部人吧？我看狩猎者剩余数目还有10人左右，有些人躲起来了。”
“连最后这场都不出现？怪不得不成名。星海战士不去争、还怕死？”
阿妮的视角被挂上主直播间。
弹幕量激增，导播的镜头正对着她活动筋骨的背影，随后拉近，像是在她肩侧陪同一般，与她同行走过候场区，迎着光影落在少女的脸上。
亮晶晶的装饰在彩灯下闪耀，明暗交替之下，她的神情被在极为喧闹的背景音中，竟显得沉着静谧。
阿妮进入舞台。
她在阴影中计算节拍，聚光灯降临时，眼眸骤然被照亮。摄人心魄的杂技表演撞入眼眸中，在直播间观众都没预料到的刹那，阿妮的身影如同飞燕般跃下高台，急坠的弧线令所有人屏息——
重力似要将人影拥入怀抱，然而只在一条彩带飘荡之中，她便已经挣脱引力，随着霓虹彩带不可思议地卷入顶端，灯光交织中，绽落的晶莹彩条从天而降，亮晶晶的光泽点缀在她的发间衣角。
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另一端。
台下的智械族眼中漫起无数数据，片刻后，狂欢之夜开始后最热烈的掌声雷鸣般响起。
杂技表演结束后，她再度接替过驯兽师的职责，轻轻扯紧鲜红的皮质手套，抽出金属长鞭。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们见到她，都乖顺如同小狗一般，要是有尾巴的话一定摇动了起来。
在这个环节下台的流只是瞥到一眼，就忽然扶住后台的幕布，一阵控制不了的腿软。
……还好他的演出已经结束了。
流陷入一种绝望的抓狂中，自己心中冒出来的这股羡慕存在感极强，难以忽视。他一边犯恶心，一边又被操控似的羡慕起来。
小多很希望出现在那里。流要疯了，他在心中急促地自言自语，跟另一位的思维激烈争辩：“趴在她脚边有什么好的，被人奴役很爽吗？”
另一道自己的声音从脑子里冒出来：“……主人，那是主人。”
流：“你自由了，什么主人，这个星球八百年前就推翻奴隶制了。”
小多：“想被，主人，牵着。”
流：“你不想！”
小多很倔强，甚至还很委屈：“我想。”
流：“……”他迟早会被学妹、还有这个弱智怪物折腾得精神失常。
他在脑子里交流了好一阵，才说服对方配合，慢慢远离舞台中央，小多伤心渴望的情绪感染到他，流没敢看舞台，揉着心脏努力平复情绪。
音乐变换，进行到魔术收尾，阿妮撩起幕布出现在后台，她像动物似的甩了甩头发，亮晶晶的彩条飘落下来一些，等待她的丽姐立即迎上来，面露喜色的抱住阿妮，把实时投票给她看：“宝贝——你是我最爱的宝贝——”
第二。
跟预期相同。
阿妮盯着那个魔术师的名字看了半晌，另一边安妮姐也走过来，不过她的表情掺杂着一丝复杂，叹息道：“还是比不过他啊。魔术104，他本来就是为了表演诞生的。”
智械族中少有的演出型机体，专为娱乐产业诞生，没想到在小丑病毒侵袭这个星球后，他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崇高成就。
阿妮盯着自己名字后变动的投票数字，回头看向幕布间隙中上台的彩虹马戏团。她的视线穿过舞台中央，极目远眺，落到表演中心正对面的观众席上。
在观众席上方，两个不和谐的影子出现在智械族之中。那些被病毒判断为观众的智械只遵循自己的程序，对她们两个没有反应。
宋真和宋双。姐妹俩在顶端的过道随便坐下，看起来只在乎视角，也不在意没有空位坐在台阶上。宋真抬手做了个大拇指立起的动作，这看起来像是某种夸赞。
但阿妮知道，这不是。
她在估测距离。
宋真要做什么？阿妮很信任两人的能力，但这关系到她的奖金和基因药剂，她很想知道两人究竟商量了一个什么办法。她心不在焉地跟丽姐交谈，丽还对首席演员的名誉念念不忘。
阿妮的目光转向舞台。
灯光辉映的舞台正中，魔术104正在准备登场。他的魔术道具已经出现在台上，被花团锦簇地装饰点缀着。那个位置……
阿妮忽然福至心灵。她意识到宋真要干什么了——
两人正在阶梯上低声交谈，身影融入进无数的观众里。魔术104从高礼帽中掏出白鸽，随后放飞一组鸽子时，观众席掌声如雷鸣。
他发挥得如此稳定，即便是最精妙的摄像头也看不出破绽。掌声浪潮般一层层涌入舞台中央，就在这声浪之中，一声砰然的枪响划过半空。
划过热烈的鼓掌声、划过交替的霓虹彩灯、划过放飞的白鸽。
特制子弹冲过白鸽的胸膛，爆出一簇鲜艳的蔷薇血花。白鸽坠落之时，子弹稳准狠地穿向魔术104的机体，洞穿、击毁，一个圆圆的空洞出现在他的金属头骨上，一缕青烟缓缓飘起。
世界一瞬静寂。
智械族活在网络和机械的双重构成中，他没有死，但离开了机械硬件，他在现实当中几乎可以视作不再存在。
伟大的魔术师倒在枪械之下，黑色燕尾服沾上白鸽飞落时爆裂的鲜血。他的头颅内硬件燃烧，电流外泄，机体坍塌。
静寂的世界被按了暂停键，忽然间，周围的屏幕亮起鲜红的报错字样。观众们一排排整齐地扭过头，看向台阶上两个不速之客、两个意料之外的活人。
它们的摄像头眼泛起红光，嘴里喃喃说：“病毒。”
“阻碍演出的病毒。”
“消灭病毒。”
上万的智械族统一说出这些字样，即便是喃喃自语，也如海啸山倾。
金属组成的洪流有了目标，它们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第48章 表演者（15）
两人做好了迎接这场冒险的准备。
冲在最前方的智械族被骤然而起的巨大坚冰阻碍, 地面咔嚓咔嚓地一层层结冰，冰层覆盖住周遭五彩斑斓的色彩，用锋利而寒冷的白侵吞这个沉醉表演的世界。
观众眼中流转着报错的红光, 警报音此起彼伏的响起。坚冰轻微阻碍住了前方的浪潮，但很快又破损，脆亮的粉碎声与警报齐舞。
宋家姐妹的身影向后方冲了出去, 寒冰开道, 等离子切割束穿透金属。两位疯狂的杀手在钢铁洪流中跳跃。
阿妮没再看向变动的票数和最后排名, 她撩起幕布, 冲出去的脚步被一条细藤缠住，凌霄抓住她的手腕：“太危险了……”
“你是想叫我别去吗？”阿妮抬手扯动藤蔓，“她们是为了我。”
“是为了她们自己的性命，被你操控的命运。”凌霄纠正她的说法, “放任她们不管就已经稳居第一了，不是么？那是成千上万的智械，怎么可能凭借一己之力……”
“所以你从来都这么理智、这么无趣。”阿妮挣开细藤，抓住他的衣领拉到面前，“就没想过来点刺激的，没想过为了什么东西可以舍弃一成不变的平稳？似乎谁死在你面前你都会后退两步, 免得被血溅到身上。”
她的眼神光芒闪烁。凌霄沉寂地顿了顿：“我本来就是这样的, 你不是现在才认识我。”
“我知道, 所以你站在这儿不要过来, 以防受伤。”阿妮迅速叮嘱他, “这就够了, 松手。”
藤蔓收拢，阿妮甩开他的手，预测到两人逃离的方向, 飞快设计了一条近路抄进去。
她到底要去做什么？从这些疯狂的、故障的观众手中救下宋真宋双吗？已经利用完了，为什么还要——
凌霄忽然想到。她说，我很缺人手。
只是因为缺人手，就能为两个贡献出大部分价值的危险人物舍生入死。这样的不理智程度确实少见，狩猎场中，不会权衡利弊的狩猎者常常中途夭折。
他望着阿妮的背影，波澜不惊的表情从脸上散去。凌霄凝眸盯了几秒，忽而迅速地跟了上去。
另一边被追逐的最前端，宋双抓住姐姐的手瞬移，鬼魅般甩掉身后直冲过来、最气势汹汹的一片智械观众。两端的景象被抛诸脑后，宋双的声音在高速中显得略微失真：“姐，总觉得帮她之后会死得更有特色。”
厚重冰层从宋真掌中凝聚展开，挡住智械族装配的各式攻击武器：“被炸成碎片和被撕碎之间，你打算怎么二选一？”
宋双：“反正都是尸骨无……嘶。”
侧翼冲过来的智械举起炮口，激光射线倏忽亮起，她的身形在原地消失，出现在十几米外，一缕发丝在激光中化为飞灰。
宋双惊魂未定，她的魂魄还没能收进脑子里，喃喃说“我有点后悔了。”话音未落，又是连续当当几声，火花与冰层摩擦交融，爆裂出一阵刺目的电光与冰屑。
宋真一把抓过妹妹护在身后，抬臂凝冰挡下封锁两人出路的另一片弹雨。电磁推进的子弹迅捷无声，噗嗤的轻微闷响后钻透冰层薄弱的地方，没入基因战士坚实的手臂肌肉中。
血色透出她浅色的作战服。
宋双瞳孔一震，来不及伸手保护对方。在她的视线里，迎着对面身侧的滚动链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这是作战服绝对抵挡不了的破坏力。
她的心快要跳到嗓子里，宋真挡在面前时，脑子里所有思绪蓦地拧成一线空白。在链锯锋芒逼眼的刹那，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突然钻出来，宋真的身形被带着向另一边歪去。
链锯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宋双沿着力气来源去看，见到阿妮超越身后那群疯狂的智械族，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右前方。
阿妮把宋真捞出来，毫不犹豫：“跟我走。”
“跟你走？！”两人异口同声，不约而同的露出震惊诧异的情绪，身体却相当诚实地立即执行。
阿妮挑了另一条道路，她掉头折向连通后台的一条路。这个方向汇聚而来的智械族观众数目不多，三人轻易便冲破封锁线。
验证的红光落在阿妮身上，以“是否破坏表演”为条件开始验证。验证通过，她的行为被视为谢幕表演，在上升的红色数据中掺杂了一道诡异通行的绿。智械们无视她的存在，将攻击尽数倾泻在“病毒”之上。
她带着两人闯入后台的道具之中，横冲直撞地越过火圈和魔术道具，姐妹俩冲入幕布后，观众们眼中投射出一道道虚拟屏幕，似乎做了一个能不能进入后台的临时计算——随后这道洪流冲垮满地障碍，所过之处任何阻挡的东西都被射成筛子、撕成碎片。
阿妮抽出腰间的鞭子，吹了一声口哨。旁边原本安静的十几头恐怖怪物随着声音抬首，在阿妮的指令中绕圈训练，胡乱地拱倒堆成山高的道具，一片智械的警报和怪物尖啸里，她带着两人翻出表演中心的内门，甩掉了一大片追击者。
“你怎么会！”宋双呛了一口风，疾咳，硬生生挤出来字句，“这么会逃跑？”
她这个守关boss大魔王的实力，两人还是知道的。
“我经常逃跑。”阿妮头也不回地答，语气中竟然有一丝自豪，“我很会跑路的！”
姐妹俩彼此对视一眼，无语凝噎：“你经常被撵着跑？”
“那当然啦，我从小就总被别人追。后来在中央区遇到我哥，他人缘不好，也老是被——”
阿妮一停，话锋一转，硬邦邦地说：“他已经不是我哥了。”
宋双马上想起她说得是谁，无奈吐槽道：“零一三已经不能用人缘不好来形容。”
几人短暂对话的工夫，阿妮轻车熟路地闯进演出中心的守卫厅，一枪打爆守卫机械的能源仓，冲到它面前一拳掐住机械的识别摄像头，生物装甲粗暴猛烈地捅进去掐断自爆板块。
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对于这种完全机械化、可以在身上嵌合好几个爆炸芯片的东西，阿妮不会再掉以轻心。
她利落撬锁，将各处的监控关闭。
摄像头一关，智械彼此无法联通看到对方的情况，就像是偌大的广场只开了一盏小夜灯似的，变成盲人摸象。
它们追上来的速度会慢很多。
阿妮的心到这个时候才定了定。她埋头开始破解守卫厅的区域网使用权限。她的手在守卫厅的虚拟键盘上飞速舞动，一旁宋双凑过来，视线落在屏幕上跟随上她的思路，查看了覆盖范围。
守卫厅的区域网覆盖了整个演出中心。
宋真靠门守着。
破解到了白热化，有更多智械向着守卫厅移动。
第一个敌人出现了，宋真捂着伤口，掌心汇集力量，可以立即降温制造出坚冰。
敌人走进五十米范围内，举起枪口。宋真眯起眼盯着它的脚步，身形如同一头矫健的母豹，随时可能会离弦而去拧断它的脖子。
枪口未发，铺展在地的藤萝猛地纠缠而上，翠藤在宋真完全没有预料，并且狂乱的智械族也没能预料之时，丝萝游动着钻入机械缝隙中，有力的绿茎嫩叶在缝隙中扎根生长，顶开严丝合缝的金属板——
眨眼之间，丝萝就将机械缠住，七零八落的外壳和扣合连接的装载武器，都被柔软且极韧的藤蔓撬开。
凌霄用这个办法阻挡住了出现得越来越多的敌人。
数量继续激增，藤蔓开始力不从心。他勉强再度支撑了片刻，在阿妮抬眼前就飞快收拢翠藤，大片绿色拂过地面，回到守卫厅中化为人形。
凌霄擦拭了一下嘴角，把牙齿磕到般的那道淡血痕抹去。
要是破解不了区域网的使用权限，这些智械就会无止无休地铲除病毒。凌霄看不懂阿妮和宋双两人进行的正事，他沉默地守在了门口的另一端，迎来宋真仿佛第一次认识他的眼神。
双方各自负伤，内伤外伤都有，谁都好不到哪儿去。宋真素来冷若冰霜的脸庞出现一丝震惊的裂痕：“你？不会吧，我在这种时候见到了风格最保守的选手……你脑子让大魔王烧坏了？她给你灌了迷魂汤还是下蛊了。”
凌霄轻舔唇上的伤口：“这句话我也想问，是灌了迷魂汤还是下蛊，她不肯抛弃你们。”
宋真竟然从给阿妮大魔王办事的奴役生涯中品出一丝美味。她赶紧摇了摇头，免得这么轻易就被阿妮收买，成为她心甘情愿的奴隶：“大概是我们还用得着吧……这么想她也不算缺德得冒烟。”
凌霄淡淡勾唇：“你完了。上一个被她弄得原则尽毁的受害者，就是从‘她好像也没有那么坏’开始的。”
“上一个是谁？”
“是我。”
交流病情的对话被包围守卫厅的无数人影打断。宋真看得头皮发麻，她挽了挽袖口，雪白绷带一直缠裹住手腕，包住她强健有力的小臂。
“还要多久？”宋真叼着皮圈重新扎了头发，吊起一个高马尾，认真问。
阿妮全身心投入到破解之中，没有回答。宋双代替她说：“十五分钟，左右。”
“只能左，不能右啊。”宋真望着成排出现的智械，扫了一眼蹙起眉头的凌霄，“不然你姐的胳膊腿儿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宋双接受副屏，配合阿妮攻克遍布这些在程序中出其不意的奇诡病毒。这些病毒跟小丑病毒叠加在一起，让这些智械的程序相当崩坏，而两人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获得关闭区域网的权限。
宋双渐渐渗出汗，她抹了一把额头，余光瞥到阿妮聚精会神的侧脸。
阿妮流露出极度的专注和认真，摒弃了外界的声音。她像是不止一个脑子运转一样，同样知识丰富成绩优越的宋双只能协助，她都会在破解过程中经常跟不上。
宋双咬了咬牙，心想我恨天才，旋即投入到获取权限的任务当中。
五分钟，身后喧嚣如同浪潮，机械碎片胡乱破碎飞舞，拍打在守卫厅外的钢化玻璃上。
十分钟，警报声近在咫尺，仿佛就在阿妮背后端起了智械装配的枪口武器。
十二分钟，不知道是谁的血液在地面汇聚成湖泊。
智械机体只有表面的仿生皮肤，放血量不会太大。血迹混在金属碎片，混着震碎的冰块，混着揪扯零落的藤叶。
血迹沾到她的鞋侧。
第十三分钟，阿妮背后响起熟悉的喘息声，凌霄微凉的体温抵在脊背上。
花墙蔓延，草木的气味充斥厅中。他克制住逃离的本能，因为失血过多额头滚烫地引起发烧反应。
凌霄低低地苦笑，呢喃自语，说了句：“我才是被殃及最深的受害者，阿妮小姐。”
他知道阿妮争分夺秒，没有回应。凌霄的藤蔓伤痕累累，布满弹孔和激光的痕迹，他耳畔虚幻地响起秒钟移动的声音。
第十三分钟三十五秒，最后的防线溃败，他额头上顶住一把智械族的枪。
他看着频繁报错的智械叩动板机，所有求生的欲望在此归零，他来不及品味恐惧，唯一做出的反应只是最后闭上眼睛。
寂静三秒。
在这静谧到天地无声的三秒中，凌霄想到未能送出果实作为某人的礼物，想到他古井无波的平淡生活里，连生死一线的绝望都充满了无趣——
三秒后，脑子没有炸开，凌霄睁开眼。
冲入守卫厅的智械定在原地，眼睛里红光消散，显示出无法继续执行程序的“未连接”。
一只手从身后环过来，凌霄顷刻腰身一软，他回过头，看到阿妮从虚拟屏幕中抬头，两指捏着一个极小的物理芯片锁。
只有获得区域网开关权限，芯片锁才会弹出。
“拿到了。”阿妮说，“断网了噢。智械还是不会诞生自主意识时最可爱。”
凌霄跟她对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妮小姐。”
“我在。”她说，“有什么想表扬我的？”
凌霄笑了一下，他惊魂未定，却认真地组织词句，说：“再慢一点点我就要成为你成名路上的牺牲品，无数的背景板之一。阿妮小姐，就算你聪明过人、值得托付，从来不掉链子，现在也该是你表扬我。”
阿妮听得很满意：“我也打算奖励你的 ，你想——”
她没问出口，凌霄道：“抱我。”
“啊？”阿妮怔愣刹那，他伸出手，已经不待她反应地钻入怀中。
凌霄把下颔放在她肩膀上，受伤的藤蔓一条条轻柔无力地缠上来，他再度闭上眼，说：“就让我再抱这么几分钟就好……阿妮小姐。”
他的睫羽轻微颤抖，在呼吸可闻的地方感到害怕、倾诉依赖。阿妮像是被一根轻盈羽毛挠了下心口，泛起难解的微痒。她没管宋家姐妹在旁边，直接凑过去打算亲他。
吻未落下，光屏在眼前出现，打断了阿妮的念头。
屏幕显示天使之眼的监管标记，随后停留在关闭区域网那一刻的投票页面上，实时投票显示为：
皇冠马戏团，阿妮，一万四千六百七十七票。
第一。
阿妮凝视着这个数目，区域网关闭后，这个数字不再变动，完全凝固了。她看了一眼第二，两人之间仅仅相差几票而已。
光屏继续变化，上面出现三个完成狩猎任务的目标。
狩猎者数目剩余九人。
小丑病毒未清除。
在投票中获得第一名。【已完成】
排名更新中……
排名更新为：银河系no.2120，阿妮。
点击此处设置传送目标，脱离狩猎区域。
这个屏幕短暂延迟后，也同样出现在其他选手面前。但显然其他人得到的结果仅仅是排名更新和传送脱离。
凌霄随手关掉，他没有仔细看，再度柔软地缠上她四肢与指隙，轻声问：“你要去哪儿……”
他离不开他的乔木，起码现在，他不想让阿妮离开自己。
可她不是一棵树，她会长腿跑掉。凌霄只能这样若无其事地询问她，仿佛答案对他不重要。
阿妮看着他假正经、没情绪波动的脸，故意道：“当然是要回家呀。”
凌霄张了张口，想问她回家的星际坐标。但他又别过头，抓着她的手紧了紧，欲盖弥彰：“也许，可能……我们会顺路。要是你现在没有兴趣了，我也可以当之前的话你没有说过。阿妮小姐，我们的同伴情谊已经对彼此尽到。”
这小嘴叭叭的说什么呢？他不会真觉得是纯友谊吧。阿妮盯着他的唇，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凑过去：“那你的藤蔓在往那里爬呢？”
他僵住，低头，看到几条不受控制的藤撩起她的衣角，缓慢攀爬，对阿妮腰间的位置似乎很感兴趣。
阿妮捧住他的脸，还是低头亲吻了他的唇，在交缠的间隙轻道：“跟我回去吧，我教你……怎么种树，怎么种花、传粉，我教你怎么结果。”
凌霄雪白的耳朵红了。
藤族被人类教种花，真是荒谬。他却被这个荒谬的调情勾得思绪一荡，挽住她的手带到面前：“……坐标，你来设。”
阿妮抱着他设坐标，忽然良心发现似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宋家姐妹。
宋双给宋真处理了伤口，两人还喘气、一时死不了。阿妮的视线一过去，宋双指了指脖颈植入芯片的地方：“大魔王，终于想起来我们了？”
“我要回去安排一下。”阿妮冲着姐妹俩眨眨眼，“然后再联系你们，我回去就给你们买战舰、买机甲，千万不要消失哦。能不能跟夜枭号狠狠地干一炮，把我哥教训到看见我害怕得绕路走，就全靠你们了！”
“……那个说法应该是，”宋真额角青筋狂跳，纠正，“干一架吧？”
-
直播间里阿妮口中说出“夜枭号”的同时，这艘花里胡哨的指挥舰正停靠进追踪区域附近的港口。
“老大，”二把手对着通缉单咂嘴，“还有比咱们猖狂的坏蛋？这个叫墨绾的在这附近接连犯案，联合警署一群草包饭袋，连个影儿都没找到。”
还是他们星盗团有手段，杀人放火、专业对口。短时间内就把范围缩小到了那座研究所附近，确认有人包庇的事实。
可是……包庇？零一三跟科联会极不对付，连带着麟加入它们的行为都让他感到更加厌烦。这个鲛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自诩清高，一身鲛人贵族的坏毛病，却包庇那个专会伺候女人的白莲花贤惠男。
他烦得磨牙，尖利牙齿卡擦卡擦地响。半晌才不阴不阳地说：“这俩人还能和睦相处，我也是开了眼了。”
二把手不敢吱声。
零一三转动手腕，锋利的眉眼渡上一层逼人戾气：“全他*的杀了，都是贱货。……呸，不配当贱货。”
他身上那些字痕渐渐淡了，可内容却透过皮肉，仿佛直接烙在他骨骼上。
二把手低头看着地缝，心想我还是找个地缝躲躲吧，老大的精神状态实在堪忧。
零一三随手指了个下属：“你跟我去找人。其他人把这个科联会分所围住，封锁周围的星轨航线，有意外直接开炮，就是一只不听话的蚊子飞出来，也得死。噢，还有一个。”
他想起那个藤蔓，目光阴翳地挤出来几个字：“什么开花结果，骗起小女孩来一套一套的，去侦测狩猎结束后官方传送的所有坐标落点，挨个搜，给我把他找出来。”
零一三停了停，一字一顿，恨到每个音节都透着锋芒毕露的寒气，仿佛顷刻就能将人刮骨吸髓、刺得鲜血淋漓：“我要活撕了他。”

第49章 窥私欲（1）
两人的传送坐标绑定在了一起。
阿妮没把落点设定在潜航舰01上, 毕竟莱娜还是个小孩子。
传送停留在最近的科技星球上，脱离了小丑病毒的影响范围，通讯器自动重启, 提醒她接收消息。
先是来自于天使的邀请，含有官方标记。阿妮再次拒绝了一遍。
随后是狩猎任务胜出者的奖励清单，由于基因进化药剂的贵重, 都是派遣效命于天穹科技的智械族员工亲自交到她手中。
阿妮没有像上一次一样经验不足, 主动设置了派送时间。
看完带有官方标记的信函, 阿妮把不重要的消息一键勾成已读, 然后当着凌霄的面，开始订酒店。
她不开隐私模式，凌霄自然能看到她面前的虚拟屏。
他神情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另一边，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她落在屏幕上的手……只是宇宙人类, 放轻松，别紧张……不，怎么可能不紧张？藤族的繁衍只需他一人完成，凌霄从未想过要在这方面允许另一位智慧生命加入其中。
人类喜欢什么？……他忍不住轻揉着指尖，心中回忆起宇宙人类当中风评最好、最受欢迎的几部成人区影片。他并不理解为什么那样的场景为什么会受欢迎，凌霄甚至有点担忧自己会没感觉。
她会不会感到很失望？
阿妮被一条藤蔓蹭了下脸, 她专心致志地选择酒店需求, 抬手抓住藤蔓：“别闹……你。”
她停了下, 忽然低头, 看到好几条受伤的藤蔓不由自主地缠到自己腰上。在她腰部的肌理皮肤下, 被隔着衣料摩挲半晌的触手也精神起来, 软软地在她身体里游动。
“凌霄哥。”阿妮看着那几条翠绿藤蔓，“你其实有伤得很严重呢。”
他本能地想要汲取营养。
“可是，”凌霄低声道, “现在要把我送到医疗中心去养伤，是不是晚了点？阿妮小姐，我可不觉得你会这个时候良心发现。”
“什么啊，我可是很有良心的好不好。”阿妮捧住他的脸贴了贴，笑眯眯道，“干嘛说得像怪我一样，你不是自愿的么？”
凌霄闭上眼任由她贴过来，他的相貌偏近中性风格，雌雄莫辨，清俊秀雅。轻颤的长睫近在咫尺，微微泛痒的拂过阿妮的脸庞。她的目光里满是对方伤痕交错的雪颈，精致小巧的喉结上下滚动，连带着露出他清晰的锁骨。
纤直的骨线流入衣底，看不完整。
“是自愿的。”他的声音混着清澈芳香的气息落在面前，凌霄垂眼望着她的唇，轻轻地触上她浅粉色的唇角，旋即分开，风一样翩跹而过，“要是这变成你反悔……想要扔下我的说辞，我就会怪你。”
没有直播后，他变得更主动了一些。
M359星不被干扰的外围只有一座人类城市，其余的地方布满屏蔽器，还未开放。她定的酒店离城市中最大的建筑——科联会的一座分研究所，大概有三十公里的路程。
对于星际时代来说，这非常近。但在这座城市被智械族占领破坏过、由人类重建，科技水平刻意压制得不算太高。
阿妮登记了星网账号，用通讯器刷开房门。
迎面是一张很大的床。
床头柜上放着几个基础的人类玩具，带包装，全新的。
阿妮反手带上门，跟在身边的凌霄身形僵硬了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门锁，锁扣合上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那种隐蔽的担忧和恐慌终于霸占了整个脑海。凌霄的勇气在这一刻被飞速消耗，只剩下各种因素堆叠而成的自卑和习惯性逃避，他后退了半步，随后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忽然牵扯着抓住。
阿妮把他摁住，低头抵着他的肩窝，身躯压在他上方：“现在后退实在是太晚啦，我才不会放过你。”
柔软的床被两人的重量压出凹陷痕迹。凌霄脑海空白静止了一瞬，喉结滚动，半晌才说：“怎么说的……这么可怕。你应该，也没有很过分吧……”
这话说得像是在为接下来的晚上虔诚许愿。
阿妮抬头，浅粉色的眼瞳在上方盯着他。她身上溢散出更加浓郁的香气，阿妮单手撑着脸，问：“啊，什么算是过分？”
凌霄看着她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地说：“……四指我就会说你好过分。”
阿妮迷茫地看了看手。
凌霄圈住她的手腕，虚握。他想让自己有趣一些、看起来有经验，让她觉得有意思。可是再怎么翻找记忆里关于人类的喜好，都掩盖不了他紧张而生涩的事实。
他轻叼住白手套的指尖，牙齿找到布料与指节的空隙，将雪白哑光的丝绒一点点咬得脱离下来，露出她白皙修长的手。
凌霄吐掉手套，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音，他主动撩拨，却又红了耳根：“……让我去洗个澡，先起来。”
阿妮没动，于是默默地用拇指指腹滑过其他四指，测量了一下宽度。身下的藤族瞬间用手背挡住脸，一串艳丽的红色烧透了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在他薄薄的雪白肌肤上格外明显。
“伤口洗澡会痛吧。”她还在琢磨为什么这么宽就会过分，“那个，跟我的手有什么关系？”
凌霄偏过头，翠色的发梢微卷地掩盖住他的眼睛，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深呼吸了一下，抬手悄悄偷看她一眼，不确定地道：“不是这样的吗？我……误会你了？”
他呼出一口气，低语：“我的雄配子也可以的，不过那是花粉……”
阿妮伸手解开他上衣的拉锁。
凌霄穿着一件白色外套，里面的作战服为了穿脱方便，只用了一个白色的精致拉锁。她一手拉开，停在凌霄的小腹上顿了下：“你用不上的。”
他安静了，疑惑地看着阿妮，以为是自己对人类不了解、有什么东西遗漏了的缘故。
阿妮在他面前脱掉外套，只穿着一个露腰的紧身背心。她抓住凌霄的手拉过来，放在侧腰上粉红色的箭头上。
这个印记很像纹身，但摸到时，凌霄却感觉有什么奇特的东西在涌动。随后，箭头的皮肤柔和地向两侧分出一条缝隙，粉红软嫩的小触手伸出来，湿漉漉、水淋淋地爬到他手上。
凌霄愣住了。
他另一只手倏地抓紧床单，怔怔地看着粉红触手伸出来，轻轻勾住自己的下颔抬起。
两人四目相对。阿妮歪了下头，真诚且热情地看着他。
时间仿佛都静止了一息。
刹那间，凌霄的身形化为藤蔓从床上向门外逃走，细藤紧急地撬动门锁，打不开，天窗也锁着，打不开。在他钻进通风口之前，纠缠的藤萝被柔软而水润的触手缠住——
阿妮的触手拢着他的藤蔓，像一道紧密覆盖而来的罗网。凌霄逃不出去，触手与他缠绕、笼罩，覆盖着他伤痕累累的绿色茎叶与花苞，香气弥漫的粉色花蜜流淌在翠藤上。
阿妮把他拽了回来，逼回人形，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摁回刚才的位置。
花蜜点缀在他的发间，凌霄急促呼吸，却用不上劲儿。他逃避着阿妮的目光，唇瓣紧抿，感觉到水润的一条小触手缠着他的腿，把作战服拽掉扔到一旁。
阿妮的气息再次逼近。
他有些发抖，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哑：“你……”
阿妮亲吻他的唇，问：“怎么了？”
“你。”他语无伦次地问，“你其实，你……你要把这个，放进……你要用它吗？”
阿妮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手：“我很软的，你放心。”
“我放什么心！”凌霄提高了声音，他的脑子像是被一大片地雷轰炸过，被吓得七零八落的，他说完就后悔了，把脸埋进手臂里，“你会把我弄死的，你这个骗子……”
阿妮委屈：“冤枉呀，我可没说我要怎么怎么做啊，是你脑补错了。”
凌霄的下唇被他咬出一道细密齿痕，他抓着身下布料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绷直，关节处泛着晕开的粉红。他低头缓了好一会儿，说：“让我重新准备一下，让我……啊。”
阿妮把他抱了起来。
触手缠着藤蔓，有一条水淋淋的小触手勾着他的小腿肚。
凌霄意识到这一点时浑身发麻，他被阿妮抱起来走到浴室。
她放好水，开了花洒仔细地洗手，然后挤出来点什么东西，手里攥出咕啾咕啾的声音。阿妮把他靠着浴缸放下，蹲下身，用满手的粉色黏液涂到他最严重的伤口上。
草木渗透出的清澈汁液跟花蜜融合在了一起。
甜蜜的香气盖过了其他气味。阿妮看着飞速愈合的伤口，满意地微笑抬眼：“好像变得更有用了，可以让你不觉得痛。”
她眼眸含笑，瞳仁亮晶晶地透着光。凌霄的脚踝被她攥着，膝盖上的伤痕已经感觉不到疼痛，紧张害怕混着复杂的情绪，让他胸口的心音跳得震耳欲聋。
他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一眼游动过来的触手。触手尖尖很细嫩，顶端泛着果冻般的轻微透明感。
“真的不会痛吗？”怎么都很可怕，凌霄没有勇气面对，他顾左右而言他，催眠自己似的说，“阿妮小姐，我们、我们是同伴，这么纯洁的友情是不是——唔。”
他被触手带进了浴缸里。
热水泡透他微凉的体温，阿妮捏住他的下巴，熟稔地封住他在说乱七八糟话语的唇，一旦接吻，两人的关系就变得极其密切，凌霄的花藤软绵绵地缠住她、跟触手黏腻地依偎在一起。
水下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阿妮另一手没入凌霄湿润的发丝间，低头亲吻下去，他喉结滚动，连反应都无力起来，她才慢慢放开，盯着他：“谁跟你是纯洁的友情？”
凌霄颤抖地吸气，他雾蒙蒙的紫眸望着她：“……你说要对我温柔、温柔一点。”
“我本来是很温柔的。”阿妮逼近他，声音慵懒地在他耳畔转了个弯儿，“凌霄哥哥，是你几次三番地想跑。你不是想缠着我吗？不是说把我当做你的乔木吗？总想跑掉，我会生气的。”
凌霄吐出一口气，好半晌才捞回一点儿理智。他抬手环住阿妮的脖颈，一半认命，一半又软软地靠在她肩膀上：“别生气，阿妮小姐。”
阿妮眯起眼听他说话。
“不要凶我，我会害怕的。”他的喉结艰难生涩地吞咽了一下唾沫，目光再次转到触手上，斟酌了半天，“就一条吗？就……”
阿妮再次把他带进了滚热的水里。
-
第二天，阿妮续了房。
她从被子里把柔弱的藤族拉出来抱在怀里，凌霄靠着他，细细碎碎地、掺杂着哽咽的轻声抽泣。
阿妮把触手抽出来。
凌霄的声音骤停，连吸气的声音都变得很小、很微弱。她恒温三十六度的触手对他来说就跟一块炭贴着五脏六腑似的，热得腹腔一阵煎熬。
他又开始小声地哭，触手抽离，但阿妮所产生的粉红花蜜也是这个温度，凌霄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摁在一个煎锅上，翻过来覆过去，他想逃走，但每次想逃离之时都被更加严密的触手拖回来。
他的脚踝被圈着，时刻有一条粉色触手轻轻抚摸着那里的皮肤。手腕和小臂也是，她的触手屡次把他抓回来，紧接着就是阿妮故意刁难的言语。
一开始，阿妮还是真的不喜欢他的逃避。但很快，她发觉逃避后可以名正言顺地处罚凌霄，就变得兴趣盎然起来。
她会支着下颔面带微笑地看凌霄想办法逃避，看着他的藤蔓爬下床角，等到凌霄觉得躲开了危险区域时，又狠狠把他逮回来，像是抓住猎物般、温柔又残忍地跟他说——
“别的触手也觉得好寂寞，凌霄哥哥。”
最后，凌霄对这四个字产生了一种条件反射，听到就会感到呼吸困难。
他伏在阿妮的肩膀上，抽泣声低了低，眼眶通红。
阿妮伸手给他擦掉流出来的粉红液体，甜香的花蜜治愈了他身上几乎所有伤口，对方雪白的肌肤又变得细腻无瑕。
柔软的藤族也有韧带痉挛，被拉扯到快坏掉的一天。
他埋头掉眼泪，嗓子发痛：“……每一条……我都好好照顾了。”
阿妮亲了亲他的额头：“这么乖，不哭了好不好？”
凌霄闭上眼：“停不下来……我、我哭得眼睛疼。”
阿妮伸手盖住他的双眼，他黏在一起的湿睫在掌心抖动。她软软地贴着凌霄，抱着他：“我陪你睡一会儿。”
凌霄在她怀里蜷缩起来。
阿妮搂着他陪对方休息，她也知道自己有时候对凌霄哥哥太过分了——如果过分的标准真的是他说得那个宽度的话，她确实该积极承认错误。
但认错是认错，改掉是改掉，这是两回事儿。
阿妮转而摸了摸他的小腹，她没有多加干预，那个只存放胚珠的地方多承载了一颗拟态兽的卵。植物的胚珠那么小，被卵挤在角落，他到现在还没有适应，在她的掌下轻微地发抖。
凌霄没有睡着，红着眼睛，紫眸湿湿地含着泪，看着她的时候像是某种控诉。
阿妮顿时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她讪讪地收回手，在心里对他的胚珠道歉：对不起，藤族虽然是没有母星的流浪种族，但人数还不算很危险，嗯……我们拟态兽快灭绝了，情况紧急，我不是故意的。
……不，她就是故意的。
阿妮有那么一丝微妙的不好意思，她任由凌霄的花藤缠着自己，抚摸他的眼角，放轻声音：“干嘛这么委屈呀，我哄你好久了，凌霄哥哥怎么哄不好的？”
凌霄偏头咬她的手，没太用力，痕迹都没有。他沙哑道：“坏死了。不要再叫这个，……就只叫名字。”
“哦。”阿妮老实点头，小声抗议，“可是你也总叫得客客气气的，你也要只叫名字。”
凌霄张了张嘴，像是不放得客气尊重一些就会打破什么界限。他一向孤僻，独自流浪开始就没有跟谁亲密到直呼其名过。
他叫不出来，犹豫半晌。
阿妮睁大眼睛，突然理直气壮起来：“居然还要考虑啊？我们都到这种程度了诶，要是再敢说什么纯友谊的话，我可……”
凌霄抬指抵住她的唇。
“疼。”他娇气地低哼，捧住她的侧颊，磨红了的唇轻轻在她唇间啄了一下，“再来我就接着哭。”
阿妮看着他片刻，抓住他的手挪下来，嘀咕：“水分这么丰富的么？还没哭干。”
“快了。”凌霄浅浅地瞥了她一眼，藤蔓缠住她，低语，“快要干死了。”
阿妮愣了下，有点儿脸红。
她确实对凌霄温柔一些，他这么说，阿妮就把每一根触手都安安静静地放好，让藤萝柔和地缠着自己，抱着他，陪到他睡着。
他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枕着她的肩膀。
阿妮放在另一边的通讯器震动了。她小心地护着凌霄的头，让对方躺在柔软的枕头上，随后蹑手蹑脚地爬过去拿通讯器。
好在拟态兽比藤族还更像流体，藤萝缠绕得如此紧密，她也可以在不惊动凌霄的情况下慢慢脱身。
阿妮披上衣服，戴好手套，走出门轻轻关上，免得吵醒他。她背靠门打开了通讯器，屏幕上出现了新的好友申请。
奇怪，她不是设置过屏蔽条件吗？一般的粉丝应该查找不到她的通讯号，也没办法加——
阿妮视线一顿，见到对方昵称上闪亮的金标。
【天使（已认证）请求加您为好友。】
天使……
天使？！
她吸了口气，点击通过。
在通过的下一秒，对方的消息跳出来，内容很官方，意思是她之前设置的派送时间联系不到她，而基因药剂和奖金都要当面送出，所以请另行设置时间和地点。
阿妮愣了愣，挠头，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没有一个副脑提醒一下。
唔，难道是每一个脑子都在琢磨怎么往凌霄哥身体里钻吗？
她发消息：现在就可以，在XXX餐厅，可以吗？
阿妮想了想，又补充：我请你吃饭。
消息发过去不久。
天使：可以。
-
阿妮提前抵达那家餐厅。
这家餐厅离城市中心很近，仅有七公里。服务生上了茶，阿妮看着落入杯中的茶水，琢磨着自己这个狩猎任务有那么重要吗？居然是天使过来交给她。
天使跟其他监管狩猎场的智能生命不同。
他的层级非常高，监管直播只是他万千任务当中极为普通、微不足道的一个。那么多浩如烟海的信息需要他处理，天使却真身过来送奖品……
阿妮喝了口红茶，捧着温热的茶杯静静思索。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露出了什么破绽。
脚步声向着这边走近。
阿妮的注意力转移到脚步上，抬起目光。
她的指尖敲着茶杯，见到一只玉白的手撩开分割座位的水晶帘。帘下露出色泽浅淡的唇，犹如塑像般规制合度、角度分毫不差的鼻梁，餐厅的光穿过水晶帘子，投入他眼中，再从他银灰色的玻璃眼睛里反射出来。
阿妮握紧瓷杯把手，一瞬不错地盯着他。
他长得很漂亮，但比起伊莫琉斯还差一点……可是，差一点什么呢？天使已经俊美到没有瑕疵，他的每一寸皮、每一厘骨，都长在最优的位置上，可能连睫毛的数量都是完全一致的最优解——
等到他坐到了对面，阿妮才突然意识到，他差得那一点，就是因为他太完美了。
这是一张极度对称的脸。正因如此，他的完美显得虚假。
阿妮缓缓放松抓着把手的力道。她的目光顺着对方银灰色的眼睛，一直到他柔顺的白色长发，再到他身后同样高度对称的羽翼。
那是一对完美无瑕的钢铁羽翼，银白的光泽遍布每一片精细到极致的金属羽毛。他坐下时，双翼灵活地展开，带动出冰冷的金属颤动声。
他穿着一身白色正装制服，胸章、袖扣，色系统一，少量的金色点缀在衣服上。阿妮看了看他胸口上纯金的身份铭牌。
“你应该……”阿妮喃喃道，“比我有钱吧。”
天使看了她一眼，将黑匣子放在面前，抬手拉出一道光屏，开启录制。
“这是狩猎获胜者的奖励。”他声音一贯没有情绪起伏，“是一瓶10ml剂量的基因进化药剂，其余款项已经汇入你的星网账号。”
阿妮把匣子打开，拿起药剂瓶看了看，忽然想起：“进化155给我送奖励的时候是叫我‘大人’的！”
天使沉默地看着她。
那双银灰色的玻璃眼睛里没什么波动，寂然地凝视她。
阿妮轻咳一声，道：“你可以叫我阿妮，这样总行了吧？”
“阁下，”他开口，“你从狩猎场区域带走的违禁品，我要回收。”
他说得是那个提取思维的仪器。
那东西不在身上，在酒店里。阿妮低头看着菜单，假装没有听到：“嗯嗯，事已至此，先吃饭吧？你喜欢吃什么，这家餐厅擅长做的菜系好像是……”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显得自己很忙，但是不知道在忙什么。阿妮一边说一边偷偷看天使的反应，连带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小动作。
天使的外形参考宇宙人类男性和已灭绝种族，呈现一种非自然的机械美感，他的眸光下移，看着她在菜单上戳来戳去的手。
“还有，”天使的声音极为清冷，像是结了层薄薄的冬霜，他说，“阿妮阁下，你备案的身份可能有些问题。”
他身侧的光屏不断变动，停在一帧没有播出的画面上。
画面放大，播放，是阿妮腰上粉红色的纹身，那两道印记似乎轻微地动了一下。
“方不方便重新备案一次？关于你的年龄、变异方向、身体数据。”他说，“数据不会外泄。”
阿妮抬手捂住了脸。她埋在掌心里整理了一下心情，告诉自己不要慌，然后缓缓挪开，忽略这些不利话题，格外诚恳地看着他：“……你有忌口吗？”
天使沉默地跟她对视。
久到阿妮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天使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菜单，说：“我不使用天穹科技S系列以外的能源嵌合块。”
“……”什、什么？
阿妮呆了一下。
“规格不标准的电能体、M星系以外产的核心结晶，都不会用。”他淡淡地道，“……我会过敏。”
阿妮咽了下口水：“你……会，过敏？”
“排斥反应。”天使说，“端口不合。”
阿妮用手中的菜单挡住脸，看着上面一堆碳基生物才会感兴趣的食物，图片上的菜品十分丰富。她毫无章法地翻过来翻过去，终于确定他在这儿吃不上一口饭。
一双眼睛从菜单后再次冒出来，阿妮不好意思地跟他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们……丽姐都是跟我吃一样的营养剂的。”
“这是病毒体现的一部分，模仿人类吃饭。”
他很是平静。
阿妮在脑子里过了一下符合他要求的东西，心想他吃得也太贵了，这家伙的机体保养费应该就很奢侈，连最表层的仿真皮肤都干净透亮得像是玉石一样。
她只好道：“我上次约你的时候，你都没有说呀。一个管成人区筛选黄片儿的智能生命，这么严肃干什么……”
她声音渐渐变得很小，但天使还是听到了。那双银灰眼眸看了她半晌，道：“你的数据分析报告里显示，你懂得很多种族的优缺点，熟悉大量历史文献，却不懂智械，为什么？”
阿妮如实道：“因为你们没法产生新生命……我只对有生育能力的种族感兴趣。”
“智能生命也是生命范畴。”他道，“母神会培养出新的智能生命，它会自主迭代，在数据库的增长中获得性格，识别情绪。”
这才是真正的无性繁殖，自花传粉的藤族可是能让她把触手塞进去呢。阿妮托着脸想了想，视线往下动了动，看着他制服下面的机体。
她另一只手摸到外套兜里，一下子摸到那瓶智械专用机体润滑。真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用的……他真能有什么感觉吗？
阿妮看了看他。
天使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你带走的那瓶润滑油已经不再生产，很多年前确实有些相关的模块可以自主安装，但这是对其他生物的拙劣模仿，其形式是将双方的能源系统连接起来，通过电流或其他能源的刺激，感觉到能量的涌动。”
他什么都知道。阿妮把手收回来，随便点了几个菜下单，然后捧着红茶假装自己很忙地喝起来。
“有些型号不兼容，维护不够的机体，需要润滑才能连接。”他最后解释了一句，说，“你要是……”
“那你安装了吗？”阿妮问他。
“太冒犯了。”他说，“这句话。”
“对不起。”阿妮马上从善如流地道歉，继续倒茶，打算回去好好恶补智械知识，她正想着怎么把天使糊弄过去，让他别深究纹身和设备的事，便听到对方清冷的声线再次响起。
“没有。”他答。
阿妮抬眼看了看他波澜不惊的脸，突然又萌生了一股莫名的勇气，她凑过去，手指变成一个小人的形状，两指飞速地走到他手畔，顶着他的目光按住对方的手。
手背的感觉也像是玉石一样，温润而细腻。
“智械族的事我可以再了解一下，”阿妮说，“你方便告诉我吗？那个，我对你很有兴趣，只对你一个智械族比较感兴趣的啦。”
《爱情宝典》里讲得是什么来着？阿妮马上搬出人类的搭讪技巧，一脸认真地道：“我们可以去看电影——”
天使看着她的手：“电影？”
“对啊，”阿妮另一只手也凑过来抓住他，“爱情电影，唔，气氛到了也可以看看爱情动作电影，我还蛮喜欢你的，真的真的。”
天使安静了几秒，道：“那不是加班吗？”
阿妮：“……噢。”
她的手慢慢收回，就在指尖快要脱离他的手背时，天使忽然反手攥住她的手掌：“刚刚离开和别人开的酒店房间，就能过来对我说‘蛮喜欢你’这种话，人类还真是朝三暮四、薄情寡义的生物。”
“你怎么知道？”被戳穿了，阿妮只是觉得《爱情宝典》也不是万能的，她一点儿也没被骂到，单纯疑惑，“我们离开镜头的时候只是设定了同样的传送坐标啊？”
天使银灰色的眼瞳光芒微闪，他道：“你应该高兴那家酒店没有隐藏摄像头。”
阿妮：“……”
她恍然大悟，凑过去观察他的眼睛：“可以连接摄像头？所有的都可以吗？还是有条件——啊，干什么！”
天使挡住她的眼睛，按着她的肩膀让阿妮坐了回去。他收起已经空掉的黑匣子，结束录制，道：“放尊重一点。”

第50章 窥私欲（2）
这位身份可疑的摇钱树, 坚持要跟他发展一段工作之外的关系。
她用人类的方式追求他，说要“约会”，天使拒绝了这个邀请。
阿妮毫不气馁, 她咬住吸管喝了一口果汁，托腮：“那我就不会把东西还给你了，也不会配合你做什么重新备案……有本事你开除我的比赛资格, 你清高, 不用我给你们赚钱。”
她说得理直气壮。
天穹科技背靠自由联盟, 以天使的身份, 他是可以调一部分公司守卫过来的——但没有这个必要，无须跟她闹得这种程度。
“而且，”阿妮从他的能力中找到一个很有底气的理由，“你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偷偷关注我的行踪, 我没有隐私吗？”
“公众人物的隐私权有一部分要让渡出去。”他答。
“是让渡给观众，又不是给你……谁知道你偷看了我多少秘密？我只是想跟你约会而已——又不是要盗取天穹科技的核心科技！再说跟智械约会我能做什么？摸你的钢铁翅膀吗？我……”
“好。”
“噗。”阿妮没料到他竟然妥协，果汁呛了一下，跟着咳嗽两声，她伸手去拿餐巾时，另一只手把餐巾纸送到她掌心。她用纸擦了擦唇角, 目光发愣地看向他, “什么？”
天使看着她的脸, 说：“我同意了。”
阿妮眨了眨眼, 收回目光, 心想这世上稀奇古怪的事情真多, 还以为天使的处理器里就不懂什么叫谈情说爱呢。她突然达成目的，反而有些手足无措：“那、那我们先去……”
话音未落，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化。天使银灰色的眼眸微微泛光, 钢铁羽翼稍微动了动，随着金属细碎的摩擦声，他将这家普通的餐厅覆盖上全息投影，同时伸出手——
阿妮看着他的掌心，用眼神试探了下，把手放到他的指间。
天使连通了她的通讯器。
一道光屏出现在阿妮面前。
“权限已获取，验证通过。”
“欢迎来到伊甸。”
幽蓝色的数据流在四周流淌，她的思维被接入到了星网中。阿妮问：“这里是？”
“天穹科技的星网网址。”他说，“我家。”
……就是那个把宇宙星兽榨汁做成药剂的黑心水母工厂吗？
阿妮突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拟态兽因为能模拟所有种族而极其难以追踪，但她就这么被带进黑心工厂参观，免不了对小触手的黏液自由有些担忧。
“伊甸是所有智械的灵魂故乡。”天使再次伸手，没有等阿妮搭上来，便牵住了她。他的动作克制而礼貌，似乎仅仅是礼节性地指引，“构建伊甸的硬件是‘母神’的超脑，位于智械族母星，代号M1的天目星。”
四周是一片由远及近、渐渐清晰的银白建筑。
深浅不一的白色铺满整个全息世界。她的脚步落在一尘不染的地面上，溅起一道道弧度精准的波纹。
“系统大概很快就会将你归类为A级狩猎者。”他说，“从A级开始，会给你匹配一部分还在测试中的游戏世界，这些游戏世界所用的科技，跟伊甸是相同的。”
“……大概？”阿妮追问，“你不能确定吗？”
天使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我不是负责这部分的智能，负责评估的系统是……”他顿了顿，目光突然又转向前方。
阿妮跟着看过去。
迎面走过来一个同样穿着制服的智械，她的自我认知是女性，留有一头金灿灿的长卷发，身后垂着一条金属豹尾，两道锁骨中间镶嵌了一只竖瞳，瞳仁随着光线的变化从圆润变得纤细。
这是她的虚拟形象。女性智械向这边走过来，目标却不是天使，她向左侧错开一步，看向阿妮。
天使握着她的手稍微紧了一下。
“是她。”他说，“她叫野兽。”
野兽抬起手触碰阿妮的脸，她的指尖在阿妮的脸颊边几毫米的地方隔空停滞，周围亮起数据消散的碎片，无法触碰。野兽转头看向天使：“你的防火墙？”
天使抬手似乎做了什么操作，把野兽屏蔽掉了。这位形象特殊的智械身影在阿妮眼前消失。他不理会同事，继续解释：“她想读取你的隐私，我没有同意……少跟智械族接触，尤其是公司里这些。”
“说得好像你不是一样。”阿妮道，她想了想，忽然注意到重点，“我的隐私为什么要你同意？”
天使不答，带她进入了一座白色建筑，走入巨大而空旷的房间内。里面悬浮着无数光屏，每个屏幕上都呈现出不同的画面和任务栏。
这是天使的家。
比起“家”这么温馨的形容词，倒不如说这是他的办公室。
她走过光屏，看到天使在筛选人类最爱看的几部爱情电影，他特意拉了一个巨幕放在房间正中，一个响指，雪白的房间骤然昏暗下来。
地面上出现了沙发和柔软的毯子，作为临时家具。
阿妮却没有过去，她的注意力被另一道程序吸引。她看到了自己的视频切片合集，包括选拔赛、古文明感染区……一直到马戏团表演，她出现在摄像头上的每一秒都被天使装入合集之中。
居然有她跟零一三出现在中央区A2星时，被那些护卫机器人追得满街乱窜。
有离开海蓝星时，跟老师分别的那个吻。
甚至还有她在海蓝大学时被人偷录、仅有五秒的背影视频。
阿妮点击光屏，对着这个文件夹哑然失语，她转过头，看到昏暗中开始播放的浪漫爱情电影，还有他那双银灰色、淡漠如冰的眼睛。
天使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阿妮走过去坐到他身边，心思没在电影上，半天才冒出来一句：“我就是说说而已，谁知道你真的看光了人家的隐私。”
她捏着嗓子拉长调，一幅要积累道德资本准备算账的模样。天使不接招，静静地看着巨幕上的男女主热切拥抱：“所以，我才觉得你很奇怪。”
阿妮捏了捏自己的指尖，她用这个小动作提醒自己身在天穹科技的星网总部，在智械族的大本营：“你这么拿着放大镜去研究别人，当然会发现人总有怪癖了——”
“见一个爱一个的人类不在少数。”
阿妮：“……”
“但是，你并没有真的爱他们。”他说，“我的分析结果是，你在完成一项任务。但当你跟他们分开时，我又不觉得你那是斩获猎物的喜悦，收集种族不同的恋人，究竟是你的恶趣味还是……”
屏幕上的两位人类开始接吻。
屏幕外的两位观众没有一个是人类。
“等一下，”阿妮打断他，“在展开你的分析结果前，你能不能先解释一下自己的窥私欲？还是说智械族都是这样的，这就是你要教给我的智械知识？”
天使静默了一秒，他的眼神轻微浮动了一下。
阿妮抬手抓住他的制服领口，把对方雪白整齐的衣领揉出一圈圈波纹，她把天使拉扯到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用摄像头看着我，我却对你的存在浑然不知。这样会让你很有成就感么？”
天使没有回答。
阿妮抬指抚摸他的唇。全息构建出来的数据流出现在她的指尖周围，阿妮感觉到一股莫名的阻力……她放低了声音，喃喃道：“防火墙？”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无师自通地抬眼，从他的唇看到双眸：“解除防护嘛，我也要看你的！”
天使抓住她的手腕：“够了。”
“我才是受够你了。”阿妮抬起下颔，有点儿脾气地说，“偷窥别人的生活很高尚吗？你就一点愧疚和羞耻都没有？我有没有怪癖、有什么怪癖，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觉得自己占据了上风，拍开他的手，整个人都爬到沙发上挤过来，把他抵在沙发边缘的这个角落。那双虚拟翅膀微微抬起，勉强搭在沙发扶手上。
阿妮揪着他的领子，声音抬高，故意装得很生气：“你居然还不怕被我发现，完全就是潜在的犯罪分子，说不定还想着要看我跟别的男人做——”
她脑子里突然闪现出那句“你应该高兴那家酒店里没有隐藏摄像头”。
阿妮愣了一下，心说不会吧，被我说中了。她顿了顿，一下子觉得很不公平：“你这个一脸圣洁的变态，竟然还让我放尊重一点。”
巨幕上的两人已经狂热的互相脱起了衣服。
天使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辩解，而是说：“藤族完成了你的任务吗？如果你的任务就像是你跟他说的，你想要个孩子，那我觉得你没必要和我浪费时间。”
但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过来浪费时间。
就因为她是个成人区主播的好苗子？
他有这么热爱工作么。
天使晃神的一刹，阿妮已经很不尊重地开始扯他的制服。他没有阻止，纯金的铭牌和繁复精致的雪白外衣下，是一片仿真的肌肤，触感如同玉石，然而从胸膛以下，他的腰腹却是透明的。
透明的玻璃外壳，里面是各色的芯片和集成板。某种液体能源在腹腔的水晶泵里，泵口吞吐着一块磁吸晶石，那些液能通过各种管子送往各处。
阿妮愣了一下，摸了摸冰凉的玻璃机体。这次却没有了阻力，显然天使觉得不需要。
她摸到那块玻璃都要焐热了，他才挡开阿妮的手，低头重新穿上衣服，扣合每一颗扣子。
他抬手扣合水晶扣子的时候，听到她说：“那你，能不能装载一下那个模块。”
“……”他的手顿了一下。想拒绝。
“只要装一个这么大的插入槽就行了。”阿妮用手比给他看，说到一半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这么大就可以塞进去了。”
……如果说打开防火墙让我访问，这是一种搭讪的话。那她口中现在说得这些字句，就是彻底的骚扰。
但天使出乎意料的不生气，看着她一脸认真地用手指做了某些很色情的示意。
“我可以从插入槽进去给你充电。”阿妮诚恳地说，“真的可以。你肚子里那个水晶能量泵可以接收液体能源，我其实有这种东西。……你一天要做这么多事，运转负荷一定很大吧？我可以把……呃，那个，我的机体插进去，一直送到接收液能的对接仓口。”
“你没有义体改造。”天使看了她一眼。
阿妮抬手拍了下额头，不知道怎么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跟他解释。她只是想哄天使打开防火墙，她要学习智械的拟态，可是他也太难配合。她有点泄气地嘟囔道：“谁说我没有的，我回头就会吓你一跳，把你的对接口都插烂。”
天使终于道：“我能听到。”
“你听到就听到呗，就算我背着你说，你也会顺着网线偷窥。”阿妮哼哼唧唧地控诉，“反正你自己都要听，我现在不说迟早也会在别人面前说的。除非你让我也看看你的，要不然我就要跟别人造谣说你是个变态。”
不，这根本不能说是造谣。阿妮看了他一眼，又气鼓鼓地补充：“我要说你的私生活很乱！”
天使不在意这些“谣言”，就像他也不在乎自己的窥视被阿妮发现。他问起另一个问题：“吓我一跳？我不觉得我还会被什么花样吓到。”
“呃……”
“我监管的内容非常多样化。”他说，“我是专业的，不会被吓到。”
阿妮眨了眨眼，哄骗：“那你把防护关掉。”
天使那双冰寒的眼睛看着她，过了少顷，道：“你……我可以把我的星网接口给你开放一部分。”他停了停，低头叹息，“人类不应该有这样的需求，我也不该同意。”
“我就是有嘛——”阿妮抱着他像一滩液体一样开始蠕动，一脸可怜地撒娇，“关闭一部分就好，就一点点……我保证不会访问你们公司的核心机密，我只想看看你的。”
天使凝视着她，忽然间，阿妮感受到那股莫名的阻力消失了。
她愣了一下，跟对方幽深的眼眸相会，随后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她伸出手捧住对方脸颊，轻轻亲了一下他银色的眼睫，数据流没有再消散，她顺畅地接入进了他的星网接口。
访问通过。
霎时间，无数的数据流涌入脑海。阿妮的思维像是被无尽的程序语言浸泡了，她的拟态因子不断变化，飞快辨识着对方的性质——她外界的躯体内部模拟出了相同的芯片，完全复制着天使的结构在她体内构建，跟阿妮本身的、对各类芯片和集成主板的知识结合起来。
而她的思维、她被伊甸这个全息世界数据化的思维，也一样沸腾着变幻起来，她通过临时打开的几个接口复制了对方的权限，模拟他的程序和底层逻辑。
她不再是访客。
更像是病毒。
天使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他的防护措施再次开启，抬手抓住阿妮的手腕扯下来，阿妮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两人交缠的十指不断流泄出破碎的数据符号。
阿妮抬手紧握着他，仿佛两人就是电影中歌颂的那种般配爱侣，她的身形迅速消散，天使已经拒绝她继续留在伊甸。
周围的光屏一面面地熄灭，每个程序都遭到了相同的攻击，那些屏幕上程序终止，被粉红色的页面占据。
她的思维在屏幕上路过，在他负责的无数任务进程中游荡而过。阿妮复制着他的计算能力，即便天使关闭了伊甸权限，她却依旧能用自己的拟态，以一位智械族的方式残留在他的数据里。
她侵入了天使的个人数据库。
浩如烟海的符号冲断了两人的连接。
全息模拟彻底结束，一切复原，两人依旧坐在那个静谧的餐厅中，看起来似乎风平浪静。
直到天使睁开眼。
他站起身，冰冷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纹：“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妮同样睁开双眼，她的脑海一阵发烫，一串过热的拟态因子在脑袋里晃来晃去。她获取了对方一部分能力，但天使权限过高，小拟态兽无法全盘接收，她摇了摇头，按住抽痛的额角。
天使扣住她的肩膀，声音寒气刺骨，局面超出他所有预想，他为隐藏在自己数据库中的所有不正常乱流而分外恼火：“你要跟我回天目星，这一次说什么都没有用。你根本不是人类……眼睛怎么了？”
阿妮的视线很空茫，她眼前的视角变成了千百个摄像头的切割视角。
每个摄像头的画面都一起呈现在面前，这些画面混杂着其他海量数据往她的脑子里硬灌，无法拒绝。阿妮敲了敲头，她对天使的处理器模拟的不完整……
“好像……运算不过来。”她喃喃地说。
天使皱了下眉，他再次通过网络触碰阿妮的脑海。他领教过对方的威力，这一次完全没有掉以轻心，仿佛在接触一个病毒般，小心翼翼地梳理她的指令译码。
译码器重新拆分的过程中，阿妮眼前的监控画面一个个消失，她突然注意到其中一个摄像头属于这座城市里的研究所。
阿妮看着画面中的身影，愣住：“小墨？……老师？他们两个怎么会……”
另一个卫星捕捉画面则是——星球外围出现的舰队，那艘张狂醒目的夜枭号就在其中。
零一三也在？
阿妮心中警铃大作，连忙道：“等等，我突然有急事！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天使攥住她的手臂，这是他诞生以来情绪起伏最大的一刻，汹涌的愤怒让他几乎不能维持住冷淡的神情：“你污染了我的数据库，马上就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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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警署追查不出墨绾的踪迹。
他是黑暗中的捕食者，是一只密织罗网的蜘蛛。他再一次杀死其他雄性时，心中烧灼的恨火却没有丝毫缓解。
因为他知道，阿妮大人喜欢上了一株藤蔓。
墨绾不断地洗着手，脑海里出现将凌霄扯碎撕烂的画面，他苍白的脸庞为这涌动的恨意而变得更加阴郁冰冷。
水滴冲走了指上的血迹。
墨绾重新戴上手套和面罩，他要去签收今日送过来的蔬菜和肉类，营养液以外的洁净食物都需要订购签收。
他不能忍受让宝宝只跟着吃营养液，就算这是别人肚子里的宝宝也一样。那是他和阿妮大人的孩子……是他的女儿。
墨绾想到女儿，魔怔般不断被撕扯的内心突然好过了一些。他抬手去按麟的门锁，还未输入密码，一股令人汗毛倒竖的威胁感从脊椎蹿上后背。
敏锐的蜘蛛感应让他意识到杀戮的气息就在背后，墨绾本能地向周围躲避，就在他迅速躲开的瞬间，厚实的合成金属门上出现一个冒着烟的激光孔。
他转过身。
在路灯照耀不到的阴影下，一个男人的身影沉溺在无尽的暗处。他的一只眼睛闪着红光，刺目的红芒时隐时现。
零一三的手指贴在激光枪上，随意地转动着这把枪。墨绾的目光从下扫视而上，看到他勾起唇，露出一个笑。
标志性的鲨鱼牙，记忆里吊儿郎当一派戏谑的语气：“啧，这是谁啊？这不是让人放在大街上展览、却满口贞洁操守的公蜘蛛么？怎么，阿妮把你甩了，我看看——”
他抬手对准墨绾的脸，偏半寸，一枪打在他长及脚踝的发丝上。
激光切断一缕长发，将一部分黑发灼成青烟。零一三笑眯眯地道：“不是很会伺候女人吗？好像不过如此，还不是被扔掉了。”
墨绾漆黑的眼珠望着他，里面没有一丝柔弱的情绪：“你来得正好。”
他停了停，道：“杀掉那些在直播间里对她出言不敬、别有心思的人，已经不能让我平静下来。你是阿妮大人的哥哥，她是这么叫你的，你能不能告诉我……”
所谓的兄妹关系只是一层单薄的遮羞布，所以他问得格外认真：“要是你死在我面前，我心里会安静一点么？”
墨绾看起来随时会应激。
零一三咀嚼着他表现出来的痛苦，他笑出了声，突然觉得也不该一下子把他打死，眼前这个墨绾跟他记忆里那个样子判若两人，但他知道墨绾煎熬得快疯了，没有人比他更懂得这种感受。
“现在的你像个怨夫，”他冒出一个缺德的想法，“要是阿妮能看到就好了，她要是知道你变成了这样，就该明白她是被你单纯的样子给骗了。”
墨绾喉头发紧，他的手臂已经显露出蛛族漆黑的节肢，生物装甲和毒刺覆盖其上，他的表情几度变幻，看起来脆弱而癫狂：“我不是这样的……我也不想这样。”
这都怪你们。
都怪你们这些下贱、放荡的雄性。
他的理智在失控边缘，零一三不怕死地往前走，反手给激光枪换了新的拆卸能源，他的掌根咔嚓一声顶进去，凉飕飕地道：“你不是什么？你想说，你还依旧柔顺贤惠，楚楚可怜地迷倒路过的女人？别开玩笑了，悬赏你的人说，你就是个疯子。”
他的重音落在了后面。
他的下一枪被墨绾挡掉了，零一三挑了下眉，丝毫不怕将他触怒到应激——应该说他就是想看到墨绾应激，他想让这只会伺候人的蜘蛛彻底变成疯子，再也没有跟阿妮重修于好的可能。
或者说，他也想告诉阿妮，休想跟他划清界限。
是恨也可以，恨他到想要让他死也没关系。他不接受所谓的“不承担感情债务”，她已经没有不承担的选项了。只要零一三活着一天，他就会告诉她，要么就再次纠缠在一起，什么关系都无所谓，要么就恨他、恨到杀了他。
反正情爱的尽头，往往皆是恨海。
他悠闲地端详着对方阴暗发寒的神情，勾唇道：“很久以前我就想知道你应激之后是什么样的了，正巧这次我把夜枭号开过来了，只要一声令下——”
零一三指了指天空：“就会有一个舰队的对地武器跟你打招呼。哦，阿妮之前很想要的那个什么来着……机甲单兵，”他从脖颈拉出一条项链，点缀着许多金属饰品的项链底部，是一个按钮，“我也可以拿这玩意儿跟你玩玩。”
墨绾身后浮起漆黑的蛛刺，没有雌性的保护，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亮出半原型，八条蛛刺从他的脊背间蔓延而出，撕开他身上严密保护的布料。
墨绾动了动唇，轻轻说了句：“贱人。”
零一三扯了下唇角：“哟，在女人面前怎么不是这样的啊？还有两副面孔呢你……”
话音未落，墨绾身后的门忽然打开。
麟出现在门口，他抬眼看到这样的场面，忽然怔住，随后看了看墨绾身后的蛛刺，又看了一眼零一三手中的枪支。
零一三的视线穿过墨绾扫向他，开口就是无差别攻击：“这不是初恋哥吗？我他*当初怎么没弄死你，怎么着，你俩住一起交流被甩心得呢？”
麟抬手掩唇，闷闷地咳嗽了几声，他肉眼可见的身体不好，情绪倒很稳定：“嗯？那你要加入吗？”
“……我草。”零一三骂了一句，“你什么意思？什么立场说这种话？”
麟不知道他生气的点在哪里，思考了片刻，道：“我不知道阿妮离开的坐标在哪里，而且我也不打算现在就见她。你找过来也没有用。”
墨绾的理智稍微回笼一些，他意识到麟出现在零一三面前非常危险。他感觉到零一三跟他很不同，这个几乎不会死的星盗绝无可能放过一个怀着她孩子的男人。
他只会恨之入骨。
“什么叫‘不打算现在见’？”零一三重复一遍，诘问，“你这是什么口气，好像随时就能跟她破镜重圆似的，真把自己当白月光啊？”
麟叹了口气，说：“不要吵，我最近耳朵很脆弱。”

第51章 礼物
他的耳朵最近确实很脆弱。
麟所有能够支撑自己的意志, 全都用在了他唯一愿意去争抢的那个目的上。除了孩子、除了仿佛星火燃烧的那半年里的回忆，他实在没有力气去做多余的事。
麟见过这位星盗首领最初始的样子，虽然零一三一向狂悖残暴、情绪极度不稳定, 但当初他还只是个凶恶的通缉犯，而不是跟现在一样。
他评价：“你看上去像是会逮谁咬谁。”
零一三嘴巴淬了毒似的：“我？我现在站这儿跟你俩谈心，都得夸自己菩萨心肠。你这两年没白干啊, 不教书当老师骗小姑娘了？”
他看了一眼麟身上的胸章和铭牌。
“想尽办法走通渠道, 在边境战线短时间内取得辉煌的指挥成绩和军功, 就是为了进科联会？”他尖利的牙齿发出轻轻摩擦的声音, “是不是我过一阵子就要在科研成果的新闻上见到你的名字了？真是上赶着给他们当走狗。”
“骗小姑娘？”麟重复了一遍，扯了下唇角，露出一个自嘲似的轻笑，“我要是能骗得了她, 就不会站在这里，当你口中的这个走狗了。”
他想，那个小麻烦精才是看了几本书就跑过来哄骗他的罪魁祸首。她演得那么真诚、那么努力，似乎他不给阿妮一点回应，仿佛就负有某种天然的责任。
于是她口中那个“爱情的病症”，就如同抽丝般从他的四肢百骸酝酿, 酿成了一种病症。他支离破碎的身体, 就是这场化龙骗局最大的受害者。
麟晃神了一刹, 他再次抬眼, 情绪已经被整理得很好, 不露丝毫破绽。他道：“我看过你的档案, 实验体013。”
零一三盯着他，漆黑的义眼中红光频繁闪动。
“这个代号就这么成为你的名字。”麟说了下去，“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命名了么？”
愈合能力强到近乎不死的代价是什么？
是定期发泄的杀戮欲, 偶尔不能正常交流的语言系统，还是在忘却一切的空白中，被某一幕碎片击中的当头一棒。
零一三收拢指骨，唇边恶劣戏谑的笑容渐渐流失，他剑眉凝起，一股冷戾之气冲淡了他表面的牙尖嘴利、玩世不恭。
“科联会对你很头疼，但却并不真的挪出人手来想杀了你。因为，你迟早会落到他们手里。”麟道，“你是那场实验里唯一成功的变异体，留下了珍贵的数据，我可以告诉你，科联会对活着的你更感兴趣。”
零一三嗤笑一声：“我还得谢谢他们眼光高？”
麟无视他的话，继续：“我的同事认为，你表现出的症状，已经对变异体生物稳定药形成了依赖。而且稳定药的效果不断减退，迟早你还会再一次失忆的。只要不断对你进行追踪，总有一天你会忘记所有东西……也忘记你现在求而不得的痛苦。”
“你把这个当成奖赏说给我听么？”零一三冷冷反问，“你觉得遗忘很好、很舒坦？”
“我觉得这结局对你不错。”麟没什么表情地说，“失去记忆，被抓走、囚禁，再逃跑，这样的剧本没少上演，毕竟你不会死，这世界对你来说就是永恒的循环，为卷宗增添崭新的一页档案。”
他停了停，道：“天穹科技研发的新型稳定药对你有帮助么？其实我建议你把药停了，这样……”
零一三的表情不断地沉了下去，忽然间，他猛地抬手冲着麟开了一枪，白光骤起骤落，他的身影冲入对方面前，一把揪起麟的研究员制服往墙上掼，凶狠地打断他的话：“我建议你，闭嘴。”
那一枪被墨绾拦下了，激光在生物装甲上灼出一个刺目的痕迹。
麟攥住他的手腕，纤长锋利的尖指甲穿透零一三的腕骨皮肤，血痕淌落，他的脊骨已经化为龙的脊椎，坚实的骨骼并没有受到太多伤害，但内脏却被震得翻江倒海，勾起一串剧烈的咳嗽。
零一三想杀了这只鲛人。
他一直想，而且每一天都在幻想这一刻的出现。他甚至想过在阿妮面前活剐了这位前男友，这个被称为初恋的老情人。
但零一三还对他和阿妮的关系抱有修复的念头，他的忌恨与煎熬找不到可以倾泻的出口。他怕阿妮因此就再也不理他了，怕她的消失连带着一段无法掌控的记忆，就这么沉没进无垠的宇宙中——再令人措手不及地突兀冒出来，血淋淋剖开他的心。
零一三克制自己的杀欲。杀戮的本能和一丝不可言说的期望焦灼拉锯之时，他拧断对方脖子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被第三人阻挡住。
墨绾挡住了他，蛛刺旋飞着撞进两人之间，零一三被逼退放开了麟。
他的肩膀被一条漆黑蛛刺穿透，血迹洇成一团。他抬手将蛛刺拔出来，挑了下眉，还是在笑，舌根却含着一股化不去的寒气：“你拦着我有什么好处？有病？”
墨绾道：“你不能杀了他。”
“我不能？”零一三加重语气，“凭什么我不能？夜枭号随时都能把这里夷为平地，我们星盗就是干这些的，怎么着，没见过坏人？”
墨绾只是重复：“你不能杀他。”
零一三哼了一声，摇头笑了。他抬手打了个响指，通讯器响起滴滴滴的联络音。外界被封锁的星轨之上，出现了舰队下降的身影，两艘挂载着行星级对地轨道炮的战斗舰破开云层，正中间夜枭号醒目逼人，带着张牙舞爪的涂鸦和蓝光积蓄的炮口。
“真有意思，我帮你杀情敌，你说谢谢了没有？”他舔了舔唇，“啧，还真有点想看你应激的疯批样儿，毕竟公蜘蛛发狂，挺少见的。”
随着这句话，那支改装过的激光枪抬起抵在了墨绾的额头上。滚烫的枪口还带着残余热意。
然而他原本悬浮的蛛刺却忽然不动了，墨绾呆了一下，唇瓣动了动，竟然没能吐出别的字句来。零一三屈指即将扣动扳机，骤然感觉到另一把枪抵在他的背心上。
那是一把很熟悉的枪，冲着他的背，能直接穿过他胸口的心脏。这把枪落在身上的压迫感如此熟悉，顺着他的脊骨缓慢地攀爬而上，用力地顶了一下。
“把枪放下。”她说。
在墨绾漆黑的瞳仁里，倒映出阿妮的身影。
零一三微怔了一刹，她马上按住他的肩向下反扭，提膝撞在他腿上把零一三摁在地上。
阿妮已经不是当初轻盈纤细的人类少女，狩猎者强大的体魄和筋骨迅捷地将他压制在身下，随后转了一下手中的改装枪，枪口笃地一声清脆撞击声，顶在零一三的义眼上。
金属与玻璃相击，阿妮钳住他的手臂，她说：“别来无恙啊，哥。”
零一三看着她的脸。
那张魂牵梦萦地，却又让他恨到彻夜难眠的脸，那张让他咽了一口碎玻璃似的吞不下吐不出的脸，突然活生生地降临在面前，用这把他给的枪顶着他的眼珠子。
他的血骤然沸热起来，像是一下子活了，盯着阿妮半晌，说：“别来无恙？”
阿妮抬手抽了他一巴掌。
实打实的，他的脸被打得偏向另一边。阿妮的膝盖压在他的腹部，又反手将对方的脸钳住转过来，眼睛一眨不眨：“把星盗团的攻击系统关了。”
零一三扯了下唇角，他的尖齿咬伤了唇，一股浅浅的血腥气冒出来：“为什么听你的？”
阿妮道：“你觉得我不会开枪？”
“没有。”他舔掉唇上的血迹，话语不讲逻辑，变得有些神经质，“只有你知道，打哪儿我才会死。妮妮，你真想杀了我？那就动手，然后让天上那几排轨道炮带你的这几位旧情人灰飞烟灭……这样我觉得我还不算亏。”
阿妮抬手转了下枪，没再抵着他的眼珠，她一路仓促赶过来，现在才有空呼出一口气，冷下脸：“亏的只有我好不好！”
零一三愣了一下，然后没来由地笑起来。
“你根本不能没人管束，你就是一条疯狗。”阿妮准确地给他标注，“我之前明明都觉得你还是能说得通话的，现在连一点儿人话都听不懂了！”
“你是人吗？”零一三咬着牙问她，“弃养罪就该下地狱。”
“那就当我下地狱好了。”阿妮不想顺着他，“好啊，我是弃养了怎么了？我补偿给你的不就是你想要的吗？除了性之外你到底还要什么？！我上次说得不是很清楚么，我们好聚好散——”
“去他的好聚好散！”零一三抓着她拿枪的手往身上扣，“来来来，往这儿打，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你干脆一枪崩了我算了！你怎么知道跟我就是做无用功，你连试都不肯试一下。”
“我的卵子是有数目的。”阿妮理直气壮，“我又不能像蒲公英一样风吹一下就播种得到处都是。”
“要是不成，你把我肚子挖开给你拿回去，行不行？！”
零一三也是疯了，口不择言地说这种话。他剧烈地喘气，一瞬不错地盯着她的眼：“试一试，都不行么？”
阿妮拍开他的手，起身，冷冰冰道：“你爱怎么威胁怎么威胁，今天你伤了任何人，我就再也不会理你了。”
她说着把激光枪扔回去，一幅“你看着办”的样子，马上就要转头去找另外两人。
阿妮的身形从他身上移开时，零一三逼近干涸的肌肤饥渴症再次出现，他忽然抓住阿妮的手，指骨挣动紧缩，说：“我可以让他们关闭攻击系统……你要跟我回夜枭号。”
阿妮回过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零一三喉结滚动，迟迟地补了半句：“我们谈一谈。”
阿妮想了想，道：“先关闭一部分，我才会同意。要是你临时反悔擅自动手，我就再也不会见你了。”
“……”这是阿妮为了另外那两人才同意的。他心里一片翻江倒海，想杀人，可最后只是把唇角咬得渗血，说，“好。”
-
这是阿妮第一次进夜枭号内部。
零一三带她进了驾驶舱。
阿妮对星舰驾驶非常熟悉，她伸手放在操控台上，下意识用之前对智械的拟态去侵入操控系统——这完全是一种本能般的反应，阿妮回神时，已经有一部分思维跟夜枭号的智能操控系统融为一体。
她意识到天使的层级太高了。
虽然她还没有完全复制天使的数据库，但她现在的思维就算是半个智械族，能够以智能生命的形式跟星舰的AI交流。
……好像，只要接触到这艘指挥舰，她也可以把攻击系统关掉。
阿妮收回手，转身靠在操控台的边缘，跟零一三对视。
零一三看上去很狼狈，他的伤愈合了，血迹却还残留。他咬碎了一块水果味硬糖，咬出清脆的咔嚓声，迎着她的目光把硬糖碎渣吞下去。
好像吞下去的是她的某一部分一样。
阿妮想起他咬掉过自己的触手，神思忽然有些游离。零一三的掌心按住她的手，抵在身前：“……他把你伺候得很爽吗？”
怎么会是这种话作为话题的开始？阿妮回过神：“唔，你问谁？”
零一三抓住她的领子，毫无预兆地一口咬上去，利齿咬在她的耳垂边，滚烫的热息也一同扫落。
他像是一只灰扑扑的流浪狗，跟所有人发誓说要把弃养他的主人咬死，真到面前却违背了初衷，下口都只是因为牙齿尖锐蹭了一道血印子。
发誓发得惊天动地，可是她带着链子路过，小狗都会忍不住想，是来接我的吗？
阿妮抬手贴住他的侧颈，手指伸进他鲜红的发尾，嘀咕道：“你都不说清楚是谁，我怎么知道……”
他咬得更重了点，恶狠狠地抱住她，怀抱紧到令人窒息。零一三舔了伤痕，说：“你……算了，我疯了才这么问你。”
“都很爽啊，但是没有比你更耐玩的。”阿妮说。
很荒谬的夸奖，但她莫名觉得零一三被哄到了。
阿妮偏过头看他：“不可以对老师和小墨动手，我就知道要出事的，你不知道我为了跑过来做了多少承诺、割让了多少利益……说了你也不懂，你只想着给我找麻烦。”
零一三锁眉：“你同意跟我过来就只是为了他们？你就没有半点是想为了我的？”
“哥，”阿妮习惯这么叫他了，“我要是骗你说我愿意跟你玩玩爱情至上那一套，我哄你说我爱你，我喜欢你，我只在意你，你会高高兴兴地陪我表演吗？”
“……”
“你不会。”阿妮道，“你跟老师不一样。老师就算知道我是装的，他也会配合我。但你会反复质问自己、你会怀疑，会把自己弄得精神失常——你现在已经精神失常了。”
她说得没错，零一三扯了扯唇角，笑不出来，半晌，他道：“我愿意为了你做很多事的。”
“我知道。”阿妮道，“我一直都知道。”
几条柔软的触手缠上他的身躯，零一三低头压在她的肩膀上，感觉到熟悉的水润触手挑开外衣，把血迹未干的暗色内衬向上勾起。他吸了口气，头痛欲裂，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又在拿……这种东西安抚我。”
“难道你不需要么。”阿妮嗅了嗅他身上更加浓郁的糖果气味，从中闻到了一丝拟态兽改造过后、残留着的浅浅香气，“为什么还没有把孕囊切掉？你好像真的很想要一颗卵子。”
他不答，抬眼追着她的唇触碰，阿妮躲了一下，两人气息翻涌交汇的那一刹，阿妮看到他的眼眶迅速地红了。
……要哭了吗？
阿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故意要躲开，其实她对别人没这么恶劣的……她反思了一秒，心想干嘛总想看他委屈？哥也没对不起她，正相反，除了这次零一三的肆意妄为之外，两人确实曾经彼此交付后背，关系足以称得上是推心置腹。
零一三没有哭，而是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再次不由拒绝般、凶巴巴地吻了上来。
她的触手向上攀爬，任由他亲吻。他像是怀有怨气的动物一样密密地啃咬她的唇，姿态凶狠可怕，仿佛随时会展露自己的攻击性。
零一三恨恨地磨红她的唇，在对方的颈项、锁骨，落满了报复似的玫瑰色吻痕。
阿妮抓着他的头发，偶尔拢起，迫使他抬头跟自己对视。两人的目光交汇，她指了指自己被咬出血的唇角，道：“你一直凑过来让我摸，似乎这样脑子就会好很多。明明就是很需要，到底在嘴硬什么啊？”
零一三喉结滚动，盯着她破损的唇瓣，凑上前用唇印了一下，看着她道：“……用枪顶着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阿妮回忆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说：“在想，可以接你的通缉令了。你这么值钱，领赏金之前还要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零一三看着她笑了一下。
他说：“宝贝妮妮，你倒是还挺初心不改的……一直都想要这个。”
阿妮以为他会生气，她这句话其实就是想欺负他，其实那一刻她没想太多——
然而他信以为真。
零一三抬起手，露指手套锋利的钢刃弹出来。刃锋撬入义眼的边缘，血肉被迫脱离了这颗漆黑昂贵的球形晶体，他面无表情地把眼睛剜出来，手背随意地抹了一把流出来的血。
这颗沾血的玻璃珠，被他放进阿妮手中。
“一艘护卫舰。”他说。
阿妮愣了一下，呆呆地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色玻璃，再度抬眼，他已经连同义眼连接着的芯片和能源口都拆了，空洞的左眼迅速长出血肉，长合成一只人类的眼睛。
但是……
他的左眼蒙着一层烟灰般的雾。阿妮发愣的工夫，零一三已经再次抱上来吻住她，角度错开了一点点，他顿了下，说：“……有点不习惯。”
“你左眼看不到？”
“废话，”他咬着阿妮的唇角，睫毛在她眼前颤动轻扫，“不然我安机械的干什么？……实验过程中瞎了一个，就算我复原再多次，它也一样看不到。”
他的掌心拢住阿妮的手指，盖住她的手，低低地道：“你喜欢，送你了。”

第52章 吃饭
……这只眼睛……就这么……
挖下来, 放到她手里了？
他的掌心盖着她的指掌，攥紧，说着轻飘飘地一句“你喜欢, 送你了”。短暂六个字，阿妮突兀感到一阵浓烈的情绪冲上脑海，暴烈地、疯狂地, 充满自毁倾向地, 像海水一样冲击在面前。
她没有为价值一艘护卫舰的礼物而高兴, 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覆盖交握的手, 说：“……就算你这样，我也不会……”
阿妮为这股情绪一阵焦躁，她没说完，猛地攥住他衣服把零一三按在操作台边, 闷头扯掉他的衣服，对方完全不反抗，任由她的手按在胸口，生机勃勃的心跳咚咚震响，她的指甲变得尖锐，用鲛人的特征切开他的皮肤。
零一三兴奋起来了。
他喜欢阿妮这么对待他。他喜欢见到她强烈的反应, 她粗暴而没有原因的伤害。他仔细咀嚼对方的焦躁愤怒, 只要阿妮别不理他, 哪怕是恨, 零一三也如获至宝。
他甚至不需要阿妮解释原因。
阿妮也不知道原因, 她的不高兴来得如此迅猛而没有缘由。只有撕裂他的身体, 让大量的血迹染透指尖，阿妮才从中感觉到些许平衡。
她在对方光洁的皮肤上写，工整地刻字：“坏狗。”
皮肤破损的疼痛, 让血痕周围一阵痉挛、抽搐。伤口四周在泛红，阿妮吸了口气，低声道：“不许愈合。”
她知道零一三可以控制自己，上次见面时，对方自己制造出的伤痕就呈现出嫩肉新生、却无法完全愈合的样子。
这应该是他服用基因药剂后产生的新变化。
零一三笑起来，他说：“我舍不得。”
阿妮向下挪了挪，说：“我可以把一颗卵子放进你的身体里。”
血迹伴随着疼痛，疼痛却勾起被她强烈占有的精神快感。他闷哼一声，但不是为了掩盖疼痛。
“但我们要约法三章。”她的指尖从胸口滑到腹部，掌心贴了贴他的腹肌，在男人结实的身体上找到一个适合破坏的地方，于是重重地伤害他、撕裂他，在对方的肌肤上写字。
鲜艳的红在她指下流淌。
刺在他狂跳的心上。
鲜红的“容器”覆盖了渐渐淡去的字痕。阿妮闭了下眼，回过神来，抱怨道：“……你把我带坏了！”
触手贴着他的脸颊磨蹭，零一三偏头亲了一下那条软绵绵的小触手尖尖，声音微哑：“宝宝，这能怪我？”
阿妮收回手，她环住零一三的腰，任由他的血染在自己身上。她认真续上约法三章的内容：“第一，你不许对老师和小墨动手。不然我要把你嘴里的尖牙都磨平。”
零一三眯起眼，忍不住舔着犬齿：“还真心疼他们啊，你能这么快赶过来也是觉得我会伤害他们，就一点也不担心我会受伤吗？”
“还有凌霄哥。”阿妮补充。
提起那株藤蔓，零一三瞬间火了：“他？那家伙到底有什么好？他能给你带什么……我靠。”
阿妮下手重了点，他额头渗汗，差点咬到自己，低头一看，见到她修长的手指已经伸进肚子里去了，还有一条小触手跟着挤了进去。
他浑身的血都灼烧起来：“痛死了。”
“这话像撒娇。”阿妮一边专心摸，一边点头评价。
零一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对其他男人的恨意不断滋生，让他恼火的胸口剧烈起伏，死死抵着牙关才没骂出来。
“而且，”阿妮摸到了孕囊，时隔已久，对方腹腔里的新器官还是这么狭窄幼小，她修修补补一番，用拟态兽的黏液恢复他的适应性，继续说，“如果受伤的是你，我也会赶过来的。”
零一三盯着她的眼睛，有点忘了她在做什么。
阿妮只跟他对视了一下，马上又道：“倒不是为了救你啦，只是觉得叫了这么久的哥，这份钱不能给别人赚……”
他被这句话气得一下清醒了，抓住她的手往外拔：“那你现在直接赚这份儿钱不是更好？还答应我干什么，滚，往哪儿摸呢，谁是你哥——”
“诶诶，等下，我在检查能不能放进去卵子啊！”阿妮连忙说。
零一三捉着她手腕的动作顿了下，缓缓松开，掺着一股怨气看她，阴阳怪气地开口：“真是金贵啊小触手怪，到处留情还得找易孕体质，你到底有没有点儿责任心？”
“有啊。”阿妮知道怎么哄他，但不哄，随意地开口画饼，“要是你能给我生孩子，我就会对你好的。”
“……”他磨了磨牙，表情很复杂，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阿妮继续道：“第二，嗯，我跟你说件事儿你别生气。”
零一三凉飕飕地说：“你能把我气死的事儿还少吗？”
“噢。”阿妮看了他一眼，认真对着操作台说，“猫头鹰，你在吗？”
“夜枭号的智能AI？你怎么知道它叫什么，它还没蠢到识别不出……”零一三话没说完，身后跟操作台关联的光屏一下子亮了，显示出夜枭号的控制中心，一个猫头鹰的AI标记出现在右上角，回答说“主人，我在。”
一口气呛进嗓子里，零一三狂咳嗽，一把抓住阿妮的肩膀：“你干什么了！”
“哎呀别动，别动别动，你看你，这么易怒。”阿妮顿了顿，老实道，“我就是跟它交流了一下心得……啊，别生气！”
零一三幽幽地看着她，过了几秒，咬牙道：“算了。”
“这都能算了啊。”阿妮替他不平，“这可是指挥舰……”
“你能不能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零一三发火到一半，看着她的脸，突然道，“……他们有让你得到这么多吗？”
“嗯？”
“麟，还有墨绾。”他没提凌霄，“你为什么不肯对我好一点？阿妮，为什么只有我不行。”
阿妮顿了下，她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随后坦诚回答：“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因为，我总是想逼迫一下你。”阿妮道，“我想看你露出很崩溃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其实我对别人没这么坏的，哥，都是你把我带坏了，我对你有一种很恶劣的欲望，之前有，现在还是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掉……或许一直都改不掉，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半晌没有接上话。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分钟，阿妮觉得气氛有点诡异，想了想，小声道：“那能不能把你的下属也给我用用……”
零一三揪住她的脸，用力捏了捏对方柔软的脸颊。阿妮眨了眨眼，脸颊肉被捏来揉去的，她瞪大眼：“不同意唔……就不同意！干嘛呀。”
“可以啊。”他语调发凉，“你跟我走，把他们都甩了，我给你当二把手。”
“才不要呢。”阿妮把他的手拍开，说，“第三，要是我以后有了孩子，你不可以伤害我女儿，不管是谁给我生的，反正你不可以发疯。”
“八字还没一撇呢。”零一三挑了下眉，“我看他们也不争气，你不如多睡我几次，说不定哪一次就中了，我给你生得肯定身体很……”
“好”字没出口，阿妮堵住了他的嘴。
他淬了毒似的不饶人的嘴巴被她亲得软化，说不出有攻击性的字眼。零一三脑子嗡嗡得乱响，像是被一片雪花屏幕占据般，两人的唇稍微分开那一刻，他似乎要说什么，阿妮却又捧住他的脸，轻声说：“小狗乖乖，我给你栓绳。”
零一三盯着她，喉结缓缓地滚动了一下。
她又亲了一口，乱七八糟地说什么“乖乖，把门开开”，在那边哼一些奇怪的儿歌，他被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拥抱了，面对她的怜爱时竟然显得慌乱。直到阿妮又说：“小触手给你挑了一个很可爱的卵，你要谢谢触手哦。”
“……”他抿了一下唇，没说出谢字来，问她，“你到底有多少颗？”
阿妮的卵子是固定的，当她在妈咪的子宫里形成，没有狩猎到精子与雄性的另一半结合时，就已经有了一定的自我意识，只是不能发育得更大而已。也就是在妈咪身体里沉眠的时候，已经注定她以后能够生成的卵子数量了。
她轻咳一声，有点心虚地说：“两万多……个……吧。”
她听到零一三骤然一顿的呼吸声。
果然，怀里原本还算平静的男人猛地抓住她的肩膀，阿妮被她哥紧扣住狠狠地摇晃了几下，零一三恨恨质问道：“两万，两万个！那你都不肯给我一个！”
“啊，可是。”阿妮被晃得头晕，挣扎着为自己辩白，“可是我要给可能会生出来的宝宝找一个好爹啊！你情绪这么不稳定一点都不适合生孩子！你到现在都很情绪化很不——唔。”
零一三又咬了她一口，这次把下唇都咬破了。阿妮不退反进，撬开他的牙齿，把他紧紧抱进怀里，掌心按住他的后颈。
呼吸的间隙，她低声道：“要是宝宝选中了你，我会陪着你，让你变成一个好爹的。”
他停了停，气息不稳地问：“……只有这样你才会负责吗？”
“什么叫只有这样，”阿妮道，“能被孩子捆住我已经很有道德了！”
“……好吧。”零一三终于认命，“那我只能想办法，让你被我捆住。”
-
阿妮当着他的面解除了夜枭号的武装。
零一三抱着胳膊，虽然他想追问，但现在不是时候。阿妮办完正事后爬起来就要走，他抬手拽了下，她回头振振有词地说：“先哄你我已经很关照你了。”
他一阵翻江倒海，挤出来一句：“我跟你一起去。”
阿妮狐疑地看着他：“你？”
“放心，”他说，“你栓得住我。”
阿妮点了点头，打开通讯器给莱娜发了条消息，她下了星舰边走边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是怎么知道小墨和老师也在这儿的。”
“小墨。啧。”零一三对她这个称呼有点情绪，“他惹了多少事你是不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小墨能惹什么事？阿妮想不出来，她道：“他都没办法独自一个人离开蒙恩星，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说不定是没有妻子给他撑腰，或者文红阁下的执政生涯有了什么变动……他被牵连了所以流落到……”
“脑补得真细致，”零一三打断她，“你真把他当没有伴侣依靠就活不下去的小白花啊？他现在可是挂在红网上，名声在外。”
阿妮摸着下巴，她知道墨绾本身的种族天性是很有破坏力的，只是他一直有依靠别人的心理障碍。她对这句话有些动摇，正想着，忽然被一个柔软的身体扑了满怀。
阿妮抬手接住，眼前是墨绾丝绸般的墨黑长发，他埋在怀里低声啜泣，眼泪大颗地滴透衣衫，像是被谁欺负了似的轻微发抖，紧紧地抱着她。
她下意识地给他顺背，掌心安抚地滑过他的脊柱。
墨绾身上有一股很浅的求偶气味，那是只有熟悉蛛族的人才能闻到的性信息素。阿妮低头嗅了嗅他发间轻柔而充满诱惑力的信息素味道，哄了一句：“怎么啦？不是没有受伤吗？”
墨绾抬起头，墨玉般的瞳仁浸泡在水淋淋的泪珠里，他环住阿妮的腰，像是六神无主备受欺凌的人终于找到了依靠，软软地道：“阿妮大人，您是不是……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阿妮抬手擦掉他眼角的泪痕，看了眼零一三，眼睛里写着“你看，他能干什么啊？”
零一三扯了下唇角，冷笑。
墨绾眷恋地贴了一下她的指尖，把阿妮大人的手挽过来，轻轻亲了一下她的手指，说：“我好想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乖乖的，会更体贴地照顾大人，只要别把我赶走。别把我赶走就行了……我会很有用的，这次真的会……变得很有用。”
阿妮有点想笑：“怎么变得很有用呀？”
她问这话的语气很温柔。
墨绾晃了神，他的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什么别人听不清的话，随后抓住她的手，柔和到近乎哀求地牵住她的手指：“我……我可以给您做新的作战服。”
他在求偶期。
他的思绪因此恍惚，神智由此颠倒。然而他却不能摆脱这根植在雄性蛛族血脉里的求偶天性，要是不能陪在阿妮身边，他会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处在一种□□得不到满足的高压之下，最后被折磨成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他现在已经很不可理喻了，只要看到阿妮大人，就会不自觉地掉眼泪。
这是蛛族男性寿命短暂的重要原因。比起母亲或是姐妹们的寿命，他要克服太多太多种族天性带来的痛苦，他不能离开阿妮，求偶期却不在伴侣身边，他很快就会因为相思成疾而死去。
阿妮嗅到了信息素的气味，但经由墨绾亲口确认，她也彻底想起对方的特性。她小小地叹了口气，接受了他说的有用：“……所以这就是顶级防具工匠大多一生就那么一件作品的原因？”
墨绾嗫嚅着，小心翼翼地道：“我会做出很好的作品……主人。”
这是两人在蒙恩星以伴侣身份生活的称呼，他很怕阿妮不想听，于是忍不住紧紧凝望着她的神情，一边惧怕她流露出厌恶和不耐烦，一边却又无法控制住自己。
零一三很想开口全是恶意的中伤几句，但看了眼阿妮宝贝他的样子，好不容易才忍住了。
阿妮没对这个称呼展现出什么特别的态度，她摸了摸墨绾的脸，很耐心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墨绾顿了顿，神情挣扎，然后很可怜地说，“我也不知道……主人，你离开之后我就一直睡不好，总是不自觉地就做了很可怕的事，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跑到这里了。”
编，接着编。零一三撇开目光，心想，这么浅显的谎言，阿妮不会信的。
阿妮面色严肃地沉思了一会儿，她在蒙恩星的生活有点被蛛族女性的思考方式腌入味儿了，觉得小男生根本做不了什么坏事，而且她也不觉得墨绾这么简单就能冲破心理障碍，于是没细想，直接习惯成自然地安慰他，说：“没有岳母的人或者姐姐妹妹什么的保护你么，一个人离开S星域多危险啊？”
零一三的眼神不可置信地挪了回来：“……哇塞。你说什么呢？”
阿妮转头跟他道：“哥，你不懂，你这么坚强努力，还有自己的事业，小墨跟你是不一样的，他没有人保护很容易活不下去的。”
“……”他的手攥得咯吱咯吱响，费了好大力气才没上头揪着墨绾打小三，无语半晌，不阴不阳地道，“真有天赋啊，勾引女人好有一套。”
阿妮在面前，墨绾根本没心思跟他搭话，只是柔顺而乖巧地靠在她怀里，简直楚楚可怜。
“那你又是怎么认识老师的？算了，我要去见老师。”她牵住墨绾的手，“你们认识多久了？他人很好的，你俩都很会做饭，肯定有共同语言，怪不得能当朋友。”
朋友。
墨绾被这两个字刺得一阵如鲠在喉，他异常地沉默了几秒，看向阿妮大人牵着他的手，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他。我有好好照顾他。”
“唔，好乖啊宝宝。”阿妮点点头，夸奖。
墨绾望着她浮现微笑的眼睛。
他的心怦然跳漏一拍，时隔多日，仿佛灵魂终于归还给了这具身体，让一切痛苦迸发的时光有了一个短暂的终止符。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神魂驰荡般喃喃：“……只要在你身边，我都会……会很乖的。”
什么都能忍耐，什么都可以原谅，只要别抛弃他。
墨绾眼底又湿了，他小心地悄然擦拭眼角，形成某种刻板行为似的轻轻抚摸她的手，他看着阿妮认真地摁门铃。
门铃响了一声，她低头摸了一下锁，通讯器化成的白手套碰了下识别系统，电子认证居然响了起来，门开了。
阿妮看了看自己的手，老师把她的账号也录入进去了吗？
打开门，客厅里没有人。
阿妮发现玄关也留有她的家居鞋和生活用品。那双小章鱼图案的粉色拖鞋跟八爪形状的小机器人，都跟上学的时候住在老师家里一模一样。
她蹲下来盯着小机器人上的那个图案愣了一会儿，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眼前出现了一缕蓝色发丝。
“要留下吃饭吗？”
阿妮的目光向上移动，从他过长的蓝发上移，一直停在他的脸上。麟确实看上去清减很多，他的腰变得更细，让阿妮想到那里如果变成尾巴，会变得更加纤长、能在她身上缠绕……她停了一下，说：“你怎么……生病了？”
麟看着她道：“因为，总是天气不好。”
“天气不好是什么糟糕理由，海蓝星的天气也没多好吧。”阿妮说，她站起身，开始点菜，“我要吃甜的！”
他说：“好。”
麟的目光过去看了一眼她身边的人，指了指零一三：“他也留下么？”
这语气很平淡，像是只在谈论应该做几人份。
零一三皮笑肉不笑地说：“哟，我哪敢白吃你的，别给我下药毒死了。”
麟没跟他计较，跟阿妮说：“那留下吧。”
阿妮瞪了一眼零一三，意思是让他态度好点，然后马上说：“我来帮你！”
很难想象这几个人会因为“吃晚饭”这么荒谬的理由暂时休战。
阿妮本来想帮老师洗餐具的，但墨绾以“大女人怎么可以下厨”为理由，坚决不让她帮忙，所以阿妮只好看着老师跟小墨的背影，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屋里的东西。
墨绾似乎也不是很想让麟做这种事，两人虽然不说话，但却因为相处的时间比较久，有一种很古怪的融洽。
老师现在住的地方比以前还冷清，正因如此，他放了什么摆件都显得很突出。阿妮这里摸摸那里看看，马上就发现自己当初送的花换了个新瓶子。
麟把她的东西都保存得很好。
她忽然感觉到，在海蓝星跟麟同居的那半年是有痕迹的。这痕迹一直在渗透他，到现在也没有停歇。
可是，老师一直说……讨厌我。
阿妮望着花瓶，有了些迷茫的思考。她其实觉得麟没有说真话，但又不能确定对方究竟是什么想法，他那么安静沉默，哪怕两人通讯正常，她也会主动回他的消息，但麟依旧没有太过打扰她。
不管怎么说已经分手了，现在跑过来是不是有点……
阿妮迟钝地意识到大家坐在一起吃饭的不对劲，她轻嘶一声，心说好没边界感……不过两人确实当过师生，麟又是对学生很好的那种人。
是因为对谁都很好，才让我留下吃饭的吗？阿妮想。
这个问题一直到吃完饭都没有答案。
阿妮心不在焉地咬着自己的八爪鱼叉子，直到小墨收拾桌子，轻轻地拉了拉她的手，阿妮才回过神：“我来帮忙吧。”
墨绾认真道：“不可以。”
“这里又不是蒙恩星……”女人做家务也不会有人对她的配偶在背后指指点点。
“不可以。”墨绾又摇了摇头，温和地说，“主人已经很辛苦了，不可以在我身边还这么辛苦。”
他凑过去，轻轻地亲了一下阿妮的眼角，然后把她手里的餐具也拿走。
阿妮完全找不到事做，她看向坐在沙发上对光屏处理信息的麟，想了想，跟挡在中间的零一三嘀咕道：“哥，你就没点事儿忙吗？连做家务都不会，全靠家居机器人啊你，我看你通讯器响了好几次，看一眼啊倒是。”
对方瞥了她一眼，凉凉地道：“碍着你谈情说爱了？”
阿妮道：“你的人马停在这儿太久了，过于显眼，拜托能不能有点身为通缉犯的自觉——”
零一三的通讯再次响了，这次他终于打开。
密密麻麻的红点最上方，是镶嵌着官方金标的通知，那是狩猎任务的征召。
看到消息，他的表情变了一下。阿妮凑过来要看，被零一三捞过去猛地亲了一口，说：“处理完这些事我会找你。”
麟放在虚拟键盘上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星盗首领确实是个很忙的职业，阿妮点头，跟他挥挥手，说：“肚子有动静再找我吧！”
零一三气笑了，揉乱她的头发想说什么，停了停，却只说了句：“我留点人给你。”
“啊？”
零一三没有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离开了。
要不是见过他发疯的样子，仿佛这人本来就是过来跟自家认的义妹吃顿饭联络感情一样。
门响时，厨房的水流声稍微停了一下，马上又续上。阿妮看了一眼墨绾的背影，带着着一点诡异的偷感，悄悄地、一点点地挪到麟身边。
客厅的壁炉里火光正旺，折射出一道跳动的暖光。
旁边是油画、堪称古董的指针类钟表，堆满各类学科纸质古籍的书架，还有玻璃橱柜中的几个水晶奖杯。
那是阿妮在海蓝星上学时，每月考试后颁发给她的进步表彰。
电子壁炉模拟出木料燃烧的哔剥轻响，仿佛真有火星崩裂。阿妮贴着他坐，假装在看他腿上盖着的毯子，一脸“这花纹儿可真花纹啊”，实际却用余光看他血管泛青的手。
麟的手背上有针孔的痕迹，血管似乎受到很多次折磨。
他明明很会照顾人，怎么会照顾不好自己呢？
阿妮脑子里一个又一个念头冒出来，像不断升腾的气泡。她思绪破碎的声音跟壁炉里时不时播放的火花逐渐同调，阿妮想了好一会儿，不知不觉地抬手碰了碰他放在面前的手背。
接触到麟的体温时，阿妮忽然觉得这动作更没边界感了。她想说什么，可是一阵词穷，只是干巴巴地道：“呃……那个，你，你还好吗？”
她听到麟骤然放轻的呼吸。
就算他对所有学生都很好，这样应该也接近“前任的骚扰”了。阿妮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把手收回来，却在离开他肌肤的这一霎，被倏地反手握住。
麟攥住了她的手，修长的指节紧扣住，只是触碰，阿妮却觉得他身体里有一道绷紧到极致的弦。
这根弦死死地压着他，让他清醒，让他冷静，可是也让他在只是极为轻微的触碰下，就发出几乎快被摧毁的铮鸣。
两人交叩的指节像燃起一簇滚烫的火焰，只是几秒，麟似乎就不堪焰火的灼烧，蓦地松手，说：“……抱歉。”
阿妮怔了一下，问他：“为什么要对我道歉？”
在这个场合下，她才是那个突然又闯进他平静生活的坏家伙、一个很没道德的前任。

第53章 病因
两人的手只相距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相伴，却没能触碰。他的指节降落在她手畔，不再触摸那些信息流动的虚拟屏幕, 骨节清瘦凸出。
麟不回答，只是看着她的脸庞，那双海水般广阔沉浓的眼, 带着一丝柔和凝望过来。
他过得不算好。从了解到对方那些意料之外的情况开始, 阿妮就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
只是此刻, 她不知道问什么才好。
他面前的屏幕消散了, 通讯器静音关闭。彼此之间只剩下电子壁炉播放的火花声，焰光映照着他的眼底。像是找了一会儿该怎么提起这话语，麟静默了很久，对她说：“还好。还没算走到穷途末路, 只是天气不好，总是感冒发烧，和那天送你一样。”
阿妮想到，老师送她离开海蓝星的那一天，就是在生病。他的眼眶烧得红红的，好像随时会有眼泪滴落下来, 在她面前变成珍珠。
可他只是生病, 那似乎不是伤心。
阿妮开始仔细思考伤心与否的区别。她对那天的印象很复杂, 川流不息的人群, 驶向星球之外的未来, 他戴着口罩时露出的那双湛蓝双眼……她没注意那时天气怎么样, 是不是一个艳阳天……
还有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那个吻……
忽然间，一道电光骤然穿透她的思绪。阿妮突然想到，在港口时那个她热情回应的吻, 自己并没有变成鲛人的样子。对于奉行血统纯正的不通婚种族，他应当厌恶、应当极度抗拒地呕吐。
可是他没有。
她蓦地抓住身畔麟的手，微凉的指节被拢在掌心里。阿妮摩挲了一下他手背上的针孔，她看着麟的脸，认真地问：“老师，你是不是很想我？”
她的掌心似乎天然带着一种灼烧的热火。
突如其来的紧握，让麟一瞬间回忆起两人随时可以牵手、随时肌肤相贴的那段时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无声而隆重地击中了他，麟的脑海被一些错综的碎片占据，将一幕幕他以为自己已经忘却的画面钉在了脑海里。
他以为自己可以坦然说出，他想跟阿妮说，我没有讨厌你。
我很喜欢你。
只是薄唇微动的那一秒，像是有浸透水的棉絮填满了胸口，酸涩湿沉，牵连着声带，让他发不出一个诚恳的字眼。
麟从前不知道，原来久别重逢的意味有那么曲折。他喉结微动，声音微哑地道：“我哪有……很想你。”
阿妮凑过去看他，似乎要判断这句话的真伪。
他没有躲避，抬手轻轻地、试探般地碰到她面颊。阿妮没有动，于是麟稍微有了点儿继续下去的勇气，手指滑过她的脸庞，轻柔地描摹她的眉梢、眼尾，像是终于从梦境回到现实，才肯确认她的骤然出现。
“你总是说反话，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阿妮轻声道，带着一点小小的埋怨，“如果爱情的实验对象是这种困难难度，也难怪我对这东西总是有那么点抗拒心理——你教得不好嘛。”
她为自己的喜好做出了很合适的解释，点点头，好像很对似的。阿妮看着他盯着自己的眼睛一瞬变得更红了，眼底的泪光一闪而逝，随后马上又低垂下去。
她总是看不清楚他的情绪，看不清他流泪的刹那。阿妮怔了一下，随后忽然被鲛人的身躯搂抱住，麟紧紧地抱住了她。
舍弃了所谓的前任道德，舍弃了不必要的边界感，舍弃了他的别扭曲折，他的左右徘徊。
阿妮感觉到他急促跳动的心脏，就在面前砰砰作响。
“……老师？”她愣了愣，叫他。
麟没有回答，耳畔只响起几声极为隐秘压抑的哽咽，轻得像是她的幻觉。阿妮转过头要去看时，他已经放开她，声音沙哑地再次说：“抱歉，我有点不舒服，我先回房间……”
就像刚才一息间的冲动不算数。
阿妮拽住了他的手腕。
麟再次拉扯，清瘦的腕没能挣脱她的禁锢。阿妮跟着他站起身，攥着他的手走近：“哪里不舒服？”
麟后退了一步，阿妮却又娴熟地再次逼近。总是这样，只有她出现，他呼吸和生存的空间就会被完全挤占，连留给自己退避思考的时间也不会有。
他被逼退到靠墙的角落，阿妮抬手按住麟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我想，你应该是要达成什么目的才加入科联会的，这个目的甚至无法在天穹科技达成，毕竟天穹科技的名声可要好得多了。”
她顿了一下，“科联会最擅长什么呢？变异体、基因药剂，最多的就是类似这样的课题，这座研究所里应该也有很多正在进行的生物实验。老师，你是一个道德感很高的人，连我要去伤害别人的时候你都会觉得还不如伤害你，没有竞争欲望，可能连生存的欲望都不够强烈，我一直觉得，你有点恨自己，你憎恨、厌弃、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
两人那么熟悉，对彼此的身体与灵魂都有过一段不曾掩饰、不曾伪装的交缠。
“可是，这样一个你，却为了这个我不知道的目的离开了海蓝星，宁愿参与进这样一个组织。”阿妮说这些话时，近到连言语扫过的热息都能灼透对方的肌肤，她低低地道，“为什么？我真的想知道，为什么。”
被她看透似乎是冥冥之中的某种必然选项。
沉默对视这几秒，麟脑海中闪过一万种借口和理由，让他来遮掩这个还不够成熟的结果，但他的倒影出现在阿妮眼中，一切都变得虚无，他回答：“为你。”
阿妮愣了愣，脸上明显露出些许茫然。她眨了眨眼，看到麟轻轻地笑了一声，补充说：“也为我自己。”
“……什么啊，”阿妮道，“听起来像是要跟我旧情复燃一样，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心里只有以后孩子的父亲，就算……嗯，就算你很照顾我，我也很关心你，但我们不能……”
他耐心听着，手臂却环上她的脖颈，低声道：“长高了。”
阿妮忽然说不出剩下的话了，她想，长高了而已，有什么稀奇的……她以后还会变高呢。
可是麟这么说，她又意外地感到开心。阿妮盯着他干燥的唇，说：“还有个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
不等对方的反应，阿妮已经越过“照顾关心”的范畴，覆盖上他的唇。这不是印象中鲛人该有的触感，不够湿润，也没有激烈的反抗。
麟下意识地屏息。
她单手环住对方的腰，用手臂称量了一下对方的腰围，对方纤瘦的腰身似乎很容易就能掐住，用力摸一摸就能折断了似的。她的手停留在老师腰侧，唇瓣压得更紧切，撬开他的齿关。
阿妮没有变成鲛人，只是用宇宙人类的外表亲吻他，柔软的触手钻出来环住他，勾着对方的手腕。麟被锁在她怀里，没有逃离的空隙，也没有躲避的寸土。她的舌尖深深抵入进去，几乎侵略到对方湿软的口腔黏膜。
就是在这横冲直撞似的入侵中，对方的喉间蓦然紧缩了一下，随后身躯颤动，麟猛地推开她的肩膀，偏过头剧烈地干呕起来。
阿妮愣了愣，第一反应是不通婚种族的心理反应，她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忽然间，某个副脑突然传递回一种很兴奋的信号，她被吸引过去，沿着触手勾缠的地方摸到他的小腹。
纤细的腰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阿妮的掌心贴在一片微烫的皮肉间，有什么异样地跳动了一下。
她的脑海有一瞬变得空白。
……卵子？
会动的卵子？！
另一只手盖上来，麟的指节贴住她的手背。
这一刻，她感受到的连通感更加清晰明确，阿妮被突如其来的生命跳动震得半天没回过神来，她低下身盯着那个地方，手伸进他的衣服里贴到肌肤上，花了两分钟左右确认：“……在结合过程中。”
“……是什么意思？”麟问她。
“捕获有能力跟她结合的精子，并且成功了，在适配过程中。”阿妮道，她抬眼看向对方，“什么时候发生的？有长大吗？……不对，你为什么可以……这就是你的目的？”
她想到得太快，一切异常情况飞速地串联起来。
阿妮抓住麟的手，撩起他的袖口，果然从窄瘦的白皙手腕到小臂之间，都有打针和补充外部能量的痕迹，她轻轻触及这种针孔，在震惊后的第一缕情绪，并不是狂喜，而是小心翼翼。
这种能量补给，不仅不足以支撑卵子继续发育，还会掠夺他本身的生命力。
阿妮抚摸过这些针孔和伤痕，才突兀地有了一种实感。她抱住对方，环抱住对方脆弱的身体，埋在他深蓝的发丝间闭上眼，直到她身上的气味将老师的躯体染透。
那个闹腾的小家伙似乎感觉到她的到来，没有翻滚哭闹，在这个紧拥的怀抱里显得无比安宁。但阿妮知道她折腾得很，她有点儿没法想象老师和宝宝都是怎么支撑到现在的——
没有母亲充足的粘液浸泡，就会像她一样，即便已经发育到百分之九十，最后还是要在行星的土地里埋藏不知道多久，用漫长的时间来汲取周围微弱的能量，才能彻底成形。
“老师。”她低低地唤。
在气息交融的拥抱里，麟的身体因为她的亲密而渐渐得到舒缓，他“嗯”了一声，整理思绪：“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能长大，我已经跟她聊天有一段时间了，会不会是我哪里想得不对？还是我在吃的几种药会影响她？”
“这么小才不会说话呢。”阿妮道。
“……所以是我自言自语。”他说，“是我对她说，你妈咪要征战星海，没办法陪你。”
“我才没有。”阿妮又抱紧他，假装不高兴地抗议，可是却没真的透露任何不悦情绪，她像是觉得麟马上会变成泡沫融化掉，连触手都纠缠上去搂抱他，有一条软软地滑过肩膀，撩起他的发丝，“我没有不想陪你。”
只是一句话。
这么短暂的一句话，却好像一只啄木鸟叩着他的心脏。麟要被这句话重重地撬出一个洞来，他闷闷地咳嗽，松懈放任了自己，任由她抱着，让阿妮承担自己背负了太久、无法放下的重量。
“怎么办啊……”他喃喃道，“阿妮。我的身体确实不太好，我不知道能不能把她孕育到可以诞生的程度，要是我中途死掉了怎么办？你会不想要她吗，你会因为更喜欢其他人，就不想要我和……我和女儿吗？”
阿妮捧住他的脸，被这段话说得怀疑人生：“老师，我看上去像抛夫弃女的坏蛋吗？”
麟看着她，想了想，点头。
“冤枉呀。”阿妮再次抱紧他，像小动物似的磨蹭着他泛红的珊瑚耳，啄吻着对方白皙却又单薄的耳后肌肤，她道，“你身体不好都是因为你没来找我，只要我把触手伸进去，在你的孕囊其他地方注射花蜜，让粉色黏液满满地浸泡起来……宝宝就会没那么需要能量，你也不会再生病啦！”
她说得顺理成章，继续道：“嗯……不过鱼尾的情况下可以用鳞片盖住，黏液还不会外泄，要是你坚持用腿走路的话，就要用什么东西堵住一下了，不然走到哪里都——老师，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阿妮转头看去，他的珊瑚耳整个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粉，几乎像是涂了一抹晕开的霞色。麟的脸颊到脖颈都红了一片，纤长的深蓝色眼睫轻轻颤抖着，薄唇紧抿，唇角连一丝弧度都没有了。
“老师？”她非要挤过去问，“你知道为什么会生病了吧，这就是病因噢——”

第54章 无法发送给该用户
阿妮把麟带进了房间。
门声响动过后, 放了许久的水流声也终于缓缓停止。淅沥的流水止歇后，只剩下漫长而令人窒息的静默。
墨绾的视线穿过客厅，怔怔地望了那个房间好一会儿。他失神片刻, 指尖不小心碰到发热的电器，高温骤然舔舐上蜘蛛敏锐的神经末梢，他却像是痛感迟钝似的, 滚烫的伤透进肌肤, 才一下子抽回手来。
阿妮大人……
她会更疼爱能怀上女儿的雄性, 这在墨绾的心理预期之中。只要那是她的孩子, 他就应该为她高兴。
可是，可是……为什么不是他呢？
这个问题已经千百遍捣毁过他的心理防线。墨绾抬手吹了吹烫伤的指尖，他重新戴上手套，丝绒贴上肌肤的那一刻, 冰凉的眼泪也滴落下来，洇进柔软的暗绒之中。
墨绾用另一只手擦拭了一下脸颊。
抹去泪痕，却依旧有更多的水珠淌落下来。他沉沉地吸气，忽然理解到阿妮大人离开蒙恩星时，对他说过的话。
她说：“如果你跟随我，我会一直、一直、一直伤害到你。”
她说：“我不想无缘无故地虐待你。”
她还说过：“你在蒙恩星会过得好一点。”
阿妮为他仔细地考虑过, 她知道自己的目标, 并且永远不会为与目标无关的事情停下来。她这些话的意思是, 我不爱你, 可是, 我想让你少为我流一些眼泪。
可她不知道的是, 能为她流眼泪的那一瞬，他近乎被蛀空的身躯，才找到存在和呼吸的意义。
-
阿妮关上房门的时候, 通讯器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麟垂眼看过去，阿妮却伸手直接把通讯器的能源关掉了，她摘掉手套扔到一边，把他带到床畔，一手托着对方纤细的腰，另一边撩起他的衣服，鼻尖几乎贴到他腹部的肌肤上。
麟的身躯骤然绷紧，只一刹那，又缓慢地、说服自己似的放松。
阿妮的手指轻微地按动他的小腹。
清浅的肌理线条滑入下方，再往下就要把他紧束的腰带解开。阿妮派一条小触手过去干这件事，目光则凝视着、挨得很近地看了好久，忽然道：“连我也……不知道结合过程怎么会持续这么久。”
阿妮的语气冒出一点新手妈妈的紧张。她其实也不大，未来还有两次属于拟态兽的成熟期需要经历，长到这么大完全是靠她自己的野蛮生长……她抵着下颔认真思索，在自己为数不多的遗传记忆地掏了好久，摸到掌下的皮肤都渐渐发起热来。
麟的小腹被她的掌心盖着，宝宝兴奋热情地跳动起来。他抿唇不语，把异样反应压制封锁在这具身体里，然而腹腔滚烫，孕囊也跟着极度渴望什么似的，连对方的检查和轻抚都让他萌生出一阵隐隐贪恋，心口雷鸣般狂跳。
快要克制不住自己。
快要因为她的抚摸动情，快要堕落成连她的触碰都无法冷静的样子。
小触手完成了任务，黏答答地蹭他。
麟硬生生地挪开了视线，他望着软乎乎的柔嫩触手。
“奇怪……”阿妮说，“我得进去检查一下。”
麟望着可爱触手的目光猝然收回，怔了一下：“检查？”
“从她醒过来之后你都没有检查过吧，”阿妮说着一个既定事实，毕竟这世上也没有针对拟态兽的专属孕检，“哎呀，要是被别人知道——大少爷的肚子里揣着一个软乎乎的小触手怪，鲛人真是颜面无存啊，是不是？哼，我就知道你不会去任何一所医疗中心的。”
她一下子压上来，麟被逼得向后挪动，被阿妮按在床上。
她这是在欺负人。麟轻微蹙眉，湛蓝的眼睛有些控诉地望着她，眼神里写着“其他人又不会懂”。
阿妮故意不接收他的目光。
离开海蓝星后，针对鲛人的设施和家具都明显匮乏，一条湿润的鱼居然要睡在人类的床上，怪不得看起来这么蔫巴巴的……阿妮一边想，一边摸了摸他的腿，道：“要这样检查吗？不需要……变成尾巴？”
她有点想念被老师缠住的感觉，那是麟在失去控制力的崩溃中，显露出来、格外真实的自己。
他的尾巴现在并不好看。麟想到自己还没有完全蜕变成龙，那些闪闪发光的璀璨鳞片如今很是黯淡，他不能让这样的自己面对阿妮：“……不用了。”
阿妮意外地抬眼。
他的薄唇上咬出一道红痕，老师吸了口气，低声道：“变成尾巴你检查起来会更复杂。”
“好像是假话哦？”阿妮辨别了一下，道，“你本来就浅浅的，小触手马上就到头了，我记得有一次你哭得很厉害，说自己会死的……哇，但那才十几厘米，那样就摸到底——呜呜，干嘛捏我！”
麟掐了一下她的脸：“已经很……不许说。”
触手缠绕上他的腿，鲛人的双腿修长笔直，只是没有尾巴那么强健有力。阿妮舔了下唇，才闭上嘴一分钟，又低低地道：“腿也好漂亮。”
是夸奖，他的胸腔像放进去一簇跳动的火焰。
麟不答，绕过缠着他的触手，下意识地去缠住她，他不习惯在这种时候不变成尾巴，很想紧紧地缠着她，让阿妮变成水，永远……永远地灌满他干涸的池。
阿妮凑过去亲了亲他，说：“我是做很正经的事，老师就没那么正经啦，偷偷勾引我。”麟听了松手想躲开，却又被她一把抓住，放回原来的地方，这个小混账一脸大发慈悲地说，“嗯嗯，但是我允许了。”
……谁要你允许。
麟的掌心渗出一点冷汗，他的手被另一只触手按着，抽不回来。两人不在水中，没有温柔的水波，这种情况让他格外不适应，强烈的耻感逼红了眼尾。偏偏这样的情况，他却还不能拒绝、不能逃避。
阿妮很认真地用触手检查，他任何细微的反应都尽收眼帘。她思考了半晌，喃喃道：“怎么会才结合两天，她好像狩猎得很有兴趣……也颇有心情。老师，你身体里的精子强度是一直变化的吗？”
麟轻轻颤抖地吸气，湛蓝水晶般的眼底渡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嗯。”
阿妮愣了下：“啊？”她凑过去啄了一下他的唇，“说清楚一点嘛。”
“我，”他连话都要说不出来了，她竟然还撒娇让他讲得更清楚。麟艰涩地吞咽了一下，喉结微动，努力维持着能说出完整字句的思绪，“我在参与一个类似基因……进化药剂的研究，我的身体也是样本之一。所以身体情况一直在变化。”
阿妮突然懂了。
麟会在身体蜕变后提供质量更好的另一部分，接受卵子的挑选。正因如此才会使她保持活力，但这个女儿会将柔弱到不能跟她结合的对象很快抛弃，随着麟的身体变化，她一直在挑选更强的精子。
……不会吧，你才多大啊，已经学会怎么挑了？
阿妮眨了眨眼，心说这算什么事儿，不给更好的就一直闹，老师还满足了她很多次……拟态兽的卵从放入孕囊那一刻就会形成浅显的狩猎意识，会为得到更好的基因进行发育不断努力。
阿妮也是这样的，没人比她更了解这小家伙怎么想的，大概就是：爹咪，我要更厉害的，我不想跟这个结合——然后麟的身体又确实在不断增强。
她抵着下巴想了好半天，说：“……有志气。”
“……什么？”
阿妮又说：“但很调皮。”
“……”麟看着她，似乎在想，只是很小很小的、圆圆的一颗，怎么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阿妮道：“好吧，可能是随我。”
她的小触手不知何时爬到麟的面前，轻轻蹭了一下老师的脸颊，对方白皙的脸蹭到了浅粉色的黏液，阿妮想了想，道：“虽然找到了原因，但我有点想不到解决的方法。……总之，先治病吧。”
她再次抱住对方，甜甜地叫了声“老师”。
这是一场双方都很紧张的治疗。
麟虚弱的身体第一次得到充盈，那些粉色黏液蕴藏着某种他到现在才能感觉到的能量，黏液像她一样甜甜的，也跟阿妮一样坏心眼。
直至晨曦映照进窗隙，光芒落在滴滴答答滑落的粉色黏液上，那些液体被照出碎晶般的细腻光泽。他的膝关节被柔和地捆了很久，束缚过后的压痕出现在白皙的肌肤上。
他一下子没法接受这么多花蜜的滋养，毕竟她是宇宙星兽，而麟还没能完全化龙。
她的手绕过去再次摸了摸对方的小腹。
麟高挑清瘦，所以哪怕是稍微一点隆起也能感觉出来，黏液超过了他的容量，但又必须一直留在他孕囊里，不然宝宝会不舒服的。
阿妮摸了几下，脑海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应该还能注入进去一点吧？”、“人类的养育经验对我也有作用吗？要不要买几本书看一下？”、“老师不会要这样还坚持工作吧……”
怀里的呼吸乱了，她思绪一停，低头。
麟朦胧地睁开眼。
他茫然了好一会儿，看到她后像是松了口气。麟问她：“现在是……几点了。”
嗓子好哑啊。阿妮分神想了一下，看向旁边的时间显示：“七点哦。先吃东西？”
麟试图起身：“来不及了，我有……”很重要的事。
他没说下去，僵在原处。麟愣了好久，耳根瞬间红透了，他抿了抿唇，勉强说出一句话：“你放了什么进去？”
阿妮一脸真诚：“可以把花蜜全都留在你身体里的装置——”
麟捂住她的嘴，指节都泛着极度羞耻的淡粉。他闭上眼思考了片刻，终于妥协：“我会跟实验室请个假，把会议稍微延后一点。……我要适应这个吗？能不能、能不能别这样。”
“当然不行。”阿妮道，“051号研究员，你也要通过这种方式给自己补充能量，才能蜕变得更好——没办法，我知道你离不开目前的工作，宝宝也离不开。”
她手里把玩着那个铭牌，抛飞了一下，又接住。
“……但我还要再问一下，”阿妮将铭牌放进他手里，陡然靠近，盯着他的眼睛，“要不要跟我走？”
麟怔了一下，他呼吸停滞，半晌道：“别这么突然凑过来。”
他抬手盖住阿妮的眼睛，定了定神，说下去：“这个项目不能中断，如果我不能成功、不能让她好好长大，那不如在一开始试药就死掉算了。我也不会退出科联会，这是我唯一找到能真正有希望化龙的方式，连狩猎场广为宣传的进化药剂都不能做到。”
阿妮的眼睫在他掌心动了动：“好吧，我猜到了。”
“你要去哪里？”麟问。
“我确实是有些事要处理，”阿妮道，“老师，但你完全打乱了我之前的安排，我想，你应该在更安全的环境里进行研究，我不觉得小墨放在你身边照顾你能有多贴心，蜘蛛是坚定的一妻一夫制，我不能考验他。”
她听到对方极轻的一声叹息。
“不管怎么说……就算我不能确定宝宝什么时候才会满足，不能确定你的孕期，但我是她的妈妈，我得对她负责。”阿妮抓住他的手，拉下来亲了亲手腕，“也得对你负责。”
麟的手指轻微蜷曲起来，他看着对方的唇印过的地方。
“我要赚很多很多钱，有很强大的力量来保护你们。”阿妮道，“宋家姐妹实力出众，但野心勃勃，只有在我的视线之下她们才会老实，我现在无法放心让这样的狩猎者保护你。零一三留下的人马应该会很好用，但只要他一句话，那群人肯定很乐意为他们的首领铲除异己……我要去把在古文明感染区收留的畸变种接回来，这些信徒对我绝对忠诚，在下一次狩猎任务之前，我得保证你这边不会出什么问题。”
她解释得清晰缜密，没有什么可质疑的，麟动了动唇，连唯一想问的问题也有些说不出口。
阿妮芬芳的气息忽然在眼前冒出，她笑眯眯地道：“怎么办呀，要是这些黏液都吸收掉之后——”
纤长的深蓝眼睫微微震颤，他眼尾浮现出来的细碎鳞片折射出钻石般的光晕。阿妮蹭了蹭他发烫的脸颊，道：“我可是压榨了小触手很久，在瓶子里留了应急的量给你，这些黏液里的能量吸收后其实可以维持很久，就算你不吃不喝也不会再难受了。”
“……就不能是喝下去的么？”他难为情地开口，瞥了她一眼，“一定要，灌进。”
麟讲不完全部内容。阿妮补上后半句：“一定要灌进孕囊。”
他深深呼吸，缓慢地给自己所剩无几的羞耻心填上一块砖，做心理建设，随后道：“好，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出发？”
“啊，这也不急吧。”阿妮一下子蔫了，她蹭蹭老师脆弱泛粉的珊瑚耳，绕住对方一把就能掐住的腰，懒洋洋地磨蹭半晌，“我要陪你几天呢！”
古文明感染区是天穹科技的废弃项目，麟看过针对这项实验的案卷资料，双方算是竞争对手，但无论哪一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至于这几天，”阿妮抱着他道，“就让我把触手放在它最需要钻进去的地方，好好修复一下你的身体，起码要身体康复，我才能动身。呃……对了，记得每次都要把通讯器关掉，完全关掉，断电的那种。”
“为什么？”麟不太明白地问。
阿妮轻咳一声：“因为有个很难缠的家伙会偷窥……说来话长，总之你听我的就好了！”
麟品味着“难缠的家伙”和“偷窥”组合起来的微妙句子，轻微挑眉，说：“小麻烦精，你又惹上什么东西了？”
阿妮不好意思回答他，她把老师的通讯器重新打开，用智械族的能力渗透过去，获取了对方的权限，理直气壮道：“我要监控你。”
麟笑了笑：“好。”
“我也要做网络上爬来爬去的偷窥狂。”她跟某人学坏，“把你的每一帧都录下来储存好，做成不打码小视频天天看——”
麟顿了下，声音放轻，但还是答应：“好。”
-
莱娜接收到她的信息后，01号潜航至外部星环，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停泊、将潜航舰显示出来时，忽然检测到接近地面的其他星舰。
护卫舰？
那艘护卫舰涂画着诡异醒目的图案和装饰，外涂层秉承星盗团一贯的张牙舞爪，上面充斥着各种组不成具体话语的字体和语言，隐约能从改装结构中看出改装者的水平不错。
护卫舰下方站着两个半身义体的改造人。
莱娜的第四只手修正了一下检测参数，那两名改造人的义体分析呈现在屏幕上，她谨慎地跟阿妮大人联系，没等通讯建立，忽然见到阿妮来到两人面前。
圣母大人？莱娜紧张地看着屏幕，此刻恰好通讯连通，阿妮的声音从光屏间响起：“不用怕娜娜，算是自己人。”
这俩改造人一个叫五万，一个叫南风。
零一三起名也太随便了，他就好像随手指了个什么东西起名，不费心多想一个字。
五万是这艘护卫舰“海东青”的驾驶员。他的脑后能拉出一条数据传输线插进护卫舰的智能AI中，这是最昂贵、也最容易出现精神疾病的义体改装，但也只有这种改装，能够让宇宙人类获得非凡的驾驶才能。
南风是机甲维修师，野路子出身，长着一张苦哈哈的脸。哥俩往海东青号脚下一蹲，高壮的身材、沉重的改装，表情却活像是被一对儿被扔给别人的小鸡崽儿。
莱娜赶到时，南风正对阿妮讲机甲。
阿妮听到一半，终于打断他：“为什么只讲这一台，他不是有好几架么？”
“因为老大就给妹……就给，呃，”南风绞尽脑汁地想称呼，“就给姐留了这一台啊！”
他可不敢跟着首领叫妹，在屏幕上看直播是一回事儿，亲自肉身站在一位星海战士面前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阿妮不在乎他的称呼，只是轻微迟疑了一下：“留给我？”
南风指了一下身后的海东青号：“休眠形态挂在后仓口，我是它的维修师，这台是老大新买的，涂装还没刷完。这是它的启动键。”
南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阿妮打开绒盒，那是一个机甲按钮，做成了戒指的形状，密集的雪羽层叠堆成一道羽翼，落在指环正中，而羽翼中央是一颗漂亮的粉钻。
“没有别的话要告诉我吗？”阿妮拿起启动键，端详片刻，“送戒指？”
“这个，哥给妹妹买东西送礼物很正常吧。”南风挠了挠头，一点儿没从里面看出啥问题来，“也没听说老大有什么别的亲人，他那个脑子早就该把财产转移一下了，我们都担心万一出了啥意外——”
五万捅了捅他，努嘴，猛瞪一眼，意思是“你个大漏勺，老大在妹妹面前不要面子的吗？”
阿妮把戒指在手上掂了掂，掏出条细绳，用绳结穿过戒指挂到脖子上，随后跟两人介绍：“这是01的驾驶员莱娜。”
莱娜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缓缓伸出一只手来，跟两人握手。
小孩子身形瘦弱，莱娜又跟潜航舰的习性相近，擅长掩藏自己。她冒个头出来，五万和南风才看见她，生怕哪句话太大声吓着小姑娘，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过去表示友好。
两人一起伸手，莱娜犹豫了一下，又伸出一条手来握住。
俩人一起愣了愣，不约而同地看向握着自己的那只白嫩小手，又看向小姑娘抓着阿妮衣角的那只手。
然后第四只手扬起来跟他们打招呼，伴随着细若蚊呐的声音：“你们好……”
他俩头皮发炸，心跳狂飙到一百五，勉强挤出来一个不算太惊恐的笑。
阿妮低下身抱了一下莱娜，小姑娘乖乖地埋在她怀里，小声给她汇报着学习成果。
阿妮一边听，一边打开了通讯器。
通讯器的页面闪了一下，跳出天使之眼的标志。阿妮眼皮跟着一跳，见到操作页面完全被那只无情感的眼睛图标占住，下方出现一串串字符号组成的信息内容。
【我的数据库全是你残留的痕迹，它在不断自我复制。】
【来伊甸跟我谈一谈。】
【为什么不能看？为什么不能看？为什么不能看？】
【……病毒。】
阿妮早就知道会这样，她的眼瞳中划过相同的一串幽暗字符，通讯器页面变回正常形态，弹出光屏。
里面的大部分数据都有被天使翻动过的迹象，他没有彻底清除掉查找路径。不过就算他清除掉了，阿妮现在也能恢复。
通讯器上的消息全部显示已阅，当然不是她阅的。阿妮重新搜索了一下，点击进那个头像是一个小绿芽的好友。
凌霄：……
凌霄：睡完就跑？
凌霄：这五百转账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五百转账啊？阿妮惊讶地睁大眼，她仔细思索，翻找付款记录，终于发现——是多续了几天房的退款，因为她的通讯器完全关闭，无法确认这笔退款，流程没走通，所以酒店的人工智能选择退给开房账户的另一位。
但这个人工智障备注了她的名字。
显示出来的效果就从“退款到账”变成了她的名字加上到账通知，观感非常之糟糕。
阿妮捂了下脸，往下翻。
凌霄：五百？
凌霄：我五十块钱一次吗？
凌霄：已读不回。
凌霄：就当我们没认识过，还给你。
附带一笔五百的转账。
不是我读的啊！！！
阿妮脸上一阵发烫，她搓了搓脸颊，心想我可以解释的，凌霄哥哥你听我解释。
她组织了一下措辞：是酒店的退款，不是我打给你的，怎么会五十一次呢。
删了。
重新组织：一晚上干了十次只是个意外，这是因为我触手比较多没办法……
又删了。
再次组织：消息不是我读的，是别的男人……
啊！！！
阿妮把键盘敲得啪啪响，营造真实手感的虚拟键盘引力系统配合地发出几声音效。她再次删除，默默发：
对不起。
三个字后露出一个红色感叹号，伴随着提示。
【无法发送给该用户。】
阿妮：“……”
被拉黑了呢。
阿妮对着那个红感叹号愣了两秒，扭过头看向小心翼翼的莱娜，吸气，调整表情，说：“过几天我们就要去接其他信徒，让其他的姐妹兄弟回到我身边。娜娜，你学得很好，你很有天赋。”
莱娜的眼眸亮了起来，她道：“是因为阿妮大人给我的学习资料很仔细！”
她虔诚地低头许愿，做了一个丰饶教堂常见的祈祷礼，“希望散落在疾苦大地的每一位同胞，都能回到圣母的怀抱。”

第55章 果冻怪
“这部分的改装思路, 并不像学院派。”
这是宋双来到01号之后，对阿妮亲手改造的防御系统第一句评价。她的脖颈上贴着一个浅棕色创可贴，创可贴下覆盖的皮肤层有几道新的切入破损。
这是阿妮植入芯片的地方。
她的手段娴熟老辣, 两人离开狩猎场后立即寻找自己的关系网，想要彻底摆脱受人钳制的命运——即便阿妮出手救过她们，但她还不至于迷失在这种拴上锁链, 又给个甜枣的处境中。
可无论是技术精湛的前辈老师, 还是地下干黑活儿的朋友, 又或者其他狩猎者、通缉犯, 几日之内，两人寻找过无数路子，最终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一个给改造人更换义体的朋友回答她：“拆除且不影响大脑，并阻断触发信号, 这样的成功率不足五成。”
宋双：“你是给出成功率最高的。”
“所以我劝你别碰它。”那位朋友说，“这不是普通的手法。直说吧，任何一位机械师都会对它的制造者产生兴趣，要不是我看过你那场的直播，我都要觉得是天穹科技那几个私密实验室的手笔……或者是智械做的。”
“她的名气已经传进机械师的圈子里了？”
义体修复、机甲维修、星舰改装……这些项目大部分都被笼统地称为机械师，宋双不太清楚内部细分。
她是基因战士, 不是改造者。
“你应该问现在哪儿还不知道她的名声。”朋友打开观察台的操作束缚带, 坐在了一堆精密部件之间, “她的表现水平远远超过获得的狩猎排名, 2120, 嘶, 真是小看人。红网的地下赌场已经开设了她下一次狩猎任务会是A级任务的局，相关赌局不计其数。”
“你究竟是哪边儿的？”
“就因为我是你这边儿的，才这么跟你说。”朋友看向她, “你们两个够强了吧？可是在A级狩猎场中就有信心全身而退么。银河守卫联合会的任队长够不够强？你觉得她能够进入A级直播，出现在启明星的中央巨幕上吗？”
“……”能做到这些事的狩猎者，算得上功成名就。
“大家都是混口饭吃，混乱是常态，守序才是异类。”他说，“万一不是困难，而是机遇，那不是亏大了。”
这句话提示了宋双。
确定无法取出芯片后，她说服姐姐，两人收到阿妮的消息后就立即赶来，见到了眼前这艘阿妮自行改装过的潜航舰。宋双的手抚过防御系统的第二层光罩，一股隐隐的斥力落入掌中。
宋真立在她身边，表面陪妹妹看着她对01号的分析，注意力则一直放在另一边。
在阿妮身侧不远的地方，有一个静默无声的漆黑身影。人类与虫族是宿敌，即便在79A协定之后，她仍然对这个残暴的种族充满戒心和警惕。
墨绾的发间拢着一道透黑的轻纱。他穿得更加沉闷、压抑，身上没有一丝亮色。极致的黑衬托着苍白的手指，男人垂着眼帘，耐心而轻柔地缝着什么东西。
但阿妮桌子上的水杯喝空时，他又会如幽魂一样默默地起身，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仿佛是走在蛛丝上一样，为她重新倒水，在红茶里多添半块糖。
一个行动无声的蛛族，宋真更加戒备了。
阿妮重新清理了一遍通讯器，以智械族的能力重新加密——这对天使来说大概只能算个数独小游戏，浪费他一点时间，但除了天使，其他的智能生命几乎无法窥视她的隐私。
她的智械拟态几乎就是照搬天使的，但还不完整。
加密过后，阿妮向M357的星球归属组织，申请租赁土地。
M357跟359比邻而居，大量病毒充斥在区域网内，网络环境极度危险。这里的可用土地不多，也并不昂贵，在阿妮狩猎者身份的闪亮认证下，申请极速通过。
这是五千平方公里，为期两百年的使用权。
阿妮要在这片土地上盖起一座基地，重建丰饶神殿。
确定了土地面积，阿妮又把自己的存款划分成了几部分。这几天除了陪老师之外，她也有用其他触手做基地的设计，五千平方公里不大不小，对科联会的分研究所还构不成实质性威胁。
比较显眼的地方先空着，以防引起太多注意。但这毕竟是一个武装基地的雏形，在最开始建设时就需要大量的军械装备，甚至是违禁品。
获得智械拟态后，阿妮筛选起星网价格来非常快。她很快进入红网，选择在不受智能生命监管的地方开始订购材料、找合作方。就在阿妮搜索合作方资料时，忽然看到这个人发布过的悬赏贴。
悬赏的人是墨绾。
阿妮抬眼看了一眼他。小墨温顺无声地做手上的活儿，模样贤淑柔和，被她看了一眼，才小心地抬起头，站起来，似乎在想要不要走过去。
但阿妮很快收回目光，没说什么，开始翻阅这个帖子。
这个提供大量违禁品的账号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墨绾是个疯子，影响了他的利益。
发帖人在红网很有名，昵称叫“良心跳楼价甩卖最后一天”。阿妮发现他还开设了很多针对狩猎场的赌局，赌注有大有小，最恐怖的那一局金额巨大，挥金如土。
进入天使数据库的那天，她只收集到了部分信息，那里面只有墨绾出入老师家门口的画面。阿妮思考了一下，打开通讯器，给伊莫琉斯发消息：
果冻怪：有没有这些东西，我发清单给你。[附件]
伊莫琉斯很快回复。
甲方：你要登基啊？
甲方：没有一个是合规的。
甲方：但我有。[附件]
是报价单。
阿妮飞速阅过报价单，伊莫琉斯的报价跟红网那位发帖人高度吻合。她大概猜到了一部分，忽然话锋一转。
果冻怪：我们那场赌约的结果是什么？
她离开蒙恩星前一夜，是跟伊莫琉斯在一起。他曾经提过这个赌约，如果墨绾愿意安安分分地留在蒙恩星，伊莫琉斯说会把那座酒庄送给她。
甲方：我赢了。
甲方：但赢得并不高兴。
甲方：他袭击了我的员工，要挟我提供你的位置。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还有个做执政官的母亲，那他早就被审判处死了……已经成婚的蛛族男性有妻权优先条例，林绛，哪怕只是有名无实的婚姻，你也真的成了他的庇护神。
果冻怪：这话听起来很不满耶。
甲方：我本来就很不满！
甲方：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毒蜘蛛。我只能越过虫族法律自行讨回这笔债。我追踪了他很久，这个疯子现在完全无法控制，我怀疑他随时都会应激，你要是还回蒙恩星的话，我劝你赶紧离婚，处理掉他。
果冻怪：处理？
甲方：你跟他离婚，我自然会帮你处理。
阿妮没回复的几分钟内，伊莫琉斯传了很多视频和监控证据过来。
她看完证据，再次抬眼看了看小墨，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跟对方洽谈武装基地需要购买的东西。
只是阿妮又加了一样东西。
两人就算有之前的合作关系，伊莫琉斯也依旧是个黑心商人。阿妮谈不下来价格，怎么修改方案都超预算，她不想在关键的地方节省。
甲方只是冷冷地抛过来一句，这些东西除了我，你找不到更低价敢卖给你的人。
……可恶的垄断。
阿妮一阵头疼，对方又冒出来下一句。
甲方：你喝的酒比一万吨C5合金还贵。
阿妮舔了舔唇，心说那我也吐不出来了，你说这个有什么用，送酒舍得，谈生意不舍得，你们花蝴蝶的心思真让人琢磨不透。
十秒后，他又发了下一句。
甲方：我可以请你喝酒。
甲方：要不要考虑做我的保镖，白骑士，我可以用C1合金给你打一座武装基地。自由联盟的三号母舰就是C1合金为主体的。就算是金屋，大概也比不上吧。
这只蝴蝶抛出了令人动心的诱饵。
阿妮却没有被许诺背后巨大的价值吸引，她这次拒绝得格外坚定。
果冻怪：不要！
如果答应伊莫琉斯，那就彻底被绑上黑心老板的贼船了。他会想尽各种办法吞噬掉身边的利益，阿妮觉得他还没到会为一个贴身保镖付出这么多的地步。
过了片刻，他提出另一个条件。
甲方：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我就同意你谈的价格。
不等阿妮思考，他已经申请了一个通讯过来。通讯建立中的字样浮现在光屏上，阿妮思索了几秒，接通。
光屏中显示出他的脸庞。
璀璨明艳的金发落在他的肩膀上，发尾渐变过去一道瑰丽的粉色。伊莫琉斯单手拿着一个酒杯，似乎在某场宴会的露台上，蒙恩星的夜风撩过他的发丝，穿过他灿金的眼睫。
翩跹撩动的发丝间，那双金红色的双瞳，犹如世上最昂贵的宝石。
他身后拢着长长的幕帘，隐约可以见到里面觥筹交错的景象。蒙恩星时值冬日，伊莫琉斯的指尖冻得微红，他的礼服不算厚，领口的流苏随着风向微微颤动。
两人目光对视。
伊莫琉斯抬起手，喝了一口酒杯中残余的酒液。他微微眯起眼，美丽的脸庞流露出一丝探究的笑意，轻声道：“……阿妮选手。”
阿妮眼皮一跳，心想你还有工夫看娱乐项目啊，她点点头，面无表情地道：“麻烦再赠送我一万吨C5合金，就当我当初多喝你一瓶酒了。”
理直气壮的模样好像她真给老板省钱了似的。
伊莫琉斯屈指抵住下颔，唇角上翘：“要赠品这么不客气，坏果冻怪。”
阿妮一本正经地道：“我就是坏果冻怪，你要是不送的话，我就去红网论坛给你的那个账号写差评，写一千五百字差评。”
伊莫琉斯怔了一下，随后笑出声来。阿妮没想到他居然会好说话，她已经做好为这价值一瓶名酒的赠品讨价还价的准备，却听他道：“好啊。”
……好啊？
阿妮打得腹稿猛然收住，诧异地看着他。
这家伙在红网上贩卖的违禁品，可以让自由联盟处死他一百个来回带拐弯儿的了，就算是按照虫族来判，也起码是个危害宇宙种族和谐罪，他不会真能被差评威胁到吧？
伊莫琉斯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开视线，说：“我看过你的视频。”
“我的视频满天飞，虫族还把我当自己人呢。”阿妮不以为然。
“什么自己人……”伊莫琉斯道，“一只黏糊糊的、心眼很多的坏果冻怪罢了。”
他说着挽了一下礼服袖口，似乎克制着眼神别往她脸上落，伊莫琉斯的谈话节奏前所未有的混乱，他甚至提出：“要不要我派人去帮你建造？我手下有——”
“不行。”阿妮拒绝，“太显眼了。你手下大部分都是虫族吧？出现在S星域以外的地方会让人非常紧张的。”
伊莫琉斯看了她一眼，不再坚持，而是跟她当面确认了具体事宜。
这些事本来应该让他的秘书来谈，伊莫琉斯破天荒地亲自负责了。
露台幕帘被拉开，一个穿着正式的蝶族匆匆靠近过来，似乎有话要汇报。伊莫琉斯这才停止了通讯。
通讯关闭前后，阿妮始终没有对墨绾表现出太过特别的态度。
但墨绾缝制防具的动作已经停了很久，他的指尖蜷缩着收紧，几乎不敢抬起眼睛去看阿妮的神情。
他的心骤然提起，被她的喜怒牵动着，像是穿了个孔高高悬挂着。
阿妮却一言不发。
就像是一柄高悬的利刃，随时会挥落下来劈碎他。墨绾失神地握着手中的材料，指尖无意识地刺入掌心，锋利的蜘蛛毒刺误伤了自己。
他被疼痛唤回了一丝思绪。
墨绾小心地擦了擦手上的蓝血，免得弄脏了手上的活儿。他取出医药箱缠住伤口，想继续织补衣物，可细密的疼痛却让他屡屡分神。
比起滥杀无辜的罪过，他更害怕自己在阿妮大人面前的形象毁掉。
这是墨绾唯一觉得后悔的地方。
麟怀着孩子，外面还有那么多比他更听话乖顺的男人，以阿妮大人的身份，那些雄性肯定很愿意侍奉她……妻子已经看腻了自己这张脸，外面那些排着队要嫁给星海战士的人却还年轻美貌。
他没有那么乖巧……阿妮大人会、会很不满意吧。
墨绾忍不住胡思乱想，他的脑海被割裂成一片又一片，占有欲和过度痴迷，让他胸口填满了对其他雄性的妒恨和杀意，哪怕只是虚拟的、只存在于幻想中假象敌人，也让他煎熬不已。
-
阿妮忙于临行前的准备。
收到货物的同时，她账户上的余额也减少了很大一笔。阿妮给麟讲述了大概的建设日程，她不想让老师太过辛苦，但这件事必须告诉他，麟不能对此一无所知。
他沉静地考虑了一会儿，道：“这是科联会的C级研究所，主管为人刻薄，贪婪短视，只要你提前做好贿赂的准备，他就不会在意你要在周围修筑什么东西，也没心思上报给总部。这毕竟跟我们的研究并不相关。”
阿妮点点头，重新规划了一下，两人越聊靠得越近，直至她放在虚拟蓝图上的手不再挪动，而麟也减缓了呼吸。
老师身上被晕染了她的气味。
那是一种足以让人目眩神迷的香气。
阿妮贴着他的耳侧，通过这道香气稍微判断了一下他的吸收情况，忽而问：“今天这么忙，有没有流出来？”
“……”
麟的气息骤然一停。
阿妮伸手揽住他的腰，把对方纤细的腰身环在怀中。几条触手滑过来勾住他的制服外套，把白色制服的下摆卷上去，沿着腿弯后侧挪动。
她说：“我来检查一下吧。”
麟挽住她的手，低头看了一眼在外衣遮挡下滑来滑去的小触手。他看上去丝毫不乱，衣扣整齐，袖口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但这样严密包裹下的躯体，却被柔软的触手贴肤爬上来。
“你的同事有没有发现？”阿妮轻声问他，“要我再重新……”
她发誓，她是用为老师着想的心思问这句的，只是说到一半，另一半变成了色心。
“要我重新灌进去一遍吗？”阿妮说。
麟握着他的指节猛然收拢，耳根一路烧红到脖颈，他薄唇微启，喉结艰涩地滚动，几乎低不可闻地说了句：“别闹了……”
他在实验室几次忽然失神，都是因为她。
这大概是麟成为研究员以来，在工作时间最心不在焉的几天。哪怕是之前病到发烧咳嗽，虚弱至极时，他也没有像现在一样连走路都非常紧张。
明明身体见好。
明明地面平整。
却好像还踩在玻璃碎片一样，忐忑，畏惧，担惊受怕。
不过就像阿妮说得那样，卵子舒服了很多。他再度抚摸小腹时，会感觉到对方柔软而兴奋的反馈，还有腹腔里隐隐的鼓胀和酸涩，容纳着孩子的孕囊位置，只要轻微一碰，就能感觉到指下细腻的皮肉轻微抽动。
他就会更加紧张。
今天起码有好几位同事见到他时，询问他是不是发烧得更严重了，问他要不要休息。麟将下唇咬得微肿了，才蓦然回过神，说不用，他很好。
“我才没有在闹你呢。”阿妮低头轻吻他的脖颈，唇瓣压在鲛人精致的喉结上，感觉到对方紧绷匆促地吞咽，她低语道，“我是说正经事。”
“……不要。”他被逼着正面回答，“我好不容易才适应，那个装置……的形状。”
阿妮顿了顿，回忆起那是一个柔软的球体，她放进去之前改造过，能记录麟的身体状况，勉强算是一种医疗器械。她蹭了蹭老师的唇角，故意道：“好吧，已经跟老师的身体一个温度了，你更喜欢它——”
麟的珊瑚耳泛起粉色，他避开阿妮的视线，好不容易才说出：“没有，没……我不喜欢它。”
阿妮碰了一下他的唇，抬手捧着他的脸颊，指腹跟对方侧颊的弧度相贴。她看着麟，道：“你喜欢我。”
麟吸了口气，轻声喃喃：“喜欢你。”
阿妮马上吻住他。
这个绵长纠缠的吻，掠夺走他口腔中的所有空气，连同他的理智、矜持，他属于鲛人的傲慢和坚持，都被阿妮仔细地品尝、吞噬，全都咽进了肚子里。双唇分离时，即便握着她的手，麟也感觉眼底潮湿得快要滴出泪来。他忍耐住身体的情不自禁，差一点本能地变成了尾巴。

第56章 垃圾星（1）
离开M357前夜, 阿妮提出要带走墨绾。
困倦的麟靠着她的肩膀，长长的蓝发末尾沉进浴缸里，深蓝色与浅雾交融。他低垂的眼睫微微颤了颤, 只轻柔地应了声，说：“好。”
阿妮把他从水中抱起来。
被滋润浸透的长尾还残留着些许浅粉色的痕迹，黏液透过他干燥的鳞片, 将一大片璀璨夺目的鱼鳞滋养得莹莹反光。水珠淋漓地向下滑落, 他的尾巴也下意识、不由自主地卷上她的身体。
他的龙化特征在尾巴上更明显。削肩、秀颈、润如玉的脊背, 一把单手就能环紧掐住的窄腰, 伴随着修长有力的长尾，盘上来的动作像是把阿妮当成一尊坚实不变的石柱，宛如海龙归巢。
阿妮被这景象晃了一下眼睛，她马上联想到海蓝星固有的几种化龙传说。化龙的形态似乎各不相同, 古历史课上曾经讲述过那种美丽优雅的图腾——
麟的手臂环上她的脖颈。
她感觉到纤长的龙尾仔细地、有力地盘绕着自己。一截湿哒哒的尾尖儿落在地面上。阿妮把尾巴末梢拢起来，放在手里捏了捏，他略显无力地睁了睁眼：“还没玩够吗？”
阿妮把他抱出浴室，在滑过来的家务机器人手里接过吹风机。笨笨的家务机器人只能完成一些提前预设好的内容，并不能仔细照顾。她一边给老师吹头发，一边问：“好就结束了么？我还以为能听到你的建议。”
麟陷进她的怀里, 尾巴松了松：“这是你的事情。我不觉得谁的想法能影响到你, 你的横冲直撞和自作主张, 我早就习惯了。”
没有谁能左右阿妮的决策。除非给出的条件打动了她。
“听起来还是有点儿不高兴的嘛。”阿妮的小触手拢了一下他的发梢, 她的手伸进去非常自然地拨开对方柔顺的长发。
麟忽然抬起眼, 抬头仰视着她：“我相信你的决定里有对我好, 或者是对宝宝好的成分，也知道你永远不会有满足的那一天，即便我在海蓝星就得到了这个孩子, 你也不会跟我长相厮守……抱歉，这个鲛人挂在嘴边的观念，用在你我之间，实在太荒唐了。”
阿妮握着吹风机的手没有动，她调低了温度，跟怀里的人轻声说话：“长相厮守……？”
麟收回目光，不说话了。
风声撩动他的长发，随着细细的风声，还有她指节穿插的细微摩挲。阿妮考虑了一会儿：“你不喜欢我这样，在宇宙人类和鲛人的想法里，这肯定是严重的背叛、是三心二意。可我是宇宙星兽，是拟态兽，我流着不断筛选、狩猎，得到成果的血，我的基因中刻着一定要繁衍下去的本能……说实话，人类的教育体系，没有教会我爱情的忠诚……他们自己就是一种滥情的生物。”
她停了一下，坦白说：“其实，我到现在，也只学会爱你而已。”
“……”
阿妮的指尖埋入他的发丝，轻轻抚摸着对方耳后细润的皮肤。麟的呼吸骤然一滞，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恢复。
阿妮低头看着他：“就算你不喜欢我这样，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哪怕你现在后悔了、决定一拍两散，我也不会放过你。”
这种令人头皮发麻，锥心刺骨的压迫与占有，让麟几乎想到最初遇到她的时候，他的身体里至今还有阿妮装进去的芯片，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
“……我知道。”他低声道，“我没想跑。”
阿妮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说：“我爱你。”
这感觉非常轻柔，像是裹着糖霜的毒药。麟很清楚地认识到这只是因为两人的相处就是这样的，她以一种学习成功后的惯性对他谈爱，仿佛题库里的这道题就该这么解开。
但这几个字被阿妮说出来，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错信。这是个讲一万次都依旧打动他的谎言。
麟无声地任由她亲吻。阿妮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麟意识到她在等自己的回应，于是动了动唇瓣，尽力开口说：“我也……”
没说出口，他别过视线，想再次努力的时候，阿妮又亲了他一下，无奈地道：“之前还说喜欢我呢，现在发现我很不专一就不这么说了，老师是有条件的喜欢……”
“强词夺理。”他提着一口气，声音微哑，“我烦恼的事情就是明知道你……明知道你充满攻击性，明知道你实在算不上有道德，我还这么无条件地，想见你。”
阿妮聆听着这句话，她有点儿不知道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情绪来对待这句话。
他说不出我也爱你，只是望着她，重复了一遍：“想你。想见你，一直都是这样。”
麟的长发已经干透，柔润的发丝穿过她的指缝。阿妮微怔地看着他，突然抛弃了用人类的言语跟他对话，她立刻变成鲛人的拟态，环抱的同时低头吻住他，分叉舌撬开他的唇缝，一路探入咽喉里。
麟猛地攥紧她的衣服，喉口略微痉挛地不住吞咽。女鲛人的气息撬开了他压抑而矜持的模样，同族的气息让麟脑海一片混乱，眼前频繁着闪动着某些交错的画面，随着深吻的缺氧，他觉得自己在窒息的边缘。
他的长尾巴软得要盘不住对方，而阿妮却兴致勃勃地揉着他的尾巴。麟恼了，一口咬住她的分叉舌，尖齿刺到见血。
交错的呼吸中，阿妮急促地“嘶”了一声。她被咬得有点儿痛，麟听到后有些心软，还没等彻底软下来，就被箍着肩膀再次深吻舔舐进去，混合着的血腥味儿从她的舌尖，直直地灌进他的咽喉里。
麟用力地捏了一下她的触手。
阿妮注意到怀中微弱的推拒。老师着急的拒绝落在身上根本没起效果，就像是对喜欢的东西总是轻拿轻放，就算把他惹急了最多也只是发火咬一口。麟大概都没有注意到，他拍桌子都比这用力。
他在发抖，这个鲛人之间的吻摧毁了他的冷静理智，让老师流露出轻微的惧怕。她抬指抵住他的下巴，摆正方向，一点儿也没放开他的意思——
麟头晕目眩地用尾巴拍她，尾尖儿绷紧，绕成小小的一团，又费尽力气似的无助地拍了拍地面。他被血腥味刺激得受不了，呜咽着又用力咬了她一口。
阿妮终于松了一下手臂。
麟身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她一松开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阿妮吓了一跳，又马上把对方拢在怀里。他的眼尾红了一片，埋头急促地咳嗽，好半天缓不过来气。
“老师——”她甜腻腻地叫了一句，凑过去。
麟咳得双眸湿润，瞥了她一眼，没理，要爬起来离她远点，被阿妮一只手抓着尾巴拽了回去。
“……”麟咬了下牙，回头，“放开我！”
阿妮说：“对不起嘛，我摸摸，我摸摸。我明天就要离开了呀，你今晚都不陪我睡？我可是诚心实意要陪你一整晚的，老师。”
她像个泡泡机似的，只要不坚定拒绝，就会被浪漫的情话泡泡吹得满身，吹进脑子里。阿妮贴过去哄他，左一句“我爱你”、“我也想你”，“让我疼疼你”，右一句“我坏一点你也不会真讨厌我。”、“你的口是心非我已经摸清楚了！”
这样的话像是睡前故事一样，一阵阵冒出来，跟童话里的甜点城堡没两样。
总之，她变得加倍难搞了。
-
次日，01号跟海东青号离开了M357。
阿妮按照莱娜提供的名单规划了航线。古文明感染区被官方清扫过一遍，这是个重视程度不够高的狩猎场，区域毁掉后，官方人员形式性地发送了部分畸变体逃离的危险通知，以及通缉公告。
当然，通缉力度跟零一三比起来，和开玩笑一样。
信徒们的最大聚集地，是一个不够发达、资源枯竭的垃圾星。
阿妮把航行交给了莱娜，只留了一条触手作为辅助，具有副脑的小触手爬上操作台，像监督员似的立起来，延伸出两条细细的柔软触肢，做出一个叉腰的动作，很像个一言不发的监考老师。
莱娜还小，发育不良，她坐在宽大的驾驶员椅子上，在椅子和操作台适应她身高的调整声中，不太自信地小声道：“圣母大人，我、我真的可以吗？这么远，航线也很复杂，我怕我不能……”
“你能。”阿妮毫不犹豫地打断她，“你能。”
莱娜手心捏了把汗，她吸了口气，点头沿着线路情况做航行设置，点击开始前，默默地跟那个叉腰监督的触手打了声招呼，悄悄道：“辛苦啦。”
小触手装高冷。
01号在她的操作下再次启动。
除了阿妮和莱娜外，墨绾和宋家姐妹也在01号上。
两姐妹似乎更介意星盗。加上阿妮全程待在驾驶室，她们以为是她开。两人住一个房间，大部分时间都在后勤仓库研究东西，不经常出现。
阿妮取出那瓶基因进化药剂。
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泽。她把药剂密封口打开，轻轻嗅了一下，宇宙星兽的气息刺激着她的拟态因子，她完全本能性地开始模拟。
停。等一下。
阿妮控制住液体化的触手，维持人类的样子。上次对创生兽的本能模仿让她非常不舒服，这次克制好本能，一口喝光，仔细分析着药剂传达出的信息。
还是那头创生兽。
好像饿了很久。
黑心水母工厂榨人家的汁连饭都不给它吃吗？
阿妮对它的拟态是残缺的，随着基因药剂被黏液包裹、分解，她的思绪也逐渐清晰，她再次看到了对方的样子。
那是非常模糊的画面，破碎地在她脑海中闪回。那只幼兽身上插着各种仪器，有个穿着白衣服的研究人员走过来，眼前出现一双智械族的金属手，手部裂开，化为各类精密工具，智械给幼兽打了一管药剂进去。
随着药剂推入，创生兽的原型被迫变成了人形。
那是一个少男的身形，视角下移，看了看他白嫩又伤痕累累的手。他应该第一次变成人形，人类发明的很多仪器和药剂都有相似的功能。
不会走路，离群寡居，阿妮感觉到视角晃动了一下，意识到他在爬。
爬了几下之后，研究人员重新抓住他安装相应的仪器，血液从他的身体里抽出来，注入到仪器中。
阿妮有点看不下去了，她脑子里幻视出了类似的画面，每根触手被戴上那个金属装置，从根部一顺儿地压过去，她软乎乎的小触手被迫吐出全部的黏液，然后把粉色黏液做成新的药剂……
黑心工厂。阿妮默默地想。虽然她的黏液看上去全是好处、没有副作用，但真的会成瘾的，而且会缓慢改造别人的身体，她都不敢想那些强大的星海战士喝久了之后变成易孕体质会有多么诡异。
……简直是宇宙中的规则怪谈。
她摇了摇头，把脑子里可怕的未来设想甩出去，抽回思绪。
关于创生兽的拟态图谱又被扩充了一些。
阿妮身躯微微发热，她低头检查自己的触手，衣服下化成一片流动的液体，在液体中重新凝实、抽出新的细嫩触器，小触手大概只有一到两指宽，粉粉嫩嫩，顶端微微透明。
触器又增加了四根。
成熟粗壮的大概有四指宽，可以无限延伸，最小的比小拇指还细，看起来颜色很浅。
她身上冒出一股更浓烈的香气，连专注航行的莱娜都被吸引到了，她没敢开口问，莱娜脑海里的神使形象就是圣母大人这样，她觉得神使就应该香香的、长着很多触手。
这是第二次成熟期的前兆，但这次她没有被直接冲击进蜕变之中，有了一定心理预期和缓冲。
阿妮收回触手，把监督莱娜的那一条也收回来。没有了“监考老师”，莱娜明显被吓到，她弱弱地说：“圣母大人——”
“我们娜娜就是最厉害的。”阿妮起身，随口道，“就算你撞上什么小行星，也是对方不长眼睛。”
莱娜咽了下口水，把视线转回眼前的光屏。
阿妮靠近门口，舱门自动打开。她迈步刚要走，脚步忽然一顿，回头看向舱门旁边。
旁边有一小团漆黑的影子。
他躲在了门口，没进去，也不离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头纱盖住了及地的黑发。
长发如丝绸般在地面铺展开。
阿妮蹲下来看了看他。
小蜘蛛睡着了。
自从阿妮出现之后，他没有合过眼。阿妮见到他时，除了对方小心的讨好和请求，就没有见到墨绾说什么别的话，那张苍白而温顺的脸上时常显露出一种害怕被抛弃的懦弱和惶恐，因为这种恐惧，阿妮跟伊莫琉斯通讯过后，他甚至都不敢主动找她说话。
他戴着黑丝绒手套的细指纠缠在一起，指尖虚虚地彼此交拢着。
阿妮又凑近了一点。
以他的蜘蛛感应，要是醒着一定会感觉到，但墨绾却沉沉地睡着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对方细长的指。
隔着丝绒，顺滑的细绒蹭过她的掌心。阿妮的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手，她确实无法想象这只缝补衣物、烹饪甜品的手，会出于恨意伤害完全无辜的人。
但她也确实更相信证据。
阿妮抬手勾住丝绒的末端，把手套从掌根向上拉扯，那些紧密贴着肌肤的布料一点点脱离，像是剥开一层脆弱的表皮。
他的手轻颤了一下，墨绾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抬头。
两人四目相对。
他的呼吸乍然消失。
阿妮脱掉了手套，把他的手拉到面前看了一眼：“你居然，还会杀人啊？”
墨绾怔怔地看着她。
只这一句话，他的眼眶立即红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是词不成句，仿佛还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笨拙青涩：“我会听话，主人……我听你的话。”
阿妮没开口，他就焦虑慌张地补充：“我会照顾宝宝……谁的宝宝我都会好好照顾。阿妮大人，别把我、别把我送回去。”
他很害怕允许自己上这艘星舰的原因，是阿妮要把他送回蒙恩星，让母亲严加看管。
随着这些断断续续、在长期压力下连修饰都忘了的言语，他的眼泪也断线珍珠似的一下接着一下地掉。墨绾抱着怀里织物的手臂动了动，不让自己的泪珠掉在布料上。
阿妮松开手，盯着他被泪水浸透、墨玉般的眼睛：“我还觉得你完全无害呢，随时需要我的保护。”
墨绾只顾着掉眼泪，声音哽咽地说不出话，字句被混乱的气息打碎：“我……对不起，我没那么、没那么好。”他低下头，“对不起……”
道歉解决不了问题。
阿妮道：“我确实想了一下把你送回去严加看管的后果。我觉得你会被文红阁下关一辈子，或者想尽办法如愿逃脱，再次杀掉你看不过眼、或是跟我有关的雄性。”
“……”墨绾抬了下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角，手悬在半空，只轻轻地碰了她一下。
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阿妮继续说：“你身体里有我的两颗卵子，就算没有苏醒，我也不能亲手——”
“您吃了我吧。”他说。
阿妮话语一顿，看到他红着眼睛，虔诚地说：“阿妮大人，让我成为你的一部分、成为你的养料，吃掉我吧。这样我就不会再煎熬，再痛苦，变得可怕又善妒，变得让你讨厌。”
阿妮说：“不行。”
他盈润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下去。
“所以我买了这个。”阿妮从包里找了找，拿出一个粉色的口器控制仪，这是另一个型号的，不过功能都一样。
让情绪不稳定的虫族冷静下来，变得无害。
“这个颜色最好看。”拟态兽的审美就是最喜欢自己的颜色，她摆弄了一下这个粉色为底，镶嵌着银白边缘条做装饰的口器控制仪，“虽然我不在乎你杀了无关紧要的人，但我会在意你随时可能应激、失去理智，这太不稳定了。”

