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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康熙荣妃
作者：敲钟的紫藤
内容简介
 荣妃，马佳氏，员外郎盖山之女，待年宫中。 荣妃是康熙帝最早的妃嫔之一，为康熙帝育有五子一女，却在入宫整整十年之后才晋封为嫔。 她的一生只荣宠了短短十年，所生子女更是只有皇子胤祉，皇女固伦荣宪公主长大成人。 荣妃历经痛失四子，最终平淡看透宫禁事变，从而在后宫中过着平逸的生活，稳固自己的地位。 如今经历康雍两朝的荣妃马佳氏重生，一切回到了原点。 荣妃该如何改变自己的命运，倘若荣妃早夭的四位皇子尚存，那么荣妃在清宫和康熙心中会是怎样的存在？ （本故事纯属虚构，且是带着空间的，不喜者YY请直接绕道或点右上角叉，不接受无理拍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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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荣妃的等待
康熙八年，马佳府
宜敏站在闺阁窗前，望着自家芳草萋萋的花园，静静地等待着宫中的旨意，十多年来的努力改变，一朝选秀过后就能知道是否改变自己的命运。如今的马佳宜敏就是雍正五年薨逝的荣妃马佳氏，只不过在后宫度过了六十年的岁月之后，她早已不是那个单纯懵懂的小姑娘了。
犹记当年初入宫的她只是一个被家里宠坏的小女孩，以十三岁的年纪待年宫中，小小年纪懂得什么深宫倾轧，于是在位份低微且年幼生子的情况下，连生五子一女才不过活下来一子一女，令自己不过二十芳华就犹如垂垂老妪，更是被那个男人抛诸脑后。
她心如止水地在宫中度过了自己一生的光阴，看着那个男人少年得志、意气风发，中年的指点江山、挥斥方酉，一直到老年诸子争位、心力交瘁，她的一生见证了康熙这个男人六十年的人生。当她放心地看着自己唯一活着的儿子在雍正朝站稳了脚跟，含笑闭目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回到娘胎中，再次经历了出身和成长，重温了一遍那段连做梦都不敢想起的无忧年华。
宜敏用了很长的时间才让自己接受重生一世的现实，然后开始考虑自己的今生能否逃脱那高高宫墙的禁锢，思来想去却不可能，她很了解康熙和太皇太后，在康熙初年，皇帝年幼需要拉拢世家大族，而最好的拉拢方式就是联姻，自己作为马佳氏唯一的嫡女，绝对逃不过被上记名的命运。
想通了这一点，宜敏就开始想方设法增加自己的筹码，她能在后期不得宠的情况下，依然在稳坐后宫妃位四十多年，自然有自己的手段和心机，何况冷眼旁观之下，有谁比她更了解后宫的阴私和潜规则？更何况，对康熙的个性脾气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毕竟自己不但是他的第一个女人，更为他生了第一个孩子，更用六十年的岁月见证了这个大清后宫所有的跌宕起伏。
如今既有机会重来，她自然有漫长的时间和机会去准备和筹划。何况上天待她不薄，给了一个神奇的地方，里面宛若仙境，灵花仙草、灵泉仙果，更有闻所未闻的典籍图册，这一切都被她当成是一生诚心礼佛的回报。关于这个神奇的仙境，宜敏思虑再三，决定告诉自己的阿玛和额娘，毕竟有些事是无法避开自己的父母的，何况父母对自己的疼爱维护，即使当年她失宠后宫，依然没有放弃她，这才是她在后宫稳坐妃位的最大依仗。
盖山和瓜尔佳氏一开始很难相信宜敏口中的仙境，后来亲眼看见她无中生有地变出一些前所未见的东西才不得不信。但两人还是不放心，特地请五台山的圣僧给宜敏批命，令宜敏意外的是自己的八字居然不同于前世，因为宜敏在娘胎中有意识地减轻额娘的痛苦，早早出生，结果就是因为这早出生的两个时辰，让她的命格异于常人的显贵，用高僧的原话就是“贵不可言”。
这次批命也让盖山夫妇彻底放下心，更认为自家女儿有神佛眷顾，对宜敏从空间中拿出来的东西更是奉若神明，但毕竟怀璧其罪，夫妻俩连几个嫡出的儿子也不让知道。宜敏有节制的逐渐拿出仙境的东西，慢慢改善家人的体质，更是将其中的仙家典籍筛选抄录几部适合的武学功法，由父亲分配给家中子弟习练。
其中最好的自然是给盖山和几个嫡出的兄弟，庶出的兄弟毕竟不是瓜尔佳氏肚子里出来的，终究要隔一层，盖山也很明白这个道理，但即使是最差的功法也比现世好得多，结果不出宜敏所料，宜敏的九个哥哥个个出类拔萃，弟弟们也开始崭露头角，尤其是瓜尔佳氏嫡出的几个孩子更是有名的骁勇善战，最小的嫡出双生子有宜敏亲自教导，更是不惜仙草灵果，比起前面的兄长前途自然更加远大。
盖山从宜敏这里得到的好处最多，随着战场上立了实打实的军功，盖山的官职一路平步青云，直至九门步军统领，在马佳一族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最终在三年前接任了马佳氏这一支的镶黄旗佐领之职。
这时候不过康熙五年，宜敏十三岁，前世正是这个年岁备选宫中，但是宜敏思虑再三，觉得这个年岁入宫不但身体未发育完全，容易重蹈前世的覆辙，生了孩子不容易养活，加上鳌拜猖獗，这个时候入宫并不是好时机，如果能拖到下一次选秀，届时鳌拜已除，而且宜敏记得皇后赫舍里就是康熙八年生下了嫡长子承祜，若在此时进宫，即使自己生下皇子也不至于受到太大的猜忌。
宜敏与父母商量之后，决定以出痘为理由逃避康熙五年的选秀，借此机会为宜敏和两个嫡出的双生弟弟种牛痘（牛痘在康熙晚年已经出现，所以宜敏早就告知了盖山，几个哥哥都秘密被盖山种痘过）。何况宜敏能有一个熬过天花的名声，自然为自己更增加一分筹码，毕竟后宫虽然十分忌讳天花，但对于能熬过天花的都认为是有福之人，于是宜敏顺利地在康熙五年借天花之名躲过了选秀。
在康熙八年选秀之前的这三年间，宜敏更加积极准备一切能想到前手，尤其是宜敏手把手教导的两个嫡亲的双生弟弟被康熙看中，选为布库陪练，这让宜敏喜出望外，立刻知道这是康熙要对鳌拜下手的前兆，于是加倍督促弟弟勤练专门为他们选出的武学典籍，巴克什和巴图鲁也不负重望很快脱颖而出，成为康熙倚重的左膀右臂，并且正好在选秀之前成功地帮康熙剪除鳌拜，立下大功。这个筹码不得不说极重，至少康熙在知道他们的亲姐姐是待选秀女之后，上记名那是没有二话的。
如今选秀已经结束三天，宜敏静静地在家中等待命运的审判，她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准备到了收获的一刻，如今不需要她再做什么，只需要等待，以她对孝庄和康熙的认识，相信这次选秀的结果必不会让她失望。

第2章 初封为妃
“朕惟治本齐家、茂衍六宫之庆。职宜佐内、备资四德之贤。恪恭久效于闺闱。升序用光以纶綍。咨尔马佳氏乃佐领盖山之女也，世德钟祥，崇勋启秀，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动谐珩佩之和、克娴于礼。敬凛夙宵之节、靡懈于勤。兹仰承太皇太后慈谕、以册印封尔为荣妃。尔其祗膺晋秩、副象服之有加。懋赞坤仪、迓鸿庥之方至。钦哉。”
“恭喜马佳大人，格格一入宫即封为妃，这可是大造化了。”宣旨的大学士笑眯了眼，给跪在最前头的盖山道喜。看了眼盖山身后一排直挺挺跪着的马佳家的儿子们，眼角一阵抽搐，还真少见这么能生儿子的家族，从大到小一溜儿十几个都是儿子，难怪传闻马佳盖山对女儿那是宠上了天，当眼珠子一样护着，这人到中年才得一个嫡女，要自己那也得宝贝的不得了。
盖山有些晕乎乎地接过圣旨，显然被这从天而降的馅饼给砸晕了，本以为自家闺女能入宫封个嫔已经是顶天了，没想到能够入宫就得封四妃之一，要知道如今后宫除了皇后赫舍里氏和慧妃钮钴禄氏，嫔位直接空缺，剩下的多是一些常在、答应，连贵人都没几个，现在圣旨一下，女儿一进宫可就只在皇后之下了，就算慧妃钮钴禄氏也只能跟自家女儿平起平坐。
想到这里盖山忍不住傻笑起来，乐呵呵地谢了恩，毕恭毕敬地送走了大学士，要知道只有册封妃嫔以上的主位才会由大学士宣旨，刚刚一见这位大学士进门，盖山一家就心中有数了，只是没想到皇上居然大方了一回，自家女儿初入宫就封了一宫主位，确确实实是意外之喜。瓜尔佳氏也是乐的合不拢嘴，连声打发着几个儿媳妇去张罗庆贺事宜，马佳府邸立刻热闹滚滚起来，下人四下里快马到族人府上报喜。
盖山带着妻女和儿子们到祠堂，恭恭敬敬地将圣旨奉在龛上，然后来到书房，将所有门窗大开，命下人远远地守着。盖山携瓜尔佳氏落座，一溜儿子们乖乖地站在下面，盖山慈爱地叫了宜敏来到身前，不舍地打量着自家亭亭玉立的女儿：“阿玛的敏儿终于长大了，虽然入宫就是主位，但毕竟不如在家里自在，我儿要事事谨慎，万不可行差踏错半步，切记切记！”
“阿玛——”宜敏眼眶红红，看着自家阿玛慈祥担忧的眼神，忍不住哽咽起来，让坐在盖山旁边的瓜尔佳氏也不禁拿起手帕拭泪，拉过宜敏一把抱住心肝肉儿地叫了起来，眼见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低下的儿子们互相打着眼色，瓜尔佳氏所出嫡长子阿布凯上前一步：“额娘，今天是妹妹大喜之日，怎地能哭呢？何况咱们家这么多年的努力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如今妹妹在家的时间不长了，还是趁着这段时间，赶紧多为妹妹筹算一二才是正事。”
瓜尔佳氏一听，还真是这个理儿，连忙收了眼泪，转头盯着盖山劈头就问：“老爷，敏儿如今入宫的事儿算是铁定了，你宫中打点的事儿可都成了？”
盖山无奈地看了妻子一眼：“这么多年的筹划你还不放心吗？凭着咱马佳一族和你娘家瓜尔佳氏都是满洲最古老的八大姓，就看上三旗中，你我两大家族手中就握着十几个佐领，旗下这十多年来入宫的包衣宫女，如今大多都是大宫女和掌事姑姑了。至于内务府，那些特别训练的奴才，这么多年来也已经身居高位，早已万事俱备。”
盖山瞥了瞥底下交头接耳的儿子们，讨好地端起茶捧到瓜尔佳氏跟前：“如今敏儿更是一入宫就封了荣妃，更是不用担心这起子奴才不尽心，他们的身家性命都握在咱们手心里呢！就算钮钴禄氏握着镶黄旗九大佐领又怎么样，有心算无心，谁也想不到咱们家能这么早准备起来。如今上三旗你我两家加起来握着十四个佐领，伯父是正黄旗都统，岳父大人是正白旗都统，加上其他各旗安插的人手，敏儿在宫里头就算不能一手遮天，想要自保那是绰绰有余了。”
瓜尔佳氏接过茶盏，横了盖山一眼：“那赫舍里毕竟是皇后，六宫之主，她若是想找女儿麻烦还不容易？慧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几年在宫里皇后和慧妃可是斗得不亦乐乎，两个都不是好惹的。”
盖山被福晋一瞪眼骨头都酥了，话说这福晋练了女儿给的秘籍，当真是越来越风韵逼人了，瓜尔佳氏见他眼神发直，当即就恼了，老不正经的，伸脚就是一踩，痛的盖山一哆嗦。
盖山不敢跟福晋横，只好恶狠狠瞪了底下窃笑的儿子们几眼，尴尬地咳了几声：“如今赫舍里和钮钴禄氏看似朝堂上势力大，可是家族内斗太厉害，这一辈就好几个嫡出的姑娘，皇后和慧妃上位，族里眼红的人多了，索尼和遏必隆是四辅臣又如何，耐不住他们族人拖后腿啊，何况如今一个老迈将死，一个左右逢源被皇上下狱！”
瓜尔佳氏若有所思，赞同地点头：“这话不错，四辅臣中苏克萨哈已死，皇后家就靠着索尼一个，索尼的几个儿子都是不成器的，就一个索额图还有点出息，至于慧妃当初仗着遏必隆和鳌拜跟皇后争后位，却被太皇太后横插一手，只得了个妃位，鳌拜不过是我们瓜尔佳氏旁支，父亲早在几年前就借机与他闹翻，还大张旗鼓宣扬要将他逐出家族，帮皇上和太皇太后多争取了几年的时间，这些上边的肯定都记着呢！”
瓜尔佳氏摩挲着宜敏的发顶，淡淡的地道：“有着这份儿人情，太皇太后在宫中怎么也得照看敏儿一二，就是皇上也会多三分容忍。等索尼和遏必隆一去，就算是皇后也得夹着尾巴做人，我倒要看看谁敢给我的敏儿脸色看。”
盖山憨笑两声：“那是，咱们两家那可都是实打实地凭着军功起家，个个都是好男儿，鳌拜不过是粘了瓜尔佳的光，这才混了几分军功，没想到倒是目中无人起来了，嘿！真被逐出宗族他什么也不是！”
盖山怜爱地看着窝在妻子怀里的女儿：“咱家这一辈儿就敏儿一个嫡出的格格，其他分家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家族早就决议全力支持敏儿入宫，加上伯父和岳父大人自小又最疼敏儿，绝不会有人敢欺到敏儿头上，你呀！就放一百二十份心吧！”
瓜尔佳氏满意地点头，接着转头瞪着地上站着的儿子们：“你们几个可要争气些，就算无功也不要有过，免得连累你们妹妹，尤其是几个小的，都记住了没！”瓜尔佳氏素来是个爽利泼辣的性子，马佳家家风甚严，所有的儿子无论嫡庶都必须养在嫡母跟前，所以除了瓜尔佳氏嫡出的五个儿子，其余几个庶子跟瓜尔佳氏也极是亲近，这会儿见了母亲吩咐，自然人人应下了。

第3章 宜敏的决心
宜敏是盖山和瓜尔佳氏年过四十才得的嫡女，排行第十，前面有九个哥哥，下面五个弟弟，是家中唯一的女儿，连个庶出的姐妹都没有，自然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加上宜敏重生后自是脾气好，性子柔和，比起瓜尔佳氏这个额娘的严格管教，宜敏对哥哥弟弟的体贴照顾，更是让一群大老粗的男人们稀罕得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马佳氏虽然是满洲大族，但出了名的女儿少，从太祖至今，后宫里就没几个马佳氏出身的妃嫔，大多是旁支庶出的女儿，顶天了当个庶妃，如今好不容易盖山这一支争气，生了个嫡女，还出落得花朵一样的容姿，更是和康熙帝年纪相近，马佳氏一族自然把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女孩儿身上，加上盖山从这个女儿出生后一路青云直上，如今更是手握兵权，掌九门步军统领一职，就连孝庄和康熙也不得不考虑拉拢提携，这才促成宜敏初封为妃的局面。
这时盖山嫡出的小儿子巴克什温声道：“请额娘宽心，宫中有儿子和巴图鲁在，绝不会让姐姐受委屈的。”巴图鲁也扬起拳头保证道：“额娘放心！谁敢欺负姐姐，看我不揍扁他！”巴克什和巴图鲁是双生子，只比宜敏小三岁，从小就是宜敏手把手亲自教养的，对宜敏的维护最是彻底，加上两人是陪着康熙练布库、除鳌拜的发小，在康熙跟前自是和旁人不同。
瓜尔佳氏和盖山相视一笑，知道这两个儿子，看起来一个温和一个粗豪，实则心中最是细腻精明不过，否则也不能在那么多布库中脱颖而出，被康熙视为心腹，在除鳌拜中立下大功。女儿能够封妃说不定还有两兄弟的情分在，如今两个儿子虽然只是康熙身边的二等虾，但是照应宫里的姐姐还是不成问题的。
宜敏窝在瓜尔佳氏怀里，环视自己身边的亲人，心中满满地被暖流包裹着，这一幕跟前世是何等的不同，前世不说兄弟们的感情如何，单单能力就不是如今能比的，不但夭折的不少，长大的也没有一个能身居高位，甚至出了几个纨绔子弟，让胤祉没有母舅可依靠，只能潜心做学问以求自保，否则那个大位还不定是谁的呢！
前世的自己在家只知道撒娇玩耍，连规矩也不好好学，被父母兄弟捧得不知道天高地厚，极其的骄纵任性，即使入宫也不改本性，把宫中的人都得罪了个遍，不知道被算计了多少次，碰的头破血流之后才蓦然明白，皇宫是世上最容不得任性骄纵的地方。可惜她知道的太迟了，随着孩子们一个个夭折，皇上的眼神早已是从温柔怜惜转为冷淡和不耐，生生耗光了家族为自己营造的大好局面，最终彻底地失去了在皇上心里的地位。
既然如今重来一回，她马佳宜敏绝不会让历史重演。每次一想到夭折的四个儿子都让她痛彻心扉，夜不能寐，后来才发现原来是那个最“宽宏大度”的赫舍里皇后下的手，就为了生下嫡长子，害死了她的长子承瑞。
幸亏老天报应，让赫舍里的心肝宝贝承祜夭折了，可恨的是，那个钮钴禄氏居然跟赫舍里联起手来，又害死了她的赛音察浑，刺激得她早产，结果长华一出生就先天不足，不过几个月就走了。
宜敏那时候恨的咬牙切齿，一心只想报复，既然赫舍里心心念念要再生一个嫡长子，那她就偏要帮惠妃纳喇氏保住孩子，结果终于让惠妃赶在赫舍里前头生下大阿哥胤褆，赫舍里所出的胤礽永远只能是个二阿哥，一辈子因为有个皇长子压在头上而膈应！
还有钮钴禄氏，虽然在康熙十六年被封为皇后，可惜她没有儿子，空担一个皇后的名头，本想在以皇上对鳌拜的痛恨，她也没什么好日子过。若不是她居然又对长生下手，勾起宜敏的新仇旧恨，说不定她这个皇后还能坐的更久些。宜敏想尽办法才探知钮钴禄氏对赫舍里下手的事，更是找机会将赫舍里难产而亡的真相透露给康熙，然后这位后位还没捂热的皇后娘娘就香消玉殒了。
大仇得报的宜敏终于放下心头巨石，也不再想着重获康熙的宠爱，毕竟四个孩子的夭折已经让她心如死灰，只想守着自己唯二存活下来的孩子过日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敢对两个孩子下手的宫妃，经过宜敏酷烈的报复之后，再也没人敢在两个孩子身上动歪心思。之后宜敏的人生就在冷眼旁观中度过，宫中的悲欢离合都看在眼里，却不放在心上，其他人既不来招惹她，她也乐得过清闲日子。
只是没想到那个包衣出生的德妃竟然笑到了最后，一想到她在康熙灵前拒不承认自己儿子的皇位正统，就觉得异常可笑，这真的是一位母亲的作为吗？宜敏从来无法理解德妃的想法，为什么能够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如此冷血无情？莫非这就是包衣奴才的劣根性，无情、势利、没有远见、小家子气。宜敏一直冷眼看着，依旧不懂康熙究竟喜欢德妃什么？难道就凭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还是小意温存的虚伪嘴脸？
宜敏不相信以康熙的本事会不知道德妃对胤禛的所作所为，但是他依然放任自流，甚至死前也没想过解决这对母子的矛盾。也许在当时年老的康熙心里，所谓的慈父情怀早已被这些儿子给磨灭了吧！
即使皇上最后选择了胤禛即位，但是宜敏相信那是不得已之下的选择，当时的康熙没有更好的人选了。传位给胤礽以外的任何一位阿哥，其实对康熙都没有区别吧？所以他才会不在意德妃母子的关系，才会只留下一封遗诏就撒手而去。
康熙身后留下的是一个闹哄哄、乱糟糟的烂摊子，可怜胤禛隐忍半生，好不容易得到那个位置，结果不但要劳心劳力地收拾残局，还要加上一堆拖后腿的兄弟，恐怕迟早得累死在那张龙椅上！
宜敏心中走马观花似的想着过去的种种，蓦然发现她不是不恨，而是恨得太久了已经麻木了，宜敏有多爱自己的孩子就有多恨康熙，想当初她有多恨皇上不肯分出一点点精力来保护他们的孩子。如今尘埃落定，她真的要再次回到那个恨了一辈子的人身边吗？
宜敏将自己埋入瓜尔佳氏怀里，深深呼吸着额娘的气息，翻滚的情绪平静下来，自嘲一笑，可这是必然的不是吗！为了家族，更为了再次得回自己那可怜、可爱的孩子们，今生她一定会做一个最好、最尽职的额娘，她会把所有的心力都放在孩子们身上，何况有仙境在，宜敏有自信能够保住自己的孩子平安长大。
瓜尔佳氏察觉到怀里的动静，忙将宜敏拉起来，发现宜敏泪流满面还以为她舍不得，不由得抱着她安慰起来：“乖女儿，不要怕，一切有阿玛和额娘在，至不济还有你郭罗玛法在，谁也不敢欺负你，额娘也会递牌子进宫看你的，放心吧！要有什么急事，就让身边的太监宫女递话出来，家里人自然帮你解决。”
瓜尔佳氏自信满满地向女儿作保证，她也确实有这个本钱，毕竟瓜尔佳氏不但出身显赫，如今教养出来的儿子更是个个出色，在京城的贵妇圈中极有名望，那些个福晋太太都着意与她交好，加上盖山也争气如今是从一品步军统领，瓜尔佳氏也因此受封一品诰命，让她在娘家说话也极有底气，如今女儿更是被封为荣妃，让她的腰杆挺得更直。
宜敏含泪笑着听额娘的唠叨，心中甜甜软软的，不时乖巧地应着。前世的她给这个家带来的是压力和失望，如今这个家里焕发着生机活力，阿玛额娘不用再为她提心吊胆，可以为自豪地抬头挺胸夸耀自己的女儿是好样的，兄弟们也努力上进，前途无量。
宜敏看着阿玛越发红润的脸色和额娘神采飞扬的模样，突然觉得不管未来会如何，只要能让这个家一直如此温馨幸福下去，就算进入那个冰冷肮脏的宫廷似乎也不再那么无法忍受了。
宜敏下定决心，定要让马佳这个姓氏永远留在史书上，让那些嘲笑、怜悯的嘴脸变成艳羡！皇后又如何，空壳子皇后又不是没见过，既然上天让她马佳宜敏回到此间，那么决不会让她们再次高高在上，肆意欺辱。所谓天予弗取不详也！呵呵，紫禁城的大家，就请尽情地等待着吧，宜敏定让尔等尽兴以归！

第4章 嫁妆的意义（作者有话说）
钦天监选择的黄道吉日在一个月后，宜敏这段时间就在家待嫁，除了给阿玛留下足够的仙境出产的各种灵果药材，还有宜敏这些年抄录的兵书战策基本上都拿了出来，隐约地透露了未来可能会有的三藩之乱，却不敢直接告诉阿玛这是以后真的会发生的事情，只能暗暗提点让阿玛将哥哥们送往军中历练。
然后就是陪额娘接待来道贺的亲戚和各家太太福晋，从中接收了无数有用的消息。例如康熙八年的选秀以她的位份最高，此外还有两位贵人，四名常在被留牌子，两位贵人中一位是员外郎董达齐之女董氏，另一位则是汉将李永芳的孙女李氏，宜敏记得康熙十六年大封后宫的时候，这两位可是封了端嫔和安嫔的。尤其是安嫔李氏不仅以汉军旗的身份选秀，而且入宫直接就是贵人，最后还成为六嫔之一，简直可以说只此一家了。
宜敏还得知宫中庶妃纳喇氏被查出怀了三个月的身孕，心中冷笑，庶妃纳喇氏可不就是未来的惠妃么，这个时候被查出怀孕可真是会挑时候，毕竟新人入宫了，后宫的女人们都被吸引了大半精力，没人会注意一个没有品级的庶妃有孕，不过以宜敏对赫舍里和钮钴禄氏的了解，她们可没这么容易被糊弄过去，肯定会对纳喇氏动手脚。
不过宜敏并不在乎纳喇氏这个孩子能不能出生，生了的话将来能多一个分担赫舍里和钮钴禄氏的注意力，被弄掉了只能说她运气不好，宜敏可不是个心善的，反倒希望赫舍里的动作越多越好，这样才能被宜敏抓住尾巴，宜敏今生可不打算让这位皇后善始善终地得个“贤惠”的名声，还让康熙怀念她一辈子，儿子更是当了四十年的太子。若是凭着今生如此多的优势，宜敏还不能让赫舍里被康熙厌弃的话，那她也不用进宫了，直接拿根绳子吊死算了。
康熙八年十月十五日，大吉。宜敏被八抬大轿从顺贞门抬进皇宫，身边带着太皇太后特旨允许的嬷嬷和两个贴身侍女。宜敏刚进宫，只需要到两宫太后处谢恩即可，然后就在康熙所赐的宫殿中静待，只有被康熙临幸之后，才开始每日向皇后请安的妃子生涯。
宜敏先到慈宁宫太皇太后那里，宜敏很清楚想在康熙的后宫如鱼得水，孝庄的态度至关重要，幸好孝庄是宜敏前世就很熟悉的，很明白需要怎样的态度才最容易得到孝庄的好感。出身科尔沁的孝庄素来更欣赏英姿飒爽、大方爽利的女子，而对于类似太祖宸妃海兰珠和顺治董鄂妃的做派深恶痛觉。宜敏自然不会犯类似的错误，果然孝庄对宜敏落落大方的仪态，爽利干脆的满洲姑奶奶作风十分满意，拉着她语重心长的交代要好好伺候康熙，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之类的。
宜敏面上自然作出一派脸红羞涩的模样，心中却在滴血，看着孝庄一副亲热的做派，谁能想到当初就是这位眼睁睁地看着年幼的曾孙儿一个个死去而无动于衷。当时的自己挺着八个月大的身子跪在慈宁宫，苦苦哀求她看顾赛音察浑，结果她转身就将照看孩子的事情交给钮钴禄氏，不出几天自己的赛音察浑就出痘去了，让她悲痛欲绝，更间接导致长华的早夭。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她心头的刺，一碰就痛入骨髓，永世难忘。好一个太皇太后，今生她马佳宜敏若是再被她这幅慈祥模样唬住了，那跟找死没有两样了。宜敏前世能够忍了十几年来复仇，今生自然不会急躁，依然有说有笑地哄得孝庄开怀不已。
接着宜敏还要往慈仁宫向孝惠太后谢恩，这位一生安静低调的孝惠太后，虽然没有丈夫的宠爱，却得到康熙一生的尊重，正因为她是个真正心如止水的女人。前世这位太后也是属于冷眼看后宫的人，宜敏跟这位太后倒是很处得来，可以算是一对忘年之交的婆媳了。如今故人相见，宜敏心中微有感触，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规规矩矩的谢了恩，孝惠也不留她，很快就出了慈仁宫。
康熙早在宜敏入宫前就下旨赐住钟粹宫，宜敏谢恩之后就可以直接回到自己宫中，肩舆一摇一晃地往钟粹宫行去，宜敏却遥望着长春宫和翊坤宫的方向，嘴角愉悦地翘起，带着冰冷彻骨的弧度。赫舍里、钮钴禄氏，宜敏真的真的很想念你们呢，简直是日思夜想，刻骨铭心呐！让你们久等了，不过很快的，大戏就要开场了，你们一定、一定会很喜欢的。
钟粹宫是宜敏前世的居所，如今虽然提前被封妃，却依然是钟粹宫主位。前世宜敏是在康熙十六年才被封荣嫔赐住于此，在这座宫苑中度过了形如冷宫的四十余载岁月。如今宜敏再度回到了这里，而且整整提前了八年就成为这里的主人。
钟粹宫无疑是极为精美大气的，毕竟在前朝曾经作为皇太子的居所，顺治十二年又经过大规模的重修。钟粹宫为二进院，正门南向，正殿面阔5间，殿前有东西配殿各3间。后院正殿5间，明间开门，两侧有耳房。东西有配殿各3间，均为明间开门，院内西南角有井亭1座。
宜敏怀念地看着殿中的雕梁画栋，走进正殿，里面的家具摆设和规制与前世截然不同，眼前这些高级木料所制的家具和各种摆设饰品，宜敏都见过的，因为这是额娘自小就开始给她准备的嫁妆。本没想到会用上，要知道皇帝的后宫，只有初封为嫔以上的，才有资格让内务府置办妆奁，虽然不能跟皇后相比，但是比起那些贵人小主晋升的妃嫔，那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宜敏的额娘这些年来一直精心准备着女儿的嫁妆，钟粹宫的库房堆着满满当当的一百二十八台各式妆奁，这些嫁妆多数是家里早就备下的，还有一部分特别贵重的物件是马佳氏宗族出的添妆。从嫁妆单子上可以看出，这次族里也是下了血本了。
若是由着内务府的奴才们置办，恐怕顶天了就八十台妆奁，而且其中的贵重物件肯定要克扣不少。如今家里几乎把内务府的奴才们需要置办的东西都包办了，内务府象征性地走个过场，那些奴才们得了偌大的实惠，还平白得了功劳，何乐而不为。
但是，宜敏心中很是不乐意帮康熙省钱，一想到阿玛额娘为了置办自己的嫁妆，说不定把家里都掏空了一半，这还是多年来自己帮着额娘置办不少产业，若是放在前世阿玛还当着小小员外郎那时，单单这些嫁妆都能把家里掏空几次了。
不管宜敏心中怎么想，终究是拧不过阿玛和额娘的，而且这些东西对她的意义有多重大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前世她入宫的时候不过是没有品级的庶妃罢了，不要说嫁妆了，家里顶多能递进来个小包裹，让她手头不那么拮据就算好了。现在再看看这会库房里堆着的那几个最大的箱子，里面满满的都是金银锭子。
瓜尔佳氏临进宫前还亲手交给了宜敏一个大匣子，里面装满了金票银票和田庄地契，有阿玛额娘给的，也有宗族公中出的。即使远在外地无法赶回来的马佳氏族人，也都快马送些田产地契给她添妆，算算马佳氏直系旁**可观的人数，就算每家出一点，那加起来的数量也是吓人的。还有郭罗玛法这边给的添妆也全是地契和金票，将整个匣子塞得满满的，怕不是有几百张，宜敏直接无语了。
这后宫里头惯是捧高踩低的，如今宜敏手上有钱，后头有家族撑腰，说话做事才有底气，否则在这后宫里，奴才也不是那么好使唤的，妃一级每月不过三百两，打点的少了嫌寒碜，打点的多了日子可就没法过了。这嫁妆就至关重要了，而且嫁进宫来的妃嫔和从庶妃贵人抬上来的，地位可是截然不同的，就是生的孩子身份也比旁人高一截。
不然宜敏何苦费尽心机，不惜用十多年的时间苦心布置谋划，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容易在宫里生存，也是为了将来孩子们的前途着想。要知道按宜敏的计划，以后至少会有五子一女的，这女儿的嫁妆和儿子们的出宫建府都是需要钱的，光靠皇家给阿哥格格的份例哪里够用，顶多让人饿不死，若要年节往来、养下边的的奴才，都需要靠母妃的手段和实力。
要是宜敏当年能有如今的身家，胤祉根本不用混的如此狼狈，宜敏算是看出来了，这女人手中要是没有嫁妆，不但自己被人看不起，就是孩子也被人比下去，这是宜敏万万不能容忍的。
宜敏心里很明白马佳氏以举族之力为她送嫁，图的是什么，不就是看好她在宫里的前景，如今她在宫里的地位跟前世完全是天壤之别，家族恐怕对自己的希望更热切了。只要想想康熙生母和未来的孝懿皇后佟佳氏，正是一连两代皇后才让佟家一飞冲天，否则佟家原来也不过是汉军旗，哪里来的所谓后族的辉煌。马佳氏一族打的是什么主意宜敏心知肚明，不就是希望自己能生个阿哥，将来若是能上位，马佳氏自然能够达到前所未有的强盛。
但是宜敏并不在乎家族的利用，毕竟这是互惠互利的事情，她今生本就不打算低调过日子，更不愿意委屈了自己的孩子，她会给他们世上最好的一切，即使是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位。虽然康熙是个长寿的，但是人生总有意外不是吗？
重来一次的宜敏自然不会傻傻的去相信皇帝会有爱情，她如今只相信自己的实力，在宫中只要康熙宠爱，儿女又有出息，自然能站稳脚跟，马佳氏一族绝对不敢背弃她，至于皇后的虚名宜敏根本不屑得到，以康熙的多疑和掌控欲，那只会让她和孩子处于风口浪尖。宜敏要的是康熙的宠爱和宫中的实权，这才是立足的根本，如今的她既有这个本钱，更有足够的底牌，自然要为自己和孩子们争出一片天地。

第5章 钟粹宫主位
宜敏看过整个钟粹宫后，对内务府的工作效率十分的赞赏，重新整理过后的钟粹宫典雅大气，精致绝伦。尤其令宜敏惊喜的钟粹宫偏殿竟然有一间书房，令她惊喜又带点疑惑，喜的是她可以像家里一样有着属于自己的书房，疑惑的是钟粹宫的偏殿在前世可不是什么书房，甚至还住着一位贵人来着。
宜敏正思虑间，尚嬷嬷从外面匆匆进来：“娘娘，皇上身边的梁公公来传话了。”尚嬷嬷是正白旗下包衣，出至内务府世家尚家，从太祖时起就扎根于在内务府，根深叶茂，势力极大，嫁给同是内务府世家的吴家，如今的内造办管领。有了尚嬷嬷在身边，这宫中的阴私便瞒不过她的眼睛。
宜敏一听梁公公就知道应该该是梁九功了，毕竟梁九功在康熙朝还是很得重用的，宜敏不敢怠慢，忙扶了嬷嬷的手来到正殿，就见梁九功带着两个小太监肃立。
“奴才给荣主子请安。”梁九功一见宜敏赶紧恭恭敬敬地请了跪安。
宜敏客气地叫起，问道何事。
梁九功眉眼含笑地回话：“回荣主子的话，皇上过午那会就翻了荣主子的牌子，说是晚间过来钟粹宫瞧您。”宜敏面上含笑，示意一边的雀儿看赏，心中倒是真的高兴。
要知道孝庄和康熙在康熙五年定下了极为折腾人的侍寝规矩，每天晚上被翻了绿头牌的嫔御都要沐浴净身，然后赤身被包在毯子里被小太监扛到乾清宫侍寝，然后在规定的时间内再被送回来。想当初她这么被折腾了多少年啊，怨念那叫一个深。有时候即使是一宫主位，如果康熙没打算亲自过来，那也得这么被扛着侍寝，简直是种羞辱。
宜敏对康熙能亲自过来，而不是让人到了晚上把她扛到乾清宫，表示极为满意。地位高的宫妃就是这点好，比她前世的待遇好多了，至少康熙会给高位的妃子们留面子，亲自到她们宫里宠幸甚至过夜，以示恩宠和尊重，而不是像玩物一样被扛来扛去的。
目前为止只有皇后和慧妃能享受这种待遇的，如今自然再加上一个宜敏，难怪梁九功一副讨好的架势。如今梁九功不过十来岁，刚在康熙身边崭露头角，还不是以后那个权倾后宫的大总管，这会儿接过雀儿递过去的荷包，往怀里一揣一捏，心中就是一乐，这荣妃娘娘不愧是大家出身，出手可真大方，看来以后要好好巴结才是。
梁九功走后，宜敏回到寝宫准备沐浴梳妆，静待康熙的驾临。粗使婆子将水提进专用的浴间，等浴桶注满水后，宜敏就挥退伺候的众人，手中凭空出现一个精致的玉瓶，往浴桶里滴了两滴玉液，只见桶中的清水顿时化作乳白色，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跟宜敏身上的香气一模一样，只是更浓郁了些。
宜敏伸手探了探水温，便迈步坐了进去，深吸一口气，将头脸也一起没入水中，水中的精华慢慢地渗透进宜敏的肌肤和发丝，只见桶里的乳白色慢慢地变淡，一刻钟后就变回原先的清澈。宜敏从水中钻出来，一拉旁边的绳铃，莺儿和雀儿便进来帮着梳妆更衣，宜敏从不让陌生人近身服侍，宫中不比家里，她只相信尚嬷嬷和两个丫头。
沐浴后的宜敏肌肤微微泛红，嫩得能掐出水来，全身散发着浓郁诱人的幽香，莺儿站在宜敏身后，轻轻地为宜敏擦干一头乌亮柔滑的长发，不由的赞叹道：“主子这些年来出落得越发出挑了，莺儿也见过不少福晋格格，没一个比得上主子。”
雀儿在衣柜子里挑拣着宜敏的衣裳搭配，闻言白了莺儿一眼：“那还用说，谁能跟咱们主子比，只要有主子在的场合，那些女人可都成了陪衬的，庸脂俗粉怎配与主子相提并论。要不是主子素来不喜外出，这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还能被翊坤宫那位得了去，也不去照照镜子，凭她也配跟主子比美。”
莺儿啐了雀儿一口，拿起梳子对她比划了两下：“小丫头片子，就你聪明，以主子这幅容貌，要是被外人瞧了去，到时候向皇上请旨赐婚的人可不得踏平乾清宫的门槛，主子可是要进宫的，一家女百家求或许对别人是好事儿，但咱们主子可是避之唯恐不及，万一坏了闺誉怎么办？像西边那两位，还没出阁呢，满京城的就传什么“四全姑娘”“京城第一美人”之类的，谁还能不知道她们的心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馆子里的头牌呢！”
宜敏嘴角含着一抹笑意，任由两个丫头左一句右一句的叽喳，莺儿和雀儿看着心无城府，实则都是有成算的，家里十多年来培养了不知多少奴才，大部分通过各种途径送进宫里，一部分留作他用。这两个丫头可是其中的佼佼者，有她们在，宜敏就不怕自己身边的衣食住行出现什么问题，毕竟宫里最常用的手段总也离不了这些。
莺儿这丫头不但脑子灵活，而且嘴巴也毒得很，反正两个丫头知道宜敏自有手段不会让外人听到她们的谈话，自然肆无忌惮的编排着皇后和慧妃，毕竟从小在宜敏身边长大，即使不知道宜敏的秘密，却也明白宜敏对皇后和慧妃的不满由来已久，那两位还是姑奶奶的时候就没少被宜敏算计。
只是两个丫头不知道的是，皇后那“四全姑娘”的美名和慧妃“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可是宜敏特地为她们宣传的。宜敏可是最了解康熙的性子，无论对他自己还是对儿子们，甚至对后宫的妃嫔，康熙都是极追求完美的。
赫舍里和钮钴禄氏的盛名带给了她们一时的好处，甚至为她们的入宫造了势，但是祸福相依，这种名声久而久之就会成为一种负担。俗话说，盛名之下无虚士，皇后和慧妃只能按着这条路走下去，一旦她们做的不好了，那么对康熙这个完美主义者而言，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这是宜敏早在她们入宫前就设好的局，除非有人像宜敏一样重活一世，否则谁也看不破这个局。因为这个局完全是根据康熙的个性设计的，换了一个人这个计策根本就无法奏效。而局中另一个关键就是宜敏自己，同样的除了宜敏自己，谁也无法让这局棋完美的落幕。
只因在今生的宜敏面前，任何女人都没资格称第一。无论是琴棋书画，弓马骑射，乃至气度风范、心机手段，谁能跟两辈子加起来的宜敏比呢？而容貌就更没人能跟宜敏相提并论了，用仙境里的东西养出来的美人儿，可不是人间的颜色可以比拟的。
当所谓的“京城第一美人”在容姿上被彻底的比下去之后，这个称号就会变成京城最大的笑话；当所谓的“四全姑娘”行事不再滴水不漏，反而嫉妒成性，甚至谋害子嗣的时候，这些声望反而成为她们最致命的地方，到时候康熙的失望不知道会多大呢！以他最爱迁怒的性子，大概会觉得当初赫舍里和钮钴禄氏为了进宫而欺骗他、欺骗天下人。
而在这个局里，宜敏什么都不用做，以康熙那喜欢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习惯，所有该知道的他必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宜敏也会想办法让他知道。到时候连宜敏这十多年来刻意塑造恪守庭训，规矩安分的大家闺秀形象都会成为最有利的武器，对他人而言宜敏的习惯本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当宜敏和皇后慧妃同处皇宫、共事一夫的时候，那用处可就大了。
宜敏一边让自己泯然众人，又一边让皇后和慧妃尚未出阁就艳名远播，街知巷闻，或许康熙一开始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相比较藏于深闺，所有的美丽与秘密都只属于康熙一人的宜敏，康熙这个最大男子主义的皇上会怎么想？怎么做呢？宜敏微垂眼睑，轻轻地笑了起来，这个棋局是不是很有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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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坐着御撵往钟粹宫方向行去，心中微微带着点兴奋，自从选秀见过宜敏，康熙就会不时地想起当时的情景，最后一次选秀是由皇帝亲自阅看的，众秀女的服装打扮皆是相同，康熙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她，那高华的气度和沉静的气质，与周围的秀女截然不同，即使她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却依然有中鹤立鸡群的感觉。
等见着了宜敏那美若天仙的容貌后，康熙的眼睛便再也移不开了，其他秀女更是再也入不了眼，几乎是想都不想地就留下宜敏的牌子。康熙后来才知道，原来宜敏就是他和皇玛嬷议定必要进宫的马佳氏，而且本来是要封嫔的。不想康熙在见过宜敏本人之后，却觉得当个嫔太委屈她了，便直接封了妃，更是绞尽脑汁地给宜敏想了个“荣”的封号赐下。荣者，春令秋行之英秀，旭日东升之华彩也。
对于荣妃的进宫康熙可以说是期待的，不单单是为了她身后的势力和背景，对宜敏本人康熙也是很满意的。选秀之前康熙只知道她是马佳氏唯一的嫡出格格，家里千娇万宠的，本担心会不会是个骄横的，没想到调查回来的结果却截然相反。
虽然关于宜敏的消息极少，但是从马佳府的下人嘴里，还是能知道宜敏的性子极好，脾气温和，善解人意，孝顺父母，关爱兄长，教养幼弟，但是除了这些就再也查不到了，要知道满洲姑奶奶一般出阁前都会出门交际应酬，总会有些名声在外的，而宜敏却被家人藏得严严实实的，外界甚至传言马佳格格丑陋不堪才不敢出门。
已经见过宜敏的康熙自然是对这种传言呲之以鼻，要是宜敏的容貌还叫丑陋不堪，那全天下的女人都不要活了。但这也让康熙对宜敏更加好奇了，甚至动用了马佳府的密探去查，这才发现宜敏竟然还是个博学多才的，甚至精通满蒙汉三种语言。
这下康熙惊奇了，他一向都佩服有学识的人，满洲女子很多大字不识几个，像宜敏这样才华横溢的更是凤毛麟角。康熙一直对博大精深的汉学十分神往，自身也努力地在学习，所以在打探到宜敏闺阁设有专门的书房之后，康熙还特地让人将钟粹宫偏殿改建成书房，不得不说对宜敏特别优容了！

第6章 康熙初临幸
“皇上驾到——”康熙在钟粹门前下了御撵，宜敏早已领着钟粹宫众人站在殿外等候，一身浅碧色杏花旗装，极好地衬托出她飘逸清雅的气质，特制的旗袍花纹在腰身处向内收紧，越发显出宜敏那完美的身段。头上也不带扁方，只松松地挽着发髻，斜插一支喜鹊登梅簪，越发显得玲珑剔透，肤白如玉。
“臣妾恭请皇上圣安。”宜敏姿态优雅地甩帕行礼，声音悦耳柔婉，给人一种清澈空灵的感觉。康熙第一次听见宜敏的声音，选秀的时候宜敏可是只对他点头摇头而已，如今一听宜敏说话，出乎想象的好听，古人常说的余音绕梁也不过如此吧？
“荣妃免礼。”康熙快步上前，亲手扶宜敏起身，目光忍不住流连在宜敏身上。康熙第二次近距离地看宜敏，却发现比起选秀的时候更美了，尤其在夜色掩映下，越发显得冰肌莹彻、端丽冠绝，不由看得呆眼了，直勾勾地盯着猛瞧，竟忘了放开宜敏的手。
四周的奴才眼观鼻、鼻观心，权当自己是路边的花花草草，什么都没看见。宜敏心中暗骂康熙定力怎么变差了，这就受不住了，老娘的本事还没使出来呢！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大庭广众之下，被一群奴才围观呢！
宜敏就算肚子里骂翻了天，面子上却不得不装着害羞低头，微微挣扎着想要抽出手来，宜敏的动作让康熙恍然回神，耳根子有点泛红，却又舍不得松手，干脆厚着脸皮直接牵着宜敏走入正殿，直到在炕上落了坐也不放开宜敏，直接拉了她贴身坐下。
康熙坐在长炕上，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钟粹宫的摆设，只觉得各色家具典雅华贵，大大小小的饰物摆放得错落有致，搭配得恰到好处，跟钟粹宫雕梁画栋的华贵宛若一体，说不出的雍容大气，仿佛本该就是如此，看得出主人的品位不凡。
从这里康熙也看出了宜敏跟慧妃、皇后的不同，慧妃的翊坤宫高调奢华，让人感觉张扬傲气，皇后的长春宫则是一丝不苟，满眼金器虽然是皇后规制，终归是让人眼花缭乱，这一比较起来，康熙自然更喜欢钟粹宫的大气尊贵，至少更符合康熙的审美观。康熙会这么想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钟粹宫的风格是宜敏根据康熙的喜好特地布置的。
宜敏进了大殿才松了口气，虽然她不介意有必要的情况下，在众人面前跟康熙秀恩爱，但不是刚刚入宫的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只会让人说宜敏不知廉耻，迫不及待的勾引皇上呢。宜敏可是打定主意要好好地吊吊康熙的胃口，绝不让他轻易得手的。毕竟男人的劣根性都是一样的，越不容易得到的才越珍惜。
幸好宜敏早有准备，在家中就一直扮演被娇养深闺的单纯女子，这样进宫之后只要继续扮作坦率无心机，即便做出一些“直率”的事情，得罪了人也可以说是无心之过，而且这种性子也能让很多人放心，起码康熙和孝庄会比较放心。这招可是跟未来的温僖贵妃学的，当初那位可不就是用一副单纯不知世事的模样，哄得康熙默许她生下一儿一女，避免了和她姐姐孝昭皇后一样无子的命运。既然康熙吃这一套，宜敏当然不介意拿来用用，装清纯对宜敏来说是小事一桩，六十年的后宫生涯，做戏那简直已经成为宜敏的本能。
只见红晕从宜敏白玉般的脸上迅速蔓延到耳根后，全身僵硬地坐在康熙身边，一动也不敢动，眼神更是丝毫不敢往康熙身上放，一副紧张无措的样子。康熙即使有心跟宜敏亲近，见她这副模样又怕会把人吓跑了，毕竟在他认识中，宜敏被盖山娇养深闺，除了父母兄弟，极少接触外人，自然更不可能跟父兄以外的男性相处过，如今康熙自恃君子，自然不会不解风情地唐突佳人，打定主意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对康熙也算是一次新鲜的体验了，可怜康熙已经一只脚入了宜敏的套中而不知呢。
“听说荣妃最喜读书，连闺阁中都设有书房，可是真的？”康熙决定说些别的转移宜敏的注意力。宜敏一听这话，心念一转就知道康熙果然如她所料地调查过，如此正合她意，有些事自然能进行更加顺理成章。
“皇上怎么知道？”宜敏面上露出讶异的神色，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连忙用帕子捂住嘴，一副责怪自己心直口快的模样，这种表现让康熙觉得宜敏确实是个没多少心机的人，毕竟此种类似质疑的话其他人可不敢对皇帝直剌剌的说出来。
康熙宽容一笑，没打算追究宜敏的一时失言，继续道：“荣妃难道没发现这这钟粹宫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宜敏一见康熙的做派，就猜到这偏殿书房的事儿恐怕是康熙吩咐的，不过康熙既然有心装神秘，宜敏自然要陪着他做做戏。
宜敏眼珠一转，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皇上可是说偏殿的书房，臣妾刚刚看见的时候还不敢相信呢，没想到钟粹宫居然会有书房，可惜没能把家中的藏书带进来。”宜敏说到书房的时候眼中带着喜悦，微微上扬的声调显示了她的惊喜，然后提到没办法带书进宫又微微低落下来。
“荣妃喜欢吗？”康熙嘴角微勾，显然对宜敏这样心思简单，让人一眼望到底的性子十分满意。
“当然啦！”宜敏肯定地点着头。
“呵呵，喜欢就好！”
“啊！难道那是皇上……”知道康熙有时候是需要顺毛的，宜敏只好做出一副原来是你的样子，用欣喜激动的目光仰望他。
康熙心中得意不已，凑到宜敏跟前：“朕如何了？”
宜敏看着恬着脸凑到自己面前的康熙，实在很想一掌拍下去，但是她也只能想想而已，这戏还得唱下去。
宜敏刚平复些的脸色又开始泛红，身子微微后仰，拉开与康熙过近的距离，眼光游移四望，不敢看康熙近在咫尺的脸。康熙对宜敏的反应感到十分有趣，后宫的女人们看到他就巴不得贴上来，像宜敏这样容易害羞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爱妃想要说什么？朕洗耳恭听……”低沉暗哑地语调，贴在宜敏的耳畔响起，康熙是个霸道的性子，宜敏越是躲着他，康熙就越是势在必得。宜敏对康熙的本质清楚得很，没见他都开始改口喊爱妃了么，宜敏只能如他所愿地装作被勾引了。
于是在康熙眼里，宜敏的眼神开始茫然起来，红唇微微蠕动，却忘了想要说些什么，本就布满红云的脸更是要烧起来一样，增娇盈媚，灼灼其华，看得康熙胸中燃起一把火，几乎把持不住。
也难怪康熙如此，要知道前世荣妃本就是后宫首屈一指的美人，容貌气度自是没话说，重生后更是刻意保养，食用的是仙境中的仙果灵药，修炼的更是仙家秘典。今生的宜敏单单以容貌论比起前世要盛了不止一筹。
如今康熙可不是前世那个阅尽花丛的老手，年仅十六岁的康熙依然处于青春慕少艾的年纪，哪里逃得过宜敏这混迹后宫六十年的狐狸精一般的手段。何况康熙早年后宫里的女人又大多都是满蒙八旗选出来的，首重家世背景，容貌自然是不怎么讲究的。除了皇后和钮钴禄氏算得上容貌妍丽，却怎么比得上宜敏骨子里的风情万种。
康熙看着眼前的仙姿玉色，闻着玉人身上的馥郁体香，眼神也不由得迷离起来，呼吸微微急促，正想将宜敏拥入怀中轻怜蜜爱一番，偏偏这时候，一个宫女进来奉茶，打断了这一番绮旎风光。宜敏自然不会让康熙轻易得手，早就吩咐了嬷嬷见机行事，这杯茶来得正是时候。
宜敏忙借机推开康熙，受惊般飞看了康熙一眼，远远地避到坐炕的另一头。让康熙扼腕不已，冷冷地瞪了一眼进来奉茶的宫人，被康熙的气势一逼，宫人哆哆嗦嗦地将茶端到炕几上，几乎没把茶水溢出来。
康熙看也不看一眼，随意地挥挥手示意退下，那宫女立即如蒙大赦，飞快放下茶盏，倒退着到了门外，甚至还体贴地关上殿门，倒是让康熙消了不少火气。只是那灼灼的眼神始终不离宜敏左右，声音更温柔了几分：“爱妃若是舍不得家中藏书，下次马佳福晋进宫看你，一起将书带进宫来便是。”
宜敏心中蓦然一冷，果然不该把康熙想得太简单，这种时候还不忘试探她，若是傻傻的答应下来，他日被拿来说事可就成了私相授受了。
要知道康熙五年宫中可是大大的整顿过一番，立下了一大堆的规矩，包括妃嫔等级划分、内务府分管各处等等，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宫廷内外不得私相传递消息信件，还为此特地规定每年小选的宫女不得识字。
让瓜尔佳氏带书进宫？书虽然没什么，但是只要往书里夹带一两张东西，可不就是勾通内廷了，这可就是现成的靶子，宜敏可不想留个空子给人钻呢。康熙从来都是重视规矩的人，在以后的岁月里，大清后宫多如牛毛的规矩都是拜这位皇上所赐，既知道康熙的性子，宜敏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
宜敏柔柔地一笑：“皇上厚爱，臣妾铭感五内，只是这于理不合，妾身既然已经进了宫，自然要事事以宫中规矩为先，若今日皇上为臣妾开了此例，以后宫中姐妹们也都如此，这皇家威严何存呢？”宜敏暗暗观察康熙的脸色，见他面色不变，眼中却带上暖意，看来她果然没有多虑。
“朕不过说了一句，不想却被你念了一通，朕可是好心没好报了，爱妃该怎么补偿朕才好？”康熙对于宜敏懂得进退分寸很是满意，便有了调侃的兴致。
宜敏眼珠一转，掩嘴轻笑道：“既然此事因书而起，皇上罚妾身抄书如何？”
康熙哈哈大笑，大步上前将宜敏抱起来转了一圈：“爱妃倒是鬼灵精，朕若要罚你抄书，是否还要先将你的书房填满了？”
宜敏被康熙突然地举动吓了一跳，忙抓紧龙袍的衣襟，目光中带着慌乱，嘴上却不肯服输：“那陛下肯不是肯？”
康熙软玉温香抱满怀，心怀大畅，低头在宜敏耳边悄声道：“若爱妃能应了朕一事，朕自然千肯万肯的。”
宜敏眼睛一亮，雀跃道：“皇上快说，妾身什么都答应！”
“当真。”康熙用怀疑的目光俯视宜敏。
宜敏故意憋红了脸，仿佛不服气般瞪起眼：“皇上莫要小看人，臣妾虽然是小女子，但也知道话既出口，绝无反悔的道理。”
“这话可是爱妃说的，到时候可别反悔哦？”康熙朗声大笑，抱着宜敏迈步往寝室而去。
“绝不反悔！”宜敏仿若不知，举起拳头做发誓状，狠狠地点头确认。
不一会儿，钟粹宫内室就传来康熙的闷笑声和宜敏的惊呼。
“皇上，你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呀……皇上，你这是做什么……！”
“别忘了爱妃答应过的，朕只要你今晚全都听我的……”

第7章 战曲序幕
月正中天，花好月圆，钟粹宫寝殿内春暖花开，龙凤和鸣，鸳鸯交颈，漫漫长夜动静不歇。钟粹宫的宫人都被赶出正殿，连莺儿和雀儿都被打发去殿外守着，仅余尚嬷嬷和梁九功矗立寝殿门口，尚嬷嬷眼中不时闪过欣慰的光。
梁九功却暗暗吃惊，这都三更天了，主子还没完事呐，伺候主子这么些年，从没见过主子如此卖力，就是皇后那里也是一会儿就完事了，看来这荣主子定是极得主子宠爱的，以后要更恭敬些才行了。
且不提梁九功心里的小九九，寝殿里头康熙对着宜敏奋战了一夜，却精神抖擞、意气风发，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尽兴。云雨过后，康熙将宜敏搂在怀中，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宜敏滑若凝脂的肌肤，手指轻轻拂过宜敏眼底的青色，眼中带着怜惜，不由得有些自责，明知她是初夜竟还如此索求无度。不过康熙心中却是得意的，能将如此尤物揽入怀中，只要是个男人都舍不得放手的，康熙自不例外。
康熙拥着宜敏，鼻息间尽是宜敏身上淡淡的馨香，带着沁人心脾的味道，只觉得睡意上涌，不一会竟沉沉睡去。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宜敏眼帘微动，睁开了眼睛，里面没有半点睡意。宜敏的目光难测地看着将她拥在怀里的男人，心中不由百味陈杂，前世的他警惕性极高，从未拥着她入眠，即使到她宫中过夜，两人也是各睡各的，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既然已经进宫自然免不了要侍寝，尽管这么多年来，对这一天早有准备，但真的再度跟这个男人发生关系的时候，她只觉得胸中一股无可发泄的悲愤。
凭什么两生两世他都是高高在上，掌控着所有人的喜怒哀乐！
凭什么当一切重来之后，她依然要婉转承欢，费尽心机讨好于他！
她心中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不然就不会在长达四十年的时间里，从不去讨好他以期复宠。
她心中更有无法磨灭的恨，所以她快意地看着他的后半生，在儿子们的斗争逼迫中痛苦挣扎。
可是当一切重来的现在，她却不得不放下骄傲、放下自尊，掩藏下无尽的恨，曲意承欢地讨好眼前这个男人，心中何等的不甘。只是一天而已，竟已让她无法忍受，这种日子何时才能到头。
抬手抚上小腹，如果有了孩子的话，是不是她就不会再如此度日如年了？可是，还不是时候，现在还不行，好孩子，再等等，再等一段时间好不好，额娘一定会让你在最安全、最有利的时候来临。宜敏用手护住小腹，含笑闭上眼睛，慢慢地睡去，眼角却沁出一颗泪珠划过眼角没入鬓间，她真的累了……。
“皇上……皇上……该起了……”梁九功在幔帐外，轻声地叫起。
康熙微微一震，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宜敏平静柔和的睡容，康熙不由得放松了表情，动作轻缓地抽出被枕得发麻的手臂，为宜敏密密实实地掩好羽被，才掀开幔帐让梁九功伺候着披上寝衣，悄无声息地出了寝殿。
康熙躺在放满热水的浴桶中，梁九功一边伺候着康熙净身沐浴，一边轻声问道：“皇上，留是不留？”
“留！”康熙看都不看他一眼，理所当然地做出决定。
梁九功眼中一片了然，对康熙的决定一点都不意外。
“什么时辰了？”康熙闭着眼问道。
康熙觉得有些奇怪，昨夜太过放纵只小睡片刻，按理说应该会感到疲乏，可是居然比平时还要精神健旺，不过只是稍微疑惑了一下就撇开了，只当自己心情好以致神清气爽罢了。
其实这是宜敏的功劳，毕竟宜敏可是从小在灵泉仙草里泡着长大，全身上下充满灵气，康熙跟宜敏欢爱之后，自然而然的会吸收些宜敏身上的灵气，在其他方面效果虽然不明显，但是一夜不睡之类的小问题自然是疗效显著。
“已过四更了。”梁九功忙回到，轻手轻脚地为康熙着衣，一边小心地问道，“皇上可是要准备上朝了。”
“恩，去准备朝服吧！”康熙挥了挥手，梁九功正要倒退着出门，康熙突然加了一句：“明儿若是太皇太后问起，你知道该怎么说了？”
“奴才明白，皇上昨个与平时没什么不同，不过半个时辰便歇下了。”梁九功闻言连忙往地上一跪，战战兢兢地回到。等一会没见康熙有什么反应，偷偷抬起头，见康熙依然靠在浴桶边上的美人榻上闭目养神，便知道皇上这是默许了他的说法了，这才偷偷拭了拭额头的冷汗，悄悄地退了出去。
宜敏一觉睡到五更天才被尚嬷嬷叫醒，只觉得全身酸痛不堪，下身更是撕裂般的疼痛难忍，不得不在莺儿和雀儿的搀扶下才能走动。
宜敏被两个丫头扶着泡进浴桶中，挥手让她们出去，这才从仙境中取出灵液倒了七八滴入水，这种灵液又与上次的不同，入水后呈碧绿色，带着一股药草的清香。
宜敏只觉得一阵清凉之气从四肢百骸钻入体内，舒缓着酸痛无力的四肢，微微舒了一口气。幸好有仙境这个底牌，否则今天的日子可就难过了，侍寝后的第一天是要给皇后请安的，以刚刚那种状态，只怕连宫门都出不去。
想到这里宜敏又对康熙咬牙切齿起来，要不是他不知节制，跟个从没见过女人的毛头小子一样，完全不顾她初次承宠索求无度，她何至于如此狼狈，要是今天被搀扶着去请安，只怕以后她就不用在宫里做人了。
宜敏运转着修炼而来的灵力整整一刻钟，等药效吸收得差不多了，才起身自己擦干身子，靠坐在浴间的美人榻上，从仙境中取出一盒药膏，打开盒盖，浅碧色的膏体呈透明凝露状，宜敏用指甲盖挑起一部分，涂抹在身上的伤痕处，尤其是下身，刚刚宜敏自己照了一下镜子，只觉得全身上下惨不忍睹，满是欢爱的痕迹，直气得全身发抖，暗骂了几声禽兽。
接下来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宜敏翻手间取出一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白色丹药，犹豫地看了半天，最终一咬牙将丹药吞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顺喉而下在小腹处形成一股暖流，这种丹药能够温养女子身体，虽然使用期间会产生强烈的避孕效果，但药效一过就会极容易怀孕，而且这些储存在体内的药力会在怀孕初期保养胎儿，不至于出现头三月坐胎不稳的情况。
宜敏素手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满是温柔不舍地道：“乖孩子，额娘才刚刚进宫，在不能为你创造一个安全的环境之前，额娘不敢冒险让你早早到来。何况你那个阿玛是个冷心冷情的，若是额娘不能趁着这段时间抓住他的心，对你的将来是很不利的。乖孩子，再给额娘一点点时间好不好，额娘一定会让你在阿玛的期待和重视中到来！”
宜敏心中打定主意，目光也重新坚定起来，唤来莺儿和雀儿为她梳妆打扮，务必要把自己打扮的美丽端庄，艳冠群芳。毕竟今天可是觐见皇后娘娘的大日子，她怎么能不全力以赴呢？何况赫舍里也就面子上看着大方贤惠而已，实际上对康熙的女人们恨得要死，否则前世何至于连小小的庶妃都容不下，拼命打压呢？
这后宫就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战曲一旦奏响，胜者生、败者死，如此而已。今生宜敏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赫舍里面前，是康熙明诏册封的荣妃，不再是前世那个可以随便她拿捏的庶妃奴才了，而她的身后也不像前世那样只有阿玛盖山，现在整个马佳氏一族都站在她背后。赫舍里是皇后又如何？她能怎么样？又敢怎么样！