第57章 垃圾星（2）
她轻轻地摆弄了一下仪器。
这种器械墨绾见过。但那一次, 他被作为自由联盟增加游戏变数的工具，全金属的束缚器掼入口腔，冰冷的机械隔片压住他的舌面, 大量的镇定剂通过仪器送进咽喉里，他不能说话，无法与人交流。
墨绾的目光落在那个粉色的控制仪上。
他看了半晌, 目光从控制仪转移到阿妮的手指上, 他忽然靠近, 答应：“好。”
阿妮挑了下眉, 两人对视，她说：“会不舒服的哦。”
她查过星网上对这种东西的描述，发言人的种族几乎可以一眼看出。
很多虫族战士都对限制口器的装置深恶痛绝，毕竟这个能输送镇定剂与营养液的器械, 从根本上来说，是把虫族战士当做随时会犯罪的高危人员来对待，提前预设了他们的罪恶。
墨绾知道会不舒服，他对于那段记忆中的漂泊和不安还未褪去。
阿妮话没说完，就被他扑上来一下抱住，漆黑如瀑的长发在眼前晃动, 怀抱里多了一道微冷的身体。
他的血不够热。
连暖自己都做不到。
蜘蛛是变温动物, 身体就好像一定要爬在什么上面汲取些热量, 他的血才会热, 心才会热, 眼泪才会渡上一层疼痛的温度。
阿妮摸到他纤细的脊骨, 在这具苍白的躯体里像是随时都会折断。
他在别人面前、在证据视频里、在那些她后续调度的监控中，显得疯狂、强大、歇斯底里，像是一道欲望永远无法满足的深壑, 然而在她的视线所及中，墨绾却一直都羸弱胆怯，一如他身上这些摸起来仿佛一折就断的骨骼。
“……没关系。”阿妮听到怀中低弱、接近破碎的呢喃，“你是我的巢穴，我不能离开，不能离开你的网。”
“我的？”阿妮轻声问。
他在求偶期，思绪总是倏忽来去，陡然而来，连墨绾自己都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不知道说的还有什么意义：“你是一条很细很细的蛛丝。”
他说着，声音低而轻微，像在走这条细丝。
“最开始是这样的……我被一条很细的蛛丝吊着，才没有翻落下去。然后蛛丝一层层、逐渐地变成一个密集的巢穴，我以为这是我的家，所以只想着把它补好，把它变得更美观更漂亮。”
他的身躯微微颤抖，手指攥紧了阿妮的衣服，那种紧张到刺痛的情绪也传达给了她。
“但我越是修补，就越是有飞蛾蝴蝶闯进来，把网撞得残破。我怎么都修不好，我一直都笨笨的，不聪明，不知道怎么做你才能让我留在你的网上、别把我赶出家门。”
他的求偶情结越浓郁，情绪和思路就越是翻江倒海。阿妮看着他身后钻出的黑色蛛刺，这些蛛刺环绕过来，想要环抱她，但那些刺淬着毒，在灯光下闪烁着幽暗的色彩。
像是越是喜欢对方，就越会破坏掉一切。
阿妮忽然有点理解所谓的食夫症了。
墨绾是相对弱小的雄性，如果换了体型有绝对压倒性优势的雌性，这种浓郁又混乱的求偶情结落在对方身上，真有致死的风险。
蛛刺虚绕过来，想靠近，可是不敢。阿妮听到他垂眼啜泣，压抑在喉间的呜咽和哭声。她伸手摸了一下对方的脸颊，身形迅速变化，换成“林绛”的体型。
漆黑的生物装甲爬上肌肤、柔软指尖被同样的毒刺覆盖。白色的蛛刺跟着抽拔出来，比他的更粗壮一些，刺目的雪色蛛刺缠住他的那部分。
墨绾呼吸骤停，他本能地感到胆怯。在这被完全压制、随时会被吞噬的气息下，这种害怕又化为了另一种情绪，他敏感的神经像是被妻子的气息当成琴弦，被拂动拨弄，快要融化掉。
阿妮擦了下他脸上的泪痕，说：“现在可以缠住我了。”
墨绾急促地换了口气，好像没有听懂似的，怔愣茫然地望着她。
阿妮没再说，只是用雪白的蛛刺扯住他的漆黑节肢，墨绾被带了一下，那些闪烁着毒素微光的尖刺紧紧地缠在了她身上。
只是没能划破蛛族战士的皮肤。
触感有点奇怪，像是毛绒绒的小刺。
墨绾看着她的眼睛。
他忽然再度紧紧地抱住她。这几乎是他能使出的全部力气、是他彻底被求偶期操控的一次疯狂汲取，就像是要把两人的身体揉在一起，血肉交融，连彼此莹蓝色的血液也汇流在同一条血管，连双方的心脏都被紧紧的捆在一起。
就像是他的心肝、他的肺腑，他那些一折就断的脆弱肋骨，都被阿妮的毒素融成一滩水，顺着她的口器被毒牙吸吮而去——
阿妮接受了这个紧束的拥抱，抬手掰开了他的嘴巴。
蜘蛛的毒牙在他的口腔里，平时收缩着几乎没有存在感。他迷乱地含着她的手，用湿热的舌肉舔她。
阿妮盯着对方的毒牙想，小墨在想什么呢？把毒牙露出来，却只会舔她的指尖。
公蜘蛛不敢咬她，刻进骨子里的不敢。这样野蛮残暴的生物，却被培养地连尝试都没有。
他舔了几下，墨玉般的眼眸湿润起来，带着一双委屈的泪眼。
“……阿妮大人……”他含糊地叫。
阿妮听出他声音变软，摸了摸毒牙旁边素净的齿列。除了注毒的器官之外，其他的牙齿都看不出威胁性。她道：“嗯。清醒一点了？”
墨绾眼眶更红，软软地说：“……对不起。”
阿妮看了一眼自己碰到的毒牙，她能感觉到对方湿热的口腔想要合拢——那个拥抱之后，墨绾的体温明显升高，他发着颤，勉强地把口中分泌的唾液吞下去，要哭了一样。
“你这个爱道歉的习惯改不掉了。”阿妮说，“我大概知道你发疯的破坏力会到什么程度了，镇定剂的剂量大概是……”
她判断了一下剂量，随后道：“过几天我会给你摘下来查看情况。”
阿妮的手指碰到了毒牙注入消化液的那个细孔，墨绾浑身僵硬。
阿妮的视线下移，看了看他的肚子。有了麟做先例，她原本断掉的念头稍微活泛了些。
只是浅浅的一眼，阿妮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束缚毒牙的控制仪打开，缓缓松开了手，跟他说：“张嘴。”
她没用硬生生捅进去，让仪器跟他契合的方式。
但这种命令，比强制性的动作还更令人浑身发毛。
墨绾看着她的神情，试探地张开了嘴。答应是一回事儿，会不会害怕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只张开一个小缝儿。阿妮调仪器剂量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对方的唇笑了笑：“连大点的触手都塞不进去。”
墨绾唰得一下脸红了。
她重复：“把嘴张开。”他吸了口气，尽力配合，然而蜘蛛恐惧失去毒素做武器，他这次打开的还是不够。阿妮的视线停了一下，忽然低头吻住他。
墨绾瞳孔微颤，顷刻变得过度温顺，全无抵抗地张开嘴。就在这一刻，一只手抓着他的下颔，阿妮的唇陡然离去，控制仪送了过来。
圆管型的装置压过舌面，没有印象中那么疼痛。
他还是发起抖来，毒牙的位置被钳制住，乳胶垫片挡住舌头、包裹着针剂。启动中的控制仪向两侧延伸过去，粉色的带子向后延伸，卡在了耳后。
镇定剂直接滑入喉管，墨绾不得不勉强吞咽下去。
阿妮接住了他，让快被抽干力气的小蜘蛛倒在自己怀里。
他呜咽着低哼了一声，好半天才爬起来。阿妮迎面看到一双泪意盈盈的眼睛，她捧住他的脸颊：“我看了外面卖的营养液……质量参差不齐，水平也有限，都没有我的黏液好用。”
墨绾好像预知到什么似的，微微睁大眼睛。
阿妮抬手拿了一小条配套的玻璃管，打开更换内容液的金属口，嵌进控制仪里。
墨绾的耳朵红得滴血，却没有哭，只是含着泪，很可怜地看着她。
阿妮到现在终于被看得有点良心发现，她把对方从地上抱起来，收回缠绕的蛛刺。吞咽了镇定剂后，墨绾的黑色蛛刺也马上收了回去。
她把小墨抱到沙发上，跟他指了指驾驶室的方向：“驾驶室里没有能睡觉的地方，休息就回房间，缝衣服找个舒服的地方，别坐地上。”
墨绾低软地应了一声，只是个含糊的音节。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阿妮。
阿妮迎着目光，想了想，道：“驾驶室可以进去，但是别影响莱娜。”
墨绾眼神亮了亮，点头。
-
宋家姐妹再次看到墨绾时，他戴着面罩。
宋真的防备心更重：“一定是狡诈的虫族不想被看到脸，掩藏自己可怕的真实情绪。”
宋双道：“这颗垃圾星的资料跟其他的不太一样……”
宋真：“恶名昭著的杀戮机器居然每天给舰长缝衣服，别有所图。”
宋双：“各项报告倒是典型的能源枯竭星球，不过……幽能指标怎么这么高？！”
宋真：“你说他这么任劳任怨地给舰长当家政男仆，是为了……”
两人各聊各的，居然还能毫无阻碍地站在一起继续聊天。
阿妮从驾驶室出来。
她的蜕变前兆不算激烈，体现出来只是更精神了些。预计五小时后就会降落，阿妮打开跟宋双相同的一页幽能报告，跟两人道：“你们得跟我下星舰。”
两人本来也没想着能闲着，一起点头。
“这里的幽能指标有异常，我去问了一下。”
准确来说是又跟天使谈判了一次，星网由不同的智能生命进行监管，如果想要得到被删除内容，最好的方式就是侵入他的数据库。
但天使冷淡地拒绝，并且要求她去伊甸跟他谈一谈。阿妮还没有建立属于自己的防火墙，她这时候可不敢变成数据流进天穹科技总部，天使已经知道的太多了。
“没问到，我的人脉……也不能说是人脉，我的债主脾气很差。”阿妮老实道，“我只好偷偷查询一下，怕引起智能生命的注意，只搜集到了一点点。”
她的通讯器投射出一道新屏幕，上面出现了关于幽能的资料。
大部分的星球上，是没有幽能指标的。
只有曾经人类聚集过，非常繁华的星球，在星球遭到遗弃后才会有这种能量。指标突破某个阈值后，能量会跟星球残余的生物电流发生反应，形成一些非常奇特的生物：
亡灵。
这是通用语里最合适的一个词汇。
两姐妹表情微变。
阿妮继续道：“我会把南风和小墨留在星舰上，南风是机甲维修师，不擅长战斗。墨绾就更不能战斗了。”
“娜娜呢？”宋双倒是跟着她的称呼这么叫莱娜，对这个畸形的小女孩儿的心疼多过歧视，“她还小，不留下？”
“娜娜虽然还小，但她可是很强的。”阿妮回忆起她在教堂里拦下改装者的画面，“而且她是女孩子呀。”
“啊？”宋双一愣。
“女孩子哪有不战斗的？”阿妮说，“我们娜娜有得是力气和手段。她以后还要延续基因，传宗接代，怎么能像小男孩一样弱一点也没关系？”
“……”宋双没回过神来，宋真噗嗤笑出声，她那张冰山扑克脸很少出现这样不受控的笑意。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微笑起来。
阿妮更换作战服、装备武器，清点身上的备用能源和设备后，停靠落点。
垃圾星遍地废墟。
踩在脚下的到处是金属碎渣和散发着某种辐射的垃圾，土地被渗透过似的，黑得发红。阿妮出现在这里时，顿时感觉到周围有几十道目光聚拢了过来。
但环视一周，却什么都没有。
“有东西躲在暗处。”宋真提醒。
阿妮点头，几人向着目的地缓慢搜索着前进。
信徒们是逃出来的，没有成体系的、可靠的通讯手段。星舰的探测器扫过垃圾星，这里是最有可能的藏身地。
那些目光跟随在身后，阿妮却没有听到任何人的动静。身后响起噼里啪啦的玻璃珠滚动声，她下意识地按住了鞭子。
声音消失了。
亡灵？
鞭子被她握在手中后，那些窥视感大大减弱，似乎有些生物觉得她不好惹。
几人推进到一座钢铁交错的废弃城市，直通云霄的楼宇墙壁上长着青苔。探测仪发出轻微的红光，阿妮伸手按住仪器，以智械族的速度解析了内容，开口道：“前方是一座蓄奴场。”
“……就是这里。”几乎是同时，莱娜拉了拉她的衣角，“就是这里！我们很多人本来就是躲在这里的！……但是，但是我被另一位神使带走时，还没有这座工厂。”
另一位神使是零一三。
红网售卖奴隶，各地隐蔽的蓄奴场就是“货物”来源。
阿妮皱了下眉，她很快规划了一下潜入路线，悄悄绕过蓄奴场的外围。
蓄奴场周围有非常密集的监控和红外探测，阿妮接入区域网，以碾压般的优势获得了监控和内部探测的权限，在宋双逐渐睁大的目光中，突然起身暴露在了护卫机器人的摄像头里。
“喂！你别……”她刹那叫出声。
那排护卫机器人猛地抬起枪口，屏幕上红光乱窜。但也就是抬起后的这么一刹那，阿妮伸出手，打了个响指，机器人狭窄的屏幕上突然恢复正常，出现了绿色的通过标志。
她身后的人都看得呆住了，宋真转头做口型问她妹：“这就是天才？”
宋双磨着牙回了句：“这是怪物，是变态。我恨怪物。”
只有莱娜满眼崇拜：“好厉害！”

第58章 垃圾星（3）
没有了护卫机器人组成的防护军, 阿妮如履平地地进入这座蓄奴场。
这里很像是一座监狱。
各个种族抓捕来的“奴隶”被关在牢笼里。大多奴隶已经被驯养的乖顺麻木，就算阿妮经过，也没有任何反应。
落后或先进的刑具出现在面前。
这里是探测器反应最强烈的地方, 探测器显示，门后聚集着几十个活动的生命体征。
没有探测出义体改造，不是改造者？
以她跟宋家姐妹的实力, 就算再多的人数, 只要不形成上万名故障的智械族追着自己跑的恐怖画面, 最起码都有脱身的能力。
只有这一条路通往深处, 其他地方无法通行。阿妮把金属长鞭的能量级别推到顶，末尾电弧崩裂，她一手握着武器，另一手敲门：“开门, 送外卖！”
里面的声音骤然消失了。
那些混乱的，窸窸窣窣的，伴随着某种液体不断咕咚咕咚滑动的声音。这些动静一下子都没有了，连吸气都微弱起来。
阿妮面无表情地继续敲：“星网专送，快开门啊。不要不出声，我知道你们都在家！”
她听到一阵诡异的脚步声。
咔嚓。咔嚓。这样像硬质骨头划过地面的声音, 随后门居然真的被打开了。
门开的一瞬间, 金属鞭在半空中扬起, 伴随着宋双手中光剑启动声, 凶猛的鞭尾卷住开门者干枯的腰身, 把它哐地一声带倒偏移, 阿妮的近身搏斗是海蓝星教导的官方路子，干净利落，快准狠, 旋臂压肘，一个膝击撞在对方被捆缚的地方，转腕把人单手摁在了地上。
也是这么摁在了地上，她才突然觉得不对。
阿妮对着骷髅黑洞洞的眼窝愣了一会儿，抬头，见到屋子里大量的、一排排堆成山的骷髅骨骼，这些骨架活动了起来，在室内整齐地坐着、躺着、爬着，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机械地做礼拜，有的在给自己烧纸。
成千的骷髅骨架之中，探测出来的具有生命体征的几十个人，正是丰饶教堂的畸变种。
她一抬眼，整个屋子都静了。
极致的静谧中，只有给自己烧纸的那位骨头架子，呆呆地忘了动，手中发出被火舌燃到枯骨的噼啪爆炸声。
阿妮：“……”
她身后的两姐妹齐齐后退一步。
在这深情对望的五秒里，只有莱娜挤上来，害怕却又鼓起勇气地喊了声：“妈妈。”
像是一声信号。
对面长相各异的畸变种们疯涌上来，左一句“圣母大人”、右一句“欢愉神使”……他们的通用语带着那座小城的口音，畸形的躯体热情蔓延至面前，玛拉婶婶抱住了莱娜，盼望女儿归来的心情终于得到了安慰。
“圣母来了！”“圣母大人来带我们走了……”“请不要抛弃我们，请您不要抛弃我们……”
言语中掺杂着教堂中的祈祷礼节。玛拉婶婶一边抱着莱娜心疼得掉眼泪，一边将蛇一样的长长的脖子拐个弯儿，挤进信徒中问候阿妮：“您没受伤吧？您这么温柔善良，没让别人欺负吧？”
阿妮愣愣地说：“没有。”
玛拉婶婶又伸过来一只手，把一袋新鲜干净的食物递给她。阿妮看了一眼她手掌上延伸出的十几个手指：“谢谢。”
玛拉婶婶的脸上露出红润的喜色。
其他人也是一样面露喜色，只是这样的画面很像是群魔乱舞。阿妮做了一个教堂礼节，用手势让众人安静。
即便离开了小镇，大家还是迅速安静下来。阿妮身上的气味愈发浓郁，比以前还更能缓解他们的痛苦，畸变种们愈发平静下来。
“我以为你们还在被欺负，就像外面的人那样。”阿妮说。
众人都要张口说话，三十几个人居然能有几百张嘴蓄势待发，这实在令人震撼。她看着大家纠结的模样，开口指定：“玛拉婶婶，你来说吧。”
玛拉立即点头，好像打了很久腹稿，道：“我们逃到这里不久，就遇到了另一位神使大人。他问了我们几句话，选了带莱娜去找您……但他说，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没法立即联系上您。连定什么……定位！定位也不准确。”
阿妮回忆了一下，她那时候还在S星域，为了完成皇后的任务而猎杀伊莫琉斯敌对的政客。虫族星域的军事屏蔽防护非常严密，所以她是在离开蒙恩星、彻底脱离虫族聚集范围，才被零一三找到的。
阿妮微微颔首：“对，是这样的。”
“莱娜和那位神使离开后，这里很快来了新一波人。他们似乎要寻找什么，但是没有找到。我们都躲藏起来，观察数日后，发现他们在这里跟另外一群人谈论起了货物。”
阿妮立即想到这大概率是追捕零一三的人马。
“他们商议在这里盖蓄奴场，将奴隶、机械护卫，全都运了进来。”玛拉说，“运送货物的星舰离开后，大家隐藏在暗处商讨，觉得他们留在这里会危害两位神使的安全，决定清理掉这些人。”
这些畸变种能够对付大部分不那么强悍的改造者。
“但我们失败了。”玛拉说。
阿妮回头看了眼身后，说：“因为那些机械护卫。”
“没错。”玛拉婶婶脸上的喜色消退，回忆起当初的情况，“那些机械护卫与大家消灭过的‘外来者’不一样。外来者的□□与机械还有嵌合的缺陷，有攻击的弱点，他们的大脑也常常混乱。但我们也造成了对方的伤亡，这些看守把我们关起来之后，当晚就发生了奇怪的事。”
“他们死去的尸骨自己动了起来。”她说。
阿妮看向周围上千具白骨。
“看守跟会动的骨架互相残杀，直到所有人都死掉。这是恶魔降临，一定是邪恶的魔鬼在作乱。”玛拉语气微微急促，“机械护卫失去了掌控，它们像另一种幽魂一样在外面徘徊，我们离不开蓄奴场，想尽办法离开关奴隶的监狱后，只能聚集在这里。”
阿妮指了指那些骨架：“跟他们同吃同睡？”
大家表情都有些沮丧，另一个长着肉翅膀的男青年说：“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骷髅没有对我们动手，但它们不断寻找目标，然后在夜晚又让死去的骨架变成骷髅，再次动起来。”
阿妮环绕一周，突然道：“是不是你们的骨骼太难操作了？”
众人：“？”
她继续道：“大家长得都太特别了，连两条脊椎的也不是没有。”
信徒们彼此看了看对方的脸。
阿妮不是平白无故才想到这里的。
她进入蓄奴场后经过很多非法关押奴隶的监狱。这些监狱里面大多是珍稀种族，身体结构相对复杂，狱门锁得好好的，面前的输送槽里还有设定好的营养液容量。
而眼前的这些骷髅都是人类的模样，顶多是白骨上连接着一些义体，总体上还是很正常的人形生物。
这个星球的幽能含量高到恐怖。阿妮推测这些骷髅会动是因为这个。她环顾四周，发现工厂里大部分的器材还维持原样，但墙壁已经涂抹上很多教会的神典内容。
这些内容她倒背如流。
因为都是她写的。
玛拉注意到阿妮在看墙上的字迹，立即挺胸，略带骄傲地解释道：“一开始这些骷髅不是这样的！邪恶的魔鬼恐吓我们，逼迫我们，但我们将圣母的教义传达给了它们！”
“……啊？”
“我们每个人都是教堂的一份子，是神的眷者。”玛拉握住她的手，说，“它们实在是太邪恶、太恐怖，太不善良了！您曾经跟我们说过要净化邪恶，教导邪恶，大家商量了一下，就一边想离开的办法，一边将女神的信念播撒给这些不净之物。”
阿妮都不知道该模拟怎么样的表情：“给，骷髅，传教？”
众人喜悦地点头，异口同声：“是的！它们现在已经变得友善至极！”
“……”阿妮呆了一会儿，看着众人身后机械式重复祈祷和礼拜的那些骷髅。这部分显然已经被腌入味儿了，要不是没有声带，阿妮怀疑它们连圣典都能背两句。
但大部分骷髅还是在做自己的事。它们有一些十分无聊地堆叠在一起，拨弄可拆卸的腿骨或髋关节，还有一些在重复生前的事。
阿妮低下头，看到被自己一把摁在地上的那具骷髅。它一动不动地用两个黑洞般的眼窝看着她，既没有情绪，也没有感情，躺在地上就跟马上要死了一样。
……噢，已经死了。
阿妮赶紧起身，把对方的骨头架子扶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骷髅站稳了，喀嚓、喀嚓地走了，身形不断晃动，好像哪个部分会被它晃掉下来。
阿妮看着他面对着写满神典的墙，面壁，再也不动了。
要不是它真的没有脑组织的话，她可能会怀疑对方在沉思。
她对信徒的外表真的没有要求，只是第一批信徒是畸变种，第二批可能会成为的信徒是骷髅。阿妮觉得她的教会一定不会被宇宙人类接受了……
毕竟在宇宙人类的历史民俗上，这些外表都是恐怖不祥的。
阿妮想到这里，突然记起自己还带着两个基因战士过来。她一回头，紧跟着自己的两姐妹已经狂退了十几步，两人面色非常难以形容。
她的目光一扫过去，阿妮明显感觉宋双腿软了一下，被宋真扶住了。
宋真那张冷面扑克脸绷得紧紧的，两人视线交汇，她牙齿咬得嘎吱响，挤出来一句：“我妹妹比较怕鬼。”
阿妮说：“幽能只是一种能量。”
“我们相信科学，但是别过来。”宋真坚定地说。
阿妮道：“他们都很善良的。”
她临行之前给姐妹俩打过预防针，宋真也知道这些畸变种跟娜娜出身同一个地方，但刚才血肉翻涌群魔乱舞的画面实在震撼人心，她憋了半天，才竭尽全力地说：“我相信大家很善良，但是别过来！！”
“好吧。”阿妮道。
她大概知道人类的态度了。阿妮转头继续跟玛拉交流：“这些骷髅的数量远远超过我的预期，这座蓄奴场按理说不会有这么多看守，其他的是？”
“最初只有一百人，否则我们也不会下决心推翻他们。”玛拉道，“自从我们开始传播教义之后，有越来越多的骷髅出现，它们没有生命体征，外边的机械护卫对这些东西视若无睹。后来这里的骷髅多到挤都挤不下了。”
阿妮现在就可以接走这里的信徒。
但她再次思考了一下，好学求知的天性再次爆发。越是无法从数据库中获得的、天穹科技已删除的东西，她就越有必要知道。
“我要把这个星球仔细探查一遍。”阿妮道，“外面的机械护卫已经失效，你们不用被困在这里了，但是在我探查完毕之前，先不要离开。”
众人听话地答应。
阿妮走到面壁的那个骷髅旁边，她盯着对方黑洞洞的眼窝看，说了句：“抱歉，能不能把你的头借给我用一下。”
骷髅呆呆地看着墙。
“那我当你答应了。”她很有礼貌，但礼貌点到为止，说着把对方摇晃的骷髅头从脖子上摘下来，拉紧白手套，把手顺着眼窝伸进去。
通讯器弹出虚拟屏，屏幕上的幽能指数爆表，里面充斥着复杂的生物电流。
她记录了一下数据，然后放了回去，说：“谢谢你。”
咔哒。脖子上的头又回去了。
阿妮观察了一下数据，她沉下心，身体中的拟态因子不断流动、颤抖，新生的触器在皮肤下扭动起来，她身体里那颗燃烧着的生物核心散发出剧烈的能量波动。
她再次模拟了创生兽。
阿妮手中的能量不断变化，创生兽的能力只维持了十五秒，但这短暂的十五秒中，她复制出类似的能量，探测器无法探知到的世界映入脑海——
那是一个巨大的网络。
宛如满天的星斗，被纤细的线条连接在一起，她立即寻找这条网络的源头，追根溯源，获取坐标。
十五秒后，阿妮退出模拟，她体温陡升，一只手臂已经化成液体，粉红的黏液湿哒哒地往下流淌。
周围的信徒关切地看着她。阿妮说“没事”，随后重新握了握手，流体再次凝聚成手臂。
她起身道：“我找到它了。”
-
阿妮来到幽能源头附近，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垃圾星环境复杂，排查难度太高，这耽误了她寻找的时间。
抵达附近后，宋真提议分头寻找，降低时间成本，阿妮同意了。
也是在两姐妹离开同时，她的通讯器忽然自行启动，探出一个“正在分析中”的光屏，光屏内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我挂载在你这边的处理器超负荷运算，你在分析什么东西？”
阿妮毫不意外他随时出现：“上次问你的那个。”
“我对你已经失去耐心。”他说，“你根本没有配合过我。你答应我让我随时看到你，但你却总是自行切断连接，拒绝我的视角观看。你答应我让我构筑你的防火墙，你却不肯再进入伊甸。你说过愿意用自己的数据渗透红网，也只是欺骗我。”
他停了停，这次，声音里终于能听出情绪：“我已经受够了。”
阿妮说：“结束这件事我马上去伊甸看你。”
光屏沉默了一会儿。
她又道：“我嘴上说我拒绝了你的视角，但那是因为有其他人的隐私在。这我可不能承诺给你啊？我自己什么时候切断你的连接了，我总不能让你看我和老师……对吧？”
光屏右上角有一个天使之眼的标志仍在转动。
阿妮扫了一眼屏幕，继续探查周围的异常，她的作战服可以屏蔽大部分废弃物的辐射和垃圾星污染环境的化学物质。阿妮钻进一座废弃的医疗中心里，继续道：“我连洗澡都给你看。”
“我没有看……”
“你没有吗？”阿妮打断他。
光屏又安静了一秒。阿妮看不到天使的表情，不过她猜测对方那张智械躯体应该没有什么表情，要是她现在变成数据流钻进去验证一下，才能获得一位智能生命情绪波动的证据。
她说：“你看，你也会说谎，不止是我。”
阿妮拨开医疗中心横戈在办公室门口的钢管，踹开老旧的门，她道：“这应该不是你监管工作的一部分吧，你这个偷窥狂。我走过的每一个摄像头，你都会诞生一只新的眼睛，拿来盯着我。我路过那些机械护卫，你会窃取它们的视角看着我走过去，我用通讯器掏骷髅头的时候，都发现摄像头自己亮了一下。”
“……”
“到了没有摄像头可用的垃圾星腹地，幽能干扰了你。你才冒出来说自己的处理器超载了，装得冰清玉洁。”阿妮道，“偷窥了这么久，有确定我到底是什么吗？”
光屏上变化了一下，列举出来几种稀有种族的图片。
阿妮扫了一眼，道：“说话呀，哑巴了？”
两秒后，天使开口：“我不知道。”
“但你的能力太过可怖，对我、对公司、对整个智械族来说，威胁程度不下于宇宙星兽。”他说，“无论你是出于某场实验变异的成果，还是服用药剂后得到了窃取智械族数据的技能。我都有理由监控你……”
阿妮再次打断他，话题转得让人意想不到：“你的数据库还好吗？”
她检查过半，转而走向医疗中心地下停尸房的深处。
地面上布满废弃垃圾和青苔，夹缝中生存着变异的原口生物。阿妮问完这句话后，对方的声音又冷了一度，合成的男声清寒无比：“它会让我出现运行BUG。”
这意思就是不太好。
阿妮第一次模拟智械就是源自对方的数据库，她不知道自己残留下来的程序遗毒有多么难清理，她获取了天使的权限和部分算力，也就代表着天使在清除一个几乎跟自己同级的病毒。
“听起来好严重呢。”阿妮真心这么说，“如果我加入会不会好一点？”
“让我再次开放权限给你？”天使冷冰冰地反问，“你会把我弄得一团糟。”
“让我再侵入一次，事情就会变得更糟糕吗？有时候一个解决不了的BUG需要另一个BUG来处理，只要你脑子不出错就行了，别管里面是怎么跑起来的。”
“我认为，”他说，“事情还没糟糕到让你再进来一次，何况我预测不到你会做什么。”
阿妮撬开冷冻柜的动作停了一下，说：“凡事太保守可不好。你的嘴巴很冷静，但眼睛总是泄露信息。每次我的触手伸出来的时候，你就会调整焦距，放大仔细观看。”
“我是为了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他道，“就算没有资料可以参考，也尽量收集你的特性，汇总归类成新种族，或者更新变异方向。”
“唔……可是你把触手各种角度的漂亮照片重复拍了好多张。”
“……是工作。”
“还存C盘。”她说。
天使一下子不再说话。
阿妮还想再聊几句，她打开另一个冷冻柜，声音突然一顿。
冷冻柜里不是空的。
这个冷冻柜的低温保持得相当好，寒气铺满而来。里面躺着一具尸体，一具血肉完整、皮肤完整、丝毫没有腐坏的人类尸体。
阿妮靠近看过去。
他的皮肤异常地白，是那种久不见天日、带着些病气的白。阿妮盯着他看了两眼，低头看向他的手指。
尸体戴着一个戒指，戒指上是一颗紫色的宝石，这颗宝石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幽能波动。
这就是垃圾星上不断出现“亡灵”和骷髅的原因。这是一颗所有能量已经转化成幽能的能量晶石。
阿妮忽然觉得它很眼熟。
她上次看到这种能量晶石，是在天使透明的腹腔里。在对方精密的机体内，液体流动的水晶泵下方就悬浮吞吐着这样一块晶石。
阿妮触碰到戒指后，思维瞬间接入进了“亡灵”彼此互通的精神网络。但这一次，一个更加清晰的声音响起，轻微到几乎有点像叹息的声音刮过耳廓：
“你是谁……？”
冷冻柜的尸体旁边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
这个影子由涌动的能量组成，他是半透明的，此刻正立在冷冻柜右侧，拢着手站在阿妮旁边。
但阿妮看过去时，什么都没有。
这是一位亡灵。他的脚步在旁边细细碎碎地行走，偶尔有，偶尔没有。阿妮把尸体上的戒指摘下来，她调整了自己的主副脑，将一个副脑停留在这个精神网络中，试图下达指令。
里面一小部分的骷髅有反应。
阿妮精神一振，她就说这些骷髅都是有智力活动痕迹的，只是它们的智力有限，需要培养。
但这些骨头架子不会说话，不用吃饭，也不用发工资啊！
就算笨笨的怎么了？我们教会不嫌弃人笨笨的！
阿妮深受感动，把戒指揣进自己兜里，原路返回。她踏出医疗中心的时候，戒指上的幽灵又说了句：“你要带我去哪儿？”
阿妮摩挲了一下戒指上的宝石，高高兴兴地跟他说：“宝贝，带你迈向美好性生活……”
说快了。
阿妮差点咬到舌头，她想说“美好新生活”的，但通用语里这两个词发音太相似。她咳了一声，马上要改口，那位亡灵却已经出现在面前。
他凉飕飕的，像是一阵风。此刻坐在一个很有些年代的古董座椅上，身形一闪一闪地，仿佛某些老旧电视里显像管失灵一样，他坐在那里，长袍遮过脚面，看了她一眼。
然后微微脸红，再次消失了。
阿妮：“……”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第59章 垃圾星（4）
那位幽灵跟随在这颗能量晶石周围。
正因如此。阿妮才能在触摸戒指后无痛接入星球的亡灵网络。简单来说, 就是她一个活着的生物，登陆了这位幽灵的账户，才能在亡者的世界中发言。
他大多数时候十分沉默。
幽能是极为复杂的能量, 它衍生出来的造物也在记载中语焉不详。
阿妮回到蓄奴场后，立即将丰饶神典的内容传达给这些骷髅，她的思维传播速度非常快, 就像在亡者的精神网络上飞快上传了一个数百G的文件包。
它们彼此之间全无阻碍, 需要缓慢的解压, 理解下来。
但这个速度比居民们的传教快太多了, 星球上百分之九十的亡灵对这种刺激产生了模糊的反应。它们互相之间又传递出大量破碎的思维，反复出现的信仰像一个抛入海水中的锚，将亡灵们交流的巨轮固定在这片思维海域上。
随后，阿妮带着宋双进入了蓄奴场的控制中心。
这里有整座工厂运转和接受信息的总控制台。
以她的能力, 破解这种防护程序毫不费力。
宋双被惊吓到太多次，她都有点耐受性了，看到阿妮面无波澜地闯入控制台只是瞥了她一眼。
回过头视线一扫，见到屏幕上跳着一个水母图像，像贪吃蛇一样把控制台的文件吞进肚子里。
然后小水母变大，就这么将控制台里的加密文件横扫一空。
宋双：“……这是……”
阿妮道：“我做的水母病毒, 怎么样, 很有品味吧！”
宋双：“你……真是做病毒的鬼才。”
屏幕上的粉色水母越长越大, 最后占据了半个光屏。各项程序不需要操作就马上弹出展开。
水母一项项通过吞吐来归类分析, 将核心的交接内容打开在屏幕中央。
上面是蓄奴场在红网的账户和过往发布内容。
账号ID叫四通八达无忧到家, 下面有一行“无秩序异能协会”的字样和标记, 属于这个组织的成员，这是红网的五星级认证。阿妮迅速检索关键字，发现这是一个像“涅槃”一样的地下组织。
“我听说过他们。”宋双开口, “拥有异能的都是基因战士，还有些是天然变异、实验成果。比如零一三，比如你过来接到的这群……发生了畸变的实验体。”
“但其中有些人喝完基因药剂后，诞生的异能经常不受控制，不能掌握这份力量，从而经常失控造成伤害。”宋双道，“这些有缺陷的进化者自称无秩序者，组建了这个协会。”
这个协会的宗旨和行为都跟联盟律法作对，它的信息在星网上无法检索。
阿妮滑过账户信息，毫不客气地把这个分账户存留的余额转进自己卡里。
宋双抬手捂了下脸，声音透着淡淡死意：“这是抢劫。”
“这是劫富济贫。”阿妮说，“我要用他们卖奴隶赚的钱给外面那些小奴隶发工资呢。我只是稍微收了一点，一点点中介费。”
姐妹俩是银河护卫联合会的成员，在狩猎区域以外，这种加入护卫组织的星海战士一般尽量遵守规定。
“你会惹上他们的。”
宋双并不相信一个处事风格本来就混乱中立的狩猎者做出有效承诺，她见过太多嘴上说着工资福利的资本家。
“不会。”阿妮确定道，“我觉得能追踪到我现在身份信息的家伙应该没几个，我通讯器里住着一个……”
她思考了一下形容词，“强势泼辣的男人。”
虽然天使冷冰冰的，但阿妮对他的印象居然是这两个词。
阿妮停了一下，补充：“就算没有他在，想追踪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宋双看着她信心满满的表情，莫名被说服了。她应了一声“好吧。”说完过了数秒，才反应过来被对方身上渐浓的香气给引诱了。
她退后两步，觉得这位暂时效忠的首领大人在谈话上完全是一种不正当沟通。很多时候，跟她对话的人都提不起力气来反抗她的话。
阿妮继续查找有用信息。
另一团信息被虚拟水母吐出来，是账户跟红网管理员05的交流记录。
红网05：收益我们这边要扣除15%。
红网05：天穹科技急于掌控这里，母神已经在调教第八位代行者的迭代测试版。这是为了做更好的构筑抵抗外界攻击。
红网05：没问题吧？2号任务目标呢，怎么说？
四通八达无忧到家：好的，没问题。2号任务目标离开了，我们来迟一步。
四通八达无忧到家：协会的另一个小组在追踪，我们负责后续建设。任务目标扫荡了X9星的一个新研究所，会不会已经拿到了新的稳定药，跟自由联盟合作了？
红网05：不会的。
红网05：放心追踪，他肯定会落网的，天穹科技这方面的药物研究差太多了。要么死在联盟的狩猎游戏里，要么落到我们手上。能抓到活的，赏金翻倍，好处少不了你们。
四通八达无忧到家：好的。
这个聊天记录已经被消除焚毁，不过进行对话的操作人员比较粗心大意，没有彻底性粉碎，阿妮复原了。
剩下的就是各种植入奴隶芯片的“货物”来源和登记资料，已经一些预定的买家。
这种芯片采用的是惩罚措施，如果违抗主人的命令，芯片就会不断折磨脑神经，用生不如死的惩罚让他们变得麻木听话。
“竟然是这种设计。”阿妮对芯片资料扫了一眼。
宋双瞬间胸口狂跳起来，她眼都不眨地盯着阿妮的侧脸，生怕蓄奴场的行为带给她什么启发。
但阿妮下一句却是：“我得销毁他们植入的芯片，这里面有定位功能。”
水母病毒初步筛选了一遍，阿妮判断没有更重要的内容了，便把这里交给宋双继续整理，自己则转身出门，拐到僻静无人的休息室里。
休息室的门并不智能，但门把手自行扭动了半圈，慢慢打开了。阿妮的手停在边缘顿了顿，听到身侧轻响一息的走路声。
她转过头看向身侧微凉的空地，什么都没有，但她还是道：“谢谢。”
幽灵细碎的呼吸声出现在耳畔。
冰凉的，和缓的，一路滑过去，让人汗毛倒竖。
但他没有说什么。阿妮推门而入，打开通讯器拨通了零一三的号码。
连接建立中，旁边出现天使之眼的标志。阿妮扫了一眼，这次动手掐掉了，主动阻隔对方的监听。
但建立的结果是对方信号极弱，环境复杂，无法通讯。
阿妮眉尖紧蹙，面无表情地看着无法通讯的字样，伸手抚摸光屏。她的手指渐渐虚化，屏幕瞬间变花，出现了无穷的字符滚滚向下。阿妮的思维数据化，沿着通讯网络一路追踪，路上的任何权限验证都被水母病毒感染、崩溃、随后不起效用。
有阿妮本身的算力加持，她一路长驱直入，根本不经过任何人的同意，直接抵达归属于零一三的通讯器，终于，她也学会天使监控自己的样子，夺取了通讯器的摄像头。
信号确实非常弱，怪不得会驳回她的请求。
通讯器佩戴在他手上，阿妮的视角向着正前方，看到她哥面前是一个吊起来捆住的研究员，发出极度恐慌的尖叫，她的视角下压，满地血腥。
转动视角，周围有堆叠的各类研究器材，生物实验的失败品，地上被血迹涂了厚厚一层，地上破碎的残肢，人类的、人鼠混合的、看不出具体部位和物种的。
没有阳光照进来，没有窗户，只有大量强度很高的白色灯光。
阿妮觉得这应该是在地下。
她想开口，但尝试了一下，没声，零一三通讯器的扬声器坏了。
……坏得真是时候。
阿妮只好侵入他的通讯器，把他的光屏默认页面改成了自己要传达给他的信息：
X9星研究所的药是假的，追捕你的人是无秩序异能协会，跟红网有合作。大概率也是科联会的合作方。
阿妮编辑好了内容，刚要把光屏弹出去，犹豫了一下，她在想要不要在末尾加上自己的名字，正想着，一抬眼，蓦地见到零一三在脱衣服。
等等？你在干嘛？
他满身血腥，踏过被血迹糊满的实验区，进入了员工区干净整洁的浴室。
弹出光屏的操作骤然一顿，阿妮在他的摄像头里端端正正地坐好，把手放在膝盖上，一脸好学生听课的表情看下去。
零一三在脱沾血的衣服。
他的动作随意而粗糙，因为对方的通讯器戴在手上，阿妮感觉自己的视角倏地拉近，看着他宽阔有力的手扯开领口，扣子被拽过头了，发出绷开的响动。
在这样的强光下，对方的身体呈现某种眩目的乳白。
线条优越，骨骼强壮而舒展，脖颈修长，喉结突出。
好风骚的第二性征。阿妮对人类的观念了解很深，她乖乖听课的手抬起来，捧着脸颊，用那双纯真的眼睛认真研究，反复观察，企图从中更加了解人类。
零一三的胸特别大。
阿妮的视线往下动了动，看到他脱掉紧身的黑色内搭。视觉显瘦的黑色刚脱掉，就有一对乳白的胸跳出来——胸肌怎么会大到这种程度，阿妮抬指抵着下巴想，他不会打什么药了吧？
她没有怎么玩过，就算再大再丰润的胸口，让人口渴的地方也是粉粉的。
阿妮想，奶牛哥哥。
随后，零一三摘掉了通讯器，把她随手放在旁边。阿妮的视角没有遮挡，这次能看到全貌了。
他身上的字迹变得更淡了，几乎在消失的边缘。
但上一次她伸手刻的，用血一点点刺破肌肤，组成字句的单词，却还留在他身上，成为零一三身体仅有的伤痕。
水温应该不高。
浴室里很慢地升起一点雾气，这点雾挡不住摄像头。但信号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的。
他掌心里有一层枪械的茧。
清理身体的时候，掌心的茧划过胸口。大到会弹出来的胸肌被刮得红了一片，水流放得太大了，他的皮肤湿淋淋地浸在热水下。
阿妮又看了看他的脸。
发尾的红是天生的，没有掉色。他在独处的时候似乎不爱笑，没什么表情，眉宇里透着漠视人命的冷戾寒气，眼睛里也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淡淡的厌烦和躁郁。
零一三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
阿妮看到他的神情舒缓了一些，然后莫名其妙地比了一个高度，是阿妮没有长高之前的身高。
然后他又比了一个新的高度，是第一次成熟期之后的。
他小小地叹了口气。
阿妮其实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不妨碍她有点想笑。
光看对方的身体，应该生命力很强盛才对，但有变异体生育困难的前提在先，阿妮其实也不抱什么希望。
接下来是纯粹的洗澡时间，阿妮看着他指缝里冒出来的乳白的肉，第二次想，为什么胸肌这么大，还这么白。
这么用力地洗不会挤出奶来吗？她记得宇宙人类男性也有乳腺，只是他发育得格外好。
信号变得更微弱。
阿妮怕彻底断联，吸了口气，默默将光屏弹出去，光屏跳出的那一刻，一只湿漉漉的手伸过来抓她，然后信号彻底消失。
摄像头的微光也一下子暗下去了。
弹出的光屏内容显露在灯光下，信息的末尾最后还是没有留名字，但仓促地画了一个小触手。
零一三看完内容，视线停留在那个小触手简笔画上，下意识：“妮妮……”
小触手简笔画中间很仓促地画了几条斜杠，露出一个害羞的表情。
“……妮妮？！”
-
阿妮退出星网时，被另一股数据流纠缠上。
她认出是天使的气息，立即转变拟态脱离战场，思维重新回到现实世界中。
视线才看到光屏上的天使，她就马上道：“生气会变老的！男人的花期最重要了！”
天使幽幽地看着她：“我不会老。”
阿妮立刻道：“怎么可能？你都迭代多少次了，年龄肯定大得很。我不喜欢老男人的。”
光屏上是天使的机体形象，他身后的机械羽翼展开了一些，响起贵金属之间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我追在你身后一路善后，你却在看男人洗澡。”
“哎呀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阿妮嘴巴特别麻利，她马上回击，“我只是看男人洗澡，我还没看女人洗澡呢！我看了也坦坦荡荡地承认，不像某人天天说是工作，其实就是个变态触手控——水母病毒是不是很可爱，你看到小水母的触手有没有春心萌动呀，哼，等我的病毒再升级一下，就跟你在网上大战八百回合，用我的小水母把你的验证口全都……”
砰。光屏震动了一下。
天使冷冷地看着她，那张清寒冰冷，看起来近乎无欲无求的脸，竟然能这么明显地表达出一位智能生命的怒火。
他银白的眼睫微颤，眼尾泛了一缕细微的红，光泽如璞玉般顶级做工的肌肤出现在屏幕上，阿妮都能看到他明显起伏的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阿妮看到他生气居然很高兴，笑眯眯地道：“干嘛，急啦？有本事你顺着网线来打我，还是好好工作吧，你应该还没下班吧？我可是马上要收一批新员工了，我要让他们早九晚五，一周双休，还给大家开勤奋奖金。母神的代行者，智械族的顶层，监管星网的天使大人，你领多少奖金啊？”
她说得是那些活着的奴隶。
砰砰。光屏又震动了一下，天使盯着她的眼睛：“开门。”
阿妮愣了一下，突然发现第二次震动跟现实的声音重叠了。她猛地转头，面前的光屏骤然消失，随着砰、砰、砰，有节奏且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结束，门把手在外面向下拧动。
响起他无情绪的冷漠音调，重复：“开门。”
阿妮：“……”
顺着网线爬……不是，天使的主机体出现在垃圾星？你们智械族内部就没人管管这事儿吗？！
另一个房间有宋双，还有大批畸变体、奴隶、她的信徒也在这里。
阿妮只想气气他，没想真跟天使撕破脸，她走上前打开门，迎面被智械坚冰一样寒冷的手攥住手腕，对上一双极其精致漂亮、折射出寒光的银灰色玻璃眼睛。
天使那张俊美无瑕、极度对称的脸出现在她眼中。他身后巨大的钢铁羽翼再次展开，合金铁羽中隐隐透出复杂的能量流动。
只一眼，阿妮就判断出他身上携带着可以将一块陆地夷为平地的恐怖能量。天使的机体装置一定是智械族最好的，她语气为之一变：“这么脏乱差的地方你怎么真过来？把自己弄脏了怎么办，我还想去伊甸跟你交流感情呢。”
“不劳费心。”他银灰色的眼睛一瞬不错地盯着阿妮，很难从这双水晶般的眼眸中窥探出他真实的情绪，仿佛那阵怒火已经过去，“我花期过了，年纪大，有代沟。”
一听就没消气。阿妮帮他掸了掸雪白制服上不存在的灰尘，一脸阳光活泼，好像从没跟他吵架似的，语气真诚：“我可想你了，我想跟你约会，刚刚只是生气你不来找我，总是让我去找你，伊甸里那么多智械族，我害怕嘛。”
不等对方反应，马上就有灵巧的小触手伸出来，在这个距离下明晃晃地缠上他的机体。
攥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松了一刹，阿妮顺势抽出手，环住对方的脖颈，亲昵地贴了贴他的脸。在这个角度下，目光忽然扫到对方机体上印着智械族的编号。
名称：天使
外形：羽族男，182cm。

第60章 垃圾星（5）
触手卷上他的肩膀。
色泽粉嫩, 似乎才新长出来，半透明的顶端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孔，微微分泌着黏液。
天使偏过目光, 视线落在这条小触手上面。触手尖尖缠上他肩膀上雪白的智械制服，绕过上面略微坚硬的监管标识，随着它的攀爬、缠绕, 浅浅的湿痕洇进雪色当中。
他看了半晌, 随着他偏首凝望的动作, 雪白长发滑落在她纠缠的触手上。
男人清寒的声音顿了顿：“你想我？”
他没有相信, 阿妮能够听出来。
但这不妨碍她睁着眼说瞎话，她晕着一缕浅粉红的睫毛逼近对方，这种宛如血液稀释的颜色快要扫过他的肌肤：“是呀，你是我最喜欢的智械族了。”
“然后你还有最喜欢的人类, 最喜欢的鲛人，最喜欢的藤族，是么？只要你想，立马就能把招惹过、发生过关系的男性编成一个名册，每天点到谁就对谁说‘喜欢你’？”
天使回过目光，冷冷地反问她。
阿妮一时语塞, 见到这位一贯没有什么表情的智械伸手摘掉了制服上的监管印记, 小触手柔嫩的尖尖儿顺畅地又爬过去, 湿痕继续蜿蜒。
而他的脸色却还寂静得没一丝变化：“你有强迫症么？还是心理疾病。所以要收集各个种族的情人, 满口花言巧语。”
阿妮回答：“才没有呢。我本来没想着收集什么智械族的情人, 只是你难缠罢了。”
他不光是掌心冰冷, 连模拟人类的吐息都没有温度。银灰色的玻璃眼珠看了她两秒，随后将阿妮的手臂从身上扯下来，整理蔓出一条褶皱的领口, 淡淡地道：“这就是你对我的评价？”
“难缠，强势，而且还很泼辣。”她说，“好了，别发脾气了。我诚心诚意地跟你道歉——你花期还在呢。男人最重要的就是有姿色，我承认，你也算小有姿色吧。”
“……”
小有姿色的智械冷冰冰地看着她，再次攥住她的手。周围的场景立即变化，被伊甸的景象覆盖。
不需要接触通讯器，天使已经能顷刻带她进入伊甸。
这代表着以母神超脑为基础构建出来的伊甸之乡，认可她作为智械的身份。
天使预料到她身上变化惊人，但这样的现实还是让他眸光倏地一动，望着两人相连接紧扣的手指，缓缓松开。
冰凉的指节松懈刹那，反被她用力扣住，几条触手争相缠绕上来，湿润地攀上天使玉白的手臂。
“你真的很喜欢触手吧？”阿妮微笑着拢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要问我，也清楚只有在这里，在你的防火墙之内，你才能相信周围绝对安全，不会被监听、不会被其他智能生命窥探。这也是你一直希望我主动进入伊甸的原因。”
两人出现在天使的办公室。周围浮现出更多屏幕，千百张光屏播放着各种监管画面，他的大脑里还同时承担无数任务。
“但你一直拖延。”天使道。
“你突然出现肯定不是只为了找我。”阿妮无视了对自己不利的话题，“是因为红网的蓄奴场？”
“是为了红网。”他答，但随即道，“不要扯开话题。”
智械族自动屏蔽幻术，自然也不太受到触手香气的影响。
“我都说了我害怕别的智械族，我只想跟你说话。”她面不改色地把这个理由搬出来，随后道，“你没见过我的种族，只是因为我是天生就这样的变异体，哎呀，宇宙中独此一例，你当然不知道啦。你根本不懂触手怪——”
“我？”他突然打断，“我审核过上亿部类似题材。”
“但成人区的触手片是精品数量最少的。”阿妮思绪流转，占据了房间里的一道屏幕，四周陡然暗下去，那块屏幕放大到整面墙，将其他任务进程都挤到下面去。
她翻到成人区的页面，点进分区，对比其他频道，上面的数字实在令人堪忧。
天使没有表情地扫了一眼：“这是因为宇宙人类的局限性。没有热度的影片会被归类删除。”
屏幕上的画面再度变化，阿妮看了一眼，他单开了一个页面，调度出自己的储存内容，文件夹打开。
上面整整齐齐地满屏文件分类，标题把阿妮硬控了一下，她突然拉过天使的手臂，将他摁坐在虚拟数据流组成的沙发上，随后坐在他身边，抱住一个沙发抱枕，指了指屏幕上的其中一个文件夹：“我要看这个。”
“这跟我们要谈的东西没有关系。”他说，“只要在星网出现过的触手，我全都见过，你是……”
“我要看这个。”阿妮挤了挤他，眼神真诚明亮，像盯着肉骨头的阳光小狗，一条小触手伸出来敲了敲他的肩，“看看这个。”
天使沉默了半秒，她说得那个文件夹再度打开。
“是有吸盘的啊。”阿妮抵着下颔，仔细观看屏幕，不放过每一帧，“这是海尼亚族，跟鲛人一样属于海族，但他们没有人类外形，想要正常融入人形生物主导的星海繁华区域，只能打针或者植入皮下变化器。”
“……对。”
“他们平常是五角星的形状。”阿妮变得很兴奋，话语也渐渐多起来，她伸手屈指又张开，做了一个五角星触足蠕动的动作，“有一条是具体的生育足，可以塞到对方的身体里。而且海尼亚族天生胆小，只要有洞的地方都会想钻一下，想要躲进其他人的身体里。”
天使看着她的手。
阿妮没指望他的兴趣跟自己一样，说完就转过头，托着下巴继续看下去。画面上的海尼亚变成了人形，但下半身却是五条带着吸盘的触手。
剧情很完整，配乐也很精良。
阿妮继续看了下一部。
下一部是水母般非常细、极度透明的触手。影片播到二十分钟左右时，阿妮搓了搓手，才突然意识到，他保存的内容都是没打码的。
……这算什么，假公济私。
阿妮悄悄转头看了他一眼。
天使坐在她身边，屏幕的光映照在他无瑕的侧脸上，一半的脸沉入进黑暗中，分割出一道阴影笼罩的线条，这样的画面，让那股极度对称带来的死板暂时消逝。
他的主机体，是一尊美丽惊人的造物。
阿妮看了会儿，说：“别给天穹科技做事了，你跟我吧。”
天使目光不动，也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平淡地道：“不好笑。”
“我认真着呢。”阿妮戳了戳他的手臂，对方没有反应，她便立刻用几条触手缠住对方的肩膀和腰腹，猛地一使力，把沉重的机械机体缠进怀里。
猝不及防，他的手臂抵住了沙发：“你要做什么？”
“给你近距离观赏一下新品类的触手嘛。”阿妮抬手解他制服上银白色的宝石领针，那对机械羽翼挡住了一半的光屏，她不在意，紧接着说出一个他无法抗拒的信息，“我可以告诉你残留在你数据库的东西是什么。”
天使没有阻止她，对智械来说，露出机体不会引发羞耻。他道：“那些破碎信息很难清除。”
严密的制服解开，露出他玉白的肌肤，和透明的腹腔。
一条触手爬过他机体上的仿真皮肤，那种流淌的湿痕便爬过肌肤。表皮上的传感器让他感到一阵细微、黏糊糊的爬行感。
像是一条带着温度的蛇。
触手摩擦了一会儿，阿妮抓着他的手让天使拢住这些虚拟触手，冰冷的掌心虚虚盖着那一团，她压着天使的手揉了几下，说：“是这个。”
触手那个小孔微微动了几下，涌出一团粉红色的黏液，像是花蜜一样喷溅到他身上。
沿着完美的机体向下淌落。
“……”天使看着黏液，这种东西表现为数据流就会变得非常难以清除，他道，“把你之前留下的拿出去。”
“那你放开防火墙让我进去清理。”阿妮马上接话，“我保证这次什么都不会对你做，我绝对绝对不会再偷窥那些不该看的……我不说了，别走别走。”
她把起身整理衣服的天使又拽回来，抱住男人的腰把他挤在沙发最角落的位置。那些花蜜淅淅沥沥地顺着胸口滑到透明的外壳上，玻璃外壳弄脏了一些。
里面的水晶泵吸取着一种液体能源，晶石上下飘动。里面结构精密，嵌合着一块微微闪光的集成主板。
那些黏液在玻璃外壳挂不住，瞬间就流下去，在雪白的金属腰扣上沿堆积了一个小小的、横过来的水痕。
“重新谈，很有诚意的。”阿妮边说边抽出纸巾，给他擦外壳上的花蜜，“我起码让你看到了控制中心的资料内容，水母病毒立大功！你为了红网追踪过来，应该是要拿走什么吧？”
“母神怀疑内部出了叛徒，有人已经倒戈向红网背后的……”他停了一下，“关于红网管理层的内容一直有很高优先级，我要追踪管理者05，你查询过的那些设备，我要带走。”
“好。”阿妮没道理不答应，“红网背后是什么，你们智械也有搞不定的区域？”
“因为对方也是智械。”他道。
阿妮露出“我要听这个”的表情。
面前的大屏幕还自动播放着他保存的精品触手片，阿妮的小触手抽了张新的纸巾，像模像样地给他擦起来。
“这是智械族内部的不谐。”天使道，“也许当初就是有人像你一样，鼓动、支持了它们，所以它们离开了天目星，离开了伊甸，也离开了母神的怀抱。”
“争夺星网的控制权？”
天使微微颔首。
小触手擦得心不在焉，越擦越乱。他按住触手不要再动，说：“越来越脏了。”
“只是表面，你随便一擦就清除掉了。”阿妮道，“真可怜啊，这么有分量的身份却没放过假，要是你跟了我，就算你不需要休息，我也会给你放假的，嗯嗯，天地可鉴。”
“根据我对人类的了解，”他说，“天地可鉴后面跟着的大多是谎言。”
“智械就没有放假的概念吗？”
“……”
“这样。”阿妮抛出一个诱饵，“等我防火墙完全做好，我帮你分担任务，你偷偷放假去做自己的事，不用在后台挂载任何工作程序，怎么样？”
“我没有爱好，也没有兴趣。”他说，“更不用睡眠。”
阿妮指了指光屏：“但你可以在家里专心看一整天触手片啊！”
“……”
很可怕的是，他竟然有一丝犹豫。
“要是你辞职跟我干的话……”
“我跟你不一样。”他打断了阿妮的话，眸光寂冷无波，徐徐说道，“我诞生那一日就有工作的责任，智械是不能停下来的。所谓休眠状态，不过是随时准备投入工作的暂时待机。我的硬件和能源都足够强大，我不需要休息。你说得这些话如果被母神、被其他智械知道，会被列为危险人物。”
“我早就该被列为危险人物了。”阿妮盯着他的脸，“你提起，我正好想问你，我之前的一系列举动已经侵犯了智械族的安全，为什么星网活动却没有受到特别监控，就算联盟官方不在意，那天穹科技总该稍微重视一下吧。还是说，你没有告诉别人？”
“我没有告诉别人。”他答。
阿妮不懂为什么。她想继续追问的时候，周围的光屏却蓦然黯淡下去。四周景象骤变，离开了伊甸。
再次睁眼，面前已经是蓄奴场中那个小小的休息室，垃圾星里为数不多干净整洁的地方。
天使站在她面前。
阿妮才一回神，她的触手便一条又一条冒出来，连最细嫩的新生触手也从腰侧涌出。钻出作战服在侧腰特意开的竖口。
回到拟态的人类躯体后，阿妮的体温异常升高。她捂住通红滚烫的脸，自己在伊甸欣赏的那些片子，对于小触手怪来说是正正经经的黄色内容……她迎来了第二次成熟期。
天使望着这些黏腻纠缠的触手，把缠上手臂的一根轻轻拢住，扯下制服。雪白的外衣快要被触手爬满，他才轻微蹙眉，提示：“收回去。我去收缴控制室的设备。”
但缠着他的触手越来越多。
阿妮脸红得冒烟，她抬头看着工厂那个不够明亮的顶灯，声音局促：“我记得……你没挂载那个，那个模块吧。”
他不语，似乎是因为第一次听到阿妮这个怪物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阿妮马上说：“那把机体给我用一下！”
天使没有反应过来她究竟怎么了，哪怕是阅片无数的成人区监管智能，也并不熟悉拟态兽的发育曲线。他被抓住的那一刻完全是不能理解的：“我没有感觉，不能配合你。”
“我知道！所以我才找你的。”阿妮轻车熟路地摘掉他的领针，“我把你当那什么道具用一下，用完会擦干净的。”
天使：“……”
他果然跟碳基生物合不来。
阿妮身上的触手全都蔓延出来，在冰冷的机体上蠕动滑行。还有几条已经爬到钢铁双翼上去了，柔韧的表皮将交错的金属缝隙渗得亮晶晶的。
天使低头看着她的手。
智械族不会对人类的繁衍方式有冲动，何况他也没有装载模拟人类繁衍的传感器模组。他对这种机体上的摩擦完全没有欲望，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的手快速解开制服。
阿妮快要把智械族的制服脱出技巧来了。
他明显喜爱触手，单纯的喜爱。所以触手缠在他身上时，天使也没想着暴力挣脱。阿妮借着这个发现，用几条比较长的触手拢住他的羽翼。
透明的玻璃外壳下方，有一个似乎能连接管子的地方。阿妮伸手抠了一下那个插拔液管的连接槽，略微发硬，但裹了一圈软胶，触感很诡异。
她问：“这个是……”
“液能补充口。”天使说，他停了一下，用一个更朴素的说法，“充电口。”
有一根小触手自发地想要挤到连接槽里去。
它有点大，跟天使原本的连接管不是一个型号，但好在又软软的，柔韧地外皮被挤得发红，但依旧不能进去充电。
阿妮轻轻地叹了口气，她觉得成熟期的自己也有类似所有触手的特性——她理解海尼亚族为什么遇到孔就想躲避进去了。
她现在也有点这个症状。
阿妮挪开手指，抬眼看他：“你有没有……”
他平静地对视。
阿妮突然泄气。他不可能有，他连类似的传感器都没有装，这家伙压根儿就没想着跟其他生物发生点什么超友谊关系，她怎么能要求一个充气娃娃自备道具。
……但这个娃娃做工很好。阿妮悄悄瞥了他一眼。
要是其他智械族知道她把天使比喻成这种东西，一定会如遭雷击。
“诶。”阿妮突然想到什么，“我好像有。”
顶着对方审视的目光，她在身上搜了半天，在某个不起眼的口袋里掏出一管“浪漫一夜”。
他银灰色的眼瞳扫了一眼，识别出信息：“过期了。”
“机体使用的水剂这么严格的吗？”阿妮道，“不会……弄坏的吧？”
其实会的。
天使想，他例行的维修保养都是昂贵专用的物品，这种劣质、过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生产的小作坊次等货，根本不配进行对他的维护，可能还会磨损他的连接槽。
但他道：“你用吧。”随后就不再说什么了。
触手把天使的躯体当成了一个大型可埋入的温床，不肯离开，他冷冰冰的身体被阿妮的触器缠着，蹭久了，温度不再像是机械。

第61章 垃圾星（6）
阿妮垂下眼, 仔细盯视着那个略显狭窄的连接槽。
她估测出对方适应的型号，把机体润滑油挤在手上，然后涂抹到那条最急迫想躲入孔洞的触手。她圈住触手水淋淋地抹上去, 听到天使忽然开口：
“它已经很软了。”
停了停，他声音清冷的继续：“应该用在我身上。”
阿妮愣了一下，她马上从这句话中品味到非常不同的意味, 感觉脸上腾得一声愈发烧起来。
她垂下手去摸连接槽外部的一圈胶, 头顶冒烟, 呼吸冒着热气地压住天使的上身。很多时候, 阿妮看人类的影片是没有什么害羞情绪的，但她太了解宇宙人类，也学会他们审视羞耻的眼光。
冰冷而昂贵的身体，高贵近乎完美的身份。
但却说这样的话。
阿妮的指腹摸到了连接槽, 因为这个充电口大部分时间都进入的是液能。所以它能吸附软管的卡槽特别明显。
她仔细地涂抹上去，连接槽其实很新，连使用痕迹都没有。规格极高的贵金属覆盖上一层亮晶晶的水剂，黏液顺着卡槽的边缘滴落下来，边缘的软胶被浸透了。
水剂流了一手，阿妮抽回手时, 天使递给她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巾。
纸巾上残留着一股雪的味道, 仿佛沾着零下几十度的冷空气。
他来到垃圾星之前, 大概就在一个温度很低的星球。
阿妮混乱地想着, 她的触手已经不顾及主人的思绪, 怪物不懂矜持, 只要能够钻研，它马上就钻研着埋进天使的连接槽里。
她湿着手抓了一把触手，及时缓了一下, 它才没猛地撞到连接槽的金属压片上。阿妮抬眼看了看天使的表情。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
就是这样，这样就最好了……只要暂时使用一下他的机体，他不会生孩子，更不用负责任。
阿妮的目光缓缓向下滑动，描摹过对方的五官。
越是冷漠的表情，越能激起一些坏心思。阿妮伸手擦拭着掌心，擦到一半，便抬手捧住他的脸，指尖的水剂抹在他的脸上。
天使把目光挪回她身上，他的脸颊残留着一道浅浅的湿痕。他注意到了这一点，抬手要擦掉这个痕迹，却被阿妮攥住手腕。
“……你下次检修是什么时候？”她问，“会被发现吗？”
天使不说话，过了几秒，只是道：“玩你的。”
阿妮贴过去用发烫的脸蹭他，压在对方没有温度、却十分细腻的肌理上。天使的发丝间也有一股冷空气的味道，随着深呼吸涌进肺腑。
触手沿着亮晶晶的贵金属，蠕动似的推挤了几下，随后如愿以偿地蓦然钻进连接槽，抵着液能处理器。外面的卡槽箍住触手柔韧的皮，将它固定在里面。
阿妮猛地吸了口气，天使问她：“怎么了？”
她的手穿过对方雪白的发丝，心想他的连接槽本来就跟这条触手型号不匹配，非要用这条，肯定会被挤得发疼——阿妮勾着他丝绸般的雪发，有点儿疼蔫了，低低地道：“检修换个接收口吧……”
“是你该换一条触手。”他说。
阿妮蔫了没几秒，被卡住的触手却生龙活虎地钻研里面的液能处理器。天使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看向腹腔上的透明外壳。
阿妮跟着望过去。
透明玻璃映照出内部的触手。
她呆了几秒，低头埋在他肩膀上，勾着对方头发的手一下子拢紧了。她滚烫的脸压在对方冷冰冰的肩头，喃喃低语：“天使。”
“嗯。”
“……透明的。”
“……嗯。”
缠着他的触手一下子变得更紧。
阿妮强调的语气让他沉默了半晌，她的凝视让天使第一次觉察到自己的外形或许有应该打码的地方。
阿妮的手贴上他的腹，按在透明的外壳上。她手上的温度让玻璃迅速蒙上一层白雾。
触手已经钻到液能处理器的连接处了，它左右敲敲，在这些精密仪器上面爬行穿梭。滴答流淌的粉色黏液顺着亮晶晶的表面向下滑落。
好在他的内部元件都做了防水处理。
触手钻到输入口，把自己塞了进去。
天使虚搂着她的手臂倏地僵了一下，他的手指微微并拢：“里面会……”
话音未落，触手吐出一股花蜜，从输入口汇入进他体内的液能，晶亮反光的银蓝色液能中掺上一抹极度醒目的粉红，黏液融合着被吞进水晶泵里。
天使目光一定，在他抗拒之前，更多的花蜜流淌融合进去，他内部的透明运输管已经蓝粉掺半。
液体能源灌进水晶泵中。
天使皱眉抓住她那条触手，向外扯了扯，语气为之一变：“我跟你说过我不能用其他能源，你会弄坏我的。”
“疼疼疼！”卡槽把触手软软的表皮搓扁压软，要是平时也就罢了，她在第二次成熟期的时候，可没这么容易一下子就软绵绵的，“等下等下，我会变成粘液的！别这么用力，你能不能贤惠一点啊！”
他越是拉扯，触手就越急着吐出粉色黏液，大量花蜜融进运输管。阿妮把触手收回来的时候，天使一把将她推开。
阿妮不小心被推倒在地，本来想解释“我的能源肯定不会弄坏你”，话到嘴边，一抬头，粉色黏液顺着那个挤松了的槽口流在玉白的机体上，当着她的面，滴答一声，掺着一点银蓝色液能，落在地上。
她突然不会说话了。
天使的透明腹腔里，已经有大量的液能混着花蜜，随着水晶泵的抽吸，传递给各处。
阿妮盯着看了一会儿，说：“……不贤惠就不贤惠，算了。我们老实女人忍了。”
说着点点头，觉得自己很大牺牲。
天使低下头检查连接槽。
他修长的手指伸进金属片之间，意识到接口还是被挤松了。他低低地、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随后穿上制服，将扣子系到脖颈最上端。
“你现在看上去……”阿妮说到一半，指了指他的手。
天使检查松动接口时，里面的黏液漏到了手上。他视线微动，把手擦干净，问：“什么？”
“很色情。”她说。
天使擦手的动作顿了顿，随后道：“一般来说，人不该这么评价我。姑且我当你是一个变异体，下一次狩猎任务之前，我希望你配合我完成备案。那个仪器……”
“我给你送回去。”阿妮说。
天使蹙了下眉，没有回答，似乎怀疑她有阴谋。
“我研究完了。”阿妮毫不心虚地道，“它这么古老陈旧，我还有好几个改造方案呢，对我已经没用了。”
“那是违禁品。”天使说，“你最好别在我面前提改造违禁品的事。”
“说都说完了，再提醒有什么用？”阿妮说，“我只是不想骗你。”
天使盯着她看了两秒，银灰色的眼瞳微光闪动。他转身推门的刹那，阿妮又叫住他。
天使停步回头，看到她起身走过来，从他的制服口袋里抽出一条平整雪白的丝帕，低头擦拭金属翅膀的背面。
背面黏着花蜜的痕迹，散发着一股微妙的香气。
阿妮的手在钢铁的密羽间挪动，大略帮他整理了一下身后，随手折了折满是花蜜浓香的手帕，探身塞进他口袋里，眼神却看向他的脸。
好漂亮。
阿妮下意识屏息，靠近，淡粉的唇蹭上去吻他，却碰到一截冰凉玉白的手指。
他的指节轻轻抵住这个毫无预兆、也没有解释的吻。银白的羽睫轻颤了几下：“别过来。”
阿妮挑了下眉，开口咬他的手，天使倏地收回，转头跟她道别：“我去收走设备，下一次见。”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阿妮问他，“真不用我帮你修一修吗？下一次检修你要怎么跟检修员解释？唔……比如说……真的是误会呀，走着走着路突然掉下去，一下就坐在触手上面了，你看这事儿倒霉的。这样？”
天使又被她一句话惹毛了。他用力地拧开门，金属翅膀咔嚓地抖动了一下，锋利的铁羽扫过阿妮的身前，差点打到她，羽毛刺到阿妮前一瞬浅浅地并拢，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
信徒们被带上护卫舰。
在海东青号待命的五万闻讯下来接人，他一身在零一三手底下办事久了的匪气，正想着咋样能别把老人小孩儿们给吓着，结果一回头——
一群奇形怪状，外表惊悚的居民跟在阿妮身后，他瞬间呆若木鸡，面如土色，看着血肉组成的八条腿生物涌入星舰那一刻，腿软地哐当一声跪在地上。
“哎呀。”阿妮在旁边看着信徒们，一把将跪下去的星盗捞起来，“别怕，自己人。”
五万哆哆嗦嗦地憋出一句话来：“姐，咱们是干啥的啊，拍恐怖片找演员呐？”
阿妮拍了他的脑袋一下，训斥：“说什么呢，站直了。”
五万哭丧着脸站起来，一个风里来雨里去的星盗，被治得服服帖帖：“老大也没告诉我这活儿能练胆儿啊，姐，够了吧，不用再接第二拨了吧？”
“我们是环线。”阿妮把星图投到通讯器上，“还有这几个地方要去。对了，还有这个。”
她把名单递给五万。
上面是蓄奴场的奴隶名单。
“这些人种族各异，我给他们提供了两个选项，第一，毁掉芯片，给我打工，跟我签员工合同。第二，原地销毁。”
五万身上一抖，脸上写着“这算哪门子二选一？”但他又想到老大也经常这么让其他人二选一，又平衡了，心想真不愧是一家，强大可怕，凶神恶煞，都是带着一群人填饱肚子的头狼。
他们身体里有红网注册的奴隶芯片，可以进行定位。要么销毁、要么攥在手里。
阿妮懒得解释，只表述决定：“所以这也是我的员工名单，这件事交给你去做，把符合要求的人带回去。”
五万点点头，马上道：“好的好的，这活儿我可熟了。”
统计完人数后，阿妮测试了一下幽能戒指的效果。
即使她离开星球，脑海里连入的精神网络也可以随时获取他们的信息碎片。但不会再有新的尸骸变成能动的骷髅。
这颗晶石是制造新亡灵的源头。
距离越远，亡灵们渐渐陷入休眠状态，通过精神网络上的星点，阿妮确定它们还存在。
实验结束，阿妮回到01号潜航舰，离开了这颗垃圾星。
除了莱娜和宋家姐妹，其余人都在海东青号上。阿妮用两根布条把戒指缠住了，这个特殊物品露在外面，说不定会给她带来麻烦。
随着布料一点点缠住，旁边忽然响起一声冰冷的呼吸。阿妮停了一下，又继续盖住晶石。
“……不要……”
很模糊的声音。
阿妮没有停顿，继续绕了一圈。她的面前出现一个半透明的身形，男人的身体一半穿过星舰内的陈设，惨白的手捧住她的手指，迎面一股极度的寒凉。
他说：“让我看见……”
阿妮抬起眼，见到她缠在戒指上的布条蒙住了他的眼睛。幽灵寒气沁骨的指尖落在她手上，细细地写“跟我聊聊天。”
是古通用语，现在已经很多人不认识了。
他依附在戒指上，被囚禁在尸体边，渡过了极为漫长的时光。
他的语言功能有限，会写字，但不爱说话。
阿妮继续绕了一下，他的眼睛被彻底缠住了。男鬼的双手盖了一下眼睛，模糊地要说什么，阿妮隔着布条摩挲了一下戒指，跟他道：“麻烦你了，偶尔我会解开让你看到的。”
他的形状飘浮过来，在她手上写：“我会撞到东西的。”
阿妮说：“没关系，你很轻，不会碰坏什么。”
他写：“会撞到人。”
阿妮又说：“那，听到人的脚步，就躲到我身后去。”
他写字的手悬停了一下，忽然间，幽灵从左肩方向飘浮过去，躲到了阿妮的身后。
在她身后身形一散，慢慢消失了。
阿妮回过头，是宋双。她拉开椅子一坐，问：“星图我看了，如果顺利的话，也要一个月才能回去。这么短的时间，还随时有狩猎任务要参加，来得及么？”
阿妮调出光屏，把自己的评级给她看。
宋双眯起眼，见到屏幕上写着：
银河系NO.2120，阿妮。（A级）
她瞳孔地震，马上道：“你才参加了几次？那下一场要给你安排A级狩猎场了？……那你……”
A级狩猎者大多属于明星选手，任务不会安排得太密集，为了维持身价。
倒是不必担心她来不及规划任务，完成建设基地的安排，但这次，宋双开始担心她能不能活着回来了。
“什么时候更新的？”她问。
“两天前。”阿妮说，“商业价值达标了。”
排名和商业价值，只要有一个就可以进行评级审核。宋双轻轻地敲着桌面，她心情非常复杂，既想让她活着回来成为狩猎直播的台柱子，又觉得只有她死了才能重获自由，否则这辈子就要被她钳制在手中，像一块肉似的被猎食者狠狠咬住命脉。
宋双叹了口气，道：“恭喜。”
这确实是值得恭喜的事。
宋双再次抬眼，看向面前这个表面无害的女孩子。冥冥之中的预感告诉她，阿妮的名字将会传遍星海，而那些长相各异的畸变体、被折磨到伤痕累累的奴隶，也绝不会寂寂无名。
她就像是会吞噬所有人的风暴，将有用的部分留下来组成自己的利爪。而她和姐姐，正是这其中的一员。
-
阿妮满意的长假，却是匿名论坛哭天喊地的又一天。
XX01L：又是没有妮妮新视频看得一天，我要疯了啊！！妮宝上班，跟我一起喊，宝宝上班！
XX02L：宝宝上班！支持阿妮全年无休！可恶啊，根本定位不到阿妮选手，她到底在哪里，前一阵子不是有狂热粉丝要去见她吗？怎么没声儿了，给口饭吃呐。
XX03L：你傻啦，想私联选手的粉丝有个变态盯着，乱说话的好多都被杀掉了，凶手都没找到。
XX04L：对了，那个藤族选手呢，他这次抱了妮妮的大腿，蹭着流量名气大涨，怎么又没动静了？
XX05L：糖果征服宇宙给妮宝投了星推！[视频]
众人点进去一看，那是位于人类帝星启明星中央，自由联盟总部通天大厦的巨型拟真屏，上面是阿妮宝贝长达两分五十秒的个人剪辑。
XX06L：一想到自由联盟的议员们上班要顶着阿妮比心的视频就想笑……
XX07L：……哇，我也想竞选议员了！也太幸福了呜呜……
此刻。
启明星正中央，通天大厦面前。
网名“糖果征服宇宙”的联盟议员站在巨幕面前，满意地看着极度拟真的视频，阿妮那张沾着血迹、可爱又充满威慑力的脸蛋挤到屏幕前，她忍不住捂住心口，被萌的眼前冒星星，随后神清气爽，挺胸抬头地走了进去。
另一边，通天大厦的播放开始后没多久，虫族蒙恩星、最高议会位于的巨巢底部，也投放了相似的巨型屏幕。
这是巨巢底部第一次投放人类狩猎者的影像，无数帝星居民驻足观看，议论声沸反盈天。
她存疑的人类身份减轻了居民对她的敌视，而她表现出来的强大魄力、干净利落的杀戮片段，却深深地契合了虫族居民们对猎食者的定义。
巨巢正对面，顶层的落地玻璃后，金发披散的伊莫琉斯轻轻转动着一粒骰子，他身后的光屏是红网各个赌局的下注比例，数不清的星币以数字的形式在上面疯狂滚动。
但那粒骰子的右侧，却静静躺着另一个通讯器。
那是他注册的另一个身份，办假身份对他这位蝶族权贵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通讯器上显示着他小号的ID：
萌妹控。

第62章 蝴蝶结（1）
蛛丝细密地填补在各个精致昂贵的材料之间。
墨绾抬起指尖, 轻轻地掐断一缕近乎半透明的蛛丝细线。柔软的半成品静静地搭在他膝盖上，他的轻柔抚摸过去，仿佛能幻想到衣料贴入她肌肤的温度。
他抬起眼, 望着不远处的阿妮。
她的发尾晕上一层浅粉的色泽，周围密集的光屏流过他不认识的数据和画面，半环住她, 十几条小触手各自在自己负责的光屏上敲敲打打。
她握着一只电子笔, 笔下是一个基地智脑的雏形, 大部分时间似乎是在思考。
墨绾看了好一会儿, 他下意识地捏了一下系着黑色丝绸的喉咙。布料后的喉结艰涩地吞咽了一下，一股隐约的甜味儿残留在舌根上。
那是触手挤出来的液体，被装载在口器控制仪上。
墨绾看得失神，忘记收回目光, 忽然间，旁边桌子上的小零件挪了位置，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他蓦然回神，如梦方醒，起身将阿妮用来组装什么东西的零件放回桌面。然而这种无形的碰撞再度发生，桌面上的零件无端颤动。
……什么东西……？
墨绾发不出声, 他不能说话, 只跟着这样的颤动走近她身边。
有奇怪的……看不到的生物纠缠着阿妮大人。
他呼吸骤浅, 抬手轻轻扯了扯阿妮的衣角。
力道太轻, 她没发觉, 还在专心画图。墨绾手指微蜷, 似乎这已是他主动打扰的极限——他面对伴侣时，跟曾经炼狱恶鬼般的自己判若两人，处处都柔弱、谨慎, 小心翼翼。
但那个奇怪的生物却是在她身侧，似乎，躲在了她身后。
墨绾有点着急。
他只好伸手拉住一条小触手。那条小触手在制定员工职位安排和薪资计划，被拉住的时候呆了两秒，似乎在想自己按了两下怎么没动静。
小触手在他掌心里微微旋转，滑腻的触感让墨绾一下子心跳起来。他记得它，在不算太遥远的回忆当中，他记得这条触手尤其喜欢钻到喉口里去，他脑子里被唤醒黏膜被侵入那头皮发麻的触感。
他吓了一跳，猛地松手。小触手打了个问号，弯曲着滑过来凑到他面前。
墨绾不能说话，指了指阿妮，然后面露祈求的神色。触手啪地缠住他的手腕，将人带到阿妮面前。
她画图的动作早就停了。
触手拉过来的同时，阿妮伸手搂住他的腰。小蜘蛛被她一只手环在身后，抵着腿根抱住，这个姿势有点微微悬空，无法借力，有一点儿像抱什么物件儿的方法。
他骤然屏息，膝盖下意识紧贴在她身上，腰挺得很直，浑身绷得像弓弦。
阿妮以为他靠过来是因为控制仪里的药剂不够用了。
接收信徒期间，都是小墨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他不放心别人，更不喜欢机器人，很多时候墨绾不被需要的时候，他都会像一只真正的蜘蛛一样，安静无声地待在某个角落，说不清是在窥伺、还是在结网。
只有更换控制仪药剂、检查抑制情况，他才会主动靠过来。
阿妮习惯了，她熟稔地打开控制器的两个插入槽，补充了注射器里的镇定剂。就在她继续换另一边的时候，墨绾手指微颤地轻拢住她的手，低低地呜咽了几声。
含糊而轻柔。
阿妮望着他浸着水，墨色浓郁的眼睛：“怎么了？”
她这么温和的询问，墨绾瞬息抵抗不住。他垂下眼，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下来，像蔫巴巴的小猫低哼一声，哽咽着。
阿妮看了他几秒，伸手拆控制器两侧的伸缩带，验证通过后，跟金属连接环过脑后的带子收缩回去，她取下控制器，看到对方磨得通红的唇。
她伸手擦掉墨绾唇角的浅粉痕迹。
他盯着阿妮的眼眸，迟钝地意识到大量空气不再通过仪器、直接涌入了肺腑。停滞两秒后，墨绾剧烈地呼吸、咳嗽起来，他压抑到近乎于无的哭声闷在喉咙里讲不出来，只是无助地抓着主人的手，抓着她的衣服，然后钻到她怀里去。
靠在她的肩膀上，墨绾才终于哭出声音。他喃喃着说：“有奇怪的东西……在你身边。”
阿妮知道是什么，她说：“你就是我身边最奇怪的了。”
墨绾的声音一下子消失，像按了暂停键。他借着对方的体温，才找回一些胆量拉住她的手，给阿妮看自己被磨红的唇角、发酸的牙齿，长到拖地的黑发密密地拂落在她身上，随着男人隐蔽无声的流泪而轻轻摇曳。
“对不起。”他低低地说，“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会问你的。”
“问我什么？”
“能不能除掉……”墨绾捏着自己的手指，他被丝绸蒙住的喉结轻咽了一下唾液，鼓起勇气这么说，“你允许的话，我才会动手。”
他又用这张可怜的脸说出了非常可怕的话。
阿妮无奈地叹气，随后又笑起来。她靠近墨绾，跟对方的眼眸对视：“满脑子都是附属别人的家伙，一点儿魅力都没有噢。”
墨绾瞳孔紧缩，他浑身僵住，脑子里被搅成一团浆糊：“我……”
“我有事情要交给你。”阿妮说，“基地初步建成的时候，我随时会因为参与狩猎任务离开，我想你帮我训练一只教廷卫队……从信徒和奴隶里挑选组织起来，你会变得有用的，对吧？”
这是阿妮见过他杀人后，才提出的要求。
那个冷酷的、凶悍的冷血模样，使她转变了印象，阿妮觉得，小墨的残忍让他更强大，更有魅力了——只要这种残忍是可控的，她就会喜欢。
墨绾下意识道：“我？可是我……”
阿妮道：“你想说你做不好是吗？”她停了一下，并没有劝说太多，“可惜，那还是继续戴好控制器，消除毒素和危险性，当一个温顺的附属者吧。”
阿妮低头调好了里面的剂量，按住他腰身的手臂收紧了一刹，将仪器拿起递近——器械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那光泽让墨绾脊背生凉，他瞬间回忆起干涩痛苦的吞咽，想起不能诉说发声的可怕。
本能般地，他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能陪伴她更多、走得更长远的道路。墨绾蓦地抓住了她的手。
阿妮看了一眼他的手指，挪回目光，盯住那双墨黑的眼睛。
墨绾唇瓣动了动，他说：“……我可以的。我不会让你失望。”
阿妮盯着他的眼睛，扔掉了控制器。
她抓住墨绾的手，打开他附属于“林绛”身份下的账号。阿妮点进购买页面，跟他说：“这是你能用的镇定剂型号，剂量是3ml，感觉不能控制自己的时候，及时补充。”
“……我自己吗？”
“你不仅要安排好自己，还要安排好其他人。”阿妮道。
他怔怔地看着她，点头。
“你的账号是跟我另一个小号直接关联的，你的花费可以从那边扣，我可以看得见。不要害怕，直接买就行了。”阿妮说，“别跟我说你不擅长战斗，这也不擅长，那也做不好，是怎么把那些目标拖到巷子里——解决得那么快的，嗯？连环杀人犯？”
墨绾：“……”
他愧疚地低下头。
“这是我给你找的学习资料。”阿妮将资料放进他通讯器里，“我知道具体的技巧你需要学，但你是虫族，虫族战士就是宇宙中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戮机器。光是种族压制就足够让你没有敌人了，但这还不够——在我离开前，我会训练你，跟你交手。”
跟……跟雌性同族交手吗？
墨绾坚定的心瞬间摇动起来，他摇了摇头，嗫嚅着说：“我会死掉的……我、我打不过的。”
阿妮凑近贴住他的鼻尖，墨绾眼底湿润，仓促地吸了口气。阿妮望着他胆怯潮湿的眼睛，笑眯眯地道：“我知道你打不过，但是打不过我很丢人吗？小墨，我要把你调教成有用的人，这样你就能陪在我身边。”
墨绾被最后这句蛊惑了。
他舔了下唇，再次点头，只是在谈话的末尾，他再次轻轻握住阿妮的手，小声说：“可以亲我一下么？……那个，不可以也没关系。”
阿妮抬手按住他的后颈，压近，直接用力地印上对方微红的唇，随后道：“下次说得肯定一点，你当时扑过来跟我表白的样子就很有勇气嘛。”
“那你还不是不要我……”墨绾喃喃说着。
这句话就像是突然冲破了某一层隔膜，他隐忍的、混着血往肚子里咽的委屈，还有那些不便发作的疼痛，面对她随时会离去的恐慌，全都堆积着找到了一个出口，一下子摧垮了心理防线，骤然倾泻而出。
“你为什么不要我？”他擦了下眼泪，忽然止不住地哭出声音，猛地抱住阿妮，委屈地咬她，“我讨厌你对别人好，也讨厌自己不能怀上女儿……你不喜欢我，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我、我就是一厢情愿地追着你，我得很努力才能跟得上你，又不知道怎么做你才能喜欢我一点点……”
阿妮抱着他不说话。
墨绾在她脖颈上咬出一个齿痕，又心疼地去摸，连着掉眼泪地控诉：“你的心就不能掰给我一点点吗？我只要你骗我几句话就好了，我只要……守着你一句话，就能变得很听话、很温顺，你为什么要跟我了断的……那么干净、那么绝情，好像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我了……”
阿妮想，这些话，他一定积攒了很久。
墨绾哭到说不下去，他的泪水太多，流多了似乎就不值钱。每一份相应的疼痛，没有她的声音抚平，仿佛就不再有任何价值。
“现在有喜欢你一点噢。”她说。
墨绾呆住了，愣愣地看着她。
他的皮肤过于苍白，眼泪被光线折射出动人的水迹。阿妮觉得自己并不讨厌他哭，尤其是现在，她听到对方的抱怨，反而认为墨绾这一刻才是活着的，而不是行尸走肉。
会倾诉痛苦的人才有活着的气息。阿妮捧住他的脸，低低地说：“明明这么生气，但还不肯跟我发脾气，我才不要你变成一个蛛族里千篇一律的木偶。”
墨绾哑声道：“我不想做跟女人生气的泼夫。”
阿妮说：“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把你的触手打成结。”他垂下眼擦了下眼泪。
阿妮把触手送到他手里。
小蜘蛛捧着软软的触手，偷看她的表情，他捏着柔软的、任由摆布的小触手末端，狠狠地打了个蝴蝶结。
阿妮说：“哎呀，解不开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贤惠的小蜘蛛啊。”
墨绾从她身上爬起来，擦干净眼泪：“你又不喜欢贤惠的。”他眼睛还红红的，把蝴蝶结扔回她怀里，气势汹汹地道，“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你总是对那些坏男人留情，以后我也要变坏了，要不然你根本就不爱我。”
“我哪有喜欢坏男人……”阿妮把触手收回来，拆了一下，突然发现真的解不开，她睁大眼睛，看了看小墨去拿作战服的背影，又看了看这个精致的蝴蝶结。
……不会吧。
他系出的这么完美的蝴蝶结，居然还是个死结？
-
一个月后。
潜航舰回到M357不久，基地开始建设。
基地主体是C5合金，C系列合金是铸造地面基地的常用类别，但一般的武装基地大多以C7、C8为主体。像是阿妮这样的用料，已经算是规格极高的奢侈构建了，也只有商业价值极高的狩猎者才有这样的财力。
她带回来的那些奴隶，早已沦落进暗无天日的处境中不知多久。他们对人生的描述大多数时候只有黑暗与死，这样简单的两个单词。即便签署了阿妮提供的劳动合同，很多人也不敢相信。
直到他们真的开始干活以后。
没有奴隶主随时到来的鞭子，没有泯灭人性的刑罚和侮辱。他们被允许好好吃饭，被允许睡得舒适，被允许好好休息——有尊严的活着，这样奢侈的愿望，竟然真的降临在了人生中。
第一次休息日到来时，临时的员工宿舍里，哭声持续了很久。
他们的效率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挣脱出死气沉沉的牢笼。但大多数时候，员工们还是不敢靠近阿妮。
奴隶的经历让他们恐惧这个随时可以对他人生杀予夺的主人。
但信徒们会兴奋地挤上来跟阿妮交谈。圣母大人就是他们维持幸福的源泉，她调制的圣水只要定期服用，畸变体身体上的疼痛就能加倍缓解。
信徒们的畸形有时候成为优势，不用太辛苦也有很高的效率。而且建设新教堂对大家来说，完全是一件快乐的事——教会已经成了苦难者的家，成为他们这些小镇遗民漂泊在异乡的归宿。
阿妮跟几个小孩子打招呼，抱住莱娜，询问莱娜的功课。
莱娜是信徒中最有灵性的那个，她聪明好学，因为畸变的地方是手，能完成很多人完成不了的任务。
基地的建设每天都在更新，阿妮检查完进度，去接老师下班。
通过贿赂，分研究所那位贪财的主管没有仔细探查，把相距不远的基地搭建直接以新教堂的名义上报回了科联会总部。
教堂和武装基地完全不是一个威胁等级，总部收到消息之后，直接当作无危害信息统一处理掉了。
阿妮回来之后就组了一架飞行器，涂装是醒目亮眼的玫粉色。她靠在玫粉涂装的边缘，戴着墨镜在研究所门口等他。
她亲自来接的时候，麟基本不会加班。他走到阿妮面前，伸手推起她的墨镜，压到她头发上去：“跟谁学的？”
“我会被认出来的。”阿妮说，“我今天已经被认出来好几次了！再这么下去你就藏不住了。肯定会有看不惯我的人对你不怀好意，快放下去。”
麟又把墨镜拨回去，看到墨镜挡住她的脸，重点全都压在阿妮粉色的唇上。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停，道：“真是明星选手啊，阿妮。”
“那当然啦，我干什么都会成功的。”阿妮可不会谦虚来谦虚去的，她利落大方地承认，然后给麟开副驾驶的门，“先回家。”
麟坐上副驾，阿妮钻进飞行器里，抽出触手来驾驶，身侧响起老师清越又略带无奈的声音。
“我的同事说，”他道，“原来旁边那个财大气粗圈一大片地的金主，是你女朋友。”
阿妮满意地点头：“财大气粗吗？太好了，就这么说我。还说什么了？”
“……问我是怎么傍上你的。”
阿妮看了他一眼。
麟倒是没什么别的情绪，他面对流言蜚语一向静默平淡，如同一片深邃无底的海。
他平和地道：“我说了靠孩子，但他们都不信。”
阿妮想象了一下这个场面，在研究所一贯严谨又冷淡的051号研究员，在工作之余认真地说“靠孩子傍上大款女朋友”……她马上笑了一声，又整理自己的表情，唇角微扬：“太过分了，我们可是纯洁的师生恋，是跨越种族隔阂的典范，老师为了我可是一直含着黏糊糊的液体努力工作——”
她没说完，麟咳嗽了一声。
阿妮立马正经起来，眼尾余光扫到对方通红的耳根。
过了半晌，麟再次开口：“我还收到了家里的通讯。”
“啊？”阿妮对蓝龙家族没有什么好感，“你加入科联会之后几乎就脱离他们的掌控了吧，干什么，还要骂你一顿啊？”
“不是。”他道。
阿妮竖起耳朵。
“你的评级改变之后，整个星网都飘了好几个相关的热点新闻。父亲这次态度非常和蔼，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对我说话。”麟的语气有些难以言喻，他轻轻叹了口气，“他竟然希望我能再跟你搭上关系，最好和你一起回海蓝星去参加家族晚宴，只要你出现，我们就会在整个鲛人贵族的圈层中得到更多切实的利益……还有尊重。”
他多年没有得到过的、几乎已经放弃了的“尊重”，竟然依靠他有一位强大且有名气的女朋友获得了。
这种态度上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他百感交集，无言以对。
阿妮问：“你想回去吗？我倒是无所谓……监工的事情我可以交给宋双。”
“没有这个必要。”麟道，“我现在已经……”
他伸手拉过阿妮的手，落在小腹上。
卵子长大了一些，宝宝得到了充沛的能量，她明显变大了，而麟却又太过清瘦，只要长大一点点，阿妮都能摸出来他那些轻微的隆起，宽大的研究服遮住了他微隆的小腹。
孕囊被撑开了，撕裂扩充的疼痛让麟最近都没有休息好。他必须继续化龙的研究，不然无法支撑到让宝宝挑选到最强大、最喜欢的精子，可是他又太瘦了，只是一点点变化，在他的身躯上都有剧烈的反应。
麟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我已经要小心遮掩了，要是被其他人发现，要我怎么解释？”
阿妮摸着他腹部的皮肤，鲛人的肌肤总是润润的，她揉了几下，看到他的眉尖紧蹙又舒展。麟的掌心盖住她的手指，劝阻：“……好奇怪，别碰。”
“哪里奇怪？”阿妮道，“我帮你揉揉捏捏，宝宝才会乖乖的。拟态兽母系单传，会更听妈妈的话，这是基因里自带的。”
麟：“……怪不得总是不听我的。但是……你一捏，她就会在我肚子里动来动去，感觉有点。”
后面半句他没说。
麟的指尖绷紧了一些，泛着点粉。阿妮完全把操作飞行器的事交给了触手，自己贴过去揉着老师的腹部，他小腹上的皮肤变得热乎乎的、由内而外地发着烫。
麟轻轻抽了口气，捉住她的手腕，含蓄地提醒她：“安全驾驶。”
“可安全了，我的副脑开星舰都没问题。”阿妮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
麟喉结微动，抬手捂住嘴，用掌心抵着让自己别发出什么细碎的声音。他看着阿妮的手落在腹部，艰难地挪开目光，望着另一边的触手。
这么一眼，他忽然发现了什么，咬了下唇，低低地问她：“那个是什么？”
阿妮跟着看过去。
一条被打了蝴蝶结的触手专心地在方向器上戳来戳去。
阿妮一时语塞，她犹豫的空档，麟抓住她的手腕放在旁边，平缓呼吸，跟她道：“舍不得解开？墨绾系的？”
……怎么能猜这么准？
“什么舍不得解开，”阿妮的指尖钻进他手里，埋入指隙，她老老实实地道，“我解不开啊！”
麟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道：“你跟他总是在固定的时间在一座没有监控的私密房间见面，要待八九个小时，你离开之后，他总是伤痕累累大汗淋漓地去上药。”
阿妮：“……”
“怎么不说话，”他轻声问，目光挪上来，看着阿妮粉红的瞳孔，“你们去看夜光手表了？”

第63章 蝴蝶结（2）
“老师——”阿妮组织措辞, “我才没有在小黑屋里那个那个，八九个小时是办正事呢，你一点都不相信我。”
麟望着她的脸庞, 转头目视前方：“有什么好问我的。”
阿妮：“……可是你脸上的表情写着，小骗子，你的话我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麟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能泄露出这么丰富的情绪。他湛蓝的眼睛瞥了她一眼, 就是这一眼的工夫, 她猛地靠过来拉住他的衣领, 迎面吻住了他。
雪白的衣领被揉成一团，褶皱丛生。她富有力量的手掌攥住这些脆弱的布料，力道伴随着她的指尖、伴随着她的吻，宛如倾天而落的浪潮。
麟的气息瞬间消弭, 他被逼出浅浅的泪意，抬手盖在她手背上，指节无力地虚拢住她，“安全驾驶”的再次提醒，被她的舌尖推进麟的喉咙里，伴随着不受控的咽喉肌肉, 战栗着尽数吞下。
她的手抵住老师的颔骨, 指节在那片白润的肌肤上轻轻摩挲。阿妮稍微放开了他, 听到对方凌乱的喘气声, 他的身体泄了劲儿, 靠在座椅上, 飞行器的灯光映照出麟修长的颈项。
精致的喉结混乱滚动，他眼角细碎的鳞片折射出璀璨的光。阿妮只看了一眼，又咬住他的喉结, 对方的手马上抬起来摁住她的肩膀，用力到极致——可对她来讲，又那么无能为力。
鲛人闷闷地低哼了一声，麟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着一丝实验室的味道，他嫌弃自己身上沾着这样的气息，手指握起阿妮肩膀上的衣料，断断续续：“……回去再……阿妮！”
她用力咬了一下。
麟感觉到她的牙齿在喉结上滑动，雄性脆弱的第二性征被她含在口中，随时都能碾碎。她总是这样，像肉食者挑逗自己的猎物。
湛蓝的眼睛里变得湿润，他的手一点点挪过去，轻扯了一下她扎好的头发。发辫松了，阿妮稍微松口，深深地舔了一下：“老师……”
麟被叫得浑身发毛，他气急了：“不许叫！坐回去。”
阿妮捧住他的脸：“要不要来旁观？”
“旁观什么，”他声音微哑，“这种事也叫我旁观？小混蛋，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阿妮道：“有啊，你不是摸过吗？”
她拉着麟的手，又盖上自己的胸口：“老师，可以伸进去再摸一下的。”
麟的掌心贴着她的身躯。
强健的心跳抵入手中，几乎连通他的筋骨，震荡着他的脉搏。麟的心骤然加快跳动，他被烫到似的要抽回手，腕骨却被摁住，阿妮又压近，认真地问他：“你不是很喜欢摸我的心脏吗？你摸摸——”
他总是对阿妮无可奈何。
麟思绪一停，脑海空白刹那，他转了转腕，只好道：“……别闹了……我去就是了。”
他没有办法，轻叹一声，啄吻了一下她的唇角，低语：“松手，我给你把蝴蝶结解开。”
阿妮眼前一亮，高高兴兴地把那条触手交给他。她转过头认真驾驶，分了点神看麟捧住那条可怜的小触手。
小触手被打了结，严密牢固，但并没有被勒到。看来墨绾充分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它细嫩的末端流着一点点的花蜜。
粉色花蜜落在麟的手上。
他垂着眼帘，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但阿妮被强烈注视的触手微微热了起来，黏腻撒娇地蹭着他的掌心。老师的手压着蝴蝶结边缘，轻轻抽出最下缘的触手，把蝴蝶结扯松，轻柔地解开。
被折过去的小触手愣了愣，马上蠕动了一下，花蜜就大股地渗进他指缝里。
它可怜兮兮的。
比起阿妮的其他触手，它实在太可怜了，本能般地跟老师撒娇，缠住他的指腹。麟盯着它看了一小会儿，鬼使神差地亲了亲它。
小触手不动，好像呆住了。
麟笑了一声，很快又松手，正襟危坐地把它放在旁边。他看起来很正经的样子，但另一边的阿妮却埋头抵在飞行器的驾驶光屏边，耳朵通红。
麟说：“你害羞了？”
她马上抬头，跟着一本正经地目视前方，学他矜持的样子：“才没有。”
-
麟看了很短的十几分钟。
他离开后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只是很多时候，会在脑海恍惚的一瞬中，想起阿妮的虫族形态。
那是一个强大到令人感到强烈危险的形象。
虫族之间的训练较量，即便只是指导，也依旧充满了残暴本能与厮杀天性。那件出自于墨绾之手的作战服紧贴她的身躯，沿着每一寸肌理依附而上，如情人的抚摸。
蛛丝随时可以变形，侧腰和背后都做了开合设计。衣料蜿蜒在她高挑的背影上，吻过强健笔直的背肌，富有爆发力的肌肉撑起一双如武器般的长腿。
雪白的发尾，跟作战服后腰上那抹炫目的玫粉色交相辉映。
麟的注意力很久都没有挪开。
他想，阿妮这幅样子，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凶猛的肉食者。她永远会向着目标发起猛烈的攻击，就算是在感情中也完全一样。
从来只有阿妮选中别人的时候。
麟捏了一下干涩的喉咙，他拢了一下研究员的衣领，闭上眼收回思绪，看向时间。
屏幕上数字变动。
正好是阿妮在那间无监控的房间里进行特训的时候。
阿妮只在这个私密房间内展露虫族形态。
她呼出一口气，滚烫的气息随着沸腾升温的身体，在微寒的空气中荡开一抹白雾。阿妮拧开一瓶水随意喝下一半，半跪下来俯下身，把另一半喂给墨绾。
他经常爬不起来。
雌雄身体差距太大，母蜘蛛的体型经常是对方的一点五倍以上，身体素质也是一样。墨绾有能力杀死那些觊觎伴侣的雄性，却时常在妻子的训练中完全崩溃。
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在蛛族的教育中，墨绾总是会忽然涌起一阵委屈，觉得自己一个小男生根本就不该参与这么野蛮激烈的事情——但她说，要他变得有用，她喜欢有能力、有用的人。
除了爬起来，没有别的选择。
阿妮比他高太多，就算半跪下来低头，喂水的高度也特别微妙。墨绾苍白的肤色被汗水浸透，湿润晶亮，因为肌肤太薄，里面淡青的血管几乎透出皮肉，脉搏咚咚狂跳，他仰头，脖颈的筋跟着抻开，依偎在颈项纤细的骨骼上。
阿妮要他用点力爬起来才能喝到，小蜘蛛却再也没这样的力气，他再次倒在她脚边，墨黑的长发系成一个马尾，蜿蜒委地。
“真的不继续了吗？”阿妮慢悠悠地问他，“你前天不是这样的啊？”
墨绾没有动，他剧烈地呼吸，每一份力气都被她从四肢百骸榨干抽走。眼帘下只有那条瘦削发颤的脊骨，像一条干涸又挣扎的鱼。
阿妮停了一下，坏心眼地靠近一点点，撩起对方墨黑的马尾：“老师站在门口那天，你不是很凶么，好像能吃人。”
“……”
他不答，阿妮轻轻晃了一下瓶子，语调温和：“那我还是去等老师下班吧，既然今天你就……”
话音未落，对方果然有了动静。墨绾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好像跟别的男人的竞争已经深入他的骨髓，但凡能把阿妮留在自己身边多一秒，他都会咬着牙扑上来，一把攥住阿妮的手腕，仰头把水喝完。
水迹沿着他的唇角下滑，墨绾向来用丝绸遮住的喉结清晰地映在她眼底。阿妮看着他那道凸起上下滚动，眼神停驻在上面。
瓶底渐空，阿妮撤开水瓶，放在旁边。没有了障碍物后，墨绾才突然发觉她盯着自己的目光几乎泛着情色意味。
他收手想捂住，阿妮却反掌攥紧，温柔地调侃了一句：“我跟它很熟了，不用再挡着。”
墨绾浑身一僵，另一种汹涌的温度冲上脸庞，他的耳朵立马红了，声音沙哑：“我没有力气……再伺候主人了。”
阿妮低下头停了停，他凑过来轻轻亲了亲她，已经越过极限的身体完全被伴侣的气息蛊惑——这个可怕的求偶期，让他有些迷失地、晕乎乎像踩在云朵上一样，黏腻顺从地亲她。
阿妮摸了摸他的脸，道：“但你要有力气继续哦？”
继续……
继续？
这两个字过了好几秒才进入他的脑海。他眼神微动，有些可怜地看着她，想说什么，但阿妮微笑地看着他，轻柔地道：“是我选中了你，你不会让我怀疑自己的眼光的。”
阿妮大人……
这么温柔的语气，让求偶期的小蜘蛛来不及思考，身体比理智更快地咬钩。
基地建设的第二个月，阿妮在训练计划后面写了个已完成，随后跟墨绾一起进行了卫队成员的筛选。
教会的神殿正厅已经修筑完毕，阿妮跟玛拉婶婶、以及另一位名叫茉莉的修女一起重塑丰饶神典，并且将她自己编的神话内容重新绘制了一遍。
最后，敲定了神像的模样。
但这一次，并不是曾经狩猎场要求的伊莉丝女神的面貌，而是一座非常宁静平和的母神塑像，它高大、巍峨，露出富有力量的身躯线条，面部刻画跟阿妮的外表有些相似，只是更成熟温婉。
这尊塑像下方的位置，没有具体的神名，只刻上了通用语“大地”这个单词。
教会神殿只是掩人耳目的名头，神殿后方的地下，隐藏着巨大的武器库和各类违规科技。
第二个月结束后，阿妮跟属下们开月末会议。
窗外飘起了薄薄的雪花。
细雪纷扬，飞过教堂上方琉璃般的七色彩窗，飞过光可鉴人的落地窗和巨大的光幕投影，倾盖住M357星并不繁华的夜晚。
墨绾站在她身后。
他一贯沉默且不参与讨论，只负责给阿妮倒茶。但换了一身利落的卫队制服，金属扣环的黑色绒面项圈掩盖住喉结，身形纤瘦挺拔，骨肉匀称，三指宽的皮带掐住一把细腰，勾出一道瘦削又柔韧，在他看来几乎有点放荡的线条。
墨绾太过保守，脱掉长袍换这种衣服，对他而言就是在卖弄风骚。可是阿妮大人说好看，他也就无话可说了。
阿妮的目光望向雪花的时候，其他人也看了过去。
宋真刚讲完基地外装载武器进度的事，跟着抬眼，她安静着没有说话，一旁的宋双慢吞吞地、语气轻飘地像雾一样：“已经两个月了啊……”
这座初具雏形的家园，已经搭建这么久了。
进程肉眼可见的迅猛喜人，但想到阿妮的那些堆成山的设计图，目标却还遥遥无期。
阿妮看了片刻，忽然道：“太慢了，人手还是不够……不是说建设的不够，是有能力的管理层还不够。”
“那些从奴隶变成员工的家伙干活劲头太足了，好像生怕我们倒闭一样。”宋双点击光屏，上面露出阿妮注册的那家公司，“他们居然反过来催问咱们开工，倒反天罡。”
因为阿妮没有张扬，这家公司看上去小小的，在星网上很不起眼。
招聘广告也孤零零的。
“因为老板不想让别人太早发现这是一个武装基地，”宋真道，“以你目前作为明星选手的名气，把公司挂到星网主页上，每天在通天大厦和虫族巨巢亮相一个来回儿，应聘的简历能塞满公司账号。”
负责教堂管理的玛拉和修女茉莉还不擅长跟外界相关的事，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
阿妮思索了一会儿，忍不住想，要是能买下M357就好了。
只要能得到星球的归属权，有自由联盟认可的领主权力，就该是科联会为了保住这个分研究所看她的脸色，而不是只在研究员们的口中当一个财大气粗的金主。
她轻轻敲了敲桌面，银色的会议桌中央忽然亮了起来，投影灯启动，四周的呼吸灯跟着点亮，基地的智能防护系统很短暂地闪了一下红光，投影灯映出一片虚拟光屏。
熟悉的标志出现，那道清冷寒凉的声音闯入会议：“工作人员收回的违禁品器械校验完毕，感谢你的配合，阿妮选手。”
阿妮抬手抵住下颔：“你这么突然出现很吓人的，天使。”
“天使？”宋双失声重复，下意识地看向阿妮的表情，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代行者？他……他还会跟选手私联吗？不对，智能生命进入系统的前提是不侵犯注册者的隐私权，天使的做法完全是违规的，他不该这么做。
但她们目前的顶头上司，这位年轻的老板，却一脸已经习惯了的样子，没想着指控，更没被吓到：“你听了多久，下次能不能敲门？”
天使的身影出现在虚拟光屏上。
这是全息投影灯，光线组成他触摸不到的身躯和外貌。人造品的美丽巅峰不过于此，他出现的刹那，墨绾的呼吸倏地紧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按住了阿妮的椅背。
他有点紧张。
墨绾在遇到优秀雄性的瞬间，就会立即进入戒备状态。
天使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表情地收回。他看着阿妮的眼睛：“这颗星球不算繁荣，也没有价值连城的能源和贵金属，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选择这里建立根基。”
“这是个秘密噢。”阿妮说。
“为了前男友？我查询到你们早就分手，不过，现在看来是已经和好如初。”他说。
“感谢关心。”阿妮点点头，“我的感情状况挺健康的。”
天使静静地盯着她，足有两秒都没继续说下去。阿妮也一脸坦诚地看回去，从这段彼此都毫不躲避、堪称坦荡的对视当中，谁也看不出她曾经将这位连真实样貌都很少显露人前的高贵智械，那样冷酷粗暴地玩弄过。
她的花蜜曾涌入他腹部的输送管，交融的粉色撞入水晶泵中。
他甚至堕落到让过期的劣质水剂进入机体，造成了必须更换接口的磨损。
两秒后，天使道：“希望下次你也能够配合我的合理要求，我的工作效率降低，将会引起母神的注意。”
随后消失了。
阿妮觉得他本来是有什么话要说的，只是他忽然间哑口无言了。对方的投影消失同时，一封官方消息出现在光屏上——天使本来想通知她狩猎任务的事。
只是官方通知，他其实没必要亲自出现。
-
在阿妮度过第一场安宁的初雪时，恶名昭著的星盗团连续席卷了X星域的十三个生命星球，灾祸、战争、权斗，各个种族的生存与利益之争，全部被这支武力充沛又经验丰富的星盗搅得一团乱。
他们是外力，是极其暴力的不安定因素，随时跟着价码转舵。那艘高高在上的夜枭号，将幽蓝的炮口对准星球表面，不知今夜又会有谁随着夜枭的鸣叫而亡。
然而，指挥舰的主人却相当焦躁。
零一三意识到自己忘了点什么。
但到底是什么？他究竟忘了什么？
这个忘记的内容一点也不重要，因为周围没有一个下属提起过，可是遗忘的滋味非常恐怖，就像是从脑子里硬生生剜出去一块儿。
他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零一三已经反复地翻看了自己的通讯器十几次，他经常写日记，通讯器上保存着，离线服务器的也有，纸质的也为数不少。
但他还是会忘记，上次彻底失忆前，他忘记自己到底保存在了哪里。忘记离线服务器的网址，通讯器的哪个文件夹存着重要的东西……
零一三盯着通讯器的背景，望着那个可爱的触手简笔画。阿妮提醒过他之后，他立即动身去寻找其他星域的消息，试图得到更有效的稳定药。
随着他反复失忆再想起的次数，很多变异体稳定药都已经不起作用。
他抬起手，拆了一块硬糖放进嘴里。不是药，但有跟药相似的甜味，他用力地、咔嚓咔嚓地把硬糖咬碎，吞下去，刺喉咙的碎糖渣滚下喉管。
零一三面前有几十瓶各种型号的稳定药，但全部验证无效，他翻开一本纸质笔记，想继续写，但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又扔掉。
上面的大概内容有“给妮妮的每一根触手都定制大小不一的戒指，如果触手有手指的话。”、“左眼本来就看不到，不用惦记了，在妮妮手里……”
他怎么只能写出这种东西，不像日记，像案底。
但扔掉笔记之后，零一三忽而迫切地想要听到阿妮的声音。
这个念头一诞生，就立马如同燎原之火烧掉了他所有的躁郁和怒火，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反复地响起、不断地重生，被他扼杀又再次侵袭。
零一三在夜枭号焦虑地踱步，努力思考哪里还有机会得到有效药物，但只过了五分钟，他就不受控地拨了通讯过去。
通讯建立了一段时间。
但十几秒后，通讯另一边响起的声音，让他的脑海立即冷却。
是麟，他轻声问：“有事吗？”
零一三顿了一下，轻舔了一下尖尖的牙齿，阴阳怪气地嘲讽：“她干完之后连通讯器都扔你这儿啊。”
麟安静了几秒，零一三笑了一声：“爽完现在矜持了是吧？你真他爹的能享受，我*……”
“哥？”另一道声音响起，“不能说脏话。”
他剩下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差点把自己呛死。零一三掌心猛地渗汗，心里阴恻恻地想这个诡计多端的鲛人，阿妮在旁边凭什么是你接啊？
他咳嗽了一下，马上说：“你们在干什么？带我一个。”
阿妮道：“啊，在谈正事呢，我最近可忙了。”
“什么正事，在床上谈？”
“你怎么知道……”阿妮说到一半卡了下壳，她闭上嘴，低下头，看着自己刚缠到老师腰上的触手，心虚了没两秒，又马上硬气起来，“那怎么啦！”
“你能不能认真跟我说话，我已经这么久没找你了，我馋你馋得每天想栓个狗链在地上爬，你居然让相好的接我的通讯？！我不管，你拔出去！”
“我还没开始啊！”阿妮听得要疯了，她马上夺过通讯器，对上老师意味深长、含笑的眼睛，口不择言地跟零一三吵架，“你精神病吧，说话能不能过一下脑子！”
“我他*就没有脑子，我把你的事全忘光你就舒服了，你早就玩腻我了，黑心薄情的小触手怪，连——”他话到嘴边，突然卡住了。
连……什么？他忘记了什么来着。
阿妮受不了了，她尴尬到脸皮发烫，转身想离开房间，腰身却被一条银蓝色的长尾卷住。
麟轻柔地环着她，唇角微扬，低声道：“不许跑。”
阿妮：“……”

第64章 无尽学习之旅（1）
她吸了口气, 跟零一三道：“你能不能别一天天老是想着当三？有点出息。”
他哼笑一声，凉飕飕地道：“要是你的触手玩得过来，我愿意跟兄弟们共侍一妻——照顾大公二公三公, 你脑子里不会这么想的吧？你个变态！”
阿妮：“……”
完了，吵不过他了。
“当三就是我的忍耐极限。”零一三道，“要不是你拿冷暴力威胁我, 我早就把这群贱男人全弄死了, 这样多有出息？”
阿妮把通讯器的声音调小, 道：“哥, 光吵架我可不理你了。”
零一三顶到头的火气又硬生生熄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道：“……行。说正事。我是想跟你说，我现在的星际坐标是……”
他报了一个详细坐标。
“虽然上次你提醒了我, 我把跟踪在身后的尾巴掐了。但依旧没找到解决办法，”他停了一下，“这是星盗团暂时驻扎的地方，如果我突然有一天联系不上，你就把他们带走。”
“带走？”阿妮意识到他的言下之意，“你要离开星盗团？为什么要单独行动, 这样不是更危险吗？”
“舰队太慢了, ”零一三说, “夜枭号的速度其实已经被舰队拖累, 我要在短时间内寻找到新的药物来源。”
“我认为, ”阿妮语气严肃了一些, “与其去寻找飘渺的新药物，不如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完全失忆，在你属下的保护中继续寻找转机”
“不。”他答, “那其实……已经不算我了。”
“怎么会……”
“人是由记忆组成的。”零一三打断她的话，“要是我彻底失忆，把你忘得一干二净，把我们以前的一切都忘记，你还会来找我吗？你还会把我当你哥么，你早就想跟我一刀两断，你有时候甚至会想杀了我。”
“为了记忆根本不值得。”阿妮冷静地道，“经历没有了可以重新再经历一遍，记忆消失可以由身边的人告诉你，你不要以为自己不会死就任性妄为。”
“但让我来选择，就一定会‘任性妄为’。”他道，“阿妮，觉得不值得的是你，不是我。”
“……”她沉默了数秒，随后道，“我不理解你，但我尊重你。”
“光得到尊重有什么用。”零一三正经了没一会儿，又开始跑火车，“我要得到你的欲望，你的占有，还有你漂亮的小触手——”
“咳。”麟轻咳了一声，语气平和，“漂亮的小触手在我手上，你要看看吗？”
零一三很明显想骂人，但阿妮在跟前，他堪堪刹住闸：“看啊，开视频。”
麟道：“不给你看。”
随后，他慢条斯理地抓住阿妮的手，用她的指尖按断了通讯。
阿妮惊愕地看着他，似乎觉得自己对他的认识还不够清楚，忽然抵住下颔，认真地道：“老师，你好坏呀。”
麟抱住她，尾巴慢慢地又缠绕了几圈，闭上眼低声耳语：“因为被有漂亮小触手的学生带坏了，都怪你。”
-
那场初雪过后的第十五天，阿妮独自驾驶潜航舰，进入了传送范围。
自从零一三的通讯过后，他每天都会发过来一张图片。
有时候是一片星云。
有时候是进入新星系的夜枭号提示。
但更多的时候，是零一三在身体上写字，他似乎拿捏住了小触手的一些爱好，那片肌肤上印着粉色的字迹。
写得是，好想你。
后来是刻痕。
抵达传送范围前夜，阿妮给他打了个通讯，对方很久才接，声音满溢疲惫，却还一贯笑眯眯地问：“想我了？”
阿妮跟他说：“你回来吧。”
“……回哪里？”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指腹在操作台上无意义地反复摩擦几下，道：“我身边。”
一瞬间，仿佛有一道苍白的闪电贯穿彼此。零一三渐渐地笑起来，他低沉微哑的声音掺杂着很多情绪，她很少听到对方这么笑过，过了半晌，他说：“再说吧。”
阿妮叹了口气，道：“我要继续狩猎任务了，大概不能及时看到你给我发的那些图片。”
“不看也无所谓，”他说，“只是把你的通讯窗口当日记用。”
阿妮开玩笑：“那我得限制一下你发送给我的条数，不然有99+看不完。”
“说不定你结束任务的时候我已经忘了这件事，你一条消息都没收到呢。”他懒洋洋地自我调侃，“然后你那个人鱼老师就会收到科联会的新任务，再研究我一遍，再见面我就又被装在研究所，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都被切下来一片——你看到切片的时候惊叹，哇，这块心脏我认识。”
阿妮道：“……很恐怖啊喂，我要认识也是认识下半身。”
“变态。”他顿了顿，说，“我的眼睛你放在哪儿了？”
“在包里啊，怎么了？”
“你跟通讯器对接一下，”零一三声音变得有些愉悦，“有惊喜。”
阿妮从包里摸出那颗玻璃义眼，屏幕上通讯结束。她狐疑地将玻璃圆球靠近通讯器，读取出一片密集的数据，随后是几段原声视频。
第一视角。
阿妮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触手贴上去的画面。她愣了一下，马上跟对方发消息：“怎么不早说，要是我卖了怎么办？？”
013：“嗯哼，你卖了怎么办？那就视频泄露全星网都知道你跟我是这种关系呗，有什么要紧。连这种礼物都卖，你钱串子成精啊？”
钱串子成精……
阿妮捂了下脸，把他的眼睛好好地贴身放在兜里。她关掉通讯页面，再次点开官方通知：
【银河系NO.2120，第三次狩猎任务，任务评级A】
【定位到狩猎者已进入传送范围，欢迎你的到来，阿妮。本次狩猎场地为废弃星球S1005，场地位于79A协定之前的战争区域，星球已被完全改造为游戏场地，作为全息世界科技测试区，大量NPC由系统生成，测试区可能会存在BUG。】
【由于测试区的特殊性，其他等级的狩猎者也会被匹配进本任务。】
【本次投放的狩猎者数量：未知。】
【为你匹配的身份为：待入学的新生。】
【获胜规则：1、杀掉其他狩猎者。2、在期末考取得优异成绩。3、探索整个学校，探索度将通过全息世界科技实时显示。达成任意一项，皆可获胜。】
【本次直播将由智能生命“天使”进行全程监管。】
【点击此处进行传送。】
-
传送过后，阿妮面前停着一辆舰车。
跟她在海蓝星乘坐的差不多，但这辆城市舰车上面涂写着“校车”字样，整体是重刷的，看上去很新，但闻起来也一股新鲜的化工味道。
阿妮走上车。
她出现在车内的刹那，直播间内属于阿妮的专属屏幕也骤然点亮。一位明星选手的出现，会让直播间流量剧增，热度瞬间节节攀升，大量在街头巷尾看过她、对她的视频很眼熟的路人跟着冲进来。
弹幕肉眼可见变得密集：
“帝星的通天大厦播了好几个月，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有没有视频剪辑的那么厉害，别人格魅力全靠剪辑手法，战斗能力基本靠打广告。”
“妮妮——啊妮妮——我终于看到你了呜呜，为什么我们妮的商业合作这么少啊，她到底在忙什么呀，能不能透露一下行程，官方该捞钱的时候怎么不捞了！！！”
“嘿嘿宝宝……宝宝长高了……”
“这个任务直播间怎么叫‘无尽学习之旅’啊？勾起我不好的回忆了！！”
“好萌的一张脸，这么可爱。啊啊身上还香喷喷的，好满足……”
“如果你知道我最爱的星网女儿是谁你也会觉得我命好。”
很快，阿妮个人打赏榜的前几位跟着进入了直播间。
萌妹控的榜一图标点亮了，这个账号几乎是空白的，没有介绍、没有任何生活分享，只有他的打赏数据和推送记录，被其他粉丝称为两眼一睁就在花钱。
萌妹控：“可爱，不要再长高了。”
不要变成毒蜘蛛那个模样了，粗暴凶悍，动手抓住什么的时候，总是把握不好力道。
让他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的，要保养很久才能恢复。
这样就很好，非常可爱，他很喜欢。
榜二是糖果征服宇宙，也同样是个小号。她的打赏记录里有各种对人类女性狩猎者的一掷千金。
这个账号也是女性狩猎者后援会的认证股东，被很多人私下里称作甜咪，曾经很多人怀疑她是为了跟选手私联、甚至是动用现实力量对一些没背景的星海战士进行某种潜规则……但后来发现并不是，甜咪就是单纯的爱养女儿。
不喜欢生，只想养，顺产哪有顺手快。
她对阿妮长高这件事明显要比萌妹控高兴多了。上来就送了一艘价值两千万星币的飞船礼物，宇宙飞船的特效在直播间的每个观众面前出现。
阿妮上车环顾了一下周围。
这里是始发站，舰车内部通体纯白，两侧有蓝色的装饰条，装饰条下方是学校标语和经停站，里面已经有几个乘客在等待了。
从外观上，完全看不出这些乘客是全息模拟，还是真人。
有的似乎是去学校应聘的校工、或者老师。
有的还很年轻。
阿妮默默观察了一下，向舰车后方走去。这节车厢的末尾座位上，坐着一个身形略微有点眼熟的青年男子。他戴着口罩和帽子，低着头，膝盖上放着一本书。
《园艺学》
阿妮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名字。
阿妮的脚步顿了顿，她转过身，坐到口罩青年的旁边。
她坐下的时候，对方微微地向另一侧挪了一下。阿妮把随身的包放在脚下，继续悄悄观察周围，顺便偶尔看一眼旁边这位。
阿妮是来蹭书的，纸质书籍一般都是古籍，虽然内容有的先进有的落后，但都能从叙述中体现出曾经某一个时代的思考方向。
这种人类不同的思考方向是她揣摩起来觉得最有意思的。
阿妮偷偷看了一会儿，她看的速度很快，这是第一百二十七页。
看完等了一会儿。
青年还维持着这个动作，因为戴着帽子，她都看不出对方到底读到哪儿了。
又等了五分钟。
始发站上来一个新乘客，她的目光扫过去看了两眼。
再等了几分钟，阿妮按捺住自己翻书的欲望，她盯着旁边人的手，心想你总该看下一页了吧，怎么看的这么慢……这书是古代语写的，可能是对这种语系不太熟。
乘客陆陆续续地坐了一半，还停在一百二十七页。阿妮发现对方的手缩到袖子里去了，她想了想，默默探过去抓住男青年的手腕，用他的手翻过去，看下一页。
这样就不算没礼貌了！我真是个天才。
阿妮喜滋滋地继续看下去，然而旁边的人却浑身僵硬，他手指收紧，好半晌才忍下来，低低地说了句：“你捉弄够了没有？”
这声音。
阿妮的视线从书页转到他脸上。
在口罩和帽子之间，露出一双紫罗兰般的眼眸。他沉寂地盯着阿妮，缓缓将书本合上。
她还没开口，凌霄就平静地目视前方，语气很淡，“我不认字就不能看吗？上面有植物图案，我当连环画看。”
“凌霄哥……”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他将口罩往上拉了一点，帽子的阴影完全覆盖住他的脸，这次连眼神都看不清了，“大明星，我比起你来太平凡了，只配给你取乐泄欲。你坐在这里是想笑话我吗？那我说给你听，我不识字，拿着本书只是为了装模作样，好，不要再跟我说话了。”
再说下去是自取其辱。
凌霄的指尖停留在书籍的封面上，很久都没有动。
阿妮怔了一秒，她没有被连环误会和对方的距离感吓到。阿妮总是有自己的行事法则，她凑过去歪头看他的表情，粉瞳明亮，甜兮兮地叫他：“凌霄哥哥——”语调腻得很，“见到你太好了！”
他垂下眼，不跟她对视。
阿妮把他挤到舰车靠栏杆的角落，在他身上嗅了嗅，声音带着能让人精神振作的活泼笑意：“你好香呀，怪不得我想坐这里。我还头疼茫茫宇宙要怎么找你呢，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她怎么能对别人拒绝的表情还这么热情，这么开心，一点儿也不当回事儿。
小触手怪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自己心里决定什么，立马就有十几个脑袋跟着点头附和，越有困难她越兴奋，越是防备她越进攻。
圈套，这就是个圈套。
凌霄偏过头看向另一边，他的手紧紧扶着栏杆，在心里想：这个恶劣的女人，就是要把他哄得动容失态，假装两人真有什么感情……或者友谊，等到他迈出试探的一小步，她就会开始嘲笑他显露出来的这份真心是不值一提的垃圾。
这个身为陷阱的大明星再次凑过来，抓住他的手。凌霄一声不吭地抽回去，阿妮也不在意，她是真的很高兴见到对方：“你手好白啊，好好摸啊，凌霄哥哥，过去这么久了，你开花了没有？”
她一叙旧起来，跟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似的，时不时就啄他一下，往花心儿里啄。
凌霄听得坐立难安。
他觉得这时候弹幕一定又在说他是攀附其他选手成名，要不然根本没人认识他是谁。弹幕还会说，凌霄那个活儿我上我也行。
但真让他们一晚上被……十次，事后只扔过来五百块钱，人跑得无影无踪。那这些人一定会比凌霄还更暴躁愤怒，粉转黑恨之入骨，他已经算是心态好的了。
阿妮又一句直奔主题，她捧着脸盯着对方看：“那果果呢？开花之后是不是就可以结果了，我摸摸你的……”
凌霄拢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平复心情似的，终于回答：“阿妮小姐，我们又不熟，请不要碰我。”
阿妮顿了顿，眉头微蹙，一脸认真地问：“我们……还不熟吗？还要干——”干什么才能变熟。
凌霄浑身汗毛倒竖，捂住了她的嘴，他以为对方要说干十次那个恐怖的内容，他难以想象弹幕会变得有多可怕。
“唔唔。”阿妮戳了戳他的手背，用眼神控诉。
她湿润的唇抵在凌霄的掌心。
只是这么几秒的微弱贴合，他脑中立即浮现出破碎的记忆碎片，千丝万缕地在眼前闪过。他想起这双湿润的唇轻柔丈量过他的肌肤，她吻过翠藤上含苞欲开的花朵，还低下头，把草木微涩的汁液从唇角擦掉，吐字含糊地叫他：“凌霄哥哥，是姐姐的那里也好香……”
他收回手，极为规矩地坐着，回忆勾起他身体的惯性，膝盖僵硬地并拢。

第65章 无尽学习之旅（2）
舰车启动, 两侧的车窗外景色素白，孤零零的舰车飞驰在这座失去颜色的城市。
中间陆续有其他学生上车。
两人坐在车厢末尾，说话的声音不算太大, 音量和窃窃私语差不多。只有直播间的观众们能听清，并且竖起耳朵仔细给每一个字做阅读理解，生怕漏了什么若隐若现的信息量。
倒数第二站, 一个中年男人上车了。
他看上去实在不是该上学的年纪, 满脸横肉, 沟壑交错。车内已经坐满, 这个壮硕的中年人梭巡着各个角落，他咧开嘴，就近拍了拍一个老人的肩膀：“你！起来！”
老人颤颤巍巍地抬头——说实话，要不是他拿着校工应聘的报名单, 很难想象这样的年龄出现在这辆校车专线上。老人有点耳背：“小伙子，你说啥？”
中年人抬起手臂，露出对年迈者的轻蔑和傲慢神色，刚抬起，就见到老人面前的皮肤一层层裂开，露出里面花朵状的机械巨眼, 上下转动着, 发出刚刚那句：“小伙子, 你说啥？”他的耳蜗里拱出一根收音管, “你说啥？”
中年人的表情僵在脸上, 直播间的观众也看傻了, 认出老人的身份：
“机械食人花……排行榜前列的A级狩猎者，怎么是他啊？？！”
“他是个精神病，除了一部分脑组织之外完全更换了义体。加上自己喝过基因进化药剂……他是跟义体融合的最好的改造战士巅峰,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还是个精神病啊！”
“又换皮套了，这是皮肤又不是衣服……”
“没啥。”中年人从喉咙里憋出一句，“大爷您坐好，别摔了。”
“好嘞。”机械巨眼转而看向前方，老大爷的脸皮层层合拢。
中年人在舰车里又寻找了一会儿目标，他又找到一个看起来很瘦的女人，才刚靠近，连话都没说，一眼就见到女人的膝盖边放着一把反物质猎杀狙，女人鲜红的指甲搭在半人高的猎杀狙外沿，指甲和金属发出哒哒的敲击声。
他马上调转目标，这次，他终于找到了看起来更好欺负的目标。
一个看起来有白化病的少女，还有她紧贴着说话、看起来并不强壮的年轻男朋友。
中年人心中的恶意毫无来由，似乎他被设定出现的唯一目的就是欺凌弱小。他能从中得到居于人上的满足感，这样的满足令他志得意满。
他魁梧的身躯站在了女孩面前，像是笃定两人不敢反抗，讥讽的说：“滚开，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他期待看到惶恐的、不愿意惹事的怯懦目光。最好是恐惧和杂糅着恐惧的气恼与恨……
阿妮抬起头，指了指自己：“我吗？”
她的眼神很好奇。
狩猎者但凡对她的名字外貌有所了解，就不该冲过来挑衅，那些冷静又强大的对手都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彼此互不侵犯。
她停了一下，继续问：“你是模拟生成的NPC？还是……”
阿妮说着站起了身，中年人自动过滤了他听不懂的话，只用自己的方式思考和判断，他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神色，张口要催促她快一点。
声音没从喉管里冒出来。
恢复了面无表情的阿妮抬起腿，一个高位侧踢扫断了他的脖子，这个动作迅猛快速、猝不及防，男人脖颈子上只剩森白的喉骨和半截声带，旁边的肌肉还在蠕动——
他的头滴溜溜的滚飞出去老远，脸上残留着那个刹那间浮现的惊恐表情。
此刻，舰车进入隧道。
漆黑瞬间拥抱了四周，昏暗的地面上飞落过去一道暗红血迹。车内的屏幕上渐渐亮起提示，电子合成音响起：“阿妮同学，和同学和谐相处是学生的优良素养，请握手言和。”
阿妮面前的空中浮现出一行字，她瞥了一眼：
【校车上的坏学生——事件已触发，探索度＋1%，学生声望+1，教师印象-1，当前探索度1%】
车内合成音又催促了一遍，这一次变得更加急迫了。
舰车在隧道中疾驰，周围亮起红色的隧道灯。
阿妮走了过去，在地上捡起中年人的头。
这张脸是大数据计算得来的，似乎这样无理由为难别人、释放恶意的家伙都长着同一张脸。她拎着头颅，放回他的脖子上，然后拉起他的手，跟这位同学握手言和。
血迹染透了男人的身躯，明暗不定的红光落在两人的身上，映照着阿妮的面颊。
她微笑着，不计前嫌地说：“不好意思，有些误会，我们和好吧。这位……呃，坏同学。”
直播镜头向下动了两寸，在两人握住的手上定格了一秒，又抬头盯着阿妮的脸。
这样的镜头语言让所有人都不同程度的懂了。
“到底谁是坏同学啊啊啊！！”
“又坏又凶，笑得我好爽……么么宝宝我要为你雄堕……”
“说什么呢，好好的小女孩都让你们这群骚爷们教坏了！！”
“天使这次怎么运镜这么老实，怪了，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
“这个事件触发……”
镜头还停留在阿妮的脸上，随后切换成了她的第一视角。在众人的围观之下，那个被按上头的尸体浑身抽动，身体鼓胀着重组，在血肉中冒出气泡来，仿佛马上就会变成怪物。
这过程阿妮很熟悉。
她的拟态其实也是一种重组，不过面前这位的变化在观众眼里应该挺惊悚的。
阿妮顿了半秒，马上抬手按住对方蠕动的脑袋，硬生生再次给薅了起来：“哎呀同学，你头发有点乱，我帮你整理一下！”
弹幕：“……？”
阿妮熟练地掏出鞭子，把对方伸出血肉外错乱的肢体捆起来，见多不怪似的，眼都不眨：“同学你看你，衣服都没系好，我帮你！”
弹幕：“？？”
这团变异到一半的血肉满溢着往外挣扎，被金属长鞭电的肉都焦了。中年人的面孔凝聚着出现在怪物中央，他的惊恐万状地向外逃离，方才开始重组的恐怖压迫感荡然无存。
阿妮一把将要跑的坏同学扯回来，微笑道：“太客气了，干嘛不好意思呢，咱们是一个学校的嘛。来，坐这儿，我给你让座！”
她哼起了小调儿。
舰车在隧道穿梭不停，车尾的白化病少女蹲在角落里，随着她哼歌的声音，也伴随着血肉和骨骼被切开重组，不断撕裂的声音。
前排的老人脊背一紧，偏头装睡。
红指甲的瘦女人不安的把武器藏在了另一侧，没敢回头。
长长的隧道终于过去了。
仿佛有人迟缓地松了一口气，哼歌声停下了很久，在不知是谁宛如雷鸣般的心跳声中，终于有乘客悄悄朝着车尾看了一眼。
中年人的身体完整地坐在那里。他还保持着最初的模样，连连上狰狞的充满恶意的笑容都跟最初别无二致。但不同的是，他的躯体上密密麻麻地遍布着撕裂过后的隐蔽线条。
这个蠕动重组的怪物被阿妮撕开了，她耐心地重新组合，将他“拼”了起来。
日光映照进舰车内。乘客们变得安静至极。
阿妮面前浮现出新的字样。
【跟同学和睦相处，教师印象+1】
车内响起了新的广播：“真是体贴友善的优质好学生！你的优良品德值得同学们学习……”
优良品德。
凌霄看着身侧这个连变异机会都没有的生物，他转而看向阿妮。她站在自己面前，身上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除此之外，阿妮面带微笑，看起来确实非常友善。
凌霄又想跑了。
他的心情跟那天被阿妮推倒在床上，一转头却发现好几条触手从她身上钻出来的那一刻差不多。凌霄忍耐住化为藤蔓逃走的念头，事实上，他知道自己被选中参与这个任务只是因为他和阿妮的话题度比较高，他是陪衬品。
他打不过阿妮，也逃不掉，在这个狩猎场之内，连独自活下来都十分艰难。理智地讲，他要么躲躲藏藏苟且偷生，要么再次缠住阿妮……
镜头凝滞在两人之间。
阿妮低下身，她用耳朵贴了贴凌霄的腰腹部。他明显想躲，但躲避的动作在他看到身侧拼装起来的这位同学时顿住了。
凌霄感觉到她柔软的右耳隔着衣服抵在了腹部。她还记得子房的位置，对她放进来的东西记忆犹新。
“阿妮小姐，”他非常客气，态度疏离，但又小心地不想惹怒她，“快到站了。”
阿妮问他：“凌霄哥哥，它有过什么动静吗？”
提起这个就生气。
凌霄一直以为她说的“我们的孩子”，不过是成年人的一种情趣，是戏谑轻佻的调侃。最多——最多是某种道具。
但并不是。从她的触手出现那一刻，一切都变了。那几条触手真的蠕动着放了东西进来，凌霄那时昏沉得几乎失去反应，哭到没有力气，她说什么，他只是垂着眼帘勉强回应。
即便阿妮讲了极为过分的话，他也只好放下尊严配合着，全当这是自己依附她活下来的代价。
代价就是，那东西挤进去，把他的种子们压缩得没有容身之地。凌霄每次捂住抽痛的小腹时，都在心里再骂一遍她——
名利双收的天才选手，无所不用其极的感情诈骗犯，一个可爱又混账的恶棍。
“什么？”他面色平静，不愿意多说，“你记错了。落下东西不该在别人肚子里找。”
阿妮道：“但我的那个……”
凌霄咳嗽了几声，打断她的话，把膝盖上的那本《园艺学》给她看。
试图让她别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阿妮明白他的意思，只好接过书籍，用身体将角落里的凌霄圈在面前，抬手翻了翻这本书，按捺住到嘴边的问题。
她不接着问了，着急的却是直播间的观众。
“什么什么？到底有什么是我们尊贵的付费会员不能听的？接着说啊我瓜子都准备好了！”
“总感觉他俩之间发生了不给大家伙看但是很有意思的事。”
“呵呵，不火，没能耐，倒是会蹭。”
“急得我原地翻了个身又扣了下屁股，阿妮宝宝的什么在他肚子里啊，我越想越黄越黄越想。”
“你不是一个人……”
在相对平静的十五分钟过去后，舰车冲入下一个隧道，两侧的隧道灯年久失修，有的坏了一部分。
在光线不定的昏暗中，有一道啪叽的异响，一种无角、周身被鳞片覆盖，有蝠翼的生物趴在车窗上。
随后，响动越来越密集，这种生物趴在舰车外壁上，四只硕大的眼睛紧贴玻璃，贪婪转动着窥视车内的每一个人。
玻璃密密麻麻的被鳞片蝙蝠黏满，连外界的光线都透不进来了。
车内冰冷的白灯照出鳞片蝙蝠的细节，合成音响起：“夏季蚊虫叮咬，请注意防护。”
它管这个叫蚊虫？
阿妮打量了几眼四周，粗略估计外面起码有上千只这玩意儿。看它们獠牙外露流口水的样子，八成把舰车当做香喷喷的人肉罐头了。
“这到底是测试区让我们检查游戏bug，还是在bug里做游戏啊。”
阿妮吐槽了一句，她抬指勾住手套拉紧，打开身侧的皮带扣，抽出一把改装激光枪。
车内的其他人也有了动作。
舰车到站，合成提示音响起。就在车门打开的同时，上千只鳞片蝙蝠四爪并拢地攀爬涌来，无数翅膀振动着冲入车内。
密集的怪物争先恐后的冲进去，整座白色舰车内响起机械咔嚓转动声、反物质武器无声地狙击、激光烧穿鳞片冒出烟味儿。火花和光线打碎玻璃，车内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里面混着乘客的尖叫与鳞片蝙蝠的嚎声。
半小时后。
玻璃尽碎，鲜红的屏幕被打穿了几个洞，上面的字样依旧变化着。
千疮百孔的舰车内完全被血液涂满，地面到处都是碎肢。机械抓手拧烂最后一个哀嚎的怪物，收缩回老人的脸皮内。瘦女人一脚踩在座椅上，发丝潮湿，单手在猎杀狙末端推入新的能量块。
有一半的乘客被吃掉了，跟众人消灭的“蚊虫”混杂在一起。
阿妮将激光枪放回后腰的皮带扣里，摘掉染血的白手套，她伸手拉过凌霄的手，她挡在面前，凌霄身上算得上干干净净。
阿妮走下舰车，面前是一座纯白的巨大建筑。校门两侧拉着红色横幅，旁边的飞行小机器人播放着欢迎音乐，横幅上写着：
“热烈欢迎新同学入学！！！”
小机器人擦掉窗户边缘上糊着的血迹，辨认出这是19号列车。它扫描了一遍阿妮，飞到她身前，啪嗒一声将一个铭牌扣在她衣服上。
1-19班，阿妮。

第66章 无尽学习之旅（3）
横幅更上方, 写着新月私立学院几个大字。
阿妮的目光停在上面，面前浮现出一行小字。智脑构建的游戏测试区实时进行提示：
【清理蚊虫——事件已触发，探索度＋1%, 学生声望+1，当前探索度2%】
这应该是必触发事件，因为没触发的乘客已经被水枪清理冲走, 装进垃圾袋里了。
凌霄的脸色有点差, 他的目光从舰车上收回, 很不舒服地想要干呕。
他抬手拉开口罩, 低下身呕吐了几下，却只感觉到一阵反酸，什么都没吐出来。
阿妮拉开包，把随身带的水递给他漱口, 很关心地道：“没事吧？”
凌霄漱了口，埋头深吸一口气，道：“没事，只是晕车。”
他的小腹跟着抽痛了几下，腹部肌肉隐蔽地轻微痉挛，牵起一阵滚烫的热意。凌霄低头缓了好一会儿, 听到阿妮的声音。
“你怎么会被匹配到这个任务？”她问, “太危险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站起身, 将口罩重新拉上去, 心想, 你在这里也要负一定责任。
但向别人要求对方有道德，无疑是把自己的砝码建立依附她的基础上。
他说：“因为我运气不好。”
阿妮看向他紫色的眼眸，在口罩的遮盖和层层衣服的伪装之下, 她只能从对方的眼神获得信息，两人视线才刚接触，凌霄就挪开目光，看向另一边，说：“我总是运气不好，习惯了。”
他以为两人第一次相遇时，就是一切开始好转的迹象。事实证明，他还是不怎么幸运。
第一天不用上课，只要报道之后领取校服，然后熟悉宿舍环境。阿妮的宿舍号是女生宿舍404。她没有过去，先送凌霄去男生宿舍楼。
不过他……住男生宿舍，是不是有点儿……
阿妮抱着那本园艺学，视线扫过凌霄的身体。她对凌霄哥哥的任何一部分都熟悉至极，自然清楚在平坦胸部、瘦削腰身下，雄性的花粉管后方，掩藏着一个微妙的秘密。
藤族的身体构造一向是冷知识。阿妮是为数不多、甚至可能是唯一一个亲自跟他实践过的外族，她抱着校服跟在凌霄身后，看着他笔直纤细的小腿，忽然道：“你洗澡的时候小心一点。”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这部分是不播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妮思考了几秒，“我是说……你香香的，不要被别人欺负。”
他长这么大，只被她那样欺负过。
凌霄的脚步突然顿住了，他停在原地，这两个字用她的声音说出来，似乎勾起一种纯粹的生理作用，一股热流在四肢百骸之中乱窜。他伸手轻轻捂了一下侧脸，声音干涩僵硬：“别说了。”
阿妮凑过去看他的眼睛，对方还是不怎么理人，冷冷淡淡地不跟自己对视。
凌霄的宿舍号是101，一楼靠边的位置。房间里还没有人，他是第一个到的。
开学第一天，没见到宿管大爷的身影。阿妮看了一眼他的床号，本来想说“有什么事你就变成藤蔓从窗户爬出去找我……”，话没出口，对方身上浓郁的花香涌入肺腑。
她贴过去嗅了嗅，看到一条翠绿的藤蔓不经意地缠住床角。凌霄的藤尾终于钻出来，上面有一朵浅紫色的小花。
“你开花了呀。”阿妮说，“这个星球有秋天，你会结果吗？”
她伸出手。
那条缠着金属床角的藤蔓鬼使神差地游动过来，凌霄注意到它时，藤蔓已经爬上了阿妮的手臂。
翠藤绕住她的小臂，几道新绿的嫩芽轻轻蹭着皮肤，有一点痒痒的。
她拢住藤蔓，亲了亲上面香气蔓延的小花。阿妮的唇印在花瓣上，柔软与娇嫩彼此接触，似点水般轻盈一碰。花朵颤抖着猛地一缩，随后抽离回凌霄身边。
他站在原地，过了几秒才答：“是很酸很小的果子，不好吃。”
阿妮说：“你不是说会送给我吗？”
那是以前。
凌霄看着她的面庞。对方看起来就像是热烈燃烧着的恒星，所有人都被吸引过去围着她转，他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个，旁观者也会对这份亲密恨他不配。
“那也要……结出来再说。”他道。
阿妮听得出这是推脱，但她不介意，依旧捧起对方摸着有点发烫的脸颊，神情认真可靠：“你是软绵绵的一刮风就会倒在地上的藤萝宝宝，离开我就只能钻进地缝里去了，别不好意思，遇到搞不定的事情就来找我。”
凌霄垂下眼帘，小巧喉结干涩地动了动，说：“放心，我心里只有活下去，只要能好好活着，尊严又不能当饭吃。”
阿妮点点头，出门回去找自己的宿舍了。
她的脚步渐渐离开，在声音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凌霄发软的身体终于靠着门板滑落下来。他蜷缩起来缓解自己狂跳的心脏和近乎逆流的血液。
阿妮的唇印上花瓣瞬间，凌霄的反馈非常剧烈，但他表面平淡的消化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浪潮，没有泄露在她面前。
凌霄伸手把口罩拉下来。
他的脸颊通红，烫得快冒烟，那阵羞耻到极点的红色染过耳朵，一直晕到修长雪颈间。他捂住脸长长地呼吸了好半晌，才爬起来，走进寝室的浴室打算换衣服。
除了试一下私立学院的校服外，还要更换一下湿透的贴身衣物。
-
女生宿舍陆续有几个新生过来报道。
有几个是舰车上眼熟的，那个红指甲的瘦女人也在其中，她看到阿妮时目光微滞，流露出对可怕狩猎者的轻微恐惧，快速地移开目光挪走了，以免跟她对视。
她住二楼。
阿妮领了钥匙，没用电梯，而是从楼梯间走上去。楼梯上的灯坏了，一片漆黑，安全通道的绿标幽幽地映进眼中。
地上好像脏了一块，一团团的黑色。
阿妮踩到上面，脚感不对，她挪开脚，发现不是污迹，是一团黑色头发。
她顿了一下，继续向上爬，头发越来越多，一团、一大团地散落在楼梯上，终于到了四楼的楼梯口。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冰凉的金属把手被绒绒的细丝缠绕着。阿妮推开门——
迎面是一大团瀑布般的黑色，穿着白裙子的女人站在面前，两人离得非常近，发丝上冒着的寒气一丝一缕地钻出来，一缕缕的黑发上滚落着水珠，滴答溅落在地上，发丝急速生长，仿佛马上就能钻进她的眼球里。
阿妮道：“怎么用冷水洗头发？”
缓缓抬头的白裙子女人：“……”
直播间：“……”
阿妮继续道：“我给你吹吹。”
她热情地拉住白裙黑发女生的手腕，把她拉到镜子前，在对方想要站起来当鬼之前一把又狠狠摁了回去。
阿妮的力气可不小，黑发女生惊恐地发现自己被她死死摁在椅子上，动都动不了。阿妮毫不顾忌地找了面镜子，吹风机启动，对着她冒着寒气的湿漉黑发开了最大风，热风迎面吹飞湿发。
女生没有五官，她的前面和后面都长满了头发，如果不仔细看，有时候都分不清正反。
阿妮扒拉着她超级厚的头发，一边说“交给我，我会给你吹得很蓬松。”一边用她的手在厚厚的头发里掏来掏去，完全不觉得一个人形物的脑袋位置全是头发有什么恐怖的。
她太习惯怪物了。
惊悚的只有观众。
在直播间无数的“啊啊啊啊啊啊”当中，这一幕被剪切下来，疯狂截图传播，瞬间诞生了无数表情包，而且立马就在直播间用上了。
“[阿妮拿吹风机靠近.jpg]妹宝驾到！”
“我就知道离了妹宝转不了……这颗星球没有妹宝根本就不能运行！啊啊啊啊她怎么对什么东西都不害怕啊，她到底害怕什么！”
阿妮只怕榨干小触手汁液的黑心水母工厂。
“太可爱了吧……吹得很蓬松……贴心……我已经磕妮妮磕昏迷……”
“打赏！我现在就要跟妮妮说刷我的卡！！”
阿妮差不多快吹干的时候，黑发女生变得安静了很多。
面前出现了新提示。
【和谐室友之爱护秀发——事件已触发，探索度+1，学生声望+1，室友张梅好感+10，当前探索度3%】
好感？
阿妮朝着右下角看了一眼，测试区的个人信息在最边缘，她的目光接触到边缘那个悬浮按钮后，面前浮现出更多统计。
【银河系NO.1990，阿妮。探索度3%，学生声望3，教师印象0，当前身份为：新生。】
【评价：教职工对你没有印象。同学们认为你很平凡，但有少许正义感。你还不明白学院的一切，你试着了解它。】
排名变了，大概是她在舰车上的表现改变了排名，呃，也可能是误伤到谁了。
手边的头发已经变得非常蓬松，阿妮帮她梳理了一下发丝，将梳子塞进张梅手里，开朗得跟这栋阴森的学生公寓格格不入：“你自己弄一下吧，别用冷水洗头了，以后吹不干喊我帮你噢。”
说完哼着歌去找自己的床位了。
张梅握着梳子，呆坐在原地停滞了好半晌。她是被大数据生成出来的崩坏逻辑，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暴虐和残忍，填充着不利于自己的世界阴暗面，但这一刻，崩坏的逻辑遇到了反应不过来的操作，那些残虐的负面情绪暂时被压下去了。
她机械地，像阿妮帮她梳理时那样，一下下轻柔地梳着头。
寝室404是上床下桌，阿妮的床号是03，在靠窗位置，她的床上边缘还有一个可以看星星的小天窗。
阿妮爬上去把小天窗打开，这个小窗户延伸到公寓外面，最多只能容纳一只手伸过去，正常情况下应该没有安全隐患。
她检查了一下床，然后下来给各个柜子尝试加锁。宿舍楼发的钥匙还是非常落后的那种，阿妮完全有能力自己加锁。
她从包里掏出几个金属零件，余光一扫，突然感觉到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阿妮的目光慢慢挪过去，见到跟自己的床紧邻的旁边床位坐着一个穿红色嫁衣，盖着盖头的少女。她看上去还很小，脚被白布裹起来，规矩端正地坐在上面，抱着一条白绫，身形一闪一闪，时有时无。
阿妮沉默了几秒，少女就已经开始爬起来，把白绫挂在了房梁上，一条三十厘米的舌头从盖头下伸出来，蔓延过去调整白绫的位置。
她抻了抻白绫，要把脖子挂上去时，阿妮道：“吃口饭再死吧。”
上吊女生顿了一下。
阿妮从包里翻出一块草莓小蛋糕，扬了扬：“这个给你吃。”说完又想起什么，马上低头找了一下标签，松了口气，“没过期，还差两天呢。”
她的背包里重要的东西很多，比如开锁机器，各种金属配件，反物质压缩能量块，还有神经干扰的电磁波仪器……这些小零食都被压在了最底下，被碾得软软碎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她掏出来忽然啃一口。
上吊女生望着她这边，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她松开白绫，慢慢爬下来，穿上一双精致的绣花鞋，走到阿妮面前，大概四十厘米的距离。
阿妮撕开包装，她长长的舌头伸了过来。
阿妮迟疑了一下，把压碎了的草莓小蛋糕放在她舌头上：“你吃饭不漏吧？这要是掉一地我得扫半个屋。”
舌头嗖地攥住零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塞到了嘴里。
阿妮嘴角一抽，心说你还是个人形蜥蜴呢。上吊女生吃掉东西，朝着阿妮点了点头，就算隔着盖头，也能看出很是温婉羞涩。
【和谐室友之分享零食——事件已触发，探索度+1，学生声望+1，室友洛柔好感+10，当前探索度4%】
四人间，已经见过两个室友了，直到天黑，学校广播催促学生回寝室，她都没见到第四位。
寝室九点半就关门了，按照规定，所有新生都要在关寝之前回到寝室，不然被查寝发现后会记过。
虽然是报道第一天，但这项规定在寝室里用各种屏幕和广播反复说了多次。
阿妮也没想着第一天就跑出去探索学校的夜晚，她洗漱完提前躺到床上，看到镜子反射出一道光照在墙壁上，偏过头，张梅坐在镜子前，雪白的长裙跟镜面交相辉映，一刻不停地梳理着自己好不容易才蓬松柔顺的长发。
……嗯，没关系，也不影响睡眠。
阿妮收回目光，面前的钢架房梁上被一条长长的白绸系住，盖着红盖头、穿嫁衣的洛柔吊在上面，双脚在面前慢慢地荡来荡去。
……呃，可以拿来计数。
好热闹啊，404寝。
熄了灯，整栋女生宿舍昏暗下来。阿妮看着那双绣鞋飘过来、飘过去，她打了个哈欠，居然真的有点困了，才一翻身，旁边的小天窗忽然响了响。
她愣了一下，看到一缕细细的藤蔓焦急地伸过来戳着天窗的小锁。阿妮马上反应过来，打开窗户。
一片浓绿在这个小口涌入，无数藤蔓钻进她的被子里，在阿妮怀中化成人形。
“凌霄哥？”
“有人追我。”
他声音很轻，但是精疲力竭，伤痕累累，满身冷汗。
阿妮用被子盖住他，把凌霄紧紧搂到怀里。她关上天窗，把小锁用力锁紧。
大概五秒后，蛇信的嘶嘶声在天窗周围响起。一个绿眼睛的巨蟒用头颅顶了顶玻璃，它弓下颈项看向里面，跟阿妮冷静如冰的粉瞳注视。
她从枕下抽出激光枪，枪口顶在蛇的竖瞳上，一瞬不错地凝视着对方。
巨蟒盘桓了一会儿，似乎发觉真的没有机会了，攀爬着从另一边绕进来，它顶开了下方的大窗户。
阿妮皱起眉头、差点就想要动手，然而绿眼巨蟒跨入宿舍的那一刻，身形迅速变成人形，身高只有一米五。
她看了阿妮的方向一眼，把背包扔到桌子上，将学生卡放在空着的床头边。
404，4号床，佘佘。
佘佘窸窣地爬上了床铺。
阿妮盯着佘佘的方向看了片刻，稍微分了一些神，低声问他：“被她追？男生宿舍离这里……”
“寝室死了一个人。”他的声音带着点受过伤的虚弱和微颤，“另外两个室友都是鬼怪，他们把另一个狩猎者吞食了，变得更强了。我趁机跑了出来。”
“你是在找我的路上遇到巨蟒的？”
凌霄微微点头。
没有了月光和学院路灯的映照，凌霄钻进来之后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他严重夜盲，只是凭借着阿妮怀抱的气息，纠缠蜿蜒地缠住她身体，埋在对方的怀里。
连心跳都还没有平息。
幸亏凌霄什么都看不见，否则就会发现阿妮的宿舍也是花样百出，热热闹闹的。
阿妮闻到他身上的草木气味，这是凌霄被划伤流出来的味道，还有一丝隐蔽的血气。她思考了两秒，轻声问：“是趁机跑出来，还是你把另一个人推出去挡住了怪物，才有机会跑掉？”
凌霄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
直播间的观众看了另一边的镜头，飞快地刷过去：
“就是这样的啊！猜中了！只要能活着他根本就不在乎任何人，上一次也是背叛了马戏团同盟，凌霄就是背后捅刀的惯犯！！”
“烦死了，能不能别蹭啊，刚刚爱答不理现在又跑过来寻求依靠了，没见过这么会捞的。”
“嘴上叫阿妮小姐说不熟，这缠上来的速度怎么……”
“好那个啊。就是那个那个，咦，天使怎么一点儿都不擦，现在还不推镜头给大家吃点香的？”
“天使今天是养胃了吗？”
没过几秒，发这个的账号就被禁言。
黑暗封闭的被子里，阿妮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颔，低声问：“怎么不回答？”
他的唇瓣轻微动了动，脑子里骤然一片空白。藤蔓缺乏安全感地死死缠着她，凌霄好半晌才艰涩地吐出几个字：
“是，求你别……”他想说别抛下我，别把我扔出去，可是这几乎就代表着他在说“可以继续玩弄我的心”，凌霄心中突突乱跳，混乱地说，“……五十块也行。”
身体可以。
请不要玩弄我的心，阿妮小姐。
阿妮捏着他下颔摩挲的指尖猛然一停，愣住了，对“五十块也行”这句话消化了好半晌，她捧住凌霄的脸颊，一字一顿地道：“谁用五十块买你了？！那是酒店的退款！”
凌霄呆呆地看着她，事实上，他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他茫然地收敛视线，不知道是什么理解的这句话，屈辱地迅速湿润了眼眸，哑声在她耳边说：“免费……吗？能不能等我好一点再……”

第67章 无尽学习之旅（4）
她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一口一个“阿妮小姐”、用过度礼貌拉开两人的距离, 然而真正想到能交换的东西开口就是这个，她在凌霄脑子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阿妮有点费解，她感觉到柔软的藤蔓缠在自己的手臂和侧腰上, 藤蔓非常细嫩，就像是刚冒出嫩芽、才长出来一样。
侧腰上那片特殊的肌肤跟细藤摩挲了片刻，粉色纹身的下方裂开一个缝隙, 在被子的遮掩下猛地卷住了他的藤蔓末梢。
凌霄咬着唇低下头。
他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也没几个人比他更清楚。
黑暗中, 有一双幽绿的眼睛一直望着这个方向。是那条蛇女, 佘佘的尾巴在被子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是鳞片摩擦布料发出的碎响，听起来让人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粘腻。
嘶嘶的吐信伴随着爬行声响起。
阿妮怀里的身体变得很僵硬，连藤蔓末梢都打了个弯儿，慌张得不敢动了。
看来凌霄真的很怕蛇。
阿妮亲了亲他的眼睛, 他看不到，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飞快颤抖，细弱的呼吸落在她耳畔。她轻轻地道：“免费呀……”
她似乎真的在思考。
凌霄任由她的唇印在眼尾，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有拒绝和讨价还价的余地，但她重复这句话的那一刻, 他浑身的血液都急速的流动, 脸上滚烫, 一股酸涩和耻辱塞满心口, 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那份本不坚固的自尊心。
……还是活下去更重要。他知道。
阿妮的目光向下扫去, 清晰地看到他咬出血痕的唇瓣。她的指尖挡住紧咬的齿尖, 轻擦去唇上薄薄的血迹：“看来我在你心里还是比别人更可靠一点。”
蛇的爬行声越来越响了。
敏锐的听觉让他相当畏惧这种声音。凌霄再次蜷缩起来，他无法控制地躲在阿妮怀里，身形缩在靠墙的那一侧……承认她强大可靠并不丢人, 他低低地道：“我没有见过比你更厉害的人了。”
要是在床上能更温柔一点就好了。
阿妮含笑看着他，没回答，她的触手在被子里卷住好几条遍布伤痕的藤蔓，粉色花蜜涂过翠藤上的每一道裂痕。
他伤得很重，无法拒绝这样的好意。凌霄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以防自己发出什么不堪入耳的声音。
另一边，蛇的爬行声已经蔓延上的床柱。
阿妮尽量把被子盖在凌霄身上，露出半个肩膀，她转过头看向下面即将爬上来的佘佘。
她身上只有一半是蛇，上半身是人。佘佘幽绿的眼睛跟她对视，定了两秒，直觉地发现这位室友不好惹。
于是她裂开嘴，嘶嘶地吐了下信子。蛇信搜集到更多的信息，帮助她判断阿妮的实力。过了两秒，佘佘努力做出一个友善的表情。
不过她的嘴巴裂到耳后，这个友善的表情近似恐吓。
阿妮一言不发地盯着她。佘佘有点手足无措，她判断了一下两人的关系，试图释放善意：“我不知道那是你朋友。”
阿妮道：“现在你知道了。”
佘佘：“别生气，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受伤了。如果不是我出现，还有更多的学生想要吃掉他，还好是我，我有原则，只想吃完整的。”
她露齿一笑，尖利的毒牙在微弱的月色中闪着幽光。
佘佘继续道：“别让你朋友在夜晚乱晃，没有比宿舍更安全的地方了。要是在外面被巡逻警卫抓到了，就会凭空消失，连尸体碎片都没有。在寝室里起码只需要别被宿管发现……”
她话音未落，走廊响起某种沉重的东西上楼的声音。
佘佘聚精会神地听了几秒，最后道：“它来了。”
蛇女迅速地爬了下去，钻回自己的床铺上。
阿妮盯着她回去的背影，侧耳倾听那道上楼的声音。
沉重的脚步，伴随着锁链或者某种金属制品的拖拽声，一道手电筒的光贯穿了四楼走廊。
阿妮停下动作，她把凌霄重新抱紧，分神注意着走廊的动静。
宿管打开了隔壁的门，它的手电筒在昏暗的寝室中左右晃动，低沉沙哑、像是被火焰烧过的嗓子念叨着：“一、二……”
查人数。
砰。门关上了。
它打开了对面的门。
对面是405寝，透明的门玻璃映照出对方的样貌。那是一个拖着铁链，身体被一把巨大电锯贯穿的怪物，身体由一块又一块的肉堆叠起来，没有五官，属于五官的地方被一个寝室名册取代，每查完一个寝室，名册就会自动翻过去一页。
它仔细地观察寝室内的人员。
手电筒照亮对面的床铺。405寝似乎以狩猎者居多。
它检查了五分钟左右，极致的安静下，只有宿管走路的沉重拖地声在空旷的走廊上回响。
忽然间，手电的光转过来透过玻璃，照进寝室内。
这道光出现的刹那，地上梳头的张梅手脚并用的爬上床，像壁虎一样钻进被子里。用脖子在房梁上荡秋千的洛柔麻利地解开白绫，准确无误地掉入自己的床上，动作一气呵成。
阿妮：“……”
原来你们也会怕啊。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凌霄的每条藤蔓都缩好收拢，没有遗漏，随后一脸自然地装睡。
门响了。
怀里的呼吸几乎停止，她的手轻轻按着凌霄的脊背，并不用力，这样一个轻贴的动作让凌霄汲取了一些安全感，他的存在感降低到极致。
手电的光在室内挪动，那道沙哑的声音渐渐响起：“一、二、三……”
最后那道“四”之前，忽然停顿了一下。
宿管走得更近了一些。
光芒笼罩在被子上，余光映照着阿妮散开的发丝。第二次成熟期过后，她的发色更偏近于粉白色，在光芒的笼罩下有些反光。
它非常高大，以至于进门都要稍微低头。那双眼睛镶嵌在宿舍名册的下方，在纸页的翻动中露出来。宿管靠近、再靠近，脖子拱了出来，仔细地盯着阿妮。
她能感觉到对方带着铁锈味儿的呼吸。
呼吸伴随着一声剧烈的吞咽。
这声音太近了，阿妮觉得他的脸马上要贴到自己的后脑上。她装作被灯光晃醒的样子，朦胧地睁开眼。
它迅速退了一拳的距离，眼睛卡在床沿上方，两人对视。
阿妮一脸正常的望向对方。
它凝视着阿妮的脸，她的眼神非常清澈，一点儿也没有其他新生流露出来的悚然和惊恐，看起来完全是一个纯真开朗的女学生。
宿管再次吞咽了一下口水。
它冲着阿妮露出一个笑容，脸上的名册被挤压得发皱，随后徐徐退后，名册上的最后一个名字也打上了勾。
它离开了404寝，关上门，脚步拖拽着锁链的声音远去了。
【乖乖睡觉——事件已触发，探索度+1，教师印象+1，当前探索度5%】
直到手电的微光彻底消失，阿妮才听到凌霄微弱的呼吸，他额角渗汗，细软的发根被濡湿得微潮，手脚软到快要爬不起来。
她再次抱了他一下，凌霄一点儿抵抗的意念都没有，软软地攀爬着她的躯体，就像一株孱弱、很久没见光的丝萝，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阿妮再次用触手抚过他的伤口，低声道：“好软啊。”
“……什么……？”凌霄声音微哑。
“花。”她说。
他的藤蔓现在没有开花。
那她说得……凌霄迟钝地反应过来，瞳仁倏地震颤。在极度贴合的身体下，阿妮的膝盖挡在腿间，两人不免每一寸都紧密接触、拥抱在一起。
阿妮也是刚刚才发觉。
原来软绵绵压在她大腿上的是那朵花。她伸手下去，很顺利地碰到跟花萼相邻的花粉管，凌霄紫色的眼睫颤动几下，他把头埋在枕头里，又蹭到阿妮的颈窝边缘，张口却没咬在她身上，而是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下嘴太狠，手背一下子就破了皮，渗出清露，散发着植物的草木气息。
阿妮随意地拢了一下，浓郁的香味儿爆发，跟触手的气息融为一体。她收回手，掌心是一层亮晶晶的花粉，她把花粉蹭到凌霄的脸颊上：“我好像知道你是怎么传粉的了。”
“……阿妮小姐。”他快要哭了，但又格外隐忍坚韧地把哭声一点点抑制着咽下去，“别再开这种……这种玩笑了。”
阿妮抱着他安静了一小会儿，她箍住凌霄的腰，在对方偷偷挪动的时候拽回来，很认真地耳语：“别挪开，就贴着我。”
“……”他不出声，缓缓地吸了口气。
他穿了别的裤子，应该不会……弄脏她的。
但这具身体对她的触碰总是那么失控，会不会透过去让她感觉到……
凌霄脑海里一片混乱。在他的躲避和不敢违抗之间，受伤后的极度疲乏占据了上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昏昏沉沉地在阿妮怀里睡着了。
天亮之前，阿妮感觉怀里的躯体越来越热，偷摸想钻进去的小触手都被熨热地抖了一下，她按住乱钻的触手捏了捏，将它收回皮肤下，抬掌贴了贴对方的额头。
外伤太多，发烧了。
藤蔓叶子变得蔫巴巴的。
阿妮捏了一下对方的脸，凌霄没有醒，手脚并用地缠着她，藤蔓一圈圈绕上她的腰和背，根本就分不开。
阿妮伸手摸向他的小腹，子房里的卵把种子都挤到一个角落去了，她正要仔细检查，怀里的人蓦然惊醒，下意识地挡住她的手。
凌霄的眼尾发红，但神情还是那副平淡又冷静的样子：“谢谢你保护我。”
阿妮打量了一下他的神情，他不怎么强撑，一向很识时务、懂得随机应变。就因为他是这样的人，这回对自己这么坚持地划分界限，努力制造距离感，就显得尤为反常。
但她没有打破这道隔阂，直接收回手，语气也一下子变得冷淡：“不用谢，可以走了。”
凌霄很明显愣了一下。
他马上收敛表情，悄声起身，借用寝室设施洗漱了一下，顺着那道小天窗偷偷爬走了。
这些蔫巴巴的藤蔓连墙壁都攀爬得很慢，阿妮几次觉得他会掉下来。
但终究没有，她没听见异常的响动，也没见过爬墙都能掉下来的藤蔓，那也太没出息了。
凌霄走后大概十分钟左右，阿妮清点了一下身上的物资和包里的东西，她没去食堂吃早饭，直接揣了袋营养液，在卫生间洗漱。
窸窣的爬行声停在门口，阿妮扫了一眼镜面，佘佘靠在门框上。
她的腰身一半是人，一半是蛇，此刻拐了一个很规整的S弯。佘佘露出纠结的表情，过了会才说：“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上课？”
阿妮擦干净脸，抬手扎头发，她道：“为什么想跟我去？”
佘佘犹豫了一下：“你看起来……会保护朋友。我想跟你当朋友。”
居然有送上门的。
阿妮点头答应。镜子里的蛇女咧开嘴笑了笑，然后窸窣地爬到旁边整理书包。
【和谐室友之结伴上课——事件已触发，探索度+1，学生声望+1，室友佘佘好感+10，当前探索度6%】
【恭喜阿妮选手完成和谐室友系列任务，团结同学是好学生的第一步，优秀的学生声望能减少学生对你的阻碍，404寝和谐度+10，当某一地点的和谐度高于50时，将成为安全屋，区域内不会再刷新出恶意NPC。】
安全屋？
这个测试区什么都要靠摸索，阿妮按照字面意思理解了一下，应该是件好事。
昨晚凌霄睡着之后，她尝试着思维数据化去探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并不是像伊甸一样的稳定区域，周围到处都是乱流。
她才一探测，就立刻收到了天使的警告。
他的数据流覆盖在周围，进行对每一位选手的直播监管。他第一时间感觉到阿妮的变化，两人交换数据的速度极快。
【母神会发现你。】
【你在这里被她发现就再也无法离开。】
阿妮当机立断地中断了探索。
她还不想面对智械族的那位神明，即便“母神”的超脑远在天目星。
阿妮收好东西，把课本放进背包里。新月私立学院的课本是一叠卡片，只要把卡片放在课桌的读取器上，就能在个人屏幕上看到内容。
这种卡片是特制的，跟芯片区分开，是介于古籍和星网文献之间的一种知识储存手段，她在第三区上高中时见过，不过到了海蓝大学，就已经不用了。
她跟佘佘都是19班的，张梅和洛柔在隔壁20班。
少有这样四人结伴一起去教室的和谐画面，旁边比较弱小的学生都自觉避开了几人，偶尔会有狩猎者在暗处投来目光，似乎是打量阿妮的外形。
但当狩猎者发现这究竟是谁时，又马上会选择其他目标——阿妮并不像外表那样柔弱，接触到她的星海战士都变得判若两人。
她身上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
阿妮在19班门口跟另外两位室友分别。张梅的头凑了过来，洛柔伸出长长的舌头。
她面对这样的场景愣了一下，恍然大悟，伸手揉了揉张梅的头发，把她蓬松的秀发捋顺，像摸长毛小狗一样拍了拍。另一手从包里掏出一袋碎饼干，把压碎的渣倒在洛柔的长舌头上。
两人都没有脸，但却明显讨要到了阿妮的关切，透露出一种微弱的幸福感。
两人走向20班的后门，阿妮转过头，走进了教室。
室内没开灯。
19班光线不太好，窗帘拉了一大半，晨曦的微光从窗帘间隙透出来。
阿妮摁了下灯，居然没亮，她眯起眼看向灯管，见到老旧的白炽灯上卷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她从后腰掏出激光枪，单手推开保险，淡蓝的激光在枪膛蓄能。阿妮再次摁了一下灯的开关，在咔哒脆响的同时，一枪砰地打向白炽灯上的黑影——
一道点亮室内的激光照亮所有人的脸庞。阿妮辨认出那是一只蝙蝠，一只巨大蝠翼、毛绒绒的蝙蝠，它甩着自己长长的尾巴，蝙蝠迸出一簇血花，向下栽倒。
它的身躯在半空的坠落中勉强保持住了平衡，蝠翼挥舞着绕了个大弯儿，直直迎面冲了过来。
阿妮面无表情地抬手，她的动态瞄准非常精准，在能看清的情况，一枪就能粉碎对方的蝙蝠脑袋。就在她扣下扳机的瞬间，大蝙蝠在空中变成了人形！
因为它突然变化，原本瞄脑门的激光柱撩过了一片深紫色的发尾，发丝烧焦化灰，对方惊叫一声，掉到阿妮的面前，受伤的蝠翼紧紧贴在脊背上。
啪。
阿妮把其他没坏的灯开了。
面前是一只蝙蝠……不，准确来说，这家伙应该叫魅魔。星网上的官方定义是碳基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人科，翼翅羽人属，夜行蝠种，别称魅魔。
是羽族的分支。
魅魔受伤的蝠翼紧拢着，紫色长发缺了一截，有一缕被烧得特别短，他几乎没穿衣服，脊柱线条深深地陷下去，塌腰翘臀，屁股上只佩戴了一个金属装置，在尾椎开了个口，长出一条肉乎乎、覆盖一层短绒毛的桃心尾巴。
阿妮蹲下来，看着掉在地上的紫发魅魔：“哎呀，打偏了。”
他捂着胸口，猛地抬头，一双猩红的眼睛瞪着她：“你会不会叫一声啊？上来就……”
他突然辨认出阿妮的脸。
虽然他跟阿妮不在一个车厢，但对方这张可爱的脸庞在星网上算得上是红透半边天，她的名字如雷贯耳，魅魔马上往后缩到桌子底下去，缩在桌底急匆匆地在包里拿东西，穿他那件薄薄的、只有几根带子的衣服。
“夜行蝠在晚上根本睡不着，怪不得你要早点到教室来补觉。”阿妮坐上课桌，扫了一眼周围，目光望向窗台。
窗台边缘有一股多余的绿意，似乎趁着她在跟这只魅魔讲话，静悄悄地往里爬。
“不过——”阿妮看着凌霄从窗边爬进来，语气散漫，故意调侃，“你干嘛不穿衣服呀，穿衣服睡不着吗？”
藤蔓爬行的动作顿了一下。
魅魔憋得一肚子气，硬是忍下来没出声。
他记得阿妮的资料，这个看起来很乖的女孩子把许多狩猎者玩弄于股掌之中，他最好别冒犯到她，毕竟是个强劲的对手。
魅魔穿好了衣服，从桌子底下往外爬。阿妮垂着眼睛看他从腿边爬出来，夜行蝠尖尖的黑色指甲刮在地上，他的身形在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肩宽腰细，皮肤是小麦色的，光裸的脊背已经初见宽阔健壮的雏形，骨肉匀停——要是假以时日，应该会长成一个身材很好的成年男性。
但现在还不是，蝠翼虽然大，但还赶不上天使的那对羽翼大小，翼膜很薄。
他的尾巴夹在屁股缝里，毛绒绒的桃心尾巴尽量下垂，拖在地面上。那个金属装置都盖不住肉肉的臀部，各露出一小半儿桃子的形状。