第8章 长春宫交锋
长春宫
赫舍里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靠坐在厚厚的垫子上，脸上浓重的脂粉也掩不住怀孕的憔悴，蜡黄的脸色和暗沉的斑点让原本清丽的脸蛋黯然失色。赫舍里狠狠地将铜镜扫落在地，怒声喝骂：“狗奴才，这是梳的什么妆，这样让本宫怎么见人？”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请皇后娘娘恕罪。”赫舍里身边的立刻跪满一地的奴才，磕头不已，连声请罪。
“滚！统统给本宫滚出去！”赫舍里被一耳朵的该死弄得怒火更炽，将妆台上的东西拿起来狠命往地上的奴才身上砸。几个躲避不及的奴才被砸的东倒西歪，连滚带爬地奔出了皇后的寝宫。
赫舍里的乳母许氏快步走进来，连忙将赫舍里手中的妆盒拿下来，连声道：“娘娘这是作甚，快快把东西放下来，要是伤了小阿哥怎么办？”
赫舍里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恨恨地把妆台上所有的东西都扫落，这才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许嬷嬷见她冷静了下来，这才上前扶住赫舍里臃肿的身子，让她缓缓地坐下，语重心长道：“娘娘，无论心中有什么不痛快，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啊！如今您可是双身子的人了。”
“嬷嬷，你让我怎么不生气，我现在这幅样子要怎么见人呐？尤其今天还有马佳氏那个女人。”赫舍里看着奶大自己的嬷嬷，忍不住愤恨地道。
许嬷嬷也心疼自己奶大的娘娘，可是该劝的还是要劝：“娘娘，这起子奴才若是惹得您不痛快了，拖出去打死便是了，哪里值当您动这么大的气，后宫里的女人再怎么样也没您肚子里的小阿哥重要。”
赫舍里拉着许嬷嬷的手，忍不住红了眼眶：“嬷嬷，你说的我都懂。可是，可是我就是不安心，你是没见过那个马佳氏才这样说，那个女人……那个女人……”
许嬷嬷心中叹了口气，自己这个主子还是看不开啊：“娘娘，不管马佳氏怎么样，如今您才是皇后，是皇上的嫡妻元后，是母仪天下的主子娘娘，只要您大事上不出错，平平安安地生下小阿哥，便谁也动摇不了您的地位。”
赫舍里摇摇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嬷嬷，您是没看见那天皇上见着马佳氏的样子，当时皇上简直就是被勾了魂一样，当场就留了牌子，转身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封了荣妃。”
许嬷嬷张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赫舍里挥手阻止了，恨恨地扯着帕子：“嬷嬷不用安慰我，我和皇上夫妻多年，何曾见他为哪个女人费这么大的心思，不但吩咐钦天监挑选黄道吉日，更是亲自为她挑选宫殿，甚至还大兴土木整修钟粹宫。这让我怎么安心，马佳氏难保不会成为第二个董鄂氏！”
“娘娘慎言！”许嬷嬷忍不住抬目四顾，发现屋里的奴才都被赶了出去，这才松了口气，忙对赫舍里道：“我的娘娘哟，这话可万万说不得的，谁不知道皇上和太皇太后对先帝爷和那位的事情是何等的忌讳，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可是不得了的。”
“嬷嬷怕什么，这是长春宫，本宫难道还说不得几句实话了不成。那董鄂氏狐媚惑主，生生勾得先帝爷神魂颠倒。结果呢，就算三千宠爱在一身，最后还不是有命拿没命享！”赫舍里拿帕子拭了拭泪，冷笑两声，“本宫还真不信了，马佳氏就算有董鄂氏的本事，太皇太后能干看着，让皇上重蹈先帝爷的覆辙？何况本宫可不是太后那个没用的，白担了一个皇后的名头，却被个狐媚子压得死死的。”
许嬷嬷脸色都变了，恨不得能捂住皇后的嘴：“哎呦喂，我的好娘娘，您这话可是万万说不得的呀，便是想想也要三思而后行，那马佳氏不过是个妃罢了，何德何能需要您这般慎重，便是她再貌美如花也不过是以色事人，色衰爱弛，历朝历代这事儿还少吗？娘娘您还是放宽心，千万别再胡思乱想了。”
赫舍里见许嬷嬷脸色都白了，知道她是为自个好，而且自己这话有些不妥，便住口不说。只是赫舍里心中打定主意，定要给马佳氏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就算封了妃那也是奴才，她这个皇后才是主子。
许嬷嬷正忙着叫底下的奴才给赫舍里重新梳妆打扮，一时也没注意到赫舍里扭曲的脸，等许嬷嬷回过头的时候，赫舍里早已恢复成原来那个端庄娴雅的皇后娘娘了。
就在长春宫忙着给皇后补妆和收拾残局的时候，宜敏已经坐着属于自己的肩舆来到长春宫，扶着尚嬷嬷的手，宜敏稳稳地下了轿，候在长春宫门口等候通报。等了好一会，长春宫才跑出来一个小太监，神情傲慢地对宜敏道：“皇后娘娘有旨，且等着吧！”然后不等宜敏反应就转身进了长春宫。
宜敏身边的人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相信皇后娘娘居然如此傲慢无礼，但是宜敏不发话，底下的奴才们只能乖乖地站在原地，陪着主子一起等。
“主子，要不您在轿子上坐着等吧？”尚嬷嬷很是担心宜敏撑不住，毕竟昨晚康熙和宜敏的战况有多激烈，她是最清楚的，今个清晨宜敏起身的时候还需要人搀扶的情形，她更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宜敏摇头拒绝了尚嬷嬷的提议，挺直腰板静静地站着，仪态姿势叫人挑不出一丝错来。心中却暗自冷笑，赫舍里既然把这么好的机会送到她手里，若是不好好利用岂不是对不起皇后娘娘的盛情厚意？
不过赫舍里是不是有点自信过头了，宜敏可不是那些没品没级的庶妃，可以随意被人折辱的，今天这事只要一传开了，就算是为了安抚马佳氏，康熙和孝庄也要做出个姿态来的。何况这回可真的是赫舍里理亏呀，宜敏可是无辜的受害者呢！
随着日头一点点升高，后宫的嫔御开始陆陆续续地来到长春宫，只是一见宜敏的仪仗停在长春宫门口，这些贵人常在之类的低级嫔御也不敢越过宜敏，只能陪着站在后头列成一串，渐渐地长春宫门口的队伍开始壮大到一定规模。
“哟，皇后娘娘这里竟然如此热闹，本宫倒是来晚了呢！”这时候慧妃的仪仗也跟着过来了，只见盛装打扮的慧妃钮钴禄氏袅娜地从轿辇上下来，来到宜敏身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宜敏几眼，看到宜敏惨白的脸色后，拿起帕子捂着嘴，遮住嘴角幸灾乐祸的笑意，“这就是咱们的荣妃娘娘了吧？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宜敏对着钮钴禄氏微微颌首，素手抚鬓，算是行了平礼，虽然脸色苍白，举手投足却不失气度，让身后的嫔御和奴才们暗自佩服不已，便是慧妃也不好意思再嘲笑宜敏，毕竟她可不希望宜敏把怒火从皇后那里转移到她头上，慧妃自然不是个傻的，家里可是早就让人提醒过她，马佳氏和瓜尔佳氏都不是好惹的。
慧妃来了不久，赫舍里就让众人进去了，毕竟她可不想把整个皇宫的女人都得罪了。宜敏也不在意，该做的姿态已经做足了，她可不想继续站着活受罪。进了长春宫，宜敏目不斜视地向主位上的赫舍里行了礼，礼节一丝不苟，让人挑不出一丝儿错来。
赫舍里再不甘心也不敢直接对上宜敏，弄点小动作可以，但是真要给宜敏脸色看，赫舍里还真没这底气，除非她不要自己贤惠大度的名头了。
宜敏刚刚余光扫过赫舍里，发现她脸上满是厚厚的脂粉，看起来倒是脸色红润，就是不知道脂粉掩盖下的脸是什么模样。宜敏对于怀孕女人的症状清楚得很，难怪赫舍里火气如此之大，一对比坐在她下手容光焕发的慧妃和苍白美艳的宜敏，那差距明显的不可以道里计，女人都是害怕比较的，皇后也不例外。
赫舍里强撑着一张笑脸，接受康熙一群花枝招展的嫔御们请安，尤其看到那两个容貌明显比旁人亮丽的贵人，心中犹如吃了苍蝇一般恶心，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慧妃又在一旁说着风凉话：“皇后姐姐，不是妹妹说您，荣妃妹妹刚刚进宫，这第一天来请安就吃了您的闭门羹，皇上素日总是夸奖姐姐最是大度贤惠，这可不像姐姐平日里的作风呀。”
赫舍里心里怄的要死，偏偏被抓住了短处发作不得，只能强作镇定道：“荣妃初入宫可能不熟悉规矩，来得早了些。”
皇后的意思就是宜敏不懂规矩，来的太早，进不了长春宫是活该。下边的嫔御们面面相觑，这皇后也太反常了，人家来得早是表示尊重她，她倒好不但给了人家一个下马威，还要倒打一耙说人家不懂规矩。
宜敏淡然一笑，仿佛没听出赫舍里的意思：“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初入宫中，懂得还少，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娘娘多多包涵。臣妾以后定当遵守时辰，决不让娘娘为难。”
一句话噎的赫舍里半死，反正宜敏也不耐烦给赫舍里面子，借着这次的由头，以后就有理由刚好踩着准点来请安，偏赫舍里还发作不得，毕竟话是她自己说的，嫌人家来得太早不好，那准时准点的来总不能再有意见了吧，不然就是有意找茬了。
赫舍里深吸了几口气，硬是把涌上喉头的怒火咽了下去，膈得胸口一阵气闷。本来怀孕的人就比较焦躁易怒，更是容易疲惫，被慧妃和宜敏这么一气，赫舍里只觉得连肚子都不舒服起来。有心请太医来看看，偏偏慈宁宫的请安不得不去，否则她这个贤惠孝顺的名声就臭了，只能强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带着众人去慈宁宫请安了。
宜敏坐着肩舆，跟在皇后和慧妃的仪仗后头，一路上经过的风景都是看过无数遍的了，那些花花草草显得既熟悉又陌生。从长春宫到孝庄的慈宁宫是段不短的距离，回想着当初也是如此走过这条宫道给两宫太后请安，唯一不同的是，如今的她是舒舒服服地坐着轿子，而当年她只能像后面的嫔御那样跟着轿子步行。
跟在宜敏仪仗后面的是两个初进宫的贵人，听说也是极得康熙宠爱的，只是宠爱不代表身份，贵人就是贵人，在高位妃嫔面前只能矮一头，现在还不是得乖乖地穿着花盆底走路，刚刚在长春宫，宜敏跟慧妃可以在皇后面前说话挑刺，但是她们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且宜敏刚刚一眼瞥见庶妃纳喇氏，挺着显怀的肚子跟在队伍的最末，即使有了身孕又如何，只要上面不发话，就得乖乖地每天走路请安去，至于对胎儿好不好没有人会去关心，一如前世的自己。宜敏再次坚信皇帝的宠爱是最靠不住的，在宫里身份地位才是一切的保证。

第9章 两宫皇太后
慈宁宫
赫舍里带着一群女人们到慈宁宫门前落轿，赫舍里扶着许嬷嬷的手，慢吞吞地从凤辇中下来，后面慧妃和宜敏也相继落轿，扶着各自贴身嬷嬷的手站着，不多时就见苏茉儿从慈宁宫出来迎众人，见了苏茉儿亲自出来迎接，众人都不敢托大，虽然不能行礼却恭恭敬敬地对她微笑颌首。
苏茉儿可是孝庄的陪嫁侍女，从科尔沁到大清后宫，跟着孝庄历经四朝，虽然是一个侍女，但孝庄把她看成姐妹一样，称她为格格。苏茉儿在康熙年幼之时，象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玄烨，在学业上手把手地教玄烨书写满文，在生活上对其耐心诱导，精心教诲，康熙皇帝称她为额涅（母亲），苏茉儿在皇宫中的地位远不是一般侍女所能比的。
皇后一边随着苏茉儿引导走进慈宁宫，一边客气道：“没想到今日请安竟有劳姑姑亲自出来迎接？”苏茉儿不紧不慢地走在前头，并不接皇后的话茬。刚刚一出慈宁宫就将外面的情况收入眼底，宜敏那惨白到透明的脸色也被苏茉儿记在心上。
苏茉儿对这个昨日才见过的荣妃印象十分深刻，当时的她脸色红润，充满蓬勃的朝气与活力，一看就像草原上来的俏丽姑娘。没想到这才隔了一晚上就变成这般模样，刚刚陪着太皇太后听到长春宫来的消息还有些不太相信，如今看来皇后竟然真的折腾了马佳氏，原本以为皇后是个好的，没想到之前的贤惠大度都是装的。
苏茉儿在孝庄身边多年，自然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一早听到这个消息孝庄就有些不乐，苏茉儿自然不会像平日一样对赫舍亲切。宜敏微垂着头静静地跟在赫舍里后面，眼角的余光却把苏茉儿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暗笑看来孝庄已经得到消息了，这才不枉她这么卖力的表演。
不多时就到了慈宁宫正殿，赫舍里带着慧妃和宜敏跟着苏茉儿进去，剩下的贵人常在等低级嫔御都只能留在殿外，她们还没资格直接见孝庄，只能在殿外磕头请安。宜敏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地走着，只见孝庄端坐在首座上，斜下方坐着孝惠，看来孝惠已经从慈仁宫过来了，倒是省了一会还要再跑一趟。
孝庄和孝惠前方的地上，整齐地放着一前两后三个蒲团，用来给皇后和两位妃子跪安用的，只有妃位以上的才有资格跪在蒲团上请安，若是嫔就算进了大殿也只能跪在冷冰冰的地上。
如今赫舍里挺着大肚子，在嬷嬷的搀扶下，小心地跪落在最前方的垫子上，等慧妃和宜敏也在后面一左一右地跪好，这才领头向两宫太后请安：“恭请太皇太后圣安！恭请皇太后圣安！”
“起磕。”孝庄静默了一会，这才淡淡地叫起。赫舍里心里一咯噔，暗觉不好，平日里孝庄见到她可是亲热得很，甚至不等她跪下就叫起，今个不但让她挺着大肚子行了全礼，甚至说话时带着一股子疏淡。赫舍里心中不安，面上却是不变地乖巧温顺。
孝庄越过赫舍里看向后面的宜敏，这一看也是吓一跳，宜敏现在的脸色实在不能用不好来形容，而是白中带青，简直跟昨天判若两人。孝庄心中对赫舍里的不满更多了些，平日里看着倒是个好的，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对着下面的嫔御也是和颜悦色，如今倒是露出本色来了。
“苏茉儿，快给皇后看座，如今皇后的身子可是金贵的很呢，可别委屈哀家的曾孙儿。”孝庄虽然对皇后的行事不满，但是却很看重她肚子里的孩子。
“慧妃和荣妃也坐下吧。”孝庄自认对后宫的手段清楚得很，赫舍里一早发作宜敏的事情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而且赫舍里是个什么心思更是瞒不过她。
宫里谁不知道荣妃昨个是入宫的第一天，定然是要侍寝的，同是女人对于初夜的痛苦那是心知肚明，皇后倒是懂得抓住时机，趁着人家最虚弱的时候折腾，最好能坏了她的身子才算如愿了。
若是换了别人孝庄顶多睁只眼闭只眼，可这荣妃是她千挑万选的，不但出身好，家世好，昨天一见，那脾气性子更是对了孝庄的胃口。当初立皇后、封慧妃那都是从政治上考量，而选宜敏算得上是孝庄最费心的一件事了，虽然家世背景很重要，但孝庄最看重的还是马佳氏一族的能生养，尤其是只生儿子这一点让她尤其满意。宜敏有个能生养的额娘，本身更是熬过天花的，这人选再好也没有了。
康熙对孝庄而言那就是命根子，眼见皇后和慧妃入宫多年都没有子嗣，孝庄可不就急了，千挑万选地相中了宜敏，就是希望能借着宜敏的福气给康熙多添些子嗣。如今刚刚入宫就被皇后折腾成这样，要是被皇后坏了身子，那孝庄的苦心岂不是白费了。
“皇后啊，荣妃这丫头哀家看着喜欢，这姑娘家刚刚离开家，进了这皇宫大院，你身为皇后可要大度些，多多关照人家才是。”孝庄一开口就往赫舍里的心窝子上戳刀子，偏偏赫舍里就算心中恨极，面子上也只能乖乖地应了，对于自己这次的失策后悔不已，明明有的是办法，偏偏自己却选了最不利的一种。
“太皇太后说的是，孙媳最近身子重了，总是倦怠不堪，不免有些地方疏忽了，还请荣妃妹妹莫要怪我才好。”赫舍里轻轻抚摸着肚子，满是温和地向宜敏表示歉意。
“皇后娘娘说哪里话，倒是让臣妾惶恐不已，是臣妾自己身子娇弱，与娘娘无关。”宜敏岂会让赫舍里轻轻巧巧地蒙混过去，宜敏看似谦虚地说着与皇后无关，其实谁不知道宜敏昨天还红光满面的，难道会有人怀疑康熙把宜敏折腾成这样吗？自然是皇后被这个黑锅。“何况娘娘如今怀着长子嫡孙，自然是一切要以小阿哥为先，臣妾不敢劳烦娘娘费神。”既然赫舍里拿着自己肚子里那块肉得瑟，那宜敏就为她添把火，赫舍里不是说精力不济吗，那就别费神了，好好地养胎吧。
“是啊，太皇太后，皇后娘娘快八个月的身孕了，还要每日为宫务操劳，您看看，皇后娘娘最近的气色可不是变差了？”原本安静呆在一边的慧妃目光一闪，突然开口对孝庄说了这么一番话，让赫舍里脸色微变。
孝庄闻言果然仔细端详了赫舍里，见她脸上虽然脂光艳粉，看着鲜亮却掩不住憔悴和暗淡，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皇后若是身体不适就安心静养，那起子宫务繁琐的很，可别累着哀家的宝贝曾孙。”在孝庄心里宫务什么的哪里有她的曾孙儿金贵，这是直指皇后不顾身体不肯放权了。
“皇额娘的话很是有道理，皇后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平安诞下皇嗣，至于宫务就交给慧妃暂理吧。”孝惠在一旁突然出口，倒是让在座的众人吃了一惊，要知道这位太后可素来都是透明人一般，极少对后宫的事务开口插手的。
孝庄闻言看了孝惠一眼，笑着赞同道：“皇后你可听见了，你皇额娘多心疼你呢，这些个琐事你就暂时放放吧，好好地保养身体，为皇帝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嫡子才是正事儿。”孝庄对于孝惠这个侄孙女是歉疚的，只要是孝惠开口从没有不应的，何况孝惠的话确实在理，皇后这肚子这都八个月大了，若是还不好好休养，怎么能诞下健康的子嗣。
“是，臣媳谨遵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教诲，过两日就将宫务移交给慧妃妹妹。”赫舍里面色不变，很是爽快地应了下来，一副放下重担的轻松模样，倒是让孝庄心中满意不少。只是没人看见赫舍里袖子下那被指甲深深地掐出的血痕。
赫舍里转头又笑着向慧妃道：“慧妃妹妹，姐姐借机躲躲懒，这宫务可就麻烦你了。”说完又看了宜敏一眼，“若是妹妹忙不过来，倒是可以让荣妃妹妹襄理，毕竟多个人帮忙妹妹的担子也轻一些。”
慧妃脸上微微一僵，正想着怎么开口挡回去，宜敏倒是抢先开口道：“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这才刚刚进宫，连这宫里的规矩都还没学全呢，如何懂得这些个宫务之类的。何况让臣妾骑马狩猎那是没有二话，若是这些个繁琐之极的事务可千万别找我，臣妾在家中可最怕这个了。”
宜敏双手连摇，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急得连苍白的脸上都显出一丝血色，逗得孝庄大笑不已，连孝惠都露出一丝笑意道：“咱们这位荣妃娘娘看着端庄稳重的，没想到竟是跟咱们科尔沁的姑娘似的，只爱骑马狩猎不爱管家理事的。”
孝庄笑着拿手指点了点宜敏，忍不住笑骂道：“我还道你这丫头是个文静的，原来倒是看走眼了，竟是个泼猴般的人物。”孝庄嘴上虽然骂着泼猴，可是在场的都看得出她眼中的笑意，可见心情还是很好的。
赫舍里仿佛见不得宜敏好似的，不经意般地提起：“可见荣妃妹妹是个文武双全的，听说荣妃妹妹在家中就最爱读那些汉人的书，是个学富五车的才女呢！”慧妃眼神微动，也想说上两句，但一瞥间孝庄明显淡下来的笑脸，识相地闭上了嘴。
宜敏看了赫舍里一眼，不慌不忙地拿起帕子轻掩嘴角：“皇后娘娘这话可叫臣妾无地自容了，好叫两位太后得知，臣妾自小是被乌库妈妈带着教导，而乌库妈妈是蒙古旗人，说来倒也算是科尔沁蒙古的分支，隶属于郭尔罗斯旗。臣妾自小跟着乌库妈妈，不过多学了一口蒙语罢了，如何敢当学富五车的名头。”
孝庄闻言眼睛一亮：“没想到竟还有这等缘由，哀家竟不知道马佳氏老封君竟是科尔沁族人。”孝庄说完看向坐在一旁，难得脸上带着笑意的孝惠道：“这下可好了，以后可有人陪着你聊聊天、解解闷了。”孝惠一直是传统的蒙古女性，满语顶多能沟通，平日里都是说蒙语，如今听着宜敏的曾祖母是科尔沁的，虽然是分支但也足够她高兴了。
赫舍里和钮钴禄氏从一听见宜敏的曾祖母是科尔沁蒙古的时候起，脸色就难看起来，心中纠结不已，本来荣妃的家世背景就不输给她们，如今再加上两位太后的科尔沁情结，以后这宫里岂不是荣妃的天下。
钮钴禄氏这下子也坐不住了，她可不希望宜敏把两位太后的心都拉过去，忙抓住个空子插嘴道：“荣妃妹妹这话倒让我听着糊涂了，既然妹妹的曾祖母是蒙古人，怎地会教妹妹汉学呢，姐姐可也听说过妹妹可是满蒙汉皆通呢？”说完就看着两宫太后的脸色，众所周知两宫太后最讨厌所谓汉族才女，毕竟董鄂妃的前车之鉴不远呢。
孝庄淡淡一撇慧妃眼中的幸灾乐祸和皇后看好戏的神情，再看向宜敏一副镇静自若的模样，与孝惠交换了下眼色，端起茶盏轻呷一口，并不做声。
宜敏突然促狭地一笑，对着两位太后眨了眨眼睛，一副故作神秘的模样道：“臣妾的乌库妈妈出身蒙古，自然是不懂什么汉学，不过妾身自小抄得最多的一本倒真是汉人的书，两位太后何不猜上一猜？”
孝庄孝惠见了宜敏的作态不由得一愣，这些年来还真没人敢这么跟她们玩笑过，不过这种体验叫孝庄很是新奇，不由得提起了几分兴致，跟旁边的孝惠低声讨论起来，想了半天似乎也没能想出来一个不懂汉学的蒙古老太太能叫自家姑奶奶学什么。倒是身边的苏茉儿若有所思地看了宜敏一眼，凑到孝庄耳边低语了两句。
赫舍里和钮钴禄氏正暗自嘲笑宜敏自作聪明，万一两位太后猜不出来落了面子，倒霉的还不是她自己，只有宜敏不为所动，脸色带着淡淡的笑意，心中胸有成竹，她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就算孝庄和孝惠想不到，但是苏茉儿这个虔诚佛学的肯定能想到。
事情也不出宜敏所料，孝庄和孝惠听了苏茉儿的话，都是呆了半天，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声，孝庄一边笑着一边指着宜敏乐道：“你这丫头，莫不是从小被你乌库妈妈罚抄佛经不成？”
“太皇太后您真厉害，这都能猜出来。”宜敏很是捧场地露出一副太后您竟然真猜出来了的模样，又装着蔫了下来的可怜模样道，“可不是嘛，乌库妈妈见臣妾从小跟着哥哥们疯玩，生怕曾孙女养成一副男儿脾性，硬是压着臣妾抄了好几年的佛经。从那以后臣妾要是一天不看看书，念念佛经竟是全身不舒服似的，额娘当时都被吓坏了，生怕臣妾入了空门当姑子去呢！”
孝庄笑得直抹眼泪，孝惠也是忍俊不禁，苏茉儿也在一旁含笑拍着孝庄的背，生怕她笑岔了气。底下的赫舍里和钮钴禄氏心中暗骂宜敏早做了姑子去才好呢，何苦进宫来给自己添堵，面上却不得不跟着两位太后凑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让宜敏看在眼里，心中快意不已，进宫后会遇到的情况早就被她考虑过无数遍了，自然对一切情况做好了应对和说辞，想给她找不自在没那么容易。
“皇玛嬷何事如此开心，也让孙儿乐上一乐吧！”就在慈宁宫充满欢声笑语的时候，康熙也踏着晨光走进慈宁宫。

第10章 初战告捷
康熙一早就赶往乾清宫进行御门听政，等下了朝就往慈宁宫给孝庄请安，刚刚走到正殿门口就听到远远地传来孝庄爽朗的笑声，甚至还有孝惠的轻笑声，不由得心中惊讶，皇玛嬷可是很久不曾如此开怀大笑了，皇额娘更是难得有个笑脸，不由更加好奇，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皇帝来了，快快坐下。”孝庄听见康熙的声音，抬头一看来人脸上更是笑开了花，不等康熙行礼就拉着他坐在身边，招呼着苏茉儿赶紧给康熙端碗奶、子垫垫肚子，孝庄可是知道康熙五更上乾清宫听政，下了朝就会立刻赶来慈宁宫给她请安，根本没时间用膳的。
“皇玛嬷快跟孙儿说说何事如此开心，孙儿可是好奇的很呢！”康熙笑着倚在孝庄身边坐下来，又把刚刚的问题重复了一遍，他是在是好奇有什么事能逗得两位太后如此开怀，尤其孝惠脸上还余留着浅浅的笑意，显然心情很是愉快，这让康熙欣慰高兴不已，毕竟这位皇额娘虽然不是生母，但是自小对他还是很好的。
孝庄笑着把刚刚的情况跟康熙说了一遍，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显然是真的开心了。康熙倒是没想到宜敏的满蒙汉皆通竟还有这般缘由，看来以后倒是可以让她多来陪陪两位太后，毕竟两位太后心情好了，康熙也跟着高兴，不由得满意地看了宜敏一眼。
只是康熙打眼这么一看，心里就是一咯噔，宜敏虽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但是那苍白的脸色可是没办法掩饰的。康熙刚刚下朝还不知道皇后一早给宜敏难看的事情，只当是自己昨晚太过了，心中倒是对宜敏愧疚怜惜起来。
皇后见康熙听了太皇太后的话之后，就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宜敏身上，心中气恨不已，加上刚刚被惠妃挤兑得失了掌宫权，又在宜敏那里吃了瘪，明面上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怒气翻滚，这会儿又见康熙看都不看她一眼，更是心中气苦，只觉得一股子闷气压得她喘不过起来。
宜敏目光微垂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其实暗中一直注意着赫舍里的情况，如今瞥见赫舍里黑如锅底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自是心怀大畅、解恨非常。当初赫舍里可不就是在她怀孕期间，不停地刺激她的情绪，让她一再动胎气，这才让孩子一出生就身体不好，如今宜敏自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就在康熙和孝庄孝惠其乐融融的时候，苏茉儿端着碗热气腾腾的奶、子过来了，康熙笑着接过来，亲热地向苏茉儿道谢。坐在下方的后妃三人一见这场面，就知道康熙这是要陪着两位太后用膳了，于是都识趣地提出告退。孝庄也不留她们，只顾拉着康熙的手说话，挥挥手让她们自己回宫去。
后妃三人走出慈宁宫正殿，叫上候在殿外的众嫔御们，在赫舍里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往慈宁宫大门走去。宜敏扶着尚嬷嬷的手慢慢地走着，几乎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嬷嬷身上，让尚嬷嬷紧张不已，只道宜敏这是快要撑不住了，不由得对走在最前面的皇后愤恨不已。
宜敏的速度一慢下来，就渐渐拉开了与皇后和慧妃的距离，后面的嫔御不敢越过宜敏，也不得不拉下速度，导致前面皇后和惠妃渐行渐远，后面宜敏带着一串嫔御们慢慢挪动的情形。
这样奇怪的现象自然引起四周宫人们的注意，被康熙留在正殿外的梁九功自然也看到了，他对这位荣妃娘娘可是打定主意要巴结的，今早在长春宫的事情也早就得到了消息，只是康熙在上朝的时候他不敢惊动，下朝之后更是直接来了慈宁宫，梁九功更没机会说了，何况他也不敢在主子没问的情况下多嘴。
梁九功本想着皇后娘娘就算心里不舒坦，对着荣妃娘娘顶多就是不给好脸色罢了，毕竟皇后娘娘一向以贤惠大度著称。如今一看荣妃娘娘这情况，怕是严重得狠了，竟是连走路都成问题，昨晚康熙和宜敏的战况梁九功是最清楚内情的，要是皇上知道荣妃被这般折腾肯定是要恼了的，看来今个早上的事情决不能瞒着了。
这厢梁九功因着宜敏的作态，已经打定主意等康熙一出慈宁宫就一字不漏地回报情况。而越走越远的赫舍里如今可没功夫注意四周的动静，她正着急地想要立刻赶回长春宫，请太医给她安胎诊脉。赫舍里从刚刚起就感觉到肚子就开始微微地抽痛，这会一走路更是带着轻微的下坠感，让她惶恐不已，恨不能直接让人把她抬回长春宫。
可惜赫舍里不敢，因为这里是慈宁宫，除了两位太后，任何人都得步行，这是对太后的尊重。赫舍里更是不敢在刚刚那种情况下表露出不适，一来在慈宁宫宣太医对长辈不敬，二来今个太皇太后已经对她产生不满了，甚至还夺了她的掌宫权，如果她在这时候表示身体不适，甭管真的假的，都会让太皇太后认为自己在向她表示不满呢。
赫舍里既不想看到那样的局面，就只能忍耐了，只想着等回到长春宫再作计较。这种情况下赫舍里自然没精力去发现身后宜敏的小动作。只是赫舍里没想到的是，她这番不管不问的态度，看在其他人眼里更是坐实了嫉妒不贤的名声。
宜敏不紧不慢地装着虚弱，冷眼看着前方赫舍里急切不稳的脚步，她对赫舍里凡事爱多想的性子和力求事事周全的行事作风清楚得很，这才设计了当下这一连串的情况来刺激她，孕妇最忌情绪波动剧烈，如今赫舍里经过这么一通折腾，那肚子自然就不太稳当了。
要知道宜敏对赫舍里恨之入骨，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赫舍里安稳地生下健康的嫡子呢？何况这不过是刚开始而已，宜敏早就布置了一连串的后招等着赫舍里呢！
出了慈宁宫，尚嬷嬷动作迅速地把宜敏扶上轿子，眼见皇后招呼都不打一个，自顾自地让凤辇起驾回长春宫，心中倒是松了口气，要是皇后再来拖个一时半刻的，尚嬷嬷还真担心主子会不会当场晕过去。等宜敏有气无力地跟慧妃打了招呼，便让人抬着肩舆回了钟粹宫。
慧妃看了看皇后和宜敏的仪仗匆匆远去，不由得勾起优美的唇线，露出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今天她可是最大的赢家，不但从皇后手里抢过掌宫权，而且荣妃身子看起来亏的厉害，她巴不得宜敏身体就此垮了才好呢。可惜想象和现实的差距一向大得很，慧妃注定要失望了。
等康熙迈出慈宁宫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梁九功极有眼色的发现康熙虽然脸上带着笑，眼底却弥漫着冷气，连忙缩了缩脖子，没敢上前找不自在。康熙一甩袖子，摆驾回了乾清宫。
回到乾清宫，康熙才冷下脸来，让梁九功将今天早上所有的情报都说了一遍。梁九功跪在地上，连额头上的冷汗都不敢擦，嘴里一点不敢添油加醋地把皇后怎么让荣妃在长春宫外站了大半个时辰，甚至连皇后跟嬷嬷自以为无人知晓的所有对话都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最后还把宜敏出慈宁宫时的情况也描述了一遍，这才跪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喘地等着康熙的雷霆之怒。
梁九功等了大半天也没见康熙有什么动静，却一点都不敢抬头，只专注地盯着自己眼前不停来回走动的明黄色龙靴，他知道这是皇上心情烦躁时才会有的举动，不由把头埋得更低了些。整整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康熙才停在梁九功跟前，低声吩咐了梁九功几句话，梁九功连连点头应是，等康熙吩咐完了才敢擦一擦满头满脸的冷汗，正打算按照康熙的吩咐去办事。
这时候长春宫的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地在乾清宫外求见，康熙眉头一皱，终究还是叫了进去。那个奴才一进门就跪地一阵磕头，着急忙慌地道：“皇上，您快去看看主子吧，主子从慈宁宫回去之后就腹中疼痛，传了太医说是动了胎气，皇后主子这会正念着皇上呢！”
康熙一听这小太监的话，就是龙眉一竖，一脚过去将小太监踹了个跟头，这才气哼哼的道：“什么叫从慈宁宫回去就动了胎气，难道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还会害了皇后不成，来人，把这个不知所谓的东西拖下去，杖责二十！”
梁九功眼见着那个小太监被堵了嘴拖了出去，也不敢继续留在殿内，连忙悄无声息地躲了出去，梁九功刚刚走出大门就听见身后传来茶盏落地的声音，忍不住一个哆嗦，埋头疾走，极力忽略耳边传来的康熙的冷哼：“好个皇后，朕倒是要看看你有多能耐……”。
梁九功心中不由暗自为皇后叹息，这皇宫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皇后今儿的举动可是犯了皇上的大忌了，看来这宫里就要变天了。

第11章 暗潮迭起
宜敏自数日前和赫舍里的那次交锋之后，就一直没有出过钟粹宫。倒不是说宜敏借机装病不去向皇后请安，而是那天赫舍里回宫后立刻传太医说是动了胎气，不仅让康熙不满，孝庄更是认为赫舍里在反抗她，于是直接要求皇后安心静养，立刻将宫务交给慧妃。康熙更是一声令下，后宫众人一直到皇后生产都不必去长春宫请安了。
宜敏自然乐意之至，只可惜不能看到赫舍里当时的脸色，想必一定非常精彩吧！本来宜敏就算不去皇后宫里，也该去慈宁宫请安的，不过孝庄和孝惠都体谅她刚进宫就受了委屈，让她也好生休养，无需去慈宁宫和慈仁宫请安。
那日宜敏从慈宁宫回到钟粹宫几乎已经是半昏迷状态，自然引起一番兵荒马乱，不过宜敏硬是强撑着不让人去请太医，毕竟知情人都清楚她是因为什么才导致这种糟糕的情况出现，若是因为这个请太医，莫说宜敏没那么厚的脸皮，就算康熙也会觉得没面子，所以宜敏坚持不请太医也没人敢反对，康熙和两宫太后对宜敏的识大体更是满意，事后流水般地赐下一大堆上好的补品给宜敏。
康熙那天在乾清宫发过脾气后，倒还真如赫舍里所愿地去了长春宫，只可惜赫舍里等来的是康熙要她静养的圣旨，以及孝庄随之而来的夺权懿旨。这样的打击几乎令赫舍里难以承受，毕竟赫舍里一直以来都是顺风顺水，一入宫就是正宫皇后，后宫除了慧妃就没有高位的妃嫔了，如今更是顺利地怀了康熙的嫡长子，正是最为得意的时候。
但是随着宜敏的进宫，赫舍里感觉受到了威胁，本想给宜敏一个小小的教训，结果就是这么一件在她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却令她一日之间从云端坠落，不但两宫太后不满意，康熙更是前所未有地对她撂脸子。这下子赫舍里真的病了，精神上的打击比任何伤害都要严重得多。
同一天晚上，康熙在入夜之后只带着梁九功悄悄地来到钟粹宫，当时宜敏已经“疲累”地睡沉了。康熙把尚嬷嬷和莺儿雀儿都赶了出去，静静地坐在宜敏床前近一个时辰，不知在想些什么？后来更是轻手轻脚地躺在宜敏身边，搂着她睡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三更才起身离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若不是后来尚嬷嬷偷偷地跟宜敏说了，宜敏真想装做不知道这回事，毕竟她这次真的有些不明白康熙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不过宜敏也懒得去猜，康熙的心思一向深沉，只要对自己有利就行了。何况第二天随之而来的赏赐更是让她没空想这些，因为梁九功奉命亲自送来了满满一屋子各色书册典籍，康熙实现了他的承诺，把钟粹宫的书房填满了。
从那以后整整七天，康熙虽然不在钟粹宫过夜，却每日午后都会过来霸占钟粹宫的书房，拿着字帖在那练练字，或是将宜敏整理过的书籍拿下来翻看，而宜敏一直忙着将送过来的书册分门别类、标注书签，也不管康熙干什么，反正宜敏本就不待见他，如今正好光明正大的忽视他。
宜敏知道康熙天生就是个驴性子，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类型，宜敏越是不理他，他反倒越是乐在其中。偶尔康熙受不了宜敏的忽视，就会放下书本，盯着宜敏在书架前忙来忙去的背影，起身走过去将她抱回书桌前，硬是磨着要宜敏为他红袖添香，或是摆上名人字画让宜敏陪着他品鉴一二。
宜敏虽然不满康熙打断她的工作，更不想对着康熙演戏，却也不敢太过撩拨康熙的耐心，毕竟偶尔吊吊胃口是情趣，一点面子不给就叫没脑子了。每当这时候宜敏也只能娇嗔几声，跟康熙打情骂俏一番，耐着性子陪他过一把文人雅士的瘾，何况康熙对这方面也是真有才华的，不需要宜敏太过费心装傻。
要是康熙有时候骚扰的多了，宜敏烦了不肯理会他，康熙就会干脆将她压在书房的美人榻上一阵耳鬓厮磨，非要逗得宜敏面红气喘、衣乱鬓散才罢手。好几次康熙差点没忍住，最后还是考虑到宜敏身子还弱，硬生生忍了下来，惹来宜敏一阵幸灾乐祸的偷笑。
虽然宜敏的虚弱是装的，但是若没有仙境，宜敏可就不知道会有多惨了。康熙能够如此忍耐，自然是因为愧疚和补偿心理，谁让他当日不顾宜敏初次承欢，只顾自己欢快享受，加上皇后使坏，弄得如今对着宜敏这么个秀色可餐的大美人，康熙却只能看不能吃，也就活该二字才能形容康熙的作为，当然也令康熙对皇后的怨念更上一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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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敏轻松地倚坐在钟粹宫偏殿的美人榻上，手中执着一本《礼记》专注地看着，塌边的茶几上放着一壶清茶，几碟小点众星拱月地摆放着，整个书房盈满书籍的墨香和茶的清韵，置身其中只让人觉得心旷神怡，轻松愉悦。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中，静静地跪在宜敏脚边。宜敏素手执书，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仿佛没看到这个人似的。过一会宜敏那清澈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你来啦，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主子的话，地已经按主子的吩咐行事，那人的身体这些年都是如此，就算立刻去了也不会有人怀疑，再过三天那人的大限就到了。”黑影微抬起头，一道低沉动听的声音平静地道。
“恩，做的不错。告诉地，任务完成后不必急着离去，假意推辞几次就继续留在那里，以他的本事自然有人迫不及待地帮他进宫来，毕竟一个神医可是不容易出现的。”宜敏放下手中的书，看着西边一阵冷笑，“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儿，那可是自作孽不可活，与人无尤。”
眼前这人是宜敏暗中的力量，是天地玄黄四支暗部中，天部的头领。四支暗部是宜敏私下里培养的势力，连盖山和瓜尔佳氏都不知道，经过十来年默默的发展早已经形成可观的规模。若是只靠宜敏自己想要发展出这么一股势力那是天方夜谭，但是有了仙境支撑就不同了。
宜敏从来就是懂得利用手中每一分优势的人，自从得了仙境中无数的仙典秘籍后，她就考虑着手组建自己的势力，仙境中武功秘籍、医书药典、士农工商无所不包，若宜敏不善加利用起来，岂不是枉费了上天的恩赐。
宜敏最开始年纪尚小，只培养了天地玄黄四个人，他们都是宜敏从马佳一族收集的孤儿中挑选出来的，本来的名字早已忘却，天地玄黄是他们脱颖而出后宜敏所赐。盖山只当宜敏要培养几个心腹，却不知道宜敏不惜仙境中的灵丹妙药和修炼典籍，硬是在短短几年之内创造出了几个大高手。
然后宜敏就将他们派了出去，让他们分别组建暗部，负责不同的地区和方向，其中天部是专门负责皇宫大内的，也是宜敏最重视的一部，马佳氏虽然也在宫中准备多年，但是有些事情上宜敏只相信自己，唯有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才是最让人放心地。
宜敏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神柔和了些：“你们几个出入宫禁也要小心才是，毕竟皇宫内苑卧虎藏龙，不要让本宫担心。”宜敏熟知御下之道，虽然她自有手段不怕底下的人背叛，但是适当的怀柔手段才是她惯用的手法。
天闻言身躯一颤，将身体伏贴在地，显然对于宜敏的关心受宠若惊：“奴才谢主子体恤，自当万分谨慎，绝不辜负主子的信任栽培。”
宜敏满意地点点头柔声道：“你们四个是本宫亲自教导的，本宫当然清楚你们的忠心和谨慎，只是本宫传授的心法武技你们当勤练不缀，不可懈怠。这世道呀！唯有实力才是一切，更是保住性命的最大倚仗，可记住了？”
宜敏给这四个人的功法可是仙境中最顶尖的护卫功法，跟她自己所练的心法刚好是一主一副。修炼得越久、主仆间的默契越深，宜敏的主心法修炼得越高对这些护卫的控制力越强，反之护卫功法练的等级越高，对宜敏就越死心塌地，这部功法才是宜敏控制手下人的最大底牌。
天磕了一个头，恭声道：“请主子安心，奴才等四人均已将功法练至第八重境界，若非为了打稳根基，刻意压制功力，早已能够冲击第九重，尤其是黄，可能这两日就能突破。”
宜敏闻言坐起身：“什么！黄就要突破了？怎地不早报上来？”护卫功法每突破一重功力都成倍增长，在宜敏的丹药支持下，四个头领这些年功力狂飙猛进，直达第八重，已经可以媲美世俗武林的顶尖高手。但是第九重却不一样，宜敏从仙境中的记载看到过，那是一个巨大的鸿沟，一旦越过就是天差地别，但突破的风险巨大。
“不得主子召唤，岂敢随意惊动主子。”天不解主子为何如此激动，这些年来他们几个人修炼功法都是顺畅无阻，从未见主子担心过。
宜敏起身站了起来，来回走动了几趟，考虑了半天后下定决心般回到寝宫，不多时手中拿了个小瓶子回到书房。
宜敏坐到书桌前的大椅子上，将手上的玉瓶递了出去，对跪着的人正色道：“这里面有四颗灵丹，你们四人每人一颗。这些灵丹是本宫早就备好的，打算在你们冲击境界的时候赐给你们的。也怪本宫没说清楚，这功法修炼到第九重境界与前面八重截然不同。若非你今日说了出来，恐怕黄冲击境界的时候会有生命危险，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务必提前让本宫知道，本宫不希望你们中任何一个有事，明白吗？”
宜敏此举虽然有收买人心之嫌，但是在大清这个奴仆如猪狗的朝代，宜敏能够如此为手下人着想，就算没有功法的作用，也足以让这些人死心塌地了，当然宜敏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前世她见识过的背叛和反目成仇太多了，只有在确信手下人无法背叛的前提下，宜敏才有可能推心置腹。
天激动地直起身子，一路膝行到宜敏跟前，小心地接过宜敏递过来的玉瓶，颤抖着声音道：“奴才等四人谢过主子大恩，以后无论任何情况都不敢隐瞒主子。”
宜敏微微点头，这样她才能随时掌握这几个人的情况。宜敏缓下表情让他起磕，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前些天的事情你干得不错，能那么快让长春宫的消息传到太后耳朵里，算是大功一件，如今太后这个最无争的人也对皇后不满了，我倒要看看赫舍里能得意到几时。接下来你要命长春宫的人手小心行事，本宫要皇后身边毫无秘密可言。”
原来那天孝惠之所以突然开口夺了赫舍里的掌宫权，正是因为天反应很快地将赫舍里的那些话透露给孝惠在长春宫的眼线，别以为孝惠是个闷葫芦就小看她，会咬人的狗不叫，孝惠毕竟做了顺治多年的皇后，后宫里眼线密布，虽然平日里不管事，却不代表她真是个没性子的泥人，董鄂氏就是孝惠的逆鳞，一触即怒，赫舍里当日的话正好踩了孝惠的痛脚，孝惠不发飙才怪呢！
宜敏形状优美的指甲敲击着桌面，沉吟道：“虽然两位太后和皇上放在各宫的眼线有不少我们的人，但是也不可大意，让他们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只做好份内的事，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宜敏眼珠一转，倒是想到另一件有趣的事情：“对了，长春宫那个小家伙伤得怎么样了？”
天此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肃立在宜敏身前回道：“回主子，小多子虽然挨了二十板子，但是他素来皮粗肉厚，身手不弱，不过几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宜敏心中对这个小多子十分满意，算是为她的计划锦上添花，她原本只是想破坏赫舍里贤惠大度的形象，没想到小多子天外飞来一笔，借着去乾清宫报信的机会狠狠地抹黑了赫舍里一把，触动了康熙的自尊心和逆鳞，直接把赫舍里禁足了，简直再好也没有了。
“这个小多子倒是个机灵的，可以多加培养，调|教好了未来倒是能派大用场。不过还是稚嫩了些，这次的做法很容易被人发现马脚，以后这类手段不可多用。接下来的日子让他安份些，免得被抓住把柄处置了。”宜敏眼中冷光一闪而逝，长春宫可是她重点照顾的对象，任何一颗棋子都至关重要，绝不容有失。
宜敏正沉思间，身边的天突然耳朵一动，恭声道：“主子，奴才感觉到皇上正往钟粹宫这边来。”宜敏有点奇怪康熙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却没怀疑天的话，毕竟以他现在的功力数百米以内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应。宜敏挥挥手让天退下，天跪地行了一礼后，悄无声息地隐没在夜色中，钟粹宫书房又恢复了平静，好像从未有人出现过一般。

第12章 渐入佳境
宜敏走回卧榻边拿起《礼记》，转身背对书房门口斜倚榻上，自在的看书品茗，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不一会儿，康熙走进钟粹宫偏殿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美人悠闲图，康熙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宜敏，他最近越来越喜欢这样不让通报地搞突袭了，因为这样能让他看到宜敏很多不为人知的面貌。
宜敏惊呼一声猛回头，一见是康熙这才松了口气，嗔道：“皇上，您怎么又来这一招，每次都要吓臣妾一跳！”
宜敏凤眸一转，瞪了康熙一眼，抬起手中的《礼记》搁在康熙的胸前道：“岂不闻‘君入门，介拂闑’也？”（注：《礼记》指君子进门要自中门而入，当有人为其揭开门口的短木方可进入。）
康熙眉眼含笑，拿下宜敏手中的《礼记》，握住宜敏纤细的手腕将她抱在怀里：“所谓伊人，於焉逍遥，胡不与朕同乐乎？”（注：《诗经》，意思是我的心上人，何不与我一起逍遥世外。）
宜敏脸上红晕一闪而逝，虽然这些天已经习惯了康熙的亲昵，却仍旧有些不自在。康熙眼神微闪，低头轻蹭着宜敏的琼鼻，盯着她的眼睛道：“爱妃不喜欢朕这样？”
宜敏眼神闪躲了一下，有些言不由衷地道：“臣妾才……才没有呢！”心里却对于康熙的来意有点明白了，看来康熙的耐心已经差不多了，从昨日太医每七天一轮的例行诊脉后，宜敏就知道她不可能再逃避侍寝，不过这些天吊康熙的胃口也差不多火候了，再这样下去可就便宜了别人。
康熙见宜敏明显躲避的动作眼神深沉一下，他能感觉到宜敏从第一天侍寝之后，就一直在害怕他的亲近，只要稍稍思考一下康熙就明白了，应该是初夜时他的放纵和第二天格外痛苦的请安让宜敏害怕了，下意识地觉得跟康熙亲近会很难受，进而排斥侍寝。
正因为康熙想明白了这些，所以才这么多日子都没让宜敏侍寝，一方面是为了让宜敏养身子，另一方面也是给宜敏一些适应的时间，但是康熙正对宜敏热乎的时候，于是想方设法地补偿宜敏，又是赐补品又是送书的，还经常在白天找时间赖在钟粹宫，好让宜敏渐渐习惯他的亲近。
康熙还从没为一个女人费过这么多的心思，不过康熙却乐在其中，他越来越喜欢将午后读书休息的时光花费在钟粹宫的书房里，这里不但有宜敏分门别类好的各种书籍，而且有善解人意的美人红袖添香，偶尔读书兴起，还能跟宜敏对着某个问题争论上半天。
康熙发现宜敏确实是位不可多得的才女，无论他说哪一方面的知识，宜敏都能跟得上他的思路，而且能够引经据典说的头头是道，让他哑口无言，不像其他人只会附和夸赞他，真要追根究底却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
宜敏的才华是两辈子的积累得来的，即使她已经极力藏拙，但表现出来的部分已经足以让康熙惊叹了。在遇到宜敏之前，康熙对后宫女人的印象不过是妻妾和消遣的玩物而已，皇后和有品级的妃子还算是有点地位，剩下的不过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才而已。
赫舍里对他而言是结发妻子，将要为他生育嫡子的女人，本来康熙对赫舍里是很满意的，毕竟一个温柔乖顺的女人，一个贤惠大度的皇后对他而言是有益的，而且赫舍里的玛法是首辅，索尼为他牵制鳌拜立下了大功，他也乐意给赫舍里脸面。
但是最近的事情让他对赫舍里失望了，原来所谓的贤惠大度不过是装出来的，只因在宜敏之前，后宫没有其他女人能够威胁到赫舍里，而慧妃是她的手下败将，所以赫舍里能够做出一副和颜悦色、宽仁待下的样子。
可是从宜敏进宫开始，赫舍里就开始露出本来面目了，或者说从选秀时起，康熙就发现了赫舍里的小动作，凡是出身高贵、家世良好的基本上都会被撂牌子，若非宜敏和另外几个秀女是早就内定的，恐怕她们根本进不了宫。
本来康熙对赫舍里的小心思睁只眼闭只眼，看在她正怀着他的嫡子的份上不欲与之计较，没想到赫舍里却变本加厉，明目张胆地迫害宜敏不说，还敢对两位太后不敬，听听她说的那是什么话，原来他在赫舍里心里就是个随时会步先皇后尘的昏君，而太后的宽和不争竟令她蹬鼻子上脸，可见平日里的孝顺恭敬都是做给人看的。
康熙本身是个孝顺的人，对于后宫之间的争宠只要不过分就懒得过问，但是却无法容忍有人对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不敬，若非赫舍里当日在寝宫里的口不择言，根本不会受到如此严重的惩罚，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
康熙在对赫舍里失望的同时，更发现了宜敏的好，不但才华横溢，更是识大体、知进退，也不像慧妃那样爱争权好胜。宜敏一直以来给康熙的印象就是一个安分单纯的小女人，所以康熙也乐意宠着她。
康熙看着宜敏，只觉得心也渐渐柔软下来，至少还有一个女人是干净纯粹的。入宫不过几天的宜敏还没有被染上后宫的颜色，康熙对这份干净和直率很是看重，所以他希望宜敏能保持这份纯粹，因此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对宜敏大肆宠爱，反而从第一天之后就没有翻过宜敏的牌子，但又怕后宫里的人因此慢待她，只能白日里经常过来看看她。
不过康熙心中也是有些火气的，宜敏的单纯虽然让他珍惜，但是她的迟钝更是让他头疼，这么多天了宜敏根本没发现康熙对她的维护和渴望，反而康熙一近身就开始全身僵硬，一副想要逃跑的模样，让康熙一天比一天窝火。
今个上午康熙终于借着例行诊脉的机会，召来太医询问宜敏的情况，得到的结果让康熙很是满意，太医说荣妃的身体十分健康，一点问题都没有。于是康熙兴奋了，食髓知味，他对宜敏的美妙可是想念很久了，一入夜就立刻往钟粹宫赶来。
宜敏那不明显的闪躲动作，撩拨得康熙的火气节节看涨，从没哪个女人对侍寝如此不情不愿的，偏偏宜敏眼中的害怕叫康熙发不出火来，毕竟造成现在这种尴尬局面的罪魁祸首是他自己。
于是康熙决定不再拐弯抹角，直接抱起宜敏往寝宫大踏步前进。宜敏抱着康熙的脖子左顾右盼，一副想逃又不敢的模样，让康熙忍俊不禁：“你这磨人的小东西，难道谁还敢来救你不成？”
宜敏连忙收回目光，怯怯地看了康熙一眼，将头埋在他怀里，那副鸵鸟模样叫人一阵气闷。康熙快步进入寝殿，将宜敏放在中间的大床上，抬起宜敏的下巴，锁住她的视线强硬道：“看着朕，不许躲开！”
宜敏看进康熙的眼睛，里面燃烧着她极为熟悉的火焰，一如第一天晚上见到的，甚至更为炙热饥渴的欲望。宜敏微微不安地想要推开康熙，却被康熙抓着双手压制在头顶，眼看康熙就要霸王硬上弓了，为了不让自己再像那天晚上一样悲惨，宜敏决定自救。
“呜……你欺负我！”只见宜敏的眼眶开始泛红，漂亮的凤眼里弥漫着水雾，里面满满的委屈和控诉，让康熙心里一阵愧疚，都被气糊涂了，不是早决定好好弥补之前的失误么。
康熙忙将宜敏抱起来，安抚似的轻轻拍着她的背：“爱妃不怕，朕不欺负你，真的，这次一定不会再弄痛你了。”
宜敏抬起湿漉漉的眼睛，不安看着康熙眼睛：“真的？”康熙好笑又心疼地看着宜敏小鹿般不安的眼神，幼稚地向他寻求保证，看来第一次真的是吓到她了，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改变之前的形象，不能让宜敏以为侍寝就是件可怕的事情，这实在是很不好。
康熙完全被宜敏的作态唬住了，宜敏可是做了几十年妃子的人，能害怕康熙？她不过是借着一切机会勾起康熙的怜惜和愧疚，趁着康熙如今正是容易青春情动的年纪，让自己在康熙心里占据一个与众不同的位置，让康熙下意识地将她同后宫里那些予取予求的女人区别对待。
随着康熙年纪渐长，心也会逐渐冷硬功利，后来的女人再好也不可能走进他的心里了。宜敏对康熙这些日子的反常举动虽然不说全懂，但是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既然康熙有了心动的迹象，宜敏自然会及时添火加材，将自己彻底融入康熙的心里，未来这份感情将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康熙素来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对于这次吊康熙胃口的计划，宜敏本来预计顶多三四天，结果康熙能够忍耐近十天已经很令她不可思议了，看来康熙对宜敏的容忍还在她自己估计之上。
宜敏纵然之前对侍寝极为纠结，但是她也明白这个心理障碍必须自己迈过去，否则日子久了肯定会引起康熙怀疑。何况康熙的留宿时日素来就是后宫的风向标，虽然宜敏不稀罕，却也不想因此被人认为失宠，更不想便宜了别的女人。再者若没有康熙的宠爱，以后她的孩子们要从何而来？
反正只要应付过这几天，接下来康熙想必也暂时没时间来跟她纠缠了。想通了之后，宜敏便放开了心思，既然侍寝免不了，那自然不能只让康熙一个人舒服，宜敏自是用尽手段也要让康熙来取悦她。凭她混迹后宫数十年的手段，还怕搞不定如今只是个毛头小子的康熙不成？若不能让康熙即使在其他女人那里也对她念念不忘，岂能显出宜敏的魅力和本事？
夜正漫长，钟粹宫里春宵帐暖，却不知今夜有多少宫殿里通宵难眠……

第13章 后宫的手段
云鬓花颜金步摇
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
从此君王不早朝
虽然康熙依然每日雷打不动的五更起身御门听政，但是这首诗用来形容康熙对宜敏的如胶似漆还是十分贴切的，从那天宜敏彻底放开与康熙缠绵之后，康熙一连三日都是宿在钟粹宫，除了给两位太后晨昏定省和处理朝政之外，康熙几乎无时无刻地粘在宜敏身边，这大清后宫都快被醋海淹没了。
这日宜敏待康熙上朝之后，才慵懒地睁眼，慢吞吞地起身梳洗。自宜敏开始侍寝那天起，她从未特地早起服侍康熙更衣，虽然有康熙体贴宜敏晚上辛苦而纵容默许的原因，却也是宜敏有意为之。毕竟每晚要满足康熙的需索无度已经很是憋屈了，别想她再委屈自己爬起来伏低做小地服侍他，这些在前世已经做够了。
而康熙也不以为意，反正他不缺服侍的人，当然若是其他女人这样做康熙会生气她们不知礼数，恃宠而骄，但宜敏这样做，康熙只觉得她直白坦率，毫不做作。宜敏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仅仅是被宜敏当成她的男人，而不是需要小心讨好服侍的主子。
宜敏这样做既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潜移默化，果然康熙默许了她的作为，那么以后这种习惯就会慢慢成自然。宜敏相信将来随着康熙的恩威日重，后宫不会再有哪个女人敢用这种平等亲昵的态度对康熙。
所谓高处不胜寒，前世康熙晚年的作为让宜敏知道，康熙为帝越久就越苦于帝王的孤独，越加渴望平凡家庭的感情，那么如宜敏这样宛若普通夫妻的相处模式就会越发珍贵难得。反过来说，后宫的女人越是服侍得殷情周到，越是将康熙高高在上地捧着，康熙只会把她们当消遣物一般对待，进而越加怀念宜敏的与众不同。
宜敏沐浴更衣之后，刚刚梳妆打扮好，尚嬷嬷走进寝殿贴在宜敏耳边禀报了几句话。宜敏眼中冷光一闪，扶着莺儿的手站起身向正殿走去。此时殿中整齐地跪着钟粹宫所有的宫人。其中六名宫女和两名管事太监是慧妃刚刚送过来的，还传话给宜敏说是最近宫务繁忙，今日才把服侍的宫人安排好，荣妃妹妹不要见怪等等，看着客气却掩不住话中高傲。
宜敏是什么人，慧妃的心思一眼就看出来，不就是借着掌宫务的权力向宜敏示威罢了，不过宜敏根本不在意这些，慧妃也是个蠢的，宜敏进宫这么些日子了，现在才派宫女太监过来，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想下宜敏的面子，但是反过来说也是慧妃没本事，接手宫务这么久了连调拨宫人的小事都办不好。
不过宜敏相信事情没这么简单，就送过来的这些宫人数量来说，宜敏一眼看过去就发现有问题。如今宜敏位居四妃之一，按例能有6名宫女，2名管事太监，眼前分配到钟粹宫的人数看着倒是刚刚好，没什么问题。但是别忘了孝庄特许她带两名贴身侍女陪嫁进宫，如此一来不算尚嬷嬷的话，宜敏的钟粹宫可就有八位宫女了，这是贵妃才能有的份例。
六宫事务早在十天前就移交给慧妃钮钴禄氏，可惜慧妃贵人事忙，直到今天才照着份例送了六个宫女过来伺候，看着倒是照章办事，顶多晚了点而已。若是依着宜敏前世的个性，恐怕还真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说不定就抱怨两句，然后傻傻地被坑了都不知道。
要是宜敏真的用上这六个宫女，不说别的，恐怕不出两天就得被钮钴禄氏借机拿来说事，理所当然地以妃的身份享受着贵妃的待遇，到时候一个骄纵无礼、不懂规矩的名头压下来，她在孝庄那里绝对讨不了好，恐怕在康熙那里的印象也完了，不过现在的宜敏自然不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只是没想到钮钴禄氏这么沉不住气，这才接管了宫务没几天，连权利都没捂热呢就想要给她下套了？宜敏心中不屑，若是皇后她还忌惮上几分，毕竟身份上天生就压自己一头，但是钮钴禄氏算那颗葱，不过跟自己平起平坐，就算掌着宫务又如何，现在后宫有两位太后、一位皇后，凭这点子权力难道还能翻天了不成？
宜敏根本就没把钮钴禄氏放在眼里，当时不过是为了刺激赫舍里才设计让她失了掌宫权，钮钴禄氏只是白捡了宜敏不稀罕的便宜而已。现在宫务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接了谁就是皇后的眼中钉，何况赫舍里一旦生产完出了月子，肯定要收回权力的，到时候还不是一场空。
在宜敏的计划中，接下来宫里必然是多事之秋，谁掌宫务谁倒霉，何况宜敏可是要趁着这几年生下孩子的，届时自然一切以孩子为重，宫务什么的她前世掌了大半辈子了，里面的道道多得很，不花大量的精力不是那么容易理顺的，所以宜敏压根就没打算在这几年掌管宫务。
既然没打算去掌宫务，宜敏自然摆出一副不爱权的不争模样，不但落得个好名声，还能让上面的几位放心。何况由始至终她所需要的权力从来不是所谓的宫务，而是两宫太后的信任和康熙的维护，这才是后宫里生存所必须的，加上宜敏自己暗中培养的势力护卫，那时候这后宫对宜敏而言才算是真正安全，到时候即使宜敏不掌宫务，这宫里也没人敢爬到她头上。
宜敏把玩着自己修剪得浑圆完美的指甲，靠坐在正殿主位上，这些奴才只是小问题，重要的是如何能借此机会警告一番钮钴禄氏，免得她真以为自己是个没脾气的泥人了。
不过倒难怪钮钴禄氏心里不平衡，毕竟她原本在后宫的地位仅在皇后之下，加上是阿玛和义父都是四辅臣，自然傲气十足，鳌拜在封后之前常称赫舍里为“满洲下人之女“，令钮钴禄氏总是自认出身比赫舍里高，对赫舍里正位中宫一直不服气。
后来孝庄亲自出马立赫舍里为中宫，木已成舟钮钴禄氏也无可奈何，好歹她在宫中是唯一的妃位，总算不至于太失身份。可随着宜敏的进宫，这种一人之下的情况就变了，康熙不但亲自封了宜敏荣妃，给了宜敏与她平起平坐的地位，更是赐住东六宫之首的钟粹宫，连孝庄也特许宜敏带着陪嫁丫鬟进宫，这可是连皇后都没有的待遇。
在这种情况下，宜敏给钮钴禄氏的压力之大是可以想象的，她要是能看宜敏顺眼才叫有鬼呢！就连皇后这个素来能忍会装的都忍不住在第一天就动手了，钮钴禄氏这个素来张扬高傲的主，岂能无动于衷？若钮钴禄氏真能忍得住与她相安无事，宜敏就要对她刮目相看了。
可惜钮钴禄氏终究是个拎不清的，赫舍里的前车之鉴不远，她就敢凑上来找不痛快，真不知该夸她知难而上呢，还是愚蠢短视好？莫非以为孝庄和孝惠把宫务交给她就是为她撑腰了？还是觉得康熙处罚了赫舍里又让她掌了宫权，她就有机会取赫舍里而代之？
可怜钮钴禄氏不论前世今生没认识到，康熙从来都是江山为重的人，后宫的女人也不过是前朝的附带品罢了。每当他对后宫有所恩宠，一般都能跟前朝挂上钩，别看如今钮钴禄氏风光无限，不过是康熙为了笼络钮钴禄氏一族和安抚鳌拜的余党罢了，一旦康熙彻底肃清了鳌拜的爪牙，钮钴禄氏的风光也就到头了。
至于遏必隆，这位虽然是个油滑的老狐狸，但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一味的当墙头草想要两边不得罪，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康熙从来就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更是个多疑的，他要的是绝对的服从和忠心，一旦不相信一个人就绝不会再推心置腹。
康熙自鳌拜受缚以后立即将遏必隆下狱夺爵，从这里就能看出来，康熙早对鄂必隆左右逢源的态度深恶痛绝，之所以留着他，想来不过是鄂必隆对稳定局势还有作用，否则以康熙的性子恐怕早让他跟鳌拜作伴去了。
前世的宜敏也是看不清这一点，一直以为自己是康熙第一个女人，更为他生了六个孩子，傻傻的笃定康熙对自己是不同的，结果还不是在郭罗玛法过世后就被他抛诸脑后，要不是马佳氏在军中势力根深蒂固，还有胤祉和荣宪在，恐怕连封妃都没她的份。
今生宜敏暂时算是有恃无恐，根本不担心康熙和孝庄会为了皇后和慧妃对她怎么样，毕竟相比赫舍里氏和钮钴禄氏在朝堂上的庞大势力，马佳氏和瓜尔佳氏在政权上默默无闻，但这不代表这两家没有影响力，只是两家历代都把根基放在军中，在朝堂上则韬光隐晦，这是世代联姻的马佳氏和瓜尔佳氏，共同遵守的家训。
正因为这条家训，两个家族才能一直保持元气延续到今日，而且大清入关日久，无论顺治还是康熙，他们的精力大多集中在朝堂，与其成天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晃悠，进而受到皇帝的猜忌打压，还不如隐于军中默默发展，将热闹的朝堂留给那些权力欲重的家族当出头鸟。
一直以来马佳氏和瓜尔佳氏的主要人物都倾向于做保皇党，在宜敏出生后，更是通过对盖山的潜移默化，让两个家族暗中站在康熙和孝庄背后支持，帮着稳定八旗军队。若非这些年两家在军队中的弹压，以鳌拜在军中的资历，康熙岂能如此轻松夺权？
所谓的擒贼先擒王，前提是对方手中的势力有所忌惮，否则就算鳌拜被擒，军队一旦哗变，康熙和孝庄依然要乖乖地放人，否则祖孙俩到时候连皇位保不住，还提什么亲政呢？
正因为如此，宜敏才有自信能够在今生顺利生下并保护所有的孩子，当然这里面还需要宜敏的手段和智慧去周旋各方势力，但只要家族在大势上一直保持坚定的立场，那么康熙自然不会自断臂膀。
而马佳氏有宜敏的仙境支持，起码三代以内都不用担心家族里人才不济，只要家族子弟争气，继续牢牢在八旗军队里扎下根，无论未来如何发展，康熙绝对不敢轻易动自己，后宫也无人敢对她不敬。
皇后和慧妃想必已经被家族告诫过了，所以两人才一直只敢搞小动作，而不是直接对上宜敏。但是两人又心有不甘，毕竟宜敏的绝世姿容和康熙的另眼相看都令她们不安，不约而同地想要趁着宜敏刚进宫立足不稳的时候先下手为强。可惜这正中宜敏下怀，不怕她们动就怕她们不动，要是她们忍到宜敏怀孕才动手，宜敏到时候才真的会头疼。
眼下钮钴禄氏的这点子小把戏在宜敏眼里根本不够看，不过是前世玩剩下的手段罢了，不就是想要借此坏了宜敏的名声，给康熙和孝庄留下宜敏不知礼数，恃宠生娇的印象吗？记得前世赫舍里也是用这一招让康熙对她不满，这才一直压着她的位份，否则她何至于要到康熙十六年才有名份。
宜敏漠然地看着底下站着的奴才们，这里面还真没几个是能被自己捏在手心里的，不过想来也是，钮钴禄氏怎么可能指派得用的奴才给她呢，真要派了宜敏才要担心这起子奴才是不是背主了呢？不过这样也好，以后这些奴才就是全死了宜敏也不心疼！
突然，宜敏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奴才身上，眼中闪过森寒的光。好，真好，简直太好了！连曾经为赫舍里“立下大功”，害死了承瑞的那位“忠心”的奴才都在呢，这位主子娘娘如今都被禁足了，还能够在钮钴禄氏眼皮子底下出手，自己这才入宫多久，她就开始未雨绸缪了？
既然皇后娘娘如此真是迫不及待啊，宜敏岂能让她失望，自然要好好回报她的“大恩大德”的。至于钮钴禄氏，若不让她知道自己的手段，还真当自己是吃素的不成！