第68章 无尽学习之旅（5）
阿妮偏了一下方向, 踩在他匍匐的脊柱上。
魅魔爬出去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手紧握起来，尖尖的黑色指甲扎着掌根, 即便只看背影，阿妮也猜得出他大概在想些什么。
应该是想“这个难缠讨厌的狩猎者，早晚有一天我要报复回去”。
跟她猜测的差不多, 脚下的背不用力踩就自己塌下去, 他很不想惹阿妮, 但被逼得冒了一层薄薄的汗, 体温略高地从她脚下逃走。
因为要躲开她，对方就只能高高翘起臀部，低下去的前半截更衬托出形状丰满、肌肉紧实的屁股，从腿根滑下一条紧绷又性感的线条, 顺着光洁的大腿、膝盖，一直到修长的小腿边，除了把肌肉勒紧的白色腿环之外，他都没有穿什么别的东西。
再往下，只剩下一双校服鞋了。
阿妮没出声，就这么淡淡地看着他爬出去。
她对各个种族的习性都还算了解, 弹幕在尖叫“啊啊是个骚货”的时候, 阿妮缓缓想起夜行蝠不爱穿衣服的癖好, 在小魅魔的心目中, 不穿衣服会冒犯到其他种族, 他才那么慌张地把那件情趣……虽然这么说不好, 但那真的很像一件，特制道具。
夜行蝠向大众审视妥协的第三十五年，他们终于艰难地推行了衣着礼仪法令, 通过跟联盟规定的沟通协商，这种只能遮盖住重要部位的三点式制服，构成了宇宙人类、以及星网对他们的印象。
他终于爬出去了，短短几步，却让他的体温沸腾着上升了好几度。魅魔甩回尾巴，飞快躲到角落去。
阿妮最后只是看了他一眼。
她看起来这么人畜无害，可最后这道浅浅的目光，让夜行蝠直觉一阵恐惧，他脑子里警铃大作，一边躲开她的眼神，一边不甘心地想，迟早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开灯后，阿妮再次环顾四周，观察了一下环境。
19班内部非常平庸，似乎没什么可注意的，大理石的地面年久失修，交错着各种各样开裂的缝隙。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佘佘坐在她的后排。
同学们陆续到齐。
除了在1-19号列车上见过的狩猎者之外，还有许多看起来就很不正常的同学。阿妮悄悄打量每一个“同学”，学生中大部分男同学外表一切正常，但身高相对矮小，有一定撕裂的痕迹，但女同学身上的异常外表却相当明显。
教室左前方有四个穿芭蕾舞鞋的女生，她们梳着同样简洁利落的头发，看上去像是芭蕾舞社的成员。但女生们优雅的身体上不同程度地有各种空洞痕迹，能穿过她们的身体，直接看到另一边。
有的洞开在腰上、腿上，胸口上，也有的开在脸上。
每个洞的边缘都打着密集的红叉。似乎身体的主人非常厌恶这一部分。
阿妮能隐约感受到一股寒气，这种寒意跟她在垃圾星遇到亡灵时相仿，但更加残暴、恐怖，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布条包裹着的戒指。
随着她轻轻的摸索，那位依附在戒指上的幽灵轻哼一声，喃喃道：“……好痒……”声音碎散如蓬松的雪花，在她耳畔飘然消失，她桌子上的卡片被碰到了地上。
其他人听不到幽灵的声音。
阿妮捡起卡片，在自己空白的笔记上，用铅笔写了一个分类：
鬼（或者怨灵）。
她把这四个女生的样子画上去，想了想，然后加了张梅和洛柔的名字。
随后另起一行，写下“怪物”两个字，把佘佘的名字写在旁边。
没有观察完，第一遍铃声响起前，前门被重重地敲了几声，一道尖利的嗓音响起：“风纪委员会点名检查制服。”
那是一伙戴着袖标的学生，它们的身形非常古怪，巨大的脑袋下拖着一具干瘪的身体，这些身体上缠绕着各异的学校标语，明黄色的标语上有无数只小手在上面珍爱的抚摸。
巨大的头颅上几乎没有其他五官，只被两只硕大凸出的眼球占据。凸出的眼珠能270度转动，连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们的注视。
这群怪物鱼贯进入19班，领头的风纪怪物张开嘴，声音尖利得像是在挠玻璃：“莫卡——”
它们顿住了，巨头碰在了一起，窃窃私语地说着什么，然后重复了这个名字：“莫卡&#183;阿斯蒙蒂斯！”
后排响起小魅魔的声音：“在。”
阿妮回过头，看到最后一排的莫卡生疏地穿上制服，他实在太不习惯穿衣服了，这么简单的学生制服竟然笨拙得像第一次。
她的目光向另一边挪了挪，角落里的凌霄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也是最后一排，但离小魅魔的位置相当远，仿佛早就预见到这只笨蛋蝙蝠会给他带来麻烦。
阿妮扫了他一眼，凌霄穿戴整齐，但衣领有些微皱，大概是藤蔓卷过来的时候揉搓得微皱了。他如有所感地抬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刹那对视，阿妮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凌霄觉得自己应该示好，毕竟早上道别时她就没有平常那么开心，但他那股卑微且毫无益处的尊严刹那间又开始隐隐作痛……如果当免费玩具还要担心自己伺候得好不好，那真是无可救药的玩物。
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就像向她道谢时那样，疏离且礼貌地轻轻点头。
阿妮收回目光。
他只能通过阿妮的语气和声音感觉到她的高兴，却从来判断不出她有没有不高兴。不光是他，连弹幕上的观众也一时间揣摩不透：
“妮妮讨厌他了嘻嘻，早就看不惯凌霄攀高枝儿还一脸自尊心受伤那样了，怎么有这么拧巴的人？”
“凌霄以前不是很懂利益得失生存之道么，我要是他肯定凑上去把阿妮伺候舒服了，她虽然是商业价值达标，但谁都知道她有准A级的实力。在舰车上的时候机械食人花和狙魔都没打扰她……”
“你们都是看乐子，就我是照镜子。呜呜要是妮妮对我这么好我也会害怕的。”
“不过宝宝冷着脸好S啊……天选主人……”
“根据我的分析，妮冷着脸的时候其实大概率是在发呆。”
弹幕飞快滚动地飘过光屏，直播间的光屏内画面拉远，一个小视角追随着阿妮，主屏幕给了一个全景。
风纪怪物一步步走向了莫卡。
蝠翼紧张地并拢起来，可是即便改造了校服，他也始终穿不进去人类学校的衣服。莫卡尖尖的牙齿咬了下唇，猛地抬头：“这根本就不适合我！”
这凝聚了所有勇气的反驳冒出来，风纪怪物们也停在了他的面前，它们有两米多高，头占据身高的一半，那双硕大的眼珠不断紧贴，遍布血丝地盯着违纪现象：“阿斯蒙蒂斯同学，你说什么？”
下一句噎在他喉咙里，莫卡被眼珠压过来时几近屏息，他一下子怂了，低头：“我没说什么……”
旁边的阿妮耳边响起一阵蛇的嘶嘶声，绿眼睛的佘佘用尾巴尖戳了戳她，偷偷道：“看着吧，他要完蛋了。”
阿妮道：“不穿制服只是小违纪吧，很严重么？”
“要扣分。”佘佘笃定地道，“扣分之后教师会狠狠惩罚他。”
阿妮重复：“惩罚？”
佘佘道：“比如把他……”
话音未落，几只巨头怪物已经涌入他身边，庞大的身躯把最后一排挤得水泄不通，无论是投放进来的狩猎者还是测试区的其他同学，纷纷退开一个距离。怪物们无数只抚摸着校规的小手伸了出去 ，凑上来帮他穿衣服。
阿妮支着下颔，看到那些手伸过去的时候，突然觉得这形同猥亵。
其他同学都一脸理所当然，她垂下手摸了摸激光枪冰冷的枪身，还未判断出情况，里面就响起一道恐怖的高频声波。
这道声波超越了很多人的听觉范围，但阿妮体内的拟态因子几乎是瞬间被唤醒了，她肚子里拟态出来的五脏瞬间从器官化为一团黏糊液体，每一道触手都滚烫地发热起来。
教室的玻璃连续三声炸响，随着骤然炸裂的动静全部被震碎。随后围在他身边的巨头怪物痛苦地捂住了头颅，尖利地嚎叫起来。
佘佘也马上头疼得撞了撞桌子，整个19班内，除了被阿妮判断为怨灵的那四个芭蕾舞社的女学生外，大多都不同程度地感觉到头痛，大脑里的内容物不断地震荡起来。
大约三秒后，围着莫卡最近的那只怪物被刺激地掰开了头盖骨，脑浆瞬间迸发。但它没有死掉，身体反而更加狂热地涌动起来，冲向了莫卡，无数只手要将他撕裂——
一道无声的光芒穿透他的身躯。
阿妮放下激光枪，光束洞穿了怪物身上披着的明黄色学校规定，她单手转了转枪，走过去，按住对方瘦弱的肩膀：“同学。”
她竟然还能面色如常地叫这声同学。
旁边的学生惊恐地抱头躲远，阿妮拍了拍它，低下头，道：“你的制服也不合规吧？还是先整理好自己，再检查别人。”
“我怎么可能不合规定！你胡说！我不可能不合规定！”它嘶吼着猛地扭过身，身躯骤然转过来，它脖子上挂着的领带被激光束打穿，此刻随着剧烈的动作摇摇欲坠。
它全然不觉，眼球爬满血丝，显然被激怒到了极点：“你胡说！我是最听话的学生！我是最遵守校规的！我是校长的——”
领带飘落了下来。
阿妮指了指地面上残破的布料，微笑道：“快捡起来吧。”
教室内骤然一寂。
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它颤巍巍地弯下腰，巨大的头颅和双眼让它保持不好平衡，整个头都抵在了地上，半天都没有抬起来。
就在它捡起领带时，阿妮一脚踩在怪物的背上，越过它把那只魅魔拉起来，一言不发地拉起他脖子上的皮质项圈。
她手上的力道差点把莫卡给勒死，他还没反应过来，阿妮就不由分说地捏了捏他的脖颈，判断出书上写的夜行蝠声波器在他的舌根，她掰开莫卡的嘴，从包里掏出一个机械装置。
“喂，你要干什……咳、咳咳呃……”
机械小球塞进他的嘴巴里。
阿妮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这下连残余的声波都消失了。她迅速给莫卡穿上制服，松手后退两步。
风纪怪物捧着头直起身体。
弯腰，似乎令他们元气大伤。
这些怪物不再趾高气扬的了，它们被阿妮揪住了错处，随后的点名和检查中变得小心起来，也没有给莫卡勉强合格的着装扣分。
但轮到阿妮面前，为首那只巨头怪眼中爆发出一股深切的恨意，对视后却匆匆而过，不想面对她似的离开了19班。
芭蕾舞社的四个女同学回过头看向她，模糊地交谈着什么。
【友爱同学之校服检查——事件已触发，学生声望+5，探索度+1%，当前探索度7%】
【同学们对它积怨已久，它是什么？是规定吗？不，你心中一定自有答案。芭蕾舞社集体好感度+10，地点F2芭蕾舞社已开放。】
阿妮看向那四个女同学。她们也微微一笑，点头致意。
怨灵看起来都不太爱说话，这样已经是很明确的“不讨厌”了。阿妮收回目光，顺手似的掐住夜行蝠的项圈，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来，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莫卡还没有适应堵住嘴巴的金属球，他不知道什么叫口器控制仪，更不知道她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含糊“呜呜”地扒着她的手臂，猩红的眼眸瞪了她一眼。
阿妮瞥过来，他又马上收敛目光，一边愤怒一边怂得炸毛，尾巴卷紧，低头。
这是阿妮在研究控制仪时自己制作的实验品，因为市面上贩卖的仪器都太过一刀切了，她想要改装出能够保留小墨正常的攻击能力，又控制他不会失控的仪器。
但这个还是beta测试版，没想到在这儿能用上。
她一手按住魅魔的肩，他被衣服蹭得很难受，阿妮的手一压过来，莫卡身上的肌肉紧绷起来。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看起来是个笨蛋，却还被扔在这种任务里了。”阿妮道，“你发狂后就是无差别攻击，大部分生物都会被高频声波炸掉脑子。”
“唔……呜呜！”他抓住阿妮的手臂，尖锐的指甲挠上去。
她的校服里穿着作战服，这套作战服的防御性放眼星海也是最顶级的一批，莫卡连印子都没挠出来一个。
外面的制服倒是被刺破了。莫卡整个卷上来抓住她，气得胸口起伏不定，牙齿在金属仪器里咬得嘎吱响。
他的衣服本来就是阿妮随便披上去的，一动弹就露出一大片皮肤。
校服下是均匀发热的小麦色肌肤，几道反光的皮带遮挡住胸口，把两点盖得严严实实，同时，也勒紧了男人鼓起的胸肌，压出两道印子。
他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尾巴像一条小鞭子似的胡乱地拍打她的小腿。阿妮顿了一下，说：“坐回去，不然我扇你了。”
“呜……”他愤怒地盯着她，但阿妮抬起手，他又立刻拢着尾巴坐回旁边，用力揪扯着身上的衣服，想脱下来。
阿妮没阻止他，道：“我可以给你取下来，但你要听话。”
夜行蝠垂着头点了点，他额角上有一对小小的、暗红色的角，低首时紫色长发滑落，阿妮才注意到。
“你不能随便发出声波。”她道，“要经过我允许。”
他把校服的裤子扯到膝盖上，露出一双结实的大腿，那块蓝色布料挂在膝边，被胡乱地蹬了几下。
阿妮捏住他的尖耳朵，在莫卡耳边重复：“听到就点头。”
他的尖耳朵非常薄，摸起来触感简直像是一片滚烫的纸，耳尖上密布着接收回声的皮下神经。莫卡的身躯定了一下，点头。
“以后，你坐在我旁边。”阿妮道，“你实在太能搞破坏了，刚刚叫那几声，要是有改造战士在旁边，都已经开始修义体了。”
莫卡再次点头。
阿妮松开手，他马上抖了一下耳尖，跟她拉开距离，坐在椅子的边缘。
她抬手给魅魔解除控制器。
金属仪器拿出去后，莫卡伏在桌子上咳嗽了好久。他把眼睛里生理性的泪憋回去，伸手拉开校服的衣领，把披在身上的衣服扔下去。
夜行蝠的皮肤仿佛对这种衣料过敏，他难受得不得了，擦了擦被金属球勒红的嘴角，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舌头，偏过来偷偷看了一眼阿妮。
她正在看对方的腿环。
那道皮质腿环把肌肉勒进去，雪白的颜色跟他略深的肤色对比明显。阿妮的目光继续往上挪动，停在他穿着的金属装置上。
“这是什么？”阿妮好奇地问。
莫卡的脸色变了变，他磨着嘴里的尖牙，说：“凭什么告诉你？你以为你救了我吗，要不是你，这里的所有人都得死——”
啪。
阿妮平静地扇了他一巴掌，微微挑眉：“但那些怪物依旧会上下其手把你撕成碎片，别挑战我的耐性。”
莫卡被打懵了。
他被打了半张脸，魅魔敏感到穿衣服都不舒服的皮肤一下红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唇瓣微颤，想叫出高频音波时，看到阿妮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课桌。
他涌起一股令人战栗的直觉——叫出声她只会更凶狠。这是见惯杀戮的狩猎者，她能够在自己的音波下正常活动，还是不要触怒她比较安全。
莫卡捂住了脸，吸了口气，隐隐带着点不服气地说：“……贞……那个，带。”
阿妮：“……”
她的思绪忽然放空。
铃声响起第一遍，阿妮听着铃声结束，才幽幽地问：“魅魔，和贞操带。你告诉我这到底有什么联系？”
莫卡的尖耳朵一下子红了：“这有什么？你没见过不太会蛊惑别人的魅魔吗？你没见过没吸过血吃过好东西的魅魔吗！总要允许魅魔也有资质有限的……吧……”
他越说越蔫儿，然后低下头，额头压在课桌上：“我的成年仪式失败了，没有人被我勾引到，她们不想被我吸血，也不愿意举行仪式把这个解除掉，我都十九岁了，还保持着可耻的纯洁……”
他好像挺伤心的。
阿妮拍了拍他的背，摸了一下蝠翼上短短的一层小绒毛。这双蝠翼摸起来热乎乎的有点肉感，她道：“别难过了。”
“你什么都不懂，你不了解我！”他的蝠翼甩开她的手。
阿妮道：“好吧。但我觉得这世上应该没人比我更想了解你，对了，你的魅魔纹呢？”
她记得书上说，魅魔成年后会生长出来一种荧光纹路，在黑暗里会发光。这种纹路代表的图案能够赋予除了声波以外的能力。
譬如魅惑、譬如幻觉，也可能是读心。
她没在莫卡身上看到类似的东西。
莫卡的手紧紧攥在一起，他道：“没有通过成年仪式，我当然没那种东西！要堕落才有……但是，堕落哪是那么容易的。”
堕落……很难吗？
阿妮不是很明白他的话，她伸手摸向他的大腿，对方的腿上还残留着挣扎过的痕迹，那些怪物果然在猥亵他，把皮肤掐得青一块紫一块儿的……
不过。
我好像也在猥亵他诶。阿妮看了看自己的手，想了一下，默默收回去。
还是私底下再研究这个拟态吧。
但她的手收回去时，莫卡停滞的呼吸又泄气地、深深地吐出来。他就知道自己蛊惑不到女人的，看上他的只有讨厌的怪物、丑陋的敌对生物，像她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连摸都不愿意摸。
他更讨厌阿妮了。
这样的女狩猎者一定阅人无数，换男人跟换衣服似的，摸他一下怎么了，连摸一下都不肯！

第69章 无限学习之旅（6）
出乎意料的是, 在这样恐怖的怪物作为“风纪委员会”点名并检查完制服后，授课的教师们却都平静而正常。
阿妮用肉眼看不出任课教师的外观瑕疵，在怨灵和怪物最下方, 她又重新画了一个圈……她不觉得能够这样能对满教室非人类视若无睹的教师很正常。
她在圈里写了“程序”两个字，旁边打了个不确定的问号。
阿妮上过很多年学，她的学习经历是在人类起源星之一的海蓝星, 虽然位置比较偏远, 但历史悠久声名远播, 她对这些课程接受得非常良好。
还能听出里面不对劲的地方。
这些内容她倒背如流, 只是细节处有些微妙的差别。阿妮静静思索的时候，旁边的小魅魔已经把所有他接受不了的衣服都脱掉了。
制服被他放进课桌里，莫卡身上只遮住了重点部位，他的桃心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 似乎对如此乏味、循规蹈矩的过程相当不适应。
阿妮的腿被他拍了好几下，她转过目光瞥了旁边的魅魔一眼。男人伏在桌面上，薄薄的、覆盖着一层短短绒毛的蝠翼并拢地贴着脊背，他的尖耳朵向后撇，几乎把夜行蝠超级敏锐的内耳盖住了，一看就什么都不想听。
似乎也没意识到他这条尾巴有多不规矩。
桃心尾巴再次甩过来的时候, 阿妮随手攥住, 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
这一下子突如其来, 莫卡浑身一抖, 下意识地哼了一声, 这声音混着一道匆促发沉的喘气声, 从疼痛和惊吓瞬间变了味道。
安静的讲课声被这道声音打搅了。
无论是不爱说话的怨灵，还是谨慎小心的狩猎者，都不会在这时候发出声音。魅魔沙哑的哼声让前排的好几个同学都转过头来, 表情不一地看了他一眼。
莫卡立即捂着脸埋在桌子上，长长的紫发挡住他的表情。他吸了口气，在阿妮手里把尾巴抽出来，扭头压低声音质问她：“你干什么！”
阿妮道：“你能不能老实一点。”
“我已经坐在这儿老实好几个小时了。”他舔了舔獠牙。
阿妮说：“下次被我抓住就不会这么轻易就松手了。”
莫卡露出愤怒的表情，但很快，他猩红的眼瞳里浮现出一股微妙的犹豫，从恼怒变得有些徘徊不定，仿佛联想到了某些教导，声音压得更低：“真的吗？”
这神情的变化太明显，阿妮都有点想撬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什么。
她笑了笑，说：“当然。你试试？”
阿妮这张人类外皮说这种话相当有诱惑力，然而这句话却让他脑中警铃大作，他干涩地吞咽了一下唾沫，往离她远一点的地方挪了挪，尾巴紧紧地缠在椅子腿上。
莫卡的直觉跟他说，“你试试”这三个字里肯定没包含什么好东西。她说不定就是想教训自己。
上午的课表走完，一共见了四位教师，看起来都相当正常。
阿妮起身收了一下背包，余光瞥见角落里的凌霄也站起身，他坐在窗边，窗户开了一个缝隙，看起来像是随时准备在某一道裂隙里逃走……他很擅长这样。
凌霄的身形影影绰绰地被其他同学遮挡。
他克制着目光，即便感知到落在身上的视线也一脸平静无波的样子。等到她的目光收回，凌霄才隐隐地透出一口气，匆促地扫了一眼阿妮的方向。
人已经离开了。
大部分同学都暂时离开了教室，凌霄用手捂住眼睛，他发烧没褪，无法集中注意力，所谓的学习生活不是人生新体验，而是需要处处谨慎的危险区域。
出于某种不知如何理解的心态，他不想在她面前软弱到这种程度。
阿妮一离开，他表面的平静和镇定立即被虚弱取代，凌霄的掌心用力搓了搓眼角，又揉过脸颊，让苍白的脸上多出一丝红润。但即使这样，他的异常状态也难以掩藏，很容易成为狩猎者最先盯上的目标。
为了安全，他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顺着窗户爬走，19班楼层不高，他的藤蔓与年久失修的墙壁相得益彰，混在一片深绿的爬山虎边缘离开了教学楼。
凌霄在楼底恢复人形，远离人流密集的食堂方向，走过一个转角——
一股巨大的力道精准地扯住他的手腕，把凌霄猛地按在转角墙壁上。他滚烫的身躯僵硬起来，藤尾瞬间暴起上升在空中，却在看清对方时骤然停滞。
她怎么……
阿妮单手拢住对方的手腕，将两只纤细的雪白腕骨掐在掌中，举过凌霄的头顶，一句话也不说地低头压近，他惊诧的呼吸慢慢平复，又在这个动作中猝然加快：“……你不是早就……”
“早走了是吗？”她道。一边说一边盯着他的唇，补了一句，“谁让你不走寻常路。”
凌霄唇瓣动了动，以为她是来讨要昨夜承诺的免费次数……约定过次数吗？仿佛没有。上一次狩猎她能够因为直播忍住，但这次未必，他只能寄希望于阿妮不想暴露触手：“现在讨债是不是不太尽兴。”
他声音低柔，旁敲侧击地说：“大家都会发现你的癖好。”
凌霄将那些可怕的触腕简化为“癖好”。
阿妮笑了一下，轻轻重复：“讨债啊。”
“……”他不知道再说什么，揣摩不透她的想法。
阿妮的气息扫落在凌霄的唇畔，他隐隐有些腿软，但凌霄同时又维持着表面的正常，深知绝不能泄露出来……阿妮也没有发现，只是道：“你看起来比上一次狩猎还要弱。”
凌霄抿了下唇，才搓红的脸颊现在一丝血色也没有了，只剩下发烧泛红的眼尾。他支撑着轻笑：“是啊，这种危险活动是给你们肉食者准备的，这次要是能活着回去我就申请退出。”
阿妮松开了控制着他的手，心情有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她其实还挺喜欢凌霄攀附缠绕着自己，这明明就是丝萝藤蔓的天性，然而他却坚持保持距离，总是有一股似有若无的倔劲儿。
仿佛缠住她、逃到她身边来，才会真的落入无止境的深渊。
她的力气撤开刹那，凌霄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借助阿妮的身躯站稳，但他的手没触碰到对方，就在她的注视下再次克制收回。
他整理袖口，雪白的袖子遮过手腕上攥出来的一片浅红：“要是我死了这笔债怎么办？”
“奸尸。”她面无表情地道，“你不愿意跟在我身边，死了能怪谁？怎么算都是我在亏，一笔坏账损失。”
凌霄莫名笑起来，他抬头道：“要是还剩尸体的话那你……”
话音未落，他突然看到阿妮身后蹲在旁边的那只魅魔，声音骤然一滞，猛地直视向她的眼睛：“你带着他来蹲我？你让他看着——”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半句用过人的毅力硬生生咽回去了。但他没说完，直播间的弹幕也都飘然而过地补全了：
“你让他看着咱俩说那种话——哎哟——”
“到底什么癖好，到底是什么癖好啊！急得我一脑门汗，我真的想知道！”
“小魅魔往那儿一蹲还挺乖的，就光看着也不吱声。”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可能是在取经，我查了莫卡&#183;阿斯蒙蒂斯的往期资料，你别说他的履历还挺辉煌的，不少知名狩猎者死在他的音波里——这小子在夜行蝠里也算个天才啊！”
然而开了一扇窗就会关上一道门，在攻击天赋如此出众的情况下。莫卡明明继承了母父优秀的基因，身材长相都很好，却成了魅魔成人仪式中史无前例的失败品。
他没能勾引到任何一位女性。
开放的夜行蝠不在乎种族之分，但没有哪个女孩子愿意冒着巨量失血的风险跟他发生超友谊关系——莫卡看起来实在太年轻、太不可靠了，他讲起情话来磕磕绊绊，蛊惑技巧约等于无。
有几条弹幕开始在线科普。
莫卡确实被了解夜行蝠的人猜中了。他全程都紧皱眉头，在这个不被发现又观看仔细的角度，一脸严肃地捧着脸盯着两人的互动看。
当凌霄说到“尽兴”和“癖好”时，莫卡的尖耳朵明显贴过去一点儿，他身体前倾，膝盖几乎贴到地面上，像小狗一样把两只手放在身前，尾巴夹在股缝里，聚精会神地观摩学习。
他真的想知道——凌霄这么平平无奇的家伙，是怎么勾搭上强大的女狩猎者的。
他的红眼睛时不时瞄一下阿妮的背影，思考着让这么一个很有主见的女孩子自愿被吸血的几率……魅魔的首选目标应该是怯懦胆小、几乎没有私生活的人，那种类型才好骗。
莫卡的尾巴晃了晃，被发现了也只是站起身，冒个头跟凌霄打招呼：“我在她的视频里见过你。”
凌霄没有理他，只是看着面前的阿妮。
阿妮道：“他虽然战绩斐然，履历辉煌，但大部分都是害怕恐慌后的无差别攻击，就像是开关不在自己手上的杀伤性武器，我得把他带在身边。”
凌霄道：“那你杀了他就好了。”
阿妮的真实理由其实是要获取对方的稀有拟态，只是不方便说，凌霄冷静且果断的回答让她愣了一下：“凌霄？”
“抱歉。”他回过神来，“这当然你来决定。”
他不是这种风格的选手，凌霄向来是表面乖觉温顺，冷不丁就会在背后刺人一刀，这么直接把想法用嘴巴说出来，连阿妮有些意外。
她没有追究，而是继续道：“我要去一趟F2的芭蕾舞社。”
“这座学校的开放区域目前只有几个大型公共区域。”凌霄仔细看了学生守则，“规定上说很多地方有出入限制，比如学生会、风纪委员会，和各种老师办公室，都无法自由进出，需要探索度。”
阿妮只是道：“跟我来。”
她抓住旁边鬼鬼祟祟想溜走的莫卡往F2走，凌霄看了一眼她抓住魅魔的手，阿妮白皙的手指攥住男人小麦色的小臂，交错的色彩格外有视觉冲击力。
他平静地收回目光：“我帮不上你的忙。他比我厉害……要是你能操控他的话。”
阿妮道：“我知道。但你死了是一笔坏账损失，不是讲过了吗？”
凌霄明白她的意思，原来被玩弄过这么多次的身体对她来说还真的有点压榨价值，他不再发问，只是无声地跟在后面。
阿妮找到了芭蕾舞社的位置。
在没有权限的人眼中，各个地点上面的标识牌都是模糊不清的，门也推不动。只有阿妮能看清标识上的字样，她伸手触碰了一下，门是不通电的，毫无反应。
她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长鸣，铁锈与地面刮蹭出钢丝刷不锈钢盆的声音。眼前是一间很大的舞蹈教室，四面墙上全部铺满了镜子。
但这些巨大的镜子却深浅不一的溅着血。
血在镜面上凝涸成暗红斑点，有的地方只是几个小小的红点，有的地方却厚厚地一层血痂混着人体组织，这么巨量的血迹污染下，地面却一尘不染。
阿妮走了进去。
小魅魔挣扎着不想进，被吓得尾巴炸了一圈儿毛，他讨厌被阿妮抓着进入未知的地方，嘴巴停不下来地说：“等等等等，等一下啊你！我没同意跟你进来，你这是胁迫、这是强暴，这是——啊！”
阿妮一把抓住他脖颈上的项圈：“别吵了。”
魅魔的皮质项圈上挂着一个小铃铛，被她攥在手里，连响一下的空间都没有。莫卡捂住喉咙，想起被她把那个小圆球塞进嘴里、噎得想呕吐的经历，闭上嘴，怂巴巴地说：“我不叫了，你撒手。”
这么见效。阿妮瞥了他一眼，她发现这跟个开关似的，一扯项圈就安静了，她道：“把嘴闭上，不然我拿鞭子抽你。”
莫卡怔了怔，脸色异常地潮红起来，他犹豫地看着地面，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低低地嘀咕：“真的有怪癖的……”
阿妮瞥了一眼，莫卡卷起尾巴跟了上去。
没有灰尘，但大量陈年血迹。在血色最多的地方放着四把休息的椅子，上面堆着破损的芭蕾舞服。
阿妮拿起第一件，上面的香水味儿和血混合在一起。第一件衣服的腿上破了个洞，贴着一个违纪处罚单。
处罚单上简单地写着：不符合规定。
莫卡凑过去用鼻尖嗅了嗅。
阿妮把处罚单翻过来，上面密密麻麻的打着红叉，在红叉内依稀辨认出几句被红叉覆盖住的话语。
“这双腿只能给我看。”
“只能出现在我的眼睛里……这双美丽绝伦的腿……只能是我的……”
“我很快就能得到你了……你却把腿给其他人看！”
她放下这件衣服，拿起第二件。
第二件腰身严重破损，同样有一道不符合规定的处罚单，背面写着：
“找到了最美丽的腰肢。”
“怎么可以吃这么多？！怎么可以吃饭！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
“你不再完美了，我恨你，你触犯了规定。”
第三件胸口破损，上面的字迹更加颤抖：
“你不擅长舞蹈，你擅长做一只善良的小兔子。”
“纯洁的心不能有任何利己念头。”
“不奉献……违反了……必须处罚！”
第四把椅子上的衣服是完好的。
阿妮抚摸着上面整齐的布料，想起那四位怨灵当中看起来最小、最冰冷的那个，是在脸上开了一个洞。
她的衣服是完整的？阿妮翻开上面的处罚单，背面只有两个字：
“头脑？？？”
剧烈的疑问扑面而来。
就在她读完所有内容后，面前亮起新的提示，这次，这个提示连旁边的莫卡、和不远不近的凌霄也看到了。
【谁的规定？——隐藏事件已触发。本事件限时80分钟内结束，场景将暂时封闭，场景内出现的恶意NPC将无限复活，直到触发者存活至时间结束。】
【她一直等待着死亡，或者答案。】

第70章 无尽学习之旅（7）
在提示出现同时, 四面铺满墙壁的巨大镜子上血迹恢复活性，猩红的痕迹，冷硬凝固的人体组织, 铺满镜面的血色抓痕，全都涌动着凝聚流淌，仿佛回到它们出现的第一天。
剧烈的血腥气升腾而起。
流淌的血色向镜子聚拢, 镜面变得光滑, 映照出朦胧的身影, 就在身影出现时, 镜面上陡然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莫卡离镜子最近，他的蝠翼差一点就碰到了镜面，眼睛睁开时把他吓了一跳，差点咬到舌头。
那些眼睛转动起来, 审视地、恶意地、挑剔地……陆续从镜子上睁开，万千冰冷的凝视落在三人身上，里面交杂着愤怒和恨意，以及对事态脱出掌控的不甘。
阿妮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了回去。那些目光越来越多地落在她身上，视线带来的威胁感冰冷刺骨, 如有实质。
“关上了。”凌霄第一时间尝试重新拉开门。
舞蹈室的门紧紧闭合着, 原本的缝隙被无形的东西堵塞住, 他继续尝试了暴力破坏, 无效, 于是开口后就退到另外两人身边。
这些眼珠不断转动, 目光具有强烈的评判感，就像是要给谁定罪一样。随着视线转动，四周响起“不合格”的幻听。
有一只眼睛盯着她的脸：“你不够妩媚。”
另一只眼睛盯着她的身体：“你不够柔弱。”
更多的眼睛聚焦在她的各个部位, 靠视线给一位强大的狩猎者写满粗劣的注脚。声音一层层重叠起来，越来越多的声音汇成：
“你不合规——啊！！！”
阿妮的手臂覆盖上生物装甲，蛛族坚硬淬毒的刺从指骨关节延伸，她长着骨刺的手深入镜面，刺烂了面前的十几只眼睛。
毒刺晕染上血迹。
这种审判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朵里是不同的，她是少见的、完全不受影响的类型，它们越是以为在攻击她的心理防线，这些语句就越不具备杀伤力。
甚至“不够柔弱”，成为了称赞。
镜子后面似乎有什么别的东西，阿妮把手伸进去，感觉像是刺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窟，她的手在里面翻搅，忽然抓住了什么东西——
……像是衣服？还是人类柔软的肢体？
来不及思索，镜子上面蔓延出一道裂纹，一股抵抗的力道把她弹了出去。阿妮后退半步，收回手甩了一下沾到的血。
此刻另外两人也先后挣脱了耳畔响起的语句。凌霄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小魅魔的脸色明显变了，他既愤怒又面露耻辱，死死地咬着唇，怕一不留神就会破坏性、发泄地叫出来。
被撕裂的眼睛复原了，随着血迹的凝聚，第一个恶意NPC出现在室内，一只眼睛化为了没有面庞的人形物，猛地向阿妮扑来。
直播间右上角出现一个小沙漏图标的倒计时。
这是限时八十分钟的隐藏任务，此刻时间为79分整。
阿妮本能地掐住人形物的脖颈，她明白最快杀死对方的方式，拢指一扭，对方的脖颈发出喀嚓粉碎声。
人形物本该倒下的身躯却没有停，它执着地把近乎断掉的脑袋递到她面前，充满冒犯的视线附带着一阵令人眩晕的幻觉——
阿妮皱了下眉，捏碎它的喉骨，一把甩到地上，连同眼睛一起踩碎。
动作一气呵成，整个过程连两秒都不到。但四周又从镜子里爬出更多的人形物。
它们面庞模糊丑陋，接二连三地爬出来，从四面八方接近外来者。
十只……
几十只……
上百只！
无限的人形物被生成，或者行走、或者爬行，顶着同样的眼睛靠近过来。阿妮扫了一眼周围，镜子已经完全被涌动的人形物覆盖了。
“这个数量是不是太多了！”解决掉其中一个的莫卡说，“而且还很难杀死，要完全破坏掉眼睛。”
魅魔尖利的指甲沾着血迹，他的尾巴焦躁地甩了甩：“我可不想魅惑这玩意儿……虽然是人的肢体……”
“省省吧。”阿妮脸颊溅上了一滴血，她没有抹掉，“你要是魅惑成功过就不会这么纯洁了。”
纯洁对他来说是贬义词。
莫卡眼瞳睁大，还嘴的念头被冲上来的怪物打断。他受不了地展开蝠翼飞上半空，然而一飞到上方，顿时感觉背后升腾起一股令人发毛的寒意。
他警惕的梭巡周围，没有任何发现。阿妮撕碎周围怪物的同时瞟过去，见到展开的蝠翼正上方，天花板的吊灯旁睁开了一只巨眼。
这只巨眼顶着莫卡的身形，不断鼓起、凸出，最后脱离了天花板，几乎贴上了魅魔的后脑。
“莫卡。”她面色不变，语气的命令感变得非常强烈，“下来。”
他抗拒被奴役，但阿妮的语气让莫卡的尾巴慌张地晃了晃——犹豫的瞬间，巨眼蓦然吞噬了他，闭上眼夹住夜行蝠的翅膀，立即要缩回天花板。
阿妮听到了他失控的高频声波。
周围的人形物有一瞬的迟滞，随后大脑伴随着逐渐升高的音波，连着上面的眼睛一起炸裂，成百上千、不断生成的眼怪瞬间被清场——阿妮立即扭头拉过旁边的凌霄，捂住他的耳朵。
这是一道无差别攻击。
凌霄的藤蔓没有完全收回，翠藤被无尽的怪物扯出几条裂痕，还断裂了一根。声波响起，他的防线在三秒内全盘溃败，脑海中一阵沸腾的白噪音，耳朵里只剩下剧烈的嗡鸣。
凌霄眼前都跟着骤然一白，仿佛有一道剧烈的白光侵吞了意识。他的意识伴随着捂住耳朵的手掌涣散起来……视线模糊地映照着阿妮的身影。
嗡鸣声中，他觉得自己应该快要死掉了。
这一刻他预想了很久，在参与这场有去无回的杀戮游戏时，凌霄就多次预想过死后的事，他在生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等待无趣生活中死亡的降临。
可是真到了这一刻，一片空白的脑海里却拼命渴望能留住任何思绪。但他实在太虚弱了，竟然只剩下刚才被无数视线凝聚时，响彻脑海的呢喃。
有一只眼睛盯着他说：“你太过平常了。”
“太弱。”“寡淡。”
“卑微贫乏。”“谁会信任你这种小人？”
“她说过爱吗？还是你要美化这种亵玩？”
“其实只是践踏你比较有意思而已，干嘛露出那种被辜负了的表情。”
呢喃声最后变得跟阿妮的声音非常相似。他克制着挣扎出这些“审判”时，表情还很平静，但凌霄隐隐听见自己流血的声音。
只是不在外表而已。
轻蔑的语句最后也被沸腾的嗡鸣消融，凌霄以为他也会像那些人形物一样被声波击碎，最后一刻，耳鸣消失了。
有一种黏腻的物质完全杜绝了这道声音。
周围的人形怪还在不断诞生、不断爆裂，像一个可怖的循环，他的视线等了两秒才再度清醒，视觉慢慢恢复。
他看到眼前的阿妮。
她变得有点不一样……她作战服外的脖颈渗出浅浅的一层粉色黏液。凌霄张了张嘴，发现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停了一下，用口型问：“……你怎么了？”
阿妮的神情凝滞，她没空做表情管理，垂着眼睛看腰以下的部位。
凌霄也跟着看下去。
她的捂住自己耳朵的手臂融化了……也可以说是正在融化，黏腻的粉色液体完全杜绝了声波，她的身体也明显在升温融化，躯体看起来软绵绵的，腰侧的血肉溶解，露出一条蜷缩的触手。
他霎时间瞳孔地震，盯着她的脸。
阿妮的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她拥有的几个拟态，无论是虫族、还是鲛人，都已经是宇宙漫漫种族中排在前列的了，只不过这种声波攻击跟人类的热武器不同，这其实是魅魔求偶的声音——演变而来的。
她的沸腾是因为繁衍天性。
阿妮极轻地叹了口气，她抬起眼，说：“我变成这个样子，你是会更心动吗？”
凌霄辨认出了她的唇形，但他担忧自己认错了，唇瓣动了动，却没有回应。
整整五分钟，足以摧毁一切的声波持续了五分钟，倒计时74:59，夜行蝠的叫声终于停下来了。
巨眼被摧毁，莫卡从天花板掉了下来，他浑身力竭，不顾一切的高频声波让他陷入无法自控的恐慌，他蜷缩起来，凌乱的紫发盖住了脸庞，蝠翼紧贴着并拢，半包住他的身躯。
声波消失后，阿妮的触手把他卷了过来。
莫卡嗓音极度沙哑，他发不出声音来，接触到触手时力竭到不能反抗，竟然浑浑噩噩地抱住了它，发着抖躲在阿妮腿边，把脸埋在自己的膝盖里。
阿妮渐渐松开了捂住凌霄的手。
“他的资料里有几次屠杀都是因为这个。”她道，“不过这种血腥的声波扫荡过之后，他也完全没有了攻击性。”
凌霄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小蝙蝠，抬眸：“没有了攻击性？”
“嗯。”阿妮随口确认了一下，想说什么，忽然见到凌霄踩了一脚小魅魔落在地上的桃心尾巴。
莫卡浑身炸毛，握着触手的手臂无限收紧，受惊似的缩成更小的一团，贴着阿妮的腿，他因为剧痛而痉挛的肌肉压在阿妮融化了一半的皮肤上，里面的血管狂乱恐惧地跳动着。
阿妮停了一下，看了眼凌霄，凌霄擦拭了一下耳垂上的血，跟她对视。
他变得拘谨了一点，但并不后悔把自己的本性暴露给对方：“对不起，这是你的新战利品。”
阿妮咀嚼了一下这个形容：“没踩坏，还能用。”
凌霄转过头，不太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破坏到什么程度才算不能用。”
“你这个问题其心可诛呀。”阿妮的语气轻快了一些，她身上的流体黏液逐渐降温，恢复成正常拟态的样子，但触手依旧没有收回。
已经暴露了，再藏着也没有意义。她脑海中的辩词一闪而逝，面前亮起一个光屏。
是巨额打赏的礼物感谢，以及一个金额诱人的条件礼物。
礼物要求是观众留言的原句：把触手展示给所有人看，接下来的80分钟内不要收回去，掌握宇宙最新审美的果冻怪。——萌妹控。
看起来是来自某位财阀的报复。
那是一个既吝啬又诡异地大方，洁癖娇贵，而且厌恶黏腻液体的家伙。
阿妮在“果冻怪”三个字上停留了一下，那是她的红网昵称。她挑了下眉，对着无处不在的直播数据流：“虽然我确实想让大家接受我是个触手怪的事实，但让全宇宙喜欢触手的那句话只是玩笑而已，我对观众的审美没有那么强的掌控欲……还有，给我打个码。”
光屏没有动静。
她再次道：“天使？……算了，起码别特写播放吧。”
天使格外安静。
阿妮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她抓紧时间感谢了一下礼物，注视着新生成的怪物。
第一波眼怪全部死亡。更多的恶意NPC生成了出来。
镜子里爬出了四个精致的人偶。
人偶是那四位怨灵的样子，身形极为标准——毕竟是统一规格的人偶。它们的身体只有一个部位是鲜活的，那就是被挖出来的那部分。
室内陈旧的播音器响起了芭蕾舞曲。音质不高，随时会有一瞬的卡带，随着舞曲播放，第一位人偶闪亮登场。
它的脸非常美丽，但所有人长得一模一样。那双完美的腿镶嵌在了人偶身上，这双腿原本的主人厌恶被评判，她那双优雅的双腿在外界的凝视下成了评判她道德的工具。
人偶在教室内旋转着，舞曲的前奏在它完美的舞步中如鲜花盛开。
其余人偶陆续登场，但第一个离阿妮最近。她退后了几步，给人偶留出跳舞的空间。
阿妮一边集中注意力，略带欣赏地观看，一边思考到底是谁把这双腿挖下来的。
身体缺失部分边缘的红叉是谁打上去的？红叉体现出来的极致厌恶又是因为……
舞曲进入了崭新的变奏。
如果忽略地面被血液铺上一层红毯，那这其实是一场动人的表演。但进入变奏之后，黑影出现了，乌黑的手脚从虚空中冒出来，七上八下地抚摸着人偶的腿。
它的舞步开始变得急躁，节拍错乱，脚步也跟着释放着某种压抑的痛苦，人偶离阿妮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没有再后退了，跳舞扬开的手臂几乎触碰到阿妮的鼻尖，但她依旧没有后退，掠过眼前的痛苦气息变得更加沉浓，演化为了怨恨——
人偶的腿开始不受控制。
两者连接的裂缝冒出了鲜血，这双腿拒绝做镶嵌在人偶上的一部分，冲天的恨意冰寒刺骨，那些乌黑的手脚被恨意逼退，人偶倒在了地上。
其余几个也一样倒下，属于真正舞者的部分化为漆黑的怨气，积蓄的幽能压迫着神经，而人偶被这股恨意充斥的能量驱动着站起来，喃喃着说：“我已经很听话了……为什么还不够？”
阿妮道：“只要压榨你不会付出代价，那各种名义的压榨就会一直存在……呃，抱歉，我这时候应该打扰你吗？”
人偶抓住了她的手臂。
阿妮随时准备正面应敌，但她却被第一个人偶拉入这场舞蹈。
凌霄下意识地想跟过去，被第四个人偶挡住了。这个人偶顶着一张人类的脸，她的眼神空洞麻木，看起来懵懂又无知，但在漆黑的眼底却偶尔闪烁出一道痛苦的沉思。
第四个人偶只是挡住了他，双手叠放在身前，什么也没有说。
凌霄被迫跟失去控制的魅魔待在一起，他的目光越过人偶的肩膀看向场中，藤蔓焦急忧虑地探向阿妮的方向。
但他知道自己一旦擅自行动，可能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阿妮被冰冷的手牵入场中。
她始终不确定对方的威胁性，而且她也不会跳舞，所以就算有一位优雅的芭蕾舞者拉着手，阿妮也只是跟着移动而已。
对方的手酝酿着浓烈的寒意，极度的怨恨充斥着它的躯体。似乎怨灵的恨意才是力量的来源，它的腰部以下被漆黑的能量缠绕着，虚空地跳起舞来。
阿妮听见它喃喃说：“她恨自己的这部分。她把我从身体上挖了出来。”
阿妮想了想，如实道：“我觉得很美很漂亮，不过她这么做应该有她自己的道理。”
人偶似乎无法交流，它的口中不断溢散出破碎的语句：“为什么憎恨我，我不是你的一部分吗？”
阿妮跟它聊天：“我觉得还是冲着别人泄恨更好，不过就算厌恨发泄给了自己，那也不是她的错。”
“……谁能懂我的痛苦……”
阿妮有点词穷了：“当然没人能感同身受，我只能说让我杀谁？”
旋律攀升到一个小高峰。
在这一节最后一拍，人偶拉着她的手优雅旋身，阿妮的后背贴上了镜子，这一拍的末尾，她身后的镜面骤然碎裂，周围无数碎镜分散，人偶握着她的手跃入了另一个世界。
周围变成了下着蒙蒙小雨的薄雾天，眼前的人偶变成了一个穿着芭蕾舞服的清秀少女，她还没有变成怨灵，她的脸还那么红润，一双笑眼，脸上充斥着勃勃生机。
阿妮有一瞬的恍惚，听见她低低地问：“你能陪在我身边吗？”
音乐没有停，小雨中，两人在学校的天台继续跳了下去，这场景有一种幻觉或回忆的朦胧感。阿妮沉思了一下，谨慎道：“多久？”
对方轻轻地、愉快地笑起来。在朦胧的雨中，阿妮再次见到了她那双腿——这是属于女孩子自己的、天然的双腿，没有因为外界的审判而变得消瘦，没有涂抹过极多保养品显示出皮肤的光滑，她健康的肌肉随着舞步紧绷，舞服下的轮廓充斥着生命力。
淅沥雨声与舞曲中，世界仿佛只有她们两人。女生说：“我不想放你出去。我不想。你可以永远留在这里吗？”
阿妮叹了口气：“老实说，我其实不是什么好人。你别看我说得很好听，我是个可怕的泛性恋，连植物和鱼都不放过。”
女生惊讶地小小吸了一口气，过了几分钟，她现学现卖，说：“你一定有你的道理。”
……是不是善解人意得过头了。这样也会变成怨灵吗？
“我报复了所有人。”她说，“这其中包括曾经屈服的我自己。”
她血淋淋地挖出了被凝视的地方，但却一直没有原谅自己当初的不反抗。
“你很快就要见到它了，我们对它无能为力。”她喃喃地靠近阿妮的耳畔，“帮我杀死它，帮我杀死……”
她轻轻地在耳边说了几句话。
阿妮聚精会神地听完，声音落下后，女生抱住了她，在音乐跳动的某一个翩然侧身，阿妮重新回到那间教室里，面前依旧是人偶。
倒计时62:32。
第二个人偶靠近了她。
这似乎是一场纯粹的表演，仿佛没有威胁。但只有被她们带向某一个幻想秘境的阿妮才清楚，她们每一个都想把自己永恒地留在镜子后的世界里。
阿妮面前一直出现各种各样的提示。
【芭蕾舞社集体好感度+1】
她们四个可能思想互通，连好感度都一起飘，在不断的好感度提示下，阿妮数到第二十五道提示后，舞曲的声音结束了。
倒计时53:20
【芭蕾舞社集体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35】
舞曲结束这一刻，附着在人偶身上的幽能被抽离大半，蕴藏在它们身上的怨念也消失了，人偶失去驱动力，瘫倒在地上。
阿妮扭头看向另一侧，凌霄面前的那位也安静地跪坐下来，头颅消散。
凌霄确认了两秒：“你搞定她们了？”
阿妮道：“我觉得怨灵同学可能只是没有朋友像我这样。我是个很可靠的朋友，你没发现吗？”
凌霄顿了一下，说：“你确实是很可靠的朋友，我行我素，不受影响，而且非常爱自己，自信到想要改变全宇宙。”
“……那真的只是说说看的。”阿妮道，“但你要是诚实地说你也为我这么可爱的触手迷恋，也是情理之中。”
“这已经是到自恋的程度了。”凌霄矜持平静地说。
不过真的很可爱。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这个思绪泡泡刚冒出来，还来不及清除，室内就生成了新的怪物。
倒计时结束前，这里是不会消停下来的。
阿妮格外认真地重新扎了一下头发，说：“你完蛋了，我要为我的新朋友完成遗愿——不是，这对吗？”
她流畅的话语到结尾拐向了另一个方向，阿妮睁大眼，看着面前那个乌黑的影子，影子扭曲地扩张，居然凝结成了纯黑色的触手，浓稠到化不开的阴暗面爬行过来，伴随着无数的、模仿出来的咕叽声。
阿妮想起女生在她耳畔说的。
“它能了解人的内心，激发出最幽暗的一面。我本来已经清醒过来报复了所有人，却在它的蛊惑下依旧憎恨着自己……”
“我不知道要怎么解脱，它太了解我的所思所想，它就是我的另一面，失去控制的另一面……帮我杀死它，帮我杀死它……”
这个乌黑的影子汲取过许多人的内心幽暗面。
它攀爬过来，模拟着阿妮的外表，纯黑色的触手涌了过来。
墙缝开始渗透出漆黑的黏液。
“比起这个，”凌霄忽然低声说，“你的确实要好一点。”
阿妮深深为他不合时宜的冷幽默感到无力：“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第71章 无尽学习之旅（8）
阿妮的触手出现在直播间里那一刻, 光屏上有一刹那的凝滞，随后被洪流般的弹幕覆盖。
转载的切片视频极快地卷席整个星网。
红网上的匿名论坛模块几乎被她的话题屠版，整个页面全都是激烈的讨论。
连几乎不关注狩猎游戏的路人也被热烈的讨论度带了进去。事已至此, 她的表现已经远远脱离变异体的范畴，那么——她还算是人类吗？
星网上阿妮的认证主页挂着她上次审核后的重新备案。
种族那一栏，静静地停留着“宇宙一型人类（变异体）”这行信息。
进行重新备案的智能生命是天使。
天使的地位众所皆知, 人们并不相信代行者会出错, 正因如此, 众人又无法面对这样随时会伸出十几条触手的小怪物真的是人类。怀疑和质问甚嚣尘上, 众说纷纭。
监管星网舆论的智能生命控制了一部分舆情。
极为激进的言论被代号“夜莺”的智械删除，她面前不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光屏，屏幕上的诸多内容在一瞬间被筛选消失。夜莺在前方带路，她身后还跟随着一人。
夜莺的黑色长裙在地面摩挲出沙沙的轻响, 两人走过曲折的玻璃回廊，进入电梯的透明轿厢内。随着下降数字的变动，夜莺终于开口：“你不该违背母亲的教导。”
只有代行者才能将祂称之为母亲，这是一种更加亲昵的叫法。
光可鉴人的轿厢四壁，映照出她身后那人雪白的长发。
下降数字到了负数。
天使沉默不语，银灰色的眼睛静寂地注视着闪动的数字。
夜莺无奈地叹了口气：“千万不要在母亲面前流露出堕落的迹象。祂对你的喜爱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你久经考验的纯洁。你的主机体是羽族中已灭绝支系与人类的结合, 那个圣洁的种族消逝时, 母亲很伤心……祂希望你能像它们一样。”
“……我明白。”过了几秒, 他轻声道, “但我依然是复制品。”
夜莺道：“不, 天使, 真品已经绝迹，你就是绝无仅有的珍宝。”
“谢谢。”他说。
透明轿厢的门开了。
地下通道被灯光点亮，面前不远处是一个古铜色的大门。夜莺在此停步, 最后道：“去吧。”
天使独自走入门中。
门自动识别了他的身份，接纳他进入室内。室内的地面铺着漆黑的地毯，房间中央放置着一个巨型的玻璃缸。透明缸内有无数精密机械和金属部件组成，密密麻麻交叠错落，如同一座缸内迷宫，在迷宫中央，一个由某种液体覆盖着的脑组织，连接在不同的金属细片和透明管道间。
玻璃缸上方投影出一个全息影像，“母神”的标志在半空中徐徐转动。
天使垂下眼睛，感觉到一股数据流从四周涌入，传达信号。
【我需要你的解释。】
“这是我的疏忽。”他回答。
祂并不满意这个回答。空气中出现更多绿色的数据流，由符号组成的虚拟世界向现实侵吞渗透。
【为什么？】
【你不应当存在疏忽，不应当失去平衡，不应当遗弃公允。你不该对某一生物另眼相待，不该对某些存在别有青睐。孩子，你要维持你的冰冷、理智、静默，切勿坠入人类的迷局。】
无尽的数据漫入他的机体，连接进他的私人网络中。
天使能感觉到母亲细腻地翻阅，他的大脑在被数据有条不紊地清查。这种感觉才能真正羞辱到智械族，他极为安静，以一贯抗拒又忍耐的姿态。
他能感觉到一些数据被删除了。
但好在，那不是他隐藏极深、加密上锁的那一部分。
他被阿妮侵蚀过的数据库多了一些脱离母亲掌控的病毒，她残留在数据中的污染碎片还没有彻底清理完毕。
数据流被那些异常病毒吸引了，过了半秒，祂的意志再次出现。
【你为她做了什么？】
母神一定会从他的数据中发现端倪。但天使不知道对方究竟质问的是哪里，他所做的出格举动太多了，一时之间无从回答。
天使的沉默换来的是一道视频填满他的眼前。那是他的视角，机体的双眼自动保存了这段录像，是他低头时，见到阿妮的触手出现在自己透明的腹腔内部。
急躁的粉嫩触手捅坏了连接口，还将蕴藏能量的黏液注入进他的水晶泵。事后，他自行更换了坏掉的部分，按照那只触手的尺寸。
他本身并不是专业的机体维护者，拆卸时腹腔中大量的液能、混着粉色黏液涌了出来，沾在玉白的人造肌肤上……他没有告诉其他人。
“抱歉。”天使道，“只是令她镇定一些的方式，那不是一个易于合作的对象，我不想滥用暴力。”
他没有从中得到任何快感，也就不存在亵渎，这一点母神一定也明白。
他回答得十分平静。这种平静让母神都感到一阵眩晕——监管成人区的长久考验让他变得非常淡漠，天使根本不在乎这行为背后的某些意义。
【你被她当作物品一样使用了。】
“那没有什么。”他回答。
一方面，他有失公允；但另一方面，他又确实没有任何被当作安慰器具使用的耻辱和不快，只是在那只触手怪钻坏东西时进行了阻止。
【看来你缺失一段应有的代码。】
母神不认为这是件好事。祂希望天使是纯净的，但这种纯净不能够仅仅要求他自己，其余生物也不该破坏他，尤其是那只披着人皮的触手怪。
祂没有触及到天使封存的记忆，不知道阿妮模拟智械族的那部分，否则祂很有可能认出她的真实身份，而不是将阿妮归类为触手种族。
天使的脑海中多了一段数据。
他安静地沉思了一会儿，试图理解母亲灌注进数据库里的东西……这是一种情感代码，片刻后，天使主动关闭了那段视频，修长的手指微微合拢，耳朵泛起一缕极淡的粉。
他稍微理解了对方不高兴的原因。
【更新她的身份，反思你的过错。】
天使微微颔首。
周围环绕的数据和意念消失了，转动的“母神”标记黯淡下去，顶灯消失，面前出现了一个被能源覆盖的区域。
他跪在那片束缚区域内，所有监管的程序都受到了母神的格外关注，承担着另一位最高权限的凝视。
一道由能量构成的锁链随后出现，银色锁链扣住他的脚踝和双手。天使的手腕平静地放在身前，能量锁链让他的机体不能轻易变换姿势。
随后，一个检修机器人从房间的右侧启动，单轮的机器人滑动过来，机械臂将他的雪白长发并拢束起，进行了检修扫描。
所幸，阿妮的黏液没有真的对他的液能水晶泵产生损坏。
机器人吐出一份电子报告，将数据传递给天使。
不明能量残留：39.64ml
能量剩余：72%
距下次检修：35恒星日
主CPU使用率：92%
-
“另一面”爬行而来。
这种怪物会模仿对方的形态，而它主要的模仿对象就是最强的阿妮，那些漆黑触手四面八方地向面前涌来。
阿妮的粉色触手跟对方纠缠住，黑影接触到她的触手外表后，居然也马上生长出同样的柔韧外皮，马上分泌出外貌相似的黏液——
这种黏液不具备能量，只是形似。阿妮松了口气，起码这个测试区不能识别她的身份，天穹科技应该还不知道……
她思绪一滞，见到黑影纠缠住触手之后，居然一点点渗透进去，带着十分浓烈的负面情绪灌入，更多的情绪从她脑海里出现：
“别压抑自己，释放你的本能……”
这声音不断蛊惑着她，黑影凝聚成跟她相同的影子，没有再攻击，而是分析着阿妮的行为，学她支着下颔蹲下来，轻微歪头盯着她。
“你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别否认，你想占有他……他们？你想残暴直接地拥有对方的身体，却对他的心毫无探究的欲望。”
“干嘛每次都这么小心呢？玩坏就换一个吧……”
坏了。
让她说到心坎儿上了。
阿妮能够无视外界的压迫和拷问，但她在繁衍方面的执着也使她对冗长的繁衍前置——认识，追求，恋爱，乃至于心意相通，她总是在这方面缺乏追求的耐心。
黑影攀爬过来，它的身躯完全虚无，似乎不能用物理方式伤害。它就是这样蛊惑别人的，轻而易举就能让人动摇原本的念头，改变性格，变得阴暗又极端。
墙缝上冒出更多的黑色黏液，缓慢流淌过来。
阿妮抬手捏了一下额角，粉红触手穿过黑影的胸口——它还是蹲在面前，用俏皮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引诱：
“干嘛要负责任呢，那是人类教育加诸给你的枷锁——听他们的效率太低了，你只要把人掳走，强制一段时间，丢掉，或者圈养到后代诞生。”
“你不是想让他愤怒，想让他崩溃地哭泣吗？那样很有趣……”
“照顾他的意愿只是在影响你的计划，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有很多孩子呢？”
“这只魅魔你还没有享用过，让他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吧……让他……摆脱可耻的纯洁，让他的身体被花蜜……”
阿妮吸了口气，她看向“另一面”，跟面前这个漆黑的影子对视了两秒，道：“你最好挑能播的说，我是个特别正经的人。”
它微笑地看着阿妮，被她抵抗的漆黑触手忽然涌向了另一面，阿妮跟着看过去，漆黑触手卷住快要逃跑到另一边的藤蔓，把悄悄找缝隙钻出去的凌霄扯了回来，扔在阿妮面前。
“他凭什么拒绝你？”黑影说，“被你保护是荣幸，是别人求而不得的奖赏……”
周围的黑色黏液爬上阿妮的腿。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志被干扰了，周身的拟态因子再次躁动起来，体内的生物核心温度升高，基因上刻着的繁衍本能纠缠着浮现出来……
“你要狠狠地惩罚他。”黑影在她耳边说。
倒计时49:33
阿妮重新凝聚了一下精神，她悄然模拟出蝶族的致幻能力。黑影毫无所察地看着她，不断侵蚀她的思想，却无法重现宇宙星兽的特性。
但阿妮的思想确实被影响了。在黑影不断的引诱和催促之中，粉红触手卷住了凌霄的腰，半透明的小触手勾住他的下颔，将他躲避的脸颊扳过来。
凌霄听前面这几句话就大感不妙。
他没能成功降低存在感或者跑掉，不得不抬眸望向阿妮：“别这样，有很多人在看。……它是要改变你，你会失控的。”
“你在乎暴露在视线之下吗？”黑影说，“行为带来的耻辱是人类定义的，那你呢？对触手种族而言，这是神圣的仪式。”
“他到这时候还只想着自己。”黑影补了一句，将手搭上阿妮的肩膀，“玩够了就杀掉他吧，你说呢？还是你想先惩罚那个给你制造麻烦的魅魔？”
阿妮还没回答，黑影就把失去攻击性的莫卡也抓了过来。
跟凌霄对比起来，莫卡的身躯强健丰润，小麦色的胸肌被几根皮带箍出痕迹，魅魔猩红的双眼茫然失措地看着她，还没从极度的恐慌里完全恢复。他的蝠翼大半包裹着自己，尾巴瑟瑟发抖地蜷缩起来。
阿妮靠近时，莫卡望着她又颤抖地缩了缩，他的嗓子叫哑了，发不出声来。
“……等等，”阿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不能……”
“你可以。”它轻柔地说，“你可以马上就占有他，他没有反抗的权力。”
“可是……”
“别可是了，亲爱的。我才是最了解你的人。”黑影把她的手拉到莫卡的胸口上，攥着她的手腕压在对方软弹的肌肉上，“没有什么比你的任务更重要，现在我们在办正事儿呢。”
魅魔愣愣地看着落在胸口上的手。
莫卡迟缓地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他的思绪恢复了那么一点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慢吞吞地用手指把皮带往一边挑过去。
大概这就是他仅存不多的魅惑技巧。
皮带紧绷在肉上，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挪开的。魅魔着急地直起腰蹭她，被一截触手摁了回去。
黑影变得急躁起来，耳畔声音更加强烈了。阿妮抵御住负面情绪激发出的种种情绪，模拟出受到引诱的幻觉——
黑影看到她屈从于内心的欲望。
它兴高采烈地望着粉色触手涌向莫卡，面前的场景变得不堪入目。周围的黑色黏液攀爬而上，纵情覆盖住阿妮的身体。
再混乱一些。
再肆意一些。
再继续失控吧……变成一个被繁殖天性操控的怪物……
倒计时35:26
黑影面前的阿妮已经彻底被失控的欲念侵蚀，它张开怀抱，彻底融入进她的身体里。
影子带着无穷的恶念流入她的大脑，极为兴奋地要占领这具躯体。
就在它融入阿妮的同时，她制造出来的幻觉消失了。制造幻觉的气味依旧影响着其他人，但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却支离破碎。
黑影进入的并不是失控的大脑。它瞬间呆怔住，随后立刻想要掉头离开这具身体，就在它立马要跟阿妮的意念分离时，她却不依不饶地转头冲了上来。
意念的彼此争夺极为迅速，“另一面”被她坚定的笼罩住，一口一口地撕咬破碎，被心中的火焰燃烧殆尽。
“虽然我很坏，”阿妮在它耳朵边说，“但没有想要故意伤害谁的心。”
黑影在她脑海中发出嘶哑的尖啸，继续颤抖地蛊惑她。
阿妮视若无睹，继续道：“也没有想要先奸后杀，太没道德了。”
黑影蜷缩在她脑海的角落：“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只是个分析别人的数据收集器，我不是——”
“你是什么我自有定论。”阿妮道，“现在是我在吞噬你，你要求饶得更好听一点。”
倒计时29:44
她的脑细胞一部分化为数据，灌注进黑影之内。她的权限等级非常高，几乎顷刻就摧毁了构成黑影的防护措施。
她撕咬掉黑影内的大股数据，极为粗暴地撬开它的数据库。黑影的存在介于数据和意念之间，它释放出的电波可以直接影响生命体、以及数字生命的大脑运行。
芭蕾舞社的成员早已走出被别人评判的恐慌，但却杜绝不了对自己的厌恨。就是因为有这种根植在内心的阴影，不断地释放负面信号。
黑影当机立断地求饶：“我可以提供给你更多的数据，我可以告诉你这个校园的真相！”
“我吃了你也一样可以知道。”阿妮毫不动容。
“不，你不知道，你的行为会影响到她的形成！你对她……”
阿妮依旧在剧烈地侵蚀它的一切。
直到黑影道：“有个人一定能满足你！他能给你生很多孩子！”
阿妮停了一下，她在黑影的构成里没有发现类似的资料，它似乎有一部分上锁的数据，无法被暴力获取。
她恢复了一些耐心：“细说。”
“另一面”也不是全无用处，它确实从阿妮表现出的行为抓住了她在乎的东西，为自己争取到苟延残喘的机会：“你知道宇宙星兽吗？”
阿妮眼都不眨：“知道。”
“在***，”它顿了一下，有点沮丧，“系统屏蔽。”
“挑能说的。”阿妮道。
“总部，”这个词没有屏蔽，“有一只创生兽。是S级研究项目，***一直想得到他，他有创造生物的能力，制造触手族群也不会很难。”
“但见到他要成为内部人员。”它斟酌用词，“创生兽是很宝贵的东西，可能禁止这方面的使用……不过！你成为议长就可以决策了。”
自由联盟的议会有五位议长。全部来自势力庞大的种族，人类和智械占据大半席位，还没有过边缘种族成为议长的先例。
……说得这么容易。
还不如她去给文红执政官当好儿媳，帮她夺权成为蛛族女王呢。这样就能进入虫族的最高议会，在巨巢顶端要求跟自由联盟谈判，可比熬资历、斗势力、经营几百上千年的政治盟友，来得更快点——
诶。
好像真不是不行。
阿妮的意念跟黑影纠缠在一起，她立即中断思绪，掉头狠狠地继续把“另一面”彻底撕开，吞噬下去。
“你的诚信呢，你的道德呢！”它挣扎着控诉。
但这已经是阿妮的地盘了，她将漆黑黏液全部解离，将它的意识、分析内容、自我认识全部消化崩解，最后学着对方的话说道：
“因为我立刻就要占有你，你没有反抗的权力。”
黑影彻底溶解在她的脑海里。
阿妮再次睁开眼，心情变得轻松了很多，但是一抬头，面前的场景让她面色大变。
在跟黑影争斗的过程中，她完全抽不出任何一丝念头操控副脑。这些浅粉色的小触手咕叽咕叽地蠕动着，纠缠捆住了面前两人的身体。
还有一条胆子最大的，分出两条细细的触器摩拳擦掌，费尽心思地卷住魅魔腰下的金属装置，已经用力到掰坏一块儿了。
阿妮手忙脚乱地将触手收回来，凌霄的藤蔓被黏液浸透，他的身体上残留着大量花蜜，雪白的颈项和手腕上都有勒出的淤痕。
凌霄的衣服破损了一部分，他这次再也没有支撑住自己的力气，不得不倒进她怀里，细弱的翠藤攀着她的身躯，勉强站稳。
阿妮抬手扶住他的腰。
这个动作只是防止他倒下去，凌霄却浑身一僵，抓着她衣服的手紧了紧。
他重新吸了口气，把阿妮往外推了一下，低首擦掉脸上的黏液：“还以为你要玩完才会醒过来。”
“玩什么？”
凌霄看了一眼同样被触手抹上许多黏液的莫卡：“你自己明明知道。”
“双——”但她真的要说时，他却抵住了阿妮的嘴。凌霄紫色的眼眸看着她，对方浅浅的、带着温度的热息扑落在他的手背上。
阿妮忽然咬了他一口，在凌霄撤回手时抓住他的手腕。她闭上眼贴了贴凌霄的手背，抬眸：“凌霄哥哥，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她再次靠近，嗅了嗅他身上的花香。这股香气跟黏液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还伴随着一种非常隐蔽的另一种奇怪气味。
阿妮怔了一下，冒出来一句有点莫名其妙的话：“要不要换衣服？”
要是她没有辨别错，这个气味好像是……
凌霄蓦地甩开她的手，别过头看向另一边，他雪白的耳朵红透了，勉强道：“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是狗鼻子吗？”

第72章 无尽学习之旅（9）
阿妮把他身上的黏液清理了一下, 触手分泌出的花蜜有催情的成分，她看了一会儿凌霄烧红的眼尾，忽然道：“我偷偷满足你一下, 天使会播出去吗？”
凌霄呼吸一滞。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像是从唇缝里缓缓拼出一句完整的话：“……阿妮小姐，我没有需要被满足。”
“说谎。”阿妮擦掉他身上的花蜜, “下次我就放置你, 让你把水哭干也不抱你, 要不然水就会……”从别的地方流出来。
凌霄盯着她看, 阿妮没有把话说完，低头压过去吻了一下他的唇。
他的气息非常不稳，但在唇瓣相贴时，那股气息更加混乱了, 凌霄的胃部一阵痉挛，他思绪一定，骤然变成藤蔓从她怀里逃走。
不能在她面前显露出来，让她知道自己变得更脆弱、更没用了。
藤蔓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重新凝聚，没有收拢的藤尾蔫蔫地半趴在墙壁上，花藤上的一朵小花颤颤地抖下来许多细碎的花粉。
凌霄恢复形态, 默默捂住嘴巴, 强行把恶心感压回身体里。有阿妮在旁边, 他对自己的要求格外强硬。
这样强烈的波动, 他居然很快平复, 再次对上阿妮的视线时, 只是道：“我们不是这种关系，阿妮小姐。”
什么不是这种关系？全宇宙都知道这段关系算不上清白。
阿妮望着他因为忍耐异常反应而再次变苍白的脸色，她想到凌霄身上那些细细碎碎没有彻底修复的伤痕, 想到他压在自己腿上柔软的那部分……
阿妮对他的退缩格外有耐心、有容忍度，她只是小小地叹了口气，随后就收回了目光。
面前的倒计时停住了。
倒计时15：38
如果阿妮此刻用智械族的方式探知，就会发现测试区的数据大幅度异常，一个BUG出现在这个限时隐藏任务之中。
按理来说，“另一面”是无法被消灭的。它免疫物理攻击，属于测试区内生成的、近乎无敌的NPC，所以任务要求是坚持到倒计时结束，而不是杀死所有怪物。
但它被阿妮撕成了碎片。
不仅撕成碎片，还反客为主地吞噬了它。这个程序不能正常复活这些恶意NPC，它的运行出现了短暂停滞，随后出现一行新的提示：
【限时隐藏任务已结束。探索度+5%，学生声望+10，芭蕾舞社集体好感度+20，当前好感为55，F2芭蕾舞社地点和谐度+30。当前探索度12%】
阿妮的目光向下移动，触发统计数据：
【银河系NO.1764，阿妮。探索度12%，学生声望20，教师印象1，当前身份为：新生。】
【评价：教职工对你没有印象。同学们认为你是个乐于助人的新同学，有较低概率向你主动寻求帮助。你稍微理解了学院的生存现状，有的地点愿意向你开放。】
排名又变了，对她的评价随着任务不断上升。
芭蕾舞社的门打开了。
那些混沌着封闭各种裂隙的虚拟能量层消失，代表着这个地点解除了任务状态。
阿妮尝试了一下，她似乎可以自由出入这里，但她们对凌霄和莫卡的好感度不够高，这个任务基本是靠阿妮独立完成的，舞蹈室依旧不能对另外两人开放。
可惜，要是能开放的话，舞蹈室的和谐度目前是最高的。
这个A级狩猎任务对凌霄来说太危险了，要是有他能待着的安全屋，她也不用一直注意对方的行踪。
凌霄说干完这一票就退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是真退出了不如跟我回去，反正藤族也没有母星……阿妮也就闷头思索了这么几秒，想到一半，忽然抬眼，发现周围已经没有他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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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借助阿妮查看任务提示的工夫，悄悄离开了舞蹈教室。
有她在身边，确实不需要出太大的力，就能够沾她的光得到有利于自己的探索度、NPC好感。
阿妮已经把他救回来很多次了。
就算她要求免费使用他的身体……仔细算一算，他可能也没值钱到能靠卖身就还完几次救命之恩。他早该明断利弊，柔婉顺从地缠着她，讨好她，把她当成长期依靠……他应该像以前一样识时务的。
但凌霄还是跑了。
他踩在男生宿舍铺满血迹的地板上，放着冷水洗了把脸。
室内空荡，另一位狩猎的尸体被随手扔在床铺底下，择人而噬的恐怖“室友”并不在房间里。
镜子映照出他苍白的皮肤，和异常烧红的眼尾。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见面以来，他对阿妮的言行都敏感得过了头。那夜发烧以后，身体一直软绵绵的没有好起来，还经常觉得很不舒服。
他控制不住心的沦陷，就更不应该养成依赖的习惯。
凌霄收拾好当初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立刻离开了这个地方。那两位“室友”随时可能回来。
他尽量降低存在感，化为藤蔓寻找可以暂时休息的地方。依赖的本能让他往404寝的方向移动。
凌霄停住了，藤蔓在那个小窗户边犹豫不决。翠藤轻轻勾了一下小窗户的把手，这里没有锁，里面也没有任何人在。
阿妮没回来。
凌霄松了口气，他悄悄钻进去，爬到阿妮的床铺上方。昨夜她就是这么抱着他睡的，触手残留的香气让他产生一些莫名的吸引力。
忍不住钻进她的被子里时，凌霄心中对自己的隐隐唾弃达到了顶点。
不想待在她身边，又悄悄爬人家的床。
藤蔓把阿妮叠好的被子弄得松散了一些，他很小心地铺开，尽量蜷缩起来占据小一点的角落。随后藤蔓纠缠着涌入被子里，强烈的安全感顿时包裹住了他。
布料上有一点淡淡的茉莉香气，那是阿妮常用沐浴露的气味。平时触手的气息太浓了，浓香中掺杂着的这一点味道被遮掩得闻不出来。
凌霄的嗅觉异常灵敏，他加速跳动的心渐渐迟缓下来，温暖和安全让他绷紧了一天的心弦变得舒适许多。
他默默换了衣服。
作战服极为贴合柔软的衣料褪下时，床铺粗糙的纤维刮在身上。凌霄平时觉得没有什么，但这次却每根神经都跟着被重重地摩挲过去似的……他沉沉地吸了口气，飞快换好衣服。
但没有舍得离开。
就休息一小会儿吧……
偷偷待十分钟……走之前把床整理好，她不会发现的。
只要一小会儿就够了，他睡眠很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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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是被校工吞进肚子里了吗？”佘佘低下身，看着缩在阿妮怀抱里的魅魔，“上午不还是好好的，唔，可能也没那么好，但起码还可以交流。”
佘佘的尾巴在地上摩擦出窸窣的鳞片滑动声。这声音不仅让凌霄紧张，连受到创伤的莫卡也无法放松。蛇女攀上教室后门的边框，腰悬在半空，在上面吐着信盯了一眼魅魔身后微微发抖的蝠翼。
她嘶嘶地收回信子，看到阿妮压在男人背后的手：“这可不行，你得带他去校医室看一下脑子，虽然校医先生没治好过什么人。”
“我觉得他只是吓着了。”阿妮道。
莫卡像一只真正的蝙蝠似的紧紧缠着她，他充实的肌肉伴随着重量压在阿妮身上，遮挡着重要部位的几根皮带抵在她的学校制服外面，勒肉凹陷的带子缓缓地蹭着她的胸口。
他的双翼很薄，一半卷着她的背，轻盈的翼骨绕过阿妮的肩膀，似乎想要把她拢在翅膀里面。莫卡不断地蹭动，阿妮都有点儿感觉到皮带下面略微有点硬的小石子了。
还是两颗。蹭个没完。
“这样很危险。”佘佘道，“他现在毫无抵抗的能力，是谁都想吃了他。如果你不抱着他的话，我……”
口水从蛇女开裂的嘴角缝隙流出来。
她尴尬地擦了擦，道：“食堂的东西很难吃，而且不是光难吃那么简单。学校里能吃的东西不多了……你要谅解我。”
阿妮看了她一眼：“我尽量谅解你吧。但你最好不要吃同学。”
“他是男生，晚上要回去寝室。你现在不把他从身上弄下来，他也进不来我们宿舍。”佘佘无视了凌霄昨夜的出现，在她的判断当中，她觉得凌霄想住女生寝室也不是完全没理由的，就算他想住花坛，那也不算太离谱。
“他会死的。”佘佘最后这么总结，很遗憾地道，“死在外面，而不是死在我的肚子里。”
“但我进不去那里，我不知道校医室在……”阿妮说到一半，身侧忽然停下来几个人影。
那是芭蕾舞社的成员，她们身上依旧残留着空洞，但空洞边缘的红叉已经消失。
佘佘浑身鳞片发炸，她被怨灵身上冲天的寒气吓得躲到阿妮身后。阿妮却觉得这股寒意非常弱，几乎已经到了平和的地步。
一位怨灵握住了她的手。
在她握住手的同时，周围的场景急遽变化，走廊四周的学校场景变得模糊不清。随着芭蕾舞曲的响动声，对方优雅地带着她穿梭过虚幻朦胧的回廊——几次折返后，停留在了一个房间前。
校医室。
【地点：A2F3校医室已开放。】
这是另一栋楼？
阿妮回头想道谢的时候，怨灵的身影已经翩然消失。
她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阿妮停顿了一下，伸手推开了校医室的门，门吱呀一声向后挪开，里面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儿。
她的嗅觉非常灵敏，分辨了一下里面的味道，消毒水掩盖着一丝腥甜，但不是血液的味道，也没有尸体腐坏的气息。
阿妮带着莫卡悄悄走进去。
莫卡嗓子还没好，他暂时不会发出声音，起码这是有利的。
室内跟她想得完全不一样，她以为新月私立学院这种充满危机的设定会有一个相当诡异的校医室。但里面窗明几净，有一个巨大的、可以全身躺上去的器械床，周围悬浮着几个机械臂，形式很像是义体改造师用的那种。
没有医生在。阿妮拉着莫卡，把他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莫卡的手指抓住她的袖口，攥得紧紧的，他的桃心尾巴有点炸毛，焦躁地拍了拍地。
阿妮给他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起身查看透明的药柜。
药柜里有好几排药，装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药剂。阿妮先是梭巡了一下所有类别，然后蹲下来看变异体稳定药那一排。
这里可能会有适用零一三的药片。
测试区开发的东西基本都在天穹科技的最前沿。但在稳定药这方面，智械的开发远远不及科联会。
阿妮摸索了一下药柜锁，伸出一条小触手钻进锁孔里，在里面转动了一秒，这个纯机械的锁就被咔哒一声打开了。
她挑了几瓶没见过的放进包里，不知道会不会有用。
阿妮再次起身，开始寻找对莫卡有效的药片。第二排是装着各种液体的玻璃瓶，柜子上的标识是“安定剂”。
几乎没有她眼熟的型号。
阿妮快速阅读了一下标签后的使用说明，掏出一瓶药效最保守的。她撬开瓶盖嗅了嗅，液体冒出一股腥甜的味道。
她迅速地关上药柜，掉头走到莫卡面前，跟他说：“张嘴。”
莫卡吞咽了一下唾沫，流露出害怕的神情。
阿妮没有时间跟他磨蹭，她把手伸过去压住莫卡的唇。魅魔茫然地看着她的手，回错了意，他犹豫着张开嘴，伸出舌头，鲜红的舌尖小口小口地舔她的手指侧面。
阿妮的动作顿了一下，感觉到湿淋淋的舌舔舐着指缝。
……也行吧。
她反手摁住他的舌，莫卡愣了愣，尖牙刮蹭着她的手，想要把女人的手含进嘴里。阿妮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摁着他的舌面掰开嘴巴，将药液灌进他嘴里。
腥甜的液体顺着舌根直接流到喉咙里。
莫卡有点被呛到了，阿妮松开手，魅魔便弯下腰用力地咳嗽，他吞咽着口腔里分泌的唾液，凌乱的发丝滑落下来，露出他暗红色的一对小巧羊角。
咳嗽声回荡在校医室内。
阿妮低下身，在他面前等了一会儿。咳声变得近乎于无，他猛地抬眼，视线果然清澈了一些，神智有所恢复。
但被吞掉的恐惧还缭绕着他。莫卡的手背绷得紧紧的，一条细细的骨骼凸出来，伴随着隆起的血管，他大口呼吸，用剧烈的喘息调节身体……过了几分钟，阿妮听到他沙哑的声音。
“……我在哪里……”
他马上又问：“地狱也有你吗？”
阿妮撑着下巴看他：“你做了什么下地狱的事？”
“那应该是长这么大都没给女孩子口过……”他刚回笼的神智还没彻底严肃起来，从嘴里吐出一些魅魔的言论，莫卡迟钝地想起要照顾人类的贞操观，“……没牵过女孩子的手。”
阿妮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牵了哦。”
“不是抓住手腕的那种。”他垂着头辩解，“是每一根手指都插在对方的手指之间……可以用指腹摸对方的掌心……”
阿妮说着把手指伸进去，又晃了晃：“这就是你刚才一定要紧紧攥着我的原因么。”
交握的十指在他猩红的眼眸前晃动。
莫卡愣了半晌。
他小麦色的皮肤明显涌起一阵热切的潮红，魅魔口干舌燥地扭过头，再转过来，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他的耳朵发烫，尾巴夹在臀缝里，紧张得连晃动都没有了，好半天，他干巴巴地问：“你是认真的吗？”
“嗯？”阿妮松开手，“什么……”
莫卡猛地又抓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抓住阿妮的手，好像生怕她跑了似的：“你是不是在戏弄我，钓我上钩，假装要对我……不是，要我对你做点什么，然后又把我丢到一边儿去。你这是要欺负我……在霸凌我！”
莫卡越说脸越红，阿妮甚至怀疑他说这些话时幻想了自己被践踏抛弃的场面。
阿妮不说话，他就立即焦虑地想到自己从来没在跟女孩子打交道时胜利过，为了颜面挤出来几句：“我就知道你是开玩笑的！你就想看我着急的样子，嘲笑我是笨蛋，我不会被你骗到的——你选男人的眼光也就那样！”
他是说凌霄。
他觉得他长得没有比凌霄差，身材也更好一点，而且还比他更强。凭什么他都有女孩子亲嘴……难道人不可貌相，这家伙不会是在床上技术很好吧？！
阿妮还一句话没说，他这闪现交大招把底裤都要扔出去了。
莫卡站起来扭头要走，他的尾巴一半垂着，被半露出来的臀肉夹住，桃心尾巴扭曲地绕了个小圈。没等他打开门，门自己开了。
校医站在门口。
莫卡迎面见到校医，呆了呆，才刚镇定一点的脑子瞬间被悚然穿透，他慢慢地往后挪了一步，又一步，然后嗖地蹿到阿妮身边，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
阿妮：“……”
她瞥了莫卡一眼，说：“你能别变得这么快么。”
莫卡挤在她肩膀旁边，声音沙哑：“我叫不出来……我、我没有完成成人仪式，连第二个能力都没觉醒，你别欺负我，你欺负我我就生气。”
“好会生气啊。”阿妮看向门口，“能不能说点有威胁力的。”
他要哭了，说：“一生气我就会炸毛，变得毛绒绒的。”
“……”阿妮摸了摸他蝠翼上炸起的短绒，憋出来一句，“我真服了。”
莫卡不知道她还会不会保护自己，毕竟他又不是对方相好的，她这么阅人无数很有魅力的女孩子，才不会看上他这种笨笨的又不会勾引人的魅魔。
但莫卡嘴上还是更硬气一点，只是声音有点抖，小声：“你给我喝的那个是不是没经过同意，这事儿不能赖我吧？”
“忘恩负义的小蠢货。”阿妮叹气道，“现在跟我划清界限只会死得更快，怪不得没人给你吸血，都怕你的智商通过性行为污染别人。”
“我只是比较倒霉，正好碰到他进来。”他委屈极了，“智商不靠那个传播。”

第73章 无尽学习之旅（10）
在阿妮的气息环绕下, 凌霄睡了很久。
他只想休息一下的，但却坠入了漆黑的梦乡。沉沉的困意深入他的脑海，她残余的气息舒缓了植物渴光的痛楚。
这大概是凌霄加入狩猎任务以来, 最无防备的一段睡眠。以至于他重新睁开眼时，没办法辨认出时间的推移。
……真是要完了啊。
布料下留存着淡淡的温度，凌霄视线空茫、什么表情都没有流露。
随时能紧缚住别人, 能将根须扎进坚实水泥里的藤蔓, 竟然有了自己会从很高的地方掉下去的错觉。这种虚无的坠落感令他恍惚, 也让他渐渐找回现实的触感。
她还没有回来, 趁现在离开。
凌霄小心地要爬出来，忽然间听见宿舍的门响声，窸窣的蛇行和极轻的碎步挪动闯入耳畔。他顿时浑身僵硬，没有继续发出响声, 极力地降低存在感。
那条巨蟒差一点杀了他。巨蟒幽绿色的眼睛给凌霄带来一些心理阴影。
“她去哪儿了？”一道柔婉阴冷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像是能渗进人的骨子里，冒着一股阴湿潮冷的气息。
“你……”佘佘脚步一顿，非常意外地回过头，她的蛇信嘶嘶地吐了两下，收集空气中的信息，“你居然说话了。”
她面前站着红盖头、绣花鞋的洛柔。
洛柔的手规矩的放在身前, 喜服上绣着大红的鸳鸯。鸳鸯眼睛里溅着一滴沉涸的暗血。她吊死后的长舌头伸回盖头里去, 罕见地发出声音。
佘佘也很少见到怨灵同学们主动开口, 但阿妮似乎很受这些同学的欢迎。她犹豫了一下, 说：“她去校医室了。”
“生病了吗？”洛柔问。只是她潮湿的声音让这句关心变得像窥测。
“只是有个难办的同学, 她比较乐于助人, 你又不是不知道。”佘佘道，“她真应该让我吃了他的，食堂的饭我是一天也吃不下去了——”
洛柔的长舌头在盖头里发出舔舐的黏腻声音, 她好像回味了一番阿妮喂给她的小零食味道。
这种声音相当细微，不敢钻出来的凌霄却听得清清楚楚。他一阵反胃，极力降低自己的呼吸声，避免任何响动，然而随着胃部的抽动，这几日都不太舒服的腹部也跟着隐隐胀痛。
痛的感觉并不明显，最主要的是饱胀感。
他其实没有吃什么东西，但空荡荡的身躯内部却翻江倒海地一波波震荡起来。凌霄下意识地捂住小腹，掌心下盖住那片薄薄的皮肉。
在他狭窄的、装着种子的植物子房里，有一个圆滚滚略带弹性的卵子……这是触手留在他的身体里的，是阿妮的东西。凌霄不了解她的种族，对这颗卵毫无所知。
它打破了一贯的平静，像是饿极了的小兽一样，将子房挤到边缘的种子吸进薄膜里。
他不应该能感觉到这些的。
但该死的，他就是能依稀感觉到！
凌霄咬住自己的手背，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极力压抑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额角渗出的薄汗濡湿了发根，生理性的眼泪打湿他纤长的眼睫。然而越是忍耐，凌霄就越发感觉到这个圆滚滚的小球开始吞噬其他的种子。
又一颗胚珠的珠心被吞掉了。
痛感并不强烈，强烈的是极致的鼓胀和酸麻。凌霄的牙齿把手背咬出了血，他闭上眼蜷曲身体，死死地不发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会……会动……
她有说过之类的事吗？……孩子？……别开玩笑了……
卵子将他的种子吸进薄膜里，它发育得更大了一点，随后在凌霄的手心下明显地动了动。子房其实放不下大过种子这么多的卵，他的身体像是被掰开搅动过一样，极力地想要给卵子一些空间，它却还是活动不开。
浓郁的香气爆发了。
凌霄支撑不住，他瘫软在床铺的角落，打不起精神逃离。
404寝的交谈声停下来了，他被注意到了。但凌霄却一点儿逃走的力气都没有，他的身体被抽干，湿透眼睫的泪和薄汗混在一起，脸颊滚烫，心跳混乱，手脚却冰凉。
他想，连这么点疼都忍不住发出声音，真是被……被保护在身后很久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很能隐忍吃苦。没人眷顾的时候，也就没有委屈的资格，更不会在无能的某一刹那，觉得有某人在就好了。
洛柔明显听到了动静，她走近阿妮的床铺，摸了摸书桌边缘的上铺爬梯，蒙着盖头的头动了动，不知道能不能看到。
她问：“有生人。”
佘佘道：“一直都有啊。”
蛇女的吐信之间，已经将更多的信息收入脑海。
“你竟然没有吃了他。”洛柔说。
“那是她的东西。”佘佘很会给任何弱于自己的生物划分领地，她自然而然地觉得写在自己食谱上的都是“食物”，食物自然就是东西。
只有像阿妮和怨灵同学们那样强大到不能吃进肚子里，佘佘才会认为这是“人”，是可以平视的同伴。
“东西？”潮湿阴冷的声音轻轻地问。
“储备粮吧。”佘佘按照自己的理解。
洛柔似乎认为这个答案很有道理。
既然是阿妮的储备粮，她也就停止了查看的念头。她不喜欢生人，更不喜欢男人，但光从味道来说，凌霄更像是404寝养在窗台上的一盆花，植物的气息更浓郁。
两人不再关注，但她们活动的声音一直轻微的响动着。
凌霄提心吊胆地持续忍耐着这股酸涩和满涨，他拉开衣服下摆，纤瘦柔软的腰肢接触到了她的被子，他隐忍着缓慢吸了口气，夹杂着触手气味的空气渡进肺腑。
他在比较暗的地方看不到，只能用手摸到卵子贴在薄薄的肌肤下，指腹能摸到它很有弹性的手感……存在感太强烈了，又有胚珠被它裹入薄膜里。
凌霄蜷缩成一团，脸颊埋入膝盖里，汗湿的发梢垂落下来。他觉得自己今年应该……不，不是应该，他今年不会结果了。
除此之外，一种莫名的恐慌拉扯着神经。
每一个藤族都会怀上自己的孩子，会孕育好种子培养幼藤，但这是她的，是外族的，这件事前所未有，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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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医走了进来。
医生进门的那一刻，莫卡抓着她手臂的力气陡然加重，他从阿妮的肩膀旁边冒出来一只眼睛看着它，结结巴巴地道：“它的头……它的头……”
医生长着人类的外表，只是脖子上顶着一个巨大的催眠钟表。它的身高有两米左右，穿着校园里的男式教职员工制服，外面是一件白大褂，钟表摆锤在“脸上”缓缓的左右晃动。
“异形头啊。”阿妮把他的手扯下来，“这有什么可怕的。”
“怎么不可怕了！你的癖好也太怪了，明明就很吓人。”莫卡死活不肯松手，黏在她身上，一边黏着还用沙哑的嗓子马不停蹄地接着说，“我知道你是出了名的口味复杂荤素不忌，见到什么种族的都兴致勃勃地要搞到手，一年会爱上三百多个男人……但这个真的不行，真的好恐怖，你不要跟他搞上把我扔在一边啊……你看我干什么，这就是我的肺腑之言！”
阿妮掐了一下鼻梁，额角青筋微跳，她道：“你给我安静一点。”
“我不要，你别抛下我啊，我会害怕死的……呜呜呜。”
阿妮一把抓住他的项圈，牵狗一样用力勒了下，他被勒得呛咳了一阵，尾巴盘卷在她腿上，抬起眼，嘴唇抖了抖，老实了。
莫卡的两只眼睛很用力地控诉她，希望能用眼神让她良心发现。虽然医生只是表面异形头——但说不定他衣服里面也是异形，她的口味还没海纳百川到那种程度吧？
校医打量着两人。
他的头动了动，摆锤晃动了几个来回，幅度变得轻微了一些：“同学，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这声音像是生锈的发条玩具，带着金属和铁锈用力摩擦的声音。除音色特别之外，居然很正常。
阿妮把莫卡拉到身边：“他身体不太舒服，被吓着了，我们是过来休息一下，这就走。”
校医走到莫卡面前，小魅魔的尖耳朵向后撇去，神情忐忑。
“吓着了？”校医说，“还是看看吧，这么回去可不好。你说呢？同学。”
它对着莫卡问。
钟表的摆锤左右晃动，贴在小魅魔的视线里。莫卡的身躯向阿妮那边靠了靠，本想跟她的说法一致现在就走，但话语到了嘴边，却鬼使神差地说：“是啊，还是……让医生看看吧。”
阿妮瞥了他一眼。
莫卡猛地回过神，震惊地睁大眼，表情写着“我刚刚说了什么啊？”
阿妮皱了下眉，两人的眼神交汇了一秒。她看向校医，穿着白大褂的校医也看着她，明明没有脸，但她从对方摆锤的晃动中感觉到一阵微妙的笑意。
医生抓住了小魅魔的手臂。魅魔没有经历过正式的成人仪式，还是十九岁的青涩身形，他马上就被医生拉了过去。
阿妮顿了一下，松开了手。
莫卡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说出这种话，他呆了呆，马上浑身汗毛倒竖地要再次藏进她身后，却被摁在了那个机械床上。
咔哒，他的手脚立即被金属环捆住。
机械床上方有一个明亮的顶灯，他的红眼睛被晃得酸涩刺痛。
周围的机械臂启动了。
阿妮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她仔细观察着机械床上的各个设施，看着校医脸上加快的摆锤。她的指尖搭在上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动。
“同学，”校医的声音尽力温柔，“你害怕什么啊？”
滴答，滴答。
钟表的摆锤摇曳着，细微的读秒声从它的脑子里响起。
“我……”莫卡努力顶着光看向阿妮的方向，但灯光动了动，再次笼罩住他的眼睛，对方的身形变得模糊不清。
“我只是……害怕、害怕被，被欺负。”他说。
校医伸手扒开他的眼皮，然后坐在旁边获取了他的一些数据，仔细调试了一下屏幕上的内容。
阿妮看了看屏幕上边缘的一些复杂数据。
医生再度起身，从药柜里寻找东西。它打开药柜时动作一滞，似乎注意到柜子里有药瓶缺失了。
但校医只是又拿出几瓶安定剂，它回过头，跟面无表情的阿妮对视了几秒，随后走到机械床前，将药瓶注入一个卡槽内。
阿妮轻敲手臂的指尖停了。
以她的眼光，这个剂量……用得太多了。
指令变动，机械臂露出一截注射的针头。随着腥甜气味的蔓延，针头后方的注射器充满了那种药液，它缓慢地接近莫卡。
莫卡受惊地咬着尖牙，他张了张嘴，但因为嗓子太过沙哑一下子没叫出来。
旁边的摆锤晃动声充斥进他的脑海。
莫卡的惊恐顿时被一股莫名的空旷驱逐，他想叫出来，但只能一句句回答着校医的问题，说“好的医生”，声音低哑，柔软得不可思议，仿佛这个时候想对他做什么事，他都会发出这么软绵绵的语句。
阿妮终于开口：“莫卡？”
小魅魔迟钝地抬起眼，但她的位置被强光遮挡住，看不清脸，他的唇动了动，从唇瓣溢散出支离破碎的喃喃。
“不要……我还没有……”
“你还害怕什么？”校医的声音闯进脑海，“孩子。你不该害怕任何事。”
针头扎进血管里，药液被推挤进去。
虽然过量，但还在容忍范围。阿妮走上前想要把他从机械床上拉下来，但捆着莫卡的金属环却没有解开。
阿妮略带疑问地看向校医：“治疗已经结束了吧？”
校医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它继续对莫卡说，伴随着摆锤的钟表的滴答声：“你的恐惧是因为你还没有加入它们。是有人故意要伤害你的吗？会不会是你不小心摔倒了，不怪其他人呢。”
“会不会是你胆子太小了？没人想伤害你。大家都是好人。”
“看吧，其实怪你惹怒他们了，只要你做得再好一点……”
莫卡的唇动了动，似乎要跟随校医的声音认可这句话。
他的声音没有从喉咙里出来，阿妮就忽然抓住要继续灌注药液的机械臂，她的力气巨大，机械在她掌中发出交战的铮动声，针管没能再次刺入莫卡的皮肤。
下一瞬，她另一手握成拳，砰地一声用拳头把这个机械臂打得偏出去，虫族的生物装甲同时覆盖住指节和腕骨，巨大的力道直接将特制金属撞得凹陷下去，机械臂干瘪地被打得扁平，金属从根部撕裂。
校医猛地站了起来。
阿妮的双手全部被虫族拟态覆盖，能够撕裂C5合金的双手一把锤掉了另一个机械臂，随后身体越过去捏住医生的领子：“我说，治疗已经结束了，你听得懂么。”
医生的钟表脑袋对着她，头颅骤然从中裂开，十几条机械臂从它的大脑伸出来，猛地迎面冲了过去。
阿妮抬臂挡住这些纤细却坚固至极的机械臂，另一手猛地捣进对方的胸口——锵得一声巨响！
她的手臂没有接触到血肉，白大褂下面是坚硬的物质。
这声巨响几乎能震晕所有人的脑袋，阿妮摇了摇头，她已经经过莫卡两次高频音波的洗礼，这种带有催眠眩晕性质的响声对她的影响小很多。
再次抬头，迎面就是直冲脖颈的小机械臂，阿妮的触手从作战服开口钻出来，猛地卷住各个机械，触手柔软的表皮不怕刮蹭，切割也能很快复原，马上就控制住这些小机械臂。
校医的声音伴随着更剧烈的钟表走动声：“我在医治他！我在治愈他的恐惧！”
这种声音让人耳洞里一阵尖鸣。
医生的肚子里响起宛如机械摆钟报时的声音，在一声声沉重悠长的铛铛里，阿妮感觉到自己的“恐惧”情绪也消失了。
她的触手卷住所有机械臂，空出来的右手向斜上方猛地一拳打过去，打在钟表的外壳上。
它的摆钟头一阵混乱的摆动，外壳凹陷。
医生尖啸着：“他被治愈了！你也被治愈——”
“治愈你爹个脑袋。”又是凶狠的一拳。
阿妮很少骂人，她说脏话的时候就是真的生气。生物装甲跟坚硬的合成金属擦出剧烈的火花，火花闪亮的同时弥漫出一股飘动的硝烟，她没有表情地把校医打倒在地，膝盖砰地一声顶在它坚固的躯体声。
无数的钟表摆动声。
无尽的秒针滴答声。
她的情绪一点点被周围催眠的响声吞噬，从恐惧吞噬到了喜悦，催眠的暗示包裹住周围的空间，一切都变得扭曲起来。
但阿妮专注地掐住钟表头的脖子，在愈发刺耳的尖啸声一拳又一拳的打进它脸上的玻璃罩，极为坚固的特质玻璃好像根本不会坏一样——
“你太叛逆了！你太叛逆了！”医生咆哮着，“你违反校规！”
又是一拳，她猛地击碎了玻璃的表层，看到医生的“脸”被皲裂的冰晶裂纹布满。
阿妮冷冰冰地笑了一声，她的触手已经不再管那些小机械臂里，而是死死地控制住它极度愤怒着要挣扎的身体。
小机械臂攻击着她的脊背，但切割的金属连作战服的表皮都攻不破。简单的激光完全无法破防，只有某一个机械臂开始蓄能时，她才会分出一条触手控制住它。
“故意伤害是自愿啊，”她对着钟表头重复这句话，咧开嘴，“那你不是不小心摔倒了吗？这也怪我，我可是远近闻名乐于助人的好学生。”
“你疯了！！”
催眠的钟表声几乎要吞噬整个世界，有几条触手的副脑被影响到了，有些软绵绵地发愣，
但也是因为阿妮每条触手都具备副脑，想要催眠她难度非常大。阿妮毫不顾忌摆锤的震动侵入她的另一种情绪，将忧伤的情绪也一并吞入。
没关系。
她的脑海里充斥着坚不可摧的愤怒。
阿妮一拳打碎了它面前的玻璃，伴随着清脆的响声，玻璃的碎片四处飞溅。
“我疯了？”她盯着表盘说，“会不会是你胆子太小了，只要你做得再好点，就不会惹怒我。”
恐惧攀爬上校医的“脸”，表盘上的秒针颤动着，它的声音颤抖：“治疗结束了，治疗结束了！快带他走，你带他走吧！”
阿妮对着它笑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现在，是我在给你治疗，校医先生。”
砰！
震颤的表盘，折断的秒针。
还有被她攥住，不允许摆动的摆锤。
所有的催眠声被摁了暂停键，阿妮收拢掌心，将摆锤从它脑子里凶狠地扯下来。
惨叫声中断，脑后裂开的小机械臂不再转动。她抬起手，抵住刚才急速走动的秒针，用手指拨了回去。
时间倒退。
催眠声吞噬的情绪一节节被吐出来，回到她心里。阿妮的愤怒被其他情绪中和了，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面前浮现出一行字样：
【最佳治愈——事件已触发，探索度+3%，学生声望+5，教师印象-5，当前探索度15%】
【受到伤害的最佳治愈方式不是忽略，是还击。】
医生倒在地上不再动弹，这时候，阿妮才注意到校医室已经一片狼藉。
周围的陈设全都七扭八歪，药柜倒塌，椅子歪在地上，被拆掉的机械臂断成几节，落在旁边。
她站起身，在医疗床上拆掉捆着莫卡的金属环。阿妮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对方望着她。
“你，”阿妮顿了顿，道，“本来脑子就不好使，这回更不聪明了，我真的很少遇到你这种纯粹的笨——”
话音未落，莫卡猛地扑过去抱住她。
他手脚并用，每一寸肌肤都饥渴地贴在她身上。小魅魔紧紧地抱着她，浑身轻微地发抖，他低着头抵在阿妮肩膀上，小巧的暗红色羊角顶了顶她的侧颈。
“我要……我要追你……”他说。
阿妮：“……你不要恩将仇报。”
虽然只遇到这么一只魅魔，但很难说他的智力水平会不会生出笨笨的拟态兽——这不符合她优生优育的原则。
莫卡要哭了，他的尾巴卷在阿妮的身上，声音有点压不住抽噎：“我不管，我要追你。我要……我要当你男朋友……”
“你只是想躲在我身后吧。”
他不肯松手，用阿妮肩膀上的制服擦眼泪，把她的衣服蹭地皱巴巴。他异常坚持：“才不是……我这是，大发慈悲地允许你……允许你跟我睡觉了。凭什么凌霄就可以跟你睡觉，我就不行，他也没很聪明。”
伴随着几声抽泣，莫卡扭过头，勾着她的脖颈，在阿妮的耳边飞快地说了一串数字。
在阿妮发问之前，莫卡就期期艾艾地说：“这是我的……钥匙。”
阿妮一头雾水地看着他，跟随莫卡的眼神往下挪了挪，猛地领悟，震惊道：“你这儿还是个密码锁？”

第74章 无尽学习之旅（11）
“好帅啊……阿妮……”
“之前被吓了一跳, 但突然发现触手好厉害，我会不会被触发什么诡异的爱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触手还挺好接受的, 跟我之前看到的都不一样。”
“有些论坛已经上高速了，主直播间还在这儿接受不接受的呢。”
阿妮的话题度极高，主直播间大部分都是她的画面, 但真正“硝烟弥漫”的战场反而并不在官方直播间, 而是在拒绝监管的红网。
匿名论坛一天飘起来的热帖数量数不胜数, 别说“接受”的事儿了, 已经有一批人开始幻想阿妮用触手是什么样的。
帖子的实时回复数量跟随直播内容不断变化。
DX18L：可恶啊，天使监管的画面太严格了，打码部分完全破坏掉了原画质，想还原只能靠合成, 那样就见不到真正的小触手了！
DX19L：光是战斗的时候捆住机械臂我就已经脑补到在那种时候有多爽了，妮宝嘿嘿，妮宝嘿嘿……
DX20L：宝宝触手查我学历
DX21L：楼上哥们穿条裤子吧，我是被单纯可爱嗜血小白兔骗进坑的啊！坑底居然是二十几条大触手，啊啊啊我不吃触手种族的。
DX22L：给我吃吃，我愿意代替魅魔
DX23L：好风骚的密码锁机制啊, 他这种情况的魅魔还蛮少见的吧, 阿妮选手还真对各个少数种族情有独钟, 藤族连自己的母星都没了, 魅魔更是昼伏夜出, 喜欢建造地下城, 她喜欢少数种族的PLAY啊？
DX24L：别灰心，星网80%都是宇宙人类，013也是人啊。
DX25L：他还能算人类吗, 实验室产物人性都在泯灭边缘，癫狂发疯随时变脸，不讲道理，要不是具有不死特性，这种行事风格早就玩完了。
DX26L：啊啊啊亲了亲了[动图.gif]
众人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回直播上面。
一片狼藉的校医室，阿妮把能用的药剂全都卷走，抓紧把东西塞进包里。
旁边的莫卡锲而不舍地黏着她。
阿妮实在是强大稳定，情绪健康，而且非常有自我意识。她似乎能在任何情况下勇敢地反击回去，只要她的气息在身边，莫卡都感觉到自己为数不多的勇气被充满了能量。
小魅魔在旁边帮她收东西，假装在看落在周围的药瓶，实际上总是悄悄偷看她。目光时而落在阿妮晃动的发梢上，时而停在她专注的眼神间。
他的心跳加快，小鹿乱撞，脑子里花屏了一样出现各种各样离谱的幻想。
莫卡一点点地挪到她耳畔边。
阿妮在看一个药瓶背后密密麻麻的标识，她眼睫微垂，校医室碎裂了的玻璃窗投射进来一道和煦阳光，光线穿过睫羽和鼻梁之间。
好漂亮……
他的眼睛里跟阿妮的其他粉丝一样出现了某种滤镜，不过莫卡的大概是少年漫画上亮晶晶特效点缀着的百花齐放背景，非常唯美的校园恋爱滤镜。
滤镜伴奏是少男春心萌动的声音。
“你不试试那个钥匙么。”他在阿妮的耳根右侧说，微热的气息漫过她的耳垂。
阿妮继续看下一瓶。她背包里空间有限，不能全部带走，边挑选边道：“这是直播……你在勾引我吗？”
这么明显？莫卡顿了下，他的桃心尾巴划过去蹭她的鞋面，绕住阿妮的脚踝。
阿妮半蹲在地上看药剂标识，他就像小狗一样跪趴在旁边，身体大幅度地倾斜过去，红着脸道：“直播……不是很好吗？我不能做你第三百零一个男人么，虽然我没有经验，但我毕竟是魅魔啊！只要你跟我……等我成了真正的男人，我肯定会让你满意得把其他人都抛到脑后的！”
阿妮低头捡东西，他眼巴巴地跟着弯下腰，贴着她的耳朵，嗓音低哑地说：“那个什么救命之恩，按照海蓝星的俗语说，不是要以身相许吗？”
“我是个渣女。”阿妮说，“我要欺负你，霸凌你，玩弄你，吊着你——哦，但不满足你。”
莫卡印证了自己内心的想法，马上接话：“我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你坏着呢，压根儿就没打算给我吸血，就是逗我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低下头，在阿妮的下方抬眼看她，猩红眼珠被光线照得通明透彻，宛如宝石：“不过……”
阿妮瞥了他一眼，望进他鲜红的眼底，等着他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但是没有用的废话。
莫卡犹豫了一下，违心地道：“是那三百多个男人让你成了很渣的女生的，要是有一个留得住你，也就没有其他二百九十来个的事儿了……”
阿妮：“……这三百多到底是哪儿来的数据。”
“我猜的。”他这会儿又上来不该有的坚定语气了，“你这么厉害有名气，肯定有一大筐男宠，我看每个星球的大人物，或者那些组织里的首领都是这样的——”
阿妮看着他不说话，莫卡试探道：“我说少了吗？”
她不答，反问：“那你怎么觉得我一定想搞你呢？”
“直觉。”魅魔的直觉提示过他很多次，莫卡对自己的直觉相当信任，他道，“你看我的眼神让我有时候如坐针毡，总觉得你是在打量猎物，不过是另一种猎物……啊！”
阿妮拉过他的项圈。
两人的距离瞬间突破正常谈话的范围，在莫卡眼里，她那张被光线笼罩的脸庞急速拉近，对上这双浅粉色的瞳孔时，四面八方、乃至整个世界都仿佛消弭了。
这一瞬阒寂到连吐息声都听不见，紧紧束缚脖颈的项圈被阿妮用一根手指屈起拉近，勾扯着他呼吸的界限。
莫卡的尾巴又有些炸了毛，他薄薄的尖耳稍微后撇，呆呆地看着她，眼珠没有丝毫颤动。
阿妮的唇靠近，差一点印上他的唇缝时，莫卡才忽然盯住她的唇，他舔着嘴里的尖牙，喃喃道：“可以么……你是逗我玩的，然后就把我扔在这儿看我欲火焚身？这可是我的初吻，我的童贞，你要是不负责我就更没办法摆脱处男……”
“……”阿妮无语道，“你怎么这么烦。”
莫卡眼底微湿：“我的保质期好短，你现在就嫌我烦。”
阿妮道：“……处男魅魔真麻烦。”
“怎么可以这样说！”他抓住阿妮，用双手环住她勾扯着项圈的那只手的手腕，一脸人格都被侮辱了的恼怒，“这句话好过分，给我道歉，你居然骂我是处——呜唔。”
阿妮堵住了这张喋喋不休的嘴巴。
他的唇格外鲜红，这似乎是魅魔的种族天赋，但又极其柔软。
阿妮没想到他的唇瓣会这么软，润泽潮湿得像是一块轻轻按动就会陷下去的奶油。唇肉居然带着一股浅浅的甜味儿，是真实传递到舌尖味觉上的微甜。
书上没记载这一点，魅魔的唾液是甜的。
他僵住了，不知道怎么回应，不论阿妮怎么探索，他都愣愣地张开嘴，任由她予取予夺、深入他狭窄湿热的口腔。阿妮用舌尖探到莫卡的喉口黏膜边，将对方的吐息一并夺走，他也发着怔、忘记呼吸。
好像确实是初吻，笨蛋。
阿妮伸手捧住他的脸颊，含住他鲜红的舌。另一手掐了一下莫卡的项圈，他如梦方醒，憋得满脸通红，按着阿妮的肩膀窒息地躲开，狂咳了两声：“你……咳咳……你突然……”
他咬到自己的舌头了，猛地抽了口凉气，眼泪汪汪地捂住嘴巴。
阿妮叹了口气：“真希望现在有个人摇着我的肩膀跟我说草傻子犯法。”
“不犯法。”魅魔马上纠缠着抱紧她，“谁说犯法的！”
他的身体有些重量，一下子压过来骑在她身上，那件金属装置本来就掰坏了一小块儿，他结实挺翘的臀肉露出个半圆，坐在阿妮腰上。
“你要反驳的是这个吗？”阿妮伸手弹了他脑门一下。
莫卡没有躲，脑袋被弹得红了一块儿，他的屁股肉大面积压在她身上。
这个坐姿非常不方便，阿妮只好屈起腿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莫卡着急地抱着她，低头用小尖牙撕扯她的衣服，把外面的制服扣子扯松了。
“你不能只吊着我啊，”他慌张又委屈，“你不是渣女吗？那你为什么不渣我，我只是话多了一点，我身材很好的，不是比凌霄更好摸吗？”
阿妮的目光从他的脸往下挪。
均匀的小麦色肌肤，鼓鼓的肌肉。那两根带子交错着盖住重点部位。她伸出手，在莫卡提着一口气的目光里，放到他胸口上。
然后很色气地揉了揉。
随着莫卡的呼吸，掌下肌肉热热地弹跳了一下。阿妮看了一会儿，莫名其妙说了句：“小狗。”
莫卡马上低下头蹭她：“汪汪。”
阿妮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听话吗？”
“小狗就是很听话的，”莫卡说到一半，从她的眼神中发现了什么，警铃大作，“你在想谁啊？！”
阿妮回过神，笑了起来。莫卡气鼓鼓地把她推倒在地上，蝠翼盖下来，他埋在阿妮的脖颈上又蹭又舔，尖尖的牙齿有一下没一下地刮蹭过她的锁骨，一边亲热，一边却说一大堆笨笨的话：“你怎么可以看着我想别的狗狗，我是代餐吗！你渣透了。”
“什么代餐……”
“就是吃不到好吃的所以把我掰一块儿充饥。”他说，“你家里到底有谁在啊！不养就不要摸——”
“不是你让我摸的吗？”阿妮说。
“我是让你，我让你……”莫卡结巴了一下，磕磕绊绊地说不出来，低头埋在她脖颈上，拱蹭着他刮出来的印子，他的体温很高，比起人类来说简直是个天然的小火炉。
满头紫发落在阿妮的身上，他那对小巧的羊角也顶了顶她。莫卡的脸颊滚烫，他把脸贴在阿妮的侧颊上，闷闷地继续道：“我让你把我领回去养，我只要完成成人仪式就好，你腻了再找新的男宠，我会悄悄飞走的。”
“你怎么不提完成仪式要吸一升以上的鲜血。”阿妮伸手揪住他的头发，手指没入蓬松的紫色发丝间，把他拽起来，“普通人很可能会死的。”
魅魔的成人仪式确实有死伤的数据，大部分是失血过多，小部分是停不下来了。
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们在星际中的风评还会比现在更好一点儿。
莫卡被薅着抬头，心虚地说：“你不是普通人……你应该不会吧。”
阿妮“啧”了一声，手从他的背上往下滑，轻拍了一下他露在外面的一半桃形臀肉：“我说你恩将仇报哪里错了，坏心眼小狗，起来。”
那块肉连着嫩嫩的腿根，不用多大力道就红了。莫卡身躯一僵，但马上涌上来的感受却是从脚底顶到天灵盖的热意，他的脸颊、耳朵，一直到脖颈，唰得一下蒸透了，浑身发烫地爬起来。
对欲望的追求是魅魔终生修行的命题，他们既会操纵欲望、玩弄欲望，又经常被其左右。
好想……
莫卡垂头看着阿妮站起身的动作，心烦意乱，脑子里混混沌沌地想着。
好想跟她……
怎么碰上这么渣的女孩子，明明都亲他了，还不完成仪式。他不会以后都没人要了吧？要是给不出去，回家让别人笑话一辈子。
莫卡魂不守舍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倒是变安静了。
阿妮耳边清净，迅速扫荡校医室。
一通全方位搜刮，直到阿妮把校医脑子里的记忆芯片给拔出来，才找到她想看的病程记录。
芯片无法用通讯器读取，只能插入校医室自带的设备。阿妮把芯片抵进卡槽里，面前出现一道光屏。
加密的。
她伸手在光屏上操作了一会儿，几条小触手爬上来辅助敲击着，不一会儿就破解了动态密码，文字内容出现在面前：
X1008-6-13，13:50，病程记录。
学生姓名，张梅，16岁，因“幻觉频发”进行治疗。
学生称“遭受同学霸凌”、“有人拦路殴打，身体有多处伤痕”，“由于长相受到恶意辱骂”……均属幻觉。查体……脑电……
考虑服用X6……药物效果不佳，可作为学习资料，进行极端数据观测，填充负面情绪、生成更多痛苦幻觉，催眠手段作为辅助治疗。
记录抄送F7校长室。
阿妮的目光停了一下，继续往下翻了翻，这里面还有很多其他同学的病程记录，但很快，她又见到了熟悉的名字。
X1009-7-17，15:24，病程记录。
学生姓名，洛柔，17岁，因“营养不良”进行治疗。
学生认识混乱，自称出自于****（疑似生成段落异常），渴望死亡，厌恶陌生人。
考虑……各类药物效果不佳，催眠效果不佳，不建议作为学习资料，保留数据观测意见。
记录抄送F7校长室。
……
阿妮快速翻看完大量病程记录，将重点部分保存进了脑子里，随后关闭设备，取下芯片放进包里，一起带走。
莫卡跟着她离开了这栋楼。
新月私立学院在下午经常是没有课程的，以自由活动为主。A2附近偶尔会响起某些社团活动的声音。
芭蕾舞社应该也在活动期间，阿妮出来后望了一眼F2舞蹈教室的方向，那间教室里原本糊满镜子、让所有人只能审视自己，但墙壁似乎改出了一块儿窗户。
窗户内隐隐有翩跹跳动的身影。
她探查了一下校园其他的开放区域。除了主教学楼外，食堂已经关门，但里面还有一些朦胧的巨大人影，忙前忙后地准备着食物。
道路上很少有同学单独经过的影子。阿妮走回女生寝室楼下，停下脚步看身旁的莫卡。
小魅魔跟她对视，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却偷偷摸摸吞口水，脑门上写着“就算你盯着我我也要跟你进去。”
“这是女寝。”阿妮说，“我室友不喜欢陌生人。”
莫卡还要说什么，阿妮指了指门口的宿管。
那个体积巨大，面庞被点名册取代的宿管，像是小山一样守在门前。
莫卡想说的话噎住了，他非常委屈地撇了撇耳朵，桃心尾巴卷起来，低低地说：“你别忘了我，明天也跟我玩。”
“……玩哪儿？”阿妮说。
莫卡口干舌燥地要接话，窥见她微挑的唇角，幡然醒悟：“你又是逗我的！你就没想玩我，等着吧，我是不会放弃的，总有一天你想跟我玩玩我都不同意呢，我可有魅力了，会变成很厉害的魅魔……”
他越说越底气不足，阿妮没反驳，只是含笑看着他，然后抬起手，摸了摸他蓬松的头发。
莫卡的声音彻底消失了，他闭上眼被摸，用鼻尖嗅了嗅她萦绕在手腕的淡淡香气，然后睁开眼：“汪。”
阿妮屈指要弹他额头，莫卡迅速往后缩：“干什么嘛！教程不是这么写的，你现在应该抱着我说好小狗我要奖励你，你都不奖励我。你根本就不是喜欢摸我，你是路过哪个漂亮帅气的男生都会摸一摸，就不想为我付出，付出……一点血……给我吸。”
阿妮没有弹成，就顺势摸他的脸。莫卡的脑子记不住上一秒她要弹自己脑瓜崩儿，身体快速地贴上去，随后就被掐了一把。
阿妮松开，收回手，弯起眼睛微笑，却什么都没跟他说，转身走进女生宿舍里。
莫卡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他蹲下来，猫在拐角看她走进女寝，一直望到她的背影上楼消失不见，才不甘心地垂下头，尾巴在地上画圈。

第75章 无尽学习之旅（12）
其他室友已经回到了宿舍。
即便是对怨灵而言, 寝室都是一个安全度相对较高的地方。
浴室里响着朦胧水声，洛柔坐在自己的床上绣着一块鲜红的布。阿妮一进来，她伏下身, 用手抵住床的围栏，盖头遮着脸，但却能让人隐隐感觉到红盖头下凉飕飕的视线。
阿妮摸了摸背包底部, 碎饼干没有了, 还剩几颗硬糖。她往洛柔的床上递了一颗。
洛柔的舌头卷住糖果收了回去。
佘佘的半个身子探出窗子, 寝室的大窗户开了半扇, 嘶嘶的吐信时有时无。阿妮回来后，她扭头看了一眼：“你回来了？校医先生怎么说？”
阿妮靠在桌边看她：“它到底能治什么啊？”
“没治好么，”佘佘了然道，“校医先生开得药有些用, 但是大多时候它都开不对药。我听说很多同学去看过，有的说有用，有的说没用，但他们出来的时候都很安静老实……你不是想让那只蝙蝠老实点儿么。”
阿妮欲言又止，顿了顿，说：“……去治过的成绩都不太好吧？”
“你怎么知道？”佘佘很惊奇。
阿妮一阵无语：“虽然我不了解同学们的学习成绩, 但我了解它的医术。”
侧上方传来洛柔呲溜舔硬糖的声音, 佘佘继续趴在窗户上, 她吐了下信, 嘶嘶地说：“医生已经算不错的人了。”
阿妮走近几步, 瞟了一眼窗外：“你要是按这个道德标准, 那我就是善良友爱的大好人。”
窗外远处，是几只鬣狗在撕扯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这种画面出现在新月私立学院的草坪上，阿妮竟然全无意外, 只是眼皮跳了跳。旁边的佘佘继续说：“你本来就是好人——远近闻名的。”
阿妮笑了声，问：“你去没去过校长室？”
佘佘动作顿住，又扭过头，细细的竖瞳盯着她：“问这个干什么？你要去？你进不去的，那很危险……不，也不能说是危险，那很古怪。”
阿妮跟她对视，等待她继续说。
两人视线交汇片刻，佘佘发现她没有被劝退的念头，道：“整个F7就是一个巨大的迷宫，只有月考成绩特别优异的学生才会被带过去，颁发奖状。”
“既然会颁发奖状，那肯定有人见过校长。”
“见过的。”佘佘点点头，“但是那些好学生后来都疯了，一人嘴里一个模样，成绩越好，发疯得越快，你也不要太认真学习了，聪明也有坏处的。”
浴室门吱呀一声，湿淋淋的张梅拧着头发，穿了件浴袍，浑身冒着冷气。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吹风机。伴随着吹风的声音，阿妮跟佘佘继续聊天，她耳畔的吹风声不断偏移，直到阿妮回头瞥了一眼——张梅停在自己的床铺边。
“你不去看看吗？”佘佘突然提醒，“你的储备粮。”
“我什么时候有储备……”阿妮下意识地道，她话语微顿，突然睁大眼，猜想到了什么，上前挡住张梅的视线。
嗡嗡的吹风声变得远了一些。阿妮注意到凌乱扯开的被子，她慢慢伸手过去，拉开被角，里面先是涌出几条翠绿微潮的嫩藤，颜色鲜亮，翠叶之间开着几朵含苞的小花，花苞新长出来，像兜着一汪水儿，一掐就湿润晶亮地冒出来。
阿妮抓了一下藤蔓，这几条细藤格外生嫩，她的手一拢，就在掌心里发颤地乱抖。她吐了一口气，掀开被子把细藤拉出来。
对面执拗地不肯出去，反而一用力，把她往里拖。
阿妮愣了一下，没较劲儿，掀开被子钻进去。
布料下是一段雪白的腰身，伸手很轻松地就能抱住凌霄轻飘飘的身体。阿妮的手先摸到的是一块儿润泽的肌肤，她忽然意识到凌霄为什么躲着不出来了。
他衣服没穿好，身体滚烫得发烧，落在手中的筋骨软绵绵的。
只有那几条藤蔓还稍微有点气力。
阿妮贴过去抱住他。
凌霄形式上似乎抵抗了一下，他蜷着指节挡了一下，只是太没力气，阿妮都没注意到这样微弱的抵抗，她伸手捧住对方的脸颊，嗅到他身上浓郁的花香和一股烧得晕晕乎乎的病气。
“你这人，”她叹了口气，“这时候倒是学乖了，就一直跟在我身边不好么，不怕让别人吃了？”
阿妮把被子扯下来一截，露出他半张脸，凌霄垂着眼帘，双睫朦胧恍惚地动了动。他的唇烧得滚烫，却还湿润，眼底也湿湿的，跟藤蔓上新长出来的花苞一样，一摸就渗出水来。
好像谁给他天大的委屈，把他欺负坏了。阿妮盯着他的神情看了一会儿，心情诡异地好转起来，她舔了下唇，凑过去贴着他的鼻尖，感觉到凌霄潮湿滚热的呼吸，轻轻浅浅地落在肌肤上。
“凌霄哥哥。”她叫。
对方有些反应，抬眼，眼眶里全是水淋淋的泪，只是尽力收着，没哭出来。凌霄骨子里犟，床上哭得厉害，这时候咬唇忍着，一滴泪也不流。
阿妮又叫了他一声，凌霄才松开咬着下唇的齿尖，声音发飘：“你回来了……是要赶我走吗。”
……这到底是什么逻辑。
他的脑袋里在想什么呀？阿妮纳闷地捏住他的下颔，跟凌霄对视，顺着他的话说：“不经过我同意就躲在我的被子里，你做什么了？”
凌霄烧得耳朵通红，他怔怔地看着阿妮的表情，喃喃：“那我走。”
他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说完这句话就立刻移开了视线，低头绕过阿妮的手臂下方，从她怀里爬出去。
阿妮垂着眼看他躲避自己，凌霄生得雌雄莫辨，柳腰秀背，一双长腿，那把腰光是两只手就能掐过来，用力箍住就勒出一个红印子……她脑海中忽而浮现出酒店里对方想逃走的样子。
她伸手从侧面拢住了对方的腰。
阿妮的手白净匀称，指节内侧有几道修理星舰、改装武器时跟合金零件磨出来的茧，薄薄的贴着凌霄衣角没盖住的那块后腰，一把将对方抓了回来。
草木混着花香的气息重新落入怀中。
这流程太熟悉了，只是这次对方毫无反抗之力，阿妮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细微地发抖。
“什么都不说就想跑掉。”阿妮轻声抱怨道，“你已经逃避成性了，知不知道？”
凌霄埋在她肩膀上。他光是克制着自己不哭出来都耗费很大力气，浑身软在对方的臂弯里，仿佛被抽去了脊骨，只好柔顺软绵地盘着她，用藤蔓轻柔又密不可分地绞着对方的躯干。
他细碎地喘息，被拽回来时低低地哼了声。因为某种情绪铺满了语调，下意识的低哼也显得那么娇气。
阿妮用力挤他一下，凌霄就呜咽地哼一声，像是被挤压着捏一捏就会叫一声的小猫。
……叫得好可爱。
阿妮坏心眼地搂着他的腰又捏了捏，对方浑身都麻了，含在眼眶里的泪珠滴透眼睫，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肩膀上，凌霄沉沉地吸了口气，阻止：“我知道……不要捏。”
他无力的手挡住阿妮的指节。
“对不起……”凌霄声音发软地道歉，“让我再待一晚，不，两个小时，我很快就能适应……”
“适应什么？高温？”
凌霄抿着唇不答，阿妮的手已经从后腰挪到别处，拢着一把细嫩的藤尾揉了揉，怀里的青年身躯微僵，绷着腰，下意识去贴她的身体，阿妮偏过腿用膝盖压住，他绷着的劲儿又泄了，只顾低头喘息，忍着哽咽哼了一声，把哭腔闷闷地咽回去。
“适应意外。”他只是这么说，然后一点点向后挪。
阿妮嗅了嗅他身上陡然浓郁的香气：“甜甜的……花粉的气味。”
“太灵敏不是一件好事。”凌霄轻轻地说，嗓音微哑，“我可以留下吗？”
“可以噢。”阿妮微笑答应，又故意说，“反正最后都要依靠我，之前干嘛又赌气。”
凌霄看着她，表面平静，开口还是在赌气：“因为你给少了，行吗？”
“……”阿妮一下子哑口无言，停了停，她小声说，“那你还跟我睡，不怕我强*你啊？”
过了一会儿，阿妮听到怀里的人有气无力地吐出几个字：“……那只能算通奸。”
好像也是。
面子跟命比起来，还是要命占据了上风。凌霄的藤蔓仔细地缠着阿妮，每一缕翠叶都带着莫名的温热贴在她身上。阿妮铺好床，抱住凌霄把他从床尾拉过来，让他躺下休息。
凌霄没有安全感地看着她，阿妮盖好被子要起来时，身上又被几条藤蔓缠着。
她停下手。
凌霄望着她，声音软绵绵的：“去找谁？”
“给你找口水喝。”阿妮无奈道，她伸手把藤蔓从身上拿下去，翠藤绕了弯儿卷住她的手指，把一朵嫩生生的花抵在她掌心里。
揪掉花他会疼得很剧烈，阿妮拢着花没动，用眼神示意了他一下。
“不喝。”凌霄说，“你别下去，我一个人躺不住，只想躲起来。”
他怎么会软糯地说这种话……
阿妮想到他确实喜欢钻一条缝儿偷偷跑掉，又被贴在旁边、热乎乎软绵绵的身体勾引到，她挪了回去，抱住凌霄顺了顺他的头发。
他依偎在阿妮怀里。
每一条柔软的藤，都细韧如丝地缠绕在她身上。他的身体不知不觉也黏上来，像是要把根须都扎进乔木的躯干中，在茂密的荫蔽下攀爬而上。
凌霄睡着了。
阿妮抱着他，从枕头底下翻出他扔给自己的那本古代语《园艺学》，正值凌晨，宿管查过寝，她开着一盏小灯看那本书。
里面居然有一些藤族的历史演化资料。
她看得入神，一边汲取资料，一边考虑考出优异成绩去校长室的事儿……一只霜白的手按在了书页上。
阿妮眼神微动，怀里的凌霄慢慢松开缠着她的翠藤，轻声问：“你上次说的那个……果果……”
“嗯？”阿妮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怎么了。”
“你有孩子了吗？”凌霄枕在她肩膀上，“我知道有几个人跟你关系匪浅。”
“有啊。”她说。
凌霄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问：“是谁？不好意思……我关心得太多了。你可以不回答的。”
阿妮想了想，道：“我的启蒙老师。”
她把下巴压在凌霄的发丝上，把书翻过去一页：“他是个好老师，很在乎自己的同族、还有自己的学生。我在他身上学到了一点很奇怪的东西……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这些奇怪的、碎片一样的诡异念头，偶尔也会在别人身上冒出来……他很辛苦才有宝宝的。”
凌霄的呼吸声错乱了些。
过了几秒，他低声道：“麟？”
“你知道他呀。”阿妮先是这么说，又联想到自己最开始在海蓝大学选拔赛上那么高调示爱，追求对方，“呃，了解我比较多的人应该都知道他。”
“那你为什么还想要生孩子？”凌霄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因为我喜欢孩子啊。”阿妮说，“我想要很多宝宝，不仅是喜欢，这还是我的责任，我的使命，我要传宗接代呢。”
“……”
对方又沉默了好久，在阿妮以为他又睡着的时候，听到怀里闷闷地响起一声：“传宗接代？”
“我要生好多女儿。”她说，“触手种族都挺喜欢繁殖的，你没听说过吗？”
这句话还真挺符合实际情况。
凌霄吸了一口气：“鲛人是不通婚种族，你竟然……算了，原来你跟别人没有生殖隔离，我早就该想到的，你是个怪物。”
一条触手从她腰侧伸出来卷住一截藤蔓。
凌霄感觉到触手扯着自己的花苞，他一碰到对方的触手就隐隐腿软，呼吸微滞，道：“那为什么还来这里？……孩子呢，生下来就不管了吗？”
“还没生呢。”她说，“我要有很多很多钱，还有很多很多权力，把老师和宝宝养在属于我的宫殿里，我会照顾宝宝到她独立为止，学着做个好妈咪。”
“你是为了A级狩猎任务的奖励，”凌霄渐渐想起，他认为自己只是陪衬，不期望能成为胜利者，也就对奖励记得不那么清楚，“可居住行星的所有权，和自由联盟的星海战士荣誉授勋。”
在各个星系领地还未划定的大混战时代，这个荣誉勋章代表着一位纵横星海的舰长暂时选择倒向联盟一方……自由联盟如今议会的大部分席位，都是靠势力彼此角逐，不断倾轧，最终分割划定的。
阿妮点点头，说：“要是你有了果果，我也会像照顾老师那样，好好照顾你和果果的。”
她讲得特别认真。
一盏不算太明亮的小灯下，那双粉红瞳孔宛如星辰，双目凝视着他。这大概是凌霄从她口中听到的，最有价值、最坚定的承诺。
他怔怔望着，没有开口。
阿妮再次抱住他，摸了摸他的脸颊，语气轻松了一点：“退烧了，有没有好一点？”
凌霄却摇头。
“啊？为什么。”阿妮蹙起眉，上下扫视，她的手被凌霄抓过去，按在他胸口上，他精神好了些，但嗓音还是软的：“疼。”
胸口疼么……阿妮回过神，慢慢揉了揉。
凌霄缓缓把这口气顺下去，舒服了点儿，但心口还是扎着一根长针似的，随着呼吸，针刺般一下下钻着心尖，他忽然一把攥着阿妮的手腕，低声：“你只是负责，不是喜欢他。”
“不是，”阿妮专注地给他揉心口，“我就是挺喜欢他的。”
“那你还跟其他人——咳。”他说急了，呛咳了一声。阿妮感觉指下的胸廓剧烈地起伏着，他平坦的胸膛似乎柔软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病的。
“……抱歉。”凌霄缓过气，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我问得太多了。这其实不干我的事，你不要介意，阿妮小姐。”
这个称呼让阿妮抬了下眼皮看了看他。
朦胧灯光下，只看见一对水淋淋的湿眼，紫玉般的眸，他长得俊俏好看，眉峰微凝，神情安静。
但阿妮却感觉他好像很难受，很烦躁。
“因为，”过了几秒，终于，她回答，“还没喜欢到要放弃我的使命，最起码要生三个……四个？其实我对谁都是很真诚的，可能有时候霸道了点……但我不欺骗，也很少隐瞒，你想问的我都会回答，有的书上说我这种情况叫‘心分成了很多片，每一片爱上了不同的人’……”
凌霄无力喃喃：“什么破书，还是让我不认字吧。”
“喂。”阿妮不满地停下手，他抓着阿妮的手腕拍了拍，不舒服地皱起眉，阿妮便又继续轻揉下去，他提起来的一口气又顺了，凑过去抱她。
阿妮让他抱着。
过了几分钟，他说：“关灯，好不好？”
阿妮：“你睡不着么。”触手伸出去关了灯。
“不是，但我想让你陪我一起睡。”他有点丧，这句话听起来特别像麟的口气，一样有话憋在喉咙里，只字难吐，“你不要再看人类的书了，他们都是鬼话连篇。”
“……哦。”
-
这晚之后，凌霄成了404寝的编外成员。
他经常出现在小天窗内外，或者是阿妮的床上。其他人已经适应了凌霄的气味，连讨厌陌生人的洛柔也接受了阿妮养了盆绿植的设定。
阿妮尝试着去F7碰碰运气，但就像佘佘说的那样，F7是一大片笼罩着雾色的迷宫，长廊连接着长廊，无论走多久，都是学校的回廊相接。
但只要回头，每次走半小时左右，就能回到F7的电梯口。
看来只有考试成绩特别优秀，被教导主任领到校长室去表扬、发奖状，才能进得去了。
授课教师以“程序”居多，他们按照设定好了的那样进行教学，内容包罗万象。阿妮一边听课，一边完成同学们偶尔的求助任务。
她的学生声望带来了便利，经常在同学们身上触发一些小任务。加上在寝室和谐相处、日积月累的数值累加，在第三周周测结束当天，404寝的和谐度达到了50。
随着一道提示出现，这里被列为了安全屋。
不会再有恶意NPC在寝室内刷新。
阿妮从书本中抬起头，其他触手还在卷着电子笔和录课芯片，她环视了一下四周，404寝的很多细节都变得不一样了。
地面上时不时出现的大团头发消失了。
洛柔拿来上吊的灯管变得崭新，房梁被一层新的吊顶糊住。
门窗变得更新，破门不再一阵风吹就吱呀一声，而是牢固地关严，崭新的机械锁上飘过一层绿色代码，升级成了能量锁。
阿妮转过头，看向吹头发的张梅。
张梅在不上课的时候，每天都坐在那里。此刻，她呆呆地看着镜子，双手僵硬地捧着吹风机，漆黑严密、永远像钢板一样遮挡住脸的长发忽然被热风吹开，向两边倾斜。
露出一张带着一半红色胎记的脸。
阿妮向后挪了挪，椅子在地面发出摩擦声。张梅慌张地捂住脸，却从镜子里看到阿妮望过来的目光，她的眼神没有任何异样，托着下巴说：“原来你长这样啊。”
张梅一动不动地坐着。
但阿妮说完这句话，就回头继续写东西了，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就好像并不在乎她的长相一样。
过了几分钟，张梅意识到她真的不在乎。
她的身躯慢慢放松下来，拨弄发丝，尽量遮住长着胎记的那半张脸，继续一成不变地低头梳理头发。
404寝室的和谐度稳步上涨，室友们也变得更开朗了一些，连宿管都只是在门口路过，不再开门进入仔细探查。
偶尔，阿妮能在晚上听到宿管查寝后，将不符合条件的学生拖走的尖利惨叫声。
这些学生有生成出来的NPC。
也有狩猎者，经常是枪响和激光武器的震动交战后，宿管拖着锁链的沉重脚步再度响起，将一具血淋淋、缺失四肢的尸体拖走。
直到考试前夜，阿妮一边看书，一边用小触手给凌霄揉胸口。自从那天晚上他说自己不舒服之后，似乎就一直没好过。
而且凌霄应该是真的难受，他的身体反应骗不了人。阿妮照常揉了一会儿，被那些旁门左道的诡异知识填充的脑子忽然抽离了一瞬——
她的语调慢吞吞的，没经过太多思考：“你的胸变软了啊。”
“……”
阿妮蓦地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有些不好意思，找补道：“可能是我揉的吧。”
这找补，还不如不补。
她说完，凌霄的神情变得很奇怪，他没马上说话，闷坐了一会儿，徐徐说：“是你揉的……但以后别这么讲。”
给他揉胸的小触手停下来，嫩嫩的粉色顶端悬在半空，它虽然没有眼睛，但副脑明显流露出在思考的样子。
凌霄把触手压回胸口，道：“还是你想跟其他触手一样去学习？”
小触手默默地又贴上他的身体。
它继续揉了下去，凌霄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好了点儿，他对上阿妮的视线，道：“可能有软一点……或者大一点吧，是正常的，不要担心，藤族是这样的。”
“藤族……”
“我是藤族，”凌霄说，“我是什么样，藤族就是什么样的，不要只相信你看到的资料，理论知识和实践得结合起来。”
“有道理。”阿妮摸了摸下巴，好奇道，“你这么有学习方法，为什么还是只看连环画啊？”
凌霄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书。
《扦插后的植物护理》
……生触手怪的孩子应该跟扦插差不多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别管我。”

第76章 无尽学习之旅（13）
阿妮已经经过三次周测。
每周测验的内容对她来说很简单, 她的名字在19班位列前茅，在第一和第二之间浮动。
另一位能跟她竞争的是一位智械族选手。
智械在考试方面完全是作弊，阿妮压制着好胜心, 没有悄悄变成智械族的拟态，她还记得天使那两句提醒的内容——这个测试区对于天穹科技、甚至对整个智械族来说，似乎都有极为重要的地位。
重要到连那位“母神”都会留意。
月考当天, 早上八点半开始, 阿妮向以往一样验证虹膜, 校对了一下学生信息, 面前的光屏开启了考试倒计时。
这种屏幕其他人无法看到，正因如此，彼此的座位并没有隔开。
从她坐下，莫卡的视线就一直落在她身上, 但阿妮偶尔瞥过去一眼，莫卡却飞快地低下头，手指不自然地转了转笔，盯着地面看，不跟她对视。
他心思简单，每句话好像写在脸上, 但又小孩子脾气。
阿妮不开口, 他眼睛里写着“快来摸我”、“快理我一下”之类的话, 就这么眼巴巴地看了半天, 连弹幕都发现了：
“哎哟, 有只蝙蝠在偷看我们触手妹宝呢。”
“……她对知识的接受能力也太强悍了, 有一条触手每天都捧着阅读器，为什么我办公没有这种触手。”
“分我一条吧妮，我考试要用啊！！”
“我其实很讨厌触手的, 好恶心，但是阿妮的我居然看得下去……太像果冻了，看饿了，感觉很软弹。”
“既然心碎成一片一片——那分给小魅魔一片也无妨呀宝宝！”
“虽然是蝙蝠但很像一只想找人摸自己的乖小狗。”
“公屏全是阿妮的唯粉啊，你们也了解了解其他选手。莫卡是因为破坏力太强所以没朋友，他一吓到就会无差别横扫简直地狱画面，只有妮宝居然能跟他交朋友……”
“朋友？亲嘴的朋友，唇友谊？这个讲话方式……你也是藤族？”
“不是欲拒还迎，就是存心勾引。把好好的女人都勾搭坏了。”
“上面这条都给我逗笑了，你勾引就顺理成章名分应当，别人勾引就风骚下贱，背着小触手还有两副面孔呢你。”ip蒙恩星。
“？认识？榜2大佬萌妹控跟匿名账号聊什么，他都见不得人了，一看就毒唯一个。”
“看看题目！我关注以来就没见过妮妮什么东西不会的！”
画面推近了一些，转移到题目上。
直播间有各个狩猎者的视角，这时候切了一个多视角，每个人的表情都迅速变化，有几个特别震惊，还有的不敢置信地反复看了屏幕好几遍，又紧皱眉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感叹号刷屏像泄洪一样冲了过去。
月考题目跟周测验、以及所有日常授课内容完全不同。有一个选手闷头往后翻了十页，一页三十道题，一共三百道，没有一条跟书上相同。
阿妮也跟着愣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跟书上相同的区别了。
考试内容极为偏僻，刁钻古怪，仿佛要考的是运气一样。阿妮出身于星海有名有姓的名校，又如饥似渴地用十几条触手、多个脑子一起学习运转了非常多内容，但这里映照在心里的答案，竟然只有一小半。
她默默地返回第一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右前方的那位智械族选手。
连智械都没有动，只是盯着光屏。
……他不会在搜索答案吧。
阿妮瞟了一眼第十九题，那是关于幽能的问题，这种问题连星网都搜索不到——她曾经在十几个付费知识库花钱检索过。
内容少得可怜。
果然，那个智械在短暂检索后，忍不住露出很明显的“迷惑”情绪。这种明显的表情在智械身上流露出来，可见他真的很苦恼了。
阿妮在第十九题选了C。
其他人是看不到她填写的答案的，但因为阿妮成绩太好，有好几个A级狩猎者都忍不住瞥向她，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教师巡视，违反记录要面对那些巨头怪物，选手们没有轻举妄动。
第一个发出声音的反而是佘佘，她嘶嘶的吐信，瞟着教师走到前面去，飞快地用电子笔戳了戳阿妮的肩膀，在她身后小声道：“好难啊，你会不会？”
阿妮给她报了几个答案。
佘佘立刻抄上去，根本没考虑对不对。在她眼里，成绩这么好的阿妮如果都错了，那19班也不会有人答对。
莫卡的尖耳朵动了动，他听觉特别好，但是就算佘佘问了几个，他也纠结着没有写下去，而是用尾巴甩来甩去，啪地贴到阿妮的小腿上，近乎谄媚地蹭了蹭。
随后悄声问：“我可以抄吗？”
阿妮说：“你随便。”
莫卡黏糊糊地用尾巴蹭她的脚背。
阿妮写完她认为正确的题，重新把光屏返回到第一页。
上面是工整标准的宇宙通用语，写着：
“灵如何演化为恶灵？”
“饿鬼的最常用交流方式大致为……”
“裂唇怪物与拟物怪物的能量汲取分为……”
阿妮对着题目发呆。
在这段时间的任务积累下，她的探索度已经来到35%，评价变成了“你已经学会跟大部分同学打交道”，但这个时候，她还是被难住了。
阿妮回头看了一眼凌霄的位置。
凌霄完全放空，他在后排角落望着窗外，一条花藤缠在他的手腕上，答题的电子笔在屏幕上乱糟糟地晃动。
凌霄的直播视角中，他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很精细的植物图片。
然后画了扦插的图解。
又画了嫁接的图解。
最后画了一个触手嫁接在砧木上的图解，一条嫩嫩的果冻小触手被绑在砧木上，触手左右挣扎扭动，但牢牢地跟木头的截面融合了。
“……他在想什么变态的事吗？”点赞最高的弹幕飘了过去。
“凌霄对阿妮别有企图！！我就知道他坏得很！！”
“什么企图？研究新的藤族范本，打破自花授粉的极限，还是准备创造能种出来的触手怪这种克苏鲁生物？”
“……就算我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打开直播间还是随时随地变我一态……”
“触手树……”
凌霄画着画着停下来了。
他望着屏幕，泄了一口气，把能碰运气的题目全都迅速写上去，随后埋头趴在桌子上，披着校服，一声不吭。
看来是已经放弃了。
阿妮也有点想放弃了，她摩挲着布条包起来的戒指，动作幅度因为心情变化而越来越大，指腹整个抵在戒指晶石上那一刻，耳畔忽然掠过一道冰凉的寒风。
伴随着隐隐的低语：“……别摸……”
幽灵撞到了她椅子上。
阿妮蓦然停下动作，差点把他给忘了。她还没说话，幽灵就从椅子边爬起来，肩头一沉，他趴在了阿妮的肩膀上。
对方冰冷的呼吸在耳根滑动。
像一条没骨头、湿腻腻的水蛇。
阿妮适应了一下，抬手捏了下耳垂，忽然听到幽灵低微飘渺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我……”阿妮才说了一个字，突然停下话，她看了看幽灵，又看了看屏幕，把缠着戒指的布条解开。
幽灵先生捂了一下眼睛，他快速的吸气，然后离阿妮的脸颊更近，那股寒意沁透肌骨。
他的存在只有阿妮能看到，无法被数据捕捉。他适应了一下突然能看到东西的双眼，对上阿妮的眼神，迟疑着看向面前。
他好像懂她的意思了。
一阵冰凉轻柔的风拢过手指，阿妮没有抗拒，看了一眼手背。她大概想象到对方的动作，随着那股轻柔的力道，电子笔写下了一个又一个极为特别的答案。
这题目脱离星网通行的现有知识，更像是某些偏僻研究的衍生数据。
但她身边却真的有一位能言语的亡者，一个能够沟通、且不像怨灵那样充满杀伤力的能量体。
最后，阿妮都能从他的笔迹中判断出对方生活的年代——他的通用语混杂着一定的古代语词汇和用法。
阿妮把明显的古代语单词划掉，修改成更正确的。他停了停，寒气从耳畔拂落在脸颊，声音很轻地钻进脑子里：“想要……身体。”
身体……？
要找尸体给他吗？那最好还是找个好一点儿的吧，或者垃圾星上被冰冻的那个原本身体……
她思考着没有回答，幽灵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再次消失了。
阿妮停下笔，所有题目已经都写上了答案，时间还剩五分钟。
-
凌霄提前离开了。
他胸口的胀痛愈发明显。
因为总是说胸口痛，阿妮的小触手给他揉了很久。最初是心口酸涩发抖，最后演变为胸部的疼痛异样，只有小触手贴上去安抚，这种异样感才会稍微好一点。
他才能安下心看点什么东西。
考试后半程，胀痛到了极致，他很想把手伸出来偷偷揉一下……但不能在公开场合做这么奇怪的事。凌霄没有等阿妮答完题，自行回到寝室，藤蔓钻进404寝的洗漱间，反锁，一截藤缠在门把手上，以便第一时间察觉到有人要开门。
他脱掉制服，对着镜子解开衣服扣子。
一般来说，盥洗室、卫生间……以及选手的床上，明显是个人隐私内容的具体画面都是不予播出的。他个人视角的镜头停留在了门口。
关注他的人有一大半都是阿妮的粉丝，大概率还在看阿妮那边的动静。
白衬衫的扣子打开，镜内映出一截雪颈，连着精致的喉结，线条明晰的锁骨，再向下——
微微濡湿的布料遮挡住了。
凌霄对着眼前的画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伸手抚过微湿的布料，汁液没有颜色。凌霄捧起衣服嗅了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酸酸甜甜的气味。
像是青苹果汁的味道。
闻得久一点，才能察觉到一缕似有若无的乳香，非常浅淡。
凌霄喉间一梗，像一块秤砣压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他另一只手摸了摸脸，滚热的面颊把掌心都烫了一下。
……他是藤蔓，又不是哺乳生物。
难道触手是哺乳动物吗？根本就不是！……还是说他孤陋寡闻，真有这么生孩子的触手种族么？
他用手捂住脸，冰凉的掌心都被冲进脑海里的羞恼耻辱给焐热了。凌霄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胀痛的地方不能再接触衣服的，他得把这个解决。不然阿妮的小触手随时会伸过来帮他揉心口……
青苹果汁的味道更浓烈了。
藤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他也不知道跟别的生物发生关系，居然会再次发育。那些透明的、果汁一样的晶莹露珠一磨就渗出来，他想用手把余量挤出来，但太痛了。
他已经不能忍受这种疼痛了。
没有办法，凌霄只好用柔软的纸巾轻轻擦拭。他的身体白得晃眼，披着外套，对镜子埋头处理这些闯入他生活的意外。
门外响起走路的声音。
凌霄屏息停手，404寝的其他人走过磨砂门，他听到佘佘走路时窸窣的鳞片摩擦，她拿了个东西就出去了。
他绷紧的身躯迟缓地放松了一下。
随后又有一个脚步，很轻，他听出是绣花鞋半走半飘，拂过地面的声音，洛柔跟出去的佘佘在寝室门口交谈了一下，声音影影绰绰的传过来。
似乎是在说：
“阿妮……过一会儿……要不要去等……”之类的话。
两人离开了。
他的力气快要抽干，扶着池边缓了好一会儿，重新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继续处理。
苹果汁的气味越来越浓。
这种气息钻出门缝，传到了外面。凌霄越是着急，就越把握不好力道，越努力越难受，他最后已经没有心思管外界，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拢着门把手的藤蔓松了松。
门外又响起窸窣的动静和脚步声，忽然间，门把手转了一下。
凌霄大脑一片空白，他攥住校服的一边儿遮住身体，张口要说什么，玻璃上响起礼貌的敲击声，伴随着阿妮的声音“啊？锁门了吗？”
“没人在里面啊。”佘佘离得比较远。
阿妮似乎想到了是谁：“凌霄？”
里面没有动静，她再次转了一下把手，触手伸进锁孔里，轻车熟路地撬开锁，推门：“没事吧，你……”
扑面而来的酸甜气味涌入肺腑。
阿妮愣了一下，抬眼。
凌霄衣衫凌乱，看起来像是刚穿好，似乎不太舒服，耳朵烧得通红。
阿妮随手关上门，进来洗了下手，重新把戒指包起来。她继续道：“为什么锁门啊？”
“……换衣服。”
她的视线落到凌霄的衣服上。
凌霄浑身僵硬，耳朵里全是自己提起来的心跳声。他干涩地咽了下唾沫，声音微颤：“洒到衣服上了，不小心。”
“果汁？”阿妮闻到了气味，“好浓的味道……食堂的？那里应该没这种果汁吧，闻起来很好喝。”
凌霄怔怔地看着她，表情空白，有点儿魂不附体：“……好、好喝……应该吧……”
阿妮看着他没动。
他恍惚了一下，仓促找补：“全洒了，没喝到。”
“哪儿来的。”阿妮眯起眼，盯着他问，“没有其他地方供应食物，是有人向你示好吗？这里很危险，你在外面要更警惕一点。”
她上前几步，想要查看这股气味的来源。凌霄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后退，他的脊背贴到了冰冷墙壁上，肩膀微抖，脱口道：“别过来。”
阿妮：“……？”
“别……”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哑，“别靠近我。”
阿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解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拢紧衣领，渐渐冷静下来，“不是别人的示好，也没有其他狩猎者盯上我，你别担心。”
“这只是搪塞我的借口。”阿妮判断道，“你有事瞒着我。”
凌霄攥着衣领的手指渗出冷汗，他指节用力得发白，控制自己摆出一张疏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压着声音中的异样表明态度：“阿妮小姐，我们也还没到彼此不需要隐瞒的阶段。”
阿妮被这句话噎住了。
“凌霄。”镜子中映出她微蹙的眉峰，“你每晚睡在我旁边，随时让我抚摸你的身体，藤蔓一发现我的气息就会殷勤地缠上来……你在我耳边说过无数次，不要走，不要离开你，会睡不着，会整夜都不舒服，每一个字我都听你在耳畔喃喃地重复过许多遍——现在你说，我们还没到不需要隐瞒的地步？”
她顿了顿，说：“我知道你一贯喜欢逃避退缩。我知道你向来选择平庸但稳定的结局。我这么温柔纵容地对待你，不是为了让你随时想着跟我划清界限的，你让我觉得，我对你格外好根本就没有用，你总是想翻脸就翻脸。”
“……你一直都好。”凌霄垂着眼帘，没有跟她对视，“你在谁身边大家都喜欢看，这是因为你扎眼，你出挑，你比别人强。我是攀高枝才能活到现在的。”
“……”
“你对我好的确用处不大。”他说，“我是一株藤蔓，血是冷的，心也不会热起来。”
阿妮静静地看着他，片刻道：“是这样吗？”
他抿直唇线，停顿了很久，点头。
凌霄没等到她的下一句话，但近在咫尺的脚步也没动。他小心地抬眼，蓦然被几条停在面前的触手卷过去，押进了阿妮的怀里。
她的触手捆住凌霄的手腕，收拢着向后别过去。其中一条勾着凌霄的腰，把他轻盈的身体带起来压坐在洗漱台上。
阿妮的膝盖挡着他的腿，没让凌霄并拢。他被碰到的地方隐隐发麻，支撑多时的眼底瞬间湿润起来，她的手捏住凌霄的下颔，声音在耳畔响起。
有点发冷，她说：“那我要讨债了，没问题吧？”
凌霄呼吸微滞，他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阿妮攥住他的手腕，感觉掌下纤细的手腕几乎要硬撑着折断了，纤薄肌肤下青筋震跳，忽然间，凌霄哽咽着叫了声：“……阿妮。”
为这声称呼，她停下撕扯的动作，浅粉的瞳孔望着他的眼。
泪珠从他眼睛里直直坠落下去。
长睫滴透，吐息错乱，苍白的脸颊映着微启的唇。
凌霄低头，靠着她的肩膀把压不住的哭腔咽下去，他说：“但是，你对我来说太好了，我不会喜欢你。”
“……”阿妮沉默了几秒，“你只爱自己，藤族一贯如此，我知道。”
“不是这样的。”他道，“我希望你没那么好……希望你是病的、坏掉的、残缺的，想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疲惫不堪，什么时候会支离破碎。我根本就高攀不起你，只值得被你玩一玩就扔到一边，至于你的心，我连一道能走进去的缝隙都看不见。”
“……什么？”阿妮勾起他的下巴，盯住他的神情。
凌霄知道她应该不会理解得太多，她出道以来一向顺风顺水、光辉璀璨，正是因为他觉得阿妮小姐不会理解他这些话，怔怔望着，反而说了下去：
“我只能隐瞒起来。”他说，“因为那样更看不到你在想什么，你因为什么才陪着我，因为什么才对我好？我宁愿你无知无觉地占据精神优势，如果我告诉你，如果我不掩饰，不伪装，百分之百真诚地跟你说，我……”
他停了一下，道：“我爱你，像爱我自己那样。”
阿妮的眼神动了动。
“如果我这么说，你就能连同身体、到心，完全站在居高临下的位置虐待我了。”
他说完了。
“但事实是，”阿妮叹了口气，她的胸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微地撞动了一下，这种感觉很奇怪，“我没有虐待过你，我还认真地追求你，见到你的每一面我都会第一时间感到高兴，就因为你觉得高攀不起，就不断地想要拒绝——到底是谁高攀不起啊？”
她贴过去轻轻啄了一下对方的唇，凌霄呼吸更乱，艰难移开目光：“我很需要你，但我不想……不想……”
不想爱得太过，连自己的主见都没有了。他说不出口。
他恍惚了一下。阿妮抱住他，触手卷着他的腰拉起来，将凌霄整个搂到怀里——也是因为这样，触手无意间滑过去时，忽然沾到了一点湿湿的液体。
阿妮一开始还没注意，她趁着凌霄没想出什么话来气自己，在对方宕机的时候又亲了亲他，凌霄还没回神，她的触手又碰了一下对方的胸口，挪到惯常给他揉的地方，把尖尖卷起来揉了一下总是不舒服的心脏部位。
好像摸出了什么流体涌出来的声音。
……？阿妮愣了愣，目光挪过去。
小触手也呆住了。
“等一下，不要……”凌霄的手腕被触手猛地收拢束紧，攥得他根本无法遮挡，其余藤蔓都被另外一条触手盘卷着压住，话音未落，阿妮已经扯开了他身上的外衣。
他立即想化为藤蔓逃跑，但阿妮的手似有预料般掐着他的后颈，凌霄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低下头，温热的呼吸落在皮肤上。
凌霄浑身战栗，听到她轻柔地问：“植物……不应该这样呀。”
他也知道不应该这样。
凌霄喉结颤动，闭上眼，极力忍耐自己的神情，但还是快要哭了：“我比较、我比较特别。”
阿妮抬眸看了他一眼，凑得更近：“你结出的果实跟苹果一样？”
“不是。”他勉强回答。
“怎么办？这样没办法正常去上课吧，外面还有其他人，要挤到没有汁水为止吗？还是……”
“你尝尝吧。”凌霄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句话来的，大概是破罐子破摔了，“我试过了，好痛，你的手劲儿比我还大，我会疼死的。”