第14章 纳喇氏之谋
宜敏不再理会地上跪着的奴才，她给尚嬷嬷使了个眼色，相信尚嬷嬷知道该如何处置，然后优雅地站起身，扶着莺儿的手，踩着花盆底摇曳生姿地走出正殿，准备去慈宁宫给两位太后请安。宜敏从恢复侍寝的第一天起，就一日不落地往慈宁宫和慈仁宫请安，绝不给其他人留下嚼舌根的余地。
虽然孝庄如今看着对她优待有佳，但那是在宜敏没有做出任何出格事情的前提下，虽然两宫太后之前下了懿旨让宜敏休养，但是宜敏既然能够侍寝了，就表示身体恢复了，这时候如果不上赶着晨昏定省那可真的是没把两位太后放在眼里了。
宜敏的肩舆从钟粹宫经过御花园，突然一位宫装女子拦在轿前跪地行礼，声音娇柔地向宜敏问安：“奴婢纳喇氏给荣妃娘娘请安。”
宜敏抬眼望去，只见地上的女子穿着粉色宫装，肚子被她不着痕迹地向前挺起，宜敏嘴角微勾，好笑地打量起匍匐在她脚下的纳喇氏，难道她打算拿肚子里那块肉向自己显摆不成？如今纳喇氏还不是以后的那个惠妃，不过是后宫里地位最低的庶妃而已，连最低级的答应品级都比她高。
纳喇氏有喜之前在后宫就是透明人一般的角色，怀了龙种之后更是小心翼翼的足不出户，现在居然敢独自一人在御花园游走，刚刚明显是冲着宜敏的轿辇来的，倒是让宜敏好奇她想干些什么？
宜敏眼中闪过兴味的光，命人放下肩舆，带着甲套的素手轻轻搭在扶手上，示意莺儿将纳喇氏扶起来，纳喇氏不是显摆她的肚子吗？那宜敏就给她这个面子，况且她也不想纳喇氏在面前出个什么状况，到时候可就是无妄之灾了。
宜敏的目光在纳喇氏身上游走，发现纳喇氏的容姿不过中上，还没有以后那种养尊处优的贵气，一副小家子气的怯懦模样，宜敏的目光显然让纳喇氏紧张起来，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只觉得所有的秘密在宜敏的目光下都无所遁形，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她只在皇上身上感受过。
纳喇氏偷偷抬眼瞄了宜敏一眼，只觉得这位传说中的荣妃娘娘的确是美艳无双、贵气逼人，风华气度之盛无论皇后还是慧妃都望尘莫及，难怪后宫传闻荣妃深得圣眷，尚未进宫就得皇上和太皇太后另眼相看，也唯有这样的人才称得上艳冠群芳吧。
宜敏敏锐地感觉到纳喇氏的视线，微微侧头，把她来不及掩饰的歆羡和嫉妒收入眼里，纳喇氏被宜敏的眼神一扫，慌忙猛低下头，只觉得一股锐利的气势逼得她心砰砰乱跳起来。纳喇氏忐忑地垂着头，开始怀疑自己来找荣妃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宜敏无趣地看着纳喇氏，如今的她实在是让人提不起半点斗志，地位带来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前世的她是不是在其他人眼里也是如此呢？看着眼前的纳喇氏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过去，当初在这后宫里，自己的处境比起纳喇氏更为艰难，只因自己生下了康熙的庶长子，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纳喇氏在宜敏的沉默中惴惴不安，但是为了能保住肚子里的孩子，纳喇氏还是选择赌上一把。纳喇氏的眼神从慌乱茫然再次变得坚定起来，一咬牙扶着肚子又跪了下来，将头触在冰冷的地上，尽量克制着声音不去颤抖：“奴婢求荣妃娘娘救命！”
宜敏静默了一会，纳喇氏与她今生从未有过交集，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跑来求助，宜敏不得不怀疑这里面是否有什么玄机。宜敏锐利的目光扫过纳喇氏颤抖的身体，既然她喜欢跪着，宜敏便也不叫她起来了，只是淡淡地道：“这话是怎么说的？这里深宫内苑，难不成还有人敢要你的命不成？”
“回娘娘的话，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斗胆拦着娘娘的轿辇，求娘娘大慈大悲救救奴婢肚子里的孩子。”纳喇氏直起身，却不敢直视宜敏，生怕自己一看到那双眼睛就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了，只能死死盯着宜敏脚下的青石地板，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惶恐。
“哦——说来听听。”宜敏倒是稍微有了些兴致，如今掌管后宫的是钮钴禄氏，若说她敢明目张胆地迫害身怀龙嗣的纳喇氏，宜敏却是不信的，毕竟纳喇氏的肚子要是出了什么问题，钮钴禄氏难辞其咎。不过对于能给钮钴禄氏找麻烦的事，宜敏还是很乐意听一听的。
纳喇氏心中窃喜，只要荣妃肯听她说话，就算不肯帮忙，但好歹周围这么多人，总会有风声传出去，到时候那些人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了。于是纳喇氏抽抽搭搭地开始诉苦，宜敏听了半天，也不过就是后宫女人们争风吃醋，不忿她的好运气，一次侍寝就怀上了龙嗣，平日里如何对她冷嘲热讽、克扣欺压等等。
宜敏对后宫这种把戏熟悉得很，纳喇氏一开口宜敏就明白了。本来纳喇氏在宫中地位就低，偏偏她又抢在其他人前头怀上了龙种，这无疑让后宫的女人们羡慕嫉妒恨，皇后有喜大家不敢怎么样，一个小小的庶妃就没什么可忌惮的了。
于是从纳喇氏传出喜讯的那天起，就经常有答应常在之流的低级嫔御轮番欺负、为难她，甚至和她同为庶妃的几个宫女子也不落人后，小动作不断，要不是纳喇氏机警，恐怕肚子里那块肉早就被弄掉了。
可是这跟宜敏有什么关系？她可不是慈悲心肠的观世音，宜敏前世会帮助纳喇氏不过是为了给赫舍里添堵，如今她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平安出生跟宜敏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一个庶妃的儿子根本无关大局，何况她想听的根本就不是这些。
宜敏有些不耐地打断纳喇氏的话：“你跟本宫说这些有什么用？如今掌管后宫的是慧妃，你若有事应该找慧妃去，何况储秀宫位于西六宫，本宫可管不着。来人，起轿！”宜敏可没空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肩舆被四个小太监重新抬了起来，开始迈步离去。
纳喇氏吓了一跳，见宜敏要走更是急了，今天她花了不少银钱，好不容易才从那些宫人那里得到消息，这才能找准机会截住宜敏的轿辇，若是不能说服宜敏帮忙，她肯定无法平安生下孩子。纳喇氏连忙想要上前拉住宜敏的肩舆，却被宜敏身边的人拦了下来。
纳喇氏无法，只好跪在地上对着宜敏的肩舆苦苦哀求：“荣妃娘娘，荣妃娘娘，求求您了，奴婢实在是走投无路啊！奴婢如何敢去求慧妃娘娘，若是到了慧妃娘娘跟前，奴婢恐怕就是死路一条了，求娘娘慈悲，救救奴婢吧！！”说完在地上狠狠地磕着头，那响亮的声音让人听了不由心理发寒。
宜敏的肩舆并没有停下来，渐行渐远，就在纳喇氏已经绝望的时候，宜敏的声音随风飘了过来：“还不跟上……”。
纳喇氏欣喜若狂，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磕得有些青紫的额头，跌跌撞撞地跟在宜敏的肩舆后面，随着仪仗往慈宁宫的方向而去。
莺儿跟在宜敏的轿辇旁边，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后面规规矩矩跟着的纳喇氏，不由得压低声音问道：“主子，为何要帮这纳喇氏？”
宜敏靠在轿辇的软垫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御花园的美景：“本宫何时答应过要帮她了？”低头看见莺儿不解的目光，不由低笑道，“这御花园众目睽睽之下，本宫若是让纳喇氏跪在那里苦苦哀求而无动于衷，你说宫里会把本宫传成什么模样？恐怕要说本宫铁石心肠，见死不救吧？何况这纳喇氏毕竟身怀龙嗣，若是因此出了什么问题，本宫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纳喇氏竟敢算计主子，简直胆大包天了。”莺儿听了眼神一厉，把对纳喇氏的同情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只觉得这女人怎么看怎么可恶。
宜敏不在意地笑了笑；“这有什么好气的，纳喇氏既然敢走到这一步，可见已经是破釜沉舟，打算做最后一搏了。何况御花园那么多双耳朵听着，本宫可什么都没答应她，不过是耐不住她的苦求，勉为其难地为她行了个方便，带着她去求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做主罢了。”
“至于纳喇氏是要倾诉那些嫔御们的欺压呢，还是攀咬慧妃试图谋害皇嗣？那可就不关本宫的事了，本宫不过是心软，日行一善而已。”宜敏满是无辜地眨了眨眼，声音中却带着幸灾乐祸的愉悦，纳喇氏这时候跳出来可真是瞌睡送枕头啊，为她本来准备给钮钴禄氏的大礼锦上添花，到时候不怕钮钴禄氏不脱层皮。
莺儿见了主子那无辜的表情，不由得偷偷笑了起来，每次主子想要整人的时候都是这样，家里的少爷们可是因此吃了无数次亏，看来这回慧妃有的受了。莺儿眼珠一转，故意提高声音道：“主子，奴婢见这纳喇氏似乎有些跟不上，可要将速度放慢些。”
宜敏差点笑出来，这丫头最是个嘴甜心黑的，她这是想让各路人马有时间回去禀报各自的主子，其他人知道了自然会观望注意，且最重要的是到时候慧妃必然闻风而至，有了当事人在好戏才精彩呢。可惜那些嫔御们不能在无人带领的情况下觐见太后，否则定能见到一出狗咬狗的精彩大戏。
有其主必有其仆，宜敏自然对莺儿的心思了然于胸，面上自然配合道：“倒是个可怜见的，既如此找两个人扶上纳喇氏一把，速度放慢点便是了。”周围听见这话的宫人们都心中暗自感叹荣妃娘娘的菩萨心肠，竟然肯如此为一个庶妃着想，只是娘娘这心未免太软了些，将来可别被一些不着调的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了。
宜敏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却能毫不费劲地为自己塑造心地善良、容易心软的形象。当然这正是宜敏希望达到的效果，纳喇氏既然想要借她的手跳出来搞事，那么她自然要顺水推舟，让自己从中得到最大的好处才是。
至于为何要给自己塑造如此一种形象，自然是还是为了算计康熙的心了。要知道宫里的女人强势狠辣的已经够多了，康熙对这些女人的争斗一般从不偏颇，但是若有一方明显的无辜被算计，而又不是康熙有意纵容的话，一般康熙都会对其稍加维护甚至补偿。
宜敏算计的正是康熙的这一点子维护，要知道习惯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当康熙习惯性地觉得宜敏心肠太软，若不护着点容易遭算计的时候，宜敏的目的就达到了。男人嘛，在心狠手辣与容易心软的女人之间，十有八九都会偏向后者，而康熙这种自尊心强又多疑偏激的皇帝更是其中之最。
但凡康熙觉得你是个好的，那么他就会维护到底，便是错的也是对的；若是他认为你不好了，那么就会翻脸无情地把你打落地狱，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法让康熙改变想法，反而是多做多错，越做越错，不知道慧妃喜不喜欢这样的礼物呢？

第15章 山雨欲来
宜敏的轿辇到了慈宁宫的时候，宫外的小太监们都是一脸笑容地迎了上来，其中一个撒丫子跑去通报，这些宫里的小太监都是人精，两位太后对这位荣妃娘娘的态度可是亲热得很，这些小太监自然是奉承巴结着。果然不过一会儿就有人来传宜敏进去了，宜敏将仪仗留在慈宁宫外，带着莺儿走了进去，至于纳喇氏自然乖乖地留在外头等着，没有两位太后的懿旨，谁敢不经通报带人进去呢？
宜敏一进慈宁宫正殿就感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如今已近十一月，天气早已冷了下来，慈宁宫自然早早做好了取暖工作。孝庄盘腿坐在炕上，孝惠坐在她对面，两人正人手一副叶子牌打得起劲呢，这是宜敏将康熙晚年宫中流行的棋牌方法贡献了出来，这种经过改良的叶子牌不拘人数多少，就算只要有两个人也能玩，算是给两位无聊惯了的太后打发时间的，果然两人很是开心地学了起来。
宜敏扶着莺儿的手来到孝庄和孝惠前面的蒲团前，正要跪下请安就被孝庄打断了：“荣妃别弄这些个虚礼了，快快过来陪哀家打上两圈牌是正经。”嘴上虽然这么说，身上却是半点没动的。
宜敏面上笑嘻嘻的，却依然一丝不苟地行了跪安礼，这才利索地爬起来凑到炕前看着她们打牌凑趣。宜敏可不会把孝庄的话当真，连赫舍里这个正牌的儿媳妇都要挺着大肚子行礼了，何况她一个小小的妃子，小心驶得万年船，她可不想被这位看不清深浅的太皇太后记上一笔。
果然孝庄只是看了宜敏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但是宜敏明显能从她的眼里看到一丝满意，就知道这老太太跟康熙是一路货色，都是笑里藏刀的主，反倒是孝惠没那么多心思，只是拉着宜敏过去帮她看牌面。叶子牌最早是在蒙古老家流行的简单消遣活动，后来满清入关也随之带到后宫，在康熙中后期，后宫的女人多了，无聊久了许多的消遣方法就应运而生，这只是其中比较受欢迎的一种罢了。
等宜敏帮着孝惠跟孝庄打了酣畅淋漓的两局后，孝庄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道：“荣妃丫头，今个怎么好像来的晚了些呀？咱们太后可是看了门口好几次了呢！”
“太皇太后，这可不是臣妾偷懒，您知道臣妾可是一向最勤快的了。只是一早经过御花园的时候被人拦了下来，遇见点事儿，这才耽搁了嘛！”宜敏眼中微露懊恼地道，对着孝庄一阵撒娇，生怕被误会一样急着解释。
孝庄笑了起来，拍了拍宜敏的手和蔼道：“哀家还不知道你吗，最是规矩守礼的，要不是担心你这丫头哀家何苦白问这么一遭？”
宜敏闻言作出一副感动又不好意思的模样，摇着孝庄的手，娇声将刚刚在御花园的事重复了一遍，既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随便发表意见，只是把所有的经过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说完还一副担心的模样垂首绞着手帕道：“臣妾见着纳喇氏挺着肚子跪在地上，可怜兮兮的模样可不就……不就有些心软了么，太皇太后可别生臣妾的气呀？”
孝庄被宜敏的模样逗得乐了起来，看了孝惠一眼，从她眼里看到同样的笑意，觉得这荣妃倒真是个实心眼的丫头，怕是根本没想过纳喇氏只是想借着她把消息传的人尽皆知罢了。孝庄笑了一会，取笑了宜敏两句，便让身边的嬷嬷出去召纳喇氏进来。
孝惠倒是对宜敏单纯的性子更为欣赏些，扔下手中的叶子牌，拉着宜敏坐了下来，温和道：“你这孩子倒是个心善的，只是在这后宫里要多长个心眼，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算计了去。”
宜敏有些愕然地看着孝惠，似乎不明白她哪里被算计了，让孝惠一阵无奈，只觉得宜敏跟她当初刚入宫时一样，对着别人真心实意的好，却不知道根本就是被从头算计到脚，想当年她不但只能当个隐形人一般的皇后，最后更是连丈夫都输了去，如今看宜敏这样倒是让她觉得亲切，想着以后多顾着点这丫头就是了。
宜敏心中对孝惠的维护是感动的，何况对这位太后的好感是从前世延续下来的，宜敏素来恩怨分明，你若对她一分好她自然回报你十分，反之亦然。宜敏依着孝惠坐在炕上，听着孝惠对她面授机宜，孝庄也在一边含笑听着，并不阻止孝惠的作为，毕竟只要孝惠高兴，孝庄对这点子小事从不在意。
不一会儿，纳喇氏在嬷嬷的引导下进了慈宁宫，只见她行至大殿中间就规规矩矩地跪下给上位的孝庄孝惠请安，然后又给宜敏行礼，见孝庄没叫起就低着头拘谨不安地跪在那里。孝庄看了一眼下面的女子，只觉得毫无出奇之处，看不出是个敢算计荣妃的主。
孝庄对刚刚御花园的事情了如指掌，知道宜敏根本没听纳喇氏说具体情况就带着往慈宁宫来了，这也是她对宜敏满意的地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如今后宫被她交给了慧妃管，宜敏若是强出头就是越俎代庖，而带着人来慈宁宫就不一样了，事关慧妃自然只有两位太后和康熙能做主，而后宫之事如今自然是孝庄说的算。
孝庄并没有马上问话，而是打量着纳喇氏，有心凉她一会，免得一个庶妃倒是心思不小，敢算计到主子头上。不过眼睛扫过纳喇氏隆起的腹部时，眼神也不由得软了下来，想着这肚子里怀着的终究是皇帝的孩子，孝庄对子嗣还是看重的。
宜敏在一边冷眼旁观，对于孝庄的心态看得一清二楚，如今康熙后宫里只有一个庶妃张氏所出的大格格，剩下的就只有皇后和纳喇氏肚子里的两个，对于将传宗接代看得极重的皇家来说，什么都比不上子嗣重要，这也是宜敏敢于直接带着纳喇氏来慈宁宫的原因。
孝庄终于开口问道：“纳喇氏，你有什么委屈连慧妃都解决不了，需要求到哀家的慈宁宫来？”孝庄一出口依然暗示慧妃主事妃子的地位，压根不提御花园的事，仿佛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一样。
纳喇氏闻言一震，依然把头压得低低的，声音微微颤抖地道：“启禀太皇太后，只因这事与慧妃娘娘有关，奴婢实在是不敢找慧妃娘娘做主。”
孝庄倒是被这话说得一愣，本没把御花园里纳喇氏的话放在心上，只当她是想引起荣妃的同情，没想到竟真的与慧妃有关，不由得沉下脸来：“哦，你倒是说来听听，哀家也想知道你区区一个庶妃如何能跟一宫主位扯上什么关系？”
纳喇氏在地上磕了一个头，似乎已经豁出去了一般：“两位太后明鉴，奴婢自知身份低微，能得皇上垂青更是怀了皇嗣已是万幸，不敢奢求其他，只求能平平安安地诞下皇嗣。”说到这里，纳喇氏停顿了一下，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接着道，“只是奴婢自诊出有孕之后，身边便常常出现些意外，日常的份例更是被克扣，最近几日送来的东西更是……更是都带有麝香的味道……”
孝庄一听麝香就震惊了，盯着跪在下面的人喝问道：“你说的是麝香，确定没有弄错吗？而且这又能跟慧妃扯上什么关系？”
“回太皇太后的话，奴婢可以确定。虽然只有淡淡的一点，但是奴婢自小对各种香料极为敏感，麝香这种香料更是颇为名贵的，奴婢自是不会弄错的。”纳喇氏这时反倒平静下来，有理有据地答道，“近日宫中发放份例，奴婢因为有孕，份例是翊坤宫的人亲自送来的，其中那些衣料、脂粉都有一丝麝香的味道……”
孝庄听到这里已经是勃然大怒了，狠拍了一下桌子冷声道：“纳喇氏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随意诬陷一宫主位可是大罪，即便你身怀龙种也保不住自己。”
纳喇氏似乎已经视死如归了，斩钉截铁地道：“奴婢肯定那些东西都有问题，而且是翊坤宫的春姑姑亲自送来的，太皇太后可以派人去奴婢居处查证，奴婢愿意性命担保，句句属实，若有不尽不实之处愿任凭处置。”
说完这些话纳喇氏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瘫在地上，孝庄见了也不好不管不问，只好让人把她扶到耳房里，请太医来看看，免得真的伤了皇嗣。
宜敏在一旁看着孝庄阴晴不定的脸色，心中不由对纳喇氏竖起了大拇指，这招可真够绝的，反正她身怀有孕，只要一股脑子把事情全抖了出来，然后在作出一副筋疲力尽地模样，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份上，接下来自然没她什么事了，反正宫里头只要孝庄想查就没有查不到的。
孝庄当即就命身边的白嬷嬷带着人去储秀宫查看，务必把纳喇氏所说的东西都带过来，顺便让人把太医找来，看这模样是准备当场查证了。
白嬷嬷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走了，不一会外面就有人通报慧妃来了，宜敏明显看到孝庄眼中的火气和不满，不由暗自偷笑，慧妃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孝庄正在气头上的时候来，这不是自找倒霉吗？
果不其然，慧妃进来后跟平常一样行礼问安，孝庄却不叫起，只是把她晾在那里，自顾自地跟孝惠说着话，压根不看慧妃一眼。孝惠和宜敏自然是当做没看见，孝惠是跟孝庄一样生气，宜敏纯粹就是幸灾乐祸。
慧妃跪在地上，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她从小到大都是金尊玉贵的姑奶奶，就算进了宫也是一宫主位，哪里被这样对待过，何况虽然她跪的是两位太后，可是宜敏也坐在炕上，岂不是说她还得向宜敏下跪，不由得将怨恨的目光射向宜敏。
宜敏对这样的目光不痛不痒，反而心底舒畅得很，看慧妃还如何嚣张高傲，这宫里头比她地位高的还是不少的，虽然宜敏不能自己动她，却不代表不能让上面的人动她呀？如今慧妃不过是暂管宫务罢了，就敢显摆算计到她头上，这次若不让她弄一个灰头土脸倒是让人小瞧了，宜敏从来就是个善茬。
时间在点滴中慢慢流逝，就在慧妃在地上跪得双腿麻木，摇摇欲坠的时候，慈宁宫的白嬷嬷终于带着人回来了，一进门也没看地上的慧妃一眼，直接向上位行了个礼后，等着孝庄示下。孝庄瞥一眼白嬷嬷，只见白嬷嬷眼角一瞄慧妃后微微点头，孝庄的眼神一下子阴沉了，锐利的目光射向慧妃，口中平淡无波地道：“白嬷嬷，把你查到的东西好好跟咱们的慧妃娘娘说上一说吧。”

第16章 今生的回报
白嬷嬷一听孝庄的话，就明白太皇太后这次是真的恼怒了，不再顾忌慧妃的面子了，要知道这种事一旦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那慧妃以后是再也没脸面管理后宫了。不过白嬷嬷一向唯孝庄之命是从，孝庄一声令下，她立刻转身招呼殿外的几个小太监进来，每一个小太监手上都捧着一个托盘，上面零零碎碎的放着一些东西，大多是胭脂粉盒、衣裳首饰之类的物件，显然是纳喇氏屋中的份例，但看那数量又不像是单单纳喇氏一个人的。
慧妃一见这阵势脸色就有些变了，让一直注意着她动静的孝庄心中更是笃定了几分，看来此事与慧妃脱不了关系。
白嬷嬷指着第一个托盘上的几个胭脂粉盒道：“这些是宫里纳喇氏屋里的胭脂水粉，其中用得只剩一点的那盒奴婢检查过并没有问题，而这盒尚未用过里面确实带着麝香，不过味道极淡，若非内行之人是无法闻出来的，奴婢仔细检查后发现里面还混合了丁香和降香，这三种香料混合后互相压制，反而显不出气味来，至于是否还有其他成分就需要太医详细查验一番了。”
孝庄眉头一皱，她对白嬷嬷的判断极有信心，毕竟白嬷嬷出身前朝太医世家，家学渊源，对于这些药材和香料那是门清，只要有一丁点气味就逃不过白嬷嬷的鼻子，即便是一些宫廷秘药，乃至民间偏方都少有她不知道的，白嬷嬷自满清入关之后就在孝庄身边服侍，是孝庄除苏茉儿之外最为倚重的人。
孝庄本身就是在后宫斗了大半辈子的人，自然知道这几种香料包括另一种名叫草香的，都是孕妇大忌，极为辛燥，孕妇一旦吸收分量多了就会造成早产或小产，只是这种在脂粉里放香料的戏码是最低级的，几乎每个世家大族出来的女人对这方面都有些心得，像纳喇氏虽然位份不高，但是纳喇家也是满洲大族，对这方面懂得也多，所以一闻麝香的味道就警觉起来。
慧妃身为钮钴禄氏培养出来的姑奶奶肯定对此知之甚详，真要动手何必用这种简单的伎俩，一旦被识破，对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落的一身腥，如此一来这个局面怎么看都像是陷害……
白嬷嬷见孝庄眼中露出怀疑的神色，便继续指着香粉盒旁边的口脂道：“这些口脂纸是纳喇氏和其他几位同住的庶妃格格的份例，这几张纳喇氏的看起来比其他人的更为朱润红艳，经奴婢检查之后，发现里面不但朱砂、丁香的分量极重，而且还混合了红花汁液，涂到唇上不但细腻鲜艳，而且香气蕴藉，表面看起来质量上乘，但对孕妇而言不邑于口服红花。”
此话一出不但孝庄眯起了眼睛，就是孝惠也在旁边抽了口冷气，这一招可真是让人防不胜防，这女人每日梳妆打扮都少不了用口脂纸抿上一抿，而抿在唇上的口脂随着喝水吃食咽下肚去，神不知鬼不觉，谁能想到最平常的东西会是催命的玩意儿。
白嬷嬷见上面的主子都是一副被震惊到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犹豫要不要接着说下去，毕竟下面的东西更是骇人。可惜孝庄只顾着震惊，没注意到白嬷嬷的脸色。白嬷嬷没得到指示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至于那些个衣裳首饰倒是没有熏过麝香之类的忌讳之物。”
众人听到终于有东西是正常的刚想松口气，却听白嬷嬷又接着道，“只是制衣裳的料子虽然没问题，但是仔细辨认这料子上的颜色却有些不同寻常，纳喇氏的这几件色彩特别鲜亮些，明显是上乘的染织技术才能达到的效果，以纳喇氏的位份不可能分到如此高级的衣料，奴婢大胆猜测这应该是用特殊的染料浸染出来的。”
听了白嬷嬷的话，殿中的所有人脸色全变了，孝庄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沸腾的情绪，示意白嬷嬷别再说下去，毕竟这种秘闻只会让宫中人心惶惶。只见孝庄挥手摈退殿中服侍的奴才，只留下宜敏和慧妃。孝庄揉了揉额头，对白嬷嬷无力道：“接着说下去，哀家倒是想知道这里头还能有什么阴狠手段？”
白嬷嬷苦笑一声：“奴婢也是偶然得知，前朝宫廷有些秘法能够在染料中加入各种草药汁液，使得染料呈现新鲜花草的颜色，织出来的布料比普通方法做出的更为生动鲜丽，据传当年杨贵妃的霓裳羽衣正是用这种方法染织而出。
只是能够作为各色染料的草药定要色泽鲜艳，但这类草药多是大毒大热之物，染出的衣物固然美不胜收，但穿在身上毒素日积月累之下，恐怕……。故而这种方法早已被束之高阁，若非奴婢曾通读家中祖传的医典记载，恐怕也无法知道这里面的问题。”
白嬷嬷话音一落，慈宁宫中顿时死寂一片，这等隐秘的手法若非亲耳听到谁能相信。宜敏偷眼一，只见孝庄胸前急剧起伏，带着甲套的手紧紧交握，嘴唇抿得毫无血色，显然是气得狠了。孝庄猛地一拍桌子，眼神狠厉地看向钮钴禄氏：“慧妃！你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这些东西可都是你派人送去纳喇氏那里的，你给哀家一个解释吧！”
这时候跪在地上的慧妃也终于明白过来了，不由得脸色煞白一片，惊慌失措地看着端坐上方的孝庄，变了调的嗓音尖利地叫了起来：“太皇太后！不是臣妾做的，臣妾没有……这种事情闻所未闻，臣妾今日才第一次知道这种秘闻，如何懂得这些东西从何而来？请太皇太后明察。”如今慧妃也不再顾着形象风度了，跪在地上反复不停地叫着冤枉。
孝庄紧紧盯着慧妃的眼睛，发现她眼里虽然有着心虚，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和茫然，便知道这事儿慧妃可能有动过手脚，但那种阴狠隐蔽的法子绝不是她能想得出来的，何况慧妃才接手宫务几天，怎么可能短短时间内准备好如此复杂又毒辣的物件？而这些仅仅是为了陷害一个庶妃？简直可笑！
就算慧妃自己承认了孝庄也不会相信的，毕竟宫中的份例都是由内务府采买的，光是一匹布料或一件宫装，单单从御用织造的选材来源，染料挑选、织布加工，然后再经过刺绣成衣等一系列复杂程序，每一关都有严格的规制流程，更有专人监督检查，要从中动手脚，若没有多年的筹谋和庞大的人脉怎么可能做到？
孝庄如今已经不再把这件事当成争风吃醋的小事了，这已经是关系到皇家所有人安危的大事，何况里面经手的人员和部门多如牛毛，可以动手脚的更是不少，真要查起来免不了对内廷大动干戈，如今这事务必要知会皇帝和皇后了。
孝庄心中已经把这件事阴谋论了，她根本不理会瘫坐在地上叫冤的慧妃，只是命苏茉儿亲自去将皇帝和皇后请来，一转头看见宜敏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发愣，便打发宜敏先回钟粹宫，显然不打算让宜敏介入此事了。
宜敏对此自然毫无异议，要知道后宫里的阴私从来都见不得光的，知道的越多不代表越好，有时候懵懂无知才是福呢！宜敏抬头看看孝庄，又转头看看身边的孝惠，一副不安懵懂的模样，在两位太后眼里宜敏虽然想问，但终究只是动了动嘴什么也没问，很是听话地一甩巾帕退了出去。
这种作为让孝庄暗自点头，觉得荣妃这丫头虽然单纯了些，但是还是很聪明的，懂得审时度势，不该问的时候知道要保持沉默，是个可造之材。宜敏一番作态正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毕竟她作为刚刚入宫的新人，若是表现的太镇定自若，那摆明了是装模作样、心思深沉，若是太过惊慌失措又未免过于小家子气，撑不起大场面。
只有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些许的不安和懵懂，才是她这种刚刚出阁且毫无阅历的姑奶奶该有的表现，而懂得看清现实不问不该问的，这是一个大家族教养出来的格格应该有的聪慧和理智。宜敏这样做还有另一个好处，那就是对比慧妃的表现，同是世家大族出来的，慧妃如今形象全无，仓惶无礼的模样更是不堪入目，无疑更叫两位太后看不上眼。
宜敏规规矩矩地出了慈宁宫，顺便眼角一撇地上的钮钴禄氏，不由心中低低地笑了，慧妃大概不会知道这份大礼是宜敏送的吧？真想看看当她知道真相的时候会是怎样的表情呢？可惜她永远也不可能知道的。
宜敏费尽苦心布的局，针对的从来就不是钮钴禄氏，而是整个大清后宫，慧妃不过是这场棋局交锋里被捎带上的棋子而已，对其他人而言，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但是对慧妃而言，她的路却已经能够看到尽头了。
在这场博弈之后，即使钮钴禄氏以后能够再进一步成为贵妃，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只因经此一事，慧妃在孝庄心里再也担不得大任了，她现在无能的形象已经在两位太后心里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即使赫舍里死了，钮钴禄氏也不可能统领后宫了。孝庄绝不会让这样没有大家气度的女子正位中宫，而康熙这个事事力求完美的人更不可能让一个曾经丑态毕出的女人母仪天下。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宜敏素来是个懂得礼尚往来的人，前世钮钴禄氏让她一生都锥心刺骨地活在痛失爱子的悲伤中，那今生她对于钮钴禄氏的回报就是让未来的孝昭仁皇后永远的不再出现，让慧妃这个心心念念正位中宫的女人亲手毁掉自己的未来，亲眼看着皇后之位与她擦肩而过，永远可望而不可及。这样的回报想来能够让她一辈子刻骨铭心，永远在午夜梦回之时痛断肝肠吧？

第17章 “贤良”皇后
宜敏从慈宁宫出来的一路上都觉得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心情愉悦到身心舒畅的程度，钮钴禄氏的狼狈状无疑让宜敏赏心悦目，她本就设计将后宫女子份例中的猫腻捅出来，反正有问题的不只是纳喇氏这一处，偏偏纳喇氏自己跳了出来，让整个计划更加顺理成章，还让宜敏完全置身事外。
宜敏从没打算借由此事将慧妃扳倒，只因这种事往浅了查不过是争风吃醋，宫里的人命本就不值钱，往深了查太过厉害的手段慧妃又没那时间准备，最后的结果就是慧妃虽然不会有事，但必然要被牵扯进来。宜敏前世就对孝庄身边的几个贴身嬷嬷知之甚详，自然知道这个白嬷嬷的本事。
宫廷阴私历朝历代不知凡几，只要不是特别毒辣阴损的基本上都是掩盖下去，慧妃根本就不会受到实质上的影响，宜敏要的只是慧妃被怀疑时做出的表现罢了。钮钴禄氏的个性高傲且张扬，但是遇事不够冷静，何况白嬷嬷所说的内容太过吓人，一听就是足以诛九族的大罪。
慧妃自然是被吓住了，若是她能冷静下来想一想，凭着钮钴禄氏一族的背景，孝庄和康熙根本就不可能真的拿她怎么样！还不如什么都不分辨地认了错，反而能在孝庄和康熙那里得到好感，甚至因为冤枉了她而作出补偿。
可惜慧妃一听孝庄质问的口气就先慌了，加上心中本就有鬼，这才有了那种大失水准的表现。宜敏正是针对慧妃的个性设了个套让她钻，而且多年无子是慧妃的心结，凡是宫中有孕的嫔御都是她的心头刺，加上新掌了宫务，连宜敏她都敢借机打压，何况几个地位低下的嫔御。
慧妃刚开始到慈宁宫只是以为是纳喇氏那里的事情败露，虽然心慌却也不至于失措，但随着白嬷嬷一桩桩一件件地分析下来，已经发展成为能够连累家族的大阴谋了，这才让慧妃一下子崩溃下来，忙不迭地拒绝背黑锅，正好钻进宜敏的套子里，不但让自己在孝庄那里失分，更是为宜敏的计划后续做好铺垫。
宜敏对这步棋十分满意，而对于自动入局的纳喇氏这个‘大功臣’她自然不会忘记，作为引起这件事的导火索，无论结果如何，纳喇氏说到底除了保住她的肚子之外，讨不到半点好处。加上迁怒是爱新觉罗家的传统，等康熙和孝庄继续深挖下去，看到宜敏为他们准备的真相的时候，那滔天的怒气自然需要有人承受，纳喇氏也别想能跑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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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敏乘着肩舆晃悠悠地回到钟粹宫，尚嬷嬷已经带着人等在钟粹门外，等宜敏落轿的时候带领宫人们跪地迎接。宜敏摆手让他们起来，扶着尚嬷嬷伸出来的手臂，进了钟粹宫正殿。这时候御膳房已经将各色早点都送了过来，林林总总的摆了一桌子，宜敏按着用餐的礼仪，挑拣了几个菜色吃了几口，便将一桌子菜赏了尚嬷嬷她们几个。
宜敏扶着雀儿的手在钟粹宫里转了几圈消食，然后就进了偏殿的书房，挥手让雀儿退了出去，踱步走到书架前，随意抽出一本书，低头一看乐了，竟然是《孙子兵法》，可不正合了如今的心境嘛！
宜敏前世可是从不看这类兵书的，只是重生之后却对这些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只觉得当年的自己真傻，这里头的兵法可不是极有道理的嘛，深合后宫争斗之道。若是早知道这书中的道理，当年的她如何会输的这么惨，可见所谓的“女子无才便是德”根本就是坑人的，若没有见识和本事，女子只有被欺压得无力反抗的份。
宜敏在家时的书房，很多书都有宜敏亲自写的批注，现在手上这本书则是干净的很，毕竟进了宫之后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康熙时不时地会在钟粹宫书房里翻看这些书籍，宜敏可不敢再随便作批注了，万一写了些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岂不是自找麻烦。
不过是否在书中作注并不重要，该懂的、该知道的宜敏都放在心里呢！就算不懂的她还有仙境可以查看。宫里这个书房不过是掩人耳目，为将来对孩子们的教育和知识的来处有个说法罢了。
宜敏耳朵一动，听见书房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一个轻巧的脚步声走了进来，不一会书桌前响起茶盏碰撞桌面的声响。宜敏转过身，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那张前世害了承瑞的奴才的脸，不过宜敏再见到这张脸的时候却没了火气，只是笑意盈盈地走过去，绕着这人走了两圈。
宜敏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破绽，不得不叹服：“你的易容术真是越来越神奇了，本宫居然完全看不出眼前这人竟然已经换了一个。”眼前这位容貌普通，穿着二等宫人服饰的宫女一脸恭敬地向宜敏行礼请安。
“起磕吧。既然你在这里想必已经顺利突破了吧？”宜敏笑着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落座，眼前这人是天地玄黄四位头领中最小的一位，同时也是唯一的一位女性，黄泉！身为女子的黄泉自然与宜敏最为亲密，从宜敏这里得到好处也最多，这才让她从四人之中脱颖而出，成为最早突破九层功法的那一个。
黄泉恭敬起身站到宜敏身边，感激地道：“回主子，幸亏有主子赐下的灵丹，否则奴婢这次定然十死无生。”
“哦，把这次突破的情况说给本宫听听。”宜敏倒是对这部功法提到过多次的九层境界好奇不已，而她这次能一下子认出易容的黄泉，也是因为主仆功法的特殊感应，直觉地就知道眼前这人是黄泉，如果是其他三位头领，宜敏很难在他们不出声的时候认出来的。
“回主子，此次功法突破与之前几次截然不同，不但突破时所需的功力比前八层的总和要强得多，突破之后增加的功力更是迅猛无比，若非主子赐下的灵丹帮着控制内息，恐怕奴婢在突破的瞬间就会爆体而亡。”黄泉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每当回想当初突破时的惊险后怕不已，更是在突破巩固之后连忙把心得体会告诉几位兄长，好给他们做个准备和参考。
宜敏微微点头，这种情况倒是与她预料的相差无几，毕竟护卫功法不像主功法以温和养生为主，而是以搏斗厮杀为先，凶猛凌厉些倒是正常的。这样也好，只要灵药在自己手中，不但可以严格控制手下突破的人数，更不用怕这些高手脱离自己的掌控。
“突破了之后可有什么不同之处？”宜敏对于仙境记载的这种护卫功法的威力可是印象深刻，九层功法据记载就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可以说九层之后才算是真正与主功法相辅相成。
“主子，这功法果然神奇无比，刚刚突破的时候只觉得功力剧增，后来才发觉内息竟能源源不绝，循环往复，根本不虞匮乏，奴婢曾听说江湖中人有着先天后天之分，恐怕这九层境界就是后天突破先天的分界，如今奴婢很有把握可以轻松打败几位兄长联手。”
黄泉一说到这个就兴奋起来，对于功法的强大推崇备至。对能拿出这套功法的主子更是目露崇敬。黄泉自从突破之后就发现面对主子的时候，能感受到一股无法反抗的威压，这是在未突破之前从未有过的。虽然心中疑惑，但也只以为主子能培养出他们几个，必然有比他们更高明无数倍的修为，之前没感觉只是因为修为不够，如今更是对宜敏毕恭毕敬、死心塌地。
宜敏心中极为满意，看了这部功法的确如仙境记载一般神奇，她能明显感觉到黄泉心中的敬爱，甚至对黄泉的想法也能模糊感觉到几分，不愧是仙家之物，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宜敏心中打定主意让等四位头领都突破之后，就让他们选些资质好的孩童进行同样的培养，留待将来给自己的几个孩子当护卫。
当初九龙夺嫡的惊险宜敏至今仍然记忆犹新，只要孩子们身边能有几个高手在，她就能放下大半的心，何况只要她还活着就不怕这些人敢背叛。不是宜敏不想教几个孩子学这部主功法，而是孩子们以后可能都是要带兵上战场的，她的养生功法并不适合他们。
不过仙境中好功法多的是，选些顶尖的从小教起，等孩子们大了自然就有了自保之力，那时候这些护卫就当做手下用好了，毕竟给手下的功法再好还能好过给孩子们的？她的孩子自然该得到最好最优秀的！
一想到孩子宜敏的眼神就变得温柔起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为孩子的到来扫清阻碍，无论是赫舍里还是这后宫的臭规矩都是一样。宜敏看着身边的黄泉：“你既然顶替了现在这个人的身份，想来已经有了必然的把握？”
黄泉正色道：“奴婢有十分的把握，这个宫女的身份明面上是皇上的人，实际上她的家人早已暗中被赫舍里氏控制了，私底下是听皇后的命令行事。这些事还是奴婢用了迷魂术配合药物才从她口中掏出来的。”
宜敏冰冷一笑，这些她当然知道，前世若非以为这人是皇上派来的，又岂会容许她近身服侍承瑞，没成想竟是着了赫舍里的道，生生送了孩子的性命。如今一切重来，宜敏当然不会犯过去的错误，更不会做养虎为患的蠢事，给自己和孩子留下任何可能威胁。
宜敏直接让天枢找人李代桃僵，反正这丫头也是今年刚小选进宫，在宫里熟人不多，只是没想到黄泉会亲自出马，不过这样也好，以黄泉的本事自然不怕被识破，何况该知道的情报黄泉肯定会从这人口中掏出来，落到黄泉手里可是比死还要难受的事情。
宜敏早就发誓定要让曾经害了她孩子的人个个付出惨痛的代价，赫舍里这个罪魁祸首自然是重中之重，若不让她受尽折磨痛苦岂能解她心头之恨！眼前这个叫做碧水的宫女就是宜敏手中的一张王牌，她要让赫舍里自作自受，让她苦心安插收买的钉子成为自己的催命符。
“既然你进宫了，那就与天枢好好配合，务必将这宫里的各种关系脉络，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都给本宫摸得清清楚楚。至于这次的计划你在一边看着就行了，好好学学天枢的手段，在这皇宫内苑只有懂得运用智慧才能让你活下来。”宜敏决定让天枢和黄泉一明一暗助她掌控后宫，这样她接下来才能安心怀胎生子，教养孩子长大成人。
不一会天枢就出现在宜敏书房中，一丝不苟地跪地行礼：“奴才给主子请安。”依然是那副神出鬼没、不苟言笑的样子，只是见到站在宜敏身边的黄泉后微微点头示意，眼中露出一些暖意。
“事情进行得如何了？”宜敏叫了起磕，语气略带兴奋地道。宜敏虽然乖乖地从慈宁宫撤退，但是不代表对事件的后续不关心，这次的事情谋划了如此之久，只有亲耳听到结果才能让她安心。
天枢起身站到宜敏的另一边，用平静的语气开始叙述宜敏走后慈宁宫的动向。原来在宜敏走后，康熙和赫舍里见苏茉儿亲自来请，自然不敢怠慢，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慈宁宫，一进门就看见跪坐在地上的慧妃钮钴禄氏，吃惊于她如今狼狈的模样，不过康熙是惊讶，而赫舍里就是幸灾乐祸了。
孝庄见帝后二人都来了，便让两人落座，简单地将所有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康熙自然是震惊的无以复加，而赫舍里面上一幅惊讶的模样，实则心里惊骇不已，本以为天衣无缝的事情怎么会被察觉到，而且还偏偏在纳喇氏那里被发现。
原来赫舍里的确是对纳喇氏动手了，那些口脂和衣裳的确是赫舍里家的手笔，不过纳喇氏那里只是附带的，慧妃和宜敏这里才是重点照顾的对象。
宜敏一进宫就让莺儿和雀儿将钟粹宫彻查了一遍，结果让人大吃一惊，除了宜敏自己带进宫的嫁妆之外，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做过手脚。
宜敏听了两个丫头的回报之后，简直都有些佩服赫舍里了，能够对一个初进宫的妃子防备到这种程度，真是不服不行啊。难怪康熙初年后宫里的女人从没有出头之日，甚至要到赫舍里死了三年之后才开始有些位份，更怪不得钮钴禄氏会一生无子了，若是宜敏没有留个心眼，不要说生下前世的几个孩子了，根本连命都保不住。
就说钟粹宫中所有的幔帐布帘等寝具，全都是用之前白嬷嬷说过的特殊染料浸染过的，至于送来的宫装衣料也是用特殊药水侵泡过的，就连宫妃品级的钗环首饰也都是加过料得，那些香料脂粉虽然没有动手脚，但是装这些脂粉的盒子都是用药材熏制而成的，点熏香的炉子内壁更是带着夹层的，无论点了哪一种香料，只要加热之后炉子本身就会散发出特殊的气味，日积月累之下不要说怀孕，根本就活不了多久。
难怪即使赫舍里死后，康熙后宫的高位妃子都活不长久，要知道品级高的妃子所用的东西都是有规制的，宫殿的主人会换，但是这些特制的东西却是不变的，于是可以在换了一个又一个主人之后依然发挥着巨大的功效。
赫舍里倒真不愧是康熙元后之名，能人所不能，即使英年早逝依然能影响算计到之后数十年的后宫格局，还让康熙牢记她一辈子的好。
宜敏想明白这些前因后果之后，倒是真心地为赫舍里鼓了几下掌，如此心机手段当真是我辈后宫女子的楷模呀！若不是前世赫舍里难产早亡，恐怕这后宫里的女人都不用活了。
不过今生既然发现了这其中的玄机，宜敏自然要好生利用起来才是，将之发挥到数倍的效果才算是物尽其用。当然就算赫舍里没有做手脚，宜敏也会想办法让这些东西出现在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只不过既然赫舍里如此能耐，似这等深谋远虑的心思手段，闻所未闻的惊天布置若只有宜敏一人知道怎么能行呢，当然要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让康熙和两位太后也高兴一回，好睁大眼睛看看他们选了多么“贤良”的一位皇后呀，简直古往今来独一份呢！

第18章 黑云压城
第一天进宫检查出这么多可怕的东西，尚嬷嬷和两个丫头都震惊惶恐不已，连忙劝说宜敏将这些告诉皇上，或者是偷偷换下来。宜敏自然是不会把这件事轻易说给康熙知道的，即使要透露给康熙知道也不能从自己口中说出去，否则她如何解释自己竟然对后宫阴私手段如此了解？
当然宜敏也不会大意，既然钟粹宫的东西都是碰不得的，她自然不会傻傻的继续用这些有毒的东西，但为了不透露风声打草惊蛇，宜敏平日里除了几个贴身的人之外，从不让外人进她的寝宫服侍，所以没有人知道宜敏日常穿戴就寝从不用宫中的东西，床被幔帐都换上嫁妆里带进宫的，选择其中看起来跟宫中的花样最为相似的换上，若不仔细分辨是无法看出来的。
至于熏香的炉子更是不换不行，那里面的药物凶猛霸道，对女子身体危害极大，配合衣物上的药水恐怕不出几年就会芳华早逝了，还有杯盘茶具等入口的东西，全部用水银浸泡烧制而成，简直就是慢性毒药，宜敏自是碰都不碰一下，直接将之束之高阁了。
而那些宫廷御制的胭脂水粉宜敏根本看不上，她所用的都是仙境里得来的材料制成的极品，不但美容养颜更有保持青春的功效，宫中的这些脂粉即使没有问题她也不会去碰的，何况没检查出问题不代表没问题，小心驶得万年船才是正理。
宜敏从小身上就一直带着仙境中得来的避毒珠，而这颗珠子从进了钟粹宫起一直呈现各种颜色，就算不去检查也知道钟粹宫里有猫腻的地方多了去，其他没检查到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呢！单从钟粹宫的种种布置而言，赫舍里前世对宜敏的手段竟然算是温和的了，可见赫舍里当年压根就没把只是小小庶妃的宜敏放在眼里，所有的手段都对着钮钴禄氏去了，否则宜敏前世能否活到雍正朝还难说呢！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赫舍里的底牌已经被宜敏摸透了，只有让赫舍里彻底失去康熙的信任，宜敏和孩子才有出头之日。早在进宫之前，宜敏就想方设法弄了各种东西准备进宫后设计赫舍里和钮钴禄氏，没想到压根就用不着，赫舍里做得比宜敏想象中的要好上十倍。如此天赐良机，宜敏当然不会放过。
宜敏今日出门未带尚嬷嬷，就是为了让她在宫中安排好一切，借着宜敏请安不在钟粹宫的这段时间，将寝宫中所有的东西全都恢复原状，一切按照宫中发放下来的份例摆放，务必做出一副宜敏入宫以来都在用的模样，只要孝庄和康熙如她所料的话，这些安排自然能够派上大用场，为宜敏带来最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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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慈宁宫里气氛简直凝重的吓人，赫舍里不安地拧着帕子，低垂着眼帘承受来自上方的目光洗礼，而地上的慧妃已经被扶起来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低垂着头安静地坐在那里，正拿着帕子擦拭着脸上的泪痕，借此掩饰眼中的恨意和不满。
孝庄和康熙都不是好糊弄的人，之前的事情想一想就明白慧妃不过是个替罪羔羊，皇后掌管后宫多年，这些东西都是经过皇后的手才能出现在内宫之中，要说赫舍里一点都没发现那是不可能的，皇后若是如此无能的话，如何能让康熙和孝庄满意？既然慧妃不是幕后主使，那么皇后自然就成为最大的嫌疑人，让人不怀疑都不行。
赫舍里心中焦虑已极，面上却是一派沉静无辜的模样：“两位太后明鉴，臣妾对此等事情确实不知，每次分发份例妾身只是吩咐下面的人去发送罢了，至于送去的物件却是不曾亲自掌眼，以致出了这等大错。这都是妾身的过错，以后定当亲自过目之后才发给各位妹妹，以防再次出现这等事情。”
“皇后掌管六宫事务岂能件件过问掌眼，朕想知道的是这些东西究竟从何而来？”康熙明显对赫舍里的回答不满意，这件事情何等严重，岂是一句以后注意就能掩盖过去的，何况什么叫皇后不曾掌眼才出现这种情况？难道下面的嬷嬷都是吃干饭的吗，如果事事都要皇后亲自过问，那他这个皇帝是不是还要亲自去种田啊？
赫舍里心知这种答案无法让康熙和孝庄满意，但是除了推说不知，她又能如何呢？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一个替罪羊，而最佳人选就是眼前的慧妃了。
“皇上息怒，臣妾自从年初有了身孕之后，就觉得处理宫务力不从心，许多事情都不曾亲自过问，只是让下边的奴才按例行事，但是之前也一直不曾出现过差错。自前些日子将宫务交给慧妃妹妹，臣妾就一直在长春宫中养胎，至于为何如今会出现这等腌臜的物件，何不问问慧妃妹妹？”
慧妃猛地抬起头，恨恨地看着赫舍里，将手中的帕子使劲揉搓，张了张嘴想要分辩两句，最终看了看孝庄和康熙的脸色，不甘地闭上嘴沉默起来，只是眼底的怒火却是越发高涨，心中暗自决定只要今天的事情一过，她一定要让阿玛给她做主，让皇后知道钮钴禄氏不是好惹的。
赫舍里根本不知道慧妃的心声，只是装模作样地举起帕子点了点眼角，一幅与她无关的样子，让孝庄心中一阵膈应，这后宫的事情她有什么不知道的，赫舍里从来都把权力握得紧紧的，何谈什么力不从心，就算前些时日她开口让皇后交出宫务，可底下做事的人还不是听她这个皇后的，如今倒是一推三五六，哀家难道就这么好唬弄不成。
孝庄的怒气康熙自然能够感受到，他素来最是孝顺这位皇祖母，连忙开口喝住赫舍里：“皇后住口，你是中宫皇后，六宫之主，后宫出了这等事情自然要问你，你一问三不知就罢了，这样一番做派莫不是指着朕问了两句就委屈你了不成？还是对皇玛嬷让慧妃代管后宫有所不满？”
赫舍里一惊连忙起身跪下：“请皇上息怒，臣妾绝无此意！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情皇上保重龙体，此事只要细细查证定能水落石出，绝不叫拿起子小人横行。”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了慧妃一眼，不是她不想拉荣妃下水，实在是荣妃入宫时日太浅，根本不可能与此事有关，说了也没人信，眼前只能死死咬住慧妃才能让自己脱身。
赫舍里话音未落，孝庄突然拿起茶盏就往地上一掷，清脆的破裂声让赫舍里猛地一惊，连忙闭上嘴不敢再说下去。康熙见孝庄连杯子都砸了，连忙上前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皇玛嬷息怒，此事孙儿定然查个水落石出，皇玛嬷保重凤体才是。”
孝庄拍了拍康熙的手，对他的孝顺极是欣慰，表情也缓和了下来：“罢了，哀家老了，本不该管这等事，但是今儿这事实在是太严重了，若此事只是落在一个庶妃身上也就罢了，怕只怕有人胆大妄使到皇帝身上，到时候让哀家情何以堪？皇帝，别的事哀家可以不计较，但若是威胁到你的安危，哀家决不能姑息！”
孝庄斩钉截铁的话让康熙感动得无以复加，他从小就是皇祖母抚养长大，加上皇阿玛的事情之后，皇祖母更是将他当成命根子一般疼爱维护。康熙心中对孝庄的话极为赞同，如今这事若非及时发现，恐怕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同时也想到若是有人将这等手段用到皇祖母和皇额娘身上又该如何是好？
康熙想到这里更是坚定了决心：“皇玛嬷说的极是，此事确实该追查到底，只是这等后宫之事千头万绪，孙儿却不知该如何着手，一切都听皇玛嬷的吩咐便是。”康熙如今刚亲政不久，朝堂上的事情已经千头万绪，何况这后宫的阴私手段他自认没有皇祖母的本事，自然是交给孝庄解决。
孝庄一听这话就笑了，拉着康熙坐在身边，又让人将赫舍里扶起来：“皇后快起来吧，皇帝刚刚只是着急说话重了些，你可不要往心里去，更不能这般动不得就跪下了，毕竟哀家的曾孙儿可经不起这般折腾的。”
孝庄得了康熙的保证，心中大定，又恢复成从前那个智珠在握的太皇太后了，不动声色间就给赫舍里上了眼药，暗示赫舍里动不动就挺着大肚子下跪，这不是借此要挟她这个想抱曾孙的老太太吗？
康熙眉头一皱，看了赫舍里一眼，心中顿时有了不满。不过看到她那高挺的肚子，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咽下去，知道不能在这种时候对赫舍里太过苛责，毕竟康熙对自己的嫡长子还是很看重的。
孝庄接过苏茉儿重新端过来的新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皇帝啊，依哀家看来这事恐怕远没有如此简单，纳喇氏不过是一个庶妃，就算怀了孩子又有什么值得人大动干戈的，有这等本事和手段的人，要想对付她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幕后之人恐怕所图非小，这纳喇氏不过是顺带的罢了。”
康熙赞同地点点头，纳喇氏在他眼里还真的不算什么，也不认为有人会专门针对她，只觉得她不过是池鱼之殃罢了。
赫舍里在下边听得胆战心惊，这太皇太后不愧是历经四朝的人物，所有的事情居然被她猜的八九不离十。这纳喇氏可不就是顺带的吗，赫舍里自然不把一个庶妃放在眼里，能对她有威胁的不过是慧妃和荣妃两个人罢了。
可是纳喇氏怀孕的日期和她太相近了，赫舍里可不想到时候纳喇氏一狠心来个早产，好生出一个庶长子来给她添堵。这才顺便将那些导致胎儿流产或畸形的东西借着慧妃的手送过去，只是没想到慧妃这个蠢货居然还在胭脂水粉中动手脚，害得她的布置也连带被发现，只希望其他宫里的布置不要也因此被查出来才好。
孝庄轻描淡写地瞟了皇后和慧妃一眼，接着道；“如今这后宫之中还不知道有多少这种害人的玩意儿，依哀家的意思，这宫里头要好好地查检一番，尤其是品级高的妃嫔那里更要仔细，毕竟都是皇帝经常驻留的地方，若真有这种东西，怕是连皇帝都要受害的。”
康熙对孝庄的分析极为信服，此事一看就知道其中牵扯的人脉巨大，身为帝王最在意的就是自身安危，现在自家后院起火，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些能神不知鬼不觉就置人于死地的手段，这让康熙如何安心？
何况如今宫中的嫔御虽然不多，但大多是各个家族的女子选秀进来的，若是真的被动了手脚，不但八旗各大世家震怒，就是爱新觉罗家的脸面也不用要了，皇家的尊严完全被踩在脚底下，这让康熙这个有着雄心壮志的帝王如何能够容忍？
孝庄见康熙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径直作出了分配：“皇帝的乾清宫便由你自己派人查看，至于皇后、慧妃和荣妃的宫殿就由苏茉儿和白嬷嬷亲自去查，其余贵人以下的就由皇帝安排人手带着太医去检查一番就是了。如此皇帝觉得可好？”孝庄心中对低级的嫔御根本不在乎，最重视的不过是皇后和两位妃子罢了。
康熙自然没有不同意的，苏茉儿和白嬷嬷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康熙对她们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自然知道她们一个细心周到，一个精通医理，且都是见多识广的人物，以她们的体面和地位亲自去搜检，既不会落了皇后和两位宫妃的颜面，也不怕会冤枉了哪个，再合适也没有了。
康熙同意之后，其他人的意见就自动被忽略了，孝庄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立刻让苏茉儿和白嬷嬷带着人先去了皇后的长春宫，然后再去翊坤宫和钟粹宫，至于孝庄和孝惠的宫殿，不是她们不想查，而是她们有自信没人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毕竟她们身边的嬷嬷可不是吃素的。
康熙也是个行动派，立刻命梁九功带着人去太医院请上几位太医，直奔储秀宫和咸福宫查验，他自己则亲自带着御医检查自己几处常居的宫殿，尤其是乾清宫。御医的医术见识可不是一般太医能比的，他们只为皇帝和两位太后服务，即使是皇后，若没有皇帝的命令也是使不动他们的。
紫禁城一如宜敏所料地动荡起来了，如今不过是正午时分，但温暖的阳光却挥不去笼罩在后宫的阴影，更无法驱散赫舍里心头的冷意，她知道一旦慧妃和荣妃那里的布置被发现，那么她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干系，不但辛辛苦苦维系的与皇上之间的夫妻之情将受到最大的冲击，就是赫舍里一族数代人在宫中布置的人手也必将遭到清洗。
可是如今赫舍里什么也无法做，只因两位太后将她和慧妃留在慈宁宫，不仅仅是限制她们的行动，更是为了观察她们的表现。赫舍里微微侧头，看向对面的慧妃钮钴禄氏，她现在似乎已经完全不在意了，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只是偶尔瞥过来的眼神阴冷决绝，让人心头一阵寒意涌现。
赫舍里强作镇定地端坐在椅子上，即使心乱如麻也不敢表现出分毫，素手不由得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一阵温暖的脉动让她微微安心，她根本无需担忧，就算现在输了一局，但只要她仍是嫡长子的生母，就没人敢动自己……

第19章 深宫峥嵘
相比皇后和慧妃在慈宁宫如坐针毡，宜敏却似泰然安坐钟粹宫，并且对宫中的动向了如指掌，尚嬷嬷和莺儿、雀儿分别掌握着马佳氏在宫中的各方眼线，探听消息轻而易举，加上天枢的暗部不着痕迹的支援，宜敏对于这次紫禁城的查检宛若亲眼所见般清楚，而局势的发展正如宜敏所预料的那般进行着。
苏茉儿奉命先到皇后的长春宫，这时赫舍里贴身的许嬷嬷陪着她留在慈宁宫，长春宫群龙无首，自然不敢对苏茉儿的行动有任何阻拦。不过检查的结果倒是有些出乎意料，整个长春宫竟犹如铁桶一般水泼不进。
苏茉儿和白嬷嬷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通透也没见到任何一点孕妇忌讳的东西，更不要说有毒有害的物件了，不由得互视一眼，对这个皇后有些刮目相看了，毕竟在后宫这种地方，能够让自己的宫殿严密到这等地步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两人都暗自决定事后定要向太皇太后据实以报，这位皇后可不像以往表现的那般无害，手段厉害着呢！
其实苏茉儿和白嬷嬷都高估了赫舍里，她再高明也不可能让宫里如此干净，这还是宜敏暗中帮了她一把，让天枢亲自动手将长春宫中所有的有害之物暂时隐去，毕竟只有长春宫的干净才能衬托出其他宫殿的危险嘛！至于那些帮着隐去的东西事后是不是还要放回去，这是必然的，宜敏可不会那么好心帮赫舍里保驾护航呢！
宜敏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是为了让皇后没有脱身的借口和理由，毕竟若是皇后的宫里也出现忌讳的东西，到时候赫舍里只要做出一副她也是受害者的模样，岂不是又被她逃了过去？宜敏可不想辛辛苦苦一番布局，只落得个不痛不痒的结局。
此番布置定然要让康熙和孝庄对赫舍里寒心，更要把赫舍里一族在宫里的势力连根拔起，只要达到这两个目的，就算赫舍里生下嫡长子又如何？一个不得皇帝和太后信任的皇后不过是个外表光鲜的空壳子，一个在宫里没有势力的皇后更成了瞎子聋子，若是再生下一个病歪歪的嫡长子，是福是祸还不知道呢！
苏茉儿带着复杂的心思出了长春宫，接着就去了隔壁的翊坤宫。尽管只是一墙之隔，翊坤宫的情况却跟长春宫天壤之别。白嬷嬷这回总算有了用武之地，看着床幔被褥那格外鲜艳的色彩眼皮就是一跳，再用家传的药水往各色宫装、彩缎上一滴更是脸色狂变，然后拿起熏香炉子一翻一摇，再点起熏香浅浅嗅闻之后，马上捂起鼻子，用湿布将整个炉子包上带走。
不多时各式各样有毒有害的物件陆陆续续地被查了出来，堆满了翊坤宫大殿，让苏茉儿和白嬷嬷的额头冷汗直冒。
翊坤宫的情况早在宜敏的意料之中，而且这里的情况还比钟粹宫好得多了，毕竟慧妃入宫多年，中毒已深，早就不可能有子嗣了，赫舍里自然不急着让她死，所下的药性要比宜敏这里温和得多，何况在赫舍里眼里，让不孕的慧妃占据高位总比便宜了其他满族贵女要好多。
不过就算药性温和也依然是毒，积少成多也不容小觑，苏茉儿和白嬷嬷看着眼前堆了满地的各种大小物件，心中一阵阵发寒，这些东西其中一两样就足以让人难以受孕了，何况多管齐下，简直想要置人于死地，难以想象慧妃是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这么多年，至今还能活蹦乱跳的简直是奇迹了。
苏茉儿立刻做主将这些犯忌讳的东西收了起来，分门别类，登记造册，什么东西有什么害处都记入册子中，写的一清二楚。毕竟这些个害人的东西，她们不可能将之带到皇上和两位太后面前，只能作好记录以备呈上去之后能让主子一目了然。
慧妃的翊坤宫让两个嬷嬷足足忙活了两个时辰，苏茉儿心有余悸地看了看白嬷嬷，从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忧虑，今早在慈宁宫的事她们从头到尾都清楚得很，自然明白随着翊坤宫的查检结果一出，此事已经涉及到宫中主位，无论如何都无法善了了，皇家必须给钮钴禄氏一个交代，若是稍后连荣妃钟粹宫也是如此情况，恐怕这紫禁城中必然要掀起腥风血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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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庄早就派人通知了宜敏宫中查检的事情，在苏茉儿她们到来之前，宜敏已经等候在钟粹宫正殿外。苏茉儿在宫中身份超然，宜敏必须表示出足够的尊重，但论地位苏茉儿终究只是孝庄的侍女，宜敏身为一宫主位不可能亲自出门门迎接，能候在正殿外已经是给了苏茉儿极大的尊重了。
苏茉儿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她对荣妃的印象是极好的，不但因为宜敏的脾气个性让她想起了草原，更因为自从荣妃进宫以后，太皇太后笑的次数明显变多了，皇太后也不再是闷闷的，偶尔也有了点笑模样，这让苏茉儿喜不自禁，更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漂亮爽朗的荣妃。
苏茉儿见了宜敏，面上自然带出点笑容，客气地道：“荣妃娘娘，今日之事想必您也知道一二，如今奴婢奉命查检钟粹宫，还请娘娘行个方便。”钟粹宫和其他两宫不同，长春宫和翊坤宫毕竟主位不在，被孝庄留在了慈宁宫，苏茉儿等人自然如入无人之境，但钟粹宫中有宜敏坐镇，苏茉儿等人自然要得到宜敏点头才行。
宜敏自然没有二话，爽快地让苏茉儿和白嬷嬷进了正殿，并且很是自觉地将钟粹宫的宫人约束在前院里，以免妨碍苏茉儿等人的行动。苏茉儿对于宜敏的乖觉、坦荡很是欣赏，她客气地请宜敏在正殿落座等候，她和白嬷嬷则分别带着一群宫人进了寝殿和偏殿，这些宫人自然都是孝庄的心腹奴才。
宜敏自然不会跟进去，寝殿里面的东西既然已经被尚嬷嬷换回去了，那寝殿中自然是不安全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宜敏从回来之后就再也没踏进寝殿半步，如今自然安心在正殿等着结果。
至于事情能发展到什么地步，宜敏能得到多少好处就要看苏茉儿她们的本事了。宜敏在心中暗暗盘算，以白嬷嬷的本事加上苏茉儿的见识，至少能把里面九成九的东西检查出来，剩下一些极端隐蔽的留着也不错，以后还可以派点别的用场。
尚嬷嬷和莺儿、雀儿伺候着宜敏在正殿喝茶等候，三个心腹奴才心照不宣互视一眼，对主子的运筹帷幄佩服的五体投地，从没想过原来那些个害人的玩意儿竟还能派上这等用场，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两位嬷嬷出来后的脸色啊，肯定精彩绝伦。
不提几个宜敏的死忠份子在心里不厚道的期待，差不多一个时辰后，苏茉儿和白嬷嬷果然惨白着脸从寝殿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一群脸色精彩纷呈的宫人们，每个人手上都捧着一堆的东西。
宜敏看了看宫人们捧着的大大小小的物件，甚至连浴桶都搬了出来，简直把她寝殿给搬空了，连忙一脸惊讶至极地站了起来，有些迟疑地指着那些东西问道：“姑姑，这是……”
苏茉儿勉强撑着一张笑脸，目光复杂地看着宜敏道：“荣妃娘娘，经过奴婢们仔细的查检，这些东西恐怕都有些不妥，奴婢得将这些带回去仔细查验方可，为了娘娘着想，还请娘娘暂时在偏殿安歇，望娘娘见谅。”
宜敏的神情从疑惑不解到若有所思，看看苏茉儿和白嬷嬷那难看的脸色，再看看后头那一堆东西，不由得跟着白了脸。在苏茉儿和白嬷嬷眼里，荣妃虽然有些天真率直，却是个聪明人，看着眼前的阵仗想必也猜的八九不离十了，看着宜敏褪去血色的容颜和惶惑不安的神情，不由得心中暗叹，也难怪她如此失色了，荣妃本就是家中独女，上有父母宠着，下有兄弟护着，哪有可能见过这种要人命的阴毒手段。
不过孝庄之前的态度摆明了不想让荣妃牵涉进来，苏茉儿也没敢跟宜敏说得太明白，只是稍稍安抚了几句，就将宜敏请去偏殿书房暂时安置，毕竟那里白嬷嬷检查过了，没发现什么大的问题，可能是因为偏殿是皇上在荣妃进宫前亲自安排人手布置的，这才没被动手脚。
宜敏有些魂不守舍地带着贴身嬷嬷和两个侍女去了偏殿，白嬷嬷看着荣妃有些不稳的脚步，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同情，压低声音对苏茉儿道：“老姐姐，这钟粹宫里的东西可比翊坤宫要狠得多呀，若不是发现得早，这荣妃恐怕熬不过两年就……”
苏茉儿叹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寒光：“自先帝爷去后，太皇太后一心扑在皇上身上，全副心神都用来帮着平衡朝堂势力，好让皇上顺利亲政，这后宫自从有了皇后，太皇太后放手让皇后去管，太后更是从来不爱理事的，没想到不过是疏忽了几年，这宫里竟是越发没了章法，连一宫主位的份例规制都敢明目张胆地动手脚，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苏茉儿深吸了一口气，心中还有些话不好说出来，当初太皇太后选择如今的皇后正位中宫，除了政治考量，也是希望赫舍里的处事周全、温柔贤惠能给皇上做个贤内助，如今看来这皇后简直太过“贤惠”了，看看这做的都是什么勾当？
苏茉儿庆幸这些阴损的手段都借着今儿的事情被挖了出来，否则一旦时日久了，将来这宫里还能剩下几个主子？恐怕到时候就是皇后一人独大了吧！皇后还真是好算计，好手段，可惜心肠也恁狠毒了些，也不怕有损阴德，害人害己吗？
白嬷嬷欲言又止地看了苏茉儿一眼，最终还是没敢说出来，皇后的长春宫干干净净一点事没有，偏偏唯二的两个妃子宫里成了龙潭虎穴，要说不是皇后干的谁能相信？只是这话若说出来就是犯忌讳，毕竟皇后是主子娘娘，是大清的国母，不是她这等奴才能够妄议的，不过皇后既然敢做下这等事情，想来定是要自食恶果的。
苏茉儿自然知道白嬷嬷想要说些什么，只是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却只能憋在肚子里，知道也只能装作不知道。赫舍里毕竟出身名门，家族是满族八大姓之一，玛法索尼更是四辅臣之首，虽然如今已经病入膏肓，其影响力依然不可小视，无论这次搜检的结果如何，皇后的地位都不会改变，何况皇后的怀里还有一张免死金牌，若是皇后能够生下嫡子，谁能肯定她以后无法翻身呢？

第20章 未雨绸缪
宜敏这厢一进书房的门就卸下了那副恍惚苍白的面具，优哉悠哉窝在美人榻上喝茶吃点心，一点儿没有刚刚那副忧心害怕的模样。尚嬷嬷对此早已经习惯了，一心忙着收拾偏殿的房间，准备让宜敏暂时居住。虽然一宫主位必然是住正殿的，不过如今非常时期，尚嬷嬷也不放心主子去住满是毒气的正殿寝宫，好在这钟粹宫偏殿因为康熙修建书房的缘故重新规划整修过了，一应家具摆设都是崭新的，倒也不委屈了宜敏。
宜敏笑着透过窗子看着尚嬷嬷吆喝着宫人们收拾着偏殿，把一群人指挥得昏头转向，往来忙乎。耳边听着莺儿和雀儿叽叽喳喳的讨论分析，也不打断她们，只是微笑着倾听，偶尔点拨一两句，好培养她们的处事能力和心机手段，毕竟将来这两个丫头大了，宜敏会将她们升作嬷嬷，这宫中的事情不少都要交给她们处理，早早培养起来才是上策。
至于苏茉儿她们的情况宜敏根本完全不在意了，只看她们刚刚的眼神和表情就知道，她们恐怕已经认定了赫舍里就是幕后主谋，偏偏这两位都是孝庄的绝对心腹，她们的看法基本上就代表了孝庄的看法，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赫舍里在孝庄那里已经完全失势了，以孝庄刚毅果决的个性，一旦被她舍弃的棋子就绝不可能再被捡起来，即使赫舍里贵为皇后也不例外，宜敏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宜敏突然目光一闪，找了个借口把莺儿和雀儿打发了出去，不一会碧水推门进来了。宜敏看着她有些奇怪地问道：“黄泉究竟何时如此匆忙？”宜敏刚刚听到黄泉的传音说有事要立刻禀报，只好赶紧把身边的人打发走。
“主子，奴婢收到手下一号的传信，她已经成功潜入佟家，这次佟家花费了极大的代价请了好几个出宫的嬷嬷，就是为了培养他们家的几位姑奶奶，其中佟国维的嫡长女已经十岁，长的貌美可人，嫡次女虽然年纪尚小，但也容貌不俗，佟家对这对姐妹花寄予了极大地期望，准备重点培养以备将来入宫。”黄泉跪在宜敏面前，低声回报着特殊渠道传来的情报。
“哦，做得好，简直太好了。”宜敏有些兴奋地踱了几步，孝懿皇后佟佳氏这可是条大鱼啊，这位虽然只做了一天的皇后，可是那份玲珑心思和柔情手段厉害着呢，当年可是一入宫就成了贵妃，而后就是皇贵妃、皇后，甚至有本事让康熙从此不再立后，这可是位难缠的人物。
“让黄部一号务必好好表现，争取博得佟家大格格的信任，顺便让她站稳脚跟之后，借着为大格格调教丫头的名义，将潜伏在佟府的人手慢慢提拔上去，有机会的话安插几个到二格格身边，但重点是一号必须得到大格格绝对的信任，让她拿出全部的手段来，本宫自不会亏待她。”宜敏很快做出决定，如今赫舍里已经是昨日黄花，钮钴禄氏也不足为惧了，必须考虑将来的事情了，这佟佳氏就是未来最大的劲敌。
“是的，奴婢保证一号全力以赴，她的能力您是知道的，何况主子对她恩重如山，她绝不会辜负主子的重托。”黄泉自信地保证道，这个赖嬷嬷能够成为黄部一号，其心性能力不言而喻，又是在宫中历经两朝的人物，对付一个涉世未深的格格自然是手到擒来，何况佟家为了请到一号可是费了大力气的，自然巴不得她用大力气才好。
“黄泉，这些年辛苦你了，不但要习文练武，隐姓埋名，还要培养耳目监控京城各大世家的动向，如今更是让你入宫做一个伺候人的小宫女，你可觉得委屈了？”宜敏看着黄泉脸上天衣无缝的面具感叹道，她几乎快记不清黄泉的真面目了，每次她总是会换一张脸孔出现，好让人无法掌控她的动向。
“主子言重了。”黄泉激动地抬头看着宜敏，坚定地道，“当年若非主子收留，奴婢如今早已死在饥荒之中，何况主子不但让奴婢衣食无忧，还能读书识字，更是传授奴婢神奇的功法，主子的恩德奴婢万死也难报其一，不说只是当一个宫女，就是让奴婢立刻去死也绝无二话。”
宜敏能感觉到黄泉说这些话是真心的，心中松了口气，手下能力太强也是种危险，何况随着他们手中的势力越来越大，难免不会尾大不掉，功法的控制虽然神奇，但并不是绝对的，人心从来最难测。
“快起来吧，本宫知道你的忠心，若有什么委屈只管说出来，本宫定为你作主。”宜敏亲手扶了黄泉起来，细细安抚了她一番才让她出去。
宜敏坐在床榻上，轻皱眉头，如今身在宫中不像往日能够随时掌控外界的动向，而且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极为不便，今日看到黄泉的面具倒是给了她一些灵感，若有必要倒是可以借此李代桃僵行些隐秘之事。
宜敏闭上眼，将心神探入仙境之中，这里无疑是个美丽的世界，灵禽仙兽四处徜徉，灵芝仙草遍地皆是，天降灵雨彩虹横空，金石为阶，碧翡为桌，好一副神仙圣境，若非她只能心神进入，怕是宁可在此间终老一生了吧！
将心神继续探入深处，那里有一座宏伟的宫殿，比起整个紫禁城还要恢弘万倍，仙凡之别不言而喻，整座宫殿通体雪白，泛着蒙蒙的白光，顺着宜敏的心神有股暖流一扫而过，而后殿中的情况有如俯视一般清晰可见，数百件房间星罗棋布，有丹方、药阁、武池、经楼等等，宜敏历经十六年都无法将其中的东西弄明白，她能零零碎碎用得上的万中无一。
仙境中的东西很多是无法移动的，例如经楼中的藏书，宜敏可以在经楼中随意翻阅，但是心神一旦离开经楼，里面立刻恢复原状，根本无法把里面的书籍带出经楼，更遑论是仙境了，宜敏所抄录的各种武学秘籍和养生功法都是由此而来。
宜敏经过十多年的试探，发现仙境中是有规则的，凡是无法再生的东西都是无法带出仙境的，而灵花仙草，灵果丹药等可以随意带走，而书籍图册、武器摆设等却无法离开宫殿。不过宜敏并不在意，能够进入仙境得到许多的天材地宝，见识无数的仙典秘籍已经是上天恩赐，何况不能带出不代表无法利用，只要运用智慧许多东西都是可以婉转利用的。
宜敏这次进来就是为了查阅一些典籍，希望能找到有关于女子生产保胎的书，她已经决定等此次大计一了就开始要孩子，而她对于凡间的各种保养方法虽然了解，毕竟不如仙境中的方法令她安心，像她上次吃的那枚丹药就是从丹书里看到的，经楼包罗万象，只要细心查找定能找到类似的书籍。
就在宜敏徜徉在仙境中的书籍海洋之时，紫禁城已经风起云涌，后宫众人惶惶不安，梁九功带着数位太医来到储秀宫，这里住着所有受过康熙临幸的庶妃和一些答应常在，见到皇上身边的梁公公到来，这些嫔御们都喜出望外，还以为是要宣召她们侍寝呢！不过再看看跟在后面的几位太医，不由得惊疑不定，莫非是谁有了喜讯不成？那也用不着这么多太医呀？
梁九功清了清嗓子，尖着声音道：“诸位小主，咱家奉皇上之命搜检储秀宫，还请小主们都集中到院子中来，莫要影响几位太医检查。”
“梁公公，能否告知为何要搜检储秀宫，可是这宫中有何不洁之物？”众嫔御中地位最高的是张氏，虽然她只是个庶妃，但是她去年生下了康熙的皇长女，这是后宫中第一个孩子，其象征意义不言而喻，张氏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梁九功看了看张氏，毕竟是大格格的生母，不好太过不给面子，只好面带笑容地道：“张小主，这等事情可不是咱家能知道的，咱家只是奉命办事，还请小主行个方便，咱家好回去跟皇上交差呀。”
张氏见梁九功嘴巴严实的很，知道没办法从他嘴里掏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也不敢太过，毕竟康熙的贴身太监可不是她这个小小的庶妃可以怠慢的，嘴上连忙道：“梁公公说哪里话，奴婢岂敢违抗皇命，梁公公自便就是，有需要的地方只管吩咐。”
梁九功满意地点点头，对张氏的识趣很是欣赏：“既然张小主如此说，咱家就不客气了，还请小主让所有人将以往宫中发下的份例都拿出来，让太医们好好检查一番。”说完有对张氏身后的女人们扬声道，“诸位小主也都听到了，还请不要打算隐瞒东西，若是此次没被太医检查出问题，将来若是出了什么事，咱家可是概不负责的，请小主们好自为之。”
储秀宫的女人们面面相觑，看这阵势恐怕还真是出大事了，几个出身大家的嫔御更是心中有数，恐怕这宫中出了什么害人的玩意儿，这才惹得这回搜宫查验，还是好好配合的好，免得到时候遭了祸还有苦无处诉。
有了这些嫔御的带领，剩下的女人们也不傻，自然乖乖地配合起来，不一会各个屋子里的份例都摆在了梁九功面前，其中品级不一，东西自然好坏不一，看得有人眼红有人得意，不过没人敢在这时候挑头闹事。
梁九功说完后转身对着身后的太医们躬身道：“几位太医，还请仔细查看一番，如有任何问题，请诸位商议之后写成册子上呈天听。”
太医们互看一眼，心中也明白此番恐怕涉及宫廷阴私，最好的办法就是有手做事无口说话，方是明哲保身之道。于是几位太医安安静静地开始检查堆满几张大桌的东西，不乏胭脂水粉和口脂头油，一一细心查看，偶尔交头接耳私语一番，在纸上记录些什么，再将一些东西另外搁起来。
随着检查的进行，搁置在另一张桌子上的东西越来越多，太医们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梁九功在一边也眼皮抽抽，心中大念阿弥陀佛，这慈宁宫的事情他站在门外可是全听到了，这些东西可都是……没成想皇后娘娘平时观音一般仁慈的人物，竟然……果然人不可貌相，以后还是离这位娘娘远远的好，否则还不知道啥时候这条小命就被算计掉了，他可还没活够呢！
围在四周的嫔御们也开始骚动起来，她们一个个进宫之前都是被家里教育过的，如今看太医这阵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尤其是那些有东西被拣出来的嫔御更是脸上阵红阵白，看看那些东西可都是自己天天用着的，能被太医这么慎重其事的拣出来还能是什么好东西，恐怕就是催命的玩意儿，满心的惶恐后怕，甚至有些胆小的忍不住开始嘤嘤低泣起来。
梁九功见情势有些控制不住，连忙喝到：“都哭些什么？这宫里是能随便哭的吗？是不是想被送出宫去呀！”
嫔御们一听这话，吓得连忙止住了哭声，这后宫里可是不能随便落泪的，万一犯了宫规可是要被杖责或罚跪的，而被送出宫更是那种没活路了才会被送出宫去，梁九功一句话就镇住了所有的人，倒也不愧是未来的乾清宫大总管了。
这厢储秀宫算是安稳了，东六宫的钟粹宫也刚刚完事，苏茉儿和白嬷嬷像宜敏告退，带着一群宫人捧着抬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往慈宁宫而去，这一去那慈宁宫可就成了紫禁城的风暴中心，一旦刮起来不知有多少人头会落地呢！

第21章 滔天怒火
宜敏扶着尚嬷嬷的手站在正殿前，目送苏茉儿和白嬷嬷她们踏着落日的余辉走出钟粹宫，仿佛能够看见那即将自慈宁宫爆发而出的血色怒涛，不由心情愉悦地勾起一抹绝美的弧度，觉得夕阳真的很美，尤其代表着某些人日簿西山的时候，更是令人赏心悦目。
宜敏眯着眼睛看了一会血红的落日，她现在需要耐心呀，等待了这么久终于让前世的仇人品尝到了痛苦的滋味，真希望接下来的好戏赶快上演，她有些迫不及待了！宜敏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疼痛弥漫而来，不可以，还要忍耐，只有忍耐下去才能笑到最后！
慈宁宫
孝庄从接过苏茉儿呈上的查检册子后，她的手就没有停止过颤抖，看到一半就忍不住用不可思议的目光仔细打量着端庄地坐在下方的皇后，只觉得一阵阵的无法置信，这样的狠毒缜密的布局，竟然是出自这位怎么看都温婉柔顺的皇后之手，还真是让她自愧不如了。
孝惠对孝庄的表现好奇到了极点，忍不住凑到孝庄身边探头看了册子的内容，不一会就赶紧拿手掩住自己嘴，生怕自己会生生地惊叫出来，这里面的东西简直骇人听闻，种种常人无法想象的奇方怪法罗列其上，其手法之隐秘，用心之毒辣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孝惠突然觉得当初董鄂妃的陷害只不过是小儿科罢了，要是放到现在根本不够皇后玩的，甚至庆幸先帝爷的后宫没有赫舍里这等人物存在，否则如今哪里还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孝庄心中更是无以言表的震惊和失望，这就是她千挑万选的好皇后？还真不愧她“四全姑娘”之名，周全到让后宫女人生不出儿子，能干到把皇家玩弄于鼓掌之间，简直把所有人当成傻瓜一般摆弄。
再想到之前赫舍里还顶着一副无辜的嘴脸说与她无关，不由得一阵恶心和厌恶。这些事情要是与她无关，那她这个皇后算是白当了，难不成这些东西都是自己凭空生出来的不成？没她这个皇后居中调度，这些害人的玩意儿能这么刚好都落在两位妃子的寝宫里，而她的长春宫倒是干净清爽了。
孝庄是从皇太极的后宫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哪能不明白赫舍里这是想要把持皇帝的子嗣，打算让皇帝的阿哥都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赫舍里家打得好算盘，只要他们家能扶持赫舍里所出的阿哥上位，到时候嫡子即位名正言顺，皇后自然就成了尊贵的皇太后，那这大清的将来还不知道姓爱新觉罗还是赫舍里呢！
幸好爱新觉罗祖先保佑，让皇后的阴谋败露了，否则再过十年这后宫怕不就完全是她赫舍里的天下了，到时候她这个太皇太后只怕就只能到冷宫养老了吧？可惜的是，皇后的谋划暴露的太早了，如今她肚子里那个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就算生下了阿哥，难道她就以为高枕无忧了？就能稳稳当当地当上未来的皇太后了？简直妄想！
孝庄压抑着翻滚的怒气，狠狠地盯了赫舍里的肚子一眼，静下心继续看着手中的东西。等仔仔细细地看完那厚厚的一沓册子之后，孝庄反倒平静了下来，她只是轻轻地将册子搁在案几上，既没有拍桌也没有震怒，反而表情平静的不可思议，这让站在一边的苏茉儿心里一悚，看来皇后要糟糕了。
苏茉儿对孝庄的脾气清楚得很，若是当场发作出来倒也罢了，但像现在这样看不出喜怒的话，就表示孝庄不想轻松地放过这件事。坐在下面的皇后和慧妃更是直觉孝庄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知道孝庄如今是爆发前的沉默，不由得心惊胆战，正经危坐。尤其赫舍里更是心虚胆寒，刚刚孝庄充满杀意的眼神让她背脊布满冷汗。
“皇后还怀着身子，就先回长春宫去吧，好生养着，最近也不用过来请安了。”孝庄闭着眼睛沉默良久，也不做任何处置，只是发话让赫舍里回去。赫舍里惊疑不定地抬头看着孝庄，却无法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任何信息，只好惴惴不安地告退，虚脱般地慢慢挪出慈宁宫，若没有一边许嬷嬷的搀扶只怕已经软倒在地了。
孝庄睁开眼看着赫舍里臃肿的身子出了慈宁宫大门，眼中再也没有原来的喜爱，只剩下冰冷和怒气。接着眼神一转，看向坐地不安的慧妃，心中已经知道她所做的不过是小打小闹、无关大局，而查检后的结果表示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对此孝庄心中五味陈杂，虽然当初没有选择钮钴禄氏为皇后，但那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孝庄对慧妃本人并没有什么偏见，而无法生育对一个女人来说恐怕比死还要让人难以忍受，如今倒是皇家对不起她了，只能在其他地方补偿她了，将来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出于对慧妃的同情，孝庄倒是和颜悦色起来：“慧妃也折腾一天了，就先回去歇着吧，今儿的事委屈你了，哀家和皇帝自会给你一个交代。至于你宫中的那些物件，稍晚些哀家自会派人给你补上。”说完还示意苏茉儿亲自送慧妃出去，倒是让慧妃受宠若惊。
孝庄将两个女人送走之后，就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静静地坐在那里，不言不动，这等情况让孝惠和苏茉儿心惊胆战，孝庄的这种情况她们只见过几次，最近的一次还是在先帝爷闹腾着立皇贵妃的时候。
正殿的气氛沉重而压抑，一直持续到康熙走进慈宁宫。康熙大踏步走了进来，恭敬地给孝庄和孝惠请了安，表情倒是比午时出去前好了不少，显然乾清宫检查的结果并没有什么问题。事实也是如此，乾清宫都是康熙的心腹，而皇帝的日常用度都与后宫分开，基本上很难动手脚，孝庄听了康熙的话脸上的表情倒是松了下来，她什么风浪没见过，只要康熙没事就好她就有了主心骨。
康熙刚进门的时候就感受到慈宁宫的气氛异于平常，想来必定是查检的结果不容乐观。孝庄一想起来就心中抑郁，拿起案几上的册子无声地递了过去，康熙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慎重地接过那份实在称不上薄的册子翻看起来。
即使康熙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才看了几页就忍不住气的暴跳起来，像丢脏东西一样将手中的册子扔得远远的，口中叫嚷道：“这……这都是些什么东西！简直混账！岂有此理……”。康熙对刚刚看到的内容感到震怒，皇后宫里没事他很欣慰，但是慧妃是一宫主位，竟然被下了药导致不孕，简直是皇家的耻辱。
孝庄见康熙在那里暴跳如雷，也不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康熙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很快就冷静下来，不好意思地看向孝庄：“皇玛嬷见谅，是孙儿失态了。”
孝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无力地摆摆手道：“哀家明白皇帝的心情，只是皇帝还是稍安勿躁，继续看下去吧，后面的东西更是不堪入目……皇帝要有些心理准备才好。”说完一脸复杂地看着康熙，她很清楚康熙骄傲的性子，生怕他受不住结发妻子的背叛和欺骗而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康熙见孝庄这番表现，不由得心中急跳，难道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事情，不然以皇祖母的阅历心性不至于如此啊？康熙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被他弃在地上的册子，亲自走过去捡了起来，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准备耐下性子好好看看，他倒想知道究竟何等大事能让皇祖母露出如此表情。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康熙的脸色也随着书册的翻动变得愈加阴沉可怕起来，脸上的肌肉僵硬地紧绷着，用力攥紧手中的书册，脑中不停地浮现里面描述的种种记载，他从不知道原来后宫的手段可以如此花样百出，一样最普通不过的东西都可以无声无息地害人，甚至慢慢致人于死地。
册子前半部分记载的是翊坤宫查检情况，慧妃入宫多年，康熙对翊坤宫的格局摆设清楚得很，这里面列出来的东西他不但经常看见，甚至有时候还会把玩触碰，没想到这些看着精巧名贵的东西竟然都是动过手脚的，不是会致人虚弱就是能害人不孕。
康熙慢慢地抬起头，有些迟疑地向站在孝庄身边的白嬷嬷问道：“白嬷嬷，这慧妃当真已经无法有孕了？……”康熙对于慧妃虽然没多少喜爱，但毕竟是他的女人，他让不让她生是一回事，真的生不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白嬷嬷上前一步行礼道：“回皇上的话，奴婢查问过翊坤宫的奴才，慧妃娘娘宫中的物件都已经摆放多年，所有的药物都已经深入娘娘体内，根本不是简单能够除去的，尤其是熏香炉中的药物是极为凶猛霸道的，不要说这么多年，只要数月时间就足以让人永远失去做额娘的能力，甚至对身体有极大的影响，再配合其他的毒物，恐怕……恐怕有碍娘娘的寿数。”
康熙的脸色猛变，慧妃无法生子虽然让康熙觉得有些生气，但并不是无法接受。毕竟康熙对遏必隆的不满由来已久，本就不打算让慧妃生下阿哥，所以慧妃是否能生育对康熙来说并没有差别。可是有碍寿数的后果却让康熙恻然，毕竟是陪了他多年的女人，想到她可能早早离世不由得将对她的不满消去了几分。

第22章 康熙的决定
“这些药物是否只对女子有效？”康熙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安危，一想到他曾经碰过翊坤宫中的东西，康熙就觉得全身不自在，谁知道他身上是否也沾染了这些不洁之物，有些洁癖的康熙心里发狠，一定要把这些妨主的奴才全都打杀了才行！
“这……”白嬷嬷有些迟疑起来，抬头看了看孝庄，那些东西里药物毒物种类繁多，还真不好说是不是只对女子有效。
“白嬷嬷如实说出来，不许有任何隐瞒。”孝庄心中一咯噔，猛地直起身喝道，康熙也紧张起来，他问那句话的目的本就是为了知道是否会对自己有妨碍。
“请恕奴婢直言，这些药物大多是只针对女子的，但是也有些对男子也会有所妨害……”白嬷嬷心惊胆战地看着三位主子阴沉的脸色，根本不敢继续说下去，那些致人虚弱的药物本就不分男女的，只是皇上一般不会在妃子宫里呆太久，很难说是否会有妨碍。
“究竟是什么妨害，可会影响子嗣和寿数？”白嬷嬷话未说完就被孝庄打断，直接问出最关键的地方，康熙的脸色也有些发白，直直地盯着白嬷嬷，生怕从她口中说出不利的后果，身为一国之君若是子嗣有碍，那还如何统领天下？
“太皇太后放心，这些药物只有长期接触才会有碍子嗣和寿数，皇上平日里并不长时间呆在翊坤宫所以不会受到太大影响。”白嬷嬷连忙把话说完，她可不想因为没说清楚引来主子的怒火，就算真有稍微妨碍她也不打算说出来，毕竟连御医都没提起过，她又何必多事呢？
在场的所有人听了这话都狠狠地松了口气，白嬷嬷见主子脸色好了起来，便接着道“其实最常接触的寝具上浸泡过药物，会随着……随着欢好进入女子体内，进而影响女子受孕，久而久之就导致不孕，而男子的话只要过上数日这种影响就会消除，因此对皇上的身体并无妨碍。”
康熙的脸色依旧阴晴不定，他是皇帝，从来只有他赐下恩泽雨露，决定由哪个女人怀孕生子，如今这样被人算计子嗣之事简直是奇耻大辱，若让他知道谁是幕后之人定要将他凌迟处死。康熙强自按捺下心头勃发的杀意，在心里一阵发狠。
康熙拿起册子继续翻看，接下来是关于钟粹宫的查检记录，本以为荣妃进宫不久，宫里大概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只是里面的内容让他瞠目结舌，荣妃宫中的情况竟比慧妃还要严重数倍不止。
康熙越看越是惊疑不定，他先前本以为是哪些心大的奴才们做的好事，想要暗害宫中的主子，可是如今看来事情没这么简单。慧妃那里受害还可以说她脾气高傲不近人情，很容易得罪人，毕竟她连赫舍里都敢往死里得罪，遑论宫中的奴才，她会被人暗中下手康熙可以理解，毕竟能在宫里活下来的奴才都不是简单的。
但是荣妃那里又该如何解释？她进宫满打满算不过十天，可就是这短短十天，钟粹宫里的害人物件竟比慧妃那里多出几倍，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很多还是他命内务府特别赏赐的物件，而正是这些来自他恩典的赏赐被下的药是最狠最毒的，一想到他本一心讨佳人欢心，结果竟成了别人手中杀人的刀，这让康熙脸上火辣辣的，简直像有人拼命往他脸上狠扇耳刮子一样难堪。
在康熙心里荣妃和慧妃是不同的，慧妃是当初为了平衡四辅臣之间的势力不得不进宫，但荣妃却是他自己亲自留牌子选上的，不但出身名门、血统高贵，而且马佳氏一直都是他的铁杆支持者，更令他心动的是荣妃本人是一位堪称完美的女子，琴棋书画、德容言功无不出色，可以说荣妃完全符合了康熙心目中对完美女性的勾勒，是第一个如此合乎康熙心中幻想的女人。
“白嬷嬷，这钟粹宫的情况当真比翊坤宫严重得多？那荣妃岂不是……”康熙不敢想象若荣妃也跟慧妃一样，他会怎么样，荣妃代表的是康熙的少年情怀，是一种对梦中情人的憧憬和追求。
比起对慧妃的不在意，康熙对荣妃是无比上心的，他甚至早就想象着将来荣妃会给他生下何等出色的子女，儿子一定会是文武双全的巴图鲁，女儿会像她额娘那样成为最美丽的哈宜乎（花朵），可是幕后之人的作为生生打碎他的期待，甚至可能导致荣妃芳华早逝，心中对幕后之人愈加的憎恨，这样美好的女子竟有人忍心去害她？
“不错，这荣妃可是不能有事的。”连孝庄也露出关心的神色，毕竟一个慧妃已经废了，她可不想连荣妃都搭进去，到时候满宫里岂不是都剩下些上不得台面的女人，那还怎么给皇家开枝散叶？孝惠也在一边连连点头，她可是很喜欢荣妃的，自然不希望荣妃步上慧妃的后尘。
白嬷嬷见三位主子都一副紧张的模样，连忙回道：“请几位主子放心，奴婢说过这些药物都是需要长期浸染才会产生效果，钟粹宫中虽然药物更为霸道，但毕竟时日太短，对荣妃娘娘的影响应该不大，只要对症下药稍微调理一段时间即可，绝不会有碍子嗣的。”
三个大清的最高领导，心中狠狠松了口气，好歹还能留下个主位，不然未来几年内岂不是只能指望着那些庶妃奴才给皇家添子嗣？这对于很看重出身血统的康熙是无法忍受的，孝庄也从不把嫔以下的庶妃放在眼里，对她们生的孩子更是不上心，否则前世后宫怎么会夭折那么多孩子？
“皇帝，你也看到了这次查检的结果了，你是怎么想的？”孝庄看着康熙的眼睛，慎重地问道，她不想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康熙，而是由他自己做决定，毕竟她不想重蹈与顺治之间的覆辙。
康熙抬起头看着孝庄担忧的眼神，心中也是失落黯然的。康熙不是傻瓜自然已经猜到谁是这一切的幕后之人，只是他不想相信而已。皇后与他结发多年，在他印象中的赫舍里素来是宽厚仁爱的，不但对他温柔体贴，事事周到，而且处事公允，对下边的嫔御也极为照顾，甚至不曾有过责骂，他不止一次地夸她贤惠。可是如今再看看这册子里记载的恶毒诡异到极点的手段，巨大的落差让康熙几乎难以承受。
可是在后宫之中除了皇后，谁有这等本事在一宫主位的宫殿里动这么多手脚？又有谁会如此处心积虑地想要除去出身高贵的皇妃？此时康熙冷静回想之前的种种，蓦然惊觉皇后明显早就露出了排除异己的倾向，只是他基于对妻子的信任从未往这方面想罢了。
还记得皇后在选秀之时曾不着痕迹地在他耳边说起过，马佳格格娇生惯养，高傲任性，跟秀女们处的不好的闲话，还婉转地劝说自己不要初封马佳氏太高的位份，一副为后宫和谐平衡着想的模样。
若非选秀当日他因为好奇想要见见马佳氏两兄弟口中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姐姐，恐怕会就此信了皇后的话，对马佳氏的有了先入为主的成见进而冷落她吧？
再想想皇后还提议过让马佳氏住到延禧宫去，如今想来那里根本和冷宫差不多，不但年久失修，更是偏僻阴冷，他当时没往深处想，只当皇后一时思虑不周罢了。看来皇后分明是想的太周到了，早就想着打压荣妃，一旦初封位份低了自然可以任她拿捏，而住的偏僻荒凉自然很容易被他遗忘，届时宫里不乏趁机作践的奴才，皇后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除去一个对手。
一想到这些年自己信任有加的枕边人竟是个如此表里不一，口蜜腹剑的女人，康熙就一阵膈应，再想起荣妃第一天请安受到的冷遇，如今仔细想来，当时皇后的用心何等险恶，趁着荣妃最为虚弱的时候动手，把人折腾病了再加上钟粹宫里恶毒的布置，恐怕从此以后荣妃就只能一直缠绵病榻，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深宫之中了吧？
自认为想透了赫舍里的险恶用心，康熙只觉得一阵寒气顺着背脊爬上脑门，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竟然是自己的结发妻子？竟然是自己赋予无比信任、引以为傲的皇后？倘若有一天她觉得自己碍事了，以她的手段是不是就能让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驾崩，然后扶持自己的儿子上位好当皇太后了？
康熙丰富的联想和多疑的天性一发作，顿时觉得肯定是如此了，否则她设计两位宫妃的时候怎么就没考虑过那些药物也会对他产生影响，甚至威胁到他的安危！
顿时康熙对赫舍里的感情瞬间冷却了，只觉得之前皇后温和宽厚的做派都是装模作样，目的就是为了收买人心，对他的种种贤惠之举也都是别有用心。康熙甚至暗自决定，等回到乾清宫，一定要让梁九功把皇后送的东西统统丢掉，他可不想哪一天因为这些东西死的不明不白。
康熙越想越是觉得这些年都被皇后欺骗玩弄了，明明是个善妒恶毒的女人，却在他面前永远一副贤惠温良的做派，看起来事事为他着想，实则是利用他达到自己的目的。而索尼这个老狐狸肯定也没少算计他，不然当初皇后一个未出阁的姑奶奶，怎么会满京城的被传颂是什么“四全姑娘”？如今看来根本就是赫舍里氏有意鼓吹造势，好让自家姑娘顺利坐上皇后的宝座。
康熙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虽然经过孝庄严格的教育，懂得收敛隐藏自己的情绪，但是骨子里依然偏激自我，独断专行。何况从他八岁登基至今，除了已经被他锁拿下狱的鳌拜，谁敢给他气受？鳌拜就是因为把他得罪狠了才得了如今的下场，赫舍里氏难道比鳌拜还厉害不成？
如今康熙已经不想去考虑什么势力制衡，天下安定的问题了，他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华盖，双眼变得冷冰冰的，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中的册子，口中冷然道：“朕要废了这个贱人！”
此言一出，整个慈宁宫一片诡异的沉默，孝庄和孝惠的脸色完全变了，尤其是孝惠，她的脸上完全失去了血色，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是何等的熟悉，宛若十多年前的一幕再度重演，当年的顺治也是这样站在慈宁宫中，在孝庄面前冷冰冰地指着孝惠说要废了她，孝惠几乎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只是眼前的人从顺治变成了康熙，而她已经是太后而不是当年的皇后了。
孝惠深深叹了口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突然不再介意赫舍里当初对她的出言不逊了，毕竟这世上最难当的就是皇家的媳妇，尤其是皇后，看着高高在上，实则不过是天下人的靶子，做得好是本分，万一做的不好就是失德，而爱新觉罗家好像素来都有废后的传统，无论是天命汗还是太祖皇帝，他们的大妃都是一换再换，而顺治更是直接废了中宫皇后，如今要轮到玄烨了吗？
孝庄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已经猜到了这样的结果，可是仍然希望事情不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当初她为了娜木钟被废的事，几乎和福临反目成仇，虽然最后她妥协了，但母子也因此隔阂日深，再不复母子亲情。如今她还要再度站在玄烨的对立面，阻止他的废后之举吗？这次皇后的作为连她都看不下去，她也不想要这样的女人做孙媳妇，可是为了大清她依然要劝……难道这就是她的命吗？

第23章 祸不单行
“皇上真的这样说？”宜敏看着眼前的天枢，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康熙竟然会想要废后？本以为顶多厌弃赫舍里，或者打杀底下的奴才出气好帮赫舍里遮掩下来，如今康熙激烈的反应倒是有些出乎宜敏的意料，看来康熙现在对赫舍里的感情还没有后来那么深。
“回主子，皇上的确是这么说的。”天枢详细地将慈宁宫中的康熙坚持要废后的场景描述了一遍，让宜敏嘴角的弧度愉悦地上扬，尤其听到康熙骂赫舍里贱人的时候，宜敏忍不住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好遮住自己过度灿烂的笑容，只是依然有低低的笑声从指间泄露出来，显示着宜敏开心到极点的心情。
赫舍里她大概从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吧？这整个康熙朝后宫即使再不受宠的妃嫔也不会被康熙口称贱人，当然前世的良妃卫氏例外，赫舍里破天荒头一个被康熙口称贱人的皇后，一想到赫舍里听到这个消息的表情，这里宜敏就忍不住想要大笑一场，只觉得两辈子的憋屈都借这一口气吐了出去，无比的畅快酣美。
宜敏闷声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用帕子轻轻擦去眼角的泪花，勾着嘴角轻快地道：“恐怕皇上没能如愿吧？”宜敏知道孝庄不会让康熙废后，而康熙如果冷静下来自然也会听从劝告，毕竟康熙不是顺治，他的心里装着整个天下。
天枢偷偷看了看主子的表情，觉得主子心情还算愉悦，便小心地道：“当时太皇太后摈退了所有人，单独留下皇上在殿中密议，的确是劝皇上以大局为重。”
宜敏不在意地笑了笑，天枢难道以为自己会为赫舍里没有被废而恼怒吗？她早就料到这个局面，何况看康熙的态度就知道，赫舍里以后跟被废没什么区别了，还不如被废呢，至少以后康熙念起旧情还会对她好点，如今被局势逼迫无法如愿，等他将来彻底掌权后发作起来，恐怕要更激烈更不留情面。
当初鳌拜的事情比这个压抑憋屈百倍他还不是忍过去了，只不过报复清算也格外狠厉，这次废后也不例外，而历来谁让康熙不痛快了，他就会让对方一辈子不痛快，肯定会变着方儿整治皇后和赫舍里氏，好出一口恶气。
可惜啊，只要过了今天，康熙注定不能如愿，还要一直忍下去。宜敏拿起宫外传来的密报，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凡是能让康熙憋屈的事情都会让她心情格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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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乾清宫
“砰——”
“哐当——”
乾清宫传来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重物落地和瓷器碎裂的声音，梁九功缩着脖子站在门口心中求遍了满天神佛，皇上从昨个回来起就开始阴着个脸，今个上完朝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乾清宫里砸东西，这日子没法过了。如今梁九功只求皇上千万不要想起他才好，他可不想成为皇上的出气筒。
康熙现在很愤怒、很憋屈，砸完了眼前所有能见到的东西之后，狠狠地一拳锤在御案上：“混蛋，索尼这个老家伙死的还真是时候，莫不是觉得他孙女后位不保，打算以死来要挟朕不成？想得倒美！”康熙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然怎么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昨日皇后刚被查出做了那等丑事，索尼马上就死了？可恨他如今不但不能发作，居然还要给索尼赐祭加礼以示恩宠。
“果然是只老狐狸，连死了都不让朕舒心。”康熙经过昨天的事对赫舍里家那是憋了一肚子的气，但是在孝庄的耐心开导下总算是暂时压下了废后的心思，他自己也清楚废后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势必受到朝廷上下的一致反对，而他又不可能把宫廷丑闻拿出来做废后的理由。
康熙本想着就算不能找皇后的麻烦，但找赫舍里家其他人的麻烦总没问题了吧？于是今日早朝抖擞精神正要找点赫舍里家的晦气，没想到一上朝就有人报丧，称辅政大臣索尼于昨夜病故。一盆冷水浇个透心凉，康熙只能将一腔怒气咽了回去，生生膈得他胃疼。
康熙当时在御座上，胸口一堵气上不得、下不去，还得打点起精神好生安抚赫舍里氏的官员，并当庭大加褒奖索尼的忠君爱国，是国家之栋梁，失去这样一位忠臣，大清是何等的损失等等。
一番话说的康熙牙疼加胃疼，可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只能做出一副痛失股肱的模样，倒是博得满朝上下的称颂。康熙费了好大力气才等到下朝，将自己关在乾清宫里砸东西发泄。
可恶！可恨！索尼毕竟是先帝的托孤大臣，又是皇后的玛法，他不得不做给天下人看，在这节骨眼上康熙不但不能找皇后的麻烦，还要对赫舍里氏大加恩遇，给索尼追谥尊荣，这让本就满腹不情愿的康熙尤为抗拒。
就在康熙正满腔火气发泄的当儿，乾清宫外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让他的火气更上一层楼，怒声道：“梁九功，外边吵嚷什么？还不给朕滚进来！”
梁九功一听康熙那满是怒火的声音，腿肚子一阵哆嗦，顾不得跟来人分说，赶紧连滚带爬地奔了进去，也不顾地上满布的碎片，噗通一声跪下。
“朕不是吩咐过不许任何人靠近正殿，你这奴才是怎么当差的！”康熙猛地回过头，狠狠地瞪着梁九功，那目光简直择人欲噬。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呐！不是奴才办事不利，来人是长春宫的管事姑姑，说是皇后这会就要生了，奴才实在不敢拦着呀！”梁九功将头磕得砰砰作响，生怕被盛怒的康熙给拉出去砍了。
“够了，别磕了，还不去把人给朕叫进来！”康熙听了一惊，皇后不是才八个多月，这离临盆还早着呢！他到要看看到底皇后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长春宫的管事姑姑战战兢兢地走进乾清宫，面对满地的狼藉心中暗暗叫苦，早知道就不领这趟苦差事，昨儿皇后被大姑姑请去慈宁宫，然后失魂落魄地回到长春宫，加上查检后宫的事情，让所有人都暗地里猜测皇后是不是受了太皇太后的训斥。没成想今儿一早皇后居然早产了，满宫里的人都慌了，她被众人推出来往乾清宫报信，看这情况竟是撞到皇上的火头上，她怎么这般倒霉。
康熙背着手站在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下方，脸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听说皇后早产了？”冷淡的话语听不出情绪波动，若不是他脚边那满地的瓷器碎片，梁九功甚至怀疑刚刚那个发火狂怒的皇上是自己的错觉。
至于梁九功身边的管事姑姑早已六神无主，在康熙的逼视下，腿肚子有些颤抖地跪下回话：“回……回皇上的话……今个一早皇后还好好的，还用过了早膳，只……只不过小半个时辰，突然就听见许嬷嬷大叫娘娘要生了……这、这才打发奴婢过来报信儿……”管事姑姑说完将头紧贴在地上，被康熙那强大的压迫感吓得瑟瑟发抖。
康熙静默了下来，整个乾清宫一片安静，梁九功和管事姑姑都把自己当透明人一样，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一个不小心触动如今喜怒不定的皇上。
“梁九功……”等了好一会，才听见康熙平静的声音。
“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梁九功连忙膝行上前一步，心中却在叫苦，这满地的碎片真是咯死人呐。
“你亲自去长春宫一趟，就说朕国事繁忙，稍晚些再去看望小阿哥……和皇后。”康熙虽然不待见皇后，但是对自己的孩子还是关心的，如今皇后临盆，索尼又刚刚去了，他若是不关心一二未免说不过去，但是他又不情愿亲自去，派个贴身太监去表示一下也就是了。
梁九功连忙答应一声，匆忙起身带着管事姑姑往长春宫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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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
“哈哈哈哈——好啊！死得好！索尼简直死得太是时候了！”慧妃尖利的笑声从翊坤宫传了出来，笑声中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让躲得远远的宫人们胆战心惊。
寝宫内慧妃披头散发地靠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完全没有平日里精心装扮的美丽模样，如今的她一脸的憔悴失落，唯独眼中带着疯狂的恶毒：“赫舍里那个贱人，她的报应来了，索尼死了，活该啊！没了索尼我看谁还能给你撑腰！”说完又是一阵疯狂的笑声，让她的贴身嬷嬷心痛的不得了。
“主子，主子！您别这样了，千万顾着自个的身子啊……”孙嬷嬷眼见自己看着长大的格格如今的模样，忍不住老泪纵横，那个杀千刀的皇后，竟然做出如此恶毒的事情来，这让格格以后可怎么活呀。
“顾着身子？本宫还需要顾着这个身子干什么？啊！本宫连孩子都不能生，我还要活着干什么呀？”慧妃猛地坐起身，掐住孙嬷嬷的手臂，说着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从知道真相的时候起她已经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了，她真的不愿意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她永远也无法做额娘了，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格格，格格你振作点呀！”孙嬷嬷抱着慧妃，语无伦次地叫着慧妃出阁前的称呼，病急乱投医地安慰道，“凭着咱们钮钴禄氏的势力，想找出几个神医来还不容易？您还年轻，说不定还是有希望康复的呀！宫里的庸医治不了难道全天下这么多医生都没办法不成？”
“是啊，我……我这是糊涂了……不过是一个庸医的话怎么能信呢？说不定就是那个贱人派来骗我的？对，一定是这样！赫舍里这个贱人！我不能这么轻易受骗，不然岂不是如了她的愿！”慧妃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到语无伦次，甚至连本宫都不称了。
慧妃好像突然找回了信心，脸上重新焕发了光彩，完全把之前私下里找来的太医当成庸医对待，甚至不去考虑这个太医本就是家族安排在宫里的人，应该说她拒绝去想这个，如今她已经走到了绝路上，任何一丝希望对她来说都是救命稻草，她宁可相信自己还有救，自己不是真的无法生孩子。
“对对，主子说的是，这宫里头的人都是不可信的，主子还是让人传信给福晋，偷偷寻来神医好生诊治一番，说不定真是有人想要骗主子呢？这宫里被收买的奴才还少了吗？”孙嬷嬷看着主子自欺欺人的模样心疼到不行，根本不敢再刺激她，生怕她真的会受不住疯魔了，想着还要转移主子的注意力才好，“只是以后咱们这翊坤宫要好好整治一番，不能再让人钻了空子去。”
慧妃似乎真的被转移了注意力，脸上的灰暗消褪了下去，慢慢有了一些血色，她对着隔壁的长春宫恨声道：“哼，本宫吃了一次亏，难道还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不成。这次的帐本宫自然好生记着，迟早有还回去的一天。要不是阿玛一再交代要低调，要忍耐，本宫何至于如此委曲求全？可如今差点连命都没了，我就不信阿玛不帮我出气，还有额娘，额娘一定会帮我报仇的。”
慧妃正盘算着让额娘递牌子进宫好跟她诉委屈，翊坤宫的大宫女春蕊突然闯了进来，不顾慧妃难看的脸色，噗通往地上一跪：“娘娘，好消息啊！隔壁的长春宫乱成一团，奴婢听说皇后娘娘要生了！”
“什么！真的？快给本宫说清楚！”正想发火的慧妃眼睛一亮，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连声追问，这时候要生了不就是早产？哈哈，果然是天大的好消息，连老天都看不过去要收了那个贱人呢！
“回娘娘，此事千真万确，如今整个长春宫完全乱了套，一会找接生嬷嬷，一会找太医，乱着呢！”大宫女春蕊十分知道慧妃的心意，自然把长春宫的情况描述的越糟越好。
“哈哈，这就是报应啊！赫舍里，本宫倒要看看你以后还怎么得意？如今不但索尼死了，恐怕连孩子都活不了，所谓七活八不活，谁叫你刚好不到九个月呢？活该啊！”慧妃高兴得来回打转，看到赫舍倒霉，慧妃就开心了，赫舍里竟敢暗害她，如今遭了报应，不但赫舍里家的擎天柱索尼倒了，她整天得瑟显摆的孩子也快没了，慧妃此时就跟吃了人参果一样浑身舒爽。
“嬷嬷，快来帮本宫梳妆打扮，本宫要去隔壁探望皇后姐姐，我这个做妹妹的一定要陪着她才行……希望姐姐不要着急，慢慢生最好……”慧妃一声声姐姐叫的寒碜怨毒，字里行间更是希望她生的越久越好，暗自诅咒赫舍里胎死腹中，最好是母子皆亡才称了她的心意。
孙嬷嬷也心中解气，乐颠颠地扶了慧妃在妆台前坐下，细心地为她净面梳洗，春蕊也乖觉地起身在一旁打下手，时不时说些隔壁长春宫的糗事笑话，让慧妃一阵阵娇笑。殿外的宫人们闻声舒了口气，虽然以他们的地位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主要主子的心情好了，他们的日子也就好过了，不用提心吊胆地生怕被借机发作，这些年慧妃宫里时不时消失些人可是很平常的事情。