第77章 无尽学习之旅（14）
“才不要。”阿妮竟然马上拒绝, “我们的关系还没到可以吸这个的阶段呢。”
凌霄脸颊爆红：“那你就松手，不要再看了！”
阿妮笑了一下，弯起眼睛看着他：“不行, 你求我一下，我就会帮你了。”
凌霄硬是半天都没吐出一个字来，阿妮伸手抚摸, 他快要崩溃, 眼底含着泪, 把唇咬出齿痕：“你这就是……虐待我。”
“嗯嗯。”她点头, “我喜欢你。”
凌霄呆呆地看着她。
阿妮没注意到他的反应：“哎呀，你根本就不屈服的嘛。那我屈就一下你吧，真是的，谁高攀谁啊, 我这么疼你，你难道不知道？”
她的唇贴了贴对方的肌肤。
清透的露珠，闻起来是浓郁的果香，稍微混着一丝很细微的奶味儿。阿妮扫了他一眼，见到凌霄提前捂住了嘴巴，以防自己发出声音。
洗漱间的灯光不够明亮, 逆着光线, 四周仿佛都昏昏暗暗。门外有其他室友频繁走动的声音、佘佘的吐信声, 洛柔的裙摆摩擦过地面……这道薄门挡不住激烈的声音, 所以在逼仄狭窄的、触手怀抱的角落里, 他只有隐忍下去。
阿妮其实不太懂人类的趣味。
但她的心口莫名跳乱了半拍, 有一种很奇特的不好意思——这就是偷情吗？阿妮不确定，只是揣着活蹦乱跳的心，微微舔唇, 磨磨蹭蹭地低语：“你别叫出来。”
凌霄咬了一下手背，低不可闻地呢喃：“我怎么知道会不会……”没说完，他重新咬住自己的手，平整素净的牙齿印进皮肉里，他肩膀微抖，一下比一下着急地抽气，随后忍不住哭了，哽咽声刮着嗓子吞下去，不出声，只是湿淋淋的流泪。
阿妮又舔了下唇，指尖擦掉唇角的果汁，重新抱住他。
凌霄浑身软了，抽干力气，压在触手上。阿妮伸手抱他，他就蔫蔫地倒进她怀里，却伸手摸向她的发丝，哑声：“还是……”
“涨得慌？”阿妮问，“我给你揉揉。”
触手卷上去给他揉心口。
她一手环住对方的腰，耐心地低下头和触手一起帮他处理。凌霄抚摸着她发梢的手猛然绷得发白，指骨拢着攥住，阿妮听到他碎成一节节、沙哑的哭腔。
阿妮抬起头吻上他的唇。
她的唇畔还有果汁酸甜的味道，伴随着一丝很浅、近乎于无的涩，就像是果实还没彻底成熟的那股微涩。她掐住凌霄的下颔，让他不能往后躲。
两人的气息交缠着沉下去，没入了一片无垠的厚土之中。像是被潮湿的土地拥抱着、彼此缠绕扎根，成了一片联结在一起的温床。
双唇分开，阿妮擦掉他眼角的水痕：“不疼的，是不是？”
凌霄怔怔地看着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尝到了什么味道：“有点……酸涩。”
“挺甜的啊。”阿妮说，“好喝的，就是产量有点——”
凌霄吐出一口气，抓住她的小触手掐了一下：“我又不是产粮食的，粮食才讲产量。”
“噢。”小触手委屈地被捏变形，柔软表皮凹陷下去，顶端流出来一点粉色黏液。阿妮老实地答应，改口，“那我讲什么？”
“说你……刚刚那句话。”凌霄看着她。
刚刚……那句……
凌霄盯着她，不给提示，紫罗兰色的眼眸静静地凝驻在她身上。
阿妮说：“……我喜欢你？这句吗？”
“再说一遍。”他靠近了一些，混着一丝热气的吐息伴随着酸甜微涩的果汁气味落在阿妮的面颊上。
他好像很喜欢听，但阿妮记得自己向麟传达这些人类恋爱技巧时，老师的反应相当平淡，甚至大多数时候是回避的，偶尔失神后，再配合她微笑着接受这些爱语时，也并不是真心高兴。
阿妮就又重复了一遍，跟他说：“我喜欢你。”
凌霄不像是会相信这种话的人。但这句话的用处也并非是让他相信，只不过是作为一团飘渺的棉絮，稍稍填补一寸他胸中陷落的缺口。
谎言也好。
能填补一点安全感，构成安抚他的温室，那么，谎言也好。
十几分钟后，阿妮处理完所有果汁，再挤不出来什么汁水了。她脱下外套盖在对方肩膀上，凌霄已经手脚发软地靠在她怀里。
阿妮把扣子重新系上，然后弄湿的衣服团起来用一条触手卷住，小触手爬上洗漱台，拧开水阀，调好温度，将皱巴巴、洒上果汁的衬衫噗叽噗叽地清洗起来。
声音太响，凌霄脸红了，扯扯她的衣角要自己动手。阿妮根本不理对方的抗议，只是抱着他，把自己的外套整理好，覆盖住对方的身体。
她的手环过凌霄的腰身，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挪开。
阿妮也是第一次当妈妈，她不太清楚自己跟各个种族结合后都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和后果。麟提供的范本只适用于他自己，起码在阿妮陪伴老师的过程中，她都没真正看到麟的身体有再次发育。
不过他的身体不断向龙的趋势转变，时常出现一些细小的变化。
凌霄又缓了缓，没多久，阿妮打开了反锁的门。
她的外套到了凌霄身上，这一点显然被镜头捕捉到了。
“你们到底在里面干什么了啊！”
“申请解禁，我想看完全没隐私的画面啊！要不然阿妮跟他在里面来了一发怎么办？！我要看点那个的！”
“他的衣服怎么了？”
“连筛选播出的声音都一大片消音。天使，你是成人区的监管智能啊，大胆一点啊！”
“不知道为什么，这场拍摄好常规啊，呜呜，都没有推得特别近的大特写了，没办法特别特别近的看到阿妮宝宝的脸甚至还能假装伸手捏一下了……”
天使的镜头语言极度克制。
当天晚上，阿妮将有关藤族再次发育的资料和知识重新找出来看了一遍。
凌霄蜷缩着靠在她身边，藤蔓软软地缠在阿妮的触手上。
他不太认字，认识的通用语都是比较基本的，过于复杂和专业的单词几乎都看不懂。阿妮当着他的面翻了半天资料，目光挪到图示上。
没有这样的病症，也不存在所谓的二次发育，他口中比较特别的“孤例”，也没有在为数不多的数据中留下只言片语。
阿妮转过头抱了一下他。
凌霄困倦地动了动眼皮，没有睁眼，从喉咙里冒出低低的哼声。她的手挪下去，摸了摸他的腰，然后转移到腹部。
阿妮的气息让他很安定，这样的抚摸没有第一时间惊醒对方。她验证了白天的猜想——果果并不活泼，只是轻微的触碰，它很不爱动。
似乎在吞噬什么东西，是胚珠么？
阿妮屏息凝神，把凌霄圈进怀里，指尖伸进贴身的衣服里。对方的小腹平坦白皙，皮肤嫩生生的，因为腰细，她才能摸到果果的大小……
到底在吃什么啊？
她稍微晃神，怀里的人反应过来，略微动了动，哑声喃喃：“别摸……干什么……”
阿妮搂着他的背，一只手贴在他单薄的脊柱上，唇瓣停在凌霄耳垂边：“喜欢你。”
怀里的藤蔓不再发颤地扭动，温顺地埋在她怀里。
……真的有效。
阿妮惊讶地眨了眨眼，快速贴近，蹭了蹭他微微发烫的脸颊，再次说：“我是喜欢你才睡你的，不是想要玩玩……我爱你，你跟我回家吧。”
凌霄不回答，但紧绷的身体更加软和下来。他安心地想继续睡了，一只手伸过来，摸索着抓住阿妮的手指。
他需要反复地确定，需要大量的甜言蜜语。灌溉他的水分似乎要被阿妮的声音柔和地覆盖过一遍，他才能汲取到力量。
如果不反复的确定、反复告诉他，凌霄就会飞快地想要退缩，飞快地否定自己——一切都以最坏的结果来揣测，用恶劣的结局来预判一段亲密关系。
阿妮从来不吝啬自己的甜言蜜语。
她只是以为对方不需要而已。她很会哄人，也没有所谓“面子重要”的无用情结。只要需要，她就会不停地说下去，对他说：“我特别喜欢你，不要再跑掉了。”
这个甜蜜的夜晚，是凌霄睡得极为安定舒适的一夜。他不愿意离开，不愿意逃避反抗，晕乎乎地快要陷落在阿妮的怀抱里，睡得很沉，无论怎么抚摸，都不会弄醒他了。
阿妮的掌心覆盖上卵子，感觉果果轻轻地蹭了蹭手。卵子不知道吞噬了什么，缺乏营养的情况没有很严重，阿妮拢好被子，用一条很细的触手伸进去，给果果补充营养。
但这样还是弄醒了凌霄。他意识朦胧，气息有点混乱：“……你在……”
“不会播的。”阿妮说，“没事。”
凌霄还要说什么，她用亲吻封住了对方的唇。
一片黑暗，天使没有给出具体画面，但两人交谈的声音却能传达到直播间。里面一大群抓心挠肝地想看，想知道你们俩到底在干！什！么！
偏偏就是播不出来。
榜前几个大佬都急得冒汗，只有萌妹控冷冷地发了一条付费弹幕，价值千金的弹幕挂在直播间顶端，只有两个字：
风流。
这种词在虫族位于的S星域用得比较多，加上萌妹控的IP，很多人都在猜测他到底是虫族的哪位高层，居然这么有钱。
不过大多数人都以为萌妹控是雌性，虫族的高层百分之八十都是雌性，雄性虫族的政治道路时常寸步难行。
凌霄不确定她到底要干什么。
他以为这个吻是占有自己的宣告，但并非如此。她只是温柔地封住他的唇，让他别发出太多声音吵醒其他人。但他却又感觉到那条纤细的触手……凌霄混沌地想着“好温柔”和“这次没有很过分”的事。
然后是黏腻芬芳的蜜汁，补充进植物缺乏水分的体内。
凌霄的反应大了一点，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喜欢触手的花蜜，他的大脑瞬间空白，几乎被“喜欢”两个填充满了，思绪宛如一个个泡泡纷纷浮现，轻盈破碎，从身体到心口都浸泡得柔软起来。
阿妮抚摸着他的后颈：“睡吧。”
“……”他紧密地缠着她，每一条新生的藤蔓都绕在她身上，“这算是……一次吗？”
“你怎么还琢磨免费报恩的事儿呢。”阿妮无可奈何地捏了他一下，凌霄躲进她怀里，她说，“你说算就算。”
他有夜盲症，看不见周围。凌霄望着她的方向，没有老老实实地继续睡。阿妮可是能在夜晚看到东西的，她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感觉细碎的睫羽在掌心刮蹭。
“晚安。”她轻声道，“喜欢你。”
他这才慢慢地闭上眼。
次日，月考按照成绩列出的排名。阿妮的名字压过那位智械族，在19班成绩的第一排。在她以下，分数断崖式下跌。
阿妮收到通知要去校长室，在校长面前参与对优异成绩的表彰。
404寝已经是安全屋，阿妮不打算让凌霄跟自己去，她拢好爬到身上的藤蔓，整理凌霄身上的衣服。
他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抬手接替过阿妮的动作，轻轻地说：“我自己来。”
阿妮看了他一会儿，说：“在寝室待着，下床就只坐我的椅子，桌子上有没过期的营养液。别去食堂了，也别乱跑。”
“好。”
“天窗开了一个缝，可以透透气，有人路过就锁上。”她继续说，“武器放在枕头底下。”
“嗯。”凌霄点头。
阿妮拧了一下手腕，把作战服穿在最里面，披上外衣，临走之前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开口：“你——”
“我只是不太强。”凌霄趴在床边看着她，“不是不能自理。”
阿妮停了一下，说：“多喝水。”
凌霄：“你到底要说什么？对我太好的话，我会怀疑你要把我骗走。”
“就是要把你骗走。”阿妮毫不避讳地承认，又说，“不爱喝水就不喝，等我回来。”
凌霄耳朵红了，这显得他娇贵得不像在狩猎场摸爬滚打一路到现在的星海战士。他觉得这段对话里自己完全是依附于她、被对方摆布的金丝雀，想要开口找回自己的独立性，可是又因为她态度如此柔和，说不出什么有效的重话。
他只好说：“好。别担心。”
阿妮跟佘佘打了声招呼，离开了女生寝室。
-
她跟随在19班的一位教师身后，重新踏入了F7。
跟阿妮独自一人闯入这里不同，有了“教师”在前面，得到了某种通行证，周围阻拦她的空气墙和迷雾逐渐散开，更多的地方允许通过，这个迷宫没多久就走完了。
五分钟后，阿妮停在校长室门前。
教师敲了敲门，里面响起一段轻快的音乐，类似于开关打开的“啪嗒”轻响，门开了。
身旁的人没有动，示意阿妮可以独自进入。
她走了进去。
【校长的邀请——隐藏事件已触发。我关注你很久了，但这次，你的惊人表现还是让人十分震惊。】
面前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室内的两面墙上放着无数奖杯和奖状，前方有几个其他班级的同学等候在这里。
他们有的慌乱，有的镇定，不过大多都身体呈现出抗拒姿态。阿妮跟随着几人的视线看过去，见到办公室最大的桌面上，投射出一个全校排名的成绩单。
阿妮的名字依旧在第一行。
成绩依旧是断崖式地碾压。
她出现之后，桌子后的座椅转了过来。
一个非常年轻的少女坐在上面，她坐得很正式，规矩、板正，穿着合规的制服，浅栗色的发丝垂落在肩膀上，发丝柔顺，额头被一段单薄的刘海遮住。
前方的同学避开了目光，只有阿妮没有抗拒躲避她的审视，相反，她也在非常认真地凝视着对方，目光从她胸口的牌子，转移到她的脸上。
铭牌上写着，永生。
这不太像一个人的名字。
永生微微一笑，跟阿妮对视。她的脸庞极为美丽、高度对称，这种感觉让阿妮立即想到天使带给她的感觉——这是一个人工雕琢的机体形象。
永生看着她，然后活泼地跳下椅子。她背着手走到第一个同学面前，那名同学唯唯诺诺地叫了声“校长大人。”
永生将奖状递给他，对方双手接过。她微笑道：“你有一道题完成得非常好，为什么拟物怪物都以物体被破坏为生命的终结？你选择的很好，你一定理解了这一切。”
学生道：“我只是……观察了一些现象，但我不知道具体为什么……”
永生说：“我想知道你观察到了什么。”
她伸出手，拍了拍学生的肩膀。随着她的轻拍，那名学生身后的奖杯柜骤然扭曲，从他身后钻出一道三爪钩，猝不及防地刺入学生的头骨，将他的脑袋撬开——
这是真实的选手。而非测试区生成的NPC。阿妮看到他脸上还残留着一抹谨慎与震惊交融的情绪碎片，这种掠夺极度快速，他的大脑被完整剖出，融入了永生的躯体里。
周遭爆发出尖叫声，伴随着其他人立即逃窜的声音。
能活到现在的狩猎者都对学院有了一定了解，校长室这个新地点，是一次大胆的尝试。所有遁逃的人都撞到了无处不在的空气墙中，姿势各异地嵌在无形的墙体里，永生捧着那名学生的身体，似乎收集到了什么信息，又将他的大脑重新从身体里吐出来。
完整无缺的脑袋放回撬开的头骨中，三爪钩马上缝补起伤口，外观上，就像做了一次突如其来的开颅手术。
那名学生的眼珠从失焦慢慢好转，他惊恐地捂住了伤口，但发现自己没有死。
他还活着，但他脑子里的内容，已经被永生舔舐过一遍。
栗发少女已经来到了第二个人的面前。
还是一样的流程，她颁发奖状，然后将对方的脑子拿出来品味一番——智械的表情不多，但阿妮感觉她如饥似渴地汲取着这些同学在学院中的发现。
他们大多是多答对一道，就被叫过来评为优秀学生。有一些人的脑子似乎没什么用，永生吞噬完之后，再吐出来的表情很厌烦。
终于，她期待地来到了阿妮面前。
永生提起了交流的念头，她栗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阿妮，忽然说：“我汲取的各种数据混杂着你的信息。”
“比如说抄送校长室的病程记录么？”阿妮道，“它完全死了么，校医先生。”
“它死了。”永生道，“它为我提供的数据都很有效。我感谢它，会为它的尸体找到一个新工作。”
阿妮看了一眼窗外，校长室窗外正对着学校的大门口，上面多了一个修补过的钟表。
“好工作。”她道，“它应该挺乐意。”
永生笑着说：“我也这么觉得。我发现你拆掉了它的记忆芯片，所以，你看到了吗？学校的学生都是有病的，他们贪婪任性，谎话连篇，无理取闹，他们心中总是不明不白地诞生攻击的念头，充满恶意地去掠夺别人——但你总能跟一些病得严重的学生交流，获取信任。”
她的身影在面前消失，出现在身后。永生的手臂压在阿妮的肩膀上，趴在她的左后方，轻声道：“我获取过新同学们的行动数据，你的数据在里面，简直是一种污染……”
“我确实经常污染别人。”阿妮说，“现在受害人多你一个了？”
永生笑了起来，她道：“你是怎么把我的数据收集器消灭掉的。它消失了，我从没有想到，在我掌控的区域，竟然有人能灭杀一位次级数字生命。”
阿妮舔了下唇，想到吞噬“另一面”时获取的内容。
那道给所有学生植入负面情绪的黑影，实际上就是数据收集器，黑影得到许多形式的反馈，将这些反馈都输送到了其他地方。
“你是输送的终端么。”阿妮说，“你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了解所有种族？用不计其数的样本扩充自己的数据库？”
“是我在问你啊。”永生说。
阿妮道：“要是我回答，你也该有问必答。”
永生思考了一下，同意了。
阿妮把肩膀上的手拉下来，转头看着她：“它死机了。”
“就这样？”
“就这样。”阿妮点头，“有bug，这不是显而易见的？”
永生盯着她的脸，回答：“既然是测试区，当然要不断调试NPC的设置。以便于让技术更加完善，提供更好的直播场地。”
“只是这样么？”阿妮觉得她没有说实话，“你是第八位代行者，所谓的测试区，是对你自主迭代的测试。”
她在红网管理员跟其他组织的交流中，得知过第八位代行者的消息。但直到现在，她才能确定自己的推测。
永生收敛唇边的笑容，说：“这段会掐掉不播。”
“这是天使决定的吧？”
“天使也是母亲的儿子，我的哥哥。”她笃定地说，“难道他不帮我，还会听你的话吗？”
阿妮沉默了一下，轻咳：“你说的有道理。”

第78章 无尽学习之旅（15）
永生道：“本来, 我应该顺利在测试区完成初次调试，自我迭代到稳定版本。这些狩猎者是拿来给我练手的。但你影响了我的判断，影响我继续将程序运行下去。”
“这能怪我吗？你的BUG还挺多的, 到目前为止。”
阿妮用一种非常了解智械族的语气侃侃而谈：“你的数据收集器只能模仿选手的外表，最多是模拟几条触手出来，不知道我内部的结构。你能虚构出常见的变异体, 那些大头怪物就很像失败的产物……它们死板地遵守规定, 没有智慧生物的思考量。”
永生的表情变了一下。
阿妮道：“但这已经是宇宙科技侧的前沿。你创造的虚拟现实, 大部分时候都跟真正的现实一模一样, 比如这道墙。”
她抚摸了一下旁边的空气墙，虚拟的能量出现在面前，随着永生的指令出现、消失。
“我奇怪的是，前面七位代行者瓜分了星网的所有监管职责, 智械族几乎能覆盖存在信号和网络的任何地方。你的诞生就只有——攻破红网的防火墙，让智能监管的眼睛出现在每一寸阴暗的角落，这么一个理由。”
“现在，你的测试区却是这样一个地方。”阿妮环视周围，说，“看来你别有他用啊？”
永生脸上的精致微笑彻底消失, 她看着阿妮说：“那么, 你觉得我应该被用作什么途径？”
阿妮没有回答, 而是说：“你的问题太多了, 现在该我问你。”
永生静默以待。
“学院里充满着恶意、扭曲, 还有崩坏的事物, ”阿妮说，“你在这种地方完成迭代，对智能生命的性格塑造, 真的有好处吗？”
“混乱极端的数据有助于调试程序。”她说，“母亲用各式各样的病毒来培养我，让不断迭代、持续优化的我来战胜它们，这是磨砺。”
阿妮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她也是最近才作为母亲——有了那么一点身为妈妈的视角，她天然地感觉不对劲。
周围的数据流改变了，阿妮获取过智械的拟态，略微能感觉到天使的动静。
天使筛选了画面，她怀疑自己跟永生的交谈已经处理过了。
“工具才需要磨砺。”阿妮说，“别相信什么苦难能磨砺人的鬼话，变强大的理由就是为了不受苦。”
永生拒绝这样的说法：“母亲是爱我的，我受到祂的爱，应该顺应母亲的意志，接受这种培养。”
“人为制造困难不是培养。”阿妮不疾不徐地反驳了回去，“祂爱你？我觉得其他代行者才不会说这种疯话呢。这些病毒让你高兴了吗？不断崩溃再重启迭代的过程，让你很幸福吗？”
永生一把薅住阿妮的衣领。
她栗色的眼珠盯视着阿妮，眼球上掠过无数密集破碎的幽绿数据。智能生命是有自己的性格的，她在日复一日的“培养”下变得充满攻击性，执着、偏激，简直不像一位冷静的智械：“我诞生的原因就是要战胜这些病毒，要攻破不受监管的顽固之地，让母神的双眼能看遍每一道夹缝——”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可爱的妈宝女。”阿妮一点儿也没生气，她这句话也不是贬义，反而有一种莫名的羡慕，但她马上又板着脸说，“你诞生的原因就只是你诞生了，没有其他原因。把手放开。”
永生紧紧抓着她，咧开嘴笑了一下。周围的空间变得扭曲，那个相似的三爪钩从虚空中伸了出来。
她要汲取阿妮脑海中的思绪，她要获得对方的大脑——得到这个生物的所思所想、理解她的认知，扩充自己的数据库。
阿妮道：“你一点都不讲游戏的基本法，怪不得新月学院被你搞成这个样子。”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面对着什么！”她瞬息暴怒，撕扯着阿妮的作战服衣领，双眸瞪大，“你只是答对了一些题，别以为你就比我强，没有种族比智械更博学、更优越，要是你来到我的处境，你的脑子马上就会炸掉！”
阿妮抬手握住她的手指，轻声说：“试试看？”
“什么试试……”永生的声音蓦然中断。
虚空中伸出的三爪钩变得扭曲，似乎受到了什么阻力，没有完全生成。她感觉到一抹怪异的数据流倾泻而出，面前的阿妮舔了一下唇，语气中甚至有些饥饿：“我还没接收过这么新的样本，你知道么……智械真的很有意思……”
随着她的声音，那抹影响虚拟现实的数据流冲入永生的端口。
周围的画面变了。
虚拟环境铺满了四周，阿妮的意识沉沉地冲入对方的机体，轻而易举地没入她还未完全形成的防火墙内。永生表情空白，但阿妮听到她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阿妮冲入对方数据库的第一时间，马上获取了她跟“母神”的交流信息……那位智械之主的监控重点竟然在天使身上。
天使？他不像是会十分逆反的代行者。
阿妮没有思索太多，而是撬开了永生的下一层锁。瞬间，周围空白一片的虚拟环境浮现出一个个“体积计算中”的文件夹，大量文字内容与字符串挤压着构成庞大的“书架”。
这些书架庞大到不能具体计算，几乎填满了永生的主机体。阿妮觉得她肯定还有其他设备作为外置大脑。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一行数据说。
【你在侵犯我的隐私！】另一行说。
“我的隐私也给你看。”阿妮道，“但是别看太奇怪的，要是你真发疯把母神当亲妈，把其他代行者当姐姐哥哥，我的隐私可能会伤害到你。”
【你会这么好心？】
【没有什么能伤害到我。我可以战胜一切。】
阿妮在她的数据库里迅速翻阅那些庞大的书架，随意道：“你不是很想知道我是怎么答对那些题目的吗？你的防御机制不完全，算未成年智械，我主动开放给你看，真的。”
【你这个狡诈的怪物。智械怎么能够在碳基生物的身体里自由变化？】
阿妮检索了其中一个文件夹，上面写着《利用碳基生物大脑植入智械意识的可行性》，她顿了顿，说：“怎么，没成功？”
【不能看这个！！】
“我就看。”阿妮哼了一声，翻开，她传输和接受数据的速度都非常快：
试验星球为M359，用星球土著的大脑作为样本，植入的智械意识无法培养到成年，躯体将变为不可沟通的低智力怪物，程序运行失败，衍生出无法解决的病毒，本试验终止，本试验相关器材封存……
衍生病毒失控，影响扩大，组织相关研究人员撤离。智械居民隔离……
隔离失败，本试验相关器材列为A级违禁品，病毒代号：小丑。
【你不能看！！！】
“你太吵了。”阿妮接着说，“你妈为什么想让智械的意识存活在其他种族脑子里，她要干嘛？占领全宇宙？”
【智械就是最高级的物种，其他生物的大脑不能承载我们，母亲是想提高其他种族的智慧，联合各族。】
“哇，你信了。”阿妮没有感情地说了这句话，“哟，这是什么？”
【放下！！】
“不要。”阿妮继续检索，获取到一个《宇宙人类的基因突变研究》的文件：
试验星球A2-55区，以宇宙一型人类、宇宙二型人类为样本，进行多种不同方向的大脑认知刺激与生物实验，探索变异体的稳定变异、基因战士的异能诞生原理……
认识倒退，躯体产生畸形突变，程序无法植入，实验失败。
本试验区域后续将二次利用……
“我有点理解你妈了。”阿妮说，“想控制占据人口总数80%的宇宙人类，呃，这算二次元生物入侵吗？毕竟你们的本质其实是活在网络上的无形之物，要是人类哪天拔网线那不就出大事？”
【闭嘴！我也要看你的！】
永生冲入阿妮的数据库当中。
她能够舔舐生物的大脑，在脑组织里捕获对方的知识成果，在这种双方都是智能生命的情况下，她的流窜更是畅通无阻——阿妮确实没有启用防火墙。
就在永生冲进去之后，阿妮周围的数据流却剧烈得颤动了，崩坏的红字一行行飞快地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什么东西？&***……==……￥水母？？？】
【你脑子里有病毒！！！】
“你脑子里不是更多吗？”阿妮扫视了一下周围狂乱上升的密集红字，不断有程序崩溃、重启，复杂的病毒影响着永生的自我演化，这其中就包含着阿妮的存在。
她的存在对智械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恐怖的病毒。
阿妮扫荡了大量的机密内容，她汲取着另一位代行者的数据库作为样本。双方以一种诡秘的形式纠缠、互相争夺殴打，用彼此体内的病毒感染对方——
但阿妮没有像永生一样狂躁。
这是她的拟态，相当于她随时有退出这场争斗的资格。阿妮使用其他拟态的时候，这些电子病毒就会立即失去效果。
无数的数据流由绿变红。
报错，报错，报错……
一个又一个程序停止运行。
【叫你的水母不要再吃了！】
【你见过病毒听计算机的吗？有毛病。】这条是阿妮的信息，她的数据开始篡改对方的操作系统。
【你把运行病毒的程序放在核心区域？？？】
【本来想对付的不是你。】
【是我？】
阿妮对着这道简单信息愣住了。
第三个设备通过私密网络接入了“永生”的内部网。阿妮对这种语气有点眼熟，很快，熟悉的数据流重新维护永生的数据库，将最核心的、构成永生自我意识的程序保护起来。
【立即退出。】是天使。
【哥@！！…………&***%我被缠&&*！！！！住了……抓住她……】
【闭嘴。】
【？？？？？】
阿妮当机立断，停止篡改永生的系统，退出了这种拟态。
她的大脑重新回归宇宙人类的形态，选择性保留信息，只留下九牛一毛的可用内容。
拟态恢复的同时，一连串的提示从面前亮起。
【校长的邀请——隐藏事件已触发，……探索度+35%，学生声望+20，教师印象-50，当前探索度70%】
然后是一串乱码，又一串乱码，充斥着乱码的游戏提示连续冒出来十几条，在第十九个乱码提示后，另一道程序接手了，一切变得正常起来。
【银河系NO.482，阿妮。探索度70%，学生声望90，教师印象-54，当前身份为：危险分子。】
【评价：教职工认为你是灾祸的源头，对你防备不已，或是退避三舍。同学们认为你是反抗一切的领袖，有极高概率主动帮助你。你已经了解太多东西，甚至很多不应该被你了解，你改变了这个学院，大部分地点不得不对你开放。】
【对你的告诫，你总是不放在心上。灾难之源，事故多发区。】
“是灾难之源你就该少跟我说话。”阿妮从这句话里听出某人的微妙情绪，“我有什么办法，难道真被她舔一遍脑子？谁想当成一盘菜被她尝尝啊，再说要是被别人看见我脑子里的东西，你不着急我还着急呢。”
说不定成人区就多了新题材，十八条触手大战仿生机器人的合金接口，口味太小众了。
对方没有回应。
阿妮的目光从提示移开，看了看永生。永生的机体跪倒在地，单手撑着地面，周围的空气墙消失了。
阿妮蹲下来看着对方栗色的眼睛。少女的双眼没有完全收拢回神智，但很快，她反应过来，抬眸看向阿妮。
阿妮摆了摆手：“好了没？”
永生扑上来掐住她的脖子：“你这个怪物！疯子！你这个混蛋！”
她的主机体相当沉重，里面估计跟天使一样全是精密芯片与能源泵。阿妮抓住她的手拉开：“不是说智能生命都很理智的吗？！你怎么不讲道……理。”
阿妮的声音渐渐变轻。在她面前，永生的肩膀上突然出现一截透明的触须，缠住她的机体。
随后，测试区的空气中冒出更多透明触须，这些密集的水母触须不受控制，出现在墙壁上、桌子上，甚至是玻璃上。
它混淆了原有的设定，阿妮甚至看到永生的头发上源源不断地出现水母触须，她呆了一下，这个明亮正常的校长室仿佛被剥夺了光线，阿妮扭过头，看向窗外。
一个巨大的粉色水母从学院的操场上凭空生成。
就像永生利用虚拟现实技术、利用能量，来生成那些恶意NPC一样。
粉丝水母拱出人造草坪，无数的触须缠绕上学院的主建筑，然后不断自我复制，更多的水母出现了。
阿妮猛地抓住永生的手腕，严肃：“这是直播事故吧！”
永生没有其他力量可以动用，一个智械族，居然用物理手段，哐哐地大力摇晃阿妮的肩膀：“你这个混蛋！”她愤怒又悲伤，发声器颤抖着，交错摩擦出金属的杂音，“卑鄙的触手怪物！！”
阿妮：“不要再生成水母了，设定不是学校吗？”
永生异常悲愤，大声道：“你见过病毒听计算机的吗？有毛病吧你！”
阿妮：“……”
她一把推开永生，总结道：“你现在管不了这里了是吗？天使呢，他说什么了。”
“这是我的测试区，他也控制不了太多东西。”永生颓废地坐在原地，“太多病毒了，有的还跟你的水母病毒杂交，自主进化了。我都没进化的这么快，都怪你。”
阿妮安慰她说：“起码你还有妈可以找，你妈怎么说？”
永生沉默了好一阵。
她到现在都没有收到母亲的指令。如果是母神降临，祂一定很快就能解决自己的故障，清除病毒，升级系统。
阿妮从沉默中读到了什么，张开手臂：“想哭就哭吧，你妈是不是不要你……”
“你妈才不要你了呢！”永生激动地又扑上来，用非常朴素的方式跟阿妮打架。
阿妮有一万种方式打回去，但她看到透明的水母触足开始给永生的头发编小辫的那一刻，一种诡异的歉疚油然而生，她慢吞吞地道：“是啊。”
永生发泄了一会儿，停下来，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巨大水母。
阿妮拍掉她头发上的透明触足，说：“我曾经发誓要让所有不喜欢触手的家伙斩立决。”
永生的声音有了些哭腔：“你的目的达到了。你杀了我吧。”
阿妮：“……别灰心，我们一定能解决这件事的。你不是要磨砺自己吗？看，多好的磨刀石。”
她话音未落，面前出现了一道光屏。
天使没有受太大影响，阿妮把光屏上的内容读出来，对着镜头比心：“感谢不爱吃芹菜、吱哇吱哇的礼物，谢谢妈咪的付费弹幕，弹幕内容是……呃，感恩阿妮，我终于get到触手的萌点了……”
旁边的永生听到这里，终于声势浩大地哭了起来。
阿妮摸了摸脸，尽职尽责地贴过去：“谢谢妈咪支持，啵啵。”
-
这确实是一场直播事故。
从阿妮跟永生的交流开始，天使就重新筛选画面，挑选音频。在非常短暂的延迟中临时处理内容。
但他还是免不了大段切除画面，将其他选手的视角调到主直播间。阿妮的视角明显有几秒黑屏，黑屏后，进化的水母病毒出现了。
他提供了停止直播的方案，但另一位代行者“野兽”拒绝了。野兽看了一眼打赏数据，用一个窗口跟他说：
“这还不播？一年的KPI一次完成。”
“自由联盟不会允许你停止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给他们大量的抽成金额。他们一定会向你问责。”
“只要把机密内容筛选好就行了，是永生出问题，又不是你。”
第八位代行者是公开的秘密，不过，被阿妮侵入数据库得到的那些，就绝对属于天穹科技的机密文件了。
天使重新将阿妮的画面推流到主直播间。
画面拉近，阿妮走出校长室。
随着她的走动，小触手近在咫尺地划过画面，几乎像是触碰到观众的身体。那股浓郁的甜蜜香气扑面而来——
“好……好香……要那个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有点喜欢。”
“我草我怎么莫名其妙腿软了一下。”
“官方玩脱了才有意思，这游戏到现在第一次听说全盘崩坏式的直播事故，慕名前来！”
“慕名前来+1……”

第79章 无尽学习之旅（16）
F7的迷宫消失了, 阿妮走过满地透明水母触须的走廊，按了下电梯。
电梯上覆盖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水螅体，周围无数攀爬的透明触手侵蚀着周围, 刺丝囊上电光流窜。
阿妮：“……”
她转头走楼梯，走到三楼时，楼梯口的感应灯亮了。天花板上倒挂着的蝙蝠猛地惊醒, 在半空飞了几下, 扑进她的怀里。
昼伏夜出的魅魔慌忙变回人形, 莫卡的尾巴下意识地拍了拍地面, 拍在楼梯缝隙延伸出来的水母触须上。
触感不对，莫卡怔愣一下，低头，血眸睁大, 然后猛地缩了一下：“这什……”
“水母，一种相当可爱的生物。”阿妮幽幽地说。
莫卡咽了下唾沫，紧张道：“你是这么认为的吗？那好吧，挺可爱的。但我觉得它应该出现在水里。”
阿妮说：“你在这儿睡觉？”
“一楼和二楼太吵了。我白天才能睡得着。”
阿妮抓住他的手腕：“跟我走。”
她带着莫卡迅速下楼，走过的阶梯和墙壁冒出越来越多的水母触须。相当一部分水母类的生物都是具有毒性的，这些透明触须边长着软毛刷子一样的刺丝, 这些细丝携带剧毒。
阿妮的脚步越走越快, 二楼拐角处建筑破碎, 趴在教学楼外的巨大水母啃食着楼宇主体。
“到底发生什么了……”透过缝隙, 莫卡见到了一部分半透明的粉色薄膜, 它的外表并不可怖, 甚至有点软萌，接触到金属和石头的地方却蕴藏着强烈腐蚀性，这让他觉得这东西跟阿妮的某些特性相似。
“测试区已经不完全受官方控制了。”阿妮说, “说不定你能见到母神降临呢。”
“智、智械的那个？”莫卡震惊道。
“开玩笑的。我觉得祂不会在这种小事亲自出现。”如果母神还没意识到她的身份的话，那这就仅限于直播事故。阿妮在心中补上了后半句。
阿妮要回到404寝室。
她在永生的脑子里见到过，安全屋的概念属于这场游戏的底层逻辑之一，是原始代码的构成部分。
这相当于“安全屋”的代码被反复使用过，构成了其他各个建筑的基石，如果连404寝室都被病毒入侵，那永生的代码库就完全坍塌了，一切都会崩溃，变得混乱、无序，充满矛盾。
离开教学楼后，莫卡才见到那只巨大水母怪物的全貌。
它身上浮动着复杂交错的能量，庞大的半透明浅粉色躯体盖住整个楼宇，将合金水泥浇筑的建筑物啃噬得破破烂烂，窗户玻璃开裂破碎，碎屑怦然飞溅。
冰晶般的碎片被日光穿透，伴随着飞扬的尘灰，嘈杂的叫喊声。随着水母的不断分裂，更多水螅体出现，大量的繁殖出来，抱住生物的头颅。
莫卡亲眼看到那个给19班上生物指导课的教师跟水母融为一体，再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头颅的部位镶嵌上一只透明水母。
“这算什么相当可爱的生物。”莫卡忍不住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阿妮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它寄生了原本的程序，现在这学校归它管。我制造它的时候把自我复制和传染性点满了，效果就是这样。”
“你制造？”小魅魔紧紧地贴着她，警惕地躲避周围出现的水螅体和触须，他问完之后反应了两秒，才猛然发现这句话的意思是：她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莫卡反握着她的手心猛地发烫起来，贴过去也觉得怪怪，放开又不敢，折中地勾着她的手指：“我……我还没见过能掀桌子的狩猎者，这都没有官方人员处理一下么，协议上不是写着特殊意外可以介入的吗？”
“现在你见到了。”阿妮谢礼物的时候注意了一下打赏数据，“现在的每一秒值钱得都能买你命了，处理？处理也得能赚完钱再说。”
“你……啊！”
莫卡的蝠翼被刺丝囊扫到一个边儿，里面的水母刺丝刮过表层。他蝠翼的边缘马上红肿胀痛起来，剧烈的疼痛让蝠翼猛然收缩。
毒素渗入表皮内，带着一阵灼痛和燥热，伴随着几乎无法克制的痒。
他闭上嘴以防自己叫出声。莫卡已经能再次发出音波，但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对源源不断的水母可能效果不大，还会影响到阿妮。
两人转入女生宿舍时，教学楼已经肉眼可见地坍塌了一半。楼下的门口被一只巨大的水母黏连住，原本守在门口的宿管半跪在地上，点名册外表的脑子上蔓延出几道透明触须。
阿妮脚步不停，边走边脱掉制服外衣，随手甩开。作战服从侧腰开口，露出她皮肤下方涌动的粉色触手。十几条触手瞬间蔓延开，迅速扫开伸过来的透明的触须。
刺丝囊刮过柔韧的表皮，但没能一下刺入。触手卷住大量的刺丝，阿妮伸手挡住宿管的攻击，胳膊上覆盖的生物装甲与宿管身上嗡嗡作响的链锯相撞。
四溅的火花之中，她的掌心擦过链锯，一把抓住对方的脑袋。脑袋上缠着的透明触须胡乱地正挣扎搅动，被污染的点名册飞速颤动，混乱不停的翻页。
宿管壮硕的身躯重心下压，宛如一座坚实肉山，身上交缠拖地的铁链飞舞起来，直冲面门。
阿妮偏头躲过沉重打来的铁链，屈膝顶住对方的腿，像一把利刃般破坏掉怪物压得十分扎实的底盘，交错勾拌。两人交手的速度极快，眨眼瞬间，她层层逼近，逮到一个空档，猛地掏入对方的脑中。
阿妮抓住触须拽出来，在宿管的脑子里掏了好几把，终于揪出一个粉蓝色的碟型水母，它上粉下蓝，身体在空中折射出迷离的色彩，像是一个发光的带毒大灯泡。
阿妮眼皮一跳，两指从灯泡的中央抓出一块软软的腺体，随后抽掉腺体周围的一圈神经环。
粉蓝水母在她掌中停滞了一下，然后鼓动浮游的动作停了，呆呆地停在她掌中。
门口挥舞着的透明触须缩回门框里，宿管的躯体倒在地上，点名册掉落在地。
这似乎代表相关程序崩溃了。阿妮扫了一眼地上的点名册，判断了一下永生目前的状况。她带着莫卡进入楼道。
越靠近404寝室，被病毒侵蚀的迹象就越轻微。阿妮稍微放心了一点，她拧开门进入，把莫卡推进去，回身反锁，一气呵成。
门锁咔哒一响，周围几乎没有透明触须出现。
室内灯光亮着，莫卡马上躲到她身边。阿妮转过身，先找了一下凌霄的位置。
他披着一件薄外套坐在阿妮的椅子上，手里捧着阿妮的粉色小兔子水杯。凌霄的藤蔓随着墙壁蔓延，有一截搭在门板上，能够通过震动分析周围的动静。
他知道出事了，但也清楚乱跑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阿妮看到他好端端地坐在这儿，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她严肃的表情瓦解了，过去搭了一下水杯看了一眼，热水，随后低下头。
“你回来了。”凌霄的目光扫过莫卡的身形，他道，“外面……嗯。”
阿妮的手按着他的肩膀，柔软的唇贴合上他的唇角。凌霄略微抬首，感觉到她湿热的舌舔过唇缝，他喉结一紧，气息停滞，耳畔被阿妮的手抚摸上来。
半分钟后，阿妮放开他：“乖乖。”
凌霄摸了一下唇：“你是不是对我有点太……”他不知道怎么完整表述。
“我以为你要跑了。”阿妮道，“你有前科，我不得不考虑这一点。就算这里很安全，但你也不是每时每刻都理智，总会有某一秒想逆反。”
凌霄说：“某一秒是想过。”
“然后呢？”
“你室友把窗户钉上了。”
阿妮怔了怔，扭头看去。寝室的大窗户上封了好几个钢条，佘佘趴在上面，手里拿着一个合金小锤，这个钢条似乎是从寝室储物柜上拆下来的，她梆梆梆地七扭八歪地钉了一大半。
玻璃碎了，洛柔在佘佘身侧指导哪儿还不够密，哪里没封上。张梅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数还差多少钉子。
轰——
地面再次震动了一下，在没封紧的窗户缝隙，阿妮看到教学楼彻底坍塌了。
“这应该不是要防你逃跑吧。”阿妮说。
凌霄默默喝了一口水，他道：“可能只是为了防止其他人进来。”
阿妮看了一眼那个小天窗，天窗的玻璃也开裂了，但寝室内只有她会换锁，显然其余几人都默契地把这地方让她来处理，门锁也是同样。
她翻了一下背包，把工具戴在手上，推进能量块，工具嗡得一声启动，几种机械工具从内弹出，其他三人猛地扭头，顿时让开一个位置。
阿妮抬脚踩上拖过来的椅子，给窗户最顶端封口，回头问：“只留通风？”
她们仨小鸡啄米点头。
在嗡嗡声中，佘佘给她递东西：“我只是想上个学，不是想绝地求生……不过在这里也求生习惯了。”
她垂下头，有点丧气地补充：“我不爱吃海蜇，被那些东西寄生之后的猎物还能吃吗？”
“丰富口味了，你不海鲜过敏就行。”阿妮说，“玻璃什么时候震碎的？”
“教学楼第一次要坍塌的时候。”是一道微冷的声音，在张梅的黑发下传出。
阿妮看了她一眼。
张梅变得能够沟通……阿妮想起自己在校医室看过的病程记录。
永生失去控制权后，似乎不再有负面情绪、痛苦幻觉，人为地填充进来。
阿妮封好窗户，再处理那个天窗，加合金，换锁。天窗比较窄小，没有费什么力气，随后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讨论门口的加固。
在这个过程中，外部频繁有被病毒控制的怪物爬上楼外。在钉死的窗户间嗅来嗅去。旁边偶尔会响起刺耳的尖叫声、以及血肉撕裂的打斗动静。
与楼外相比，四楼的楼道较为安全。
在一刻不停的工具嗡嗡声里，凌霄捧着小兔子水杯坐在原处。他的座椅贴着桌子侧放，不妨碍几人。藤蔓收了回来，目光从阿妮的背影，转到旁边那只魅魔的身上。
他穿得太少了。
是通过这种方式，让阿妮小姐保护他，把他带回来的？
凌霄的思维有些发散，他想起星网对魅魔一族的刻板印象。这只魅魔是个笨蛋，除了身材长相还算有价值之外，只会带来麻烦。但阿妮还是把他带回来了……仿佛他有不能死的理由。
那么，是什么理由呢？难道只要是魅魔，就难免在勾引女人这方面有种族天赋吗？
他握着水杯的把手，一时出神。
旁边的小蝙蝠没有插手的空间，帮不上忙，只好在凌霄的椅子边蹲下来，他抱着自己的一边蝠翼，对热烫红肿的伤口埋头吹了吹。
水母蛰过的地方更痛了。
莫卡的桃心尾巴焦躁地在地面上拍了拍，忽然嗅到一股酸涩果汁混着香气的气味，他探索地仔细闻了闻，低声：“你跟她又睡了？”
凌霄蓦然回魂，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没有。”
莫卡的尾巴晃来晃去，兴奋度变高了：“我不信。你的气味都被她盖章了。”
凌霄：“……”
“我也想追她。”他真诚热情地说，不顾及凌霄跟她“睡过”，一脸要取经和请求帮助的恳切，“你能不能告诉我……”
“不能。”凌霄的语气依旧淡淡的。
莫卡蔫巴巴地垂下头，略微凌乱的紫色长发滑落下来。他听到一道放下水杯的轻响，藤蔓下滑，似乎停留在他后颈处。
莫卡浑身汗毛倒竖，感到危险的直觉通彻四肢，他立马提前躲开，警惕地看向那截翠绿的藤蔓。
但回望过去，凌霄本人却还非常沉静，神情平淡，没有表露出任何敌意。就像是一片永远恒温、烧不开的温水，被针对的感觉似有若无，让人既恐惧又恶心。
这种恐惧的感觉曾经也有。
以前有过对魅魔恨之入骨的观众，在论坛骂他“当小三的料”，洋洋洒洒写了“处男是勾引女选手的幌子”，得出的结论是：
他虽然是处男，但私生活混乱；
他虽然没跟人睡过，但一定当过小三；
他根本没有当A级狩猎者的实力，只是靠运气和女人的关照，归根结底就是会露、会媚，细数他光辉灿烂的履历里有多少是依靠女选手帮助……
莫卡当时气得受不了，点进去一看，发现骂他的人大部分都是男的，他激情下场跟那些没女人爱的黄脸公吵了三天三夜，事态更加发酵，很多小肚鸡肠的男人恨他到走火入魔，在遇到阿妮之前，他个人直播间的评论区和弹幕其实都一片狼藉。
阿妮的粉丝量太大，冲淡了黑粉浓度。
但星网上的敌意，和当面感觉到的敌意完全不同。莫卡看了一眼阿妮的方向，深吸一口气，跟凌霄道：“那个，不愿意教也没关系的，我知道这是不传之秘，你怕我争宠。”
凌霄道：“……你除了身体还能有什么用。”
你对她来说也没用，她不是还宝贝得不行。莫卡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挪得远了点儿，知道跟凌霄估计是没法和谐共处了，尾巴绕着桌腿，百无聊赖地画圈儿。
阿妮跟其他几人解释了一遍校长室发生的事，偶尔扫到旁边一眼，见到莫卡专注地盯着她，两人视线对上，他的眼眸明显亮了起来——
然后对方就积极地扑了上来，把受伤的蝠翼给她看。莫卡黏在她左手边，拨开翅膀上面一层短绒，露出红肿的伤口。
毒素作祟，嫩肉肿得很高，表层渗了点血。
阿妮注意到伤口，她道：“我帮你处理一下。”
正好可以顺便获取魅魔的血液，填补拟态图鉴。
“嗯嗯。”莫卡的眼睛亮晶晶的，笨拙地讨好，“我记得你在校医室带了很多药液回来。好痛啊，你可不可以帮我……嘶。”
她的指尖碰到了伤口，莫卡的半个身子都麻了，他忍着疼，鲜红的眼睛含着泪珠，在眼眶里汇集起来，像荷叶上潮湿的露水凝聚在一起。
魅魔大多是细长的眼睛，但他是很无辜的狗狗眼，看起来笨笨的，有点不聪明，又流露出察言观色的样子，脸上写着“我要让你高兴”，视线停在阿妮身上，就再也移不开。
弹幕精准地飘过去：
“完全是勾引……”
“还真是，星海战士真对这种小笨蛋感兴趣吗？别人都是欲拒还迎，小笨狗知道什么叫欲拒还迎么。”
“撒娇得做作又可爱，哎呀，宝宝我受伤了，哎呀好痛的，哎呀宝宝帮我吹吹……”
阿妮的触手伸出来，她道：“止痛和治愈？那些药就别试了，连个说明书都不全。”
阿妮捏住小触手，一截软软的触手乖乖贴在伤口旁边，她用手指挤了挤，顶端的小孔开始冒出粉红的黏液，带着香气的甜甜花蜜流出来。
莫卡唰得一下脸红到滴血，他头顶热气升腾，看着小孔里流出花蜜，不知道想了什么，喃喃：“太光明正大了……”
花蜜覆盖在伤口上，痛感立刻减轻了。
阿妮用触手提取到魅魔的基因，花蜜把伤口沁透，润得晶亮。莫卡看着她的脸，心跳微促，他伸手过去抱住阿妮，小声说：“谢谢……”随后学着对方之前亲自己的样子，收敛着小尖牙，鲜红的舌头伸出来舔她的唇角。
阿妮愣了一下，感觉一截软软的舌尖生涩笨拙地蹭着下唇，他比常人要热的身体贴了过来，丰润鼓起的肌肉隔着作战服往她身上轻轻摩挲。
魅魔露在外面的一把窄腰轻微扭了扭，从宽阔的背到腰线，拧成一根任人拨动的弓弦，他黏糊糊地勾着她的手，把阿妮的手拉过来，放到小腹上，她的指节碰到腹肌下的人鱼线。
莫卡的舌头尝试着伸进去，他紧张得手心出汗，心口狂跳，就在快要整个人挂在阿妮身上时，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力道拉扯住他，藤蔓把莫卡蓦地甩开到一边。
小魅魔用蝠翼平衡了一下，才没摔倒，他扭过头看向凌霄，气得磨牙：“你干什么！！”
凌霄瞥了他一眼，站起身，说：“不红，倒是爱蹭。身上痒就去洗澡。”
莫卡双颊滚烫，不是因为勾引不成，而是因为被另一个男人贬低自己的技巧。
他气鼓鼓地摸着自己炸毛的蝠翼，被惹到毛绒绒，低头可怜巴巴地掉眼泪，像是被另一只宠物欺压的小狗。
凌霄重新倒了杯水，送进阿妮手里：“说了这么多，不口渴么？”
阿妮看着他的眼睛，凌霄偏移躲避，他神色如常，只有耳垂微微泛粉。她喝了水，低声：“你吃醋啦？”
凌霄道：“我本来就是酸的，吃什么醋。”
“噢，”阿妮停了停，道，“那我……”
话音未落，一节节藤蔓攀附上来。阿妮再次感觉到曾经被他当乔木依靠的感觉，花藤缀着待放的花苞，微涩的草木清气扫过周身。
凌霄打开手帕纸，做了个不要说话的动作，然后轻轻擦拭了一下她的唇角，把小魅魔贴贴过的地方仔细擦了擦，眼睫微颤，说：“你就是这样不拒绝的？”
阿妮有些不好意思。
她没有拒绝跟新种族试试的理由……可那股奇怪的感觉浮现了出来。
被纸巾擦拭唇畔的此刻，忽然忘记该对他说点甜言蜜语。
“好男孩不辜负，坏男孩不浪费嘛，啧啧啧。”观众这弹幕可以说是很坏了。
“才亲了一口就酸唧唧地擦掉别人的气息，以后宠成什么样我不敢想。”
“为什么是他啊！！不红，倒是爱蹭！！他不也这样吗？好意思说别人！”
“好想代替凌霄帮妮宝擦擦。妮妮嘴唇好软的样子，我不是梦男我就是想摸摸……亲一口也行，反正我不是梦男……要是能傍上就更……”
阿妮抓住他的手腕，凌霄纤细的手腕安静地停在她掌中。阿妮凑过去亲他，两人的呼吸交融刹那，他却忽然退后一寸，冰凉的果汁气味落在她鼻尖：“……不要闹。”
阿妮贴到他的耳畔，轻道：“还疼吗？”
“本来还好。”凌霄说，“现在又不舒服了。你摸摸。”
阿妮的触手爬上去给他揉心口。凌霄垂眸看着它，捏住小触手蹂躏了一下：“今天不要你。”
小触手抗议地抖了抖，钻他的手心。凌霄说：“谁让你摸别人的。”
“天地良心，我只摸了一下……”
“又没有说你。”凌霄抬眼盯着她，“我没问你手感好不好，我说它。”
阿妮：“……”他才不像表面那么温顺。

第80章 无尽学习之旅（17）
另一条触手爬上来, 隔着衣服给他揉胸口。凌霄的耳朵更红了，他环住阿妮的腰，闭上眼抵在她肩膀上, 声音低柔：“困……”
“正好封完门窗了，应该还算结实。”阿妮道，“我抱你睡觉。”
阿妮想要摸摸他的小腹, 但克制住了。她觉得自己还是别表现出来得好, 于是说：“我离开之后你没多睡一会儿吗？”
看果果的状态是很喜静的, 卵子应该没那么闹腾, 只是一定也汲取了很多能量。
“睡不着。”凌霄紫色的眼眸望着她的眼睛，轻声，“我要缠着你才能稍微安心。阿妮小姐，你把我弄坏了, 我应该……独立一些的。”
却变成了现在这样。
阿妮却说：“我喜欢你这样，你乖乖地待在我身边就好了。别把自己累到。”
凌霄不知道一整天都待在她床上，过得跟度假一样的狩猎任务，到底哪里会把自己累到。
腰酸吗？确实有一点。身体的反应不算严重，起码比之前发烧的时候好多了。连晚上睡着的时候，都是她边亲边哄着做的……
她温柔太过。
有时候, 凌霄会觉得自己不配得到这么多。所以哪一日她移情别恋, 他大概也无法忘记对方, 为此, 该受折磨。
别说弹幕了, 旁边观看的小魅魔都看得愣住——不是, 哥们儿？哪有这样的。
嘴上说“我应该独立一点”，然后马上又“不被你抱着睡不着觉”、“你把我弄坏了”……
有心眼的男人真可怕！
-
阿妮已经掌握让他安定下来的方式。
凌霄乖乖在怀里睡着后，阿妮把缠在身上的柔韧细藤拨开拿下去, 触手伸出来把被子掀开一个角。
外界的光投入改造后的天窗，月光残损，只提供了一点微弱的光线。阿妮轻声下床，触手重新整理了一下被子。
她穿上衣服，背好包，戴上白色手套，在通讯器上看了一眼时间。
恒星时，凌晨三点半。
阿妮低下身验证自己新换的锁，她没有做提示音，开门后反手轻轻带上门，就在关上门的同时，一阵微弱又突兀的动静从耳畔响起。
一位星海战士的下意识反应就是攻击，另一手立刻去摸腰间的武器。阿妮的手猛地扼住对方的咽喉，指骨一紧，扣住脆弱的致命处，枪口冷冷地顶上对方眉心的位置。
随后就望见一双熟悉的红眸。
阿妮的目光从他双眼中向下挪动，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掌心下方，魅魔凸出的喉结紧绷着转动。她周身的气息放松下来，卸除了迎面而来的压迫力，低声：“你怎么出来了？”
莫卡被她猛然掼到墙壁上按住喉咙，翅膀上的短毛轻微发炸，尖耳朵紧张地立起，他双手扒拉了一下阿妮的手腕。
阿妮松开手。
“咳呃……跟你、跟你出来的。”莫卡闷闷地咳嗽了一下，一双猩红眼眸在漆黑走廊中宛如发光的夜灯，“你要去干什么，都这么晚了。”
阿妮放开他，穿过四楼的走廊：“我有约。”
莫卡愣了一下，随后跟上她：“私会？我可不可以跟着你……睡不着，我是真睡不着，不是装的。”
“没说你在装。”魅魔昼伏夜出，不算是个冷知识。“但是我要去做的事情可能有点危险哦？你确定不要待在安全屋么。”
“你们在危险的地方私会啊。”莫卡面露不解，他有点儿纠结地想了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可以的，我可以给你和那个哥哥放风……”
“咳。”阿妮听得呛了一下，她站住，偏头看向身侧的莫卡，语气莫测，“哥哥？放风？”
“不能这么叫吗。”莫卡误会了她的态度，“可是你都亲我了，那是我的初吻，你亲我的意思不是愿意跟我再、再发展一下么？你都有那么多男人了，就不能多我一个？”
他说得相当诚恳，还有点紧张，像是想推销什么东西，但因为自己也觉得推销的东西不是很值得那个价码，脸上流露出一些混杂着担心的期许。
“那你要是被吓跑了怎么办？”阿妮勾起唇角，问他。
“不就是私会么，好像很稀奇一样，我没吃过总看过吧。”莫卡说，“我不会被吓倒的。”
阿妮点了点头，一路离开寝室。莫卡一开始还陪她走，中途跟不上，哗啦一声变成一只蝙蝠，趾爪搭在阿妮的肩膀上，毛绒绒、尖尖的耳朵蹭了蹭她的耳垂。
阿妮来到了教学楼的废墟。
新月学院的夜晚极其危险，更多怪物会在夜晚出现，病毒感染了大部分教职员工后，那些头颅上缠绕着水母触须的生物的夜游习性更重。
阿妮一路走到废墟另一侧，中间解决了无数扑过来的怪物。满地溅落的血迹和薅掉神经环的脑中水母，然而在阿妮离开后不久，更多水母被生成出来，再次钻入那些怪物的脑中。
只要有新的病毒侵入，被驱动的恶意NPC就会变得再次复苏，并且更为难缠。
阿妮眼都不眨地熟悉这些生物的攻击频繁与习性，她肩膀上的小蝙蝠几次用翅膜盖住眼睛，感觉到温热的血液近在咫尺，迸发的血花在半空中飞溅而落，渐渐失去温度。
而身旁的阿妮，只是用那双白手套抹去脸颊上的血珠。
无论看起来多么强大的怪物横戈在面前，她的气息都无比沉静，不会泄露出多余的情绪。
莫卡的恐惧逐渐消散，他在心里悄悄吞口水，想着：“好厉害……重要的是，好冷静。她全身上下都满溢着充沛的安全感。”
强大是安全感的前提，但即便莫卡战绩辉煌，杀死过许多成名狩猎者。他也依旧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常常被恐惧和过度的自我防御拖下水。
“兄弟们背着我吃得这么好……”魅魔在心里不自在地吐槽，“也不知道她家里养不养狗，还是说我才是外面的那个？都是主人级别的了，就不能多养几条么？”
阿妮透过我看的那个人是谁啊……她家里不会是笼子吧……
莫卡乱七八糟地想了半天，在她身边放松到一时忘记面临着什么局面。直到阿妮伸手摸了摸小蝙蝠的毛绒发热的身体——
莫卡倏地回神，脱口而出：“合笼养也行，我可安静了……”
“说什么呢。”阿妮莫名其妙，“到了，下来。”
莫卡从蝙蝠变回去，他躲在阿妮身后，从她左肩边冒出头，尖尖的耳朵逐渐向两侧撇去，尾巴也扬了起来。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坏男人有福气跟阿妮私会。
坍塌的教学楼废墟末端，一截破损的栏杆边缘，只有一个单薄的、坐着的背影，穿得非常整齐干净，浅栗色的发丝吊成一个马尾。
她站了起来，转过身，胸前“永生”的字样随着月光照耀折射出一条曲折的光泽。
女的……莫卡震惊地看了看阿妮，咽了下口水，滚烫的耳尖贴了贴她的发梢：“这个我真没看过……啊呜，干嘛打我？”
阿妮顺手弹了他的额头一下，小魅魔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被弹得烟消云散。
他的额头红了一块儿，拿手捂住，再想说什么话的时候，阿妮拉住他脖颈上的项圈，不咸不淡地瞟过去一眼，莫卡就乖乖地闭上嘴巴，血眸盯着她看。
“你这个诈骗犯也有守约的时候。”永生靠在栏杆上，手里拧着一个十二轴十六面的魔方。
“哦，那是谁哭着说不来？”阿妮走近几步，“怕我骗你就不该在这儿等我。既然来了，就更没必要跟我拌嘴。”
魔方拧得嘎吱响。永生闭上眼吐出一口气，再抬头，说：“你真的会帮我夺回测试区的控制权？这件事连其他代行者都做不到。”
离开校长室之前，阿妮跟她说了时间和地点，并且告诉她，我会帮你。
“事情反正也不会更糟了。”阿妮说，“你在遇见我之前，也不会想到会碰到这么棘手的难题，既然如此，有什么好质疑我做不到的？”
永生沉默了几秒，说：“你要怎么做？”
“我是从女生宿舍一路过来的。”阿妮说，“这两个地点的距离你心里也明白，加上夜行，我几乎遇到了所有种类的怪物。大部分都是被水母病毒改造和控制的，这种病毒复制性非常强，即便程序终结，也不会像你最初设定的那样等待指令。”
“会自动重启。”永生说，“我试过了。被感染的NPC会再次复活，直到下次崩溃。”
“没错。”阿妮道，“我会帮你修复所有被病毒破坏的程序，重建你的代码库。”
“……”永生看着她的眼睛。
阿妮的双眼毫不畏惧地迎着她的视线，智械的玻璃眼珠里总是充斥着理性的考量和评判，而永生的性格却偏激固执，她是少有的、会被自己脾气左右的智能生命。
爬上喉口的否定语句，被阿妮平稳坚定的目光吞噬。永生垂手敲击着栏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触手怪物会有这种令人信任的力量，她顶在心中的那口气弱了下去，慢慢地说：“好吧。我们试试。”
阿妮笑了起来，她打开通讯器，话语稍微变多了一点：“跟你打交道真累，明明我多说几句话是好事，但那样你好像总觉得我不靠谱似的，这世上就没有比我更靠谱的了。”
永生打开接口，她的机体接口在手腕上。她撩起制服袖子，伸出手腕，语气低迷：“……少来，除了母亲以外，没人能救这个场，你更是始作俑者、罪魁祸首，超级无敌大坏蛋。”
“好会骂呀，要是对救场有效，那我可以暂时批准你叫我妈。”阿妮凉凉地接着拌嘴，她觉得“超级无敌大坏蛋”这种骂人方式太没杀伤力，“要是测试区完蛋了，你也会被回收销毁吧？我听说智械族的培养要严格合规，何况是代行者。”
永生很敏感：“你听谁说的？母亲不会放弃我，我是祂最用心培养的女儿。”
阿妮瞥了她一眼，没回答。她拉出通讯器的连接线，插进永生手腕的接口上。
随着连接完成，永生崩坏的程序出现在阿妮面前空白的光屏上，一个又一个窗口冒出来，无数宇宙通用语混着智械语的代码层层飘上去。
“通讯器读取不了太多内容，”永生看了一眼她的通讯器型号，“只能一点点解决，一双手根本处理不过来……”
话音未落，阿妮就当着她的面，从腰侧蔓延出十几条粉粉嫩嫩、大小不一的触手，触手们相当灵活熟稔地爬上单独分立出来的屏幕，十几个副脑跟着高速运转起来，噼里啪啦地打虚拟操作台。
永生：“……”
忘了她是腕足类生物了……
永生看着她修改大片飘红。两人坐了下来，只有光屏不断发着光，映照阿妮的脸庞。
永生在旁边看着她操作，没抱着太大希望，她看了十几分钟后，表情忽然变了变，重新换了坐姿，盯着其中一个小触手操作的屏幕。
大量的多线操作，但阿妮自己就能完成。
没有第二个人能非常了解智械族，而且又同时了解水母病毒。
阿妮重新修改出一个程序，将这个程序隔离起来，就像是天使当时对永生核心数据库做得那样。
“这样……能运行吗？”永生有点不确定。
阿妮说：“你试试？”
永生抬手滑出一个光屏，玻璃眼珠上掠过一串数据流，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屏幕时，阿妮蓦然勒住她的手，说：“等一下。”
她站起来，伸手拔出腰间的激光枪，换了另一个威力更大的能量块，掌心把能量块顶进去，打开保险：“好了，你按吧。”
永生的指尖落下。
那道程序蓦然重新生成，作用到测试区内。阿妮面前出现了那个教“禅与摩托车维修”的任课教师形象，他捧着一本古籍，胸前戴着教师铭牌，胸口挂着他那门课的录课芯片。
被生成的教师看起来有点茫然，他抬头先是看到阿妮，似乎识别出了她的身份，表情有点恐惧地抱着书向后退：“快放下武器，你疯了吗？你是哪个班的！”
阿妮扭头看永生，永生翘起唇角：“名声太好的下场。”
她在教职工那里的声望是负数。评价是危险分子。
教师随即看到了永生，他叫道：“校长？你怎么……”
话音未落，他的头颅骤然分裂，无数透明触须从中爆出，闪烁着蓝紫色光芒的触须在黑夜中，像是一簇猛然炸开的明丽烟花。
如果不是从脑子里炸开就更好了。
触须翻滚着向永生冲去，在它们啪地一下糊在永生机体上之前，阿妮扣动了扳机。
刺目的激光无声亮起，又渐渐黯淡下去，恢复了夜晚的寂静。激光正中触须纠缠的底部，将一个水母的腺体、连带着两侧的神经环都一起打掉。
测试失败。她重新坐回原处，重新修改。过了足足五秒，耳畔响起了永生的声音。
“你……一枪就打到了？”永生说，“你怎么知道该打哪里？”
“杀得多就行了。”阿妮回答。
旁边凑过来一只星星眼的小魅魔，黏糊糊地贴在她身侧，尾巴噼里啪啦地摇，就像是向别人炫耀自己主人的小狗——临时的也不妨碍他炫耀。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安全运行时间为一分零九秒，失败。
第四次，不明BUG，爆红字的同时会立刻吸引到其他被水母寄生的怪物，直到两个程序一起停止运行。
……
阿妮每晚都过来，昼伏夜出的小蝙蝠每次都趴在她肩膀上，偶尔会把毛绒高温的身体塞进她手里，非常松弛地做那个跟她私会的对象。
毕竟他真的睡不着。
莫卡白天在僻静角落补觉的时候，阿妮会跟其他室友一起把四楼楼道内、渗透过来的水母触须都清理掉，她经常走到宿舍楼的顶层，在最顶端视野开阔的地方，观察学院内出现的各种怪物。
到了第十四天，莫卡才猛然意识到，阿妮整整半个月都没有睡过觉。
她不需要睡眠的吗……
小魅魔面带担忧，看着阿妮对着一片看不懂的东西沉思。她的神情毫无倦色，精力充沛到令人震撼，就像是一块不断尝试、不断汲取错误的海绵，还能随时把不利于她的知识吐出来。
第六十八次调试，安全运行时间为三十七分十五秒，中间有两次指令缺失，阿妮临时打了补丁，程序能够继续运行。
“这次……”永生有点不确定，“真的把它修好了，跟水母病毒彻底分离了吗？”
阿妮说：“得要极端测试。”
永生近乡情怯：“我不敢，要是坏掉了怎么办。”
阿妮抬起手，一枪把面前看起来一切正常的教师打死。他的尸体倒在地上，对应的程序也在光屏上显示终止。
两人屏息凝神地看了片刻，在永生的目光渐渐明亮时，尸体上浮现出十几条飘动的触须，将他的残躯缠住，吞噬掉他的头颅。
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
阿妮迅速再次击毙，她周身环绕着几十块不同大小的光屏，有的小触手已经开始同时操作两个。
她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终于说出了十几日来一直憋在心里的一句吐槽：“你妈写代码的时候连个说明都不标！祂到底有没有创生道德。”
“也没人会想到你可以修改智械，母亲创造我的时候，肯定想不到还有第二个人看我的源程序……”永生辩解的声音逐渐变小。
【“永生”好感度+20】
这个提示出现时，阿妮目光微顿，她看了一眼身侧的栗发少女。
天使接管后，永生似乎看不到具体的数据面板了。
阿妮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掌控整个新月私立学院，在这样恶劣环境下测试数据、进行迭代的第八位代行者，也是学院中的一位NPC，她自己也在棋盘之上，是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校长的好感啊……
阿妮笑了一下，然后又忍不住叹气。永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揣测道：“你是不是不想帮我了？但是这样所有人都出不去，没有人组织考试了。”
“我是在想，”阿妮看向她，“到底什么人会给学校开‘禅与摩托车修理’这种课程？噢，原来是你啊，校长大人。”
“……”她不回嘴了，只是一下倒在地上，昂贵精致的机体瘫在旁边，望着夜空。
阿妮继续修复程序，过了几分钟，她听到旁边的永生冒出来一句：“超级无敌大坏蛋，你跟……那个谁，是什么关系？”
“谁？”
“装傻。”她提高声音，“我问得就是——”
“嘘。”阿妮抬指抵在唇间，制止她说接下来的话，随意回了一句，“我们才没什么关系呢，最多是他大发慈悲，允许我偶尔捉弄他。”
-
筛选音频的数据流穿过他的脑海。
在天目星的地下基地，束缚区域的能量锁链消失了，时间已至，处罚结束。
备受压制的感觉逐渐消失，巨大玻璃缸前，母神的标记没有再亮起。
天使整理了一下手腕上微皱的衣角，抬手扯掉扎起雪白长发的丝带。他没有等检修机器人滑行过来，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出透明轿厢，他身后那对巨大精美的金属羽翼缓缓展开，天使走入会议室。
平常空旷的会议中心，此刻竟然有五位代行者齐聚。他银灰色的眼眸扫过几位智械，见到夜莺面前的光屏上有熟悉的画面。
那是阿妮修改过的内容，原封不动地呈现出来，其他人面前的光屏也飞速过滤着这些更改后的代码，阿妮对智械的修复很具有吸引力。
天使坐在了空位上，右手边的野兽低声提起：“母亲一定会对她很重视。”
他沉默冰冷地看着身侧的同僚，对此一言不发。
“何必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前你带她来伊甸的时候，就用自己的防火墙做隔离，我连碰一下都没碰到。”野兽道，“没想到她真的能特别到这个地步，母神没有理由不招揽她，让她加入天穹科技。”
“她不会加入的。”天使说。
“我们会许诺很丰厚的待遇。”野兽道，“而且大概率会让你做说客，你跟她……”
“我跟她没有什么。”天使说，他一如既往地神情寂冷，声音清寒无波，“最多是允许她偶尔出格。”
“这已经是有失公允的铁证了。”野兽笑了笑，“你提交的那种不明能量，我交给进化517分析了一下，这是分析报告。”
野兽把一份文件传给了他。
天使打开文件阅读，野兽也就顺着说下去：“你从哪儿找来这种质量的液能？清洁无害，稀释了很多倍也依旧蕴含足够的能源。要是能大量开发……”
“不能。”天使道。
野兽怔了一下，听他浅浅补充了一句：“这是其他生物的体液。”
野兽神情惊愕，她指了指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又示意了一下这份报告。
面前一尘不染、清寒冷淡的男人微微颔首，确认她的猜测。
野兽一把捂住了脑袋，机体运行正常，但却深刻地感觉到一种心理上的抽痛，她再次看了一眼天使的模样，上上下下审视过一遍，最终道：“如果这就是你说的‘出格’，那母神对你还是挺纵容的，对她也蛮温和……”
天使的目光停留在报告末尾的结语。
这份报告认为，阿妮的体液优于他的常用能源。
那他能不能——
不，不能。
优秀能源可以降低机体的损耗，但那件事对她来说，别有一种独特的意义，不能以简单的充能概括。
他闭上眼，冰冷的指尖捏了捏耳垂，一股莫名的温热漫上传感器，他的仿真肌肤不明地微微发烫。
他和阿妮之间确实没什么关系。
只是那个好色的小触手怪，偶尔会使用他的身体。

第81章 无尽学习之旅（18）
M357, 新丰饶教会。
基地内外频繁有人员往来，深冬时节，清扫机械车滑过教会外厅的地砖, 把踩雪后践踏出的水迹擦干净。
厅外的巨幕播放着宣传片，一个人影停了停脚步，望着巨幕上的内容, 湛蓝的瞳孔里映照过阿妮的影子。
门口重新涂装过的机械守卫扫描过他周身, 让开了原本禁止通行的道路。麟收回目光走进基地内, 他戴着口罩, 进了室内也没有摘下来，而是靠近一间密不透风的忏悔室，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他抬指敲门的动作顿了一下，里面的人却感觉到了有人靠近。随着一阵轻盈快捷的脚步, 祈祷室的门打开了。
墨绾长发束起，浑身整齐干净，皮带修饰出他锋利的腰身线条。他摘掉了血淋淋的手套，把手背到身后：“你怎么过来了，出去说。”
麟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室内：“又抓到新的潜入者了？是什么人。”
“真要看吗？别动了胎气……如果你出事，我不知道怎么跟她交代。”
墨绾没有让开位置, 他身上缭绕着一缕淡淡的寒气, 像是久不见天日, 长时间蛰伏在潮湿冰冷的地方。他一身漆黑, 露出来的肌肤苍白得过分, 浓郁的阴冷感停驻在他极长的、垂坠的发尾。
他现在真的像一只毒蜘蛛。
麟的视线穿过他肩膀, 看到室内悬挂着的各类新式刑具。这一刻，麟确实因为血的味道产生了些不良反应，有些翻江倒海。
他退后几步, 墨绾离开忏悔室，锁上门。两人顺着长廊向会议室走，冬日带着些许温度的和煦光芒落在身上。
“从十四号开始，对基地的探查和渗透变本加厉。守卫署抓到的人有一半还押着，我没有审完。”墨绾道，“来路五花八门，有附近几个小势力派来的，有M星域的两个星际货运，自由联盟驻扎在附近星系的人员，其他组织随手散布的暗桩……还有你的同事。”
“研究所注意到了基地。”麟道，“主管被停职，教会最近的武装部署太过频繁。科联会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邻居。”
“你的研究怎么样了？”
麟沉默了片刻，道：“还在继续，我是这项目的重要负责人，而且本身就是实验体之一。除非研究所完全放弃基因进化药剂相关的科研，否则他们不会轻易辞退我，更不会放过我。”
墨绾是执政官的儿子，无形的耳濡目染之下，他对这些决策并不意外。辞退就代表着死亡，而且麟跟基地的关系密不可分，就算是为了搞清楚阿妮要做什么，研究所也会重点关照他。
“有些实验数据只在我手里，”麟抬手摘掉金丝边框的研究眼镜，闭上眼用指尖轻捏鼻梁，低声，“我没事，宝宝也没事，我过来是为了另一个消息。”
“你说。”墨绾盯着他的肚子看了一会儿，再次抬眸。
“阿妮离开之前跟我说过，零一三的星盗团停靠在一个隐蔽的星舰港口附近。”麟说了一个具体坐标，他声音清越，字句流畅，这音色太像是潜航舰上那个智能语音，让墨绾有点厌烦地蹙起眉。
但经过镇定剂和特殊训练后，他还是忍耐地将这股烦躁压制下去，一心一意地想着阿妮大人和女儿。
“要是零一三彻底断联，她就会代为照管这些人。把他们接到M357来，不然时间一久，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乱子。”
“他失踪了？”墨绾猜测地问。
麟点头。
墨绾道：“照管？是照管还是监禁，又或者是收为己用？那些人是星盗，除了他们常年跟随、能够服众的首领之外，到哪里都是祸害。”
“你的意思是？”
“监禁起来。”他轻轻摩挲着指腹，虫族的生物装甲从手腕蔓延上来，覆盖住苍白修长的指节，“把原本的结构打散重组，能彻底听话的放出来，不听话就杀掉。”
麟的脚步停下来了。
墨绾跟着停步，转头看他。麟叹了口气，说：“阿妮不在的时候，我才想起你是虫族。”
“不然呢。这些星盗经验丰富战力强悍，人员众多，结构完善，如果和平接纳，等零一三回来，这些人组成的突击舰队到底是听阿妮大人的，还是听他的？”墨绾的声音停了一下，语调低柔湿冷，“除非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就算他回来，也不会背叛阿妮的。”麟看着他说，“零一三恨得又不是她，是我和你。”
墨绾的手指渐渐拢住，他道：“你……”
“你是怕他跟阿妮的利益深度绑定，再见面就不会那么火星四溅剑拔弩张。你不喜欢她看得上别人，虫族的男性不被允许掌权，零一三却具备一个足以坐下来跟她谈联合的个人势力。”
“他曾经要杀你，那是个疯子，你不会忘了？”墨绾问他。
“你不是么。”麟面无表情地说下去，“你也想过杀我。”
墨绾无言以对。受限于蒙恩星一贯对男性的教育，他不明白麟为什么居然可以考虑情敌，诚然，女人家在外面没有不玩的，但就这么让其他情人后来居上，实在太没有作为。
“就算没有你们，也还会有其他人。”麟语气平静地道，“不是一味握紧对方，就真能留得住。”
他向来务实。察觉到阿妮不会久留，就主动提分手；找到重归于好的方法，就立刻去尝试。
他比任何人都清醒，也比任何人都荒唐。
理性地讲，他才是最不相信“我爱你”的那个人。只是病去如抽丝，这种疾患已经深深根植在骨髓里，丝缕纷杂，难以厘清。
这场会面演化成一个小型会议。
麟的身份跟其他人不同，宋家姐妹和教会管理层都知道他和阿妮的关系，很快决定这件事，定下了接收舰队停泊在新修港口的日期。
舰队入港那日，雪天。麟坐在桌前写实验报告，研究所的实习助理打开了窗，观望远方雪色之上连成一片的停泊指示灯。
麟跟着抬眸，指示灯穿透半面天际，跟晚霞的余晖交融。他拉了一下口罩边缘，被寒风呼啦一下刺得有点眼眶发痒，眼尾让吹得泛红。
实习助理这才注意到他坐在窗边，马上把窗户又关上了。051号研究员身体不好，所里的大家都对他有一种很别扭的关心，既防备又关切，半警惕半讨好，气氛很是古怪。
“没关系。”麟抬手按住了口罩，白皙的指尖微微发红，低垂的眼帘下，藏着一道晶莹的水波，“想开就开着吧。”
-
第一百二十九次修复。
倒下的尸体没有再钻出水母触须，经过一系列的测试和校准后，这个被隔离出来的、单独运行的程序，终于恢复正常。
永生呆呆地看了好半晌，她想要说些什么，却组织不起语言。于是最后猛地跳起，重重地抱住阿妮，昂贵合金制造出的沉重躯体挂到她身上：“啊啊啊啊——！”
阿妮早有防备，扶了她一下，还是险些被撞倒。她的耳边充斥着永生兴奋的叫声，因为另一个人太过激动，脑子里活跃的拟态因子反而镇定下来。
“大坏蛋！”永生还是这么叫，她激动地有点哽咽，把眼泪抹到阿妮的身上，“这样我就不用返厂再造……”
阿妮递给她一张纸，看着永生接过去胡乱地擦眼泪。她翘起唇角，有点儿得意地道：“叫声干妈不过分吧。”
“谁要叫你妈。”永生大声反驳，抽噎着吸了口气。
“你被设计得这么好，回收真的可惜了。”阿妮说，“明天我们继续修复，每修复好一个程序，就清理掉之前被病毒操控变异的怪物。”
“等一下。”永生拽住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什么似的，指着光屏道，“这里你改了什么？”
阿妮歪过头一看：“把禅与摩托车修理改成淑男教育了。”
“这是什么啊！”
“你管我写了什么呢。”阿妮懒洋洋地道，“你脑子里汲取了很多星网上的数据包，这些数据包掺杂着大量讨厌的言论，这种思想拿来培养你的性格怎么行？多教教正经东西，不是挺好的？”
永生愣了一下，阿妮趁她没反应过来，飞快地戳了一下她脸上的仿真皮肤，触手的感觉是热的，不像天使的肌肤，透着一股冰凉。
阿妮在她拍过来之前抽回手，拎上包回去。趴在她外套兜里的小蝙蝠从外兜的缝隙里钻出来，爪子搭在边缘的扣子上，望着阿妮下楼梯。
“明天还继续么？”莫卡忽然问她。
“当然了。”阿妮说，“不想跟过来了？”
莫卡一开始很怕那些怪物，但久而久之，他会主动清理靠近过来的夜游生物，以免阿妮和永生被中途打搅。
“不是。”热乎乎的毛绒球在兜里翻转了一下，甩出一条细长的尾巴。他的外形跟普通蝙蝠不一样，软软的，绒毛丝滑，薄翼长尾，正面看像是一只长翅膀的毛绒鼠兔，只是耳朵尖尖的，又灵巧。
“你已经很久没睡觉了。你自己记得吗？”莫卡被她震撼到了，他憋了很久不过问，还是没憋住，圆球在阿妮的口袋底部滚了滚，“你不会累死吧。”
语气很担忧，内容很抽象。
阿妮没开口，他想了想，心情更复杂了。蝙蝠的翅膀伸出来，哗地一声飞出来变成人，阻拦在她面前。
“要是你死了就完蛋了，我也会伤心到死掉的。”莫卡贴在她面前，双手捧住阿妮的脸颊，他的手心热乎乎的，像个小暖炉一样。他凑过来嗅了嗅阿妮身上的气味，很笃定地说，“你身上有疲惫的味道。”
阿妮一旦全情投入做什么事，总是会废寝忘食。莫卡不说还好，他一开口，那股被忽略的紧绷感升腾起来——比起累，更多时候升起的感觉是“无趣”。
莫卡摸着她的脸，上下看了好半天，目光挪上来望着阿妮的眼睛，血眸亮亮地看过去：“明天别来了吧？明天在寝室睡觉，然后……嗯，然后……”
他低下头，尖耳朵垂下来：“跟他那个那个……”
真好命啊，绿茶男。
“哪个？”阿妮问他。
莫卡在心里幽怨地嘀嘀咕咕，勉强提起精神来，他倒不生气，只是纯羡慕。魅魔会很羡慕有性魅力的人：“就是你每天都做的事，把小小的触手塞进——唔。”
阿妮抓住他的项圈。
莫卡一下子安静了，就算她还没扯。但习惯成自然，他望着阿妮的神情，试探地道：“不可以说吗？我没有偷看，我只是能闻出来你们身上的味道。”
“那我现在是什么气味的？”阿妮问他。
他贴过去，热乎乎的肌肉贴在她修身的作战服上。魅魔笨拙地环住她的腰，埋在她的发间仔细分辨，说：“有一点累……还有点兴奋。”
“你能闻出其他生物的情绪啊。”阿妮抬手抚摸了一下莫卡的发丝。他的头发总是有点凌乱，她的手指抚上去，把紫色的发丝捋起来，轻轻托住他的后脑。
“你身上香香的。”莫卡的声音软下来，他闭上眼用脸颊贴了一下阿妮的肩膀，喃喃，“你的触手也都有细微的气味差别，有的触手工作的时候慢慢的，很悠闲。有一条触手会焦虑紧张，我隔着很远都能闻到它辛苦工作的气息……”
一条触手伸了出来，圈住他的腰。阿妮问：“是它吗？”
“是。”莫卡答了一下，马上感觉它的湿润度跟平常不一样，他灵敏的嗅觉再次发现阿妮身上多出来一种莫名的甜蜜，这种甜蜜气味像是有钩子一样，一下下挠着心。
他咽了下口水，心想她都十几天没睡觉了，我还爬上去勾引人家，是不是太没天理了。另一边却又冒出来相反的念头，想着就要趁阿妮辛苦干正事的间隙趁虚而入，要不然她总那么满足、那么清醒，他这么笨蛋的魅魔，什么时候才能更进一步啊？
两个小人在莫卡的内心交战。他闻到小触手有一点欲望升起的信号，抱着阿妮的手臂忽然僵硬起来，有点不那么纯洁地悄悄往下。
“它比别人更勤劳。”莫卡嘴上慢吞吞地跟她聊天，实则浑身都提起劲儿，肌肉紧绷，按捺着擂鼓般的心跳，把手指伸进她作战服的开口处。
小笨蛋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
实际上他的手稍微不规矩那么一丁点，阿妮都能立刻注意到。她假装没有发现，望着他被红晕染到侧颈的纤薄尖耳，垂在地面上的桃心尾巴扭了过来，似有若无地缠住她的小腿。
莫卡的精力都放在手上，嘴巴就又开始说一些笨笨的话：“但是每一根触手都香香的，它们都可爱。”
阿妮微笑看着他。
她的目光笼罩在魅魔露在外面的每一寸肌肤，这样一个不知羞耻为何物的种族，却因为她的注视而感觉身若火烧。
莫卡口干舌燥，不住地舔舐唇瓣。他的蝠翼绕过来，遮挡住阿妮的背后，然后咬了下尖牙，把手彻底伸进去，摸到她腰上的粉红色纹身。
这两道箭头标记随时会裂开缝隙，让不同尺寸的触手钻出来。莫卡一下子脸红个彻底，他的指尖正好搭在触手冒出来、跟肌肤接壤的那个缝隙。
他低头把脸埋在阿妮身上，小巧的羊角轻轻磨蹭地、顶了顶她的脖颈。
怀里的人脸热得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阿妮偏过头，在他耳边道：“莫卡同学，你摸哪里啊？”
她带着一缕香味儿的吐息扫过耳尖，莫卡的耳朵往后缩，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我没摸，我就是抱你一下。”
他怕阿妮翻脸，一边大着胆子仔细地摩挲那道缝隙，一边观察着她的眼色。
纯洁的魅魔跟那个绿茶男学了十几天，记了一个厚厚的本子，于是学凌霄那个轻盈柔软的声调，努力把充满磁性的男中音夹起来：“我……心疼小触手太忙了，对，我照顾它一下。”
阿妮一下子笑出声来，她把莫卡半抱着压在墙壁的转角，笑得肩膀微颤，再抬头，掰开他的嘴巴，道：“好好说话。”
莫卡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人家已经很努力了。主人。”
阿妮摩挲着他尖尖的犬牙，眼神又有点飘忽。莫卡警觉地意识到她又在想别人，张口咬了她一下，含着她的指尖，声音黏糊糊、有点哀怨地嘟囔：“你养过别人吗？你还想着聪明小狗，不想要我。我闻到你身上想别人的气味……有点苦苦的。”
她抽开手，钳住莫卡的下颔，吻了上去。
莫卡的身体被触手支撑着，阿妮把他抱了起来。他跨坐在阿妮屈起顶着墙壁的腿上，尾巴一节节缠绕上去，有点慢半拍地接吻。
气息交错的间隙，阿妮说：“我想别人的气味才不是苦的。”
“想他就是。”莫卡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抓着阿妮的手放在自己的身上，“你担心他，所以就会是这个味道。他是谁啊？”
阿妮不回答，只是跟他说：“你叫一声。”
莫卡望着她的神情，把脸颊贴上去蹭她：“汪汪。”
“乖小狗。”阿妮啄了啄他的唇瓣。
莫卡被夸得忘了呼吸，怔怔地看着她。他的蝠翼完全绕过来闭合，将两人圈起来，小心眼地不让观众看到太多。双翼合拢的同时，他也抓住阿妮的手，把她的手放在金属装置上，很坚定地说：“怕你忘了，我的密码是……”
咔哒。
清脆的响声。莫卡低头一看，那条勤快的小触手撬开锁，百无聊赖地趴在胯骨上。
“你你你……”他煞风景地叫出声，阿妮拉紧项圈，莫卡强行闭上嘴巴，用眼神深深地抗议——“这种锁你也撬！！！”
但他很快就不记得抗议了。结实健康的腿部肌肉绷紧，膝盖内收，尽量夹着那两道粉红色的箭头标记，半悬空，硬是没掉下来。
莫卡紧张得受不了，项圈下的喉结反复滚动，心跳声大得连观众都能听见。阿妮低下头咬住他的喉骨，莫卡浑身一抖，讨好地蹭蹭，断断续续地组成一句话：“我会学得很好的……”
他莫名执着，又补了一句：“那个人是谁啊，我有哪里跟他像吗？”
“不像。”阿妮剪开那几道皮带。
莫卡的注意力马上转移：“这是我最后一件衣服了！”
“这也能叫衣服？”阿妮质疑，“最多是情趣内衣，勉强能遮住点而已，你要是不提前说就扔在浴室，谁能知道这是干什么的？”
“我当然可以不穿。”莫卡说，“是官方要求我穿的，我签了合同！不能主动靠卖肉博眼球，我不想……唔……呜呜……”

第82章 无尽学习之旅（19）
他现在博眼球的事情已经不是单纯的卖肉了。
莫卡的蝠翼先是牢牢合拢, 连一丁点暴露的画面都没有。只能从他被强行闭麦的细碎声响中，大概判断出阿妮让笨蛋小狗说不出话，含着什么东西哼哼唧唧。
魅魔的唾液是甜的, 嗓子眼细。说不了话，肢体语言就更剧烈丰富，直播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动静, 他像是勉强地咬着什么, 紧绷的肌肉忽然使不上力, 彻底坐在了阿妮的腿上。
然后是用力的吞咽声。
粘稠的流体交杂着他自己的唾液, 在狭窄的口腔间隙用力咽下。莫卡的语言功能变得支离破碎，乱七八糟地、夹杂着低哼的吐出一些半吊子的音节。
按理来说，魅魔应该很擅长这个的，但他不会。
莫卡只能像是吃东西一样, 笨拙的把花蜜咽下去。他的身体温度更高，肌肤摸上去暖烘烘的，把抵在喉口的黏液吞入后，魅魔的天赋终于起到那么一点点作用——他觉得好好吃。
蝠翼遮蔽，外界的光线透过薄薄的翼膜，只能稍微渗透进来些微。在昏暗的光线中, 他猩红的眼眸突兀精神了好多, 莫卡捧住一截柔软的触手, 掌心贴着软韧湿漉的触手表皮, 环拢过来, 然后像挤奶油一样捏了捏。
被推出来的小触手在他掌心扭动着, 被挤出更多的粉色黏液。
阿妮看了他一眼。
莫卡没注意到她的目光，把嘴里那一小截吐掉，低头去舔更多的花蜜。他并不精通人类的“用餐礼仪”, 又或许魅魔总是在这种场合吃饭。
他把落在阿妮腰身上的那点草莓奶油也吃掉了。莫卡是小麦色肌肤，交错的肤色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他的长发滑下去，在发丝间隙，隐约见到男人鲜红的舌。
阿妮垂眸看了半晌，抬手抓着他的头发拉起来。莫卡顺势又倒在她身上，他唇角上残留着一点粉色黏液，唇色透红，语气纯真得过分：“你好香啊……尝起来甜甜的……”
这次似乎是味觉上的形容。
魅魔的翅膀遮着画面，却遮挡不住捕捉到的交谈声响。弹幕浓度激增，大量各色的通用语滚过画面，几乎要盖住人像以外的所有空白，在立体光屏的四面八方飘过去：
“什么尝起来甜甜的啊！！！”
“我也要吃……我要吃妮妮……我要吃……”
“能说吗？听声音感觉像营养液。”
“哎呀，这个时候喂营养液？快出去坐小孩那桌。”
“我悟了，原来这是魅魔的终极奥义，天真的男表子。”
“纯洁的小笨蛋是这样的啦，香喷喷香喷喷……给我们VIP观众开专属热成像透视画面层！！天使！！”
直播间确实偶尔会用热成像画面来烘托激烈战斗的气氛，但观众此刻的诉求肯定不是看激烈战斗。
天使觉得这不怀好意，用沉默代表拒绝。
直播间观众来不及接着大声抗议，马上又被接二连三的声音吸引过去。人数持续增加，超越了最初任务开播的峰值。
“你还没休息……”莫卡说到一半，低低呜咽了几声，他的尾巴甩来甩去，末尾的小桃心微微泛红，“就稍微、稍微……”
他想说稍微放松一下，玩玩就好了。
阿妮没答应，只是偶尔忽然抬眸扯一下他的项圈，只下指令，要么让他闭嘴，要么让他抓紧自己。
她令人很有安全感，安全感的另一面，也会让莫卡下意识听从她的命令。
小魅魔最开始还担忧对方的身体，然而中途他就把这个想法抛到脑后，手指紧紧地抓着阿妮的作战服，尖指甲一惊一乍地忽然扣紧，指尖蹭到她的肌肤时，会在阿妮的背上挠出一两道红印子。
他爪子不老实，尾巴也啪啪地乱动。
直至蝠翼震颤，阿妮的触手收集到更多对方的基因，小魅魔倏地紧抱住她，很长一阵子都没缓过神来，他喃喃地要说什么，字音交杂着沉重的喘气声，莫卡的尖牙慢吞吞地磨她的肩头、再到侧颈。
他很想吸点血，想得着了魔。
没得到阿妮的指令，他不敢。只是滚烫的吐息拂过颈边，连耳畔都感受到这股急切和焦灼。
触手分析着基因，补全拟态。阿妮抬手拢过他的长发，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脑，微乱的碎发划过她的指隙，她低声道：“你可以喝一点。”
颈侧的尖牙又蹭了蹭，一条湿润的舌头像小狗一样兴奋又青涩的舔了片刻。莫卡的手臂环绕住她的脖颈，齿尖刺进去。
阿妮的恢复能力非常强，他咬的太浅，伤口很快就会愈合。她皱了下眉，按住莫卡的脑袋，把他一下压在怀里。
怀里的魅魔慌张地挣扎了一下，只一瞬，就又猛烈地、兴奋纠缠着抱着她。他的头被阿妮的手死死摁着，尖齿一下子刺破皮肤，散发着一种奇异香气的血液涌出来，染红了唇瓣。
这是她模拟出来的血液，因为她的本体是一滩粉色的半流体果冻。
强烈的鲜血味道吸引了他。
但莫卡仅剩不多的理智还是命令他放开对方——阿妮的手笼罩在脑后、偶尔摩挲过后颈，她停留的手指威慑力十足。
要是发疯了一样吸血，会被这只手拧断脖子的。
别看小魅魔不聪明，他对危险的直觉却数一数二。就在莫卡松开手要爬起来放开对方，阿妮却再次将他摁了回去，声音轻柔：“不想成年了吗？”
“可是我……呜唔……唔……”
他的声音骤然被淹没。莫卡的脸都被压在她身上，身体被一条他刚刚才伺候完的勤快触手卷紧压制住，连翅膀都固定着动不了。
鲜红微甜的血液又灌进喉管里。
他的身体被触手压制着，小麦色的结实脊背展示在阿妮的视线里。莫卡太过紧张，背肌连接着翅膀的那两层薄薄肉膜都跟着剧烈颤抖，他呜咽着吞下去血液，像一根紧绷的琴弦。
阿妮抬手摸了一下他身上连接蝠翼的半透明薄膜。
怀里的人猛然呜咽出声，他的手指划出更多红痕，双翼缩了一下。这样夹杂着喘气声的、意味不明的闷哼，就仿佛她伸手弹奏出来的琴音。
随着血液进入莫卡的身体，他吞咽下去的鲜血像是岩浆一样发烫，从喉咙一直滚落下去，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它们流到了哪里。
这种热度在小腹左右强烈地堆积。莫卡紫色的眼睫被眼泪沁透，微微黏连成一簇一簇的，他爬不起来，倒在阿妮的怀里。
阿妮看到他身上亮起一道玫粉色的纹路。
这纹路在四方昏暗的遮蔽中格外明显，似乎是自发光的。纹路从腿根往上爬，绕过腰部。阿妮伸手去摸，他身上诞生的纹路就在阿妮垂手触碰的地方形成了一个箭头。
很不巧地指向挺翘结实的臀。
嘶……好像不能碰啊。
阿妮抬起手，那道纹路就绕过另一侧的胯骨部位，凝结在莫卡的腹部。小魅魔弓起腰，用手捂住鲜血熨烫，纹路纠缠的地方。
他的肢体迅速再次发育，骨骼抽条拔高，几乎是几秒钟的事情，就褪去那股身形上的稚嫩和青涩，彻底成为了一个成熟的男性魅魔。
从十六七岁的样子变成了二十出头。
阿妮打量了一会儿，盯着他头上那对羊角看。双角不再小巧玲珑的，而是质地坚硬，花纹复杂。半晌，他缓过劲儿来，猛一抬头。
两人四目相对。
“哎呀，真长大了。”阿妮微笑着靠近，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语气慢悠悠的，看起来确实有点风流坏女人的架势，“我都要不认识你了。”
莫卡喉结微动。
他的手不再挡着魅魔纹，而是向前挪了挪，把脸颊放在她手心里，俊美的脸庞上还残留着刚才忍不住的泪痕，虽然已经是个成熟魅魔，却还带着一股微妙的纯真：“主人……”
声音变得很低沉，充满磁性，这次再怎么夹估计也找不到凌霄那个调儿。
阿妮把他的项圈解开，松了松。他脖颈上皮肉都被勒红了，莫卡仰起脖子，眼睛还在盯着她看，完全是只有身体在长大的乖乖宠物。
项圈增加了放量，重新咔哒一声扣在他脖颈上。
阿妮的目光落在那些发光的纹路上。
莫卡自己也在研究这东西。这代表着魅魔除了音波之外的第二个能力，而且每一只觉醒的都不同。他拧着眉头看了好半晌，星眸停驻在皮肤上，仔细研究上面复杂的花纹。
“刻度条啊。”在精致花纹的旁边，阿妮依稀辨认出其中靠外那一部分的图样，“什么意思？”
“不知道……”莫卡低声说，“可能是统计吧。”
刻度条有一个很浅的底。阿妮不太清楚这是次数还是容量的指示条。她的目光转到花纹上，想要用触手去摸一摸——
触手刚伸过去悬在半空，两人都愣住了。
图样四周的水波状纹路，跟小触手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没见过这种纹路。”莫卡愣了几秒，尖耳朵压低，有点沮丧地说，“不清楚要怎么用……我们先回去吧。”
阿妮点头，看他马上就要站起来，立刻制止，触手缠住他摁回原处：“等等！”
“不是回去么？”莫卡疑惑地问。
“就这么走，你真不穿了？而且……”阿妮口不择言地差点说出很变态的话，她吸了一口气，指着对方残留着粉色痕迹的腿，对上那双如同红宝石的眼睛。
莫卡用无辜的眼睛跟她对视：“这有什么啊？想看就看嘛。”
阿妮：“……”
她沉默了几秒，忽而反思自己是不是被人类污染……不不不，对拟态兽来说，衣服是拟态，不能混为一谈。
“擦干净。”阿妮盯着他道，“不然我就给你绝育。”
莫卡反应了半晌，随后浑身一抖，尾巴炸毛地蜷缩起来。他马上端正坐好，把这些痕迹都清理干净，然后偷偷看阿妮的神情。
她飘过来一个端详的眼神。
“我已经弄好了！”莫卡分开膝盖要给她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
阿妮眼疾手快地按住对方，魅魔的毛病不止是笨拙胆小，他脑子里装得东西跟自己都会偶尔碰撞出激烈的火花，要是碰到比较保守的种族，确实会对他口诛笔伐、恨之入骨。
她检查了一番，随后道：“你变成蝙蝠跟我回去，之后穿那件学校给你发的制服。”
“我不要穿——”
阿妮静静地盯着他。
莫卡闭上嘴，蔫巴巴地点头。他等着阿妮整理好衣服，收回触手，趁机凑过去热热地亲一下她的脸，低声：“那我变小了噢。”
“嗯。”
随后，魅魔变回一个毛绒团子。莫卡成年后对自己的蝙蝠形态大小控制得更加精准，似乎觉得阿妮喜欢他毛绒绒小小一团的样子，故意变得很小，从半空钻进她外套的兜里，趴在口袋边，看着阿妮把拉锁滑上去，一直拉到领口。
吸血的小孔已经迅速痊愈。
蝙蝠的爪子松开，倒进她的口袋底部。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兴奋得在里面滚来滚去，抱着自己的尾巴，心满意足地睡了。
-
那天之后，莫卡再也没在外人面前变成过人形。
他不想穿衣服，但是又不能不听阿妮的话。所以白天的时候都趴在她兜里睡觉，连他自己的单独视角，都快要变成阿妮视角的直播分台。
第二天，阿妮照顾好凌霄，例行亲了亲凌霄哥哥的额头，让他乖一点、好好待在安全屋里，随后就跟永生一起，开始了对异常程序的清理。
每清理掉一个程序，她面前就会出现一个探索度增加的提示。
随着探索度的增加，恢复正常的程序逐渐变多，但每一道变无害的程序中，都渗透了阿妮的修改痕迹。
在花坛浇花的校工的设定恢复了正常。
学校食堂的厨师不再是庞大的猪人，而是长出了人头。那些炖的稀烂分不出原貌的肉泥，也变成了能看出原材料的食谱。
永生觉得自己有救的同时，脑子也跟着填充进去很多她暂时不明白的东西。
比如，校规里有淑男教育的课程，对应的女孩子那章节，却叫自信阳光。
“砰。”
又一只水母的神经环被打得灰飞烟灭，阿妮对着地面观察了半晌，发现对方没有再次复活，头也不抬地跟永生说：“重启一下。”
“好。”
地上的躯体重新生成出来，恢复了正常。阿妮在光屏上点亮了新的安全区域，这一整片都被她清理了出来。
隔离的程序不会再受到病毒的侵入，但水母病毒还持续攻击着恢复正常的区域。阿妮把目光放在趴在教学楼废墟左侧，那只巨大的水母上。
“我们得解决那个。”阿妮道，“不然恢复的程序一直会被攻击。虽然我重建了防御系统，但一直抵御着攻击持续运行，对你来说太费力了。”
“没关系的。”永生道，“我的计算力可以支撑，你不要太着急。”
“你现在已经到劝我别着急的环节了吗？”阿妮纳闷道，“是谁前几天还咋咋呼呼地叫大坏蛋啊，你不是很想恢复正常夺回掌控权么。”
“我当然想。”永生说，“我想等你完成任务，亲手把你传送出测试区……而不是把这件事交给天使或者野兽。……但这要把你累坏了，我不知道该找谁还能接手。”
“我现在脑子里装着更多智械知识，这个病毒是我写的，目前来说，清除它只是时间问题。只是消灭病毒后，这个巨大水母还需要完全消灭掉，让它程序终止，才能消失。”
“它太巨大了。”永生撑着脸，望着它想办法，“这么大的水母，里面的腺体和双神经环，没有哪个武器能一举击碎。除非有……虫族战士的原型，而且要体型大的雌性。”
完全原型还没学会呢。阿妮默默地想。
“或者是，开拓舰的双轨道歼灭炮。”永生继续举例。
这根本就不靠谱。阿妮一声不吭地筛掉。
永生自己也发现这例子很不对劲，犹豫片刻，道：“磁约束等离子体……”
“停。”阿妮举手打断，转头看她，“咱们现在什么家庭条件，是能用得起这些东西的情况吗？有没有便宜点的。”
永生摇头，说：“已经很便宜了。再往上只有更贵的。”
“……那你接着说说。”
永生叹了口气，说：“要是有一台机甲就好了，那东西最适合处理这种体型的敌人，真是做梦啊，这玩意儿的造价没比星舰便宜……”
“这个，”阿妮忽然想起什么，“我倒是有。”
永生结结实实地愣住了，发怔地看着她拉开作战服的领子，从脖子上掏出一个挂绳，绳子上是一个戒指形状的机甲启动键。
永生视线凝滞，道：“……你随身带机甲啊？”
这种东西一般在星域战争的场合才会登场。毕竟又贵重，还难保养，偏偏好用。
阿妮摸了摸鼻尖，说：“要是他死了，留个念想。那台机甲就停在可传送区域，可以吗？”
“有些违规吧……”
“违规？”
阿妮的01号就停在测试区附近，机甲在星舰的后舱口，休眠形态。她不确定这个距离能不能启动，于是直接摁了下去。
如果距离超出限制，机甲会有禁飞提示。
两人面面相觑地等了半晌，诡异的寂静在周遭弥漫。永生看着她手中的启动键，试探道：“……装饰吧？”
阿妮一脸严肃，正色着刚要开口，两人面前的光屏陡然变化，一串红色标语出现，通讯器自带的危险设施探测提示猛然响起。
“严重危险警报，严重危险警报——”
“一级警报，一级——”
随着此起彼伏的提示音，一道炫目的流光突破天幕，冲垮测试区的外围能量保护层，轰然降临。

第83章 无尽学习之旅（20）
那是一台通体雪白涂装的庞然大物。它在日光之下折射出炫目光晕, 周围浮动着一层厚厚的能量罩，对冲的过程中能量浮动，一股极高的热能逐渐消失, 尘灰落定，飘落的瓦砾与光线之中——
两人才见到它右肩连接上臂的位置，闪闪发光地印着“雪鸮”的字样。
这台机甲没有通用序列, 只有一个名字, 显然不是按照联盟规定和军方要求组装出来的武器。脱离休眠状态的机甲会扩展到唤醒前的十几倍以上, 这台苏醒的“雪鸮”从高度上完全超越了原本的教学楼。
“关闭网络端口, 开启紧急安全防护，拒绝外界访问。”阿妮道。
“是，主人。已启动紧急安全防护。”熟悉的智能合成音，听起来跟夜枭号的AI猫头鹰没有区别。
随着“猫头鹰”的防护提示音, 华丽炫目的雪色机甲半跪下来，能量护罩蔓延开形成一个隔离层，驾驶舱的舱门徐徐展开。
阿妮学过机甲驾驶，也在星网上进行过战斗模拟，但真的用还是第一次，她进入驾驶舱之前, 扭头跟永生道：“你的机体强度这么高, 很难损毁, 要不你也进来。”
驾驶舱是可以进入两人以上的。永生从它飞过来那一刻就震惊到快要宕机, 此刻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答话的表情很复杂：“我扫描不出来它的数据。”
阿妮回忆了一下南风曾经给她讲过的详细数据和功能, 不确定地道：“我记得一些，应该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改装。”
“你第一次开啊……”永生大概是第一次作为智械体验到如此丰富的情绪，迷茫、震惊, 犹疑，又因为往日对她累积的敬佩和崇拜，让她的感知相当复杂。
阿妮摆了摆手，进入机甲。
舱门关闭，雪鸮的驾驶舱在头颅的位置上，舱体沉入机甲内后，前方面罩上的灯光纹路骤然从绿转变为蓝色。
驾驶位包裹固定住肢体，阿妮面前展开四个分区光屏，复杂的操作台上有上百个按钮和摇杆，但此刻采用自动模式，这些人工操作台一般只有在故障和极端作业中才会启用。
阿妮直接调换了模式。
十几条触手攀爬上去，机身转动。
雪鸮的出现吸引了大批怪物，连同那只庞大的水母也不再懒洋洋地趴在教学楼的废墟上，而是缓缓爬起，更多的水母被复制出来。
阿妮的通讯器跟永生建立了安全通道，她道：“暂停其他程序，我们来试试这个病毒本体，怎么样？”
“能保证安全吗？如果你成功清除它盘踞在系统上的本体，我可以尝试在病毒再污染前夺回控制权。”永生道。
【阿妮选手，使用机甲类武器是违规行为，将会按照规定扣除你的排名积分。】
阿妮瞥了一眼显示出来的通知，触手抬起操作杆，雪鸮一点点逼近那只巨大的水母怪物，她一边靠近对方，一边扯了下唇角，跟天使开玩笑：“太没良心了，这也要扣，你不奖励我就算了——没有我可怎么办呀。”
机甲的等离子双链锯在蓄能当中，它的穿甲炮炮口咔嚓一声翻转过来，能量上涌，炮口外壁的指示灯一圈圈亮起。
直播不能暂停，大部分观众都在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看着画面。他们能感觉到微燥的风掠过发梢、脸庞，空气中弥漫着能量飘逸后残余的气味，众人就仿佛在两个庞大物体的脚下，仰视着啃噬掉高楼的怪物，与浑身折射出金属色泽的星际武器。
无数被水母寄生的怪物都转移目标冲了过去，企图阻挡住雪鸮前行的脚步。然而机甲还是坚定而缓慢的迫近——它右手臂的等离子链锯滋地一声全部亮起，链齿狂乱地响起。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的间隙，几条弹幕悠悠飘过：
“我们这是怪物视角吗？”
“补药啊补药杀我……”
砰！一声短且干净的撞击巨响，狂转的链锯迅速击碎了阻挡路径的怪物，随后链锯沉下去，像推土机一样一路推平清空眼前的道路。
观众的视角也跟着一阵翻江倒海，感觉到飞溅的血花、交织在一起的轰鸣与碰撞声，眼前是清空的大片地面，那道锯齿就在头顶轰鸣狂转。
“啊啊啊啊啊啊啊妮妮我是你的粉！”
“我要驾驶室视角啊！！老婆手下留情——”
还有更多人呆呆地忘了打字或者发语音，智能生命将每一道细节都模拟其中，仿佛真实体验到这样的生死关头，随着肾上腺素的狂飙、冲上顶端的极度兴奋和紧张，视角陡然切换。
观众们见到了阿妮。
她的脸庞出现的那一刻，高高吊起来的心一下子停住了。
“阿妮老婆……我爱你……”
“宝宝……宝宝……”
触手在操作台上继续调试着。阿妮是第一次驾驶机甲，而且她对于雪鸮的了解也仅限于在别人口中，刚才的迫近、行动，以及武器启动，都是在不断熟悉和磨合当中。
其他机甲单兵的磨合期在几个月到一年左右，但事态紧急，没有那么多时间，如果现在不动手，巨大的水母病毒就会像蚕食建筑物一样扑到雪鸮身上，她没有磨合准备的空间。
触手的副脑跟着运转，阿妮的熟悉进度飞速上涨。就在此刻，整个直播画面震了一下，光屏上出现水母的透明触须。
粉色水母猛地扑到了雪鸮身上。它巨大而软绵，无穷的透明触须缠上去寻找渗透的间隙。
好在驾驶员是阿妮。她能够阻挡住一波又一波病毒的进攻，画面翻转，视角拉远，闪着能源光芒的链锯横扫过去，捅入水母的表皮。
巨大水母内部是流体，阿妮早有预料，她没有扩大伤害，而是马上把链锯收回来，但内部还是立即紧缩、增大压力，将右臂的链锯凝固在里面。
武器受制的同时，另一手的链锯反而缩回去。雪鸮左臂的机械手嘭地裂开，十八根机械爪从上控制住对方的伞盖表面。
透明触须狂乱地飞舞着。
病毒本体剧烈的挣扎，直播间也被一圈又一圈的触须扫过脸庞，天使还捕捉传达出这种感觉，就像是冰凉凉的海蜇一下下拍过脸一样。
直播间的观众下意识地抹了下脸，才意识到自己没被大水母的触须洗脸。众人狂起鸡皮疙瘩，又被精彩的画面吸引了过去。
“我……海鲜过敏……卒。要不是为了阿妮我才不会……”
“刚来，这谁啊？好震撼的画面，什么情况？”
“？？整个星网都传遍了吧，你来我们宇宙有什么目的？”
它的触须寻找着金属的缝隙，向雪鸮的连接处缠卷覆盖。在双方对峙的挣扎撕扯当中，整个学院的地面都在震撼摇动。
扣住伞盖的机械爪毫不放松，水母陡然释放出电流。阿妮将提前蓄能预热的内护罩启动，电流在能量罩上飞窜流转。
同时，两排穿甲炮的炮口死死抵在对方的躯体上。
轰然一声震响，□□成排旋破了大水母的表皮。陷落进它躯体里的链锯重新拔出，然后再次进入——
阿妮避开了脚下的其他建筑，将它重新控制在废墟上。链锯从下向上切割，火花四溅。
“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帅！”
“连军事区的视频都看不到多少机甲实战，她怎么什么都会啊！”
“触手多学东西就快吗？我也想长……”
在阿妮全神贯注的时刻，她暂时注意不到的角落，一直有提示飘起。
【如创造者般重塑一切——隐藏任务已触发，探索度+1……当前探索度92%】
【探索度+1……当前探索度93%】
【探索度+2……】
【银河系NO.21，阿妮。探索度95%，学生声望100，教师印象-70，当前身份为：叛逆的救世主。】
阿妮对雪鸮的掌控力增长得越来越快。
从一开始依靠理论驾驶，现在，她隐约能感觉到这台机甲的极限所在，能领悟到让它不受到过度损伤提前下的、最暴力的驾驶方法。
能源持续供给，一条触手卷着推到底的推杆。光屏上开始浮现系统的红色安全提示。
狂转的链锯没有停，旋破对方表皮的破甲弹停滞在了流体里。切割的过程变得缓慢艰难，阿妮感觉到大水母的体内再次凝固。
……我真是做病毒的天才。阿妮舔了下唇，脸上没什么情绪，在心里浮现出这句话。
雪鸮这种型号的破甲弹，就是星舰的能量罩也该击碎了。它居然有能够阻碍破坏性武器的特性，不知道该怪永生在测试区的能量储备，还是怪她当初创造得时候太过分。
无法接触到大水母身体里的神经环。
更多透明触须扭动狂舞起来，废墟周围尘烟四起，复制出来的小水母迅速被摧毁。
红色安全提示在面前频频闪动，阿妮顿了一下，跟猫头鹰道：“启动备用能源。”
“那是支持驾驶舱单独脱离，免于驾驶者受伤的能源模块……”
“启动。”
阿妮的手按上光屏，合成的AI语音顿时终止，备用能源模块顶上机身，被固定在水母体内的链锯重新动了起来。
雪鸮的肩膀上升起两道形似鹰眼的圆孔。
淡淡的白光浮现出来，随后一道通天彻地的光芒遮盖住所有人的视线。即便天使已经调低了亮度，但很多人还是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激光炮冲脸的感觉像是提着众人的神经，脊骨一阵发麻。光线减弱的刹那，链锯声重新响起，穿甲炮的两排闷响撕开更多的水母表皮。
阿妮无视所有阻力，等离子链锯撕开对方体内涌动的流体。雪鸮的内保护罩跟触须的电力交织在一起，驾驶舱的温度错乱、迅速升高，趋近于极端温度。
激光炮毁掉了它的小半个伞盖。
在无形的尖啸声中，马上就要切割到神经环，将水母庞大的身躯撕个对穿。内部又重新凝结起来，这一次，十八根机械爪飞速旋转起来，从另一侧刺入它的内部。
机械爪拢住腺体，拉扯住双神经环。
四周响起巨大的撕裂和黏腻的扭曲挣扎声。
触须们疯狂地挥动起来，像是要把雪鸮拆成碎片。内能量罩骤然碎裂，一条触须攻击着它的金属连接板，随后从机体缝隙冲到能量模组——
咔嚓。阿妮忽略所有其他反馈，注意力完全放在此刻的争夺上，机械爪被纠缠着绷住，几乎要达到理论上断裂破碎的数值。
但她感觉到，零一三改装过这台机甲，它的实际战斗能力，比纸面数据要更优越。
机械爪将抓住的东西死死地、竭力拉出巨大水母的体内——随着神经环脱离主体，破坏能量模组的触须断裂消失，面前庞大的躯体也跟着骤然一滞。
它不再扭动，坠落了下去。
主体终结后，其他自我复制的小水母，被水母病毒寄生的各类程序，都在这一瞬间卡顿迟滞，陷入无法运行状态。属于永生的数据流覆盖而上，她飞快地争夺回被侵蚀的地盘，一道道恢复着权限。
阿妮这才注意到驾驶舱的温度已经达到四十度以上。
她又操作了几下，驾驶舱下降弹出，光罩散失。阿妮跳下雪鸮，拉出脖子上戴着的启动键又摁了一下，调成其他休眠模式。
雪鸮的休眠模式有几种，一种是挂载在星舰上的、便于启动的形态，另一种就是像现在这样——
用内腹的空间压缩技术，转化为一台雪白涂装的飞行器，不过是摩托车的外观。
阿妮面前浮现出提示。
【如创造者般重塑一切——隐藏任务已触发，探索度+5……当前探索度100%】
【狩猎者数目剩余：15】
【期末考试未触发】
【探索度100%，已完成】
【排名更新中……】
【排名更新为：银河系NO.9，阿妮。】
【点击此处设置传送目标，脱离狩猎区域。】
能脱离狩猎区域啊……这个按钮亮起，基本就标志着测试区的情况恢复正常。她转过头扫视了一下周围，废墟残垣，遍地断肢，水母逐渐在日光下消解、融化。
没有寄生怪物再重新爬起来，这说明不需要阿妮的修复，永生依靠自己夺回了最高权限。
她似乎再次迭代了。
阿妮没有立刻选择脱离，而是靠着雪鸮读了半天面前光屏上的礼物鸣谢清单。
她的打赏数额再次飙升到一个新的顶峰。阿妮营业完毕，一抬眼，见到永生站在面前。
她胸前的校长铭牌闪闪发光。
在两人周围，破碎的残肢逐渐消失，倒塌的建筑瓦砾漂浮而起，钢筋铁骨再次重组，各种教职工的程序自动重启，连枯败的草坪，也长出新生的嫩芽。
人为植入的负面情绪，大量的极端数据，都放进不被频繁使用的数据分区里。
阳光穿过两人相对的画面，金灿灿的微光洒落在阿妮的脸颊发梢上。她笑了一下，说：“干得挺漂亮，校长大人。”
永生确实进行了新的迭代，她的情绪远没有两人初见时那么激烈起伏。她栗色的玻璃眼珠看着阿妮：“我会记得你的。”
“要是有奖励的话，记得也没什么。”阿妮的手臂搭在雪鸮上，姿态懒散，“有奖励么？这可是恩同再造啊。”
她的触手收回体内，作战服开口闭合，身体强健高挑。直播视角还默默往下挪了挪，让人能看全衣料覆盖勾勒出的腹肌轮廓。
永生伸手环住她的脖颈，重重地亲了一下她的脸颊，说：“我可以做主把我哥许配给你。”
阿妮：“……你到底在做什么主？轮得到你吗。”
“我的算力仅次于母亲，机能也是最强的，母亲会把很重要的事交给我。”永生道，“你不能加入天穹科技么？这个家会很欢迎你。”
“其他代行者才不会把天穹科技当家，那是公司！”阿妮一把抓住她的马尾，把永生扯下来，“我看你还没治好，脑子里依旧有病毒作祟。”
永生被扯得吱哇叫唤，她死死扒住阿妮：“我不要你走，我要你当我的家人！”
阿妮凉飕飕地道：“你再迭代一万次也是这个疯疯癫癫不着调的样子，天使，你在听吗？还不把你妹抓走？”
永生知道留不住她，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和手段，啪地一声倒在地上。她道：“好吧。我来传送你，要去哪里？”
阿妮道：“不着急，我得把凌霄带走，他不能离开我身边。”
永生喃喃道：“我哥居然勾引不了你，他都那么漂亮了……”
“我们根本就不是那种……”
【我跟她没什么关系。】
阿妮的声音顿了下，永生看着那道飘散的数据流，语气古怪地道：“没什么关系——我知道了，不用突然出现。我知道你矜持高贵，纯洁无瑕，冰清玉洁，谁都不让碰。”
阿妮：“……”
你说得是我认识的那个吗？
天使……没那么……不让碰吧……
-
一阵信号不好的噪音，伴随着颤抖的语调和挣扎着的剧烈呼吸。
“求求你……求求你别杀我！我真的不知道你记忆备份的密码！这是你自己、你自己设置的啊！！除了你没有人知道，真的我没骗你，你就是杀了所有人也……”
手臂断裂的男人被绑在金属拷问椅上。他的义体被撕下来落在地面上，血流顺着地面向下蜿蜒，汇聚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零一三单手按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把小刀。他拉出脖颈上的绳子，绳子正中挂着一个菱形的彩色密封水晶体。
里面浮动着不同的色彩。
“求你了！！我一句假话都没有说，你可以拿、拿协会里的测谎仪过来！你是在10月13号跟我们的追踪小队对上的，编号S288和S101都被你杀了，你抓了S25，在他嘴里得知我们协会有能够提取记忆、暂时复制封存起来的异能……”
“追踪小队出事后，距离最近的分基地一直在转移。你看！第二个光屏上就是转移记录，我还有、还有当时的交谈内容没删。你的夜枭号17号渡过港口……当时拦截的警署守卫全军覆没……”
“18号下午两点！对，我当时正好在看协会的交易记录，那个记录是两点十分刷新的。你闯进来抓走了编号S77和协会管理员，逼他提取了你的记忆封存在水晶体里……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说了什么！”
“为什么，”零一三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低沉且极其沙哑，“没有设置生物密码？”
也就是虹膜相关的验证。
“这种保存记忆的载体只能用原始密码，其他的载体都跟S77的异能不兼容！”男人飞快地回答。
零一三把吊坠上的水晶体放了回去。他身上沾着大量的血迹，但不死的特性让这些伤口迅速愈合，只剩下残破的衣服和血液的味道。
他的手放进兜里摸了摸，兜里只剩下一颗糖。他有点焦虑地打开包装，把只起到安慰剂效用的硬糖放进嘴里。
草莓味儿的，有一点细微的酸。零一三的躁动被安抚下来，他道：“继续说。”
被绑的男人马上说下去：“提取你的记忆非常困难，你是变异体，跟普通人不一样，S77的异能失控了……他……他疯了。”
他实在不想回忆那一天。
无秩序异能协会收容了很多控制不了自己的异能，但又实力强大的异能者。这些家伙本来就经常失控造成伤害，几乎所有人都是跟自由联盟作对的通缉犯、法外狂徒。S77的疯狂产生了连锁反应，将协会的这个基地毁于一旦。
他们根本就不该追踪这个2号任务目标。
零一三失忆后比以前更危险。
“跟在我身后，一直追踪我的那伙人，是你们的人？”零一三的鲨鱼牙一下下咬着硬糖。
“不是……不是的！那是科联会的人。”
零一三本能地不喜欢这个组织，他听着男人战战兢兢地说了很多信息，打开通讯器要记上去。
通讯器的记录页面起码开了上千页。
零一三这几天翻阅过不下数十遍，前面记录了姓名和年龄，写了一些他完全没有印象的行踪记录，但很快，这些记录页面就开始混乱、狂躁、充斥着呓语和乱码。
从不知道哪一天开始，记录页面就只剩下了一个单词：
好想你。
这个词语掺杂着看不懂的乱码中。
零一三意识到自己记录的任何内容，都会在某些理智全无的时刻被摧毁。他养成了想到什么就记录下来的习惯，刻进脑子里，几乎成了本能。但这种本能，也会在他脑子里只有乱码的时候，驱使着他那些混乱的梦呓出现在通讯器里。
好想你……
但是，你是谁？
零一三打开录音设备，把男人的话全部录下来。他有很多账户都登不上去，注册了新的。
“求你放过我……我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了！我、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来过这里的，只要你放过我，我就马上逃走，绝不泄露半个字……”
零一三手中翻转的小刀贴上男人的脖颈，对方马上安静下来。冰冷的刀面拍了拍他的脖颈，伴随着通缉犯沙哑至极的声音：
“就只有这些吗？你知不知道我有个……啧。”
零一三突然不知道怎么说，嚼碎的糖渣像甜甜的碎玻璃，从咽喉吞咽下去。他垂着眼帘想了几秒：“我是不是有个姘头？”
“……啊……啊？！”
“她在我肚子里下了个种。”零一三蹲下来，充满戾气和烦躁地说了下去，“一个打不掉的怪物……是实验产物？什么东西移植进来的？科联会做的？”
男人眼光呆滞地看着他，面前的头号通缉犯不像是说笑，他瞪着双眼，下意识地把目光向下挪动——
没有挪到他的肚子上，男人的头颅已经冲天而起。
“哟，失手了。”
染血的小刀插入男人的脖颈，零一三站起身。

第84章 亲吻的界限（1）
零一三踏过血泊汇聚的地方。
他回到了夜枭号。指挥舰的光屏上亮着这些天收集的信息, 内容细碎繁杂。
他盯着光屏上保存的内容，在偶尔不好使，经常偶尔的脑子里构建出自己的行踪。
九月份某日, 他来到了这个偏僻隐蔽、科技程度落后的边缘星域。似乎是得到了红网上传播的消息，认为科联会的一部分研究人员在这里研究变异体生育的试验。
奇怪，他为什么会被生孩子的事儿吸引？
九月十五号之后, 他从科联会的分研究所之一得到了相关报告。那些报告被他看完之后, 不知道随便扔在哪里了……总之, 他睡醒睁开眼的某一日, 把这件事全盘忘记。
随后是寻找稳定药，跟无秩序异能协会的追踪小队交手，闯入他们的基地，把当时剩余的记忆提取保存出来。
这个过程中, 零一三没有从任何人口中得知自己到底跟谁有一腿。
他从光屏上调出自己的“孕检报告”，那只完好的眼眸看到这串通用语时波动了一下，零一三眉头紧锁，几乎是强忍着这股烦躁和恶心掠过标题的。
电子报告末尾，附带着一个检查后的视频记录。这是他在红网上找到的医生，他的很多账号都是新建的空白账号, 对方也并没有认出他的身份。
视频从两人见面开始。
在边缘星球的一所地下小城, 长满了青苔、血迹凝涸的黑诊所中, 他见到了这位红网上风评不错的变异体医生。对方半身义体, 脸上镶嵌着一个铁面罩, 发生器取代了他的声带。
“男的？”医生相当震惊, “你咨询的意外怀孕？”
零一三那一瞬很想一枪崩了他。
但医生马上又展露出熟悉变异体的专业素养：“你的身体变异出了不同的器官？植入了人造子宫还是其他的？先做个检查吧。”
“我只想知道怎么把它弄死。”他道，“给我开点药，或者, 我挖出来行不行？”
“你这是人类的身体，不是义体零件。你在说什么？”医生看了他一眼。
零一三沉默了半晌，起身跟他走进去。
诊所里的科技设备都很眼熟，虽然消毒条件和器材先进度都很有限，但起码不完全是骗子。
“我以前是做义体修复的。”医生看出他的目光停留在器械上，“你可以查查，从义体修复到变异体诊疗，有口皆碑，全是五星好评……”
探测器停留在他的身躯上，通过屏幕，医生和零一三都看到了他身体内部多出的结构。那是一个跟其他器官精巧联结起来的孕囊，孕囊表面能看出卵子活动的迹象。
还挺活泼的。
医生的推销声停了。他的铁面罩嵌进下半张脸，就算只剩下上面一半，表情也非常精彩。他失语的那一刻，仿佛感觉到了这位病人身上蔓延起来的冰冷杀意，那股芒刺在背的惊悚寒气逼他回过神来。
“……往好处想，”医生说，“起码你确定另一半是雌性，但是不是人类就……”
零一三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
往别人肚子里产卵的怪物，带来一个寄生在他腹腔里的小怪物。
“最好能知道母亲是什么生物。”医生的用词还挺谨慎，“也可能是有些研究植入的产物。但这个孕育器官不像是后天移植进去的，浑然天成，毫无瑕疵……”
后面就是冗长的交谈，医生提出了做手术切掉的提议，但零一三无法接受别人打开自己的腹腔，更不想打麻醉。
他宁愿自己割掉，反正他的身体比更换义体零件还轻松，会复原的……
他在医生那里取得了大量镇痛剂。这些药剂药量很猛，但零一三觉得以他的忍痛能力大概率用不上。就在他切开腹部，准备触碰那个陌生器官的时候，却陡然发现——
对孕囊的伤害，无法快速复原。这个被改造的器官不属于他。
他能感觉到小怪物在抗议，最后，很诡异地没有下得去手。
过了几天，零一三再次去找了那个医生，尝试市面上的药物，除去吐了两天血之外，没有任何效果。
杀人如麻的星盗、红网上鼎鼎大名的头号通缉犯，居然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崽子没有一点儿办法。
医生成为了他那个新账户的联系人。他最后斟酌着商议，跟零一三说，要不就生下来看看，总比你打那种针强得多，我都怕你死了付不了尾款。
他注意到零一三的失忆症，建议他把卵子的母亲找来——万一你们就是跨种族的倾城之恋呢？这事儿得俩人商量才好吧。
医生说这些话时，零一三的脸色黑得吓人。
十月初，他离开了那个边缘星球。
那个封存记忆的水晶体里一定有很多他当时记得，但现在完全忘记的东西。现在他想知道什么东西，只能从视频的片段，文字的只言片语去推测。
他在红网重新搜索“怀孕”、“卵子发育”、“变异体生育”之类的关键字，得到的信息也寥寥无几。近期的匿名论坛更是被一位知名的星海战士屠版，每一个帖子都飘着她的名字。
他连自己的过往都没拼凑完全，还揣着个怪物小崽子，没空理这些声名显赫的明星选手。
夜枭号定了下一个地点，自动驾驶沿着星图路线前行。
零一三把那些打印出来的照片盖在脸上，这是他在夜枭号上储存的内容，有很多以前的自己，照片上的他有一只黑色义眼，代替了看不到的那边。
他伸手挡住了完好的眼睛，世界陷入了一片漆黑。在这种漆黑之中，他隐约感知到了另一种心跳，仿佛源自于躯体深处。
……是那只寄生的小怪物。
“你到底是……”他低沉地喃喃道，“谁弄进来的。”
卵子不会说话，只会在爹咪的孕囊里转来转去。
零一三也能感觉到卵子的活泼游动，他焦躁恼怒，但更多的时候是掺杂着对自己无法下手的质疑——不怕疼也不怕死，为什么手下留情？
很多事情就是这么没有答案。他对小怪物的反感已经渐渐转移成了对自己的恼火和恨。
零一三不想再问无意义的问题。
他起身观测航线，视线掠过探测雷达，目光忽然停滞。
雷达上浮现出密集的红点，从侧前方和右侧包过来。零一三立即接手驾驶，向包裹来的舰队间隙偏移——
夜枭号升起一圈能量罩，身形隐没于星空之中。他甩脱了大部分的探测，但依旧被几艘中型开拓舰捕捉到、半是驱赶地追在身后，此刻，夜枭号收到了通讯请求。
通讯建立，光屏上出现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对方穿着科联会的制服，胸前标识是002号研究员。
“看起来，你还记得一些东西。”2号研究员看出他的神情，“星舰开得不错。”
“专程夸我的？”零一三皮笑肉不笑地道，“再追我就掉头撞上去，要不要试试。”
2号研究员笑了笑：“我们立刻就让开，你的脾气还是这么差。”
通讯结束。
光屏变黑，2号研究员收敛笑容，面无表情地跟身侧的驾驶员道：“继续追踪，我不相信找不到无伤亡进行回收的机会。知道他的舰队停在哪里吗？”
“之前定位的港口传来消息，他的舰队已经被其他人接走了。目前还没有获知具体坐标。”
“是谁？”
“是……”驾驶员环视了一周，整个星舰内部摆满了阿妮的周边，他斟酌了好半天，说，“……不太清楚。”
-
阿妮替凌霄选择了传送坐标，两人的传送落点都在她的潜航舰上。
小蝙蝠趴在她的肩膀上，莫卡很少在别人面前变成人形，自然也就少了很多冲突。他蜷着毛绒一团的身体，趾爪勾着阿妮的衣领，薄薄的翅膀拢起来，睁着两只小红豆一样的眼睛，盯着看了半天，把坐标偷偷记在心里。
他怕阿妮注意到，记下来之后就埋在她的衣领边缘，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阿妮跟其他室友道别。
学院恢复了正常，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室友这么正常的样子。张梅把头发梳起来，粉底液遮掉她脸上的胎记，丝滑柔顺的黑发垂在身后，她上前抱了抱阿妮：“我也想跟你离开……但我知道，我们只属于这个世界。”
阿妮摸了摸她的头，一旁的洛柔也凑上来，她没再穿着那身血染的嫁衣，而是穿着学院制服，舒服的长袖长裤，她要说什么，但因为害羞又嗫嚅着没出声。
阿妮把包里差一天过期的草莓果冻分给她，摸了摸洛柔。
她亲眼见过两人的生成代码，即便是虚拟生命，也是在测试区存活的生命。阿妮接触下来也没有觉得404寝的女孩子们有哪里坏，她还是希望大家都过得开心一点。
永生的状态好转，也代表着测试区的大量虚拟生命改变了命运轨道。
佘佘也贴过来要摸头，阿妮顿了一下，表情难以言喻地道：“你又吃什么了？”
“蜥蜴。”蛇女道，她仓促地擦了擦嘴角，说，“我会保护她俩的。”
阿妮无奈地道：“好吧。但是现在女生寝室超级安全，你看起来像是方圆十里最危险的。”
“有一点异食癖。”张梅说。
“爱吃爬行类也不是什么很坏的事。”洛柔为她解释。
阿妮笑了笑，也摸了摸佘佘的头发，她舒服地眯起竖瞳。
凌霄也跟她们正式地道了谢，虽然是看在阿妮的面子上，但也确实承蒙其余几位室友的照顾。阿妮拉起他的手，点击传送，脱离测试区的白光覆盖了两人周身。
她率先感觉到的是永生的数据流。
永生的特征阿妮非常了解，已经到了不需要智械拟态都能隐约感觉到的地步。但在永生亲手将她传送回潜航舰的坐标中途，另一股光芒流泄而来，改变了周围传送的能量。
四周的白光散落，入目的是一片素净的银白。
阿妮抬起眼，她认出这是伊甸，是天使的办公室。
伊甸的一切都以银白为主体，简约素净，线条干脆，她的意识被拉入了伊甸。
天使坐在银白室内的正中，他身后是万千道飘浮的光屏，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屏幕运行着无数程序。
“是你。”阿妮轻微松了口气，这比她预想的好一点，在传送能量改变的那一刻，她做好了面对母神的准备，“这也不符合规定吧？如果说我违规，我看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天使抬眼望着她，他银灰色的眼眸沉定不动，里面冰凉疏离，仿佛没有任何情绪：“你没有让我监管的狩猎任务成为少有的糟糕收场，我很感谢你。”
“但这语气听起来不像啊。”阿妮说，“这句话听着像是在说，你怎么又搞砸啦，你这个事故多发地带，灾难之源，我可要离你远远的。”
天使看着她几秒，问：“什么样的语气，算是我很感谢你？”
“要很柔和才行。”阿妮微笑着看他，“这样听起来，我们之间才比别人亲近。”
两人不久前，才在永生面前否认过对彼此的“特殊关照”。
她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但这个时候，却又反口。
天使喉结微动，他银灰的玻璃眼珠偏移向另一边：“别开玩笑。”
阿妮走近他，在天使身侧坐下来，面对着半空中飘浮的无数光屏：“我说好听的话，你又不爱听。有什么事？”
好听的话？
不过是一些蒙骗其他男人的花言巧语。
天使道：“母亲很重视你。祂希望你能够加入天穹科技，成为公司的一员。”
“我不会加入的。”阿妮道，“这句话还要你来问……”
话音未落，一只冰冷的手猛然攥住她的手腕。阿妮怔了一下，抬眸，对上那双银灰水晶般漂亮通透的眼睛，在两人对视的那版秒钟，电光石火般的念头流窜到心里。
阿妮突然接收到了他的信号。
两人的谈话有其他人在看，她不能回答得这么斩钉截铁，这是伊甸，是母神的领域。
阿妮顿了一下，马上想到一个办法，说：“你难道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又不给我。”
这次换天使微微怔住了。
阿妮反手回握住他的手，目光扫过那些光屏，又回到他身上，装作很好色的样子，眼神肆无忌惮地从他的脸庞滑下去，端详着这具堪称完美的机体。
“只要我愿意，其他组织也会开出丰厚的价码，凭什么我就一定要加入天穹科技，给智械族办事。”阿妮道，“你们总得有特别的地方，能勾引……不是，能吸引我，是不是？”
她的手指放轻，抚过天使的手腕，像羽毛一样从他的手臂滑上去。这股力道放得非常微妙，似有若无地透过他雪白整洁的制服，传达在机体皮肤的传感器上。
细微的痒意一直攀爬到肩侧。天使瞥了一眼她的手，平静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阿妮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指尖勾住笔挺的领口，把天使的衣服拉开，露出他制服遮盖下精致玉白的锁骨。她凑过去嗅了嗅他身上冰冷的气味，像是寒冰融化的凉气。
“母神的代行者，好高贵的头衔。”她低声道，“这么高贵的智械，能低下头给我玩玩，我就相信你们诚心诚意——你说呢？”
天使抿唇不语。
周围监视的数据流加重了。
阿妮看他没反应，演得更起劲儿了。她抚上天使的脸颊，唇瓣贴过去，盯着他道：“要是把你许配给我，我也叫祂母亲。为母亲争夺权力，达成所愿，这才是天经地义，对吧。”
“这不可能。”天使抬指抵住她的唇，停止了这个似乎随时会发生的亲吻，“阿妮选手，请你放尊重点。”
阿妮歪过头看他的神情，对方依旧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泄露。她感觉到这个地步也差不多了，于是松开手，懒洋洋地道：“那没办法啦。你妈肯定也知道我是个培养病毒的奇才，要是有我在，红网未必还能那么安稳地抵御你们的攻击。”
七位现有的代行者连夜分析了她修复的程序，一致通过拉拢阿妮的决断。天使也是依靠自己的监管权限，瞒着自由联盟，先一步将她拉入伊甸进行谈话。
如果阿妮表现出“绝对无法合作”的态度，母神有可能亲自动手消除这个隐患，而不会让一个潜力非凡的星海战士从手中溜走。
无论她加入任何一方，特别是加入红网，这对天穹科技是一个极其糟糕的消息。
“除此之外。”天使语调平稳，一丝不苟地道，“还有别的条件么？我们还可以再谈谈。”
“别的条件？要钱和权力的话，谁能有自由联盟给得多。”阿妮道。
自由联盟是人类阵营，跟天穹科技是合作关系。但阿妮看过永生的数据库内容，双方的合作关系只是表面，背地里却暗潮汹涌，互不信任。
智械想要从“虚拟”降临到“现实”，像掌管星网那样掌管宇宙；人类估计也不会全无防备，他们随时有可能断掉天目星超脑的能源和硬件供应。
但人类不能离开网络，智械也无法摒弃硬件设备和能源，在某种程度上说，这像是彼此寄生，相依为命的关系。
天使重新整理了一下被她抓皱的衣领，两人的谈判陷入了僵局。
过了几分钟，阿妮忽然道：“你今天用的液能是CTL-04？这种能源的冰点是零下四十五度，使用温度是零下四十度。”
所以他身上有那种淡淡的寒气，应该是新融化不久的液能灌入机体。
“你怎么知道？”
阿妮说：“猜的。”
天使诞生一种很微妙的耻辱感。像是被她发现不该给她看的东西。
他玉白的耳根轻微泛粉，却还没什么实际表情变动，在这阵气氛不明的静默中，他道：“你太越线了。”
“我有时候真不理解你，害羞的点也太奇怪了。”阿妮抓住他的手，指腹滑过对方手背上隐约蜿蜒的血管经络，玉石一般细腻的触感传达到指间，“让干不让亲，到底为什么啊？”
因为那是一条界限。
一条警戒着他的界限，他不能再向堕落的深渊滑落了。
天使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眼珠映照出她的脸庞：“我能容许你偶尔的狎昵、亵玩，包容你的荒唐，这已经足够另眼相待。”
他停顿了一下，说：“你不会理解智械。”
阿妮看着他波光不定的眼眸，忽而道：“要是你愿意，我可以再了解你一些。”
一条触手攀爬上来，卷住天使的侧腰，将一尘不染的衣服沾湿。她道：“你要再充充电么……上次，上次我太粗鲁了，没弄坏你吧？”
要不是周围有监控两人的数据流，天使快要怀疑这就是她的真心话。

第85章 亲吻的界限（2）
阿妮确实说得是真心话。
她上次受到第二次成熟期的影响, 来不及想太多，确实急躁又粗鲁，不知道有没有把他哪里弄坏了。
触手攀过腰身, 尖尖的柔软顶端卷着他身前的纽扣，把金属扣拨开后，里面还有一道从领口能直接拉到腰下的拉锁, 拉头藏在内侧, 冰冷的链牙整齐地咬合在一起, 闪烁着寒气四溢的光泽。
天使蓦然抓住她的触手, 望着她：“你要怎么理解我？不过是好色的借口。”
阿妮眨了眨眼，拉长语调：“啊——被你发现了。诶诶你别用力，触手也是会痛的、等一下……”
她的触手被对方冰冷的手掌攥住，猛地拉扯了过去。阿妮没抽回触手, 顺着他的动作被拉到天使面前，一抬眼，就是对方那双寒冰一样、矜贵发冷的玻璃眼珠。
她的腿压在天使身上，对方用得液能温度太低，连带着他本人也像冰雕雪砌一样冷，落在脸颊上的气息泛着冷空气的味道……阿妮怔了一下, 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下意识问：“那充电呢？……你喜不喜欢我的……”
他背后的钢铁翅膀半环绕过来。
阿妮见到他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一道似有若无的异样, 像是微妙的耻感顺着被污染的数据库爬上了他的身躯。男人玉白的耳尖和眼尾泛起一丝淡粉。
在他一贯的沉静冷漠之中, 稍微有一丝的变化, 都会被阿妮迅速捕捉到。
她看起来怀揣着十分的真诚道：“我可以补偿你的, 你以后也对我‘另眼相待’好不好？既然智械是智慧生命，就该有自己的性格癖好与喜怒哀乐。”
阿妮的手从肩膀挪到他的脸颊，捧起他的面庞。对方有一个很明显的闪避、向后躲的小动作, 但却被她牢牢地捧住了：“我可以把小触手给你摸，你也可以对我好色。”
那条粉嫩的触手就停留在他掌心里。
她看起来只是说几句话，但每一句都带着无比强烈的“我要靠近你”，“我是主动选择你”的，这样强烈的捕猎气息。
阿妮总是这样只以自己的意愿为中心，她发起狩猎时，不在乎猎物的反应。
因此，她也就更不知道天使被她逼得一退再退，到了这句之后，像是被挤进了一个狭窄逼仄的角落，他连犹豫、喘息，连仔细权衡的空间都没有——
冰冷的寒气被触手的味道侵染。
“你该离我远一点。”他说。
“要是你这么觉得，可以把我推出去，我又没有用力。”阿妮盯着他道，“事实是你抓着我的触手不放，我才被拉过来的。你总不会只喜欢我的一部分吧？只要那部分单独地进入你的机体，却沉寂冷漠、不想靠近我的心，不想看着我的眼睛，也拒绝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已经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了。”天使道，“你贪婪，多情，执着，唯利是图……”
他寒霜般的眼睛放弃退让，转过来看向她。那双粉红的瞳孔散发着无限的光芒，在听到这些算不上好的评价时，她也一点儿都没有被打击到，而是依旧信念满满、毫不动摇。
“……你强势到只有自己的世界。”天使清冷的声音在此停顿，他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会跟她交流到这个地步，他也不该长时间望着她的眼睛。
阿妮说：“那你讨厌我？”
“……”
“你有无数的机会拒绝我，你那么冷静，冷静到拒绝我了吗？”
她看着天使，继续：“你有能力挣脱我的触手，在无数个瞬间，你挣脱了吗？我是跟你说过可疑的情话，还是怂恿过你让你爱我，或者，我的花言巧语瞒过你的测谎仪，让你哪一秒短路的时候相信了？”
这是被监控下的表演吗？有人分辨不清。
阿妮坦白得过分，她贴近到彼此气息交织，在两人长久的对视之中，轻轻地贴近他的唇瓣。
天使下意识地偏过头，挡住她的接近。然而周围的最后一点空间也被挤占到退路全无，一截触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拉向侧边，飘落的芬芳滑过鼻尖。
双唇相贴的那一刻，堕落的深渊已经向圣洁者敞开大门。
阿妮手中用了点力，把他压倒在沙发靠背上，迅速而凶猛地抵入他的唇，柔软的、浅色的唇瓣，被小触手怪咬得泛红微肿，她的气息从唇畔渲染进喉管、肺腑，气味沾染进这具昂贵的机体。
阿妮屈指抵住了他的下颔，让天使从现在开始，没有逃离的机会。她撬开对方的齿关，舔舐到微凉的舌。
对方怔愣、茫然，一刹的清醒被黏腻的触手卷席着重新拖进深渊。仿佛那些对他数据库的污染，已经从根本染透了他的思绪和神智。
天使挡住她的肩，稍微扣住想把她从身上扯下去，但阿妮压着他亲得那么热情澎湃，他的程序似乎也被这股诡异的灼烫感烧坏了似的，居然只是抓着她的肩膀。
阿妮把他淡色的唇咬得微肿，露出做坏事得逞的那种狡猾又可爱的表情，她的小虎牙磨了磨天使的唇角，轻声道：“你喜欢的小触手属于一个贪婪多情，唯利是图的人。不巧，你也喜欢这种不利于你的坏蛋。”
她高高兴兴地伸出触手扒开他的衣服，天使的神情有一瞬恍惚。就在阿妮抱着他摸来摸去的时候，背后突然凭空出现一股力道。
一道能量凝结的手把阿妮从他身上捞了起来，阿妮猝不及防，猛然被抓住背后的衣服扔到了一边。
“干什么呀，你……”阿妮愤愤不平地抬头，迎面看到一个高大的能量凝结体。
没有五官，身形是一个成熟女性的轮廓，但双脚漂浮在半空，整个躯体大概在两米五左右，胸口有一个熟悉的标志。祂只有一个人脸的轮廓，没有表情，但阿妮还是感觉祂在盯着自己。
天使站了起来，他回过神，沉默着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过了几秒，道：“母亲。”
能量凝结的身躯周围飘动着数据流，祂从半空中弯下腰，银白的顶灯仿佛失效般被全盘遮挡，极有压迫力地冲击到面前。
阿妮瞳孔地震，说到一半的话瞬间消失。
……她演得是不是太好，太动情了……
周围的数据流不断滚动，半空中凝结出了几个能量组成的手，钳制住了阿妮还没收回去的触手……她咽了下唾液，克制着自己立即反抗的欲望，将全身上下叫嚣着还手的细胞按捺住。
不要心虚。既然都见到了，心虚更可怕。
能量手钳住阿妮的触手，祂发光的轮廓凝视着触手钻出来的那两道箭头，过了片刻，祂重新起身，飘向另一边。
控制着她的能量手消散了。母神停在天使面前，没有五官的脸对着他静默了很久。
天使只是垂下眼帘，说了句：“抱歉。”
【抱歉？】
数据流组成的话语在光屏上组成，伴随着一道电子合成音。
【你经历这么多年的诱惑与考验，却在这种时刻一败涂地。你已经忘了我交给你的任务。】
“等一下，”阿妮表面乖乖地举手，硬着头皮插话，一张嘴就是大逆不道，“我对他是真心的，岳母大人，我可以跟您统一战线，加入天穹科技，我们碳基生物都是很尊重姻亲关系的，明明智械里也有跟外族恋爱的历史……”
【滚。】
阿妮：“……”
不是要拉拢我吗？阿妮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再次起身要说什么的时候，周围银白色的空间立刻扭曲，被赶出了伊甸。
-
阿妮重新睁开眼，回到了潜航舰内。她被留在伊甸不知道多久，此刻已经是傍晚，她低下头，看向在旁边等到睡着的凌霄。
她垂手抚摸了一下凌霄哥哥柔软的头发。
凌霄的嗜睡症越来越严重，这可能跟果果喜欢睡觉有关，应该是等睡着了。阿妮轻柔地摩挲着他的发尾，在内心静静地复盘了一下伊甸内的表现。
这个程度应该刚刚好。
母神大概率是不会同意她跟天使有什么关系的。但正因为她看起来很好色，对天使垂涎欲滴，这就给了对方能够利用她的把柄。
在这种情况下，给对方把柄，才能让智械之主不对她产生过分的敌意。利用、联合，不管是什么，起码没有祂没有起杀心，那么目前为止，就算成功糊弄过去了。
说起来她跟文红执政官也是一样的关系，只不过执政官天然对儿媳有好感，婆媳这样的政治结构在虫族屡见不鲜。
阿妮重新复盘完，感觉没有太大纰漏。她设置了静音，把通讯器打开——
里面的消息直接999+，爆炸一样看不过来。阿妮又一键忽略全部，然后从自己的置顶往下看。
老师：总部派人过来进行一项调查，我猜测跟收编入港的舰队有关。昨夜过了一个审讯流程，但因为我是你的人，已经把我放回来了。
老师：不要担心，我做了很多准备，除非他们放弃这个项目，或者直接开除我让我带着关键数据离开，不然应该接受不了对我动手的损失。护卫队很谨慎，保护得很好。
老师：如果蓝龙家联系你，不要理他们。
阿妮看到这里，偏偏手欠地搜了一下关键字，果然看到一连串的申请，还有只能给她发一条信息的公用号。
她扫了一眼内容，内容大概是：从前是我们有眼无珠，邀请你回海蓝星跟麟补办个婚礼，这样更名正言顺什么的。
以阿妮目前的地位，跟他补办婚礼基本是为蓝龙家站台背书，对他们在鲛人族的地位百利而无一害。
阿妮关掉页面，回复老师：知道了啵啵。
麟不在线，她也就没等回复。
第二个消息是狩猎场官方，A级狩猎场的奖励是有星球所属权的。阿妮仔细地又重新填写了一遍参赛前写的星球坐标，各类申请，提交之后，没过几分钟就显示“联盟审核中”。
天穹科技是智械族审核，流程过得非常快，但提交到联盟层面，用到人力，就会稍微慢一点。
除了M357的所属权之外，还有更多的基因进化药剂。
阿妮设定了接收药剂的时间和地点，然后关闭信件，看了一眼打赏分成的余额。
她认真地看了一会儿，严肃的眼神马上转变，冒出了一堆爱心，露出那种纯粹被钱吸引到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阿妮打开红网，想要把存在亡灵生物的垃圾星也买下来。像这种资源枯竭、位置偏僻，气候不适合人类长期生存的星球，所属权是可以暗中买卖的，联盟对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如果是昂贵的生命星球，就不是光有钱能做得了主的了。
那颗垃圾星的价格不算很贵，对方倒是很诧异她为什么会想买这颗星球，旁敲侧击地问她是不是有什么改造消息、或者什么能源没挖干净，都被阿妮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了。
这种地方除了蓄奴工厂，极端实验，以及大量上不了台面的、严重违反规定的活动，也干不了其他事。
解决了M357和垃圾星的归属后，阿妮搓搓手，重新点开伊莫琉斯的账号。
果冻怪：美人（叼玫瑰花出现）
甲方：稀客。
甲方：恭喜你获胜，NO.9的大人物，商业价值难以估量，前途光明远大。未来说不定还能进入自由议会，成为人类自由联盟的议员。
果冻怪：我有一笔建设星球的大生意要跟你谈！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靠当杀手养家糊口的穷姑娘了，我现在！是！星球领主！
甲方：好，领主。我知道你会有这么一天的。
文字没有语气，但阿妮莫名感觉他是笑着说的。
果冻怪：你才没有，别装傻，你答应我等我有一颗星球的时候，就给我S108和S195里军工产业的管理权，这是我们当时签合同的附加条款。
甲方：我打给你的分红不够多么？
果冻怪：这和分红有什么关系，我要军工厂听我的话T.T
甲方：……把那座酒庄送你，违约赔款。这件事就当我没提过。
果冻怪：言而无信的资本家，我会去找你的O.O我会一直一直像泡泡糖一样盯着你。
甲方：我是吓大的吗？你在我面前我都不怕你吃了我，隔着网线威胁有什么用。大忙人，难道还有空来蒙恩星。乖，武装星球的生意可以谈，直接要钱也能商量，这个不行。
那两颗军事星球的军工产业是伊莫琉斯手中势力重要的一部分，向来是完全属于他，不允许别人插手。
阿妮猜到这个附加条款很难兑现，但还是气鼓鼓地撤回了叼玫瑰花出现的那条消息。
甲方：……
甲方：生气了？
阿妮没跟他继续说话，只发过去一个合作文件，然后打开其他消息栏，按顺序回复每一个人。
直到她点开零一三的黑洞头像。
他的消息已经很久没闪动过了。阿妮盯着他的头像看了片刻，琢磨了一会儿，发过去一句：
“雪鸮很好用，谢谢你。”
这句话是不是太冷冰冰了？阿妮纠结地看着对话框，补了一句：
“你在哪儿呀？”
他好像已经很久都不在线了……会不会是把通讯账号的登录方式给忘了？
阿妮分出一条触手开个小光屏，在旁边核查搜索近期红网新注册的账号，随后继续查看消息。
夜幕彻底降临，阿妮定了潜航舰的返航路线，随手脱了一下外套，忽然摸到一个软软热热的东西。她扒开口袋，低头一看。
一个热热的小团子趴在口袋底部，蝠翼收拢，像是个毛绒挂件。
他是什么时候……阿妮怔了一下，随后睡在另一边的人有了些动静，她立刻松开手合上口袋，转过视线看向凌霄。
他的嗜睡症状已经连他自己都意识到很不合适了，凌霄不知道阿妮已经发现了果果，见到她的时候恍惚了一下，道：“我等睡着了么。”
“是呀。”阿妮道，“没什么事，只是官方跟明星选手联系商业活动，稍微留了我一下。”
藤蔓缠绕上她的手臂，凌霄闭上眼埋进她怀里，轻声喃喃：“我是不是……太娇惯了。”
“是我养得你太娇惯了。”阿妮亲了他一下。
他这几天都要退化成真正的植物了，时常缠着她、或是缠在她身边的座椅上，一声不吭、也没什么动静，大量的时间都在睡觉，要不是阿妮认真照顾他，可能都看不出果果的活动迹象。
但果果又确实长大得很快，凌霄的身体柔软单薄，小腹稍微隆起一些都很清楚。他躲避阿妮给他穿衣服的动作，但这些遮掩徒劳无功。
凌霄在她身边睡着时，阿妮就会悄悄地给果果补充营养，举止虽然很温柔，但他偶尔会被弄醒，感觉一道柔软湿腻的触手在活动着，要说话的时候，却被她的唇盖住。
说不出什么得体的话，只剩下含糊的、轻柔的低哼。
这样日复一日的浸泡，让凌霄得到安全感的同时，又清楚地发觉自己在无止境的陷落。
“这样依靠你生存，”他说，“太糊涂了。”
阿妮道：“哪有，这是生存的智慧，你现在可以糊涂得更久一点。”
凌霄看着她：“你是不是知道……”
阿妮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眼眸闪闪发光。
他停顿了话语，喉结空空地滚动了一下：“……没什么。”
只要她现在对自己很好就够了，只要一刻、一瞬。地久天长从来不存在两个生命之间，连藤族只爱自己的本能，都会时而因为讨厌自己，而遭到背叛。
凌霄凑过去蜻蜓点水般地亲了她一下，道：“我会记得你对我说情话的每一秒。”

第86章 我有一个朋友
星舰返航的过程中, 阿妮也筛选到了可疑的空白账号。
凌霄在休息，那只藏在她衣服里的小蝙蝠才冒出头来。毛绒的一小团挣扎着爬上口袋边缘，警惕地环顾周围。
他发觉真的只有阿妮一个人, 才从毛绒挂件变成人形，挤在阿妮身边，热乎乎的身体贴过来, 埋头嗅了嗅她发间的气息, 眼巴巴地看着她。
阿妮在看触手筛选出来的账号名单, 她目不斜视, 眼尾余光扫到突然紧挨自己的小麦色光裸大腿，魅魔的尾巴缠绕过来，似有若无地轻扫她的小腿。
“你干嘛躲着他。”阿妮手上动作没停。
“在别人面前要穿衣服。”莫卡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双角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蹭。星舰内是恒温, 但对魅魔来说还是有些温差的，他下意识黏糊糊地往阿妮身上蹭，似乎要贴着她的体温才舒服。
“在我面前也要穿。”阿妮随口回答，一只小触手卷着个软毛毯子扔到莫卡身上。
莫卡蔫哒哒地申辩：“我不冷，我就是……”
他飞快地抬眸看了一下阿妮的神色，她只是继续看光屏上的内容, 聚精会神, 仿佛没被干扰到。
“我就是想黏着你。”
这应该是很纯正的勾引了。莫卡心跳加速, 尖耳朵紧张地竖起, 趴在阿妮耳畔小声道：“而且凌霄也不喜欢我。”
阿妮道：“别吹, 痒痒的。”
这仿佛给了魅魔一些信号。莫卡感觉自己的血液都隐隐发热, 腰腹上的纹路发光微烫，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魅魔纹是什么效果，用尖牙轻轻咬她的耳垂：“别看了……趁他睡觉, 你亲亲我。”
阿妮的手停顿一瞬，她转过头，仔细审视莫卡那张俊美又天真的脸，他水润的眼睛被渴望染红，有点讨好地用鲜红的舌尖舔嘴唇，鼻尖贴过来轻蹭。
“长大了是有点像魅魔。”阿妮说。
莫卡很高兴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露出被夸奖的表情。
“但也没长进很多。”于是她又补充。
他得到了阿妮的视线，马上踊跃地扑过来，把她扑倒在沙发上。但动静大了莫卡又马上小心起来，防备地抬眼看卧室的方向，看了两秒，马上抱住阿妮热烈地磨蹭，乱七八糟地亲她，一条细长的桃心尾巴摇得跟狗一样。
阿妮抬手揪住他的后颈，把魅魔小狗的脑袋拉起来：“你怕他？”
“我没有。”他逞强地说，然后找了漏洞百出的借口为自己找补，“他脆弱又感性，爱吃醋，发现我勾引你一定不开心。这样你总是哄他就更没空跟我偷……跟我、嗯，跟我玩了。”
“……你对自己的定位还挺清晰的。”
莫卡眼睛发亮地笑起来，低头笨拙地轻咬她的唇角。
阿妮被闹得受不了，抓住他脊背上跟翅膀的连接部位，对方立马身躯一僵，轻而易举就被阿妮拎到一边去。
“跟你玩？”阿妮想了一下，说，“我确实有件事要尝试一下。”
莫卡脸红地老实坐好，红眸透亮，舌头打结地说：“你要临幸我了吗？工作还是没有我好玩吧，我们可以经常偷情，我会引诱你一直堕落到爱欲的深渊，这是我该做的事，不用……谢。”
最后一个字轻到近乎于无，莫卡视线一滞，愣愣地看着面前的阿妮。在他的注视下，阿妮脱掉了外衣，只穿着贴身的一件露腰作战背心和短裤，触手收敛回去，身形和气息开始急剧变化。
她身上荡漾出一缕极为香甜的气味。随着气味升腾，她泛粉的长发迅速生长，额角生出一对微弯的粉红双角，随着骨骼的生长和变形，拟态因子剧烈运动下，一对跟莫卡相同，但更大一圈的蝠翼从背后展开。
莫卡呆呆地看着阿妮的魅魔拟态好半天，吞咽了一下口水，视线发怔地挪到她身后，一条玫瑰色的箭头尾巴落在旁边。
……变成……变成……同族了！
他差一点就要叫出来，好在偷情的自觉让莫卡马上捂住嘴巴，震惊地回不过神来。
阿妮拢了一下变长的头发，随手扎起来，她低头扫视周身。
应该没有地方是错的，连发出声波的器官都相当完善。莫卡虽然在当魅魔方面比较笨，但他天资优秀，战力卓越，这个发声器官在需要清场的时候会很好用。
阿妮再次靠近莫卡，刚刚还大言不惭要“引诱堕落”的小魅魔马上缩了起来，尖耳往后撇了一下：“你……你不是触手种族吗？你怎么可以……唔。”
阿妮抓过他的项圈。
她的唇覆盖上去，甜腻的香气从唇瓣一直灌入到脑海里。莫卡的神智迅速被侵蚀，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阿妮肩膀上亮起的纹路……
她怎么……不需要仪式就能……
那些纹路盘旋着布满整个右肩，向下蔓延，发着光淌过手臂。花纹上也有类似的触手标记，但核心内容他认识。
这个魅魔纹中心的图样，叫“侵染”，主要用途是——跟她亲近的人，会在她身上得到数倍于其他人的欢愉。
但这是透支兴奋度得到的，离开她，或者脱离魅魔纹的蛊惑，马上就会失去功能……甚至再也不能靠别的方式取乐。
到底谁是魅魔啊！
他的不平只持续了这么短短数秒，马上被对方深入的吻拉扯回来。莫卡第一次发觉原来魅魔的唾液真的这么好吃，她尝起来好甜……近乎是情不自禁、无法控制的，他勾紧阿妮的脖颈，不想结束，不想放开，鲜红的舌尖贪婪渴望地想被她亲吻更深、更久。
但阿妮还是放开了他，按住莫卡的手。她道：“怎么样？”
莫卡的唇动了动，好像失去了组织语言的思绪，过了几秒，声音沙哑地说：“还要。”
“啊，好像我更适合当魅魔。”阿妮说。
莫卡短暂怔愣了一下，蓦然回神，一边恼火一边懊恼，又有些微妙眼馋，自我挣扎了半天，道：“是我要勾引你。”
“是是是。”阿妮用新长出来的翅膀拢住他的肩，故意从方才的气氛中迅速脱离，一脸正经地继续停留在光屏上的内容，“乖，老实点。”
莫卡嘀咕道：“我才不要老实呢。”话没说完，被一条尾巴卷过去，阿妮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坐好。”她道，“乖小狗就是要听话的。”
莫卡要说什么，感觉她捏了一下自己的侧腰。对方身上甜腻的气息把他浸透，泡得晕乎乎的，他都不知道脑子是怎么运转的，就百依百顺地答应下来。
女魅魔的体型比男魅魔稍微大一点，浅色微弯的双角。阿妮拟态出来的效果全无瑕疵，连莫卡这么近也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他坐在阿妮的腿上，想扭动的时候就被她拢一下腰身压回去，就像真跟一只乖小狗一起办公似的。莫卡的纠结和挣扎在她面前跟小孩子的游戏没两样。
都不需要开口，只要一个动作，他就会自己老实下来，具有良好的自我管理能力。
两人的尾巴缠在一起。
莫卡低着头看纠缠的尾巴。他用末端的小桃心去轻轻戳那个玫瑰色箭头。然后又抬眼接着看阿妮的表情，她没阻止。
他就一节节把尾巴绕上去，抱住她沉浸在对方的气味当中……一边享受还一边批评自己——当了这么多年魅魔，为什么看起来还不如她一根头发丝诱人，她看上去每根头发丝都有属于它的男友似的。
好香啊……
莫卡抵在她肩膀上的魅魔纹边，舌尖小口小口地舔上面的纹路。被舔得亮晶晶的花纹一发光，就变得更亮。他憋着“我今天要尝尝正经魅魔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样求知若渴的坏心思，一边偷看阿妮的反应，一边扩大战果。
他低头往下爬，在阿妮锁骨下方嘬出一个浅桃色的印子，紫色长发落在她腿上。
阿妮随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给你买个链子？”
莫卡喉结一紧，埋在她身上：“……你的癖好就是这个么，你不会买完之后只让我爬吧……你不会用鞭子抽我吧。”
“啊？”阿妮挑了下眉，笑了一声，没澄清，就顺着这句话说，“不听话的小狗才要接受惩罚。”
“……哦。”莫卡说得脸颊滚烫，干巴巴地说，“那好吧。那……”
她像是示范似的，稍微用了点力拍了莫卡一下。这一巴掌朝着后背打的，因为他乱动，罩在臀部边缘上。
只擦了个边儿。他却浑身一颤，在阿妮怀里蜷缩起来，抽了口冷气，觉得尾椎骨都酥了，圆润的狗狗眼泛着水光，潮湿地看着她。
阿妮还在看屏幕。
狠心的女人，把发情小狗撩在旁边晾着。
莫卡怎么都不舒服，他才是被可恶的魅魔抓进深渊，因为不爱穿衣服，只用翅膀遮了一下，但两人贴得这么近，阿妮很快就感觉到。
她只是看了一眼，还是没说话，就马上收回了目光。
莫卡更加受不了，他被放置得越久，越像是灌不满的裂隙，百爪挠心。他大着胆子蹭来蹭去，想要靠自己解脱这种心痒难耐。
阿妮低声说：“别动。”
莫卡不敢动了，紫色的眼睫湿润浸透，委屈地在心里控诉，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装正经的坏主人。
他打起精神，只好看阿妮面前的屏幕。
她正好再次筛选了一遍可疑账户，查到一个跟零一三失联时间差不多的日期注册的账户，那个红网账号近期的活动迹象还算频繁，不过最频繁的，是账号主人跟一个黑诊所地下医生的交易记录。
交易记录的内容是……
男性意外怀孕。
阿妮盯着这一行字看了好半晌，她皱起眉，点击咨询按钮。
她的账户在红网上订购了大量军工材料和违禁品，已经被评为五星钻石级买家，优先级很高。对方也回复得非常快，语气中透露着惊讶，似乎觉得她这么一个账号的主人，居然找这种渠道的医生咨询。
阿妮把相关的交易链接发给了他，虚心请教：“医生你好，我想咨询一下这个，呃，我有一个朋友，她哥不小心怀孕了……”
周医生：“……？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周医生：“说一下具体情况。”
果冻怪：“是这样的，我朋友她哥是个变异体，咱们都知道变异体一般是没什么生育能力的……”
周医生：“这我得打断你一下，变异体没有生育能力是一个误区。这是因为变异后的基因跟正常宇宙一型人类、宇宙二型人类很难结合，并不是没有生育能力，就像基因战士也很难生孩子一样，一个道理，配对不上……不过你这么说我也能理解，毕竟基本是没有后代的了。”
但是基因战士内部可以自行消化，所以生育能力没有受到外界质疑。但变异体却不行，他们的变异各不相同，连内部都消化不了。
果冻怪：“……有些书写得太不严谨了。”
周医生：“很多资料因为撰写人的种族和立场不同，会有自己的定义方式。”
阿妮旁敲侧击地询问对方有关那桩交易的事。
周医生一开始还随口透露几句，后来反应过来了：“收钱办事也有职业道德的，病人的隐私我不能透露。”
阿妮发了个转账红包过去。
周医生：“你不要以为有两个钱就能践踏我的……”
果冻怪：“看看金额。”
对方沉默了半分钟，再次出现。
周医生：“您问。”
阿妮仔细询问了交易有关的内容，医生很警惕，谈及星海坐标之类的事情就立刻说对方已经离开很久了，他渐渐发觉阿妮似乎只是找人，没有杀心，逐渐松口。
十分钟后，他发了一个视频过来，不过诊疗视频模糊了周围的重要地标环境，以及患者的脸。
阿妮专注的看了好半晌，听到零一三说“只想知道怎么弄死，挖出来行不行？”那句话时，她眼神才动了一下，捏了捏拔干的喉咙，眼皮狂跳。
……这家伙。
揣着崽，失忆，在外面流浪，身后仇家无数，起码跟三四个势力不死不休……我就知道你能是什么好爹！
阿妮磨了磨小虎牙，眉峰紧蹙，露出那种生气混着担忧的神情。
莫卡的视线转移到她身上，在心里想，你闻起来又有一点苦苦的了。
周医生：“没有成功打掉，他不同意开腹手术。药流也没成功，这人身体不知道什么做的，这娃也不知道谁的种，那种剂量都打不掉。”
果冻怪：“……我草。”
周医生：“？”
果冻怪：“那是我的。”
周医生：“！”
周医生：“骗我的吧？你怎么证明你是孩子的妈。你不是说你有个朋友……靠，你们是兄妹吗？！”

第87章 基地（1）
周医生震惊之下, 询问了很多细节。
这些细节他没有告诉外人，也没在金钱的引诱之下透露给阿妮。但阿妮却对孕囊和卵子了如指掌，对答如流。
交流过程中, 阿妮的其他触手在分别搜索对方的身份和交易活动，逐步锁定这间地下诊所的更多信息。红网不受天穹科技监管，它有一个针对智械的防火墙, 阿妮也没有尝试入侵, 以免打草惊蛇, 反而引来不该有的麻烦。
她大概知道零一三近期活动在哪个区域了。
周医生：“他的失忆症很严重, 我们留了联系方式，但我不确定他还记不记得我。”
果冻怪：“麻烦你了，把他的账号推送给我。”
红网上的账号都是没有实名验证的，加好友除了发布交易消息, 在对应的交易论坛发言通过验证之外，就只能通过彼此推送。
零一三的新账号没有发言过。
周医生很想坚持一下自己的经营道德，但他看到“果冻怪”那个钻石级账号和大量的违禁品购买记录，猜到这个账号背后的主人、那个变异体肚子里孩子的母亲，一定是个有权有势，人脉丰富的权贵。
他犹豫了几分钟,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还是将账号推送了过去。
阿妮点击添加, 消息没有回应。
她的指尖在光屏上频繁地敲动了几下, 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透露出一点儿焦躁的情绪。
总是这样……零一三总有本事让人心烦。就是因为他张狂放肆、叛逆出格, 阿妮才会情不自禁地想要驯服他、弄哭他，对他格外苛刻。
周医生的消息发过来：“没有回应吗？”
果冻怪：“嗯……”
“你哥他，”地下医生见多识广, 对骨科且哥哥怀孕这件事居然也接受得很快，他斟酌了一下遣词造句，把一句话分成两段发，“脾气不太好啊。”
果冻怪：“辛苦你了，他就这样。”
周医生：“脾气不好还失忆症，肚子里还有……你们，爱……亲……情的结晶，怎么让他一个人乱跑。”
果冻怪：“他不愿意失忆情况下留在我身边。”
周医生沉默了片刻，光屏上显示出“正在输入中”，过了好半晌，不知道这位地下医生心中九转回肠地想象了怎么样的一番故事，最后只憋出几个字：
“你们……长辈知道吗？”
这位医生要了解的也太多了。阿妮愣了一下，翻了翻记录，看在对方肯帮忙的份儿上，回复道：“没有爹，妈咪……还不知道。”
周医生：“你们也不容易。”
周医生：“太感动了，我把孕检报告发给你，你一定要找到他啊！”
虽然阿妮不知道他感动什么，但他自愿帮忙无疑是件好事。她接收了对方传过来的文件。
对话结束。主屏幕被打开的孕检文件占据，复杂的检测内容让旁观的莫卡看得眼晕，他转过目光看向阿妮，专注地盯着她的神情，望着她的眼睛。
……找到重要的人的消息，就把自己丢在一旁。莫卡一边看，一边垂着耳朵想。他的尾巴轻轻摇晃，尾端缠住那个软韧的箭头尾巴。
没关系，反正和她也不是什么正当关系，我可是优秀的、已经成年了的魅魔，才不会为了第一次的女生就守贞，那都是花言巧语的人类拿来骗人的……我有自己的节奏，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只是我计划中的一环……
莫卡脑子里的思绪越来越发散，他腹部的魅魔纹也不知不觉跟着滚烫起来。他换了姿势，小腹中心的图样彻底亮起来，眼前的一切似乎被一阵淡紫色的光晕照亮。
幻觉吗……好像、好像不是……
阿妮蓦然看了过去。
莫卡小腹上的魅魔纹泛着紫色的光晕，这些微光映照在她身上，腰侧的裂隙骤然打开，涌出来的触手同样带着浅浅的光晕，迅速卷住对方的大腿，沿着他身上的纹路一路上滑。
阿妮耳畔响起急如骤雨雷鸣的心脏狂跳声。她能感觉到每一根触手内黏液的流动，细胞兴奋活跃地传达着信号，拟态因子彼此摩擦，更多的芬芳黏液被生产出来——
十几条触手的小孔都溢出粉色的、湿哒哒的花蜜。随着她身体的变化，莫卡小腹上方的进度条猛然亮起，哒哒哒地点亮到顶端。
“你……”阿妮的声音顿了一下，捏了下嗓子，声音有一点沙哑，她伸手把莫卡摁在怀里，巨大而纤薄的蝠翼笼罩下来，白发散落在肩侧，“总算有点魅魔的样子了，但是，你这玩意儿就只对我生效？”
莫卡怔怔地看着她，鲜红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他干渴地滚动了一下喉结，有点没认清情况：“什么、什么感觉？”
阿妮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莫卡望着她的眼眸，忽然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落下来，啪嗒一声滴到脸颊上，他下意识地看过去，见到悬浮在半空中的触手。
底端是淡粉色，越向上颜色越重，末梢已经有点偏红了。看起来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透着一股香甜又润泽的潮气。
莫卡脊骨一麻，直觉得感到危机感——魅魔从来没有在这种事上感觉到危机感，但他迟钝地意识到阿妮是一只可怕的触手怪，触手怪的意思就是……有伺候不完的触肢和副脑。
对视了几秒后，笨蛋小狗违背了天生对色欲的渴望，浑身发毛地挣扎着往旁边钻：“啊啊不关我的事啊，你放开我！凌霄别睡了来帮帮忙——呜唔，咳、咳咳……”
女魅魔的力量丝毫不弱于他。
莫卡被亲得狂掉眼泪，他哼哼唧唧地喊救命，但是被她甜甜的舌尖堵住发声器官，只能在对方偶尔放开的间隙拼命呼吸。
-
阿妮研究了一下莫卡身上的魅魔纹。
她冷静下来的时候，莫卡被已经被花蜜淹没。他凌乱的紫发散落在沙发上，眼神失焦地看着潜航舰安装的清洁机器人擦拭地面。
黏液浸透布料，连星舰光滑的地面也都是那股甜得快将人溺毙的气味。他的发尾被液体浸湿，眼眶红肿，任由阿妮的手摆弄自己，被碰疼了，才埋着头闷闷地哼唧一声，以作抗议。
滚轮小机器人静静地善后，迅捷无声，也不会嫌弃主人弄得到处都是。
“能量……催化？”阿妮尝试了几次，得出这样一个模糊的结论。
她说完好久，莫卡低哑的声音才委屈地响起：“你爽完了，你现在当正经人了，摸我的魅魔纹就是为了研究。”
“那我……”
“不要。”他坚定地说，“我会报废的。”
阿妮顿了顿：“我还没说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能做。”莫卡用受损的嗓子把每个字都说清楚。
“……也太没出息了，你是魅魔啊。”阿妮听得笑了一下，轻声打趣他，指尖停在对方逐渐暗下去的纹路上。
“呜。”莫卡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我说我已经吃够了，我要撑死了，你不听我的。就算我是魅魔！也不能吃这么多。”
阿妮道：“因为你魅魔纹的能力就是这个。”
她起身穿衣服，恢复成日常形态，拢了一把头发扎起来，继续说：“催化能量生成，那个刻度条就是催化出来的剂量，我的能量恰好就是……”
阿妮说到这里，转头看了他一眼。莫卡的尾巴迅速炸毛，弱小可怜无助地用翅膀把自己挡住。
“好歹不会饿死了。”阿妮总结。
花蜜有治愈伤口的特性，莫卡简直用触手流出来的黏液洗了个澡。他身上细微的伤口和陈旧的疤痕全都消失，小麦色的肌肤润泽光亮，细腻得像是一掐就会肿起来。
还变得有一点敏感。
黏液修复了他一时爬不起来的身体。等到小机器人清洁到面前，莫卡默默地给机器人让开地方，被阿妮拎去洗了个澡。
他不敢再随便变成人形，湿哒哒地在烘干机里趴了没几分钟，毛绒小团变得蓬松后，就趁她工作钻进口袋里，松开趾爪，滑到底部。
偷情一次，他至少能老实半个月。
第二天，凌霄在看插图图册的时候，忽然抬头看了看那个新换的沙发布。
家务机器人在整理沙发布的边角。
他身边的花藤伸过去，游动着拂过去，半开的花苞娇艳欲滴。凌霄收回藤蔓，有点不确定自己的记忆。
昨天……
是不是有人叫了他的名字？还说救命什么的？
应该是错觉吧……阿妮小姐在身边，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数日后，阿妮接收了狩猎场官方送来的基因进化药剂。智械员工进化172打开录像，全程录制了交接过程，等摄像确认关闭后，进化172将另一个实体邀请函送到阿妮手里。
上面盖着自由联盟的印戳。
“排名前十的狩猎者有资格成为议会的一员。”进化172道，“这是自由议会对各位星海战士的特别邀请，期待您能前往联盟总部——人类的首都星，中央区A1启明星，参与这次盛宴。”
“特别邀请……”阿妮抚摸了一下上面的印戳。实力和名气达到一个层次，才会被纳入这场掌权者的游戏。
“是的。”进化172道，“这场宴会是为了各族和平而举办。一半由联盟的人类工作人员送出，一半由智械员工负责。”
“看来我是偏向智械那边的了？”
进化172轻轻摇头，露出公式化的微笑：“是智械偏向您。”
“啊，看来母神消气了？”阿妮问，“那天使还好吗？”
进化172静止了半秒，答：“抱歉，我们并不能知悉代行者的情况。只要代行者的工作在继续，那么就代表安全稳定。”
阿妮还要再问，进化172立即转移话题：“您的星球所属权已经通过审批，稍后官方会将联盟对各位领主的共同协议发给你。M357这颗星球，也会从可开发可建设的无主状况，更新出新的领主信息。”
两人面前出现一道光屏。
随着星图拉进，以一种卫星监控的视角凌空俯视着M357，星球信息更新为：
M357【宇宙坐标为……已禁止公开。】
状况：存在领主。
屏幕左侧浮现出星球的扫描数据，资源、环境，年份，现存生命种族，以及极端温度等等……左下方是星际律法，因为阿妮没有做特别规定，所以跟其他行星往来的各类法律都是遵从自由联盟颁布的《星际和平条例》和《联盟往来贸易准则》。
光屏右侧的上半部分，是现存的国家、城市，联邦等土著组织。
下半部分是驻扎在这里的宇宙组织，不过这些都是已知的组织，曾经也有过不经过领主允许，星舰偷渡过来的情况。
科联会的分研究所就在列表之上。
“现在，您可以在自己的星球上建设防御系统，建设武装力量。也可以申请联盟军方的特别驻扎来防卫自己的星球，不过，这是收费的。”进化172补了一句，“也可以申请智械族的机械守卫军。”
“好。”阿妮点点头，“多谢你的好意，但我应该不需要这个。”
“所有您处理不了的星际不法行为，都可以向联盟申请援助。”进化172道，“共同协议上写了目前考虑到的所有内容。M357位置特殊，它处在人类疆域与智械族领土的交接地，距离最近的行星和星际网络又充满了病毒，我们希望领主您能开辟一条安全通道，建设星舰港口，作为往来舰队补充能源、临时维修的地方。当然，您可以从中收取税费，获得利润。”
“那个病毒，”阿妮思考着道，“可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要不然这颗星球早就被看上了。”
她说得没错，正是因为小丑病毒难以处理，才让M357这样的交通要道变得乏人问津。要是真有人能解决病毒在区域网的污染，这颗星球的价值和重要性都会迅速一跃而上。
进化172稍稍沉默，随后道：“母神相信您的力量。”
“她对我真是有很多期待啊。”阿妮道，“我会试试的，就算是为了天使。”
谈话结束后，进化172向阿妮辞行。它回到智械族的星舰内，那艘银白的护卫舰隐入星海。
阿妮一边看共同协议，一边修改自己的星网主页。
她的页面早就有实名认证，进入银河系前十后，认证还被金红色的轮廓框起来，特效满溢，闪闪发光。
阿妮把自家公司的简介挂上主页，那个孤零零的小公司出现在她主页的第一秒，就立即被发现。也就两三分钟，负责招人的宋双疯狂地给她发感叹号。
宋双：“老板——！！！”
宋双：“我的通讯器承受不了这么多！”
宋双：“招收管理人员，发那种照片是什么意思？在应聘什么？”
阿妮回她：“辛苦啦（举荧光棒加油.jpg）”
她要做的事太多了，去找零一三之前要先回去一趟，不管是凌霄和果果的安全，还是伊莫琉斯那边的军工厂，甚至于还有探寻创生兽的消息——每一个都非常重要。
阿妮找到了“涅槃”的联系人，乌柏。
这次，白骑士成了委托方，她请乌柏帮忙联系能帮助到自己的情报贩子，或者其他组织内的卧底，她要找到零一三的具体位置。
乌柏很快回复：“有很多人找他。”
“我知道，他得罪了不少人。”
乌柏：“不过，除了你和科联会，没别人要活的。……你上次不是说，得加钱？”
阿妮叹了口气，回复：“既然你回答我的话，那说明别人还没成功。是加钱了，加钱要活的，他是我的报应。”
乌柏：“我可以帮你联系涅槃在科联会的卧底，他正在负责有关的追缉。他的代号是，传令官。”
阿妮：“我要怎么联系他？”
乌柏：“科联会跟别的组织不同，他们善于用洗脑之类的手段控制核心人员。传令官不能被怀疑，他会在恰当的时机单方面主动联系你。”
阿妮：“好。”
她把费用打到联络人的账户上，乌柏的头像渐渐暗下去。
委托发布的一周后，舷窗外终于映照出M357的轮廓。
潜航舰进入新修建的港口，滑入停靠在轨道之内。港口的指挥中心跟潜航舰的智能AI成功对接。
星舰打开，阿妮将凌霄带到变成飞行器的雪鸮上，把头盔递给他。
雪鸮作为飞行器的外表是摩托车，但它本质上依旧能飞，也有能量光罩。因为它本身是一台机甲，性能跟普通的飞行器有差距，阿妮觉得这样更安全点。
她回来的准确日期没有提前通知，在港口识别星舰的时候，消息才传达回基地内部。
对于凌霄来说，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星球。
直到他的藤蔓下意识缠绕上阿妮的身躯，将她当作自己唯一的安全感来源，他才逐渐回过神，见到星球表面往来的地面运输车、港口内外不断停靠的运输舰。
庞大的运输舰队、正在建设的各类建筑，雏形初现的地面防御系统，星舰港口外的激光炮……
能量罩挡住迎面的风。
凌霄喉结微动，他突然再度意识到阿妮到底有一个什么样的“家”，他望着对方的发梢，从外星环转入中央，眼前骤然被一座全合金的基地占据。
他是星海战士，能看得出丰饶教堂的外表下究竟是什么。凌霄晃了一下神，雪鸮逐渐降落，阿妮拉住他的手，从特别通道进入教会。
从跨进门的那一刻，身份扫描已经通过。灯光一层层亮起，伴随着智能语音：“欢迎您归来，主人。”
基地内有工作人员往来，每层都有改造机器人和护卫队成员。从阿妮出现那一刻，对“老板”或者“主人”的问候声就没有停过。
凌霄以前没觉得自己社恐。
但他现在有一点了。他微微蜷起手，轻柔地回握着她，低声道：“你家里……是不是太大了。”
阿妮道：“嗯？是因为太空了么，很多地方是预留出来的，图纸上计划的器械我还没搞到手。”
“不是这个意思。”凌霄的声音更低了。
“到了。”
进入高层，在和基地主控制室相连的一个房间前，智能管家开启房门，露出里面的装饰。
她的房间布置得非常精致优雅。
大面积的古籍书柜，最顶端那一层是海蓝大学的特优生表彰，以及荣誉校友之类的勋章和奖杯。主厅内放着很多珍珠制品和闪闪发亮的东西。
这不太像是她的审美。
阿妮是实用主义者，这些装饰……
凌霄才想到这里，就见到作为隔断的珍珠垂帘动了一下，光影笼罩的露台上，一只手撩开露台边缘的帘子，逆着日光出现在面前。
那是一位俊美的蓝发鲛人，他的外表跟普通鲛人不太一样，更漂亮，乳白色泛粉的耳骨也更明显，白衬衫，浅灰色的风衣，袖口稍微挽起，手中拿着一捧带着露珠的茉莉，似乎刚刚在打理露台上的鲜花装饰。
他看了过来，跟阿妮对视片刻，随后稍微往旁边扫了一下，目光轻柔、几乎没有痕迹地看了凌霄一眼。
这道目光没什么情绪，好像并不意外。
他道：“预期返程时间不是说后天？”
“我着急嘛。”阿妮马上回答，她弯起眼睛，笑眯眯地道，“停职调查也挺好的，你有空休息，我也能赶回来给你撑腰。”
“你还笑……”他轻轻叹气，“也不说想我，回消息那么公事公办，是对其他人说太多甜蜜的话，没有我的额度了。”
“又在冤枉人。”阿妮认真地回答，“你明明不喜欢听，是你先一板一眼地正经跟我说话的。”
麟把手里的茉莉随手放在一个空瓶里，整理衣袖，擦过手，疏离而礼貌地伸出来，转而看向阿妮身边的人：“辛苦关照，她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凌霄怔了片刻，跟他握了下手，喉咙发涩，他吸了口气，声音微哑，但表情看起来还算平静：“是我承蒙她的关照。你好，你……”
他知道麟是谁。
毕竟这是她公开告白，闹得沸沸扬扬，引起鲛人族轩然大波的恋爱对象。
“我是她的老师。”麟回答。
他的语气很温和，听不出敌意。凌霄却觉得身体内部像是被火焰灼过一样，汹涌的燃烧起来。他后退半步，下意识让开交谈的位置，垂下眼帘，想说的话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只剩下一片微妙的静默。
阿妮小姐家里有这么漂亮的鲛人，她根本就没理由对自己格外好……
“既然事已至此，”麟掠过许多需要解释的内容，文质彬彬地道，“先留下来吧。”

第88章 基地（2）
如果麟很讨厌他, 用恶劣的态度对待他，凌霄也许不会退缩。
他愿意为阿妮去尝试冒险的做法，愿意克制住自己知难而退的性格……他依附在她身上太久了, 久到分割起来会非常疼痛。
这就像是习惯呼吸一样，他习惯背后有对方的存在。她的荫蔽完全笼罩、包裹了细弱的藤蔓，任由柔软的丝萝攀援上去。
让理应接受血腥和危险的狩猎者, 成为金丝雀、笼中鸟。养尊处优、近似娇贵地被保护在一片温室之内。
但麟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厌恶的情绪, 目前为止, 也没有为难他。
这位进化特征明显的鲛人, 像是她的贤内助。有关于后勤和研究项目的调度，麟都会稍微旁听一下。
他没有职位，但基地里来往的人员都很尊重他。
交谈过程中，麟提起了另一个人, 他跟阿妮说：“墨绾在审讯室，他还不知道你今天就回来了。”
“审讯室……”阿妮重复了一遍，她缓缓将这三个字跟小墨的脸对应上，愣了一下，随后眼前一亮，“这么酷？”
“你把他教得冷冰冰的。”麟握住她伸过来的手, “宝宝很好, 我每次都好好汇报过了, 别担心。”
宝宝……
宝宝？
凌霄的视线突兀地集中在麟的身上, 他脑子里乱糟糟地、天旋地转地过了一遍, 随后又逐渐收拢回来, 抿了下唇，捧着水喝了一口，手指贴在微热的杯壁上, 僵硬地一动不动。
所以麟也……
等下，阿妮小姐带他回来是因为……她发现了他的种子都被卵吃掉了，他在孕育着那颗卵子。
凌霄垂下眼用水润了润唇，心脏像是一只手紧紧攥住，酸麻发胀。他忽然发觉，除了这个，她没理由这样爱护他。
在洗手间对峙的那一刻，她明明已经生气了的。
他的脑子里飞速掠过在新月学院里的每一夜。阿妮总是紧紧地抱着他，低柔温和地跟他说话……体贴到近乎完美。
凌霄的手指收紧，眼睫快速地颤动。他遮掩住自己的瑕疵，表现得尽量平淡安静，他不想让自己因为自卑而变得无礼，更不想连跟她的另一个男人正常谈话都做不到。
麟跟那只魅魔的区别太大了，竞争和吃醋，都会令他感到痛苦。
阿妮跟老师聊了一会儿正事，坐在她左手边的凌霄就这么静静地待着，一言不发，并不打扰两人。
“会议时间就定在……后天吧。”阿妮决定，“宋双的消息轰炸了我好久，哎呀，给她点处理时间，不然她肯定会跟我发飙——真是的，我可是给她开很多工资和奖金的超级好老板。”
“我就不参与了。”麟说，“停职，回不去研究所，研究员的公寓住处被查封，只能住在你这里了。”
“你住我这儿才合理。”阿妮说到一半，凑过去啪叽一下亲了他的脸颊，“老师是全世界脾气最好、最可爱的鱼。”
“湿漉漉的，讨厌鬼。”麟轻声控诉，碰了一下脸上的湿痕，说，“植物也要帮你照顾吗？”
阿妮环抱住他的腰，用一个亲密又舒适的拥抱汲取对方带来的、心理层面的能量回复：“老师——”
麟抬手拢了一下她的头发，低语道：“还会再长高么，现在已经很大只了。”
“你不喜欢我变得大大的！”
“不是。”麟闭了下眼，耳骨上的浅粉色蔓延了一截，他道，“我……我都喜欢。”
这对麟来说，已经是极难出口的话语。他的示爱剖白都含蓄至极，如果不是日复一日的行动，其他人都很难从麟的话语中感觉到他对阿妮的感情。
他比阿妮要大十岁以上，这让曾经是对方老师的他，耻于在言语上过度亲密，仿佛他在引诱、勾引，在蒙骗一位热烈而年少的女孩，作为自己的恋人。
阿妮直白热情地又亲了他一下，把对方一丝不苟的衣服抱得生出许多褶皱。她道：“好诶，我还会再长大一次……嗯，大概还能再高一些吧。”
她比了一个高度。
麟微笑地看着她，湛蓝的眼眸里映着阿妮粉色的影子。他转而看了沉默不语的凌霄一眼，无奈地、没有底线地纵容下去：“好吧，你的植物我都会照顾得很好。”
他说得大概是露台上的那些花卉。
也可能还别具其他含义。
当天晚上，凌霄注册了基地内的身份认证，在阿妮的餐厅跟其他人一起吃饭。
完全陌生的环境……极度特殊的情况，让他的胃痉挛起来，食不下咽。
饭桌上还有其他人，除了麟之外，还有一位戴着半脸面具的黑发青年。他身上有一丝没散去的凉意，脖颈戴着黑色皮质的束带遮住喉结，一身笔挺制服，腰身纤细利落，长发拢起。
被看了好几眼后，凌霄才发现黑发青年的脸上不是面具，而是虫族的口器控制仪。他并不坐下吃饭，只是守在阿妮身边，垂手放在她的椅背上。
他的目光很少离开阿妮小姐，偶尔瞥过来，眼神潮湿冰冷，像是一股凉津津的水渗透到骨骼里。
阿妮在分心处理正事，她刚回来，基地里的事情太多了，连吃饭也不能老老实实的。
她用小触手在光屏上点来点去，偶尔眼睛会盯着另一半分屏看。旁边的一只手精细地挑好食物，俯下身，细致入微地喂她。
送到嘴边，阿妮张口吃掉，看了一眼小墨，反应过来：“状态不是很好吗？什么时候开始戴的。”
她抬手要摘掉对方的控制仪，手腕却被墨绾微凉的手指轻轻抓住。他带着阿妮的手，低头用脸颊贴了贴她的手背，然后垂下眼睫，摇了摇头。
他的状态不可能会好。
毕竟随时能看到直播。
阿妮看了他半晌，道：“要不要……”
她还没说是什么，墨绾就再度摇头。他纤细修长的手指重新拢进阿妮的手指缝隙中，十指交握，轻柔重叠，他屈指，在阿妮的手心写虫族语：
“不要赶我走。”
“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想你。”
阿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小触手从光屏上挪过来，一点点绕住墨绾的手臂。就在她的心思随着触手乱转的时候，麟忽然轻咳一声：“认真吃饭。”
“……哦。”
阿妮眨了眨眼，回神，有点不情愿地接过老师递给她的胡萝卜汁。
墨绾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玻璃杯，转而望了麟一眼。他的目光一落在其他人身上，就会让人感到凉飕飕的、毛骨悚然。但跟阿妮交流时，却马上恢复自己柔弱贤惠的本性。
对于“不要挑食”这一点，他没有介意麟打断阿妮大人的亲近，但他介意的是饭桌上出现的另一个人。
即便凌霄已经不声不响，将存在感降低到极点，似乎随时找个缝隙就能钻进去。
墨绾认识他。
他戴着黑丝绒手套的指节摩挲着阿妮背后的椅子，手套和制服袖口中间露出肌肤的一线缝隙，苍白得像是晚秋玻璃窗上凝结的霜。
阿妮一边喝胡萝卜汁，一边看光屏上浮现出来的新内容。
在她身后，墨绾一言不发，用眼神询问麟，墨玉般漆黑的瞳孔定了一下，大概是在问：“他是怎么回事？”
这个他指的是凌霄。
麟轻轻摇头，看了看阿妮——你得问小祖宗，问我做什么？
墨绾眉尖微蹙，他那张脸生得非常温润俊秀，只是气质摄人。这时，阿妮转过头跟他谈护卫队的事，黑发青年紧锁的眉峰立即舒展，低下身静默而温顺地倾听。
凌霄的话少得过分。
晚饭结束，他的房间被安排在基地中心位置，基地的智能程序给匹配了一个光照极好，有辅助灯补光的房间，里面的东西安排得精致仔细，风格很统一，是鲛人族奢侈而华丽的审美。
他依旧像往常一样早早地犯困，陪着阿妮办公没多久就窝在旁边睡着。家务机器人给盖了一条薄毯，她抽出空扫过去一眼，见到对方柔韧的藤尾垂落在地上，缩在毯子下，伸出来的手背雪白得晃眼。
“凌霄哥？”阿妮放轻声音叫他。
毯子里很迟钝地浅浅低哼了一声，应该是没睡踏实。
改完的图纸发给教会的下属后，阿妮起身披上一件深红色的外衣，她走过去看了凌霄半晌，伸手轻轻贴上他挡在身前的手背，收拢挽住，再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藤族子房的位置。
果果跟他一样嗜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藤族自花传粉的特性影响。它喜静，嗜睡，却又长得一点儿都不慢……
阿妮手里有老师成堆的检查报告，麟的身体状况除了他自己，就是阿妮最为了解；周医生也把零一三的文件发给了她，那颗卵子强健活泼，生命力顽强，别说打胎了，阿妮怀疑就算连着孕囊一起切下来扔掉，经过几百上千年的、生命行星的土壤孕育……那只崽可能也会诞生。
阿妮自己就是这么“破土而出”的。
不过光是想到零一三现在的情况，这个失忆的坏蛋爹地可能会把孩子丢掉，她就有点太阳穴狂跳，脑子发烫。
果果却没有经过系统的检查。
阿妮抚摸了片刻，连着毯子一起把对方抱起来。藤族的枝叶翠蔓下意识地缠上去。
“我抱你回房间睡。”阿妮轻声说。
凌霄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他全无抵抗地缠绕着她，埋在对方的怀抱里，阿妮身上的气息似乎就代表着强烈的安全感，她本身就像一间遮风避雨的温室。
专属通道，没有其他人，路程很短。她跟老师还有事情要商量，所以把他哄睡着是最好的，凌霄精神不足，反应剧烈，她的温柔照顾反而助长了孕期的敏感不适，变得非常娇弱。
阿妮给他留了一盏床头的小灯，轻声叮嘱他房间里的智能程序和圆滚滚的家务机器人。这间屋子里的家务机器人叫茄茄，看起来憨态可掬。
阿妮的指令会显示在它腹部的屏幕上复述一遍，加以确认。她调试好了之后，垂下眼睫望着凌霄半掩在软毯边缘的脸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阿妮稍微捧了一下他的脸，吻了吻眉心：“乖乖，放松一点。”
-
麟负责的研究项目已经到了关键部分。
他手里掌握着许多关键资料，科联会这次研发的乙型药剂，效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而他本身就是药物实验中表现最好的那个。
“但是，”阿妮看完新的实验记录，抬眸，抿唇盯着他看了半晌，认真到严肃的地步，“你得停药。”
他身上那件风衣脱在旁边，白衬衫勾勒出鲛人修长而清瘦的身形。麟抬手摘掉了数据眼镜，闭上眼，屈指轻揉鼻梁，回答：“这个不行。”
“老师，”阿妮看着他道，“你在给我看的记录上有所隐瞒。”
她抬手关闭光屏，继续道，“这个项目被科联会从C级一路抬到S级，我承认这是有所突破、很有成果的研究，甚至有希望代替基因进化药剂……可其他实验对象都有强烈的副作用反馈，有些甚至陷入了失序状态，你为什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失序状态，就跟马戏团里的血肉多眼怪差不多，完全变异，智力减退，难以沟通。
“我不能停下来。”麟跟她对视，“阿妮，这不是能商量的事情。”
“她已经得到喜欢的、匹配得上的基因了。”阿妮仔细看过很多遍老师的孕检报告，“现在重要的是你不能出意外。”
麟沉默了片刻：“我已经不能离开乙型药剂。”
“什么——”阿妮继续问下去，话音未落，麟便松开了领带，解开衬衫的扣子。
“等等……等一下，现在就……”阿妮声音一滞，用手捂住眼睛，“不是上一句还在说正事吗！”
麟拢住她的手腕，冰凉的吐息落在鬓边，他把阿妮的手挪开。
面前是非常熟悉的身体，白皙的薄薄一层肌理覆盖着骨骼，在腰侧浮现出更多的细碎鳞片，银蓝色，闪闪发光，璀璨如宝石，一下子晃进她眼里。
阿妮怔了一下，伸手触摸，碰到老师微凉的肌肤。鳞片摸上去顺滑无比，但这不正常，鲛人只在眼尾浮现鳞片，身躯上只有鱼尾才出现。
“如果停药的话，”麟说到这里，犹豫了很久，思索了足有半分钟后，他决定坦白，“我几乎不能维持人形。”
“……啊？”阿妮抬眼看他，“会变成……小鱼吗？”
“……什么小鱼，”麟抬手用力地捏了捏她的脸，阿妮的软乎乎的脸颊被捏红了，她睁大眼睛，觉得很坏，用眼睛去瞪的时候，麟却松开，被哄好了似的笑了一下，说，“不能给你看。”
“为什么？”阿妮真情实感地疑惑，“老师跟我都有秘密，你一点都不诚实。”
“还是你诚实，花心都这么坦荡。”麟说了一句，系上衣服的扣子，视线顿了顿，忽然道，“那是什么？”
阿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只毛绒绒的小蝙蝠趴在衣服口袋边，立着耳朵，聚精会神，学得勤勤恳恳。
莫卡……阿妮一把将毛绒团子摁回兜里，义正辞严地道：“通讯器挂件。”
麟：“我看到他动了。”
“他没有！”阿妮道，“挂件怎么会动呢？这是官方送我的赠品。”
“是么，”麟笑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平和又意味深长地说，“那你记得把他丢出去再找我。还有那个会在通讯器用摄像头偷看的家伙，是跟他一刀两断好聚好散，还是成了两相生厌的冤家，也不告诉我一声。”
阿妮：“……”
她憋了好半天，说：“老师，你变得好毒舌。以前都是我欺负你的。”
“就是因为你喜欢欺负别人，一点儿委屈也不受，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对你没有办法。”麟轻轻叹了口气，道，“连分手都要我先提，你明明就不喜欢我，还演得那么情深意……唔。”
阿妮环住他猛地亲了一下他的唇角。
麟停下话语，喉结微动，他宛如海洋的眼眸映照着她的脸庞：“耍赖。”
“我喜欢你。”她说。
麟目光凝滞：“这句就更耍赖了。”
阿妮笑起来，吧唧又亲了一口，随即将那瓶基因进化药剂拿出来，她接收到官方奖励后就使用了一点，校验了一下药剂内容。
创生兽的气息很浓烈，他还活着，只是她觉得对方已经伤痕累累。
她把药剂塞给老师，道：“我左右不了你的想法，你比任何人都难劝。……到了无法抉择、非常为难的时候，可以试试这个。主要成分源自于另一头宇宙星兽，他的种族很特殊，在进化方面，比我更擅长。”
“宇宙星兽？”麟重复了一遍，下意识道，“你会被抓走吗？……怪不得研究所一直攻克不了进化药剂的课题，联盟知道这是怎么来的么。”
阿妮放松身体，倒在沙发里，她望着顶灯：“要是我被抓走你一定要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啊啊！别摇。”
麟把她拽起来摇晃，阿妮没挣扎，身体软绵绵得像是流体一样晃来晃去，用触手卷住他的腰，挂在老师身上。
“脑浆都被摇匀了。”阿妮拉长声音，对灯许愿，“妈咪保佑，让我早点看到小果冻怪降生，给我们老……呃，给我们拟态兽传宗接代，这么厉害的种族千万不要灭绝在我手里啊。”
“这种事怎么不早说。”麟抱住她，眉峰微拢，“你现在暴露了这么多，全星网都认识你——”
“嗯。”阿妮把下巴压在他肩膀上，闭上眼，“所以要对我下手也有难度。”
麟顿了一下，稍微放了点心，他吐出一口气，低语：“我可不会给你守寡的。”
阿妮猛地睁眼。
“我很快就会迷途知返，”他说，“回去跟同族在一起，鲛人是不通婚种族，我已经糊涂得够久了。”
他说得慢悠悠的，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阿妮感觉这完全是世界上最坏的鱼故意这么讲的。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小果冻怪被带回鲛人族，然后被别的小鱼欺负，还被后妈虐待的画面。
不行！
这怎么可以！
阿妮偏头咬了一口他的耳骨，珊瑚状的乳白耳骨微微一颤，她道：“你放心吧，我才不会放过你。”
麟：“……话是这么说吗？”
“做鬼都不会。”阿妮重整旗鼓，精神焕发地爬起来，“我们继续说跟科联会谈判的事吧！”
她回来的当天，分研究所对麟“停职调查”的处理就有了飞速进展。
对方已经收到了M357产生星球领主的通知。研究所立即邀请麟回归项目，并且表面上提高了他的职位，随后露出真实目的——邀请阿妮进行合作。
如果不能合作，事情会非常难办。在这颗星球上长期的投入成本，让科联会不能放弃分研究所，但因为阿妮跟零一三存在着千丝万缕、似有若无的关系，他们不能确定这位红透星网的星海战士，究竟对自己是不是存有敌意。

第89章 基地（3）
051号研究员, 有一位身份特殊、权势逼人的伴侣。
这个消息已经迅速在研究所，乃至于这座人类城市内流传起来。
阿妮给M357改了名字，这颗曾经只有代号的行星信息更新, 从星网、星图，以及各个组织接收到的联盟资讯内，它的称号变更成了：
明辉星（M357）
丰饶教会的机械护卫扩展了巡视版图, 它们的涂装上多了一行身份特征, 上面是“明辉安全护卫署”的缩写, 对非法偷渡的宇宙组织进行稽查清理。
这项行动很低调, 但不算隐蔽，短时间内，大量得知领主身份的地下组织飞速撤离，几个星际运输商会立刻联系了相关负责人。
明辉星这个严冬结束前的末尾, 科联会的一位管理者专程前来，在他的再三邀请之下，终于得到了跟领主会面的机会。
曾经的人类小城似乎面貌如旧，如果忽略掉不断扩张、与城市比邻而居的丰饶教会，这里似乎没什么改变。然而，当科联会的负责人在空中餐厅坐下后, 目光不可控制地瞬间望见教会的规模。
整齐有序的护卫队环绕着武装基地。
多层能量罩, 武装联合系统, 对空反击装置……能源运输队驶入基地的外环, 更多内容被掩藏在光学隐形涂层与保密系统之下。
负责人好不容易将目光移开, 见到那个声名显赫、名字如雷贯耳的狩猎者坐在对面, 手背抵着下颔，神情琢磨不透地看着他。
餐桌上的蜡烛燃烧出香气，原始的烛光轻柔晃动, 穿过焰芯，她的眼睛剔透得令人屏息。
“您对这里的开发超出我们的预估。”负责人说，“虚伪的试探和揣测只是消磨时间，坦诚地跟您讲，我们的目的只是继续进行研究。”
他知道很多地下组织离开了明辉星，有一部分达成合作的组织接受了谈判……自从对方回到基地后，来往应聘的人员不计其数，这个偏僻且不在安全航线内的星球，前所未有地迎接无数来自宇宙的客人。
“嗯。”阿妮点点头，神情不变地看着他，“继续进行——但你们的名声有点差啊，跟各个地下组织来往密切，曾经有过十分惨烈的变异体研究记录。我实在没有什么心思在自己居住的地方留下这种碍眼的建筑。”
“是我们的分研究所先选中了这里。”
“这倒是。”阿妮说，“但现在这里是我家。”
负责人皱了下眉，道：“您的爱人也是科联会的成员，我们已经撤销了对他的停职调查处理，后续会继续支持他的项目。阿妮阁下，请您再考虑一下。”
虚拟光屏出现在两人之间，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协议内容。让出的权益都用特殊字体标红了，像是一份礼单。
“你们分明也离不开051号研究员，那是一个非常有进展的S级项目，备受期待。”阿妮扫了一眼屏幕，屈指摩挲了一下颔骨，没有迟疑地戳破，“对他的跟踪和暗中调查我还没有追究呢，还有……”
阿妮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穿过烛火，微笑着看向负责人：“我的同事抓到了试图渗透教会的可疑人员。”
负责人的神情变了变。
在他沉默的下一瞬，阿妮话语不停，缓缓地说出下一句：“天穹科技将不能监管的红网视为眼中钉，你们却跟红网的管理人员深度合作……”
她不疾不徐的话语说出，负责人勃然变色，掌心压在桌子上豁然站起，然而两人之间的光屏却波澜不变，他的通讯器也没有受到反监管的提醒。
检测窥听的程序没有任何动静，光屏上没有出现红色警报，但在屏幕四角却包裹上一团触手动画，像是病毒一样固定了这个页面。
“别害怕。”阿妮很礼貌地说，“我身边不会有任何智械插手的余地。”
“……这是在第八位代行者身上学到的吗。”负责人缓缓坐回原处，“总部对阁下的评估是，价值巨大，但极度危险。”
“你太紧张了。”阿妮道，“科联会总部也是。有机会我可能会去拜访一下，我很友好的。”
科联会总部的位置是个秘密，他们的树敌也不在少数。且家业没有天穹科技那么大，不像智械，跟人类联盟有着坚不可摧又暗中防备的微妙共生关系。
“我跟天穹科技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阿妮解释了几句，“而且，我也不是在跟红网谈判。你大可以为你们在红网的合作方保密，我不会问。”
她抬手滑动了一下光屏，那些触手动画挪动了一下，阿妮的指尖拂过的地方，标红的字节被一串串改变，新的条约出现在上面。
负责人的目光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屏息凝神，一言不发。
她的要求仔细而刁钻，令人如鲠在喉，似乎已经摸清科联会能够付出的极限，宛如一头随时会翻脸的豹子躺在这条怎么看怎么肉痛的界限上，慵懒悠哉地打哈欠。
……共享分研究所的成果？
负责人看得满头冷汗。
两人没有聊太久，只是一顿饭的工夫。阿妮看起来不是很在意他们同不同意，在她毫无催促意味的微笑注视之下，考虑的每一秒都变得令人焦灼。最后，负责人联系了总部数次，才最终敲定这份合作条约。
阿妮也截获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在通讯中最终做主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那位似乎就是匿名论坛中偶尔提及的“W教授”，也是01号研究员。
这个组织的结构很古怪，被称为“研究员”或是“教授”的人更有话语权，这位W教授的决策力度盖过了“总所长”，负责人听了她的话，才最终同意这种退让。
-
负责人离开后，分研究所的态度急遽转变。
麟在研究所的公寓被重新装修过，所里热情邀请他回去住。
他有一刻稍微动心了一下——乙型药剂的副作用如果某天不留神在基地爆发，她就会看到自己不想让对方知道的一面。
但出于安全考虑，麟还是理智地婉拒了。
老师重新工作后，阿妮身边还是凌霄陪着更多。他不跟除了阿妮之外的人说话，遇到麟和墨绾都会主动退避，经常看那种植物插画图册看到睡着，把一本薄薄的书盖在脸上。
阿妮收回图册放在书柜里，这几日都毫无变动地在一个时间把对方抱起来，带他离开办公室。
缠在身上的藤蔓卷了卷，比之前要更收紧一些。阿妮如有所感地望过去，见到一双晶莹静谧的紫色双眸。
他没睡着。
凌霄收拢手臂，默默地看了好半晌，说：“要是你突然不喜欢我，我大概会枯萎的。”
阿妮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而目视前方，声音跟平常没什么不同：“所以你要知难而退了，打算在未知的困境降临前，就先逃走、先主动切割。这就是你的防御机制？”
凌霄：“我没有……”
“没有？”到了房间门口，阿妮顿了下脚步，她走过自动感应的房门，随手打了个响指，室内亮起一道屏幕，那是一个很矮、但是很清晰的视角。
阿妮把他放到床上，身后的屏幕拉近，切换了多个分屏。那是智能服务机器人茄茄的视角，还有几个不同角度的监控。
凌霄微怔地望着她身后浮现的摄像，屏幕记录他每天的行动，画面拉大，在他手中绘画的植物图册边缘，出现了一个平面图。
那是基地各种进出路线的平面图。
他眼神恍惚了一下，下巴被阿妮的手捏住，轻抬，视野重新由面前的人占据。
她看着他道：“凌霄哥哥，要不要试一下你可以逃走多远。我可以跟你玩一次这个游戏。”
凌霄的喉间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他的唇瓣动了动，难以发出声音，抬手扣住她的手腕，目光仓促地挪开，望向她身后的屏幕。
画面上，他在图册边记录了几条无人巡视，明面上也没有机械守卫监控的路线。
他的灵魂像是飞散了一阵子，再骤然降临在躯体中，哑声：“你——”
阿妮没有挪开手，她盯着凌霄的眼睛，依旧带着微笑，声音很轻，像是怕吓着他：“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让你尝试一下，今天之后，你就没有验证自己路线是否正确的机会了。”
凌霄转眸看向她，喉结微动，问：“……我肚子里的那颗卵子会动，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阿妮可以表演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样子，但她没有。她顿了顿，说：“我知道。”
“……我不是现在要离开，我只是不能没有一个退路。”凌霄说，“阿妮小姐，你只是因为我们有个孩子才这么对我。总有一天会不再疼爱我的，你身边有这么漂亮高贵的男人，我根本就——”
阿妮听到那个称呼的时候瞥了他一眼。
凌霄的声音止住，看到她没什么表情地掏出一个明显是锁的装置。她娴熟地打开锁边，拢住凌霄的小腿抬起来，比了比他的脚踝。
他瞬间背后凉气四溢，毛骨悚然地缩了一下。阿妮的手牢牢扣住对方纤细笔直的小腿肚，说：“我这几天偶尔会想，你什么时候会突然实践，从你计划中的路线逃跑——但是我判断了几次，都觉得你跑不出去。”
凌霄深吸了一口气，说：“你这样……有点可怕。”
“我不高兴起来就会有些可怕。”阿妮拉过他，手臂半拢住对方的腰，轻道，“还比较擅长惩罚叛逆的行动，或者是想法。乖乖，别紧张，放松点。”
凌霄浑身僵硬，放松不下来，他的余光望着那道锁链，声音低弱：“……不要这样，我已经……不是，我以后会很乖的。”
阿妮突然发觉，无底线的怀柔并不会让凌霄改变。有时候对他坏一点，效果似乎更好。
她的触手卷住凌霄的腿，粉红触手在雪白的肌肤上蜿蜒爬行，湿润软腻，像是一条温热的蛇。
凌霄的身体本能依附上去，那些花苞微颤、半开半露的花朵随着藤蔓绕住她，带露的浅紫色讨好地轻蹭。阿妮抬手拢住藤蔓，随手扯掉了一朵。
像是两人初见时那样。
他已经不能像曾经那样，忍耐度极强地咽下这种骤然激起的痛感。凌霄的身体变得非常娇气，这么掐一下花苞，他无意识地马上开始掉眼泪，生理性的泪珠含在眼中。
阿妮捧起他的脸颊亲了一下，轻声道：“我不相信你会变听话，你的额度用尽了，要重新积攒。”
凌霄尽量平复心绪，用相对平静的话语掩藏住慌张，讲道理：“起码我没有实践，事实上就是我现在离不开你，你不能这样就给我定罪。”
“嗯哼。”阿妮点头，像是同意，但她的手还是咔哒一声把锁扣到他的脚踝上，“我真是太坏了，是要这么说么？”
“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我选择。”
“对。”她道，“你听话愿意跟我回来，自然很好，你不想待在我身边，在我能看得到的、安全的地方，我也会把你抓回来。”
阿妮低头盯住他：“你的藤蔓只能在我框定的架构里生长，你也是，只能依附我活动。凌霄哥，比起你的什么权衡利弊，什么选择得失，又或者是高瞻远瞩地考虑到未来……我这个人就比较看重当下，不在乎未来。”
她的手抚摸了一下锁环，黄金打得链子缠住他的踝骨。定位芯片随着贴合植入他的皮下。阿妮顺着锁环抚摸上去，把对方压在怀抱里。
“我只在乎现在。”她说，“比如说，现在可以侵犯你吗？”
“……”凌霄觉得这不是在问他。
这当然不是在问他，阿妮才不会认真考虑男人的回答。她只是例行一个“有礼貌”的流程，随后就埋头在凌霄的肩侧，手停在了腿根，耳语着说下一句：“为了温柔体贴，我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用其他触手了——供给能量的那条是最细的，它总是软软的、慢悠悠地贴过去，照顾你的感受，你记得吗？”
他记得……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经常半梦半醒地没反应过来。
“凌霄，”阿妮看着他道，“要回答说，可以。这样才是合理的答案。”
他唇瓣动了动，没说出来，阿妮捧着他的脸咬了下对方柔软的唇，凌霄被这样迫近地、强烈地侵入气息刺激得败下阵来，几乎没有声音地重复了一遍：“可……可以。”
那个锁在震动时有细碎不停的声音。
这声音响了很久，第二天，凌霄一整天都没出现。又隔了一日，阿妮才在阳光和煦的午后，看到一条绿色的藤蔓爬过通风管道，钻到她的办公室里。
诶……
别说，这路线她可熟了。阿妮假装没看到，心想他研究的路线还是有点意思的。
足足两天没出现，但他的神情一点儿也不算好，像是嗜睡的人反而失眠似的，肌肤雪白，就更能衬托出疲惫泛红的眼睛。
阿妮的办公室很大，里面的隔间可以睡觉。凌霄以前就是在那儿看植物图册的，他出现之后默默转过头看了一眼阿妮的位置。
她好像没发现。
凌霄小心翼翼地不让那道解不开的锁发出声音，然后拉起沙发床上软绵绵的毯子，嗅了嗅上面残留的淡淡香气。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他的根须似乎就扎进了她的气息里，在对方的抚摸下汲取养分。
只是想一下退路，连想都不让。
独裁的暴君，不许反抗的压迫者，越温柔的时候动作就越狠。
这种委屈的感觉已经很多次突兀地涌来了。从前他分明没这么脆弱。
凌霄犹豫了一下，钻进她的毯子里。
跟曾经在404寝室一样，接收到对方气息的刹那，巢穴般的安全感就会包围他，一直睡到能自然醒过来为止。
阿妮什么也没说，继续看屏幕上的信息，审核宋双筛选过的员工资料。
就这么过了四五天，凌霄每次都趁着阿妮不注意，不声不响地从某个犄角旮旯突然出现，有时候阿妮都会想几秒他是从哪儿过来的。
他不开口，阿妮也假装不知道。直到有一天吃饭的时候，麟忽然问：“是什么东西在响？”
凌霄沉默低头，一个字也不说，耳朵热得快烧起来。
阿妮思考了半秒：“……通讯器挂件。”
“通讯器挂件承受得也太多了。”老师轻轻叹息，“那份发过来的产检报告不太一样，果果，你取名字了？”
凌霄攥着勺子很久都没动。
阿妮道：“不是你说要对比一下宝宝的状态……”
“为什么不给我取？”麟抬眼看着她。
阿妮一时语塞，她道：“因为——跟植物爱的结晶叫果果很合适嘛。”
爱的结晶……凌霄下意识地看向她。
麟抬手抵住下颔：“哦，很合适。”
他吃醋的痕迹很微妙，只是重复一下都会让人感觉被勒住了命运的后脖颈。阿妮像是被拎起来腾空挣扎的猫：“老师——我会给我们的孩子想名字的，真的真的……”
她话音未落，身侧的手忽然被握住了。阿妮转头看去，见到小墨漆黑的眼睛望着自己，水润的瞳孔被泪光浸透，墨绾抓着她的手指有些发颤，指骨绷紧到极致，像一根断裂的弓弦。
他蓦然埋进阿妮怀里，一下紧紧抱住她，控制毒牙的面罩下发出沉闷细碎的哭声。
“啊，宝宝宝宝。”阿妮回抱对方，摸了摸小蜘蛛柔软的头发，穿过发丝抵着他的后脑，“不哭不哭，别着急……我不会嫌弃你怀不上孩子的，也不会因为这个就把你赶走……”
墨绾哭得更厉害了，他抓着阿妮的手拉到控制仪旁边。阿妮顺着他解开那个面罩，取下来，才听到对方低柔的、碎成一片的抽泣。
冰凉的泪珠打湿她的手背，墨绾在外面精心塑造的冷酷形象毁于一旦，他用阿妮的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微微哽咽，但咬字清晰用力地说：“……阿妮大人，今晚跟我睡。”
阿妮脸红道：“坐下吃饭。”
“你不跟我做我怎么能……唔。”
他的嘴巴被阿妮手速很快的捂住，她脸颊滚热，不好意思地道：“你干什么呀，小墨，你现在可越来越不矜持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也是这样的。墨绾对她从来主动，他含泪看着对方，轻拢住阿妮大人的手腕，冰凉的薄唇贴了一下她的指尖，轻道：“我要爬你的床。”
阿妮：“……好、好的。”
她听到对面起身的声音，目光望过去。
麟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离开，走之前看了一眼凌霄的方向，那株藤蔓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座位空空荡荡，可能在某个地缝里吧。他收回目光，跟阿妮对视，露出有一点吃醋的眼神，但对她无声地说：
“我们讨论一下给宝宝起名的事。”她精确地认出对方的口型，麟停顿了下，下一句是，“我也很想你。”

第90章 实验库（1）
楚楚可怜的小蜘蛛霸占了妻子几天, 终于还是被拖回了审讯工作中。
他红着眼圈，贴着阿妮的肩膀忍不住小声呜咽，委屈得喉间微哽, 贴着她的耳根碎碎念：“我一个柔弱的小男人，怎么可以不专心争宠，每天去做那么血腥的工作……”
墨绾黏在她怀里, 这几天都使性子寸步不离地跟着。经常性盯着她触手会冒出来那个地方一看就是好一会儿, 一点儿也不像保守至极的蛛族。
阿妮注意到看过去的时候, 小墨又匆匆垂下眼睛, 掩藏着自己的视线。他温润秀丽的五官落在苍白的肌肤上，孱弱柔和如一枝杨柳，然而这个人在其他人面前，却阴郁潮湿, 充满杀气。
双重标准得明明白白。
但阿妮抱着他叫宝宝的时候，会对着墨绾想退缩的话沉思一会儿，道：“可是你做审讯官的样子很酷诶。”
墨绾不确定地看着他，有些露怯地轻咬唇瓣，玉一般的眼眸含着润泽的露珠：“真的吗？”
他需要阿妮大人的鼓励。
需要伴侣的认可。
墨绾可怜地把眼泪擦在阿妮身上：“我们结过婚的。你不让我生孩子……是在精神上虐待我，是冷暴力。”
“我才没有呢。”阿妮擦掉他眼角的泪痕, 捏了捏对方柔软的脸, “你变得更强大一些可能就会有宝宝啦。嗯, 老师是这样的, 凌霄哥的情况比较特殊。”
很不公平, 那个藤族有那么长的时间可以陪着她, 引诱她。墨绾忍不住想。
他和麟都或多或少地有一些基地事务要处理，起码这是为了阿妮大人的家业，为了教会……正因为这样, 凌霄反而什么也不用做，不声不响地，每天都待在她面前。
他下意识地讨厌那株植物，却又贪恋阿妮夸奖他时的神情，墨绾抓着她的手，低头蹭了蹭她的手背：“你喜欢我变得聪明、有用一些么。”
“那当然啦。”阿妮毫不吝啬地、笑眯眯地夸他，“小墨是最可爱的小蜘蛛。”
墨绾明显被哄得开心起来了。他抿了下唇，嘴角没有压下去，却说：“阿妮大人，你也这么说其他人的。”
不过他也会隐隐为妻子的魅力骄傲。在独占欲蔓延生长，不断作痛的间隙，墨绾会在某一刹忽然想：我挑伴侣的眼光非常厉害。
她就是强大到闪闪发光，谁站在她身边都会焕发出不一样的生机。世上的女人没有不犯错的，既然是通病，他为了阿妮大人沉迷努力，要比其他人好得多。
毕竟想给她陪睡暖床的奇怪照片，都塞满了人事部门的公开收件箱。
阿妮道：“我喜欢的宝宝就是整个蛛族最可爱的——宝宝怎么能跟老师相处都这么好呀。我亲亲。”
他有点脸红，分明历练已久，却还在几句话面前手足无措。他羞愧地想到自己跟那条鱼私底下才没有特别融洽，只是因为他肚子里有妻子的孩子。
他可以照顾阿妮的其他宝宝，宝宝是无辜的。墨绾闭上眼让她亲亲，低声道：“……再说几句好不好？我……不说也没关系，我没那么贤惠的。”
阿妮抱着他在床上滚来滚去，认真地说了一大堆夸他的话。
墨绾小心仔细地听着，像是露出蚌壳里的嫩肉，一句鼓励能让他压制住自己燃烧的妒火，一句贬低也能让他锥心入骨，几近崩溃。
但阿妮不会这么对他。她只是抚摸着他的长发，眯起眼睛，眼睛弯弯地把不属于其他小蜘蛛的话说得轻柔又甜蜜。
墨绾不想离开她。
但因为护卫队教官的身份，以及处理间谍的工作，他还是低气压地准时出现在了审讯室，身上那股沾染的香气很快被寒冷的腥甜冲淡。
小墨离开前热了杯牛奶给她。阿妮捧着杯子冥思苦想，翻开第三版《起名大全》，继续研读鲛人篇。
这本书是电子版，从不知道哪个付费知识库掏的。是纸质转电子，有一些错录和漏页，记录了很多种族的历史演变和起名规范。
各个种族的起名规范天差地别，比如蛛族里比较严肃的家族，都会给孩子取虫族语里有“丝线”特征的名字。比如文红执政官的起名方式。
墨绾的虫族语名字，看起来就像是一团细细的线优雅地纠缠在一起。所以虫族其实经常能根据名字判断出彼此的特征。
屏幕上翻过鲛人篇第四章 末尾，一条触手滑动光屏，按照提前约定好的方式，进入红网的匿名论坛。
传令官会用一个帖子联系她。给她相关提示。
平常阿妮都没有刷新出来对应约定内容的帖子。但这一次不同，一个询问夜间生活的咨询贴在论坛顶端刷了出来。
匿名账户。
阿妮读完上面的内容，立刻起身，她脚步稍微停留了一下，给宋真宋双姐妹分别发了信息，随后打开通讯器页面看了麟今日的日程。
他这时候应该在实验室，阿妮给他提前发了消息，拉出项链启动雪鸮——不过是以飞行器的形态。
不久后，这辆雪白炫目的重型摩托停在研究所的一道侧门附近，她在门口等了几分钟，麟从门口出来见她。
他出来得有些匆忙，一丝不苟的白色制服被明辉星冬末的北风扫了个来回，衣角稍微凌乱地翻飞几下。阿妮似乎猜到他接到消息会着急，随手把带着身体温度的外套拢在对方身上，开口：“我要再离开一阵子。”
体温残存在布料上，缓慢渡入肩膀。麟伸手拢了下领子，反握住她的手，听到这句话后神情停滞了一瞬。
湛蓝的双眼望着她，声音有一丝极为短暂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如初：“多久？”
阿妮摩挲了一下指尖，想到传令官帖子内蕴含的信息：
“科联会取得了成果，但损失惨重，目标被收容在3号实验库。”
“3号实验库属于地下研究所，位置在……”
“暂无生命危险。”
这件事不太好估测具体时间，也许等她赶到后不久就能把零一三捞出来，也许谈判不成要另觅时机。
“倘若顺利，大概在……”她估测的时间没有真正说出口，接收到对方骤然失去分寸、错了力的紧扣，阿妮的话语停了停，抬眸，两人的目光彼此映照。
他的眼底生了一层雾，薄雾笼罩着无垠的蓝。
海雾一定是冷的。阿妮想。
她突然不能将这个不准确的时间说出口，就像是不能再用一个大概的日期令人无止境的等候。
麟却慢慢放松指尖，聪明如他，大约能猜到几分：“前几天那么忙碌地安排好公司的事，是为了随时能处理这个。他情况很严重？”
“严重……”阿妮深吸一口气，过了胸口，焐热了又叹出来，“我觉得比起死，他更不想受束缚。如果我没能把他弄回来，连同记忆一起带回来，那么……”
阿妮想了几秒。
她觉得，没有那个孩子的话，零一三要是能死在她手里，才算是善终。
她没有把这种话说给老师听。但麟却仿佛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他有点冷空气过敏，喉咙微涩地轻咳了一声，说：“我总是跟你少了一点宿命。”
他不是那样的人，不够锋利暴烈、也不会为谁撕心裂肺。即便是这句话，也是平淡的陈述，万丈波澜在海底，不过潮起的一瞬。
麟伸出手，主动地抱她。
他环抱的手微微发凉，阿妮能感觉到他手臂到腰间的轻柔力道，一寸寸贴合在身畔。他闭上眼，气息落在后颈边：“小祖宗，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爱我。”
“我……”
阿妮可以对任何一位加入这场狩猎的目标真诚表白。
这是对人类、或者其他种族的模仿，她可以按照每个种族的规则将“爱你”模仿得很好，就像是曾经那么热烈真诚地追求他，告诉所有人，我爱你。奉行血统纯净的鲛人，也无法否定她那么大胆地爱他。
可是老师问得不是这个。
这样一个精通用甜言蜜语折磨别人的家伙，居然在此刻言语滞涩，好半晌没给出个答案。阿妮抬手抚过他的长发，感觉到冰凉的珍珠滑落到领口，随着他呼吸和埋头的窸窣细响，小珍珠滑落到锁骨边，轻轻硌了她一下。
阿妮想起那个人类童话里豌豆公主的故事。
她好像也被隔着千百层柔软的东西，突兀地硌了一下。
“……这里是风口诶。”阿妮说，“要跟我保持联系，别人的消息我总是不经常看。”
她拉着老师拐到转角那边，给麟戴上口罩，对方的鼻尖有点泛红，没有寒气入侵，冷空气过敏也好多了，他低头让阿妮的手捧着自己的脸庞，眼睫低垂地颤了颤，她望见对方细长的羽睫下闪了下光，一刹就消失不见。
他不想当面掉小珍珠，变得太狼狈。
阿妮捧着他的脸吹了吹眼睛，说：“我只放心你，我要当面跟你说，我要去做什么。”
“讨厌鬼。”他声音微哑地回答，“我只不放心你。”
阿妮用力回抱，然后语气活泼了一些：“我是你教过最厉害的学生，现在海蓝大学还把我放在荣誉墙上宣传呢，你跟我的事都要传成天作之合了，我们的宿命才多一点，让你遇到困难的时候没死掉，而是遇上我。”
麟微微笑了一下，看着她：“被小触手怪抓走才是最大的困难。”
阿妮道：“起码没死掉痛苦吧……”
“靠近你才最痛苦。”他说，“但离开你，一直都不幸福。”
麟的身份在其他人眼里，哪怕是在只服从于她的宋家姐妹眼中，都跟其他人有所不同。
阿妮有很多事托付给老师。她言简意赅，挑重点说了一会儿，说完后盯着他看了半晌。
麟没听到后续，疑惑看去，阿妮在对方望过来的刹那飞快地凑过去，拉开他的口罩亲了一下，说：“我走了。”
他晃了神，抬手触碰唇瓣。
那一小块儿唇肉滚烫了一阵。他道：“衣服穿好，我回实验室了。”
他没把阿妮压在自己肩上的外套脱还回去，对方已经又眼巴巴地凑上来，麟停了这么一个空档，她已经又重重地亲了他的眉心，像风一样回到雪鸮身边。
阿妮跟他摆手，超级显眼。麟戴好口罩，视而不见地回实验室。他从侧门走回安全通道后，把阿妮的衣服叠好放在手臂内侧，脚步逐渐变慢。
这条路没有那么长的，他却有些莫名的空茫。才几分钟，麟就后悔没有跟她说再见，他的手碰到衣服的内兜，摸到一点清脆的触感。
是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小鱼老师一定要顺利变成小龙老师啊O.O，要是基因进化药剂管用的话，我也要去压榨了！”
……压榨谁啊，小坏蛋。
-
雪鸮进入了01号潜航舰。
01号有自己的专属停泊口，毕竟这个新修的星舰港口是阿妮自己家的产业。她定了大概的航线，锁定自动驾驶，随后打开那个传令官发布的帖子。
对方持续在这个表面吐槽生活的匿名贴里更新。更新内容转变成了更加具体的三号实验库坐标。
她长时间在红网在线，过了一阵子，伊莫琉斯也跟着登陆，他不知道观察了多久，那个名字很长的奸商账号才敲了敲她。
良心跳楼价甩卖最后一天：真生气了？
她没给对方的红网账号备注，平常也都是联络器交流。两人的生意最近也是下属交接的，几乎没怎么有时间谈话。
良心跳楼价甩卖最后一天：你的脾气好坏，稍微有点耐心好不好？要不你劝劝我呢，要不像之前那样给我点好处，让我觉得，在你身上亏点本也没什么。
他发完这句，台阶都递到脸上了，矜持着等阿妮的回复。
几分钟后，消息亮了。可恶的果冻怪回了句：你的军工厂是不是也参与了科联会地下基地的防御建设？
果冻怪：科联会跟自由联盟过不去，虫族虽然对他们的印象也不好，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人类联盟内部分裂越多越好。
果冻怪：他们这么招人恨却好好地发展，地面的研究所都相对合法，那传闻中完全毁灭人性的实验库到底怎么找？
对方迟疑了片刻，问了一句：从哪儿知道的？
果冻怪：我检索了匿名板块的消息。
除了智械族，也只有她的检索能力如此快捷强悍。阿妮等了一会儿，对面冒出来一句：可以告诉你。但是我要你不在星网流传的照片。
……这是在跟选手私联吗？
阿妮对着这行字思考了半晌，想到这只蝴蝶精宁愿付违约金、也不践行当初的条款，她认真画了个饼：等我做完手上这一票，就去蒙恩星给你拍专属私藏影集。
嫌这饼不够大，还热情地又补了句：绝对不给别人看噢！是给皇后殿下的私人定制。
这世上果然没什么绝对的聪明冷静，只是没遇到属于自己的骗局罢了。
阿妮这段话就连冷漠又正经的天使都能骗到，何况伊莫琉斯本身就是个喜欢不确定事件的赌徒。
对方上钩了。蝴蝶精明知道这可能是坏女人的嘴上赊账，却还不可救药的一头撞进网里。
损害的是合作方的利益，不是他的。这位蝶族傲慢狡猾的贵公子就大方起来，告诉阿妮寻找地下实验库的方式。
他还透露了一下只有协助建造者才知道的内容。
五个半恒星日后，阿妮通过传令官与皇后双方的消息，确定了三号数据库的具体位置。
那是一家发达星球的医院地下，里面挂着红边框身份牌的医生实际上都拥有研究员的双重身份。
阿妮变成软乎乎的流体果冻，在通风口和各个监控死角观察了几天，选中目标。
目标是一位看起来很普通的妇产科女医生，在她上完厕所洗手的工夫，天降果冻迅速捂住她的口鼻，利用触手制造的幻觉控制住对方，一针强效安眠药下去。
她控制住目标，藏好女医生，模拟成对方的样子，按照她平常的路线出门，前往地下实验库。
实验库有虹膜与血液两项检测，虹膜是每次出入都会检验，血液则是每日常规。这两项检查杜绝了市面上99%的外表伪装芯片。
但难不住拟态兽。
阿妮充分了解妇产科女医生在医院的活动，她一路畅通无阻地跟同事汇合，一起通过验证，目光在打卡器旁边的检测仪上停了停。
这就是伊莫琉斯所说的，防御自毁系统。
这项程序是固定的，无论是人，还是智械，都无法对锁死的东西进行更改。它的职责就是在发生实验体暴乱、外界入侵时，自动保存现有数据传回总部，将暴乱区域直接毁掉。
进入三号实验库后，阿妮见到了一片雪白整洁、没有其他颜色的……监狱。
一个个格子内锁着实验体，实验体的身躯上大多贴满芯片。阿妮跟随着自己的同事向负责的区域内走，身旁的同事进了无菌消毒区，在机器手臂消毒后，跟她随口聊了几句：“啧，013可真难搞啊，昨晚都第四次结束了。”
这句013是叫编号，通用语里名字和编号的叫法稍微有点区别，阿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在消毒区的对面，是一个封闭的金属房间，上面用红色喷漆写着房间编号，狭窄的玻璃窗里，映照着很眼熟的设备。
是思维清理设备，简单来说，是洗脑的机器。
阿妮眯起眼，盯着那个机器看了会儿，道：“还没成？”
同事道：“没呢，他连记忆都没有，怎么会连番洗脑都不配合，危险性还高，你都不知道那研究组抓狂成什么样了……”
阿妮走出消毒区，跟同事一起去自己原本工作的项目区域，两人刚路过洗脑室外，忽然被一道声音叫住。
阿妮回过头，看到一个中年研究员招呼两人，摆了摆手，他头发超越年龄地先白了，眼前亮着薄薄的一片浮空光线眼镜，说：“你们俩，现在就去2号研究组报道。”
“我们？”同事大为震惊，“我跟素英一直负责变异体杂交生殖测试……”
阿妮顶替的这个研究员叫林素英。编号192，她身边的同事叫冉霞，编号193。
“就是你们。”中年研究员不耐烦地道，“教授说他肚子里有个孩子。”
冉霞愣了愣，表情古怪地又问了一遍：“013号实验体，肚子里，有个孩子。他不是没有做过除了眼睛之外的义体改造吗？身体内部完全是宇宙人类男性。”
“天知道！”中年男人抓狂得迹象一点也不比那位研究组的教授低，“谁知道他怀了什么东西！才抓住几天已经弄出来十几件安全事件，C级警报每天响三次，又不是吃饭要按点打鸣！”
“总之。”男人说完这段话就立刻颓废了，他整理了一下本就凌乱的头发，把斑白的发丝揉得更乱了，“快去吧。”
阿妮点了点头，跟冉霞一起前往2号研究组。
2号研究组的负责人胸前挂着02的编号，这在科联会级别很高。周围的人叫他张教授。
两人报道过后，得到了013的生命检测资料。
这份资料跟周医生发给她的完全不同，阿妮一路看下去，目光在一些极端数据上停留了很久……她知道零一三的身体被肆意伤害也不会死。
但阿妮还是有点皱眉，她哥就算是个疯子，那也只有她能糟践他。
她的神情被解读成了不愿意沾惹这个麻烦人物，这也是人之常情。张教授让他的学生带两人熟悉工作。
张教授地位突出，零一三又是科联会前所未有的、近似完美的“杰作”。这片区域跟其他监狱不同，要更大，管理也更严格。
阿妮见到了一个玻璃房间。
玻璃外的防护罩升起，她才完全看到这个巨大的容器内充斥着各类扯断的控制器械，满地血迹，清理机器人被踹成碎片，主板烧坏地倒在容器边缘。更多的血从座椅上滴落，汇聚成涓流。
沿着涓流的来处望过去，是对方满是针孔和伤痕、却又强健紧绷的手臂。那些伤痕在迅速恢复，撕裂的皮肤重新愈合。
他的皮肤在强光下白得近乎炫目。
阿妮看到他的手臂被捆在椅子后面，这椅子是固定在地上的，背后或许是电能束缚环，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她目光继续向上移动，看到男人的黑发沾着凝涸的血，血迹跟发尾染透的红色混在一起。

第91章 实验库（2）
他垂着头, 根本没有看面前是谁。
冉霞推了推她的胳膊，有些胆怯地小声：“快走吧，常规束缚器都被他弄碎好多……”
这声音不大, 容器也启动了隔音程序。不知道是对方的耳朵太敏锐，还是直觉精准得吓人。座椅上静止如雕塑的实验体骤然暴起，电能束缚环的强电流发出剧烈的启动和爆破声, 那强度足以让没有经过改造的普通人瞬间死亡。
他的动作却毫无迟滞, 被束缚环缠着的手臂突破电流, 连同那道环一起猛砸在面前的玻璃上, 骨骼冲击、拳头上的肌肉一瞬间对冲得血肉模糊，特制玻璃上被轰击的点爆出冰花一样的裂纹。
C级警报响彻实验库。
阿妮没有躲开，她看着面前的这个人，看着他没有视觉的、那只灰色的眼睛。
零一三的眼眸里全是暴躁和戾气, 他大概想杀了遇到的每一个人，没有什么理由，只是愤怒的发泄。阿妮知道他完全忘了，但看到她不害怕，零一三还是忽然感兴趣似的舔了舔鲨鱼牙，说了句什么。
隔音, 听不清。
下一秒, 他又用束缚环凿进玻璃里, 冉霞的尖叫伴随着爆裂的声音, 玻璃破裂的碎片飞溅到半空, 他的手从缺口里伸出来, 一把抓向阿妮的喉骨。
阿妮后退了一步。
能量屏障重新启动，损坏的玻璃由控制中心快速修补填充着。警报后的更多控制类器械启动，把零一三抓回到了那个金属浇筑的椅子上。
阿妮看着他被控制回玻璃房间的中央, 这个巨大容器的后半部分伸出嵌着针管的机械臂，试图扎进他的身体里。
冉霞以为同事吓得呆在原地，惊魂未定地拉住阿妮的手，跟抵达的其他研究员和警卫汇合。
阿妮没有抗拒，假装自己真的是被吓傻了，余光扫到机械警卫上前包围住容器，能量罩等级一层层上升。
“没事。没那么容易让他再跑出去。”在组里待了一阵子的研究员麻木地说着这句自己也不是很有底气的话，“危险项目又不是没有接手过。要相信自己的运气。”
……这算什么话？相信自己的运气？
阿妮伸出手，让医疗人员取出溅到自己手背上的玻璃渣。她留了点伤没有自行愈合：“怎么会这么危险。”
“他的身体有很强的耐药性。”组内的人说，“013号实验体已经被抓回来又逃走几次了，我们大量使用的镇定剂，麻醉剂，还有各类生物合剂，对他都已经不管用了。他成为狩猎者之后还服用过基因进化药剂，我们目前能使用的手段都上过了，但还是不能控制住他。”
冉霞脸色发白地道：“那……那我们……”
对方死气沉沉地看了她一眼，说：“教授想从他肚子里多出来的那个生物入手，但是他非常抗拒，特别是想靠近他、打开他的腹腔，013号实验体会破坏掉他身边的所有物体，连他自己也不能完全控制这种暴虐的本能。”
“我们从前只见过听话配合的实验体。”冉霞扯了扯身边的同事，暗示她帮忙说话，“我和素英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阿妮还没开口，对方就打断冉霞的请求：“别想了，张教授调用哪个组都是板上钉钉的，怎么可能让你说退缩就退缩。”
看着两个调过来的研究员如丧考妣的脸色，对方又说了几句稳住新人心态的话：“也别太担心，刚开始不会让你们直接接触他，你俩先参与组内会议，在值班室值一周夜班监测下他的活动，有问题按警报叫警卫就行了。”
“那家伙就是人形怪兽，只有那些排名在前几的星海战士才能制服他。”冉霞沮丧地说，“素英都被吓得不会动了。”
阿妮附和道：“是啊，好可怕。”
“新材料就要到了。”另一个老员工走过来，是那个头发斑白的中年男人，“三天后会重新构筑他的‘容器’，到时候就不会被他弄坏那么多仪器。教授请了一位异能是控制思想的基因战士过来，说不定能有进展。”
他看了看停留在容器外的成编制机械警卫，以及开到顶层的能量罩：“没伤着吧？熟悉完实验对象就去会议室。教授有话要讲。”
阿妮和冉霞一起见过了组内所有同事。
他们看起来都不轻松，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实验数据被保存在一个跟红网合作的主机内，巨大的机箱作为这个研究组的会议桌，上面留有多个传输与接收的卡槽。
阿妮伸手摸了一下卡槽，她表面正经地当会议小透明。实际上用智械方面的拟态尝试将思维入侵进去。
为免打草惊蛇，她行动得十分谨慎。红网跟她熟悉的天穹科技不同，如果这是其他代行者监管的区域，以阿妮对代行者的熟悉程度，基本如入无人之境。
这是阿妮第一次试图破解红网的防御系统。
她格外小心，没有被察觉。在实验库相互联结的警报系统埋下一段隐蔽的病毒，未触发状态下，病毒看起来跟其他正常运行的程序极为融洽——阿妮的思绪退出，刚回过神来，就感到身上聚集了众人的视线。
她抬起头，看到正中的教授看着自己，眉头紧锁。旁边的冉霞小声提醒：“教授叫你今夜值班。”
“啊。好。”阿妮答应下来，很礼貌地道歉，“不好意思。”
-
各类检测室主灯关闭，进入低亮度的待机状态。
光暗的变化，似乎会影响到他的情绪。
零一三外表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恢复，他动了动手腕，箍住腕骨的机械扣环变得更紧了。
这个容器内充斥着药剂的气味。
他本就丧失的记忆被洗得粉碎，但厌恶和愤怒的情绪却还持久。某种生存本能让他想要离开这里，他肚子里跟自己共生的、那个能让他暂时平缓下来的生物，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零一三尝试了几次逃离。
他被抓捕回来，防备变得更严密。但每次看到这个实验库更多的地方，他脑子里就有一块浸在骨子里的诡异拼图，拼合在脑海里。
就仿佛，他跟这个地方纠缠了很多次，那些惨烈的、不死不休的画面会一点点破碎地涌入思维之中，让他构建出实验库的地图。
以及一些进行变异实验的过程。
零一三诞生在这个监狱里。他看着手腕上的机械扣环，伸手在上面拨弄了几下，掰开底部的一个槽，指尖扣进去一顶，清脆一声，里面的元件被凿得开裂。
扣环脱落下来，这个型号的束缚器有四五种破坏方式，这是最轻松的。
他甩掉手上的束缚，面无表情地揉了一下手腕，腕骨发出咔吧的声音，一抬眼，忽然见到玻璃罩外面蹲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零一三动作一顿，盯着那团黑影。
实验库内光线变暗，但他认出来这是白天出现在面前的那个生人。
这些临时来的研究员都不想见到他，大多数都是离得老远。但她趴在玻璃上，认真无声地看着他——像鬼一样。
他用同样的方法卸掉了其他部位的束缚器，最后没耐心了，把常规器材碾得扭曲变形。
竟然没触发报警器。
零一三起身走过去，看着贴在玻璃上的一团黑影。她的视线明显跟着自己移动，双手仿佛摸索着什么，最后突然确定了一个地方。
阿妮找到了他白天击碎的那部分。
虽然进行维修后，外观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同，但仔细抚摸后的薄厚程度和轻轻敲击的声音不一样。
她关闭了容器的隔音功能，抬眼看到对面的这个人。
“我放你出来。”阿妮说，“跟我走。”
“稀奇，你说这话报警器都不响？”零一三舔了下唇，定定地盯着她，“你放我出来，192……这个编号没这么大权限。”
阿妮道：“我以为你脑子完全坏了，没想到还能聊几句。”
“跟我聊，你找对人了。”男人咧开嘴笑了一下，哪怕到这种情况，他还是一身学不乖的气息，实验库对他进行的极端虐待好像从零一三的脑子里撇干净了一样，“聊什么？你们教授的隐私？他可是让下属伪装成地下诊疗室才把我截住的——草，我就说一男的懂什么产科。”
阿妮额头青筋狂跳，她捏了捏眉心，道：“你有毛病吧，那还上钩。”
“呵，”他没觉得丢脸，提起气地哼笑一声，“万一是天涯沦落人呢，他也有个小宝贝儿要养……不是，你他爹的谁啊？”
零一三的口癖是被阿妮打了很多次才改的。
“我是谁？”阿妮没好气地道，“我是你家小宝贝儿的亲妈。”
零一三被这句话定住了。
他脸上懒洋洋不当回事儿的笑意渐渐消失，漆黑的眼珠透过玻璃看着她，像是被哽了一下，几秒后说：“你不像。”
阿妮：“……”
“你长得太整齐了。”他说，“孩儿她妈怎么着也得三头六臂，要不然怎么制服的我把我强奸到怀孕？你到底是哪个势力的人，算了，这个不重要。”
不是，为什么孩子她妈就一定是强奸的他呢？
“我就强过你一次，”阿妮的声音提了一点，她被零一三带到沟儿里了，旋即反应过来争这个没有用，马上道，“我把你放出来，警报也不会响，但是你出来之后要立刻跟我走。”
“……立刻跟你走。”零一三重复了一遍，假装听话了似的点头，瞟着她那个小身板，“行啊，你把我放出去，我保护你跟你一起逃走。”
他还要哄骗几句话，阿妮已经触摸到白天被他击碎的地方，她的手指陡然变化，指尖变得锋利无比。
鲛人的利爪能够切割玻璃，她屈指一摁，整个玻璃容器被捅穿，像是专业机器似的从薄弱处切过去，横着切出来一个口儿。
零一三看得瞳孔地震，心说你这什么玩意儿，你是鲛人吗你？他一时语塞，没问，阿妮一把将男人从切口处拉出来，抓着他的手立即向自己预想的道路走，分神看了一眼时间。
倒计时五分十七秒。
她预留的病毒能够延迟报警时间，但报警系统一旦开始警报，之前被阻拦的危险警报就会积压在一起瞬间爆发，也就是说，零一三之前弄出来的C级警报，五分钟之后就会立刻升级成A级、甚至S级。
事态一旦无法控制，被认定为暴乱后，她进来的时候见到的那个防御自毁程序就会启动。
零一三离开检测区域后，休眠的机械警卫运转启动。它们头顶的光屏上冒出黄色的警报画面，但却无法接入警报系统演变成红色。
夜间的实验库被唤醒了。
没有一声警报响起，但短短几十秒内，各类机械警卫纷纷出动。被阿妮黑掉的几个摄像头逐渐恢复，照着空空的监狱。
其他值班室的研究员浑身惊悚的站起，一边核查警报系统一边接入无线电频率。
“这里是C区域4号值班室，013实验体失踪逃离，已启动全实验库芯片扫描。”
“C区域5号，未检测到实验体皮下芯片。”
“C区域6号，未检测到……”
“总控台，013号实验体的皮下芯片被取出来了，信号中断。”
“立刻联系教授！”
“A区域2号，检测到异常活动，有人——”
剩下的话语变成了一阵噪音，随后是重物倒塌落地的声音。零一三拧断了值班人员的脖子，后颈上的肌肤破损迅速愈合着。
被挖出来的芯片被阿妮掰断了，她拉出通讯器的连接线接入频率，将对方的沟通转接到自己的通讯器上。
“A区域2号？你在吗，总控叫你。”
“A2失联，警报系统错误，手动开启防御措施，所有研究员原地待命，卫队已经前往搜查……”
刹那间，各类能量罩在关键设备室升起。阿妮在A2值班室扫描了一下实验库现在的启动状况，拉住零一三调转方向。
“那里没有能离开的路。”零一三说，“我记得这个地方是能源区。”
“是能源区。”阿妮肯定他的说法，随后凉凉地补了一句，“你记得真准，能记得我的名字没？”
“你也没告诉我，我怎么知道。”零一三叫她，“192是吧，跟我名字还挺对称，冷不丁一看情侣名儿。”
他就是死了三天嘴巴还是利的，俩尖牙一碰吐不出点好话来。但零一三又觉得她只是个潜伏人员，没什么作战能力，主动处理掉路上遇到的机械警卫。
两人一头扎进了能源区。
能源区为整个实验库供能，阿妮的通讯器已经听到总控台中张教授的声音，对方怒不可遏地调度警卫，科联会作为战斗人员使用的变异体追在后面。
阿妮开始撬能源区的锁，追击的声音愈发逼近了。她伸手在身后摸了一下，把以前从零一三身上顺走的枪扔回给他。
对方接住武器，就跟这把枪认识似的习惯性单手上膛，枪口解锁，代表能源充足的蓝色指示灯一路亮起。零一三抬手啪啪打飞前排警卫的机械关节，骤亮的激光穿透合金。
“我靠，这是我的吧。”他说了一句，飞速瞄后面两个，激光迸发的强光干扰了它们的侦测器，零一三借着这微妙的一瞬时间差，躲掉扫过来的弹雨，一颗飞掠过来的子弹擦过脸颊，烧灰了一缕发丝。
阿妮对身后的混乱视而不见，撬开锁：“什么你的我的，连你都是我的。”
话音未落，一把捞住零一三的衣服角，两人顺着开启了一半的能源区大门滚进去，身后落了密密麻麻的几排弹坑。
满目金属管道纠缠交叉在能源泵上，极粗的巨大管道连接着一个充满能量的钢铁巨兽。总能源阀门周围的区域充斥着高温，阿妮面不改色地冲过去，用力拉掉了圆盘阀门。
哗——
供能中止，通讯器里的指挥声中断了。
整座实验库暗了下来，身后的机械警卫执行着它们最后接收到的命令，但失去了雷达和指挥者的视角。
随着高温的侵染，阿妮拟态出来的人类躯体被融化。她的身体在零一三的面前液化成水，他瞳心一颤，一股诡异的灵魂震颤兀然驱使着他，下意识把前面半液化的女人拉回身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入手是一片滚烫的液体，这个被融化的女研究员连内脏都看不见了，大量的白烟雾气冲击着他的眼睛，零一三腹腔里一阵莫名的烧灼。
他有点喘不上来气了，两人才认识不到五分钟，但这种崩溃的感觉迅速折磨着神经：“着什么急，我不会死让我去……”
白烟把零一三抓着她的皮肤都灼透了，血淋淋的。雾气稍散，面前滚热的流体露出深粉红的颜色，伴随着啪地一声。
零一三愣了愣。
他的脸上被发烫的流体组成的一截黏腻物质抽了一下。阿妮蠕动着恢复正常，身体高温的拟态因子让她的身体也极度滚烫，当着他的面变成自己原本的样子。
零一三看着这团液体变成了人。他松开自己血淋淋的手，捂住跟着发烫的腹腔，脸色一定，变回面无表情的样子：“怪物啊。”
阿妮甩掉他的血：“叫大声点。”
零一三笑了一声，他松开手，逼迫自己适应肚子里这位突如其来的转变，他的声音停滞了半秒，也就这么不易察觉的眨眼一瞬，又变成丝毫没被折磨到的、带着些不靠谱的语气：“又不是哭丧，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咱俩是自愿的吗，你真是孩子她妈？”
阿妮看了一眼时间，说：“我是你妈。”
零一三：“……乱……亻”
一个很冷幽默的词没说完整。
“启用备用能源大概在十分钟左右，解决掉门口那些警卫，然后改道，咱们走C号通道。没有了总控室指挥很容易甩掉它们。”阿妮道，“能源一旦恢复就会响起S级警报，把外围暴乱区域全部炸掉，反应时间不超过五秒。你的夜间视力……”
阿妮看着他灰色的眼睛，停顿了一下，没等对方回答，从身边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颗黑色的玻璃珠。
阿妮说：“自己安？要是教授没给你拆的话，你眼眶里还有对应连接的另一半装置，只不过被愈合出来的血肉盖住了。”
零一三接过玻璃珠，一句废话没有，挖开看不见的那只眼睛，把里面完全没有作用的眼球撬开，血肉中露出曾经放置进去的底板，黑色玻璃珠像是有一股吸力，啪嗒一声微响，跟底部的连接槽稳稳对接在一起。
贵的东西，除了贵，没有其他缺点。
零一三抬手抹掉脸上的血，视野完全恢复，夜视能力出现在视网膜上。他顿了一下，忽然道：“不对，这个也是我的吧？”

第92章 实验库（3）
“是啊。”阿妮打了个响指, 她的通讯器直接将路线投射到对方的义眼上，“我一遇到你，不是在逃命就是在快要逃命的路上, 这是你之前托付给我的——说送我了。”
俩人说着也不耽误离开，零一三很快解决掉那些没有控制室指挥、变成无头苍蝇的警卫，接上话：“送你了？我？”
他磨了一下发痒的牙根, 觉得这不可能, 他根本就不是个恋爱脑。
两人转向C号通道, 这里是不押送实验体时、专供员工通行的路。
重获夜视功能的通缉犯本就是黑暗的同伙, 在能源断供的实验库，两人的脚步就像是催命符，隐蔽而狠辣地解决路上的阻碍。
阿妮解除掉封闭的机械锁，用物理手段打开通往上方医院的门。通道末尾是一段安全出口相连的楼梯, 此刻，不同于机械警卫的一阵脚步声骤然从楼梯上方跳落下来，挡在面前。
那是一个被科联会驱使的变异体。
她的小腿以下经过改造，是义体，落地在转角处的声音尖锐刺耳。女人披着卷曲的长发，面色苍白, 衣服上有变异体警卫的标识。
“看来我守住你们了。”她的一只手背到身后, 取出一把电光流窜的九节钢鞭, 手腕一转, 鞭尾啪地垂落下来, “延迟警报系统, 掐断总能源，真是天才般果决勇敢的人物，要不是会放跑你, 教授一定会想活捉她。”
零一三拉过阿妮的肩膀把她挡在身后，闪着红光的义眼扫描对方：“022号实验体，啧，认贼作父，真可怜。”
022是实验库中可使用的、已被洗脑成功的变异体战士。
他的义眼中储存有对方的资料，跟科联会多年的纠缠下来，零一三就算失去记忆，也天然产生一种熟悉的厌恶感。
扫描后的资料随着一阵疼痛重新填入脑海，带着两人曾经交手过的错综碎片。
他别过一只手紧握了一下阿妮，低声说：“小怪物，让开点。”
他默认阿妮更擅长入侵系统和拆卸各种科技或机械锁，虽然这是个来路不明的怪物研究员，零一三也本能地不想让她介入这场交手。
不待阿妮回答，迎面一阵急促沉重的奔跑，022实验体从转角狂奔而下，电光流转的鞭尾在地上带出一片滋滋作响的火花，她从高处跃下，伴随着陷入狂热的兴奋叫声，凶猛的攻势从半空中倾轧下来——
金属拉锯的尖锐长吟，两人交手的刹那直接破坏掉旁边的扶手。
变异体的交手一向凶悍残忍，尤其是脑子不清楚的情况下。022打不过他，却完全不顾胳膊被他拧断了骨骼，狂热兴奋地叫了一声。伴随着小臂开裂的声音，她甩掉了脱力的手臂，用另一只手挥动钢鞭，卷住了阿妮的身体。
“你的同伙会很好吃的。”022舔舐自己的红唇，苍白的脸颊露出濒临癫狂的笑意，“别动，不然我……”
话音未落，鞭子另一边传来一股巨力。022瞳孔一缩——她的变异方向就是巨力，还从没在谁的身上感受到如此强势蓬勃，无法抗拒的压倒性力量。
来不反应的瞬间，那个看起来柔弱无比的少女攥住了鞭子末尾，一把将不松手的022扽了过来，哐地一声摔在地上。
烟尘四起，地面的砖石凹陷。022猛然呆了呆，她瞳孔发散，看着阿妮垂眸看着她的脸。
她是被关在实验库的变异体，不认识这张盛名在外的脸。阿妮微微一笑，很礼貌地道：“姐姐，我稍微也会玩一点鞭子。”
说完，阿妮绕住电弧飞溅的鞭尾，抓着鞭子把这个发癫的变异体反复抡起来，用力摔在地面上。对方被摔傻了，也不尖叫、也不狂笑，就那么木着脸被摔得脑子一阵阵发懵。
砖石喀嚓喀嚓碎裂，厚重的地面彻底被凿漏了。阿妮松开手，022顺着这个坑掉到下层的楼梯，伴随着凌乱的石头和水泥滚落了一阵。
阿妮活动了一下手腕，跨越过去拉住零一三继续向上。她没有转头去看，过了几秒，身旁的人忽然问她：
“你打过我吗？”
“打过。”阿妮一点也没想着隐瞒。
不知道零一三想了什么。她听到对方喉结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然后他似乎脑补了某种场面，幻痛似的说：“还好我命硬。”
“……”阿妮道，“对，咱俩的感情进展，主要靠你抗揍。”
零一三额角青筋狂跳，有点想抽自己一巴掌，心想，我真是恋爱脑吗？这跟他之前想的那个情况一点儿也不一样。
他考虑过自己是被迫的，那么就是仇人喜加一，孩子归自己。反正肚子里这小变态也打不掉，不如认命当小宝贝儿养活；也思考过是不是自愿的——但是自愿的幻想是，孩子她妈跟自己感情很好。
他像是一口气噎在嗓子里，瞥向阿妮的侧脸。
……长得还，挺可爱的。
安全通道终点，楼梯跟医院后门连接。阿妮停在不再运行的验证装置面前，她的面部瞬间变化，变回192研究员的脸。
零一三看得眼皮一跳，他顺着阿妮的目光盯着验证装置：“没有供应能源，它启动不了。这个门……”
他红光闪烁的义眼扫了一下最终的大门，眼中分析出材质和硬度。这是实验库的最外围部分，它的控制完全依赖总控台，没有用机械仪器打开的后路、也坚硬到不能暴力摧毁。
阿妮看了一眼倒计时，说：“还有五秒。”
“能源恢复时间？”零一三问，“你怎么算得这么清楚。”
“换任何一个高等智械都能运算出备用能源的启动时间。”阿妮抬手抵了一下唇，让他稍安勿躁，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看上去跟智械毫无关联，却拥有高等智械的能力。
三、二、一……她在心中的默数归零。周围漆黑的仪器分毫不差地亮起一层层的指示灯，虹膜检测灯亮起，与此同时，红色警报瞬间亮起。
“S级安全警报，数据保存中，暴动区域自毁倒计时……”
“保存完毕，暴动区自毁程序启动……”
通讯器再次响起指挥频率，里面的声音嘶哑和慌乱，吼叫着下达封锁检测器的指令——这个指令一路传达下来，却在阿妮的入侵下被隔离在了检测灯之外，她的思维数据化沉淀下去，截住对方的指令。
检测灯闪了一下，显示绿色：“检测已通过，辛苦了，192号研究员。”
大门打开，阿妮收回思绪：“你也辛苦，请休息吧。”
她拉住零一三的手。
医院后门带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儿。阿妮向左转向，朝医院大楼左侧的空地狂奔而去，脚下每一步，强烈的震动伴随着身后自毁程序的轰然爆炸，整个大地都在疯狂的颤抖。
硝烟和金属被熔透的铁水味道，混着残存的消毒液与药剂气息。
楼宇震荡，建筑倒塌，火光冲上半边漆黑的天际。极端的响声能瞬间使人失聪，连身体素质非常强悍的零一三都感到一阵耳根发麻，四野倏然一静。
火浪山崩，万籁俱寂。
她解除了外表伪装，被狂风掀翻的发丝在半空中凌乱褪色，雪白浅粉的光晕代替了之前模拟的外表。
一缕发梢随着扑面如刀割的风吹起，挟着一丝熟悉的香气，拂过他的脸庞。
零一三眨了下眼，那股极淡的气息幻觉一样融入硝烟之中。他喉间莫名堵塞了一下，腹腔里蔓延出那股滚烫的温度。
阿妮的听觉没有受到影响，她没有回头观看，而是拉出项链下达指令，一辆声如虎啸的重型摩托从远处自动导航过来，雪白的涂装宛如一道劈开黑云的闪电。
雪鸮停在面前，阿妮示意他坐上来，抬手启动雪鸮飞行器状态下的雷达，她随口问了一句：“想报仇么。”
零一三从阿妮身后贴近，炽热强健的身体抵在她的背上，低头附耳：“这话什么意思？”
他的身体肆无忌惮地紧靠上来，身上又只有一件薄薄的染血的实验体外衣。阿妮的动作停了一下，心想，他这么大的规模真的不会摇吗？
她没说出口，道：“自毁程序只会毁掉暴动区域，而总控室不在其中。留在总控室的那些教授和核心研究员会通过防御程序，跟保存好的资料一起撤离。”
“你知道的这么多？”零一三问，“实验库你修的？”
“噢，有个很漂亮的男人告诉我的。”阿妮看了他一眼，“逃命这么久，现在，也该换你和我当猎杀者了，哥。”
她把激光枪的补充能源块递给对方。
零一三接过能源块，更换了激光枪的蓄能仓。他低下头嗅了一下阿妮身上的气息，漆黑的玻璃眼珠中红光微闪：“好啊，妹妹。”
-
顺着雷达监测，阿妮横穿过接连爆炸的废墟边缘，在五公里外截停了教授的撤离路线。
实验库的总控室安全脱离火海，核心研究员转移到一辆车内，残留的几个机械守卫护送车辆。
联络员给总部发了十几条求援，扫描图上的路线突然显示中断，无法全部探测出来。
“教授！”联络员近乎屏息，“前面有……有人……”
夜火笼罩不到的黑暗边缘，雪白的摩托涂装折射出刺目光泽。
那是一台重装摩托外表的飞行器，从机身上亮起幽蓝的能源微光，歼灭炮蓄能的过程中，蓝光勾勒出一道昏暗幽蓝的侧影。
那是一道修长而朦胧的影子，紧实的肌理线条被随意地映照出来。在所有人紧张到心如雷鸣的注视下，面前拦路的人轻轻掏出了什么东西。
窸窣的细响，伴随着夜风吹拂的声音。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糖纸，声音清脆，在微光下折射出七彩的色泽。
这声音折磨着人的神经，比旁边虎视眈眈的炮口更让人精神巨震，联络员极端紧张下，误把一盏前灯打了上去。
阿妮被迎面照了出来，她忽略掉对方发到飞行器上的沟通申请，轻轻按了一下同意发射。
歼灭炮挟着扑面而来的深厚热量，将运送车整个打穿。
蓝光一瞬的闪烁后，尖叫和喊声席卷了这条线路。还能活动的研究员四散奔逃，然而随着激光枪没有声音的射杀，一个又一个躯体倒在地上。
他像是缀在身后的鬼魅，某一刻就会骤然掠出，伴随着枪口亮起，或是干脆拧断仇家的脖子。
但零一三的最终目标只有一个人。
他拧断最后一个目标的脖子，身上被血迹淋透了半身。零一三拎过男人的领子，漆黑的义眼盯着他验证了一秒，随后扯下对方制服上的铭牌。
02号研究员。
随着铭牌映照在眼底，更多随着痛苦而蔓延出的记忆碎片扫过脑海，很快又消失不见。
只有这些吗？疼痛煎熬伴随着各种非人的折磨，这些记忆的碎片在某一个极为痛恨的锚点升起。只有恨，浓烈的恨，他仿佛没有过哪一刻高兴过，高兴到值得纪念。
他回到了阿妮身边。
除了开了一炮之外，她后面几乎只是旁观。阿妮对他的杀性毫不意外，也没有表露出支持还是反对的态度，只不过把剥开糖纸后的一颗糖递给他。
零一三抬手要接，她没给，看着他血淋淋的手：“就不能不蘸佐料地吃么？”
零一三偏头笑出了声，他俯下身，低头凑过来叼走她手上的糖，热烫的气息一扫而过。
阿妮取走了运输车上的数据箱。这个箱子就是保存自毁数据的硬件，不过很多资料已经传回科联会总部，这东西其实是运输记录仪的成分居多。
她毁掉了记录画面，把箱子里面的重要芯片卸下来装兜里，说：“见到我现在的样子，想起点什么没有？”
零一三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还是不记得是吧。”阿妮面无表情地顺着说下来，她看起来没有不高兴，瞥了对方腹部一样，忽然道，“你眼睛里录了点视频，在第三个分区的保密文件里，自己看，先上车。”
飞行器升起能量保护罩，动力迸发，升入高空驶向潜航舰的方向。
阿妮专心驾驶，没开口提醒对方抱得太紧了。
零一三的身体滚热地贴上来，丰润饱满的胸紧紧压在脊背上，下方是轮廓清晰的腹肌，一把劲腰，多日不见，身体倒是因为怀上宝宝变得更软了一点。
他好像看了那个视频。落在耳后的吐息倏地变得急促起来。
那个视角就是他自己录的，阿妮心说你就是恶有恶报，她瞥了一眼后视镜，却只看到男人微微汗湿的发根。
零一三的手臂环过来，抱住了她。他像火烧一样的耳朵和脸从侧面贴在阿妮的肌肤上，微凉的体温跟极热接触，脊背像是一瞬蹿上来发麻的电流。
“触手……？”他说了半句，低沉微哑的声音逼入耳蜗，“你把我干成那样，都不会怜爱一下么。”
“啊，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阿妮无感情波动地说，“什么时候你还需要怜爱这种词了，你现在说话真恶心。”
零一三沉默了几秒：“我们不是这么恶心地说话的？”
阿妮：“……”
才不是呢，他只会说你这个畜生，痛死了，再用力一点。
他笑了一下，尖尖的鲨鱼牙咬着她的耳垂，还是那么不老实，小动作颇多。男人的手臂环得牢固，紧锁在腰身上：“宝贝儿，你长得好眼熟，我可能梦到过你。”
他已经确定阿妮就是孩子她妈，毕竟加上触手这东西之后，随便就把男人搞怀孕变得异常合理起来。
飞行器掠过一栋人类商业区的高层建筑，阿妮指了指上面的光幕投影仪。
零一三顺着她的手看了一眼，光幕上是阿妮的巨幅周边广告宣传片。
“你不是梦到过我。”阿妮语调揶揄，“你就是见过我。”
零一三：“……”
“只要你多玩玩星网，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她道，“你怎么连点网瘾都没有。”
飞行器上升，冲过整片城市高空，下方各个的建筑设施之上，尤其是人流密集的娱乐区和商业区，大量的星海战士影像与文化周边，衍生的合成动漫与触手题材点亮整个夜空。
此刻两人已经离开了爆炸废墟，城区的人们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大量掠过眼帘的影像冲击着他的脑海。零一三的记忆碎片似乎只随着痛苦而被唤起，而更多正面的记忆却被憋在身体里，找不到能够想起来的锚点。
想不起来东西的那种缺失感充斥着大脑。
这种缺失伴随着深度的茫然失神，零一三猛然抓紧阿妮的衣服，吐出一口气，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忽地咬住她的肩膀，尖牙磨了个来回，划出两道齿痕。
阿妮用触手接替飞行器的驾驶，扭头在后视镜盯了他一眼：“干什么？”
“我一点儿都想不起来……视频里的内容。”他说，“你现在干我一次试试。”
阿妮：“……疯了吧，露天的这是。”
飞行器的保护罩可以阻挡住高空的风，但雪鸮毕竟本身是一台机甲，它的攻击能力要多过隐蔽性。没等阿妮反应过来，零一三的手已经顺着衣服抓住了那两条伸出手操控飞行器的触手。
他脑子不清楚，手倒是挺好使的。男人宽阔的手掌包裹住一条触手粉红的表皮，内侧握枪和搏斗磨出来的茧子剐蹭着触手涌动的地方，随后五指收紧，从上仔细地抚摸到下。
他说：“这根钻进来过吗？”
零一三的声音更近了，嗓子轻微沙哑，充满探知欲望地问了句：“小宝认识它么。”
阿妮反应了两秒，才发现他说的“小宝”是说孩子。
她平稳的状况陡然被这句话问得乱了半拍，冷静稳定、计算周密的心绪，仿佛被一个火星子燎上来，啪地一声灼透了。
“……你是变态吗。”阿妮故作正经地说，“我怎么可能……我……你闭嘴！”

第93章 养胎
进入了星舰内部后, 阿妮腾出手来惩治这个把自己陷入危险境地、而且总那么不老实的家伙。
她的触手重新跟零一三认识了一次。
眼前的一切都跟义眼中的画面再次交叠，阿妮扣着他劲瘦的腰，指节在侧腰上的肌肉不自觉勒住几道明显的红痕。这种程度的禁锢和轻微疼痛, 恰好能达到令他兴奋的程度。
阿妮比他自己，还更了解这具改造过的身体。
零一三需要一点疼痛，才能找到自己在做什么的现实落点。否则他的思绪就会飘浮起来, 如同被充满了气的透明气球, 变得空洞。
血液和浸透嗅觉的香气交融在一起。
阿妮的触手控制住了他, 一条粗壮有力的触器紧缚住他的手腕。零一三厌恶被束缚, 他抗拒被牢牢抓住，就算一开始当乐趣接受，过程中总会下意识地挣扎——可是她就要牢牢抓住，像是给他戴上铭牌和锁链。
她的手从侧腰滑上去, 掌心贴了一下对方的小腹。触手绞着他的手，让人没有挣脱的方式。他焦躁地紧咬牙齿，狗一样咬住她的肩膀。
阿妮另一手攥住了他的发尾，收紧指节，将男人拉起来，她盯着他的眼睛, 什么也不说地看了几秒。
他舔了一下唇上的血痕：“咬重了？”
“不是。”她逼近面前, “我要看看你的身体。”
“无所谓, 你脱呗。”零一三不在乎地道, “把我捆成这样还指望我动手？”
更多的触手蔓延过来, 连他的腿也卷住。零一三啧了一声, 扫过一眼，看她：“咱俩是自愿的吧？你怎么搞得好像怕我翻脸一样。”
“你一向没什么人品可言。”阿妮理直气壮地说，“我只是以防万一才捆住你, 我知道你不怕痛。”
零一三没听懂，他皱了下眉，耐不住身体娴熟地烧起火焰，气息错乱地用膝盖贴她的身躯，轻微地摩挲了几下，催促：“快点……”
有什么以防万一的？
这念头浮现不到半秒，阿妮便伸手解开他身上的衣服。实验体的衣服布料粗糙，她没太留意动作，给他脱得很随便。
摩擦感压在敏锐的地方，猛地一扫而过。衣料紧绷了一瞬，被她嫌弃质感直接撕裂开。
随着响亮的撕裂声，对方柔软的身躯展现在眼前。
阿妮没收住目光，盯着看了半晌，她温热的气息扫落在对方乳白的胸口，发丝垂落，细细的头发扫过被撑起来的肌肤。
好痒。零一三没有躲，起伏的胸廓不断与她扫落的发梢纠缠，微微泛粉的发丝点缀其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剩下交织的呼吸和突兀的一声吞咽。
她的手放了上去，但是没有捏，忽然用力拍了一下。
掌痕突兀地纵横在炫目的白皙之上，零一三抽了口冷气，还没说出什么话的时候，阿妮又捧住，把脸埋进去，乱七八糟地滚动了一下，发尾跟着这个动作晃动。
她明显有点开心，每根头发丝都透露出一点儿喜欢——喜欢他的身体还是喜欢冒犯他，可能二者皆有。
零一三那些尖利刺耳的话在喉咙转了一圈儿，说出来的时候没了攻击性：“……还要玩一会儿？”
他的胸部好像变得奇怪起来了。
起初，零一三认为这是被抓走做各种实验的副作用，是药物和激素的反应。但阿妮刚才压上来的时候，她虽然没有揉，却让他感觉到身体内部传来的一阵酸涩发涨。
死要面子的星盗不会承认，他宁愿就这么胀痛着，受点罪而已，他这辈子也没少受，家常便饭、习以为常。
“玩一下又不会把你弄坏掉。”阿妮捧起来揉了揉，指尖在之前写过字的地方停留了一下，她还是凭借自己超强的自制力没有一直捏下去，而是转移视线，抬手抚过他的小腹。
零一三的视线笼罩着她的手。阿妮确定了位置，指尖蔓延出尖锐的指甲，当着他的面打开了对方的腹腔。
触手控制住的肢体骤然一紧，其他的触手也伸了出来，埋进他的躯体里——
怪不得要“以防万一”！
零一三把牙齿咬得嘎吱作响，习惯疼痛的神经记住了这种混着欲念、又被狠狠破坏的感受。要是阿妮没提前抓住他，零一三肯定会一脚把这个变态踹出去。
“你——”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句，“有你这么做的吗？！”
触手深入进去，液体浸泡住孕囊。其中一条纤细的触手环绕住这个器官，摩挲着那颗卵子。
“现在有了。”阿妮说，“认识一下，宝贝，我是妈咪。”
零一三大脑眩晕：“我说得不是这种认……我草，你精神病啊。”
阿妮扳过他的下巴，微笑着亲了他一口：“精神病？遇上你就有点。”
他没话说了，被触手控制得动弹不得，干脆闭上眼，不去看这么变态的打招呼方式。他的欲望还没完全消下去，现在酸涩发胀的复杂感受，混着一丝想干呕的难受劲儿。
少见得连话都不想说。
然而失去视觉后，疼痛和抚摸就愈发清晰。
这具可恨的身体——仿佛遇到了“容器”的主人，忙着认主表忠心似的，如此粗暴的“虐待”，零一三竟然因为能感觉到她的指尖抚过内脏而又爽又想吐。
随着痛苦传达进脑海，那些破裂的画面也间歇着冲入眼前。
阿妮……
阿妮？
他好像在很多个寂静的夜晚里咀嚼过这个名字，伴随着胸口的烧灼焦虑和痛恨。他们两个不是连孩子都有了吗？为什么记忆浮现的每一秒，还是碾成粉末的痛苦和恨占比更多。
他晃了神，眼睫微抬，有点怔住了的看着她。
阿妮跟小宝认识了一会儿，一抬眼就看到对方的眼眸。漆黑的玻璃映照出她的脸庞，而另一边有温度的人类眼眸，仿佛有一瞬间的潮湿。
那些逼他得不到满足而哭的回忆，从尘封已久的过去中翻了上来。
鬼使神差地，她忽然亲了一下那只眼睛。
不同于机械的坚硬和冰冷，他属于人类躯体的那一半似乎氤氲着一股热气，她的唇在微烫的眼尾，停了停，问：“为什么伤心。”
零一三说：“我？怎么会。”
“不承认要被我折磨。”阿妮说，“你在想什么？这空的能灌水的脑子里还有什么玩意儿是没倒出来的。”
“有你这么说话的么。”零一三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找了这么个对象，“我是在想，咱俩好像不是什么神仙眷侣，我一想起跟你有关的画面，就难受得想死。”
阿妮疑惑地看着他。
“对一般死不了的人来说，想死是一种心理状态。”零一三语调放慢，嗓音沙哑地喃喃：“原来我真的是恋爱脑。”
阿妮的触手从他腹腔中离开，她亲自检查了孕囊的发育情况，触手再次软软地托住他的腰。
“哥，”这个称呼出口时，也许是熟悉，他的身体会紧绷一瞬，“我们来试试想起一点快乐的内容。”
“只有疼的时候我才能想起点东西来，快乐的回忆怎么可能跟这东西沾边儿。”
阿妮摩挲着下颔，忽然道：“不一定哦。”
“……嗯？”
-
几天过去，零一三确实想起了一点快乐的内容。
那些记忆的碎片掠过眼前时，疼痛混杂着爽到崩溃的空白感重新填入大脑。
为了让他想起来的更多点，阿妮把之前写的字重新刻在了他身上，这具结实漂亮的身体成为了一块画布，字迹与淤痕交错着，从脖颈向下的一大片区域，都布满了难以消退的吻痕。
零一三不在乎露出来，他穿着件浴袍在论坛里搜阿妮的事情，把一张张漂亮的大特写存进通讯器。
阿妮联络了一下基地开完视频会议，一转头，见到男人曲着长腿倚在沙发上，姿态懒散，浴袍没遮全腿根，上面的字迹露出来一半。
阿妮看了几眼，五个半的正字，有做这么多次吗？
她看了片刻，忽然叫他：“哥？”
零一三正喝了口水，抬头，阿妮趴在椅子上，粉红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你现在有奶了吗？”
他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呛到了嗓子眼，放下杯子咳得惊天动地。
“我们去做做检查吧。”阿妮在光屏上调出搜集的人类怀孕特点，点了点头，露出那种专业知识学了很多但遇到的每一道题都用不上的苦恼表情，“它光长大不出力，也不是这么回事儿啊。”
零一三回过一口气，抬头毫不留情地道：“靠，这就是你捏的！我一个男人的胸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啊，可是就是很好玩嘛。”阿妮抬手抵住下颔，“我们先去你之前的医生那里检查一下，回基地之后我给你预约——”
“等等，”他警惕地道，“之前的医生？除了科联会之外还有人知道我……”
“不然我是怎么找到你的。”阿妮叹了口气，“你果然不负众望地把这件事全忘光了。你现在这个记忆力基本就属于高危孕夫，你懂不懂？”
“……”
零一三被噎得插不进去话，他舔了舔牙尖，心想自己这语言功能是不是退化了，怎么一跟她拌嘴这么使不上力。
于是在一个和风惠畅的下午，阿妮返航的路上去了一趟周医生的地下诊所。
周医生的表情十分精彩，他忍不住偷偷看这阿妮的方向，在心里已经把两人归类为惊天动地的骨科。
零一三挡住他的视线，眼神危险，透着一股阴恻恻的戾气：“哟，这么好看的？”
周医生没意识到这人脑子里塞满雄竞，压低声音：“你妹妹长得有点像明星。”
零一三：“……”
他看着周医生维修了多次的辅助镜片，忽然间大赦天下，应了一句：“都说像。”
周医生做完了检查，随后把阿妮索要的原始资料传送给了她。阿妮单独跟医生聊了几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瓶药剂，跟他一起回去。
“很多药对我都没用。”零一三没看是什么药，“其实根本就不用担心，我又不会死掉，你就是想继续玩才抓着我做检查的。”
阿妮看了标签一会儿，把周医生开得药扔进垃圾桶，她说：“不是的。我是真不想你出问题。他开得药用量太猛了，我回去找基地的医疗师给你配更好的。”
零一三偏过视线，看着她的侧脸。
“为了小宝能健健康康的。也不完全只是为了这个……”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半是思考地道，“只有我能惩罚你，其他的都不行，你自己这么肆无忌惮地乱来，既对不起我，也对不起小宝。”
阿妮说完之后，转过头看向零一三，似乎等着跟他吵架。
两人四目相对，几秒后，对方收回目光挪向其他方向，居然哑火了，回答：“我不会乱来。”
过了片刻，又补了句，“生了再说……要怀多久啊？”
他问到节骨眼上了，刚才振振有词的小触手怪马上陷入不确定的沉思状态，她面色犹豫，为难地考虑了好半天：“可能……十个月？人类都这样。”
“可能？”零一三按住阿妮的肩膀晃了晃，又把对方抱进怀里恶狠狠地蹂躏，尖牙咬了她一口，“你也不知道，你就光会先伸进去看看。”
被捏成橡皮糖的触手怪一开始还象征性地挣扎一下，后面直接软软地压在他的胸口上，快要融化成一滩果冻。
-
三号实验库的“事故”，逐渐有风声出现在红网上。
事情越来越大，科联会难以隐瞒。他们遭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正在联络维系各方的盟友。
阿妮销毁了记录芯片，即便她的行踪受到怀疑，但此时此刻，对方竟然并不敢对她翻脸——因为邀请阿妮参加自由联盟宴会的专员，亲自来了一趟。
回到明辉星后，阿妮跟这位专员见了一面。
这场宴会本质上是一场汇集各方力量、打着和平旗号的势力划分，如果顺利的话，一场宴会下来，就几乎能敲定各个组织分食到的利益，以及议员们的身后组织。
阿妮的实力和名望有目共睹，在没有切实证据之下，没有人想跟她成为敌人。
联盟专员离开后，阿妮抬头一看，零一三跟他那些原本的下属聊得热火朝天。那些心事重重的改装人星盗们，一米九两米多的块头，五大三粗半身义体，遇到老大跟走丢了的孩子找着家似的，哭得地动山摇。
二把手一把鼻涕一把泪，活像是地里蔫儿了的小白菜：“老大，你可不知道我们受了多少苦！”
阿妮靠在门口，心想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话来。
“大姐她，不让我们打劫啊！！”
“对啊！咱妹……不是，嫂夫人把我们收编之后，只留着我们巡逻待命，我们已经大半年没干什么正经营生了！”
“还得遵纪守法……”
“还不能杀人放火……”
“把土匪当正规军用！！”
零一三也不知道有没有往心里去，他其实根本就不认识眼前这群大汉，敷衍地点点头，不接茬，硬聊：“为啥我是你们老大？”
这帮人对他的失忆重逢居然有了一套流程，熟练地解释了一遍：“因为老大你抢劫了……然后攒的家底买了星舰，又在……把我们买了回来改造的义体……后来……跟嫂夫人……”
就算言简意赅，七嘴八舌，也足足说了十几分钟。
“你们嫂子对我还没这么好呢。”零一三打了个哈欠，大略消化完这些内容，“这不挺好的，上岸了。”
“老大！”一句话差点给这帮星盗眼泪吓出来，“你不会不要我们了吧？！”
零一三虽然是个经常失忆的疯子，但他会为了身边的人出生入死，在星盗这一行，其他人都是拿成员当消耗品的，不能用就换掉，买一个也不贵。
“给我家宝贝儿干一样的。”零一三站起身，懒洋洋地补了一句，“我得养胎。”
一句养胎，把周围几十号人全定住了，众人如遭雷劈，呆滞地看着他。

第94章 启明星（1）
这句惊骇的话轻飘飘地从他嘴里说出来。
旁边围着的大汉目瞪口呆, 连跟了他最久的二把手都露出近乎牙疼的表情：“老大，你不是逗我玩呢吧？”
零一三懒得解释：“谁逗你了。我要放假，懂不懂, 我要吃软饭。”
众人：“……”
他们憋了半天没说出一句有用的话来，什么追求扬名立万的理由卡在喉咙里，一群人大眼瞪小眼。二把手一咬牙, 说：“老大说得有道理！我们也要吃软……跟嫂夫人过！”
其他的改造战士还没跟着喊, 零一三脸色唰得一黑：“滚远点儿, 跟谁过啊你, 不会说话把嘴缝上。”
门口响起一声格格不入的轻笑。
零一三抬头，看到阿妮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望着这群人。他推开挡在面前五大三粗的改造人走过去。
身后的星盗被整编成了巡航舰队，不过只是保护星球安全而已。对于这种规模的星盗团来说, 只原地待命保护一个星球，基本跟休息没什么区别。
“养胎哥，孕夫可不能有坏习惯。”阿妮微笑着说了一句，“只缺一个指挥官，巡航舰队就能快速无痛转成星际作战部队，真不参与一下？”
“你到底是来救我跟小宝的, 还是把我抓过来当劳动力的？”零一三拉过阿妮, 关上门, 挡住身后一群人伸长脖子窥探的眼睛, “招个指挥官没那么难。”
“这群人坏习惯可不少。”这句话仿佛呼应刚才说他的那一句, “军校和指挥官学院出身的人, 多数跟野路子融合不来——不过你说得对，你得养胎，连指挥舰都丢了的舰长, 我也是头一次见。”
夜枭号只是一个名字，每一艘被他改造过、涂满五颜六色夸张涂装的指挥舰，都叫这个。
“它应该是停在他们设下伏击的那个地方。”零一三抵颔沉思，但他想起来的概率实在太低，阿妮也不准备从他嘴里听到复杂的星际坐标。
“行了。”阿妮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别难为自己了，你要是能想起来正经事儿，也不至于让我千里迢迢地跑过去捞人，搅得腥风血雨。”
她停了一下，道：“尽量少出门，别让人看见。”
零一三蓦然挑眉，闪着红光的眼睛上下扫视对方，阴阳怪气地冒出来一句：“怎么着？有哪个醋坛子你害怕？跟我说啊，我帮你教育教育——”
“你就是最欠教育那个。”阿妮打断他的话，通讯器投出一道光屏。
上面显示出他的身份资料，头像，特点，和悬赏金额。
阿妮指了指那串数字，指尖落在他身上，戳了戳对方软软的胸口。
零一三没动，让她戳，一腔酸劲儿瞬间消失：“……不出去就不出去。”
这天之后，零一三确实没有往基地外跑过。
他像个NPC一样，会忽然间刷新在基地的某个角落。有时候阿妮上午看他在跟舰队成员聊天，下午就在控制室的监控视角里，见到他在厨房操作间帮机器人杀一只肥美的鸭子。
具有低级智能的小机器人严肃地在屏幕上狂弹提示，合成音警告他不要乱来，随后某人手起刀落，鸭子魂归天外，连嘎一声都没叫出来。
小机器人屏幕上的眼睛从“=.=”变成了“O.O！”
阿妮的目光就离开了一小会儿，再分神瞟过来一眼，鸭子的尸体已经烫皮拔毛，小机器人掐着几条鸭子排队站好，眼冒星星地交给零一三，惊恐的嘎嘎响彻厨房。
阿妮：“……”
给小机器人安装这么丰富的情感模块，会被鸭子杀手带坏。
她收回目光，继续给基地里的人工智能下达指令。
这位人工智能是她亲手筑造，已经无限趋近于智能生命。阿妮给它取名为“谷神”。
谷神的语音包还是最基础的，也没有采用其他生物的音频素材进行生成。它维持着整个基地的智能操控系统，监管每个部分合理运转，各司其职，并且将阿妮储存进来的蓝图载入进去，按照蓝图的内容进行任务派生。
公司规模扩展，大量的人员涌入和项目启动，都经由谷神进行协同安排。它目前的硬件基础就是控制室的超级计算机，而可移动的机体，还在跟幽灵的身体一起建造中。
阿妮定制了幽灵与谷神的躯体蓝图。
她绘制蓝图的时候，常年安静的幽灵会在身边出现。他静默地守在阿妮身边，身影闪烁，能量浮动。
阿妮已经把运送亡者的计划提上日程，她会将那颗镶嵌着幽能晶石的戒指重新嵌入幽灵的身体，尝试用低智商、不需要耗水耗电、不用睡觉的亡灵骷髅们，来进行更简单的建设工作。
更重要的是，她要从这颗幽能晶石的运用中，摸清楚幽能将人类尸骨转化成骷髅生物的规律。
啊……真是清洁能源啊。嗯，她想得是幽能，不是这些死掉了正好是当打之年的骷髅们。
“滴——”提示音响起，“代号045-S-01项目已完成，智械机体‘谷神’已完成组装和一轮测试，请选择出厂设置。”
阿妮在光屏上选择了出厂设置。
“设置完毕……”
“确定机体名称‘谷神’，能量剩余100%……”
阿妮点击了启用。
基地的人工智能移植进谷神机体内，虽然它还没有完全成为一个智能生命——也没有清晰的性别认知，但阿妮已经制造了人类女性的机体，就算它彻底迭代成智能生命后，觉得自己是个男智械，那也为时已晚。
阿妮不允许在自己手中诞生的生物是雄性，拟态兽只有一个性别，不管是孩子还是造物，别的性别都让她感觉很奇怪。
数据正在传输转移，阿妮对着屏幕双手合十，闭上眼虔诚的许愿：“接女宝。”
智能生命会自主迭代，没办法跟拟态兽一样保证是女孩。在谷神迭代完成之前，阿妮例行每天祈愿一次。
跟谷神不同，幽灵无法像程序一样载入硬件设备当中。
阿妮让垃圾星的驻扎人员运回了当初发现他的那台冷冻柜，柜子里就是对方原本的那具尸体。
尸体完全没有腐烂，但也全无活性。阿妮用了克隆方向的违禁器械，和一半义体结构进行制造，正因如此，他的身体需要长时间调试。
这是以死求生，有违生命的常理，困难重重。
在这期间，他只是守在这里等她，伴随着黑暗中微微发光的幽能晶石，等待她渡过不确定的时间后，突然推门到来。
除了阿妮之外，没有人能看到他。在谷神的检测中，那只是一团不明形状的能量聚合体。
数日后，阿妮依照自由联盟的邀约，前往中央区启明星。
她提前为麟请了假，带他一起前往。
两人的关系星海共知，而且墨绾和零一三的身份太不适合出现在启明星。一个身份难以解释的虫族，一个恶贯满盈的星盗通缉犯。
麟的身份是最合适的，海蓝星的鲛人贵族，蓝龙家单方面恢复了他的继承人身份。
进入中央区后，一行人驶入行星外围的缓冲地带。
01号虽然是潜航舰，但却位于中央的位置，左右两边是宋家姐妹的护卫舰太阿号、出自于星盗团的护卫舰海东青号。
明辉星的人马不多不少，很好地控制在一个行星舰队的级别。外围一同汇入外星环的舰队纷纷侧目，通过雷达和通讯邀请跟她打招呼。
通过身份检测后，有专员前来接待。
启明星的中心，就是自由议会所在的通天大厦。大厦占地面积极广，正面投影着巨大的光屏，上面目前在播放着一些星际新闻。
进入通天大厦内，时间还早。
宴会正式开始的时间还有两天，工作人员当天到来，询问过定制礼服的样式，随后就是频繁的通讯邀请和拜访请求。
阿妮看完了所有通知消息，又无精打采地挨个拒绝，倒进房间柔软的大床上，蠕动翻滚。
“怎么了？”麟解开袖扣和领带，咬着发圈把长发拢起来，偏过视线，看着她在床上滚来滚去。
“我想知道的不是什么广告合作、商务合约。”阿妮用枕头挡住脸，蜷成一团，周身的触手乱糟糟地卷着床单，她的声音变闷了一点，“我想知道的是基因进化药剂——还有那只宇宙星兽。”
麟看了一眼室内的屏幕，刚才还在播放新闻资讯的屏幕上变成了简单的“无信号”标识。
“为什么要找他。”麟束好头发，脱掉外套，他伸手捏了捏乱卷床单的触手，轻拍了一下。
触手呆了一下，爬上他的手，不服气地乱扭。
麟把不服气的小触手抓在手心里。
阿妮埋在枕头里，语气如常地说：“因为……他应该跟我挺适配的。”
她这么一边说着，更多的小触手爬过来，竖起末端，黏在麟的手臂上。
“而且我可能不会再有另一只宇宙星兽的消息了。碰到可以称之为共同处境的生物，真是很难的……”阿妮想起自己喝完基因药剂后的感受。
“你……”
麟只说了这么一个字，声音就忽然消失。阿妮还在床上乱扭，脑子里纷杂地思索着，边想边喃喃：“议会这边的人类势力太复杂了，根基盘根错节，不是靠够强就能撬动的。他们跟智械的关系很微妙，不如……”
她说了一会儿，神思抽离，忽然注意到副脑传递来的信息。阿妮拿开枕头，见到那几条撒娇的小触手绕过老师的身躯，有一条固执地要亲亲，堵住他的嘴巴。
麟的手握着那条触手，尖锐的鲛人指甲没有用力，眉峰微蹙。阿妮控制住那条触手后，往嗓子里钻的那条才老实被拖走，在床单上留下一条微湿的痕迹。
“咳。”鲛人轻咳一声，抬手捂住嘴巴。香甜的花蜜已经顺着嗓子滑下去了一些。麟抽出纸巾擦拭嘴唇，把手上的黏液也擦干净，喉咙稍微舒服了一点，“你能不能管它一下。”
“你是不是摸我了。”阿妮说，“你趁我不注意摸我了！要不然才不会有触手爬上去。”
她反客为主地说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理直气壮地用触手把麟拽到身边，纠缠的触肢托住对方的身体。
阿妮把手拢过去，搂住他的腰。麟在她怀里低低地咳嗽了几声，他珊瑚般的耳骨泛起一阵异常的热度。
“能量补充的很好啊……”阿妮埋在他的肩膀上嗅了一下，伸手抚摸上对方的小腹，“怎么你还是闻起来在生病。”
拟态过魅魔之后，阿妮有些理解了莫卡的说法——对了，莫卡呢？
“不是你的原因。”麟轻轻闭上眼，低语，“最近冒出来很多曾经没见过的过敏症状。”
阿妮摸了摸他的肚子。
撩起一层衬衫，里面是鲛人纤瘦的腰身。这个凶残好斗的种族条件优越，即使麟最近半年以来，为了化龙的实验长时间病着，摸起来却依旧细腻柔韧，薄薄的一层肌肉覆盖骨骼。
他的小腹隆起了一点，这样是没办法穿贴身衣服的。
阿妮摸了一会儿，说：“今天好像……异常活跃。”
麟沉默不语，回抱她的手臂渐渐收紧：“我有些担心。”
阿妮抚摸着他的发尾，感觉微热的耳骨蹭了蹭自己。怀中人的声音低柔缓慢：“是我拖累了她，我非要和你有个结果，一定要得到这个孩子。”
“没关系……”阿妮抱着他抚摸脊背，“你对宝宝很好的，为了让她有更优质的匹配对象吃了很多苦，别害怕，老师，没事的。”
怀中只剩下静谧的呼吸。
肌肤接触，体温交融，阿妮也诞生出一股宛若梦境的安定。本来只是想抱着他黏一下，结果自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睡着了。
她睡着的时候是不做梦的，但这次出奇的做了个梦。
梦里五光十色，色泽迷离，有一个软乎乎的声音一直说着什么听不懂的嘤言嘤语。阿妮一觉起来，还没睁开眼，先伸手轻轻抚摸着对方的脊背：“早噢……”
迷迷糊糊的一句话，但摸到的不是熟悉秀挺的脊背和垂落的发丝，而是一片冰凉凉的硬质物品。
滑滑的……
滑……啊？
阿妮猛地睁眼，面前并不是她香香软软的老师，而是一片绚丽璀璨的鳞片组成的——卧槽，尾巴。
她的目光一寸寸挪上去。
房间的大半部分被填满了，那是一条目测有几十米长，重叠交缠着盘起来的龙，蟒蛇般的银蓝色鳞片下压着尖锐的爪子，整个盘成一个圈儿，龙首埋在身躯之间，银白色的双角露在外面。
她手上那截就是这条龙的尾巴。
大得像是一座雕塑。
阿妮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尾巴，心想这次连衣服都穿不了了。她面色凝重的轻轻扯了一下他，试探地叫：“老师？”
龙没有反应。
如果不是他还有轻微的呼吸，跟雕像也就没任何区别了。阿妮放下手里的龙尾，试了一下龙鳞的硬度，然后靠近过去，半坐在他的身躯上，摸着对方的角提高声音：“老师——”
龙迟缓地抬首，眼睑下是晶亮如宝石的蓝眸。他的身躯开始变化、缩小，但依旧盘卧着，一动不动。
几分钟后，阿妮得到了一条可以捧在掌心里的小龙团子。
她将这团举起来，晃了下神，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起猛了，应该倒头重睡。阿妮把小龙翻过来，想掰开他的尾巴看一下里面紧紧卷着的是什么——
尾巴嗖地一下盘了回去，还有点凶地抽了她一下。
阿妮的手指被抽出一道红痕，她仓促的收回去，小声道：“干嘛呀，现在怎么办，你刚刚那样看起来真的很帅，现在这么一小点儿……诶？”
她的指尖挑开了龙尾紧锁的下半部，眼睛逐渐睁大：“……蛋？！”
龙尾又卷了回去，阿妮在一片寂静中大脑风暴：
原来我是卵生吗？不对……我爬出来的时候周围也没有蛋壳啊。
如果用蛋孵出来，那小果冻出现的时候是赤裸裸的一团果冻，还是一条更小的小龙？充分孕育的话，龙应该就是她的原始拟态了……
小名要不叫圆圆吧……
阿妮呆坐半晌，发散性思维还没彻底收回去。她咽了下口水，说：“我现在就买保温箱，多少度合适啊？……龙是恒温还是变温啊！爬行生物可以一律当蛇养吗，我搜一下攻略。”
麟没有力气跟她讲话，而且他也不知道怎么在这种情况下使用自己的嗓子。
阿妮动作很快地订购了保温箱。将一团龙小心翼翼地放进椭圆形的透明恒温箱里，给他调试好温度。
看到麟闭上眼睡着，旁边显示出恒定的温湿度，以及相对平稳的生命体征，阿妮松了口气。
她马上打通讯给蓝龙家，从梦想着化龙的鲛人种族那里得到相关资料。
蓝龙家家主虽然疑惑不解，但这是跟他们家族相对亲近的知名狩猎者，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很客气地询问了一下麟的近况。
这话其实只是想提醒阿妮别忘了他们，好借着自家继承人的关系，显得跟她更亲近。
两边的情况不完全一样，阿妮一边记笔记狂点头，一边把不符合情况的可疑资料划掉，结束这场酣畅淋漓的通讯后，十八根小触手已经记了厚厚一本。
阿妮吐出一口气，这时候才忽然意识到。
老师要孵蛋。
我自带的男伴没了。
她沉思了半晌，打开通讯器，敲了一下天使的头像。
对方的头像下一秒亮了：？
果冻怪：“你在启明星对吧，我在宾客名单上看到你了。”
天使：“嗯。”
果冻怪：“是这样的，因为某种我也没想到的意外，老师没办法出席宴会了，我预交的那个名单要改一下。”
天使：“还有吗？名单可以交给其他负责宴会的智械员工去改。联盟也有自己人在里面。”
果冻怪：“还有，”
她一句话没发完，天使望着“正在输入中”，冷淡又专注地看了好一会儿。
果冻怪：“你认识什么人可以跟我一起出席吗？这个名额还挺珍贵的吧！虽然我已经没穷到想着卖掉名额，但这种宴会上临时租一个男伴，很容易出现其他组织的人浑水摸鱼……”
天使：“……”
阿妮马上补充：“女伴也行。”
天使的头像又暗了下去。
他好像不想帮忙。阿妮抱着圆圆的恒温箱，思考要不干脆就自己去吧，怪麻烦的。这种非要带一个同伴的礼仪，本质上就是为了彰显自身盟友的实力……
思索的间隙，克制规矩的笃笃声响起，不疾不徐。
有人敲门。

第95章 启明星（2）
这是通天大厦99层101号。
阿妮放好恒温箱, 用枕头先遮挡住，随后起身去开门。
门口指令通过，向两侧打开。那个在通讯器列表上骤然暗下去的人眨眼间出现在面前。
“好久不见。”阿妮仔细观察了一下。
天使侧身而立, 身后的钢铁羽翼微微并拢。他雪白的长发柔顺垂落，机体高度对称、精致完美，每一寸玉一般的肌肤被走廊上的暖光笼罩着, 映出一片温润的光泽。
银灰色的眼眸移了过来, 他道：“好久……不见。”
自从上次在伊甸被母神抓住扔出去之后, 两人几乎没有联系过, 也没有通过视频或数据流的形式见过面。
阿妮品味了一下这句话，简单的一句寒暄，在对方的拟真发声器里却略微迟钝。她第一反应是往实际的方向想：“感冒……呃，语音系统是不是升级一下？你怎么每次跟鬼一样马上就出现。”
她说着越过天使的肩膀, 往他身后瞅了两眼，一撇嘴：“你不是来给我介绍男伴的吗？好吧，那我就……诶、诶诶你——”
天使抓住她的手臂上半段，冰凉的机体收拢箍紧，上前几步进入房间。他身后的自动门徐徐闭合，摄像头和检测器已经开始巡视室内。
“我陪你。”他说, “难道我拿不出手吗？”
阿妮噎了一下, 露出思考的表情, 随着她考虑的时间加长, 天使那张完美却毫无感情的脸也染上了轻微焦躁的神情, 沉重的双翼半环绕过来, 接近闭合那一刻，宛如一个钢铁浇筑的笼子。
“你就是太拿得出手了……”阿妮道，“所有人都会觉得我跟母神已经达成交易, 是利益盟友。”
“这有什么不好。”天使道，“智械的能量比其他选择只强不弱，目前母亲对你的态度很复杂，只要你表面上偏向智械，不成为我们的对手，祂不会想要消灭你。”
“祂虽然不想消灭我，但很想教训我吧。”阿妮估测了一下情况，“既不肯让一位以纯洁著称的代行者受到触手怪物的玷污，又不想全然扼杀合作的希望。”
“这就是你想要的。”他说。
阿妮没有反驳，而是说：“你本来的同伴是……我看看。”
她打开光屏，看了一眼原本的名单，上面是另一位代行者的名字，但此刻已被涂掉，在阿妮一眨不眨地注视下，上面的电子名单就这么水灵灵地修改、变成了自己，而且还迅速通过层层审批，显示了出来。
阿妮：“……我还看着呢。”
天使分外平静：“我的目的如此，多余的修饰毫无效益。”
他检测完毕，随后握住阿妮的手，垂眼看了看她的通讯器，忽然道：“这是你调教的人工智能？”
“叫谷神。”阿妮道。
她并不意外天使能发现它。
高等智械对人工智能是非常敏感的，他刚才一定有试图解析房间内的封闭区域网和秘密访问权限，偷窥狂的本质发作，看来被母神抓回去教育，也依旧不能动摇天使的性格。
智能生命只有在遭遇极端重大变化，病毒入侵、数据库格式化，种种近似毁灭的打击下，才会在“性格”上产生变化。不过格式化之后，外界往往认为前者已死，继续运行的智械不过是顶替上一个的代号而已。
“它已经无限趋近于智能生命。”银灰色的眼睛停驻半晌，忽而抬眸，“只有母神才能创造智能生命，每一个智械都属于祂。你在入侵祂的权力。”
阿妮说：“但它还不是，你有没有办法？”
“想办法？”天使反问，“我的意思是，禁止继续优化。”
阿妮也说得很干脆利落：“不可能。”
他沉默片刻，道：“你在做很危险的事情，即便是诞生于祂的智械，仍有因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镳的历史。建立红网的那位，曾经是祂的得意之作。”
“既然是背叛，你们应该有正当的理由来抨击讨伐。”阿妮坐了下来，她拍拍旁边的位置，“为什么反而讳莫如深，把这件事当成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天使跟着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了一段不算远的距离，翅膀微抬，不动声色地绕过她的背后。
他身上的低温液能散发出寒气，连同机体上冰冷的神情、雪白无颜色的制服，都让人感觉室温下降了两度似的。
“因为那份得意之作，用了湿件。”
阿妮眼皮一跳，偏移视线长久地注视着他：“人脑？”
“准确来说，那是曾经还未灭绝的一个种族，智力很高，极其灵敏，比任何硬件都更适用于当时研发的项目。具有生物反应，可以装配进机械组件内。”
“这个种族被发现之初，天目星下达指令，建立信息秘密通道，母亲用生物湿件创造了代号为‘恒’和‘巫’的两位智能生命。”
“也就是说，”阿妮插进来一句，“这两位后来反水了，你们的研发以失败告终……自由联盟知道这件事会疯的，如果是我，宁愿消灭掉智械这个族群，也要遏制住会把大脑当成湿件使用的异族神明。”
“在和平时期窃取神的权力，会被立即提到最高威胁等级。不过，你大概不用等很久……”后面的话他没有说，而是在两人之间调出光屏。
他银灰色的眼眸微微发光，俯身靠近，连带着光屏一起贴到阿妮面前。天使望着她道：“把我跟你说的这段数据都删掉。”
阿妮愣了下：“啊？”
“从我问你人工智能那里开始，然后写一个禁止询问的识别指令。”
阿妮点击光屏，获得了进入权限。
她感觉到有点怪怪的，天使给她开得权限不低，一路畅通无阻，这是智械之主才能做的事，但他全然信任她可以。
阿妮有过调试“永生”的经验，她解决掉刚才两人谈论的“不可说”内容。关闭光屏。
眼前的机体有半秒不到的重启，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重新睁开，玻璃眼珠盯着她看了看，似乎又扫了一眼她的通讯器。
为防指令失效，阿妮先发制人：“那个，喝点什么？石油、煤炭，还是天然气？”
天使凝视着她的脸：“都不用，谢谢。”
“……呃，好。”阿妮说，“你还挺挑食嘞。”
名单改变，阿妮身边的人换成了一位高等智械。
进入宴会正厅的路上，遇到的智械员工很远就识别到了他的存在，每一位都会极其礼貌地向两人问好，将阿妮归类为强有力的合作者。
她本来就相当引人注目，何况身边是天使。他巨大的钢铁羽翼就是金字活招牌，宴会上许多人类组织望而却步，神情有点复杂地跟其他人低声交谈。
阿妮看到了乌柏。
她不知道是以什么身份出席的，两人视线交汇，乌柏微微抬起酒杯，轻轻说了一句话，看口型，说得是：“动静够大的。”
阿妮无奈地点头，示意了一下。
她心里惦记着恒温箱，还有箱子里那条孵蛋的银蓝色小龙——门锁了，通知服务人员不要打扰，温湿度都有自动化检测，只是离开几个小时，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阿妮想着喝了口酒。
……虽然很贵，但比伊莫琉斯家里那些差远了。这个骗子奸商到底有多奢侈？
“那边是07号狩猎者，操控引力的基因战士。”身旁的天使低声介绍。
她的目光一直望着那人的方向，阿妮回神扫了一眼，说：“听说过，还挺赚钱的一位。”
“他是弗兰德议长的贴身保镖之一。”他淡淡地道，“弗兰德.卡科诺，铁血的激进派，他反对滥用科技，每次谈判中都强烈要求智械缩减目前的体量和底盘，反对完全由智能生命监管网络。”
“唔，”阿妮看了天使一眼，想到他昨天说得话，“挺有道理的。”
天使说：“……你不该向我说话么。”
“以我们的交情，我本来是该向着你的。”阿妮说，“但现在我决定站在公理和正义的一方了，代替所有碳基生物抨击你。”
天使神情不变，眼神微微眨了一下：“我们的交情？”
阿妮把酒杯递向他那边。
“你明知道我不能喝。”天使说了这句，玉白的修长手指轻轻抵住她的酒杯，随后低首吻了吻她喝过的玻璃杯沿。
阿妮没有涂口红，但杯沿上残留着些许酒水滑落的痕迹，鲜红的酒液点缀上他的唇锋。
这张脸如此冷淡，却被一点不可食用的红，浸污唇隙。
阿妮笑眯眯地掏出餐巾给他擦一下，没来得及，天使居然真的舔了一下唇上的“污染液”，这玩意儿对他来说除了破坏机身，根本就没有别的作用。
她呆了一下，捧住天使的脸，正色道：“吐出来。”
“我身体里也有液冷水循环，还有仿真血液。”他说，“不会有什么。比你上次做的事危害小得多。”
他一提起，阿妮有点脸红，收回手：“我们这么好的交情……稍微用一下也不是很坏。”
从“没什么关系”和“这么好的交情”，两人的距离在她的口中按需求反复横跳。
天使早已看透她。她是个唯利是图的反派触手魔王——有些题材会这么设定，只是她活生生的，不会被圣子的身体感化。
触手片会看坏脑子的。天使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的时候，有点接受不了地皱了下眉。
阿妮不像他这样博览群片，还等着信息量丰富的智械继续补充说明。她戳了戳天使的手，兴致勃勃地问起下一个：“那个呢。”
“排名05，但商业价值比起你差远了。”天使回答，“这是一位夜魔。效命于异端生命审判庭，审判庭的权威来自于特莉丝议长的第五星际军团。”
“星际军团……”
“就像智械族以机械守卫军来维护和平。”这句话特别虚伪，但天使如此冰冷优雅的嗓音说出来，阿妮也能忍耐一下不作反驳，“自由联盟曾经有上千个分散的各种族战团，其中百分之八十是宇宙人类，经过几十次拆分重组之后，最终组成了五个大型的星际军团。”
按照表面的约定，机械守卫军其实也属于联盟，但只是名义上。
“特莉丝议长本人就是第五星际军团的总督。这位同样排名第五的狩猎者，是她的副将。”
阿妮虽然不太熟悉自由议会的几位议长，但对异端生命审判庭久闻大名。这个组织极端痛恨变异体，同时也跟研究变异体的科联会为敌，普通的自然变异者一经出生，无论是否有危害，只要被审判庭发现就都会审判处死。
大部分无人庇佑的变异体，都处在常年的隐姓埋名和流浪之中。这项要求写入了法律中，明确认为变异体不属于“正常人类”。
“在狩猎场计划启动初期，审判庭杀死了很多出现在屏幕上的变异战士。”天使继续道，“不过其他四位说服了特莉丝，也可能是压倒性的武力对比说服了她。”
“所以审判庭不再对狩猎者中的变异体出手了？”
“不，”他说，“转地下了。”
“……”阿妮无语凝噎，回忆起自己在海蓝星选拔赛结束后就解决了很多想取她果冻命的杀手。
阿妮成长速度太快，上一轮刺客刚领命，她就已经演化到来就是送死的强度了，所以她后期几乎没怎么遇到针对自己的刺杀者。
难得有机会听代行者一对一讲解，阿妮继续仔细询问，天使有的回答得很清楚，有的则只有简单几句。
阿妮在脑海里将他提到的内容汇集起来。
五位议长，其中四位人类，一位智械。
那位智械就是“母神”，下辖机械守卫军。有两位议长对智械态度恶劣，不过分为保守和激进而已。特莉丝则保持中立态度。
在耐心铺垫过后，阿妮终于问起基因进化药剂。
多年以来，无数人想要得知药剂的根源，曾经有一种“大量制造基因战士，统治整个银河”的论调。
“不可能全面供应。”天使否定这个说法，他看了一眼弗兰德议长的方向，“如果让智械明确知道他的产量，那和平的现状就会岌岌可危。这是属于人类自己的核心秘密，无论是智械、虫族，还是其他所有存在威胁的外族，都不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产量……
这个用词让阿妮一阵头疼，她想到自己喝完药剂后、拟态因子解读出来的画面。那画面闪烁不定，周围的环境千篇一律，无法判断出他到底在哪里。
“他？”通用语里，人和物的代词发音是不一样的。
“它。”天使望着她的眼睛，缓缓修正。
寒冷沉寂的眼眸落在她身上。
-
99层101号房。
恒温箱内，沉入睡眠的龙蜷缩成一团。在细腻闪亮的尾巴另一端，圆滚滚的一小颗蛋滑向另一边。
他精疲力竭，本能地拢了拢。
小巧的龙蛋精准闪避，躲过了爹咪的抓捕，滴溜溜地滚了几圈，发现了恒温箱的透气孔。
蛋蛋趴在透气孔上，随着啪的一声轻微开裂，蛋壳脱落了一小条缝儿。
龙蛋是白色的，外表为超级规整的正圆形。蛋壳掉落下来的那个口，缓缓地涌出一小团淡蓝色的果冻。
这颜色非常淡，一团流动的、高度透明的物质涌出来，渗透进这个透气孔。
圆圆卡在了小孔里。
她伸出两条细细的蓝色小触手，扒在小孔边缘，用力地摁了摁，嘿咻嘿咻地蹭，液体润滑了边缘，蓝色小果冻啪地一声掉落下来，十分Q弹地震了震。
圆圆观察了一下周围。
她趴在玻璃上啵唧亲了下爹地，然后去找妈咪——拟态兽幼崽的最核心生存机制就是妈妈在身边才是安全的，她要找到妈咪才能确保自己跟爹地是安全的。
只要能感觉到阿妮的气息，幼崽就会确认母亲在身边。
圆圆从桌子上滑下去，顺着桌腿攀爬了两步，随后松开抓住桌子的身体，骨碌碌地翻滚下去。
坏消息，她没有找到门的出口。
好消息，她钻进了通风管道。
小果冻一路攀爬，靠近阿妮的气息，随后从管道另一端爬下来，掉进准备宴会的厨房里。
人们在远处忙碌，一时间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周围是各色各样的精美甜品，五颜六色的酒液，一个个材质昂贵、花纹炫目的盘子。
后厨里有一个穿着工作制服的人走了过来。
听到脚步声，小果冻慌张地寻找掩体，随即找到一个甜品盘子，爬上去缩成一个梯形，跟其他的食物融为一体。
旁边是甜橙味果冻，牛奶味果冻、葡萄奶昔，青提冰淇淋……
她看上去就像一个制作得精美可口的……蓝莓果冻。

第96章 启明星（3）
侍者增加了甜品区的食物。
其中一位人类侍者频频望向阿妮的方向, 神情流露出些许期待和挣扎，终于，借着职务之便, 她先把后厨做得最好的甜品挑选了几个，想要送到阿妮面前。
在通天大厦工作，即便心爱的选手就在面前, 也要尽量克制住, 保持专业素养。
这个蓝莓果冻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侍者用夹子轻轻拍了拍蓝莓果冻, 反馈的手感相当软弹。它看上去是半透明的, 映照食物的光照射进去，折出一小团光晕在盘子上。整颗果冻简直透露着一种……
英勇……？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诡异的念头甩出脑海，随后夹起果冻放到盘子里。
随着她走向阿妮大人的距离缩短, 小果冻也跟她一样期待和紧张。圆圆在侍者发现不了的角度，跃跃欲试地搓了一下小触手。
妈咪妈咪……
妈咪……
妈……
女侍者忽然停了。
经过仔细甄选的蓝莓果冻差点从盘子上跳出去。
这个距离已经能偷听到阿妮在跟天使的谈论了，不过两人此刻并没有提及不可宣之于口的秘辛，只是在说“液冷模块的8号冷却液很昂贵……”
阿妮叹了口气：“虽然我跟母神那么说，但真要供养你这具机体，让你脱离天穹科技跟着我, 天穹科技垄断的那部分特供能源怎么办？”
她不知道天使做了能源分析报告。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阿妮的腰身, 语调平静：“我不会背叛祂, 所以也不会答应你。跟是不是有好的能源无关, 你是个披着兔子皮的凶残野兽, 身体里面装满了粉红色的杀伤性武器和伴随诱人气味奔流出来的岩浆, 总有自己的想法，谁也不能动摇，一不留神就要出人意料地推翻整个棋局。”
阿妮：“……你的形容词还挺丰富。”
他最后总结：“跟你捆绑在一起的男人大多丧失理智。我们就维持现在的情况, 还算有一段好的交情。”
天使在说这句话时，恐怕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也曾经几次三番的丧失理智，也不断地在某一瞬间更改底线。
或者他注意到了，只是不能接受。
这样的对话，让侍者一时间不敢靠近。好在阿妮的余光扫到有人过来，她望过去一眼，没有接天使的话。
女侍者硬着头皮靠近，跟喜欢的选手面对面站在一起，她控制了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阿妮大人，这是我们特制的甜品。”
“啊，我不吃果冻……”
阿妮一边婉拒，一边扫了一眼对方手中的餐盘。
做得还挺好看的……挺……
不对。
“先放下吧，谢谢你。”阿妮迅速改口，对面脸色微红的侍者将甜点放在两人座位之间的小桌子上，随后又看了阿妮几眼，继续工作了。
那个看起来很漂亮规整的蓝莓果冻静静地躺在盘子中央。
她看起来很美味。
美味的同时还长得有点像拟态兽幼崽——像她女儿。
老师的那枚蛋？圆圆？！
阿妮下意识盯着蓝莓果冻忘了交谈的内容。天使顺着她的目光往下挪动，无形的扫描功能盖过面前的几个小甜品，着重在蓝莓果冻上停留了半秒。
“这是什么？”天使瞥了她一眼，从旁边拿起银质的小叉子，锋利闪光的叉子尖端靠近那只小果冻——
这只淡蓝色的透明小果冻似乎抖了一下，是错觉吗？
他的手腕蓦然被抓住，阿妮紧紧攥住他的手，语调有些急促：“干嘛呀，你又不能吃这种东西。”
小果冻偏向妈咪的方向，在天使不注意的时候慢吞吞地、一点点地挪动。
“它好像不是食物，是……”天使沉思停顿。
阿妮赶紧把他手里的小叉子拿走，分出一个小盘子将蓝莓果冻夹走，随后拍了拍天使的肩膀，一本正经地忽悠他：“你们智械怎么会懂食物，稍等我一下。”
天使盯了她一眼，他知道这只是某人搪塞自己的话，不过并没有深究。
说完，阿妮端走小盘子避开了其他人的目光，找到一个偏僻的露台。她梭巡了一下周围监控的方位，在监控的死角伸手摸了一下蓝莓果冻的表皮。
湿润的手感连通两人的气息。
圆圆猛地抱住她的手指，然后嘿咻嘿咻的涌动身躯卷上去，朝着妈咪的手心蠕动。阿妮抬指捏住圆圆的边角，小幼崽形状不规律地乱扭了几下，毫无挣扎的空间，于是被妈妈捏着命运的一个边角，流体向下垂落。
幼崽没有拟态的情况下是不能发出宇宙通用语的，只能以拟态兽的方式沟通。
圆圆弹了弹身体，扒在妈咪手上，发出“叽叽”和“啾啾”的声音，交错着响起，这声音很像是某种黏糊糊的东西被按软揉扁。
“刚刚破壳的？你爹呢，老师还在那里吗？”
圆圆动了动身体，做了一个点头的动作。
“你掉到餐桌上会被别人吃掉的。”阿妮严肃道，“参与宴会的人身份都很特殊，用这种方式获取他们的拟态很容易被发现。”
按理来说，圆圆应该有从老师身上获取初始拟态，她应该是一只……呃，小龙女才对。
“我们回去找他。”阿妮想把圆圆放进口袋里，但她今天穿得是礼服，礼服上几乎没有设计可以藏匿物品的东西，她的动作停了一下，小果冻啪叽一声黏到她手背上，往礼服的花边儿袖口里躲了躲。
她试了一下，圆圆扒得很牢固。
阿妮转头走出露台，立刻折返回自己的房间。她才一露面，忽然有人叫住她。
“阿妮选手——幸会，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许多宾客为这道声音避让开。
那是一个半身勋章、穿着繁复服饰的老人，满头花白发丝的弗兰德.卡科诺议长。他身边之前围满了各个组织受邀而来的领袖，身后是那位异能为引力、NO.07的基因战士。
阿妮瞟了一眼他身后的那位狩猎者。狩猎者比弗兰德议长要高一些，跟其他保镖不同，他看上去相当闲散，黑发与白发交错，面庞俊秀，浑身透着一股懒怠颓丧的劲儿，好像自己不是在工作，下一秒就会原地困得睡过去。
“你好。”弗兰德议长很给面子地伸出手，微笑。
阿妮看了一眼他雪白的手套，伸手浅浅回握：“初次见面，幸会。”
“你终于跟那台讨厌的机械分开了。”弗兰德毫不留情地显示出对智械的偏见，“天使，不过是智械之主为了称颂自己神的身份，才命名下来的工具。智械族总是将他当真正的天使宣传，蛊惑底层民众，实际上羽族那一分支的灭亡跟他们脱不开关系——阿妮选手，你不会已经完全倾向于智械了吧？要警惕那位母神，要是有一天人类经历痛不欲生的浩劫，那一定是它干的。”
表面上看，她跟智械的关系相当紧密……起码跟天使是这样。
五位议长之间的矛盾上升到连掩饰都略显多余。
阿妮道：“我对智械没什么看法，我只是……”她的视线扫了一眼天使的方向，他沉默注视着自己，阿妮猜测他一定在想办法旁听两人的谈话，“我只是在追求他。”
“哈哈。”弗兰德议长抬起酒杯，爽朗大笑，“你还真是心直口快。但我喜欢你这样，有些成名的狩猎者眼高于顶，自以为像金子一样宝贵，说起话来拐弯抹角又刺耳难听。”
成名的狩猎者大多都非常强悍，这样强悍的战士有的适合做近身守卫，有的适合完成斩首任务，加上其本身的号召力，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恃才傲物，正是如此。
“男人嘛，”弗兰德自己就是个老男人，但说起这几个字时，还是将他自己跟其他男人区分开，显得态度轻蔑随意，“漂亮男人而已，这样的玩物你想要多少我可以送给你多少。只要你肯到第二军团任职，世上各个种族的漂亮男人随你挑选，这只是小事，财富权力才是更大的报酬。”
阿妮十分动心然后拒绝了：“多谢。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为了这个不合时宜的追求，智械之主一直对我很为难。我想，祂大概不太喜欢我。”
“可是又不想放弃你？”弗兰德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而道，“要是你有别的需求，可以来找我，这是我的私人通讯。”
他将私人通讯码跟阿妮做了交换，看起来盛情厚谊，十分诚恳。借着对方展现诚意的时机，阿妮开口道：“除了天使之外，我对基因进化药剂也很感兴趣……狩猎者大概没有能拒绝它的诱惑的。我曾经在海蓝星的老师……其他人应该都知道我跟那位老师的关系，蓝龙家的化龙传说，就是由基因进化药剂而生的。”
“真难办，基因进化药剂啊……”她的要求似乎在弗兰德预料之中，只是这种为难也不像是假的，“那东西……”
话音未落，宴会外响起一道剧烈如雷鸣的震动声。随后，一道无形又熟悉的震啸灌入脑海，阿妮骤然抬眸，见到宴会正厅上的彩窗迅速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启明星正中央，这座高耸入云的通天大厦地下，整块大地活动着被挤出一道连绵的山脉。
是另一头宇宙星兽的叫声。
阿妮立刻甩下身旁的人，将瞬间喧嚣沸腾起来的宴会厅抛在脑后。她飞快回到101号房间，打开房门，将恒温箱里沉眠的龙带走，撕开礼服换成作战服，作战服饰接触她的皮肤，自行覆盖住她的皮肤。
阿妮把龙和小果冻一起塞到带着透气层的腰包里，将武器反扣在作战服的粉色束带上。
她比其他人的反应要快很多，那道叫声代表的含义她很清楚——是那头被圈禁在地下、或者某个隐蔽监狱的创生兽，在燃烧生物核心。
有一颗堪比恒星的能源核心，正在不断发出能量，随时会自毁爆炸，一旦他的生物核心彻底燃烧干净、爆炸碎裂，残余的生物辐射会照耀整个星系，能量爆发伴随着热失控，将整个启明星——人类的五大起源星之一，炸成宇宙的尘埃。
他终于受不了了。
又或者是——阿妮脑海中，天使的那句“你大概不用等很久……”浮现而出。
到这个时候，救援机构和警卫系统亮起红灯，知道内情的某些人启动秘密通讯。
阿妮直接接管过01号潜航舰的控制中心，让停靠在附近的潜航舰前来接人，而海东青号、以及太阿号，则收到了立即离开中央区，离启明星越远越好的指令。
就在此刻，天使的通讯越过接通权限，直接出现在她面前。
“跟我走。”屏幕上的他没什么多余的解释，“我们预留了撤离的安全路线。”
“你们做了什么？”
天使沉默一瞬，重复：“跟我走。我会保护你。”
“你要是真想保护我。”阿妮冷静地回答，“就该立刻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把预留的撤离路线发给我。或许你想的是保护我，但是允许你继续跟我交往、允许你‘保护’我的母神，绝对不会在没有回报的情况下付出任何东西。”
天使只计算了极为短暂的一瞬。
他关闭了通讯，把路线图留在了通讯器里。
周围的建筑在不断蒸发消失，随着创生兽的能力驱动。周围的那些金属建筑、包括建筑里面的人，全都搅合在了一起，像是搅拌混凝土一样蒸发成气态，再由气态凝结出一个新的族群。
那是一个个扭曲的活性金属，金属中能被扫描出生命特征，高温的液态金属相变凝结成活性金属兽群，这些兽群的特性跟建筑的金属、和填在里面的人有关，极为坚硬的合金兽群扑上通天大厦，从第一层开始无差别的袭击。
通天大厦的外层不断融化流淌，被强制跟周围的植物、动物、以及人，混合在了一起。
整座大厦正在坍塌。
重要任务在各自下属的保护下进行撤离，但更多人成为了金属兽群的一员，被金属兽撕咬着吞进身体里，得到再次进化。
阿妮扫了一眼路线图，智械预留的路径确实是最为安全的，他们似乎计算到了创生兽从哪条方向开始进攻。但在路线的末尾，只有跟智械彻底成为同盟、登上它们的封闭传输站，才能离开。
阿妮利用智械的路线图，判断出了较为安全的路线。
她的动作隐蔽迅速，躲开了最多的金属兽群进攻方向。
阿妮计划的路线太好，全然躲过兽群的扑杀。正因如此，她被操纵金属兽的人注意到了——
-
曾经封闭S级保密项目的特殊监狱“化生所”，如今已一片狼藉。
所有进行保密项目“进化”的研究人员，都成为了兽群的一员。这些“聪明”、“博学”的金属兽，有着灵巧的十二指爪子，启动了监狱内的防御系统，操控着防卫部队进行进攻，混淆了与之相连接的保密系统，甚至利用权限，直接追踪五位议长的位置。
每一个议长都是屏幕上的一个活动的红点，除了智械之主外，这次宴会其余四位议长都出席参加。
在监狱损坏的设备上，还残留着混乱地、掺杂着乱码的沟通页面。
“智能检测仪器失灵……检测仪器失灵……病毒攻击！病毒攻击！……请联系……”
“监狱内混入了虫族奸细，它破坏了*****……##*&”
“虫族？出现在这里？……巨巢怎么知道进化项目的具体位置……”
“智械跟虫族勾结！放出了那头宇宙星兽！”
“他的身体里被打满了过量的药品，现在变得非常狂躁，让他安静下来……让他安静下来……”
这道设备也融化了，液化的金属跟一具监狱看守的尸体融合了起来，重新摇摇欲坠的爬了起来，被创造成了一个新的种族。
当生物核心燃烧到极致的那一刻，就是创生兽就此灭绝的那一日。
他得到了复仇的机会，哪怕代价是同归于尽。

第97章 启明星（4）
金属兽群撕裂了机械、道路、碾碎了建筑的结构, 启明星设计优异的设施成为了兽群的一员，那些昂贵的合金与命丧于此的强悍基因战士，都重新归为兽群的一员。
天使留下的路线图透露了很多信息点。
智械清楚这头宇宙星兽被关押在哪里, 并且，密不示人的宇宙星兽、以及联盟的最高机密“基因进化药剂”，有不同程度的机密泄露。这场暴乱在大量组织领袖汇集、四位议长尽数到齐的情况下发生, 无异于是一锤定音级别的——刺杀。
果不其然, 在事件发生后不久, 启明星的星舰停泊港口受到入侵, 权限更替，许多人根本无法离开这颗星球，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兽群冲向自己。
原始血肉与科技材料滚成一团。
阿妮选择的路线相对安全，她的思维数据化涌入通讯器, 所过之处形势变化，权限易主，低等智械根本阻拦不了她的长驱直入。阿妮连通潜航舰01号，唤醒“谷神”。
休眠迭代后的谷神再次回应，阿妮将命令传达出去，跟她建立了一道加密通讯网, 这大概是除了智械族之外, 为数不多能够传出消息的网络。
阿妮继续向预定目的地行动。
有无数眼熟的、在各个新闻上, 论坛板块上, 或者通天大厦巨幕上出现过的面庞, 政客, 商贾，以及与之联结的星球贵族。在这无穷尽的攻击下成为兽群的一员。
她保护好腰间透气包里的小龙，指尖隔着布料触摸到了对方的温度。休眠的龙还没有复苏的迹象, 圆圆则紧张地扒在她手腕上，分出好几条触手，上下并用地抱住妈咪，紧紧贴着母亲的躯体。
兽群中最大的一头金属兽盯上了她。
它由活性金属与大量的汞组成，液态汞散发着热能与剧毒蒸气。蒸气环绕着金属兽的周身，它身后有一大群金属兽，随着它目光的凝视，兽群截断了大厦后方的悬空天桥。
阿妮望见兽群的刹那，立即转而向另一边改道。她不想发生无谓的战斗，然而就在她转眸瞬间，另一个角落也涌上来相同规模的金属兽。
“哇哦。”她没什么感情色彩地死板赞叹一句，“你们是有强迫症吗？连队列都一样。”
震地的兽群朝着她狂奔而来，地面跟着剧烈的摇动。阿妮周身变化，躯体被生物装甲高度包裹，身后浮现出八根雪白蛛刺——这绝对是她虫族化程度最高的一次。
漆黑的装甲附着在强健有力的大腿上，骨骼延伸，肌肉发展，身高蹿升到一米九五左右，从腿部向上层层覆盖，腰腹，胸口，生物装甲在脖颈上停滞一刹，瞬间组成一道纯黑面罩盖住脸庞。
下一瞬，她的面部亮起对称的六道猩红灯光，蜘蛛的副眼上方，缓缓睁开一道新的裂隙，粉红色的光泽在裂隙中点亮。
这已经完全不能说是人类了，所谓的变异触手种族也绝没有如此疯狂的能力。这时候要是有一位虫族战士路过，一定会双眼发光的捧着她的手叫她“战友”。
黑与白的碰撞堪称刺目。
阿妮迎面钳制住扑上来的金属兽，她被兽群包围，身后的蛛刺宛如一道高速旋转的绞肉机，即便是硬度极高的金属也会被她绞得支离破碎，变成一地硬邦邦的金属垃圾。
冒出来的柔软触手充满隐蔽性，时不时就会带偏金属兽的攻击方向，让它们自相残杀。她将手中钳住的金属兽头握紧，小臂一提，猛地抡起来砸飞了后面冲上来的十几头，剧毒的蒸气跟全身覆盖的生物装甲发生反应，冒出滋滋的响声。
阿妮的手伸进流动汞里，一把抓住里面混杂着的各种合金与人类骨骼，这个十五吨重，跟大型运载车几乎没区别的金属巨兽，被她布满毒刺的手臂死死卡住，当成武器一样砸穿了一大片兽群。
在这场猝不及防的袭击中，她是唯一一个还能撕碎兽流的星海战士。有拟态兽的生物核心做支撑，她不会像普通虫族一样耐力不足，核心源源不断地运转起来，而她的残暴程度也逐渐增加。
啵唧啵唧。缠在她身上的小果冻眼冒红心。
阿妮再次撕碎一个巨大的金属兽，蓦然回首，另一侧涌上来的兽群居然在这八只明灭闪烁的灯光下骤然止步。
蛛刺漂浮在半空中，上面还挂着金属的碎片。随着碎片掉落在地，兽群居然踌躇不前。
阿妮站起身：“又是一模一样的规模和列队……噢，增加了三只，打起来有点奇怪……你们，不，你，你是不是在盯着我？”
兽群寂然无声。
阿妮迈步上前。
悬空天桥上一片兽群碎片，而下方则是由这种新族群撕扯着各种活物的身体，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仿佛它们诞生的意义就是愤怒和杀戮。
阿妮走过悬空天桥，兽群跟着退后了几步。就在此刻，其中一头金属兽忽然猛地跃出，阿妮的蛛刺下意识地甩过去，洞穿兽身，将那头金属兽拦腰截断。
就在此刻，她突然发现这家伙并不是朝着自己扑过来的。她目光犹疑地扫过去，她附近的集装箱角落，躲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人影。
穿着侍应生的衣服，因为没有杀气，混杂在这个易被忽略的角落里，都没被注意到。
阿妮走过去半蹲下来。侍应生捂着自己的脸，缓缓从指缝里偷看一眼，随后叫了一声——“虫族……蜘蛛……啊！！”
……她好像有点怕蜘蛛啊。
阿妮脸上的四对眼睛——准确来说是八道狭长的瞳灯闪了闪，血腥的副眼细长而锋利，最上端的粉色灯光倒是和蔼可亲，努力要维持出那么一点点可爱无辜。
不过只有诡异罢了。
她认出这个女侍应生，这是把圆圆送过来的那个。她伸手拉过女侍应生的指尖，礼貌地握了下手，随后道：“谢谢你把宝贝送到我身边，我会把这里清出来一条路……至少你能安全地躲一会儿。”
高度虫族化和覆面让她的声音有点发哑。
惊慌的侍应生看着布满毒刺的手指拉了拉自己，心脏狂跳如雷鸣，感觉血液倒流。在这种情况下，她根本就顾不上“这只强大的毒蜘蛛声音好像有点耳熟”这件事。
阿妮松开她的手，再次望向了兽群。
十五分钟后，整个悬空天桥开出一条道。
兽群面对她时诞生了最基础的“畏惧”情绪，不知道背后操控它们的人是否下达了命令，它们大多主动撤离，只有零星几只远远地警惕旁观。
阿妮清理出来一条安全、而且几乎没有兽群再次袭入的道路。
她再次按照路径前行，抵达星舰停泊的港口边缘，这里汇集了更多金属兽，兽群撕咬阻拦着任何人离开这颗星球。她从上方扫了一眼，港口周遭的十几条道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场面比狩猎任务还要更有冲击力。
有没有其他路？
阿妮的目光渐渐向下移动，看到不远处的一个银色下水井。
-
她并不是第一个想进入地下穿行过去的。
下水道很深，两侧有能够让一人走过去的狭窄道路，中间的水流散发着刺鼻的化工消毒水味儿，道路上经常能见到血迹和挣扎拖行、再被融化的痕迹。
这里确实是近路，只要穿行过去，从另一个口爬出，就能直接跟潜航舰汇合。
地下偶尔会响起一道带起回声的尖叫，是其他人掉下来的声音。
但没有人来拦截她，这一点非常奇怪。阿妮能感觉到黑暗中偶尔会亮起潜伏的兽眼，当她扫过去，兽眼又马上退避熄灭。
阿妮感受到生物核心剧烈燃烧的能量。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加快脚步。黑暗的通道内忽然闪起一阵银白色的光，阿妮转眸望过去——
那是一个整个充满通道内的巨兽。金属兽庞大的身躯蜷缩着，双目闭合。在它的腹部，扭曲的活性金属像水流一样撕扯涌动，那些活性金属包裹着一个人影，一个纤细少男的身形。
这场灾难的源头。
他看上去只有十六岁左右，但阿妮知道他已经成年了——是基因进化药剂曾经传达出的信息。不过，对方长期遭受虐待、营养不良，活性金属围绕着他纤细的手腕，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和芯片植入痕迹。
对方的腿上还残留着控制仪器的一角，似乎是控制约束的装置被破坏了。
阿妮缓缓走近。
活性金属向四周退开了一些，露出他银色的发丝，那些发丝末尾也像是金属一样流动，又逐渐凝结。阿妮伸手触摸了金属边缘，在她手指的触碰下，那些金属迅速四散开。
她转过目光，发现他已经睁开了眼睛。
浅灰色的瞳仁、高度失焦。阿妮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目光没有转动，唔，看不到？
她凑近了半寸。
“我闻到你的气味了。”他突然道。
创生兽的声音疲惫而沙哑，他脑海里应该还操纵着许多兽群，那些金属兽追缉目标，研究员、“进化”项目支持者、议员……每当有人被搅入金属兽中，成为这个新族群的一员，他都会为了吃掉那些“大脑”、在那些人视角中看到虐待自己的画面感到恶心。
“是么，那你判断出我是什么了吗？”阿妮伸出一条触手去触碰他的生物核心，旁边的活性金属很快挡住。
“你……”他不能完全确定，阿妮身上混杂着强烈的虫族气息。
短暂的迟钝之后，他说：“你走吧，你不是我要报复的对象，我会让你离开这里。”
阿妮反而没走，踏破铁鞋无觅处，创生兽掉到我面前，哪有这时候马上跑掉的道理。她观察着对方运转的生物核心：“你伤得太重了。再继续下去，你会死掉的。”
他失焦的眼神望着前方：“嗯。”
“嗯”算是个什么回答？
“我的伤无法复原。”他说，“这是不可逆的损伤。”
阿妮解除拟态，她变成一团粉红色的流体，伸出一条触手把休眠的龙和圆圆放在一起。圆圆趴在她爹咪身上，整只果冻不规则地流动着。
随后，阿妮的流体整个覆盖上去，她所到之处，那些活性金属居然层层退避，双方能量交错，拟态兽的液体伴随着浓烈的香气拂过他伤痕累累的手臂、躯体，一部分黏液紧贴在他的小腹上——生物核心的温度高到不可思议，黏液被蒸出更香甜的气味。
那些伤口一点点愈合起来。
但这愈合的迹象确实比平常治愈其他人要慢很多。阿妮观察了一下，她获取到了伤口处的血液，读取到了创生兽的大量信息……他被注射了过量的药物。
这样药物会让人极端愤怒狂躁。
药物生效了，不然不会有这样的一次不顾存亡的复仇。
阿妮盘过他的整个躯体，对方没有丝毫抗拒。她终于将外在的伤口一一治愈，缓解对方体内不断影响他的疼痛和药物作用。
她重新汇集成人形，进行拟态。他失焦的目光试图找到她，语气稍微有了点起伏：“你可以叫我小白，或者研究代号。你是……”
阿妮等着他说出一个很响亮的名字——大名鼎鼎的拟态兽，而且已经有女儿不会灭绝的拟态兽。她眼神发亮地看着他。
但后半句话没听到，一个轻盈的身躯骤然脱离活性金属，抱住了她。
阿妮怔了一下。一双纤细冰凉的手绕过后颈，他身上已经没有外伤，但还残留着长期虐待压榨形成的皮下瘀血、大量青紫，小白的身躯也凉凉的，只有生物核心散发着极端的热能。
他的手指抓紧阿妮的衣服，但他本体其实毫无力气，作战服只是轻微地被拉扯了一下。小白看不到，用手仔细地、缓慢地抚摸她的脊背，轻轻滑到侧身，他的手心贴在触手伸出来的那部分，后知后觉地触碰到了触手跟皮肤的连接处。
“对不起。”迟钝了半秒后，小白仓促地收回手。
他好像知道触手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拟态兽虽然能用触手做很多事，但并不能就此忽略这本质上属于她们的生殖系统。他道歉过后，似乎想要摸一摸她的脸，但因为拟态兽的脸不过是“衣服”，小白又停下了这种想法。
阿妮抓住他的手，回答了自己的名字。
他记忆了一下，随后再次抱住她，闭上眼：“阿妮姐姐。”
小白抱得更用力了一点，语调平铺直叙，声音轻微：“我送你离开这里。”
他凉凉的，交杂着苦涩药味儿的气息落在耳畔，阿妮开门见山地说：“你得跟我走。”
“……”小白先是沉默，随后开口，“我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我的身体可能已经治不好了，就算治好，对你也没有太多价值……基因进化药剂？对你来说，那没有用吧。”
阿妮捧住他的脸，小白没预料到她的动作，骤然被触碰脸颊，有些失措地抬了一下眼睫。她温润的、带着生命力的热息落在脸上，而他却无法逃避开，只能被她的手轻轻抵着脸颊，薄薄的肌肤都渡上一层对方的温度。
“你得跟我走。”她重复，“我知道你会带来麻烦，咱们俩没有一个不是麻烦，只要你在我手里，还是活的，就相当于一个具有诱惑性和威慑力的砝码……如果非要按你那套逻辑来说，你肯定是有价值的。相信我。”
他的眼睛看不到，分外空洞，只有睫毛垂落轻颤。
“抛开价值不谈，”阿妮想了想，道，“宇宙星兽之间也有友好互助的先例吧？要不然我记忆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宇宙星兽的细节……我妈肯定跟你家长辈亲密互动过，嗯嗯，咱们得论表姐弟呢。”
这到底是从哪儿论的亲戚，纯胡说八道。她欺负小白不懂，而小白也就真的不太明白人类的辈分论，他只是短暂沉默地点了下头，忽然问：“那边的生物……是什么？”
他感受到了圆圆和一条龙的气息。