第24章 皇长子出生
皇后早产的消息不消一刻钟就传遍了后宫，惊讶者有之，同情者有之，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这后宫里的女人天生就是敌人，即使自己没好处也见不得人好，尤其是皇后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如今居然早产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巴不得她不得好死。
宜敏在钟粹宫听到皇后早产的消息正在用早膳，让她心情好的忍不住多吃了一小碗香米粥，果然好消息就是增进食欲呀，不枉她特地让本该在康熙六年就死去的索尼多活了几年，为此她还不惜把四大统领中的地狱派到索尼府充当神医用，可不就是为了今天借索尼一命派上大用场吗？
宜敏慢悠悠地用完了早膳，再妆点一下过于红润的脸色，这才带着尚嬷嬷往长春宫一行。等宜敏故意踩着点和慧妃一块儿进门的时候，孝庄和孝惠已经在座了，内室里传来赫舍里凄厉的尖叫声，宜敏和慧妃完全当成耳边风，恭敬地向两位太后行礼，孝惠倒是笑着点了点头，孝庄就没什么心思搭理她们两个了。
刚刚孝庄是第一个赶到的，不管赫舍里如何的不好，至少她肚子里怀的是她的曾孙，无论如何孝庄也是重视的。没想到一进长春宫就见四处兵荒马乱，宫女来回奔跑，小太监探头探脑，完全乱成一锅粥的模样，让孝庄忍不住发怒，拿出太皇太后的威严训斥了一顿，安排宫人们各司其责。
不一会孝惠也从慈仁宫过来了，两宫太后坐镇长春宫，往来的宫人忍不住更加放轻了脚步，安静的气氛更显出赫舍里尖叫的惨烈，不过孝庄是什么人，见过的女人生产多了去，她自己都生过四个，自然不会被吓着，只是觉得赫舍里才八个月就早产，很是忧心孩子能不能活下来，自然没空搭理宜敏和慧妃，免了她们的礼让她们在一边坐了。
宜敏面上一副紧张的样子张望着内室的方向，手上绞着手帕，毕竟现在她可是没生过孩子的，自然不能像孝庄那样视若平常，在接到孝惠投过来的安抚眼神后，明显放松了下来的样子让孝惠满意地一笑。
宜敏偷眼注意慧妃，只见她嘴角微翘，带着一抹笑，对皇后的惨呼痛叫很是享受地听着，看她那副完全不掩饰看戏的样子，恐怕是已经豁出去了，不打算跟皇后再保持面子上的和谐，毕竟她被赫舍里害的不孕的事，宫里头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她也不在乎表现自己对皇后的敌意。
就在宜敏等得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梁九功带着康熙的圣意到了长春宫，让所有人都精神起来。梁九功先对在座的主子们行礼问安，这才转达了康熙的意思，就是他前朝事忙没空过来，这里的一切都交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了，等皇后生产完了再给他报个信就行了，如果是个小阿哥他就过来看看。
宜敏听得差点笑出来，虽然梁九功已经尽量婉转地表达康熙的意思，但是在场的谁不是人精，自然能听出康熙隐含的意思，那就是他不想来等着皇后生孩子，如果生了儿子的话，他大爷才勉为其难地来看看。
孝庄无奈地让梁九功在一边候着，她早就该想到以皇帝的性子哪有这么容易妥协，虽然勉强接受劝告不废了皇后，恐怕将来对皇后也就是面子上的事了。本来若是索尼还在，至少能让皇帝有所收敛，至不济他索尼早点死也好啊，这样皇帝念着他牵制鳌拜的大功，对皇后也会多几分容让，偏偏索尼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了，这不是给皇帝火上浇油吗？
宜敏可不管孝庄的想法，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内室，以她修炼这么多年的功法，耳目之灵敏远胜常人，对内室的情况虽看不见，却能听得清清楚楚，赫舍里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接生嬷嬷窃窃私语着皇后的的情况有多糟糕，说不定两个只能保一个之类的。
这倒是让宜敏心中一凛，本来只是想让赫舍里生下个病弱的长子，可没想要她的命，万一赫舍里就这么死了，这后宫岂不是又要重新洗牌？她自己是不乐意当这个皇后的，康熙的命还长着呢，出头鸟可不好当，若是康熙娶了新皇后就更不好了，她可不想再来个不知深浅的人压在自己头上。
宜敏借着低头喝茶的当儿，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经过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个宫女顿时心领神会，在推门而进的瞬间，借着门板的掩护，从袖子里滚下一颗药丸落进药碗里，入水即化完全看不出任何问题。
宜敏见状安下心来，这个宫女是长春宫的大宫女司琴，她与司棋都是赫舍里氏旗下的包衣，是赫舍里家专门为自家姑娘进宫培养的助力，不过早在十年前就被宜敏下令控制了，是长春宫里地位最高的天部成员。
前世为了报仇，宜敏对赫舍里和钮钴禄氏身边的得力人物都进行过周密的调查，对这些人的背景和来历了如指掌，今生当然要善加利用，提前将这些人和家人掌控在自己手中，重要的如大宫女、贴身嬷嬷一流的人物更是吸收进入暗部。
事实证明，这些人物依然成为了仇人身边倚重的心腹，而在此之前谁又能猜到宜敏控制他们的目的呢？就连他们自己都不可能知道未来会被哪个主子看中，进了宫又会被分配到哪里？这些人只当是幕后的主人神通广大，能操纵后宫的人事变动，反而更加死心塌地的办事，绝对不敢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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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内室温暖如春，赫舍里心头却冷如寒冬，身体上剧烈的疼痛让她有些恍惚起来，似乎又想到了今儿一早听到的事，皇上居然想要废了她，居然骂她是贱人……这让赫舍里完全无法承受。
皇上与她是少年夫妻，十三岁的她嫁给当时十二岁的皇上，因为年纪还小没有圆房，反而像两小无猜的玩伴一样相处，这么多年来，皇上早已被她刻进了心里。可是皇上有了一个又一个女人，每次听到皇上留宿别处都心痛如绞，为了留住皇上的心，所有该做不该做的事情她全都做了，可是竟换来贱人的冷酷评价，还要废了她的后位，这让她情何以堪！
“娘娘……使劲！用力呀……娘娘！”耳边传来接生嬷嬷的催促，让她微微回神，剧烈的疼痛再次传来，她只觉得生命不停地从下面流失，力气也渐渐消失殆尽，既然皇上都不要她了，她为什么还要活着？还不如就这么去了算了，至少现在死去她依然是皇后，而不是被丈夫休弃的下堂妇。
许嬷嬷在一边心急如焚，眼看皇后的叫声慢慢低了下来，眼神也开始涣散，接生嬷嬷已经出去向太皇太后请示保大保小了。而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不停地在主子耳边鼓劲，可皇后根本听不清她在讲些什么，正彷徨无措间，皇后的大宫女司琴端了一碗汤药过来了，她将汤药交给许嬷嬷，悄声道：“嬷嬷，奴婢自作主张将私库里的千年人参取了出来，切了一部分熬了参汤，想来应该能帮主子挺过这一关。”
许嬷嬷小心翼翼地接过参汤，赞许地看了司琴一眼，这丫头不愧是家族全力栽培出来的，既有能力又够聪明，她怎么就没想到主子嫁妆里的千年人参呢？司棋并没有在意许嬷嬷的眼神，她只是看着床上气息渐弱的皇后，担心道：“嬷嬷，快给主子服下吧，主子要没力气了。”
许嬷嬷一惊，连忙小心地将参汤喂进赫舍里口中，果然效果立竿见影，赫舍里的气息粗重起来，眼睛也清明了，周围的人都松了口气，又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突然接生嬷嬷叫道：“娘娘再用点力，已经看到头了。”
赫舍里心中一喜，猛地用力，只听见一阵微弱的婴儿啼哭声，耳边传来接生嬷嬷惊喜的声音，知道生了个阿哥，才放心地晕了过去。一边许嬷嬷急忙张罗着叫太医，还要命人去给两位太后报喜，没注意到一直在床头伺候的司棋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不一会就见接生嬷嬷惊慌地叫了起来：“不好了，娘娘大出血了！”
顿时长春宫陷入一片兵荒马乱，坐在外面的孝庄孝惠自听见婴儿的啼哭声就放松了下来，慧妃则是咬牙暗恨，居然还是让她生出来了，简直老爷不长眼。宜敏却毫不在意，她心中老神在在，有司琴和司棋在里面她还需要担心什么，该交代的她早就交代过了，刚刚不过让司琴将以防万一带着的丸药用上了而已，赫舍里死不了的。
等听到皇后大出血的消息后，慧妃当然巴不得赫舍里死在产房里，嘴角的笑容掩都掩不住。至于孝庄眼皮子不抬地端坐不动，她心中自有盘算，既然阿哥已经平安生下来了，皇后是死是活她根本不放在心上，反倒觉得死了一了百了，皇帝也不用再费心伤神了，正好再给皇帝选一个可心的皇后。
可惜，皇后终究命大，经过太医们的一番抢救，性命总算是保住了，不过按太医的说法皇后难产伤了身子，恐怕需要长时间的休养，这几年内都不要怀胎才好。一番话听得慧妃笑逐颜开，有人跟她一样无法生育自然让她高兴，何况这个人还是她最恨的赫舍里。
孝庄也眉头微皱，看来这皇后还真是命硬，既如此留着就是了，宫里也不怕多养一个吃饭的，只是宫务是决不能再让皇后沾手了。孝庄目光一转，落在一边的两个妃子身上，慧妃的喜笑颜开和荣妃的如释重负形成鲜明的对比，心中顿时有了决定。
宜敏感觉到孝庄的目光移开之后，微微翘起嘴角，知道过不了多久就有人求着让自己掌宫务了，本来她这几年是不打算沾手宫务的，但是经过这次宫廷搜检，她对内务府的掌控力极大地增强了，处理宫务倒也不必像原来那样艰难，何况这宫务就算拿到手里也不一定要自己费心劳神，定下章程自有嬷嬷和两个丫头帮她盯着。
这宫里的奴才都是识时务的，他们不一定懂得所谓的家世背景，他们只认权势，宫权在谁手里谁就是主子，既如此掌了宫权又何妨，她总是需要让人知道自己的本事的，小意温存永远上不得大台面，有时候雷霆手段才是震慑宵小的良方。
赫舍里这一胎整整生了一天，如今都日落西山了，所有人只靠午时垫了些小点心，大多都是饥肠辘辘，只等看过小阿哥就可以功成身退了。接生嬷嬷抱着个襁褓从内室出来，径直来到孝庄面前跪下，将小阿哥举给两位太后看，宜敏也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小阿哥瘦瘦小小的，胎毛枯黄，哭声跟小猫一样细弱，一看就是个先天不足的。
孝庄也难掩失望，只是瞅了一眼就不再看了，只吩咐太医为小阿哥诊脉，结果也不出所料，小阿哥早产先天不足，必须极为精心的照顾，否则恐怕很难养大。孝庄面无表情地听完太医的诊断，淡淡地吩咐长春宫的人好好照顾小阿哥，就带着孝惠回慈宁宫了，对皇后根本一点没提。
宜敏和慧妃面面相觑，突然相视一笑，甩甩帕子一起出了长春宫，一个径自扶着嬷嬷的手往隔壁翊坤宫走去，宜敏则上了轿辇回钟粹宫去了，走到半路上宜敏回头望了一眼长春宫，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竟带着说不出的凄凉和萧瑟，她知道即使那座宫殿的主人仍然是皇后，但是属于赫舍里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第25章 新的局面
自皇后在康熙八年十月末生下皇长子之后，整个后宫的风向突然变了，原本荣宠无限的皇后突然销声匿迹，无论是两宫太后对皇后的冷遇，还是皇上对皇长子置之不理的冷漠，都让宫中的人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皇后失宠了，连带本该尊贵已极的嫡长子都不受人待见，宫里的人素来懂得见风使舵，对长春宫的态度明显怠慢起来，若不是长春宫还有个宫里唯一的小阿哥，恐怕皇后的处境更加艰难。
如今后宫已经是两宫主位的天下，西宫翊坤宫的慧妃娘娘和东宫钟粹宫的荣妃娘娘共同执掌后宫大权，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慧妃和荣妃之间是平分秋色。虽然慧妃进宫早资格老，欺负荣妃是个好脾气的，硬是将宫中最重要的财物和人事大权抢在手中，而将一些繁琐的庆典祭礼的安排等交给荣妃处理，荣妃也不在意，在两位太后面前笑言自己没有经验，正好拿这些小事练练手。
虽然慧妃咄咄逼人，荣妃一再忍让，但后宫没有人敢因此小看了荣妃。不但因为荣妃深受皇上宠爱，一个月有大半时间宿在钟粹宫，更因为荣妃本身的能力远远凌驾于慧妃之上。虽然荣妃掌管的都是些琐碎繁杂的事务，但这些却最考验人的本事和能力，除了刚开始手忙脚乱了一段时间，但在虚心请教了两位太后之后，开始渐渐展露出雷厉风行的作风，手段凌厉果断，绝不拖泥带水，却又不过分苛刻，深得宽严相济之道，凡是在她手下办过事的没有不服服帖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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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粹宫的西南角有一座精致华美的井亭，如今井亭四周垂挂着鹅黄色薄纱，轻轻袅袅地随风飘动，掩映着里面朦胧的身影。康熙自腊月里封笔之后，就开始有了闲情逸致整日泡在钟粹宫里。自从前些日子在宜敏书房里找到一本冬日赏雪的札记后，康熙就来了兴致，命人将钟粹宫的井亭改造了一番，四根梁柱中空，内烧炭火，下接地龙，虽然在冰天雪地之中，整个井亭却暖气袭人，让人懒洋洋直想睡上一觉。
芊芊素手烹新绿，袅袅茶香沁心脾。康熙侧卧在美人榻上，手中持着一本书册，注意力却完全不在上面，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美人细心地烹煮新茶。宜敏优雅熟练地将各种煮茶手法一一展现，让康熙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煮茶竟有如此门道。
“敏儿果然博学多才，朕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康熙对宜敏能将煮茶做得如此行云流水的手艺叹为观止，突然觉得那些在他面前卖弄茶道的人简直庸俗不堪，跟眼前浑然天成的手法一比，满是矫揉造作的匠气，一比就被比到了泥土里。
宜敏对于康熙硬是将称呼从爱妃改成了她的小名很是无奈，她从来不曾想过康熙会称呼妃嫔的闺名，上辈子即使是他最亲近的表妹孝懿也只是称呼她的位份，连表妹都不曾出口过。如今康熙倒是叫她的小名叫得很顺口，除了正式场合，再也不曾在私底下称呼过她荣妃或爱妃。
不过第一次听到康熙叫她敏儿的时候，她简直毛骨悚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觉得这康熙莫不是疯魔了，还是又有想试探什么，结果康熙只是很自然地改了称呼，也没见他有什么别的举动，久而久之宜敏也放下了，反正不过是个称呼，至少表示她离康熙的心更近了一步。
宜敏专注地做完了茶道的所有流程，轻轻地吐一口气，将精致的茶盏送到康熙面前。前世后宫寂寞，烹茶煮茶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和消遣，如今倒成了卖弄的资本，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康熙端起茶盏，享受地闻着余韵悠长的茶香，按照宜敏教的品茶方法浅浅地尝了一口，在舌尖滚了几滚之后才慢慢咽了下去中，只觉得唇齿留香，舌根一阵苦涩后回泛起的甘甜，回味无穷，由衷地赞叹道：“如今方知汉学果然是深不可测，单单喝茶一道就有如此讲究，遑论其他，看来朕还差得远呢……”
宜敏掩嘴一笑，顾盼间风情无限：“皇上过谦了，如皇上这般好学不倦，只怕将来天下的书都要被您读完了呢！”康熙是个几位好学的人，每日闲暇必要读书习字，没有一日懈怠。
康熙并没有被夸的自得，反倒握住宜敏的手，将她拉到怀中，下巴搁在宜敏肩头，淡淡道：“这天下的书宛如浩淼烟海一般，朕越读便越感觉自己的渺小和孤陋，朕要统领这万里江山，千万百姓，只能时时鞭策自己，克己自强，不敢松懈。朕唯有用比常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才能理直气壮地站在朝堂上指点天下，而不是被那些大臣们堵得哑口无言，这种滋味朕再也不想尝到……”他的声音淡然中带着憋屈和愤怒。
虽然鳌拜已除，但朝堂之上终究仍有许多人轻视康熙年少，倚老卖老，偏偏以康熙的年纪，无论学识或经验都不足以舌战群臣，只能时时狼狈不堪地被驳得哑口无言，最后不得不屈从于大臣的意见，康熙对此既羞愧又恼怒，他此后一生重视学习和知识也是根源于此，也因此令他心中时常苦闷难纾，面对在他身上寄予了全部期望的孝庄他说不出口，若是往常赫舍里是最好的倾诉对象，如今宜敏充当了这个角色。
宜敏静静地伏在康熙胸前，听着他自言自语并不接口，充当一个合格的听众，她知道康熙其实不需要答案，他只是需要一个能让他放心倾诉的对象而已，康熙更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也许时过境迁，他又会为自己一时的软弱而恼怒起来，到时候倒霉的便是她了。只是她不介意担这个风险，因为她需要一个与众不同的地位，不是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宠妃，而是无人可及的知己良伴。
比起未来那个运筹帷幄的大帝，现在的康熙还是少年天子，在前朝所受的压力无疑是前所未有的，而之后还会有长达数年的三藩之乱，几乎动摇国本，是康熙登基以来最艰难的一段时间，也是康熙感情和理智最脆弱的时候。
但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一场空前的机遇，在这段时间内谁能与康熙患难与共，不离不弃，谁就是未来一生的胜利者，所以宜敏不惜用最快的速度让赫舍里消失在后宫的角逐之中，也是为了争夺这个机会，在这场未来的战争中，唯有赫舍里在身份上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只有将赫舍里从康熙心中的贤妻位置拉下来，宜敏才有机会成为那个站在康熙身后的女人。
只要这一战她胜利了，那么未来即使康熙后宫美人如云，即使她以后青春不在，也没人能取代她在康熙心目中的地位，这份感情将延续到她的孩子们身上，对未来的大位之争具有决定性的作用。拥有一个在皇帝心中地位特殊的母亲，对皇阿哥来说是最大的筹码和倚仗，前世的太子胤礽如是，而后的雍正也不例外。
“敏儿，给朕生一个阿哥吧。”康熙在絮絮叨叨地倾诉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让宜敏的心猛烈跳动起来，孩子是她一辈子的心结，每当涉及到孩子都令她无法冷静自持，一直以来她虽然很想要孩子，但是摸不准康熙的心思之前宜敏不敢冒险，康熙现在说出了她最期盼的事情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地靠在康熙怀里。
康熙扶着宜敏的肩膀，紧盯着她的眼睛道：“敏儿，为朕生一个儿子吧！一个健康聪慧的阿哥！”他的眼神认真且直接，透着一股子热切。
宜敏从康熙的眼神中看到了渴望，她似乎明白了，康熙一直渴盼着出身高贵的继承人，本来赫舍里的孩子是他的期待，只是赫舍里终究让他失望了，生出的嫡长子偏偏又先天不足，在知道这个孩子很难长大之后，康熙就不报希望了，甚至到现在还没有取名字。
康熙心中是焦虑的，他已经17岁了，从12岁大婚至今五年的时间里，后宫只有一个病歪歪的阿哥，这无疑是对康熙的打击，后继无人是一个皇帝的致命伤，所以他迫切地期待一个健康聪慧、血统高贵的阿哥，而如今后宫里能符合他期望的只有宜敏，出身足够高贵，血统也是纯正的满州贵族，而且身体健康，智慧明理，是最佳的人选。
从搜宫事件发生之后，康熙这一个多月来特地吩咐自己专属的御医为宜敏调养身体，下了死令必需让荣妃彻底康复，不许留下任何隐患。前些天御医终于松口说荣妃可以受孕了，而且绝对能生下健壮有力的阿哥，这让康熙欣喜若狂，看着宜敏就跟看着宝贝一般。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康熙自认已经彻底了解了宜敏。
她有着男儿般精明周密的头脑和凌厉果断的处事手腕，又有女儿家的温柔体贴与天真烂漫，康熙心中将她与赫舍里相比之后，发现宜敏更适合成为一国之母，康熙甚至想过废了赫舍里立宜敏为后，只是索尼的死和长子的出生让他无法这么做，只是他心中已经不再将宜敏当成纯粹的妃子了，所以他改口唤她的闺名而不是位份。
“敏儿，朕说的你可答应？”康熙执着地抓着宜敏，想要她亲口说为他诞育子嗣，康熙的别扭让宜敏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微垂着头小声道：“臣妾本就……就该为皇上生……生育子嗣的，皇上还问这种羞人的事情作……作甚？”说完双手捂着自己涨红的脸再也不肯抬头。
得到满意答案的康熙乐得眉开眼笑，拉下宜敏的手道：“朕就是想听敏儿亲口说，不是因为责任，而是你心甘情愿地孕育我们两个人的孩子……”宜敏面对这样的言语，眼中微微波动，然后变得柔软而羞涩，却又带着向往和期待：“皇上，你说……我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摸样，像你还是像我？”。
康熙凑上去在宜敏微红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抱着宜敏躺在美人榻上，勾着嘴角道：“如果是阿哥自然是大清的巴图鲁，长大后像朕一样文武双全，若是女儿当然会是大清最尊贵美丽的公主，像敏儿一样美若天仙，等她长大后全天下的男儿都要拜倒在朕的女儿裙下，哈哈——”康熙说着竟得意地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场景，语气中满是自豪。
“皇上，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呢，您倒是想得深远。”宜敏伏在康熙胸口，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这人倒是从未变过的自高自大，自己的孩子总是最好的，别人只能顶礼膜拜，不能说上半句不好。
“谁说没有，朕很快就会让你有了。”康熙不正经地在宜敏耳边吹着气，双手不老实地上下动作起来，宜敏羞恼地拍了下他作怪的手，狠狠白了他一眼，这可是在四面见光的井亭里面，远近还不知道有多少奴才的耳朵听着呢，难道还想白日宣淫不成？
康熙被宜敏警告性地瞪了一眼，却也不恼反倒自得地嘿笑两声，手移动到宜敏小腹处就不动了，轻轻地搁在那里，时不时地摩挲两下，好像这时候已经有孩子在里面似的。宜敏也不在意，反而将手盖在他的大手上面，随着他的动作抚摸着腹部，浅浅温柔地笑了起来，静静地闭上眼睛窝在康熙怀里，安逸沉静的气氛环绕在他们周围，气氛隽永而美好。
宜敏面上安静温顺，心中却心潮澎湃，想着自己的孩子终于要到来了，一阵喜悦和激动涌上心头，承瑞我儿……额娘终于做到了，额娘说过此生定让我儿在阿玛的期待和重视中到来，如今额娘做到了，额娘为你铲除了一切的障碍，皇后和承祜今生再也无法分薄你皇阿玛的关爱和注意了，这一切本就该属于你的，额娘如今终于有能力帮你拿回来了，宝贝你开心么？快回到额娘身边吧！额娘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悠闲的时光总是容易过去，不一会儿就过午了，康熙轻柔地将睡着的宜敏用白狐裘披风严实地裹了起来，亲自抱着她从井亭一路走回钟粹宫，将她安置在寝殿宽敞的大床上，手指轻抚她带笑的嘴角，只觉得心中一片柔软，他能感觉到宜敏是个很爱孩子的人，刚刚她的眼神温柔得仿佛春天的露水，他竟然开始嫉妒那个还未到来的臭小子了，不过……康熙俯下身，在宜敏的嘴边落下一吻，她永远是属于朕的，谁也抢不走……

第26章 梦 魇
康熙九年正月十三次辛日，康熙在斋戒三日后，往南郊祈谷于上帝。回返后又于月末奉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世祖章皇帝配享太庙，整个皇宫也因此庆典不断，大宴小宴连着转。宜敏经手的宫务自然大量增加，不过手底下的人能干她倒是轻松得很，这些都是前世做惯了的事，礼节流程一过眼就知道何处不妥当，何处当如何修改，几番下来倒是让上下人等见识了她的厉害之处，不敢再偷奸耍滑、浑水摸鱼。
正月间几场大宴办下来，条理分明有声有色，竟是比往年赫舍里经手的时候还要好上三分，上面的几位自然满意非常，赏赐不断。好不容易进了二月，刚刚歇下口气，就有人来报说储秀宫的庶妃纳喇氏即将临盆，瞬间整个宫里暗潮涌动起来，纷纷猜测这纳喇氏可真能选时机，正好生在春节之后，喜气尚未退去，人人都带着好心情，若是生个阿哥，那可是喜上加喜，就连孝庄也多了几分关注。
“主子，这纳喇氏可真会选时候，要知道她本该还有半个多月才临盆呢，莫不是故意的？”尚嬷嬷在宜敏耳边嘀咕起来，心中认定了纳喇氏是想要借着好日子博圣宠。
宜敏懒懒地靠在美人榻上，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无论是不是故意的，都改变不了这个孩子生母出身低微的事实，只不过给孩子多引来几分关注罢了，届时是福是祸还不知道呢？”她当然知道纳喇氏是喝了催产药的，不然哪能这么刚好，正正好在二月初一这么一个黄道吉日临盆，她大概认为孩子已经九个多月了，即使早出生一些也无妨吧？
“哼，依奴婢看这个纳喇氏就不是个安份的，当初那件事儿让后宫掀起了多大的浪，连皇后都……如今竟然又起了幺蛾子，真要让她生出个阿哥，到时候提了位份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动静来呢！”尚嬷嬷就是看纳喇氏不顺眼，当初就是她引起后宫的大搜检，虽然是主子顺水推舟地借她的力，但是一个小小的庶妃就敢打一宫主位的主意，这让尚嬷嬷很是看不过眼，一直都让人盯着纳喇氏的一举一动。
“嬷嬷何须在意，你当真以为皇上和两位太后都不在意那件事了吗？虽然纳喇氏算是歪打正着立了功，可是也让皇室的颜面扫地，就算她这胎生下个阿哥，可是以她的身份不可能自己养，到时候恐怕还是为他人做嫁衣，孩子出生的时辰越好打主意的人越多，想要母凭子贵也要看上面几位答不答应。”宜敏悠哉地翻着手上的书册，对纳喇氏打的算盘心知肚明，只怕她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主子的意思是，翊坤宫那位会抱养纳喇氏的孩子？”尚嬷嬷一惊，有些紧张起来，慧妃本就嚣张跋扈，只不过因为多年无子底气不足，这要是让她抱养个孩子那还得了，岂不是要骑到自家主子头上来了。
宜敏轻笑一声，这不是很合理的发展吗？前世慧妃一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不孕，所以也就没想过抱养其他女人的孩子，今生的情况不一样了，慧妃自打搜宫之后知道自己被赫舍里所害，发动钮钴禄氏一族不知找了多少神医偏方，结果都没见有起色，如今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自然会打着抱养的主意，纳喇氏这次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到时候恐怕是欲哭无泪，两手皆落空。
“主子可不能大意了，这宫里皇后虽然失宠，但毕竟有个嫡长子在，若是慧妃再有个阿哥傍身，恐怕对主子极为不利。”尚嬷嬷担忧着宜敏的处境，虽然主子深得皇上的宠爱和两位太后的欢心，但是在宫里终究还是要有孩子傍身才是依靠。
“嬷嬷无须担心，慧妃就算养着阿哥又如何？那又不是亲生的，何况一个不足月的孩子身子能好到哪里去？这深宫内院身体健康的孩子都时常会无故夭折，一个庶妃的孩子能不能养大还不知道呢，何必杞人忧天呢？”宜敏老神在在，眼皮子都不抬，就算慧妃不打主意，她也会想办法让这个孩子记在慧妃名下，这样她才不会有太多的心思打自己的主意，何况这孩子是个夭折的命，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慧妃的本事了。
宜敏强忍着想要抚摸腹部的冲动，她知道自己的承瑞已经来了，练了十六年的养身功法，她对自己身体的每一分变化都了如指掌，从康熙向她提起要孩子的那天起，接连半个月的宠幸让她顺利的怀上了，而后康熙忙于祈谷和奉祖先入太庙，没空临幸钟粹宫，正好让宜敏有空细心地保养胎儿，如今已经怀胎整一个月了，但是一个月的喜脉毕竟不显，依康熙每月至少夜宿钟粹宫二十天的情况来看，这些天康熙肯定会继续缠着宜敏卖力地进行造人工作，之前不知道有孕就算了，如今宜敏既然确定怀了孩子，自然不会再冒险侍寝，到时候伤了孩子她哭都没地方哭，看来得想个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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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孩子……我的……不要……。”宜敏在梦中断断续续地呓语将康熙惊醒，他翻身坐起一看，心头一惊，知道怕是魇着了。
“敏儿，敏儿！醒来……快醒醒！”康熙看着宜敏在梦中满头大汗的样子，赶紧抓住宜敏的肩膊用力摇了几下，把她从梦魇中唤醒。
“……皇上？”只见宜敏慢慢张开了眼睛，眼中有着淡淡的水光，残留着惊惶的痕迹，眼神有些涣散，好一会才认出康熙。
“敏儿，你魇着了？不怕不怕……有朕在呢！”康熙将宜敏汗湿的额发拨开，拿起枕边的帕子轻轻擦拭她额前的冷汗，将宜敏搂在怀里轻轻拍哄着。
宜敏将自己蜷缩在康熙怀里，紧紧抓着康熙里衣哽咽道：“皇上……呜呜……有人要抢走我们的孩子……我刚、刚刚握住它的小手，呜呜……它就不见了……呜呜”宜敏说着哭了起来，眼泪很快浸湿了康熙胸前的衣襟。
康熙拍抚的手一顿，将宜敏哭得发红的小脸抬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睛道：“那只是个梦而已，有朕在你身边，谁敢抢我们的孩子！”康熙心中倒是一动，敏儿从来不曾梦魇过，现在这个梦莫非意味着什么？
宜敏眨了眨粘泪的长睫，眼中的惊慌慢慢平抑下来，但仍然不安地盯着康熙的眼睛：“皇上，真的吗？不会被抢走？……那、那孩子怎么不见了？”她现在就像一个受到惊吓后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样，执着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康熙轻轻吻了下宜敏的眼睑，用衣袖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把她的小脑袋按在自己的肩窝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敏儿见到我们的孩子了，是什么样儿的？一定是很漂亮很可爱是不是？”
康熙诱哄着宜敏说出自己梦中的情景，想要借此慢慢纾解她的恐慌，一般梦魇只要说出来就好了，不然会一直惊悸于心的，接下来也会睡不安稳。
宜敏乖乖地躲在康熙怀里，缓缓述说着梦中孩子的可爱，说她看着那个孩子慢慢地由远及近地爬着，然后趴在她眼前可爱地打滚欢笑，等她忍不住去抱它的时候，却突然不见了。说到孩子不见了，宜敏忍不住又抽了抽鼻子，眼圈儿红了起来，让康熙又是一阵好哄。
“敏儿这是当局者迷，朕看呐，是好事儿呢！”康熙蹭了蹭宜敏通红的鼻子，笑着道，接收到宜敏疑惑不解的眼神后，轻轻将手放到宜敏的肚子上，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两下，“因为那个孩子已经跑到你肚子里去啦，自然你就看不见它了。”
宜敏闻言眼睛一亮，激动地看着康熙，见他肯定地对她笑了笑，这才喜笑颜开地用双手护着自己的小腹，开心道：“真的？真的哦！皇上是金口玉言，一定是这样的，不然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康熙见宜敏终于转悲为喜，不由得大大地松了口气，平日里宜敏是很善解人意的，只是偶尔折腾起来也让他头大不已，但像这样哭个不停还是第一次看见，让他既心疼又无奈，幸好想了个好说法哄了过去。不过康熙心中也是隐隐有着期待的，人说母子连心，也许敏儿真的有了也说不定啊？最近他这般努力，说不定孩子真的投到了敏儿的腹中，这才让敏儿梦到了。
一想到这里康熙有些兴奋的躺不住了，只是看着宜敏开始昏昏欲睡地点着小脑袋，只好强自按捺下心中的兴奋，暗自决定明天一定要让御医给敏儿好好把把脉，他前些天才刚刚祭祀完祖先，要是敏儿真有了消息，这简直就是爱新觉罗祖先庇佑，天赐麟儿啊！
康熙带着激动和期待慢慢地沉入梦乡，嘴角还带着一抹笑意，鼻间传来宜敏身上沁人心脾的幽香，没发现宜敏放在被窝里的手中一个玉瓶转瞬即逝，然后整个幔帐内开始弥漫着一股微不可闻的惑人香气，宜敏的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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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梁九功很明显的感觉到康熙的心情极好，从一起身就带着掩饰不住的笑容，乐呵呵地让梁九功沐浴更衣，然后踏着轻快的步子往乾清宫上朝，走之前还恋恋不舍地在荣妃床前坐了好一会，直到时辰到了才匆匆离去，让梁九功摸不着头脑之余，只当荣妃娘娘做了什么让皇上开心的事情。
其实说穿了很简单，就是康熙昨晚再度入睡之后做了一个梦，梦中正如荣妃所描述的那样，一个精致可爱到极点的小宝宝在不远处打滚撒欢，冲着他依依呀呀地叫着，伸着手要他抱，康熙看着爱到不行，忍不住伸手去抱的时候他又不见了，等康熙四处寻找的时候，又在不远处再次出现。
这个梦让康熙心里美滋滋的，觉得不只是母子连心，他和这孩子也是父子连心，不然为什么入了宜敏的梦之后，又入了他的梦？心里美得冒泡的康熙一早上都鲜花朵朵开，觉得阳光特别灿烂，看谁都顺眼，连早朝上顽固不化的老臣子也变得可爱起来，早朝以有史以来最高的效率完成了，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
等给两位太后请完安后，康熙兴匆匆地带着贴身御医往钟粹宫赶，迫不及待地想要让御医确定宜敏真的有孕，这样梦里那个可爱的宝贝就是他家的了，想着康熙忍不住又傻乐起来，让坐在纱帘后面给御医诊脉的宜敏不禁向天翻了个白眼，这货真的是康熙？她莫不是下错药了？
她知道昨天那东西能让人做美梦，而且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加上她临睡前详细的暗示，康熙所做的梦想必与她所描述的梦境差不离，但也不用表现得这样直白吧？真不知道他到底做了多美的梦才能让他这幅德性，差点没把嘴角咧到后脑门上。
宜敏只是想要借此这样让康熙相信她已经有孕了，即使现在脉象不显，御医诊不出来，但是御医都是人精，绝不会把话说死，这样宜敏的目的就达到了，在没有确诊之前，康熙肯定不敢再碰宜敏。在宜敏眼中自然孩子最重要，侍寝什么的既然达到了目的，康熙就靠边站吧！
“王御医，怎么样？荣妃可是有了？”康熙见御医诊了半天脉也没动静，只是摸着他那把山羊胡子沉吟着，让康熙提心吊胆，既期待又怕希望落空，眼巴巴地看着眼前这个最精通脉象的御医，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恭喜二字。
王御医慢吞吞地诊完右手又换左手，硬是让康熙在旁边坐地不安团团转，话说当初给宜敏调养身体的也是这位御医，他对于宜敏的脉象是最清楚的。好不容易耐下性子等他诊完了脉，康熙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
“回皇上的话，奴才不能确定是不是滑脉，可能是日子太浅了，若有似无的，等再过半个月就能确定了。”王御医确实没有把出喜脉，不过看皇上正在兴头上，若是他实话实说恐怕得吃一顿挂落，荣妃娘娘更不是好惹的，谁知道皇上此番如此兴冲冲地认定孕事会不会是荣妃的手笔？得罪一个圣眷正浓的妃子是件极为愚蠢的事情。
王御医的话虽然讲的模棱两可，康熙却直接认定宜敏已经有了，只是时日太浅没诊出来罢了。毕竟他对于梦境的预知还是极为相信的，何况话说做事可以窜通，没听说做梦也能约好了一起的，和宜敏一起作的那个梦才是康熙信心的来源。
康熙将王御医打发走，坐到宜敏塌前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肚子，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口中激动地道：“敏儿，我们真的有孩子了，昨天你不是还说梦到孩子了吗？朕也梦到了，那孩子肯定是投到你腹中了，朕……朕要当皇阿玛了……呵呵”康熙说着又开始乐呵呵地笑起来，想着那个孩子可爱到不行的模样，康熙心中美得不得了。
“皇上，御医不是说了还不能确定吗？您可别张扬得全宫里都知道，到时候万一没有臣妾可不用做人了。”宜敏还是先给康熙点上一点，万一他一时兴奋嚷嚷出去，只怕让人说她轻狂，还没确定的事就拿出来显摆，而且能瞒得一时是一时，等半个月后，慧妃大概已经抱养了小阿哥，没那么多精力来算计她了。
“不许胡说，朕说有就有，昨个朕可是亲自抱了咱们的小阿哥的，胖嘟嘟肉墩墩的爱煞人了。”康熙连忙阻止宜敏说不吉利的话，万一把孩子说没了他找谁哭去？何况他昨晚在梦里跟小家伙折腾了一晚上，就算御医说没有也别想他会信。
宜敏心中自然高兴康熙对孩子的重视，只是他似乎忘记了他早就当皇阿玛了，而且纳喇氏还刚刚给他添了一位阿哥，如今看这表现，大概康熙根本没把之前的几个孩子当回事。不过这跟宜敏有什么关系？宜敏巴不得康熙眼里只有承瑞一个人，康熙这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只要承瑞得了他的喜爱重视，他自会竭尽全力地去维护疼爱，绝不容许他人说一个字不好，这才是承瑞未来最大的保护伞。

第27章 风起云涌
康熙九年二月十五日上谕：庶妃纳喇氏所出的皇二子归于慧妃钮钴禄氏名下，教养于翊坤宫。庶妃纳喇氏晋封为答应，仍住在储秀宫，一应份例视同贵人。圣谕一出不知道多少人笑痛肚子，纳喇氏千算万算没想到皇上会把她的孩子记在慧妃名下，不是抚养而是记名，也就是说从此以后皇二子的生母是慧妃钮钴禄氏，与她再无关系。
纳喇氏一接到圣旨就傻了，怎会会这样？她本来算计的好好地，凭着这个黄道吉日出身的阿哥，加上家中虽没有高官厚爵的人物，但毕竟出身纳喇一族，她母凭子贵封个嫔还是有希望的，至不济也能得个贵人的位份，可是皇上将孩子给慧妃也就罢了，可是为什么只给个答应的位份，份例视同贵人有什么用？论品级还是个答应罢了，那是除庶妃外最低的品级，难道一个阿哥就这么不值钱吗？
不提纳喇氏的万分不甘，翊坤宫的慧妃如今志得意满，虽然她可能真的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但是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孩子，身为一宫主位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低位嫔御的孩子抱过来养，虽然这孩子出身低了点，但是她终究还是借着皇上的愧疚将孩子记在她的名下，如此一来这孩子的生母就是她了，加上她的阿玛已经被皇上起复，宿卫内廷，任领侍卫内大臣一职，以后宫中还不是她的天下，这让慧妃如何不得意？
可惜不等慧妃得意多久，钟粹宫传出的消息让她恨得掐断了自己漂亮的指甲，连前一刻还被她夸赞可爱的孩子都变得像猴子一样丑陋了，嫌弃地挥手让奶嬷嬷抱下去。等奶嬷嬷走后，慧妃转身就拿起一边的大花瓶狠狠地砸在地上，心中愤恨难平。
该死！凭什么钟粹宫那个女人就能怀上，她才进宫多久，不过几个月罢了，偏偏在这个时候给她添堵，之前抱养阿哥的兴奋和得意统统烟消云散了，她心里很清楚，抱养的孩子再怎么好也不如亲生的，何况一个庶妃所出的阿哥一辈子也比不上荣妃所出的尊贵，她一辈子都要被荣妃压过一头，这让她怎么能甘心？
宫中正为慧妃抱养阿哥的事沸沸扬扬的时候，钟粹宫也是热闹非常，只不过这里的热闹与慧妃的事完全无关。因为今天是康熙望眼欲穿为宜敏确诊喜脉的日子，话说康熙自搜宫事件之后就信不过太医院，无论是给宜敏调养还是开药，他都是派自己御用的大夫，这次为了确诊宜敏的喜脉，他将自己的三位贴身御医都召了过来。
这半个月来，康熙可谓度日如年，天天往钟粹宫跑，对着宜敏的肚子是左瞧右看都不够，有时候还絮絮叨叨地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抱怨着为什么这孩子再也不入梦了，他还想跟宝贝一起玩之类的，让宜敏哭笑不得，觉得康熙越活越回去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半个月，康熙迫不及待地带了一串人马过来了，几位御医正经危坐，经过这些日子反复的折腾。他们算是彻底清楚地体会到皇上对荣妃的肚子有多重视，早就不敢在宜敏面前摆御医的架子了，简直是随叫随到，殷勤得不得不。
康熙这次陪着宜敏坐在垂帘后，宜敏有些紧张地靠在康熙怀里，紧紧盯着慢条斯理诊脉的御医，只是从他们脸色看不出什么端倪，不由得转头看向身侧的康熙，得到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其实康熙心里也紧张的很，手心里全是冷汗，不过在明显很不安的宜敏面前，他当然表现出一副泰然自若，自信满满的模样，不过从他时不时地透过半透明的帷幕瞪着几个御医就知道他不想接受不好的消息。幸好结果是皆大欢喜，三位御医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之后，一起跪下高声道：“奴才恭喜皇上，荣妃娘娘已有一个半月的身孕，母子安泰！”
哈哈哈——康熙放声大笑，一把撩开帷幕，大踏步走了出来，来到御医们面前紧盯着他们的眼睛再次确认之后自是喜不自胜。钟粹宫的宫人极为知机，一股脑地跪了下来，同声贺喜，让康熙喜得连声道赏，重赏！
尚嬷嬷在一旁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劲地指使莺儿和雀儿亲自去两宫太后处报喜，两个丫头撒开脚丫就跑。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整个后宫都知道荣妃有孕的消息，孝庄和孝惠得了消息也是喜笑颜开，连声吩咐去报喜的莺儿和雀儿要好生照顾主子，有什么需要只管来报，还让苏茉儿亲自到钟粹宫一趟，听了御医的诊脉结果，知道荣妃母子康健后更是乐的将赏赐全都加倍，于是一连串的赏赐流水般地进了钟粹宫，让宫中的女人眼红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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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粹宫的热闹持续了几天之后，渐渐归于平静，每当月上中天的时候，康熙就回到了乾清宫就寝或召幸嫔御，按照规矩皇帝是不能在有孕的嫔妃宫里过夜的，所以宜敏在未来的一年内，可以不用再忍受康熙的骚扰，可以安心地带着自己肚子里的宝贝度过每一个夜晚，而不用担心不小心说梦话会露了底细，更不用小心谨慎地在康熙面前演戏，时时把握各种尺度与康熙相处是件痛苦的事情。
“嬷嬷，宫中各处的人手你可都安排妥当了？从本宫有孕的时候起，这后宫可就风起云涌了，眼红本宫的人多了去，以个个巴不得本宫生不出来呢！这段时间本宫要这宫里像铁桶一般，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许放过，谁敢伸爪子就给本宫砍了它，本宫倒要看看有多少爪牙可供她们用的！”宜敏自然知道一旦自己有孕的消息传出去，满宫里的嫉妒都会转移到她身上，只是她宁可早点让人知道，也不想因为一时隐瞒而让人钻了空子。
宜敏靠在铺满柔软垫子的大椅子上，端着雀儿送上来的一碗羊奶慢慢地喝着，这是从仙境的书里学来的，怀胎初期多喝些奶，到了中后期才不会总是抽筋，这是她前世不懂的道理，每次怀孕都被折腾得不行，如今在包罗万象的经楼中找到的一堆书籍里，从保胎养生到生产安全，从坐月子到养孩子应有尽有，她对仙境的书籍素来信服，自然是按照书里的说法来做，即使有些不合宫里的规矩，可是这钟粹宫里她说的算，谁敢多嘴来管她呢？
“主子，最近御膳房送来的东西里加料的可不少，奴婢可是检查出好几回了，都是那种极为生僻少见的生克之物，奴婢实在担心在这么下去，万一被钻了空子可如何是好？”雀儿在一旁满心忧虑，她自小就被培养医毒之道，正是为了让主子进宫之后不受人暗算，只是从主子有孕开始，这宫里的小动作越来越大，每日御膳房送来的东西每一样看着没有问题，放在一起就会有生克变化，一旦经常食用，健康的人都会吃不消，何况是有孕的主子。
“哦，能查到是谁动的手吗？”宜敏笑了笑，将空了的碗递给雀儿，她的吃食一向由雀儿经手，其他人送的东西她从来不碰，钟粹宫以外的地方即使送上茶水点心她更是不会随便沾唇，小心一万次也不为过，不小心一次就足够了。
尚嬷嬷站在一边接口道：“从御膳房第一次出现异常的时候，奴婢就着人查探了，动手的人不少，膳房两位大总管一位是太皇太后的人，另一位明面上是皇上的人，实则也是皇后的暗桩，上次内务府的清洗，皇后的人手有些依然占据要职，除了皇后，慧妃也动手了，还有宫中的一些家中颇有势力的贵人常在也想插手，不过都出不了御膳房的大门就被拦了下来。”
宜敏扶着尚嬷嬷的手，起身慢慢在书房里走了几圈，活动了一下坐了不少时间的手脚，漫不经心地道：“看来皇后倒是不死心呢，这才过去多久就想跳出来搅事了？莫不是非要手里的底牌折腾完了才安心不成？”
宜敏从来没放松过对赫舍里的警惕，这位皇后娘娘可不是个简单人物，这些日子看着安安分分的，其实不过是蛰伏起来，等着康熙念起旧情心软的时候好翻身呢！不过在听到她有孕的消息后，赫舍里也坐不住了，她如今唯一倚仗的就是嫡长子，若是宜敏生出一位健康的阿哥，那对她的威胁可就太大了，这才忍不住再次伸手了。
“慧妃的胆子可是够大的，她知道皇上总是将御膳放到钟粹宫与主子一起用，竟然让人在皇上的御膳中动手脚，虽然没下什么有毒有害的东西，但是有不少是孕妇禁止食用的东西，若是皇上赐膳，主子可是不吃不行的，到时候岂不是让慧妃得逞了？”尚嬷嬷早就从雀儿那里得知了不少冷门生僻的孕妇禁忌，这才发现每日里皇上的御膳居然如此珍奇斗艳，什么不该有的东西都上了，皇上还经常让人给主子布菜，看得她冷汗不止一次的冒出来。
宜敏这次倒是没有接口，她自然知道哪些是不能入口的东西，后宫六十载，这些门道她清楚得很，只是康熙几乎每日都会来陪她用膳，连带着御膳也移到了钟粹宫，虽然品种丰富、菜类齐全，很多珍贵的食材都不是她的份例能享用的，康熙也是为她着想，只是好心办坏事罢了，他大概没想到有人敢在他的御膳里动手脚吧，慧妃这是自寻死路，康熙的愧疚可不是无限的，一旦踩到康熙的底线，他可是会翻脸不认人的。
“主子，雀儿说的有道理，这宫里的膳食都是从御膳房出，若是不能把御膳房打理干净，以后的东西可都入不得口了，您和小阿哥可怎么办呢？”尚嬷嬷忧心忡忡，在她看来现在主子是一人吃两人补，天天要担心入口的食物，长此以往可不是办法呀，她一直不明白明明有机会把御膳房彻底掌控在手里，偏偏主子不让动手。
“呵呵，放心吧，本宫自理会得，御膳房牵制不了本宫多久的。”宜敏自然知道御膳房是重中之重，上次之所以没有清理干净，一是目标太显眼，二来是等着这时候演一出好戏给康熙看看，好让赫舍里彻底把爪子收起来，毕竟等过段时间她的肚子大了还真没精力应付这只潜伏的毒蛇，打蛇打七寸，赫舍里自然留给康熙收拾，省的日子长了康熙又念起旧情让赫舍里死灰复燃。
宜敏走到窗前抬首望月，皎洁的月光从银盘上倾泻下来，铺满整个大地，紫禁城的宫殿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谁有能体会到这片美丽之下掩藏着如何浓重的肮脏和卑劣呢？宜敏眼中闪过寒光，倒是没想到连区区几个贵人常在也敢动她的歪脑筋，难道这些日子她的手段还没让她们清醒过来吗？既然如此，就把水搅浑，亲自出手对付几个下级嫔御太掉价，还是让她们自己窝里斗吧！

第28章 血光再现
康熙踏着愉悦的脚步走进钟粹宫，挥手让宫人们不要通报，他每日都要过来看看宜敏和孩子，自从确认了孩子的存在后，康熙一天不来看看摸摸总觉得浑身不自在，眼看着宜敏的小腹从平坦到微微隆起真是个奇妙的过程，他仿佛能感觉到里面的小家伙在慢慢长大。不过宜敏随着肚子的增大，饭量反而小了，而且胃口也不好，这让康熙很是忧心，天天逼着御膳房变着花样给宜敏做膳食，只是效果不怎么好。
康熙习惯性地往偏殿书房走去，他知道宜敏只要没事肯定会在书房里读书习字，悄悄地走进书房，扑面而来一股淡雅的墨香，让康熙舒服地深吸了口气，宜敏从来不爱在书房熏香，她说墨香就是最好最高雅的香气，无需其他香味混杂其间，这种论调让他极为赞同，现在他的上书房里也不怎燃香了，闻惯了天然的墨香，其他香气怎么闻怎么不带劲。
宜敏做端坐在书案前，眼前放着一本摊开的大书，提笔正抄录着什么。康熙好奇地走过去，从宜敏身后探出头去，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只见宜敏正用她那笔飘逸的董书专心抄写着，抬头是孕妇生忌事项几个大字，让康熙不由得关注起来，一行行看下来不由得额上冒出冷汗，这里面的东西很多他都见过，甚至在每日的御膳里都有。
突然康熙吸了口凉气，看到宜敏写到其中一味深海地龙的食材，若是与鳖类一起炖煮，孕妇只需闻上一闻就能导致滑胎，康熙记得很清楚，半个月前御膳房就曾进上来这道新品菜色，据说极为滋补，他还想让宜敏补补身子，只是宜敏那段时间胃口不好，一闻到肉味和海鲜就想吐，他才没让人把菜布到宜敏面前，如今想来差一点，他就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还是他日夜期盼的孩子，这让他全身冷如冰窖，但是骨子里却犹如火烧，恨不能将御膳房的混账统统凌迟处死。
宜敏听见耳边的抽气声，一回头见是康熙忙拍了拍胸口：“皇上来了也不出个声，吓着了臣妾不要紧，吓着了皇上的宝贝儿子臣妾可不负责。”宜敏现在面对康熙随意多了，不在动不动就多礼了，这也是康熙喜闻乐见的。
不过现在他可没心思跟宜敏开玩笑，拿起案上的书翻了几页，发生上面有些标注的字体十分眼熟，竟然是皇玛嬷的手笔，这让他十分惊奇：“这书从何而来，上面竟是皇玛嬷的笔迹？”康熙本以为宜敏故意写这些东西想要提醒他什么，只是看到孝庄的笔迹后他就知道恐怕这是皇玛嬷的意思了。
宜敏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那本书一眼才道：“这书是太皇太后给臣妾的，臣妾近来胃口不好，时常孕吐，就想着去向太皇太后取经，看能不能讨些办法回来，好多吃点东西，不然在这么下去臣妾倒是没事，恐怕孩子受不了……”宜敏皱着眉头很是担心地抚摸了下微微隆起的肚子，接着道，“太皇太后问了臣妾平日里的用膳吃食，又让膳房总管将单子呈上去，然后就让臣妾先回来，说是以后会亲自拟好膳单，让臣妾按着单子进食，定能……能生个……大胖小子……”。
康熙见宜敏每次说到生孩子还是不自觉地害羞，不由好笑地放松了紧绷的脸，扶着宜敏在旁边的榻上坐下，自己挨着她坐在旁边，一边翻看手上厚厚的书册，仔细浏览上面的批注，一边接着道：“然后皇玛嬷就让人给你送了这本书是吗？”
宜敏点了点头道：“太皇太后让苏姑姑亲自送过来的，还交代臣妾好好研读，上面的忌讳尤其要记牢，”宜敏想着刚刚记下的内容，不由得脸色有点泛白，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幸好有太皇太后在，不然臣妾可不知道平日里的吃食竟然还有如此讲究，前些日子若非孕吐厉害，恐怕很多东西臣妾都稀里糊涂地吃进肚子里去了……”
康熙点了点头，倒是明白宜敏的心情，刚刚他也是后怕啊，这个孩子他可是期盼了很久的，要是就这么被折腾没了，他恐怕真的要伤心了，而且还怨不得别人，是他自己好心办坏事，到时候就是把膳房那班人都杖毙也于事无补了，幸好还有皇玛嬷坐镇后宫，而且还肯提点宜敏，大概皇玛嬷对宜敏也是很满意和喜爱的，否则她老人家不会轻易出手的。
宜敏自然也知道孝庄手眼通天，所以她从有孕起，每日里请安都要在慈宁宫逗留许久，借口自己没有经验向孝庄取经，而孝庄年纪大了对于这种话题最是喜欢，渐渐地也习惯了宜敏每日里拿些问题请教她，她也能借此唠叨些陈年往事，回忆下自己的几个女儿，倒是喜欢上了这样的互动，宜敏若是一日不提，她反倒要多问上一句。
宜敏借着天天陪孝庄聊天的机会，慢慢地让孝庄从字里行间得知自己的养胎情况，不但能让孝庄对未出生的孩子更有感情，还能让孝庄这个老狐狸从中嗅到危机的气氛。果然没过多久，孝庄就察觉到宜敏的膳食有问题，知道她孕吐厉害吃的不多后，就果断地改了膳单，还不放心地让苏茉儿亲自送来她的心得体会，可见对这个孩子的重视。
宜敏摆平了孝庄那里，自然接着就该给康熙敲敲边鼓，上上眼药了，而且有孝庄给的手札作为理由，康熙只会认为是孝庄察觉到不对劲才插手干预，借此给他提个醒，而不会怀疑宜敏有意为之。
而康熙知道有孝庄坐镇后便松了口气，这宫里什么都逃不过他那皇祖母的眼睛，心中有底之后就有心情和宜敏说笑了：“敏儿刚刚在做什么？皇玛嬷既然把书给你了，作甚还要抄录下来？”
宜敏笑了笑，理所当然地道：“这书一看就是太皇太后多年珍藏的，里面还有不少笔记心得，臣妾能得太皇太后青睐有幸一观已是天大的恩典了，岂能据为己有？臣妾将之抄录一遍，不但记忆深刻，还能以备将来翻阅，太皇太后的这本自然是要奉还的。”宜敏对于能让孝庄拿出这本压箱底的册子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她需要的是里面的内容而不是书册本身，她抄的书多了也不差这一本。
康熙对宜敏的知礼孝顺十分满意，只是担心她抄书太过伤神：“书慢慢翻看即可，也不必急于还给皇玛嬷，敏儿还是要先顾着身子要紧。”见宜敏柔顺地点头答应了，康熙也满意了，都不再提起这事。
康熙开始了每日必备的与儿子的沟通互动，摸着宜敏的肚子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一通儿子要乖，不许让你额娘难受之类的教育言论之后，就拿起放在一旁的三字经开始念诵起来，这是宜敏说的，当初她额娘怀双生弟弟的时候，她爹爹每日都要给肚子里的儿子念兵书战册，然后弟弟出生后果然资质极好，精于武道。康熙一想马佳氏两兄弟的武艺和韬略，确实比同龄人胜过不止一筹，顿时兴致勃勃，立志要交出一个文武双全的儿子来，于是开始了每日一课。
康熙每日午后必至钟粹宫和儿子沟通，一日读文、一日习武，从三字经到孙子兵法，已经读了整整一个月了，让宜敏都有些佩服他的毅力，也更深刻地领略到康熙对他所重视期盼的儿子是何等的耐心，倒是有些明白前世他对太子胤礽为何能容忍到那等地步，只是今生她的儿子绝不会步太子的后尘，只因她绝不会像康熙那样除了课业之外，一味宠溺纵容孩子。
前世她对于胤祉的教养从来不是溺爱和保护，而是让他亲自尝试疼痛的滋味，自己承担失败的后果，也因此胤祉虽然没有在九龙夺嫡中胜利，却依然能够在新朝站稳脚跟。只因他自小就懂得谨慎和珍惜，绝不会轻易动手做一件事，一旦出手就绝不落空，手中的底牌永远不会轻易打出去，因为他知道每一分势力都来之不易，一旦失去就再也得不回来了。
宜敏微阖双眼，看似静静地倾听康熙的诵读声，实则心中不停地计算着得失，知道康熙这回必然会动御膳房，甚至会对自己手下的密谍进行一番彻底的清洗，毕竟她已经让黄泉将一部分赫舍里收买的密谍透露给康熙的情报头子，届时康熙对赫舍里的最后一份情谊也要消失殆尽了吧，没人能够忍受妻子从嫁给他开始就处心积虑地收买他的手下，何况如今还要伤害他期盼已久的孩子，这次之后赫舍里应该就会彻底蛰伏了，她就真的可以安心养胎了，毕竟耗费太大的心力对孕妇真的很吃力。
康熙的诵读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整个书房陷入一片安静之中，康熙放下手中的书，静静地看着宜敏安详的睡容，目光转到她隆起的腹部，变得更加柔软起来，拿起卧榻旁的被子盖在宜敏身上，为她掖好被角。起身时看到放在一边关于孕妇生忌的书，眼神瞬间幽深起来，冷冷的寒光死死盯着那本书，连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沉重森冷，看来一次清洗还不够让这些奴才清醒，那就多来几次，这大清是朕的大清，既然他们想要找别的主子，那就跟着他们的主子下地狱去吧！康熙留恋地看了宜敏一眼，转身走出了书房，迎着夕阳踏出钟粹宫的身影似乎映着血色的光……

第29章 坐观风雨
宜敏这次演出的大戏极大地刺激了康熙，他素来自得的御下之术在现实面前支离破碎，手下密谍的清理结果令他触目惊心，各宫各院的密谍都有反水背主之人，一些他自以为安插得极为隐秘的人手也根本逃不过他人的拉拢和收买，尤其皇后所动的手脚最多，竟然有过半的密谍都曾经被皇后或赫舍里氏拉拢过，只是完全倒向皇后的不多，但遇上不利于皇后的情报却会睁只眼闭只眼，这才是让康熙无法忍受的。
康熙这才发现他所认识的皇后都是经过层层加工润色之后的，所谓的贤良淑德也不过是手下人只报喜不报忧，完全把皇后暗中所做的手脚隐瞒起来，而将她做的施恩于下之事放大数倍呈到他面前。对于这样的背主奴才康熙自然毫不手软地举起屠刀，将皇后在宫中密布的眼线人手几乎连根拔起。
只是康熙的心在滴血，这可是他手中将近一半的人手啊，这些密谍很多都是皇阿玛临终前留给他的，竟然在短短数年之内就被收买了如此之多。康熙很清楚单凭皇后不可能有如此能耐，当初索尼作为四大辅臣之首，对于皇阿玛手中的秘密力量自然知道不少，甚至有些还是索尼帮着皇阿玛在多尔衮手下秘密发展起来的，皇阿玛一走，索尼自然能收买拉拢不少密谍中人，这才让皇后进宫之后如鱼得水，借着康熙所信重的这这些眼线扮演了一个完美的皇后和妻子。
康熙在收到手下密谍首领的清洗报告后，受到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他这是第一次在前朝之外的地方受到如此挫折，若非一连串的意外让皇后露了马脚，若非这次御膳被动手脚的事件引起康熙对手下密谍的怀疑，恐怕康熙此后的数十年都要被蒙在鼓里，甚至永远都不会对赫舍里家族产生怀疑和警觉，直到这一代的密谍都被淘汰或是替换为止，只是到那时真相早已湮没在时光的洪流之中了。
除了清洗密谍之外，康熙对内务府再次进行了彻底的扫荡，赫舍里氏在上一次的清洗中已经没剩多少人手了，而此次针对的是钮钴禄氏，慧妃对御膳动手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康熙，挑动了他那根敏感的弦。皇帝对于入口的东西都是极为谨慎的，不然也不会每顿饭都有好几个试毒太监了，慧妃此举无疑是揭了康熙的逆鳞，这次康熙毫不留情地将慧妃申饬了一顿，并收回她手中大部分财物大权，本想交由宜敏掌管，只是被她以精力不济为由推脱了，便暂时由孝庄接手。
不过康熙好歹还是念着钮钴禄氏的面子，没有拙落遏必隆的领侍卫内大臣一职，只是暗地里开始加快脚步收回皇权，此时四位顾命大臣只剩下遏必隆一人，这也是康熙留下麻痹满朝大臣的靶子，其实私下早已着手培养属于自己的心腹党羽，其中纳兰明珠由従銮仪卫治仪正迁内务府郎中，这个消息早就派让人暗中关注他的宜敏心中了然，看来这位饱受家族连累的明珠终于要开始发光了。
经过一番腥风血雨的宫廷清洗，整个后宫完全安静了下来，原来因为宜敏怀孕蹦跶的欢快的女人们全都噤若寒蝉，尤其慧妃不但被康熙申饬落了面子，更被夺了手中最重要的财物大权，如今一改往日飞扬跋扈的作风，变得低调起来，窝在翊坤宫整日守着皇二子，除了给两宫太后请安之外足步不出翊坤宫。
而长春宫更是彻底隐没起来，赫舍里之前还时不时地露个面传个话，或者让人给康熙送些贴心的东西之类的，如今则是完全龟缩在长春宫里，非必要的场合绝不出现。毕竟这次康熙清洗手下密谍的行动让她真正胆寒了，之前她不过认为自己输了一局，手中有着康熙耳目的她底气十足，她自认了解康熙，只要等康熙消气心软再用通过老方法作态一番，让密谍传到康熙耳中，届时她自然能再次翻身。
可惜赫舍里没想到的是，宜敏为了安心养胎，特地戳了康熙的痛脚，引得康熙将她的底牌一次性掀了个干净，没了这些耳目密谍的支持，加上索尼已经过世，赫舍里如今就是只没牙的老虎，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连仅存的一些人手都被削干净，只能真正彻底的沉寂下去，从此她这个皇后真的只能夹起尾巴做人了。
比起那两位凄凄惨惨戚戚的日子，宜敏的小日子可就滋润多了，她如今万事不理，所有的宫务都交给手下人干，暗部由天枢和黄泉接手，自己安安稳稳地窝在钟粹宫养胎，只觉得经过清晰的后宫果然干净清透了不少，这天也更蓝了，花也更美了，连阳光都显得如此温暖可人，果然自己怀胎受罪的时候就该让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趴着才是正理。
宜敏美滋滋地享用着着雀儿用钟粹宫小厨房给她做的热腾腾的鱼羹，康熙自那天离开之后，就派人将钟粹宫后院的一间耳房改建成小厨房，所有的食材都由康熙重新任命的膳房大总管亲自送来，还贴心地为宜敏送来了几个精通各种菜肴的厨子，好让宜敏换着口味多吃点东西。小厨房这个特例之前只有两位太后和皇后享有，宜敏早就眼馋不已，这次的设计其实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如今宜敏的日子美了，心情好了胃口就好，进了五月之后宜敏的肚子就开始大了起来，康熙每日里也不敢再悄无声息地进钟粹宫了，生怕真的把宜敏和孩子吓到，只是依然每日不懈地跟未来的儿子交流感情。尤其在第一次感受到胎动的时候，康熙像个孩子一样惊讶的语无伦次，兴奋地不得了，将手搁在宜敏的肚子上再也挪不开了，用十二分的耐心等着每个时辰不过几次的胎动。结果就是每日里念书给宝贝听的任务落在了宜敏身上，而康熙则总是趴在肚子上等着儿子偶尔心情好赏他几个动静。
日子一天天过去，康熙第一次亲眼目睹一个女人怀胎的全过程，从最开始的孕吐不适到后来的体热难耐睡不安稳，甚至腿脚抽筋等症状，让康熙第一次了解到女人怀胎生子的不易，似乎由此想起来自己的生母，此后的几个月里康熙为其生母追奉了一连串的尊荣。
五月里，康熙为其生母加孝康章皇后尊谥，并升祔太庙，享受子孙后代的供奉。并于七月奉祀孝康章皇后入奉先殿，甚至诏令都察院纠察陪祀王大臣在奉祀仪式时班行不肃的过错，对这些大臣严加申饬。
康熙面对短短相聚不到两年即天人永隔的生母无疑是孺慕和遗憾的，他的额娘初入宫仅为庶妃，生下他之后也没有被晋位，因为当时先帝正在和董鄂妃如胶似漆，而地位低微的额娘没有资格抚养他，只能眼睁睁的母子分离，即便是相见，也只能是匆匆而过。直到他即位，额娘的地位才青云直上，与皇额娘一起被他尊为皇太后，然而还没有等到他报答她的养育之恩就撒手人寰。
从他即位开始额娘的身体就一直不好，为此他日夜在额娘身边服侍，亲自为她尝药，有时候连自己的用膳就寝都忘记了，只是这样也无法留住额娘的生命，那时的他真正尝到了子欲养而亲不在的苦涩滋味，从此以后他更是下定决心加倍地孝顺侍奉仅存的两位长辈，决不让遗憾再度重演。
八月里，宜敏的肚子已经七个月大了，康熙第一次奉孝庄和孝惠拜谒孝陵，离宫前康熙对宜敏极为不放心，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又一遍，硬是将手下的奴才又敲打了一遍，三令五申务必保证宜敏的安全，连孝庄也特地留下苏茉儿在宫里，以免宫中的女人们因为皇帝和两位太后的离宫而蠢蠢欲动。
不过宜敏并不着急，一来最大的两个对手现在根本不敢随意伸手，其他女人没那么大的本事和能耐威胁到她；二来她计划中的挡箭牌已经可以用了，康熙和两位太后离宫，正好可以推出来分散后宫那群女人的注意力，毕竟她如今的月份绝对不能受到任何外界的骚扰，再小的威胁也要防范于未然，这时候制造出另一个受人嫉妒攻击的对象才是最好的自保之道。
康熙奉两位太后刚走不过几日，永寿宫董贵人被查出已经有孕近三个月，顿时在后宫再度掀起轩然大波，宜敏笑眯眯地让人给康熙和两位太后报喜，顺便请太医每隔三日为董贵人请平安脉，务必保证董贵人腹中胎儿的安全。
只是宜敏毕竟身子重了不能劳神，皇后和慧妃又都有孩子要照顾，所以亲自到慈宁宫请了苏茉儿对其多加照看，苏茉儿倒是一口应承下来，宜敏这才放心地回到钟粹宫，坐下来等着看好戏。
宜敏从知道后宫有贵人常在敢动手的时候，就打算让她们窝里反，尤其康熙八年新入宫的两位贵人董氏和李氏最受宠爱，董氏为员外郎董达齐之女，董达齐虽然官位不高却深得康熙信任，董氏本人手段不凡，更是能说会道，隐隐成为后宫这些贵人常在的领头人。
既然如此宜敏就拿董氏开刀，她可不会傻得给董氏下绝育药之类的，这种教训根本不痛不痒，对她又没好处。她只是让底下人找了些容易受孕的药物给董氏加上，一旦董氏这个领头的抛开其他人自己有了身孕，宜敏倒想看看这后宫的女人还会不会供她驱使，只怕到时候一个个恨不得生吃了她吧！
如今宜敏有名正言顺的借口不管事，苏茉儿又答应了照看董氏，那么董氏就算出了什么事怪不到宜敏头上，而董氏若想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就要拿出十二分的本事来，到时候一群女人自己斗得不亦乐乎，自然没空找宜敏的不自在，何况等康熙和孝庄他们回来的时候，这些女人一个别想得跑得了，董氏若是因此保不住孩子就更好了，两败俱伤！
事情不出宜敏所料，等康熙奉两位太后回銮的时候已经是十月，这两个月里后宫可谓精彩纷呈，那些低级嫔御虽然在宜敏面前大气不敢喘，但是对董氏可就没多少顾忌了，同是贵人的几个对着董氏那是日日都少不了冷嘲热讽，位份低一些常在答应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却也暗地里夹枪带棒，着实让董氏品尝了一番什么叫四面楚歌，孤立无援的滋味。
好在这些女人还算有所顾忌，知道荣妃亲自交代过苏茉儿照看董氏，否则董氏能不能撑过这两个月还真难说。只是孩子虽然保住了，但董氏的精神状态和身体情况都不容乐观，这还是太医三日一请脉，保胎药不停的前提下，宜敏冷眼旁观着董氏的狼狈和惊恐，她无需动手就可以让董氏生不如死，谁让她竟敢撺掇着那些贵人常在对钟粹宫伸手，那就别怪她心狠，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等董氏再次出现在宜敏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前往迎接两宫太后的銮驾，宜敏冷眼看着她那副消瘦憔悴的容颜和风一吹就倒的身子，特地穿着浅色宽大的衣服更显得楚楚可怜、弱不胜衣，她这是想借着这幅可怜的外表博取同情了？
不过宜敏根本懒得搭理她，康熙是否会怜香惜玉跟她没半两银子的关系，她只希望这该死的迎驾能够快点完事，挺着九个月的肚子站在这里简直是种折磨，只是她不来不行，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她决不能让康熙和两位太后以为她恃宠生娇，任何时候都不能大意留下话柄。
幸好宜敏没有等多久，很快两位太后的銮驾就到了，赫舍里带着宜敏和慧妃站在最前端，恭恭敬敬地行礼迎驾，宜敏庆幸着一般的宫礼无须像晨昏定省那样跪下磕头，否则她肯定直接撂挑子，天大地大也没有孩子大，下跪行礼什么的决不能干。
康熙扶着两位太后下了銮驾，一转眼就看到挺着大肚子站在皇后侧后方的宜敏，很是担心地看了看她那高挺的肚子，孝庄自然也看到了，连忙扶着康熙的手走了过来，随意地应付过皇后和慧妃的问安，就拉着宜敏的手好一阵念叨，直说让她好生养着无须如此多礼，错后一步的孝惠也是附和着，毫不掩饰担忧的目光落在那明显比常人大的肚子上，连声道：“皇额娘，还是先让荣妃回去吧，这么大的肚子看着都让人心惊胆战的……”
孝庄也念了声佛，连声催促宜敏回去，宜敏也就顺水推舟地谢恩了，带着人先行一步，康熙眼巴巴地看着，他倒是想亲自送宜敏回宫，只是两位太后还在呢，他肯定要护送两位太后回慈宁宫和慈仁宫才能脱身，只好暗暗给梁九功使了个眼色，梁九功顿时心领神会，偷偷拉下了一段距离后，带着人跟上宜敏的队伍，一路护送着回了钟粹宫，徒留下身后一群女人暗自咬牙，至于董氏更是没有人看上一眼，康熙的注意力完全在宜敏身上，谁会去注意淹没在人堆里的一个小小贵人啊？