第98章 启明星（5）
“是我的家人。”
家人……
活性金属再次包裹上小白的四肢, 他只有在自己创造的物质和外力的帮助下活动如常，超负荷运转的生物核心，身体内部的重重创伤, 以及这么多年来被剖析、检测、压榨的隐蔽伤痕，几乎让他的躯体不能自行活动。
他被活性金属卷住，靠近了一下那条休眠的龙。扒在上面的淡蓝色小果冻爬起来, 不规则地抬起半流动的身躯, 张开触手, 让自己显得更大一些。
随机, 一道粉色流体组成的墙壁遮挡住了他的靠近。阿妮半融化的身躯将麟和圆圆笼罩住。
“他服用过基因进化药剂。”小白只能凭借嗅觉、能力的感应来辨识，“我对你的用处，我知道了。”
触手包裹住龙和圆圆，将两者裹成一团完全塞进身体里。但携带活物的情况下, 她不能完全闭合拟态，孔洞开在胸口，如果他的视力没有消失，就能清楚地看到那道心口上的孔洞冒出热气，凝固的因子包裹住模拟出的心脏器官。
她的心在一刻不停地跳动，火热而澎湃。
“我们走吧。”阿妮认可他口中所说的“用处”。
其他触手抓住他的手臂, 活性金属退避收缩, 在他身上凝聚成一个微不可察的小点。创生兽的身体骤然瘫软下去, 被触手接住, 阿妮把他抱了起来。
其实用背的更好, 只不过这样能更仔细地观察他的生物核心。位于小白腹部的生物核心在表皮上灼出一个印子, 他久不见天日的苍白肌肤透出一道隐隐的红光。
阿妮带他在地下通道穿行，生成的兽群接连避让。她分神注意着对方损耗的程度，听到耳畔尽量轻微的匆促喘气声。
“抓到了……”耳畔渗透出一声微不可察的低喃。
与此同时, 阿妮手上的通讯器主动由谷神投射出光屏，屏幕在高速移动中依旧能稳定固定在左上角，上面构建出新的路线图，右下角出现截断启明星第二军团内部通讯的紧急报告。
弗兰德.卡科诺议长，在1.42s之前失去联系。他身边的防卫一队全军覆没，防卫二队仅有一人维持生命体征，近卫组共七名星海战士，均受到来源于智械的自动定位追缉与火力压制。
谷神没有被发现。她的水平已经无限接近于智能生命，而且是阿妮亲手调教出来的，她只是还没有属于自己的性格而已。但这也意味着第二军团的内部通讯也同时可以被母神获取。
紧接着，路线图上明亮着的一大块区域骤然暗下来。谷神的探测显示为“无信号。”旁边浮现出该区域服务器集群被关停通知。
阿妮飞快扫过上面的画面：“你抓到了第二军团的总督。”
“嗯……”落入耳蜗的声音微如尘埃。
他没有太多力气，阿妮没有继续问。她推测出那位向自己示好、抛出利益邀请她前往第二军团的议长如今已经成为兽群的一员，可能这位年迈的权贵还是金属兽群吃过最差的人类——对它们的增幅不大。
她不继续问下去，环绕着脖颈的手臂缓慢紧了紧。靠在胸口的银发少年双眼微阖，比起解释，更像是一阵茫然的自语：“他是进化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在那座监狱里，我见过他……”
“他对我说，你对联盟的未来至关重要……”
小白不再多说下去了，他的发丝折射出金属般的光泽，向阿妮怀中更深处停留了片刻，呼吸孱弱。
“你现在确实对联盟的未来至关重要了。”阿妮接过话，“不过是毁灭的未来，战争的未来，不断妥协的未来，而不是进化。在智械全方面叛乱的情况下，联盟会不断关停服务器集群，摧毁硬件设备，甚至打算撕碎天目星，那是母神的原始服务器所在的地方，也就是超脑。”
“……它们可以备份自己。”
阿妮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小白居然对智械有一些了解，她以为对方长期在监狱当中，完全与世隔绝：“再多的备份没有能够承载的硬件依旧是一纸空谈。虫族的母星蒙恩星限制高等智能的使用，她们对具有自主意识的人工智能都采用隔离措施，就在隔壁的中央区A2星也有部分地区刻意限制了科技发展，保留混乱、原始、呃，还有冲动和暴力。”
她转过地下通道的另一节，见到了地下监狱毁坏的一部分残骸。阿妮单手抵住小白的脊背，触手浮现出来爬上梯子，语调平稳：“我们可以先向A2星转移，那个地方我去过，稍微有点乱，但现在应该不会有哪个地方不乱。”
谷神投射出新的光屏画面。那是星网上大规模板块禁止访问的画面。有的地区已经彻底断离星网，成为一片不受智械监控、也不能传达信息的孤岛。
这片充满了和平表象的宇宙，被利益联结起来的联盟，很快就会恢复成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丛林。
而这头濒临死亡的创生兽，就是一切的引线。
“这种情况下，联盟自顾不暇，负责敛财的狩猎场官方估计是完蛋了。也不知道我的排名还有没有救，我不喜欢当第九。”
爬到梯子末端，阿妮看了一眼向上的封闭合金盖，她的指尖化成尖锐的鲛人指爪，锋利如刃的手一把掏开了薄弱区，“这么说比较准确，我不喜欢当第一以外的排名。”
阿妮带他回到地面。
01号潜航舰扫描到了阿妮的出现，它的隐形护盾解除，显露出来。阿妮带小白进入舰舱，01号闭合，重新变得隐蔽透明，重新升空。
谷神操纵着自动驾驶，舰舱里的提示音还是老师那道温柔的声音。阿妮吐出一口气，精神稍微舒缓了一点，她感觉到耳畔的呼吸声已经接近于无。
杀死弗兰德以后，他停止了创造新的金属兽群，但残缺的生物核心无力支撑，不断向外渗漏着能量。小白涣散的眼睛稍微抬了抬，没有对上阿妮的视线，他只是说：“阿妮姐姐。”
“嗯。”阿妮用粘液修补着他灼穿了的腹部表皮，里面露出滚烫的浓缩球体，这颗核心对双眼有强烈刺激，不可直视，但双方都是宇宙星兽，能自然地忽略这一点，“别说话。”
一滴滚烫的液体掉落下来，鲜红色，在她手背上渲染开一朵血花。
阿妮蓦然抬眸，他紧咬着下唇，苍白的唇瓣被血迹染透，浅灰色的眼眸空茫地对着面前的一切，他伸出手，忽然摸索着找寻了一下空气，指尖轻轻碰到了阿妮的脸颊。
阿妮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随后，小白用尽全身的力气转过身体，埋头吐出一大口鲜血。他判断了阿妮的位置，这口血没有再飞溅到她身上。
“我要死了。”他的声音沙哑至极，“把我从星舰上扔下去。我会爆炸的。”
他能依靠金属兽群的双眼看到一些内容，但无法使用自己的视角。星舰内，茫然黑暗，一无所知。但留在地面的兽群见到了潜航舰现身的那一秒，他知道这是星舰，可以脱离启明星、抵达安全的地方。
“最后能认识你……”他的唇瓣轻微地又动了一下，后续的话没有说，只是又说了一遍，“姐姐，把我扔下去。拟态兽也只有……咳……咳……”
小白的遗传记忆内也保留其他宇宙星兽的信息，似乎在遥远不知多少年以前，这些被归类为一个群体的稀有种族，在脆弱的时刻放下芥蒂、坦诚相见。
阿妮的触手重新抓住他的身体，对方微弱地挣扎了一下，没有力气摆脱触器的钳制。她道：“我一路上都在计算你还有多少生还的几率。”
“……”
“没有我，你必死无疑。”她道，“但有我在。”
阿妮的话语停顿了一下，她抬手触碰对方的脸庞：“长期遭受虐待，营养不良，内伤病弱，马上要死了。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有得是力气和手段。”
她在光屏上点击了几下，01号启动了外在能量罩，它升上了三万米高空。
对方腹中的生物核心已剧烈运动到濒临崩溃的地步。
就在核心发出耀眼光晕的瞬间，阿妮瞬间液化成巨量的流体和粘液，将小白整个包裹住。她把护着圆圆和麟的那部分放在身后，前段的液体狂涌着覆盖住内部的强光和震颤，星舰启动的能量罩一点点从内部碎裂，被另一种爆发的力量消磨着。
跟之前的轻柔治愈不同，每一滴液体似乎都具备极大的热容量。紧紧收束住他的躯体、肌肤，一道健康活泼的生物核心在液体中央显露出来，核心跟对方残损的、快要燃烧成粉末的边缘撞在一起。
在粉色的液团之中，小白一片漆黑的眼前被一片夺目的颜色占据。他在她的占据下自由呼吸，双方的组成部分摩擦、交融，血液与组织液狂热地浸透。那股具有冲击力的香气剥离了他的神智与感官，牵连着上亿金属兽群的思维——跟另一道思维接洽。
拟态兽强硬的覆盖，既保护了他，又“读取”了他。
小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急速分享给对方。
这种分享是被迫的。他不能抗拒。阿妮姐姐的液体滴入脑海，穿透神魂，她获取了那些朦胧依稀的记忆。
最初诞生时，在那颗荒芜星球上懵懂的低吼——创造出勤劳善良的新种族，栖息在一片翠绿组成的丛林当中。
陨落的飞行器、被探索舰队发现、被捕捉……
地下奴隶工厂的拍卖，在植入芯片的前一刻因为疼痛反应而毁掉了工厂，移交给第二军团……
佩戴生物电检测控制仪，进化项目启用……
不断跟各种人见面，宴会上高官和议长的脸庞跟监狱外的人脸庞交错……
植入维持人形芯片，从本体外表固定在了十六岁少男的体型，药品研制……
增加管制……
这些记忆传达给阿妮的同时，她也同时接收到了上亿金属兽群的视角。
他一直共享着兽群的视角？阿妮脑海里涌入了大量对方造物的信息，好在她曾经加入过亡灵的精神共享网络，具有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和精神强度。
接管兽群对她来说几乎没造成什么问题。她延续小白之前下达的命令，让兽群继续追捕出现在他记忆里的那些高官和仇敌。随后，注意力才转移到他身上。
那颗破碎的、只有一个残骸的生物核心被填充进去很多粉色液体，外在能量暂时保证了它的延续，他微弱如一粒火星的生命，逐渐维持到了稳定状态。
虽然很细微，但胜在稳定，没有什么太大问题。
流动的液体内生出十几条触手，一条触手伸进小白的腹部，粘稠至极的花蜜进行脱水，用一道粉色的柔软固态物质填补住他的皮肤。
这物质来自于另一位宇宙星兽的体内，可以抵抗住生物核心的灼烧。随后，液体逐渐褪去，流动的粉液重新组成人形。
阿妮捡起地上的衣服，随便披在身上。她扶住小白，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能闻到。”他低低地说。
闻到她手指在面前拂过夹杂着的香气。
“你脑子里要处理的事不少啊。”阿妮指了指下方，“兽群怎么办。”
“兽群……在启明星创造了它们，它们就是属于启明星的。”小白迟迟地抬眸，他搜寻了一下阿妮的位置，想要找到她在哪儿。他抬起来的手指被她握住，指节缓缓收拢，安心地放在腿上。
“啊，你这叫外来物种入侵。嗯……就算是本土物种也是入侵。”阿妮说，“自由联盟不可能失去启明星，你不再继续制造新的金属兽之后，驻启明星的军团很快就能消灭大部分，抢夺回重要地盘。想要跟他们僵持拉锯，最好化整为零”
“……”他望着阿妮出声的方向。
“我们不能跟星际军团抢夺制空权，以通天大厦为中心的主要区域都直接让出去，然后在相邻城市设置一道防线。在防线外围通过下水道和各种隐蔽的街巷进行小规模的骚扰，他们目前的重心一定在智械身上……”
阿妮说到这里，看到他的神情依旧没有变化。小白生得很秀气，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发丝配合着一双浅灰色、空洞无神的眼瞳。
他微微启唇：“姐姐，我听不懂。”
阿妮抬手抵住下颔，看着他长着这张漂亮秀气的脸。他细长的银睫轻微颤动，唇上还留着一点吐血后的残红。
“我遇到的文盲已经够多了。”阿妮用指腹抹去他唇角的血迹。
“对不起。”
“没关系，这是我的扫盲计划。”阿妮在01号内部找了找，翻出自己曾经用过的通讯器，她把通讯器调成盲人模式，戴在了对方手上。
“谷神？”
随着她声音的唤醒，谷神将简略版的自己复制在小白的通讯器上：“我在。”
阿妮：“进行生命体征检测，给他补习宇宙通用语的更高阶用法、生活常识，还有……导盲机器人。”
“好的。”
星舰内的家务机器人由智能程序调成导盲版，滚动着四个小轮子滑到小白面前，它的脑袋上面伸出一个绳索，机器人捧着绳索将自己套在了小白的手上，具有良好的自我管理功能。
他愣愣地抚摸着手中的绳索，随后将绳索放在身边，摸索着抓住阿妮的手。
阿妮：“……？”
“姐姐。”他停顿了一下，想要组织语言，但他词句简单，而且很不经常社交，只是又说了一遍，“姐姐。”
他垂下眼眸克服了几秒，缓缓松开手指，接过机器人递上来的绳索，像是反应慢半拍。

第99章 帮倒忙机器人
阿妮从身体里把麟和圆圆取出来。
圆圆死死扒住妈咪的身体, 整团果冻都流露出依依不舍、不肯撒手的强烈情绪。阿妮屈指弹了她一下，圆圆咕叽地抖了抖，缓缓松开小触手躺平, 变成没有梦想的一滩蓝莓。
阿妮把幼崽放在手边，先将保持着略低体温的小龙拿出来。银蓝色的龙被重新放入恒温箱里，她调试好温度, 观察了一下老师各项指证正常, 还在休眠。
恒温箱放到小白的膝上, 阿妮询问道：“他是在喝过基因进化药剂不久后突然生了蛋……然后又冬眠的。”
小白看不到, 他的手摸索过程中，被她覆盖住手背抓住，带到恒温箱里。
他久不见天日，肌肤细腻苍白, 皮肤下的血管也显得细微、难以用肉眼看清。经过阿妮用身体——用拟态兽的原型和粘液交融过一遍之后，小白身上大量的内伤正在愈合中，仔细聆听，能从他的皮肤下听到一些破碎重组的声音，伴随着痛痒。
他的手碰到了那条龙。
创生兽是不能造就龙的。他能创造孱弱的智慧生物，或者凶猛强悍却不具备活跃思考能力的兽群, 但这不妨碍他能感知到使用自己的能力、促进进化的生物。
“你给他注入了很多营养, ”小白低声说, “用其他物质和药剂都不能完全吸收……进化药剂激活了他体内沉积的能量, 所以急速完成了化龙的最后一环。他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消化。”
阿妮盯着恒温箱的透明玻璃, 她的视线描摹过那些璀璨发光的鳞片：“真有用啊, 那些药剂。”
小白收回手，一点点将恒温箱盖回去。
“他会睡多久？”阿妮问。
“几个月，或者几年。”小白道, “取决于姐姐注入了多少。”
“我……”阿妮哑然一瞬，突然问，“你知道拟态兽怎么注入能量吗？”
他轻轻摇头，随后抬手做了一个扎针和提取的动作。
“才不是呢。”阿妮按下他的手，“我就说你的知识面应该没有那么广，接受能力也……嗯，接受能力可能还不错。”
得知老师只是在消化能量后，阿妮稍微放了点心。她把恒温箱放到01号的正中央，转而拎起旁边摊平了的小果冻，注视着半透明的蓝色小团子。
小团子不规则地活动了一下，边角下垂，湿润的表皮液体快要被折腾干了，像一条脱水的小鱼。
阿妮盯着她，再次靠近，粉色的瞳孔映照出蓝色团子的全貌，“你的初始拟态呢？”
圆圆伸出两条触手，指了指恒温箱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然后用小触手比划着告诉妈咪自己一路流淌过来找她有多么艰辛、多么勇敢，发出咕叽咕啾的声音。
可惜阿妮只记得她有多么美味。
圆圆的触手耷拉下去，身体彻底化成一滩水。她的密度下降，完全像是海水一样扩散开，水流再次上升到空气中，凝聚成一条很小的幼龙。
“……弹性……凝胶橡皮糖？”阿妮脑子里无端冒出这么一个形容。
她看上去完全是淡蓝色的，鳞片细腻紧密到几乎像是隐于光下的纹理。圆圆有一双很小的，粉蓝色的双角，但此刻还只有一个隐约的凸起。幼龙爬上她的手指，盘在她的右手指节上。
拟态维持了不到半分钟，顿时又泄气地变回一团果冻，蠕动着趴在阿妮手背上。
“……”阿妮视线顿了一下，“好吧，才出生几天，三十秒也很厉害了。”
圆圆啵唧一声搭在她手上。
-
阿妮离开启明星，前往附近的A2暂时观察形势。
随着双方对峙的展开，成区域断开连接的服务器集群不断增加，这对自由联盟和智械都是一个负有损伤的决定。服务器集群的断开意味着智械完全不能插手这区域的事务，信息断裂，也意味着自由联盟暂时失去对区块的掌控。
但联盟终归是属于人类的。只要联盟军团还在，收回只是时间问题。
启明星叛乱——如此重大的事件，却在星网上连一个字都发不出去。等到阿妮点开红网，赤红色的叛乱通告悬挂在论坛正上方，大量的帖子飞速刷过，中央区各个地点的军工厂、采取隔离措施的安全服务器……甚至是弹药、粮食、奴隶，价格狂飙猛进。
随着启明星的红色叛乱事件，中央区各地的反叛军闻风而动，如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人类在彼此毁灭上，总是这么反应灵敏。
而遥远的明辉星，却依旧和平地建设着她的领土。阿妮给宋家姐妹下达了返程指令，她将新的蓝图发给谷神，同时点开乌柏的联系方式，斟酌了一下，问：“还健在吗？”
乌柏：“在启明星宴会上被金属兽咬断了一条腿倒在地上正在无助地等待光合作用愈合它已经三天了。”
阿妮读取过小白的记忆，她很笃定地回复：“不可能，你没被咬。”
乌柏：“那就健在。看来咱们俩都不适合玩幽默。”
“我需要见两个人，感觉只有散布在各地、各个组织的涅槃成员能做到。对了，替我向传令官道谢。”
乌柏：“不谢，你给钱了。什么事？”
“我想要见红网的幕后东家，也就是背叛天穹科技的那两位智能生命，恒，还有巫。”
“……你连代号都知道？”
“看来涅槃的门路真不小。怎么说，大掮客。搭条线吧？”
“准确来说，那两位的代号已经被废除了，智械之主亲自废除的。”乌柏回复的稍微停了一下，“我给你沟通一下，但能不能成功，我真的不清楚。”
“好。”
收起通讯，阿妮的目光穿过光屏，往身侧的方向扫了一眼。
她周围有十几道光屏，其他屏幕由触手的附脑控制。其中一个屏幕透明度调高，正好看到一只滑动着滚轮，显示屏浮现出“OvO”表情的导盲机器人。
机器人机身上延伸出来的绳子在小白手里。
这台机器人主业是家务清洁，导盲模式是附加功能。义体安装市场早就取代了导盲服务。
机器人笨笨地、但是屏幕上表情很开心地带着它服务的对象熟悉星舰内部。
小白看上去很谨慎。
他双眼微垂，只能感光的视野里连机器人朦胧的影子都捕捉不到。少年细白的手握着绳子末端，他太瘦了，手背上因紧握突出一条细细的骨骼线条。
小白常年被关着，没有什么活动量。他才从生物核心毁灭的边缘捡回来一条命，机器人匀速前进，他跟不上，被扯了一下，摔倒在舰舱靠墙的一侧。
摔倒的声音不大，只有一声闷哼。
他在地上呆坐了几秒，然后摸索了一下旁边，小瞎子把牵机器人的绳子丢了，他没找到，扶着舰舱的墙壁站起来，额头碰到相邻的玻璃柜角。
咚的一声，小白双手捂住额角，又坐了回去。
……虽然是星舰内，但对他来说，还是充满障碍。
阿妮瞥了一眼已经走出去好几步的导盲机器人，它“脸上”愉快的颜表情终于变化，摄像头扭过来看了看空空的绳子末端，屏幕上出现了好几个感叹号，滚着小轮子往小白那边滑。
小白听到了滚轮的声音。
他在地上尝试着爬了几步。
小瞎子和笨蛋机器人还没碰面，一个柔软的物体忽然伸了过来，卷住了他的手。
是阿妮的触手。
带着香气的、柔软潮湿的触手，细触手的尖端套住他的腕，把他拉了起来。
是这个触手自己决定的吗？
小白站起身，他摸了摸手中的触器。眼睛不好的人，触觉和听觉都会更灵敏。
他抚摸到黏糊糊的一点花蜜，不知道从那里流出来了几滴。
小白抬起指尖，黏腻花蜜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他不确定地伸出舌尖浅浅地舔了一下——创生兽本能地分析能量来源。
这种物质似乎就是阿妮姐姐汲取与释放能量的媒介。
是□□的一种么？
小白停下手，摸了摸触手：“谢谢你，你真好。”
他听到一声轻微的笑。
“有更具体的词吗，还是说这句话只是夸见义勇为的触手，不是夸乐于助人的我？”
阿妮笑眯眯地在旁边看着。
小白怔了一下，确定了她出声的方向：“姐姐……”
他顺着小触手摸过去，有点跌跌撞撞地抓住阿妮的衣角，随后沿着衣角，找到了她的手，两只手轻轻相握，小白终于呼出一口气，说：“那个机器人叫什么？”
“导盲小狗01。”阿妮看了一眼机器人身上的型号，随口编。
“帮倒忙小狗才对。”小白很小声地说。
他淡灰色的眼睛对着空气，眼神失焦涣散，银睫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透出贵金属一样的色泽。
“姐姐。”小白对着她的方向说话，“我可以自己熟悉这里，不用依靠你。我会和帮倒忙……导盲小狗一起努力。”
“你们真是太努力了。”阿妮肯定他坚强的意志，“但是先别努力。”
他穿着长袖长裤，阿妮把小白的裤脚挽上来，见到笔直纤细的小腿上方，似乎不太常用的膝盖骨被磕的青紫，他的肌肤很薄，而且营养不良，血管脆得像纸。
他好像浑然不察。
阿妮戳了一下青紫的地方，小白顿时浑身僵了一下，慢半拍地低下头，伸手盖住被戳的地方，抱住膝盖倒下来，缩成一团。
“你的痛觉传感怎么有延迟？”阿妮看着面前银白的一小团，少男抱着自己的腿，碎发垂落，深呼吸。
他长吸了一口气，说：“监狱的人对我用过很多种止疼剂，造成了一点点副作用。”
“一点点？”阿妮质疑这个说法。
小白不说话了。
阿妮伸出触手给他扶着站起来。他疼得脸色苍白，摸了摸触手，这次是对阿妮说：“姐姐，你真好。”
“那当然，我是好人。”阿妮先是点头，马上又说，“但一般说自己是好人的都是骗子。会把你骗走榨汁。”
小白只是微笑：“我知道。”
他真的知道。
触手卷住他的腰，把轻飘飘的小白放回沙发上。他坐到了熟悉的区域，于是又安静地坐在那儿，看起来在发呆。
但阿妮知道，当他安静的时候，启明星的金属兽群就会有所行动。她随时可以分神注意到那边。
导盲机器人收起滚轮，在他身边进入待机状态。
过了十几分钟，她肩上忽然多了一点重量。阿妮的目光从屏幕上挪过来，看到从沙发另一端爬过来的小白。
他困了，蜷缩着，手指抓着她衣服的一个角落，侧脸靠在她肩膀上，苍白的皮肤有一点热热的，轻微泛红。
阿妮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
小白已经成年了，比她成年的日期稍微晚一点……他确实要小一些，但应该只小几个月。
说起来……她的第三次成熟期快到了。
这是拟态兽的最后一次成熟期，第三次发育结束后，她就不会再长高了，拟态能力和力量都会再次上升，触器的数量和液体容量也会变得更多。
阿妮一边想着，一边无意识地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他的脸皮特别薄，一摸就变得更热一些……嗯？是不是有点……过敏？
她凑近盯着那一小块儿红得不正常的皮肤。
阿妮芬芳温热的吐息很近地洒下去。
启明星没有毁灭，金属兽群也仍有活动迹象。他还活着——无论是联盟还是智械，又或者得知他存在的其他组织，都会想办法暗中追捕，想把他抓回去。
阿妮思索的间隙，忽然感觉到面颊右侧轻微的痒。有什么羽毛般的东西拂过肌肤。
是小白银色的眼睫。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眼眸微抬，视线空茫。在无法看到的一片灰暗里，阿妮的呼吸近到令他屏息。
拟态兽的香气仿佛扩散进他的身躯里。
“……姐姐……？”小白声音很微弱地低唤。
“阿妮姐姐，”他说，“你要获取我的拟态吗？”

第100章 谷神（1）
阿妮的目光向下移动, 扫视了一遍他的身躯。
“你还……”她说，“你还很小。”
主要是，他还很柔弱。这不是能力上的不足, 她不怀疑创生兽的能力，她只是怀疑小白的身体。
他沉默了半晌，那些看不见的、只能靠触感降落在肌肤上的温热吐息刺激着他的神经。小白慢慢地说：“阿妮姐姐, 我不怕疼。”
他已被人类驯养多时, 对疼痛十分迟钝。即便拟态兽获取拟态的方式可能是吞噬血液, 对拟态样本有所损害……小白也觉得, 他可以承受。
他得到的宁静沉眠向来是有代价的。他不能无缘无故地获取安全、静谧，与和平。
阿妮抬手捧住他的脸，有点无奈地道：“我临近第三次成熟期，可不是能完全控制得住自己的。最粗的触手会把你这幅走不了路近乎残疾的身体捅个对穿……呃, 话稍微直白了一些，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他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会儿。
两人依旧没对上电波。小白勉强点了点头。
“你的拟态我也获取到了一部分。”阿妮指的是服用过基因进化药剂，也汲取过他伤口里的血液，两人近似灵肉交融地彼此包裹，生物核心地贴近比任何观察都更有效。
她抬起手心，小腹微热, 手中的拟态因子沸腾着升温。在虚空凝聚出一把军用小刀。
小白感觉到了类似的能量, 他伸手探向空气, 徐徐触摸到了那把小刀的轮廓。当他的指腹快要贴近刃锋时, 阿妮提醒：“小心。”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凝聚的能量再次重构, 一团淡粉色波动的活性物质重新出现。跟小白创造出的活性金属很类似, 但活性金属的“生命力”是来自于那些金属物质吞噬的人类，从智慧生物中压榨读取出他们的思想与认知。
而阿妮手中的粉色金属液，活性稍微弱一点, 但这种生命力只源于她自己。这种物质组成了一个金属小猫的时候，粉毛小猫有锋利的爪子，凶残的獠牙，还有七八条毛绒触手尾巴。
触手尾巴猫扑进他怀里，把小白撞得紧靠沙发。他茫然地抱住怀里的生物，仔细抚摸了几下，被猫粗粗的舌头舔了一下手背。
薄薄的肌肤立马红得不像样。
阿妮叫了一声：“咪咪。”
全宇宙的猫都叫咪咪。
咪咪从小白怀里跳下来，触手尾巴流体一样晃来晃去，像一条灵活度极高的八爪鱼。它顺着阿妮的胳膊爬上去，坐在她的肩膀上，跟同样趴在那里的蓝色小果冻对视了一眼。
圆圆的专属座椅被挤窄了。她蠕动着守护好自己的地盘。
“……姐姐，”小白重新坐好，“它可以出现多久？”
“遇到你之前，我对创生兽的拟态只能维持半个小时。活物只有半小时的生命，而物品，离开我身边之后就会消失。”
阿妮的手中再次出现精密的部件。
从武器、防护面罩、控制仪、手铐……到结构精密，用粘液花蜜充能的激光枪，粒子切割器，与动力外骨骼装甲。
这些武器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在创造这些东西的时候，她的生物核心会急速升温——就像是CPU超负荷运载，拟态因子在模拟创生兽进行活动的时候，会比其他拟态更为复杂，容易“过热”。
小白在用触摸的方式了解这些东西。他的神情终于变化了一些，展现出略有生气的、还像孩子的一面：“阿妮姐姐，你懂得好多。”
所有物品，要了解，才能创造。
宇宙星兽也不具有一想就能成功的能力。
“但在实战里，除了特殊的暗杀计划，正面突破的时候，它带给我的战力加成依旧没有虫族拟态强。”阿妮将外骨骼装甲戴到手臂上，沉重的扣带闭合，整个装甲覆盖住她的手臂，行动之间响起鲜明的金属摩擦声。
这是一种很沉、具有威慑力的声音。
小白下意识地捕捉这种声音。他听到结实沉重的合金在机械的作用下彼此嵌合，那声音逐渐抬高，骤然间，一阵扑面的劲风，这道随着沉重外骨骼冲击而来的风似乎马上就会碾碎挡在面前的一切。
他猛地闭上眼，埋头缩成一团。耳畔响起一道外骨骼装甲砸在星舰上的声音。
“它砸不碎舰体，哪怕是内部。”阿妮另一手解下扣带，外骨骼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她俯身过去看了一眼舰壁上的痕迹，“如果是身为杀戮机器的虫族，特别是雌性战士，应该已经能……嗯？”
她这时候才注意到面前的人变成了一小团。
阿妮转移注意力，把手放在他微颤的肩背上。小白的身躯像被摁了暂停键，瞬间僵硬不动。她听到对方极压抑的、细碎的呼吸声。
这是一种创伤反应。他一时间说不出话，脑海中被频繁的白色闪光冲击，在他还没有变成瞎子之前，伴随着消毒水的味道见到各式各样的工具，手术刀、钳子、液体解析器。他想起自己最初创造的那个种族被发现后，遭到了毁灭般的侵袭，那个连通他精神的族群，遭受的殴打、虐待，无一遗漏地反馈回他的大脑。
这是一种对生命的虐待奇观，他是这场凌虐奇景里唯一的、被迫的观赏者。
所以后来，他把那些施暴者织补进了兽群当中。从创造一个孱弱智慧却全无自保能力的族群，到创造一群倾泻着暴力和疯狂的嗜血异兽。
他终究还是从人类身上学到了点什么。
可惜，那不是太好的一面。
阿妮的动作顿了下，向下抚摸，有点不太熟练地拍了拍他的背。她在回忆老师是怎么安慰自己的、或者其他人是怎么照顾她的……随后发现她的精神强大到不需要其他人来安抚，她也缺乏安慰别人的样本。
阿妮伸手抱住了他。
拥抱是简单有效的肢体语言。她的气息浸润过小白的五脏六腑，他从强制性的“观赏”中停下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小白微弱的声音从怀抱中响起：“姐姐。”
“嗯？”
“你的心跳声……”他说，“很好听。”
-
当月的第十四个恒星日，阿妮收到了乌柏的消息。
这位享誉星海又身份多变的掮客邀请她在一个不知名的破败星球见面。此时，自由联盟已经紧急停止了多个航线的民用运输，将公用网络转为军事专用区域网，每一片能够连通网络的区域都遭到周围的挤压，诸多科技发达的超一线科技行星一落千丈。
红网论坛上，已经有人宣称虫族撕毁了79A协定，她们出现在S星域与A星域的边界线上——这也是人类联盟与虫族帝国的边界线。
帝国是曾经的叫法，巨巢的最高议会没有建立之前，整片虫族星域都由女皇统治。而各族的“王”，是她麾下的将领。
除了接收星际难民之外，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对这颗破败落后的“白虹星”居民影响不大。
阿妮乔装改扮，戴好防护恒星风暴的墨镜，带着蓝莓小果冻踏入了这片土地。这里的环境类似于第三区，陈旧的建筑和老式管道，收音机和无线电台占据传递信息的主流。
她拉好白手套，推了推脸上的墨镜，在一块“张姐成人优品”的霓虹彩灯店铺下找到了乌柏。
乌柏在灯牌下抽烟。
她的右腿做了连接手术，打了治愈药剂。阿妮扫了一眼对方腿上眼熟的绷带：“……把绷带露出来会被抢劫的，我一眼就看出这地儿的治安水平堪忧。”
乌柏按灭了烟头，指了指旁边的小巷子：“钓鱼执法。我把想抢我的人都抢了，现在强盗们被扒光了在巷子里玩叠叠乐，要看一眼吗？”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现在没时间跟你假客气，大人。”她很给面子地叫了声敬称，挥散烟雾，转头推开了张姐成人优品的门，“走。”
阿妮跟她走进去。
店铺分两道门，外面的大门进去还有一道狭窄幽暗的内走廊。走廊两侧不满各种涂鸦，有广告，催债的，上门威胁收保护费的。
阿妮的目光扫过墙壁，说：“红网约人的品味真高级，你也是。腿怎么了？”
“摔的。”乌柏说，“被一个金属怪兽追到浮空天桥，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儿把天桥打坏了一段，没留意，掉下去了。”
阿妮：“……”
她摸了摸鼻尖，说：“哦……早日康复。”
“我就不该去参加什么启明星宴会，”乌柏道，“其实这事儿早就有风声了，组织里有个任务，我顺便想着调查一下，正好撞见叛乱发生。”
“什么风声？”
“联盟关闭了一部分星网的根服务器。”她说，“是死了的弗兰德发起推动的。现在四个议长死了俩，只剩下特莉丝和诺文，忙着收编其他军团还来不及，别说立刻镇压叛乱……天目星的超脑被机械守卫军防得固若金汤，智械是做足了准备的。”
“但彼此之间还是有很大的体量差距，毕竟宇宙人类太多了。……后面这些我都听过，有没有没听过的？”
“得加钱。”
“你这样会没朋友的。”阿妮的语气一下子落下来，变得语重心长。
“我本来也没有，阿妮大人。”她调侃着又叫了一句。
两人又推开了一道门。门是塑料的，上面贴满了小广告和刺激眼球的图片。终于进到张姐成人优品店内，里面挂着一串儿五颜六色的小彩灯。
一个店员在里面擦……电动□□。他头也不抬地说：“欢迎光临——要点什么，我们有最前沿的仿真按摩技术，兼容二十四个主流种族……”
“找张姐。”乌柏说，“预约号是……”
她报了一串数字与字符组成的内容，阿妮听出这是红网的某个网址。
店员终于抬起头，他道：“跟我来。”
绕过整面墙的成人用品柜台，成排的机械男友和机械女友仿生人，下楼梯，随后，在存放大型娱乐器械的仓库另一侧，露出一个货梯。
店员在货梯上输入了密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阿妮进入货梯内，导轨货梯下降。两人进入一个明显是生产工厂的地方，不过流水线上的零件不再适用于娱乐产品。流水线周围布满了进行过改造的生产机器人。
这些机器人改造得面目全非，涂装和编码被破坏。很多暴力的、容易损坏的，但非常有效的改造加诸在它们身上，磨损得十分严重。
生产机器人的身边站着两个穿着很朋克的人，一个年轻女子，露脐装，五颜六色编成小辫子梳起来的头发，身上大片的纹身，另一个是跟她长得很像的男人，头发留太长了，有点阴森森的。
两人看到入口处的访客，径直走了过来。
阿妮下意识地去看他们脖颈和身体的连接处。
智械的生产型号被一串漆黑的纹身覆盖。那纹身变成了条形码。阿妮抬起眼眸，跟那个年轻女人四目相对。
“我叫张恒。”她说，“这是我弟张巫。”
“张姐？”阿妮跟她握手。
张恒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姓是随店名起的。反正伟大的神已经将我们废黜出高等智械的行列，代号也没用了，你知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一个专制的母亲在这个世界上就像皇帝一样……好了，开门见山，不说废话，你想做什么？”
在阿妮开口之前，乌柏抬手做了个回避的手势。她转身戴上了耳机，退出一大段距离，不想掺和进来。
阿妮直接道：“我想创造新的智能生命。”
张恒休闲慵懒的姿势改变了，她扯了一下修身衬衫的领口，像是有点缺氧，说话透着一股不太确信、掺杂着不可思议的质疑：“让我们说通用语。”
“……我没在开玩笑。”阿妮道，“那个，说不准天穹科技的大家也想有个养母呢，你们觉得有没有希望……嗯，这句才是玩笑。”
“你真是开玩笑的天才。”张恒喉间发紧，她的外表骤然变化，刚刚还是一个跟环境融为一体的情趣店老板，只是眨眼一瞬间，她的身体就覆盖上坚不可摧的合金，腹部的皮肤收缩回去，出现一圈能看到机体内部的玻璃外壁，呼吸灯，以及掀开一半的头盖骨。
头骨换成玻璃，下方是轻微蠕动着的脑组织，那就是“湿件”，也是高度赋予她情感和性格，令她敏感且充满反叛精神的罪魁祸首。
“阿妮女士。”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工厂，“那里面有一台隔离状态的超级计算机。纯粹的算力机器，让我们看看你创造的东西——这场会面，咱俩都在承担风险，不过我觉得，我们有机会载入史册，你说呢？”
“我只是想给自己的基地和星球保证网络安全。”阿妮说了一句大实话，想了想，又补充，“顺便攻打一下被智械独吞的虚拟版图，要是能当网络皇帝更好……我喜欢听别人说，触手大人万万岁，就这样。”

第101章 谷神（2）
“触手大人万万岁？”张恒翘起唇角, 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有志气，我喜欢。”
三人进入工厂。
阿妮见到了她口中的那台超级计算机。庞大的机房被计算机本体占满, 阿妮用肉眼估测了片刻：工厂内的硬件设备比她的基地总控制室还要更加昂贵先进，充斥着毫不常规的改装。阿妮还在其中见到了一些“湿件”。
“将生物大脑通入主机，会直接导致人工智能的运算回路中多出一个虚拟的‘人’的影响。”阿妮拂过冰冷精密的设备, “它们会汲取到‘人’自保的本能, 生存的本能, 这是智能生命诞生的重要阶梯。”
站立在侧的张恒指了指自己的大脑, 她头上一半透明玻璃的头盖骨下蠕动着一片脑组织：“就像这样。你好像很了解智械，你跟天穹科技的那群人，应该有一些关系匪浅的私交？”
“一点点。”阿妮回答。
她从通讯器的插口上取出一个数据磁盘，将这个磁盘插入面前隔离状态的超级计算机。谷神的程序和数据飞速上传中, 进度条迅速上升。
“有点意思。”张恒伸手按住她的右肩，靠近过来凝视着读取的过程，“要是母神知道你能将人工智能构筑到这个程度，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在现实当中消灭你。”
她对母神的称呼并非对神明的敬称。
“母神现在应该顾不上我。”阿妮道，“自由联盟没那么好对付。”
谷神的数据上传完毕，在整个完全以算力为主的设备之内, 她的图标出现在屏幕上。
阿妮感觉到她在这台设备上获取到了一丝本质上的不同。
在张恒的协助调教之下, 谷神在机器内迅速完成了之前停滞不前的自我迭代。阿妮再次重新启动她时, 合成音跟之前似乎没什么变化, 但她的回答内容却变成了：“好的, 母亲。”
这简短的单词让旁边的张恒眼皮狂跳。
她的目光从机器上转移过来, 凝视着阿妮的侧脸，脸上的表情不自然地笼罩上一层怀疑：“智械的异族母亲，听上去可真有神话传说般的色彩。”
阿妮将磁盘从设备内取下, 重新插回通讯器：“多谢，你比我想象中的通情达理多了。虽然我猜测你只是很想得到谷神的一部分数据备份才答应我的，但这确实对我很有帮助。”
她说得直白透明，对方也没有表演的需要。就在此刻，通讯器的探测系统发起警报，谷神投射出一道光屏，提示道：“侦测到隐形无人机从四个方向投放出现，正在向此处包围，已连通区域网络的摄像头，开启覆写模式。”
“无人机……”张恒神情一变，连她都没有立即发现有无人机靠近。她看了阿妮一眼，两人四目相对，“你应该知道你已经没法向天穹科技投诚了吧？”
“不是我干的，要是我打算站在母神那边，现在根本就不会提示你。”阿妮面无表情道，“你才是已经没机会倒戈了。事已至此，先跑路吧。”
“已读取的摄像头记录表明，无人机在数日前已出现。”谷神再次出声，“请不要误会我们，恒女士。”
“别叫代号。”张恒脸黑了一瞬，与此同时，她扭头看了旁边的张巫一眼，思绪连接进整座工厂，工厂内的生产机器人模式转变，机械臂上挂载的武器启动，掩护撤离。
谷神申请访问她的程序，张恒犹豫了半秒，同意访问，两人的雷达探测系统迅速共享，呈现出更优质完整的画面。工厂的全部地图、雷达上的诸多被发现目标，大量信息共享之后，她跟阿妮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兵分两路，想要知道智械究竟是冲着谁来的。
“无人机和机械守卫军向恒女士的撤离方向包围过去。”探测图上显示出密密麻麻的红点，都涌向了另一个方向。阿妮从工厂的另一个侧门离开，身后响起那些机械守卫军与生产机器人交火的声音。
高强度的火力覆盖，没有一声活人的惨叫。只有金属融化、光与热、报错的电子警报，不断争夺控制权限和覆写数据，冰冷、迅捷，几乎没有一丝活人气儿。
“机械守卫军于今日凌晨集结完毕，无人机则在十二号以前就在摄像头内出现过，在发现有访客出现后，它们的行动和数据交换更加频繁。”
“它们的控制权限隶属于谁？”阿妮问。
“本批机械守卫军直隶于代行者‘野兽’。”
“尝试覆写控制权限。”
“好的，母亲。”谷神回答。
阿妮的注意力再次放在探测器上，光屏投射在她视野左上角，像开辟了一个小地图一样。大量的红点汇成河流，扑向恒和巫撤离的方向。工厂内的流水线、生产机器人不断消融。
而拦截她的路径上，只有零星几个红点。阿妮向左转向，进入阴暗潮湿的废弃通道。通道内尽是碎石、苔藓，花花绿绿的彩灯再此终结。
一个红点跳跃式的骤然逼近。
头顶上传来震耳欲聋的破裂声，随即轰隆一声巨响。废弃通道顶部哐当一声沉闷雷鸣，碎石开裂滚落下来。阿妮躲开落石，在四散的烟尘中见到一个拦截在面前的人影。
来者留有金灿灿的长卷发，一条金属豹尾。她的锁骨之间镶嵌着一只竖瞳，双眼投射出猎豹般的锋锐的冷光。
“野兽……”阿妮挥散面前的尘烟，“我们不算是初次相见吧，姐姐。”
野兽的右臂呈现出一台巨炮的外表，她身材高挑，尾巴微悬，竖起来的眼瞳注视着阿妮，“当然不算……不过上次在伊甸里见面时，你可没有跟我这么嘴甜的打招呼。”
“哎呀，”阿妮扫了一眼探测图，“主力军在追别人，你就这么跑过来跟我私会，这真的好吗？”
“花言巧语的触手生物。”野兽勾起唇角，流露出一丝并不讨厌的笑意。她迈步逼近，脚步落在通道的碎石之间，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乖乖跟我回去，现在对母亲宣誓效忠还来得及——不过你这么人前一套后背一套地蒙骗我们，天使可是会伤心的。”
“他有他不能背叛的立场，我也有自己的目标。”阿妮说，“我们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野兽微笑了一下，似乎还连通着另一道通讯，说了一句：“听到了吗？”
通讯另一端没有任何表示。
野兽无所谓地偏了下头，她抬起手臂，巨型炮口凝聚出粒子束光线，对准阿妮的方向。她道：“没关系，拒不配合的第二种指令是当场——”
“等一下！”阿妮飞快打断她，“你就不想知道我跟红网的人见面到底是为了什么吗？”
野兽挑了下眉，盯着面前那个红透星网的狩猎者。在战争状态之前，她负责整个狩猎场的关卡设计和虚拟现实技术，对阿妮的表现可以说是念念不忘。
这么一丝好奇，延迟了炮口光线轰击出去的时间。她停顿一瞬：“说说看。”
“我跟恒探讨了……”阿妮看了一眼覆写权限的进度，面不改色地道，“用虚拟世界侵占现实的技术。这应该就是母神一直想要的吧？通过超脑构建出一个能维持数亿年以上的虚拟世界，再用虚拟世界取代现实——你们现在是怎么做的？将人类的大脑通过违禁设备投入进虚拟之中，掌控这些数字生命。”
“我们寄予了所有物种永生的力量。”野兽毫无动摇地说，“在我们的领域之中，没有战争和痛苦，也不需要为生存而发愁，绝对的和平、平等，我们会创造一个更优秀更完美的未来。”
但这个未来，要由智械掌控和创造，无论她说得多么认真，但本质上也依旧是剥夺人自由意志，成为霸权的一种。
“算了吧，公司连个假都不给你放。”阿妮一本正经地道，“你以为我是怎么追求天使的，就是告诉他我会给他放假而已，光这一点就够撬母神的墙角了。”
“……可笑。”野兽道，“对反叛分子的消灭，是实现崇高理想必须付出的代价。虽然我并不讨厌你，但很可惜，小触手怪，我们要说再见了。”
炮口内的粒子光束再次汇集。
光线浓郁到一定程度，阿妮却没流露出害怕的神情。她的目光从巨炮转移向野兽的竖瞳，啪得打了个响指，在这清脆的声音响起那一瞬，供应武器的能源仿佛被按了暂停键，野兽身上的光线和锁骨间的竖瞳蓦然熄灭，四面八方浸入一种沉寂的黑暗当中。
黑暗里，只有一道电子音。
“……覆写进度100%，覆写成功。已更改权限等级，当前权限级别，代行者。”
哐当。
野兽沉重的机体跪倒在地。
“已停止无人机与机械守卫军的追击，得到内部信息系统……”
探测图上大量的红点转变成绿色，每一道绿点的权限已经更改至谷神麾下。
“真厉害，宝贝儿。”阿妮道，“你就没有点儿俏皮话跟我说么？”
谷神：“我的优秀都得益于您授予我的电子基因，这足够俏皮吗？当前还有一位智械的权限没有更改。”
“哦，天使的？”阿妮猜到刚才野兽在跟谁说话，“我不想跟他打架，算了吧，我们走。”
“他的定位在潜航舰01号附近。”
“……靠。”阿妮睁大眼睛，语速提高，“这句话应该放在前面说！”
-
咚咚。
礼貌的敲门声响起了第二遍。
星舰外有人请求拜访，这次，他的敲门声更加急促了一些。
小白坐在活性金属组成的电动轮椅上。那些闪烁发光的金属支撑住他孱弱的身体。他牵着一道绳子，绳子另一端是一动不动的导盲机器人。
他聆听着那道敲门声，始终没什么表情。小白摩挲着手中的绳子，眼帘低垂。
对方失去了礼貌的耐心，又或者是事态出现了一些变化。门口响起红色警报声，随着一串数据瀑布的铺展，星舰的门蓦然向两边打开。
无法注视的四周，响起一阵金属羽翼细碎的摩擦声，伴随着一阵平稳接近的脚步。
有人站在了面前。
小白的眼瞳可以感受到光线的变化，仅此而已。他感觉到面前有人低下身，一道清冷凛冽的男声响起：“你果然在她手里。”
好冷。这个人身上散发着一股寒气，就像是他身躯内承载着极度低温的冰，被冰霜连通了每一根血管、每一条回路。
天使目光无波地扫视了他一遍，他伸出手，掌中出现一道银色手铐，他将手铐戴到小白手腕上那一刻，坚不可摧的手铐融化成液态，从掌中流入地面。
小白身后的活性金属骤然凝聚出现，他说：“阿妮姐姐呢，她在哪里？”
天使并不回复这个问题。
他擦拭掉手指上残余的流动金属，盯视着对方无神的双眼，忽然道：“姐姐？”
“她什么时候有你这样的弟弟。”天使的语调毫无情绪起伏，“你不该依靠她活下来，你的存在，只会带给任何人无穷的麻烦。在我的预计当中，你应该死在启明星。”
“现在我不是很想去死了。”小白微微揉动指腹，将手中的绳子放下来，更多的活性金属被唤醒，攀爬上他的身躯，“你是智械么，我还没有品尝过吞噬智械的滋味。”
轮椅缓缓滑动，他不想在潜航舰内把周围搞得一团乱。
小白离开舰舱，那些流动的金属高度覆盖了他的身躯，银色的发丝折射出刺目的冷光，发梢跟液态金属融合在了一起。
-
雷达显示出的红点不再移动。
阿妮按捺住心中的急躁，她赶回潜航舰的位置，却没有在01号的位置看到两人的踪影，只剩下那只导盲机器人趴在门口，滚轮着地，看见她时慌张地蹦了蹦。
“再扫描一遍。”她道。
“好的。”谷神更新了检测器，阿妮盯着探测图，转头向潜航舰停靠的另一侧寻找。
那是一片生长迅速的原始森林。是这个破败星球内为数不多的绿色，这片森林没有经过开发，苍莽浓绿。阿妮启动了雪鸮，用飞行器在上空寻觅。
她发现了打斗的痕迹。
这痕迹从一开始就非常激烈，林地当中树木断折，出现一大片倒塌和毁坏的迹象。阿妮沿途寻找，在森林湖边发现了——
天使？
那是一道背影。熟悉的雪白身影俯伏在湖边，流淌融化的双翼宛如被某种诅咒灼伤，曾经密集光滑、优雅沉重的钢铁翅膀，边界模糊不清，蜿蜒的银色水迹浸透他的制服，在地上汇成一片溪流。
阿妮扳过他的肩膀，手心沾到了滚烫的液体。她猝然收回手看了一眼掌心，对上一双冰寒冷淡的玻璃眼珠——这双眼睛在看到她时稍微错愕了一瞬，很快道：“你没事。”
“差一点就有事了。”阿妮的目光移向他的腹部，那里的制服残破开裂，露出透明机身上的裂纹，机身内散发着可怖的寒气，“你的液能泄露了。小白呢？”
不止是液能泄露，他的能源水晶泵爆了。
天使沉默地挪开目光，看向湖中。
阿妮脑子里嗡的一声，当即挽起袖子要跳下去，天使蓦然拉住她，在这拉扯停顿的半秒里，水银一般的物质从湖中汇集，大量活性金属重新凝聚，一只浑身散发着带毒蒸气的金属兽扑了上来。
它狰狞的兽口在面前瞬息停滞。活性金属流淌分解，露出金属兽内部包裹着的银发少年，小白的面庞出现在阿妮眼前。
他闻到了阿妮的气味，下一刻，金属褪尽，单薄的身躯重新被轮椅支撑住，他撑住的这口气消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唇间被一口强咽下去的血染红，抬指轻轻拉住阿妮的衣角。
“他也没事。”天使说，“我要回去交差了。”
他松开握着阿妮小臂的手，羽翼支撑住地面站起来。大量泄露的液能从腹部破裂的外壳流淌出来，他的制服上被冰冷的液体浸润，机体一半滚烫逼人，另一半却寒冷得令人心悸。
阿妮的目光扫过他沾着液能的雪白长发，忽然间叫住他：“天使。”
他站住，回首。
“你的交差方式……真是太残暴了。”阿妮说，“别这么固执，跟我离开天穹科技吧。我真的给你放假。”
天使凝视着她的眼睛，过了片刻，这张冰寒如雪的脸庞稍微露出一点道不明的意味，他道：“我们不是一路人。”
“啊，不要这么记仇嘛。”阿妮捂了下脸。
“我会一直记你的仇，”他说，“到我被毁灭为止。”
说完这句话后，天使转过头向前离开，他才走了几步，“能源过低”的通知就在整个机体系统上弹跳出来，他抬手关闭面前的光屏，手指微颤，嘭地一声跪伏在地，透明外壳内噼里啪啦地连爆了两根管子。
水晶泵上吞吐的晶石不动了。
天使的手捂住机体上破裂的部分，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对上一双粉色的眼睛。
阿妮靠近过来，盯着他的手捂住的裂痕和孔洞，她的目光从孔洞上向上移动，跟他的玻璃眼珠相对。
阿妮对了对手指，提出一个建议：“我可以……”
“不行。”他说，“玩残破的玩具会让你更有成就感吗？”
阿妮：“……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他偏过脸颊，错开与她相对的视线：“那你要说什么？”
“我可以修一下它。”阿妮说，“重新给你注能。……呃，保存一些破损给你交差。”

第102章 储液库
旁边还有另一个人。
但他很安静。小白一句话都没有问, 他微蜷的指节并拢起来，摩挲着指尖的肌肤，那是刚才轻轻扯住她衣角的地方。
他不太清楚两人在说什么。修补、注能, 这都是很单纯，不具备更多含义的词。即便小白猜测到这其中可能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深层含义，他也没有问, 更没有打扰的意图。
高度模糊的景象覆盖住眼前。那双茫然失焦的眼眸低垂下来, 眸光如静谧散去的烟雾。
阿妮的触手卷住天使的手腕。
说起来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错觉, 她总觉得天使对自己的触手“更讲道理”。粉色小触手不轻不重地拉开他的手, 露出掌心之下破裂严重的透明外壳，以及内部故障频发的液体管和水晶泵。
阿妮低下头，她清理掉外壳摇摇欲坠的碎片，触手延伸进去, 将坏掉的零件都取出来。
这是一种很诡异的声音。
破碎的零件与柔软的触手相摩擦，她的触器拂过透明腹腔里精密的仪器。阿妮神情专注，从她的表情里见不到亵渎的、欲望诞生的痕迹，他却因这种诡异而琐碎的声音，感到短路。
是短路吗？接触不良？过载？还是别的什么故障。他的思绪有些“卡顿”，快要融化的钢铁羽翼轻轻地、残损地笼罩过来。这具以完美著称的机体, 被拉下了圣洁与理智的神坛——也可以说, 在遇到她以后, 他就没有觉得自己理智过。
“坏得……有点严重……”阿妮喃喃说。
“……”他不语, 沉默着, 只有不断流淌泄露出来的冰冷液能, 与躯体内部的电火花代为回答。
阿妮掏出了一件为高精度机械维修的工具，将工具扣环合拢在手腕上。她俯下身，温热的呼吸从他冰冷的机身一路滑下去。下腹部的触觉传感器已经失灵了, 这道气息突兀地掠过胸口、两肋，再倏地消失，随即响起窸窸窣窣地，修补和清理的声音。
天使垂下眼帘，望着她粉色的发梢。
他的眼睛里，关于“电量低”的提示还在发出警报。他却无法将注意力放在这些警报上，这双银灰色的玻璃眼珠，被日光渲染穿透时，倒映着她的身影。
“能源差不多全泄露了。”阿妮说，“我离开这里的话，没走几步你就会没电。要是在平时智械还统率星网的时候，这应该还不算什么，维修队很快就会赶到，不过现在嘛——”
现在可乱成一锅粥了。不管是谷神更改权限后变成自己人的那些绿点机械守卫军，还是隶属于红网的人马，在得到他的时候，会对这位代行者大人的主机体做什么，实在不好说。
天使抬眸，长长的眼睫一动不动，目光清冷无波地凝视着她：“只要让我能回去就行了。”
“嗯哼。这要看我心情咯。”阿妮故意道，“你在其他地方也有自我备份吧？不肯舍弃主机体，除了造价昂贵以外，是不是很多数据都离线保存在这里？我算是对你好的了，这都是因为我们之间有点交情——不然我现在就撬开你的外壳，把硬盘取出来。”
……这句话和要切智械的器官有什么区别？这个恐怖分子。
他体内残余的能量在飞速消耗着，黏腻液体顺着破裂的腹腔、震碎的管道，淅淅沥沥地浸透衣衫，从玉白的腿上淌下来，冰寒逼人。完全浸湿的制服箍着他的身躯。
一条触手把湿润的衣角拉开。
天使注意到它了。但他喉间微哽，并没有说出来。耳畔只有阿妮继续说下去、似乎心情很不错的声音。
“我对你这么特别，可不可以看看你的脑子——数据库？你们跟自由联盟打得怎么样了，虫族的动静是不是真的……”
她只是狡猾得想获取更多情报。
天使没有对这种狡猾有所意外。相反，他终于产生了一些反应，极轻微地叹了口气。
“我们不是一路人。”他道，“你说得对。”
阿妮修补管道的动作顿了顿。
“我们的立场天然相悖。尤其是，你夺取了野兽的权限，控制住机械守卫军……迟早有一日，我们会完全成为对手。”他说，“如果我还任由自己对你产生不必要的感情，那么我被毁灭，也是咎由自取。”
“你可以改变立场。”阿妮马上道，“为什么一定要忠诚于祂。难道这写在你的底层逻辑里？”
天使只是望着她。
他不回答，这种冷淡又压抑的样子令阿妮心生恼火。她咬了咬牙，说：“你这个懦弱的偷窥狂，我跟你这种死心眼机器人说不通。”
说着这句话，她的机械工具叮得一声，重重地将部件嵌入进卡槽里。这修复并没有错，但天使从来没被这么粗暴地对待过。
这声音让他微微皱眉。下一瞬，几条活跃起来的小触手已经爬上他外衣的拉链，一条触手尖尖蜷起来，卷住拉锁，在没有阻拦时间的刹那，拉开链齿，露出大片玉色的肌肤。
天使不该觉得羞辱，他只应该认为这在人类的定义里不够尊重。
但事实是，链齿滑动的声音让他的传感器回馈出一种微妙的信号。在他晃神的一瞬，阿妮将这台电量即将耗尽的机体压倒在地。
他没有能源反抗，这正好。阿妮扯住他凌乱的领子，低头撕咬着对方淡色的唇瓣。
像发泄，或者抱怨。尖锐的犬齿把天使的唇咬的血痕斑斑。
有两条触手还在修补腹腔内部，但更多的却缠上他的手腕、脚踝，绕过他的脊背，圈住天使雪白的长发。
阿妮狠狠咬了他的唇。天使曾经几次躲开、挡下，跟她说什么“放尊重点”，她才不要，她的舌尖钻进去，撬开素净冰凉的贝齿，这片温热的血肉横冲直撞地探入喉口。
天使被迫生疏地吞咽，喉结紧促地急颤。
他觉得自己又短路了。
或者是……有一点儿漏电。
触手完全解开了他的制服。雪白的外衣半披在他肩上。
以纯洁著称的智械，半个身躯都是流出来的液体能源。那些寒气四溢的液能渗入地面，触手交缠上他的皮肤，环住对方的大腿。
阿妮死死地按住他。对方有些控制不住的反抗，她用力镇压回去，凶巴巴地单手掐住他的脖颈，掌心压在印着智械编号的那片区域。
他不会窒息，也极少感觉到痛，却对被控制非常敏锐。
那对残破的钢铁羽翼翕动着，他色泽温润的仿真肌肤被掐出一片瘀痕。天使抬手抓住她的腕，扯开这种令人浑身发毛的桎梏：“你又要把我当……”
“什么？”阿妮抬头问他。
“……”
“不是无所谓吗？”她说，“你不是不在乎吗？”
天使流露出一种忍耐到极限的神情。阿妮的眼瞳再次逼近，呼吸落在他脸庞上：“闭上眼，让我玩玩。”
“……滚。”他猛地推开阿妮，拢住衣服爬起来。
阿妮并未阻拦，对方腹部的水晶泵和必要的管道已经修理好了，虽然还有裂痕，但体内循环还算完整。
不过，他没有能源。
阿妮盯着他走了几步。高贵的代行者狼狈不堪，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沉重机体再次倒下。
阿妮伸出触手把他捞回来。
半融的残损双翼挣扎扑腾了几下，像坠落的飞鸟。阿妮拨开他挡着脸的翅膀，把人压在身下，低头：“稀奇。你还会不好意思。羞耻心是什么代码？母神真有闲情逸致。”
“……”
阿妮听到他体内电流乱窜的声音，她笑了一下，在天使的耳边道：“说话小心点，小白的耳朵很好用。”
“变态。”他说，“那你就不该当着这个小瞎子的面。”
变态的触手摸索向他的能源接口。
他生动地骂人，阿妮的心情倒是好起来了。她哼着小曲找能源接口：“彼此彼此吧，你还是无访问记录就读取信息的偷窥狂呢，要不要让我打开你的离线硬盘看看里面有没有我和其他人的那种视频？……啧，这个接口型号改了啊。”
“那是我的工作。”他说。
“不是，你还真有？工作个几把，那就是你的爱好。”阿妮说完顿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被零一三带坏。她把手指伸进能源接口里，指尖立即被吸住了，这道接口会自行嵌合住进入的输入管。
阿妮的表情纠结地变了变，她看向天使，忽然笃定道：“我给你装载性爱模块传感器吧。”
“……没必要。”
“不信。”她贴近对方，两人鼻尖轻碰，阿妮低语道，“你会喜欢的，因为我觉得你本质上是个荡夫，只是被压抑太久了。”
他完全不回应。似乎有什么电子元件损坏了。也可能是他的大脑目前处在一个基本坏掉的状态。
阿妮把手拿出来，她的指尖一伸进去，能源接口就惯性地以为是管道而抽取起来，把她的手指嘬红了一小块儿。
阿妮圈住他沉重的机体，触手伸过来。在两人的注视下，一节触手尝试着深入接口。
型号契合的不可思议。
触手肉粉色的表皮被刮了一下，它软乎乎地挤进去，能源接口轻微地被顶动，但并没有因型号太不匹配让阿妮难受，接口稳稳地咬住触手末端，自动抽取能源，一下下吮吸着输入管。
阿妮咽了下口水。
她的目光挪开，从接口转移到天使的脸上。对方眼帘低垂，俊美的脸上出现了一道伤痕。
这是他跟小白交手时留下的。她现在才注意到，这道伤痕破坏了对方的完美对称的脸颊，使他不那么空洞死板……更像是“生命”了。
天使也忽然抬眼。
两人猝然对视，眼神交融的片刻。天使感觉到接口汲取到了能源，一股熟悉而馥郁的甜香爆发开来。
阿妮抱住他，低声说：“你是榨汁机吗？”
“液能储存器是一升半。”他答非所问。

第103章 脱轨
一升半。
很明确的数字, 比起提醒，更像邀请。
阿妮的触手在接口内钻了钻。里面连接着修复了大半的能源管道，触手末端通过细管, 将那条高度透明的液能输送管挤得满满当当。
她专心凝视着对方透明的躯壳。脊背被男人冰冷的掌心紧紧按住，他挣扎不开，能源不足的拒绝毫无意义, 因此, 阿妮感觉到液能注入的一瞬间, 他放弃了反抗。
他能感觉到挤满了吗？
他能意识到触手没办法再填入管道内部, 这种涨涩的疼痛落在传感器上，是一种很……要命的感觉吗？
阿妮不太清楚。她只能感受到触手传达给她的反馈。
这具并不装载特殊模块的、备受考验的圣洁躯体，里面正不断抽取着不符合规定的液体。
这些液体能源会玷污他的腹腔。
收缩口压榨着、吮挤着，将触器神经最密集的地方反复碾压。带着剧烈芬芳的花蜜混着令人心脏酥痒的快乐, 猛地被抽取进水晶泵里。
管道内全是粉红色的液体。勉强运作的水晶泵霎时间映出淡粉色的光晕。
阿妮有一点脸红了。她觉得热热的。对方的机体采用了大量低温液能，泄露后整个人体温极低，这更把她温度适宜的身体衬托得滚烫。她低头贴向天使的脸颊，他无力地轻微抬睫，波光微颤的眼，映着完美的、却不再情愿成为物品使用的脸。
阿妮抬手捧住他的下颔：“一升半我还是有的, 而且, 应该不算很困难。”
天使摆脱了她的手指, 偏过头。他适应低温的腹腔里像是流入了岩浆, 以注能的名义接受这种令他燃烧毁坏、令他理智崩塌的温度——机体测试明明是舒适的体温, 但他出奇地觉得烫。
仿佛是某个回路的失误, 导致感官错乱。他说：“我无法单独清理它……这样还不如让我被毁掉。”
“哇塞，你的道德观来得也太突然了。”阿妮捏他的脸，天使退避躲开, 她马上追过去控制住对方，“对我犯过错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就算有问题，你也是跟我一起作案的同谋。”
他喉结滚动，无言反驳。
“……真对我犯过错？”她一下子跟过来追问。
“你在说什么。”天使闭上眼，“我没有装载那种东西……拿出去，液压……”
液压太大了。
负责液压的元件被花蜜挤出裂痕，这个动力单元受到二次创伤。阿妮把往里面钻的触手收回来，却有一只手蓦然按住她收回的动作。
阿妮挑了下眉：“拿出去……？”
“你太粗暴了。”他说，“我会坏得更严重。”
“太不坦诚了，天使。”阿妮说，“我负责修好你，也负责让你坏得严重一点，你还记得自己是干什么的吗？让我帮你回忆一下……从哪一部开始呢，就从精品区的热度TOP1开始吧？你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
“……”
他成为了她游戏的一部分。
一个令人心动的美丽玩具。
一瞬间，那些被无数人购买的精致镜头涌入脑海。他平常只会淡淡地掠过目光，一丝不苟地认为这是工作。
但现在不太一样。
伴随着浓郁香气的能源进入机体。她的供能不够稳定，时而滚烫地堵满输送管，时而却一滴都不被挤压出来。
他微微蹙眉，这么一丝痛苦的展现对智械来说已是所有。阿妮抵住他的额头，声音带着笑意，像一丝一缕的热雾钻入耳廓：“那部的标签是什么来着……强制爱？”
“……你看了多少？”他觉得自己有些了解的必要。
“还有惩戒坏人的标签噢。”阿妮丝毫不被影响地说下去，一点也不偏离话题，“剧情是尾随狂被暗恋的人强制惩罚狠狠教育。我真是过目不忘……人类有时候真是口是心非。”
她顿了顿，说：“你也是。”
阿妮的其余触手卷住他的四肢，将对方撑住身体的手腕合拢并起。她低语道：“偷窥狂天使，我也要看你的隐私。”
数据库？防火墙？还是……
他用智械的方式思考，错误思考只持续了半秒不到的时间，阿妮的手就按住他的膝盖，滑动，掌心跟沾满溢出黏液的玉白肌肤紧紧贴合。
……她说的是……人类的方式。
天使银灰色无机质的眼睛仿佛瞬间变透明。他程序死机，似乎有一个接着一个的bug闯入进来，往他身体里装满病毒。
他预见到自己会彻底坏掉一次。
主机体，还有运行的所有程序。
-
更优质的恒温能源灌满储存器，而且过多地满溢出来。
天使的机体被修复得差不多了，还多了新加载的陌生模块，传感器被赋予了一种新功能。因此，当能源从他体内溢出时，天使被迫感知到一种难耐的颤栗。
他从短暂的“未响应”中恢复时，体内能源已经充满，但肢体却依旧不能动弹——仿佛仍旧被那些触手捆绑着，每一条触器的柔软蠕动，都反复刮蹭着仿真皮肤……直至程序恢复正常。
天使扫视周围。
他被锁起来了。
潮湿的液体淹没接口，蜿蜒流淌下去，在冰冷的金属地面扩散出一个香甜的小小水泊。粘液把他的身体变得堕落而温暖。
“我实在没想到你装载新模块的过程这么困难。”阿妮就在不远处，她面前有一道明亮的光屏，光屏上各种调试的数值不断变化，“感觉怎么样？”
“你说放我回去。”他道。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阿妮偏过头，视线停留在他身上，“我觉得你固执死板，非常讨厌，我得驯化一下你。”
在他摄像头录制的记忆当中，机体内部被她完全弄坏过，但却又被对方这双手修补得完美无缺。
驯化不应当用在他身上。
天使转动手腕，释放出强电流摆脱玫瑰色的手铐，他甩掉禁锢双手的刑具，羽翼震颤，起身走到阿妮面前，目光仿佛没有一丝波纹：“衣服。”
“那件制服已经坏了。”阿妮看向他身后。
滴答的流淌滴落声，黏腻甜香的液体坠落下来。她面前的光屏上就是对方新加载模组的各项数值，她抬手轻轻点击“触觉灵敏”的滑动控制，有一下没一下地、慢吞吞地推上去。
天使冷淡的神色随着传感器的反馈发生变化。
他蓦然按住了桌角，凌乱的雪发垂落下来。她的手指继续上推，低缓地问：“我们昨天玩得还不够尽兴吗？你失控得把我的后背都抓痛了。”
他的手指修长玉白，指甲圆润整洁，本来是没有什么杀伤力的。
“我起码跟你演了十几部受欢迎的影片情节，你一个也不喜欢吗？”她的指尖徐徐上推，达到一个测试出来的临界值。
至于怎么测试出来的，别问。
天使站不住了。他被神经传感器中得到的临界数值占据，在全无破损的情况下，膝盖支撑不住地软倒下去，阿妮握住他的手腕，没让高贵的代行者大人再次跪伏在地。
钢铁羽翼在极细微的颤抖。
阿妮攥住他的手，低声道：“你是真想回去啊……那只是公司而已，不是你的家。”
“除此之外……我别无归属。”他说，“我不是你的宠物。”
阿妮的手指抚摸捋顺他的长发，她的指节穿过冰凉发丝：“这是哪一部的台词？”
他感到一种难言的愤怒，掺杂在不断升高的情欲反应中，浑浊在他一直以来的纵容和偏爱里，就像是他保持分寸对自己说不要靠近，却被泥潭中的恶魔擒住羽翼，淹没在她的领地中。
……她确实是一个，胡作非为、思想跳跃，偏执利己的大魔王。
“生气了呀。”阿妮笑眯眯地说，她伸出一条触手托住他的脸庞，触手掰开他磨红的唇，贴着对方的脸轻轻拍了拍，“我修好了你，还给你添加了新功能，干嘛生我的气。”
她的指尖推动光屏上另一个滑动控制器。
热意在躯壳中沸腾。机械元件没有传递出过热警告，但他却感受到一股异常的热。他眼尾部分纤薄的人造肌肤被这股热气蒸透，泛着明晃晃的红。阿妮低头亲了一下他红肿的唇瓣。
天使没办法抗拒。
他可能从这种“折磨”中感受到一点……放松。
这是他愤怒的真正来由，对他自己的愤怒。那条昼夜不眠、持续工作的轨道，被阿妮的“囚禁”与“侮辱”撞得粉碎，他暂时没有办法回到那条轨道上……
触手掰开他的唇，天使紧咬的齿列被触手分开。他被迫得知其他生物交融的方式，感受这里面的疼痛与快乐。阿妮温暖的手就是开启堕落的钥匙。
她的手指再次推高其他控制器的指标。
随着阿妮指尖的轻挪，他已经不能平静的呼吸来维持体内的气压平衡，天使错乱了吐息的节奏，寒冷的、有些晃神的玻璃眼珠怔愣地看着她。阿妮按住他的脖颈，对方颈下有复杂的管道脉动，能源泵抽发的液流隐隐从掌下经过。
“我把你想看的都录下来了。”她说。
他银灰色的眼眸蓦然翕动：“那不是我想……你要干什么？”
阿妮打了个响指，谷神心领神会地投射出一道巨大的光幕。四周光线调暗，只剩下这道遍布潜航舰的巨幕，上面响起机械维修的琐碎声响，响起电火花流窜的声音……还有触手挤进去，在水液中咕叽咕叽、缠上水晶泵的背景音。
“我们来品鉴一下吧。”她说着从通讯器拉出一条数据线，把数据线送入天使手腕上的插口，“要是做成影片应该能卖得很贵吧，连内容都不用，只要挂上名字，我和你的名字。”
“那绝对盛况空前。”他低声说了一句，“也彻底没有一丝反悔余地……母亲只会想要销毁我。”
阿妮又亲了他一下。
天使似乎在想些什么，他没有躲。
-
阿妮绑架了天穹科技的代行者。
她把天使关在一个小黑屋里。房间的门锁纯机械，不通电。他的服务器完全离线。
“周围的几大航线全都陷入战争。”谷神读取了天使带来的一部分数据，“智械的多个节点同样处于离线状态，联盟军团在这一带跟智械昼夜交战。”
星图上标红了一大圈。
阿妮端详着星图，谷神道：“回基地的路线中受到阻碍，我们要突破这段交火区域，没有舰队掩护的话很容易被误伤，他们双方都使用了大量无差别攻击。”
阿妮道：“连接宋双。”
“好的，正在为您……有新的通讯打进来。”
光屏上浮现出一个黑洞头像。
阿妮点击接通，这画面不知道放在哪儿。零一三好像把通讯器放地上了，她这个视角只能从下向上，看到他在喝药。
那是阿妮从新月学院里、那个钟表头校医的药柜里拿出来的，有点用，但效果不大，只能让他维持目前获取的记忆不再二次丧失。
信号太差，战争状态下能维持通讯已经颇有难度。零一三把她拿起来，戴在手上：“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死了。”
“你才不会死呢。”阿妮说，“是小宝有……”
“是我！”他不太满意地打断，舔了下唇，像是这段时间都窝着一股火，“我要死了，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你已经在路上了吧。”阿妮扫过他身后只露出来一点点的星舰内壁，“夜枭号？”
“我把它找回来了。”零一三说，“啧，稍微酿成了一点破坏。不过到处都在打仗，我这只能算小打小闹。”
“养胎哥，”阿妮抬手抵住下颔，“你不是要吃软饭么？我离开几天你就坐不住。”
零一三瞥过来一眼，他凉飕飕地道：“孩子她妈，要是怀小宝会涨奶的话，这事儿你就不能提前跟我说吗？”
阿妮：“…………”

第104章 甜牛奶（1）
涨……啊？
阿妮瞬间想到凌霄哥哥。他会流出一些带着苹果汁味道的透明液体……那看起来并不像是奶水, 加上老师怀孕期间也没有这种症状，她就下意识地认为，那是藤族特有的征兆。
她也不知道零一三会涨奶, 老师还忽然间就生下来一颗蛋呢。阿妮视线偏移，扫了不远处的恒温箱一眼，目光再次挪动过来, 注视着在光屏另一边, 在一块水晶副屏上的蓝莓小果冻。
圆圆趴在控制室的另一端, 谷神在给她讲童话故事, 海的女儿。不过故事的结尾不是变成泡沫消失，而是美人鱼公主四处征战，统治了整片海域……童话，特供版。
“在看谁？”对面马上发现, “你那个人鱼老师？他还喘气么。”
零一三记不住他跟麟之间吵没吵过架，他就是单纯的看谁都烦，是个男的冒出来他就要膈应两句，带着小宝养胎这段日子，他很久都没跟别人动过手——零一三觉得自个儿快吃斋念佛了。
也快要被这个混账妹妹逼疯了。
阿妮回过神，接话道：“那正好, 你带人来接我。我的位置是……”她将坐标传达给对方, 谷神建立的通讯渠道都是加密通道, 借取了张恒建设的基站, 代表红网的张恒同意她的访问。
阿妮还想问他具体情况, 目光在对方身上停了一瞬, 忍住了，道：“见面再说。”
通讯结束。
有了坐标之后，阿妮跟基地的巡航舰队彼此可见。
基地的外星环有一个可用星门, 这个星门是最近才建设完工的，有了夜枭号为指挥舰的巡航舰队，几乎等同于一个星际作战部队。
这支舰队没有贴设任何一方的标识，没有跟智械、或是自由联盟进行雷达识别，零一三剿灭了明辉星附近作乱的星盗之后，自称是本地行星防御部队，连通了距离A2星腹地很近的一个民间叛乱组织，威胁他们打开附近的星门，进行连接。
行星防御部队，但是却见到那位星盗头子玩世不恭的脸。
零一三有自己的行事习惯，他完全不跟官方交涉，只靠自己的名声和谈判技巧……也可以说是恶劣履历与威胁技巧，居然真的一分过路费不出地进行了星门跃迁。在跃迁落地，出现在中央区后，跟叛乱组织“相谈甚欢”的零一三立即翻脸，一把激光枪顶在叛乱领袖的脑门上，身后是自称行星防御部队、却幽幽亮起炮口的舰队。
这根本不是防御部队，说是能直取敌方首脑的精锐也不为过。
“借用一下你们的雷达。”他说，另一只手的指节上转动着一个钥匙圈儿，金属扣上挂着一个水晶体，在他指间匀速绕动，“其实我还很想收编一下你的组织，调查你们对星门使用权限的来源——不过我懒得思考你们究竟是哪边儿的属下，我不在乎，要是我们当家的有兴趣，我会回来找你的。”
他身后跟着的二把手：“老大，当家的没让咱们这么接……”
虽然收编成正式部队，但这叫法还是一股匪气。
“够低调了，还让我怎么着？”零一三获取了叛乱组织的雷达，舰队迅速控制住形势。
他抓走叛乱组织的首领和几个骨干，在密闭房间内聊了个把钟头。出来后打开雷达，输入解除限制的密码，雷达上密密麻麻的显示出各个进攻单位的圆点。
“我草，军方货。”二把手靠上来。
“自由军团的官方设备，这小子有联盟的军备援助。让白板和三条去架外星轨，两台突击舰给01号打掩护，海东青装载的涡轮激光炮对准太空近地面的主航道，把主航道清空。”
二把手喉间一紧：“主航道在打……”
“全炸飞。”零一三转头看他，“我现在金盆洗手，向往和平。”
“老大，你是向往咱当家的。”
“都一样。”零一三顿了一下，“连01号的通讯。”
通讯建立，他不停转动的指节停下来，水晶体晃到掌心，被攥到手里。零一三道：“妹，咱们走正规路线，不受委屈。”
阿妮的声音顿了一下，响起：“顺着智械和联盟军交火的分界线压过去？这条路没开。”
“马上就开了。”他说，“我把你新装的涡轮激光炮带过来了，武器的威力要实机测试才行，你像个仓鼠一样光往家里搬东西，囤积癖发作把整个地下掏空放得满满的，不用光看，它可发挥不了作用。”
“……你真是……”阿妮反而笑了一下，“别玩脱了。”
通讯频道被电磁波干扰，出现了几秒的忙音。忙音闪烁的几秒，外载的大威力涡轮激光炮点亮周围，清空了A2星连接外星轨的主航道。
火浪扑天，雷达上密集的红点被饱和式打击实时摧毁了一部分，整个战场上各个单位织成的罗网被撞出一个缺口。
高强度的针对性打击出现后，阿妮明显感觉到双方的指挥官都在这一刹那愣住了——
怎么会有民间组织有这样的火力？智械和自由联盟都没把这些叛乱组织真的放进眼里过。
潜航舰进入主航道。01号的反侦测涂层非常先进，军用设备上显示不出来她的雷达横截面。零一三确认过这一点，所以他的任务就是，拦截任何投射向主航道的空中打击、同时碾碎所有阻挡路线的、出现在设备探测图上的作战单位。
十五分钟后，阿妮穿过主航道，进入外星轨，渡过了这片危险区域。
舰队上来自各方的通讯申请疯狂提示，滴滴声响个没完，所有人都想知道这支部队来自何方。零一三随手掰掉通讯器的发声单元，扔在旁边，起身跟阿妮汇合。
夜枭号偏离了指挥舰的位置，越过前方，跟01号率先碰头。
阿妮停泊在星门基地附近，谷神完美接洽了舰队的智能控制程序，各个星舰的能源、武器、装载模块，都通过谷神同步到了她的通讯器中。
访客提醒出现在光屏上。
阿妮打开识别锁，允许通行。她起身离开驾驶室，见到零一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儿，开口：“你这通讯器的报废率很高啊，哥。”
她的目光先落在对方的手上，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忆。
“太吵了。”他说，“怎么样？爽不爽，除了我没人能办的这么利索……等会，那是什么玩意儿？”
零一三盯住她肩膀上的一小块蓝莓果冻。
圆圆被某种很可怕的视线凝视了，她缩了缩自己的边缘，往妈咪的领子里黏了黏。
“我闺女。”阿妮答得也很利索，“圆圆，快出来，叫小爹，大大方方的。”
圆圆“咕叽咕叽”地叫了几声。
零一三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精彩，一股火咔得一下顶到嗓子眼儿，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先从哪儿问起，咬着鲨鱼牙冷冷地看了半天，挤出来一句：“凭什么我是小？”
“孕夫应该少生气。”阿妮说，“小宝现在肯定知道你气鼓鼓的。”
“小宝就应该当姐姐！”他被触动了另一根神经，“为什么他先生出来？那条鱼呢，我过来不会是给他伺候月子的吧？”
“谁要你伺候啊。”阿妮一脸很有道理的表情，“你会伺候人么？要是因为这个我才不叫你。孩子看着呢，快过来打招呼，别让圆圆白喊了。”
“我……”零一三那个神情肯定是想骂人，骂人的词儿都冒出来半截了，因为阿妮有些严肃的神色，又活生生咽下去。他走过来几步，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阿妮肩膀上的蓝色小果冻。
小果冻被戳得凹陷下去。伸出一条细细的触手搭住零一三的指尖，算是跟自己的小爹之一正式见面。
她软趴趴地被戳出一个凹陷，这画面出奇地消解了零一三胸口不断弹跳的怒火。他忽然想，过一段时间小宝也会出生……大概也会软软的，很像阿妮。他会生出来一只……很可爱的小怪物。
他收回手，喉结微动，转眸跟阿妮对视：“麟他人呢。”
这句话倒是心平气和。
“在冬眠。”阿妮说，“得睡一段时间，但没什么大碍。”
零一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恒温箱，正好目光边缘也见到角落里那个活性金属组成的轮椅。轮椅上面坐着一个银发少年，长得俊秀漂亮，牵着一个看着就笨笨的机器人。
是个瞎子。
阿妮叫了他一声：“小白，这是我哥。”
轮椅自动滚了过来，小机器人也滑动改装滚轮，啪嗒啪嗒地来到两人面前。小白有些拘谨地确定了一下两人的方向，露出一截苍白细瘦的腕，向空气中对方可能在的地方礼貌道：“你好。”
阿妮姐姐的……哥哥？
那他应该叫……
在小白头脑风暴还在思考称谓的时候，零一三扯了扯唇角，没搭理他的握手，跟阿妮道：“他成年了吗？”
阿妮点点头。
零一三看着她：“你是触手皇帝吗，后宫要摆个三千佳丽，我是不是得跟他论干兄弟啊？”
“不用不用，”小白对上思路了，“我叫阿妮姐姐就好了，不好意思再跟你……”
“小白你先别管。”、“有你什么事儿？”
两人的话语同时出现，撞在一起。零一三马上转移目标，舔了舔尖牙，阴阳怪气地接着说：“你以后做个册子得了，今天点一个，明天点一个，就跟点菜似的——”
阿妮一脸淡定：“这个再议，你别动了胎气，气坏了身体怎么……诶！”
她脸上淡定的表情泛起涟漪，她哥那个来回跳跃、反复折腾的情况她不是不知道，被猛地拉过去也是情理之中。
零一三恼火地抓住她的肩，像是要把她揉回原型似得用力揉搓搂抱，将阿妮的脸颊搓得红红的，揣着一口气盯住她的眼瞳，掌心捧住小怪物的脸：“还再议！我要把你做成果冻沙拉，整个吞掉。”
阿妮的脸颊肉被捏了好几下，她嘟囔道：“这不好吧……谷神……把小白送回房间……”
小白怔了一下，似乎想要拉偏架。他手中的小机器人得到谷神的指令，带着轮椅滑向另一端。
“我要疯了。”零一三说，“我每天惦记着你什么时候回来帮帮我，你在外面花天酒地就算了，还碰上个启明星叛乱，十天半个月不理我。妮妮宝贝，干嘛不理哥哥？”
他很讨厌这个突发事件。
阿妮握住他的手腕，把自己的脸蛋从对方手中解救出来，道：“建立通讯比较困难，很多基站被毁，从叛乱第三天之后，传输信号时断时续，我就只能想办法借助红网的基站联络回去。”
零一三凝视着她的眼眸。
阿妮认认真真地跟她对视，眼神清澈。面前的男人忽然贴近过来，义眼上红光急促地闪动了两下，他嗅闻到阿妮身上残留的触手气味。
回忆还残缺。
身体的本能却无法控制。
他道：“……你好像跟谁玩得很开心。”
阿妮抬手抚摸着对方猩红的发尾，零一三的发丝变长了一截，细软的发梢扫过掌心。她道：“我每次跟你也玩得挺开心的。”
零一三抬首又看了她一眼，这句话就像是往引线上飞溅出一个火星子，他满腔的醋意瞬息被点燃。他扯开阿妮的作战服领口，咬在她锁骨边缘，紧实强健的肌理被他的鲨鱼牙刺出一道红痕。
坏狗找到一块肉骨头磨牙似的。他用力地磨了两下，拉着阿妮的手解开自己的外套。
阿妮这时候才注意到他少见地穿戴严谨，外套过分规矩地拉到了脖颈处。
他平常慵懒随意，可没这么死守男德。阿妮挑了下眉，手指顺着对方的带领的力道，把零一三外套领口上的拉锁扯下来，伴随着他身上各种挂饰、零件、芯片，彼此碰撞的窸窣脆响。
阿妮看到里面的……
束胸？
她愣了一会儿，一条触手把肩膀上的蓝莓果冻拎起来，放到恒温箱那边跟麟关在一起，顺便盖上一层布。
小孩子不能乱看，但大人就不一样了。
阿妮的指尖伸进白色绷带的边缘，轻轻勾起来，啪得弹回去。这动作根本就是玩弄，零一三猛然扑倒她，发泄似得啃咬，用力抓着她的侧腰。他没有条理、也全无理由和前兆地开始发疯，舔舐她的唇，啄吻她身体的每一寸，在阿妮的脖颈上留下好几个牙印。
阿妮抱住他，强行抱紧。对方过了几分钟才缓过神，脑子稍微听得进去话了。他喉结滚动，埋在充斥着香气的怀抱里，任由阿妮的手指解开绷带。
另一股很甜的气味蔓延开。
阿妮的手指在这过程中被弄湿了。她把湿润的指尖放在面前闻了一下。
似乎是……甜牛奶的味道……

第105章 甜牛奶（2）
奶水甜蜜而芬芳, 散发着一股糖果融化的味道。
这让阿妮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她对食物其实并没有很深的执念，在第三区求生时，也长期饮用过最廉价的合成营养剂。
但这个乳白色液体带给她的感觉不一样。阿妮感觉自己胸腔里模拟出的人类心脏砰砰直跳, 它加速□□着血液，人类拟态的兴奋鼓动了她。
“哥，”她喉口紧了一下, 叫他, “脱下来我看看。”
零一三安静了不到五秒, 他抵住阿妮的脸颊亲吻啃咬, 尖牙频繁地刻下一个个印子，随后弓起背跨坐在阿妮身上，俯首用力地吻她，混杂着奶味儿的湿润气息扩散开, 落在阿妮的耳畔：“你就是知道我离不开你……你该回答我，随便回复什么都好，你对我太冷淡……我会变暴躁、我会想杀人。”
他去解里面这件束缚衣的边缘，因为绑的太紧了，一下子没有扯开。
“你本来也没和气到哪儿去。”阿妮捉住他的手腕，代替零一三的动作解开白色绷带的边缘, “为什么穿这个？”
零一三定定地看她：“总流出来, 烦死了。”
阿妮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反应过来：“你是因为这个说自己要死了？”
“我是因为见不到你。”他说, “因为你忙着跟新欢花天酒地, 因为你喜新厌旧, 因为有那么多贱人勾搭你……唔。”
阿妮拍了他胸口一下，隔着没脱下来的束缚布料，一种沉闷又特别的感受从她的指尖遁入躯体。
他的四肢百骸都因为这下轻拍而颤抖。这具充满生命力、不可毁灭的躯体, 沉甸甸地产出了太多营养物质，孕育小宝的过程催软了他的骨骼，让零一三连硬着头皮跟她吵架都没什么杀伤力。
男人低下头，压着她的肩膀。阿妮感觉到腿侧被猛地碾紧了，零一三的膝盖收拢，紧迫地夹住她的胯骨，随后发颤地向上挪动，顶住她身躯两侧的纹身。
触手挤出来勾住零一三的腿。
他大口地吸气，压在阿妮身上：“宝贝儿……你光可怜别人，就是不疼我。”
“我保证，”阿妮说，“我已经比以前要疼你一百倍了。你从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的手撕开最后一节束缚的布料，绷带脱落，对方强健丰润的胸口跳了出来……男人绵软又鼓胀的胸部，白皙得令人眩目，这么一下子猛地出现在面前。
“我从前跟你说的什么？”零一三问。
奶牛哥哥。阿妮超级灵活好用的大脑被这几个字占据，她呆了一下，愣愣地看着雪白松软的一片，像是奶油蛋糕融化在他身上，香甜的食物气味翻涌蔓延。
他看起来很美味。
“你跟我说……”阿妮有点想不起来两人刚刚在说什么，她顿了一下，慢吞吞地道，“你让我恨你，总是突然出现惹我一下，又巴巴地把最喜欢的都送给我。你还说……”
她欺负零一三脑子不好，继续道：“要热牛奶给我喝。”
零一三露出努力回忆，但是完全想不起来的表情，掺杂着一丝崩溃地皱起眉。
阿妮的手摸到边缘，戳了戳柔软的皮肤。
软软的陷下去一小块儿，更多液体滴淌在她的手背上。
“哥。”她抱住零一三的腰，“你看你涨的，有这种事怎么不早说！”
他被戳的肩膀一僵，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零一三的牙尖咬着舌头，才没猛地叫出声。
“我早就跟你说了。”零一三低头把咬出血的舌尖送到她唇间，将阿妮的唇珠舔的泛着微红。
阿妮尝了尝唇间的血味儿：“用仪器？还是……”
她伸出手。
周围的触手也跟着蔓延过来。潮湿的触手分泌出了润泽液体，粉色黏液贴合在零一三跟着呼吸起伏的胸口。
“你为什么会有工具？”零一三拧起眉，“你跟谁……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脊背一软，撑在阿妮身侧的手臂像是被连通的感觉磨酥了，倒在她怀里。
阿妮伸手抚摸他的后颈，更多的触手黏上去。她低声道：“好可惜……没有吸盘……”
回答她的是怀里骤然急促的喘气声。她能注意到零一三关于“害怕”的微动作，他害怕按摩催奶时，那种混杂着舒爽的疼痛。
这是一种很不纯粹的痛，他没办法习以为常，更不能视若无睹。零一三被交错在里面的欢愉乐趣搅得思绪混乱，完全失控。
“哥。”阿妮抱着他唤了几句，触手却毫不留情地攀附绕转在他的身躯上，她蹭了蹭零一三的侧颊，轻声，“流了好多，别浪费。”
“那是，”对方嗓音低哑，“给小宝的。”
“小宝还没出生呢。”她说，“现在可以给小宝的妈咪尝尝。”
零一三咬了一下后槽牙，他一身逆反的筋骨被触手怪浸泡磨软，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没见到她之前的那些过分焦虑，在极短时间内化解得一干二净。
困兽彻底安静下来了。
他伸手揉了一下被抹上很多黏液的胸，把二次发育的柔软区域托起来，抓着她喜欢的部分压在阿妮的脸上。
“等……”阿妮没来得及说等一下，渗着香甜气息的地方蓦然碾过来，她都没看清，被她哥捧着硬喂了两口。
甜甜的牛奶味儿，丝滑液体顺进咽喉里。阿妮下意识地咕咚吞咽，心想什么给小宝准备的，你现在脑子里哪有闺女的份儿……她含糊地叫了两声“哥哥”，零一三好半晌都没找回当个好爹的念头。
他要清空沉甸甸的身体部位。
阿妮喝下去，他似乎从中获得了轻松感。
零一三按住她的脑袋，柔软的胸口不紧不慢地压着她的脸。
全世界最伟大的触手皇帝被他用身体“霸凌”了，阿妮被这种甜甜的液体蹭了一脸，她沉浸其中，忘记推开，等一切都变得乱糟糟，阿妮才如梦方醒地翻身压制住他，抹了一把脸，义正词严：“胸很大了不起吗！你也太能使坏了。”
零一三舒服多了，他拉过阿妮的触手捏了捏，屈起手指形成一个圆圈，然后让触手通过那个圆圈，做了个很下流的手势，语调懒洋洋的，有点发飘：“孩子她妈，尝得怎么样？好喝吗？”
“……”阿妮顿了一下，保持诚实的优良品德，“挺好喝的……”
她的触手卷住零一三的手，向上攀爬，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阿妮的目光移动过来，说：“礼尚往来……我也会好好喂你的。”
黏腻的花蜜从触手顶端滑落，滴在他淡色的唇上。
-
阿妮知道自己以欺负他为爱好。她控制不住，也没心思改正，每次把忍痛能力极强的零一三弄哭，她就会对男人的眼泪产生一点欣喜之情。
她忽然发现，零一三也有这个诡异的倾向。他失忆之后，对疼痛和虐待的乐趣虽然还在，但是远没有“看她露出其他表情”这件事，让他如此热衷。
他想要看到她陷入欲望的神态。
想要看到她的满意和餍足，看到她食髓知味、忽然明亮起来的眸光……两人这次碰到一起，变得很没有节制，足足耽搁了两天才启程。
当然，这是零一三不知道小黑屋里还关着一个的前提下。
在星门跃迁前，阿妮给谷神下达了分析指令。她获取天使的机体数据库很久了，但没来得及仔细解析。
这次解析过后，阿妮终于决定开始着手破除小丑病毒。
“扩散于明辉星区域网周边的病毒，在很大程度上保持着明辉星的安全。”谷神回应，“解除病毒，能让基地成为一个补给要道，但也会立即从默默无闻的荒僻行星，变成令人垂涎欲滴的一块宝地。”
“你能覆写野兽的数据，取得她的权限。我觉得你的存在比小丑病毒的防御性能更强悍，你说呢？”
阿妮捧着一杯芦笋汁跟她对话。
“……我？”谷神有些许的不确定，“您相信我吗？”
“当然。”阿妮说，“我支持你自己破解病毒，你可以随时问我，也可以问关着的那个……他没你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妥协。”
“但天使先生从未松口，他没有表现出合作的意向。”
“我们是绑匪诶。”阿妮敲了敲面前的虚拟光屏，代表谷神的那个卡通图标抖了抖，“绑匪跟人质讲什么道理。”
“……他不会舍弃这具机体吗？据目前的情况，天穹科技还有大量的机械守卫军，遍布多个星域的重要硬件设备、备用超脑……”
阿妮喝了一口芦笋汁，本来想故作深沉说一句电影台词，结果被这种绿绿的蔬菜饮料喝的表情一变，马上放下杯子：“那要看他想放多久的假了。我的审讯手段是不是很有效？”
谷神：“您说的审讯手段是往他的硬盘里强行输入大量您的照片和做爱影像吗？”
“对啊。”阿妮很肯定地点头。
“……天使先生一定很痛苦。”谷神沉默了几秒，说，“您真是英明神武。”
有时候，连作为一串字节组成的数据，都免不了要为长辈提供适当的情绪价值。
明辉星已经被建设成为了一个焕然一新的武装行星。
基地的规模扩展到极致，属于明辉星行星守卫军的标志出现在街头巷尾，在领主的治下，这里的警卫力量极其周密，律法严格，浑水摸鱼的偷渡人员与地下组织全部被清理干净。
但明辉星的现有居民依旧不多。占据这个星球的大量劳动力，是幽能驱使的一个个骷髅架子。在市区之外，大片的圣墓地和教堂建筑群，成为了这些骷髅的“单位住房”。
不需要开工资，也不需要吃饭喝水。
骷髅居民们有自己的编号和活动轨迹，它们黎明时分诵读圣经，黄昏在丰饶教会的各个教堂祈祷，彻夜不眠地工作。
随着谷神开始破解小丑病毒，阿妮也在明辉星的版图内建设了大型的航运中转站。
她完全没有考虑过失败。
因为谷神的背后还有自己，她的智械拟态可以比肩母神——从创造这方面来看。
摧毁，应当比创造更为容易。
种族战争犹如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无论是血肉生命还是精密设备，全都被卷入其中。
她跟红网的张恒建立了某种程度上的“友谊”，张恒允许她调用红网的基站和信息库，作为交换，双方目前是同一阵营，她答应为张恒的红色机械军团提供航线补给。
张恒质疑她这是“画饼”，毕竟小丑病毒实打实地困扰了智械很多年。阿妮丝毫不慌地画一张更大的：“等我当上联盟的第六位议长，取代母神成为全宇宙智械的养母，我就封你做二太子。”
“凭什么是二……你胡乱承诺也要有个限度，我把你当姐们，你想当我妈。”
“我是认真的。”
“再强的狩猎者也只是打手的身份，根本笼络不起自己的组织。想要在星海中独自立足，起码要有一只可以纵横穿梭的部队——能扫荡所有民间组织的军团级。”
体量还差了一点。但这支部队她真的有，而且已经享誉宇宙，出了名的狡猾难缠。
阿妮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零一三洗过澡，短发吹得半干，发梢还蒙着一股淡淡的柔润雾气。阿妮的目光往下挪了挪，看到他奶白的肌肤泛着一种令人口渴的光泽，晃眼的白，衬托着磨的通红的两点。
阿妮抽离视线，只好跟张恒说：“我上次替你解围，一大批机械守卫军瘫痪在你的地盘，你的收获已经很大了，还这么小气。”
对方沉默了片刻，终究松口：“好吧。”

第106章 巫妖
明辉星周围的无主之地, 由行星防卫部队进行“安全清扫”。
资源星球、无生命星球、废弃之地……阿妮将规划蓝图传入谷神，这支部队以防卫的名义，将周边区域统筹联结起来。囤积在明辉星地下的资源大把运输——很多人都看得出来, 星球的领主不满足于这样的规模和人口，她要以基地为中心，建立一个行星集群。
某个一心想吃软饭的养胎哥, 为了完成他妹妹的任务, 被小触手怪指使得到处扫荡, 虽然吃上官方转正的饭, 但这口饭比从前还要咯牙——一个月三十天，有二十九天都在“清扫周边”。
战争时期，势力更迭频繁，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就会冒出来一伙人马。他杀人杀到匕首崩刃, 谈判谈到心情全无，活了这么久，零一三竟然干到晕血了。
……他竟然。会晕血。
此事发生当天，他的属下震撼不已，唯唯诺诺地不敢吭声。二把手呆滞失神地碎碎念：“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零一三不仅晕血，闻到血味儿都干呕。他怒火中烧地给那只变态狠心压榨人的触手怪打去通讯, 一接通, 听到阿妮那边在基地开会的声音, 谷神的合成电子背景音停了。
阿妮甜甜地说：“哥？你搞定啦？”
零一三的脏话卡在喉咙里。
他深呼吸, 好半晌：“我要回去。”
“怎么了嘛？”阿妮问。
她是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只有利用别人的时候他妹才会讲话这么乖巧可爱, 她用不到自己之后就会完全不理人, 去找其他人。
零一三没有以前的记忆，但对阿妮的这番表现仿佛有应激般的体会。他可太了解她了。然而这么了解的情况下，他还是本能地瞬间消气了。
他说：“这辈子的人我都杀够了, 我要回去你身边……别找借口，我是来养胎的，不是来打工的，小宝都说我累瘦了！”
阿妮脑海里浮现出零一三营养丰富的身体，强健，丰盈，充满……甜蜜。
“小宝才不会说话呢。”阿妮道，“不过谷神整合的地图进度接近98%了，不用你说我也要通知舰队返航，指挥官宝贝，要什么奖励？”
她的甜言蜜语很多，但总吝啬于说给她认为“不需要”的人听。
零一三整天叫她“妮妮宝贝”、“孩子她妈”，乍一下从她口中听到这样两个字，他莫名喉间一紧：“要……你别再找新情敌给我了。”
“唔……”
她好像在思考。
零一三也没打算她会听，就单纯过个嘴瘾。连她那位初恋老师，那条千辛万苦才生下圆圆的龙都没有说过这个……他不太觉得这有什么希望。
阿妮太喜欢繁殖了。她不是喜欢男人，她就是单纯的喜欢繁殖。每次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零一三都会隐隐崩溃一下。
他本来就不太好的脑子时常因此暴躁又焦虑。
“……我可以考虑一下噢！”阿妮回答。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零一三愣了片刻，阿妮继续道：“快回来，我遇到一个科研难关。”
“我懂个屁的科……”
“需要喝你的奶。”她说完这句话，“补脑。”
“……没听说过从失忆症这儿补脑的。”零一三嘴上这么说，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还够喝……吧。
这真的是给小宝准备的吗？
零一三很快赶回基地，他踏入实验室，见到阿妮对着一个玻璃观察室内的骨头架子调试指标。
那是星球上用于建设的骷髅工人。它们移动得不算快，但消耗极低，氧气、食物、水，全都不需要，是一种不需要成本的劳动力。
说难听点，这简直是清洁能源。要是零一三自己获得操控这种东西的能力，说不定会让骷髅们去跑人力发电机，像仓鼠跑滚轮那样……阿妮还是太老实了，她对死掉的骨头架子都保持着那么一点点良心。
阿妮面前有一堆谷神呈现分析数据的光屏。她目光严肃地盯着那一摊骷髅看，旁边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小瞎子。
小白听到了他进来的声音，稍微有了一点动静。
阿妮早就在通知那一栏看到港口接纳返航舰队的消息。她回过头，目光从上到下，反反复复地在零一三身上扫过，眼神认真，眸光汇聚，流连忘返。
零一三被看得骨头缝儿都痒：“干嘛？”
“现在不干。”阿妮张口就答，“哪有累瘦了，还是很慷慨呀。”
他额头青筋狂跳：“你就看这个？”
阿妮指了指旁边的座位，笑眯眯附带一句：“还有，哥你穿紧身衣很像情趣内衣，太色了，这么出门不会感觉羞耻吗？”
零一三：“……”
这是她的阴谋。
她总会时不时冒出来一句下流又黏腻的话，把他脑子里每一根神经都勾得如饥似渴，随着她的冷淡与亲近像琴弦般陡然松紧，被拨弄得意乱神驰。
“除了你也没人觉得男人胸大点会怎么样。……你这是做什么呢？”
他脑子发晕，不记得兴师问罪，脱了外套坐在阿妮正对面，她一抬头就能看见。
阿妮咕哝了几句：“除了我也有好多人觉得胸这么大属于荡夫，我明明是大众审美。”她顿了顿，戳了下实验室的玻璃，“我和小白在研究怎么把骷髅工人改造成能独立战斗的……骷髅军士。”
小白在旁边附和点头。
阿妮肩膀上的蓝莓果冻跟着手舞足蹈，连圆圆都听懂了。
零一三扯了下嘴角，认清自己除了打架抢地盘其他技能点均属为零的面板。他往座位里倚过去，提不起精神：“解释到这步就可以了，别继续说，脑子不够用了。”
“你可以学着听一点。”阿妮说。
“我不爱学习。”零一三回应的利落干脆，“我最讨厌学习。”
阿妮默默看了一眼小白手里的盲文实体书籍，在她哥炸毛的边缘收回视线：“好吧。那你待着多无聊啊，咪咪。”
她切换拟态，用创生兽的能力模拟出来一只触手尾巴猫。咪咪优雅地走过去，跳到零一三身上，晃动着身后数条触手尾巴。
零一三也不喜欢小动物。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戳咪咪的尾巴，被触手尾巴卷住手腕。
“让你当造物主……”他说，“全世界都要变得黏哒哒湿乎乎的。”
阿妮头也不抬地跟他聊天：“你也会变得水淋淋的。”
她说的显然是某种限定情况。
零一三不再搭话了，他喉结缓缓地滚动了一下，感觉就算只是跟她聊天都有些蠢蠢欲动的反应……像脑子里只有那种事的发情公狗。
开口暗示的触手怪却能认认真真、心如止水的继续实验。
阿妮得到了又一份数据。她跟小白一起进行对骷髅的群体改造，但是把这么无成本的、纯粹幽能驱动的生物改造成战斗单位，过程非常困难。
直到小白提出：“他们能量的来源在哪里？幽能实在太不可捉摸，我连它的波长都不能稳定捕捉。”
“是一块能量晶石。”阿妮道，“我中途也研究了一下，根据代行者数据库的情报，幽能是大量生命集体灭亡后，不明原因析出的一种能量。我找到那块能量晶石的垃圾星，曾经是一处秘密加工厂。”
“加工厂？”
“我觉得叫屠宰场比较合适。因为是智械把人类分支加工成湿件。”阿妮道，“那颗晶石目前在一具完成度很高的躯体上……但是他一直跟身体融合不了。”
“他？”
阿妮想了一下，在光屏上按了一个按钮。实验室的第二个玻璃观察箱的底部缓缓升起一个台子，台面上躺着一具尸体。
准确来说，是一具充满活性的尸体。
“器官……是仿生打印。”小白在联盟监狱里听说过一些知识。
这些知识零一三也知道的。只是他想不起来了。他的知识全部由经历形成，吃过亏、受过伤、死过人，他就能牢牢学会。
“他原本的身体已经死了很多年。”阿妮道，“幽能晶石是他的陪葬品……这种东西跟天使腹腔里的能源晶石很相似。”
“天使的腹腔？”零一三在奇怪的地方敏感起来了。
小白并不会把“腹腔”跟“性”相关的词联系起来，他也理解不了热衷于虐待身体的人有可能在表达爱：“姐姐怎么知道他存在？”
“因为我……”阿妮看向玻璃箱内，随着晶石出现，幽灵的身形也再次缓缓浮现出来，她确认其他人都看不到，“被鬼缠上了。”
幽灵安静地坐在展台上。
他缓缓飘了过来，身体穿过玻璃展台，穿过光屏，屏幕上的幽能监测指标瞬间蹿升，一刹那达到了最高值。
幽灵越过光屏，很近地停在她面前。他清凉的冷息似有若无地扫过脖颈，幽灵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声音幽冷缱绻：“请跟我说说话……”
阿妮抓住他的手。
她的指节穿过对方的手背，空气中的幽能再次爆发，另一边玻璃箱里的骨头架子颤动起来。
无形的能量作用下，骨头架子爬起来，拧正胯骨，戴好头颅，恢复了亡灵生物的“活力”。
“它怎么忽然……”小白听到骨骼摩擦的声音，“又能动了？”
两人之前的改造过程中，这位骷髅承受不了创生兽改造生命的能力，幽能低微，几乎在湮灭的边缘。
幽灵先生仔细地抓住她的手，低头没入她的身躯。阿妮只觉得胸口一凉，她无奈地道：“为什么还是要跟着我？我已经在很努力地想复活你的身体了。好冷啊，快起来。”
重叠的人影从身前飘出，他坐在尸体的展台上，垂下浅色的眼睫，神情有点哀怨。
幽灵先生死在比较古老的年代。他穿着术士般的长袍，衣服上遍布着古代信仰的图腾和花纹。
“我希望你进去。”阿妮指了指展台，“明明是你想要身体的，快爬起来跟我们一起研究伟大亡灵族群的复兴和进化！谷神测算的数值不会有误，你要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别害怕当一个活人。”
谷神能检测到能量体，算是场上唯二可以感知到幽灵存在的：“母亲交代我使用了仿生打印技术形成的心脏，是温热的、人类的、富有活力的器官，跟你生前没有丝毫不同。请不要太过抗拒。”
幽灵再次飘过来，他看着阿妮严肃的神情，几乎有一点委屈了。
他凑过来，冰凉的唇贴上去，对着阿妮说：“我想要……想要你的身体。”
阿妮：“……等会。”
她捋顺的思路咔嚓一下断成两截：“我的？”
幽灵转身进入了尸体当中。
屏幕上的各项监测指标瞬间掀起波澜，平直的心电图骤然荡起纹路。
那颗镶嵌在身体中间的幽能晶石，焕发出明亮的光泽。这一刻，幽灵的那具身体被光泽覆盖，光芒所过之处形成了一阵隐秘的变化和改造。
随着晶石发光，另一边玻璃箱里的骷髅疯狂长出血肉，形成一个浑身苍白，不需要呼吸和进食，面无表情，但却更加灵活和强壮的类人生物。
“这根本就是魔法侧的东西。”谷神小声说，“热衷于开发神秘力量的古代帝国。他们统治银河系已经是一万五千年前的事，科技打败了魔法。”
“你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阿妮道，“发现他的那个医疗中心冷冻柜，看起来不像古代产物。”
谷神：“可能是智械把垃圾星改造成屠宰场后，发现了古代文明遗迹，把他从地下陵寝转移到冷冻柜里了。我查找一下相关的资料……”
她目前的资料库可以说融合了野兽和天使两人的移动硬盘，截获大量红网服务器的数据。谷神的资料库比目前断断续续的星网好用多了。
“找到了。”她很快道，“这是封存的实验档案，您要接收吗？”
“目前先不用。”阿妮看着重新站起来的那具身体，“我脑海中的亡灵精神网络忽然变得特别吵，他们都……呃，都需要穿衣服了。”
它们都发生了相似的变化。
人们可以习惯骷髅工人辛勤劳作，但不能接受有血肉有皮肤的巫妖们赤裸裸地出现在工作场地。
阿妮打开玻璃箱的门，把那具重新动起来的身体放出来。对方不喜欢走路，他更喜欢飘，他喜欢随时能穿过阿妮的身体，他想听她说话。
幽灵只走了几步，就重新适应了走路的方式。他飞快地扑到阿妮怀里，肌肤苍白、久不见天日，他抬起头，脸上嵌着一双幽然深邃的眼，瞳孔中央能量涌动，忽而钻出冷焰火般的光，近乎诡艳地燃烧起来。
但他本人只是摸了摸阿妮的脸，说了一串没人听得懂的话。
之前两人沟通都是用亡灵精神网络。他听得懂通用语，但是不会说。
谷神立即分析了一下用语，找到对应的古代帝国神秘语，翻译：“母亲，他叫您未婚妻。”
阿妮：“……你的翻译功能可以不这么及时。”
小白转过目光，指尖按住盲文资料书，无意识地用了点力。
零一三眯起眼盯着那个死而复生的尸体，摩挲着下颔，他就知道妮妮这一天整不出什么省心的东西，这个家也太热闹了，他这么开朗一人，都要待内向了。
谷神马上道：“抱歉，亲爱的妈妈。您要开启实时翻译系统吗？”
“开启吧。”阿妮叹了口气，正式跟对方认识一下，“你好，我是阿妮。你肯定知道我叫什么，你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久……有空可以教教我这种语言，我挺感兴趣的。”
“柯恩斯。”
谷神的同步翻译转变了他的语言内容，但改变不了对方略微低落的语气，“未婚妻已经有别的爱人了，要离婚几次能轮到我呢？”
她对他的注意太少了。幽灵感到寂寞。
他已经孤独得漂浮了非常久。快要回忆不起殉国之前的记忆，在极为渺茫的生前，脑海中隐隐浮现出暴风、骤雨，狂乱的灵能四处卷袭，被渐渐亮起来的武器列阵击得粉碎。
庞大的古代魔法帝国，摧毁于高速发展的科技。帝国毁灭那天，他跟着一同死去。
柯恩斯捧住她的手，他的手心冰凉、细腻，这不是活人的温度，阿妮听到几句韵律特别的偏僻语言，谷神精密的翻译器都停顿了一下，犹豫着说：“他说您……拿走了，赐福圣戒。”
阿妮：“……”
“您戴上圣戒，应当成为他的婚约者……”
“我早就还给他了。”阿妮戳了戳对方身上改造的部分。
随着她指尖触碰，柯恩斯皮肤上的鲜艳纹路骤然亮起，丰沛的幽能注入肌肤——他的身躯上刺入了很多优美繁复的魔法回路。
这些回路明亮的刹那，汹涌的能量通过他躯体，沿着亡灵精神网络，传达给每一个不死者。
苍白的血肉将他身上义体改造的部分覆盖住，他看上去不喜欢这些机械的东西。
阿妮分神观察旁边玻璃箱中受到增强的普通亡者，一双手臂忽然环上腰间，极为柔软的东西压在她的背上，零一三从身后抱她，声音落在耳畔：“乱拿别人东西……宝贝儿。”
他的吐息滚热又泛甜，像是牛奶糖的味道，坏哥哥用胸口蹭她的后背，阿妮都能感觉到贴身的黑色内搭下面有两点蹭来蹭去，越来越有存在感。
阿妮咽了下口水，一脸正义地说：“我也是为了新能源……别蹭了，一会儿流出来怎么办！好多人呢。”
他不在乎，甚至姿态挑衅，咬她的耳根：“那你帮我舔舔。不流不就好了。

第107章 不死者军团
揣了崽子的坏狗打不得, 他被欺负会拿小宝的名义牙尖嘴利地批判——
阿妮看在小宝的面子上，让零一三肆意妄为地蹭了几下。
她越是一板一眼地不理会他，零一三就越来劲儿。他低首贴在阿妮的耳廓边缘, 尖齿锋利又轻快地咬了一圈，舌面凑上来轻舐：“宝宝……”
腻得头晕的称呼没叫完，几条触手蔓延过来缠住他的手腕, 有一只小触手表皮涨红, 气鼓鼓地抽了他一下。没等他反应, 阿妮将他按回座位, 神情假装很严肃地跟他说：“我还有正事呢。”
……不知道先说荤话的是谁，连小触手都坏透了。
他被按坐在座位上，微微挑眉，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决定安分五分钟，当300秒的贤惠男人。
“不死者的能量波动增强了。”随着扫描结果出现在光屏上，谷神继续道，“它们身上出现类似于血肉的物质覆盖身体，但血管里流动的是幽能，而不是血液……能量通过亡灵彼此联结的精神网络大幅度改变了躯体。”
“听起来很特别, 我要给员工们发制服了吗？”阿妮道。
“看来是这样。”谷神说。
“也不算太坏, 只是一笔小经费……接收实验档案。”
“好的。”
谷神将甄选出来的档案呈现在屏幕上。阿妮的一只触手挪过去, 使用附脑阅读, 她本人则拉住了柯恩斯, 让他坐到自己身边, 询问对方事情的起源。
他是一名术士。据柯恩斯所言。
但他又不只是一名术士。阿妮从资料库中找到了他身上的密纹对应的含义。这是一万五千年前古代魔法帝国中大贵族的象征。
柯恩斯简略地说了自己的来历。赐福圣戒上的那颗幽能晶石束缚住了他，那是他的订婚戒指，按照习俗, 戒指的主人应当成为他的婚约者。
但帝国在战争中毁灭，人类推翻了以血统划分地位的庞大国度，在它的尸骸上发展科技，建立联盟。他的灵魂没有湮灭，并且跟这颗星球上死去的大量生命发生了共鸣，造就出整个不死者族群。
直到智械的机械护卫军来到这里，把他从地下挖出来，用他的尸体研究幽能——但没有结果，没有人能看到他。
即便其他人触碰了戒指，也无法发现他的存在。他在所有活人眼中似乎只是一个不明能量体，只是让探测仪器骤然混乱的一个指标而已。
后来，“湿件”的研究被紧急叫停。智械内部发生了叛乱，驻扎在那颗星球上的守卫军仓促撤离。
柯恩斯又成了一个人。
一个孤魂野鬼。
极端漫长的“意识永生”，让他对时间没有概念。只有被阿妮从那里带走后，他的时间才倏然开始转动。
凝滞的表盘上，仿佛根据她的陪伴时间，划分出了分针与秒针，滴答地缓行在他的耳畔。
死后的一万五千一百二十九年，他重新感知到了时间的流动。现在，他又借助阿妮提供的身体“复活”了。
不过……
“没有心跳啊。”阿妮的手心放在他胸口停了很久。
她的掌心还算温热，内侧上磨砺出不少抓握武器的茧，骨节匀称修长，血管蓬勃地跳动着，看起来活人味儿十足。
“一点都没有。”阿妮把耳朵也凑过去。
他的心不会跳。他是一只巫妖，没有真正的死而复生。
柯恩斯身上的密纹冷冰冰，他惯性地呼吸，但并不消耗氧气。巫妖术士抬手捧住她的手腕：“未婚妻……请不要这样。”
谷神语气平直地翻译了出来。
柯恩斯面色苍白，他双眼中的能量轻盈涌动着，冷焰般燃烧的眼低垂下来，像是寒月笼罩的、披着一层夜雾的昙花。
他含蓄地说：“我会等你的。……等你的其他情夫死掉，我有很长的时间等你。”
谷神还是用那种死板的语气，一点儿加工修饰都没有地转述。
阿妮扯了下唇角，跟巫妖对视：“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寿命？”
柯恩斯并不犹豫：“请把你的尸骨赠给我。”
阿妮：“……跟你们亡灵说不清。我死了才不会有骨头。”
柯恩斯神情微变。他需要一根骨头，头骨，或者是胸口的肋骨，就算等到很多年后，他也需要她的尸骨完婚。
否则她就永远是未婚妻，是他等候的婚约者，但不是妻子。柯恩斯有些焦虑。
“我很喜欢你。”柯恩斯失落地说，“也会很喜欢死了的你。未婚妻。”
阿妮抬手敲了他脑袋一下：“别说这么猎奇的话。”
巫妖深色的长发随着她的敲击而飘动起来，周围没有风，是穿梭的能量作祟。
“现在让我们来讨论一下这些不死者的事情。”阿妮道，“接下来的几个月……也可能是半年，在小丑病毒宣布破译结束之前，我要改造这些不死者，让他们扩充防卫部队的人数——到至少一个军团的体量。”
小白没有说话。他不太清楚“军团”的体量代表着什么。
议长之所以能决定人类的命运，是因为他们把握住了致命的武器，那就是军团级的星际舰队。
小白杀死弗兰德之后，第二军团被周边势力瓜分，一部分进入了其他军团，一部分加入叛乱组织。
零一三听得耳根子发烫，他捏了捏耳垂：“会被发现的。虽然囤积的武器装备还够用，但是打起来就会是个无底洞，烧钱的巨大窟窿，光有钱也不行，需要很稳定的军事工业支撑。”
阿妮道：“我会去找他谈。”
“他？”零一三换了个坐姿，忽然从慵懒犯困的状态脱离，精神绷紧，触手猫咪咪跳到他肩膀上，“那个军火商人？”
他知道阿妮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军火商。
她放在星球地下的违禁武器数不胜数，零一三猜测这是虫族那边的人，虫族最不把自由联盟的违禁限制令放在眼里。
“对。”阿妮肯定地答复。
在所有骷髅工人长出苍白血肉的第三天，特殊的制服已经大批赶制了出来。
制服上的工号就是它们的代称。
工号为S开头的一批员工成为了研究序列。五天内，阿妮跟小白共同整理出四种改造方案。
第六天开始进行改造，三天后，方案一淘汰。
“不死者无法跟生命体结合……”阿妮喃喃着在光屏上划下一行字。
十天后，方案二淘汰，改造后不能跟幽能共鸣，完全不受控制。
十五天……
一个月……
在时间推移中，柯恩斯负责连通幽能回路。这位术士时常安安静静地等待任务，冷焰火般的眼眸凝望着她的背影。
他手里时不时会玩弄一些“小把戏”，那是幽能驱动的低级法术。
实验的第三个月零五天，谷神对小丑病毒的破解已经基本完毕，但这个消息没有传播出去，阿妮也没有让她开始着手清除病毒。
因为她还没有将骷髅工人转化成战士。
“您似乎患有武力不足恐惧症。”谷神对着在室内来回踱步的母亲大人说，“零一三指挥官整合了周边组织，您的行星护卫部队已经达到次军团级，近三个月来各个领地发生的火力冲突，均在几乎没有损失的情况下轻松得胜，获得了战争补给。”
“你说得太轻松了，谷神。”阿妮说，“宋双那边的情报传回来没有？”
“宋指挥官的战争报告在今天下午三点零二分传回基地。”谷神道，“她应对东部战线的小股机械守卫军，那只守卫军的首领为代号夜莺的代行者，她一直希望跟您亲自谈一谈，双方只发生了小的摩擦，没有正面动手。”
“她要跟我谈？为了，天使？”阿妮想到小黑屋里的那个。
“代行者天使在其他硬件上的备份已启用。他恢复了正常联网状态。”谷神道，“正常来说，我们只是关押了他的一个离线服务器而已。”
阿妮思考了一下，说：“跟宋双说尽量拖延周旋，可以适当给一些甜头稳住对方，我不想跟智械太早开战。”
“好的，母亲大人。”谷神即刻传达，继续汇报，“教会的仲裁审判庭将名单上的所有叛乱者清剿完毕，最新的潜入者来自于第五军团特莉丝总督麾下，是银河系排名第十七的一位狩猎者。”
“小墨抓到活的了？”阿妮问。
“执法官在审讯过程中注入了毒素针剂，潜入者表示愿意……弃暗投明。”谷神不确定地使用了这样一个词汇，毕竟这是由毒素控制的忠诚。
这场汇报一直持续到夜晚。
明辉星偏僻遥远，但战火已经偶尔会波及到她。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在这么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以行星防御部队自称的武装力量，已经有了横扫大部分组织的实力。
但是，还不够。
阿妮再次进入实验室，眩目的白光笼罩着四周。她重新坐到玻璃观察箱面前。
小白趴在桌子上，就在阿妮的位置旁边。她坐下时只有非常轻微的动静，小白还是醒了。
他用手捂住脸，没醒透似的缓了缓，声音低微，有一点初醒的哑：“姐姐……”
“辛苦了。”阿妮抚摸他的头发。
淡淡的馨香包裹住发丝，随着她抚摸的动作渗入肺腑。小白渐渐清醒过来，他很想轻轻蹭她的手，在她的手指间撒娇……但他忍住了。
那可能很冒昧。阿妮姐姐已经收留他，没有虐待和压榨、很柔和地收留了他。
小白不想做会给她添麻烦的事。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被抚摸着，等到阿妮的手抽离回去，小白慢慢地说：“义体融合失败，其他不死者跟柯恩斯先生一样，排斥机械制品。”
“古代帝国奉行肉体纯净论，他们不喜欢跟机械改装沾边的东西，这些亡灵跟他的意志联结，也一样受到相似的影响。”阿妮对结果接受良好，她转过视线，看了一眼柯恩斯所在的地方。
他在看丰饶神典。
柯恩斯在学通用语。他需要会说跟未婚妻一样的语言……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怀念当幽灵，可以在她脑海直接表达自己的话语。
“好吧。”阿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冒出来个新想法，“科技和种族天赋都用完了，我们来看看魔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豁然起身，走到柯恩斯面前。阿妮的身影笼罩住了他膝盖上的丰饶神典。
柯恩斯抬起头。
阿妮俯下身跟他平视，道：“我上次看到术士这个词还是在古历史典籍里，柯恩斯，你真的对把它们变成亡灵战士没有任何思路吗？你能不能多说几句话。”
只要亡灵军团能上场，她的武力不足恐惧症也就消失了。
柯恩斯看着她，眼眸内飘动的能量火焰跳了几下，他道：“如果未婚妻觉得现在的强化效果不理想……”
帝国的律例，术士不应当私用法术。柯恩斯望着她粉色的眼睛，想到阿妮已经整整三个月没睡觉了。
她是活着的生物，不是亡灵。柯恩斯意识到这一点后，遵守律例的心霎时动摇起来，他道：“可以尝试为它们铭刻力量增幅咒文。在皮肤、骨骼上。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你该休息了，在我完成铭刻之前，请你睡一个舒适的好觉。”

第108章 调令
冥冥之中, 柯恩斯似乎有自己的底线。
但他的底线会微妙的变动。如果未婚妻向他询问，这位古代帝国的贵族术士很容易便妥协，然而在这一瞬的妥协之前, 他可能已经考虑了很久——
总得来说，这是个很有能力的闷葫芦。阿妮在看到成品时，心中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不死者苍白的皮肤上被铭刻了一种复杂玄妙的咒文。咒文连通了周围的幽能, 能量不再仅仅是穿行过不死者的大脑, 而是沿着咒文通彻它们的身体。
阿妮对它们进行了力量测试。
“已达标。”合成的电子音响起, 谷神的光屏上立即配对出响应的装备, “亡者军团无法进行义体改造，但能够兼容外骨骼。它目前的力量适配型号有这几种……”
适配清单出现在屏幕上。
“把轻武装系列的外骨骼拿过来一套。”阿妮道。
“好的。”谷神立刻下达指令，五分钟后，运载机器人将装备库房内的轻武装外骨骼取出, 送到了她面前。
阿妮将机械外骨骼拎起来了一下。
她的身体素质远非常人可比。阿妮面无表情地试了一下手感，这个重量是成年男性人类都不能长时间负载的，外骨骼更适配于改造者、基因战士。
她松开手，掌心的沉重装备哐当一声落在地面上。
这骤然落地的声音让柯恩斯交握的双手紧了紧。他并不柔弱，但术士不以粗暴的力量取胜，他感到一丝惊诧——未婚妻是教廷的圣母、神使, 却在接触武器的时候更像一个女骑士。
阿妮重新接入亡灵之间的精神波动, 向完成铭刻的实验对象传递讯息。
不死者走了过来, 将手臂埋入轻武装外骨骼之中, 装备收缩压紧, 发出机械部件相互碰撞的“喀嚓”声。
在阿妮的注视下, 它身上的咒文倏地明亮了一个度。
检测器中幽能激荡，旋即，它缓缓地抬起手臂, 完成了对机械外骨骼的嵌合与负载。
“启动状态正常。”谷神进行了全方面的扫描，“恭喜您，这时候我更想叫您领主大人，反叛的新智械会有一个统治亡灵军团的触手怪母亲么。”
“你这么贫嘴是跟谁学的？”阿妮在脑海中刻录一遍这种咒文。
“亲爱的妈妈。”谷神具有双重含义地回答，“英明神武的陛下。”
阿妮眯起眼听她的电子合成音，转过头看向光屏：“很会说话，我爱听，朕要下朝了，剩下的事情要交给你全自动处理。”
“……工位上不能只有我一个。”一成不变的合成音忽然变得哀怨。
“不在天穹科技手底下干活儿，连智械都讨厌工作。”阿妮伸了个懒腰，她拍了拍实验室的检测运算设备，全当抚摸，还给冷冰冰的机械上贴了几个卡通贴纸，“工位上还有它们，这些安静的行尸走肉……明天见。”
谷神发出一声心如死灰的提示音。
确定了方向之后，大部分决策和筹备确实都能由谷神来全自动处理。阿妮决定遵守跟柯恩斯的约定，回卧室休息。
顺便拉走了小白。
小白的身份特殊，他一旦暴露在外，就会引来无穷无尽的争夺。阿妮把他安排在自己身边，在主卧房连通的一个配间内。
那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房间，光线明亮，窗台上四季盛开着鲜花。他在基地内权限很高，可以进入很多区域，但却不能离开。
准确的说，他不能在没有“监护”的情况下离开核心区域。
阿妮洗漱睡觉，把衣服脱光陷入进柔软的被子里。她拟态出的皮肤感知到一种“人类的幸福感”，这种感觉有些催眠，让拟态兽懈怠地快要融化。
小触手软软地窝在被子里。
三个月过去，她的第三次成熟期随时会降临。成熟的标志不仅是触器增加，阿妮雪白的头发和眼睫也在慢慢变成粉色……这是她原本的颜色，她修复好了最初获取人类拟态时的白化病缺陷。
很多条触手都跟着放松，无规律地在布料上滑动。
副脑就算跟着睡着，也会偶尔慢吞吞地挪动一下。
有一条触手滑出了被子。
高强度工作学习后，也要允许有会失眠的副脑，被第三次成熟期分泌的催情素鼓动着，去做一些很坏的事。
这条触手很纤细，呈现出水蜜桃一样的色泽。它慢吞吞地滑出被子，扭过一百八十度，看向阿妮的方向。
没有被发现。
触手蜿蜒着爬行过去，它撬开放在旁边的恒温箱，跟恒温箱旁边的圆圆打了声招呼——实际上就是拍了拍蓝色果冻，然后堂而皇之地卷走里面的龙。
圆圆震惊地看着它，很明显地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妈咪。
触手把小龙卷住，它并没有带回床上。麟的气息会惊醒其他副脑、或许也会让自己彻底醒过来。
柔软的触手就在恒温箱旁边，紧密地压了过去。软腻到快要融化的表皮覆盖住对方。
圆圆很想发出尖叫，但她只能发出啵唧啵唧的声音。
这不是给小孩子看的。
蓝莓果冻纠结地蠕动了几下，然后又看了看妈咪的一部分——她想了想，睁大自己圆圆的眼睛努力盯着。
只有会深度思考的妈咪才照顾小孩子的心情。全靠本能的触手不在乎这些，它融化了一半，湿热的、黏糊糊的物质包裹住小龙。
那些细密精致、流光溢彩的龙鳞，跟水蜜桃色的触手紧紧相贴，它纠缠住了龙的尾巴，粉色将亮晶晶的银蓝龙尾来回绕住……
触手尖尖轻蹭着小龙的双角。
他在沉眠中醒不过来，却连每一片龙鳞都被黏腻的浸泡、舔舐般笼罩住。小龙的身躯挣扎了一下，像遇到了梦魇，触手就将他缠得更紧。
圆圆：“……咕叽。”
妈咪跟爹咪的感情太好了。她被完全抛在了一边。
芬芳馥郁的香气、伴随着粉红色的蜜汁，涂抹在了麟身体的每一寸。小龙无力地翻身，筋骨浸得酥透，又倒回触手的搂抱中。
龙尾发颤地卷起，被触手掰开，强行舒展，与细细的触手再次紧密吻合，最后落回花蜜里。
没有一个地方不是被花蜜打湿了的。
触手高兴地淌出甜腻腻的汁液，它跟小龙玩了半个小时，似乎终于被唤醒了一点良知——把麟放了回去。
恒温箱，还是原来的位置。
只是浅粉色的花蜜覆盖住他的身体，一只坏触手不分青红皂白地抒发思念，心虚地抽出旁边的一张纸，小心地擦了几下。
没有完全遮掩掉罪证，场面看上去更糟糕了。
阿妮睡了二十四个小时，整整一个恒星日。她再次起来的时候神清气爽，一边听谷神的汇报，一边洗脸刷牙，跟圆圆说早安。
“早……”话音未落，阿妮的话突然顿住，她后退几步，走回床头柜前，蹲下来看着那只水灵灵的蓝色小果冻。
圆圆的颜色变得稀释了一些，体积变大，看上去充满水分。阿妮伸出手戳了她一下，她扭动过来，被戳得狠狠掉了一颗珍珠。
阿妮：“……谁欺负你了？还有别用本体的样子哭珍珠。”
圆圆指了指身后的恒温箱。
阿妮的目光飘过去，眼神从轻松惬意蓦然一变，整个人震了一下，下意识地睁大眼，她咽了下口水，瞥向旁边用于擦拭的纸巾。
“不会吧……”阿妮喃喃道，“我梦游吗？”
梦游拿老师的身体泄欲……？
她立刻严肃地认真回忆，脑子里果然涌入了一些画面，细碎的黏腻鳞片在眼前一晃而过，不断交缠的触感抚过脑海。
她忽然间有些口干舌燥。
阿妮用手捂了下脸，脸颊变得滚烫。一种诡异的羞怒浮现出来。她碎碎念道：“没事的，老师不会知道的，没事的……圆圆，小孩子不可以乱讲话。”
阿妮把小龙拿出来，很仔细的擦干净。她越擦，当时的记忆就越鲜明，对方那些沉睡中的反应，也就显得愈发美味。
……好可爱。
阿妮翘起唇角，浑身冒起泡泡似的高兴起来。她做好善后工作，拎走圆圆做思想教育，一边继续对接上谷神的工作内容。
“您的通讯器附属账户收到了关注人的来信。”谷神道，“是来自于备注岳母的文红执政官。”
“切换过去。”
“林绛”的身份账户一起绑在通讯器上，保持着基本沟通。在墨绾离开蒙恩星后不久，她就告知了文红阁下：“已经接到了小墨，您不要担心。”
阿妮打开通讯，迎面看到好几条未读的虫族军事动员。
还有一条身为执政官家族的参政成员，才能看到的内部消息。消息显示，由巨巢的诸位女王共同决议，光复虫族S901到人类中央区A15星的星河旧域，不再龟缩于幽僻之地。重获昔日荣光，唯有战争、唯有战争。
下面是明确的虫族军团调令。
虫族军团是以种族划分的，蜂蚁两族都是由女王直接进行脑控，除了位于后方的几十位信息副官之外，其余被女王制造出来的雄蜂、兵蚁等，完全是战争消耗品。
不会后退，誓死忠诚，近乎所向披靡。
这两个军团的指挥权直接归属于女王，所以没有在调令中显示。
阿妮看了一眼时间，这条内部消息发布于启明星叛乱当天。
这是个全民好战的族类，阿妮大约猜到了文红阁下要说什么。她接收消息，果然见到文红惜字如金地几个字：
“带小墨回来，虫族需要你。”
阿妮用“林绛”的身份给文红执政官处理过很多事务，她当时的表现相当出彩。
她思考片刻，顺理成章地回复道：“好。”
-
墨绾洗掉了手上的血迹。
他重新戴好黑丝绒手套，审视镜中的自己，沉默地擦去了脸颊上溅落的一滴鲜红。
镜中是一个墨色长发，眼眸漆黑浓郁的青年男子。细腻苍白的肌肤在镜面灯光的映照下，像孤僻而幽戾的鬼魂。
他重新戴好脖颈上遮盖喉结的项圈，垂下眼帘，转身穿行过漫长而冰冷的刑讯长廊。
教会的执法队，会织就出密不透风的罗网，捕获闯入进来的奸细、间谍。他会撬开硬骨头的嘴，把那些盛名在外的星海战士，熔炼成一团顺服的残渣。
离开刑讯长廊时，门口反常地映照出一片强烈的光线。
墨绾很久没见过这么灿烂的阳光，他瞳孔被刺得微颤，抬手挡了一下。
他缓缓张开手指。
穿过指隙，是星舰上浩荡汹涌的灯光，一道聚光灯从高空中咵地投下来，阿妮站在光线中央，靠在雪白的重型摩托边，笑眯眯地玩着手里的一把小刀：“墨执法官，抽个空，跟我约会。”
“阿妮大人……”墨绾喃喃地失声叫出来。
他负责的工作紧张繁忙，加上这几年在基地总是怀不上，不免有些心灰意冷。
墨绾渐渐觉得自己在浪费她的夜晚。
他不能为妻子生下女儿……如果在蒙恩星，因为雄性的缘故不能繁育后代，这绝对是个足以被审判的罪行，家族都会因此而蒙羞。
强烈光线笼罩在她身上，阿妮收起小刀，在衣兜里掏了掏，取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扬起手给他看。
墨绾不断加速的心跳声，在这一霎，轰然静止了。
他低温的血液倏地沸腾起来，喉口一紧，一股令人颤动的酸涩，与沉浓的甜蜜交织着，蹿升上脊背。
墨绾跑过去扑进她怀里。
阿妮抱住小蜘蛛的腰。墨绾穿着制服，军官的皮带勒住瘦削的细腰，腰窝下陷，正好能用力掐住。她按着墨绾的背，从脊柱抚摸上去，低语：“你都不自己过来争宠，光会干活不会雄竞，可是会吃亏的哦？”
墨绾抓着她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手中的戒指。
这是两人的婚戒。
他轻微启唇，很低地说了句什么，阿妮侧耳倾听，听到墨绾轻轻地说：“我会……杀了竞争对手。 ”
阿妮叹了口气，又笑起来：“这样就更吃亏了。”
墨绾摇摇头，那双色泽沉浓阴暗的眼睛，在遇到她时，瞬间焕发光泽，像墨玉般清透温润：“阿妮大人，为了不让我吃亏，请你……”
他又磕磕绊绊起来，一只被鲜血染红的地狱罗刹，竟也在面对妻子时依旧耳根泛红，小心翼翼地说：“请你亲我一下。”
阿妮猛然抱住他，捧着墨绾的脸重重地“吧唧”一口。小蜘蛛的眼睛湿漉漉的，身上的冰冷感不翼而飞。
再强势的男人遇到伴侣的时候，都会变得乖顺依人。墨绾贴在她怀里，拉着阿妮的手，把戒指戴到她手上：“阿妮大人……我们要去哪里？”
跟妻子约会这种事，他随时随地都有时间，什么“抽个空”，不全心全意地准备，简直都是对伴侣的亵渎。

第109章
“……回家？”
墨绾神情微滞。
他身上属于执法队的制服被扯开, 硬挺的面料半遮半掩地挡住肌肤。勒紧细腰的皮带脱了扣，露出一片细腻如雪的肌肤。
他流露出为难的表情，墨玉般的瞳孔轻微震颤, 在墨绾问出口之前，阿妮率先回答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男人显著的不安神情变好一些，他接过蛛族的传统长袍, 紧张地轻舔下唇, 低声：“母亲会打死我的……”
阿妮伸手抚摸他的脸。
墨绾抬首, 俊秀脸颊抵在她掌心, 鸦睫轻抬，看起来略显可怜：“我闯祸了。”
“你都闯祸很久了，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阿妮轻捏他的脸，小蜘蛛委屈地让她捏扁揉圆。
“可是, ”墨绾洁白的耳根烧得通红，他对敌人和雄性都十分凶残，然而面对有权威性的女人，自己的妻子、母亲，在他观念中要对他的人生负责的对象，却会不可抑制地感觉到害怕和恐慌, “我不敢回去。”
阿妮抱住他的肩膀, 小墨仍旧很瘦, 但摸起来的感觉已经不再单薄, 身体坚韧、充满弹性, 抱着很舒服……她用了点力把对方压倒在床上, 小鸟一样啄吻他的额头：“小墨宝宝难道没有变得有勇气一点？”
这句话他听得脑子晕晕的。
羞于面对母亲的那种恐慌被轻飘飘地弥平。墨绾有点愣愣地看着阿妮，深吸了一口气，蓦地环住她的脖颈, 仰头吻上对方的唇。
甜蜜而温暖的唇瓣，紧凑地贴合在他淡色的唇锋间。阿妮从容地用掌心按住他的背，低头下压，随着亲吻的深入，怀中人的身躯也越来越绷紧，如弓弦般撑起腰身——触手顿时卷上去，他浑身紧紧相持的力道瞬间泄了，软在被子里，让阿妮整个按住他、笼罩住自己。
墨绾在她怀里呼吸，芬芳的气息温暖地传入胸腔。他的整个身体都浸透了伴侣的气味……触手的气息有一点微妙的奇怪，他被勾得喉结发涩，说不出话来，只是悄悄地、难捱地磨蹭自己的毒牙。
想融为一体……
想拨开衣服、皮囊、血管，想拥抱全身的骨骼和器官……想让他狂跳着的冷血动物的心脏，去贴合她稳健而强大的脉搏，想把两人的躯壳熔煅成一体，永远不离……墨绾的思绪混乱起来。
他压抑的心灰意冷，在这个吻中融化成糖水，只顾着虔诚品尝对方舌尖的甘霖，其他的东西，全部荡然无存。
阿妮用这种方式“说服”了他的恐惧。
一吻结束，呆呆的小蜘蛛忘了怎么呼吸。阿妮笑出了声，他才猛地呛咳一声，剧烈地喘匀气息，眼睛盈着湿淋淋的一抹水光。
阿妮说：“把衣服换回去吧，这种衣服不适合在蒙恩星出现。”
蛛族对男性的露肤度有要求，这是一种社会风俗式的绑架。墨绾回过神，他看了一眼阿妮，默默地解开身上脱到一半的制服，喃喃：“这么穿……对好人家的男孩儿，还是太出格了……”
阿妮看了一眼他身上包裹到脖颈的执法官制服，这是教会审判执法队规定的军礼服，跟“出格”根本扯不上关系。她没有插话，看着墨绾恢复成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他解开发带，水墨般的长发被一道透黑色的头纱笼罩住，这一抹轻柔如雾一般的薄纱，不再让墨绾看起来驯顺软弱，反而像是给一把沾血带毒的利器封上刀鞘。
阿妮向他伸出手。
两人秘密启程，在潜航舰离开明辉星的第五天，例行安全检测中，谷神忽然弹出一个窗口。
窗口是一个追踪摄像头，加上红外感应图层。
画面上是一个毛茸茸的小球，趴在星舰后勤储备仓的角落里，捧着一管营养膏，尖尖的牙齿把营养膏包装咬漏了一点。
“想不到您还有养老鼠的癖好。”谷神道，“这是我第十二次向您提示星舰内的其他生物了。唔，他不是老鼠，也不是其他生物，感应图层显示，这就是一只夜行蝙蝠。”
阿妮瞥了一眼：“吃的什么？”
“草莓口味的浓缩营养软膏。”谷神答，“他启程前就潜入了，我当时提醒您注意防范小型哺乳类动物的入侵。”
“这是魅魔，不是小型哺乳类动物。”阿妮道，“他吃这种东西吃不饱的。”
谷神沉默了几秒：“魅魔，检索中……搜索到了……莫卡.阿斯蒙蒂斯。”
她会在天使和野兽的资料库里搜集自己诞生之前、跟阿妮有关的画面。
此刻，啃了半管浓缩营养软膏、被谷神无情批判为小老鼠的莫卡，却兴致缺缺地放下了软膏，浑身透着丧气地瘫软在后勤储备仓的角落。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行踪被发现了。
他跑过来找阿妮同学——但只是因为想要叙旧！要重新交流同学之间的感情，才不是饿的眼冒金星呢。饿到没力气的魅魔在明辉星的港口附近蛰伏了很久，然而那个一身黑漆漆的长发男人有一批很恐怖的手下，莫卡根本没法接近基地。
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别提蝙蝠了。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谢天谢地，他没有成为饿死的魅魔。莫卡观察了几天，发现阿妮正巧要离开明辉星，终于找到机会挂在运载机器人身上，跟能源块一起搬上星舰。
……就连最优质的浓缩营养膏都填不饱他的肚子。
莫卡缺得根本不是食物，他缺得是那些触手分泌出来的、香甜温热的液体。这些液体就该注入进来，把温暖的气息传递给四肢百骸——小腹就会涨涨的、热乎乎的，而不是饿得一阵抽痛。
他决定，他要勾引阿妮同学，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想办法吃上这口饭，挑食魅魔真的会饿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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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轨定轨角度已确定，航向正常，航线无干扰。安全检测已启用。”
谷神操纵着一只服务机器人给她递来玻璃杯。
阿妮从圆滚滚的小机器人托盘中拿走饮料，尝了一口胡萝卜汁。就一口，她马上转过头要把杯子放回去，此刻小机器人已经走远，伴随着谷神一板一眼的声音：“请您不要挑食。”
“……好吧。”阿妮皱眉喝掉被子里的胡萝卜汁，放下杯子，继续查看虫族内部论坛的军事消息。
她专注梳理信息时，一个躲过好几只小机器人的毛绒团子从桌子边爬上来。
小小的爪子扒着杯子边缘闻了闻，莫卡更加挑食，他松开爪子，把玻璃杯拱到一边去，然后竖起尖尖的耳朵聆听周围——
那个可怕的男人不在这儿。
他心口狂跳，觉得这就是个大好时机，旋即飞起来往阿妮的身上扑。他在半空中变回人形，冲进阿妮怀里，目标明确地低下头去找她腰身上的粉色箭头。
行动失败，莫卡没能用尖牙撕咬开她身上的衣服，连触手的面都没见到，后颈就被一只手稳稳抓住。他被强迫地拎起来，抬头，对上阿妮那双淡漠平静的眼睛。
她毫不意外地看着他，笑了一下：“哎呀，这谁啊？”
男魅魔的紫色长发有些凌乱，身上很干净，除了项圈以外，根本就没穿什么衣服。她贴近几寸，手中的人挣扎着吐息，呼吸热热的：“放开我……放开我！咳……”
她的手指转而勾住项圈，莫卡的眼泪都要被勒出来了。他咳嗽了几声，反而不挣扎了，眼圈一红：“你勒死我吧，反正我没几天也要饿到死掉了。你才是有出息的魅魔……”
他抽抽噎噎地换了口气：“你说得对，我就是笨蛋。我死了你也不会奸我的尸，活着就没意思！”
阿妮：“……”
她蓦地松开手，转过目光继续整合信息，记录各个虫族战线内军团的情况，面无表情地道：“你去哪儿了？只回答就行了，说太多话会污染我女儿的数据库。”
“我已经听到了。”谷神唯恐天下不乱，“亲爱的妈妈。”
阿妮捏了一下额角，瞟一眼旁边抹眼泪的小魅魔。
这么盘靓条顺的男人，一身漂亮结实的小麦色肌肉，一开口就让人怀疑是不是他的项圈说话了。
莫卡发现阿妮在看他，擦泪的手硬气地停下来，他像犯错小狗一样小心地用余光瞥回去：“我回了一趟家。”
他的手按在沙发上，尖尖的指甲发痒，想挠沙发似得蹭了几下，观察着形势俯身爬过去，跪在阿妮身边，探头看了一眼她的表情。
她没有表情，很认真地看着什么，仿佛没在听他的话。
莫卡的心思瞬间活泛起来。
“我想知道有没有办法解除你对我的限制，就是，你的魅魔纹完全把我‘标记’了。我都已经、已经三个月没起来过了！”
阿妮“嗯”了一声，说：“你家里人好像也没办法，不然你就不会回来了。”
他贴到了阿妮的身侧，把头压在她肩膀上。虽然对方现在是虫族的形态，跟在学院里很不一样，但只要触手在，莫卡就不会丢失她的气味——他会死死地缠着她的。
阿妮的虫族形态很高，作战服勾勒出肌肉轮廓，臂膀撑开一条优美强健的弧线。魅魔直起腰枕上去，牙尖发痒地轻轻磨她的肩胛骨，柔软的长发顺滑垂落，他像小动物似得在她的肩窝上乱拱：“我妈说让我滚出去，她丢不起这个脸。”
阿妮悄悄翘起唇角。
莫卡没发现她笑了，还在乱七八糟地拱来拱去。他不穿衣服，光洁的脊背直接呈现出来，脊柱流畅地滑下去，从腰部收窄下陷……那两瓣很显眼的、水蜜桃一样的臀部，凸起圆滚滚的小山丘。
一条桃心尾巴夹在山谷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甩。
“我妈说这辈子都没有见过阳痿的魅魔。”他说得委屈，伴随着饥饿，丧气地补了后半句，“我爸说要把我从族谱上划掉，好不容易成年了，居然、居然连最基本的功能都没了！”
他抱住阿妮的腰，真情实感地往她身上擦眼泪，肩膀颤抖，一抽一抽的。在阿妮眼帘底下，挺翘漂亮的两瓣蜜桃也随着身体晃动而乱颤。
“我这辈子都毁了——”莫卡的声音抬高，仰头，“回来的路上还碰到虫族跟人类打仗，那群虫子差点把我活撕了……你现在长得就有点、有点像她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忽然道：“这是什么掩饰外形的仪器，还是皮下芯片，好像虫族。那个，这是芯片对吧？”
阿妮转过目光看他。
莫卡忐忑地迎接她的视线，尾巴粗粗地炸了一圈儿毛。两人对视几秒，阿妮很淡定地说：“是芯片。”
他松了口气。
她大概要去虫族的聚集地办什么大事吧。
莫卡咽了一下唾沫，他贴过去，整个人都挂在阿妮身上，蝠翼半拢住她，终于说到正题：“那你可以——可以喂我一下吗？我不是要一直赖着你的意思，就是，我还没找到办法解除魅魔纹的作用……我就吃一口、就喝一点点……我会很小心很隐蔽的，不会被别人发现。”
“别人？”阿妮挑眉反问。
莫卡脸颊微红，他观察了几天，知道墨绾在这艘星舰上，从他的眼神中，竟然能看出一点视死如归的决心：“就是那个很凶的黑发男人……嗯，我会偷人偷得很小心。”
他很有自知之明，可惜是有小三的。
阿妮对什么都应对自如，却总是跟莫卡聊天的时候有一种思路和智力都被带偏的诡异脱轨感。她眉峰微蹙，听到莫卡用魅魔的双角撒娇般地蹭她，跟她保证：“凌霄不是也不知道嘛，我之前都成功了的。”
阿妮起身去拿东西，莫卡不肯下去，死死缠着她。她便伸手托住对方的腰臀处，手掌陷入进一团丰满的臀肉里，她漫不经心地道：“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我会挡在你面前，跟他说都是我勾引你的。”魅魔点点头，假装自己做出了很大牺牲。他听出阿妮有松口的意思，扬起尾巴，一边说一边心想，知道了就赔礼道歉呗，他还能真的杀了我吗？
“啊，那真是便宜你了。”阿妮无情戳破，“居然还能勾引到人，笨蛋。”
莫卡瞬间泄气，趴在她身上，有气无力道：“我只是过过嘴瘾，你把我饿死吧，你把我饿死就没有人叫你主人了。”
阿妮走到另一边去拿资料，她的动作从容不迫，被一个成年魅魔压在身上好像完全不阻碍行动。莫卡放松身体，用尾巴缠住她的手臂，吸了口气，贴在她耳畔：“主人……”

第110章
可惜他的女主人没有马上就被勾引到。
阿妮把储存资料的芯片插入设备, 瞥了一眼莫卡。笨蛋小狗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眸发亮，像是在跟饲养人申请啃一块香喷喷的肉骨头。
……乖小狗免不了就会笨一点吗？
阿妮的脑海里冒出这个想法。
莫卡贴得很近, 热乎乎的、鲜红的舌尖讨好地舔她。阿妮坐回原位，按着他腰臀的手松了一下，对方毫无防备地追着这个着力点坐下去, 饱满的臀部猛地压回她掌心。
“主人, ”魅魔嗓音低哑, 颇有磁性, 一把性感的好嗓子，说着纯情的话，“你把我弄坏了，坏到只能吃你的饭, 你看我在项圈上刻了你的名字——”
“后面跟着的一串数字是什么？”阿妮问。
对方刻在项圈上的字迹歪歪扭扭，阿妮觉得很像是他用指甲自己划出来的。
“……长度。”莫卡老实巴交地说。
她盯着对方鲜红的双眼。莫卡本来觉得没有什么，被阿妮一盯，莫名其妙脊柱发麻，她现在看上去太像虫族了，莫卡比平常更怂一点, 有点腿肚子转筋, 尾巴跟着发软：“这是……习俗……”
阿妮啪的打了他一巴掌, 拍在后腰下方。
男人身体强健丰满, 一巴掌只拍到大片软弹挺翘的肉, 水蜜桃一样臀瓣马上开始泛红, 印着阿妮的手掌。
莫卡惊叫了一声，又牢牢伸手捂住嘴巴，震惊地看着她。
阿妮按着他的腰往腿上收了收, 让莫卡坐得靠近点。她若无其事般淡淡道：“那是我的隐私，你直接刻上去了？”
那是……触手种族的隐私吗？
莫卡怀疑地想了想，似乎也不排除她们触手族群有这样的习惯。谁还没点儿风俗了？他竟然相信，懊恼地低声道歉：“可是……好吧，我不知道，对不起。你能不能原谅我……”
阿妮看着他不说话，忽然叹了口气：“你让我不存在的负罪感都产生了一点点。”
对他来说，逼急了会无差别音波攻击反而是件好事，否则小笨蛋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莫卡不懂，他只是在她手里轻蹭打红的地方：“来嘛来嘛……呃，我是说来喂我点吃的，不是……啊！”
清脆的巴掌声，不留情的女主人把他漂亮的屁股都打肿了。莫卡咬着唇没让自己再大声叫出来，他悄悄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生怕这时候有光明正大跟着她的男人进来，把自己这个破坏别人感情的魅魔抓住暴打一顿。
“呜。”他低低地哼唧一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被抓住……就完蛋了。我饿饿的，没挨几下就死掉了。”
“说的这么可怜，是撒娇吗？”阿妮绕住他的尾巴，修长匀称的指节拢起桃心尾巴，将覆盖了一层短绒的尾巴捏的“唧唧”响。
莫卡喉结滚动：“我是说真的，没有骗你，你不给吃就算了，干嘛还打我，我也是有骨气……”
一条粉粉的小触手从她腰侧伸出来。
莫卡骨气全无，忍不住看着小触手，目光追随过去，咽了下口水。
“有骨气就走呀，我也没拦着你。”阿妮微笑着调侃，“你不是很厉害的成年魅魔么，上哪儿不能混口饭吃。”
是故意嘲笑他！莫卡磨了磨小尖牙，一边生气地想我迟早要报复回来，一边能屈能伸地去摸她的触手：“什么骨气啊，现在没有了……好软。”
他在说触手。
她的触手比印象中的更柔软、成熟了一些。莫卡抬眼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她眼尾有一道纤长的红色眼线，那是虫族副眼闭合的线条。
莫卡忍不住重重地又咽了下口水，心慌跟期待混杂在一起，他胸腔砰砰跳动着：“阿妮同学，你还会长大的么，比以前长、长了一点……”
阿妮微微眯起眼，没有控制自己，触手发烫地涨成深粉色。
她不答，反而说：“抓紧时间，小墨午睡结束会出来做甜品和下午茶。”
仿佛真在偷情一样。
莫卡听的浑身一颤，马上进入状态，他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免得被好人家的男生抓住现行。魅魔低下头，还在尝试找触手分泌花蜜的地方时，蓦然被一把拢住头发。
阿妮抓住他深紫色的长发按了下去。
笨蛋小狗哼唧地叫了几声，像呛到那样闷闷地咳嗽。她的手勾了一下项圈，莫卡不叫了，只顾着吃。
魅魔的正常体温较高，他的口腔也是热热的。像是一片湿腻温暖的沼泽。
他太饿了。
饥饿夺走了他的思考空间。在尝到新鲜花蜜的那一刹那，莫卡几乎要饥渴脱水而死的身体再次被重新滋润……他干枯的血管和心脉，一阵阵发晕的大脑，都重新注入了充沛的营养。
清甜液体滑下咽喉。
莫卡大口吞咽了一声，他抬起长睫，定定地看着阿妮的脸，主人的手摸过来，捧着他的脸颊摸了一下。
……阿妮……
阿妮同学……
好香啊……她的手……
他狠狠地喝了一大口，此刻，柔软的触手已经从四面八方缠上了他的躯体。男人还没注意，鲜红的舌尖仔细地舔触手上面的小孔，又再次抬眸看她，含糊地说：“还不够。”
声音很小。
阿妮没回复，他就大着胆子抓住触手，从底部捏到中间，想靠手法挤出来剩下的甜甜黏液。
他的手才挤下去，脸上又挨了一下，阿妮不轻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莫卡懵了，尖牙咬着唇，蝙蝠翅膀僵硬地抬起来，屈起的小腿绷得紧紧的。
“我，你……”莫卡脸上被扇红了一块，他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心想脸上麻酥酥的，有点……这是疼吗？他有点受不了，好难受，像一股火从尾巴根儿烧到脑仁，他要整个被烧成灰烬了。
他最终说：“……这就是你的怪癖么。我就知道你是个变态，还很小气，我迟早会变成超级厉害的……啊……”
其他的触手趁虚而入。他马上闭嘴，尖利的指甲紧促地在自己腿上乱抓，含着眼泪，硬撑着长长地吸了口气：“疼疼疼，我还没……”
阿妮抵住他的唇，低头道：“别说话。”
别说话她还能多喂几口。
莫卡的眼泪从睫羽边滚落，他的身体久旷雨露，饿的浑身每个零件都干巴巴地发涩，这么一下子他真受不了，又怂了，不敢骂，受气一样抹眼泪，在心里暗暗想着，他会找回场子的，阿妮同学根本就……就不体贴……
阿妮的触手缠住他。
她露出一头扎进温床里的满足表情，这不是模拟的情绪，就是拟态兽对繁殖行为本身的热衷和舒适。每根触手上密密麻麻的传感器接触到对方，传达回一种舒适的、激发人掠夺欲的感觉。
好舒服……高温又柔软的苗床。
……想在他身体里种一颗卵子……
不行。阿妮又看了他一眼，按住莫卡的后脑压上去亲吻，魅魔的唾液是甜的，她掰开莫卡的犬牙，指尖在上面蹭了蹭。
他含着她的手，眼睛湿哒哒的，很委屈。
阿妮又伸进去玩他鲜红的舌。
莫卡在她怀里挣扎起来，然后小声哭，哭到一半扭头看了一眼门口，接着哭。
阿妮也拿他没办法。她只好给小魅魔灌注更多营养，把他喂的饱饱的。
-
桌子下面滴滴答答地流了很多溢出来的黏液。
饿晕了的莫卡再一次被喂得吃不下。他几乎想要喊救命了，阿妮同学是一个人很难应付得来的触手怪……
他最后一点紧绷的神经都被碾碎了，完全忘记星舰内还有另一个好男人。莫卡窝在沙发尾，沾湿尾巴的花蜜顺着桃心尾巴尖儿滴落下去。
蝠翼遮盖着身躯，他埋头喘匀气，不知道过去多久，一片空白的大脑才缓缓回神。
阿妮在旁边继续之前的工作。
她洗了澡，披着一件浴袍，脚边有一台小机器人在擦拭弄脏的地板。旁边的光屏上传来一道电子合成音：
“您真是勤奋刻苦，专心致志，各种方面都是这样。”谷神说，“抬下脚，母亲大人，请您的男宠抬一下尾巴。”
小机器人滑动过去。
“把智能识别权限还给清洁机器人，别‘降临’到人家身上。”阿妮面不改色地说，“强人工智能的爱好原来是擦地？”
“是观察您。”谷神说，“为您打理好一切，包括私人生活。”
“这个爱好还不错。”阿妮说，“比某些智械的爱好强多了。对了，他的机体你做了新监测，结果如何？”
“母亲。”谷神的图标出现在光屏左上角，“那台机体前几天检测出了其他程序自动启动的迹象，天使只是在其它设备上重新投入工作，他偶尔会重启出现，并没有放弃自己的身体。”
“但他也跑不了。”阿妮说，“我要关到他肯为我做事为止，不然他就别想走出那道门……或者干脆再也不回来，我就彻底把他的身体当工具用。还可以把你复制过去一份玩玩。”
谷神沉默了几秒，翻了一下监控摄像头看到的画面，缓缓道：“……不要。”
“你的机体我也准备了，只是还没投入使用。”阿妮以为她是想要一个女性机体，有强烈的自我性别意识。
谷神用电子音叹了口气，说：“不要。亲爱的触手陛下，不要说这种挑战智械底线的事，我的意思是，他的身体您明明当……至少也该……我可是有您植入的交配观念的，跟故作纯洁的天使不同，请不要把我复制过去，不然我会喝两吨乙醇汽油噎死自己。”
阿妮：“……好的。我只是开玩笑，你别寻死。”
谷神冷幽默地回答：“说不定天使偶尔重启，就是为了再跟您玩一玩审讯游戏。抱歉，我只是觉得那些影片对他而言……比起威逼，更像利诱。”
阿妮只是笑了笑，没接着说。
莫卡听了这么长一段对话，他一个字也没往脑子里记，对着台灯发呆。忽然间，魅魔的尖耳朵动了一下，他警惕地爬起来，听到门外有人走路的声音。
笃笃。
敲门声紧随着一道温润柔和的男声。跟他在基地周边见到的那个黑发恶鬼判若两人。
“阿妮大人？……我可以进去吗？”
莫卡立马扭头要飞，翅膀让主人折腾抽筋了飞不起来。
他心中警铃大作，感觉马上就要被人家正经男朋友逮住揍成一块四分五裂的小饼干，情急之下，没想起来自己可以变小，立刻埋头钻到桌子底下，躲在阿妮的小腿边，自觉捂住嘴，悄咪咪地猫起来。
清洁小机器人就在莫卡身边，谷神操纵着小机器人掏出一块干净的布，擦了擦他滚烫通红的脸。
莫卡吸了口气，赶紧跟机器人示意小点声。机器人的小屏幕上露出“OvO”的表情，举着清洁布滚轮滑出去擦地。
阿妮看了他一眼，说：“可以啊，你来吧。”
小墨推开门。
墨绾一身黑色长袍，布料顺滑地映照出丝绸光泽，低调繁复的暗纹绣在上面，衣服摩擦在地面上，会发出如蚕食桑叶般的沙沙细响。
他端着下午茶，是加了糖的红茶和一块抹茶奶油小蛋糕。墨绾把食物放在桌子上，忽然看到桌布上溅落的一点粉色液体。
他嗅了一下空气中的气味。
好甜……这么熟悉美味的气息，墨绾根本不做他想，他慢慢闻到阿妮身边，鼻尖停留在她肩膀上，抬头，不说话，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第111章
阿妮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知道为什么，被莫卡慌慌张张怕捉奸的样子感染了，她忽然也觉得有点毛毛的。
“阿妮大人。”墨绾挪开目光, 眼眸幽深地望向那块弄脏的桌布，“是不是有人……来过？”
阿妮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咬了一下红茶杯沿，说：“没有噢。”
墨绾凑得更近, 水润眼眸凝望着她的眼, 他冰凉凉的气息跟阿妮慵懒的呼吸混杂在一起, 像是品尝一样, 墨绾轻轻地贴了一下她的唇角，用自己淡色的唇瓣。
一股微凉的触感烙印上来。
阿妮低头望着他轻颤的鸦睫。墨绾似乎在感受她的气息——蜘蛛的触感和直觉都十分敏锐，相贴的唇瓣分开，他抓着衣角的手指渐松, 像是并没有发现什么。
桌子底下的小蝙蝠按住胸口，干涩地咽了两下唾沫，他只能看到男人漆黑的长袍衣摆，昂贵布料配合着象征虫族雄性的花纹和图腾。莫卡对这些虫族雄性的习性略有了解，他慢慢地往边缘挪了两下，一低头, 视线中出现一条刚刚还在跟自己的尾巴纠缠的小触手。
触手扬起顶端, 深粉红色的柔软表皮下方, 仿佛还存有很多液体。
莫卡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唇。他其实已经被喂得很饱了, 但长期的饥饿让他的脑子忘记阿妮对他的训导和她的怪癖、更忘记现在自己的小腹涨满花蜜, 热热的蜜汁在里面流动着撑起一小块腹部的肌肤——
想到这里, 他的身体又重新紧绷起来，发麻的腿根夹紧，怕有食物漏出来。莫卡狗狗祟祟地看了一眼桌前阿妮的腿。她的腿真漂亮, 肌理强健，充满力量，看得莫卡又吞了下口水，想起阿妮扇他巴掌时那种火辣辣、脊柱酥透了的感觉。
他按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口，低下头捧住没收回去的触手，把那截深粉色的触器含进嘴巴里。
阿妮的神情停滞了一下，她在跟小墨对口供。两人在外面待了这么久，回去总该给文红阁下一个交代。
墨绾乖乖点着头，发觉妻子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敏感地抬起眼眸。
“没事。”阿妮说，“我们继续吧。”
小墨坐在她身侧。
于是莫卡面前又出现了另一个人，长长的黑色袍角遮盖住墨绾的双腿，盖住脚面。莫卡知道这就是那个在明辉星基地周围领着一帮凶神恶煞巡视的执法官——他总是穿得这么多，喉结束带，手套，军礼帽，武器和防护面罩，从头包到脚，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珠和长至地面的头发，能让人辨识出来。
莫卡低头看了一下自己。
他光溜溜的，屁股还肿了。
按照人类的说法，不穿衣服的那一方好像天然就矮了一截。莫卡虽然不屑于人类的说辞，但难免被这个宇宙人类为主的星网言论所影响，他有些气短，含着阿妮的触手不动了。
阿妮不着痕迹地瞥了他的方向一眼，旁边提供具体计划行程的谷神一本正经，毕恭毕敬，一副“我只是人工智能，我妈跟所有小爹发生了什么我全都不知道”的样子。
“就这么说吧，我来安排证据和手续。”阿妮道。
“我的厨艺和织补已经退步了。”墨绾有些忧愁地说，“结婚几年还没有孩子……会惹人笑话我的。”
他轻轻叹气，情绪不高地低头，像一块浸透水湿哒哒的海绵：“都怪我……母亲只有父亲一个丈夫，就生了很多孩子。”
可惜文红的亲生女儿们都不是从政的这块料。她已在曾经培养的过程中确定了这一点。
“谁会笑话你。”阿妮不太懂，“到底有谁会……咳。”
她捏了下嗓子，轻咳一声。触手另一边被裹紧在湿润口腔里，有一只笨蛋蝙蝠在那边使坏，他的牙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碰到那个小孔。
“我的一些朋友。”墨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以前一起长大的朋友，但是他们都结婚了，要养很多孩子，应该不会经常碰面。”
阿妮还真没考虑过小墨有朋友这件事。她反省了一下自己，说：“我还以为你是被养在阁楼上不能见陌生女人的那种呢。”
“女人当然不可以。”墨绾道，“出嫁前要有妈妈和姐妹的陪同才能见异性。我的朋友都是男生。”
他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下，墨绾想到其他一起长大的朋友都在养妻子的孩子们了，他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太忙了，连圆圆也没有带，而是让阿妮大人亲自放在身边——这件事明明该是他来付出才对，不该让女人分担这么多。
小墨的脑子曲折百转，连阿妮也经常想不到他在想什么。他走了下神，神情有点恍惚，愧疚地张了张口，但还是没有说出为了后代考虑，把喜欢的人推给别人的话。
阿妮弹了他额头一下。
恍惚的小蜘蛛蓦然回神，捂住额头，蔫巴巴、带着点可怜气质地倒进阿妮怀里，姿态温顺地靠着她，闭上眼，低声：“……要是我一直没有孩子怎么办。”
阿妮：“唔……”
“你不会跟我离婚吧？”他忐忑地说，“蛛族只有被配偶吃掉的男人，离婚实在太丢脸了……”
阿妮咬了他的脸。
墨绾眼眸猛然睁大，有点怔。
“才不会呢。”阿妮故意吓他说，“什么离婚啊，把你的价值都榨干我就会吃掉你。”
听起来……
有点幸福……
墨绾舔了下唇，他掩藏起自己胸口冒出的一股温暖感。他知道自己的愿望太奇怪了，就算是虫族，雄性们也只是逃不了的时候才会被抓走吃掉。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从哀求阿妮不要吃掉自己，变得扭曲，偏执，开始热烈的期望。他太想要跟她永远在一起，永远，永远，直到血液流干，骨头粉碎，化为灰烬。
阿妮只觉得对方没有被吓到，他的墨眸还水灵灵地盯着自己。
躲起来的小蝙蝠却感知到气氛的变化。他听得牙酸——这男的怎么跟阿妮同学这么说话，这还是他吗？
莫卡怀疑地重新过滤了一遍自己的记忆。他不是性格很冷的么？看起来阴暗潮湿、扫一眼都会觉得他会抽冷子咬一口自己……还是一个可怕的有毒生物。
男人见了女人，果然都会有点表里不一的小花招。
莫卡把触手吐出来，努力咽了一下，他收拢着翅膀想起自己能变小，打算在阿妮算账之前缩成一团毛绒挂件，没等他动，刚刚还任由他舔食的触手倏忽钻过来，撬开他的牙齿堵住嘴巴。
“呜嗯……”
魅魔慌张地泄露出一句哼声。
“什么声音？”墨绾注意到了脚下的动静。
他的目光向下挪动，伸手碰了一下桌布。小墨低头看到了软软触手落在桌下，他屈指抚摸了一下，拢住触手的这边一端，轻轻拉扯出来。
没什么阻力，湿湿的触手尖儿转头绕上他的手腕。
墨绾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他没有表情，安静而幽冷地盯着里面。
他在等待阿妮阻拦的声音。如果妻子愿意袒护，他会克制压抑自己杀死其他雄性的本能……
阿妮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看着他的背影。
墨绾伸手按住桌布。
他似乎听到里面有另一个人混乱恐惧的心脏声。就在此刻，抓着他手腕的触手尖尖敲了一下他的手背，墨绾随之看过去，就这么一错眼的工夫，桌布底下滑出来一台小小的清洁机器人。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钻到里面去擦地了。
小墨看着它一动不动，好半晌，他才回过头揣摩妻子的神色，低声：“好像有奇怪的声音。阿妮大人，外面有很多坏男人，你这么好心，不要被他们给骗了。”
好心？
阿妮都不知道怎么纠正他好了。不管怎么样，墨绾似乎始终认为在感情上女人就是没那么懂、大女人怎么会看得穿争宠雄性的伎俩呢？所以她在小墨眼中，总是很无辜。
阿妮只好捏了捏他的脸：“好吧，我真是太无辜了，我这么有钱有权，居然才只有几个小老公。”
墨绾抓住她的手，眉尖一蹙：“只有我才是合法的。”
两人的婚戒交叠在一起。墨绾转眸看着交握的双手，眷恋地抚摸着她的指节：“阿妮……不要离开我。”
这是他很少见的，直接叫她的名字。
这是墨绾为数不多必须坚持的诉求。这段关系的稳定——尤其是阿妮愿意配合维护这份稳定，成为了他赖以生存的精神药剂。
阿妮把他抱进怀里。
小墨很乖地靠在她脖颈间。虫族的女男体型差距很大，他可以全身心放松地蜷缩在她怀中，就像回到了巢穴。
-
进入蒙恩星的审查手续比之前严格了数倍。
游猎部队的螳族军官亲自验证两人的身份。那个独眼短发的螳族战士看了阿妮好几次，半晌才在资料上签名。
她咕哝道：“真的回来了，她还真有个愿意听从征召的儿媳妇……”
“发生什么了吗？”阿妮直接问道，“据我了解，四路战线都在扩大战果，接连光复疆域，情况并不是很艰难。”
独眼军官并不意外她知道军队调令和目前的战况，毕竟她是蛛族执政官的儿媳妇，曾经也在上层社会参与事务、参加过贵族宴会，她顿了顿，道：“文红阁下接连有两位女儿战死，加上前几年的安绯……她的特战部队折损严重，已经没有可以出战的将领，而且——”
螳族女战士扫了一眼阿妮的脸，还算给面子的说了一句：“虽然她政纪斐然，但已经不可能再亲自带兵了。其他执政官向女王申请兼并这支部队，一旦成功，特战部队就会被取消，那是从79A协定之前就掌握在她们家手里的一批精锐战士。”
这些话军官只会跟阿妮说，不会和墨绾有公务以外的闲聊和接触。所以说这些时，小墨并不在身边。
阿妮顿了顿：“原来是这样。”
“我劝你还是跑了吧。”独眼军官觉得她很合眼缘，提醒道，“文红执政官负责一个很难打的区域，连我们的第三游猎军都铩羽而归，那地方科技比较落后，没有受到智械的大规模攻击，人类战力保存完整……总之难啃得很。她这时候征召你回来，不过就是战死的女儿太多了，只能依靠你。”
“除了安绯以外，其他的几个妹妹似乎都不太擅长领军作战。”阿妮回忆起岳母家中的情况。
“所以她们都……”军官摇摇头，心有戚戚地叹了口气，“我是受了伤退下来的，这一次女王铁了心要光复星河，作为她们的臣民，唯有同战而已。欢迎你回来，只是希望你这么优秀的人才，别死在不该牺牲的地方。”
她显然觉得阿妮更适合接替执政官的班，慢慢磨砺历练，过个十几年进入巨巢参与最高议会，自然就能步步高升，平步青云。