第30章 承天之祥瑞
康熙九年十月九日，宜敏已经足足满了十月怀胎的日子，最近几天康熙是日夜守着宜敏，连晚上也不回乾清宫了，孝庄对此睁只眼闭只眼，知道康熙是关心孩子也就不当一回事，果然宜敏在康熙去早朝后就发动了，接到梁九功急报的康熙匆匆结束了早朝往钟粹宫赶。
此刻康熙在钟粹宫正殿转磨一样来回打圈，寝殿里不时传来宜敏压抑不住的痛呼，断断续续地更叫人揪心，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一早已经来过钟粹宫，那时宜敏的肚子刚刚发动，两位太后赶来一看，钟粹宫的宫女婆子早在宜敏刚满九个月的时候就准备好了，一切自然井然有序，尚嬷嬷镇定自若地指挥着做着做那，毫无当初皇后生产时的忙乱。
当时皇后和慧妃也赶过来了，不过刚刚坐下没多久就被匆匆赶来的康熙撵了回去，两位太后全当没看见，毕竟这两位干过什么事她们心里清楚得很，来钟粹宫岂会有什么好心，不添乱就不错了，刚刚看两个人皮笑肉不笑、虚情假意的样子让人膈应得很，口口声声说希望荣妃妹妹福大命大之类的，这不是咒人家嘛，因此两位太后对于康熙的行为心里十分解气。
眼看着日头渐高，康熙知道两位太后一早就来了，想来还未用膳，连忙表示钟粹宫有他坐镇即可，请两位太后回宫等消息。孝庄她们也不矫情，毕竟一个妃子生孩子若是后宫地位最高的三人都在这等着也不像样，当初皇后那里皇帝可没去的。
至于康熙，他从送走两位太后就开始了驴打转的工作，一会看看悄无声息的寝室，一会看看端出来的一盆盆血水，手里满是冷汗，心里头一阵阵憋得慌，不知道该干什么才好。站在一边装雕像的梁九功也悄悄冒着冷汗，这女人生产他也算是走过一遭了，当初被皇上派去长春宫等消息的时候，皇后那嗓门儿他可是印象深刻，如今荣主子这份安静和忍耐反倒让他佩服得很，他可是知道的，这女人生孩子是要花大力气的，要是都用在大喊大叫上，还能有力气生孩子吗？
宜敏的想法都是跟梁九功猜的一样，她可是有过好多次生产经验的，自然知道如今产道未开的时候不能浪费力气，因此咬着布死命忍着，偶尔撑不住了才叫嚷两嗓子，顺便让等在外面的康熙有点参与感。为她接生的都是她额娘瓜尔佳氏亲自挑选出来的，又经过暗部层层检查之后确定没问题才送过来的，四个嬷嬷里面有三个是暗部的，剩下一个是康熙真正的心腹，所以她一点都不慌，还有闲情吩咐雀儿弄碗参汤来提神。
康熙见宜敏身边的雀儿走出寝殿，连忙上前急吼吼地问着宜敏的情况，雀儿也不忙乱，只是照实将接生嬷嬷的话重复给康熙听：“嬷嬷说了，主子这胎位置很正，只待宫口开了就可以顺利生产，奴婢现在要去端些参汤给主子提神……”说完行了一礼，绕过康熙快步走向小厨房，她这些天可是每日里都熬着参汤的，还专门让心腹日夜看守，决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雀儿的话让康熙微微松了口气，只是这寝殿怎么动静这么小，一般人不都是叫喊得惊天动地吗？康熙可没有陪女人生产的经验，连皇后生产他也只是在乾清宫等消息而已，如今这是破天荒头一遭，他小声地问着被他提溜过来以防万一的御医。王御医闻言眼角一阵抽搐，瞧皇上这话问的，他怎么会知道荣妃生孩子为何不叫？只是皇上有问不能不答，否则岂不是显得他没本事！
于是王御医开始摇头晃脑地掉书袋，听得康熙头昏脑胀，最后才大概总结出一个意思，那就是荣妃很聪明，知道大喊大叫会浪费体力，所以她这是攒着力气留待后面使呢！虽然康熙对于老御医的啰嗦无奈至极，但是好歹知道这是好事，他也懒得跟一个顽固的老头子较劲，作为皇阿玛那一辈的首席御医，这个老御医的本事还是不容小觑的。
又过了两个时辰眼看就要过午了，宜敏突然一声尖锐的惨叫，康熙猛地一哆嗦，顾不得产房的忌讳往寝宫直冲过去，刚到门口洪亮的婴儿啼哭声穿过寝殿大门，传进康熙耳朵了，更传遍钟粹宫上下，康熙一下子愣在门口，心里只是反复地想着儿子终于不折腾了，朕总算能见着自己的宝贝儿子了！
不过一会就见接生嬷嬷抱着一个襁褓出来，差点撞上在门口傻笑的康熙身上，连忙跪下高声贺喜：“奴婢恭贺皇上大喜，荣妃娘娘给皇上生了个健壮的阿哥！”说着将襁褓举到康熙面前，往来的奴才也都机灵地跪了下来：“奴才恭贺皇上喜得贵子！万岁万岁万万岁！”其中以梁九功的声音最响亮。
“哈哈，好好！说得好！赏，统统有赏！”康熙迫不及待地凑上去往襁褓里一看，只见一个白嫩嫩的娃娃被明黄的襁褓包着，皮肤粉红，小嘴一咂一咂地动着，可爱到了极点，康熙看了真是爱到骨子里去了，也顾不得什么抱孙不抱子的规矩，小心翼翼伸手地将襁褓接过来，别扭地抱在怀里，宝宝难受地踢腾着手脚，闹得康熙手忙脚乱。
接生嬷嬷见康熙抱的姿势不对，便跪着轻声指点康熙该如何动作，康熙也是个聪明的，很快就抱得似模似样，小宝宝也不再像刚刚那样难受地闹腾了，咂咂嘴乖乖地待在康熙怀里，一努一努地好像在笑一样，喜得康熙都快找不着北了。
这时候王御医倒是凑了上来，主动要求为小阿哥诊脉，毕竟刚刚那震天响的哭声可不是一般孩子能有的嗓门，所以老御医很乐意锦上添花让皇上乐呵一下。康熙这才想起还没让御医诊脉呢，不过看这孩子的模样就是个顶顶健康的。结果倒也不出所料，王御医对小阿哥的脉象之有力深为惊讶，而且还真少见一出现就白嫩嫩的孩子，大多都是皱巴巴的猴子模样。
王御医没口子的夸赞小阿哥身体之健康为生平仅见，让康熙笑得见牙不见眼，抱着孩子就没撒过手，等尚嬷嬷从内室走出来，见康熙抱着孩子微微惊讶了一下，不过马上就淡定了，毕竟见多了康熙对着主子肚子犯傻的模样，再怎么离奇的事都不会让她吃惊了。
尚嬷嬷对着康熙行了一礼，轻声道：“皇上，小阿哥刚刚出生，不能在外头呆太久免得着凉了，还是让奴婢抱进去吧，小阿哥也该喂奶了。”其实是宜敏一收拾好就急着见孩子了，打发尚嬷嬷出来抱。
康熙虽然满腹不情愿，但是尚嬷嬷的话才是正理，如今都快入冬了，天气凉着呢，他可不想因此让自己的宝贝阿哥有什么不好，只好小心翼翼地将襁褓递给尚嬷嬷，嘴巴上不停交代着小心、好好照顾小阿哥之类的，就差没一路送到屋里去了，压根没提让奶嬷嬷抱走小阿哥喂养的事，毕竟这宫里宜敏是除皇后之外的最高位了，慧妃宫里已经有一个阿哥，宜敏这个自然是自己养着，何况康熙也不放心其他人教养他的宝贝儿子。
此时里面的产房已经收拾好了，满室的血腥味都被清新宜人的香气所代替，这是宜敏特地从空间里挑选出来的香料，有助于睡眠和调养，对母体和婴儿都有好处，不然成天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坐月子，这人还不得馊了？反正坐月子期间康熙是不敢进入，其他人没那么大胆子闯进去，宜敏也就放心大胆地让莺儿日夜不停地点着这种特殊的香料。
宜敏此时正斜靠着高高的垫子，神情急切眼巴巴地张望着门口，等见到尚嬷嬷抱着的襁褓时眼睛蹭地一亮，急切伸出手去，差点没把身子探到床外面，尚嬷嬷忙快步上前将襁褓放在宜敏臂弯里，本来还想指点两句抱孩子的方法，没想到宜敏倒是熟门熟路，姿势动作正确的很，转念一想主子在家底下还有五个弟弟，也就释然了。
宜敏强忍着激动地小心抱着孩子，低头看着这个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宝贝，从头看到脚一分一毫都不漏，然后她开心地笑了，是自己的宝贝承瑞没错，做母亲的都能一眼认出自己的孩子，虽然今生这个孩子长的白白胖胖，比前世健康壮实得多，但是那眉眼那轮廓她都刻在心里呢，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抱着怀里失而复得的宝贝，宜敏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只觉得怎样的感动都无法表达自己的狂喜，眼睛模糊了起来，为了这一天自己等了多少年、盼了多少年，十七年来处心积虑、如履薄冰的算计着一切，为了孩子她更是一刻都不敢松懈，从她出娘胎起没有一日真正过得安心，时时都在筹谋未来，日日都在积蓄力量，既怕自己的实力不足以保护孩子，又怕自己做出的改变会影响孩子的到来，不知孩子是否仍是她的承瑞？若非一股执念支撑着她，只怕她早就崩溃了，如今一切都值了，她的承瑞回来了，她终于可以放下了心头巨石，用一生的时间来爱这个孩子了。
“主子，您刚刚生产完可不能哭呀，何况小阿哥这般活泼健壮，主子该开心才是。”尚嬷嬷在一边担心地看着宜敏突然掉起泪来，不由得满腹疑惑，小阿哥出生的时候哭声洪亮、模样也长得好，御医更是夸得没边，真不明白主子怎么抱着小阿哥就哭起来了？
“对！你说得对，今天是个大喜日子，本宫这不是喜极而泣么？”宜敏连忙擦了擦眼泪，宝贝地抱着孩子摇了两下，见孩子直往她胸前拱，忙掀开衣襟准备给孩子喂奶，顺便给尚嬷嬷使了个眼色。尚嬷嬷心领神会，转身出去找了早就准备好的奶嬷嬷进来，三位奶嬷嬷都是内务府包衣出身，自然是经过宜敏层层考验之后的自己人。因为早就得了宜敏的吩咐，几个人见宜敏亲自喂奶也没有感到惊奇，只是心中感叹主子对小阿哥的尽心，宫里的女人可不会自己亲自喂养孩子，要么是没资格，要么就是怕不合规矩。
宜敏对几个奴才的镇静自若十分满意，她才不管合不合规矩，前世她的孩子们都没有在她身边呆超过一天，今生好不容易有身份有地位，没人敢跟她抢孩子的抚养权了，她自然要亲自喂养。何况仙境的书里也说了母亲亲自喂初乳是最好的，而平时喂奶的人越是身体健康对孩子越好，试问谁能比宜敏这个从小泡在灵泉仙草里的人身体更健康？何况，只要没人看见，谁敢说她不守规矩？这接下来一个月里，借着坐月子的机会正好可以亲自哺乳孩子，为孩子的身体打稳根基，等出了月子再交给奶嬷嬷就是了。
“等本宫出了月子，小阿哥自是要交给你们照顾的，你们几个可曾按本宫的吩咐行事？”宜敏一边喂着孩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着，宜敏对这几个奶嬷嬷可是绝对的严格控制，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都订好了章程，她可不允许她们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时候害了孩子她找谁哭去？
“回主子的话，奴婢近几个月的膳食都是根据娘娘送来的单子和食材做的，绝不敢有一丝懈怠，更没有过任何不适，请主子放心，奴婢定然全力照顾小主子。”三位奶嬷嬷不敢大意地小心回答，她们可是知道自己主子的手段的，原先挑出来的奶嬷嬷只要身子稍有问题就会被斥退，而且非出自马佳旗下的奴才不用，若非马佳氏手中的佐领够多，旗下不缺奴才，恐怕还真经不起这样挑选的，只是连皇上都默许主子的行为，其他人自然不敢有二话。
宜敏将喝饱奶的孩子竖起来轻轻在背上顺了几下，等它打了个奶嗝才将它交给嬷嬷放在不远处的摇车里，然后半闭着眼睛不说话了，雀儿见状就明白了，缓步上前将自己已经整理好的各种哺乳之人需要注意的食物和忌讳跟几人说了一遍，听得她们冷汗潺潺，看来主子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她们以为自己了解得够多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道道能通过她们害了小主子，若是真个没留神，恐怕她们以死谢罪都不够，连家里都要受连累。
荣妃生了个小阿哥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孝庄的耳朵里，让孝庄很是高兴，尤其知道御医夸赞小阿哥身体极为健壮的事，更是喜得孝庄见牙不见眼，对着身边的孝惠道：“哀家就知道荣妃是个有福气的，肯定能生个阿哥，如今果真应验了，哀家总算没白疼她一场。”她本就是冲着马佳氏多出儿子的本事才选了宜敏，如今看来果然没选错人，不但生了阿哥，还比平常满月的孩子都健壮，这让孝庄心痒痒的直想去钟粹宫看看曾孙儿，只是总归于理不合而忍耐了下来，毕竟没有长辈去看晚辈的道理呀。
“皇额娘才是真有福气呢，这荣妃肚子里的孩子生得如此好，可不就是天天在慈宁宫沾了您的福气嘛！”孝惠这回倒是有了凑趣的兴致，难得嘴甜了一回，逗得孝庄更开心了，可不是！这孩子还没出生就费了她多少心力呀，亲眼看着它在荣妃肚子里一天天长大起来，这感觉真不是一般的亲。
“哀家还真想看看这小阿哥到底如何健壮，听说一落地那哭的声音都能传遍整个钟粹宫呢！”孝庄一脸按耐不住的模样让孝惠有些失笑：“皇额娘何必心急呢，等过两天孩子洗三的时候，您这个曾祖母还怕抱不到曾孙儿不成？”孝庄一想也是，便暂时按下急切的念头，回过头开始考虑添盆的时候要给些什么才好，与孝惠絮絮叨叨地讨论起来，毕竟在此之前两个阿哥一个格格都是身子不好的，洗三的时候不过匆匆走个过场，如今难得有个身子健壮的孩子，自然要好好炫耀一番，此次定是要大办才行，这点康熙和孝庄倒是不谋而合。
到了洗三那天，场面果然办的极大，虽然规格上略低于皇后所出的阿哥，但是热闹程度上远远胜过许多，毕竟当初皇长子出生后可谓奄奄一息，洗三哭出的声音跟初生的猫咪一般细弱，面对到场的宗室福晋那同情的眼神，让孝庄和康熙极为没有面子，人人都知道这位嫡长子恐怕是很难养大的，那场面如何热闹的起来呢？
荣妃所出的阿哥是皇三子，正合了康熙的排名，这等巧合倒是让康熙心中暗爽，对这孩子更是喜爱上几分，毕竟这是他至今为止最有希望长大成人的孩子，这孩子也没让所有人失望，在响盆的时候哭声那叫一个大，差点没把梁上的灰尘震下来，手脚一阵乱踢腾闹得洗三的嬷嬷差点没抱住，倒是让到场的福晋命妇涨了一把见识，乖乖，还真没见过出生三天就如此有力气的娃儿，单看这份气势将来真是不得了。
孝庄和康熙看着场中福晋命妇们惊叹的模样，心中大感得意和解气，谁让前几次洗三都让人看了笑话，叫人觉得皇家的孩子都是软绵绵的猫崽子，连哭都有气无力的，这孩子还真给朕（哀家）争面子！康熙高兴之下当场给皇三子赐了名，承瑞，寓意承天之祥瑞，让一直面无表情坐在一边的赫舍里瞬间变了脸色，连慧妃脸上也不好看，毕竟她们膝下的阿哥都还没赐名呢，倒是让荣妃的阿哥后来居上。
此次洗三办得极为成功，除了少数人之外可谓宾主尽欢，康熙和两位太后自然是红光满面，孝庄更是抱着这个出生就足有八斤七两的大胖小子不肯撒手，孝惠也稀罕的不得了，凑过去兴致勃勃地逗弄着小娃娃，让康熙眼馋得紧，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能坏了抱孙不抱子的规矩。
满屋子亲王福晋和诰命夫人见大清最尊贵的三位兴致高昂，自然是识趣地烘着他们，暗地里将另外两个阿哥的瘦弱模样和皇三子胖嘟嘟的模样相比较，顿时心中有了计较，赫舍里氏和钮钴禄氏两家的福晋脸上也不好看，眼见自家女儿端坐上位却尴尬无比的模样，再看看被太皇太后抱在怀里闹腾得欢快的小阿哥，两位福晋看着皇三子的眼中都是闪烁着寒光，烈火烹油还不知是福是祸呢！

第31章 钟粹宫密议
钟粹宫寝殿内，瓜尔佳氏正拉着宜敏的手高兴地道：“敏儿，如今你平安生下阿哥，可算是在宫中站稳了脚跟，前两天你阿玛知道以后，高兴得不得了，今儿我进宫还交待个没完呢，差点误了时辰。”
“阿玛想来还是一高兴就找人喝酒吧，这次额娘可曾罚阿玛睡书房？”宜敏想象着阿玛高兴得语无伦次，找人拼酒的样子不由得莞尔一笑，看了看瓜尔佳氏挂满笑容的脸，想来这次情有可原，额娘应该手下留情了。
“那个老不休的，这次看着外孙的份上就饶了他一回。”瓜尔佳氏啐了一口，一副柳眉倒竖的模样，不过眼中却满是笑意。
看着宜敏容光焕发的模样和宫中奴才传回的消息，瓜尔佳氏知道自己女儿过的不错，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地提醒道，“敏儿，小阿哥虽然健健康康的又得皇上和两位太后的喜爱，但是这样的恩宠随之而来的是嫉妒和算计，如今宫里打你主意的人可不少，一定要小心看好小阿哥，只有孩子才是你后半生的依靠，额娘看那皇后和慧妃恐怕是不甘心的，你是没看见刚刚在大殿上，她们两个的脸色可难看的紧呢！”
宜敏轻笑一声：“额娘，她们从来就没有甘心过，不过如今她们暂时被皇上的大动作吓住了，不敢轻举妄动，过段时间必然还要出幺蛾子。不过，我需要的只是这段时间而已，这后宫早不是她们一手遮天的格局了，何况女儿的本事别人不知道您还不清楚吗？”她对慧妃和赫舍里太了解了，绝对是不死不休的那种人。
瓜尔佳氏拍拍宜敏的手，感叹道：“额娘当然知道敏儿你是个有成算的，只是这女人嫁了人，一生就逃不了一个斗字，可不管手段高低、输赢如何，只有一点要牢牢记住，你的枕边人是皇帝，他一辈子有用不完的女人，无论你斗倒了多少个女人都是没用的，终究会有新人进宫，只要有选择地留下对你威胁最小的女人占居高位才对你最有利，就像现在后宫里皇后失宠，慧妃无子，即使她们位份再高也无法真正威胁到你，这样的局面就很好。
反倒下面那些出身好、能生养的女人才是你要担心的，一旦时机成熟晋了位可就是你的大敌，只是你对付这些女人可以，千万不可以对付孩子，子嗣是每个男人的禁忌，即使普通百姓都容不得，何况皇家血脉，只要你不去碰这个底线，皇上就会睁只眼闭只眼。其实女人一辈子最需要斗的是自己的男人，只要赢了他的心，就没有哪个女人能斗得过你！”
宜敏看着额娘自信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额娘，她能让丈夫把所有的儿子都养在她跟前需要何等的智慧和胸襟，单单气量就不是寻常女人能有的。她前世若能好好听额娘的教导，想必不会落到那般田地，只是当年的自己被宠坏了，把额娘的话当耳边风，以为所有人都会让着她宠着她，直到被现实伤的体无完肤才蓦然反省，可惜已经迟了。
瓜尔佳氏见宜敏有些发愣，便像在家时那样伸手摸了摸宜敏的发顶，语重心长地道：“敏儿跟额娘不一样，额娘可以跟你阿玛举案齐眉、鹣鲽情深，但皇上不同，他高高在上，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心中最重要的永远是江山社稷，这宫墙之内是最容不得真心的地方，所以我儿要好好把握自己，千万千万不可陷下去，温柔和深情可以是手段，却绝不能是真心，我儿定要牢牢守住自己的心，否则就是万劫不复啊！”
面对瓜尔佳氏苦口婆心的劝导，宜敏心中感动，这样的话前世额娘曾说过一遍，如今再次重温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深意和额娘的爱，宜敏对皇家的无情和皇帝的冷血早已刻骨铭心。
无论为了家族还是孩子，皇宫都是自己的选择，宜敏淡然道：“从踏进紫禁城的那刻起，我告诉过自己，这后宫佳丽无数，我只是其中的一个而已，即使看着位份尊贵，也不过是个妾罢了，即使皇上看着对我宠爱万千，但是他的心深不见底，女儿决不会傻傻地认为自己可以绑住一个帝王的心，这些我早就有所觉悟了。”
瓜尔佳氏眼眶有些红，她的女儿一直都是千娇万宠的，从小到大就没受过委屈，如今却要在这吃人的地方日日算计、步步为营，与亲人隔着一道宫墙却无法相见，即使见了面也是尊卑有别。她宁可自己的女儿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至少谁敢欺负女儿就让儿子们打上门去，可是进了皇家莫说给女儿出头，见了面还得口称奴才，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只能忍……
宜敏将头枕在瓜尔佳氏的肩上，安慰着瓜尔佳氏：“额娘不必为女儿不平，如今我已是皇后之下最尊贵的位份，除了皇上和两位太后谁也不敢给我脸色看，比起其他家族的姑奶奶已经是好上无数倍了。
何况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皇家需要马佳氏的女儿入宫，这是无法改变的大势，不然阿玛也不会那么拼命地在战场上立功，不会违背自己的本性一心钻营以求高升，不会拼命鞭策哥哥们刻苦习武，赶着年纪轻轻的哥哥们到军队里摸爬滚打，额娘也不会拉下脸面在宗族和京城贵妇中四处应酬、左右逢源…………”宜敏再也忍不住流下泪来，那滚烫的感觉好像家人的心意一般，她一直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所以她今生决不能重蹈覆辙。
“这些女儿都记在心里，刻在骨子里，女儿绝不会让你们的心意白费的，女儿如今能高居妃位，顺利生下孩子，不是因为女儿手段很高明，而是她们都忌惮马佳氏的强势，忌惮额娘在瓜尔佳氏的影响力，所以女儿可以有恃无恐，可以从容应对……”
说着宜敏已经泣不成声，她欠家里人太多太多，前世也好今生也罢，她两辈子都是依靠家人无条件的庇护和支持才能在宫里安稳度日，这样的付出让她无以为报，她只能奋力在这后宫里挣，在权谋里斗，只要她能稳稳地把持后宫，好好教养儿女，那么前朝那些眼红阿玛得势的人才会有所忌惮，只有让自己的孩子最终登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才是对家人最好的回报，否则失败者唯有黯淡收场，家族也免不了树倒猢狲散的结局，这样的事她绝不容许！
瓜尔佳氏看着女儿坚定不移的目光，知道她可以放心了，这样的女儿绝不会被后宫的权势和皇上的宠爱迷花了眼，只有聪明理智的女人才能在后宫里长久地生存下去。
这时尚嬷嬷抱着承瑞回到了寝宫，高兴地道：“主子，皇上为小阿哥赐了承瑞的名儿。”尚嬷嬷心里是极高兴的，如今这宫里可就咱们主子所出的阿哥得了名儿，皇后和慧妃的那两个还叫着排名呢，甚至连个小名都没有，尚嬷嬷一想到皇后和慧妃那铁青的脸色就乐得不行。
宜敏听了也是心中高兴，这孩子果然还是叫承瑞这个名儿好，若是换了她该不习惯了，瓜尔佳氏听了也是一喜，连忙道：“看来皇上果然对小阿哥是极看重疼爱的，快把小阿哥抱过来我看看。”她刚刚站在命妇堆里可是眼巴巴地看了很久，可惜在外面怎么也轮不上她抱自己的外孙。
宜敏笑着示意嬷嬷把襁褓送到瓜尔佳氏怀里，瓜尔佳氏细细端详着自己的金孙，很快就喜笑颜开，这宝贝外孙果然长得白胖可爱，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一点也不认生，眨着眼睛瞅了瓜尔佳氏好一会，就开始转动着小脑袋一直往宜敏的方向扭，让瓜尔佳氏忍俊不禁，连声道这孩子以后肯定是个孝顺的，这么小就知道找额娘了。
宜敏闻言自然开心，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一边解衣襟一边笑道：“孩子这般小哪里知道就什么是孝顺了？这是饿了呢，这孩子不但一出生就个头大，胃口也不小，每隔一会就要吃一次，连晚上也要起来好几次喂它。”宜敏嘴上虽抱怨其实心里甘之如饴，前世她就是想被孩子折腾都没机会呢！
瓜尔佳氏见宜敏熟练地给孩子喂奶，有些担心道：“敏儿，额娘知道你是为了孩子好，可是这孩子要是吃惯了你的奶，将来可能不肯吃奶嬷嬷的可怎么办？何况等出了月子，你难道不用伺候皇上了，到时候你怎么喂孩子？”她养的儿子多了去了，对于小孩子的一些习性可是清楚得很，一旦习惯了可是很难改的。
宜敏闻言倒是一愣，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低头看了看孩子，她真的不想让孩子吃别的女人的奶，只是额娘说的话在理，万一到时候真出现这种情况，她肯定舍不得孩子饿肚子，到时候肯定要继续喂，这可就瞒不过康熙了。
瓜尔佳氏看宜敏烦恼的样子，不由一笑：“我的敏儿这是当局者迷啊，你说说为何定要自己喂养孩子，总不会是为了让孩子将来能更亲自己吧？”
宜敏摇摇头，她怎么可能单单为了这个坚持亲自哺乳：“怎么可能！我亲生的将来岂会去跟别人亲，何况现在孩子这般小懂得什么？我只不过是从仙境的书中得知，母体越是健康对孩子越好，那些奶嬷嬷哪里能跟我比。”何况她很清楚皇家的阿哥格格对奶嬷嬷的感情都是非同一般的，她怎能容许那些奴才分享自己在孩子心目中的地位。
瓜尔佳氏点点宜敏的额头：“这不就结了，你的身体之所以好是因为什么，不就是仙境里的东西吗？只要在她们喂养小阿哥的期间，给她们些好处不就结了？到时候这些东西吃进她们肚里自然会惠及到小阿哥身上，而且这些奴才都是马佳氏绝对的心腹，即使给点好处又何妨？她们还能借此翻了天不成？”
宜敏恍然，自己果然是当局者迷，如今简单的事情怎么没想到，几个奴才罢了，就算得了好处又如何，不过调养了副好身体罢了，无碍大局，最重要的是孩子能得到最大的好处，拥有一副健康有力的身子骨，看来这些奶嬷嬷倒是不能完全撇开，还要好好想个周全的法子才好。
过了好一会承瑞才吃饱喝足，打了个响亮的奶嗝后就小眼微眯开始犯困了，宜敏轻手轻脚地把孩子放到床边的小摇床上，轻轻推摇着小床哄着承瑞入睡。
瓜尔佳氏欣慰地看着，她的女儿真的长大了，如今也当母亲了。因为怕声音太高惊到了小阿哥，瓜尔佳氏特地压低了声音道：“刚刚额娘注意到那两家的福晋脸色可是极为不好，看着小阿哥的眼神可是不善的，恐怕要使什么下作手段，敏儿可千万不可掉以轻心啊！”
宜敏压低声音道：“额娘放心，女儿知道该如何做！如今宫里的风吹草动逃不过我的耳目，加上皇上和太皇太后的关注，暂时没人敢随便出手，只是额娘回去之后要提醒阿玛，那两家一旦发现在宫里动我不得，恐怕会把目标放在宫外，无论如何要小心家人的安全，尤其几个哥哥在军营，更是要堤防，以免有所意外……”
瓜尔佳氏心中一惊，忙追问道：“这话是怎么说的？这军营可是咱们两家的大本营，还能有什么错处？何况他们这么做，难道不怕敢我们两家撕破脸真刀真枪地干起来不成？”她对自己的儿子可是骄傲自豪得紧，每一个都是在她跟前长大的，真要出了什么事那可跟剜了她的肉没两样。
宜敏冷然一笑：“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对错，谁的实力强谁就说的算！自从马佳氏和瓜尔佳氏公然倒向皇上的时候起，赫舍里氏和钮钴禄氏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就大不如前了，如今随着四辅臣的失势更是风云飘摇，明的不行就来暗的，肯定会想方设法打击我们……”
瓜尔佳氏听得有些胆寒，她一直以为家族倒向皇上不过是为了让女儿在宫里站稳脚跟，就算跟赫舍里氏和钮钴禄氏对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后宫之争由来已久，何况那两家也代表不了整个宗族，比起马佳氏和瓜尔佳氏的团结，不过是一盘散沙，只是她却忘记了势力是此消彼长的，皇帝多了两大家族的支持，底气更足的同时，对另外两家就不再那么依赖和信重了。
而两家中的赫舍里氏刚刚失去了索尼这跟擎天柱，宫里皇后又后位不稳，生出来的嫡子更是体弱多病的，家里的男丁个个高不成低不就的，一个索额图原本前程远大，只是索尼一死，就需要守孝远离朝堂，这势力可就受到了眼中的打击。
钮钴禄氏也好不到哪里去，本就族内宗派林立，好不容易遏必隆这支有出息，又是仅剩的辅政大臣，偏偏宫里的慧妃是个不能生的，两家如今都没了上进的希望，自然要着急上火，这狗急了还要跳墙，人逼急了会干出什么事还真是难以预料。
宜敏安抚地对瓜尔佳氏一笑：“额娘无须担忧，这些事情相信阿玛他们早有心里准备，而且赫舍里氏和钮钴禄氏也不会真的一条心，慧妃对皇后恨之入骨，恨不能生吃了她，不给皇后使绊子就不错了，不用指望她跟皇后握手言和，而且马佳氏正如日中天，这两家子不是傻子，绝不敢硬拼，只是私底下的小动作是免不了的！
如今咱们家子弟是公认的有出息，更是两个家族未来的希望，赫舍里氏和钮钴禄氏想要打击马佳氏和瓜尔佳氏只能从小一辈下手，毕竟老一辈个个位高权重，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不敢下手，否则就真的不死不休了，所以我才要您告诉阿玛他们务必小心谨慎，必要时忍一时之气也不可着了别人的道，总有讨回来的一天。”
瓜尔佳氏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这样额娘就放心了，只要他们不明着来，谁怕谁啊，我瓜尔佳氏的铁卫可不是好惹的，你阿玛手中更是握着京城兵权，家里的小子们可不是好捏的软柿子，想找麻烦也不怕嘣倒他们的牙，你几个哥哥如今可都是藏拙的，没那么容易对付。”
宜敏见瓜尔佳氏有些自满了，忙严肃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最怕的是被人使阴招，无论如何都要把我的话原原本本告诉阿玛，阿玛自然知道该如何做，他们也不敢直接从武力上动手，只怕会从军务上下手让哥哥们犯错，到时候军令如山谁也救不了他们。”
瓜尔佳氏悚然一惊，连连点头：“你说的不错，倒是额娘疏忽了，额娘定会原原本本地告诉你阿玛，你郭罗玛法那里也要提醒，你的几个表兄弟可也都在军中的。”
宜敏点点头：“阿玛和郭罗玛法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她倒是不担心外公那边的人，毕竟她的几个舅舅都是狠角色，在军中说一不二，更是出了名的护短不讲理，谁敢动几个表哥？只怕还没说出个理来就被一帮大老爷们给打闷棍了。

第32章 疯狂的计策（作者有话）
“对了，郭罗玛法的身体如何？”宜敏对自己的郭罗玛法有些担心，虽然郭罗玛法前世一直到康熙十八年才过世，可是他老人家从十一年起身体就不好了，郭罗玛法作为开国五功臣费英东的嫡子，他老人家可是瓜尔佳氏的擎天柱，更是震慑其他家族的定海神针，只有他安在两家才能有恃无恐。
瓜尔佳氏眉头一松，笑着道：“放心吧，你郭罗玛法身体好着呢，这些年有你给的各种灵药膳食调养着，看起来年轻了十多岁呢！”自从有了女儿仙境里的东西，两家的老人身体都调养得极好，一个个都精神健旺得很，马佳氏老太太也就是宜敏的乌库妈妈，如今是族里辈分最高的，都九十多岁了，要不是宜敏小时候拿着仙境的灵药硬生生地调养过来，现在只怕不在了。
宜敏松了口气，只要有郭罗玛法在，其他家族就不敢轻举妄动，家里自然也稳如泰山。自从告诉额娘仙境的事情后，她就一直通过额娘为郭罗玛法调养身体，还生怕自己进宫之后鞭长莫及，在选秀前她还特地偷偷将避毒珠和养灵丹让人包上一层薄薄的檀木，混在佛珠里串起来送给郭罗玛法，更为了不让他老人家拿下来特地哭了一场，说是自己这个外孙女进了宫不能承欢膝下，希望这串佛珠能代替她陪着郭罗玛法，结果把这个一辈子刚硬铁血的老人感动得一塌糊涂，对那串佛珠宝贝得不得了，从不离身。
宜敏放下了心中最记挂的事，开始有心情和瓜尔佳氏说些家中趣事，才聊了一会，正其乐融融的时候，尚嬷嬷走了进来，有些为难地看着瓜尔佳氏：“福晋，这出宫的时辰快到了……”。
宜敏听了这话脸色一变，不舍地紧紧攥住瓜尔佳氏的手，难得有机会见额娘一面，却这么快便要分离，心里再次诅咒着康熙定下的烦人规矩，先帝爷那时多好啊，命妇可以随时进宫，宫妃有孕还能让额娘陪着，哪像现在难得见上一面还要规定时辰！
瓜尔佳氏自然知道宜敏满腹不情愿，她又何尝不是呢？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如今连见一面都难，只是这皇宫规矩大如天，她不能给女儿惹麻烦。瓜尔佳氏拍拍宜敏的手，站了起来，见女儿眼泪汪汪的，俯身抱了抱女儿如今丰腴的身子，不舍地对着宜敏看了又看，好像要把女儿的模样刻到脑子里一样。
直到时辰到了才跟着尚嬷嬷走出去，宜敏眼巴巴地看着额娘一步一回头地蹭着，眼眶红红热热的，等终于看不见额娘的身影时，眼泪还是落了下来，心中暗恨这后宫无情的规矩，总有一天她要让这些东西再也无法拘束她，只是现在她只能忍，只能等……。
宜敏坐在床上微微探身，看着小摇床上睡得正香的宝宝，眼神慢慢回暖，温柔如水，至少这宫里还有孩子能陪着她。宜敏伸出手指轻轻点着宝宝娇嫩的脸颊，声音微不可闻地道：“额娘的乖宝贝，你可要快快长大哦，额娘实在是等不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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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哐当——
长春宫的瓷器一样样的被赫舍里砸在地上，此时的她早已没了皇后的风仪气度，眼中满是疯狂的怨恨和嫉妒，随手抓起身边的东西就往地上砸，口中狠毒地咒骂着：“凭什么！凭什么那个贱人的孩子就能得到赐名，凭什么皇上的眼里只看得到那个贱人的孩子，我的儿子才是嫡长子，我是正宫皇后，我的儿子才是最尊贵的！那个女人说到底不过就是个妾罢了，凭什么爬到我头上……”
许嬷嬷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着皇后疯狂的举动，却一句也不敢劝，皇后自从生了皇长子之后脾气越来越不好了，完全没了当初母仪天下的从容气度，更是喜怒不定，时不时地就会发脾气，弄得身边的宫女太监都胆战心惊，不知道皇后什么时候会发作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长春宫里被送到慎刑司的宫女太监多不胜数，甚至被当场下令杖毙的也不少，这才短短一年的时间，长春宫的人都换了好几批了，这让宫里的奴才都视长春宫为畏途，生怕被指派到长春宫服侍，到时候不说飞黄腾达，恐怕连小命都保不住。如今长春宫服侍的宫人一见皇后发怒就跑，几乎都成了惊弓之鸟，如非必要绝不出现在皇后面前。
如今也只有许嬷嬷和四个贴身的大宫女能好好地待在皇后身边，好歹她们都是赫舍里家的绝对心腹，更是皇后在宫中少数能完全信任的人，赫舍里如今看到谁都觉得是别人派来的探子，整天都惊疑长春宫的人是别人的眼线。
所谓物极必反，赫舍里这些年早已习惯了凡事了如指掌，早年手中掌握着大半康熙遍布后宫的探子和眼线，加上赫舍里家在内务府根深蒂固，令她能够对后宫的一切了如指掌，心中有数自然能从容应对一切，陡然间所有的势力都被根除，就像一个耳聪目明的人突然失明失聪一般，整个人变得不安惶恐，疑神疑鬼。
一年以前她还是高高在上，受尽宠爱的皇后娘娘，只是如今一切都变了，都怪纳喇氏和慧妃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人，本来太皇太后这些年基本上不管后宫的事，而她的手段又极其隐蔽，根本不虞被发现，若不是慧妃低劣的手段纳喇氏捅到太皇太后面前，怎么会连累她功亏一篑，落到这步田地，简直可恨！
因为这次事发，赫舍里家几代人在内务府发展的势力被清洗殆尽，仅存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根本无法给她什么有用的情报，族人对她连累家族多年的心血布置已经十分的不满，加上玛法的过世更是给她尴尬的处境雪上加霜，最令她心寒的是皇上非但没有怜惜她祖父新丧，反而更加愈加冷漠起来。
如今她在宫中已经举步维艰，空有一个皇后的名头和一个病歪歪的嫡长子，只是这个嫡长子还能活多久她自己都没把握，除非……除非她能再生下一个健康的嫡子！赫舍里眼中慢慢浮现光芒，她决不能这样认命，她还有机会的，皇上是个重视嫡庶的人，只要能有一个健康的嫡子傍身，她就有机会重新站起来，到时候那些女人她自然会好好报答她们！
赫舍里心中打定主意，又恢复了从容的姿态，她慢慢地走到寝宫里唯一完整的床边坐了下来，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自己乱了的鬓发，唤了宫人进来打扫地上的碎片，然后挥退了内室所有的人，只留下许嬷嬷和司琴。自从司琴在她难产的时候，果断地取了千年人参帮她捡回一条命之后，她就格外地倚重和信任司琴，甚至很多隐秘都不避着她。
许嬷嬷见赫舍里突然恢复了正常，心中有些不安，生怕主子又生出什么奇怪的念头，小心翼翼地道：“主子，您可是有什么吩咐？”她最近真的被这位主子折腾怕了，之前根本无法想象自小温顺贤淑的格格会变成如今这般歇斯底里的模样，这还是人称“四全姑娘”的赫舍里家的明珠吗？
她为此劝了主子不知道多少次，可是根本就没用，主子根本听不进去，甚至因此开始疏远她了，她如今是不敢再劝了，可是她心中忧虑更深，主子再这样下去，别说得回皇上的欢心，恐怕连后位都保不住啊！
赫舍里根本无法理解奶嬷嬷的苦心，她只是一心想着刚刚那个突然泛起的念头，只要能抓住这一线生机，她就有希望了，赫舍里带着些兴奋地道：“嬷嬷，你可记得在本宫封后之前，我们府里进了个神医，自从他帮着玛法诊治之后，玛法的身体就好了起来，之前不知道多少太医看了都说玛法熬不过去了，结果这个神医硬是帮玛法从长生天那里救了回来，更延了好几年的寿命！”
“主子说的可是余神医？”许嬷嬷倒是对这个神医印象深刻，毕竟当初老太爷的情况可是十分危急的，府里的人都担心老太爷撑不过主子出嫁呢，到时候恐怕赫舍里家的皇后之位就飞了，结果就是这个余神医硬是把人救了回来，还帮着将那副老朽的身体从康熙四年硬是拖到了八年，简直称得上是整个赫舍里一族的恩人了。
“对，就是这个神医，你说如果是他的话，能不能帮我调养好身体？”赫舍里摸着自己的小腹，脸色带着希冀的神色看着许嬷嬷。
许嬷嬷心中一寒，连忙道：“以神医的医术想来定能让主子康复的。”赫舍里眼中的寒光让她心悸，生怕一个回答不好就会被迁怒，她看得出主子根本不接受肯定之外的答案。
这时候司琴轻巧地上前一步，正好帮许嬷嬷解了围，轻声细语地道：“主子，这余神医的厉害是咱们赫舍里家都知道的，奴婢自然也有所耳闻，可是他身在宫外，远水救不了近火呀，何况这调养身体可是长时间的事儿，主子身为皇后根本无法轻易出宫，只怕这个余神医的医术再高也无济于事呀！”
赫舍里赞许地看了司琴一眼：“本宫不能出去，难道神医还不能进来嘛！”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和口气，让许嬷嬷和司琴倒吸了一口冷气，她们都听出来赫舍里的言外之意，许嬷嬷有些颤抖地问道：“主子，这深宫内苑可是进不得男人的，除非……除非……”司琴眼神瑟缩了一下，有些艰难地接着道：“……除非他是位公公。”
两人都为赫舍里的心狠震惊不已，莫说余神医还是赫舍里家的恩人，就算是个普通人，谁会放着好好的男人不做，进宫做公公的，心中都转着一个念头，主子莫不是疯了？这样的主意也想得出来！
赫舍里眼角一挑，目光含着煞气道：“做公公又怎么了？本宫如今需要他的医术本事，那是看得起他！他不过一介草民，进了赫舍里家不就是贪图荣华富贵么，只要他能治好本宫，本宫自然许他泼天的富贵！他是个神医又怎么样？神医也是人，不想死就只能听本宫的吩咐办事，否则他这辈子也不用想离开赫舍里家了。”
许嬷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赫舍里，赶紧垂下目光看着地面，还是试探着劝了一句：“主子，若是用强迫的手段只怕……只怕这神医心怀怨恨，到时候反而对主子不利，这……主子可是千金之躯，岂能轻易犯险呢？”许嬷嬷终究不希望主子恩将仇报，这可是作孽的事情，会遭报应的。
赫舍里眉头一皱，她倒是没想到这个，毕竟从小她就是金尊玉贵的，从她出生起玛法已经是国之重臣，家里对她更是捧到了天上，要星星不给月亮，进了宫直接就是大清国母，皇后之尊，谁敢拂逆她的意愿！可是这医术在别人脑子里，若真因为心怀怨恨做点手脚，她岂不是非但无法如愿，反倒将自己置于险境？
司琴看了看赫舍里紧皱的眉头，知道她犹豫了，便凑得更近了些，几乎附在赫舍里耳边道：“主子，奴婢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不知当不当说……”做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赫舍里眼睛一亮，连忙拉着司琴的手，激动地道：“好丫头，快快说出来给本宫听听，你素来聪明，主意定然是好的！”赫舍里如今只剩下这最后一搏的机会了，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要抓住。
“主子，这强逼着人家做公公是万万不能的，毕竟那些个公公的心里都是有些问题的，要是把人逼急了，对主子不利岂不是得不偿失……”司琴小心地看着赫舍里的脸色，发现她只是若有所思，没有发怒，这才大胆地接着道，“唯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余神医冒名顶替，只要顶了某个公公的名儿进宫，到时候皇后将他调来长春宫可不就名正言顺了？”
许嬷嬷大惊失色，正要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笑声堵住了，赫舍里十分的开心，不停地夸赞司琴：“司琴你果然是个聪明的，本宫怎么没想到呢？咱们赫舍里家每年都要送些人手入宫，想要从中做点手脚送个人进宫还不容易？只要人到了长春宫，本宫就有希望再怀上个阿哥，更不怕被宫中的太医动手脚了……好！这个办法好！简直再好也没有了！”
赫舍里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调养身子是件长年累月的事儿，不但需要高超的医术，更要随时调整药方膳食，若不能时时诊脉，这调养反而有害无益，可是这宫中的人手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连太医院都只剩下小猫两三只，医术更是不值得她信任，当初她难产的时候可不是一点用场都派不上？若非司琴机灵用了千年人参，恐怕如今她们母子早已一起去见长生天了，将来她若是再怀上一胎，有个心腹神医更能帮她生下一个健康的阿哥，简直是一举数得啊。
许嬷嬷在一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了，站在一边冷眼看着皇后和司琴讨论着如何将一个大男人扮成太监送进宫，讨论着如何将这个假公公不着痕迹地调到身边，看着那副热火朝天的模样，几乎恨不得明天就让人进宫来。
许嬷嬷心中渐渐冷了下来，主子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这后宫是什么地方，是除了皇上之外决不能出现第二个男人的地方，一旦事发就是秽乱宫闱，就是满门抄斩的大罪，仅次于谋反呀！主子只想着事情成功了如何美好，怎么就不想想万一失败了呢？赫舍里一族将面临灭顶之灾呀！主子这是要拿全族人的性命去赌呀！她已经无法阻止主子了，希望府里的爷们能断了主子这种危险的念头吧……

第33章 满月不大办？
女人坐月子是件难受地事情，不能洗头不能洗澡不能吹风，总之宜敏一个月都只能窝在钟粹宫内室发呆，幸好还有承瑞小宝宝陪着她，让她忙的不亦乐乎，从给承瑞喂奶洗澡，到给它换衣服、换尿布等等一系列事情她都亲力亲为，仿佛要把前世的份都给补回来一般，让承瑞的嬷嬷们几乎无事可做。
而承瑞宝宝似乎也知道额娘的辛苦一样，时不时依依呀呀地冲着宜敏挥舞着小手小脚，留着口水无齿地笑着，看得宜敏心中软成一片，抱起来就是一阵从头到脚地猛亲，然后听着小家伙根本毫无意义的咿呀声傻乐着。
等承瑞快要满月的时候，宜敏已经能够听到承瑞宝宝除哭以外的声音了，那就是笑，承瑞是个很爱笑的宝宝，从能发出笑声的时候起，就总能听见他咯咯的声音在钟粹宫里响起，承瑞宝宝笑起来的时候，小眼弯弯只剩下一条缝儿，没长牙的小嘴大大地咧着，口水哗啦啦地滴在衣服上，让宜敏和身边的嬷嬷看了爱得不行，即使总要因此给它换沾湿的小衣服、小被子也是甘之如饴。
如今宜敏也不排斥这些奶嬷嬷靠近承瑞了，毕竟她们至少要在承瑞身边待上三五年的时间，而皇家的阿哥一般到两三岁还在吃奶呢，既然绕不过奶嬷嬷，干脆就把奶嬷嬷的心收到承瑞身上，这才让这些嬷嬷跟着她一起照顾承瑞宝宝。
至于内务府拨过来伺候小阿哥的，除了份例并入钟粹宫之外，服侍的宫人足有四十个，本来是应该伺候着小阿哥另外居住的，但是宜敏的钟粹宫大得很，除了宜敏这个主位就没有别的低位嫔御了，所以空房间多的是。
康熙发了话把她们都安置到西侧殿，那里本就是康熙为承瑞特地整理出来的住处，刚好跟钟粹宫东侧殿的书房相对，只是如今承瑞还小，宜敏也没出月子，他和宜敏都不放心小承瑞跟着嬷嬷和一堆宫人住东侧殿，便一直都把承瑞放在正殿里养着，康熙对此睁只眼闭只眼，他如今对于宫中这些奴才是不怎么放心的，经过之前那么多次的刺激和背叛，他早已认识到这些奴才的表里不一，面子上看都没问题，谁知道他们背后站着谁，还是宜敏这个亲额娘看着他才放心。
宜敏对于康熙的识趣很是满意，不枉她时不时地给他上眼药，不过她自己为了给孩子喂奶的事情也是绞尽了脑汁，更是扎在仙境的经楼里翻找了好长时间，才发现有种药物最适合给那些奶嬷嬷用。
这种药物能够最大程度地将一个人体内的精华溶入乳汁喂给孩子，找到这个记载的时候宜敏惊喜万分，她仙境里的好东西不少但都精贵得很，真要平白便宜这些奴才她还是不乐意的，自然要把最大的好处给承瑞宝宝，只要给奶嬷嬷服了这种药物，那么不管她们吃进去多少好东西也不过是多拐一道弯送给承瑞宝宝而已。
既然好处都给了承瑞，她自然对那几个奶嬷嬷大方起来，只要书中记载的对小宝宝有好处的，不管什么仙果灵物等好东西，统统被她喂进了这些奶嬷嬷的肚子，弄得三个奶嬷嬷受宠若惊，对主子的大方感激不尽。虽然好处大部分都进了承瑞的肚子，不过就算剩下的一点也足以让这些奶嬷嬷身轻体健了，倒是康熙见了这些精神头十足的奶嬷嬷心中感叹了一把宜敏挑人的眼光。
而康熙自从承瑞落地的那天起，钟粹宫是每日必至的，每天下朝给两位太后请安后，康熙就雷打不动地直奔钟粹宫看孩子，虽然他不能进寝殿的内室，但是在寝殿外间弄出一个暖阁还是很简单的事情，这个暖阁与宜敏的内室仅仅一墙之隔，宜敏在内室床上说话，康熙能在暖阁里听得一清二楚，康熙对此觉得极为新鲜有趣。
每次来钟粹宫虽然见不到宜敏，但是两人隔着墙说说话倒是颇有种私会的乐趣，刚开始天气尚暖宜敏也不妨碍康熙抱承瑞宝宝，只是如今已然入冬，康熙从外面进来身上必然带着寒气，宜敏自然不干了，必要康熙在暖阁里呆上一刻钟，烤火去了寒气后才让他抱承瑞宝宝。
康熙一点也不恼，反而大赞宜敏的细心周到，寒冬的冷气连大人都受不了容易生病，何况是没满月的承瑞呢？所以康熙对于宜敏每天都让他干等上一刻钟没有丝毫怨言，反而借此这点子时间跟宜敏说说话，过去他们经常在书房里喁喁私语，如今则隔着内室的墙壁谈天说地，倒也别有一番滋味，让喜欢新奇的康熙乐此不疲。
“敏儿，承瑞就要满月了，你这个当额娘的可有什么想法？”这天康熙依然隔着墙壁跟宜敏说话，宜敏虽看不见他的表情，却感到有些奇怪，以康熙对承瑞的宝贝必然是大办满月宴的，为何会来问她的想法？宜敏猜不透，只能尽量用平常的口气道：“妾身能有什么想法？有两位太后和皇上做主，臣妾自无异议。”
“朕想知道你的意思如何？毕竟孩子满月的时候你这个当额娘的可是不能缺席的，朕想着热闹些也不错。”康熙的口气有些漫不经心，却让宜敏心中一惊，这样的口气似乎表示康熙不想大办了？为什么？莫非他又在试探她什么？事情不太对，看来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情况发生了？
宜敏心中电光火石间快速思虑着，突然想到这段时间康熙办了件大事，那就是颁布了《圣谕》十六条，以此拉拢汉臣，其中有一条是“敦孝悌以重人伦”这孝悌人伦可不就是长幼有序，嫡庶有别么，那起子汉臣最是崇尚嫡长子继承制的，如今皇后所出的皇长子虽然身子弱，但是毕竟是嫡长子，去年的满月宴因为身体太差草草了事，如今承瑞若是想要大办，就会越过嫡子去，看来康熙也是因此不想大办了，只是怕没面子不肯自己说出来，想要借她的口找个台阶下。
宜敏心中有气，当初是谁让承瑞满身风光，又是谁满口答应要大办满月宴的，如今倒是又想起那个病歪歪的嫡长子了？恐怕前朝那些汉臣所宣扬的嫡长子尊贵论，这让康熙的心又开始摇摆不定起来了！承瑞洗三后不久，康熙也为皇后和慧妃的孩子赐了名，皇长子承祜，皇次子承庆，倒是让前朝后宫的风浪平息不少，投在承瑞身上的嫉妒目光也少了许多。
宜敏轻轻拍了拍怀里的承瑞，心中冷笑，罢了罢了，跟两个注定养不大的孩子有什么可计较的，承瑞如今太小，若荣宠太过反倒是祸不是福了，只要康熙心中始终最重视承瑞便足够了，其他人的看法无关紧要，嫡子又如何？从古至今不得皇帝欢心的嫡子下场从来凄凉，她挣得又不是这朝夕间的荣耀，只是不能便宜了康熙，他这么做等于是委屈了承瑞，若不让他有所补偿，她的承瑞岂不是吃亏了？
宜敏心中打定主意，便爽快大方地推辞了康熙毫无诚意的建议，口气显得真诚直白：“皇上，不是妾身矫情，只是承瑞的满月宴还是不要大办的好……”
“哦，敏儿为何作此想法？”康熙惊奇了，他还真没想到宜敏会推辞得这般干脆爽快，毕竟满月宴对孩子来说是很重要的。
“承瑞如今不过小小的人儿，为了它如此劳师动众地大肆庆贺实在是过了，何况过了月很快就是新年了，到时候这宫里要忙的事更是多不胜数，届时银子如流水一般花出去，说实话臣妾去年掌宫务的时候着实心疼得紧，臣妾虽在深宫却也知道民间百姓生活不易，承瑞的满月宴能省则省吧！”一番识大体的话让康熙心中慰烫，还是宜敏知道体贴他的辛苦，如今国库确实不丰盈，否则他也不用下了圣谕提倡节俭了。
宜敏停顿了下，用带着点微微忧虑的口气接着道：“臣妾虽然出不去，却也听说两位阿哥入了冬又病了一回，这当口恐怕皇后和慧妃姐姐心里都不好受，若是在此时给承瑞大办满月终究不妥……”
宜敏听见隔壁康熙叹了口气，心中知道自己猜对了，康熙果然对那两个儿子，尤其是承祜这个嫡子还是有感情的，心一横干脆又加了一句：“何况臣妾也是有私心的，妾身只希望承瑞平平安安的长大，若是恩宠太过怕是……怕是……”
康熙听了宜敏的话心中一震，他从没想过能从自己的女人那里听到真心话，宜敏却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他自然明白宜敏的意思，恩宠太过反而折了寿数，当初皇阿玛最爱的董鄂妃所出的阿哥，何等的风光无限，几乎被立为太子，结果却因此早早夭亡。
他之所以不大办也有这方面的考虑，但也是想试探一下宜敏生了阿哥之后会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如今看来他倒是可以放心了，宜敏终究没有让他失望，她一直在为他考虑，为自己的孩子考虑，她是真心爱自己的孩子，而不是拿孩子当邀宠炫耀的工具。
康熙不由得想起之前皇后垂着泪要求他大办承祜的周岁宴，说什么满月宴已经是草率了，如今周岁宴应当大办一次，这倒也罢了，偏偏皇后还加了一句承祜毕竟是嫡长子，该当与庶出的阿哥有别才是，这就让他心里不满，什么叫该当有别，赫舍里不过是占了皇后的位置，否则又比其他人高贵多少？
康熙在心中对比一下宜敏的谦虚谨慎和爱子之心，愈发觉得赫舍里这个皇后没有气量和慈母胸怀，她是皇后是嫡母，这宫里的阿哥个个都要叫她一声皇额娘，如今孩子都还小呢，她就如此区别对待，看不起其他妃嫔所出的阿哥，这样的她如何母仪天下。
康熙虽然不满，却不得不答应此事，他为了制衡满洲权贵的势力，正是拉拢汉臣的时候，更是知道汉人素来对嫡子的看重，为此那些老顽固不知说了多少回，康熙要表示出自己对嫡长子的重视，最好的办法就是大办承祜的周岁宴。
可是两个阿哥的周岁和满月相隔不久，有了承祜的周岁宴在前，承瑞的满月就不能大事操办了，这让康熙觉得很是没有面子，毕竟他心中最看重的还是承瑞，更是早就对宜敏说过要给承瑞最好的，如今却不得不食言了。好在宜敏善解人意为了铺了下台的梯子，这让康熙心中感动的同时又多了几分愧疚，心中暗暗决定以后定要好好补偿他们母子。
宜敏看了看时辰，康熙在暖阁里时间也够长了，该让他见见承瑞了，父子相处时间长了感情才会好，便叫来奶嬷嬷把承瑞抱给康熙。暖阁里的康熙看到了宝贝儿子，就再也想不起其他的了，抱着承瑞开始逗弄着他，惹得承瑞宝宝兴奋地不得了，手脚在襁褓里胡乱踢着，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康熙见儿子看了他就笑，心中极有成就感，更是兴致勃勃地陪着承瑞宝宝玩了大半天，一直到承瑞玩累了犯困才让嬷嬷抱回宜敏的内室，自己跟宜敏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才心满意足地回乾清宫处理政务去了。

第34章 周岁宴风波
随着康熙亲政日久，他一直致力于收拢皇权，终于在康熙九年十月底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那就是改内三院为内阁，复设中和殿、保和殿、文华殿大学士。内阁的成员大都是康熙这些年培养的心腹，其中包括图海、索额图、对哈纳、折库纳、巴泰等，这些人都是铁杆的保皇派，康熙更破例吸收了一些汉臣的中坚分子，如张英等人，他们素来拥立皇权集中于皇帝之手的思想，这才是康熙重用他们的根本原因。
但是除了出身马佳氏的图海之外，索额图等人以及大多数汉臣是嫡长子继承制的绝对拥护者，所以此次康熙受到前朝的压力，为了聚拢内阁大臣的向心力不得不将承祜推倒台前，这次在康熙九年十月末举办的周岁宴极为的热闹风光。
皇后穿着一身金凤旗袍，打扮得焕然一新出现在宴会上，怀里抱着承祜坐在康熙旁边，一脸的神采飞扬，仿佛有回到了当初她风光无限的时候，才是她的承祜该得的，虽然迟了一年，可是现在也不晚啊！
赫舍里看着底下这样的场面，朝廷命妇、宗室福晋济济一堂，一个个仰望着坐在上首的帝后，赫舍里看着坐在下手死命撕扯帕子的慧妃心中得意，就算抱养了阿哥又如何，不过是个答应生的庶子罢了，赫舍里对于宜敏因为坐月子没能出席感到有些美中不足，她可是很想看到荣妃羡慕嫉妒的模样呢，毕竟她终于借着这次承祜的周岁宴把荣妃生下皇三子的风头给彻底打压下去了。
宜敏听着莺儿仔细描述的喜庆场面，心中完全没有赫舍里所想的羡慕和嫉妒，反而她笑得十分开心，赫舍里莫不是这段时间被打压得晕头了？居然表现得如此张扬，她难道没想过康熙的性子素来是吃软不吃硬，如今迫于前朝的压力不得不表现出对嫡长子的恩宠，可是他心里面窝着火肯定要找回来，到时候赫舍里恐怕要欲哭无泪了，就是不知道康熙会怎么做了？
康熙心中的确憋着火，他虽然对皇后不满，但是对自己的孩子还是很期待的，心中一直可惜自己的嫡长子因为摊上个恶毒的额娘以致于早产体弱，对于这个养不大的孩子他一直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就是不想以后为了孩子的夭折而伤心，如今却不得不借着体弱的儿子来拉拢汉臣，这让他觉得窝囊，更觉得对不起承祜。
康熙不由得转头看了看皇后怀里的承祜，突然发现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更是开始泛青，心中一惊，这是怎么啦？康熙抬头看皇后，却发现皇后正跟底下的福晋命妇有说有笑的，笑得很是开心，艳光四射，只是这样的笑容让康熙觉得刺眼，皇后难道没发现怀里的承祜脸色已经很不好了吗？难道她心里只想着自己的风光无限，就没考虑到体弱的承祜根本禁不起太久的折腾么？难道她平时就是这么照顾他的嫡长子的？
康熙心中怒了，如果之前赫舍里早产还算情有可原的话，那么现在她对孩子赤裸裸的忽视就让康熙无法忍受了，他是看在承祜的份上才对皇后一再忍让，如今皇后的作为让康熙觉得他被欺骗了，每次初一十五去长春宫，总是能看见皇后抱着承祜哄着，一副慈爱的模样，跟眼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康熙再也忍不住了，霍地站起来让身边的梁九功去传太医，又示意站在一边干着急的承祜的奶嬷嬷上来抱走孩子，皇后这才发觉不对劲了，先是吃惊于康熙突然传太医，然后才注意到怀里承祜的异状，一下子慌了心神，不知所措地让奶嬷嬷把承祜抱走了。
皇后看着空空的怀抱，有些发愣地坐着，然后茫然地发现康熙根本不理会她甩手走了，看见底下的福晋命妇的眼神从艳羡变成了同情，满汉大臣的眼神从喜悦平和变得犹豫漠然，更看见太皇太后的眼神如刀剑一般凌厉慑人……
皇后呆呆地坐在位置上，直到许嬷嬷拉了她一把才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跟在康熙身后往长春宫的方向跑去，她心中对着满天神佛祈祷着，承祜千万不要有事啊！他是她如今唯一的倚仗了，若是出了什么事，恐怕她真的只能被打入冷宫，再无翻身的希望了。
被帝后二人抛在身后的满汉大臣，宗室福晋和诰命夫人们窃窃私语起来，话题的中心不离皇上铁青的脸色和皇后失态的举动，却没有人提到皇长子，因为只要眼神不错的人都能看见刚刚皇长子的模样极为不对劲，加上皇上在这种场合下直接传了太医，心中无不猜测这皇长子只怕是凶多吉少，自然不敢宣之于口，毕竟在座的还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呢！
皇后的阿玛噶布喇和他的福晋都脸色难看地坐着，承受着四周射来的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心中不由得大感不自在，尤其是遏必隆那一家子幸灾乐祸的目光更是让他们怒从心起，但是在这样的场合他们不能发作，否则就是不给皇室面子，他们的女儿已经失态了，要是他们再出点什么问题，恐怕赫舍里氏真的要被当成笑话看了，何况他们心中更担心的是皇长子承祜，万一真的不幸，那他们家该何去何从？
慧妃自从康熙离席之后就开活跃起来了，她心中止不住的开心，让你赫舍里得意，最终还不是乐极生悲，偏偏无事要折腾，这回把自己的儿子折腾死了，可真是如了愿了。慧妃早就想着弄死承祜，只可惜皇后的长春宫严防死守，虽然换奴才如流水一般，偏偏换进去的都是赫舍里家的奴才，居然硬是让她找不到一丝空子可钻，只好悻悻作罢，如今见承祜快被自己额娘折腾完了，她岂能不乐？
至于荣妃她虽然也讨厌，但是还比不上对皇后的憎恨，如今荣妃在宫里上有三位护着，下有马佳氏挺着，还生了个健康的阿哥，慧妃暂时是避其锋芒，即使想要动点手脚，但是那些人手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根本进不了荣妃的钟粹宫正殿，连小阿哥的面都见不着怎么下手，反正她额娘已经跟她通过气了，她阿玛自由安排，让她暂时不要动荣妃的脑筋，所以她如今把所有的火气都对准了皇后。
不提外面宴会上的暗潮汹涌，内宫里也正鸡飞狗跳呢！康熙一路疾往长春宫而去，承祜已经被早一步送了回去，如今太医应该已经到了，康熙心中焦虑不堪，生怕承祜会在周岁当天去了，到时候皇室不仅要闹个天大的笑话，恐怕那些大臣心里会对他的天命所归产生怀疑，让刚刚拉拢的人心再度散去，这是康熙所不能容忍的。
等皇后前后脚地到了长春宫的时候，康熙正跟太医们发脾气：“混账！朕养你们这些奴才有什么用？无论如何要给朕治好小阿哥，否则朕饶不了你们！”康熙在长春宫正殿走来走去，地上跪了一地的太医和宫女太监，一见这场面，赫舍里的心都凉了，嘴里叫着承祜的名字，跌跌撞撞地跑向内室。
康熙见了皇后一脸厌烦，大喝一声：“你进去做什么！进去妨碍太医救人吗？给朕站住！”
赫舍里本就心神不定，被康熙这么一喝，猛地一惊差点跪倒在地，索性身边的许嬷嬷扶了一把，这才忐忑地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焦急不安地看着内室的方向，却只看见太监宫女进进出出的，康熙身边的御医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甚至王御医还拿出了长针似乎是准备针灸了。
赫舍里见了悲嚎一声，跪在康熙脚边大哭道：“皇上不可啊，承祜还这么小，怎么受得住针刺之苦，求皇上救救承祜，不要……”康熙猛地低头，死死盯着赫舍里的眼睛，看得赫舍里一缩脖子，眼神闪烁地避了开，这才冷笑道：“不用针灸？你当朕就相信针灸么？可是不如此又能如何，啊！你告诉朕不这样如何救承祜的命？你可知道承祜得的是什么病？”
康熙见赫舍里抬起头茫然不知的模样，心中更怒：“御医说是惊风！”刚刚一听到几位御医一同确诊的病症，康熙心中就是一凉，猛地想起医书中记载的一句话“小儿疾之最危者，无越惊风之症”。康熙自己也是懂医的，御医们说小阿哥一直都是体弱，若不及时下针恐怕不多时就要抽过去，到那时就药石无灵了，这才勉强同意他们一试，心中正是不安的时候，皇后又不分青红皂白的哭闹，惹得康熙心头火起，早干什么去了，现在哭天抢地又有何用？
赫舍里猛地一听是惊风，竟是两眼一翻，晕厥过去，许嬷嬷惊叫一声，连忙跟身边的司琴等人上前，将皇后抬到榻上，康熙见皇后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耐烦地挥挥手，让跪在地上的太医过去请脉，这些太医自从诊出惊风之症后就退出来让位给了御医，他们宁可跪在地上也不敢去治，万一小阿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们恐怕满门都跑不了，如今给皇后请脉却是干净利索得很，很快就回报康熙，皇后只是一时受到刺激，很快就会醒来。
知道皇后没事，康熙也松了口气，要是皇后和嫡子一起出事，前朝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模样呢！恐怕连天谴都要出来了，到时候他岂不是要下罪己诏？这让一向爱惜名声羽毛的康熙如何能够接受？康熙让许嬷嬷等人伺候着皇后在另一间房间安置，自己则继续等着御医的治疗结果，心中开始盘算若是最坏的结果，他该如何应对才能将损失减少到最低……
这个夜晚整个长春宫灯火通明，连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在宴会散后也过来了一趟，只是被康熙劝了回去，她们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于事无补，反而累得康熙分心，于是稍稍询问两句承祜的情况之后就摆架回宫了，而康熙一直到凌晨都没有离开长春宫，第二日的御门听政更是已经早早通知朝臣们罢朝一日，康熙从登基至今从未有一天不听政，如今却第一次罢了朝会，这让所有人都开始猜测是不是皇长子真的要不行了？