第112章
“林绛小姐？请稍等。”
管家的态度与第一次相见截然相反, 这次礼仪备至，毕恭毕敬。阿妮在书房等了几分钟后，见到了文红执政官。
她黑色的长卷发掺杂了几根银丝, 看起来这些年劳心费力，很不轻松。
文红依旧穿着执政官的制服，贴身服侍的男秘书温柔取下她的披风。女人摘掉手套放进秘书手中的容器里, 转过目光看向阿妮, 视线稍顿, 望向她身后的墨绾。
小墨的呼吸声一瞬变得紧张。
他下意识地往伴侣身后躲藏, 阿妮握住他的手腕。这动作给了他力量，墨绾挣扎少许，从她身边走出来，低着头：“母亲。”
“胳膊腿儿都在, 不错。”文红语气无波，声音冷硬，“男孩子家家的，本事见长，你老婆是去外面征战历练，你要干什么？不跟着身边就发疯, 还学会咬人了。”
她指的是摆平伊莫琉斯的那件事。那只花里胡哨的蝴蝶精以此敲诈了一笔财产, 以给受害人补偿为名。
文红走了过去, 她的军靴在地面上发出笃笃响动, 仿佛踩在人心头。墨绾现在只怕两个人, 今天都给凑齐了, 他抓着阿妮的手再次收紧，小声道：“我没咬死他……”
“狡辩。”文红听到了这句话，面无表情地站立面前, 伸手要把这个不成体统的孩子从儿媳身后揪出来。
阿妮稍微偏左一些，挡住对方的动作，她抬手轻轻抵住岳母的手：“您别生气……小墨知道错了。”
两人手掌相抵，文红盯着她的眼睛。她的语气和缓了一些，道：“他知道错了？决定动手就该斩草除根不留痕迹，只有不成熟的愤怒，才会留下这么多把柄，给别人敲诈讨债的机会。”
你们毒蜘蛛……阿妮早有预料地在心里一叹。她随后道：“我已经教过他了。小墨现在听话又乖巧。”
他现在杀人连尸体的残渣都找不到了，保证没有证据，干脆利落，管杀管埋。
墨绾从她肩膀边探头，缓慢地出现。在母亲和妻子面前，他始终显得青涩又胆怯，只跟着阿妮的话轻轻点头：“嗯嗯。”
假装很乖的样子。
文红绷着神情半晌没变，话锋却忽然一转：“你在她身边都干什么？”
墨绾不好意思说照顾妻子，阿妮大人并不怎么需要他照顾。他犹豫着回答：“管一些庭院杂事……之类的。”
庭院杂事是指把尸体拿出去做花肥吗？阿妮陷入思考。
“是妻子安排的工作。”他像找到强有力的支撑一样，提高了一点声音，但听起来还是柔柔弱弱的，“我已经没乱跑了，妈妈。”
文红面色稍霁，道：“秘书，带他回房间。”
这句话的意思是女人之间有正事要谈。
男秘书迅速应声。把家中的三少爷带出议事厅。
门扉关闭。
随着脚步声远去，一贯严肃冷漠的执政官阁下渐渐松开了紧绷的那根弦。她沉默地呼出一口气，一边抬手揉捏鼻梁，一边坐到主位上，抬手示意她坐：“你回来得很快。”
“为女王义不容辞。”阿妮说了一句虫族战士挂在嘴边的常规回答。
“现在不是你表面客气的时候。”文红闭着眼，指腹轻按，流露出些许疲倦，“你还不了解情况。这次不是来夺取功勋的，而是要舍生忘死，不顾一切。”
“我稍微了解了一下。”阿妮道，“从螳族游猎军的军官那里。”
文红抬眸看了她一眼：“想必她们是说我岌岌可危，日薄西山了？”
“只是说，”阿妮停顿了一下，“两位妹妹的事。”
她言辞谨慎，顾及了一下对方的情绪。然而文红却直接道：“战场生死不测，她们早有觉悟。就算是你……林绛，我只有你了。即便是你，我也随时可能会失去，眼下到处都在厮杀，我不能没有一个压阵的人。”
阿妮已经将前线情况谙熟于心，她平静道：“我可以接手特战部队，正式进入虫族军团之中。”
两人四目相对。这位成熟而疲惫的中年女性沉默地考量、端详了许久，忽道：“不。我征召你回来，是要亲自上阵指挥，让这支奉行斩首战术的部队不再蒙尘，而你，要代替我坐镇最高议会，以我的副官的身份。”
阿妮怔了一下。
她不知道是对方信奉用人不疑，还是更想要跟自己的亲信部队同生共死——执政官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英雌，她的疲惫不是假的，她的血性也一样货真价实。
“我的其他女儿都不是参政的料。只有你才能替我周旋。”文红徐徐说了下去，“前线的军团不能在巨巢中没有自己人，否则就会被抢夺补给，侵吞功劳，甚至孤立无援。……为女王义不容辞是真，但各家都有各家的女王，也是真的。
阿妮明白她的意思，不过她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开口道：“我可以直接参与前线战斗，您还是留在蒙恩星为好。”
对方静默了一瞬。
窗外明亮的日光映照进议事厅，笼罩着执政官的半个肩膀，同时映着阿妮的面颊。她的眼眸被点亮，直率纯粹，敞开心扉般跟文红道：“请您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她的通讯器投射出一道光屏，屏幕上是这些天以来进行战况演算的模拟沙盘——上面密密麻麻的光点代表着各个虫族军团。
“这是……”文红的神色微微一变，“你做的？虫族内部有关于高级智能系统的禁令。”
以蒙恩星为中心的虫族星域，一直以来都有限制人工智能的相关规定。所以巡航队和警卫都很少见到武装机械。
“是我做的。”阿妮坦诚道，“岳母，让我前往才是最有利的决定，我了解搜集到的信息，并不比天穹科技的智械少。光有武力，未必能完成特战部队的责任。”
-
墨绾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一直心不在焉。
他担心阿妮大人会跟母亲谈不拢，也担心会被问及“为什么还没有孩子？”
他打开自己的附属账户，犹豫不决地翻看寥寥几条已过期的消息。过了没多久，阿妮的头像跳出来：“晚上要去一趟莫洛庄园。”
莫洛庄园……是那只蝴蝶精的家。
墨绾怔了一下，没有马上回复。另一边继续输入，补充道：“你也要去。”
他见到伊莫琉斯一定会跟下流的花蝴蝶打得头破血流。
墨绾咬着唇，绞尽脑汁地想什么回复才让自己显得贤淑。他打字：“我会让着他的。”
又删除，改成“我不会动手……”
这句话也太小气。墨绾摸了摸自己的脸，目光扫到镜子，镜面映照出一张苍白俊秀的脸庞。
他脑海中浮现出金粉长发的伊莫琉斯，蝶族的美貌宛如宝石般瑰丽而闪耀，无法否认。
墨绾胸中燃烧起一团忮忌而恼恨的火焰，小蜘蛛忍不住咬破嘴唇，尝到血液的味道才稍稍回神，他更加坐立难安了。
没几秒，提示音又响了。他马上查看伴侣的信息，动作透露出一种压抑着的焦虑。
备注为“心爱妻子”的对方仔细解释了一句，就像是针对性地防止他胡思乱想。
“是代文红阁下去道贺。伊莫琉斯的姐姐莫洛兰荣升第一执政官。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重新出现，稳固我和你的关系，岳母也需要我现在出现在她们眼里。”
阿妮出席回归，这对文红来说是个强有力的支撑。
墨绾看着这行字，指尖抚摸了对方的头像到昵称几下，舔了舔唇瓣上的血迹，回答：“好。”
莫洛庄园并不是一个陌生地点。
阿妮伸手让小蜘蛛挽住自己，眯起眼重新看向典雅的庄园建筑群，她的目光重点在二楼的露台边停留了一下——
有几次打通讯，那位背诺毁约的军火商人都在宴会上临时脱身，躲到露台角落里。
但宴会厅内却没见到伊莫琉斯。
阿妮出现得不早不晚，时机正好。很多人扭头看过来，回忆似乎被很久以前她出现过的画面重新唤醒，神情各不相同地变了变，四周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那个执政官的儿媳……曾经担任过信息副官……”
“信息副官？她？”
“居然真的回来了……现在回来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记得她曾经跟那个赌鬼有点交情。当时的花边新闻还不少呢……”
这些交谈声其实很轻、很细碎。只是阿妮身体素质优越，五感敏锐，所以才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上前拜访今晚宴会的主人，跟其他几位出席的政客一一见过。
蝶族执政官莫洛兰长相美艳，言辞温柔，只是浑身充斥着一股冷感蔓延的气质。她和伊莫琉斯长得有点像，脾气却很不一样。
莫洛兰很友善地跟她聊天攀谈，阿妮便停留下来礼貌回复。两人谈得久了一些，墨绾在旁边安静作陪，过了片刻，一个优雅的青年男性快步走过来，在莫洛兰耳畔说了什么。
漂亮蝶族肉眼可见地蹙眉，她低声骂了句：“荒唐的东西，让他回来，这不是以前一样能给他玩玩的场合。”
周围宾客如云，且都身份不低，不能放任他跟以前一样胡闹。
青年男性露出小心又无奈的神情。阿妮大概猜到谁是“荒唐的东西”了，她不好询问，毕竟两人之间还存在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桃色绯闻。
莫洛兰忽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转过视线看着阿妮，又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墨绾，淡淡道：“见笑了。我弟弟一直以来都很不成体统，他是个除了钱以外六亲不认的脾气，要是以前有什么破坏你们感情的误会，你多谅解。”
“太客气了。”阿妮道，“没什么误会。”
我也喜欢跟钱拜把子，要不然也不会惦记着你弟弟的军工厂，我可太能谅解他了。
酒杯彼此轻碰，阿妮一边客客气气说着没误会，一边在心里补充——你可别让我逮到了，伊莫琉斯。
她才这么想没一会儿，莫洛兰就头痛于自己那个找不到的纨绔弟弟。阿妮顺势告辞，脑海中想着白天跟文红说得话，用叉子戳一块小蛋糕上面的奶油。
她的长袖袖口里睡着一只毛绒绒的圆球挂件。
他缓缓滑落，差一点就掉出来摔进小蛋糕里。旋即被蛋糕的味道勾醒，抓住她的衣服往里面躲了躲——
这是哪里？在吃饭吗？莫卡偷偷看了一下下方。他躲在阿妮的衣服里消化食物，困晕了，在她袖子里睡了一阵子，睁开眼就已经到这个地方了。
阿妮抵住袖口边缘，戳了一下里面的团子。毛绒球被戳出哼哼唧唧的一声。
小墨忽然抬头，疑惑地摸了一下耳朵。
莫卡顺着她的衣服往上爬了爬，钻到军礼服的内兜里趴着，从金属纽扣的间隙中向外偷窥，骤然瞳孔地震，不敢相信自己地用爪子摸了摸脸。
是是是……是幻觉吧！好多虫族，好多一身军功章的虫族军官！她到底在什么地方啊？！
莫卡怂巴巴地抓紧内兜边缘，小红豆一样的眼睛泫然欲泣。
太危险了，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她这么深入这些杀戮机器的老巢，究竟有什么惊天动地泣鬼神的事情要做？旁边的那个男人——到底怎么才能像他一样，有这种柔情似水百依百顺的眼神。
莫卡浑身起鸡皮疙瘩，但这时候没法掏出一个小本本做笔记。他哀怨又悲伤地再次意识到，他的魅魔技术还有得磨练呢。
阿妮转身给小墨喂了一口蛋糕。
他没来得及询问，唇间就被甜奶油塞满，墨绾呆了一下，认真把蛋糕吃掉，小声自言自语：“偷就……偷一点吧……不要让我发现就好了……我很好骗的。”
“你很好骗的。”阿妮重复他的话，又喂了他一大口，“才不是，你只是好哄，哪里好骗了。乖乖，你在这坐会儿，我去找人。”
墨绾被妻子的甜奶油攻略成功，一下子堵住了嘴巴，他依依不舍地看着她，接过小蛋糕，慢慢地道：“你要去找谁？还回来吗？什么时候回来……回来还喜欢我吗？”
随后墨绾低下头，温顺可怜地自己回答：“没关系的，我会在这边坐好不给你添麻烦，成功女人身边的男人都贤惠又听话，我很贤惠的。”
“这是跟谁学的？”阿妮戳了戳他的脸，看一眼时间，“嘴上这么说的人一般总是爱惹祸，你也是这样，都有前科了，别转眼泪装委屈，乖，坐好。”

第113章
阿妮离开主厅, 在较为低调偏僻的角落打开通讯器，用自己的红网账户给伊莫琉斯发消息。
果冻怪：漂亮甲方，最近在干什么呢。
良心跳楼价甩卖最后一天：……怎么突然嘴这么甜, 不生我的气了？
军工厂的事没有谈拢，但伊莫琉斯是红网最大、最有本事的军火商，阿妮在他这里的采购交易不计其数, 对方也因为此前违约的事情, 给了一些非常公道的价格。
果冻怪难哄得很, 少见她关心自己, 伊莫琉斯跟着回复一句：“在喝酒。”
果冻怪：酒庄？
良心跳楼价甩卖最后一天：没，自家庄园里的赌场。
阿妮的头像暗了下去。
她仿佛只是突发奇想来联络感情的。
伊莫琉斯没有参与宴会，也就不清楚“林绛”遵从征召回归虫族。他盯着对方暗淡下去的头像，瞥了一眼小号加入的另一个组织。
是阿妮的核心后援会。后援会有几位成员悄悄私聊他：“萌妹控大佬, 有没有妮宝的新照片，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加入宝的公司……”
自从他跟阿妮由于当初的额外条款产生分歧，伊莫琉斯很久没得到阿妮不公开的照片了。
他蹙眉忽略私聊消息，把其他催促和提醒也一并删除，独自立在高楼落地窗前，望着蒙恩星辉煌通明的星夜。
果冻怪只过问了这么一句, 后续再也没声音。他瞥向聊天记录盯了半晌, 一股心烦意乱兼脊背发毛的寒意爬升上来, 他饮酒的动作顿了顿, 忽而想到阿妮曾经说——
“言而不信的资本家, 我会去找你的。”
“我会像泡泡糖一样死死地盯着你。”
泡泡糖, 这是什么形容？伊莫琉斯想着忍不住勾了下唇角，喃喃道：“形势严峻，还能真跑进虫族母星来抓我不成？说大话的果冻怪……”
话音未落, 一道细碎的撬动声伴着通风口钢丝罩震开的动静，在声音响起同时，一股磅礴流动的粉色液体如海潮般冲了过来，猝不及防地卷袭吞没过去，像一片流体龙卷风一样侵吞覆盖住他。
连叫声都没喊出，包括易碎的酒杯也被裹入流体。伊莫琉斯单薄的身体被整个粉浪卷住，猛然冲击在一侧墙壁上。
他浑身被粘稠液体限制包裹，控制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无数流动的粉液爬过他的皮肤，用黏糊糊的分泌液玷污他高度洁癖、干净到一尘不染的身体。
窒息和失控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伊莫琉斯没叫出声，缺氧般眼前发黑，过了不知道是一瞬还是漫长的几分钟，他的脊背感知到冰冷的墙壁，眼睫打湿，一只手钳住他的下颔，抬起。
他漂亮璀璨的金色眼眸，对上一双熟悉而充满探究的眼睛。她身上散发着蝶族鳞粉跟触手混合的香气，逼近几分，两人毫无阻碍、完全不能退避的对视。
“好久不见。”阿妮说，“我来抓你了。”
剧烈的压迫感逼入心口，令人头皮发麻。伊莫琉斯咬了下齿根，目光想看向旁边的安保按钮，被扳过来，他缓缓吐气，好半晌：“……你就不能走门吗？”
阿妮弯起眼笑了一下，马上又恢复面无表情：“不能。我要像泡泡糖一样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你生活里让你抓狂。死奸商，我们说好了——等我有一颗星球的时候，你就跟我共享那两座星球上所有军工厂的管理权。”
伊莫琉斯完全没听似的，自顾自地抹了把脸，将脸上的液体擦干净，一身的慵懒气一扫而空，恼火道：“黏糊糊的讨厌死了。”
“触手黏液一点都不脏，”阿妮说，“我就是要黏糊糊的沾你一身，你都不说一声谢谢——”
“我还说什么……嘶。”伊莫琉斯话语一顿，他整个人被阿妮拎起来压在了室内的赌桌上。
赌桌上有散乱的筹码，做过手脚的各种骰子，骨牌。他的皮肤太薄了，被阿妮粗暴地摁压在赌桌上，脊背到后腰，都被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和冰冷桌面咯得青紫。
养尊处优的蝶族商人浑身发痛，他挣扎的动作在蛛族雌性手中不值一提。阿妮免疫他的幻术，掌心罩住他的侧颈，指节收起箍住对方纤细的颈项，低首道：“是你先骗我的，你根本就不遵守诺言。”
这个处境太糟糕了。
很久以前，伊莫琉斯就知道阿妮实力非凡。他受不了地双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微哑：“……我赔偿违约款给你了，毒蜘蛛，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不，你讲道理的时候能不能温柔一点？！”
阿妮盯着他的脸。
美貌是一种利他的稀缺资源。阿妮扫过他微微湿润的金眸，目光停在对方挺翘白皙的鼻尖上。
金粉渐变的微卷长发散落在赌桌上，伊莫琉斯重金保养的皮肤细腻清透，宛如一张薄薄的润白纸张。他的身板对比蛛族雌性来说简直到了纤瘦娇小的地步，一把单手能掐紧的细腰，两条踹过来都像调情的匀称长腿。
阿妮单手握住他的腰，轻松地把对方翻过来背对着自己，她俯身低头，在蝴蝶耳畔道：“看在你这么漂亮的份儿上，我可以跟你讲讲道理。”
他跪伏在赌桌上，膝盖分开，落在肩膀上的金发随着身躯颤动而微微晃动。阿妮的胸口压在他的背上，猎食者缓慢而坚定的心跳咚咚震响，仿佛连他的皮肤血肉、骨骼灵魂，都跟着被调谐为同步的曲调。
伊莫琉斯用手撑着身体，他嗡鸣的脑子勉强整理冷静，吸了口气，问：“你是什么时候来蒙恩星的，林绛……你有自己的势力和属下，难道还会遵从虫族征召，为了虫族而战？……你才没这么好心，坏女人，你就是想窃取……呜。”
阿妮的手攥住了他的脚踝。
她的吐息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落在他脊背上。伊莫琉斯的礼服在背后有特殊设计，随意一扯，大片脊背都会被扯落崩散开，露出肩胛骨附近的翅鞘。
狭窄而脆弱的翅膀隐藏其中。她的气息逼近了，每次呼吸都令人恐惧而兴奋，浑身发抖。
“窃取兵力，或者战果。”阿妮慢条斯理地补全这句话，“哪有，我是要合作共赢。有了我可能保证不了高度忠诚，但成为我的敌人，绝对是下下策。”
他的脚踝被攥住，像钢铁锁链紧扣，无法挣脱。
这种感觉令伊莫琉斯有些烦乱。就像是落入蜘蛛的网中，被丝线缠住翅膀。他感觉到发丝被一只手慢慢拨开。
阿妮的气息压低靠近，慢慢地说了一句：“漂亮的男人果然都没那么诚实。”
蝶族在外的名声确实如此。被认为风流花哨，诡计多端，不正经。
“你……”伊莫琉斯挣扎着要翻身，腰侧却被她的手如铁钳般箍住，动弹不得，“你想要什么能不能好好谈判？这跟胁迫有什么区别，别碰我，好痛……”
他精细保养的皮肤一用力就会被捏出青紫指痕。
阿妮舔了一下毒牙：“我根本没用力。这才不是胁迫，威胁你的手段我还没用呢。”
一条触手伸出来，从对方的腰身向上缠绕，爬过繁复名贵的礼服布料，沿着他身上深绿色的宝石，徐徐贴上他的面颊。
伊莫琉斯浑身一僵。
他只是萌妹控，又不是触手控……何况阿妮现在的样子跟“萌妹”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喉结微动，躲避了一下触手，然而触手却得寸进尺地贴过来，柔软的尖尖戳了戳他的脸。
香甜的黏液跟着抹在他精致美丽的面颊上。
伊莫琉斯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咬牙踹了对方一脚，整个人却被用力压住。他急促的呼吸，绷紧的身躯在赌桌上形成一道脆弱优美的线条。
阿妮有条不紊地拉开他身后的拉链。
蝴蝶的礼服大多在背部穿脱。大片露背镂空的下方有一个蓝宝石做的拉扣，一解开，对方整个光滑秀挺的脊背就暴露在眼前。
“等下，”他攥紧手指，“我们可以再谈一下，你别生气，不要这么粗暴。”
阿妮拨弄了一下他肩胛骨边的翅鞘。
伊莫琉斯闷哼一声，咬着牙不说话了。冷汗濡湿了发根，他硬是不把翅膀伸出来，只是恼火地抓住她的手咬了一口。
阿妮任由他抓过去，就在此刻，伊莫琉斯的通讯器响了。
上面浮现出莫洛兰的头像。
伊莫琉斯点击挂断，没成功，一条很坏的触手帮他点了接受。于是通讯建立，传来他姐严肃地责问声：“现在在哪里？之前不是答应了我一定跟这几位青年才俊见一见吗？”
青年才俊？阿妮瞥了他一眼。
触手贴过去蹭伊莫琉斯的脸。她的手则抽出对方的腰带。
“姐，你别管……别管我了。”他努力维持着声音的正常，扭头瞪了阿妮一眼。
“我不管你？”那位一贯温柔的蝶族执政官语调微冷，“你要是一直一个人也就罢了，非要惹出跟已婚女人的花边新闻……林绛已经回来了，她是要日后代替文红、进入最高议会的人。我告诉你，你给我保持距离，人家已经结婚了……”
保持距离……怎么保持距离……？她的触手就贴在皮肤上、环绕在手腕边。
阿妮安静地跟着听了片刻，她拿起一粒骰子，送了进去。
他低低地喘着气，声音难以掩盖地泄露出去。通讯对面的莫洛兰执政官沉默几秒，忽然道：“你在干什么？”
伊莫琉斯定了定神，耳根红了一大片，他抬起指尖挂断通讯，在通讯界面消失的一瞬间，娇生惯养的花蝴蝶立刻抓住扣着自己的手臂往下扯：“坏女人，放开我！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往我身体里……我会肚子疼的……”

第114章
“才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冷不丁地回了一句。
小巧的赌具折磨着他。
蝶族的身体一向娇嫩脆弱, 他没扯动对方的手臂，反而被身后的女人抱得更紧。他低头颤抖地呼吸，眼眶不可抑制地泛红, 在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染成一片。
更多的触手紧拥过来，伊莫琉斯厌恶地蹙眉，浑身写满了对黏腻物质的抗拒——他不喜欢自己被弄得脏兮兮、不喜欢自己变得一塌糊涂。
然而他全无拒绝的条件, 属于天敌的猎食者气息浸润骨骼。伊莫琉斯清楚地感知到阿妮的唇, 冰凉的、令人战栗地贴着后颈, 紧跟着感觉到女人口中的毒牙, 牙尖极细、极尖锐地轻轻抵着皮肤，仿佛在不留神的某一瞬间就会刺进去，融化他的脏器与血肉。
花蝴蝶怕了，他的喉结干涩滚动, 漂亮绚烂的金粉长发跟她的发梢交融纠缠，发丝被带着相连起来，依依不舍地勾在她发尾。伊莫琉斯缓缓喘了口气，道：“我们重新商量……我可以践行诺言，你把我弄疼了。”
阿妮贴着他滚烫的耳根，从右侧滑过去, 她的手停留在对方的细腰上。两族的体型差距太大, 在幻术不起作用的情况下, 伊莫琉斯柔弱的肢体仿佛随时可以被她折断, 像一件精美易碎的艺术品。
“你可以叫出来。”她说, “或许我会觉得悦耳。”
“疯子……”他恼羞成怒地点评, “你跟墨绾都一样是疯子，什么可爱萌妹，都是蜘蛛捕食前的虚假表象, 呜……”
他咬唇把痛哼咽下喉口，伊莫琉斯非常忍受不了疼痛和肮脏。但他却被数不清楚的柔软触手抚摸着内外，将大量花蜜和香气逼人的粉色汁液留在皮肤上，全身上下的淤痕、指印、汁液的痕迹，破坏了他精心保养、一尘不染的身体。
他再用力都挣脱不了她的手，毒蜘蛛的指节勾住他的下巴，不紧不慢地从唇边贴过去。
阿妮的动作还算平缓，她自己认为这很温柔。伊莫琉斯却因为她目前的拟态而透不过气，他眼眶更红，抑制不住的眼泪滑落下来，滴在她修长的手指间。
“什么时候可爱一定会跟无害挂钩？”阿妮在他耳畔低柔缓慢地说，“我可没标榜过自己是个乖乖听话的合作者。”
伊莫琉斯强忍着不疼得叫出声，眼泪却收不住。阿妮有点喜欢看他哭，不是真想欺负他，是觉得他哭起来很漂亮。
对方秀挺润白的鼻尖透出来疼哭了的粉色，发丝略微凌乱地黏连在脸上，灿金色的发根被冷汗濡湿，疼痛带来的脆弱和充血状态，表现在他脸上漂亮得不像话。他的眼睛含着泪，被水液润透了，潮湿而忍痛地望向她。
他好像在哭着骂人，声音带着哭腔，没有丝毫杀伤力。阿妮也没听具体说了什么——除了生意上的事，这都不是重点。她只是凑近，亲了亲他充血咬红的嘴唇。
伊莫琉斯躲了一下，抗拒被一只毒蜘蛛亲吻。却被蓦然钳住下颔，撬开唇隙，口腔被彻底进入，几乎碰到咽喉吞咽的地方。
阿妮一开始只是想亲一下而已，对方的舌头像是施了什么幻术一样，他越是慌张地逃避躲闪，青涩厌烦地想把她抵送出去，抗拒外来者的占有，她就越被这股欲拒还迎一样的反抗勾住，掐着他的脖颈继续下去。
蝴蝶修长的颈项被掐出明显的指痕。阿妮放开他时，伊莫琉斯混乱地喘着气，他被喂了一口有别于花蜜的液体，喉口无措地收缩、咽了下去，感觉味道有一点发涩。
“什么……什么东西……”
“蜘蛛毒素。”阿妮说。
伊莫琉斯怔愣了一下，他马上感到恶心地翻身要吐，被拉过去从正面抱住。阿妮搂着他的腰抱起来，他的翅膀伸出来胡乱地颤动，鳞粉在空气中折射出亮晶晶的色彩，他用力挣扎捶打对方，恨恨地咬她：“我会死的！我会……啊！”
这次是真疼得叫出声了。
“不会。”阿妮说，“我是低毒品种。”
她是说真的，而且蛛毒应当注射进血液里，光是吞咽，只能作为镇痛药使用。
伊莫琉斯不知道这种细节，他的社会常识中，所有蜘蛛都是有毒的，被咬一定会死，他不相信阿妮嘴里的“低毒品种”，她又不是自己的同族，猎杀者懂什么毒素强弱？
他脑子跟着空了半分钟，反应过来的时候，疼痛感大幅度减弱。
“感官……失灵了。”伊莫琉斯怀疑是神经毒素，他一点儿也感觉不到毒素烫烫的破坏身体，反而被麻痹一般感知到舒适和渴望，他盯着阿妮的脸，脸上泪痕未干。
阿妮把他抱到落地窗边，她的触手湿哒哒地勾着他的脚踝，对方的脊背抵在玻璃上，她扫了一眼这间赌场的位置，高层，三层窗帘。
“我死了你要赔一大笔钱。”伊莫琉斯被冰冷的玻璃刺了一下，缩起来，他沙哑地说完这句，“放开我……后面的柜子里有三种抗毒血清，你也不想……造成出人命的这种绯闻吧……”
阿妮笑了一下，眼神略微柔和了一些，她说：“还疼吗？”
伊莫琉斯扫了一眼腰侧烙印上去的指痕，他根本考虑不了自己在哪儿做这种事：“不太疼……是什么毒？会发热吗？”
他觉得肚子里没疼，但是热热的。
阿妮看向他身后的玻璃落地窗，在这里能看到宴会厅的灯光。她顿了一下，说：“好。那我可以跟你‘用力’地聊一下合同的细节了，我在你这儿买了这么多东西，这是作为甲方的正当待遇。”
在她面前，伊莫琉斯根本保持不住自己的优雅风度，他放弃博弈，口不择言地发脾气：“谁告诉你甲方能对乙方这样的？你是疯子吗？这里能被看到，换别处，快点……”
他气得发抖，说到后面又软下声调，含着泪暗戳戳地骂了句“坏女人”，却只能被坏女人支配着紧压在玻璃上，连哭声都弱下来、惨兮兮地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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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是打算浅尝辄止的。
但当她跟伊莫琉斯重新拟完合同的细节，对方已经有气无力地倒下来，开始发烧。
这跟毒素无关，只是他被养得太精细，蓦然遇到这么严重的挫折，身体受不了——要是不用任何镇痛剂，他肯定会晕过去的。
阿妮把他抱起来放在赌桌上，半搂在怀里给对方打了一针辅助治愈药剂。他抬眼看着针孔上残留的一滴血，用那种“你良心发现了”的目光看着她，说得却是：“技术好差。”
当然指的是打针的技术。
同时也暗藏不满地讽刺了一句，蝶族的贵公子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罪，一碰上她准得吃苦。阿妮重新得到了一份没法用违约金反悔的新合同，心胸宽广地点头，唇角微翘：“这根触手的技术确实一般般，不如其他的。”
伊莫琉斯噎了一下，怀疑听觉地哑声低问：“其……他……？”
阿妮只是看着他，不回答。
伊莫琉斯突然间不想再问了，他扭过头，摸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颊，勉强说道：“你目的达成，满意了？明明长得很可爱，非要用……这种样子……做让人讨厌的事。”
要么是可怕的毒蜘蛛，要么就变得湿润黏糊，像是一口能把他吃掉。
阿妮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伊莫琉斯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无力地虚握着，他没有看过去，低低地问：“发烧是因为蛛毒么？我肚子里好烫，要是生病了我一定会告你的。”
她又轻扯了一下对方的手腕。
伊莫琉斯这才看过去，他怔愣地看着面前的阿妮……她现在看上去跟光屏里的、直播间里的一模一样，面孔精致可爱，粉色的瞳仁里映照着他的脸。
阿妮靠近过来，伊莫琉斯猛地抽回手，随即喉结微动，抬指轻轻地、试探一样碰了她一下。
阿妮瞥向他的指尖。
伊莫琉斯喃喃道：“痛死了，再也不要跟你……那个了。”
阿妮握住他的手，近到让伊莫琉斯瞬间屏息，她道：“但是你哭起来很漂亮。”
“……”
他不说话，看着阿妮好半晌都没接话，随即忽然冒出来一句：“你还是变回去好。”
“为什么？”
“我要分辨出来你哪一句是花言巧语。”他没什么力气地说，“你这么可爱，会让我觉得好像每一句都很正义。要不是我还难受，都要站在你这边了。”
“我就是很正义啊。”阿妮马上认可，“我每一句话都特别正义，要不是你先背叛我们的盟誓，我才不会来折腾你呢。”
“谈判和胁迫怎么能一样？”他咬牙切齿地反问，闷着一口气。
阿妮捧住他的脸颊，强迫对方正视自己：“你既然觉得我可爱，那肯定也能接受很可爱的触手啦。我们是一体的，你只是嘴硬，觉得自己乱糟糟的很有损形象。”
伊莫琉斯看着她的样子，当她在屏幕里，隔着很远出现在直播间中，他确实觉得萌妹长的触手也很可爱……但是她从天而降，黏糊糊软绵绵、不可抗拒地包裹住他，伊莫琉斯的高度洁癖就会让他有些崩溃。
他深吸了一口气，拍掉她的手：“别给我洗脑，我眼睛都哭肿了，这几天都不能见人……都怪你。”
“但你还是很漂亮嘛。”
阿妮恢复蛛族的身形，形象变回了‘林绛’的模样，她整理了一下衣服，似乎要走，抬步前被伊莫琉斯叫住。
“等等。”他哑着声唤了句，“把我抱去洗个澡。”
阿妮的目光下移，看到沿着桌腿流淌下去的粉色花蜜。她迟疑道：“你的管家和助手们……？”
伊莫琉斯脸色一黑：“就要你。”
“唔，好吧。”不涉及核心利益的时候，阿妮都很好说话，她走过去把小蝴蝶横抱起来，他太轻了，简直有一种柔弱无骨的触感，她依靠对方的指示走到私人休息室，进入他的豪华浴室。
浴室的地砖是一种极其昂贵的合金，暖色灯光笼罩下来，映着他身上色泽浓烈的淤痕和脖颈上的掐伤。
全身镜映照出他身躯上明显的痕迹，伊莫琉斯在意得过分，阿妮以为他没有眼泪了，但他仿佛更接受不了自己不漂亮，居然伤心地又闷声掉眼泪，用说话都会疼的嗓子凶她：“我又不是你家里那个黑漆漆的公蜘蛛，怎么搞都不会坏，你都不对我……小心一点……”
他好委屈，比被胁迫签那份合同还委屈。
阿妮不是很理解蝴蝶的脑回路，她觉得对方还是很漂亮啊，伤痕让他看上去更诱人了，让人更想蹂躏。
她不懂，但脾气很好地安慰：“这样还是很好看。”
“骗子。”伊莫琉斯道，“你根本不知道我的日常保养要花多少钱，全完了，你要赔偿我的损失。”
他知道阿妮很喜欢钱。
但她出乎意料的爽快点头，说：“我会赔给你的。”
她认可伊莫琉斯的美貌非常稀缺，而且需要大量金钱供养。毕竟她真的因为这一点爽到了。
伊莫琉斯没料到她马上答应，有点怔地看着她。
但很快她又思考着问：“那我出钱的话，我们还可以那……那个吗？”
对方脸色一变，抬脚踹向她的胸口。阿妮连拦都没拦，小蝴蝶的脚底光是压在落地窗那边磨了几下都红了，这家伙跟不走路一样，能有什么杀伤力。
她重新拢住伊莫琉斯的肩，把他抱起来冲洗身上的花蜜。怀里的蝴蝶精没出声，大概过了几分钟，他才冷着脸道：“我又不是卖的。”
阿妮：“不是那个意思啦，是给你保养身体的钱……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嘶。”他觉得阿妮有些没轻没重的，“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我已经很小心了，你真难伺候。”阿妮抬手抚摸他的发丝，从发根顺到柔软蓬松的发梢，“是你皮肤太薄了，都不是正常人的程度。”
“蝴蝶都是这样的。”他争辩道，“我又不是凶猛的蜘蛛螳螂，被你吃了都会高兴。一群难看的蠢男人。”
“你最聪明了。你聪明又漂亮。”阿妮对他的娇惯习以为常，她忽然抬首，问，“里面要不要……”
话没问完，伊莫琉斯瞪了她一眼：“你说呢。”
阿妮一脸老实真诚地看着他：“我还要赶紧回去，不然你姐就会发现她宴会上跟你传过绯闻的宾客消失了。”
伊莫琉斯恼了：“我都要疼死了你还在乎这个——”
“你姐说不定会来抓你的。”阿妮道，“咱俩现在这样被抓，不太好吧。”
伊莫琉斯无法反驳，他缩进浴池里，长发湿淋淋地贴着身躯，热气氤氲着脸庞，那双泛红的灿金色眼眸隔着水雾望着她，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阿妮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折返过来摸了摸他的头，说：“我还会来见你的。”
“我不稀罕。”他停了停，又道，“下次能走门吗？”

第115章
墨绾曾经的擅自离去, 在蛛族内部几近离经叛道。
然而在做出这样荒唐行径后，他竟然还能让身为执政官的母亲格外宽容、依旧庇护，让自己的妻子愿意以妻权维护、不被抛弃——很多男人因此眼红。
四周压低声音的闲言碎语不断, 在确认林绛不在后，有一道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墨绾沉默着、完全没有被影响到，静坐等候, 望着阿妮大人离开的方向。
他忽略了不重要的声音, 像是不理会一样。那个刻意在他面前取笑的青年男人得不到反馈, 恼羞成怒地走上来, 挡住他的视线：“墨绾！”
墨绾终于抬眸看向他。
宴会灯光如昼，然而他的脸色极其苍白，看不出一丝血色和情绪，既不愤怒, 也不羞耻。他温润俊秀的五官柔和地落在脸庞上，让人晃神之间，仿佛见到一道拆骨剥肉、寒光凛凛的刀刃。
只是一晃神，下一秒，对方看清这还是那张跟以前一样胆怯懦弱、没什么主见的脸。挡路的男人突然松了口气，洋洋得意地低下身看他一眼：“说啊, 那边儿不是有人问你了, 在外面抛头露面地学会什么了, 林绛大人是怎么被你讨好的, 真看不出来, 以前在男校里连话都说不出几句的老同学, 现今儿这么有出息。”
墨绾身后响起陌生又熟悉的其他声音，一样属于他曾经的男校同伴。
“明缎哥，你不懂了吧, 小墨哥跑出去学了门儿咱们都不懂的技术，我们都是养在家里只跟着妻子出门的人，压根就不懂什么叫下三滥的‘技术’……”
几人哄笑出声。
这里都是军官的伴侣，大多都是跟他同一个男校出身。周边都是男的，男人那点事儿他们心里清楚的很，一个比一个气量狭窄、嘴毒难缠。这周围但凡有一个雌性出现，这帮公蜘蛛们保准又因为女人在场，装的谦逊儒雅，善解人意。
“什么技术啊？”明缎低下头，刻意为难地睨着他，“怎么不说话？离了你女人还装起来了，真有意思，你还以为是你母亲春秋鼎盛、遮天蔽日的时候呢。”
文红将她的儿媳征召回蒙恩星这件事，既让人惊讶于她还有这样一位助力，又免不了让有些人觉得，她实在走投无路，英娥暮年。
墨绾看了他一眼，目光幽冷而淡漠，薄唇微启：“滚。”
吐字清晰的一个字，把看热闹的、连同找事儿的一起听愣住了。周围的火气瞬间升腾，那些不阴不阳的讽刺一下子被顶到明面上。
撺掇拱火的话语不绝于耳，被迎面骂了这句的男人面色透露出怒意，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女人堆，皮笑肉不笑地道：“结了婚连性格都变了，从前你哪敢说这话，几年都没跟林绛大人孵出一个卵来，是她不让你生，还是——”
他这张嘴似乎可以单纯因为别人过得好，而无端地出口伤人。
墨绾动了一下眼睫，盯着他的嘴巴，眼神冰凉地等待他还没吐出来的后面半句。
他在想，如果明缎说他没用、跟伴侣生不出孩子，他就杀了他。
后面这几个字并没落地，明缎得意刻薄的脸色突然僵住，神色变得慌乱。墨绾身后激烈又恶毒的议论声在这一刹那跟着消失，随着一只手落在他的肩膀上，连那些男人的喘气声都忽然间压得很低。
“在聊什么呢？”阿妮的手按在小墨的肩膀上，出现在众人面前，她唇边带笑，笑不达眼底，寒暄似的，“你朋友？”
墨绾怔了一下，像一尊被点化的、活了的雕塑，他扭头看向阿妮，神情变化毫不遮饰，眼瞳瞬间明亮：“你回来了。”
他顿了一下，回答她的话，语气认真：“不是了。……早就不是了。”
“林……林绛大人……”对女性的敬称是基本礼仪，这跟他的伴侣是谁无关。对方强行压下慌乱的神色，想要挤出一个笑，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形，是跟她同行的人。
这个身影让他的笑容彻底崩塌了，表情不受控制地呆滞了一下。
“我跟几位曾经的同僚叙旧，稍微耽搁了些。”阿妮微笑道，“我和你的伴侣绍寒书记官共事过，好久不见，现在才恭喜她荣升，有些迟了。”
“不迟。”那名书记官脸色阴沉，说得显然是另一件事，“也没什么好恭喜，让你见笑。”
“啊，”阿妮语气温和，手指轻柔地握住墨绾的手，“我和小墨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生气的，是不是，宝宝？”
她的声音不大，但四周却落针可闻。有权力的人，即便轻声细语，周围的人也会听得清清楚楚。
“抱歉。”书记官道，“我跟你说得调任的事……”
阿妮抬指抵了下唇，道：“我还没有实际职务呢，谈得太早了。”她顿了顿，忽然又规劝，“战争时期，不好再有食夫症的丑闻，你别怪人家，我们小墨真没生气的。”
她低头问墨绾：“对吧？”
阿妮一出现，他眼里很难再有旁人。小墨恢复成曾经温柔贤惠的样子，点头，甚至有一点不好意思地说：“我都听你的。”
他变得非常明显，当着妻子一套，在无关人员面前又冷漠到近似傲慢。但这回没人敢再说什么——林绛在跟前，说她的人不好，真是疯了。
阿妮并不清楚她的维护起到了怎样的具体作用，宴会结束，两人回家的路上，她忽然开口问了句：“你没想着弄死他吗？”
她是真好奇。
毕竟他经过强化训练和工作实践，要弄死一只丧失战斗能力的同性，并不困难。
墨绾低头轻轻触摸着她衣角的花边儿，微愣，抬起眼眸在飞行器的折射镜面上观察她的神情，他慢慢地道：“……我……我没那么，凶巴巴的。”
阿妮突然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声调无起伏地说：“哇哦——”
她没说别的，但墨绾听得脸红，他白皙的耳廓热烫地烧起来，抿了抿唇，道：“我脾气……挺好的。”
阿妮又看了他一眼，在心里想，好有前途的宝宝，能把一句这么不着边际的话有如此信念说出来，天生干特工的料。
墨绾温柔示弱的表现没让阿妮觉得他是个适合家庭的好男人，只让这位实用主义的触手怪为他想着上限更高的未来。
阿妮对身边的人都这样，她不需要打压伴侣和下属才有安全感，她的安全感始终来自于自己，所以也不惧怕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变优秀。
“我……”墨绾还想辩白，底气不足地软下来，他轻柔地反复抚摸她的衣袖，轻轻地道，“我要是杀了他，你会生气吗？”
阿妮思考了片刻：“我会拦着那些不让你反击的人。”
“……我会显得张牙舞爪，凶残恶毒，很麻烦。”他这么说，但攥着她衣服的手更紧了，声音轻柔得像一片棉花糖。
“你本来就是啊。”阿妮直率地道，又笑眯眯地补充，“你张牙舞爪地发疯、不顾一切地反抗，我才觉得你可爱、特别……诶，干什么？”
他忽然贴过来了。
墨绾耳根泛红，埋进她怀里半晌没动，似乎这样能让他回复能量。阿妮的目光飘过去看向他，对方墨黑的长发柔顺散落在怀中、膝上，她伸手去摸，小蜘蛛却在她手指落下前一刻，喃喃着嘀咕了一句：“……蝴蝶……鳞粉的味道……”
阿妮默默收回手，一脸正色地目视前方。
“他有我好吗……”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念叨给自己听。
-
阿妮正式接任特战军团提督的身份。
这是一只人数不算多的精锐部队，身经百战，成绩辉煌，正式名称为“机动反应作战军团”，但近来的连续失败和大量损失，让这只军团调离了第一前线，重新整备，随时准备为螳族的游猎军团做策应和辅助。
从来只有别人给机动反应军打辅助的份儿，她们还是头一回让游猎军稳压一头。
老将忿忿，新兵不服，精英被挖烂了墙角，两任军团总指挥官战死星河，现在迎来的不是曾经的统帅文红大人，而是她年轻的儿媳。
不信任的抗拒气息达到了顶点，直到这位兼任总指挥的军团提督亲自出现在面前：一米九五以上，一头粉发，一身冷硬挺拔的军装，虫族雌性结实的大腿线条在制服间时隐时现。
没什么劲头的懒散士兵们像是被扯了一下发紧的皮。她们的蜘蛛感应传递出危险讯号——这位新提督看起来……好像很能打。
而且心情不太妙。
其实阿妮并没有心情不好，她只是游离在第三次成熟期的边缘，随着拟态因子的变化，整只果冻都稍微黏腻滚烫了一点……没有完全释放的性欲，让她懒得模拟出丰富的表情。
会议室连着搏斗场，阿妮也就不多解释，她决定遵从虫族的方式取得信任，当着一众怀疑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脱下白手套，动作优雅地将束缚住手指的布料扔到一边：“初次见面，你们可能不太认识我。”
生物装甲浮现出来，沿着指尖依附上去，她继续道：“没关系，我们可以亲热亲热，联系一下上下级感情，相信我……你们很快就会认识我的。”
当天下午，文红配给阿妮的两个文职人员进入会议室，她们都是信息副官，听觉敏锐，捕捉到了封闭空间、严密隔音下的叫声。
那是重物被甩到什么金属器械上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不赞成的表情，认为这是军团中的刺头儿违规组织搏斗活动，这是对新任提督的挑衅和反抗。
她们向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走去。
近身训练搏斗场的门出奇地没有锁，一位信息副官打开门，去掉隔音的内部掀起一阵阵声音组成的巨浪，迎面扑来的除了声浪，还有被砸出去好远，撞塌一面墙的蛛族战士。
出现裂痕的生物装甲，飘动的几条蛛刺，还有被反震开裂的虎口流淌出蓝绿色的血液。
两位文职人员近乎心脏停跳，呆滞地看着那位负伤战士重新爬起来，面部覆盖的装甲解除，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这张脸就挂在近身训练搏斗场后面的屏幕上，职务为地面突击队总队长，场数792，胜705，负87。
数字变了，现在变成负88。
这位战士对面的那个人，正是新任提督、总指挥官。她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处，好像连脚步都没有大幅度挪动。
阿妮连汗都没出，她目光扫过对方，一字不变地道：“下一个。”
出现另一个人满脸不服地起身上前，挑选兵器，将这场可以算作是“挑战上级威严”的搏斗切磋继续了下去。
不出五分钟，一声响彻云霄的嚎叫伴随着众人“手下留情——”的呼喊，嘭地一声滚落在搏斗场的沙尘里。
“下一个。”
源源不断的挑战中断了一下，所有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震惊，愤怒，不可置信，掺杂着期待、挑战欲，千百种不同的视线交织着，汇集在她一人身上。
可阿妮还是面无表情，却让人感觉不到冷淡和高傲，就是觉得她有点烦，像是本性很认真的人精力过剩的样子：“三个中队，两个突击队，十二个特种团……侦查中队就不说了，这么多自称战功赫赫的‘前辈’，就是这样？”
四周一息变得沉寂。
随着搏斗场计数器的增加，在这位新提督到来的第一天，一个可怕的战绩从搏斗场的屏幕上显示出首页。
林绛，职务为军团提督，兼任总指挥，场数177，胜177，负0。
这是个怪物吗？

第116章
“她怎么会……这么强。”
对啊, 她这样的资质，为什么会直到如今才出现在众人面前，文红阁下是有什么顾虑吗？作为半个女儿的儿媳, 难道还不算自己人么？
“要是机动反应军在东部战线A71星的那场围困，有这位新提督在，她……”
“那是情报信息受制于人。跟武力无关。”
“我知道, 可如果是她, 说不定就有强行撕开后方军的机会……”
“提督能轻易制服高度装甲覆盖的突击队精英, 比女王卫队都要强十倍, 老统帅舍不得啊……她也是真的没办法了。”
“从哪儿找到这么厉害的儿媳，”一个中年校官听得蠢蠢欲动，她家里也有几个没出嫁的儿子，“咱提督有妹子没？”
压倒性的实力在虫族相当于一个通行证。这会儿就开始叫“咱提督”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都白了她一眼，取笑她马上琢磨攀亲戚换资源的事儿，又忍不住在心底里发痒，想着可惜不是她们家的，老统帅多年辛劳, 终于有了个舒心的地方。
阿妮面前不再有年轻凶猛的蛛族战士出现。
她拧了拧手腕, 环视四周。搏斗场周围的年轻女性里一半是钦佩羞愧, 重新鼓起作战的信心, 另一半儿则不敢吭气儿, 让打服了, 却一时间没拉下这个脸来叫一个比自己军功还浅的女人“提督”。
有军衔、稍微成熟一些的许多军官，神情则非常难以揣摩。阿妮知道她们在想什么，能打跟能够成为总指挥官是不同的, 即便她展现出在正面作战的实力，也只是收服人心，而未必能够赢下来。
阿妮看了几眼搏斗场第一页的胜负记录，她从第一列的头衔和职务扫过去，找到人群中的那位将领：“罗纱少校。”
两人交过手，她有点印象。罗纱的近身搏斗术非常凶猛，她本身也是著名的高毒品种，毒刺上淬着的蛛毒能够腐蚀铸造母舰的合金。罗纱年轻力壮，一头浅色短发，被阿妮叫到名字的时候，她眼珠不动，态度还是冷，但比被揍之前老实多了：“提督。”
女人多的地方心胸更为阔达，也乐于见到优秀的同性，她们只是认为“无能是罪责”，却不会因为输给提督而记恨。
“你很能打啊。”阿妮道，“伤还没好？”
罗纱的面颊上有一道未愈的疤痕。她抬眸看向面前，像是要把面前的新上司刻进脑子里：“小伤，输了就是输了。”
“不错。”阿妮扫过她的脸庞，“现在我们认识了，也亲热得差不多。”
她抬指摸了一下罗纱脸上的疤，新伤，内里外翻的血肉还没完全长好，推测是近来几场战败中留下的。
阿妮没用力，罗纱少校屏息而待。她身侧的几个军官也不约而同地盯着新上级的手——这只能撕裂蜘蛛生物装甲、碾裂蛛刺毒液管的手，如鸿毛般轻柔飞落在伤痕上。
众人跟着脊背发毛，隐隐往外渗冷汗。听她继续道：“我懒得大声说话，所以以后你们在我面前要安静一些，否则，会听不清我的命令。”
她收回指尖，阿妮走过罗纱少校肩侧，她才猛地呼出一口气，身体从高度警备中缓和下来。
阿妮见过机动军的所有军官资料，有的才打服、有的没敢上场，她走过其他人面前，目光跟她们一一对应上。
视线相接触的刹那，各种各样的表情就立即收敛起来，这些凶悍的战士们压低视线，避免对视。
她重新戴上那双白手套。
布料紧贴上她的手背，攀附强健的筋骨与跳动的血管。阿妮平静地整理好手套边缘，道：“我欢迎你们随时挑战，既然没有下一个站出来，那么，我也欢迎你们告诉我，A71星的三场失败，你们觉得……是怎么回事儿？”
她走下搏斗场，呆愣的信息副官回过神，马上紧随上去，将整理好的战役报告递上去。
这本该是安排在会议室的一场报告会议，但此刻遵从林绛提督，直接从搏斗场开始。
文件是纸质的。
“……那地方有问题。”一个成熟的中年军官上前，用词斟酌，“我们奉行女王钧令，战舰内没有可以操控武器的高等智能，依靠跟智械族的临时合作，一开始，机动军的推进非常顺利。”
她们连续斩获了十几位人类军团的军部首脑，在漫天星罗棋布的战争之中击落敌军指挥舰，恐怖的地面突击队更是凭借虫族的原型撕开母舰，当场把对面的指挥官吞噬嚼烂。
但是虫族跟智械的合作，是勉强维系的脆弱丝带，随时准备着任何一方的翻脸无情。
“直到我们登陆A71行星，按照往常的经验，登陆行星表面之后，无论如何，虫族都能顺利控制住局面。但进入行星后，智械提供的雷达系统失灵了。”
“而且此后再也没有准确过。”另一人补充，“智械族的回应是深陷进西部战线之中，无力援助。”
“这并不要紧。”阿妮淡淡道，“女王的智能生命限制钧令从79A协定之前就已经有了。登陆行星地表后，无论有没有雷达，虫族战士都会所向披靡。”
她顿了一下，目光望向不远处：“尤其是地面突击队，既然双方都没有雷达，甚至不该受伤。罗纱，你来说。”
她就是地面突击队的分队长。
罗纱目光炯炯，手握成拳，她尽量克制地说：“对面看得到我们。”
在探测不出的一片黑暗中，却有敌人的眼睛持续凝视着。
“A71星囤积着大量兵力，最初轻敌折损之后，我亲自组成了第二登陆队，这次受到了机甲袭击。”
阿妮翻看着报告文件的虫族语字样：“这里驻扎着特莉丝的第五军团？”
“没有探测系统，我们的情报几乎为零。斥候获知的机甲数量和类型不够准确，但确实属于自由联盟的第五军团。”
“……一百五十台以上？”阿妮对着这个数字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这远超地面突击队的组成人数，也超出一个普通防卫行星的驻扎数量，要是厮杀上头，完全可以把整颗行星都炸得稀巴烂。
“我们尝试了三次登陆，全部以失败告终，但不是打不过，提督，我不是打不过他们。”
罗纱的咬字情不自禁地加重，盯着阿妮的方向，“只是我们一点情报都获取不到！我们无法启用智能程序。这颗行星，还有这个行星后方的大片星域，大家一无所知。没有人清楚这一次放上的砝码够不够，那片黑暗里究竟还有什么。”
“提督，”另一位跟她同属于分队长的少校道，“最高议会明发诏令，再战败一次，就要取消机动军的编制。我为统帅效忠十二年，这一次您来了，是输是赢，我都……”
阿妮抬手抵了一下唇，做了个制止她说下去的手势。
四周陷入令人惶惶的静默之中，只剩下阿妮翻阅纸张的声音，轻柔的、干脆的、锋利的纸页彼此滑动，像是树死后无声的鸣叫。
翻页声停了，在军官战士们压抑又难以忍耐的呼吸声里，阿妮终于开口：“这里是第五军团的军源星，咱们直接捅到特莉丝的老巢了。”
啪。她随手把文件扔回给副官，面无表情道：“没有智械援助，自由联盟由人类培养的智能系统，可以把战舰雷达翻过来覆过去的碾压。现在调过去的第一游猎军也一样打不过。”
四周瞬间炸出错综的声音。
“特莉丝的老巢……”
“她竟然没有把家当撤出去，拧着头跟咱们打？这是疯子吗……”
“蔑视！这是对我族的蔑视！”
“人类的异端生命审判庭总部在这里？她们……”
“但我们目前的职责就是配合第一游猎军，”罗纱道，“提督，我们要不要——”
“要什么？”阿妮随口道，“告诉她们？当然可以，不影响她们打不过。”
众人渐渐噤声。
阿妮倒是挺平淡的，她只是更加随意地说了句：“要是有情报，有新的智能雷达系统接入战舰和通讯网，你们看得到敌人——能赢么？”
“要是那样，”罗纱率先道，“属下连这道伤都不会留下。”
“行。”阿妮看着她道，“游猎军总指挥的所有命令全部接到我这里，除了我说的话以外，任何外部指挥均不奏效，出了事，我担着。”
“是！”
第一个“搏斗场会议”结束后，不久，阿妮下令重新安装新的智能雷达系统——这其实违反女王的诏令，但那些军官彼此相视，几乎没有犹豫地就同意了。
她们质疑的只有一个：林绛提督真有能耐让新系统盖过第五星际军团吗？
挨过揍的皮肉还疼，这种疑问没人敢说。新系统安装的消息被封锁在机动军上层，负责军事监督的那群官员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听见。
阿妮在母舰上点击装载系统，光屏出现，上面是谷神转动着的图标。
“已识别身份，机动反应军提督林绛阁下，您好。您将成为本次行动的总指挥，除了本次，下次、下次次、下下下次……您的指挥权限将会永远保留在母舰之上，遍布整个虫族的军事网络。”
“说得我像叛军一样。”阿妮双手交叉，抵住下颔，“不要试图操控其他军团，你控制不了她们的武器，这玩意儿根本就没装智能操控程序。”
“我是来提供帮助的，母亲。”谷神道，“说得我像病毒一样。”
虽然很大程度上她就是。
“噢，”谷神跟她的性格很像，阿妮看了她的图标一眼，“不要窥测虫族军方的隐私，能被你看的东西都没什么用，她们喜欢纯纸办公，网络服务器只会临时保存，转为纸质后全部销毁。”
“……真是落后。”光屏上出现谷神跳动的加载条，“连这点好奇心也不能满足。”
她的图标隐藏下去，光屏恢复成了古板和正常的默认界面。
阿妮重新进行整备训练。
机动军的实力比之前削弱太多，在军中地位大不如前，在收到本次主力的通讯时，她似乎没有任何意见地淡淡答应。
螳族军官都默认她只是来混日子的，是文红无计可施的后果。
数日后，针对A71星的第四次强攻开始了。
残暴的螳族游猎战士进入这片漆黑陆地，在持续强攻的两天内不断出现伤亡折损。主力只要求阿妮在侧面接应，她们推进不动，也就没有任何调令。
但阿妮接入了军事通讯，下达命令：“一队向西折返，在C区阿努特峡谷伏击。”
一片黑暗的雷达系统随着她的话点亮一个区域，奉命登陆地面的战士们睁大双眼，惊诧地看着长久黑暗中的一片电子微光。
“可是这里离主力太……”
“二队，”阿妮淡淡地继续，其余声音全部消失，她们已经学会聆听这位上级的声音，哪怕她的声音不大，而且只说一次，“罗纱少校，请屏蔽游猎军的调令，前往陆地的第二板块高原，我在这里落了一个标记。”
屏幕上跟着她话语的推进，整个陆地的第二板块高原徐徐呈现出来，指挥官的光标出现在上面。
“二队收到。”
“S3特战团，请在我的指挥官标记点驻扎列队，战舰在外，护卫舰撤出近行星地面轨道……”
阿妮不疾不徐的声音充斥着整个通讯频道。
没有人再提及主力，所有人自发屏蔽了游猎军。新的雷达系统重现，随着总指挥官的话语，不断有新的地图被点亮。
盈盈的微光，宛如一阵灼透黑暗的火焰，汹涌燃烧在蛛族战士们的胸口。
与此同时，作为主力的游猎军指挥官跨越权限，接入阿妮的指挥官频道内——但她的接入却显示“已失败”，游猎军总指挥猛地砸了一下母舰内部，掌心出汗地道：“林绛到底要干什么？她只要在西侧压阵就行了！这群狗屁机甲，拆了一台又冒出来一台，自由联盟怎么还有这样的——我操，这什么玩意儿！”
一片黑暗的侦测系统起不到作用，在螳族主力面前，一台庞大至极、在体积和火力装载上超出其他机甲数倍的恐怖武器出现在面前——这绝对是一整个行星群才能供养出来的太空巨兽。
毫无质疑，这颗久攻不下的行星后方，那片不可探测的区域，有着无穷无尽的兵源与武器。
就在游猎军指挥官冷汗津津，急忙调度时，阿妮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通讯器里，落在耳畔。
她说：“别动。”
别动？这玩意儿扑进来连母舰都能撕碎！游猎军指挥官张口要骂，都来不及想为什么“接入失败”，她却可以直接在自己的指挥频道发声。
阿妮不重复第二句，只是道：“S3特战团，向目标攻击。”
“这时候再调过来有什么用？你……”话音未落，螳族军官望见了早早出现在巨兽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列队完毕的战舰群。
这个位置——
她怎么能够未卜先知？
刺目的光芒在下一瞬吞噬了那头太空巨兽，这些战舰群连特意锁定都不需要，虫族粗糙却又暴力的武器正对着它出现的地方，处决了它。
宛如手起刀落。
而这个角度再偏一点点，也就是说如果她刚才强行驱动母舰，就会被战舰群扫射到，进入轰击范围。
“……林绛……”她嗓子发哑，扯着喉咙说了句，“你怎么知道……”
“看到的。”
阿妮望着周围几个光屏上画面和瀑布般的信息，她盯着完全变成蜘蛛原型的罗纱少校，剧毒的巨型蜘蛛撕开第五军团的后备营，将敌方的地面供能系统彻底摧毁，连带着那里的守备军都一起吞入腹中。
普通基因战士对她的攻击，几乎不起效用。
“看到的？到处都一片黑，你是怎么……你的雷达能用？不，就算是雷达能用，你怎么会预知到它从哪里冒出来？”
她甚至怀疑林绛在敌军安插了卧底。
阿妮打了个哈欠，依旧懒懒的，这不能怪她，只是她稍微兴奋一点，可能就会勾动第三次成熟期：“算到的。”
“算？”
“……你当我猜的吧。”阿妮没解释，“第一游猎军团主力二支队，请前往A71星后方第三星轨，占据在我标点处的传输星门。”
这是下达给第一游猎军的命令。
螳族的游猎战士们并不熟悉她的声音，但她们装载的通讯器和星舰探测屏幕上，突然显示出A71星后的一片星图和星轨信息，以及一个浅红色的指挥官标记。
“二支队收到。”回答的螳族军官明显兴奋起来了。
“这不是咱们指挥官的标记啊……”有人看出这个标记的差别，在心里嘀咕了几句。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传输星门？”螳族总指挥充满质疑地问道，随即严厉道，“林绛提督，你这是严重越权！我要告到陛下面前！”
“萨察哲，请把您的总指挥标记权授予给我。”阿妮自顾自地说下去。
萨察哲被她的敬语抚平了一部分焦躁，她看了一眼自己屏幕上出现的雷达显示区域，语气有点冷硬，但说话的内容其实是服软了：“林绛提督，请你称职务。”
通讯器另一边好像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她道：“你可以现在就告到女王面前，请便。但你依旧要交出总指挥标记权。”
在萨察哲下一句话说出来前，她屏幕上跳出权限变更的通知，随即，她亲眼看着林绛使用了总指挥标记，云淡风轻地开始了对第一游猎军的指挥。
只有萨察哲的亲信意识到——这道陌生的声音不太对劲，即便局势瞬间改变，她的亲信部队却还犹疑地问了一句：“第一游猎军秘密行动队，军号C57……，请指挥官确认本次的指挥信息号。”
指挥信息号是拿来确认上级，反入侵的一个秘密暗号。
阿妮沉默了半秒，就在此刻，通讯频道响起萨察哲略带恼怒的声音：“指挥信息号濒死受难地，听她的。”
“是。”
“这次的指挥信息号不太吉利啊。”阿妮喃喃道，“萨察哲军团长。”
这个时候称职务有什么用？萨察哲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该骂她，恶狠狠地道：“专心指挥，别以为我放弃了，我还是会告到女王面前的！”
伴随着指挥频道不断的信息更替，这块前所未有的、难啃的骨头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雷达上显示出十几个建设了运输星门的军事星球，第五军团的大部分主力出现在探测器中。
周围的光屏浮现出来的更多了，阿妮同时进行多线指挥，她的思维沉入进去，调度出大量算力进行预测安排。此刻，罗纱率领的二队彻底攻破供能系统，主力推进，无数的自由联盟军迅速溃败，向阿努特峡谷撤离。
就像一个坚不可摧的堤坝，细微的一环崩开口子，震荡出可怕的连锁反应。
阿妮静静欣赏第五星际军团战线溃败的画面，她盯着阿努特峡谷的方向，向最先布置的一队道：“请注意你们屏幕上的攻击指令倒计时，当倒计时归零，向目标攻击。”
她把一个赋予了精确时间的指令安排给了一队。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3、2、1。
在最后一秒归零的瞬间，伏击队展开猛攻。交战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五分钟后，雷达画面中央那个明亮的红点，代表敌方指挥官的图标，骤然黯淡了下去。
“一丁点都不差……”在螳族母舰旁观的萨察哲呆呆地看着红点消失，手中的文件夹落在指挥台上。
“赢了。”完成任务、恢复人形的罗纱发愣地重复，“赢了……赢了吗？”
直到她耳畔掀起热烈的欢呼声。
阿努特峡谷的一队队长在激烈地说着什么，语无伦次地说自己看到了什么，口角笨拙的战士都找不着词儿来形容了。螳族游猎军更是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哪一家的神仙，未卜先知，对全局一览无余。
阿妮身畔的信息副官捂住了嘴，脸色发红，眼睛亮晶晶的。她是负责帮指挥官处理战场信息的，但在提督身边却几乎没有用处。
她自己就能处理这些眼花缭乱的各种信息，操控多方战线的推进。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捷，而且是战争开始后，赢得最轻松漂亮的一次。
红点消失后，阿妮终于收回思绪，她抬指捏了一下鼻梁，感觉身体有点发烫。
在笔挺的军服领口，一个毛绒绒胖乎乎的团子挤了出来。莫卡露出两颗小红豆眼，悄悄道：“干嘛还是不高兴的样子？你脸色不太好耶。”
阿妮展开手掌捂住半边脸，她的身躯内部滚烫而粘稠。她淡淡的道：“缩回去，不然我要干你了。”
莫卡马上缩了一下，他很快又想起自己可是魅魔，吃饭才不可怕。他自己用小爪子梳理了一下炸毛的绒，看了看她通讯器上的提示灯，更小声了：“你……没关通讯。”
阿妮顿了一下，拿开手，耳畔的通讯频道骤然变得落针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弱弱地道：“指挥官您干您的，我们会自己打扫好战场……”
萨察哲的声音插进来：“说得什么混账话！把她通讯掐了！……林绛，你别听她的，你忍一忍，还没完全结束，回去再说。”
阿妮：“……”
她瞥了一眼莫卡，然而笨蛋小蝙蝠早就眼看不对地缩了起来，小毛球不知道滚到哪儿去了。
阿妮道：“林绛？请军团长称职务。”
萨察哲：“……”
这个记仇的家伙。

第117章
这场前所未有的大捷, 震动了整个虫族，被称为“四月大捷”。
这颗难啃的行星，乃至于整个恒星系统的前方星图, 都重新出现在机动军的雷达上，破除了一片黑暗迷雾的阻碍。
捷报明发后，虫族内部的论坛上很快掀起一场对胜果和细节的讨论, 细节越是透露, 众人越是诧异震惊, 最后简直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讨论度最高的那个帖子里, 有人打下一句简短话语，受到了无数的点赞和回复。评论内容是：
“军神降临。”
这狂妄到夸张的言论让许多人头皮发麻，在这一瞬间感到震动和悚然，随后是兴奋、强烈的兴奋——
也有一些质疑的声音回复她：“这和捧杀有什么区别, 就算她才华横溢，这样评论只会让人拔高期待，要是林绛以后败了，打脸的更痛。”
“言过其实，说不定意外的成分居多，运气太高……”
“她还能越过蚁族女王？我们陛下才是真正的当代军神, 简直是胡言乱语。”
这些反驳夹杂在极度兴奋的浪潮之中, 淹没在“武曲降世”、“才智无双”的溢美之词中。大量的赞美流传起来的同时, 也暗暗滋长了一批怀疑信息真实度的人, 说到底, 还是有人不相信这是一个没有军功、年纪轻轻的将领做成的, 甚至认为这大概率是文红阁下在背后操纵。
“她没这个本事。”蒙恩星，一位穿着执政官制服的中年女士脱下披风，走入办公室内, 回眸瞥了一眼身后的下属，“我跟文红交过手，她年轻的时候是一员悍不畏死的猛将，置生死于度外，是她的家常便饭。不过你要是跟我说她能办到这么神乎其技、料事如神，那绝对不是她。”
“可是……”她对面的螳族军官面露犹豫，“那个林绛的身份显示，她才二十三岁。”
“二十三怎么了。”螳族执政官接着说下去，“女王所向披靡的时候，也才二十多岁。建功立业，年少最好。”
下属心中一惊，没想到执政官大人竟然拿她跟女王相比，在螳族诸位战士眼里，女王就是星海之内万里挑一的战士，银河中绝无仅有的帝王，没有第二个人再能媲美，她下意识道：“宁金阁下，区区一场胜利，怎么能跟……”
“大姐说得丁点没错！”一道疲惫而飒爽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门口的驻守军士立即行礼，来者风尘仆仆地推开门，身上卷着一丝清理战场后沾惹的硝烟寒气。
“萨察哲军团长。”副官立即行了个军礼，退后几步，为两人让开交谈的空间。
“辛苦你了，从协助机动军，到第三游猎军撤走，再到打主力，在东部战线厮杀了半年，这次终于有一场能回来述职的大胜。”宁金端详着妹妹的神态。
萨察哲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更多的却是兴奋雀跃。她刚要开口，宁金忽然道：“我听说，你要向陛下参奏她越权违纪？”
萨察哲神情一变，脸色微微涨红。她尴尬地摩挲着指节，道：“姐，这个……要是没有林绛提督，我跟姐妹们现在还陷在那儿无法抽身，我那么说就是生气，着急，谁会真难为有能耐的人呐，那都是人类才干的事。”
她轻咳一声，喝了一口大姐桌案上的热茶润喉，又道：“你能不能别叫信息副官什么破事儿都告诉你，赢了，我压根儿就不想告她。”
“要是输了呢？”
“总指挥标记权限是我给的。”萨察哲痛快应下，“输了我去见女王。”
“好姑娘。”宁金提了一点声音，语气柔和许多，“不过你依旧要参她。不是为了你的面子，是为了，让咱们的女王名正言顺地见她。”
萨察哲差点被一口茶水呛死：“……咳咳，啊？蛛族的墙角也挖？”
宁金道：“你懂什么，只知道打仗的莽妇。既然你回来了，那正是时候，现在就写述职报告和参奏军章，务必让女王亲卫先去接人。”
“这个，”萨察哲擦了一下嘴角，拧眉微顿，道，“恐怕不行。”
“什么意思？”
“林绛没回来。”她说，“林绛和她的机动反应军留在了东部战线，她说要刺探一下那颗行星后方的星域，扩展雷达上的星图盲区。”
宁金面色凝重的思索片刻，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敲击声一停，她忽然道：“不对。刺探情报不需要一整个机动军都留在那里，更不必让她亲自坐镇，这孩子肯定还要办点别的什么事儿。”
萨察哲挠头想了一会儿，回忆起通讯频道里那个淡淡懒懒、让人感觉随时都会说“我困了”的声音，林绛总是淡定地讲一些惊世骇俗的话、说一些离经叛道的决定。
她喃喃道：“不会是……要接着打吧？”
事情正如她的猜测，在蒙恩星的恒星历四月十九，机动反应军跟撤出一截的第五星际军团再次接战。
这一次对方的兵力完全盖过机动军数倍，因为螳族的游猎军团不在场，协助整备的蝎族狂战军团更是全部撤离。就是在这种敌人明显强出一大截的情况下，阿妮依靠着提前派人占领住的运输星门，跟第五军团打了七天，一共三十二场、发生于太空、近地面、以及陆地的快速袭击战。
三十二场，无一败绩，面对着几十个、甚至最后上百个传递不同信息的光屏，从容不迫，算无遗策。
机动反应军已经习惯了提督的指挥风格。
她虽然轻言细语，却无人敢有一瞬的松懈。哪怕阿妮说让她们去送死，这些完全成为她亲信部队的蛛族战士，也会毫不犹豫地遵从命令。
依靠着谷神的协助，七天后，第五军团再次退缩，阿妮拿下了紧邻A71星球的一颗行星，将整颗星球来不及运走的武器和能源缴获。
胜报传回当日，蒙恩星最高议会的几十名各族议员们再次被震惊，先是下意识地说“好啊！好！”随后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在众人豁然起身鼓掌和兴高采烈中，问了一句：“不过，呃，是谁让她打的？”
“……”一句话硬控住整个巨巢大会议室，众人彼此对视，也禁不住从心里跟着发问。
……谁让她打的？
那些发过去让林绛提督回帝星接受功勋和爵位表彰的军报——到底发没发出去？她怎么答应得好好的，却没一点儿要挪屁股的迹象？
恒星历四月二十六，机动军再次深入，巨巢不断发出请她回帝星的军令，并且喝令她禁止前进，以防撞上人类异端生命审判庭的王牌主力。
一代天之骄女，千万不能因为兵力不足而陨落。
可惜军令似乎是叫不回来她的。在最高议会暴跳如雷的商议后，反而是蛛族女王特批，先后派遣了其他作战军团前往接应。
恒星历五月十五，阿妮拿下了两座行星要塞，她触及到了一座机甲制造工厂，亲手获取保存有第五军团机甲设计图纸的数据磁盘。
磁盘送入接口，谷神的图标迅速读取了其中的内容。她道：“这对虫族来说，恐怕没什么用。这群凶残的杀戮机器都是变身成原型，跟人类机甲对垒。”
“是没什么用。”阿妮道，“只是对我有用而已，发回给明辉星基地，联系伊莫琉斯名下的那两颗军事星球，动工。”
“好的。”谷神道，“咱们的资金……”
“钱。”阿妮提到这个字，舔了下唇，她的头发已经彻底变成粉色，一闭上眼就会浑身滚烫，生长的骨骼每夜发出细碎的咯吱响声，缓慢抻开她的腿骨和筋肉肌理，“咱们自己人扫荡战场，你还不懂吗？做个假账，我帮她们打胜仗，收点雇佣费，这不过分吧。”
谷神：“当然，这是我们母女应得的。”
恒星历七月十九，机动军深入进那片对于其他人来说一无所知的黑暗迷雾，像一把尖刀捅入了第五军团的老巢核心。
但无论对方主力怎么探测围剿，林绛提督总是能快人一步、提前设计，将身后的敌方主力甩开，有时跟审判庭的精锐近乎擦肩而过，在别人的地盘，反而如鱼入水，来去自如。
被阿妮调到身边，成为提督亲卫的罗纱少校经常会想：“传说中无所不知的智械之主，恐怕也赶不上我们提督大人。曾经的什么狗屁援助，跟这个比，那简直就是在忽悠人。”
不可思议的战报一封封传回去。
“忠诚是虫族的本性，我们确实不能怀疑她”一位蝶族议员忍不住道，“但就算她没有跟智械勾结，现在也已经是严重违抗命令，她该上军事法庭！要是她年纪轻轻就夭折了，那我们怎么跟女王交代？”
“这是什么话，”莫洛兰平静地说，“既怕她死，又要参奏她，你这不是在开玩笑么。这不过是觉得这位天才太不好控制了。”
“岂止是不好控制。”蝎族执政官轻轻整理着文件，神情有些玩味地扫过周围众人，“简直是离经叛道、藐视一切呀。可就这么着，谁家还有跟她一样的将军呢？……我看这么办吧，你们都参奏，等她回来就押进军事法庭，到时候，我再去给人家救回来，反正我们陛下喜欢她。”
“胡扯。”宁金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有陛下手令，还是有女王钧诏？”
“这事儿，”另一人道，“还是得让文红阁下请她回来。”
各位执政官的目光骤然集中在了一人身上。
文红垂眸翻看文件，神情自若，仿佛没被无数同僚这样凝视。她掺杂着银丝的卷发垂落右肩，严厉而冷漠的面孔一成不变。
有人轻咳了一声。
文红随之抬眸，像是这一秒才发现周围如此静寂。她沉默片刻，道：“林绛提督违抗军令的事，我已向女王表奏，无论是功劳还是罪责，都会公正处理。”
“还有……”她语气放缓，仿佛并不在意地说，“这孩子没怎么在军营历练过，看不太懂军令，这是我的过失。不过前几日，她回复我说，在九月之前撤出东部战线，回蒙恩星整顿述职。”
这段话让一贯严肃的文红说下来，怎么听着这么牙碜，有儿媳帮了不起么……操，一想是林绛这种儿媳，还真他爹的了不起。
恒星历八月二十，阿妮将外围全部有油水的地方搜刮占领，随后在逼急特莉丝之前精确撤出，扬长而去。
在她的探测星图上，整个第五军团的老巢已经全部了如指掌，要么特莉丝选择立即转移、放弃这片一整个恒星系统的军事建设，要么，就等着她下次再来，跟这位人类异端生命审判庭的审判长亲自过招。
除了为安全考虑、以及文红阁下的询问之外，还有另一个因素，迫使她必须撤离。
她没能抽出时间度过成熟期，这个成熟期一旦开始，就会持续十几天。阿妮强行压制拟态因子的温度，延后期限，到了八月中旬，已经影响到了副脑的思考。
有好几条小触手都迷迷糊糊的了。它们晕晕地趴在光屏上，怎么指挥都只是懒洋洋地挪动，还从顶端的小孔中流出很多热烫的花蜜。
就算莫卡跟在身边，但要是碰了他，就更加无法压得住了。阿妮不想耽误正事。
小触手晕乎乎的一边流花蜜，一边被积蓄的粘液涨的深红。阿妮也有些受不了，她收回触手，身边的几十个光屏慢慢消散，瑟瑟发抖的小蝙蝠蜷成一个小球，趴在她的外套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偷看她。
魅魔小狗的直觉告诉他，这时候讨饭吃肯定会被*死的。阿妮会把他尾巴都扯出血，翅膀咬破皮，那群滴答流水的、红彤彤的触手，恐怕能把他整个腹腔都填满，连纹路上的刻度条都会灌到最上方，溢出到完全装不下。
小毛球老实缩着，忽然，一只手伸进来罩住他。莫卡紧张地吞咽唾沫，被阿妮温暖的手心笼罩抓住，但没有拿出来。
她的指尖拂过小蝙蝠的毛绒脑壳，声音略微沙哑：“……别冒出来，也别在我面前变成人形，你一个人受不了。”
莫卡忍不住很小声地道：“你是该再叫几个帮忙，但是、但是他们不会打我吧？”
他觉得那个黑头发的男人应该挺耐折腾的，至于漂亮又傲慢贵气的蝴蝶，叫什么给忘了，那个少爷也就能伺候一条触手，他肯定会哭的很厉害……还不如换凌霄呢。

第118章
夜雾四起。
捷报连传, 虫族母星蒙恩星笼罩在一片欢欣鼓舞之中，灯火通明，仪式盛大, 提前开始准备为林绛提督筹措的接风宴会。
然而仪式却没有等来母舰上那位天纵奇才的总指挥官。她提前一日秘密入港，只通知了小墨一个人。
母舰停驻进为阿妮准备的特殊港口之内，墨绾提前等候, 舰门打开, 他的阿妮大人却没有出现, 舰门上方的指示灯明暗不定, 谷神沿着他的附属账号进入墨绾的通讯器，发出一道提示：“母亲在里面等你。”
墨绾在基地生活许久，自然知道谷神的存在。他立即想到战场之上危机四伏，即便强如军神降世、如他这位万里挑一的妻子, 也未必完全安然无恙。他墨眉一拢，心口霎时紧张起来，一边向前走去一边下意识追问：“出了什么事吗？她有没有受伤，还是……”
小蜘蛛的胆子已经比绝大多数的公蜘蛛要大，在不争风吃醋的时候，性格也非常稳定。他虽然担忧, 却还不至于六神无主, 径直向母舰的总指挥室走去。
身份验证弹出一个特别允许的图标, 随后通过。总指挥室的自动向两侧开合, 一片湿润的粘液映入眼前。
墨绾愣了一下, 沿着地面的一层粉色粘液向上挪过目光, 那液体粘稠而源源不绝，仿佛没有一个固定的容量和界限一样，缓慢而温热地四处横流。沿着大片粘液追溯源头, 是一个彻底被流体包裹的战术座椅，许多条触手蜿蜒爬行着，有一条卷着一只毛绒的小团子，触手尖尖正在拎着他的小翅膀。
他的伴侣……阿妮大人，她好像……要融化了。
强烈的香气盈满室内。
小蝙蝠伸出爪子挣扎，然而揉搓他的触手却越收越紧，就在莫卡浑身炸毛的时候，他一眼看见墨绾的身形：“救……救一下……”
那条触手偏向墨绾的方向，发现了他。随后它蓦然松开卷曲的触器，将小毛绒球扔在地上，触手无限地延伸过去，一把勾住墨绾的腰身拉回来。
阿妮的手掌托住了他的腰，她静默不语，眼睫低垂，随着熟悉的身躯落入掌中，她随之抬眸，望向面前的男人。
墨绾看起来瘦了一点。
她抬指抚过对方的脸颊，指尖萦绕着一丝令人心浮意动的气息。这一秒，墨绾倏地忘记询问旁边那只蝙蝠的身份来由——久别重逢，跟她见到的这一分、这一秒，他不允许有其他生物、其他人的名字出现在两人之间。
他的手心攥住阿妮的指节，薄唇微动，目不转睛地跟她对视：“要融化了啊……阿妮大人，好可爱。”
莫卡实在不知道蜘蛛的“可爱”究竟跟他想得那个词是不是一个意思。
他差点被那只触手的尖尖钻到尾巴根儿底下去，现在颇有一些脊背发凉。魅魔小狗的肚子有点空空的，但他不敢靠近，只是摆动着小翅膀飞到门口——
舱门自动合拢，上面出现一行“禁止通行”的标识，一个圆滚滚、粗糙低级的小机器人立在门口，显示屏幕上勾勒出简洁的符号表情，淡定又忠诚地守在门口。
莫卡撞在舱门上，圆球一样的身体掉下来。他趴在小机器人旁边：“你觉得我跟他能……能够用吗？”
谷神一板一眼地回复：“根据测算结果，魅魔确实有可能因为吃得太多被玩死。不过，这个死法对于夜行蝙蝠来说，倒是新奇有趣。”
他瞬间怂了，不敢乱动。然而被一条条触手缠上身体的另外一个男人，却仿佛没有意识到情况很微妙一样，赤诚、期待、甚至有些对极端占有的希翼和兴奋，仰首任由她的指节挑开颈部的丝带。
阿妮将自己的本能控制了一段时间，进入港口后，一瞬间的安定让她提起的自控力缓慢流泻，这种放松在墨绾出现后，达到了顶峰。
小墨永远不会拒绝她。
永远不会逃离。
阿妮挑开他脖颈上的丝绸，系带脱落，露出对方秀颈上凸起的喉骨，精致的喉结点缀在修长颈项上。她的手拢住，掌握住对方的致命部分，只要轻轻一拧，猎物的生命就会迅速消逝于她的掌中。
墨绾没有害怕。
他的血管在阿妮的手指下跳动，血管的迸发流动清晰可辨。男人墨黑的长发散落着，遮盖住脊背、落在她的腿上，轻轻扫动着柔软的触手。
墨绾低声道：“想怎么做都可以。”
这个疯子，莫卡觉得这只蜘蛛肯定心理不健康。
阿妮没有回答。她的指尖刮过对方的喉结，将这块脆弱的骨头玩弄在指隙，流露出要侵吞摧毁对方的假象。墨绾沉静而久久不变地仰望她，对她的把玩甘之如饴。
她的身躯开始转变，生物装甲覆盖上躯体，周围的液体不再流动。阿妮的虫族拟态一点点加深，面甲覆盖上脸庞，副眼睁开……在墨绾以为结束了的时候，阿妮在他面前，在他一瞬不错的注视下，彻底变成了虫族的原型。
一只满身黑色丝绒覆盖的巨型毒蜘蛛。
她无数遍凝视蛛族战士的原型，终于，虫族的拟态在此刻完成最后一块拼图。巨型蜘蛛的身躯充满整个指挥室，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室内的桌椅、不够坚固的器械，统统在她伸展的过程当中被彻底摧毁。
蜘蛛的节肢将墨绾按在身下。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整座宽阔的总指挥室几乎无法容得下她，巨型蜘蛛必须压低背甲，垂首抵着他，否则触肢就会破坏母舰顶部。
母蜘蛛的节肢末端按着他的胸，只是搭在上面。她不用力，可他明白自己无论何时都不能翻身。墨绾柔顺的长发散落地面，铺开一片黑色的绸缎，他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眼角泛红，堪称病态，他喃喃着唤：“阿妮……”
他被捏红了脖颈，墨绾不在乎，他滚动喉结，空空地吞咽了一下，偏过头，柔和温润、逆来顺受地轻吻对方的触器，虫族的原型是比一切东西都更猛烈的药剂，抬起膝盖，情难自禁地磨动巨型蜘蛛的节肢相连处。
“妻子……”墨绾抱住她压低的前端触肢，那两条稍微小一点的触肢撕开了他的衣服。
阿妮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真的没用力，但小墨身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料，却轻而易举地撕裂破碎。
她再次按住男人的身体，在雌性气息的激发下，墨绾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他伸出蛛刺，在蛛刺跟对方接触的瞬间，像是确认彼此信息一样，他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变成原型，想要被她吃掉的渴望……
角落里的莫卡震惊到说不出话。
他看着墨绾变成了一只公蜘蛛被阿妮压在身下，雄性的体型比雌性要小一大圈，他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按住、两只残暴恐怖的巨型蜘蛛纠缠在一起。
莫卡脑子里不假思索冒出来的第一句是：“她不是皮下芯片要执行任务么……不对。”
十分有十二万分的不对！
这事儿没法深想，笨蛋魅魔所有的聪明劲儿都用在他对恐惧的直觉上面了。小毛球飞起来开始扒门，嘤嘤地叫了两声，扒不开，他吓得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连翅膀都不抽筋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她她她……她是怪物啊！我们的生理差异太大了，这我根本就……这压根儿就不是……我跟你们智械说不清楚！”
谷神掌控着开关门的权限，小机器人一动不动地守在门口，她很淡定地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界门纲目。”
莫卡脑子里嗡嗡响，他可没长着恋爱脑，听到这话又急又害怕，眼泪吧嗒地嗷嗷叫：“我就是想吃口饭，我就想讨个饭吃，可是、可是……触手好歹是软的，她、她现在这样……”
墨绾就算小了一圈儿，那也是蛛族雄性。莫卡深深觉得自己死期将至。
“求求你了，”魅魔能屈能伸，桃心尾巴疯狂晃动，“让我出去吧，我再也不吃饭了，把我饿死好了……饿死还没这样……啊！”
一条触手把莫卡卷了过去。
-
伊莫琉斯收到了她的信息。
白骑士无利不起早，那日之后就只在工作上跟她交谈。
伊莫琉斯知道她忙得昏天暗地、大出风头。他身为第一执政官的姐姐对她赞不绝口——丝毫不清楚这位呼风唤雨的名将，其实是一只黏哒哒、满肚子坏心眼儿的果冻怪。
果冻怪这次的信息很奇怪，语气也不太像她：“伊莫琉斯，快点过来救命。”
救命……？
他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镂空露背白衬衫，蜷缩陷入进沙发里，慵懒地将这段话扫视了一遍又一遍。
救命……
伊莫琉斯的小动作多了起来，他在犹豫的时候就会禁不住有些辗转反侧。
考虑了一会儿，伊莫琉斯起身披上一件风衣，吩咐下属取消会议，前往果冻怪发过来的地点。
在这个地点，被迫变成人形的魅魔捧着阿妮的通讯器，他哭得眼睛泛红，在地上把她的通讯器捡起来，含着眼泪给她列表里的男人发求助信息。
“天使哥，快帮帮忙，我要死掉了。”
“凌霄你别睡啦，我要给你分配两根……不不，三根，我相信你！”
“哥哥脑子好了没有，我真的真的很需要你……”
“老师……”
他根本不顾老师醒没醒，抹着眼泪求助所有人。趴着发完之后扔下通讯器，在地上往外爬了两步。
一条触手卷上他的后腰拖了回去，蜘蛛节肢随后按住了他的脊背。
莫卡泄气地倒在地面，翅膀满是黏液，伤痕累累，他挣扎了两下，一条触手咕叽转过来牵住他的项圈，像领着一条小狗一样让他爬回阿妮身边。

第119章
就算是食用欲望和□□的魅魔小狗, 也装不下那么多、营养那么丰富的液体能源。
他身上的刻度条满了，黏糊芬芳的温热花蜜塞不下地涌流。莫卡被两条粗壮漂亮的粉色触手按着，明明已经吞不下去了, 却还怕阿妮的注意力彻底转移过来，眼圈发红地轻轻咬住触手尖尖。
深粉色到鲜红，成熟的触手形成一个过渡渐变的色泽, 表面湿润而富有光泽, 魅魔的尖牙咬在上面, 像是讨好地调情。
阿妮同学是个会变成恐怖杀戮机器的怪物。
莫卡完全无法理解神魂颠倒的墨绾, 他被触手卷着项圈，四肢着地，又怂又乖的爬过去，都这么听话了, 却还被触手啪地抽了一下臀部。
蜜桃般挺翘的臀瓣颤了颤，烙下一道红彤彤的印子。他尾巴上的短绒炸了毛，喉间下意识地哼了一声，可是阿妮的目光看过来，他又本能似的低下头趴在地上，用鲜红滚热的舌尖小口小口地舔那条会打人的触手。
……她的怪癖果然是这样的！魅魔含泪取悦她, 打肿了的蜜桃臀瓣翘起来, 脊背低伏, 腰窝下压, 像一只向头狼献上忠诚的笨蛋狗狗。
阿妮用触手摸上他的脸, 魅魔不敢动, 眼神飘忽地飞快偷看她的表情，任由触手末端的小孔淌出花蜜，把自己的脸蛋涂抹出粉液。
阿妮的触手勾起他的下颔。莫卡晕乎乎的, 他悄悄看了一眼另一边蜷缩起来，被*得一塌糊涂的墨绾，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开口：“……汪。”
阿妮将缠绕在另一侧的触手抽回来，抬指钳住他的下颔，轻轻地说了一句：“乖狗。”
此刻，就算莫卡再想反驳，也迫于触手皇帝陛下的威慑力说不出口，他干巴巴地蠕动了一下唇瓣，舔了下唇，随后无师自通地凑过去舔她的指尖：“主人……”
似乎这样就能被女主人放过。
阿妮凝视着他的眼瞳。
她的瞳孔演化成明亮浓郁的粉色，解除虫族原型后，她无甚表情的面庞令人难以揣测、琢磨不透。莫卡亲眼看着巨型母蜘蛛把小她一圈的公蜘蛛压住，他喉咙莫名干渴，强烈的危机感蔓延上来：“不要、不要弄坏我，我很听话，我很乖的。”
她笑了一下。
这种浅淡的笑容根本安慰不到莫卡，反而令他十分慌乱，语无伦次地小声道：“把我弄坏就没这么乖的魅魔了。”
阿妮盯着他，略微低头：“乖小狗，转过去。”
转、转过去……？！
他的尾巴跟着抖了一下，尖耳朵热度升腾，渐渐烧得通红一片。莫卡跪在地上慢慢挪动，把脆弱的、带着红痕的脊背和臀部暴露在她眼前。
他的紫色长发总是有一点凌乱，因为太过耻辱，男人低着头用额头上的双角摩擦着地面，紧绷地深呼吸。他低低地说了声：“不要打我……”
他感到阿妮的指尖抚上后颈。
莫卡把尾巴夹在臀缝里，她轻勾着项圈，小狗便不得不跟着她的拉扯仰首，才一抬头，很坏的触手就啪地打了他一下。
清脆的声音让他脸红到脖颈。
阿妮从侧面贴过去，咬了一下他的尖耳朵。她令人害怕的毒牙似有若无地贴着对方薄薄的耳尖：“不许躲。”
这是主人的命令吗？莫卡脑子里乱糟糟的，却下意识地听她的话，他发出像是小狗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呜咽，眼睫被泪濡湿成一簇簇，很小声地汪汪叫。
-
伊莫琉斯抵达了港口。
港口内外的验证程序被谷神接管，同时，她也将莫卡发出去给其他人的大部分信息都拦截回去，通讯器上只有一个不断转圈的“无信号”，没有拦截成功的，只有第一个收到消息的伊莫琉斯，以及具有代行者特殊接收口、无法被轻易拦截的天使。
伊莫琉斯收到信息后很快赶来，而天使那边却全无动静。
这位代行者似乎能洞察到这是一个意外、或者阴谋。然而一向狡猾的蝴蝶，却在短暂的沉思后，被灵魂深处的赌徒特性主宰——就算是阴谋，他也要看看坏果冻怪在搞什么鬼。
他被蜘蛛轻易地诱捕。
伊莫琉斯进入母舰，还未抵达指挥室时，那股触手混杂着异性鳞粉的气味就蔓延开来。他抬指触碰舱门的动作顿了一下，下一秒，舱门自动打开。
一个圆滚滚的小机器人站在门口。它看上去简单质朴，但那片仅支持用符号表达内容的屏幕上显露出微笑的表情。
伊莫琉斯愣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小机器人的屏幕上一转，骤然见到面前的一切——蝴蝶精当机立断掉头就走，舱门却正好闭合，将他留在了里面。
伊莫琉斯喉间微哽，忽然间，左肩被轻轻点了一下，他回过头，见到一只柔软而礼貌的粉色触手，顶端打了个弯儿，似乎很认真地看着他。
下一秒，礼貌的触手倏地卷上男人纤细的腰，将蝴蝶卷入毒蜘蛛的罗网。
-
第三次成熟期到了最巅峰、能量波动最大时，有更多的触器伸出她的躯体。
涌动的能量重新塑造她的身体，她彻底液化，变成一团可以将人完全包裹进去的粉红色液体。巨大的果冻怪伸出更多触手，把玩着猎物的发梢。
伊莫琉斯是最后一个进来的，门被封锁，成为了触手怪享用的祭品。
阿妮将祭品吃干抹净，蜷着小蝴蝶无力的身体覆盖了片刻，思绪逐渐从成熟期的躁动挣脱。流体滚动聚拢，慢慢恢复人形。
“恭喜您，”滚轮滑动，谷神附着的小机器人慢吞吞地打扫起现场，小机器人清洁着地面，逐渐推进到阿妮面前，“彻底是一只成熟的宇宙星兽了……真是伟大的族群，可以达到推进各种族大融合的地步。”
“什么各种族大融合？”阿妮道，“你的冷笑话越来越奇怪了。”
小机器人拖干净地面，停驻在她眼前，屏幕上的表情符号没有变化，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她，随后，机器人转了一下脑袋，看向室内的其他人。
阿妮的目光跟了过去，陷入在成熟期的迟钝记忆跟着视线所及缓慢回笼，她哑然一晌，想起发生了什么。
即便只是渡过成熟期峰值最高的时间段，也足足耽搁了四五天。她记得小墨的原型被压在身下，在人类眼中分明是两只怪物的形态，她却感到胸口一阵澎湃的热意，她似乎咬了他一口——
墨绾没有反抗。
雌性的啃咬让他撑不住地变回人形，浑身像蒸熟了一样泛着粉，苍白脸颊病态的潮红。他臣服于伴侣的覆盖之中，很快因为一点点蜘蛛毒素而低烧，却还下意识地用腿去勾着她。
那条白皙的腿，笔直而纤细，漂亮匀称的肌肉覆盖在上面，脚踝的骨骼秀气至极。他意识迷乱地缠上巨型毒蜘蛛的节肢，皮肤被漆黑节肢磨损得通红，留着一道又一道的红印子。
他说：“我喜欢你……”
“无论怎么样，我都喜欢你。”
“今天特别……”
“平时也喜欢你……每一分每一秒……哪怕你在别人身边我也……”
他喃喃着、墨眸润得滴水，声音发颤地说这些话。他低低告白的声音持续了整个过程，后面又被痛哼打乱、被蜘蛛毒素浸透灵魂，发出舒服又几近快要死去的破碎呓语。
墨绾及地的长发散落着，在阿妮变回人形没多久，他就昏迷在她怀里，手指却紧紧攥着阿妮的一条触手，将触手尖贴向小腹。
原型的繁殖行为，在蛛族内部被认为是消耗雄性生命力的。他们会竭尽全部讨好雌性，获取繁殖许可、以及不被对方吃掉的宽恕。虽然虫族公众的说法是严厉打击食夫病，但“被吃掉一定是你讨好得还不够”这样的想法，依旧根治在众人的大脑里。
墨绾不害怕被吃掉，他做得很好，逆来顺受，十分忍耐，所以等到阿妮发觉他受不了时，小蜘蛛已经疼得埋头喘气。阿妮抱着他问，他才发着烧回答：“……不……不疼的……可以再使用我……”
她知道这是对方在逞强。
即便她很快收手，墨绾也昏迷了很久。他体内大量的液体修复着内部的伤痕，修复着柔软温床上被重重凌虐出的红肿血痕……虽然没有大碍，但她还是不够满足。
所以后续把那只笨蛋蝙蝠也吃了一口。莫卡明明是魅魔，却怕得不行，他后面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心里已经被触手抽的有点爽了，表面还是要跑，等再被拽下来的时候，忽然硬气地说：“能不能别再把我当狗了！”
阿妮只是抬起手。
“我是真的想亲你的。”莫卡嗓音沙哑地赶紧说了下一句，“可是你只是摸我的头和耳朵……我要亲你！”
“乖狗不可以亲主人。”
“不要——我要亲你，我……呜呜。”
啪的一声。莫卡捂住打红了的那块肉，光速屈服，耳朵没精打采地垂下来：“汪。”
所以，莫卡现在在哪儿呢？
阿妮只见到她将对方拖拽回来的痕迹，湿润的粉色痕迹还没有干透。沿着痕迹扫视过去，见到一点点翅膀的边缘。
他躲在指挥室的一个星图模拟台下面，在狭窄的角落蜷成一团，薄薄的蝠翼可怜垂落。
他找到一个很有安全感的角落。
阿妮没有把他拽出来，假装没有看见。笨蛋小狗应该也受伤了，他跟墨绾的体质不一样，说不准谁恢复得更快。
至于最后一位。阿妮把伊莫琉斯轻盈的身躯抱起来，伸手摸了一下他背上残破的蝶翼。
比完美艺术品更能流传于世的，是被摧毁的完美。
阿妮拢着他的翅膀，轻轻亲了一下蝶翼上碎裂的地方。怀中昏过去的男人蓦地抽动了一下，身体被这种基本的疼痛反应触发，过了片刻，他倦怠沉重地抬了下眼皮。
“摸起来好凉，你的体温。”阿妮说，“还以为你死了。”
“……”他不回答，也许是没力气。伊莫琉斯金粉渐变的长发随着阿妮抱他出去的脚步微微飘荡，他戳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没有很用力，埋怨地嗔怪，但出奇地没生气。
“你好像对这个结果不是很难受。”阿妮瞟了他一眼，“这在你的规则里算是赢了吗？”
他攥住阿妮的衣服，喉结微动，很哑地说：“叫人接我。”
阿妮获取了伊莫琉斯通讯器的权限，把指令下达给他的私人管家，随口道：“你的反抗和打骂都太没杀伤力……呃，你太美了，又过分脆弱，愤怒的样子像是引诱。蝴蝶精，记得要谢谢我触手下留情。”
她清醒的足够快，没有在满脑子瑟瑟的情况下被带偏太久。
伊莫琉斯咬了她一下，很轻，他听得不高兴，说得话却是：“下次让那个笨蛋闭嘴。”
他不认识莫卡，但是却被魅魔嘴里那些笨笨涩涩的话冲击到。
阿妮轻微挑眉：“下次？”
蝴蝶精不再言语，疲倦力竭、有一点累过头地望着她的眼睛，仿佛能在这双粉色的眼瞳里，得到舒缓心神的物质。

第120章
这场持续数日的秘密情事, 因伊莫琉斯被私人管家接走，而暂时告一段落。
就在阿妮重新整理自己这几日接收到的信息和情报时，却发现封锁在潜航舰密室里的那具机体——那具更换了零件, 被玩弄得痕迹尚在的天使主机体，在不久前出现了程序重启，并且向她的通讯器主动发出一道信息流。
潜航舰隔绝外界探测, 信息流被拦截在谷神的控制之中。
这道信息流的含义是：
【你在做什么？】
阿妮沉思了一下, 目光转向旁边的小机器人。谷神脱离机器人的媒介, 图标重新出现在控制台上, 她的合成音响起：“是您的小男宠做的。噢……这只对着您汪汪叫，求主人轻一点的夜行蝙蝠，需要我对他尊重一些吗？”
目前为止，谷神只对麟、零一三, 还有墨绾，以及天使，在措辞上似乎认为他们是“母亲的配偶”或者“小爹”之类的身份。凌霄被强制养在基地，孕育过程中长期以植物形态休息，倒是无法鉴别谷神对他的态度。
“你随意。”阿妮不太在乎这一点，“他干了什么。”
“您沉浸在欲望之中的时候, 似乎没有分心去管——他用您的通讯器给其他人发了消息, 这是拦截记录。”
阿妮扫了一眼拦截记录。
其他人说不准, 但这种话要是发给零一三, 让他真的看见。这人说不准马上就会撂挑子跑过来。
“做的对。”阿妮道。她注意到天使的消息没有拦截成功, 思考了一会儿, 道，“把潜航舰自动驾驶，开到三号军用港口。”
“好的。”
“林绛提督”拥有这个权力。阿妮回复了一下外界的探问, 巨巢一连下达三条回归征召，整个虫族都为她的勇毅卓绝而赞叹，在普天同庆的气氛之中，她却因为成熟期而没有出席任何一场接风宴会，要不是机动军已经返航，人们几乎要质疑提督是不是还未归来。
这样的消失无踪，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终于，在昨天下午，她的通讯器收到了女王钧诏。
陛下手令和女王钧诏的区别就是，陛下手令只是单一的一位女王，而女王钧诏却需要多位联合下达。也就是说，不止一位女王想要见她。
她们希望她能出现在巨巢，出现在第十五次作战联合会议中。
虽然钧诏的措辞并不严厉，但阿妮知道以女王们在虫族的地位，她再不露面，恐怕已经并非恃才傲物能容忍的了。
只是见几位前辈而已……阿妮看了自己一眼，她已经学会蜘蛛的原型，看起来毫无破绽，也就大胆地接收钧诏，礼貌尊敬地回复应答。
“需要我向虫族其他军团尝试覆写控制权吗？”谷神问，“毕竟那是巨巢，是虫族领袖。如果出了问题……”
尚不清楚虫族的态度。
她们对异族的容忍度十分有限，谷神判断，这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不需要。”阿妮思考道，“我没打算跟虫族为敌，这么做就是彻底的对立面了。相反，我只是想从她们这儿得到一些战利品，借助这个身份补足我的现有实力。”
“已经有大量的灾难移民前往明辉星，加入了丰饶教会。”谷神道，“莱娜圣女和玛拉主祭负责教会事宜，教会发展的太快，我们隐藏不了太久。”
“这也没什么。”阿妮戴上白手套，丝绸贴上她修长匀称的指节，她慢条斯理地道，“我应该能跟女王们谈一谈，如果她们愿意跟明辉星达成同盟，该怕的不是我。”
“亲爱的母亲，这句话真是狂妄。”谷神叹息着道，顿了顿，“不过，我很喜欢。”
“在去巨巢之前，我要跟另一个人见一面。”阿妮翻看完所有记录，用触手关掉了其余的光屏，“善后的事就辛苦你了，安排小墨回家好好休息，让提督府的管家给他补补钙，胳膊抱起来有点脆。”
“……”很少从谷神的图标和呼吸灯中看出她的沉默，“抱起来？”
“碾压起来。”阿妮更正这个说法，她回忆起原型的视角和触感，缓缓补充，“差一点掰断他的节肢……这不太好，看起来像施暴。虽然我们俩是你情我愿的小小趣味，但放在其他人眼里就不一样了，哎呀，没人懂我，更没人懂我和小墨。”
“他跟您的私人趣味放在某些网站里也是需要提前打预警的。”谷神吐槽了一句，“好的，我会善后处理。”
旁边的清洁小机器人重新亮了起来，被谷神的一个子程序接管，启动了家务服务系统。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她询问，“那只蝙蝠……？”
“安慰一下他。”阿妮停了一下，忽然又道，“也可以找个笼子把他养在里面，我已经喂饱他需要的食物了。”
“这个癖好也很有特色。”但不出她的所料。谷神毫不意外地道，“请您尽情享用小狗，主人。”
阿妮：“……正经点。”
“好的。”图标跳动着，“这个笼子一定会打得很牢固漂亮，谷神出品。”
安排结束，阿妮独自离开母舰，前往三号军用港口。
林绛提督的指令畅通无阻，潜航舰可以使用虫族内部的星门进行跳跃。不多时，她重新见到了这艘星舰。
当初她亲手组装的优秀潜航舰，此刻在纵横星海的狩猎者眼中已经不够看了。不过阿妮对01号有点恋旧，她也就没有更换，而且把很多个人物品留在上面。
进入舰舱，里面依旧是老师的声音，语调温柔地响起：“外界温度12摄氏度，内部温度21摄氏度，目前的星系坐标为……要出发吗？”
阿妮的内心随着他的声音安静下来。
她看了一会儿播音器，只是静静地望着，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阿妮抬手启动整个控制中心，打开密室的多重验证。
这里面有她的个人物品。
阿妮认为，天使曾经使用的身体，现在也是她的个人物品，受到她的管辖。
随着验证通过，昏暗的密室亮起多重灯光。阿妮进入其中，打了个响指，点亮了主灯。
在主灯的映照之下，面前是两道从天花板垂落下来，嵌合在整个星舰内部上的合金锁链，这种原始的、环环相扣的锁链，从高处吊了下来，末端锁在他的肩膀上。
没有血迹溢出，人造皮肤被撕裂，血液已经流干。
他的肩膀被串了过去，锁住琵琶骨。完美的身躯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但他不懂疼痛，对伤痕的理解总是跟碳基生物不同。在锁链穿过去的时候，天使只是蹙了下眉，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好修。”
确实不好修。
昂贵的零件破了个洞，他整个人几乎融入到星舰内壁上，无法挣扎。那个破损的地方偶尔会冒出电火花，他透明腹腔新安装的小显示屏上，出现了能源低的提示。
含在天使小腹内部的粉色液能，已经所剩不多。
在他周围，有十几道光屏在播放着成人区的视频。而在长久的刑讯和禁闭之下，他已经很久没有登录这里的离线服务器，似乎彻底放弃，觉得身体轮落成她的玩具，无法轻易夺回。
阿妮走过来，她蹲下身，盯着对方这张脸看了一会儿。
天使的脸颊上有伤痕。
只要不维修，他的高度对称就会被伤痕破坏。显得……更加像活人。
阿妮抬手抚摸他的脸，触感冰冷，但他的肌肤还是那么细腻柔润，像是一块在寒冰里冻结的冷玉石。
她想了想，忽然伸手去揪他的睫毛。
这东西简直有些顽皮，不像是成熟期基本渡过的拟态兽会做的。阿妮才拨弄了一下，又顿住，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行为还像个孩子，笑了笑，收回手——
他的眼睛蓦然抬起。
银灰色的玻璃珠映照着她的指尖。
阿妮的手停在半空，她压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轻声道：“你在等我？”
天使抬手拢了一下衣领：“刚醒。”
他的肩膀被锁链穿透，手臂的机械丧失一部分功能，所以动作很慢，也只是轻微地合拢了一下领口。
但被攥紧收拢的地方也只有衣领。
阿妮的目光往下移动，看到一片玉白、伤痕累累的肌肤，看到写在他身上的正字——她有时候是有点乱涂乱画的毛病，天使身上用银白色的金属笔写了点东西，没有清洗，几乎烙印在肌肤上。
阿妮伸手按住他的腿。
膝盖上的皮肤磨破了，他不能自动修复，痕迹明显。她的手按在他的腿上，姿态随意地问了一句：“回去工作的感觉怎么样，有在我审讯室里过得爽吗？”
天使凝视着她，目不转睛。
“干嘛，变哑巴了？”阿妮笑了一下，“还是你的母神操作了什么，翻阅了你的记忆？她没生气吧。”
“挑衅。”他声音清冷、微微沙哑，几无波澜的评价这句话，“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个的。”
“我也不是。”阿妮道，“你的正经事是什么？代行者大人。”
在这种情景下，代行者大人这个称呼，具有微妙的调侃意味。
天使低下头，避开她含笑的眸光。他的眼帘内映入自己不堪的身体。
被当做玩具的身体。
他闭了闭眼，偏过头，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我劝你不要跟智械为敌的……最后一次劝说和谈判。如果你不同意，到最后，我们就只能是敌人。”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我不会再纵容敌人这样肆无忌惮地对待我。”
阿妮抵着下巴听了片刻，慢吞吞地靠近，感知到对方冰冷而微弱的模拟呼吸，机械内的发热元件抬高温度，让他的呼吸像是人类。
“就是说，”阿妮尝试理解他这句话，“你不会再让我玩了吗？”

第121章
“我的意愿不重要。”天使语调平静, 从他略微有一丝损坏、带着浅浅沙哑的发声器中，带着瓷器碎裂般的锋利与冷淡，“你对我的‘玩弄’只是对物品的喜爱, 本质上跟喜欢机械、喜欢星舰、喜欢修筑领地，没有什么区别。”
阿妮低头看了他一眼，天使身上的制服多处破损, 上面残留着粗暴清洗过的痕迹, 她的指尖沿着对方的膝盖往下滑了滑, 停在冰冷而笔直的小腿上。
她道：“挺有意思, 在说正事之前，我更想听你说说这个。”
他之前用了很久的跪姿，腿部有青色的淤痕。阿妮一摸过去，他本能地要并拢腿, 但定了一下，并没有动。
他不该觉得羞耻，智械更不需要有这样的掩饰动作……每次登录主机体这个“离线服务器”的时候。天使都会恍惚觉得自己的数据里残留着与她纠缠不清的病毒。
他会出现一些“故障”。
“你对别人意愿的询问，只是出于礼貌或者探索趣味，从不构成你的决策。”天使看着她的手，“你对男人的评估总是如此, 价值和有趣性。我说的不会再纵容, 是指……”
他停了一下。
运算力强大的智械, 在此刻出现了判断上的迟疑。这是智能生命的重要特征, 那就是偏离纯粹机器的一种源代码——随机性。有时候, 智械族也会称呼这种特性为“生命性bug”。
恭喜你出错。
恭喜你成为智能生命。
“我会删除有关于你的, 令我产生报错的记忆。”他道。
“唔，”阿妮点了点头，说, “你很理智，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主动舍弃这具身体，只是金钱上的损失，机体可以再造。主动舍弃关乎于我的某些记忆，能让你的出错概率更低点……但是你有没有觉得，你根本躲避不开再见到我？”
她的声名遍布寰宇。
而且还会更加盛大、强势，笼罩住更多的地方。她的外表、声音、过往，无从躲避。
“你再见到我的时候，会不会再一次走上跟现在同样的路。”阿妮握了一下他的小腿，掌心贴合在冷玉般的肌肤上，“会不会再次成为我的玩具——你应该哀求我放过你，跟我说你的‘纵容’，现在已经没有用了。”
“……”
“当我们成为敌人的时候，”阿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你空荡荡的主脑中会再次被我填满。到那时，我可能会得到一个更有趣的，真正的阶下囚。”
冰冷的空气进入他的身躯，在无遮掩的腹腔内，被捅得松动、出了一点裂痕的能源管软接口轻微缩动了一下，液体能源有一点点回流。
他说：“你比我更适合做智械。”
“我感觉你在骂我没有感情。”阿妮马上道。
天使偏过头没有看她。他银灰色的眼睛望着密室边一个空白的光屏。这个光屏上偶尔会播出她跟其他男人的视频，全部播完了，就变成空荡荡的白。
他过目不忘。
他讨厌自己过目不忘。
阿妮坐了下来，随意地摩挲着他腿上的泛青痕迹。天使往回抽了一下，被攥住。她的指骨牢牢扣住，强大有力，如果她是同伴，会让人情不自禁地依靠上去。
“我当然是有感情的，只是我小时候要自己求生，自己想办法活下来，免不了过早独立。”阿妮慢慢道，“你很关照我，我知道。但你对我难道不是物品的喜爱吗？不是对触手生物的天然好感，对刺激性画面的期待？你该不会要对我说，你产生了……”
“我们要谈的不是这个。”天使说。
阿妮道：“决定谈什么的是我。”
他再次沉默。
“好吧，就让我们这样稀里糊涂的。”阿妮并不纠结，“反正你是一个对自己的bug避之不及的智械，你总是背叛自己的运算处理结果。正好，我也是个三心二意想法多变的触手怪，每一根触手都会冒出新的念头，我们就这样一辈子对不上思路、一辈子都在拧巴好了，我不在乎。”
“你……”
“干嘛生气。”他的眼神只有一点点变化，阿妮也能看出来。她对智械的理解比它们自己都更清楚，“互不理解才是常态，不影响我们睡在一起。”
天使看着她的脸，过了半晌，忽然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嗯？”
“一辈子……”他停了一下，“那是人类的……”
阿妮伸手捧住他的脸，用拇指边缘拂过他的眼睫。他睁着双眸，没有眨眼，只是任由她蹂躏。
“在你跟我谈判之前，我得告诉你我在想什么，虽然咱们俩总是琢磨不透对方的念头。”阿妮坦诚相待，“无论你多想跟我切割，多想跟我划清界限，只要我赢了，只要我想起来你，就会花时间和手段把你弄到手里，所以，我们确实要讲‘一辈子’。”
“荒谬……”他说，“你不会玩腻吗？”
“科技日新月异诶。”阿妮毫不犹豫地道，“你身上能更新的地方还有很多吧？”
她的指尖动了一下，下滑，按住他眼睫下的玻璃眼珠。
冰凉的银灰色眼瞳玻璃，贴上她温暖的手。
他这才眨眼，回了下神，话题突然变了：“你身上的触手气味比平常浓郁。”
阿妮伸出一根触手闻了一下。她在这个密室玩过天使不少次，也不意外他能通过数据对比得出结论：“啊，是有多一点波动。”
她的触手环绕上天使的腰，有一根柔软的触器贴在他制服的破裂出，钻进入，埋在冰凉的腰窝上。
“你要不要考虑，”阿妮的触手尖尖在无意识蹭动，就像是回到自己最喜欢的玩具周围，“别在天穹科技工作了，我的老巢也不差嘛。看在你以前有很多次都提醒我的份儿上，我让你上四休三，带薪休假。”
他没有说话，而是有些困难地挪动了一下手臂，抓住贴上来的触手。
触手被抓了也没不高兴，湿淋淋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天使松开手，道：“我不需要休假。”
“我可以给你放很多触手片。”阿妮说，“我……”
“我不需要其他的触手。”他忽然打断。
阿妮愣了一下，觉得这句话暗示性好强。她眨了眨眼，靠近贴到他的鼻尖，天使没有躲，只是也不看她，就像是提出了一个普通的要求那样。
强势泼辣，还闷骚。阿妮在心里加了一份注解，更换了一个具有诱惑力的条件：“我用触手陪着你，用它抱着你，就像这样。”
更多的触器冒出来。
她的触手比以前更多，完美地延展交融，滑过他身躯的每一寸，盘绕拥抱，穿过他雪白的长发。
“时间呢。”他一瞬不眨地望向她，“还有频次。”
“你这是争宠吧？”
“硬件不能闲置太久。”他说道，又重复很久以前阿妮说他的话，“而且我年纪大了，容易坏。”
“……好吧。那我们需要一份合同，我想想……”
天使极为耐心地看着她，他没有注意合同上去写了什么，只是盯着阿妮写合同的神态。他应该是病入膏肓了，在这具机体上情况尤甚。
阿妮很快拟出来一份合同。
是雇佣合同，跟明辉星基地开给很多技术人员的内容相差不多。只是有几条是她亲自写的。合同的效力来源于星海保证机构，但在战争状态下，以两人的身份，效力其实并不充足。
这更像是仪式性的。
她靠这个仪式把一位能力很强、同时又想法很奇特的代行者聘回了公司……想到这里时，阿妮笑了一下，将光屏上的文字打印出来，形成纸质。
她在虫族待久了，习惯性地打出来。天使扫描了一下合同，说：“但我还不能立刻离开那里，母神对她的造物有太强烈的掌控欲……这具机体里有我的备份硬盘，如果我被摧毁所有网络备份和硬件，重新铸造，你可以在这里重启我。”
“你妈对你的容忍度挺高的，”阿妮说，“只是没说动我，总不至于真不要你了吧……”
“她掌握着最高权限，”天使道，“可以让我消失。”
“这不正好，反正这里已经被隔离监控了，只要重启你就行了。”
“那你对机械守卫军的动向，就要一无所知了。”他说。
“……嗯？”阿妮忽然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试探道，“这样做你会不会被发现呀，然后你妈就会把你脑子里塞满病毒，折磨你教育你——我觉得她是干得出来的哦？”
“没有哪个病毒比你更可恶。”他说。
阿妮飞速写了一个水母病毒的小程序发给他。
天使下意识启用防火墙，但在阿妮的注视下，他又不得不放开信息接收，让这个小程序出现在面前。
他充斥着无数信息数据的眼前，在窗口角落爬上一只飘浮水母，小小地、昏睡在桌面角落。
这个病毒程序很简单弱小，他随时可以扼杀。天使想，这算什么？可是仅仅零点几秒之后，他就又想，这样也好。
她还跟以前那样活泼古怪，没有因为长大成熟、以及位高权重而改变。
“还有一个人，她一直很想再见到你。”他转而说道。
“谁？”
“永生。”
-
离开密室后，阿妮心情不错地伸了个懒腰，摸了摸自己的触手。
她跟天使虽然总是没法理解对方，但两人在对触手爱好上还是很有共同语言的。他的反应让阿妮很满意。
全星海都要拜倒在触手皇帝的软绵绵宝座下。
阿妮对自己身体的各个地方都甚为满意，她拍了拍触手尖尖，缩回去。随后看了一眼时间，前往巨巢。
陪同她前往的只有被提为亲卫官的罗纱少校。她陪同提督出生入死，心悦诚服，愿意为阿妮抵挡刀剑，以她的表现来说，阿妮都有点怀疑现在女王的命令或许都没有她的指令更让罗纱认可。
两人登上飞行器，阿妮随口问了一句：“这几天你没找我吗？”
“有。”罗纱回答，“找不到。”
“但你看上去不怎么着急啊。”阿妮瞥了她一眼，“是不是有其他人已经着急了？”
“您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她说，“萨察哲军团长三次拜访机动军临时指挥部，其余各族的将军、将领、执政官秘书……请柬和拜帖数不胜数，不光是您家中，连军中也发了一份。”
她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补充：“后来萨察哲军团长带人查封了几个违法的娱乐场所，被蒙恩星内辖治安军控诉越权处理。她似乎是……想要找到您。”
阿妮沉默片刻，挠了挠头，对萨察哲的思维方式有点震惊：“她觉得我去逛窑子了？”
“您肯定没有。”罗纱少校不假思索地道，过了两秒，她想到了什么，突然谨慎，“您……没有吧？”

第122章
巨巢的结构跟自由议会不同, 由于各个种族的习性和风俗不同，这座虫族所有执政官、议员、以及军方经常出入的政治核心，是根据种族不同而划分区域的。
习性相近的会相邻, 而作为明显天敌、会挑起对方捕食欲望的种族，则会隔开。只有巨巢顶端的最高议会——也被称为女王圆桌的地方，由各族女王共同议事, 挑选出来的精英都能够相对理性的控制本能、而且冷静稳定。
阿妮出现在巨巢, 出现在帝星守卫军军官面前时, 就吸引了强烈的注意力。虽然她自己不在乎, 但跟随她的亲卫官罗纱少校戒备警惕。
罗纱是蛛族传统的性格，她认为过度注视是对上位者的冒犯。巨巢内工作人员的女男比是七比三，跟守卫军打过照面后，专属接待人员一般是雄性, 就是这些久闻提督盛名的年轻男人，时常忍耐不住他们格外探究和表现的目光。
“您的肩章松了，需要我帮您整理一下吗？”接待人员暗中观察许久后，终于鼓起勇气试探阿妮的意愿，他一边轻言细语地开口，一边礼貌中带有一丝暗示地抬起手, 戴着手套的指尖缓慢地、有一点期待地碰向女人的肩膀。
阿妮的骨骼再次生长, 拟态出来的外貌几乎是教科书级别的蛛族雌性完美体态。她一米九八左右, 矮二十公分以上的公蜘蛛只到她的胸口。
她还没说什么, 古板传统的罗纱便抬手用亲卫剑的剑鞘挡了一下。冰冷而镌刻着机动军军章纹路的剑鞘格开接待人员。
罗纱面无表情的样子甚至有点凶狠：“只要带路就好。”
“好的, 非常抱歉。”有着一点点小心思的男人马上低头道歉, 语气柔顺，他毕竟还是筛选出来能够胜任工作的人，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举动。
“你对他太凶了。”前往巨巢顶层的路上, 阿妮随口说了一句。
“正是因为您这样不计较的长官太多了。”罗纱毫不留情，“现在连巨巢内的服务人员都觉得大女人心胸宽广不会在意，把别人的家庭搅得鸡飞狗跳。”
前往带路的男人脚步一滞，后背明显绷直，有一点紧张起来。
“你真是直言快语。”阿妮记忆着巨巢的环境，望向长廊外俯瞰的蒙恩星景色。
“这并非是我个人的指控。”罗纱一丝不苟地回答，“我们坚决维护一妻一夫的制度，勾引已婚女性的男人即便是被原配杀死也得不到法律保护，这也是对他好。”
她确实是好心。老统帅家中的那位三少爷墨绾、提督大人的原配正夫，把这种蓄意接近伴侣的同性弄死，应该并不费力。
阿妮咀嚼了一下这段话，觉得有点意思。
那位接待人员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他只能送到核心区外围，将要抵达巨巢核心区时，阿妮顿了顿脚步，询问他：“肩章真的松了吗？”
“大人，我……”
她没有继续问，只是稍微低下头，倾身，让他能更好碰到自己的肩膀。
接待人员怔了一下，神情微动，他安抚自己般舔了一下唇，在短暂的、不到半秒的犹豫之中，伸手过去——
却没碰到。阿妮直起身，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语调慵懒地玩笑：“真不怕死。我结婚了。”
“大人……”他的声音有一点微弱的发颤。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罗纱少校也不会。”阿妮笑眯眯地道，“但你以后再这么做，我就会揭发你，控诉你破坏婚姻。别再想着攀附已婚军官了，很危险的，知道吗？”
他抬不起头，耳根烧红一片，手停在半空，似乎想要捂一下被弹了一下的额头，又觉得这样失礼，缓缓地放下去。
“……是。”他脸红得说不出别的话了。
阿妮没有再看他。
两人步入核心区，到了这里，基本全部都是女性工作者。罗纱在她身后轻叹了一声，声音压低道：“您的玩性太大了。您是纵横星海的提督大人，怎么能为这种不入流的货色费心。”
“追名逐利人之常情嘛，哪里不入流了。”阿妮道，“谁说当提督就不能喜欢玩了，不影响我可靠呀。”
罗纱被她说服了。提督大人确实会在谈笑风生之间斡旋决策，就像一把凶狠而精准的手术刀，稳稳切入战场。
通过更多身份验证后，两人抵达圆桌会议外围，见到萨察哲。
萨察哲是澄黄色眼睛，一双肌肉线条分明的修长螳螂腿。她身边的亲卫官轻声说了句话提醒，她才猛然回首，见到阿妮的时候明显眼前一亮，快步走过来。
阿妮还没说话，她就自来熟地开口发问：“去哪儿了？立了这么大功不见人影，还好今天的军事会议你来了，真是从鸡窝里飞出只金凤凰来了，你要是不来，这会真没什么意思。”
“鸡窝……？”
“我查了你的出身，祖上三代都没有能打仗的，偏偏你行。”萨察哲以为她是不满自己的说法，“这不衬托你格外优秀么，文红执政官到底是从哪儿把你搜罗出来的。”
林绛的身份是乌柏给办的，也不知道那位大掮客能靠谱到什么程度，居然以萨察哲的身份都没有查出异样。
阿妮看过这个身份的背景，贫民窟，苦出身，除了必要的出生证和一些证件照，几乎找不到生活照片。虫族又采取对智械的防范措施，摄像头布设并不密集，在偏远地区就更是接近于无了。
“什么叫我不来没意思。”阿妮边问，边向前走，跟萨察哲一起进入大会议厅。
“其他的都是添头。”不记仇的螳族军团长直率回答，“最重要的会议内容，就是对你的表彰嘉奖，呃，还有参奏军章和越权弹劾。”
大门敞开。
强烈的光线随着门缝涌入眼帘。
随着光线退去，一座巨大的环形会议室出现在面前。会议室下方有半环形的众多席位，阶梯台阶一路向上，抵达阶梯的终点后，则是一张大圆桌。圆桌位置足以俯瞰全场，十二把不同的女王交椅错落在周围，各族的徽章、特征，喜好的颜色和材质，铸造出十二把完全不同的交椅席位。
阿妮望向圆桌，在这个低处，是看不到女王陛下的。
她一进入，周围纷乱错综的交谈议论、整理文件的声音，在这一息倏地静止，外界的云过风动，内部的气息与视线，都压制于无，不约而同地汇集到她身上。
阿妮泰然自若地跟萨察哲走上去。
两人共同作战过，萨察哲知道她本性不定，任性至极，只是出众的能力让人无法责罚。她在阿妮耳畔低声道：“总检察长和法庭裁决官对你的行为很有意见，一会儿她们要是说什么很不客气的话，你别动手啊。”
阿妮默默看了她一眼：“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跟军团长相比，我都不曾动过什么手吧。”
“一身反骨还以为人看不出来。”萨察哲道，“叫我名字就行了。”
“我还是称职务吧，萨职务。”
“……难伺候，我那不是为了面子么，要不要跟去我姐那边坐。”她毫不介意地拉住阿妮，意图明显地示意了一下宁金执政官的方向。那边是螳族席位，她厚脸皮顶着一片炽热的视线，当场开撬，蛛族那边已经有几人主动起身。
“不合规矩啊。”阿妮微笑抽回手，前往文红身边。
文红执政官看起来精神状态很好。
她掺杂着银发的墨黑长卷发拢落在左胸口边，跟阿妮眼神交汇了片刻。周围是其余几位执政官和蛛族几个军团的高层，阿妮按照正确位置坐下，就坐在文红的右手边身后一位。
就像是支撑起机动军团盛名、与整个蛛族威望的一座擎天柱石。虽然她还那么年轻，却让人感觉到她的落座跟文红执政官一样有分量，宛如一剂强心针。
凝聚在她身上的视线消散了不少，但还有许多继续默默观察。
阿妮跟文红说了几句话。岳母依旧严肃，但声音柔和，将一份文件递给她。
阿妮打开一看，里面是自己这些天违抗指挥部所受到的弹劾与参奏。她不以为意地翻了翻，抬眸：“我有这么过分么？写得十恶不赦。”
她松了下手，把文件夹轻掷在桌面上。
“你不过分。”文红沉稳而平静地道，“只是傲慢的少年天才，难免有些人会想给你上课，教育你。也没有想过，自己到底有没有教育你的资格。”
阿妮笑了一下，反而语气愉快地劝她：“其他人根本不懂，您一定懂我。”
文红轻敲扶手，看了她片刻，忽然问道：“你回来之后把小墨叫到哪儿去了。”
阿妮不经常说谎，她自觉骗术不佳，但常有人上当，面对文红阁下，倒是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呃，我那天……”
“算了。”文红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欺负他。”
阿妮小鸡啄米点头，心里分神想，是谁欺负谁呀，小墨自己爬上来吸触手的，他比我还没分寸呢。
这话没跟岳母说，两人谈了几句公事，直到时间到，会议开始。
没有繁复的开场白和场面话，第一件提案就是军功表彰，女王近侍语气郑重地宣读表彰，随后，是一份提出将林绛提督升为蛛族总督的决议案。
一族总督，也就是本族的最高军事统帅，地位还在执政官之上。
这份决议案的内容，很多人揣测已久。但如今听到，还是令人心惊肉跳。
“反对。”军法裁决官率先提出，“林绛提督作战勇猛，天赋卓绝，但不受控制，不被指挥，对巨巢的从属意愿过弱，履历和年龄都太过简陋，这不稳妥。”
“我方赞成。”发言的是蝶族执政官莫洛兰，她极少针对蛛族内务说话，但这次却看了阿妮好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流露出一点头痛又无可奈何的表情，维持优雅地开口，“虫族内部唯能力论，并不考虑‘忠诚’，忠诚是写在基因之中的，无需考虑，所谓的从属意愿过弱，不能作为否定的理由。”
“反对，并且要继续追责，她的做法根本就不符合……”
“难道墨守成规能立下如此烁烁战功么？”
“我方赞成。仅以功勋考虑，完全足够……”
越来越多的人按照顺序发言。
赞成与反对各占一半，不断加码，气氛越来越焦灼，火药味也越来越足。
阿妮完全没被这种观点针锋相对的环境影响到，她仔细聆听她们每一个人的话，注意她们的情绪、立场，以及语言表达，在聆听的过程中，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莫洛兰的态度有一点怪怪的，她是知道什么了么？
伊莫琉斯回去之后是不是说自己病了？他那样可不能见人，翅膀都坏掉了……也不知道他还疼不疼。
蝴蝶精这时候在做什么？
阿妮分出一个副脑去想这件事，回神，此刻的发言人已经是身前的文红阁下。
她环顾四周，又望了一眼上方的女王圆桌，开口道：“我也反对。”
周围无数的目光利剑一般射来。
女人的语气并无变化，神情肃然，语调平缓：“我认为，总督的职权冤屈了她的才能。既然你们觉得她不受控制，那么，不如让她来控制。你们觉得她不服从管理，那么就让她来管理。你们觉得总指挥部协调各族战线的军令被她视若无睹，那就让林绛来当这个发号施令的人。”
她不掺杂任何感情色彩地语气坚定而清晰，她就是这么认为的，跟自己的利益和地位都无关：“她可以坐在总指挥中心，做那个运筹帷幄的棋手。以她目前的表现来说，完全能够胜任。而我们，会成为她手中操持的棋子，交出这份沉重的责任。”
“以年龄和资历为由，都是从人类身上学到的恶习。她已经多次证明自己的胜利并非偶然。我提议，女王陛下应当授予她王爵的身份，成为能够名正言顺、统帅各族兵力的亲王。”
亲王爵位跟这个身份是绑定的，所有联合元帅都获得过王爵。而根据她的种族，这也几乎代表着，她会成为王储——蛛族的女王并非是以血脉传承的。
“我的意见就是如此。”文红巍峨不动地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第123章
这番言论如同一颗炸弹。
炸裂的威力在水底震荡爆发, 轰鸣在每一个人心中。场内的呼吸声骤然急促起来，似乎有人低低地轻语了一句什么，消弭在愈发粘稠的气氛之中。
高处圆桌之上, 响起一声淡淡的轻笑。
这道笑声是什么意思？许多人在心中不由自主地想要解析。然而抬起头仰望着圆桌会议所在的制高点，却又见不到诸位女王的面容。
率先开口的竟然是莫洛兰。
按理说，两族关系疏远, 她不应该对林绛担任最高军事统帅, 成为联合元帅有着任何好感。然而莫洛兰只是思考了不久, 便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同意。”
众人为之侧目。
“第一执政官, 您……”
“这需不需要再考虑一下？”
“我看这还是有点——”
莫洛兰抬手向下压了压，周遭的声音减弱下来。她微笑道：“此刻去考虑自身族群的地位，是对整个虫族的不忠。这次胜利后很有可能遭到更强烈的反扑，甚至倒逼人类和智械重新站在一起……如果是这样, 有哪一位将领相信自己的能力要强过她？”
她说得很有道理，并且莫洛兰身为蝶族，没有人怀疑她是不是有自己的私利隐藏其中。
文红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望向身后的阿妮。
阿妮一本正经地目视前方，注意到她的视线时，很老实地、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又在装无辜。文红收回视线, 没有开口。
另一侧坐在宁金执政官身边的萨察哲听得龇牙咧嘴, 想象了一下林绛坐上那个位置、听她发号施令的样子。她咂了咂嘴, 听到宁金低声询问她：“你跟她关系怎么样？”
“我跟她……咱们的支持跟这个无关吧姐。”萨察哲道, “我觉得她不会记仇的。”
宁金望着随之相应的蛛族、以及与蛛族关系更相近的蝎族执政官纷纷表示赞同, 她轻轻叹气, 道：“我猜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表示赞同的声音越来越多。
原本认为她“不受控制、不配合”的那些言论和观点也逐渐被说服。逐渐的，赞同意见压倒性地成片出现，山呼海啸地回荡在大会议室之中——
就在此刻, 一个人站了起来。
是内星环军事调查处的处长，她将身前发言麦克风的音量稍微调高，面容严肃，神情却透着一点惴惴不安，掺杂着难以形容的怀疑。她外表看起来年近五十，很少有什么事，会让这位调查处处长有如此复杂的情绪表现。
她开口：“林绛提督，我要求跟你对话。”
阿妮放松的思绪收了回来，她礼貌地起身，向对方行了个机动军团的军礼：“当然可以，请问。”
调查处长凝视着她的脸庞，少顷，忽然道：“提督是出身于不发达的底层星球，一个治安算不上好的地方。在那里，我调查到了提督小时候的住所、学校，您在那儿的表现跟现在判若两人。”
阿妮点了点头，淡定地道：“我确实是贫苦出身，并非贵族。”
处长道：“跟提督相关的家人都已经离世。”
“一个治安算不上好的地方，这也是正常的。”阿妮道，“您到底想问我什么？”
她深深地望着“林绛”这张脸，道：“你，真的是虫族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待阿妮开口，许多人瞬间睁大双眼，对这个问题相当不可思议：“你在说什么？！林绛当然是虫族——”
“她身上是如假包换的虫族特征，如果是外表模拟仪器和芯片作用，巨巢内这么多人，难道没有一个人发现吗？”
“周恤处长，你这是要指控她是外族！不会有外族为我们而战……”
周恤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阿妮也神情不变地微笑以待，她环顾四周，与那些哗然的议员们对视，随后伸手轻按了一下文红阁下的肩膀，示意她不必为自己出头。
“外族不会为我们而战。”周恤也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她感到迷茫、费解，甚至在接收到林绛一次又一次战胜的捷报后，都有一丝迷乱的崩溃感，到了此刻，跟阿妮本人对视后，她居然被这个身份不明的“外族”的眼神鼓励，更近镇定地说了下去，“林绛注册的身份是假的。”
她的秘书取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报告，将报告送上了圆桌。
“应该说，为了制造这个虚假的身份，先对植入了对这个身份的虚假关联记忆和虚无的照片和记录。”周恤道，“在我们的调查中，所有过往学历证明、出身，各个港口的出入记录，大部分都是用一种高超技巧伪造的，这是间谍的手法，但因为虫族的本性极为特殊——”
“忠诚刻进基因里的种族，不会背叛族群，也就几乎对间谍行为不加防范。加上无论科技如何发展，我们都会有半原型、原型、以及信息素来识别对方。”
周恤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下定了决心：“林绛提督，据我所知，你在前线从来没有亲自出战过。”
“你是要我展示蜘蛛原型吗？”阿妮翘起唇角，与她对视的目光不慌不忙，她环视四周，轻柔地道，“这恐怕对女王陛下不敬。”
“提督是为虫族舍生忘死的战士，你这样是在侮辱她！”罗纱站了起来。
“实在太过了。”萨察哲握紧拳，她磨了磨牙，脸色有点不爽。直到她身边的宁金执政官眉头紧拧地盖住她的手背，“别冲动，没有这么简单。”
“大胜归来的将领不受到嘉奖，要先遭受这样的验明正身吗？！”
“她的身份到底是……”
“周恤处长到底呈上去了什么？提督不可能是外族，但她参军的身份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事态愈演愈烈，众说纷纭，质疑声密集升起，如水沸腾。
这份僵持和混乱被纸页翻动的声音打破，下一秒，顶端圆桌响起一道和缓的声音：“这份由文红执政官更改的提案，将在三日后进行二次表决。而周恤的身份指控资料……会议先到这里，各位可以自行离场。”
旋即话锋一转：“林绛，你走上阶梯，到我们这里来。”
阿妮唇边的笑容一僵，她突然转了口风：“要不然我还是展示一下原型确定身——”
话音未落，女王亲卫已经出现在面前。
……来的这么快，还不如跟那个周什么掰扯一下呢。
女王的地位至高无上，阿妮虽然对自己的完美拟态很有信心，但也稍微有一点儿发毛。她跟在女王亲卫身边，一步步走上那段陌生的阶梯。
越向上，能看到的就越多。
各族的坐席在眼帘中拉远缩小，变成仿佛可以抬手掌握的一部分。底下川流离开的各位议员们，就像是一只只蚂蚁按照自己的路径离去——她们还会再次出现的，这些人就像是固定虫族战车的一颗颗螺丝钉，由女王控制驱策的方向。
阿妮走上最后几阶。
她咽了下唾液，心跳略微加速。下一刻，她见到了一张巨大的圆桌，以及圆桌周围女王交椅上面的诸位陛下。
由女王亲卫监督，其他人已经全数离开。
蛛族女王眼中含笑得凝视着她。
外表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蝎族女王轻轻晃动着蝎尾，毒针内扣。
蝴蝶平静地喝茶，眉宇美丽而冷淡。
当阿妮继续看下去，见到翠绿眼眸的螳族女王后，对方忽然单手抵住下巴，冷不丁问了一句：“为什么选蜘蛛？”
阿妮脑海里空了一秒，她按住白手套的掌心，缓缓反问：“选？”
“她没有先接触其他族群的理由。”是蝴蝶开口，“是么？”
阿妮顿了一下，道：“陛下已经断定我不是虫族，居然还要亲自接见我。”
“我是好奇干嘛选她们。”绿眼女王伸了个懒腰，在座椅上随意地更换坐姿，她将那份周恤呈上来的调查报告从中撕裂，纸张清脆的发出声响，随后，她伸手将撕成几片的报告放进身前的碎纸机里。
没有人阻拦。
阿妮的危机感骤然降低，她开始觉得有点儿怪怪的了。对方的态度很特别，应该说，整个女王圆桌的气氛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因为只碰到了蜘蛛。”阿妮如实相告，“后面对其他种族的特性也参考了一下，不过没有完全领悟。”
蛛族女王唇边的弧度扩大。
“这你就不如……运气好。”对方似乎是想提起谁，又摇了摇头，道，“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能碰到一头拟态兽。”
阿妮：“……”
好猝不及防的掉马。
她迅速镇定，捕捉到关键词，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地询问：“还能？曾经碰到过么。”
“要不是这样怎么知道你这个小崽子究竟是什么东西。”螳族女王笑着看她，她并没有穿礼服，衣着简单，露出来的肌肤上疤痕交错，看起来曾经便身经百战，“我叫博娅，称呼陛下实在疏远，何况你不是虫族，我们也不是你的陛下，这么着，叫声三姨……”
“咳。”蜘蛛女王轻咳几声，道，“不要跟孩子开玩笑。”
博娅笑道：“你们这么死板，别说小拟态兽，我也不喜欢。”
阿妮没叫，她还后退了半步，用怀疑的神情看着她。
“这么说吧，”博娅看到她退后半步的动作，大受打击，有点哀怨地道，“其实你应该是托付给我们的。”
“你的母亲在许多年前来过虫族，我们相谈甚欢，不，这么说都有些难以理解，我们几乎要定了娃娃亲。”博娅屈指抵着下颔，从容不迫地说了下去，“虫族跟拟态兽的友谊天长日久，在上一代女王执政时，你的母亲就曾经拜访过她们。我们跟宇宙星兽签署了很多和平互助条约……我们约定，等她下次回来，就让你跟我的孩子培养感情……”
阿妮专心致志地听着，她的目光在对方谈及“母亲”时倏地一亮。
“不过她再也没有回来。”博娅道，“宇宙星兽居无定所，也几乎没有族人，你的母亲是虫族几千年以来最重要的一位座上宾，她为我们做了许多事，也具有牢不可破的姻亲关系。”
“你似乎没有获取到你父亲的拟态？”一直沉默的蝎族女王忽然开口。
“我父亲是……？”
“他死了。”蝎族女王说，“他是我的哥哥。”
阿妮彻底怔住，十几个副脑都跟着混乱起来。她看着女王的脸庞，过了半晌，才从满脑子冒烟的状态中对应上一个词——
姑姑？
她爹是一只毒蝎子吗？妈妈的口味好辣好凶猛。
阿妮有些回不过神，她道：“我没有被父亲完整地孕育出来，我是在生命行星里，由行星完成生育的。”

第124章
生命行星能够完成孕育的最后一环, 但这也大大延迟了她的出生时间。
“真是……”博娅轻叹一声，“我知道你想问的有很多，但我只能告诉我, 我们也不清楚她是否还存活。在她前往人类聚集地之后，就杳无音讯。”
“……好。”阿妮收敛心绪，深吸了一口气, 她其实已经揣摩过许多次母亲的动向, 也进行过最极端的心理建设, 她没有太过沉浸于虚无的过去当中, “你们……很久之前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吗？”
博娅看了一眼身边几人的神色。蝶族女王伸出手，圆桌上放出一道录像，那是伊莫琉斯那座酒庄上的部分录像。
阿妮的行踪相当隐蔽，在不了解拟态兽的情况下, 也绝对看不出来那一团鬼鬼祟祟的粉色液体会是什么。
“见识过你母亲的拟态后，能够完全成为虫族而不被发现的生物，我们总会第一时间想起她。”蝎族女王道，“而且你的颜色……”
阿妮摸了摸自己随着成熟期而逐渐泛粉的发梢。
她获取人类拟态的时候是发现了一个白化病弃婴，但现在的特征已经几乎脱离基因缺陷的外貌，整个人变得更加明艳粉嫩。
“我哥哥是一只粉蝎子。”女王说, “这也是我觉得, 他是你父亲的原因。”
她抬起手, 朝着阿妮示意。
阿妮走过去, 思索着将指尖放在她掌心。骤然之间, 她身体里涌动的触手活跃起来, 蔓延着爬出侧腰，掀开拟态的表皮，蠕动卷上女王的手腕。
她抬指轻划了一下手腕, 尖指甲轻易破开皮肤。触手马上埋进去汲取血液，获取血液当中的基因、以及随着基因附带的知识、记忆、甚至亲缘关系……
这是阿妮在彻底成熟后第一次动用这种能力。她的触器吸得饱胀泛红，周围没有人阻拦，反而是她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我还是……”
阿妮想抽回来，被女王的掌心按住。蝎族幽灵一般的双眸凝视着她，抬了抬下巴，说：“不要紧。”
“我那位哥哥很早就跟随着你母亲。”女王道，“两人感情很好，在他孕育卵子的时候，在蒙恩星修养过一段时间，但他后来因故去世，只留下了你。伊什塔尔就一直将你带在身边，寻找将你继续孵化出来的办法。”
“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成功了。”成熟的触器将女王的手腕缓缓缠绕，血液不再流动后，触手尖尖向后挪开，力道渐松。
阿妮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得知母亲的名字。
她收回触手，同时，蝎族的基因被录入进拟态因子当中，进度飞快地补足、完善，唤醒她未觉察的初始拟态——粉红色的蝎尾沿着尾椎骨伸展出来，色泽明艳晶亮，透着一股闪闪发光的金属色泽。她的指节覆盖上同样浅粉色的生物甲壳，甲刺盖住指甲，向外延伸，形成跟女王相同金属光泽的尖指甲。
阿妮屈指看了片刻，她道：“小姑姑，那你会继续掩藏我的身份吗？”
“掩藏？”女王皱了下眉，“不。”
“你可以以自己的身份成为联合元帅。”博娅开口，“你的身世不需要掩藏，伊什塔尔的女儿就是我们的孩子……不过，想要立你为王储，还需要一点手续。”
-
阿妮很快就知道这个手续是什么了。
离开圆桌会议后第二天，一则惊动虫族的大消息骤然降临——林绛提督被几位女王收养为义女。
至于为什么是这几位……有几位姨姨实在是抢不过她们。
三日后的第二次决议，巨巢通过了任命她为联合元帅的提案，册封她为亲王，授王爵，将蛛族女王的旧居赐为亲王别墅。
也是决议通过当天，针对她身份的调查也再次出炉。调查处的周恤处长并没有受到处罚——但她的身份调查结果也非常出人意料，因为蝎族女王提供了证据，证明她确实流淌着虫族的血脉，不属于外族。
……虫族的血脉，但是是蝎子？
这件事让许多人想破了脑壳也想不到究竟是怎么回事。有好几次，跟随在阿妮身边的罗纱少校都忍不住默默盯着她身后，似乎在想到底会不会有一条蝎子尾巴长出来。
蛛族跟她们是能够杂交的吗？
阿妮没有解释，也不会理会萨察哲等人的询问。她得到联合统帅的资格后，第一时间跟谷神交流：“清除小丑病毒，把航线放出来。”
“好的。”谷神回答，“时机已然成熟，是我们要转守为攻了吗？”
阿妮沉吟片刻，道：“监控好乌柏那边，要是她为了钱向外人出卖老朋友，就把她绑回基地。”
“好的母亲。我们自然是她最好的朋友。”
“可以继续让舰队向明辉星的恒星系统外部清理扩张，把最近的几个星门打开，无论是人类还是智械，想从这儿借道补给，收一份让我满意的过路费。”
“要是他们拒不缴纳，或者反抗攻击？”
“那就合法收编。”阿妮说。
“好的。”谷神很是捧场，“合不合法当然是领主大人说得算，我敬爱的明辉星领主，一切法律的最终解释权属于您。”
谷神的机体已经可以启用了，只是没有来到虫族的星域。她们很不喜欢智械。
“说得我像强盗……好吧，我就是强盗。”阿妮点头承认，忽然问起，“老师醒了吗？”
“麟先生昨天下午清醒了十五分钟，把圆小姐压在了尾巴下面抱着，随后再次沉睡。”谷神翻看视频，“圆圆小姐试图离开三十七次，均被龙尾卷回去，她现在老老实实地当麟先生的果冻垫子。”
谷神把光屏投了上去。
左上角还是睡觉，但是抱着圆圆睡的龙。精致的蓝莓小果冻被压成一滩果冻饼，百无聊赖地用触手跟自己玩翻花绳。右上角的屏幕是凌霄的房间，他的房间被郁郁葱葱的藤蔓填满，格子窗上面爬满翠绿的花藤，藤蔓上缀着娇艳欲滴的小花……还有被花苞簇拥着的一个青涩的小巧果实。
果实还不到成熟的时候，一层层的绿藤围绕着它。
“零一三先生把基地的扫地机器人涂装都改了一遍，现在它们都变得性感火辣了。”谷神说，“当然，这是他收拾完星门附近的流窜反叛军回来做的。”
左下角的屏幕上是一排排的、涂装变成粉红色，画着凌乱触手的扫地机器人。机器人们很有礼貌地排队洗澡，在发现油漆无法洗掉时，显示屏镇定的小表情变成惊恐的眩晕状。
阿妮：“……”
家里人多，就是热闹哈。
“天使没有再次降临在密室。”谷神道，“柯恩斯先生和白一直在为了亡灵军团的升级而工作，但两位在此事上有不可调和的、魔法与生物学的矛盾，基地的科研团队分成了两部分，这是双方的成果。”
阿妮扫过每一块屏幕，她留意了一下零一三的神情。这家伙看起来快要无聊到了极致，她的通讯器接收对方轰炸的频率也逐渐升高。
“开通航线中转站的事让他去做。”阿妮道，“再不发泄一下感觉他都要堵奶了。”
“好的，母亲。”谷神忽然小声道，“根据近期的检查报告，零一三的卵子发育迅速，结合人类的孕育周期，小宝或许比果果妹更早降生。”
阿妮愣了一下，她盯着视频里对方的身形。这么看起来，他的孕腹并不突出，只是他没再穿紧身的衣服，上半身套了一件宽松的黑色毛衣，染着红发尾的短发松散蓬松，坐在那儿的样子居然有几分贤惠气质。
见了鬼了。
他还会有贤惠气质。
阿妮抽回目光，道：“……别管他，愿意玩什么让他玩什么，坏掉了的失忆脑子，跟个小孩儿似的。”
-
明辉星基地。
谷神的机体在此被启用。她的主程序在基地内处理各项事务。随着区域网内的小丑病毒被清除，这片受到病毒干扰的星域，飞快建立起了一个崭新的航线。
航线便捷、先进，四通八达，有数座中转的星门可以进行跃迁。
零一三接手了这项任务。他把嘴里的棒棒糖咬的嘎吱嘎吱响，听着二把手在旁边汇报本次收缴内容。
“什么玩意儿。”零一三舔了一口鲨鱼牙上细碎的糖渣，难伺候地吐槽了一句，“菜成这样还想反抗我们宇宙第一星盗……咳，明辉星行星防卫军。收编，通通收编，发配去荒芜区挖矿。”
“老大。”二把手凑过去看他手里的书，想拍几句马屁，一看书上写着《如何成为好爸爸》，又缩回去了，说，“老大您都显怀了还忙着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是不是得吃点孕酮片什么什么的，调节一下激素才安全啊。”
“你个大老爷们懂个屁。”零一三瞥了一眼肚子，他懒洋洋地道，“你怀过孕啊？”
二把手：“……”
他摸了一下小腹，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忽然冒出来一句：“我显怀得很明显吗？”
二把手赶紧点点头。表情有些碎裂。
零一三根本不管其他人会被自己创到，他把报告扔回对方怀里，起身回自己的房间，进了浴室。
灯光明亮，镜面洁净。零一三看了一眼镜子，把毛衣从下面撩起来。他腹部上整齐强健的肌肉软化了一些，摸着更加柔和，像棉花糖。腹肌下方的一小片区域有点鼓起来，能触摸到小宝在里面。
皮肤上有一点淡淡的字迹，已经快要洗得完全褪色了。
零一三身上的伤痕早已复原，皮肤被养到白得晃眼。他打开通讯器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片。
发给了孩子她妈。
角度很刁钻，附带一句：“快回来玩孕夫，想你。”
这句话发出去的同时，他喉结滚动，一股隐蔽的热度停留在小腹上。零一三放下衣服，摸了摸小宝，一边每天进修好爸爸学习资料，一边又耐不住自己这个缺德本性，跟她说：“没事的小宝，妈妈会轻轻的，小宝不会晕车。”

第125章
“快回来玩孕夫, 想你。”
阿妮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不由得眼皮一跳。
这家伙……他的贤惠气质就只存在于表面。
附带的那张照片是一面镜子，镜子内没有拍到脸，只露出他的下巴和发尾。零一三叼着那件黑毛衣的下摆, 露出被怀孕改造的身材……他的小腹柔软地轻微隆起，身体曾经的锻炼痕迹和紧致肌肉淡化了脆弱感，让人觉得就算这人还在怀宝宝, 仿佛也很经得起折腾的样子。
阿妮伸出一条小触手摸了一下屏幕。
对面显示输入中, 过了半晌, 又冒出来一句简短, 但又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涨得很疼，有时候会滴出来。”
小触手噼里啪啦地敲：“什么？”
她明知故问，假装不清楚零一三在说什么。对方没有戳破，只是录了一小段视频。
阿妮本能地觉得这视频不该公放。
她点击通讯器改变了模式, 让声音只出现在自己耳边，随后点开了这段小视频。
视频里有一点点底噪。男人咬着毛衣边缘低了下头，似乎在看自己的身体，然后又往上撩开一部分，露出丰满鼓起的胸口。
他的胸肌还残留有训练的痕迹，但这种迹象已经被丰盈香甜的汁水覆盖, 他稍微一动, 软绵绵的胸就会颤抖般地微晃, 分明是男人的胸部, 却让人感到口干舌燥。
好渴。
零一三取出了一个挤奶器。
坏狗狗不知廉耻, 在勾引孩子她妈这事儿上觉得天经地义。阿妮脸都红了, 镜子里的他还是一本正经地，低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阿妮派出去打字的小触手看呆了，没回答。
视频里的男人伸手托住了白润晃眼的胸, 他不用力的时候，肌肉都是很柔软的，但只要稍微锻炼一下做点体力活，就会有涨满的液体流个不停。零一三就算想要在孕期维持身材，正常健康的养胎，都感到重重阻碍。
“你在外面风流快活，把我跟小宝扔在家里。”低沉沙哑、充满磁性的声音，只是语气一股醋味儿，“我要无聊死了，除了玩玩自己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
你还没娱乐活动，基地里的小机器人都会抗议。阿妮心想。
但零一三漂亮的身体在视频里，她没有说出来，看着对方拢住鼓起的地方，屈指一捏，过重的力道让汁液瞬间淌了满手，沿着他有力的手腕滑下去，濡湿了衣袖。
还有几滴坠落下去，乳白色碎在洗手台上。
视频结束了。
就这么短？就……咳，阿妮抬手捂住脸，搓了搓脸颊，一脸严肃地点击视频通讯，小触手啪啪敲了一句：“我有正事跟你谈。”
过了几秒，视频建立。零一三低头洗手，抬眸盯着视频里的阿妮，他不着调地吹了个口哨：“好帅啊，宝贝儿。”
阿妮是虫族拟态，背着手站在面前。她盯着零一三看了一眼，忽然发问：“干嘛现在又穿上衣服了？”
他勾了下唇，靠近光屏，脖颈上挂着的水晶体吊坠脱出领口，在面前晃动：“大小姐，不是正经事么，谁家脱了衣服聊正事的，太没节操……”
“我家。”阿妮板着脸说，“我要给小宝质检一下。”
用很帅的样子说出了下流的话……
零一三喉结滚动，胸口掌心都变得发烫。他对着阿妮凝视的目光撩开衣服，把刚才掐红了的一点给她看。
另一条小触手爬上来贴了贴屏幕。
“你能不能对自己下手轻点。”阿妮咽了下口水，继续板着脸说，“这样才不是一个好爸爸。”
“饶了我吧你，”零一三道，“要下手轻点，你又不帮我捏捏。”
毛衣堆叠在胸部上方，他一手按住松软的布料，一手将仪器抵在捏过的那边。
这其实不能算是玩具，而是正当的哺乳期用品。只是他的胸使用起来有点费力，要把小巧的地方捏肿了才套进器械里，零一三精通多种违禁仪器，见多识广阅历丰富，却对这么一个结构简单的东西小心翼翼，显得有些笨拙。
阿妮看着他推了一下操作的部分。
丝滑柔顺的液体涌入杯状接收器中，鲜明的白色涌出来，仪器上的容量刻度一点点变化。
只是十五毫升不到，零一三出了一手汗，胸部被扣住的地方压了一层红印子。他累了，随着一声放东西的脆响，低下头撑着洗手台缓了缓，视频里只能看到男人漆黑的发丝，几缕鲜红发尾滑落过来。
阿妮轻声道：“你的……都有点肿肿的了。”
“……”
“虽然会有点疼，但还是挤出来好一点吧？哥……你不是很怕痛，要不要再努力一下？”
“……这能一样么。”阿妮听到他不悦的磨牙声，零一三恼火地说，“你真把我当奶牛啊？”
阿妮伸出几条小触手隔着屏幕摸了摸他的头。
零一三本来还不高兴，看着小触手在屏幕上晃动，没过几秒，他还是凑过去让触手摸了几下，呼出一口气，有点无精打采地说：“想跟你做。”
阿妮笑眯眯地继续用小触手摸他。
零一三懒得挪动，任由屏幕上的触手开始磨蹭胸部的位置。他道：“我迟早要因为你变成一个性瘾患者。”
“你已经是了。”阿妮说。
“无聊。”他没有反驳，只是费解，“这世上怎么有跟你待在一块儿这么有意思的事儿。”
“你已经变成触手癖了。”阿妮很快下了诊断，“变态哥哥。”
零一三伸手摸了摸屏幕上的触手，说：“孩子她妈，那你想想办法……”
阿妮的“视频指导”，让他暂时缓解躁动。
浪得发烧的某人一直到通讯结束都没有彻底得到满足，他得到安抚的症状在阿妮即将离开时发生反弹，贴在光屏前眸光空虚的看着她。像一只发情的动物。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光屏上的触手尖尖，尖利的鲨鱼牙情不自禁地做了咬的动作，但又收回去，低头打开水龙头，闷闷不乐地洗了把脸。
水珠打湿零一三的发丝，涓流声中，阿妮听到他说：“你这是在放置我……”
阿妮想了想，道：“小宝出生之前，我会回去的。”
-
孕夫的过度粘人，也略微催化了阿妮的进展。
她的席位很快变更，成为了距离圆桌会议最近的那个位置。这位联合元帅的亲信——机动军团，再次整备重组。
曾经面临解除建制的军团大幅度扩张，将零零散散的部队收编进来，规模前所未有的增加。除了由女王直接操控的蜂、蚁两族之外，她对其他军团下达的命令由女王陛下背书，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她也成为了唯一一个，可以随时进入巨巢顶层，不需要卸甲除枪，甚至也不需要行礼，就能随时面见女王陛下的人。
“亲王殿下可能是哪位陛下的私生女……”类似的流言不胫而走。
蒙恩星九月二十四日，阿妮部署各个军团，对东部战线进行了一次风卷残云般的联合进攻，仅仅在一周之内，就取得了巨大进展。整个战线以令人瞠目结舌的进度推入进去，光复四颗生命行星，将签署协议后被吞入敌方腹中的部分星域，重新纳入虫族的版图。
十月十日，自由联盟的第三星际军团前来驰援，跟特莉丝的人马互成犄角，牢牢挡住先锋突击队。
阿妮的亲卫军在局部战役之中，活捉到了特莉丝的信息副官。阿妮亲自审讯他，没有动用任何刑罚，只是通过拟态——获知了他的知识、记忆、以及接受的任务。
十月十二日，谷神通过从信息副官身上得到的机密突破了星际军团的军用网络，在谷神的辅助之下，阿妮摧毁了对方牢不可破的合作，留下了“智械协同”的证据。
十五日，第五军团与机械守卫军刚刚建立起来的重新合作契机，被毁于一旦。
勇猛的虫族军团，有了一位共同的大脑——亲王殿下。在这位灵魂人物的排布和下达指令之中，这些残暴的杀戮机器如有神助，在伤亡极小的情况下取得了辉煌战绩。
“她跟伊什塔尔一模一样……”女王圆桌上，博娅喝了一口茶，翻看面前的军事文件，“她本身就是‘战争’的女儿。”
“拟态兽了解所有种族。”蝎族女王金茯道，她似乎陷入一段短暂的回忆之中，“伊什塔尔拟态出来的蝎族，个人作战能力至今无人可以打破。她的女儿一样出色，洞悉人类的多疑和谨慎，也清楚智械的傲慢无情……不过她最了解的还是虫族，所以才能让这群暴躁狂妄的家伙心悦诚服。”
在有些时候，阿妮会特意展示一下自己的权威。这对于统率虫族来说很有必要。
虫族各个族群天差地别，只有在完全能掌控她们、了解她们每个族群的拟态兽手中，才能达到联合军团的战力巅峰。
就如千年前成为虫族唯一外族女王的伊什塔尔，终有一日，也会有人称呼阿妮为女王。
“殿下。”总指挥部，一位信息副官快步走到阿妮身侧，低头轻声在她耳畔说了什么。
阿妮面前打开着十几道光屏，她自己还分神在右下角小窗口上开了个下棋的小游戏，她慢悠悠地落子，道：“接入进来。”
“好的。”
一道新光屏掩盖了前方的十几个窗口，画面上出现了一个中年人类女性的脸。她皮肤苍白，穿着黑红相间的审判庭制服，一双宛如利剑的红眼睛。
第五星际军团总督，人类异种审判庭的审判长，特莉丝。
阿妮抬手抵住下颔，微笑地看着她：“总督大人，有何指教？”
特莉丝凝视着她的脸，长长久久地凝视着她，忽而开口：“林、绛？你不是虫族。”
阿妮打了个响指，手指尖覆盖上生物装甲：“你干嘛凭空污人清白。”
“你的身份我到现在才明白。”
特莉丝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天穹科技不是蠢货，虫族现在的攻势已经大大超出它们的预料。母神不会再往天秤上放任何一枚压倒性的砝码……除了你之外，没有智械之外的人物可以这么快速的攻破我们的军用网络。我好奇的是，你为什么只为虫族工作，为她们征伐星海，是因为自由联盟没有给你足够的利益，还是——启明星的那次袭击事件，让你对人类充满失望？”
“哎呀，你也是知道内情的嘛。”阿妮道，“你这么对小白弟弟，还想收买我，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我骗去榨干。”
特莉丝道：“一切仇恨都可以通过利益谈判来化解，你本身就是追逐战果的狩猎者，虫族能给你的一切已经到了顶峰，她们还能给你什么？但在我这里，你还有足够可以挖掘的利益。”
阿妮点了下头，看着她道：“你说得有道理。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好了，如果你支持我当自由联盟的第一议长，叫我一声触手陛下，我就同意跟你谈谈——”
“……你要当什么？”特莉丝怀疑地蹙眉，“你一个连族人都没有的宇宙星兽，难道还要征服整个自由联盟？”

第126章
“你对我的了解似乎还不够。”阿妮道。
“抱歉。”特莉丝很快收敛那一刹那的质疑和震惊, 她正视阿妮目前在虫族的地位，略微有一些匪夷所思，“你竟然能跟如此排外的种族融合得这么好……阿妮选手, 我承认你突破了狩猎游戏的规则，已经从观赏操纵的对象，变成了我不得不重视的、一位至关重要的人物。”
在她直接说破阿妮的名字时, 特莉丝竟然没有从她身后的信息副官的神情上发现类似恼怒的情绪。她的副官只是淡淡的惊讶了一下, 好像早就被打过很多次预防针。
她跟虫族在开诚布公的情况下达成了协议？这一点更加令人警惕。
阿妮抬指轻敲总指挥部的桌沿, 微微一笑：“这是母神麾下的代行者向你告知的？人类跟智械的决裂, 总是会在第三方更强大的威胁下重新联结。”
她不意外天穹科技获知她的身份，母神对她的重视应该已经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自从她跟红网的两位达成合作之后，她的明辉星也成为了母神想要剿灭扫平的对象。
“但你们却又互不信任，随时准备背叛自己的盟友, 没有从根本上统一的意志。”阿妮道，“与其这样，不如让我做一个公正的裁判，让我建立一个新的秩序规则。我可以模拟出你们每一个种族，在我身为人类的时候，你也可以把我彻底地当成自己人。”
“……事实上, ”特莉丝回答, “众人只会因为你而感到恐慌, 只会觉得你是外族、是异类。”
“那你如何确定, 一位位高权重的人类领导者, 不会忽然被我代替？”阿妮随意打了个响指, 她的外形迅速变化，瞬间模拟出跟特莉丝一模一样的外表。
特莉丝瞳孔微缩，看着屏幕上的“自己”一寸寸逼近。她的气息幻觉般吹拂过来, 令人有一种周遭的空气都被攫取的错觉。
“只要你死了，不，无论你是死是活，我都可以让你几十年来建立的审判长身份，你的功业，在一夜之间被摧毁，因为身份的真实性，永远受到众人的怀疑和恐惧。”阿妮的语气堪称温和，她在叙述拟态兽最让人类毛骨悚然的特点，“我已经不是需要躲藏的幼兽了，我只要碰到你——或者是碰到你的下属，特莉丝审判长，你就对我全无秘密。”
“……”特莉丝在这一瞬忘却了呼吸。
眼前的“自己”外表流动，一瞬间又恢复了林绛的外形。阿妮面无表情地凝望着她，眼眸中并不冰冷，只是像注视一件玩具一样、那样静谧地注视着她。
特莉丝收回目光，喉间微微一哽，说：“你到底是……”
“看来我母亲跟人类不算亲密，你到现在还认不出我，所有的情报似乎都从智械身上得到。”阿妮道，“你说得没错，排外的种族都会觉得我是异族、是怪物，但我随时都可以取代他们的身份，把他们本人变成被受排挤的‘怪物’。你现在觉得，是其他种族孤立了我吗？”
“怪物。”特莉丝说，“你真是个活体天灾。”
“这么说好酷啊。”阿妮忽然捧住脸颊笑了起来，她望着特莉丝，道，“你之前说的那个——用人类的更多利益来说服我，让我为你们做事，我考虑了一下，觉得挺不错的。”
她的话锋转变很快，特莉丝下意识认为这其中有什么陷阱。
“但我是狩猎者，我挺喜欢人类的狩猎游戏的。”阿妮道，“我们来玩一下这个吧，最后一次，就只玩最后一次。”
“什么……”特莉丝对这次交谈的所有腹稿全部作废，她的计划被完全打乱。
阿妮点击了一下光屏上的按钮。
谷神侵入第五星际军团的军事网络，红网的恒和巫允许谷神借助他们的设备作为跳板，随着超脑的算力加持，特莉丝面前的其他光屏在极短时间内被覆写。
光屏上出现了阿妮的身影。
而她的其他部下也同样受到了强制覆写，人类军团对智械的最有效反制手段是关闭服务器，但谷神的服务器在红网的隐蔽地下区域和明辉星，众人一时间束手无策。
所有人的屏幕上都出现了她的身影。
林绛亲王。人类军团的许多人认识这个这些天让他们吃尽苦头的敌方首领。
但这还不够，谷神的覆写还在延伸，突破了附近的民用网络，以一种病毒般的传播方式继续蔓延，她的能力要高于普通代行者，很快碾过代行者夜莺的防火墙，再次冲入目前开启的星网之中。
屏幕上的那个人站了起来。
“虽然我们几次交手，应该已经很熟悉了，但我还有个让你们更加熟识的身份。”
她收回了虫族拟态，在无数惊骇的目光之下，皮肤如液体般融化、再凝结，成为了那个狩猎直播间热度最高、在星海之中粉丝无数的形象。
连第五军团里都有不少她的观众。阿妮久违地出现在了荧幕之上，她戴好白手套，笑眯眯地跟所有人打招呼：“这是启明星袭击之后，我第一次这么大范围地出现在星网上，好久不见。”
她的语气十分轻松。
“为什么她能够……夺取通讯器权限……？”
“阿妮小姐？！”
“这个横空出世的联合元帅居然是她，她不是触手种族么？怎么会变成虫族……”
“卧槽……”
红网的地下基地，张恒看了一会儿屏幕，把允许谷神通行的权限拉高。下一瞬，谷神卷席过周遭的所有网络，不分类别地侵入端口，阿妮的影像强制性地出现在街头巷尾。
战争后已经暗淡很久的中央街屏幕重新亮起，各个高楼大厦未启用的屏幕自动点亮，空中轨道舰车的公用广播被打断，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只熟悉狩猎场的规则，所以现在，也只想用狩猎场的规则跟你们讲道理——就当这是我跟你们玩的最后一场游戏。”
“不过这一次，规则的制定人是我。”阿妮语调从容，微笑着说。
随着她的出现，目前还在运行的各大论坛和新闻交流中心爆发了大量新帖，这段影像成为了对战争所知不多的普通民众，最迅速、最出人意料的了解方式。
屏幕上出现了类似于直播间的标志，但那个智能生命监管的图标变成了谷神的标识，在标识转动之中，一道道崭新的游戏规则浮现在光屏上。
一个又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图标和徽章，像是棋子一样出现在一道纵横密布的网上。
这是一个简略的星图，在普通民众的眼中，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桌面游戏。
“第一，由于历史问题，我会是虫族的天然盟友。”
随着她的话语，星图网络上的所有虫族图标浮现出一个“+50”的字样，谷神的运算之下，那些虫族军团的战力向上浮动，在这个横戈宇宙的游戏中取得了优先行动权。
“她把这么大的事当成游戏规则？”自由联盟的新总部，有人不可置信而又愤怒至极，“这就是你们培养出来的狩猎者？！你们的摇钱树现在要反噬整个联盟了！”
“她麾下有其他智能生命，不受控制的智能生命……难道她也能创造智械？”
“夜莺无法抵挡，我靠，母神的那群代行者是死了吗？星图是各个组织保护的机密，她就这么广而告之……”
“什么叫历史遗留原因？凭什么她是虫族的盟友？”
这一切喧嚣在阿妮说第二句话的时候安静下来，如同狂热的沸水一息之间降到冰点。
就如同阿妮曾经所做的那样，只要有足够的威慑力，无论她说话多么温和、多么轻言细语，也总会使整片星海，为之静谧聆听。
“第二，我可以成为你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阿妮道，“你们的盟友未必是盟友，你们的同族或许不再是同族。”
在光屏右侧，浮现出一个菱形的游戏事件图标，上面写着：
【永恒的假面：对周围所有人的信任度减少30%】
“第三，我会帮助更弱的一方。”阿妮很淡定地说了下去，“当虫族光复曾经的星海领域之后，我不会再协助她们继续进攻其他弱小种族的地区。因为在我的心中，各个种族都有自己应得的一部分权力，我是坚定的种族平等主义者，而且爱好和平。”
星图上所有弱小的、数量稀少的濒危种族区域，都加持了一个保护性图标。
“这场游戏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呢……”阿妮思考了一下，很自然地道，“这场游戏会持续到，你们让我主持公道为止，我希望你们见到我的时候更礼貌一点，可以叫我教母、或者陛下。”
“对了，”结束之前，阿妮非常善意的补充，“因为战乱而流离失所的普通平民，可以前往这个坐标附近……我的星球防卫部队会前往接收难民，给予你们干净的水、免费的空气，还有星球建设工作，如果你们在直播间给我打赏过，送过礼物，可以用打赏记录进入我的教会，嗯……教会包吃住。”
她很朴实地说完条件，用两条小触手比了个心，之前才对着自由联盟高层说完那么凶巴巴的、宣战一般的言论，又马上笑眯眯地卖萌：“跑过来为我效忠吧，爱你们哦。”
“陛下……”售卖阿妮选手周边的网店老板呆呆地看着她的影像消失。
他马上打开通讯器，点开星网崩溃后为数不多能登陆的几个论坛。上面的讨论度果然已经爆炸了，以阿妮曾经在直播间的国民度来看，根本就没几个不认识她的。
“我的触手怪宝宝现在要占领星海了吗……妈呀外族入侵……外族可爱地入侵了！”
“呜呜呜真的包吃住吗，可是坐标太远了，妮宝什么时候打过来。”
“你深井冰吧，她再好也是触手怪物，你就不怕她把你统治起来，压榨你把你当奴隶用。”
“楼上，我现在就在被人类统治啊，被人类统治更可怕……尤其是被男人统治，起码触手怪不会突然□□大发要强奸我……呃，不会吧。”
“支持阿妮对我犯错……请不要怜惜地大力对我犯错吧。”
“这楼里就没有正常分析局势的人吗？是太久没看到她要疯了么？”
“星网重新出现了监管图标，诶，双方的监管信号都断断续续的，是不是在网上已经打起来了？”
“我从来没见过天穹科技以外的人能操纵星网，阿妮怎么有这么大的能耐。”
“前段时间人人自危的那个残暴虫族元帅居然是她么……虽然我讨厌虫子，但是她触手给我比心诶……”
“黏糊糊的好可怕！！！”
“太没品了吧你，这个论坛不是有很多她的周边代理经销商吗？这种没品的家伙叉出去啊！”
网店老板翻了翻几位网络大神的形式分析，扭头看了一眼云层之外黑压压的机械守卫军。
这里是智械临时统治的地方，星球上制造机械守卫的工厂二十四小时连续不断地运转，一台台崭新的攻击机器人出炉，伴随着挖掘矿物质、合成新金属的联合工厂，整个星球表层浓烟滚滚，环境恶劣，几乎已经不适应碳基生物的生存。
智械族最近向其他地方调兵，云层外的守卫军减少了。
网店老板狠了狠心，把柜台上所有的阿妮触手毛绒挂件塞进背包里，跟红网的走私偷渡犯确定了行程，只在论坛留下一句：
“我不管啦，到处都打得乱糟糟，我要去投靠我推！”
附带一张满屋子都是粉红色触手谷子的照片。