第35章 局势有变
经过御医们两天的抢救总算把承祜从生死关头拉了回来，只是康熙还来不及高兴，御医们的话就给他当头淋下一盆冷水，皇长子的情况虽然稳定，但是惊风之症素来反复不定，若是再发作一次，皇长子年幼的身子骨是经不起折腾的，恐怕下一次就真的回天乏术。
康熙听了心痛难当，这毕竟是他的嫡长子，在皇后犯错之前也是他心心念念期盼了很久的孩子，如今看着他在死亡线上挣扎，痛苦不堪地抽搐痉挛的时候，康熙终究抵不过父子天性，仿若痛在自己身上一般。
他下了死令定要把孩子的命抢回来，只是听到御医近乎死刑的判决，他的心凉了，这里的御医已经是全国上下最顶尖的好手了，若是连他们都没办法，那就表示承祜真的没救了，即使挺过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
康熙闭了闭眼，握紧拳头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道：“朕要你们竭尽全力，小阿哥身体不好就治好它，底子弱就食补药补一起上，朕不想听什么下一次就没救的话，朕只知道如今朕的阿哥还好好的，无论如何你们这些奴才给朕想出办法来让小阿哥不再发作！”
御医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这让他们如何回答，康熙几乎是强人所难了，所谓药医不死病，这惊风之症本就最是凶险，何况小阿哥从娘胎里带来的体弱，若是好生保养自然能多活几年，可是却患上了惊风之症，一旦发作就是一次生死大劫，更会把本就虚弱的身体弄得更加衰败，这……这简直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啊！
最终几个御医对视一眼，还是推了最老资格的王御医出面，王御医膝行出列向康熙磕了一个头道：“启禀皇上，非是奴才们推脱其词，实在是惊风之症自古以来几近绝症，千年以降无数神医国手皆无能为力，奴才等实在是有心无力。原本小阿哥尚有一线希望，那就是第一次发作之时立即加以治疗，只是根据奴才的诊断，小阿哥已经不是第一次发作了，体内各处经脉早有一部分扭曲堵塞，请皇上恕奴才无能为力。”
王御医说完这些话，有些如释重负地将头磕在地上，不再抬起，身后的一群御医们也是如此，王御医说的是实情，他们之前不敢说出来，是因为一旦说出来恐怕涉及皇后，只是如今他们自身难保了，当然要和盘托出减轻罪责，至于皇后和照顾小阿哥的人会如何就与他们无关了，他们是直属皇帝的御医，而不是太医院的太医，皇后还管不到他们头上。
康熙闻言脸色简直糟糕透顶，承祜竟然不是第一次发作了，为何他一点消息都没得到，难道太医院这些狗奴才竟敢隐瞒不报不成！康熙的目光射向御医们身后的那群太医，太医院院正被康熙凶狠的目光一瞪，冷汗都出来了，连忙一个激灵匍匐在地，连声道：“皇上明察，奴才绝不敢欺君罔上，长春宫从未因惊风之事召唤过太医，若是早知有此等凶险之症，众人绝不敢有所隐瞒，奴才更是不敢将此等重大之事隐瞒不报，还请皇上圣明烛照，奴才等确实不知啊！”
太医院正身后给承祜诊治过的太医们同声附和道：“奴才等确实从未知晓小阿哥有过此等症候，请皇上明察。”这些太医恨死皇后了，若是小阿哥真的曾经惊风过，早早宣召太医，他们自然会把此事上报，岂会拖到今日这等不可收拾的地步！
康熙知道这些太医虽然平时收些嫔妃的好处，但是毕竟都是出身八旗，有些甚至世代皆为太医，对于事情的轻重缓急必然有个分数，惊风之症古来就是绝症，他们若是发现定然不敢隐瞒不报，既然不是太医的缘故，那么就是长春宫的问题了。
“皇后，你能否告诉朕，为何承祜竟然发作过几次都不曾传召太医诊治？”康熙转头看向一边的皇后，语气已经不是一般的冷淡了，几乎是含着冰渣子般冷酷了。
“皇上……皇上……臣、臣妾不知……臣妾从不知道承祜会有惊风之症啊！”赫舍里从听到承祜已经不是第一次发作的时候就慌了，怎么可能？底下的奴才怎么从未报告给她知晓？否则她早就命太医诊治了，如何会拖到现在呢？
康熙见赫舍里完全是茫然无知的模样，不像是假装的，何况承祜若是有事对皇后有何好处？那就是底下的奴才搞鬼了？莫非是有人故意要害承祜，康熙一下子阴谋论了，想到有被收买的奴才背主想要害死皇后的嫡子。当即命人将伺候承祜的宫人全都押上来，他要亲自审问，若不弄清楚事情的始末，将来他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孩子死得不明不白呢！
不多时伺候承祜的奴才就都被押了上来，足有四五十人，康熙冷冰冰地看着他们，直到许多人承受不住压力瘫倒在地才冷冷地开口：“你们被挑选出来伺候小阿哥是你们的造化，只是却有人不知惜福，不好好伺候小阿哥，反而对小阿哥的病情隐瞒不报，导致如今小阿哥性命垂危，依朕看你们这些奴才统统该死，全都要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底下的奴才一听立马炸锅了，喊冤的喊冤，求饶的求饶，纷纷磕头如捣蒜，乱哄哄的犹如一锅沸腾的粥，让康熙气得青筋直蹦，猛地一拍扶手怒喝：“狗奴才！还敢喊冤？小阿哥有惊风之症，甚至还发作过多次，你们这么一大班子人难道个个都是瞎子聋子不成？连一个都没发现过？你们还敢说你们冤枉！”
康熙恨不得立刻将他们统统拖出去杖毙了，只是他还要等幕后的黑手跳出来，底下的人被康熙一吓纷纷噤声，互相看了看，都缩着脖子不敢做声了，承祜的几个奶嬷嬷更是抬头看了看赫舍里，匍匐在地全身发抖，康熙坐在上面看着他们的做派，心中不由一咯噔，暗道这事莫非还跟皇后有关系？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看了一眼皇后，森冷刺骨，冷冷地挥退了大殿内所有的人，只留下皇后和承祜身边伺候的人。
赫舍里被那些奶嬷嬷的做派吓得不轻，这起子奴才想要做什么，难道她们集体背叛了不成，想要给她泼脏水？许嬷嬷站在赫舍里身边满头冷汗，脸色苍白地想着什么，掩在衣袖下的手轻轻地抖着。
康熙静静地坐着，等着底下的奴才自己说出来，最终承祜身边的吴嬷嬷站了出来，她是承祜的贴身嬷嬷，出身内务府吴家，也是刚刚将承祜从宴会中抱回长春宫的嬷嬷，只见她冷静地磕了头，似乎自知必死，开始条理分明地述说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不是承祜身边的奴才没发现，而是发现了去报皇后知晓的时候，皇后正在大发脾气，将闯到正殿去报信的奴才拖下去杖毙了，而其他的奴才不敢再去触皇后的霉头，加上承祜只是抽筋了一会就安静了下来，这些奴才们心存侥幸，便没有再去报给皇后知晓，而后来长春宫的奴才换了一批又一批，早先知道承祜有过痉挛的奴才大多已经被换过了，新来的奴才更是胆小怕事，明哲保身，有时候连承祜的奶嬷嬷都被瞒了过去，所以承祜几次发作都没被报上去，也就因此拖到了今日的地步。
听完了事情的始末，康熙已经呆了，他的嫡长子竟然就因为这一起子贪生怕死的奴才生生被耽误了？而皇后更是不堪，当她知道竟是自己间接害了自己的命根子的时候，她几乎崩溃了，她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滑落在地，连眼泪都哭不出来，直愣愣地看着地砖，许嬷嬷推摇了她几次都没反应，这下子许嬷嬷慌了，大声哭叫着主子。
康熙本来还有一肚子火气要发，如今看赫舍里的模样竟是魔怔了一般，连忙唤了外头的太医进来，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诊断，最后确定皇后因为大受刺激，有些心神失守，要好好静养，决不能再受到刺激，否则恐怕会神智失常。听到这里康熙简直觉得自己也快疯了，他到底造了什么孽，这都是怎样的一团糟的局面。
事情的结果以康熙处置了承祜身边所有伺候的宫人，包括奶嬷嬷在内全部赐死而告终。康熙亲自选了一批新的奴才进去伺候，至于皇后，康熙没有提到皇后在这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只是将知情人全部灭口，对外只说皇后伤心嫡子的病情，忧思过度需要静养，将此事抹了过去，除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以及皇后贴身的人之外，宫中再也无人知道真相……
当然这件事还有一个知情人，那就是宜敏，她已经从司琴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心中不由得感叹起来，若是赫舍里能对承祜多些关注，而不是将他完全交给宫人们照顾，那么承祜的病情早就能得到遏制，至少能多活几年，如今承祜不过就是拖日子罢了，她记得承祜前世也是因为惊风之症去世，没想到今生依然如此，看来这就是命吧！
宜敏在这件事里没有动手，她虽然憎恨赫舍里，但是她却不会对承祜下手，一来承祜本就不是个养的大，二来有他在皇后不至于豁出去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以至于让局势发展脱离宜敏的掌控，三来有嫡子在前可以为她的承瑞遮挡不少锋芒。
“黄泉……你说皇后真的是神志不清了吗？”宜敏向站在她身边的碧水问道，她有些不信，皇后虽然视承祜为命根子，但是还不到为此而疯魔的程度，恐怕大多还是装的。
“回主子，司琴传来的消息说，皇后回到内室之后就挥退了她们，神情完全没有呆滞的迹象，甚至还让许嬷嬷催促赫舍里家尽快把神医送进宫，可见只是在皇上面前做戏以逃避责难罢了。”黄泉微微躬身，有些不屑地答道。
宜敏心中叹息，无论如何承祜是赫舍里亲生的孩子，竟然能够无情到如此程度，就这方面而言，她比起皇后确实远远不如，只是这种对自己亲生骨肉尚且功利冷血的本事她宁可没有。
既然赫舍里都摆明放弃了承祜，那就不要怪她乘虚而入了，宜敏神情一冷，淡淡地吩咐道：“让地狱继续与赫舍里家周旋，只一口咬定堂堂男儿岂能扮太监入宫，若要借助他的医术本事就给他弄一个太医的身份，否则他还怕赫舍里家过河拆桥呢！毕竟一个太医的失踪和一个太监的消失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就算要实行我们的计划，用太医照样能成功，而且更能让赫舍里家百口莫辩！”
“是，主子！地狱肯定很开心，毕竟要论医毒之术他是天才，若要易容扮演一个太监可真是为难他了。”黄泉略带兴奋地道，她对于皇后居然让一个大男人假扮贴身太监十分不耻，何况这人还是她素来敬爱的兄长之一。
“呵呵，死丫头，你当本宫是什么人了？难道真会让地狱去受这等委屈不成？真到入宫的时候，地狱手下那班人难道是吃干饭的，随便找个医术不错的让你易容一番不就结了，反正皇后和许嬷嬷也不过见过余神医一面而已，要骗过她们还不容易？”宜敏笑骂了黄泉一句，她当然不傻，把自己的得力下属送到皇后身边当个影子一般的小太监简直暴遣天物。
“不过，如今皇后自己把承祜弄得半死不活，倒是让本宫要多费一翻手脚，否则本宫接下来要做的事必然过于显眼，若是惹得太皇太后忌惮，那才是本宫的麻烦！”宜敏对于皇后的自乱阵脚已经无语了，本来她对于赫舍里还是十分重视的，只是没想到她不知是顺风顺水惯了，一下子跌落泥潭变得失去理智，还是往昔皇后的风光令她昏了头，竟然一再地出错，甚至很可能令得承祜死的比前世早很多，这打乱了她的全盘计划，如今只能重新谋算一番了。
“这段时间慧妃在宫里如此安分，甚至连往常借着宫务挑衅的手段都收了起来，想必是得了某些吩咐有所顾忌，遏必隆那边是否已经有所动作了？”宜敏绝不认为慧妃是能够忍气吞声的人，事有反常必有妖，想来钮钴禄氏定是做了某些交代，否则这宫里承祜一死，皇后就没了倚仗，而他的女儿注定无子，遏必隆岂能容马佳氏在宫里一枝独大？
“主子果然神机妙算，遏必隆的确暗地说服了另外几个钮钴禄氏家族，一同联手遏制马佳氏，同时准备多管齐下，在朝中和军中一同下手，准备废掉马佳氏的几个重要人物，尤其是主子的阿玛和兄长更是打击的重点，甚至主子的两位双生兄弟也在其中……”
“啪——”宜敏一把将茶盏扫落在地，怒到极点冷笑起来，遏必隆这个老狐狸莫非是活腻了，觉得马佳氏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还是以为康熙让他任领侍卫内大臣一职就是既往不咎了？既然你敢对本宫的亲人动手，就不要怪本宫心狠手辣，若不能让你偷鸡不着蚀把米，本宫当年和胤祉早就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第36章 大闹满月宴
等宜敏终于出了月子的时候，后宫的喧嚣早已经尘埃落定，皇后再次沉寂下去，而且看样子很难再次翻身了，而宜敏正在坐月子也窝在钟粹宫里不露面，这段时间后宫风头最盛的是慧妃了，每月的侍寝她占大头，后宫里的事务也大多由她接管，自然是春风得意，就连遏必隆似乎也有些忘乎所以了，他的福晋进宫的次数甚至远远高于皇后的额娘，更不用说宜敏了。
对于这种情况宜敏乐见其成，她最喜欢在对手得意非常的时候将她们打落尘埃，宜敏一直等待着给遏必隆一家狠狠一击的机会，如今似乎近在眼前了。
承瑞满月的日子到了，本来必要到场的孝庄这些日子因为承祜的事一直身体不豫，孝惠也陪着她没有到场，只是这不影响康熙为承瑞的满月设宴庆贺，虽然没有像承祜周岁那样在坤宁宫郑重其事地宴请宗室和朝臣，但是该到的人还是一个不少，爱新觉罗宗室及其福晋们，有诰命在身的夫人们齐集一堂，就等着这次满月宴的主角出场。在场的很多人都没见过传说中一入宫就极得圣眷的荣妃，对这位出阁前甚少露面的马佳氏唯一的格格都是好奇不已。
终于宜敏这位钟粹宫主人经过一个月的沉寂，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不是众人所想象产后的丰腴模样，而是恢复了怀孕前优美的身段，精心装扮过的姿容艳光四射，几乎耀花了在场所有人的眼。
看着比起怀孕前更添成熟韵味的荣妃，在座的慧妃几乎咬碎银牙，扯破了手中的帕子，本以为荣妃生产之后必然会容色顿减，到那时皇上自然会回心转意，她也能从荣妃那里将皇上抢回来。
可是看荣妃这幅模样，竟是比之前还要美上十分，这让后宫的女人怎么活呀？慧妃这段时间在后宫可谓一人独大，一个月几乎全占了，比宜敏受宠时风头更胜，已经有点目下无尘了，如今宜敏一出场就给她一个下马威，硬是将她引以为傲的容貌比了下去，尤其是那份顾盼生辉的大气尊贵，称得盛妆的她宛若庸脂俗粉。
慧妃不甘心地撇过头不再看宜敏，却恰好瞥见康熙对着宜敏看直了眼的模样，这才蓦然想起她的得宠是在荣妃不能侍寝之后，在那之前即使同是妃位，她也不过每月侍寝几天罢了，慧妃心中醋海翻腾却又不敢露出分毫，她可不想再失去好不容易拢回来的皇上的欢心。
康熙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见过宜敏了，如今乍然一见竟觉得满室生辉，待得宜敏浅浅一笑，屈身行礼之时，方知何为回眸一笑百魅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此时此刻旁的女人都成了摆设，眼里再也容不下他人，忙亲手扶起宜敏，拉着她坐在身边，也就是慧妃的上首，根本没看到慧妃难看的脸色和现场众人精彩纷呈的表情。
这是宜敏进宫后第一次出现在宗室面前，这些人先前只听说过荣妃姿容绝世，却从未亲眼见过，也不当回事。
加上宜敏出阁前藏于深闺，默默无闻，除了有数的几位闺中密友和亲戚家的福晋外，竟是无人得见真面目，这才有马佳格格貌若无盐的传言，如今得见庐山真面目，纷纷感叹若是当年这荣妃娘娘不是被盖山藏于深闺，恐怕这满蒙八旗的子弟都要害上相思病了。
康熙见了底下众人的表情心中得意，他的敏儿自然是最出色的，倒要看看还有谁敢说她容貌丑陋不敢见人的，若非他早早将宜敏上记名留在宫中，恐怕真要错过这样一位奇女子了。
宜敏坐在康熙身边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底，心中暗笑，她一反过去素淡的妆容，特地精心打扮一番就是为了打压慧妃的气焰，虽然对着钟粹宫收敛许多，但是她阿玛遏必隆的事自然要算她一份。
慧妃这段时间不是得意于皇上的专宠吗？她不是一向得意于京城第一美人的容色吗？宜敏就用事实告诉她，她与她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皇帝的宠爱不过是宜敏指缝里漏下的东西而已，而无论容姿还是气质慧妃统统没法比，宜敏就是要让她嫉妒，让她发狂，这样才能一步步将她逼近深渊。
宜敏对于钮钴禄氏的怨恨从前世起就没有变过，今生遏必隆再次踩了她的逆鳞，让她的愤怒达到了顶点，对付起慧妃自然也不客气起来，慧妃如今能倚仗的就是康熙的宠爱和一丝愧疚罢了，只要将康熙从她那里夺过来，那她这辈子也就完了，虽然前朝的事情宜敏不能干涉，但是在后宫里让遏必隆的女儿生不如死她还是可以做到的。
慧妃从宜敏出现的那刻起脸色就变了，四周赤裸裸的考量比较目光更是令她花容惨淡，虽然她早就知道宜敏姿容不俗，但是在宜敏平时素淡的装扮和刻意的掩饰下，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强烈的惊艳，可当宜敏真正盛装打扮起来的时候，那份两世沉淀下来的优雅贵气和出尘脱俗的容貌足以让所有的女人自卑。
尤其宜敏刻意跟慧妃坐在同一边，同样的宫妃打扮，同样精致的妆容，偏偏就能分出云泥之别，此时的慧妃岂止不自在，简直是种刻骨的煎熬，她恨不得生生毁了荣妃那副艳若天仙的面孔，可是她不敢，她甚至不能露出一丁半点的嫉妒和不满，否则等待她的命运将会跟皇后一样。
宜敏落落大方地面对在场所有人打量品评的目光，脸色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突然瞥见正恨恨地瞪着她的遏必隆福晋，宜敏眼神一动，对着那个方向回以宽容的一笑，让全场的目光都随之转向那个方向。
遏必隆福晋心中一惊，连忙收回目光，垂下头盯着桌上的杯盘，心中怦怦乱跳，别人只看见荣妃的笑容温和有礼，却不知道那淡然的目光中隐含的锋锐刺骨，只是一眼就令她全身僵硬起来，不由暗自嘀咕起来，这荣妃的气势竟然如此慑人，她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竟然被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吓到了？真是太丢人了！虽然心中不服气，但是遏必隆的福晋再也不敢跟宜敏对上眼。
康熙也看到了遏必隆福晋的目光了，自然心中不快，这遏必隆果然是当不得大用的，他的福晋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对宜敏不敬，私底下还不知道有何龌龊心思呢！他早就查到当初宜敏貌似无盐，丑陋不堪的留言，最初就是从遏必隆府上流传开的，如今看来这遏必隆的福晋必不是个好的，不然也教不出慧妃这等嚣张跋扈的女儿，只是为了顾全大局，此事还不能动她。
康熙歉意地看了宜敏一眼，宜敏对慧妃的处处忍让他自然看着眼里，刚刚宜敏宽容的态度更是被他记在心底，自是觉得宜敏识大体、知进退，不像那些无知妇人一般只懂得争风吃醋，总是为他着想。
宜敏对康熙的目光回以一笑，眼中满是温柔和体谅，看得康熙心中一荡，忍不住伸手去握宜敏放在桌子下的手，还轻轻捏了一把，让宜敏脸上一红，挣了两下没能挣脱，见康熙死不放手，宜敏也拿他没办法，只好随他去了。
康熙知道宜敏脸皮薄，见她心里不自在，面子上却强作镇定的模样不由得心中偷笑，他就爱看宜敏被他弄得失了分寸的模样，不过他也知道凡事不能太过，否则等回到钟粹宫没他好果子吃，过了一会就松开了手，命人将承瑞抱过来，准备开席了。
宜敏这才松了口气，她对于康熙总是心血来潮做些莫名其妙的举动实在是有些吃不消，尤其今天这种场合她可不想失态，像皇后那样被当笑话看她可受不了。幸好康熙还算知道分寸。
不一会嬷嬷就抱着承瑞宝宝进来了，满座的宗室都伸长脖子想看看这个深得康熙欢心的小阿哥，毕竟洗三的时候都是福晋到场，他们可从未见过呢！一个精致可爱的小娃娃被裹在襁褓里，嬷嬷将襁褓半竖起来面对众人，只见那黑葡萄似的眼珠转来转去的，机灵可爱得紧。承瑞宝宝似乎对热闹的场面十分感兴趣，兴奋地握着小拳头动来动去，似乎突然看见了宜敏，承瑞宝宝啊啊地叫了起来，往那个方向伸着小手要宜敏抱。
宜敏笑着从嬷嬷怀里接过孩子，承瑞宝宝到了额娘怀里就不闹腾了，乖乖地任由周围的人上下打量，一点也不怕生，让这些爱新觉罗家的爷们啧啧称奇，倒是对这个虎头虎脑的皇三子打心眼里喜欢起来，裕亲王第一个笑着开口道：“小阿哥可真精神，一看就知道以后肯定是咱们大清的巴图鲁。”
康熙笑了起来，有人夸他儿子他比谁都得意，其他人见康熙高兴了，也纷纷出言夸赞小阿哥长得好，聪明伶俐什么的，满月宴的气氛顿时热了起来，康熙乐得眉开眼笑。
皇帝高兴了，其他人自然也陪着笑脸，就连宗室里的老王爷们也摸着胡子乐呵呵的，毕竟爱新觉罗家的孩子就得像这样他们才开心，否则一个个都像前两个阿哥那样病恹恹的，大清还有未来吗？
“小阿哥长的如此壮实，想必未来定能为皇上开疆扩土，驰骋沙场了？”突兀地一个声音冒了出来，满场笑声顿歇，康熙有些恼怒地看了过去，竟是遏必隆的福晋，本来这句话听着倒是好话，只是语气中满满的不以为然，让人听了好似诅咒一般。
遏必隆福晋正拿着帕子捂住自己嘴，低头避过满堂诧异的目光，只是在场的人谁不知道刚刚那话是她说的？她虽然不开口不代表别人就这样放过她，裕亲王福晋不客气地开口道：“咱们爱新觉罗家马背上得天下，将来皇上的阿哥们自然文武双全，为皇上开疆扩土不在话下。”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等慧妃将来为皇上生下个小阿哥，福晋便不用羡慕了。”
裕亲王福晋向来有口无心在宗室里是出了名的，这些话在其他人听来不过是为了缓和气氛，哪里知道这句话戳中了慧妃的痛脚，毕竟慧妃不能生的事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些宗室福晋是不清楚的。
慧妃本就为了自己的身体几近歇斯底里的疯魔过，如今被这么一刺激，眼睛都红了，也顾不得这是什么场合，猛地站起来死死地盯着宜敏怀里的承瑞，那恶意的目光看得人背脊发寒，宜敏连忙侧过身，将她的目光挡在背后，拍了拍怀中有些不安的承瑞，这才有些委屈地看了康熙一眼。
康熙给了宜敏一个安抚的眼神，冷冷地看着慧妃道：“看来慧妃是醉了，你们这些奴才还不扶你们主子下去歇着？”这是要把慧妃赶出场了，承瑞如今就是康熙的命根子，谁敢动这孩子就跟戳他的眼珠子一样，慧妃敢当着他的面表露如此恶意，康熙岂能不怒，若不是这里宗室众多，他能让人把慧妃叉下去，不过他在心里狠狠地给慧妃记上一笔，决定要对慧妃盯得更紧一些，免得她对宜敏母子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
慧妃猛地甩开来扶她的嬷嬷，恨恨地盯着宜敏拍哄着孩子的背影，冷笑一声嘲讽地道：“小阿哥自然千好万好，只是当初皇后娘娘的小阿哥不也是被捧在手心里，如今却……，就不知道荣妃妹妹是不是比皇后姐姐的福气大了？”
宜敏的眼神猛地一冷，她什么都可以忍，唯独对孩子的事绝不能忍。慧妃竟敢把承瑞跟承祜那个短命的比，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本来宜敏没打算这么早让慧妃下台，不过想让她出个丑罢了，如今看来竟是没必要了，有种人就该将她彻底踏在脚底下，踩进泥里才能永绝后患，否则她只会一直不知死活地不断挑衅。
宜敏垂下头掩饰自己冰冷刺骨的目光，轻轻拍哄着怀里扭动不安的承瑞，口中依然轻声细语地道：“慧妃姐姐此言不妥，不管哪个阿哥都是皇上的子嗣，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上有祖先庇佑，皇上护持，下有宗室爷们做主，岂是姐姐能够妄议的？”
在场的宗室王爷明显对宜敏的话十分赞同，有些甚至毫不掩饰对慧妃的不满，宜敏满意地将这些情况尽收眼底，有些委屈地看了康熙一眼接着道：“妾身承蒙皇上厚爱，能够为皇家开枝散叶已是天大的福分，岂敢与皇后娘娘相提并论，还请姐姐慎言，莫要陷妹妹于不义才好。”
康熙和在场的宗室们顿时都冷了脸，这小阿哥自有祖先庇佑，至不济还有爱新觉罗家的爷们护着，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妃子来品头论足了，还牵连上皇后的嫡子，如今谁不都知道皇后的儿子已经是命不久矣，慧妃拿他来跟荣妃的阿哥比，岂不是咒皇三子也活不久？
爱新觉罗家素来护短，这些爷们平时虽然不见的和睦，但是绝不容外人说自家人一个不好，何况天子血脉更是不容亵渎，如今皇上登基多年，也不过才有三个阿哥，两个病歪歪的眼看着养不大，难得出了这么一个健康壮实的，看着颇为聪明伶俐，竟然还有人见不得好，慧妃说出来的话简直就是其心可诛。
宜敏的话更是三言两语间就给慧妃下了定论，就是明着指责慧妃嫉妒她生下健康的阿哥，刚刚的话明摆着就是说，她除非比皇后福气大，否则不可能把阿哥养活。这比皇后福气还大那是什么概念，岂不是要取皇后而代之？这是赤裸裸的挑拨了，本来没想到这方面的众人也心中了然。
其中赫舍里氏的几位福晋眼神也变了，觉得慧妃是个心机深的，若是皇后和荣妃甚至两家因此斗起来，岂不是便宜慧妃一家子？何况照慧妃的说法，皇后养不活小阿哥是福气不够，那岂不是暗喻她们家姑娘没资格当皇后？这些福晋都是跟赫舍里的额娘交好的妯娌，自然对慧妃怒目而视。
康熙就更是怒火攻心了，他根本没想那么多，光是听出慧妃诅咒承瑞就足够他失去冷静了，他冷冰冰地盯着慧妃，看得她心惊胆战地闭嘴之后，才示意站在四周的嬷嬷们将慧妃带下去。等康熙回过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淡的模样，笑着举杯与在座的人共饮。
在场的没有一个是傻瓜，自然当做没看见刚刚的闹剧，一个个捧场地一饮而尽，笑呵呵地继续说笑起来，没一会气氛就恢复了热闹，只是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知道这慧妃的事情没完，恐怕遏必隆一家也要受牵连，谁让遏必隆的福晋竟然如此不着调，还养出一个同样不着调的女儿，竟然敢在皇上的兴头上大闹皇三子的满月宴，这不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吗？

第37章 传奇的开始
接下来的时间里，在座的福晋命妇没有人再跟钮钴禄氏的几位福晋搭话，任由她们尴尬地坐在位置上，这几位都是跟遏必隆一家交好的，此刻都暗自后悔不该与这家子不着调的往来过密，如今眼看着他们一家子要被皇上厌弃，还彻底得罪了马佳氏和赫舍里氏，心中暗自盘算回去之后如何跟自家老爷敲边鼓，趁早跟他们家划清界限才是上策。
反观宜敏的额娘瓜尔佳氏这边就热闹非常，这些个福晋一个个都是人精，自然看得出皇上对荣妃的宠爱那是半点不假，慧妃连个边都比不上，此刻自然使劲地奉承起来，不停地夸着小阿哥如何可爱，如何虎实，如何的有福气等等，听得瓜尔佳氏眉开眼笑，不停地与周围的福晋谈笑风生，把夫人外交发挥得淋漓尽致，不一会就与这些宗室福晋拉上了关系。
宜敏仪态端庄地坐着，与凑上来的裕亲王福晋和康亲王福晋聊起天来，她知道这两位亲王福晋都是没什么心眼的，宜敏自然说起话来也不拐弯抹角，那种直爽明快的说话方式让两位福晋感觉极是舒畅，觉得这位荣妃娘娘性子干脆爽利，极是对她们的胃口，倒是滔滔不绝地打开了话匣子，让宜敏从中知道不少亲王宗室之间的隐秘之事，更是从康亲王福晋的字里行间感觉到康亲王对于遏必隆的不满，这是她前生限于身份无法得知的，如今倒是可以好生利用一番。
宜敏与坐在不远处的额娘瓜尔佳氏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个眼色，眼中有着母女俩才明白的默契和笑意，今天给遏必隆一家子的下马威也算足够了，这里的宗室福晋和朝堂命妇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她就是要遏必隆一支在宗族里孤立无援，何况即使同为钮钴禄氏，但遏必隆毕竟不是正统嫡出的一支，早就有人看他不顺眼了，如今只要有机可趁，自然会有人跳出来给他添麻烦，她倒要看看腹背受敌的遏必隆怎么闯过这一关。
酒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孝庄和孝惠命苏茉儿亲自前来，将一条华贵的长命锁作为满月礼给小阿哥带上，算是全了此次满月宴上长辈的礼节，宜敏自是抱着承瑞代他谢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恩典，在场的众人从中看到了两宫太后对皇三子的重视和喜爱，纷纷打定主意以后要跟马佳氏多多亲近。
此次满月宴宜敏可谓满载而归，不但打击了慧妃的气焰，让她在宗室大臣中失了颜面，以后慧妃想要更进一步恐怕荆棘重重了，而且瓦解了钮钴禄氏和赫舍里氏可能会有的联手之势，还拉近了马佳氏和其他宗族的距离，更是给皇室宗亲留下了好印象，这些都是宜敏给孩子们未来的铺垫和投资，只有让皇室宗亲和各大世家看到康熙和孝庄对承瑞的重视，等将来孩子大了进入朝堂，才会有人上赶着帮衬，承瑞领差办事才会水到渠成，否则只会像前世胤祉那样不但指望不上母家人，还处处碰壁受刁难，以至于只能领个礼部的闲差度日，连争夺那把椅子的资本都没有。
等康熙和宜敏离席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了，承瑞宝宝早就被嬷嬷抱回去睡觉了，两人相视一笑，手牵着手回到钟粹宫，一路上喁喁私语，亲密不可言表。身后的宫女太监都识趣地离得远远地，不去打扰久未亲近的帝妃二人。
第二日宜敏慵懒地起身，莺儿、雀儿服侍着她梳洗，宜敏懒懒地问道：“昨儿的事情可收拾妥当了？可别让人看出破绽来……”
“主子您就放心吧！慧妃和她额娘饮用的酒都没有问题，只是在她们所用的杯盏口上涂了一圈药水，无色无味，只有碰上了酒才会起作用，一旦入水立即消失于无形，昨个负责收拾善后的总管太监是咱们的人，已经盯着底下的奴才们把所有用过的杯盘器皿统统清洗了一遍，保证半点不留痕迹。”雀儿儿一遍为宜敏梳理乌亮的秀发，一边跟宜敏回报着情况。
宜敏听了笑道：“亏得你这丫头知道调配这种药物，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否则还真难以让慧妃和遏必隆的福晋当场出丑，这次本宫记你一功，有什么请求尽管说出来，本宫自会为你做主。”原来昨天慧妃和她额娘之所以双双出现口不择言的情况，是宜敏下的手。
雀儿连忙跪了下来，脆声道：“主子这是折杀奴婢了，奴婢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如何敢要主子的赏赐？奴婢这点微末之技也是主子所授，能得主子看重已是奴婢三世修来的福分，只要主子能让奴婢一辈子留在身边，便是对奴婢最好的赏赐了！”
宜敏轻叹一声：“罢了，你这丫头倒是个忠心的，本宫在进宫之前就跟你和莺儿说过，如果陪着本宫嫁进这深宫内苑，就不可能再离开，如今你们可曾后悔吗？若是改变主意，本宫可以再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等你们年岁到了配出去当个正室夫人，总好过在这见不得人的宫里一辈子……”
站在一边挑选衣物首饰的莺儿连忙走到雀儿身边跪了下来，仰头看着宜敏道：“主子，当初入宫奴婢就想得很清楚了，奴婢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一条命全是捡来的，要不是当年主子善心给了奴婢一条活路，如今奴婢早不知道在哪里了？就算配出去当正室，可是这年头哪家后院不需要争斗的？奴婢宁可跟着主子，好歹心中踏实，将来做个管事嬷嬷也风光一把不是？”
雀儿也在一边附和道：“就是就是，主子您可不能不要我们，我和莺儿是一样的，就算出了宫也是无依无靠，还不是得傍着主子，倒不如乖乖地跟在主子身边伺候，主子的本事奴婢们都是知道的，这宫里谁敢小瞧我们？将来当了管事嬷嬷也算是半个主子了，在外头可没宫里风光，主子您就大发善心留着我们吧！”
宜敏倒是被这两个丫头逗乐了，只听过宫女们熬着年岁等出宫，还真少见像她们这样上赶着留在宫里的，不过这两个丫头的忠心她还是相信的，如今只是再试上一试罢了，毕竟将来有些事情终归她们是会知道的，若是有心出宫，宜敏自然会给她们安排一个好归宿，但是却再也不可能让她们接触机密的事情，例如暗部的存在……像尚嬷嬷有家有子的，她就不可能让她知道这些暗中的势力，反倒是这两个丫头可以培养。
“罢了，既然你们都想清楚了，本宫就如了你们的愿！只要本宫在一日就绝不会委屈了你们，起来吧！”宜敏挥手让她们起身，算是认可了她们的忠心，两个丫头利索地爬了起来，兴高采烈地继续手头的工作，心中知道主子从现在起才算真正跟她们交心。
等梳妆完毕，宜敏起身往正殿准备用膳，孝庄身体不适免了众人的请安，宜敏也乐得清闲，每日里日上三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然后用点小厨房里做出来的特色膳食，这小厨房在宜敏生产后也没有撤掉，宜敏如今算是有了口福，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再也不用忍受前世吃了几十年的菜色，简直让她大念阿弥陀佛。
等宜敏用完膳，承瑞的嬷嬷就抱着宝宝过来了，从宜敏出了月子，承瑞宝宝就搬到了西侧殿，至少仍在宜敏眼皮子底下，倒也不怕那些奴才敢翻天。即使这样宜敏也不放心，每日里规定早膳后必要将承瑞抱过来正殿，伺候的奶嬷嬷跟过来，直到晚上临睡前才回到西侧殿，若是康熙没有翻宜敏的牌子，宜敏就留着宝宝在正殿睡，虽然不合规矩，可是在钟粹宫谁敢跟宜敏讲规矩？这种人早就被宜敏清理出去了，岂会留到现在？
“呀、呀！啊啊——”承瑞宝宝的嗓门很大，人未到声先到，大老远就能听见他兴奋的叫声。只一个不好就是只要承瑞在西侧殿哭，保证整个钟粹宫的人都能听见，要是半夜闹起来，不伺候好这个小祖宗，那大家都别睡了，尤其是这两天，刚刚离开宜敏身边的承瑞宝宝极为不适应，夜里只要醒来看不到额娘就要开始鬼哭狼嚎，昨儿连康熙都不得不披衣而起，跟宜敏过去看看这小祖宗的情况，等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了，天都蒙蒙亮了。
虽然康熙也心疼孩子，但是在这一点上坚决不肯妥协，说什么都不让承瑞宝宝在正殿睡，开玩笑，要是有个小祖宗在身边，他还怎么跟宜敏亲热啊？宜敏对此也没办法，只能尽量让承瑞宝宝适应，白天不让他多睡，省的晚上折腾。
“额娘的宝贝，快来让额娘抱抱，想额娘了没有？”宜敏一见到承瑞就眉开眼笑，而承瑞宝宝一到额娘怀里也开心起来，眉眼弯弯，咯咯地笑个不停，这时候母子俩倒是像了个十成十，让一边伺候的奴才们掩嘴偷笑，在宫里还真没见过这么黏糊的母子俩。
“宝贝来，叫额娘哦，额、娘……”宜敏乐此不疲地逗着承瑞开口，也不管孩子现在才一个多月，让身边的奶嬷嬷哭笑不得，尚嬷嬷对自家主子的坚持也是无可奈何：“主子，小阿哥还小呢，就算顶顶聪明的孩子也要到七八个月才能叫人呢！”
宜敏不以为意，她当然知道孩子没这么早开口说话，不过前世孩子由教养嬷嬷教导自然只学着喊皇阿玛，额娘还是到懂事了才知道喊，如今她有机会自己教，当然要早早给孩子留下印象，将来第一声叫的定然是额娘……，宜敏想象着承瑞宝宝软软糯糯地喊额娘的模样，忍不住心花怒放起来，教的更起劲了，即使只换来宝宝一连串的口水泡泡也不以为意。
“敏儿这是在干什么呢？”康熙大踏步走进来，就看见宜敏正兴致勃勃地跟宝宝说话，母子俩一个说话一个吐泡泡倒是其乐融融，只是让旁人看了忍俊不禁罢了。
“给皇上请安。”宜敏见了是康熙，只是起身微微福了一下，毕竟怀里抱着孩子呢，不方便行礼。康熙也不以为意，很是顺手地接过承瑞宝宝抱着，动作熟练姿势标准，可见是练习了很久了，让宜敏忍不住心中偷笑。
康熙自从被她嘲笑过连孩子都抱不好之后，发奋图强，硬是在三天之内练出了一身抱孩子的功夫，如今承瑞宝宝到了他怀里也不难受了，很是开心地对着康熙吐泡泡，让康熙乐开了花，对着宝宝的嫩脸就是一顿亲，胡渣子刺激的宝宝哇哇大叫，小手一阵乱舞，啪地抽在龙脸上，惹来康熙一阵大笑，直夸宝贝儿子有出息，这么小就敢打老子了，胆子够大之类的。
宜敏在一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位爷到了儿子面前那是形象全无啊，实在不忍心他那副傻样继续打击周围的奴才，挥了挥手让伺候的人下去，那些奴才如释重负地一个个跑的飞快，这皇上抱儿子本来就不合规矩，何况还经常被儿子扇巴掌，赏童子尿，实在让人风中凌乱，为了小命着想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康熙见这些奴才都退下了，也抱着孩子坐到榻上，宜敏亲自为他端上来一杯茶放在一边的案几上，顺便接过承瑞宝宝，抱着玩悠悠。
康熙端过茶呷了一口，眯起眼睛享受苦后回甘的清香，这才感叹道：“果然还是敏儿这里的茶好喝，其他人泡的总是缺了点悠长的味道，跟敏儿的手艺没法比呀！”
宜敏笑了笑不接口，她这里的茶都是康熙特地送过来的贡茶，宫里用的水本就是每日从玉泉山上运来的，每个宫里都有定例，她这里是每天两大缸，加上承瑞的份例也是两大缸，都被她换成仙境里的泉水，自然是入口甘甜，回味无穷，反正她和承瑞加起来四大缸的水，用来煮饭喝茶绰绰有余了，剩下的都被她用来给自己和承瑞洗澡，宝宝如今最是喜欢玩水，每每都要把她全身弄得湿淋淋的，只好她也跟着洗。
“敏儿，接下来的日子你就辛苦一下，把宫务都接过去吧！”康熙一边品着茶，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宜敏微微一愣，有些诧异道：“皇上何出此言？慧妃姐姐不是管得很好吗？您也知道臣妾素来是个懒散的，不爱管事，如今承瑞还小呢，臣妾时时都要看着，不然可不放心，哪里有空闲管宫务呢……”宜敏为难的看着康熙，又看看怀里的承瑞宝宝，她可不希望为了宫务忽视了孩子的成长，这种拣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事她才不干呢！
康熙有些无奈地看着宜敏敬谢不敏的模样，这人跟人真的不能比，刚刚慧妃那里一听说要交出宫务就像要她的命一样，一副要死不活的哀怨模样，对比宜敏完全不恋权势，一心扑在孩子身上真是差远了。
康熙蹭到宜敏身边，环着她的肩柔声道：“朕知道你一心顾着承瑞，只是慧妃真的不适合管宫务，这宫里都被管成什么模样了，朕已经让她在翊坤宫禁足反省了，顺便好好照看承庆，那孩子到现在还是一丁点大的模样，看起来比咱们承瑞还小上不少，可见她根本就不上心！”
康熙查问过安排在承庆身边的奴才，慧妃根本就没心照顾小阿哥，每天只是让奶嬷嬷抱过去请个安，其余时间根本不理不睬，翊坤宫的奴才难免就眼高手低，对小阿哥开始怠慢起来，这让康熙极为愤怒，本以为慧妃注定无子，定然会好好照顾承庆，没想到她只是要一个名份上的孩子罢了，根本不关心孩子过得好不好，一心只知道在各个宫里安插人手，连乾清宫和慈宁宫都想插手，这才让康熙一怒之下夺了权，当然也有慧妃之前大闹承瑞满月宴的缘故。
宜敏一副担心的模样道：“承庆这孩子可是比承瑞大了近一岁呢，怎么会……，可要找个太医专门调养调养？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疏忽了。”她当然知道承庆虽然比承祜好一些，但也不是个健康的，加上慧妃的疏忽，能养得住才怪，她一点也不介意表现一下大度。
康熙冷哼一声：“朕当然不会任由承庆无人照料，已经命太医院专门拨出两个太医为承庆调理身体，慧妃那里是不能再让她管事了，敏儿就辛苦一下，实在不行就交给尚嬷嬷和两个丫头帮你。”
宜敏见康熙铁了心要她出头管事，也不好再拒绝，这宫里加上她就三个能管事的，她可不想逼得康熙随便升一位上来，到时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反正这摊子事她早就管熟了，不在乎多给慧妃添点堵，而且有些事情也能提前做个准备……
宜敏打定了主意，也不再矫情，很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倒是让康熙大喜，宜敏的性子就是这点好，干脆爽利，行就是行，不行也会直接说出来。康熙打铁趁热，立即命宫里的管事从明日起就到钟粹宫回话。
宜敏时隔一年之后，再次掌握后宫大权，而且在没有人再跟她分权的情况下，六宫大权都在她手里，也是从这一年起，后宫的大权再也没有被康熙放到其他女人手里过……

第38章 温泉行宫
宜敏接过六宫大权之后，后宫里安静和睦了不少，地位最高的三位后妃中有两位被禁足，如今管事的荣妃在下面的嫔御们看来是好性子的，从不随便挑事找茬，像当初的庶妃纳喇氏，如今的纳喇答应也是借着荣妃的善心才得以保住孩子，虽然被慧妃抱走了，但毕竟生下了个阿哥，终归是有功的。所以这些嫔御们如今倒是颇为安分，只是私底下争宠明面上倒是和和睦睦的，宜敏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宫争宠是免不了的，只要不跳出来搞事宜敏也不会自找麻烦。
只是康熙十年终归是多事之秋，康熙因孝庄自去岁十月以来一直凤体不豫甚为担忧，决定在正月里奉孝庄前往赤诚汤泉（位于今天河北张家口市赤城县），孝惠素来不爱远行，便留在宫中坐镇。此行康熙带了宜敏随行，宜敏基本从不让承瑞离开视线范围，自然承瑞宝宝也跟着去了。
果然温泉的疗养效果极好，经过一个月的调养，孝庄的气色好多了，身体有了明显的好转，康熙喜不自胜，也有闲情与宜敏一起享受温泉的乐趣。
康熙仰躺在汤泉边上的大石上，手中端着一杯葡萄美酒慢慢啜饮着，听着耳边传来轻巧的足音，微微转头，只见宜敏一袭轻薄的罩纱迤逦而来，晶莹的肌肤若隐若现，赤着雪白的玉足踏在鹅卵石上，漫步在温泉的袅袅烟雾之中，宛若月神下凡，康熙保持着饮酒的姿势一动不动，杯中的红色酒液慢慢地顺着胸膛滑入池中，随着水汽弥漫出淡淡的酒香，当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宜敏就这样穿着拽地轻纱步步生莲地走进温泉，温热的泉水瞬间浸透了轻薄的纱裙，变得透明起来，对面传来的呼吸声顿时变得粗重起来，宜敏眼波流转间扫了那个方向一眼，弯起红唇嫣然一笑，媚得惊心、美得动魄，康熙随手把酒杯往旁边一丢，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往宜敏这边游了过来，宜敏格格一笑往反方向游去，速度倒也不慢。
康熙追在宜敏身后，眼中都快冒出火来了，头一次如此懊恼将汤泉修建得如此宽阔，一时竟然追不上，不过更是激起了他狩猎的欲望，锲而不舍地快速划动，顺便欣赏宜敏那曼妙的游水姿态，当真宛若古籍中记载的海中仙女一般，轻盈灵动，腰身扭动间在水中快速穿梭，让康熙胸中那把火烧的更是炙热，喉头干渴地咽了咽，心中狠狠地想象着等会抓着这滑溜的美人儿该怎么收拾她……
女人的体力终究比不上男人的，宜敏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终于被康熙后来居上，猛一伸手抓住宜敏飘在水中的薄纱，却被宜敏滑溜地扭身挣脱了出去，留康熙手中的不过是一袭薄如蝉翼的纱裙。宜敏靠在泉池边上看着他轻笑着，声音清脆灵动，康熙将手中纱裙举在鼻前轻嗅，眼神狂鸷炽热地盯着宜敏如花笑颜，猛地一个纵身来到池边，双臂一展将宜敏困在泉池边的大石上，低下头低低一笑：“朕抓住你了，敏儿还往哪里跑？”
宜敏微张红唇，气喘吁吁，雪白的胸膛上下起伏，瞪着漂亮的凤眼不服气地看了回去，娇声嗔道：“看把你得意的，臣妾是个小女子，体力比不上大男人是应该的！”说完仰起娇俏的下巴，娇媚地横了康熙一眼，差点酥了这个大男人的骨头。
康熙手指轻点美人红唇，凑到宜敏近前哑声道：“既然知道跑不掉还敢撩拨朕，待会儿可别求饶，朕今晚定要好好罚你……”未完的话音消失在相接的唇齿之间，康熙双手游走在宜敏细腻的肌肤上，激烈地吻着那娇艳欲滴的唇瓣，湿热的吻顺着天鹅般修长的颈项滑落……夜还很长，温热的室内水花四溅的声音谱成一曲暧昧激情的乐章。
比起赤城汤泉的温馨浪漫，远在千里之外的紫禁城却清冷寂静，随着太皇太后和皇上的出宫，后宫彻底安静了下来，此次康熙只带了荣妃随行，让后宫的女人醋海翻腾却又无可奈何，过年的时候也没有像往日那样打扮得花枝招展，只是草草吃过皇后主持的年宴之后就各自散了，孝惠更是深居慈仁宫，除了接受请安之外轻易不见人。
皇后和慧妃虽然对康熙只带宜敏同行酸的不行，却也没心情闹别扭了，谁让承祜和承庆的身子骨都不好，腊月里就开始大病小病不断，两个女人经过几番教训之后，都明白康熙对孩子的看重，如今全副心神都放在各自的孩子身上，毕竟在宫里宠爱固然重要，孩子才是后半辈子的依靠，孰轻孰重她们还是分得清的。
只是天不从人愿，承祜终究还是没熬过这个冬天，自春节过后承祜就一直高热不退，皇后如今只承祜这么一个孩子，自然是用尽了手段挽救孩子的性命，太医院被指使得团团转，一群太医不分昼夜轮值，皇后更是衣不解带地亲自照顾，眼睛都不敢眨地守在承祜床头，但这一切努力依然留不住这个可怜孩子的小小生命。
康熙十年二月初五，皇长子承祜惊风之症复发，于当天丑时卒。皇后当场晕倒，经过众人手忙脚乱的抢救才悠悠醒来后，只觉得丧子之痛汹涌而上，那感觉锥心刺骨，那嚎哭之声宛若夜莺泣血，听得周围的众人毛骨悚然，接到消息后到长春宫准备好生“安慰”一番的慧妃也被皇后眦目欲裂的血红眼睛吓得心中狂跳，再也顾不得幸灾乐祸，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躲回翊坤宫。
紫禁城中负责治丧的官员不敢怠慢，等不及第二日便派人快马出京，奔至赤城汤泉求见康熙。康熙接到噩耗后，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呆愣了半响，心中虽然对此早有准备却依旧止不住的悲痛，一股子心酸染红了他的双眼，却因为不想让孝庄知道后悲痛伤身，他强自忍下丧子之痛，依旧在祖母跟前笑语如常，只是私底下召见了安葬皇子的官员，亲自为皇长子安排了后事，直到回到宜敏的室内才落下泪来，抱着宜敏痛哭了一场。
康熙对于承祜的身体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一时有些接受不了，才会失态地宣泄一番，在宜敏的细心劝慰下，总算是振作起来，每日里如常地处理政事，连太皇太后都察觉不出他的异常。宜敏此次跟随康熙到了赤城，倒是避过了宫中这场祸事，否则指不定身上要被泼多少脏水呢？
只是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仅仅半个月后，紫禁城再次传来噩耗，慧妃膝下的皇二子承庆也因为风寒不幸夭折，再次给了康熙沉重的一击。即使康熙这样强势的帝王也受不了一月之内连丧二子的打击，在孝庄面前再也无法强装无事，孝庄是何等敏锐之人，很快察觉到了异样，命苏茉儿打听之后才知道承祜和承庆竟然相隔半月皆殇，顿时心痛如绞，不过是离开紫禁城两个月的时间，竟然卒了两个孙儿，还有一个是嫡长子，孝庄当场一口气上不来晕倒了，刚刚好转的身体迅速垮了下去，再度病倒了。
康熙心急如焚，亲自侍奉汤药，日日守在孝庄床前，没几天就消瘦得不成样子。宜敏如今成了行宫里唯一能主事的人，不但要为孝庄侍疾，还要照顾康熙，更要分心看着承瑞，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三个用，若不是她身体底子好，又有养生功法撑着，怕是也要倒下了。
孝庄把宜敏的辛苦看在眼里，很是欣慰她的孝心，时时在康熙面前夸她，康熙更是感动于宜敏的用心，想着宜敏还有幼子要照顾，尚且如此尽心竭力，自己乃是大清国君，上有祖母要侍奉，下还有承瑞这个让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岂能一直沉郁于丧子之痛中？
康熙只是一时心结难解，一旦想通了很快从悲痛中走了出来，恢复了每日处理朝政，侍奉孝庄的日子，只是对承瑞这个如今仅存的阿哥比之前更为上心，不但时时敲打承瑞身边伺候的奴才，对承瑞的衣食住行更要亲自过问才放心。
宜敏对此自然喜闻乐见，如今有康熙事无巨细的照看，她倒是可以放心做些别的事情，对于此次宫里接连殇了两个阿哥，相隔不过半月，要说没有猫腻她说什么也不信，相信孝庄和康熙也是如此想，这才派苏茉儿快马回京，想必就是为了调查真相，宜敏也等待着暗部的消息传来，她思来想去此事恐怕少不了天枢和黄泉的手笔，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如何下手的了？
终于在事发第三天，宜敏在赤城汤泉的行宫里见到了天枢，依然是那样神出鬼没的做派，守卫森严的行宫根本挡不住他，宜敏斜倚在窗前，淡淡的目光落在天枢身上：“说吧，这次的事是如何发生的？既然你会亲自前来，大概宫里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吧？”
天枢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完全看不出风尘仆仆赶路的模样，他跪在宜敏身前气定神闲地道：“回主子的话，此次的事件可以说是皇后和慧妃互相陷害报复引发的，奴才等不过是借势而为罢了。”主动而为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唯有因势利导才是上上之策，这可是主子教给他们的第一课。
宜敏感兴趣地挑了挑眉，微微探身道：“哦？此话怎讲？若是当真如此，你们倒是立了大功，毕竟让皇后和慧妃两败俱伤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呢！”宜敏自然想过让皇后和慧妃冲突起来，只是这两个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当初慧妃被害得终生无子都可以忍下来，自然不会轻易被挑拨，而皇后对自己的忌惮比起慧妃要大得多，毕竟自己的承瑞才是她的心腹大患。
“回主子，慧妃早就想报皇后当初陷害她的一箭之仇，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而已，去年慧妃借着执掌宫务的机会大肆安插人手，导致皇上不满夺了她的掌宫权，其实她这般大张旗鼓只不过是为了掩饰私底下的动作罢了，她暗中在皇后宫中安插了不少钉子，更有几个潜伏在皇长子身边，就等着适时发动给皇后致命一击。”
宜敏站起身走了几步：“看来本宫倒是小看了她，本以为她已经被一连串的打击弄昏了头，没想到她表面上的嚣张跋扈竟是为了报复皇后所作的保护色，只是本宫也是她的眼中钉，你可别说她没对本宫的钟粹宫下手？”慧妃既然没有昏头，自然不会只对付皇后而放过她了，只是宜敏竟然没发现她私底下的动作，倒是给她敲响了警钟。
黄泉点头确定了宜敏的猜测，平静地开口道：“慧妃的确想对钟粹宫下手，更是想着故技重施能在小阿哥身边安插人手，只是主子素来对小阿哥身边看得紧，钟粹宫正殿和西侧殿根本水泼不进，慧妃只能在外围安插几个洒扫人手，根本派不上大用场，加上皇上对钟粹宫看得比长春宫紧得多，慧妃不敢轻举妄动。”
宜敏这才松了口气，看来抓紧康熙果然没错，这宫里他就是群邪辟易的金牌令箭，加上如今承瑞是他唯一的阿哥，更是十倍百倍的小心看护，赫舍里氏和钮钴録氏经过康熙的几次敲打，在宫里的人脉已经去了大半，皇后和慧妃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自然不敢孤注一掷跟康熙硬碰！
宜敏重新坐了下来，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本宫倒想知道这出狗咬狗的好戏如何精彩绝伦，能够在一月之内弄死皇上的两个阿哥？”本就知道承祜和承庆命运肯定不会如前世一般，但也没想到居然死得这么早！

第39章 废后风波
宜敏从天枢口中得知，慧妃好不容易将人手安插到承祜身边，却一直找不到机会动手，只因承祜所有入口贴身的东西都要经过太医检查，自从承祜被发现有惊风之症后，太医院在康熙的高压下，每日派太医轮值为承祜调养身体，康熙还不时地亲自察看承祜的脉案，在这等情况下，慧妃的人根本无法从食物和汤药上下手，想从奶嬷嬷下手，可是新来的这一批要么是赫舍里家的绝对心腹，要么是康熙的人，个个都是经验丰富的人物，根本狗咬刺猬难下嘴。
承祜身边的奴才经过上次康熙的一通杀，对伺候小阿哥的事情无比上心，无论何时至少有两个人盯着，慧妃无奈之下只好让手下人潜伏下来等待机会，直到康熙和孝庄出宫远行，并且把宜敏这个主持宫务的人也带走了，慧妃的心才又活泛起来。
皇后身边的许嬷嬷是个老辣的，司琴又是个聪明谨慎的，慧妃的人都会下意识地注意避开她们，只是没人能想到司棋是个深藏不露的，更是天枢手下数一数二的人物，一向低调寡言，很容易让人忽视她，即使赫舍里也对自己身边这个大宫女没有多少印象。
慧妃的人就是被司棋发现的，她将这些蛛丝马迹暗暗记在心里，转身就把这些线索都报告给了天枢，天枢立即发现这是个极好的机会，果断地给了司棋调动长春宫大部分人手的权力，命她紧紧盯住这些人的动向。
司棋是个聪明的，她见这些人就不动手，便不动声色地为他们创造了微不可查的空子，没想到这些人还真是敏锐得很，立即瞅准机会向承祜下手。司棋暗中留下了这些人动手的证据，却不立刻去告发，而是等待着最佳的时机。直到皇后办完承祜的丧事，沉浸在悲痛中不可自拔的时候，才将这些东西透露给许嬷嬷，许嬷嬷自然大惊失色，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报给了皇后。
当赫舍里知道一切都是慧妃搞的鬼，可想而知会是什么反应！她此时早已被长子之死折磨得心力交瘁，根本无力分辨真假，她迫切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需要一个安慰自己的借口，长久以来对慧妃的愤怒憎恶，加上被慧妃连累而受到康熙冷落的不甘绝望，被这杀子之仇一冲瞬间如火山爆发，一发不可收拾，当时就口吐鲜血、委顿在地，惊得许嬷嬷魂飞魄散。
经过太医竭尽全力的救治，赫舍里再度醒来的时候，她已经无法思考任何利弊，更听不进任何的劝告，她一心要为儿子报仇，只想着要慧妃付出最惨痛的代价，她不惜玉石俱焚，在完全没有知会家族的情况下，动用了宫里的所有人手和力量，硬是在半个月内让承庆死在了一场小小的风寒里，在承庆过世的那天，皇后硬撑着到翊坤宫嘲笑了慧妃半个时辰，回去之后就一病不起了。
宜敏听到这里就知道皇后这次真的完了，失去理智的情况下所做的事自然会留下马脚，何况她根本就没想到要掩饰，宫里如今有孝惠坐镇，这位皇太后素来低调得几乎没有存在感，但是谁敢小看她都要付出不匪的代价，这次的事孝惠稍稍一查很快就知道了经过，循着这条线查下去，加上天枢在暗中帮着，很快慧妃的作为也水落石出了。此事关系重大，孝惠自然不敢擅自做主，立即派刚回到紫禁城的苏茉儿急速回转，向孝庄和康熙禀明一切。
宜敏看着窗外白雪皑皑的风景，按理说赫舍里和钮钴禄氏终于遭了报应，也尝到了丧子之痛的滋味，她本该感觉大快人心的，可是她却笑不出来，她当然知道失去儿子的滋味是何等的痛彻心扉，罪魁祸首就是那两个女人，如今她们再也无法翻身了，赫舍里的皇后之位也可能不保，虽然她是罪有应得，但她无法对一个母亲的爱子之心感到幸灾乐祸，想必从赫舍里决定害死承庆报复慧妃的时候就想到了后果吧？
宜敏望向紫禁城的方向，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改变，包括她的对手们也早已走上了不同人生轨迹。虽然在一些大趋势上她依然能够抢得先机，例如平三藩、收台湾和准噶尔之役等大事几乎是必然会发生的，只要安排得当可以为家族争取最大利益。但是前世的记忆已然无法尽信，一些细节上的发展已经无法预料，尤其是后宫之事，未来的路只能靠她自己一步步走出来了。
宜敏迅速地整理了思路，心念电转间就考虑好了应对之策，让天枢附耳过来，细细地交代了一番，命他以最快的速度回京，并且尽快联系其他头领迅速行动起来，务必在御驾回京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天枢将宜敏的交代细心地记了下来，直到无有一丝遗漏之后才隐没在黑暗中。
宜敏转身在书桌前坐下，提笔迅速写了一封信，细细交代了这次宫中阿哥连殇的前因后果，并且将自己的打算也详述了一遍，让盖山务必提前做好准备，宜敏将厚厚一叠信纸密封装好，叫来莺儿让她用家族特殊的联络方式以最快速度传递出去。
做好一切的宜敏倚在美人榻上松了口气，闭上眼睛平伏着心中的波澜，孝庄和康熙祖孙俩都是极度高傲的人，又是久居上位，岂能容忍有人明目张胆地将皇家阿哥当成了博弈的牺牲品？皇后和慧妃的作为简直是活生生在他们脸上扇大耳刮子，让他们颜面全无，恐怕这次康熙绝对不会再姑息了，废后之事势在必行，孝庄也无法再阻拦了。
只是废了赫舍里之后呢？这可以说是宜敏之前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她可以宠冠后宫，可以手握大权，但是绝不能坐上皇后之位，康熙对皇后的要求是完全不同于妃子的，一旦处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就是活生生的靶子，做事束手束脚，稍有不慎便会拖累家族，何况她将来孩子众多，本就处在风口浪尖之上……
宜敏猛地睁开眼，抓住从窗口飘进来来的雪花，冰冷的触感让她有些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赫舍里决不能被废，但是她也决不会再给她翻身的机会。如今局势的发展已经超过了她的预想，看来她需要调整原来的策略了。之前的她一直都站在前世的高度想事情，总想着留下皇后和慧妃做挡箭牌，做事有些拖泥带水了，却忘了今生的她位份必然不止于此，一个慧妃根本挡不住她的光芒，既然如此又何必顾虑太多，有时候强势未必不是一种自保的方式，她虽不要皇后之名，却可以有皇后之实，她今生倒想试试看后宫第一人到底是何滋味？
当日傍晚，苏茉儿快马赶到了行宫，与康熙、孝庄密谈了很久，宜敏也不去打探他们商谈的情况，反正该知道的她都了然于心，只是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抱着承瑞宝宝陪她玩乐，宝宝伸着藕节般胖乎乎的小手抓着宜敏的手指，啊啊地往嘴里放，宜敏自然不肯，稍稍用力抽出手指，宝宝不见了玩具开始泪汪汪了，眼看就要嚎啕大哭了，宜敏连忙伸手挠了挠宝宝圆圆的下巴，逗得宝宝咯咯地手舞足蹈起来。
康熙一身疲累地走进寝宫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给他冰凉的心注入了一丝暖流，康熙缓和了僵硬的表情，走过来抱着承瑞逗了一会就交给奶嬷嬷抱下去了，宜敏见此就知道康熙应该是有话对她说，不动声色地等着他开口。
康熙一直等看不见承瑞了才转过头来，他直直地看了宜敏好一会才叹了口气，伸手抱住她柔软的身子，将头靠在宜敏的肩上，静静地不发一言，只是身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郁气，宜敏能感受到他胸中满怀愤怒和失望，想必从苏茉儿那里知道了皇后和慧妃的所作所为吧？
“敏儿……不要让朕失望！”康熙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话，顿时让宜敏心中一跳，等了好一会，发现康熙似乎并没有别的意思才安下心来，他不可能知道天枢暗中的动作，应该只是为皇后和慧妃的事有感而发罢了。
宜敏像安抚承瑞一样轻拍着康熙的背部，她没有答他的话，他也不需要答案，两人静静地依偎着，等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康熙的气息渐渐安定下来，抱着宜敏仰躺在床上，口中喃喃自语着，声音低到连宜敏都听不清，宜敏后来干脆不再去注意康熙的自言自语，闭着眼睛想着自己的事情，康熙也不在意，这个晚上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将宜敏紧紧地抱在怀里，直到睡熟了也没放松力道。
宜敏等康熙呼吸平稳了才睁开眼睛，看着他紧蹙的眉心，伸出手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轻轻为他揉散了眉心的疙瘩，心中不由叹息着想起，此时的康熙不过是刚刚十八岁的少年，还没有经历过太多的背叛和磨砺，所以他会为幼子之殇掩面痛哭，会为发妻的背叛痛心失望，这样的康熙让她无法更多地去怨恨和苛责，只是她也无法再去爱他……。
只因她清楚明白地知道，当康熙走出她的视线之后，又会重新成为那个手掌大清乾坤的帝王，为了江山社稷任何人他都可以舍弃，后宫的女人一旦交出了心就相当于交出了命，交付了一切，这是她无法承受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前世的教训已经太过惨痛，今生她只会把真心放在孩子身上！
三月份御驾回銮，康熙回京当天第一件事就是到长春宫见了皇后，也不知两人谈了什么，只知道康熙自长春宫大怒而出，次日御门听政时，康熙在朝议上公然提出要废掉赫舍里氏皇后之位，掀起一阵轩然大波，满朝上下顿时哗然，文臣武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根本不知道发生何事竟然闹到废后这般严重的地步，索额图等人纷纷出列，跪求皇上收回成命，那些汉臣更是引经据典，说皇后乃一国之母，且并无失德之处岂能轻言废立……。
只是康熙似乎铁了心要废了赫舍里，任由下面跪了满地的大臣不为所动，无论大臣们说出多大的理由都保持面无表情的模样，让人根本无从揣度君心，大多数皇室宗室和世家大族都选择冷眼旁观，此事来得突然，他们不会轻易表态。
除了索额图、张英等人，他们都是力挺皇后的，虽然位高权重者不多，但是中下层的官员多如牛毛，看起来声势浩大，落在康熙眼里更是坐实了索尼当初明里帮他制衡鳌拜，实则暗中发展党羽的险恶用心，康熙此时并不发作，只是暗暗将这些人记在心里，任由他们折腾就是不松口，直到下朝之后才拂袖而去，留下身后的文武大臣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随着朝议结束，皇上欲废皇后之事立刻传的满城风雨，整个京城沸沸扬扬，很多人都在打听皇后做了何事，竟让康熙这个素来重视名声的皇帝提出废后，要知道赫舍里氏可是他的嫡妻元后，没有重大的理由是不可能轻言废立的，这可是要记入史书的大事。
有些门路远见的此时都明哲保身，从中嗅出了阴谋的味道，加上马佳氏和瓜尔佳氏暗中给交好的家族通气之后，八大家族大多数选择了沉默，只有索额图一系的官员四处联络交好的官员力保皇后。索尼毕竟作为首辅多年，门生故旧极多，一连三**议，康熙的提议都被这些官员顶了回去，气得康熙脸色发青。
索额图此时顾不得是不是会失去圣心，只知道赫舍里氏决不能失去这个皇后，赫舍里宗族的人此时也不得不放弃成见，帮着索额图四处奔走，彻底发动了赫舍里一族的巨大人脉力量，不过数日功夫，居然以索额图为中心，浩浩荡荡地拉起了数百位大小官员联名上书，其中甚至还包括一些宗亲权贵，更令康熙侧目的是，朝中大部分汉臣竟然都在其中，这让康熙惊怒莫名，他知道汉人素来宣扬正统嫡庶，皇后位居中宫就是正统，倘若他无法拿出有力的理由，这些汉臣肯定会反对到底，说不定还会来个死谏以求青史留名。但是涉及后宫阴私让他如何宣诸于口？难道要说皇后身为嫡母竟然设计害死庶子，而这一切都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报仇吗？这跟把他的脸面放在地上任人践踏有什么区别？
这场由康熙发起的声势浩大的废后浪潮中，很少人注意到满洲大族中，除了一些旁支的小家族站在一边敲边鼓外，根本没人真正站出来为赫舍里氏撑腰，也正是这些世家大族不动如山的态度，让这场废后风潮只是表面上看着惊涛骇浪，实则根本动摇不了大清的朝局，正因为看到这些满族大族的态度，康熙才能一直坚持废后的决定不松口，毕竟单单赫舍里氏一族还远远不足以跟皇权相抗衡，也无法迫使康熙妥协。
就在众人以为废后之事即将尘埃落定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挺身而出为皇后说话，直接导致了赫舍里氏的翻盘，这个人就是遏必隆。同时隶属于钮钴禄氏的官员们也开始陆续地走出来为赫舍里一族声援，本来已即将盖棺定论的废后之事再度变得扑朔迷离，谁也想不到本该你死我活的两个大姓居然联合起来，何况还是遏必隆挑头，几乎让所有知道内情的人惊愕失语。
废后之事康熙虽没有明言其中的缘由，但是谁都不是傻瓜，只要想一想半月之前宫中连殇两位皇阿哥的事，人人都心中有数了，皇后恐怕是做了谋害皇嗣之事才会得此下场，正因为如此这些人更无法理解遏必隆的作为，要知道慧妃膝下的皇二子也折在这件事里头，如今遏必隆不但不落井下石，为慧妃出头，竟然还替皇后说话，给死对头保驾护航，简直不可理喻！
就连康熙都没想到，一时被打得措手不及，遏必隆毕竟是仅存先帝钦定的顾命大臣，他的意见连康熙也不能无视，无奈之下废后之事只能暂时搁置，这京城的局势因为两大家族的联手顿时变得波涛诡谲起来。