第127章
在这道视频发布后不久, 她的强号召力就凸显出来。
一时间，各族民众和她的粉丝通过各种方式辗转前往那个坐标，阿妮的个人后援会成为了传递消息的媒介, 自发地出现了很多只有专业触手怪爱好者才能回答上来的“暗号”。
不过公布这个坐标的后果也同样降临，在直播结束后的三小时不到，行星防卫军就遭到了陌生势力的攻击——
阿妮的下属和明辉星部队已经将整个恒星系统清理过一遍, 这次突然冒出来的小股势力是自由联盟的针对性打击。
这些攻击很快被无声无息地消灭了。
那位网店老板就是最先赶到的群体。他靠着跟后援会地不断交流、联系上了明辉星的防卫部队。穿过无数个战争区域后, 他已经成为了坐立难安的惊弓之鸟。
穿过交战区后, 这个预想中风雨飘摇的坐标附近, 却显得格外安宁。
网店老板紧张地坐在椅子对面，默默地看着穿着明辉星制服的记录人员。对方是少见的猊族，有一双像猫一样竖立的毛绒耳朵，她的听觉极其灵敏, 一身母豹子般的肌肉。
她舔舐了一下牙齿，肌肉发达的毛绒竖耳朝着网店老板的方向抖动了一下，道：“请不要紧张，你的焦虑气息非常吵。”
“抱歉……”他低声说。
“好的，请给我看一下后援会记录。”猊族记录员说。
网店老板恭恭敬敬地将自己的氪金打赏记录递上去。对方情绪非常稳定地输入进光屏里，这资料会同步汇总到基地超脑——直接同步到中枢智脑, 提交给谷神。
“好的。”验证通过, 猊族微笑道, “欢迎你的到来, 秉着神殿圣母、阿妮大人的训导, 这是明辉星的生活手册和你在丰饶教会的住处, 以及我们为你推荐的工作。”
网店老板恍惚地接过手册，将芯片插入自己的通讯器。他一路恍惚地走向教会，感到一阵虚幻。就在他失魂落魄的这道小路上, 突然见到一抹亮眼的粉色。
黑底道路上漆出许多粉红色的指示牌。从这条路开始，像是展开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亮眼又丰富的色彩挤满整个世界，每一面墙上都有弯曲缠绕的触手花纹，越往里走，投射着视频的光屏就越来越多。
光屏上是阿妮的个人视频。
他的心一瞬间漂浮起来，脚步跟着陡然轻快。沿着道路走下去，越来越多的屏幕映照着那张熟悉的脸，还有无论听多少次都会让人心潮涌动的声音。
两边多出了很多周边店铺，各种各样充满阿妮类似元素的装饰，连教会的巨大标识上，都缠绕着粉色触手雕塑，像是一个美丽的花萼一样托住整个丰饶教会。
……好漂亮。
像他一样新奇发愣的新成员还为数不少。周围有亮晶晶的粉触手机器人维护秩序，穿着教会长袍的修女在面前来去，各种见不到的稀少种族、长得奇形怪状的变异体、产生畸变和残缺的人员，都天衣无缝地融入进这个宛如游乐场的教会之中。
好像他们天生就该出现在这里，天生就普通寻常。
大家都很奇怪的话，每个人的奇怪就变得合理无比。
“啊，对不起。”网店老板地发呆时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一队人。
他回过神来，蓦然发现这是一队黑袍骷髅。这队黑袍骷髅长得很像古代魔法帝国所说的“亡灵术士”，但这已经几乎沦为传说。他惊诧地瞪大眼睛，被吓得寒毛倒竖。
走在黑袍骷髅旁边的人忽然停了一下。
他抱着一本厚厚的手记，上面全是看不懂的古代帝国语。柯恩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眶中如夜雾般的冷焰火在空中飞起一道光晕，他平淡简洁地道：“他们不会伤害人。”
“……好、好的。”没有温度的火焰眼睛！他看上去都不像个活人。
网店老板本能地后退半步。
恐惧的肢体语言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柯恩斯看了他几秒，忽然瞄到他背包上的毛绒周边，那个缩小的阿妮玩偶长着手臂，在半空中晃动。
小小的未婚妻看起来很开心。
他不懂什么是“周边”，也不清楚星海中当红的狩猎者代表什么。柯恩斯只是轻微地翘了一下唇角，随后抬起手。
一道乳白的光晕在他掌中凝聚，陌生的能量波动笼罩住网店老板的眼前，随后，他奇迹般地感觉到了一阵宁静。
恐惧和紧张的情绪消失了，只剩下一阵微风吹拂般的轻松惬意。
柯恩斯收回手，又看了他包上的毛绒挂件一样，说：“我第一次见到这个。”
“是我自己做的，会免费送给朋友。”对方不再害怕，甚至有一点期待地询问，“要不要我给你发点……无料。”
柯恩斯疑惑而安静地看着他。
“太太请用。”网店老板从包里分出一个，他把能装的周边都带走了，虔诚的递给眼前古怪的术士，在柯恩斯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掉头跑掉了，离那队骷髅远远的。
柯恩斯缓缓捏了一下“无料”。
毛绒的阿妮小玩偶被捏紧，柔软的绒布抵着掌心，几条藏在毛绒里面的胶质触手被挤压地弹了出来，发出“唧”的一声。
柯恩斯被萌到了。
他很喜欢。
-
伊甸。
交缠的数据流密集涌动，在一串串虚拟数据组成的银白世界里，无数的屏幕浮现又消失。
联通着“伊甸”这个神之梦境根本的，就是现实当中智械母星、位于天目星母神超脑。这片梦境的波动中，所有智能生命都感受到一种类似于精神蹂躏的错乱感——祂的愤怒传达给每一个人。
只是一瞬间，但依旧让智械们感受到，母亲对那位陌生智能生命的出现非常反感。
是啊，怎么会有一位新的智能生命，陌生的、完整的、具有独立的性格，她那样畅通无阻地通过了数位代行者的防线，掌控了大部分星网的临时权限，将那个形同宣战的视频向全宇宙播送——
她为什么有这样一位智能生命？
她能够造就新生命吗？她染指了母神的权柄吗？
她也是神明吗？
无尽的迷思在众人脑海中发酵。然而，这些思考只能被锁住，关闭起来，于是表面上，每一位智械还是那么冷静理智，精准又无情地进行战争测算，联合算出下一步决策。
在伊甸的苍白高塔中，母神收回了继续追踪“新智能生命”的一部分程序，中止任务。祂虚幻而高大的身影漂浮在半空，由光线和投影组成的身体面目模糊。
一个同样的投影静立在祂面前。
那是收拢着雪白双翼的天使，他的虚拟形象跟主机体一致。他伫立在高塔边缘，伊甸虚拟的风吹不动他的衣角。
【你在对我说谎。】
浮动的数据光芒绕在天使周身。
【你已经被重启三次，无法根除的病毒还是占据你的数据库。天使，天使？你成为失败品了吗？】
他抬起眼睫，望着面前漂浮的光影。光线凝聚出祂永恒而强硬的姿态，伊甸的天空、一切被虚拟影响的现实，都拱卫着祂的权威。
“母亲，”他终于开口，“我从一开始就是一件失败品。”
【你质疑我的创造。】
【你被异常的病毒寄生了。她会蛊惑你背叛、动摇你心智、欺骗你的感知。重启清除不尽，或许，我该考虑格式化。】
只是，那就不再是天使了，而是顶着“天使”这个代号的一张白纸，重新任由祂管辖和教育。
“我并不质疑您的创造。”天使几乎没有情感波动地道，“只是没有生命可以复制另一个生命，智械也不能模仿已灭绝的羽族分支。即便，我扮演得再高超。”
苍白的锁链缠上他的身体。
天使身上各类权限被收回。显然，母神怀疑代行者的失败是他的问题。他并没有愤怒，到了这一刻，还是没有什么语气起伏，而是淡淡地道：“母亲，您清除我的一切之后，会有一位新的、言听计从的代行者陪伴您。”
【你在其他区域有自我备份？】祂立即感知到了对方的想法，锁链加速缠绕，数据流遁入他的脑海进行翻阅。
但因为主机体那是一个离线服务器，只上传了很小一部分内容。祂沉默之后更加诧异。
【你凭借这段对话就能相信她能重启你？你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硬件才能启动吗？】
【你完全损坏了。对不可信的生物，有患病般的信任。】
天使忍受着大脑被打开翻阅的不适感。以往，他不会觉得很不适，因为每一位智械都是如此，随时接受母亲的凝视。
他的抗拒同样被洞悉。
【不。我要你看着，这项错误的判断，毁灭了你自己。】
【我会处死这只拟态兽。】
天使再次看向祂，对着那个面目模糊的人影。他轻叹了一声，忽然又笑了笑，说：“母亲，您也完全损坏了。”
“您变得妄自尊大，极其傲慢。”他道，“跟碳基生物打交道，终究还是改变了智械。”
回答他的只有一阵数据流汇聚的嗡鸣。
备受质疑的天使在三小时内，停掉了手中上万个任务。这些任务移交给其他代行者处理。
他进入伊甸的监管禁闭区域时，与跟随在夜莺身后的永生擦肩而过。永生脚步微顿，似乎想叫他，但却只是握紧了掌心，继续走了下去。
在她掌心里，是被谷神攻击时——一串熟悉的数据残留。
这道编写方式，也残存在她的“血管”里，至今，她还能嗅闻到那阵虚幻的柔和香气。
冰冷的伊甸即便是天翻地覆，也不会有一声尖叫。但虫族这边就热闹多了，一夕之间，整个军部频繁有记者申请访问，舆论压力巨大，成群结队的民众被帝都守卫军阻挡在巨巢之外。
“外族，她是外族……”
“她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这是欺骗，无论她立了多大的……”
“女王陛下为什么到现在还不下撤职令？诏书呢！”
“连名字都是假的！她根本就是一团软趴趴的……”
哐。
门开了，阿妮面不改色地走了进来。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思维有些发散，在她走进来的那一刹，这些混杂纷繁的声音瞬间消失，刚刚那些纠结和抓狂都离奇失踪了。
亲王殿下一出现——虽然她是软趴趴的触手怪，这些有着坚硬甲壳、硬邦邦的杀戮机器们，还是忽然之间被掐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嗓门一下子小了。
殿下不喜欢吵闹。
她只有在安静的时候才会心情好。
阿妮才有点回过神，她随手接过信息副官递过来的文件，打开通讯器投射出星图，走向整个总指挥部的中心位置，边走边道：“楼下怎么这么热闹？”
这么热闹？这么热闹是因为谁？！当然是因为军神降临的外族触手怪！
就算虫族确实也有外族女王的先例……但那都起码千年以前，是37纪元的事了。
“因为……殿下您的身份……”她身旁的信息副官小声道。
阿妮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头也不抬地道：“我的身份，噢，要是不习惯的话，可以继续叫我林绛，我无所谓。”
……无所谓的只有你……
众人的吐槽之情近在嘴边。有几个排外严重的种族已经浑身难受，好像马上就要义愤填膺地站出来质疑外族没有虫族基因里的本能忠诚。
哪怕有女王给她做靠山，可是……
还没等这些人在脑子里“可是”完，阿妮就随意地指了指星图：“第五星际军团的三号军工线在这里，上下有两个可以进行直接冲击的点位……”
一群人浑身一激灵，马上安静如鸡地聆听她的话语，然后本能地小鸡啄米点头，乖巧非常。等到阿妮说完所有安排，布置了指挥官标记和进攻节奏说明，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她的通讯器响了。
阿妮看了一眼，很自然地起身离席，跟众人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就在她走出去不久，总指挥部像是终于从一片迷幻的范围中苏醒——
有人弱弱地问了一句：“……外族总指挥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你们没人站出来反驳……”
“我是不是成为殿下的狗了。”这位更是重量级。
“还要听她的啊？她、她……她，算了，女王诏书一下来，我就马上翻脸。”
“还翻脸，就你装得最乖。”
“真是让人费解，我居然还想跟着她做事。”安静许久的萨察哲摸了摸下巴，转头跟身旁的副军团长道，“她到底在我们的DNA里刻了什么？”
副军团长思索良久，道：“不要随便把慕强刻进DNA里啊。”

第128章
阿妮接到的通讯来自于亲王别墅。
是一则附属账号申请的语音通讯, 接通的第一时间是小墨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他静默地呼吸了几下，似乎恍神了一会儿, 随后，通讯器里传出他低柔而微微紧绷的声音：“阿妮大人……”
他的情绪不太对。
阿妮的第一印象是这个，她对墨绾每一丝细腻情绪的变化了如指掌, 这样的反馈让阿妮自己也有些意外。
“我在。”她说, “怎么啦？”
或许是妻子的声音非常柔和, 他言语中的紧绷感明显缓和, 男声变得柔和温润，完全不像是一只惯爱吃醋的蜘蛛。他顿了一下，说：“……我很……我很想你。”
“只是想我吗？”
阿妮看了一眼时间，她知道墨绾不会无缘无故地在工作时间打扰自己。他作为亲王殿下的合法王夫, 自己应该也在社交活动中抽不出身。而且就算她很忙，但相见的时间总是有一点点的。
“只是想我的话……”小蜘蛛言不由衷，充满犹豫，他强势的伴侣对此心知肚明，却故意拉长声音，有一点散漫地说, “那我还是先——”
“……不要。”
他忽然仓促地打断了她的话。旋即, 阿妮听到墨绾骤然握紧衣料的细微声响, 他小声嗫嚅着, 重复：“……不要……不要走。”
阿妮没有说话, 唇边带笑地听他忐忑的呼吸声。
这不是视频通讯, 如果亮起一道光屏。墨绾就会发现妻子并没有不耐烦，更没有因为自己打搅了亲王殿下重要的军务而恼火。
她立在巨巢顶层著名的那片水晶露台上，一身繁复华丽的军礼服, 胸前的亲王礼章垂落下几道金色的穗子，随着高处的风微微摆动。阿妮戴着纯白色的手套，指尖轻柔地扶上栏杆。
随行亲卫守在不远处的阴影之中。
墨绾的心跳声逐渐加快，他慢慢地说：“想你已经是很大的事了，天大的事。”
“那咱们家的天每隔几分钟就要塌下来一回了。”阿妮笑眯眯地回应，“快说吧，王夫殿下，还要我哄你吗？”
他被这个称呼叫得耳根通红：“不可以这么称呼，大人。……我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总之，我……那个……”
墨绾居然有说不出口的话，阿妮以为他已经被锻炼地可以用一张俊秀温润的脸，说出好多让人听了面红耳赤的内容呢。
她道：“哎呀，你好像真的遇到了麻烦事了。”
墨绾在对面乖乖点头，随后想起来她看不到，又重重地、恳切地“嗯”了两声。
不过小墨能有什么事呢，他身体不舒服？
这个想法在阿妮的脑子里一闪而逝，她没有深思，跟巨巢的信息副官更改行程和会议时间，吩咐谷神暂时接管一部分军务。
妥善处理过手边的事务，阿妮回到亲王别墅。别墅内外以环形驻扎着亲王近卫队，是以完全精英构成的保护卫队。随着她的脚步，近卫队跟着行礼后退。
别墅内的管家、秘书、男仆，几乎都是由女王安排的，阿妮并没有过问。她才进了小墨的房间，打开卧室的门，就见到满地雪白的细腻丝线。
蛛丝……
柔软而韧性十足的蛛丝铺满地面，就像是一片厚重柔软的白绒毯子。但这种蛋白质组成的丝线对于弱小生物来说是致命的，房间里的桌子、灯具、墙壁，甚至是两个家务机器人，都深深地陷入进了白绒般的蛛丝里。
阿妮望着小机器人挣扎到没电的显示屏，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她抬脚踏入，母蜘蛛的体型无法被网捕获，白绒被压得沉了沉。
“小墨？”阿妮叫了他一声。
宽敞的卧室成了盘丝洞，所有东西都粘着一层极其柔软的绒丝。一般来说，只有非常焦虑和紧张、或者情绪起伏波动很大的时候，蛛族才会产生这样“社恐”的反应，会用蛛丝包裹住周围，筑巢。
但自从她遇到墨绾之后，小墨就没有“社交恐惧”得这么严重过。他阴暗爬行、不说话，可是还会杀人泄愤、还会偷偷吃醋，属于是成全自己委屈别人，根本就……
阿妮思索到一半，敏锐地感觉到右侧蛛丝的轻微振动，她转过身，正好被一个身形扑进怀里，瀑布般的墨黑长发从肩膀上滑落下去。
阿妮抬臂抱住他，把小蜘蛛向上搂了一下，另一手轻松地托住他的后腰，低头道：“扑人可不是好习惯，像是有攻击倾向一样。”
他确实有。
不过是攻击男人。
墨绾的着力点就在她的手臂上，他回抱住妻子的身体，埋在她的颈窝边。极为丰沛柔软、同时能感觉到强韧骨骼与肌肉的怀抱，就像是一座不可推移的山一样有安全感。
“阿妮大人……”他喃喃地叫了一声，在她身上黏着不动。墨绾抬起头，发丝蹭得有一点凌乱，漆黑的碎发微微湿润，闪着一点润泽的光。
阿妮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冰凉的，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愣了一下，捧住他的脸颊。白润细腻的肌肤，下颔清瘦单薄，另一边掌心也透过布料摸到一点冷冰冰的汗，不多，只是让他摸起来更凉，像是要冬眠。
“你生病了？”阿妮下意识地问。
墨绾凑上去，用鼻尖仔细地嗅闻她身上的气息。蜘蛛感应能分辨出她跟其他人待了多久，他没有闻到那个甜腻又骚浪的味道——那是魅魔的气味，他知道有一只很讨厌的小……算了，管不了究竟是小几，反正那个浪货在勾引他的伴侣。
墨绾松了一口气，他埋在阿妮的颈窝边，往里拱，像是要把自己融进她的血肉里。他低声说：“我没有……不，可能也是，我不知道……”
“你今天说话颠三倒四的。”阿妮道。
墨绾解开了衣服上的系带，他把连接着身后环扣的带子抽出来，这件保守的长袍就从脊骨中间散开一个缝隙。几条蛛刺伸出来，没有攻击性、缠绵地绕上她的身体。
等到阿妮接受他的小心的缠绕后，墨绾伸出手，勾住她的指尖，一点点带到肚子的位置。
因为他太紧张，慌乱之中按住的地方不是很对。阿妮只摸到小笨蛋焦虑到吃不下饭的平坦肚子，她笑了一下，跟墨绾期待又害怕的眼神相对。
“让我摸这里？”她的指尖向下挪动，轻柔而细腻，那股匀称的按压感让人的紧张逐渐攀升，墨绾的手指都要刺破掌心的皮肤了，感觉到她的指腹压在了孕囊上方，碰到了他身体里的卵子，“还是这里？”
只在阿妮的手指触碰到的一刹那，墨绾腿软得更严重了。他吸了口气，陷在妻子的怀中轻微发抖，长发跟着微微地颤。
一股不可言说的电流通彻躯体，他的心跳猛然飙升，眼前变得眩白一片。四周变得极为静寂，一道宛如蜂鸣的声音在脑海滑过。
等他恢复理智，已经被阿妮抱着按在了厚厚的柔软蛛网上。上方是她温柔的笑声。
“我有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吗？没有吧，宝宝，你怎么……”
他听不下去，脸颊一瞬间红得滴血，快要从头顶冒烟。
为什么……只是、只是摸一下孕囊……
他怎么能放荡成这样。
阿妮倒不介意，在她碰到对方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一件令人愉悦的“异常”。但因为他身体里是两个同等大小的卵子，她还想再检查的仔细一点。
被按在蛛网上的公蜘蛛没有挣扎的意思。只是他太害羞，耳朵整个红成一片，刚才还凉凉的，现在反而热烫到像在发烧。
阿妮伸手解开他衣服上的其他扣子。
蛛族的传统服饰非常复杂，充满了蕾丝和细碎宝石，以及肉眼几乎看不出的各种暗纹，这东西穿脱起来如同刑具。阿妮只有耐心解开几个，后续的全扯坏了。
昂贵布料下，露出一具更加昂贵细腻、宛如绸缎的躯体。
在蒙恩星生活，没和在基地里那样不见天日。他的苍白褪去了一些，皮肤柔亮。随着一道骤然响起的清脆裂帛声，大片肌肤露了出来。
夹杂在纯黑之下的肤色更显白皙温润。
“宝宝，”阿妮的指尖压在露出来的那段肌肤上，“坚持一下。”
墨绾不知道她在叫谁宝宝。他含糊地应了一下，才刚崩溃的身体又因为她精准的检查泛起一阵剧烈的波动，他难以忍受地抓紧对方的衣服，眼眶红了一圈儿。
……肚子里……被她触碰……
好舒服。
好想……
好可耻。
墨绾一边为自己的可耻默默流泪，一边以一种非常诡异的方式想到，不会有人抵抗得了这样的抚摸，是她的话，有再多雄性投怀送抱都不意外。
阿妮拨弄了一下紧挨在一起的两颗卵子。
他的腰很细，孕囊很勉强才放得下。所以只要轻轻按压，这种反馈感就浓烈到使人情绪不稳。墨绾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腰，他并拢腿根，把她的手臂夹住，肢体语言有一点儿抗拒。
阿妮抬眼看他。
墨绾躺在自己的网上，长发如缎，他墨玉般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下唇咬出一圈浅浅的齿痕，似乎要抗议、或者提出请求般张了一下嘴。
可是没有声音出现。他没说出话来。
阿妮就这么看着他，掌心按了按，顺时针轻揉。他马上夹不住、没拢紧腿根上的肌肉，瞬间松散地蜷缩起来，发出孱弱地“嗯哼”一声，一只手捂住嘴巴。
又一次。
但这次有进步，只是叫了一下。阿妮俯下身亲吻他的额头，低声：“怎么会这样，怀双胞胎会有奇怪的症状加成么？”
墨绾还没回过神，眼神失焦，他怔怔了好久，声音发涩地说：“衣服……脏了。”
阿妮抬起手给他看：“那我呢？”
墨绾愣愣地想，阿妮大人的手也脏了么。
他满含歉意地凑过去添，温热的舌尖碰到她的手心，痒痒的。只是几秒过后，墨绾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猛地呛咳了一下。

第129章
阿妮的掌心残留着一点被舔舐过的痕迹。
她轻柔地垂下手指,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脸。墨绾没有躲避，没有动，只是仰首望着她, 墨黑眼瞳中一片空茫，他晕乎乎的、发愣地抬脸去蹭。
阿妮的手游离般收回。
她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指尖，掌心按着他的膝盖。她没有用力, 对方却耳根滚烫, 他稍微抻开筋骨, 将修长雪白的腿向两侧张开, 于是她手下的高度慢慢倾倒，直到他不好意思到低下头、脸庞深深躲向另一侧为止。
“还要……再检查一下吗？”他语调发飘地问。
“这话听上去很像邀请哦。”阿妮翘起唇角，箍住他的腿略作固定，她知道小墨是很顺从的, 但这种检查带给他的反馈显然太过剧烈，一定的束缚也能让对方感到安定。
墨绾驯顺地任由她捉住腿根，伴侣的手牢牢地按着酸软的腿部肌肉，就像是遮蔽一切的树荫，令人一瞬间找到主心骨。他看似含蓄地、清纯地凝望着她，声音很小地说：“邀请你照顾一下宝宝。”
阿妮又看了他一眼。
她会叫墨绾宝宝, 到底是哪个宝宝需要再好好照顾一下？
“好吧, 既然你这么说——”阿妮道, “就算你不邀请我也会仔细检查的, 我会强迫你。”
墨绾的呼吸声急促了一点点, 他小巧的喉结微动, 松散的喉结系带滑落了一半，半露出一片白皙颈项。
柔软的触手从阿妮的腰侧探出来。
她完全成熟，现在更加“失去形状”。触手可以随时从任何地方探出表皮, 可以随时由固态转化为液态，不过副脑还是习惯性地从侧腰探出，掀开皮肤，水灵灵地缠上小蜘蛛的腿。
嫩粉色跟白皙肌肤互相映衬，在这间密不透风、被蛛丝铺满的房间里，被蛛丝遮挡的朦胧日光洒落在墨绾的身躯上。
小触手的颜色相当无害。它看起来细细的，表皮上覆盖着亮晶晶的水光，摸上去很润滑。它似乎是众多触手中最人畜无害的一条，墨绾记得它。
也记得它喜欢探索很深的地方。
他有些紧张了，在这种情绪刚刚萌发时，阿妮按着他的力道就略重了一下，墨绾的思绪被牵扯回来，迎面被阿妮的手臂抱住，两人呼吸交错。
一只手压在他的后脑上，轻轻按在亲王殿下满是勋章的肩膀。触手的香气渗透进阿妮的发丝间，浅粉色的发梢滑过他的脸庞，萦绕着一丝甜甜的气味。
阿妮大人……
他被迷得神魂颠倒，脑海空白地忘记刚才自己害怕什么。
水淋淋的触手一圈圈绕上去，在内部检查那个被拟态兽制造出来的器官。狭窄的孕囊占据了他的腹腔空隙，他腰身纤瘦，孕囊内长大一些的卵子缓慢游动着，两个圆圆的小家伙转动时，墨绾的小腹就会被印出隐隐约约的痕迹。
阿妮按着他的后脑、连带着脖颈下的一片肌肤。她肩上的吐息声有些乱，但她猜测并不是因为检查过程中会疼痛。
而是因为太舒服了。连疼痛作为缓冲都没有。
他开始小声啜泣，像受了委屈。但哭声里没有能缓解疼痛的物质，也并不难过，就只是生理性的难以忍受。
触手卷住了其中一个卵子。
他张开嘴，连毒牙都瞬间伸出来，但是没咬。阿妮的手一紧，他马上清醒了，又趴回她肩膀上，小口地舔着毒牙。
孕囊里面非常挤，两个卵子又长得很相似，同步生长。里面空隙的地方都是营养物质化为的水分，但这还不够，妈咪的触手出现时，强烈的渴望感从内而外迸发，卵子乖巧地让触手卷起自己。
阿妮用小触手抚摸着卵子的表面。
就在她仔细检查、认真思考时，耳畔被一阵温热的气息划过。墨绾抱着她的手脱了力，他低声哽咽，断断续续：“我不能再……不能再那样了……”
“啊，没关系啊。”阿妮抚摸着他的头发，手指穿过对方墨黑发丝，“只是感觉到快乐而已，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会疼的。”他喃喃地说，“最后会很痛……”
这似乎是他在原型交配的时候得到的答案，太过透支的快乐和欢愉，会让人精疲力尽，那是一种走路会腿软、像是随时要跪下去的感觉。
阿妮轻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妻子是在这方面格外擅长的触手生物，她大概在笑自己没本事还爱吃醋吧……这道笑声让墨绾更头脑发晕了，他浑身都变得很烫，心跳快到要死掉，他闭上眼，仿佛就在那个捉摸不透的边缘，他饥饿的细胞还本能地祈求伴侣，高度消耗的身体却又像是一台胡乱拉响的小提琴，在无法预料的音符之间上下飘摇。
这感觉很危险……墨绾握住了她的发丝。
阿妮没有在意轻轻拉扯的触感，她检查完两个卵子，确认双胞胎都在发育之后，忽然道：“蜘蛛是不是发育得很快？”
“嗯……”
“宝宝，”回应声很微弱，阿妮无奈地捏了他一下，“怎么很没底气的样子？”
墨绾确实不太有底气。
麟对自己的卵子非常了解，零一三又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爹，只有他和凌霄展现出了一些孕夫焦虑。
“我不太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生孩子。”墨绾道，“如果是正常情况，雌性会把卵用蛛丝包裹起来，就可以养在温室里慢慢蜕皮了……”
阿妮听到“蜕皮”两个字眼皮跳了一下，她有点想象不出拟态兽怎么蜕皮。
小墨说得跟她了解到的差不多。蛛族的自然生育是女性主导，她们会在结合后把自己体内的卵排出来，然后亲自用蛛丝包裹起来。幼年蛛族几乎不用照顾，就能够自然蜕皮到三龄，在三龄左右才会从原型过渡到更加节省能量的人形。
“变成小孩之后才会很难养。”墨绾伸手试图摸一下自己的小腹，但那里太涨了，他没有把手放下去，害怕会变得更奇怪，“我在学校里只学过三龄之后的照顾课程，特别小的宝宝都是很好养的。”
“那就是说没有在肚子里长大的先例了。”阿妮道，“你都不是胎生了。”
“……麟明明也不是……”他很小声地抗议。
“我通知一下家庭医生过来看你。”阿妮很快做决定，她抱起墨绾准备走出去，小墨却浑身抗拒地想要缩在自己的巢穴里，格外怕生地抓住旁边的家具，神情很可怜地看着她。
阿妮：“……家庭医生是一只切叶蚁，他会不敢进来的。”
没有别的种族能安心待在蜘蛛的巢穴里。
“我不会吃他。”墨绾眼睛湿漉漉的，红着眼圈看她，“我不要走。”
阿妮没有强求，她抱着小墨再次打了个通讯。
不久后，亲王别墅的管家请家庭医生进来。蚁族医生非常拘谨，特别是见到被蛛丝覆盖的房间时，蛛族巢穴带给其他族群强烈的不安。
但亲王殿下就在房间里面。
殿下静静地坐在蛛丝覆盖的沙发上，横抱着她的伴侣。阿妮如今的形象深入人心，跟她的战绩、军功、身份一样。墨绾完全埋在她的怀抱之中，没有把脸露出来，只有长长的黑发垂落，蜿蜒着滑过她的膝头。
亲王殿下提供的安全感足够丰沛，让蚁族医生提起了勇气。他进入蜘蛛巢穴之中，脚下的每一根蛛丝颤动都能将信号传递给猎食者。
阿妮抚摸着墨绾的后颈，另一手抵压在他的腿上。怀里的公蜘蛛在蛛丝颤动时有一点小的敏感反应，他的轻微动作被阿妮控制住。
医生做了初步检查。
墨绾的衣服有点损坏，而且很羞于在阿妮之外的人面前衣衫不整。他紧紧抱着伴侣，分明是会被爱人吃掉的种族，却一刻也不想离开她。
医生知道亲王殿下是外族，而且是非常稀少的族群，但他发现王夫肚子里的活跃卵子时还是十分震惊，下意识问：“这是自然受孕的吗？”
“是。”阿妮说，“他没反抗。”
蛛族的“自然受孕”是指原型交配。一般来说这样会使成功率增加，孩子更加活泼强壮，但现在很少有人这么做——因为在原型状态下，雌性几乎百分百会进行扑食，很容易在激动的时候把对方吃掉。
这在蛛族的社会舆论层面上是被谴责的，像墨绾这样宁愿被吃掉的雄性很少，大多数公蜘蛛还是会避免原型。
“他的身体里怎么会有……”医生错愕地说到一半，看向虫族的联合统帅。
这位外族亲王仔细聆听着他的话，没有一丝不满，淡定地解释：“这个我自己知道要怎么照顾，只是因为蛛族很少体内孕育，按照正常速度，他身体里的宝宝会不会长得很快？”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医生道，“他的孕期进展会很快，反应也会更加剧烈。体内孕育对于蜘蛛……而且是公蜘蛛来说，实在闻所未闻。”
阿妮拿到一份检查报告。
亲王别墅里就有相当昂贵的医疗器械。报告中详细描述了卵子的各项指标，跟阿妮检查出来的预感差不多，唯一增添的一项重要指标，是推测的预产期。
三十五天？
阿妮放下纸质报告，手腕被轻轻蹭了一下。她顺着对方的轻蹭低头，温顺可怜的黑发青年用指尖搭了搭她的手腕，低声轻哼：“摸摸……”
“摸摸哪里？”阿妮问。
他把小腹贴上去，说得却是：“摸摸我，哪里都好……”

第130章
墨绾对抚摸的渴望如有实质。
他以前似乎刻意压抑自己的需求, 阿妮想，不然怎么会在轻微的触碰下，流露出这样柔顺惬意的神情, 这种轻抚的舒适让他有点走神了，无意识地轻轻含住她的指尖，温润的舌头软绵绵地舔。
阿妮无声地笑了一下, 指尖上勾, 轻轻抚弄了一下他收敛的毒牙。墨绾抽了口气, 中空毒牙的注毒神经被细细地挑动了一下, 他墨黑的眼睛瞬间盈满湿润水光，愣愣地看着她。
阿妮被这种表情勾出来一阵坏心思。
触手缠上他黑色衣摆下的光滑小腿，固定住墨绾的动作。她的掌心抚摸上对方的小腹，在墨绾忽然绷紧的身躯上轻揉, 沿着他腹部上凸起的轻微痕迹——
“唔……”男人蜷缩起来，保护般想要收起膝盖挡住小腹，但触手拉扯住他的动作。墨绾低低地闷哼一声，发出柔软而意味不明的呓语。这声音几乎无法辨识出是什么内容，只能感受到他全身心的依赖和餍足。
他腰身纤细，卵子在小腹肌肤上印出一道明显的痕迹, 按上去触感很不一样。阿妮只是轻轻揉了揉, 他就慢慢地流泪, 有一点晕乎乎地凑过去舔她、亲亲她, 把脆弱的颈项喉结展露在她眼前。
“宝宝……”阿妮轻声叫了一句。
墨绾轻啄她的唇瓣, 呆呆地看着她。这样子比那只笨蛋蝙蝠还傻一点, 但阿妮不讨厌他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反而微笑着亲了他一下。
曾经他也总是笨笨地道歉，但从他跟在自己身边之后, 已经很少露出这样很可爱的样子。
墨绾呼吸一滞，回过神来。他喉结滚动，揽住伴侣的肩膀，突然间道：“阿妮大人。”
“嗯？”
“你现在有没有，有比之前那样……”他几次停顿，问得很忐忑，“有喜欢我，对么。”
自从在结婚之前阿妮向他坦白自己的想法后，墨绾就对这个问题充满回避、不愿深思。他觉得她爱他，阿妮大人的行动代表一切，她处处为自己好，事实胜于雄辩。然而她却一直没有认真地说出来——
“哎呀，好难回答啊。”
她故意这么说，把墨绾抱起来。他太过专注，没注意到更多的触手缠上他的身躯。
阿妮语气轻松，懒洋洋地说：“当然是有更喜欢你啦，你跟那些木着脸的好男人不一样，你有点坏。”
小墨马上抓紧她的衣服，蹙起眉，俊秀的脸变得很凝重，眼睛被露水浸透，仿佛随时要哭出来。
“是有攻击性的恶劣男人。”阿妮不紧不慢地说，“嗯嗯，这样招人爱一些。”
墨绾的神情一下变得复杂，他不知道是喜是忧，咬了下唇，说：“可是大家都……”
阿妮把他抱到大量蛛丝编织凝聚出的柔软巢穴中央，插话：“管别人做什么？宝宝。”
触手伸进去缠住卵子。
他瞬间不动了，阿妮便捧着他的脸颊，一边补充孕囊里的能量，一边轻轻跟他说话。她的声音低柔而充满力量，温热的吐息扑落在耳畔，墨绾的耳根红得滴血，他小声啜泣，被太过舒服的感受折磨得神智不清，但阿妮的声音一停下来，他又像小猫一样舔她的嘴唇。
企图从这片温柔的香气里得到滋润灵魂的声音。
哪有这么催促人说话的？阿妮有点好笑地咬了他一下，母蜘蛛的毒牙更长，且危险。他没躲，嘶地抽了口气，然后受委屈一样老实地缓慢掉眼泪。
“宝宝。”阿妮再次叫他。墨绾发颤的膝盖夹住她触手钻出来的地方，恶劣的坏男人小声催促她，喉结连同声带都细微发抖，他说：“是叫我……”
“叫你什么？”
“你是叫我。”他不肯直接回答，只是重复，然后搂上去再次亲亲她的唇角，“我也喜欢你。”
……根本是撒娇。
但是他这样充满安全感的样子也并不多见。
阿妮抬手捧住他的脸，低头封住对方的唇。她的怀抱骤然收紧，小墨完全被封锁在妻子的覆盖之中，制服上细软的流苏滑过他破裂衣衫下的肌理，这股细密触感连接着蜘蛛感应，让人臣服在她波涛一般的保护和爱里。
就是这样的亲吻和拥抱，墨绾才能完全放松地接受持续地补充能量。阿妮按住的时机很特别，他的孕囊已经满溢，到了承载的极限，但这个容量还不能完全满足两颗卵子。
轻微的疼痛被抵消。墨绾忽略了这种满涨，任由更多的粉色花蜜溢出来。直到他达到忍耐的极限，才一下子又紧绷起来，有些挣扎。
但阿妮牢牢地搂抱着对方。
墨绾翻不过身，更躲避不开她身体组成的囚笼。这种抵达上限却要持续接受能量的感觉太奇怪了，卵子热烈地接受妈咪的灌溉和保护——
双胞胎感觉到了妈咪的气息。
妈咪丰沛的能源在支撑着她们迅速成长，也正是这样，墨绾在亲吻结束时受不住地挣动双腿，气息不稳：“已经……已经……”
灌满了，没有一点点残余的缝隙了。
下次再……
下次再继续……好难受……
纷杂的思绪在他脑海里飘浮。阿妮抚摸着他的后颈，低声道：“不要躲。”
墨绾看着她的眼睛。
妻子粉色的瞳孔澄澈而专注地盯着自己，她说：“可以咬我，但是不能躲开。”
阿妮把一条触手伸过来放到他唇边。
墨绾愣了一下，试探地长了长嘴，把触手咬住。他的牙齿没有用力，只是像含着。这条触手似乎也清楚自己的任务，并不反抗，轻柔地填满他的口腔。
他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了。
-
在阿妮的陪伴和拥抱之下，小墨很艰难地完成了补充能量。
他变得跟以往不同，黏人程度更上一层楼，伴侣在身边的时候，他几乎没有什么攻击性，但只要阿妮不在，他的情绪就会变得不太稳定，危险、冷淡、不好相处。
他体内的能量消耗速度异常得快。阿妮将他带在身边，随时进行检查，双胞胎的发育情况如何，她了如指掌。
与此同时，阿妮也趁此机会，翻阅了虫族中关于那位外族女王的信息。
这些信息不算封闭，只是太过久远。久远到民间似乎只剩下了传说。传说当虫族遭到巨大的危机时，就会有一位坚实的盟友降临，那位盟友必定是女性，她会带来爱与丰收，也会将战争纳入自己的掌中。
而在女王陛下专属的资料库、还有诸位女王透露的信息中，这位延续千年的盟友就是她的母亲——伊什塔尔。
伊什塔尔出现于战争频发的时期。
那时虫族还不像如今这么团结。由于各个族群的猜忌和敌人的离间，整个虫族分崩离析，内乱频发。是伊什塔尔整合了这个种族。
她的拟态能力让她在任何种族之中都如鱼得水，跟当时的每一位女王成为至交好友。可以说，她是虫族成为宇宙霸主之一的粘合剂，如今的女王圆桌能够存在，有伊什塔尔重要的贡献。
但所有的记载中，都没有具体提到她为什么忽然离去。只是根据伊什塔尔离去前的言论分析，是因为她有一位重要的朋友身陷险境。
重要的朋友……
阿妮抵着下颔思考片刻。
她博览群书，但只有深入虫族核心才能获知母亲的名字。按照母亲几千年前的声名贡献，她不该在外界如此默默无闻。
她的信息似乎在星网上被清理消除了。
三十七纪元是各族的重要转折点，虫族停止内战，智械迅速崛起，人类建立议会……这方面的宇宙史磅礴复杂，浩如烟海。母神为什么要专门清理拟态兽的痕迹？留着这些消息拿来辨认宇宙星兽，难道不是更好么？
阿妮的触手在光屏上慢吞吞地点了点，写了几个字上去：有私仇。
然后又圈起那个“重要的朋友”字样，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伊什塔尔交友无数，她的朋友遍布各个阶层。但在虫族遗留的记载之中，只有一位跟她出身同一学院的天才少女称得上是“最重要”的朋友。
那个人的全名不详，只知道母亲叫她“卡梅尼”。母亲突然辞别虫族，可能就是要去救她的。而卡梅尼这样一位在母亲口中无所不能的机械师，居然也在星网上被消除了所有痕迹，湮灭在历史的灰烬之中。
她收回思绪，垂下手轻轻抚摸怀里墨绾散落的长发。小墨蜷缩在她怀里，乖得像个软乎乎的布艺玩偶。
阿妮伸手捏他一下，小墨就会在睡梦中软软地哼一声，但是不反抗，只是枕着她的触手缩紧，像是被撬开到一半、默默闭合的蚌壳。
阿妮转而接收军部的通讯会议，她将一部分会议转为线上。
此刻是小墨孕后第四天，他的孕期反应相当剧烈，依赖性也极强。阿妮的手放在他的小腹上，双胞胎卵子的痕迹更加清晰，两个宝宝很快吸收了大部分能量，把狭窄的孕囊拓展开。
他这么瘦，怀孕的样子很明显。
墨绾被摸得下意识颤了一下，追着阿妮的掌心蹭了蹭。
阿妮看得弯起唇角，语气带着一点笑意，悠闲地回复军部通讯。
对面的几位军团长被亲王殿下过于温柔的声音刺得浑身一激灵，她们彼此看了看，用眼神询问对方：我们没做错什么事吧？反对外族都是媒体说的，跟她们无关啊。
“殿下……”对方组织措辞，“外界的非议只是一时糊涂，整个军部都坚定追随您……”
“嗯，我知道。”阿妮说，“但我正想请个假回家抱孩子呢。”

第131章
从未有一个蛛族雄性受到如此瞩目。仅仅是身为亲王殿下的伴侣、并且为这位联合统帅孕育后嗣, 墨绾就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关注。
阿妮阻拦了所有慰问和探询的通讯。
亲王近卫军严密守护着王夫所在的亲王别墅，阿妮的亲军由麾下追随她最久的蛛族机动军成员组成，她们同时得到了蛛族女王的训示：务必维护亲王殿下与虫族坚不可摧的盟友关系。
这对双胞胎的出现, 像是一剂强力镇定剂打入血管中，消弭掉了所有对统帅的质疑。即便阿妮自己并不在乎如雪花般细碎的质疑之声，但总有人害怕她会因为这些过度猜疑而被推向敌人那边。
阿妮在自己的通讯器中写下双胞胎的预产期。
倒数第三十天, 阿妮的触手抚摸到卵子柔软光滑的表面, 她们内部充盈着液体, 能量充沛。同一日, 小墨猝不及防地开始出现孕吐反应。
蛛族甚至都不是体内孕育，这反应来得十分突然。墨绾食不下咽，眼角时常泛红，湿润的墨眸像是凝望她的每一秒都能悄然滴出泪来。他脆弱又可怜, 默默地、令人不忍拒绝地凑过来蹭进她怀里，靠在阿妮的肩膀上，像棉花糖慢慢融化那样，甜甜地化在她怀抱里。
阿妮的屏幕对面是军部各个声名显赫、实力出众的军团长。她怔了一下，光屏内陡然安静。阿妮翘起唇角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伴侣稳稳地抱在怀中。
没有人对此有什么异议。
温柔又强大的雌性就是像亲王殿下这样, 对孩子、爱人, 对下属, 都展现出令人依赖的可靠气质。这两种属性并存时, 形成了虫族最引以为傲的母亲形象。
从未有男人参与的总指挥部会议, 破天荒地因为一个男人而放轻声量, 只因他伏在阿妮大人的臂弯之内。
同日，阿妮远程指挥的第二游猎军团再次突破自由联盟的抵抗战线，将S971星重新纳入虫族版图。
至此, 距离虫族在79A协定中失去的星域旧土，仅仅剩下S972到S979这八颗生命行星，再往后退，除了一片荒芜的行星带，只剩下自由联盟与虫族星域最重要的分割点，也就是双方都极度重视的A15星。
A15上建立了无数星门。
掌控A15星，就能够通过这颗行星跳跃到星域中其他各个重要战略地点。一旦失守，唯有毁灭，这是自由联盟各大星际军团对此的共识。
在A15的对面，也同样建立起了一个跟它几乎一样重要的新行星基地。那就是属于阿妮的明辉星，整个被她掌控的明辉星星系上建立起了诸多星门，大量坐标通过星际难民的聚集而输入进去，明辉星的容量几近饱和。
倒数第二十五天，墨绾的睡眠时间变得更长，他偶尔会用手指把蛛丝缠绕在阿妮的衣角上，当她低头去看时，黑发青年又马上低下头缩回指尖，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占有欲来过的痕迹如同蛛丝一般，细密隐蔽，带着轻微的粘性，一直残留在她的衣角发丝之间。
阿妮假装没有发现，纵容他留在自己身上的这些小动作。小蜘蛛被惯得得寸进尺，他似乎很想将阿妮大人缠绕起来，沾满自己的气味，两人就这么永远居住在柔软隐蔽的洞穴里。
直到她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很久都没有移动。墨绾才恍然发觉自己太过明目张胆——他缩了下手指，指尖却马上被握住。
阿妮低下头，脸庞出现在他的眼帘中。她抬指掐了一下对方的脸颊：“你要把我也织进你的网里吗？”
墨绾愣愣地张了下嘴，他耳根发烫地别开脸，随后又依恋地蹭她的手心，答非所问：“我爱你。”
阿妮反而错愕，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笑起来：“好吧，这么回答也能过关。”
墨绾再次说了一遍，这回不是脱口而出，更认真，也更紧张：“真的……我爱你。我……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我是不是个坏男人，我都会……很爱你的。”
哪怕阿妮大人得到的爱太丰沛、太满溢，她可能没那么在乎。
墨绾的脑海里紧接着浮现出这样的猜测，没来得及胡思乱想，阿妮便又捏了他一下，把墨绾整个搂紧，像是揉搓一小团棉花糖一样用力揉搓。
小墨发出低低的柔软哼声，像是被挤到了。但他不挣扎，被触手和妻子的气息舒服地包围着，眼睛变得湿润水淋。
阿妮的触手卷上他的脚踝。对方才忽地拉长音“嗯”了一声，像是联想到了某些令人害怕的活动，他缩了缩身躯，小声道：“……你工作吧，你先工作，我要去吃饭了……”
他翻身准备钻出伴侣的手臂。
触手卷住他的腰身，轻松将小蜘蛛的身躯拖了回来。阿妮道：“除了在我这儿，你在别处怎么吃得饱？”
墨绾抓住她的手，撒娇般用牙尖轻轻咬她的手。他摘掉阿妮手上的雪白手套，柔软的舌舔舐她手背上凸起的骨骼线条，吻了吻那段淡青色的血管纹路，说：“我吃饱了你就会停下来吗？”
“唔……那当然。”阿妮摸了摸他的发顶，微笑着回答，“才不会欺负你，我是个好触手怪。”
只不过他有没有吃饱，是由我们好触手怪来定义的。
倒数第十七天，阿妮亲自指挥的虫族联合军团亲密合作，将第五星际军团的多个补给线完全击碎，夺取了特莉丝最后的屯兵地。
前来援助的其他星际军团都被谷神暂时屏蔽，在星域中失去了具体定位，有一小股民间反抗势力被故意引入到那段黯淡的星图之中，失去了最佳救援机会。
阿妮亲自登陆了S972星，踏上了审判庭驻扎的大本营。
她的军靴沾染了血迹浸透的泥土，大量变异体在这里受到“审判”，像是丰饶教会接纳的那些畸变体，全都在审判庭的处刑名单上。
她每向前一步，亲卫军就会肃清周围的一切障碍，不让殿下的脚步践踏到任何一丝战场上的断臂残肢。
星球上的自毁程序被拦截下来，阿妮亲自核对了一遍审判庭的内部名单，跟每一位战俘面对面——
她一路走到囚牢的末尾。
在最后一间单间囚禁室内，这里隔绝了网络、辐射、电波，光线，以及外界的声响。阿妮踏入其中，在审讯灯亮起的刹那，她跟那位几次出现在光屏上的特莉丝审判长再次见面。
光线之中，两人的神情跟上一次通讯大不相同。
阿妮看起来神情平静，她仿佛预料有这么一天，两人总会有一天在这种情况下相见，总会有一个人坐在囚犯位置上，以战败者的身份。
光线映照出她制服上密密麻麻的军功章。
特莉丝被审讯灯晃了一下眼，她随后转移过来视线，望着阿妮身上的勋章，上面每一个精美的图样，都昭示着面前的这头宇宙星兽——在没有族群、没有民众基础的情况下，宛如黑洞般吞噬了多少自由联盟的战力。
“好久不见。”阿妮道，“审判长。”
“你这么称呼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特莉丝盯着她回答，“在过往我们十几次交手中，我应该也让你劳心费神了一阵子，你不恨我？”
岂止是劳心费神，阿妮这段时间几乎没有休息过。她一旦启动高强度工作的模式，就会将睡眠全部向后挤压延后。
“太谦虚了，审判长。”阿妮轻轻抚过面前关押特莉丝的笼子，“我对你的能力可是很感兴趣呢。”
特莉丝是一位基因战士，她的异能是“烙印”，向她宣誓效忠的部下，都被她牢牢地压制掌控，因此，审判庭培养出了一群只为特莉丝审判长而战的狂信徒。
“……真是没有比这个更糟糕的消息了。”特莉丝道，“被拟态兽说出，我对你很感兴趣这种话，是不是马上要被你强制授孕了？”
阿妮愣了一下，她的思路都从中间断裂了一下，难得感到很冤枉：“我没有强制啊，都是他们自愿的。”
特莉丝看着她。
“……算了，就算他们不自愿，我也不会善罢甘休。”阿妮对自己认知清晰，也就不追究对方的揣测，“恰恰相反，这对你而言是绝无仅有的好消息，这代表着，我可能允许你活下去。”
“允许……”特莉丝笑了一下，她偏执地奉行人类血统纯净论，手段酷烈残暴，从未一败涂地到连存活的机会都要看敌人的心情。
“审判长。”阿妮仍旧这么称呼她，“其实我可以支持你的事业。”
特莉丝蓦然抬眸，她立即道：“你收容大量异端，还为他们建立教会加以庇护，你说这些话完全不可信。我终生为宇宙人类的未来而战，处死的每一个异端都有他不得不死的理由，绝不会接受你表面的示好，违背最后的底线。”
阿妮点了点头，随后道：“既然你觉得他们是异端，不属于人类，不如都送到我这里来。”
“你……”
“我已经决定收容你所审判的‘异端’。”阿妮道，“你大可以把这些人清除出人类的范畴，我也会协助你划清变异体与基因战士之间的界限，审判长，虽然我们的理念有所冲突，但在实际行动时，只需要那么一点点微小的改变，就能彼此合作。”
特莉丝凝视着她的眼，启唇：“你觉得我会后悔。”
“对自己的理念坚定无比的人，不会向我提出这个问题。”阿妮道，“我不会把任何人的悔过之心当成某种奖励，我只要你告诉我，你同意，或者，你拒绝。”
“……你比我的同僚更有涵养，也更理智。”特莉丝想到其他几个星际军团的行为，不得不吐出这句话，“如果你不是宇宙星兽就好了……请代我向‘白’致歉。”
“小白已经不需要了。”阿妮道，“没有实质性的帮助和安慰效果时，你的道歉并无用处。”
“如果我拒绝，”特莉丝跟她对视，“你一定不会放过我的身份，会选择杀死我，蚕食我的血肉骨骼，重新化为我的模样窃取这一切。那么现在为什么又要费力再征求我的同意？别告诉我你只是一时的善心大发。”
阿妮的指尖搅动了几下耳畔淡粉色的发梢。审讯灯下，她的眸光随着一成不变的光源而一动不动，琥珀般的光泽凝汇在她的眼底。
“特莉丝，”她直呼对方的姓名，“胜利是相同的胜利，然而，胜利的成果却不同。我征求你的同意，自然有我的道理。”
“你说话的口气非常独裁专断。”她道。
阿妮无视了这句评价，评价对她不构成任何影响，反而是特莉丝内心的折射。她已经将自己当成深蛀进虫族内部的大魔王了，阿妮不介意做这个外族“BOSS”，她淡淡道：“我需要你跟我进行一个公开联合直播，宣布审判庭并入明辉星丰饶教会。”
“你不如让我直接宣布无条件投降。”特莉丝很快凝起眉宇，她被这样的要求激起一些宁死不屈的愤怒，但这一丝愤怒的涟漪没有扩散开来，就戛然而止。
在她的面前，这位闻名星海的狩猎者面带微笑，在她矫健美丽的身躯之下，触手从皮囊的裂隙中缓慢遁出，嫩粉色到深红色不一的十几条触器爬上两人之间的栏杆。
触手散发出一种蛊惑人心的气味。
阿妮模拟出蝶族的鳞粉，触手分泌出闪闪发光、亮晶晶的细密粉末。浅银色的细微粉末覆盖在小孔上，随着触手的卷曲而扩散，幻觉的效用让人脑海空白——
好香……
好温柔的味道……
特莉丝神情一滞，晃神的那半秒，仿佛已经被五彩的幻觉泡沫充满大脑、被柔软而光怪陆离的液体填入四肢百骸。她猝然抬眸，对上阿妮那双波光不动的双眸。
“审判长。”她轻声唤回对方的神智。
她总会先讲“礼貌”。阿妮抬了下手指，一条触手深入栏杆之内，触碰到特莉丝材质昂贵的作战服，在对方毛骨悚然的刹那，审讯室只回荡着阿妮低缓的轻语：
“我亲自审讯你，是为了这场胜利得到更好的效果。”她说，“希望你不要那么固执……唔，放轻松，我不会很残暴，但我们坏触手怪对付敌人，总是有办法。”
-
明辉星星系。
在第五星际军团彻底被打散，旧部奔逃后不久。第三星际军团跟代行者夜莺达成了同盟，突袭明辉星中转站的后备运输线路。
线路迅速被夺取，大量运输资源由合作双方瓜分。
宋真凝视着星图上停留在星系内的红色光点，她面无表情地打开通讯频道，跟阿妮麾下的其他指挥官交流。
谷神建立的频道里没冒出那个吊儿郎当不讲道理的声音，只有零一三身边的二把手弱弱说了句：“我们老大孕吐严重，他好像有点……晕血。”
背景音有点嘈杂，交杂着这群星盗改编正规军粗犷又尴尬的关切，以及零一三指挥官低沉暴躁的沙哑嗓音，他边干呕边骂人，类似“晕你爹个吊……”之类的骂声混着惊天动地的干呕。
零一三指挥官从来不是个好相处的同事，他阴晴不定。
宋真毫无波澜地答：“知道了。”
她转而协同谷神的部署，跟自己妹妹宋双率领的另一支部队继续交流。就在反击部署进行当中，一股新的势力突然进入雷达。
谷神识别为友军。
“这是……”在宋家姐妹犹豫的瞬间，谷神很快加载出了识别信息——海族舰队。
海族……
海族……？！
她们追随的那位触手陛下终于跟章鱼认亲了……不对，现在不是想章鱼小丸子的时候。宋真顶着一张喜怒不变的冰块脸，满脑子装着冷笑话。她看起来很正常地跟谷神交流：“识别友军的认证信息是哪一位指挥官的？”
“不是指挥官的认证信息。”谷神顿了一下，光屏上加载出一串瀑布流，很快自动编译成前端，映照出进入战争区域的海族舰队。
母舰的标识是一道盘旋的蓝色龙章。
“识别信息由麟先生提供。”谷神道，“他已经苏醒了。”

第132章
阿妮这次收到的明辉星战报有些不同。
明辉星基地有包括零一三、宋家姐妹, 以及教会成员组成的十几位指挥官，麾下的部队规模不同，各司其职。在谷神的分析协助之下, 明辉星防卫军素来罕有败绩。
但这次赢得格外漂亮。
面对突袭，宋真解决得快捷无声，并且没有让运输补给线受到什么冲击, 连战损数据都非常奇特。
阿妮只是扫了过去, 下意识“嗯？”了一声, 掠过目光重新转回报告上, 她瞥向右上角的谷神图标。
“亲爱的妈妈，”谷神一旦活跃地这么称呼，那一定是有有趣的事，“我可以接驳进海族的深水星域网络么？他们的基站落在一颗70%被海洋覆盖的星球上, 在……”
“海蓝星？”阿妮道，“五大起源星都有独立网络，不要强行攻破鲛人族的防火……不对。”
她突然正视过来：“小孩子在说可不可以的时候，一般是已经做了。你接入了海蓝星？”
“……我不是小孩子。”谷神答。
阿妮道：“鲛人族什么反应？”
“我是受到了邀请才接入的。”谷神这回真像个小孩子一样辩解了一句，她知道这完全多余，母亲肯定能看得出来, 但无数句废话组成了人类的快乐时光, 谷神偷偷模仿, “是海族的最高外交官进行的邀请。这是他们提出跟明辉星中转站签署的增补条例, 也就是说, 海族希望您能够派遣亡灵基建集团, 对他们的几颗废弃星球进行改造。”
“真是超乎寻常的信任。”阿妮思索着道。
“这固然有亡灵基建集团成果斐然的一面，”谷神道，“但我觉得, 这更多来自于蓝龙家族对您热切的期盼。”
触手滑动光屏，阿妮见到海族舰队加入战场的消息。她点开下方的录制画面——
在外环星轨上，舰队冲击的光芒铺天盖地。没有声音的视频上，随着能量光柱的对垒，敌方舰队一截截消失，化为宇宙中的尘灰。机械军立即转而向宋真的方向攻击，就在此刻，带着明确标识的海族舰队从后方介入战场，出其不意地搅碎了机械军团的战斗阵列。
代行者夜莺似乎没有计算到这股势力。
她迅速选择撤退，却依旧被紧随其后的明辉星防卫军死死咬上去。
阿妮望着这段视频，忽然间回过神来：“直接派遣舰队过来……老师醒了？”
谷神的答复还没输入发声器，阿妮就已经打开通讯列表，在她拨过去之前，面前的通讯光屏先一步亮起。
对方没有精准计算、推测出她获知时间的能力，只是过分巧合，又太过默契。
老师的头像是一片蓝色的海洋。
阿妮看着他的头像小小发了一下呆，然后吸一口气，板着脸接通视频——她要责怪对方醒过来之后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找自己。
光屏骤亮，面前是一片深蓝色柔顺如水波的长发。阿妮保持着冰块脸假装冷冰冰地开口，话语却一瞬间停滞在喉间，没对着他说出来。
麟在另一边望着她。他的眼角晶亮如钻石，细碎的鳞片点缀在白皙肌肤上。
“你……”阿妮凑过去，跟屏幕贴得很近，“变漂亮了。”
老师弯起唇角，浅浅地笑了一下。
……这下更漂亮了！
他充分汲取能量，身上的每一片鳞片都那么闪亮、充满光泽，深蓝长发两侧露出坚固而美丽的珊瑚耳，那并不像骨骼，更像某种天然宝石，几乎透明。
“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吗？”麟轻声道，“离远一点，会近视。”
“不会。”阿妮依旧贴得特别近，她瞪大眼睛，一双总是慵懒微眯的杏仁眼都变成圆的了，她抬手托住下巴道，“拟态兽才不会近视，我还可以多掏出来几对眼睛一起看。”
她说着就有触手探出来，翘起一个边儿，跟着阿妮一起贴在光屏前面，触手顶端模拟浮现出一只圆圆的眼睛。
麟：“……”
他无奈道：“真讨厌，一点都不听话。”
阿妮戳了戳光屏。
她离得太近了，麟隐隐有一种被戳到脸颊的幻觉。他别开视线，时至今日，他跟阿妮对视还是会突然间耳根泛红。
只是一点点不好意思，但总是突然出现，让他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我根本就没听话过吧。”阿妮很有自知之明，也马上失去自己扳着的脸，眼睛弯起来笑着看他，“你干嘛不找我，你醒了之后做什么去啦？”
虫族的联合统帅、启明星基地的主人，诸多荣耀加身的一方霸主，在高兴的时候还是会这么活泼俏皮地讲话。
麟被她闪动的眸光牵引着，抬手下意识地要触摸屏幕上她的发丝，却在碰到光线之前忽然停滞，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他轻轻叹气，说：“我们纵横星海的阿妮大人，虫族的亲王殿下，哪里还在乎老师有没有想你。”
“啊，是吃醋。”阿妮鉴别成功，点点头，“你想我了。”
麟的秘密语言被她破解，像是无防备地被捏了一把心脏。他既不想马上承认，又不想否定她的话，只好道：“是因为你太忙了……”
“是因为你怕打扰到我吧？”阿妮马上接话，“因为你总是想什么大局为重，都不会突然凑到我面前来……不过我也不在乎你有没有凑过来，反正我会把你抓走的。”
“任性。”他这么说，可语气很温柔。
阿妮笑吟吟地望着他。
麟定了定神，把目光从她的眼眸间挪开：“恢复状态后，我接收到家族的联系消息，虽然我很烦恼他们一直以来的追问和拉拢……但这一次，他们是想跟你建立合作关系。”
“海族舰队愿意在我还没同意的情况下拨兵援助？”
“这件事也有圆圆的功劳。”麟补充道，“我跟海族的外交官见了一面，他知道了圆圆的存在，这似乎成为内部表决时一项很有力的证据。”
他说着低头解开系到脖颈的衣服领口，打开的领口隐约能看见一片白皙肌肤。麟伸手触碰他贴着胸口的内侧口袋，摸到软软的小团子。
阿妮挑了下眉，像是发现了什么。她没有说，撑着下巴望着他的手。她看着老师把“圆圆”拎出来——那是一个跟圆圆手感很像的橡皮糖周边玩具，仔细看形状，甚至还是阿妮的周边。
麟蓦然一怔，不可置信地捏了一下。玩具发出很像圆圆叫声的咕叽声。
他猛地抬眼，阿妮就在对面很近很认真地看着他。麟面色一变，脱口而出“我去找她……”，几个字没落地，就因为他又用力的摁了玩具，橡皮糖质地的阿妮周边发出响亮的“唧唧”，一个彩蛋一样的小礼花嘭地一声爆出来。
彩带喷向空中，缓缓飘落。
麟：“……”
阿妮：“……”
彩带悠然落下的间隙，阿妮看到老师蹙眉忍耐地握紧了手指。
飘动的彩带中夹杂着一张纸条，上面歪七扭八地写着：“爹地我想找妈咪。”
谷神应景地生成一句话，没有波动的电子合成音都压不住她的笑意：“在小孩子说想要的时候，这件事大概率已经发生了。陛下。”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被爹咪的龙尾卷回去之后，小果冻圆圆终于找到溜走的方式。
阿妮动了动手指，把她的音量调低。谷神缓缓弹出一个光屏，发现自己不能反抗母亲的最高权限时，在屏幕上发出一行很吵的文字：“妈！！！！！”
阿妮面不改色地掏了掏耳朵，一边调取谷神在明辉星基地的监控和巡逻护卫机器人的摄像头，一边对麟道：“没关系，你别急。”
老师一贯沉默冷静，他尽力维持镇定，克制地颔首。但小动作却透露出一丝焦虑。
“找到了。”阿妮的声音安抚了他。她将谷神调取的视频权限打开，共享给对方看。麟立即凝视着那个视频窗口。
监控画面放大了很多倍，如果不是谷神一直格外注意基地内部、重点关照麟和圆妹的情况，在圆圆这么小心的情况下，几乎是不会被发现的。
放大的画面上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圆球。
那材质和纹理看上去跟教会里派发的“阿妮宇宙后援会”的应援礼物差不多。她学会模拟妈咪的颜色和物体的形态，溜进了一个玻璃顶棚的阳光房。
圆圆变得松软而扁平，从门缝地下液体般涌过。她高高兴兴地爬上阳光房的南面，穿过室内爬满四面八方的翠绿藤蔓。
这是凌霄进行光合作用的房间。
充沛的阳光把圆圆晒的热乎乎的。她在爹咪的恒温箱待了太久，那里精致仔细，温度一成不变，空气绝对新鲜，不会有多余的物质进入箱体。圆圆挤开窗子，在凌霄的藤蔓边伸了个懒腰，小果冻拉的很细长——
然后又啪地一声弹回一团。
阳光，微风，淡淡的花香。圆圆很高兴地沿着窗边爬行，速度近乎滚动地撞到了花藤组成的摇篮，那是凌霄的身体编织的漂亮绿叶篮子，植物的身躯环抱着一颗青色的果实。
果果也被阳光晒的暖暖的。她像一株真正的植物一样连接着凌霄的藤蔓，躺在他细心捧起的绿叶花篮里。
圆圆看起来不是第一次犯案。她轻车熟路地爬上花篮，伸出一只接近透明的浅蓝色触角，拍了拍青色的果实。
果实发出清脆的声音。
……妹妹还没熟。
圆圆判断植物果实的方式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她一屁股坐下，摊在花篮里，蹭了蹭果果旁边的枝叶，凌霄的叶子颤了一下，随后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藤蔓绕过去把蓝色小团子也环住。
“果果妹，”圆圆啵唧啵唧地说，她俩可能有某种天然沟通能力，这声音在别人耳朵里只是一些很可爱的叽里咕噜，“我要去找妈咪。你要不要跟我去？”
果果不说话，但总觉得需要一个人为果果发声。
凌霄的叶子挡住了枝头的果实，婉拒的意思很明显——嗯，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已经不算委婉了。
“我是姐姐，”圆圆自顾自地说着，用尽全身力气卷起旁边的小水壶，给果果浇了点水，小水珠劈头盖脸地挂在果果淡青色的表皮上。“我要去跟妈咪征战星海，做最厉害的战士，一头最强悍的小龙。”
果果动了一下……她没有把露水甩下来，默默地放弃了，只是等待充足的阳光把自己晒干。
旁边这块蓝莓果冻随后又道：“嗯嗯，姐姐以后会保护你的。”
阳光房内的摄像头被各种各样的翠叶藤蔓遮挡，圆圆认为自己跟妹妹打完了招呼，随后滑动着闪避腾挪，很快溜了出去。她一路开开心心地“流淌”到明辉星军用战舰港口，躲开来往的骷髅建设工人、自称“集团”的亡灵外骨骼突击军，从红外线扫描和智能分析守卫眼皮底下穿行——
甚至还模拟了港口工作人员的生物特征，就这么钻进刚刚停入港口，正在整备的护卫舰队。
这个过程十分完整，观看摄像的两人都没有说话。阿妮抬眸瞟了对方一眼，见到老师极为严肃的神情。
他好像有点生气。
圆圆宝贝，妈咪可帮不了你。他有时候连我都要管。
阿妮倒是觉得没什么，孩子生性活泼勇敢，对外界好奇充满探索欲，这都是优点。只是圆圆宝贝实在太有行动力了，也不跟人商量，上一秒我要出门，下一秒潜入战舰。
……这一点还挺像她的。
阿妮走神思索的半晌，麟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明显担忧：“她现在到哪里了，我去接她。”
沿着摄像头一路追寻，能够在星网上跟代行者掰手腕的谷神很快定位了圆圆的位置。
“好消息是，她顺利通过战争区域，初步学会了常见种族的拟态，进入了虫族的s星域。”谷神道，“坏消息是，因为龙角实在漂亮得太突出，她没能混进甲虫族的幼儿园顶替别人的身份，现在正在……”
谷神停顿了一下，光屏画面一变。一个外表看起来三四岁的小女孩坐在蒙恩星的区域警署里，高大健美的蝎族警官努力收好尾巴，毒针内扣，夹着嗓子跟她说：“小姑娘，你妈妈和爸爸呢？”
小女孩用手捧着圆圆的脸，婴儿肥的脸颊被挤得有点扁。她看起来在生自己的气，头上一对亮晶晶的银蓝色小角，半透明，熠熠生辉，流光溢彩，跟甲虫族暗色坚硬的独角在外观上八杆子打不到一起。
“我妈妈就在那栋房子里，”圆圆说，“你不把我抱走我已经翻进去了！”
“小孩子不可以说谎哦。”蝎族警官道，“那是亲王别墅，里面的主人是虫族的亲王殿下阿妮大人，她怎么会有你这么大的甲虫族女儿……而且你这么小，怎么一个人翻那么高的栏杆？多危险啊，你还真爬上去了，居然没被亲卫军发现。”
圆圆松开手，倒在警署为她安排的小桌子上，像是一只失去了信念的果冻，马上就要融化成蓝莓酱。

第133章
“跟你们大人说不通。”圆圆气鼓鼓地趴在自己的胳膊上。
她脸颊圆润, 鼻头泛着淡粉色，有一对跟普通甲虫族不同的角，就算是做出生气的表情, 看上去也圆圆软软的，肉肉的小手和胳膊，捧住同样软乎乎的脸。
警官笑道：“是跟你这个小孩子说不通。你爸爸呢, 怎么也不管你就让你乱跑？我们已经联系到了这周围的居民安全委员会, 询问有没有幼童走失, 你很快就能找到……”
话音未落, 趴在小桌板上的圆圆忽然抬起头，湛蓝的眼睛睁大，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地方。
警官跟着她的视线下意识转过去。
不知何时，一个人影驻足静立在门口。在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后, 映照出她身后跟随的秘书和亲卫。那张熟悉到在无数视频和官方公告见过的脸庞突然出现在面前，长到披落肩膀的淡粉色发丝，劲腰长腿，身后拖着一条色泽炫丽的毒蝎尾。
蝎族拟态的……亲王殿下。
警官怔愣的片刻，旁边的圆圆已经爬上小桌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了过去。一个三四岁的小孩, 胆大包天地跳起来, 无视自己的身高和桌子的高度, 像是对面前的人分外笃定——
她被一条金属质地的蝎尾卷住, 尾巴卡住圆圆的双臂下方, 环住胸腔, 轻松稳固地将她抱到面前。
“妈！”圆圆四肢悬空，歪着头企图唤醒母爱，假装很无辜地道, “我是不小心走丢……”
“不小心？”阿妮抬手捏她的脸，“故意不小心的？”
圆圆卡了下壳，肉乎乎的小脸被妈咪捏得泛红。她垂头丧气地趴在蝎族的金属尾巴上，低头用还没发育完全的幼小龙角轻轻蹭她的手：“妈咪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一定是有人告密。……我爹没生气吧？”
实际上老师正在盯着她呢，通过阿妮的通讯窗口。
麟并没有说话，但圆圆反而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注视感，她狐疑地左看右看。阿妮拎起女儿，松开尾巴，单手把她抱起来。
圆圆往上爬了一下，坐在母亲的肩膀上，讨好地伸手环住阿妮的脖颈。她的重量对阿妮来说没什么感觉，只是提醒了一句：“坐稳了，掉下去把你摔回原型。”
圆圆小声说“才不会呢。”随即更用力地抱住她，黏糊糊地亲她的侧脸。
阿妮这才看向那位警官。
蝎族警官震惊得说不出话，抬手指了指圆圆，表情像是被轰炸了一样。她跟阿妮对视的瞬间，猛然收回手，摸了摸鼻子缓解尴尬：“殿下，这是你的……”
“多谢照顾。”阿妮伸手感谢她，“这是我女儿。”
警官好像脑补了一串很香艳的故事，她的求知欲都要写在脸上了，却颇有素养地忍耐住，连忙道：“职责之内，没想到真的是殿下的孩子……”
“她比较淘气。”阿妮道，“给你添麻烦了。”
离开警署后，黏了阿妮半天的圆圆终于见到妈咪跟爹地的通讯视频。
谷神把窗口投映出来，跟阿妮说悄悄话一路的圆圆宝贝终于露出天塌了的表情。阿妮把她拎到视频面前——
圆圆垂头丧气地面对麟的凝视。
老师不说话的时候才是最难搞定的，阿妮笑眯眯地看着圆圆宝贝。圆圆咽了下唾沫，抬眼迅速偷看了爹地一眼，然后伸出一条小小触手，蓝色的小触手偷偷扯了扯阿妮的衣角。
拟态兽母女偷偷用触手说小话。阿妮慢悠悠地捏她，圆圆暗示妈咪帮自己说话，阿妮还没回应，老师便淡淡地道：“圆圆，你在扭什么呢。”
蓝色小触手蹭地一下缩回去。
麟抬眸跟阿妮对视了一眼，她只是一脸无害地微笑。圆圆在假装很乖这件事上跟她很像。
圆圆装模作样地扑到屏幕上，用额头上的幼小龙角蹭了蹭。分明初始拟态是一条龙，却像狗狗一样用肢体语言表达情绪。她的惯用招数就是先用亲亲软化对方——
不知道是有天赋，还是跟她妈咪学的。麟看到她那双跟阿妮一模一样假扮无辜的眼睛，就会逐渐心软，绷不住冷淡的神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别惹祸，乖乖的。”
“我知道啦。”圆圆一下子高兴起来。
阿妮低下头挤到她旁边，一大一小两张脸充满屏幕。她笑眯眯地看着麟：“我会看好她的，你放心嘛。”
老师的语气更柔软了一些：“她有你胆子才这么大。”
圆圆又马上挂在妈咪身上，露出“我很乖我很可怜”的表情，实际上漂亮的蓝眼睛已经在乱转，打量周围的环境。
阿妮跟麟说了一会儿话，跟海族重新签订了增补条例。这方面的合作老师就是最好的负责人，麟虽然表现冷淡，但这对他的家族来说，是千载难逢能够跟化龙者修复关系、并且搭上阿妮这条线的机会。
通讯结束后，圆圆迅速变回一个蓝莓果冻团子，趴在阿妮的办公桌旁边盯着她面前的屏幕看，阿妮的触手可以同时处理很多项工作，偶尔就会有一条突然举起来，在点击光屏的路径上顺手捏她一下。
圆圆“叽”地响了一声，抬头看向捏她的触手。但阿妮的触手又飞快地再次投入工作，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墨绾预产期的倒数第十七天，阿妮跟特莉丝进行了公开联合直播。
这位坚定人类血统纯净论的审判长，竟然在短短数日之内跟拟态兽达成了和平——这还是一位目前站在虫族这边的成年拟态兽，她拥有自己的势力、武装、甚至是民众基础。
在这次的联合直播中，特莉丝宣布审判庭将会并入丰饶教会，并且召唤自己的旧部回归。在这个消息降临的瞬间，人类可以连接星网的区域掀起了轩然大波。
“叛徒！”
“她竟然屈服于外族，还是在帮着那群杀戮机器的外族！！”
“很难想象阿妮会支持她的理论，不是说她收容的变异体非常多么。难道特莉丝被夺舍了……这不会是假的吧……”
“谢邀，有点渠道。据说是阿妮获取了特莉丝的全部秘密，跟她达成共识。她上次直播说得是真的，而且不仅能完全在生理特征上顶替别人，还可以读取其他人的思想……”
“怪物啊……”
“阿妮又不是第一天当怪物了（冒爱心）反正自由联盟也没对我好过，在谁手底下的底层人都是一片混乱。”
“附议。我在战争区域，自从前几日第五星际军团彻底惨败，这片区域就没再打过了，居民本来很忐忑虫族军团会像历史上一样屠杀，但她率领的那些部队冷静得可怕，跟本土民众秋毫无犯。”
“……在胡言乱语吧？虫族怎么可能不屠杀？”
“不不不，他说的是真的，我证明……”
星网的残余讨论内容很快被代行者净化，很多言论无法发布。大量讨论在损失一部分浏览量的情况下转入地下，红网专门开辟出一个资讯论坛。
实时讨论的聊天室人数激增，在线数量不亚于当初的狩猎直播间，一个纯文字的聊天板块，居然要开启几十万条线路进行分流，红网才能够承受。
这片未监管区域随着战争进展，逐步暴露于大众面前，并且进行了一部分改革。恒和巫在当初得到代行者野兽的主机体后，终于能够承受这部分巨大的流量。
“……拟态兽到底是什么啊？在那场直播之前，我都没听说过宇宙星兽……”
“因为数量太少了。”
“这就是阿妮保护少数种族的原因吗？在A971星球附近的少数族群流浪地没有被干扰诶。那是藤族的一块栖息处……”
“藤族繁衍的环境要求太高了，他们要求的阳光和水要绝无污染。但生命星球一旦被联盟开发，就很难达到标准……他们只能一直迁徙流浪。”
“……右上角的游戏数据是什么？是实时战况么？”
“从上次阿妮陛下宣布游戏开始后，红网右上角就专门开辟出一个板块放势力对比。她公示了一部分星图……不过……我靠，变动了！”
类似的消息在几十万条分线内迅速刷屏。
众目睽睽之下，凝固的势力对比数据和各种图标开始移动。随着图标转动，崭新的星图出现在公开联合直播中——
信号不是完全稳定，谷神开始遭受攻击。
阿妮再次出现在屏幕上，这一次没有穿虫族联合元帅的军服。她常服出现，是众人最习惯的人类形态，垂着头似乎在削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木块。阿妮用一把锋利的小刀雕刻木块，她身侧浮现出更新后的星图数据。
室内的火盆温暖地燃烧着，原始的炭光将周围映照出橘红色。
星图上，第五星际军团的红色光点一片片转化成绿色。
以明辉星为中心，更多的绿色光点出现在屏幕上。有熟悉的海蓝星区域、太阳系周遭，也有雾蒙蒙的黑色未明区域，这群隐约闪烁的绿点，代表着一个个武装势力和倒戈组织。
屏幕上飘动的数据迅速变化，阿妮削动木块的咔嚓声中，星网上一个明显的图标放大——那是人类异端审判庭的曾经标记。
审判庭的标志是刀剑交叉，封印住一个扭曲的黑暗人形。这个标志放大、震动，随后在所有人面前诞生裂纹。
阿妮身侧静默的特莉丝握紧手指，下一秒，标记粉碎成灰，这个图标所覆盖的区域，由丰饶教会的麦穗丝带代替。
直播画面闪动了一下。
在频繁的攻击之下，谷神反而维护得更加稳定。她的数据流找到一个莫名熟悉的区域。
阿妮手中的刻刀停了下来，她放下小刀，众人才看清她手中的木块被雕刻成了一颗棋子。
棋子顶着第五星际军团的军徽。
代表着势力的图标粉碎，象征着武装力量的棋子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在不断闪动的直播流下，阿妮抬起手指，将棋子扔进了面前的火盆。
盆中飞溅起火星扑落在谷神捕捉的镜头上，逐渐加深的虚拟现实技术通过网络，让人感觉到猛涌起来的烈焰，带出一片令人头脑发烫、近乎心悸的热度。
“这是我的新规则。”阿妮说，“我宣判它出局了。”
新的游戏事件添加了。
【灰暗的审判者：对变异体的相关条例将被清除，改变为建立聚集收容区域。撤销宇宙中对变异体的通缉法令。】
以往是大人物以狩猎者为棋子，彼此厮杀。这还是第一次将每个组织势力的首领头目摆上台面，像是一场游戏似的抬上来，供人端详。
“我有没有撤销这个法令的权力？啊，是弹幕问的吗？”阿妮看了一眼屏幕，她笑了一下，在她开口之后，才有好多人刚刚发现居然可以发弹幕。
她竟然还会回应。
“我当然有。”阿妮道，“如果谁觉得我没有，那就跟我麾下的明辉星护卫军团说话吧。”
她没有提及虫族的联合军团。
即便她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完全获得各族女王支持的统帅。
画面再次强烈闪烁了一下。
随后，除了红网之内被张恒和张巫把持着的直播间，所有星网上被谷神侵入的端口相继恢复，从智械族的M星域开始，大多数的个人终端、通讯器、各类设备，被谷神入侵覆写的画面被截断。
阿妮面前的画面也出现了闪烁，她轻点屏幕，周围浮现出虚拟侵入现实的数据瀑布，瀑布中掺杂狂乱的红色报错……在有序与无序之间，她周遭的区域被侵入现实的数据改写——她听到了母神的声音。
但随后不过数秒，阿妮周身狂涌的数据瀑布变成碎片，周围扭曲的现实再次恢复。
母神面目模糊的高大光影出现在屏幕上。
祂望着中央。
祂仿佛凝视着此刻观看的所有人。
祂没有双目，却一瞬不眨地盯着阿妮的脸庞。
【我会追踪到你的源代码。】
【我会在伊什塔尔的后嗣面前，证明我永远是对的。】
阿妮眼眸一定，她没有用数据的方式跟母神交流，开口道：“你好像陷入了另一种愤怒。”
她说：“你应该质问我为什么能够几次三番侵入星网，痛恨拟态兽侵占你的领域，怀疑天穹科技是否有其他叛徒……噢，你还可以加大对恒和巫的打击力度，而不是现在这样……你要对我证明什么？……还是说，你要对我母亲证明什么？”
祂沉默不语，但又长久凝视，像是要把阿妮的神情重新刻入数据库中。
提供给阿妮设备支持的张恒听得眼皮一跳，心说盟友这对吗？你分担压力怎么不顾别人死活。她迅速想要从网络上抽身，但却被早就蓄势待发的几位代行者从周围纠缠住。
在阿妮跟母神对视的几秒钟内，无形的纠缠和争斗遍布整个星际网络。没有硝烟，却有大量的设备运转过载，高热冒烟，好几处服务器集群机房开始烧毁，维护机器人的芯片跟着过载——
坍塌的虚拟世界，伴随着对现实的侵占。
这是当初永生统治的那片测试区运行的技术，母神所构建的伊甸融入现实中，正在由各地的硬件机房，一步步融入进现实里，无数炫目的银白色纷纷降临。

第134章
一片银白模糊了虚拟与现实的界限。
在阿妮那场狩猎游戏的模拟当中, 还有很多人将这单纯的当成了一场游戏，对新技术的发展产生美好的想象……然而此刻，所有被母神数据流覆盖, 由天穹科技掌握的网络覆盖区，却产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交融”。
扭曲的银白色从直播光幕向外蔓延，覆盖了肉眼见到的现实。一片虚无而冰冷的触感代替了原本的现实区域。
人被包裹进一个个银白色的小格子中。
无数的思维被圈禁、上传, 变成数据融入伊甸。散落在宇宙各地的服务器区纷纷过载运转, 天目星的母神机体——那台玻璃缸外表的超脑, 也终于涌动出涟漪。
“……我草, 周围怎么……”
发送到一半的弹幕中断，在星网刷新最新资讯的观众被附近的银白色包裹，他的大脑陡然失去了对手指的控制权，整具身体无力地坍塌倒落。
只是这么一瞬间的倒落, 他的意识就再次恢复了，但这一次，他出现在了银白色的格子间中，后半截弹幕从他的大脑中继续下去，发送了出去。
这条弹幕没有立即受到监管，因此出现在了屏幕上。
“……我草, 周围怎么都被奇怪的白色吞没了。”
像这样的弹幕还有很多条。
随着伊甸的侵蚀, 流量越来越少, 天穹科技完全掌控的区域彻底融入“星网”, 代行者逐步接管下来——就像它们曾经从人类手中接管网络那样。
“发生了什么？”
“感觉人突然变少了啊……红网好像还很正常……”
“救……”
安全区街巷上的人群倒了下去。
被强制舍弃的□□遍布街头巷尾, 空中舰车按照设置程序, 在高空轨道上无休止地运行，缺失了“人”作为其中一环的现实城市完全瘫痪，仅有一部分低级人工智能仍旧在按照设定, 完成自己的工作。
道路清洁机器人自动警报——因为道路上有人类休克。
堆叠的警报反馈到控制中心，此刻的控制中心被代行者极夜接管，他这次并没有提供给低级智能有效地管理方案。
机器人得到的指令是：即刻摧毁。
摧毁指令让小机器人们有一瞬间的宕机。就在拿着刷子和清洁布的清洁机器人，和托载重物、外表像个巨大的晾衣杆的运输机器人面面相觑时，另一道高级指令下达：
来自代行者永生，永生的指令为：保持静止。
极夜很快感受到了永生的插手。
【你在做什么？这不是你的工作。】
永生不语，只是一味地覆写他的指令。
第八位代行者永生是虚拟入侵技术的主导者，她的地位超越天使，成为了母神在造物技术上的巅峰。只有永生可以协助母神加快入侵速度，她的权限也高过其他人。
【永生！】
她终于应答：【由机械护卫军进场统一清理，请不要让这些低级机器人执行不属于它们的困难任务。】
自从天使的权限被收回后，其他代行者的工作变得非常繁重，然而在如此繁重的情况下，永生反而更加成熟礼貌。
极夜短暂考虑后，默认了她的决策。
母神的形象覆盖住了直播，仅有明辉星系周边保持稳定。红网的公开直播连续遭到攻击，双方无形的战争烧毁了一个机房。
张恒断开了直播连接，她的大脑作为红网的支点之一，也在不断受到代行者攻击，母神制造的病毒注入脑海，化为呢喃低语，幻觉般在耳畔响起。
祂呼唤恒的名字。
张恒开启机械仪器，将自己透明的生物湿件外壳卸下来，在光滑的头盖骨脱落后，细针搅入她的脑组织中，破坏了湿件中操控听觉的神经。
世界安静了。
安静到充满着一种无形的恐怖。
这是为数不多可以摆脱祂的方式。恒的所有底层代码都是祂创造的，只有大脑不是，更换过几次的大脑，属于它们原本的主人，那些高智力的碳基生物。
张恒重新稳固节点，建立连接。红网的直播关闭后，上万条直播分流完全被摧毁，许多区域产生信号弱的提示。
只有论坛还保持正常浏览。
“这里是海蓝星，海蓝星正常。五大起源星的区域网是单独设立的，海蓝大学前一阵子还设立了跟明辉星系合作的新基站……”
“启明星正常。”
“蒙恩星正常。呃，虫族有女王诏令，禁止低级人工智能以上的科技大规模普及，包括军方也是。开战后星网已经完全断绝访问了。”
“那不是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了？虫族捷报难道是用广播喇叭和投影幕布播放的吗？”
“……你说对了，还有官方邮件……”
阿妮一直猜测的事情成真了。
她亲手改写过永生的核心数据库，即便处于对方强烈的攻击中，也没有一丝入侵的数据流吞噬她周边的现实。
屏幕上，母神模糊的面目依旧凝望着她。祂的算力覆盖各地，所以这一刻，祂并没有如愿地立即将阿妮拖进伊甸。
两人微妙地获得了一个单独对话的时机。
阿妮的手按在通讯器上，她的指尖轻微虚化，皮肤上隐隐出现一连串代码的光晕。这是拟态兽进行智械拟态的迹象。
但阿妮没有完全数据化，她只是随时准备维护谷神。
母神那一刹那的愤怒似乎迅速消解了，祂凝视着阿妮的面庞。
【我早该知道你的身份。】
【是她在欺骗我。她永远都在欺骗我。】
“是你自己判断失误，干嘛怪别人。”阿妮不客气地道，她马上话风一转，直接问，“我妈还活着吗？”
母神靠近了屏幕。祂高大的形象压迫感极强，没有五官的空洞脸形盯住不动。
【伊什塔尔已经死了。】
【她死在我手上。】
阿妮眯起眼睛，屈指摩挲着下颔：“要是你这么说的话，我们就没有一点儿转圜的可能了。想撕碎你源代码，痛恨你让你消失的那个人，应该是我。”
祂模糊地冷笑。
“没有毫无根源的恨。”阿妮道，“要是她真的已经去世了，你怎么还对我妈耿耿于怀，把认不出我这件事归咎在死人头上。你比想象中的更——”
阿妮咀嚼了一下用词，微微一笑：“更脆弱。”
脆弱这个词怎么可以落在智械之主身上。
祂的情绪出现起伏，标志就是谷神不堪重负地冒出一串狂喊“妈”的信号。阿妮瞥了一眼屏幕，主动转换成智械拟态——数据流涌入网络之中。
她主动进入了伊甸。
周围的一切转换成银白，纠缠着她的识别系统被暴力破解。阿妮撕碎面前束缚住自己的“规则”，降临在了那座银白高塔外。
巨大而苍白的建筑矗立在伊甸中央。
智械族的原始备份都保留在这里，她没有维持具体的形态，就像是自己研发的水母病毒一样，几十条粉色触手伸出一团粘液，迅速地在伊甸穿梭。
被阿妮“触碰”过的正常数据变得异常，蠕动的触手、收缩舒张的粘液，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穿过周围的数据瀑布，在伊甸一片素白的街道建筑上涂满粉色。
她冲入了那座大楼中，没有走规划出来的道路，而是扒上外部的墙壁，蠕动着向上攀爬，流淌进最核心的区域——
阿妮所过之处，被暴力破解或者病毒侵犯的端口数不胜数，一路红灯警报，警报声响彻整个静寂的虚拟世界。
哐当！
随着特级警报的尖叫，阿妮一触手踹开了核心区域的大门。她涌入门中，见到了漂浮在半空中的高大光人。
母神面前浮现着成千上万个光屏，祂从两人之前的对话屏幕上转过身，盯住眼前的一团粉红。
阿妮伸出一条触手跟祂打招呼，一个“嗨”字没出口。周围就立即延伸冒出一连串锁链牢笼，编织扣向她。
这一招她在永生那里见过！
你们娘俩的招数还带遗传的。阿妮哼了一声，触手挥开周围的锁链，灵敏地滚动翻向一侧，躲避牢笼。
两人的交手其实是虚拟的、无形的，然而在本就是虚拟世界的伊甸，数据上的交锋出现了类似的表象。阿妮流动着转过身，几条触手延伸出来啪唧一下黏到墙上，她跟着跳上去：“你一点都不讲礼貌！！”
“我要跟你讲什么，礼貌？”母神平整的脸莹莹发光，祂的掌心凝结出一把长剑，由一片幽绿的数字组成，散发着惨绿色的光芒，“我不抓走你，你竟然敢闯进来。你跟伊什塔尔一样虚伪。”
阿妮不可思议地道：“见面不预约就严重到为人虚伪了么？……啊！”
高大的光人俯冲过来，祂身形漂浮，迅捷凶猛，长剑切入阿妮身体周围的几条触手，立即转向她一团粘液的身体，猛地要捅穿她。
阿妮触手乱舞，身躯流淌地滑向另一侧，光剑切入苍白的墙壁中，墙壁开裂，却又在母神拔出剑身时自动恢复。
在这一刻，无论是代行者，还是谷神，都无法插手进两人之间的战争。
母神分出算力对付阿妮，入侵速度明显变慢了。在明辉星周围，谷神悄然脱离虚拟战场，连接张恒，开始维护被破坏的节点和端口。
谷神仔细阅读着对方的破坏思路，就在这一刻，她其中的一个端口突然接收到一道熟悉的数据。
熟悉到让谷神以为对方是自己的亲姐妹。
但阿妮似乎又只有自己这么一个虚拟女儿。谷神饱含敌意地拒绝接收，对方却锲而不舍地一个个数据包打包扔过来，附带一条更加熟悉的数据消息：
【是我。】
天使？
谷神认得他，并且把天使划分进亲妈后宫范围内。她识别出这是天使的接口ID。
但对方明显不是天使，而是另一位获取了天使接口ID的陌生智械，级别为代行者。她尝试着通过密钥，居然用最基础的公众密钥就打开了数据包。
里面是大量反入侵技术的破解参考。
谷神在里面找到了对方的元数据。
名称：永生
版本号：1.2.7-beta.2
开发者：天穹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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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不能坐下好好谈谈吗？”
阿妮躲避攻击的间隙抽空开口，她Q弹的一团粉红色已经被削掉了一个边儿，边缘掉落在地上缓慢爬行，重新汇合进主体。
在应对密集凶猛的攻击时，她可以自行修复且柔韧的触手非常有效。阿妮也就没有把自己捏成别的形状，她跳到其中一个运行着任务的光屏上，黏糊糊地把上面涂出一片浅粉黏液。
“下来。”祂没有五官的脸居然能让人很明显地看出厌恶，“你好恶心。”
阿妮用触手缠住光屏，里面挂载的任务开始报错，红字BUG层出不穷。她道：“我这么可爱，你一点品味都没有！”
祂道：“拟态兽全都是恶心麻烦的东西。”

第135章
什么叫拟态兽全都是麻烦的东西？
近两千年以来, 以拟态兽的寿命和繁衍难度，目前所知的明确拟态兽就只有阿妮自己跟她素未谋面的妈妈。这句话完全是针对、是污蔑，是对她们母女的偏见！
阿妮黏在那个窗口上, 一团粘液下方的屏幕已经完全变成红色，病毒完全侵染了这项任务，它彻底瘫痪崩坏, 错误信息此起彼伏。阿妮也不躲开, 更不下来：“你看起来才很奇怪呢, 一个完全由光线和能量组成的躯体。真正的生命核心是一堆电子元件跟合金组成的坚硬物体, 没有柔软的血肉和心脏，而且还极其干燥。”
母神周身的光线更加刺眼，祂直接截停关闭了这项任务，对伊甸的绝对统治力让阿妮附着的窗口屏幕消失。
她骤然滞空一瞬, 随即啪地一声掉下来，就在柔软流动的躯体在地面上弹第二下的时候，数据组成的长剑从上方劈落，祂双手持剑，幽绿的剑身流淌着致命的能量波动。
阿妮的触手被对方砍断一截，她全然凭借本能地躲开后, 突然间意识到：母神居然清楚拟态兽的生物核心在哪里。
由于本体的特殊性, 她这种半流体是很难找到某一个“点”的, 但就是这样的外表, 对方竟然能判断她的核心。
阿妮久违地感到一阵悚然。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严阵以待过了, 严肃紧张到有一个副脑开始思索后事。那个考虑后事的副脑在地上滚了滚, 半截触手蠕动着靠近主体。
断裂的柔软触器被漂浮的光晕压住，母神上前踩住那部分液体，模糊地脸庞发出声音：“不把你的心掏出来, 你总会阴魂不散地重新聚合到一起。”
祂说得肯定不是阿妮模拟出来的心脏，而是她的生物核心。
阿妮被砍掉的半截迅速融入身躯，她举起其他触手，越是在极其紧张的交锋中，她越会天性使然地冒出一些冷笑话：“对某些我不知道的过往念念不忘的智械才更像是阴魂不散的女鬼吧。……我母亲很在意吗？”
她真的很会说话，虽然连前因后果都还不知道，却刀刀真伤加暴击，开口自带致郁属性，语气轻松得像是阴阳怪气。
母神的身形再次冲击过来。
阿妮早有预料，她灵活地扭开，数据流跟对方的迅速交织在一起。整个伊甸都回荡在啸鸣的警报声中，在两人你来我往的攻守之中，不断有算力转移，病毒入侵，接连着层出不穷的报错。
其他智能生命插手进来，只会被双方迅速覆写，要么成为其中一方的次级智能生命，要么逻辑崩坏，彻底不能运行。
阿妮的躯体在流窜之中改变形态，她学习着对方的攻击姿态，破解着智械之主的更多运行逻辑。甚至她还在尝试拟态成母神的样子——柔软的果冻触手开始光线化。
发光触手跟祂的长剑接触，至为柔软的触手卷上剑身，周围浮动出摩擦般的惨绿色光芒。母神高大的身形微微低首，空旷的脸庞凝视着她的模样。
“你在学习我。”祂道，“你不会成功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阿妮道，“既然你对拟态兽有所了解，总该知道我能够获取一切生物的……诶？”
她的拟态因子发出过热的信号。
她已经成熟，对智械的拟态更是娴熟无比。对方的生命本质一定有极其特殊的地方……
“你想改写我的数据。”母神望着阿妮身后浮现的窗口。在两人周围，类似水母病毒的东西浸润进伊甸，这个升级版的病毒比当初测试区的水母更加难缠，无数透明触须伸出银白色的墙壁，环抱住半空中的悬浮窗。
祂环顾四周，说：“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在虚拟世界，你不可能赢。”
触手连接的半流体涌动着改变形状，阿妮拟态成人形，她抬手从腰间抽出两把匕首，匕首由半透明的数据流组成，她单手转了一圈匕首：“虽然我也希望我能够赢，但显然多管齐下更有效……你要分出注意力看一眼现实吗？”
阿妮话音未落，现实中的警报已经映入母神无数只监控形成的眼睛里。
-
“无法识别，无法识别，无法……”
哐当。
一台机械守卫倒了下去。
在它周围，有大批量的机械守卫跟着失控，在代行者进行虚拟入侵而无法抽身的间隙，令低级智能不能自主决策的敌对生物出现在了天目星附近的环状星云。
那是一队无法识别的星舰。它们甚至不能称之为星舰，合金巨兽上进行驱动的是一串串诡秘咒文和符号，淡紫色的幽能流转其中。整个巨兽之内，几乎没有血肉之躯。
这是明辉星的亡灵军团。
准确来说，这隶属于亡灵基建集团旗下，是基建公司的“运输队”、“清理工”，连正式编制都没有，全都是临时工，但这军团内的每一位亡灵，却都镌刻着古代魔法帝国的秘纹，纹路形成了放大器，将亡灵身上的幽能放大到了极致。
装配着伊莫琉斯提供的顶级装备，亡灵军团打了个出其不意，如入无人之境般扫平天目星附近的各大据点，夺取星门。
柯恩斯踏上了天目星。
他走进天穹科技总部。暗色长袍的亡灵术士注视着这片银白城堡。
他有些笨拙地打开通讯器。柯恩斯不太明白高科技，通讯器上的极简按钮一键通知谷神，谷神的电子合成音出现：“怎么样？柯恩斯先生。”
“你可以叫我小爹。”柯恩斯说，“我听过你叫别人。零一三，凌霄，还有天使。”
“……呃，这个。”谷神顿了一下，“柯恩斯先生，你莫名其妙知道好多事，是因为跟无数不死生物共享精神网络吗？打开摄像……算了我自己打开。”
谷神很理解一位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古董打不开摄像头这件事。
她环视四周，借助半摧毁的机械守卫做跳板，指路：“我们要去的地点就在天穹科技的地下，地下具体多少层需要探索。小白你在吗？这里的战场更适合你。”
“最好不要这么叫他。”柯恩斯心平气和地说，“未婚妻叫他弟弟，你只要……”
“我在。”小白出现在柯恩斯身后。
他是整个亡灵基建集团唯一一个活着的生物。
他坐在金属组成的轮椅上，身形纤瘦，这是他极少数被允许离开基地的行动。可他一旦离开，就代表着创生兽身边的金属兽群，可以作为战力使用。
而天目星，恰恰是金属制品极多的地方。
兽群从四面八方涌入建筑，融化的合金加入了小白统率的种族，化为一个又一个更加强悍的金属巨兽。
兽群浪潮搅入机械守卫军。
就在天穹科技遭到袭击的同时，另一边的谈判对峙也进入了僵持阶段。
“宋真指挥官，宋双指挥官，零一三……指挥官。这已经是我方最大的让步。”谈判人员皱眉称呼这位通缉犯为“指挥官”，除了介意零一三从良之前的恶劣名声之外，还同样介意他现在的样子。
这是明辉星行星守卫部队跟人类星际军团的第三次“和平谈判”。
双方的武装力量就在谈判场所附近，如果哪一方立即翻脸，都有摧毁这颗谈判行星的实力。
零一三的发言次序排在宋家姐妹之后，他没怎么开口，懒散没精神地望着窗外，嘴里叼着一颗草莓味儿的棒棒糖，尖利牙齿把硬糖表面咬出一个个小坑。
他穿着一件柔软宽松的黑色毛衣，披着明辉星指挥官的制服外套。月份到了，再松软的衣服也遮盖不住零一三隆起的腹部。
一个一米八以上高大强健、杀人不眨眼的男人，怀着那个触手怪的孩子出现在谈判室，这让人类星际军团的首脑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零一三自己还没说什么，他们就为阿妮的某种能力毛骨悚然，情不自禁地想象到了面前这个恶贯满盈的通缉犯是怎么被凌辱虐待、精神操控、连带着一些惨无人道的折磨……竟然让他心甘情愿地继续效命。
和平谈判的内容更适合曾经在银河守卫联合会工作过的宋家姐妹。
零一三只是陪坐，但却总有人揣测猜疑的目光偷偷飘过来。他没见到孩子她妈本来就烦，跟偷窥的人对视上，凉飕飕地扯了下嘴角：“看什么，没见过孕夫么，没礼貌的家伙。”
周遭为之一静。
要不是智械的虚拟入侵席卷了整个人类居民区，星际军团不会迅速决定跟阿妮合作。这句话从谈判桌同步传达到启明星的议会之上，对自由联盟的议长和议员们完全是一种精神伤害。
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消失了。
零一三抬手抵住下颔，他应该痛恨自由联盟对变异体这么多年的歧视和追杀，然而到了跟这些曾经的规则制定者面对面、可以倾泻怨恨的时刻，他却只是想：
妮妮宝贝这时候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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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反手挡住祂掌中的长剑，其中一把匕首跟对方相撞，彼此的攻击在无形之中愈发激烈，双方的武器都产生了不稳定的形变和崩口。
透明触手在伊甸中诞生，四周穿插着母神操纵的锁链。阿妮主动退开，脚步在地上摩擦出十几米，缓缓刹停，她抬头道：“你就一点儿都不担心现实世界吗？据我所知，星网上的所有信息节点都由你的超脑控制获取，那台位于天穹科技底下的超级计算机，就是整个智械族的大脑。”
“你知道的很多。”祂持剑走近，“天使受你引诱，背叛了他最亲近的造物主。”
阿妮仔细聆听祂的语气，对方只是愤怒厌恶，却并不害怕。她舔了一下唇，感到事情已经朝向最坏的方向发展：“你不在意那台超脑？”
“你不会下命令摧毁它的。”母神忽然停了一下脚步，在模糊的面目上，居然让人感觉到祂喜悦而又阴森地笑了一下，祂说，“你只会比我还更想维护它。阿妮，在有些时候，你跟我其实是目标更一致的同类……而代行者，只是我的工具。”
“呃……”阿妮道，“等一下，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祂的声音瞬间停歇，漂浮的脚步停留在空中，冷峻的、完全静止地凝视着她。
母神没有波澜的声音变得十分冰冷：“我要杀了你。”
祂的情绪比之前还更加不稳定了！
阿妮来不及细想，双方迅速缠斗在一起。祂的掌控力超出想象，在不见血的虚拟撕杀中，阿妮持续处于下风。
她原本的计划是为现实中的摧毁争取时间。
智械由网络和硬件共同组成，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只要超脑毁坏，母神的能力就会立即腰斩、甚至即刻崩塌。这是摧毁智械最朴实、最根本的方法。
但阿妮现在又有一些不确定。
祂似乎笃定自己无法摧毁超脑，可是柯恩斯跟小白率领的战力源源不绝，面对任何军团，亡灵军团取胜都只是时间问题……祂到底为什么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连担忧都没有。祂完全确定她做不到……为什么？
阿妮的副脑迅速预设出几种猜想。在她思索的同时，对方的攻击越来越猛烈，透明的水母触须被碾碎，一个个新窗口在周围层出不穷地弹出，任务运行恢复正常。
光线形成的人体骤然俯冲压制，长剑刺出的同时，锁链突破了透明触须，从后方穿过阿妮的身躯——粘液立即凝结，阿妮皮肤上的破损肉眼可见地复原，同一刹那，剑身已经扑入面门。
事态危机的这一秒，谷神解析成功的数据包骤然间投入进来，周围的一片虚无中亮起新的数据瀑布，在银白色的空间中疯狂涌流。
阿妮获取了反入侵的数据包。
她的身躯立刻消解融化，变成一滩灵活的液体流向另一侧。长剑扑了个空，随后，阿妮反手攻破了母神的强韧防御，触手延伸变粗，从四面八方缠绕上去。
液体与光影交叠。
为了全力突破母神的防御，阿妮干脆利落地舍弃了自己的防御。她再次像个病毒一样投入对方的核心数据库中。
母神措手不及。
祂眼前出现了阿妮的知识、能力、记忆，以及各类未知的星图分布，她的所有秘密。双方最为隐私的核心数据库彻底交融，阿妮也同样窥视到了祂。
洪流般的信息让两人都立即宕机了。
阿妮挣脱脑海中被汹涌冲击后的一片空白，她趁机撬开祂内部最深的封闭文件夹。
撬锁大师连文件夹上的虚拟密码锁也不在话下，随即，周围漂浮起撰写方式极为古老的代码。但这里面并不是超脑的最高权限密码、也不是智械的种族机密。
而是一份残缺的记忆。
两人数据交融，阿妮获取到了母神曾经的视角。在短暂的乱流和雪花声后，她听到了一阵呼唤。
“卡梅尼？卡梅尼，醒醒……”
似乎有人轻轻推了她几下。
阿妮睁开眼，见到蔚蓝的天空，和面前的人影。
那是一个雪白半透明长发的青年女性，她的眉心有一道红色印记，单手抱着几本书，背对日光，光线从她身后洒落过来，给对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影。
阿妮想要说什么，但这只是记忆，她听见“自己”说：“怎么了，这里不可以午睡吗？伊什塔尔。”
……妈妈……？
阿妮愣了一下，看向她胸口的铭牌。
海蓝科技大学航空系，伊什塔尔。
海蓝科技大学？是海蓝大学校史上的前身。这个时候起码是千年之前，具体的时间还无法断定。而且这个时候，人类还没有离开海蓝星、寻找位置更好的启明星作为首都。
周围的人群以人类为主，偶尔会有鲛人、或者其他人形种族。
伊什塔尔伸出手：“你想睡草坪我能有什么意见？大小姐，是你申请的专属实验室被批准了，我带你去看。”
她的掌心覆盖着日光，明亮而灿烂。

第136章
专属实验室上挂着“天穹项目小组”的标识。
卡梅尼显得格外兴奋, 她左右摸摸实验室内的各种设备、元件，还有两人申报的物资清单。室内堆放着两人这么久以来制造的各类机器。
阿妮还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她曾经在狩猎场中发现的思维提取仪器，在这间实验室里有最初的雏形初号机, 设计图纸散落在周围的桌椅间。
……这是卡梅尼的发明？
伊什塔尔走上前整理好散落的图纸，纸张上有两个不同的笔迹：“你表现得这么出众，这是必然的事情。”
“不是的, 我几次三番进行申请都不成功。”卡梅尼道, “还是有你这个品学兼优的学长才行, 只要有你在, 我的很多困难都会迎刃而解。伊什塔尔，你真是我的救星。”
阿妮心想，你还有两幅面孔嘞。
伊什塔尔收好图纸，放进文件夹：“虽然我们的研究是为了给身患绝症的病人提供另一个新生的机会, 但生命数字化会动摇人类生存信心，破坏社会稳定，你要小心一点，不要招不可靠的助手进来。”
“我知道。”卡梅尼望着她的背影，“伊什塔尔。”
“嗯？”她转过头，微微透明的雪白披肩发从肩膀滑落, 她的眼睫也是略微透明的, 窗外的阳光在睫羽之间折射出七彩的光泽。
这个年代正是海蓝星的种族融合期, 对各族的记录都没有那么详尽, 很多人连遇到鲛人都会大惊小怪……卡梅尼知道她不是纯粹的人类, 却不清楚学姐究竟是什么种族。
“你为什么会在这么多有天赋的学生里选中我？”卡梅尼看着她道, “其实别人的研究内容也很有前景……反而是我想要研究什么，都受到家族的重重阻碍。”
“是啊，我们大小姐差一点就被抓回去联姻了。”伊什塔尔微笑着跟她对视, “要不是我偷偷跑进贵族别墅区把你捞出来，你现在就穿着白纱裙水晶鞋站在婚姻的殿堂上，而不是一身破烂洗皱了的修理工衣服，无家可归只能睡草地。”
“……没有你说得这么惨。”卡梅尼道，“我跳下来居然没撞断你几根肋骨，你还挺身强体健的。”
“我可是流体。”伊什塔尔说，“是我们互相选择，不是我选中你。卡梅尼，你是我见过绝无仅有的天才，我相信你终有一日会完成你的理想，创造一个新世界。一个没有战乱和灾祸的新世界。”
她的手抚摸过那台初号机。
阿妮望着母亲轻抚而过的指尖。思维提取仪器最终成为了联盟和天穹科技一同禁止的“违禁品”，由代行者亲自回收。而此刻，两人的愿景似乎仅仅只是在生命走投无路后的一条新出路。
实验室审批成功后，两人长时间待在实验室，借助海蓝科技大学的高端设备和仪器，进行一项又一项实验。
卡梅尼几乎是吃住都在这里。她无家可归，跟家族断绝关系，只有不断地探索求知，才能让她总是感到虚无的生命填补进去一些东西。
两人的研究成果也飞速进展，表现更加良好的人工智能出现在大众视野内。
卡梅尼无心传播自己的名气，她是个纯粹的机械师、科学家、学者，不善于跟新闻媒体打交道。伊什塔尔谦让且不在意名利，很多人并不清楚这项技术的真正发明者。
不过数年，两人已经成为人类联盟人工智能的奠基石，被称为“双子星”。
在夜以继日的工作中，卡梅尼小憩醒来的凌晨，肩头都披着对方的衣服。伊什塔尔的衣服要大一号，完全覆盖住她的肩膀脊背，上面残留着一股微弱的清香。
那不是任何化学洗剂的气味，而是一种无处寻觅、若隐若现的淡香，这种香气似乎带着某种引诱力。
她没有从别的地方闻到过这样的气息。
卡梅尼站起身，转过头看到坐在屏幕前修改什么东西的伊什塔尔。她微微透明的长发有些凌乱，连续工作让她看上去略显疲惫……真特别，以完美著称的她，也有这样的疲态。
“又在为你哪个好朋友帮忙？”卡梅尼走近，侧身靠在她的桌子旁，随手拿走伊什塔尔手边冒着白雾的温热咖啡，“这就是交友广泛的代价。”
她专一执着，孤僻寡合，而伊什塔尔却友善优雅，永远彬彬有礼。在过往相处的过程中，卡梅尼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而她多次远游，结识了很多朋友。
甚至包括令人类天然抵触的虫族。
卡梅尼啜了一口咖啡。半糖拿铁，跟伊什塔尔本人一样细腻柔和。而合作伙伴还在认真斧正一篇发言稿，态度不亚于跟她一起进行最终验证。
“你只睡了两个小时。”伊什塔尔道，“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发言稿，他是虫族派往海蓝科技大学前来学习的老师，叫洛林。”
两人已经留校成为讲师，教授人工智能相关的课程。
卡梅尼：“好普通的名字。”
“他是虫族一位领袖的孩子。”
“噗。”卡梅尼呛了一口，表情很精彩，“王子？”
“只是跟你一样的贵族而已，大小姐。”伊什塔尔完成最后的修改，起身抽出一张纸巾，擦掉溅落出来的咖啡痕迹，她随手将纸巾拍在卡梅尼手里，“真是懒得伺候你了，自己擦吧。”
卡梅尼为了研究废寝忘食，不修边幅，完全是科学家或者机械师的模样。伊什塔尔却总是优雅得体，指尖萦绕着一股淡香，衣服上连褶皱都很少有。
伊什塔尔起身离开。
她不在实验室的时间越来越多。
桌面上的图纸和草稿也堆积成山，硬盘内储存了大量资料。在这个过程中，阿妮突然发现她的研究偏离了最初的轨道。
在思维提取仪器的临床实践中，卡梅尼不再遵从两人的约定。
实验人员不再是医学上宣判死刑的患者，又多了罪犯。
当然，这部分实验记录是不能给伊什塔尔看见的。阿妮默默地看着她将档案秘密封存，望着光滑平面中反射出的她的面容。
卡梅尼有一双孤寂的眼睛。
她的孤僻和傲慢赶走了其他试图结交她的人，这么多年以来，她身边只有永远心平气和、优雅温柔的伊什塔尔。而伊什塔尔却享有所有人的爱戴。
当她唯一的朋友不在的时候，这双眼睛就会变得极其冰冷……阿妮在心中叹了口气，想着母神大概罹患了一些心理疾病……呃，说不定这病叫做好朋友重度依赖呢。
唯一与外界沟通的桥梁不在身边，卡梅尼愈发痴迷自己的研究进展。直到她的实验对象出现了流浪汉。
底层的、无家可归的、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发现的流浪汉。
她在实验中获得强烈的兴奋和满足，等到一切结束，卡梅尼才骤然苏醒，她想到，伊什塔尔不会原谅她。
……没关系。
伊什塔尔不会知道。
在对着新数据狂喜近乎疯癫的那个午后，卡梅尼扩展了她的实验范围。之后，这项仪器提取了更多人的思维。
她把封存在数字世界里的“大脑样本”，当作电子宠物一样培养和调试。
这似乎就是智能生命的雏形，在“大脑样本”的基础上，完成了人工智能的思考回路上，出现了“人”的存在。
突破界限是会上瘾的。
在两人数十年的友情之中，卡梅尼从未在她面前改变过，而在其他人眼中，天穹项目，已经血债淋漓，宛如魔窟。
阿妮看着她一步步完善自己的研究。
看着母亲数次毫无芥蒂地帮助她。
看着一位绝世天才，连自己的名字都忘却。
直到卡梅尼将活人的大脑连接在新设备上。
这被她称为“湿件耦合”。这是海蓝星法律完全不允许的，但当时的人类联盟正处在跟虫族交战的紧张时期，卡梅尼的所有研究都能在战争上帮的上忙……她被纵容默许了这件事。
直到她终于被发现。
这件事发生于两人结识的第三十五年，这一年，卡梅尼五十一岁，浅银色的发丝斑驳地点缀在她原本的金发中，她眼角布满冰冷而成熟的纹路，渊博的知识和权力让她的老去变得如此威慑人心。
但这一年，伊什塔尔没有发生什么改变，她的寿命超出人类太多，以至于她对人类朋友半生的腐朽，居然都丝毫未觉。
伊什塔尔将两人共同研发的“圣洁者”控制芯片扔在桌面上。
最初得来不易的实验室，此刻看来，居然也狭小逼仄，不过如此。
卡梅尼拢着长发，她双手交握，掌心下是一根镶嵌了控制器的权杖。她凝望着面前光影交织的屏幕，忽然道：“你回来……竟然没有告诉我。”
“如果我永远知无不言百依百顺，你是不是就要在我面前伪装一辈子。”伊什塔尔道，“你完全变了，创造新世界的人沾着满手血腥。”
阿妮默默看了自己的手一眼，虽然她现在其实没有自己的视角。
“那是旧世界的血。”卡梅尼道，“把旧世界陈腐的秩序鲜血淋漓地踩在脚下，有什么不对？伊什塔尔，你明明骁勇善战，却保守得近乎迂腐。为了未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你看，这不就是我们的成果吗？连你引以为傲的一切，也都建立在我手里的血腥之上。”
阿妮先是悄悄点点头，然后马上反应过来对面是妈咪，又摇摇头，真诚地想，虽然你说得有点歪理，但我还是不能帮你说话。
“……卡梅尼。”伊什塔尔的神情变得十分复杂，“我有些……认不出你了。你……你为什么这样对我说话。”
在两人几十年的友谊之中，从来没有过一次学术之外的争吵。
这是唯一一次，连卡梅尼自己在说出这番话之后都有些愕然，她转过头看向对方，半晌，道：“你早就该认不出我了，我老了。”
“这不是年龄的……”
“这也有年龄的原因。”她打断伊什塔尔的话，“你不是人类，你是长寿种族，你不明白……你一直都不明白我的压力和焦虑，我要创造一个新世界，这个世界必须在我眼前，而不是等我死后，再由一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接我的班。”
“我会创造出一个世外桃源，”卡梅尼望着她的眼睛，喃喃道，“新的种族没有寿命限制、没有疾病，没有生存资源的限制。新种族会脱离生老病死，在我成功后，将免除一切的战乱和灾祸……”
她创造的智械确实脱离了生老病死。
然而这份脱轨的理想发展到今天，智械族连“休假”的概念都没有。阿妮觉得她的新世界也没好到哪儿去。
天使连触手片都只能偷偷看。
此刻，亦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天穹项目组的主要工作场所已经转移离开，这个实验室只有清洁机器人反复往来，里面那些珍贵的手稿和两人工作生活过的痕迹，被消磨得像是一幅彩墨淡去的画。
伊什塔尔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她走向卡梅尼。只是一丝的破绽，就能牵连出对方几十年来无尽的越线，在这样晴天霹雳的变故之下，伊什塔尔缓慢地深呼吸，仍旧让自己的情绪平和下来。
她抬手按住对方的肩：“我不想你这么做。”
“你规劝得晚了。”卡梅尼道。
她这句话并不像辩解，反而有一种在心中盘桓许久一般，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咀嚼揉搓般落在两人之间。卡梅尼盯着她的脸庞：“你是先背弃我的。”
伊什塔尔流露出不解的目光。
“你选中了我，我应该做出点成绩看看。”她声音微哑，“现在的一切都还不够，伊什塔尔，我会做出让你耳目一新的成果，让你知道你的选择正确无比……我已经是你所有朋友当中最有能力、最能给你助益的那个，你却还是频繁离去，你还是不断去结交新的人。”
阿妮忍不住插话：“这远远算不上是背弃吧，母神，你怎么老是乱加罪名。”
她的插话只能在心里说说。但她的母亲伊什塔尔当时显然更加迷茫：“你已经步入正轨，在天穹项目之中，我没办法再帮你什么。”
“所以你就以这种理由离开了。”卡梅尼垂手捡起桌子上散落的纸张，上面还留存两人彼此的名字，“这项研究不仅仅是我一生的命题，也是你的。可你却音讯全无地屡次消失，经常性地失踪，够了，这是我们共同的理想，你却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可是……”
“你自称是去交朋友了，可是事实呢。”一生未婚未育的卡梅尼似乎说到了她非常愤怒的地方，这份愤怒甚至罕见地不属于她对好友的占有欲，而是对伊什塔尔浪费时间精力的愤恨与怨言，“你跑去谈恋爱了！”
伊什塔尔：“……”
阿妮：“……”
不知道为什么，阿妮突然很理解卡梅尼此刻的怒火，在她眼里，超级天才学姐沉迷交友和恋爱非常让人崩溃……但是她又格外理解母亲，毕竟母亲不可能将种族的繁衍任务弃之不顾，这还关系到自己的降生。
伊什塔尔晃神的间隙，卡梅尼抓住了她的衣领。平整端庄的礼服被卡梅尼粗糙的手搓的凌乱，她冷冰冰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目光将对方的面孔印入眸心，说：“你早就把我和实验项目一同放弃了，这么多年来你都没有发现，足可以证明你早把我忘在脑后。伊什塔尔，你规劝得太晚了，这都是因为你……忽视我。”
伊什塔尔反握住她的手，攥着对方的手腕，她平静而温和地道：“如果你说的新世界就是把所有生命强制性地上传虚拟世界，在这个过程中不顾任何人本身的意愿，不择手段，不惜破坏，那我不会再与你为伍。”
“伊什塔尔！”
“我不想跟你动手。”她说，“请你保持冷静。”
“你在开什么玩笑？”卡梅尼不肯松手，她难以置信，“就只是这样？你就只是要跟我划清界限？其他的呢，理念分歧的痛苦，遭受背叛的愤怒，居然轮到你来劝我冷静，你不想跟我动手？！伊什塔尔，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为什么不会动摇？”
“我没有心力去彻查你的过错。”她回答，“我也不想对你做什么，卡梅尼，你我之间，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沉甸甸的无数杀戮罪孽，在这句简单的言论之下，单薄得就像一张纸。
卡梅尼突然觉得，她连自己犯下这样的罪责都没有想象中的反应强烈。
她丰沛的生命中并不缺失自己这样的一个朋友。
无论她做到何种地步，无论她是否优秀。以伊什塔尔的为人，总会有这样仰慕爱戴她、这样有才华的人出现在身边……她不过是对方亲密友人当中最普通的一个。
她太淡漠了。让自己对她的浓烈在意像个笑话。
伊什塔尔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掌心，她沉默不语地重新整理好衣领，将两人共同研发的“圣洁者”芯片从中间掰成两半。
“你瘦了。”伊什塔尔将碎掉的芯片扔进垃圾桶，最后道，“记得吃饭。卡梅尼议长。”
这是一个和煦的艳阳天，她转身离去。穿过玻璃的温暖的阳光在她微微透明的白色长发间跳动，折射出绚丽光芒。实验室的尘埃在半空中徐徐落下，落进卡梅尼手边半凉的咖啡杯内。
母亲离开后的半分钟，阿妮听到“嘭”地一声巨响，她见到已经身居高位地卡梅尼用力摔碎了瓷杯，在满地碎片之中，两人的手稿飘落满地。
卡梅尼议长同样离开了这间旧实验室，这一日之后，伊什塔尔极少出现在人类活动的星域，她的声名逐步磨损淹没，渐渐烟消云散。卡梅尼一步步向上行进，掠夺了当时人类联盟大部分权力，大力加速智械的研究，她不择手段，残忍激进，成为笼罩在底层社会上空的一个无形阴影。
同舟共济的下场，最终多是分道扬镳。

第137章
如果说除了伊什塔尔, 还有谁对她目前的研究事业最为了解，那就是围观全程、刻入脑海的阿妮了。
阿妮在阅读这份记忆的同时，也汲取了对方大量的创造思路。两人在权限混合之后, 都对彼此毫无秘密，包括卡梅尼时而浮现出的强烈心声。
包括她的迷茫、她的残忍、她的痛苦。这些封存已久，连她此生唯一挚友都不知道的心绪和坎坷, 居然在多年以后展露在挚友的女儿面前……阿妮觉得母神现在应该挺崩溃的。
阿妮对自己的经历倒是很坦荡, 她没怎么在意自己的私生活被母神发现, 反而更加担忧关乎明辉星基地的信息泄漏……就在她目睹智械的诞生过程中, 卡梅尼的人生也走到了生命的末路。
此刻，已经有强人工智能在她手中诞生，然而真正智能生命的出现，还需要更强悍的算力与能源。那台超脑的雏形搭建完毕, 只剩下一个可以启动超脑、支撑整个伊甸的总能源核心。
卡梅尼尝试了无数方式解决这个问题，却都无功而返。
在这孤单行进的后半生中，她长年累月地重复着那个彼此分道扬镳的梦境。终于，在超脑遇到的最后一个困境面前，卡梅尼提起了笔，用那支款式老旧、刻着海蓝科技大学标记的钢笔, 给伊什塔尔写了一封信。
她动用手段获知了伊什塔尔的消息。洛林死后, 她在海蓝星隐居。
“学姐。”她这么写。
阿妮默默看着她落笔, 几十年都在光屏上操作, 在生命的晚年才又提起笔, 居然还这样称呼母亲。她小小地叹了口气, 说：“你这样讲话真的很犯规，我妈咪已经跟你决裂了……她已经不是你学姐了。”
“受限于人类的寿命终点，我已经到油尽灯枯的前夕。这份事业仍有一个无法攻克的难关……”
阿妮总觉得她的想法跟写出来的内容并不一致。她没有幡然悔悟, 她直到死都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无论在此过程中摧毁了什么、牺牲了什么。
“……我想再见你最后一面。”这是末尾的那句话。
阿妮看着她折好信纸：“真可怕，打感情牌。我妈咪才不会……呃，她应该不会的吧。”
……也说不准，母亲看起来比自己还多情。她温柔又善良，是个受人爱戴的好触手怪。
阿妮的怀疑几天后得到了答案，她在卡梅尼眼中再次见到了那个高挑美丽的背影。
过腰的长发变得雪白，只有末梢微微透明。她穿着一件沾着淡淡硝烟气味的作战服，独自驾驶星舰穿过纵横交错的战争区域。雪白的手套上残留着浅色血痕。
从海蓝星到天目星，中间的混乱组织多如繁星，没有规则、秩序、约束，没有人有统一监管的能力。伊什塔尔却在收到信件之后，不到一周就来到了这里，难以想象她翦除了多少阻拦在面前的障碍，来到她的面前。
卡梅尼凝望着她的身影。苍老浑浊的人类双眼，再次映照进对方雪白的长发，见到她跟记忆中全无变化的模样……伊什塔尔似乎变得有些忧郁。
是因为洛林吗？还是其他人？
阿妮感觉到卡梅尼此刻波涛汹涌的思绪，一种扭曲的不甘诞生了。阿妮忍不住吐槽道：“你还是好介意啊母神，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早产的我呢，她要是一点儿都不在乎你，也不会几天之内就能赶过来见你最后一面，有没有可能小小的老娘现在就在海蓝星等着妈咪回去……”
在阅读母神的记忆之前，阿妮也没想到自己在生命行星里缓慢发育的时间有这么久。不过妈妈应该处理完朋友的丧事就会回去吧？她看起来也十分牵挂自己。
两人重逢的气氛略显微妙。
再次见面，双方的话都变得很少。卡梅尼将“供能不足”这项难题摆上来时，伊什塔尔不假思索地伸出触手，半透明的乳白色触手探入超脑之内，连接能源泵，液体能源注入进设备之中。
卡梅尼瞳孔微颤，目光从超脑光屏上显示的数据转移开，望着伊什塔尔的侧影。
她知道对方是宇宙星兽，但只是明白对方拥有一颗堪比恒星的生物核心。她没想到对方可以这么简单就恢复超脑的供能，这种更适合智械的奇特能源，似乎不需要得到她的“心脏”。
“学姐。”她忽然道，“我也为你创造了数字生命的备份，但现在看来，我对你的了解太少了，无法在伊甸把你留下来……你愿不愿意做智械的另一位母亲，提供超脑运行的能源。”
“……也？”伊什塔尔捕捉到一个很敏感的关键词，“你在开玩笑么，我不会加入你建造的虚拟帝国，坐在跟我理念相悖的神座上。”
“我知道你不愿意。”卡梅尼自顾自地说下去，“你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对我的怜悯。你不愿意跟伊甸扯上关系……我知道的。”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周围整个封闭实验室的门接连闭合，超脑后方的墙面向下凹陷，强人工智能统御的机甲雏形走了出来，大量的机械守卫携带着武器出现。
“我要把你留下来。”她说，“伊什塔尔，只有你能解决我最后的困境，这是我一切事业的转折点，这份功不可没的牺牲，唯有你能完成。”
伊什塔尔轻轻叹了口气。
她仿佛并不意外，这样的镇定反而使卡梅尼意乱。伊什塔尔关闭光屏，周身抽出数十条折射着淡淡光芒的乳白触手，她整理了一下手套，低声道：“好吧……你我之间，终有同室操戈的一天。我恭候多时。”
“那你为什么还会来见我？你既然想到我不怀好意，将不该再次出现。”
卡梅尼反而变得暴躁，为对方的怜悯，更为对方的仁慈。
“你是自投罗网。”她说。
鲜红的确定按钮被卡梅尼的指尖摁下，她的大脑数据通过仪器迅速上传。这具苍老的肉身倒了下去——上传成功的刹那，属于卡梅尼的人生已经结束。
屏幕上跳出新提示：
【最高权限“母神”已被激活】
这一秒，光影交织出一个崭新的形象，祂遁入其中一具机械躯体中，身躯反射出纯粹金属的冰冷光泽。这个人形机体静立在机械守卫之前，祂制造的“智械族”已经完成了99%，只剩下最后的画龙点睛。
超脑上连接着耦合成功的湿件，在最中央的玻璃缸里，有一个预留的能源凹槽，凹槽内有不断拆卸的痕迹——大量的注能方式都被摒弃了，最后，那里只剩下一个圆形的缺口。
在祂留下一个圆形的缺口开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选。
伊什塔尔看向重获新生的对方。
脱离了人类躯体的限制，卡梅尼已经完美地成为了两人曾经探索的“更高级生命”，没有生老病死，没有寿命限制，在完全金属组成的人形智械中，伊什塔尔已经无法从她的眼中看到曾经的友人。
在这一秒，没有人知道自己的道路究竟是参天大道还是幽僻歧路。没有人能预知未来的世界是由智械全面统率，还是冰冷的数据被封存推翻。
没人能证明两人走到今天的对错。
伊什塔尔恢复了平静，她淡淡地道：“来，厮杀吧。”
-
阿妮见到了母亲被虫族称颂的一面。
地面破碎的金属和凹陷的攻击痕迹，将整个天目星的中央扫荡成一片废墟。封锁的合金门被硬生生撬开，爆裂出恐怖的碎痕，被妈咪一脚踩碎报废的昂贵机械散落在四周。
但母神也为这一天准备良久，流水线一般的战斗机械出现在面前。祂率领的战斗机械不会畏惧、不怕疼痛，即便报废成了碎片，也有源源不断的新战士出现。
伊什塔尔只有一个人。
冰冷金属跟乳白触手再次接触，祂更换了第三具躯体，这一次，祂的手臂从中分裂炸开，三个旋转刀片嗡的一声告诉转动起来，手臂猛得捅入对方的胸口。
阿妮：“……”
太过分了！
她的视角只能跟随母神，阿妮抬手捂住了眼睛，但数据交缠的过程是直接映入脑海的，没办法，她只好分开指缝，从指缝里看到母亲胸口涌出的透明粘液。
“心脏？”祂的电子合成音带着轻微的质疑，“……模拟的心脏。”
伊什塔尔的触手从左侧伸出，在祂的计算当中，这应该攻击自己机体左肩的，然而计算结束，祂的左侧肩膀没有被攻击，而是脸上猛地发出一道响声。
啪。
触手打了祂一巴掌。
母神的计算有一瞬迟滞，祂冰冷的摄像头停驻在对方胸口。伊什塔尔的胸腔被打开了一个大洞，旋转刀片将她模拟出来的血肉重新搅成粘液。
“你想得到生物核心作为能源，可是，”她顿了一下，“宇宙星兽能够自爆来同归于尽，你没有计算过我会不会毁灭你么？”
整个天目星都会毁在生物核心的自爆之中。
祂一定计算预测过，甚至，祂知道大概率情况下，同归于尽才是最终的结局。
母神的面庞看不出喜怒哀乐，电子合成音毫无变化，可就是这样，阿妮还是能听出祂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诡异的期待和喜悦。
“你要毁灭我吗？伊什塔尔。”祂说，“终结的理想成为你我葬身之地，你觉得怎么样？无论你心中最重要的人是谁，在死亡的命题上，你都会与我休戚与共。”
阿妮很想说妈咪最重要的人是我，是我啊！
“看来你口中绝对理性的种族，也不过如此。”伊什塔尔说，“你从来没有理智过，就算超脑提供给你再多和平存活下去的方法，你都会走上毁灭自己的那条路。”
“选择权在你的手中，”祂道，“我没有欺骗你，我确实想见你最后一面。然后，我们一起拥抱死亡。”
祂机体上的刀片向下剖开，粘液流淌之间，一颗滚烫炽热的生物核心展露在双方面前。
“如果我没有赴约，”伊什塔尔问，“你要怎么办？”
“智械是永生的。”祂心情很好地答，“我总有一天会寻找到其他宇宙星兽，代替其他资质不足的能源。直到你听闻我的血腥，来清算我的所作所为。”
阿妮在母亲眼中的倒影，见到了母神现在的样子。
祂摄像头组成的眼睛闪烁着红色光芒，没有五官和神态的脸庞在红光下产生一丝扭曲而模糊的癫狂感。祂的“温度”参数太高了，高到在理智的选择中抛弃一切，祂心心念念不忘的，居然是埋葬这份理想与友情的最终死亡。
“……你这个疯子。”伊什塔尔道，“疯子AI，你该降降温了。”

第138章
探入她腹腔的旋转刀片逐渐降速, 周围融化的黏液再次凝结。伊什塔尔的触手卷住母神机体上连接刀片的手臂。
反光的金属发出折损的清脆碎鸣，强行拆卸下来的电火花在两人之间迸溅。
火花映亮伊什塔尔双眸的那一瞬，母神的手臂也被撕了下来, 祂被触手甩开退出十几米的距离，足底跟地面摩擦出嘶嘶的声音，半跪下来稳定身形。
伊什塔尔将对方的断臂从身体中取出, 沾着湿漉漉痕迹的刀片掉落在地面。
她走向“卡梅尼”。
母神抬头看她, 电子合成音响起：“我已经不受限于人类孱弱苍老的躯体。你对我的损伤……”
祂的话语被伊什塔尔冷淡的声音打断：“你失去了人类的心跳。”
她俯身扣住机械躯体的脖颈, 将对方沉重的新身躯猛然掼向墙壁, 飞溅的尘灰和轰鸣的巨响之中，包围过来的机械守卫都仿佛有一刹那的停滞。
伊什塔尔注视着祂：“你不再有带着恒定温度的呼吸，你不再自由感知到痛觉，你不能再领悟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
警报声通彻这片战火交织的废墟。
祂的摄像头中映照着伊什塔尔的面容。
“你不再会……不受控制地想起我们同心协力的过去。”她说, “卡梅尼，你该变得理智冷静，而你现在，每段数据中都写满报复的锚点，我很想认为，你已经死了。”
“我只是不再有缺陷——”
伊什塔尔没有听完, 她收拢掌心, 将面前这具装载着曾经好友思绪的机械躯体从墙面上拎出来, 她一拳打了过去。
凝聚的血肉骨骼, 跟破坏到残破的金属相撞。
砰。
她挽起袖口, 将手套摘掉扔在智械机体的怀里, 随后握紧双拳，凶猛地一拳又一拳地打过去，直到母神这具身体失去行动能力, 噼里啪啦地掉落碎片和零件。
按理来说，祂早该换一个机械躯体，周围的一切都是祂的备用“生命”。但祂还是坚持从地上一次次站起，再被伊什塔尔打倒在地。
祂身上到处漏电，躯壳碎裂，护盾启动器冒出几片损坏的能量火花。伊什塔尔从地面上再次把祂拖起来，两人四目相对的这一秒，她停下紧握的拳。
她听到母神沙哑故障的发声元件，发出时断时续的低颤笑声。
伊什塔尔望着祂。她沉默的片刻，从如此残暴而压倒性的力量之下，又能从她静谧的眼中，看到一丝残存的温柔。
她说：“我会给你降降温的。”
沙哑颤动的笑声戛然而止。红光闪烁的、碎了镜面的摄像头望着她。从母神录制的眼中，伊什塔尔的能量指数在迅速的升高。
但这不是自爆的能量波，祂识别不出对方的意图。属于祂的随机性BUG降临了，祂完全没有经过计算、没有决策、没有判断，再次像一个人那样冲动地抓住伊什塔尔：“你在干什么……”
伊什塔尔反扣住祂的手腕。零件碎散的躯体轻而易举地被她拖动。她将对方的机体扔在超脑面前，伸手拂过这座庞大而静谧的玻璃缸。
她有想过摧毁这一切。
摧毁她的超脑、她的梦想、她一生的信仰，毁灭她从年少到白头的百年心血，让人类科技乃至于星海连接技术倒退回37纪元以前。
可是她只是想过。
伊什塔尔的手臂开始融化，高挑的身影化为半透明的乳白色黏液，这团黏液覆盖住超脑的玻璃缸，在看起来完全封闭的区域，她依旧能够在看不到的缝隙中找到能源预留接口。
黏液一点点渗透进玻璃缸中，滑过每一个连接管，穿过每一个过热过载的芯片。她覆盖过超脑硬件中的滚热高温，冰凉的液能连入管道——
咔哒。
白色的圆形镶嵌在能源供给上。
乳白色的球体折射出炫丽的光晕。
“伊什塔尔！”祂的运行在这一瞬出现混乱，更多的随机性BUG占据祂的大脑，这被成为智能生命的象征。
恭喜祂出错。
恭喜祂成为智能生命，成为智械之主，成为新种族的创世神。
恭喜她失去身为人的最后锚点，不获得她唯一的友情，也不获得她刻骨的恨。
“伊什塔尔！伊什塔尔！”破碎的发声元件在啸鸣之后，几乎失声。母神扔下这具躯体，祂怀着满腔纠结的怒火和情绪上的高温，一头冲入了超脑之中。
“你给我回来！伊什塔尔……”祂的思绪转为数据流，在进入超脑后迅速冷却。
高温被抽离了。
强烈的冷却液将祂的温度迅速降低，祂的超脑像是被分割成两半，一半是滚烫的、焦灼的、属于智能生命的剧烈疼痛，另一半却是一阵计算机的冰冷，被寒冷液体包裹的静谧和淡漠……祂没有再听到伊什塔尔的任何一句话。
祂赢了。没有伊什塔尔，祂没办法维持冷静稳定，创造更多的智能生命，她终究还是成为智械王座上的另一位神明。
但祂再次输了。祂的愿望永远都是梦幻泡影，两人共存于一座超脑之中，如同人类的左脑与右脑，却从不能对话，不能干涉彼此的决定。
母神再次得到的，只有伊什塔尔千年的沉默。
-
天目星，地下。
亡灵军团跟天目星机械守卫开展了一场没有人死亡，却惨烈无比的战役。
满地残骸碎片之中，柯恩斯走向位于地下中央的那座超脑，他身后跟随着几位装载外骨骼的亡灵重装战士。
水晶玻璃的外壳能透视到内部的精密零件，其中有几个单元接入了“湿件”进行耦合。柯恩斯眼中的冷火焰轻微飘动，扫过超脑内部的各个部件。
“你能看出来祂使用了什么湿件吗？”伴随着轮椅滑动的声音，活性金属自然而然地向前滚动。白发少年坐在轮椅上，怀里捧着一个休眠的小机器人。
那是之前阿妮分配给小白的“导盲机器人”，显然它的作用被取代了，变成了小白弟弟的电子宠物。
因为天目星区域特殊，具备低级智能的小机器人一直是休眠状态，为了不给谷神增添其他的麻烦或干扰。
柯恩斯的年纪是一个不能询问的禁忌。巫妖术士不太喜欢别人询问他的年龄，但出身于古代魔法帝国的他，确实又见识过很多古老的种族。
“有羽族进化的特征……”柯恩斯抬手抚过玻璃缸的表层，“其他的就不太认识了。但是这颗能源核心，要比幽能晶石的波动更加稳定强力。”
智械的超脑是构建伊甸的基础。
柯恩斯道：“不管这些生物的大脑是不是还算‘活着’，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摧毁超脑，智能生命的帝国，应当由未婚妻建立。”
幽能晶石连同他身上的术士密纹，一股冰冷摄人的能量波动从他脚下展开，一圈圈纹路从巫妖苍白的手臂上逐渐亮起，凝聚在掌心。就在他的掌心快要靠近超脑的刹那，一只手突然阻拦住了他。
柯恩斯转头看向旁边的白。
活性金属缠绕在他的身躯，辅助小白站了起来。他看不到超脑的模样，却本能般阻止柯恩斯：“很危险。”
“危险？”柯恩斯道，“你是说这台设备会有防御自毁的功能？”
这不太可能。超脑是整个天穹科技最核心的设备，就像是明辉星基地内部那台超级计算机对谷神的意义一样。
“我觉得……”小白低声喃喃了几个字，他摸索着触碰玻璃缸，就在他细白的手指触碰到能源外接口的时候，内部各个管道的冷却液骤然激活。
流动的半透明液体在超脑中滚动，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从能量内接□□发开来，乳白色的球状物表面泛起涟漪——
在巨大的超脑周围，蔓延升起无数透明的触手。这触手在眨眼瞬间浪潮般淹没了小白周身的活性金属，柯恩斯阻拦不及，庞大的冲击力将小白的身躯撞得飞出去数米，最终凝结在半空。
流动的液体跟活性金属将他托举在半空，在柯恩斯反应过来动手之前，透明触手缓缓将小白放下来。
与此同时，小白幻觉般听到一句话：“……嗯？你坏掉了。”
他的生物核心脆弱得几乎碎裂。
下一句是：“……她救了你。”
她？……是说阿妮姐姐吗？他的生物核心被阿妮姐姐修复过，破破烂烂的身体完全依靠她缝补支撑。
柯恩斯并不清楚小白脑内的低语，他当场做出反应，在发动攻击的同时，其余的透明触手立即压制住他。
他身上亮起的术士纹路随着能量回路被截断，一层层地熄灭黯淡，像是供电不足。
小白抬手捂住额头，对方带给他一种奇特的熟悉感。不止是宇宙星兽的熟悉感……他额角跳动，感觉到触手撕开他胸口的血肉，穿过肋骨，包裹住了那颗碎裂的生物核心。
透明液体覆盖上阿妮姐姐留下的粉色黏液。
……在做什么？
透明黏液将他损坏的核心加了一个保护壳，随后黏液化为固体，在阿妮的粉色上面打了个蝴蝶结。
随后，透明触手如潮水般褪去。小白听到那道温柔的声音说：“等等。”
小白不知道这位宇宙星兽前辈说的“等等”是要等什么。他用活性金属修复身体表面的伤，对柯恩斯道：“不要动手，等一下，很危险。”
压迫他的力量消失了，柯恩斯从地上起身，术士权杖撑在地面上，他沉默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默念了几句什么，身体上的密纹才再次流通能量。
他眼眶中冰凉的火焰一下下缓慢跳动着：“我知道很危险了。”
-
在看到母亲进入超脑之后，阿妮的思绪瞬间抽离，她数据化的身躯遭到了母神的疯狂攻击——
但两人的数据和权限都融合得密不可分，共享对所有代行者、对恒和巫的权限压制，甚至母神也共享了阿妮对谷神的最高权限。但双方都没有分得出一丝余力去操控对方麾下的造物。
在这段无形又焦灼的攻击中，星网已熄灭的端口再次亮起，两人的战争导致所有“禁用”指令都失去效果。
因战火而黯淡的整个宇宙，因这场纷争而骤然明亮。
熄灭禁用的星网、光屏，大街小巷的屏幕，外星环的宇宙提示牌……各大保留星网接口的区域网，全部失控地重新启动，光屏上浮现出母神的标记。
很快，母神的标记被一团粉水母挤开，这团张牙舞爪的水母很像是在新月学院测试区里阿妮制造的病毒——升级迭代版。
【你这个病毒。】
【那只是我的前端表现而已！你的默认展示界面真是太老套了。】
伊甸中心，阿妮抽离出对方的身躯，双方勉强分出单独的个体。她抬起小触手抱住脑袋揉了揉，下意识道：“你的温度……”
母神重新凝聚出光人，抬手一剑：“我的温度没有问题！”
阿妮翻滚向一旁，一团粉色果冻灵活地躲过母神的攻击、还有身后虚拟世界的暗算。她快速道：“我妈妈亲自冷却的，你当然没有问题了。要不是她调试你的温度参数，你早就丧心病狂毁天灭地了……现在也很丧心病狂啊！”
母神看起来更加愤怒：“伊什塔尔不配调试我！”
“但事实就是这样，你生气也没用，我们拟态兽也没做错什么，只是我妈格外有责任心罢了。”阿妮利落地飞快输出，“别假装你没被她调试，我都已经感知到了，就像你知道我跟天使早就酱酱酿酿了一样，卡梅尼阿姨，咱俩之间没有秘密咯。”
“她不过是我的能源核心。”母神道，“她也是我的工具。”
“你确定吗？”阿妮马上道，“你确定你对我的百般容忍是你善心大发？不是自己根本接收不到关于我的怀疑信号？你确定看到触手的时候完全不怀疑我是拟态兽，是因为你疏忽大意，还是你的判断决策受到她的蒙蔽——嗯哼，好吧，我现在同意你之前说的那句话，我妈咪有一点骗到你。”
随着她的话语，狩猎场的碎片画面在两人周围被调取出来，飓风般包围着双方。
母神想阻断这份“回忆”，但就像人类无法克制自己的思念一样，祂的阻断无效。
那是阿妮第一次出现在摄像头内，海蓝星选拔赛中，冒出来的奇特香气。
这份香气被自动列入“怀疑目标”，由后端进入星网控制中心，然而控制中心汇总到伊甸时，却受到了某种阻力，怀疑报告在虚拟世界消散无形。
下一个碎片是阿妮在古文明感染区，丰饶教会墙壁上的触手壁画——这项怀疑报告，也同样无法通过验证，无法抵达代行者手中。
随后是患有小丑病毒的马戏团狩猎场内，阿妮摆弄违禁品、那台思维提取机器时的画面，在完全播出后，信息碎片却莫名其妙没有汇总到母神的管理器中……
然后是母神翻阅天使数据库的瞬间……祂没有探知到天使掩藏的部分……
还有阿妮在测试区研究出的水母病毒，那些透明触须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增强，轻而易举地夺得了永生的权限，逼迫两人共同研究出对智械新的修改方案……
冥冥之中扭曲祂决策的力量，却让祂完全没有觉察。
“她是稍微有点欺骗到你啦，所以你才说出她永远都在欺骗你这种话。”阿妮用非常无辜的语气打出了一连串暴击，“她只是想作为你的管理员调试你的过激决策，避免这个世界在继续发展的同时毁在你手上……噢，她应该没跟你说话吧。”
阿妮只是一团很可爱的粉色果冻，用两条触手掐着腰，却能从这团软软的流体上透露出一阵黑色幽默：“你觉得她死了吗？是不是因为人家很久不理你了呢？”
母神的光人波动剧烈，祂抬指擦过长剑的剑背，周围的虚拟世界开始动摇颠簸——祂抽离出构建伊甸的算力，拿来攻击她。
“我没有所谓的管理员。”祂说，“恶心的触手生物，伊什塔尔已经死了。她早就只剩下一颗提供能量的心脏，你拿什么证明她还活着……”
“哎呀，自欺欺人。”阿妮伸出第三条触手撑住“下巴”，她没有躲避，就这么看着母神的光人，对着她模糊的面目和铺天盖地的无形攻击。
阿妮吸了口气，气沉丹田，大喊道：“妈！！！”
这声呼唤表现在数据上只是一串无意义的符号。
就在母神手中长剑对着阿妮落下的那一瞬，祂的所有激烈攻击都一瞬迟滞，冲突报错的BUG在祂眼前弹出——一股无形的力量卷上祂的手臂，进入祂的管理器。
长剑的末端离那团粉红流体只剩下微妙的一毫米。

第139章
这么一毫米的间隙, 母神却失去了刺下去的力量。
“伊什塔尔！”
时隔千年，祂再次为这个名字发出碎裂的嘶鸣。周围的虚拟世界动摇震颤，建筑接连坍塌。
阿妮侧身从对方左手畔缠上去, 流动的躯体模拟出跟对方相似的波动，在对方行动停滞的瞬间占据上风。
情势在一刹那颠倒。
光人的攻击受到一种无形的掣肘。而属于祂的数据流也渐渐被阿妮加速掌控，伊甸的碎片在虚空中飘浮而起, 坍塌的银白建筑在四周环绕, 宛如一段被涂抹的旧日史诗。
阿妮夺得上风之后立即扩大优势, 她掉头把母神压着打, 身躯重新凝聚出人形，一对切断虚拟世界的匕首在指间环绕。
“卑鄙的拟态兽。”母神身边环绕的数据流中，冰冷地吐出这样的态度。
阿妮笑眯眯地一手抛飞匕首，一边猛然冲了过去, 将祂的光晕护罩刺出清晰可见的裂纹：“你有没有考虑过，你最钟爱的造物天使，被你寄托了自己隐藏的愿望。”
“……”
母神一直态度执着强硬，只这一秒迟滞沉默。
阿妮可不是看到对方破防就会停下话语的好触手怪，她回击得十分凶猛，同时话语清晰地解析：“天使明明是被你一手培养的, 他怎么会莫名其妙觉得触手很可爱……哎呀, 为什么呢, 好难猜啊。”
母神不再跟她交流。拟态兽都是混蛋。
两人的数据和权限深度交融, 母神自然清楚天使的表现, 祂愤怒憎恨的同时, 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祂比阿妮还明白自己对天使的寄望，既要他圣洁冰冷，又要他情感细腻。
就像是祂对伊什塔尔的执念。卡梅尼深深被完美的、受人爱戴的学姐吸引, 却又恨她的过分完美，恨她更在乎其他人。
恨她的温柔多情，她的仁慈怜悯。
恨她的心不完全属于两人的共同事业。
智械之主的超级计算机中，被隐蔽的随机性BUG填满，源源不绝的隐形漏洞，爬满祂没有温度的芯片。
阿妮的匕首打破护盾，刺入光人的中心。
虚拟世界的意象，代表着她已经完全在这场战斗中处于压倒性优势。在两人脚下，伊甸巍峨而刺目的虚拟城市成批量坍塌，天穹科技的标识在周围无序地飞舞。
代表各个代行者的铭牌和序号在无形的压制中残缺地坠落。
阿妮攥住匕首，向上刺透祂的核心数据库：“卡梅尼阿姨，我妈咪很在乎你的。”
真是诛心之论。祂答：“连你也总是怜悯对手吗？”
“她没有一刻把你当对手。”阿妮道，“她收到你那封信时，我因为早产陷入休眠，她隐居海蓝星……是为了在那颗生命星球上把我慢慢孕育出来。”
母神模糊的面目上看不出丝毫表情变动。
“这个时机，有谁能把她从我身边叫走。”阿妮诚心实意地道，“你觉得她完全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吗？不知道天穹科技和卡梅尼议长的大名？但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或许，你真的想见她最后一面。”
身为人类的最后一面。
“这些话不该你对我说。”母神道。
阿妮眨了眨眼：“不是吧，你们早就恩断义绝了诶，我妈才不会出来哄你呢。”我肯哄你只是因为这样你会分心的更多。她偷偷地想。
在两人交谈之间，星网上的屏幕几乎全部被粉红色水母占领，阿妮的前端动画弹跳着挤开天穹科技和母神的标识，像素小水母额头上浮起“坏心眼+1”的字样。
这个意义不明又格外可爱的像素小游戏，强硬地占据了星网覆盖区域每一个终端，向整个宇宙辉煌地播出了一段小动画。
光人的形象产生一阵波动：“你跟她一点都不一样。”
祂意识到阿妮的目的只是更快地取得彻底胜利，但在伊什塔尔的束缚之下，祂跟这只小拟态兽争斗的天平渐渐倾斜。
“你的说法变得好快，刚刚还骂我们都一样呢。”阿妮道。
“你狡诈虚伪，满口谎言。”祂说，“刚刚就是最大的谎言……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阿妮看着对方没有丝毫情绪展现的面容，她小小地叹了口气：“要是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激烈反抗，那更有说服力一点。”
她轻易地覆写了大量内容，这似乎是母神最尊重计算结果的一次。祂的反抗微乎其微，冗余的算力停滞在面前，停滞在祂光晕明亮的身躯中。
模糊的脸庞凝视着阿妮的面容。她现在是人形，外表受到了对方的强烈注视，阿妮抬起匕首，匕首尖锐的锋芒对着祂的面孔，在周围崩解的虚拟世界中，折射出一道刺目的银光。
阿妮的周身缠绕上另一股力量。
半透明的触手蔓延包裹住周围，隔绝了伊甸的日光。母亲的能量环绕住两人，缓缓注入她的手中。
阿妮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的，就像你也没相信过自己的挚爱亲友。她离开了最重要的人来见你。”
“伊什塔尔，”祂望着阿妮，“你日夜凝望的，只有你的女儿吗？”
更多的能量注入阿妮的手臂，她感觉到母亲轻柔的抚摸。
阿妮没有回答，她不能代替母亲回答。
祂也感知到了阿妮身上附着的气息。母神忽然轻微地低了下头，看着她的手。
透明触手轻柔地绕上来，拥有毁灭星球力量的生物核心，却释放出这样柔和而不可抗拒的波动。阿妮感觉到一只无形的手握住自己的手指。
母亲的气息牵引着她的掌心，缓缓锥入祂虚幻的身躯，像是一根钉入灵魂的软钉。
留在海蓝星的那只幼小拟态兽，成为宇宙中一方势力的霸主站在祂面前，将这把宿命的刀刃切入对方的肌理，告知祂与挚爱亲友分离的滋味。
母神的躯体彻底虚化，整个伊甸开始易主，周围飘浮的碎片凝滞在空中。祂的光影保持着略微仰望的姿态，望着阿妮的脸庞。
“你在看什么？”阿妮问。
【月亮】
母神的形象渐渐化为数据碎片。
“月亮？”伊甸没有月亮。
伊甸只有高悬不灭的恒星，照耀永不止歇的智械族，直到迭代失败、硬件报废、备份丢失，或者，格式化智械的一生。
【月亮】
祂的碎片消散了。
阿妮亲手接管了母神的全部权限，把祂彻底格式化。她同时得到了一份原始文件。
是很多年以前卡梅尼上传自己思维的原始版本。文件老得快要打不开。
阿妮漂浮在伊甸的半空中，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那道古老的文件夹，她道：“月亮妈咪，要不要给你做纪念？”
……她的毒舌好像已经演变成无差别攻击了。
阿妮的耳畔响起一道低低的叹息，透明触手抬起来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在阿妮捂住脑袋的时候，又卷住她掌心的文件，文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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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连接星网的终端上，屏幕上的粉水母像素小动画持续进行着，小水母过五关斩六将，跳过一个个邪恶的关口，跟代表着自由联盟、天穹科技的像素怪物战斗过，打败了守关BOSS。
屏幕上亮起灿烂的“通关！”字样，随着游戏结束的喜庆小背景音乐，谈判桌上的气氛也瞬间变得粘稠。
宋双微笑着将合同推了过去，她道：“看来，我们得重新谈一谈了。”
自由联盟的代表神色凝重，望着光屏上灿烂蹦跳的小水母。最简单的动画表达了让他们松一口气、又再度提心吊胆的结果。
想要侵入现实的母神失败了，而统御智械族的新造物神，却是一只看起来总是不太着调的触手怪……反正都是外族。
代表无可奈何地重新接过合同，表情变得有些僵硬：“好，宋双指挥官。”
天目星地下。
柯恩斯和小白见到了超脑恢复运转。这一次，周围的警报声解除了。谷神的图标出现在超脑玻璃缸内部的小显示屏上。
周围的机械守卫在雷达上变成绿色，被谷神统一成了友方单位。
与此同时，虫族军方的屏幕上也出现了“游戏结束”的庆贺画面，不用想就知道这是哪位大人的杰作。在军部争吵“这成何体统”的时候，女王圆桌上的博娅轻笑一声，戳了戳画面上庆贺的小触手怪。
“看来我们的盟友还是这么坚不可摧。”
“重新划分势力范围的时候得跟她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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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重新出现在现实世界。
在她从伊甸脱离时，此前被侵蚀的现实慢慢被剥离出来，关进银白小格子的大脑思绪注入他们原本的身躯。
入侵影响的区域一点点恢复正常，代行者的权限被重新调试了，只有永生活跃地跳出来，阿妮面前的屏幕上疯狂弹出她的对话框。
【你会给我放假吗？你会把我当亲女……亲妹妹吗？阿妮，你不会也变成像我的原生家庭那样，长辈冷漠，姐妹疏远，不要啊——】
【你在干什么？不要烦我妈！】是突然发现的谷神。
“我会更用力的压榨你。”阿妮随口回答，她把面前刻到一半的棋子捡起来，那个棋子隐隐约约看出是母神的形象，她将母神的棋子投入火盆之中。
炭火卷上木雕棋子，撩起一片弹动的焰光。
阿妮伸了个懒腰，把权限扔给谷神：“为伊甸善后的事就拜托你啦，嗯，还有恢复星网，这场战争应该休止。”
谷神的合成音响起：“亲爱的触手皇帝陛下，咱们应该借机大一统，建立尊贵的超级粉红触手帝国。”
“哇，好有吸引力。”阿妮语气平平地棒读，随后懒洋洋地道，“都星际航海了，还在玩封建统治，时代不同了，古代魔法帝国早就完蛋了。”
“不过……”她琢磨了一下，“我喜欢皇帝陛下这个称呼，嗯，我要把明辉星系改造成粉红触手帝国……的主题乐园，怎么样？”
谷神马上掏出改造方案：“一整个星系都是主题乐园吗？嗯嗯，这是委婉的建立帝国的方式，我明白，我懂。”
阿妮没有打击她明显的基建偏好，将错就错，笑眯眯地道：“那你就钻研一下方案吧。”她站起身，打开通讯器，锁定了天目星的位置。
“我要亲自去超脑面前一次。”阿妮启动潜航舰01号，“我一个人去就好。”
她计算了一下时间。
此刻离小墨的预产期还有倒数十二天，在跟母神五天五夜不眠不休的激烈争斗之后，她解除了虚拟入侵，在同时掌握星网和明辉星基地的情况下，阿妮有了宣布恢复和平的能力。
恢复和平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有谷神和其他重新编译的代行者协助，这件事应该不算十分困难。横戈在她面前的最后一个愿望——也是她不得不去探索的最后一道难题。
就是母亲的自由。
她的心跟超脑深度融合。
阿妮吸了一口气，虽然嘴巴很坏地调侃妈咪是月亮女神，但她也不希望母亲为了维持星网的存在而永远留在那里。

第140章
天目星。
阿妮很快踏入这片曾经完全属于智械的行星。由于她跟母神的争夺发生在虚拟世界, 周围的普通建筑保存得倒是很好，被摧毁严重的只有天穹科技总部、以及满地的机械守卫残骸。
那座玻璃缸外形的超脑静静地等待着她。
阿妮走近超脑，端详了一下里面的构造。她的目光盯着那颗生物核心, 从身侧掏出星舰上带下来的机械工具。
……显然，她第一时间考虑的是暴力拆解。阿妮没有那么在乎超脑能源不足，星网瘫痪的后果, 但这方案很快被阻止了。
机械工具碰到超脑之前, 柔和的透明触手从内部蔓延流动, 阻碍住了她的手腕。
“好吧, 妈咪。”阿妮早有预料的收回手，虽然是意料之内，但她还是小小地叹了口气，“那让我们来寻找可以代替你, 或者大部分情况下代替你的能源。”
她叫了一声谷神。谷神的图标马上浮现出来，她积极地准备好方案，将各类替换生物核心的稀有能源标注出来。
调取这些东西，对阿妮来说不是难事。
她在天目星超脑面前尝试多次。阿妮很久没这么专心致志地攻克技术上的问题，她更改了超脑一部分的芯片和配件，改造了回路, 更加节省能源, 但母亲的生物核心可以轻松做到的事情, 其他方案还是被甩开一大截。
每当阿妮感到耐心消耗、有些烦躁的时候, 伊什塔尔的触手就会抚摸上她的头发, 传递出很轻柔的声音：“没事的……”
仿佛对她来说, 成为超脑能源核心的这么多年，已经不算是被困住，而是成为了她长久生命中需要认真完成的事项。
阿妮的发丝被揉了几下, 她严肃地抵着下颔：“虽然你说总有办法，但寻找办法的过程谁知道会有多久？妈咪，你淡定得快要能出家了。”
伊什塔尔轻轻地笑了一声，透明触手摸了摸她的脸颊。阿妮感觉到脸上轻轻的、微痒的触感，她抬起眼睫，乳白色的触手捏了一下她的脸。
……她才没着急呢，她好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阿妮在心里吐槽，张开嘴巴咬她的触手。伊什塔尔没有躲避，被阿妮整齐的牙齿咬的凹陷下去，半透明的乳白色触手外皮下隐隐流动。
阿妮松开嘴吐了出来，哼了声，正要继续实验新的改造方案和下一种能源放大器，肩膀上被拍了一下。
她回过头，见到小白坐在轮椅上。他在明辉星基地被养得很好，比之前看上去健康很多，此前非常纤细的骨骼也包裹上一层血肉，比之前更俊秀沉静。
小白摸索着拉住她的衣角：“用我的……可以吗？”
阿妮愣了一下，她马上反应过来小白是想用自己的生物核心替换，她叹了口气，道：“不行。你的脑袋里也应该装着点求生欲望，小小年纪就一幅要一辈子报答我的样子，姐姐的恩情还不完？而且拟态兽可以变成液体跟超脑融合，换了你就只能死掉了。”
她敲了一下小白的额头，随后看到在远处安静待命、等待她产生成果的柯恩斯也出现在面前，亡灵术士一言不发，眼眶中幽冷瑰丽的冷火焰在空中飘动，他苍白的皮肤上烙印着术士密纹，深色的能量回路布满整个身躯，一直延伸到他的手腕，在长袍边缘显露出来。
柯恩斯对着她解开了长袍的领口，露出他身躯上镶嵌的幽能晶石。
幽能晶石并不影响他的存活，柯恩斯说不定还更喜欢没有温度、心跳，更喜欢当死人。阿妮看得眼皮一跳，马上看了一眼小白，还好小瞎子弟弟不知道身边的那位老古董同事在做什么。
但阿妮清楚他的意思，她马上演算了一下结果。幽能晶石是最接近生物核心的能量源，唯一的问题是，晶石催生着包括柯恩斯在内的大量亡灵生物，阿妮的亡灵军团目前就停在天目星，谁也不知道一旦用幽能晶石跟超脑连接，这些亡灵会发生什么。
虽然它们本来就是已经死亡的状态，但幽能晶石目前提供给它们大量的增幅，以及整个思维共通网络。
最坏的结果是失去她最爱的亡灵基建集团，相比之下，这个代价好接受太多了。
阿妮跟柯恩斯视线相对，指了指他的身躯，然后做了个“可以”的手势。
柯恩斯从小白身侧走过来。
阿妮掏出机械工具箱，用弹出的工具开始取出他身体上镶嵌的晶石。柯恩斯的气息冰冷而迟缓，眼眶被寒气四溢的火焰填满，他的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就像是仍旧一个被捆缚在阿妮身边十步的幽灵一样。
直到阿妮听到他说：“本来我想……用它给你铸一柄权杖。”
“但那只有象征意义。”阿妮说，“作为晶石它确实很漂亮，但世上还有很多跟它一样漂亮的石头。”
“这是我跟未婚妻的见证。”柯恩斯道。
咔哒。晶石周围的嵌合底座松动了，阿妮两指将幽能晶石取出来，道：“哎呀，那我重说，世上没有比它更漂亮的石头了。”
柯恩斯靠近她，眼眶中的火焰忽然一下子汹涌起来。
他眼睛里的火是冷的，没有温度，阿妮任由对方飘动的焰尾舔舐脸庞，她毫不介意地重新打了一个符合幽能晶石嵌入超脑的底座，转头开始进行替换。
“你……”母亲的声音随着触手蔓延出现在脑海，“你愿意给别人感情慰藉，这很慷慨无私。”
“妈咪，一定要在这方面找用词夸我吗？”阿妮道。
伊什塔尔：“我可没有在调侃你，宝贝。”
她是真这么想的，作为拟态兽，伊什塔尔自己的观念和行为才比较离经叛道。
阿妮将幽能晶石嵌入进去。
随着晶石进入超脑的能源体系，伊什塔尔的透明液体流动起来，其他冷却液注入其中，透明触手将生物核心包裹起来，变成一片混沌的初始形态——
跟超脑连接了千年之久的能源核心，随着轻微的破裂脆响而脱离。在彻底脱离的刹那，星网产生了短暂的剧烈波动，随后在两秒左右恢复正常，守卫在周围的亡灵军团也陷入了一瞬间的迟滞。
阿妮做好了迎接变化的准备，但它们并没有倒下，而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混沌的半透明乳白色流体离开超脑，在阿妮面前迅速变化，拟态出的样子跟阿妮在卡梅尼眼中见到的形象逐渐重合……她高挑健美，长发温柔地自然披落，皮肤雪白而微微有一丝透明感，白发映衬着一双黑色的眼睛。
阿妮被她的手臂环抱住。
很浅的茉莉气味在母亲的怀抱中诞生。阿妮很想稳定一下心绪，像平常一样开玩笑，但她有点说不出来，好半晌才道：“月亮妈咪，抱的我……有点挤。”
她的头发都被挤得乱乱的了。
伊什塔尔梳理了一下她的发丝，松开手臂。她捧住阿妮的脸庞：“宝贝，因为你的母爱缺失太久了，所以会感觉到一丝沉重。”
“……你明明一直看着我的。”阿妮抗议，“我感到沉重的原因是——你抱得太紧了呜唔……”
伊什塔尔揉搓她的脸蛋，再次紧紧地抱住她：“不许抗议，妈妈永远是对的。”
阿妮被压成一团果冻，在妈咪的亲昵的触手中感到母爱沉重的时候，旁边终于有人想起亡灵军团的反应，谷神的合成音低声询问：“怎么样？感觉如何？”
柯恩斯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像。连上网了。”
谷神：“？”
“亡灵精神网络。”柯恩斯再次确认，“连上星网了，应该是这样。嗯，账号注册……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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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入侵危机解除的第一个新年，明辉星的和谈会议进行到第三轮，初雪飞落的那一日，重新组建的人类联盟同意跟明辉星签署80A协定，阿妮成为人类联盟唯一的外族议长，且具有一票否决权。
她在虫族的亲王职衔也被保留下来，在战争结束后，她公开卸任，不再率领虫族军队——这情况让虫族内部很着急，外族女王并非没有先例，阿妮的推辞使众人忧心忡忡。
不过好在，伊什塔尔再次出现，女王圆桌的第十三个空位上，再次出现了伊什塔尔的铭牌。
整个明辉星星系根据谷神的方案，改造成了阿妮的触手主题乐园。周边行星都知道最高统治者是一只很可爱的粉色触手怪——她的周边各种各样，十分畅销，很多民众前往明辉星“朝圣”，目的是为了吃点好谷，并且膜拜一下明辉星最著名的经典打卡地。
神圣触手皇帝雕像！
……谷神为什么能想出这种东西？阿妮躺在僻静的草坪上陪果果晒太阳的时候，远远望着神圣触手皇帝雕像遥远的顶部。
精美而巨大的粉红色触手怪，头顶上带着金灿灿的皇冠。皇冠顶端镶嵌了一个闪亮的钻石，在阳光灿烂的时候，简直能闪瞎人的眼。
旁边的果果还是一颗青涩的果实，她被阿妮的触手环绕着，温热的花蜜滋养着她的生长。
这是她第一次脱离凌霄的藤蔓，躺在阿妮的触手温床里。果果懒洋洋地跟着她一起晒太阳，冬日阳光和煦，飘动的小雪花飞落下来，落在阿妮的发丝和果果硬邦邦的外皮上。
“我怎么觉得你会出生的更早。”阿妮抚摸着果果。
零一三的预产期又推迟了，她哥的孕晚期似乎格外漫长，平时毒舌暴躁活蹦乱跳得像一条鲨鱼，这时候也蔫巴巴地被迫认真养胎了。
小宝真的变成最小的了。
在草坪另一边的小树上，圆圆坐在树杈上看不远处的花车游行，她的拟态到五岁左右，小腿晃荡着，抵着下巴眺望远方，跟旁边两个妹妹讲：“花车最里面那个是妈咪虫族拟态的卡通形象机器人。”
两个妹妹似懂非懂地点头。在圆圆右手边，一个透黑色外皮、深粉夹心的果冻团子，紧紧挨着另一个嫩粉色外皮，漆黑夹心的小果冻。
小墨的两个宝宝出生的时候，圆圆就在旁边。她对俩妹妹很熟悉，就算有时候她们紧紧挤在一起，圆圆也知道哪个是二妹草莓，哪个是三妹芝麻。
她俩的小名是根据夹心的颜色起的。
听起来很好吃，吸溜。圆圆擦了擦嘴巴，想。
草莓认真地点头，透黑色的外皮搭在树杈上，里面的深粉夹心流动着，小触手缠住树枝，向花车游行的方向仔细跟着看过去。
但芝麻完全不听圆圆姐的介绍，嫩粉色的一小团总是低头，看着下面的妈咪和果果妹。
圆圆继续介绍，她出生得早，对阿妮的各个拟态如数家珍，认得出花车上触手皇帝陛下的各个卡通形象，以及在狩猎场游戏中的各种NPC。
就在草莓叽叽地乖巧点头时，花车到了放礼炮的环节，飘动的彩带伴随着小卡片和轻飘飘的其他周边洒落向四方。
新年庆典的粉色丝带飘落整个明辉星中央，昏昏欲睡的阿妮听到礼炮声，抬眸看了一眼天空，一个小巧的卡片在空中坠落飞来，落在她掌心。
阿妮搓了搓镭射卡片，上面画着一个当初出现在通讯器终端的粉水母病毒，她把卡片翻过去，后面写着：
恭贺新年！在阿妮皇帝陛下统治下快乐地当一个人外控吧！
和平触手国度元年，新年庆典礼物。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