第40章 谁是渔翁？
乾清宫西暖阁，康熙召集了内阁大臣图海、索额图、对哈纳、折库纳、巴泰等，领侍卫内大臣噶布喇、遏必隆等人，包括宗人府右宗正尚善，左宗正准达，裕亲王、康亲王等宗室，再次对废后之事进行密议。
康熙坐在暖炕上，看着底下站着的数十人，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朕今天召你们来这里，而非在朝议上直接说，就是因为你们要么是朕的亲人长辈，要么是朕的心腹大臣，还有先帝的托孤大臣……”说着康熙深深地看了一眼遏必隆，接着道，“朕在你们面前也不需要再粉饰太平，皇后所做的事想必尔等都有所猜测了？”
底下的宗亲大臣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由资格最老的宗人府右宗正尚善先开口：“皇上既然如此说法，奴才也就开门见山了，还请皇上将此次废后的因由说与我等知晓，也免得底下的奴才们胡乱猜测，弄得人心惶惶，也于皇上圣明有碍，若皇后当真有失德之事，我爱新觉罗一族也容不下这等媳妇的。”
尚善乃和硕郑庄亲王一支，自顺治朝起就曾任议政大臣、管理理藩院尚书，安远靖寇大将军，宗人府右宗正等，在皇室宗亲之中德高望重，他的话掷地有声，让噶布喇等人顿时色变，紧张地看着康熙，噶布喇对自己女儿的所作所为心知肚明，当初她完全不知会家族一声就肆意妄为，当他接到许嬷嬷传出来的消息之时，眼前一黑差点没阙过去，知道这回怕是真的完了，只是如今赫舍里一族已经失去了他阿玛索尼这根擎天柱，若是身为皇后的女儿再被废，恐怕赫舍里一族就从此没落了，无论如何他们也要保住皇后，即使为此跟钮钴禄氏妥协也在所不惜。
康熙沉默了一会，终究是下定决心将皇后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只是选择性地忽略了慧妃对承祜的作为，毕竟这件事慧妃做得很隐蔽，那些奴才被发现后不等讯问就全部自尽了，何况他也不想逼得遏必隆彻底和赫舍里一族走到一起，只能暂时放过慧妃的作为，毕竟一个妃而已掀不起大风浪。
暖阁内的众大臣第一次闻听此次事件的内幕，纷纷难以置信，皇后竟然如此心狠手辣，连一个庶子都容不下，虽然皇二子养在慧妃名下，但毕竟是一个答应所出，对皇后而言根本没有威胁，若说因为自己嫡子殇了就要弄死所有的庶子，那全天下的世家大族恐怕都要绝后了！
眼见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开始偏向皇上那边，噶布喇、索额图心急如焚，可是他们毕竟理亏，自家姑娘做的事真要说出来不说皇家，就是一般的大家族都容不下这样的媳妇的，何况皇上还是口下留情了，没有把之前皇后给后宫嫔妃暗下毒手的事捅出来，否则这件事当真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索额图暗暗给遏必隆使着眼色，生怕遏必隆因为康熙对慧妃的手下留情而临阵倒戈，遏必隆示意他稍安勿躁，他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就改变立场，他对皇上算是颇为了解的，知道慧妃的事就算康熙不提，但是只要皇后一倒，那他的女儿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恐怕连命都保不住，而只要皇后不被废，那皇上就没有理由放过皇后而不放过慧妃，虽然以后想再得宠已经不可能，但是至少能保住性命，家族也能保住颜面。
此时大学士巴泰出列奏道：“皇上，奴才以为皇后自正位中宫以来，温恭笃行，礼度攸娴，御下宽和，孝养两宫，从未闻有失德之事，今突闻皇后之作为，实在大违常理，还请皇上明察秋毫，莫要受小人蒙蔽，皇后亲子新丧难免被人所趁，还请皇上顾念结发之情，大清之伦旭，保全国母之尊严。”
康熙眼神一暗，冷冷地从巴泰脸上刮过，落到一边的遏必隆身上，巴泰素来与遏必隆交好，这件事恐怕是遏必隆的手笔，何况巴泰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受小人蒙蔽，皇后为人所趁？难不成他是打着祸水东引的主意不成？
遏必隆眼见康熙盯上了他，知道这次不可能再躲在幕后了，只好躬身道：“皇上明鉴，奴才受命领侍卫内大臣一职，私以为皇长子与皇二子之事身为蹊跷，虽然种种迹象皆指向皇后娘娘，甚至还有传言皇长子之事乃慧妃所为，这才引来皇后娘娘的报复……”
康熙眼皮一跳，没想到遏必隆不但不为慧妃遮掩，反倒将这件事摊开来说，只是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恐怕这只老狐狸没这么简单，事情也不出康熙所料，遏必隆猛地掀开朝服下摆往地上一跪，掷地有声地道：“奴才大胆猜测，恐怕是有人打算离间皇后和慧妃，一举除掉两位阿哥以坐收渔翁之利！”
康熙一听这话顿时心中狂怒，遏必隆摆明了想把脏水泼到宜敏身上，看这话说的，两位阿哥一死，如今他只剩宜敏膝下的承瑞一个阿哥，不明内情的人看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可是康熙对宜敏极为了解，甚至宜敏身边的大多数奴才都是他的人，他对宜敏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这既是保护也是监视，也幸好如此康熙才能理直气壮地确定宜敏绝对是无辜的，她处理宫务的手段是皇玛嬷手把手教导的，她做事干脆利落、光明磊落，从不用些见不得人的阴私手段，这也是康熙一直喜欢信任宜敏的原因。
遏必隆这番话真的触了康熙的逆鳞，宜敏母子如今就是他的心头肉，岂能容人随意泼脏水，倘若真让遏必隆等人得逞，不但宜敏声名全毁，连承瑞都因此受到连累。康熙早已将承瑞视为继承人培养，更是准备立宜敏为皇后，岂能容人随意污蔑。
只是不等康熙发飙，底下就有人受不了了，这人就是图海。马佳图海是顺治朝的太子太保，摄刑部尚书事，康熙即位后为正黄旗满洲都统，后任内阁大学士，九年任中和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是康熙朝举足轻重的人物。图海是马佳氏现任族长，盖山的阿牟其（伯父），宜敏从小就被他捧在手心里长大，如今见遏必隆口口声声把事情往宜敏身上扯，岂能容他。
图海冷哼一声，马蹄袖一甩作揖道：“皇上，奴才以为遏必隆这是危言耸听，居心叵测，他自家的闺女没教养好，不好好反省自律，反倒要赖别家的姑娘有问题？慧妃在宫中的骄横跋扈几乎是尽人皆知，遏必隆自己也说了皇长子之事慧妃有嫌疑了，可是这些时日遏必隆处处为皇后说话，不知安的是什么心？如今又胡乱攀扯无辜之人，简直不可理喻，其心可诛！”
图海这话已经很重了，简直是指着遏必隆的鼻子骂他教女无方，教出来的女儿骄横跋扈，谋害皇长子，如今还要靠诬赖别家闺女来逃脱罪责，一番话听得康熙心怀大畅，简直说出了他的心里话，慧妃一直以来什么德行他最清楚，要说慧妃诬赖宜敏他还相信，何况年初宜敏就随驾前往赤城汤泉，根本不在宫中，如何能对两位阿哥伸手，说句不好听的，宫里谁都知道两个阿哥很难养大，宜敏自己有个健健康康的承瑞，根本无须多此一举。
康亲王杰书素来跟遏必隆不对盘，这时也忍不住讽刺道：“遏必隆大人，你可是领侍卫内大臣，此次皇上奉太皇太后至赤城疗养，这宫中安全可是大人的职责所在，这两位阿哥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出事，甚至还弄出种种流言，你不去查明事实也就罢了，却在这里弄些不着边际的猜测蛊惑人心，凡事讲求证据，阁下可有真凭实据说明害了两位阿哥的另有其人？”
遏必隆顿时额头冒出冷汗，他怎么可能有证据，这次的事本就是皇后和慧妃两败俱伤，他只是不想让马佳氏坐收渔利，想要借此让皇上怀疑荣妃罢了，没想到皇上还没表态，图海和康亲王倒是先跳了出来，他忍不住偷瞄了康熙一眼，只见康熙面色冷淡，眼中深不可测，根本看不出是何想法，事到如今他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继续下去……
这时候索额图也站不住了，遏必隆的说法给了他一条为皇后脱罪的理由：“皇后娘娘素来宽和大度，自正位中宫以来从未有过过失，可是自从荣妃进宫以来，宫中却是事故连连，如今宫中两位阿哥皆殇，荣妃膝下又养着皇上唯一的阿哥，无论如何这件事中荣妃娘娘才是最大的受益者，确实脱不了干系，奴才以为皇上应当……”
啪嚓——
索额图话音未落，康熙已经将茶盏掷了过去，直接在他脚边碎裂开来，茶汤四溅，室内的人都被康熙的举动吓了一跳，纷纷偷眼看着康熙的脸色，此时康熙已经是暴怒了，他从炕上抓起茶盏扔出去后，就几步跨到索额图，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岂有此理，汝等居心叵测，莫非朕的儿子没全殇了就对不住尔等了是不是？荣妃的阿哥养得好就碍了你们的眼了是不是？”
康熙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跪了下来，这话可是够重的，阿哥那可是皇家血脉，谁敢盼着皇帝的儿子死，那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索额图也是心中后悔，本来只想着将荣妃拖下水，好将水搅浑，没想到皇上反应如此激烈。
康熙已经气的开始口不择言了，一些本不该透露的事也脱口而出：“索额图你说皇后从未有过失？朕告诉你，皇后的过失多了，荣妃进宫之后，皇后对她的所作所为朕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朕还要帮皇后遮着、瞒着，朕念在夫妻一场，一次又一次地纵容了她，可是她给了朕什么回报？承祜本来可以好好的，就是被她这个亲额娘折腾得……承祜去后皇后不思反省，还对承庆下毒手，此事铁证如山，宫中还有皇太后在，不要以为可以一手遮天，你莫非还要说皇太后故意冤枉皇后不成？”
索额图如今只能磕头，一句话都不敢说，皇太后可不是他能够议论的，遏必隆也是心中一惊，怎么把皇太后忽略了，这位太后虽然不声不响，却不是个好糊弄的，看来想要拖荣妃下水的事要从长计议了，否则岂不是说皇太后无能，被人耍弄了。
康熙还不解气，指着噶布拉怒道：“你堂堂一个一品大员，是怎么教养女儿的？竟然如何阴狠毒辣，若非她自己露了马脚，恐怕朕都要绝后了！”说着又调转矛头对准遏必隆，“你说荣妃坐收渔利？朕倒要说娶了你们两家的女儿简直是爱新觉罗家的劫数，若非祖宗保佑，朕的承瑞福大命大，朕一早带着荣妃母子随行，恐怕等朕回来的时候，这宫里连一个阿哥都剩不下了！不单是皇后，连慧妃都不是个好东西，遏必隆你还有脸说别人，朕本想给你留点面子，可是你倒是说说慧妃做的都是什么事？别告诉朕你不清楚，你家福晋就差没住在宫里了！”
康熙狠狠发泄了一通后，恨恨地盯了赫舍里和钮钴禄氏两家子人，挥手让其他人起来，又亲自扶了宗正尚善起来，缓和了语气道：“朕如今被这些奴才一气，是面子里子都没了，咱们爱新觉罗家的脸都丢到关外去了，您老是宗人府的宗正，请您说句公道话吧，此事究竟如何处置？”康熙知道尚善管理宗人府，在爱新觉罗家那群爷们中间极有威信，只要他肯开口支持他废后，那这事就成了大半。
尚善心中叫苦，皇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怎么样，而且这样的皇后怎配母仪天下，只是他若是支持废后，立刻就把赫舍里氏和钮钴禄氏得罪死了，这两家都出了先帝的辅政大臣，朝野内外门生故吏多如牛毛，倘若真的将他们往死里得罪，恐怕这刚刚安定的朝廷又要动荡起来了，唯今之计只有拖了。
尚善心中打定主意，环视了周围紧张的众人一眼，慢条斯理地的开口道：“皇上所言确实有理，皇后如此行事岂配母仪天下……”眼见噶布拉、索额图眼中差点冒出火来，突然又转了口风，“只是皇后的废立事关国本，而且事涉宫廷阴私，无法公示于天下人，否则皇家尊严荡然无存，但是若不能给出个有力的理由，恐怕难堵天下悠悠之口，毕竟皇后刚失嫡子就被废，恐怕……”
尚善偷眼看着康熙的脸上若有所思，知道这位素来看重名声，必不想落下刻薄寡恩的恶名，而皇后所作所为绝不可能公诸于众，此事只能拖下去，直到得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为了不让康熙继续拿宗人府当出头鸟，尚善摸了摸胡子建议道：“皇上何不询问太皇太后之意？太皇太后历经四朝，必能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答案。”
康熙本来不想去打扰病中的孝庄，而且他也怕孝庄会像上次那样阻止他废后，只是如今他似乎只能求助于孝庄了，毕竟以孝庄的威望只要她一句话，废后之事决没人敢反对，一个孝字大如天，若连太皇太后都支持废后，就说明皇后未尽孝道，天下人也无话可说。
遏必隆倒是心中一喜，比起康熙他更为了解太皇太后，这位太皇太后是位绝对顾全大局的人，只要局势不允许废后，或是废后所造成的结果远比不废来的糟糕得多，那么这位定会出面阻拦皇上的一意孤行，何况这次已经把马佳氏和荣妃得罪到底了，即使他此刻放弃支持皇后，恐怕也讨不到好，若是皇后被废，恐怕下一任皇后就是荣妃，那时钮钴禄氏前途堪忧啊！
图海除了刚刚开口怒斥遏必隆后就一直沉默，此时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极为佩服自己孙侄女的深谋远虑，如今的局势果然与宜敏信中所述一模一样，不但康熙的反应被说中了，连赫舍里氏和钮钴禄氏的联手都在预料之中，看来马佳氏有女如此，未来的辉煌不远了……。

第41章 尘埃落定
康熙终究还是来到了慈宁宫，从苏茉儿得知太皇太后正在歇息，便不许人打扰，静静地坐在明堂等候孝庄醒来。如今的局势令康熙心乱如麻，他这次之所以坚持要废后，不仅仅是为了皇后的作为触动了他的逆鳞，更多的是一种政治上的试探，结果令他高兴也令他沮丧，高兴的是皇室宗亲和世家大族还是大部分站在他这边的，意味着他的已经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承认和支持，有了这些人力挺他将来对朝堂的掌控力大大增强，但遏必隆和赫舍里氏联手之后势力之大也令他心惊，中下级大部分官员竟然一呼百应，而这些人平时虽然看着不起眼，但真正施行政令的恰恰是这些人，若是他们阳奉阴违，那么皇帝的谕令出了紫禁城就是一纸空文，若是他们隐瞒不报，各地之事无法上达天听，那么皇帝也将成为瞎子聋子，与傀儡无异！
康熙低着头握紧拳头，心中无比的屈辱和沮丧，本以为他八岁登基，十二岁亲政，十六岁就除鳌拜，已经将皇权收回掌中，可是仅仅一次废后的试探就让他知道他太天真了，朝堂上这些老狐狸一个个奸猾老辣，一旦触及到他们的利益，他们就可以抛弃任何成见抱成一团，让他根本无从各个击破，他再一次发现自己的无力，他的政治手腕依然不够圆滑，恐怕遏必隆这个老家伙就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想要削弱四大辅臣这么多年来影响力，才宁可放弃一个女儿也要跟赫舍里一族合作，逼着他妥协退让……可恨！又是一个鳌拜！他绝不会就此认输的！
就在康熙思绪万千的时候，孝庄已经在苏茉儿的搀扶下走出了内室，康熙一看连忙上前扶着孝庄在炕上坐下，又接过身边嬷嬷端过来的参茶奉给孝庄，孝庄欣慰地笑了笑，接了过来慢慢啜饮，康熙在一边看着孝庄鬓边的白发，和爬满皱纹的眼角，心中不由得一酸，眼眶热热的，他的皇祖母已经是花甲之年，却还要为他的事操心，他心中对自己的无能羞愧不已，只是如今的他还需要皇祖母的指点和教诲。
孝庄看了康熙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挥手让宫人们退下去，拉过康熙的手拍了拍，用笃定的口气问道：“可是为了皇后的事在朝堂上受气了？”孝庄是什么人，前朝后宫的事没有什么能逃过她的眼睛，康熙的骄傲她很清楚，所以她从不主动开口告诉他该怎么做，也不会主动干涉他的决定，直到康熙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
康熙脸上一红，在皇祖母面前他从来无所遁形，他将朝堂上的形势跟孝庄详细地说了一遍，然后恨恨地道：“遏必隆他们这是打量着朕法不责众，不敢拿他们怎么样，一个个都在威逼朕！朕决不能就此妥协，否则以后一遇到事情就用这一招，难道刚刚除了一个鳌拜，又要出一个遏必隆不成？”
孝庄笑了笑，胸有成竹：“遏必隆不是鳌拜，他也成不了鳌拜！他没那种霸气，更没那种魄力，最重要的是他手中没有军权，这样的人虽然可以在朝堂上以势压人，却永远不敢真正造反！”看康熙脸上一喜，就知道他心中想要干什么，于是又开口为他降温，“只是遏必隆的能量不能小视，还不能逼他太紧，否则这朝堂上下必将乱成一团，皇帝你要清楚地知道，你虽然十二岁亲政，可是真正亲自执政不过是这一两年的事情，你的根基远远不能跟经营多年的四大辅臣相比，你难道忘了，当初为什么没有杀鳌拜，只是让他颐养天年么？”
康熙心中一凛，他当初不是不想杀鳌拜，他做梦都想杀了他，可是他不敢，鳌拜的余党至今依然没有肃清，加上他毕竟是先帝临终托孤的顾命大臣，所以康熙只能忍，甚至连已经下狱的遏必隆都被他放了出来，还委以领侍卫内大臣的重任，就是为了安抚人心，本以为这两年来已经颇有成效，却忘了他就算清除了这些人，自己也没有人脉和心腹来接任，最终还是便宜了索尼和遏必隆，这次通过废后的试探倒是看出了朝中这摊水的深浅。
孝庄端起茶盏，看着里面浅黄色的参汤，摇了一摇漫声道：“你看这参汤看起来清澈见底，却不是什么人都能喝的，若是喝得多了补得过了，可就是要命的事了……”满含深意的目光落在康熙脸上，压低声音道，“有时候退让也是一种胜利的途径，以退为进才能让对方降低警惕，才能从容布置一切，才能让对手心甘情愿地走进陷阱，一般人都不会想到千辛万苦得到的不是好处而是烫手山芋。”
康熙若有所思，听着孝庄低沉有力的声音慢慢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和应对之策：“这次皇后之事固然是场祸事，却又未尝不是转机，虽然皇帝冲动了些，却也错有错着，那些有眼光的家族都看到了皇后的失德，也看到了索尼和遏必隆两家的咄咄逼人，更看到了他们这些年隐藏的人脉和势力，皇帝觉得他们就不急吗？帝王心术最重要的是平衡之道，皇帝你还需要好好体会才是，凡事不一定要亲自上阵，只要制衡有术，自有人为你冲锋陷阵，皇帝又何需烦恼呢？”
康熙听到这里心悦诚服地看着自己的皇祖母，再一次感受到她的智慧和力量，比起来他的手段还太嫩太幼稚了，只是有些事他不能就这么算了：“皇玛嬷的教导孙儿铭记于心，只是皇后和慧妃做下如此恶事，难道就这么轻轻放过吗？朕不甘心，难道承祜和承庆就这么……皇家的阿哥岂能任由她们揉圆捏扁，有这等先例在前，后宫的女人们有样学样，这皇家还有何威严可言？”康熙虽然知道现在他必须妥协，可是就这么放过皇后和慧妃绝不可能，他的儿子岂能白死了，不让她们偿命已经不错了，还想继续享受皇后和妃子的尊荣，简直做梦！
孝庄叹了口气，看了看康熙眼里压抑的怒火，摇了摇头：“皇帝想要如何？”想起两个殇了的曾孙儿也是心中一痛，因为皇后和慧妃的博弈却拿皇家血脉当筹码和牺牲品，她也咬牙地恨，可是不放过她们又能如何？
康熙眼神冰冷地道：“皇后因亲子殇世，思虑成狂，行事狂悖无礼，已不堪母仪天下之责，凤印交由贵妃执掌。然朕念其一片慈母之心，特旨为其在宫中修建佛堂，日日诵经念佛，为皇长子祈福。慧妃因子幼殇，心痛不已，朕准其所请，即日起慧妃搬到长春宫与皇后一起为皇次子祈福诵经……。”
看来康熙这次是真的将皇后恨到骨子里了，夺了皇后凤印相当于皇后只剩下一个名头，连下懿旨的权力都没有了，对于赫舍里这个从小到大都被捧到天上的天之骄女来说恐怕比死更难受。而慧妃居然连翊坤宫都不能住了，直接让她搬到长春宫与赫舍里作伴，这两个死对头住在一起，还共用一个佛堂，这日子可想而知会是什么样子？
孝庄眼神复杂地看着康熙，这个孙儿的个性他很了解，喜欢的就捧上天，不喜欢的弃如敝履，还要践踏上几脚才开心，她很清楚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钟粹宫
宜敏正在倾听暗部送来的消息，心中暗叹孝庄不愧是孝庄，若要论对政治的敏锐和老辣，恐怕古往今来没几个女人能比得上她，她甚至对帝王心术了如指掌，若非她没有武则天的野心，只怕也能弄一个女帝当当。只可惜孝庄的这份老辣和经验是用惨痛的经历换来的，与顺治皇帝的形如陌路的母子之情才换来了今日睿智刚硬的太皇太后，才让她懂得了帝王永远无法被控制而只能被引导，否则只会触动帝王敏感的自尊心，最终渐行渐远。
宜敏闭上眼心中狠狠地松了口气，事情总算是如她所愿的发展下去了，不枉她发动几乎所有的力量来促成此事。赫舍里氏和钮钴禄氏的合作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她一方面让家族暗中动作促成各大家族冷眼旁观，给赫舍里氏形成巨大的压力，另一方面又动用了潜伏多年的棋子在遏必隆耳边晓以利害，说动了遏必隆与赫舍里氏交涉，此次赫舍里氏做出了巨大的让步才换得了遏必隆的支持，出力帮他们保住皇后。
当然遏必隆那招祸水东引倒也没出乎宜敏的意料，毕竟两家都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宜敏坐收渔利，若是不给她泼脏水或拉马佳氏下水才怪，可惜康熙的个性吃软不吃硬，他们越是如此康熙越是不信，越是会袒护宜敏母子，加上宜敏特地将康熙安排的人手眼线都留下，就是为了给康熙一种完全掌握的感觉，只有这样他才会放心，而且偶尔传递些假消息也省了宜敏告状上眼药的功夫。
康熙这次的废后果然没那么简单，他只不过借此想要更多地收拢皇权罢了，经此一役，索尼和遏必隆多年经营的势力完全浮出了水面，康熙就可以留待日后一一清算，当然若是两家的反抗力度不够，或是只有赫舍里一族力保皇后的话，恐怕康熙就会把试探直接变为行动真的废掉皇后了。这次宜敏为了保住皇后也是花了大力气的，她当然不会养虎为患，这次皇后的事已经被康熙暴露在宗亲和心腹面前，以后再也不可能翻身了，即使她能够有本事让康熙念起旧情，这些人都不会答应的。
宜敏伸手摸了摸腹部，她的赛音也回来了，她需要更高的身份来保证能够养住两个孩子，若是妃子恐怕身份不够，她已经养着承瑞了，说不定赛音会被养在宫外，这是她决不能容忍的，她记得当初她的胤祉和大阿哥胤褆都是被养在宫外大臣家里，直到六岁才回宫，如今她借这次东风彻底将皇后和慧妃打压到底，这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必然需要一位主事的皇妃，那么她的升位就成为必然，为了安抚赫舍里氏和钮钴禄氏，大概皇贵妃是不可能了，毕竟皇后还没死呢，但是作为贵妃执掌后宫是肯定的，到时候哪个大臣敢养手握六宫大权的贵妃的孩子？

第42章 贵妃尊荣
“朕惟王化始于宜家、端重宫闱之秩。坤教主乎治内、允资辅翼之贤。爰沛新恩，式循往制。咨尔荣妃马佳氏，诞育名门、夙标令问。秉德恭和、赋姿淑慧。娴诗礼之风、克播清芬于彤管。协珩璜之度、宜加宠锡于褕衣。兹仰承太皇太后慈谕、以册宝、进封尔为贵妃。尔其益懋恪勤、率嫔嫱而敷内治。衍庆家邦、佐妇职而永膺渥眷、钦哉。”
康熙与孝庄谈话之后，就命礼部和工部为宜敏制作贵妃的金宝、金册，并诏令礼部准备晋封礼，待一个月后册宝完工送交内阁，当即下旨以大学士杜立德、尚书龚鼎孳为正使，侍郎姚文然、学士僺周祚充副使，持节册封宜敏为贵妃，并于次日举行盛大的晋封礼。
晋封礼当日，康熙遣官祭告太庙，并圣驾亲幸南苑，由礼部官由内院捧节册宝，置彩亭内，校尉举亭至南苑，鸿胪寺官设黄案于上所御殿左，礼部官捧节册宝置案上，奏请康熙御殿。康熙阅册宝毕，上升座。鸿胪寺官引正副使丹墀下跪，大学士持节授正使，学士捧册宝授副使。正、副使跪受讫，至门外置彩亭内，校尉举亭送至内院安设。
内銮仪卫在内院钟粹宫宫门外设贵妃仪仗，内监设节案、香案于宫内，正中东西分置册案和宝案。正副使受命后，由协和门至景运门外，正使站在门西面，将节授予内监，内监手捧节，内銮仪卫校尉抬册、宝亭至宫门，再由内监将册、宝随节捧至钟粹宫。
宜敏天未亮就起身梳洗，按照品级盛装打扮，穿上贵妃正装朝服，带着朝珠冠冕，立于宫门内道右迎候。内监将节、册、宝陈设于宫内各案后退出。接着，引礼女官引宜敏在拜位北面跪，并宣读册文、宝文，宜敏受册、宝后，行六肃三跪三拜礼。礼毕，内监捧节出宫，宜敏在引礼女官导引下送于宫门内道右。内监在景运门将节授予正使。于是正使持节，副使随从，到后左门复命、还节。各有关人员均退出宫门。至此，册封贵妃的仪式结束。
第二天，宜敏依例亲自到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宫行六肃三跪三拜礼，然后再到乾清宫康熙面前行礼，本来还应当到长春宫向皇后行礼的，只是被康熙直接下旨免了，让宜敏直接回到钟粹宫等待公主王福晋命妇的觐见。宜敏见此心中一乐，不用去给赫舍里行礼她当然开心了，否则还不知道那女人会给她出什么幺蛾子呢，这等大好日子她可不想去看皇后的冷脸！
宜敏乘坐贵妃仪仗回到钟粹宫，此时公主王福晋命妇已经齐聚钟粹宫，等宜敏在正殿主位上落座之后，在引礼女官导引下，公主王福晋和三品以上命妇在殿内，三品以下命妇在正殿外，按照不同的品级和身份，对上座的宜敏行不同的礼节，宜敏受礼后回以颌首礼，礼毕由引礼女官带领众人出钟粹宫，而后引后宫位在宜敏之下的妃、嫔御等进来叩拜贵妃，慧妃今日也被康熙放了出来，此时由她率领后宫所有的女人向宜敏行跪拜礼，宜敏看着慧妃那明显不甘的眼神笑了起来，笑得美艳绝伦，曾几何时能够想到孝昭会跪在她面前面带不甘的叩首行礼，这比起贵妃的尊荣更令宜敏心神愉悦神清气爽。
康熙当日晚上就驾幸钟粹宫，拉起正要行礼的宜敏进了大殿，两人在炕上落座，待宫人上茶后挥退伺候的众人，康熙倾身搂住宜敏笑着道：“朕的敏儿当真是天姿国色，仪态万方，穿上朝服之后威严之盛令人不敢逼视。”今天康熙真的有些叹为观止，比起宜敏平日里清爽淡雅的装扮，穿戴起正式朝服冠冕的宜敏那份雍容华贵无人能比，不说康熙看呆了眼，那些前来觐见的公主王福晋命妇也是个个目瞪口呆，心中感叹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做到以贵妃之位掌凤印，摄六宫吧！
宜敏有些赧然地笑了一下，靠在康熙胸前温声细语：“臣妾哪来什么威严，不过是跟着引礼女官说的去做，生怕行差踏错给您丢人，心里紧张都来不及呢，皇上怕是故意宽慰妾身的吧？”她说的倒是心里话，前世今生她都是第一次走过完整的贵妃晋封礼，康熙倒是真正大方了一回，除了金册金宝之外，一切都等同与皇贵妃的仪式规制，举行这样一次晋封典礼所花费的钱财和人力都是巨大的，前世通观整个康熙朝除了几次大封后宫之外，康熙从未单独为嫔妃举行册封礼，当初乌雅氏封德嫔的时候虽然是单独一人，却只是下了道册封诏书而已，仪式什么是没有的。
康熙伸手摩挲着宜敏柔软的秀发，有些遗憾地道：“朕本想立敏儿为后的，如今却只能给你贵妃的位份，朕心中有愧……”康熙心中觉得无法许给宜敏皇后之位，有些对不起他们母子，只能在其他方面补偿，他特地按皇贵妃的规制行晋封礼，并让公主王福晋命妇至钟粹宫觐见行礼，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宜敏的尊贵。除了皇后的名分之外，康熙给了宜敏等同于皇后的尊荣，即使未来再封贵妃也不可能有这等待遇了。
“皇上……臣妾知道皇上必然有您的难处，这些不过是身外之物，您的这份心意什么都比不上！臣妾……臣妾实在是无以为报……”宜敏心中的确有些感动，康熙为她做的她看着眼里，即使前世孝懿被册封贵妃、皇贵妃时也没有这般风光的场面，包括温僖贵妃和后来的佟佳贵妃在内一切礼仪皆从简，所谓公主王福晋命妇齐叩拜的规矩一直形同虚设，即使老四登基后册封的年贵妃同样没有这等待遇，如今她倒是真的做了回第一人了。
“敏儿，真想报答朕的话就好好服侍朕吧……”康熙低下头在宜敏耳边暧昧地呼着气，轻咬着眼前通红的耳垂，突然将宜敏打横抱起就往寝殿走。宜敏惊呼一声，连忙抱住康熙的脖子，感动归感动，儿子还是最重要的，如今她的身子可禁不起侍寝的折腾。宜敏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康熙，然后将头埋在他的肩窝声如蚊呐地道：“皇上，今儿可不成……妾身……妾身那个……”
康熙心急火燎地将宜敏放在床上，他都好久没碰宜敏了，早就等不及了，撑起上身俯视着宜敏，伸出手指轻抚她通红的脸颊，哑声道：“哦？敏儿怎么了？朕可是知道的，今儿不是敏儿的小日子……”最后一句凑到宜敏耳边充满笑意地调侃。
宜敏脸上顿时红的能滴出血来，握起拳头锤了康熙的胸膛两下，不好意思地扭过头，不理会康熙茫然不解的表情，只是拉着康熙的手放在小腹上，小小声地道：“……我、……我有了……”，然后宜敏有幸观赏到康熙的表情从茫然到错愕再到狂喜的全过程。
康熙猛地一愣，低头看着在自己大手覆盖下的平坦小腹，有些结巴地道：“敏儿……你、你是说……你的意思是、你、你有了？”康熙他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宜敏，那幅期待的模样让宜敏有些好笑地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康熙的话，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哈、哈哈——好、好！简直太好了！今儿双喜临门啊，敏儿，你真是朕的宝贝！”康熙高兴地大笑，在宜敏脸色亲了一口，如获至宝地扶着宜敏靠坐起来，双手小心翼翼地在宜敏小腹上移动，凑过脑袋轻轻地贴在肚皮上，口中嘀嘀咕咕地说着些什么，宜敏竖起耳朵一听，断断续续地听到“乖儿子”、“来的真是时候”、“快快长大”之类的词，让她对康熙每次见到儿子必备的傻模样无可奈何，但心中却是欢喜无限的，看康熙这模样就知道他对这个孩子的期待与喜爱，而后宫之中皇帝的态度对阿哥的将来至关重要。
宜敏伸手抚弄着贴在她肚子上的康熙的头发，嘴角含着一丝幸福的笑意轻声道：“今儿行完礼后觉得身子有些不适，没什么胃口，本以为是这两天累着了，结果太医诊了脉，说是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她早就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在赤城汤泉那段时间康熙只带了她一个宫妃同行，康熙又是性、欲旺盛之人，对她几乎日日求索，要是怀不上才是怪事，只是在那之后碰上承祜和承庆连殇，回宫又是废后风波，她自然不会在这等不合时宜的时候说出来，怀孕虽是喜事，但是时机也很重要。
“看来是在温泉行宫那会怀上的？嘿嘿，不枉朕如此努力。”康熙小心地抱着宜敏，乐的合不拢嘴，“敏儿，再给朕生个小阿哥，这孩子肯定会跟承瑞一样，健壮又聪明……”康熙如今对孩子的渴盼完全可以用望眼欲穿来形容，上个月董氏怀胎十月却只生了个病怏怏的格格，让康熙完全失望了，一直到现在没去看过她们母女一眼，如今后宫只剩下张氏所出的皇长女和董氏所出的皇次女，还都是身子骨弱的那种，所以康熙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承瑞身上，如今宜敏再次有孕自然让康熙喜出望外。这天晚上康熙没有按照规矩离开钟粹宫，而是对着宜敏的肚子傻乐了一晚上。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所有的大臣都看得出康熙的心情晴空万里，连面对遏必隆和索额图都有了些笑模样，让所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下朝后听到荣贵妃被诊出有孕的消息才恍然大悟，难怪皇上心情如此愉悦，如果贵妃这胎是个男孩，可就是皇上和贵妃的第二个阿哥了，看承瑞阿哥的情况，这个阿哥应该也是个健康的，至不济这胎是个格格，那也是子女成好，儿女双全才是福啊！
盖山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乐呵呵地接受同僚的道贺，连遏必隆和索额图都不得不撑着笑脸过来恭喜，毕竟皇上已经放了他们一马，他们也要投桃报李，做出个姿态来，盖山如今心情好，看谁都顺眼，也不给他们脸色看了，那副笑得傻不拉几的模样看得遏必隆等人牙疼，拱了拱手匆匆离开了。图海大笑着走过来，拉着盖山喝酒请客去了，马佳氏嫡系的官员跟在后面准备打秋风去，宜敏的几个兄弟更是马不停蹄地冲出去，准备快马回家告诉瓜尔佳氏这个好消息。
这边作为御前侍卫跟着康熙下朝的巴克图和巴图鲁两兄弟乐得差点没把嘴巴咧到耳后根上，看得身边同是侍卫的几个同僚嘴角抽了抽，偷偷离他们远一点，康熙看他们这幅模样不但不恼，反而高兴得很，毕竟这件喜事他巴不得所有人都替他高兴，对马佳氏两兄弟有些不合规矩的举动反倒觉得他们是真性情，与宜敏姐弟情深。
康熙下朝就到慈宁宫请安，孝庄和孝惠都已经在座了，宜敏和几个贵人在一边作陪，气氛和乐融融，见康熙走进来，孝庄笑着招手让他坐过去，高兴道：“怪道今儿一早哀家就听见喜鹊叫呢，原来有好消息在等着哀家呢，哀家就知道贵妃是个有福的，如今这不正是双喜临门吗？”说着慈爱地看了看宜敏，尤其看到她肚子的时候喜色更浓，这马佳氏的女人能生儿子果然名不虚传，前一年才给皇帝添了个阿哥，如今就又有了消息，看来定然还是个阿哥，不由得越看宜敏越是顺眼，心中对自己的眼光颇为自得。
孝惠也笑了起来：“皇额娘不是总夸荣丫头是个有福的吗，如今可不就是金口玉言，正被您说中了！”下边站立的贵人们纷纷捧场地说了些吉祥讨喜的话，不外乎贵妃娘娘有福气，定能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再添金孙之类，倒是正中两位太后的痒处，她们如今什么都不缺，就缺孙子和曾孙子，孝庄自从承祜和承庆去后，第一次如此喜笑颜开，康熙也高兴得很，很是希望皇祖母的身体能就此好起来，看来这孩子就是个福星，一来就带着福气。
宜敏含笑听着众人的奉承话，心中并不当真，这些女人心里还不知道怎么咬牙切齿呢！尤其是董氏，她刚刚生下一个病怏怏的小格格，还不知道能不能养活，皇上更是自孩子出生起就没看过她们母女一眼，如今贵妃又怀上了，皇上就更把她抛到九霄云外了，只是她一点都不敢露出丝毫怨愤，贵妃的手段她已经领教过了，不动声色间就能置人于死地，如今她只求小格格能平平安安地长大，别让皇上因此厌弃了她就谢天谢地，皇后和慧妃的例子摆着呢，她可不想重蹈覆辙。
宜敏等场面冷静一些后才笑着道：“太皇太后，今儿如此高兴，臣妾有件事儿求您，您便应了妾身可成么？”孝庄笑容未退地指了指宜敏道：“你这丫头又有什么鬼点子，说出来老婆子听听，若是讨喜的哀家便应了你又何妨！”孝惠也在一边掩嘴而笑，她知道宜敏素来是个讨喜爽利的，每次故弄玄虚都能逗得众人大乐。
宜敏拿帕子轻掩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两位太后都知道臣妾素来有话直说，如今臣妾有了身子，自然以孩子为重好生保养，加上还有承瑞要照顾，怕是忙不过来，您们看是不是升一两个妹妹上来帮把手？”宜敏当然不是真的因为管理宫务吃力，她只是不想让孝庄和康熙认为她紧握宫权不放罢了，尤其是孝庄，她只需要做出一个姿态给她看就足够了。
果然孝庄闻听此言，眼神完全柔和了下了，她现在最喜欢听到的就是以孩子为重这句话，宜敏显然说到了她心坎里了，她转头看了看康熙，对此事还是要由皇帝来做决定，毕竟皇后和慧妃当初就是手握大权才能做出那么多事情来，她已经不想再插手了。
康熙听了宜敏的话也是心中宽慰，毕竟他最看重的还是子嗣，宜敏素来都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他也清楚宫务繁琐，要管理后宫几万人的吃穿住行，加上宜敏还要将大部分心力花在承瑞和养胎上，提出分权倒是实话实说，只是……康熙转头看了看下面侍立一旁的贵人们，只见她们眼神放光，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显然对于升位掌权迫不及待，这让康熙心中一阵膈应，后宫的女人都是一样，一个个最看重的还是位份和权力，而一旦有了这些就会滋生害人之心，到时候又是慧妃之流，此事绝不可行。
康熙撇过头不再看那些女人，歉意地看了宜敏一眼，他知道宜敏提议这些是真心的，可是他这次不能答应她，康熙对着孝庄道：“皇玛嬷，这后宫之事可不是谁都能管得，虽然贵妃的建议很好，但是现在宫中这些贵人无功无娠，岂能凭空上位，此事还是另想办法吧！”
孝庄不以为意地笑了，看了看下面正死命揉帕子的董贵人，这位可不是无娠只是无功罢了，毕竟生了个病弱的小格格，显然这点被皇帝无视了，不过孝庄也不认为她有资格处理后宫诸事，在这当口不思养好小格格的身体，还一心想掌权，她可不想没多久就听到自家曾孙女的噩耗呢！于是点点头同意了康熙的说法，转头对宜敏道：“贵妃，虽然你是好心，但是不见得有人领你的情，你还是自己辛苦一下，反正底下那么多嬷嬷也不是吃干饭的，那些琐事就由她们按例处理，你自己只掌个总便是了。”
宜敏有些为难地看看孝庄，再看看康熙，转到孝惠的时候突然眼前一亮，高兴道：“皇太后，您可是最疼臣妾了，如今这事儿还得您帮帮忙，有了您坐镇，臣妾定能给您生个白白胖胖的孙儿，您就答应了吧？”宜敏对于孝惠的本事那可是知道的，只是这位不显山不露水而已，而且她也不是恋权的人，宜敏真的不介意由孝惠掌权，至于刚刚的提议不过是牵线搭桥而已，如今康熙正是惊弓之鸟，决不可能让其他女人掌权的。
孝惠听了宜敏的撒娇，先是一愕，然后哭笑不得地笑骂道：“你这丫头倒是胆子大，把主意打到哀家身上来了”，转头笑着看向孝庄“皇额娘，看来这丫头都被咱们宠得不像话了，人家是晚辈为长辈分忧，如今竟是倒过来了？”说着自己笑得不行，心中对宜敏的依赖和信任却是十分妥帖的，倒是更喜爱这丫头几分。
孝庄笑着看了看宜敏那副眼巴巴的模样也是乐了：“贵妃这丫头你还不知道吗？最是实心眼的，她要不是真的为难了，还能求到咱们跟前来？依哀家看哪，你就勉为其难地接了吧，不然这丫头能天天上慈仁宫烦你，你就当为了抱孙儿多多劳动一番，大不了以后等小阿哥出来了，让他加倍孝顺你？”
孝惠也忍不住跟着笑，看了看宜敏那还未显怀的肚子，又见她期待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罢了，谁让哀家急着抱孙儿呢，你这丫头若是争气生下个像承瑞那样健康的大胖小子，哀家替你看着点事又算什么？”她素来都是隐形人一般，难得宜敏时时记得她，有好东西也不忘给慈仁宫送一份，甚至有时候在慈仁宫的时间比在慈宁宫还要久一些，她自然感念她的孝心。
宜敏眼睛一亮，笑着起身福了一福身；“臣妾谢过皇太后恩典，定然好生养胎，让太后娘娘得偿所愿！”说着拿帕子捂着嘴偷偷笑了，眼睛一转“如果臣妾多多争气，以后太后娘娘是不是能多给几次这样的恩典？”那狡黠的模样就吃得了腥的小狐狸一样，让孝庄和孝惠笑得前仰后合，纷纷笑骂道：“你这猴儿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孝惠笑容灿烂地喘着气道：“成！只要你这丫头够争气，多多给皇帝开枝散叶，莫说这次，多来几次也无妨，为这等喜事忙着哀家心里高兴，多多益善不是？”
一番话听得康熙心中感动，他这位皇额娘从小就待他好，她自己没有生过孩子，待他就跟亲生的没什么两样，如今肯应下宜敏的请求，恐怕更多的是看在他的子嗣的份上，怎能不叫他心中感动莫名，在以后的日子里更是把她当亲额娘一般看待孝顺。孝庄也是感动，她这个侄孙女可以说这一辈子就是被她耽搁了，硬是让她进了这见不得人的大清深宫守一辈子活寡，如今还如此为皇帝着想，多好的孩子啊，孝庄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愧疚。
宜敏眼神微微一转就将面前几人的表情收入眼底，做出一副感动的模样，红着眼眶道：“太后娘娘慈母心肠，倒是让臣妾羞愧无地了，说句逾矩的话，妾身以后自是将您当亲额娘一般孝顺，太后的心意妾身铭感五内，此生不忘。”说着更是站起来跪在地上硬是行了一个全礼，慌得孝惠连忙走下来亲自扶了她起身，拍着她的手也是眼眶微红，她这一生都没有孩子，把一切都寄托在康熙身上，难得宜敏一进宫就与她投缘，倒是多了个贴心的女儿一般，这才忍不住真情流露，倒是让宜敏这个存心算计的人心中愧疚，暗自决定孝惠若真心待她，她必还以真心。
孝庄在一边也是欣慰，扭头和康熙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笑了，一个是欣慰孝惠能够在这深宫中找到一份慰藉，一个是欣喜于宜敏与他心意相通，以后也能替他好好孝顺太后，孝庄笑着道：“好了，好了，知道你们娘俩感情好了，就不要在这里现了，一会你们回了慈仁宫想怎么酸都随你们去，还不快收了金豆子，哀家这慈宁宫可怕被淹了呢！”
一句调侃的话倒是打破了现场的煽情，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底下的贵人们自然不敢在这时候冷场，只是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她们对于贵妃倒是颇为感激的，至少她肯给她们一个上位的机会，但是康熙不肯加上自己肚子不争气，只能在心中暗自神伤时运不济，纷纷打叠起精神准备在贵妃有孕无法侍寝的这段时间好好表现，若能有个一儿半女好歹后半生有个依靠不是？皇上都说了无功无娠不能上位，那有了孩子岂不是嫔位有望，顿时几个女人对视一眼，眼里燃起熊熊气焰，别看平日里姐姐妹妹的称呼得亲热，这等时候彼此就是不死不休的对手了！
宜敏端坐上首，将下面的情景看着眼里，素手轻轻抚摸着腹部，她如今最重要的安心养胎，只是这些女人也不能让她们太清闲，免得给她惹出什么幺蛾子，如今一个嫔位吊在她们面前，就不信她们还能一条心，她等着即将上演的争宠大戏，也算是养胎之余找点乐子看，这后宫里就得热闹才像样嘛！

第43章 死灰复燃
宜敏扶着尚嬷嬷的手慢悠悠地走出慈宁宫正殿，带着一串在前院里等候的嫔御们往外走，经过纳喇氏身边的时候，宜敏偏过头看了一眼，竟是有些认不出来了，这个骨瘦嶙峋、神情憔悴的女人真的是原来那个丰满圆润的纳喇氏？看来她并不是真的不在意孩子的，只是没有失去就不知道珍惜，毕竟是怀胎十月生下了骨肉，承庆的殇逝给了这个女人沉重的打击吧？突然宜敏觉得有些心酸，若是她没有受到老天眷顾而重生一回的话，大概如今也是这副模样吧？
宜敏放慢了脚步，停在纳喇氏身前，纳喇氏有些呆滞地抬头看了看宜敏，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向宜敏行礼。宜敏低低叹息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你这又是何苦？逝者已矣，不要把过去的遗憾变成未来的遗憾，你还年轻呢……何况，你甘心吗？”说完宜敏看了纳喇氏一眼，也不停留扶着嬷嬷的手走了过去，四周伸着耳朵的嫔御们都没听清楚宜敏跟纳喇氏说了什么，只看到宜敏悲悯的眼神而已。
纳喇氏死水一般的眼中慢慢有了光，抬起头看着宜敏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起来，自从承庆去后她在这宫里得到的都是冷嘲热讽和幸灾乐祸，从没有人真正理解过她的丧子之痛，更不会有人宽慰她、告诉她还年轻还有机会，贵妃那句话的意思只有她体会最深，她从听到承庆噩耗的那一刻起才深深地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自那时起她就几乎自虐的方式在赎罪，她无比的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鬼迷心窍地催产，否则承庆也不会体弱多病，更不会这么早离开人世，是她害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只是贵妃的话好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是啊！如果她任凭自己这样下去，这宫里有谁会同情她？那两个害死她孩子的女人依然高高在上，不过被罚诵经念佛而已。而自己呢？自己依然是宫里地位最低的小小答应，随便一个宫人都敢践踏嘲讽她，是的！她不甘心！贵妃说的没错，她还年轻，只要得到机会，她一定要那些害死承庆的人付出代价！
纳喇氏机械地跟着众人走出慈宁宫，直到储秀宫外与贵妃仪仗分道而行的时候，纳喇氏才回过神来，默默地对着宜敏远去的仪仗跪了下来，深深地一拜。纳喇氏唯有此次是真心实意的行礼，她打心里感谢宜敏的提点，本来以宜敏贵妃的身份，根本无需搭理她区区一个答应的，只是贵妃仍然这么做了，短短的一句话却给了她活着的理由和希望。也许贵妃根本不在意她这一点感激，但这份雪中送炭的恩德她永远铭记于心！
纳喇氏站起身，无视周围那些女人的眼神，慢慢地走回属于自己的房间，虽然她只是个答应，但她毕竟奉旨可以享受贵人的待遇，有了自己单独的房间，好歹比以前几人一间房好多了，她可以静下心来好好醒一醒、想一想了……。
尚嬷嬷一直注意着纳喇氏的动向，凑近宜敏详细地说了她刚刚的作为，有些不解地问道：“主子，您这是打算提携纳喇氏吗？可是皇上明显已经厌弃了纳喇氏，这样做对主子并无好处啊？”尚嬷嬷最是清楚自己主子的性子，可以说无利不起早，这纳喇氏明显没有利用价值啊，为何主子还要费心去提点她？
宜敏笑了笑：“嬷嬷觉得纳喇氏不可能再受宠了？”纳喇氏从不是个认命的女人，总有东山再起的时候，康熙又是个念旧的，恐怕心中已经后悔自己将孩子给了慧妃才间接导致承庆的早夭，而这份愧疚将延续到纳喇氏身上，他会再给纳喇氏一个孩子的！
尚嬷嬷沉思着道：“奴婢倒不是觉得纳喇氏无法翻身，只是觉得她当初的作为明显是不安分的，即使主子对她有提点之恩，但难保她不是只白眼狼啊？”尚嬷嬷是个忠心的，素来以宜敏为重，她因为当初御花园一事对纳喇氏的观感向来不好，总觉一个庶妃就敢利用主子，以后肯定是个白眼狼，应该趁此机会彻底将她踩下去，反正后宫女人多得是，主子身为贵妃想要让一个女人消失在皇上眼中太容易了
宜敏笑着拍拍嬷嬷的手，压低声音道：“嬷嬷可别小看了她，以皇上的性子，这纳喇氏沉寂不了多久！既然如此，本宫何不趁机机会给她个人情，毕竟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于本宫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就算她不领情本宫也没什么损失不是？”以宜敏前世对纳喇氏的了解，她虽然是个有些势利的女人，却也是性情中人，不然也不对出生低贱的养子胤禩付出真心，这才使得后来胤禩在胤褆被圈禁的情况下将她请出宫奉养，所以她不介意拉她一把。
尚嬷嬷眼中精光一闪：“主子，这后宫的女人多得是，何必非要纳喇氏不可？反正如今这宫里的人出身都不高，有些虽然高门大姓却出身庶女旁支，有些家族不显，父兄官爵底下，不管是谁都不比纳喇氏差啊？”尚嬷嬷对主子一心提携纳喇氏万分不解，这女人明显就是不好控制的棋子，主子素来精打细算，为何这次如此执着？
宜敏端详着自己画着精致花纹的甲套，漫不经心地道：“嬷嬷觉得以纳喇氏的身份能够爬得多高呢？能够威胁到本宫的地位吗？”纳喇氏虽然大姓出身，但是家中都是扶不起的角色，若非后来明珠的扶持，恐怕纳喇氏根本混不上妃位，既然前世纳喇氏在生了大阿哥的前提下也不过到此为止，今生难道宜敏会让她爬到头上吗？
尚嬷嬷若有所思地道：“还是主子想的透彻，纳喇氏如今不过是答应，就算一级级爬上去顶天了是个贵人，还真不怕她翻了天去。与其让那些贵人生下阿哥，还不如让纳喇氏这等一看就前途有限的上位，至少永远不怕她威胁到主子的地位。”
宜敏瞥一眼尚嬷嬷，她并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难道她能说她在纳喇氏身上看到了自己前世的影子吗？她那份哀大莫过于心死的模样与前世的她何其相似，如今她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可是前世的痛依然根植于心，所以在不威胁自己的情况下，她选择帮纳喇氏。毕竟未来能威胁到她的人从来不是纳喇氏，而是另有其人，所以她宁可给一份人情也不想多一个敌人！
一路沉默着到了钟粹宫，宜敏扶着嬷嬷的手径直往正殿走去，远远地就听见承瑞咯咯的笑声，这让宜敏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踩着花盆底快步走了进去，只见承瑞正在奶嬷嬷怀里转动着小脑袋，一眼就看见了正快步走过来的宜敏，瞬间乌黑的眼珠闪闪发亮，依依呀呀地叫着向宜敏伸出手求抱抱，宜敏赶紧脱下甲套递给尚嬷嬷，然后才从奶嬷嬷手里接过承瑞宝宝，笑容满面地道：“来！让额娘抱抱，恩～宝宝好像又重了哦？承瑞想额娘了没？”
宜敏抱着孩子走到炕上坐下，承瑞宝宝显然被宜敏衣襟上精致的花纹吸引了注意力，小手一抓一抓地把玩着，还努着滴着口水的小嘴想要凑上去啃一口，如今承瑞宝宝已经开始长乳牙了，见到什么都放进嘴里咬，让身边伺候的奴才一阵紧张，生怕小阿哥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万一有了什么不好，她们可不敢领教贵主子的怒火。
宜敏连忙点着宝宝的额头，避开滴答着口水的小嘴，她刚从外面回来衣服上指不定粘了什么东西，可不敢让宝宝入口。眼看承瑞宝宝就要不满地闹腾了，宜敏连忙接过奶嬷嬷递过来的专门给孩子磨牙用的东西，五颜六色的模样十分惹眼，逗着承瑞宝宝去抓。只见承瑞宝宝瞪着溜圆的大眼睛，乌溜溜的眼珠子左右移动，伸着小手上下抓挠，眼见玩具一直在眼前晃动偏偏抓不到，嘟着小嘴啊啊叫了几声，突然抬头看着宜敏，歪着小脑袋突然来了一声：“……啊、娘……”。
宜敏听了先是一愣然后狂喜，凑到承瑞宝宝跟前，颤抖着声音诱哄着道：“宝宝、乖，再叫一声！额～～娘！”承瑞宝宝歪着头看着宜敏喜悦的模样，乖乖地又叫了一声：“啊、阿、额…额…娘！”。
宜敏终于听到儿子的第一声额娘，简直欣喜若狂，从这孩子一丁点大到如今牙牙学语，她天天不厌其烦地教，如今终于如愿以偿，这其中的感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能听到儿子用那稚嫩的声音叫一声额娘，顿时所有的辛苦和不安统统烟消云散了！为了孩子勾心斗角算什么？费尽心机算什么？一切都值得！都值得……！
宜敏抱着孩子蹭着、亲着，眼泪顺着宝宝的小脸落到脖子里，宝宝不解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水，啊啊两声，又伸出小手摸上额娘的脸，歪着头的可爱模样让宜敏含泪笑了起来，对着宝宝一阵猛亲。为什么如此可爱呢？果然孩子还是自己生的最可爱了。
康熙走进钟粹宫的时候，就看到宜敏一边哭一边笑地亲着宝宝的模样，不解地笑道：“敏儿这是怎么啦？又哭又笑的？”他还从未见过宜敏如此失态的模样，走进了才发现宜敏虽然挂着泪，脸上却是笑模样，母子俩都乐呵呵。承瑞宝宝见了康熙兴奋起来，伸出手要康熙抱，康熙心花怒放地接过宝宝开始玩高高，这是承瑞最喜欢的游戏，每次玩都会开心得大笑，然后跟康熙玩亲亲，所以这对父子对这个游戏乐此不疲。
宜敏拿出手帕拭了拭眼泪，含笑看着康熙父子俩的互动，又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嘴角露出柔软到极点的笑容，此生她所追求的不过是儿女俱全罢了，所以她绝不容许有人破坏！康熙对孩子们的感情才是一切的保证，她不介意对康熙的女人们和颜悦色，也可以对康熙其他的孩子宽容以待，前提是他们不会威胁到承瑞他们的地位，谁若是想要踩过这条线，那她只能不择手段了，她马佳宜敏从来都不是吃素的！
“啊……娘！额、娘！”承瑞宝宝突然张着小嘴叫了起来，让康熙猛地一愣，回过头看见宜敏笑开花的脸，不可置信地惊呼：“敏儿，咱们承瑞叫人了？”
康熙见宜敏点头确认后就乐了，连忙转头抱着承瑞开始哄了：“乖儿子，来，叫声阿玛听听？”承瑞宝宝睁着大眼睛看着康熙，面对一副期待模样的傻阿玛就是不开口，急得康熙抱着承瑞团团转，嘴里不住哄着，“乖，叫阿、玛，阿～玛！来快叫！”他这辈子还没被叫过一声阿玛呢，这回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心里期待的不得了，完全不顾什么形象了！
宜敏捂住嘴偷笑着调侃道：“皇上以为咱们儿子这么容易开口么？臣妾可是哄了好久才让它开了尊口叫额娘呢！皇上怕是还得慢慢磨呢？”哄孩子叫人哪有这么容易，那她这几个月的辛苦算什么？宜敏就是想看康熙吃瘪的模样，凭什么宫里的孩子第一声都是喊皇阿玛，她的儿子当然要先喊额娘才行，这样以后才知道先孝顺额娘，之后才是他们皇阿玛！
康熙回过头佯怒地瞪了她一眼，不服气地道：“朕就不信了，还真不能叫儿子开口叫阿玛？咱们儿子这么聪明，才几个月就知道喊人了，肯定很快就会喊朕了！话又说回来了，你这个当额娘的就知道教咱们儿子喊额娘，完全没想到朕？谁家孩子不是先喊阿玛的？”
宜敏忍不住白了康熙一眼，揉搓了帕子几下嗔道：“儿子先叫额娘怎么啦？臣妾辛辛苦苦怀胎十月，九死一生才生下这小子，还不兴先让臣妾听几声额娘过过瘾吗？”说着拿起帕子捂住眼睛装委屈，“臣妾就算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皇上也不想想你一天才跟儿子相处多久，想听儿子叫阿玛，好歹也得见着皇上的人才行啊？这难道也怪妾身不成？”她就知道康熙这混蛋是不能惯的，儿子可是她辛苦生下来的，看他那个得瑟的劲儿！
康熙一见宜敏这架势还真有些慌了，忙抱着儿子凑过来，改成哄孩子他娘：“我说敏儿啊，朕这不是急了才口不择言嘛！朕这是……这是、嫉妒了！对，就是嫉妒了！谁让咱们儿子只叫额娘不叫阿玛的……”说着康熙竟也委屈起来了，“你说朕容易么，每天天不亮就要上朝日理万机，剩下的时间可不是大部分来陪你们娘俩了？可是这儿子荏不给面子了，连声阿玛都不叫，这么小就知道偏心眼，只知道孝顺额娘，一点不把朕这个皇阿玛放在眼里，你还不许朕抱怨两句？”
宜敏看康熙真的开始炸毛了，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康熙这时候还需要顺毛捋，于是宜敏放下帕子扑哧一笑：“是，是！都是妾身不好，只是这教孩子开口就是需要耐心的，承瑞多聪明啊！咱们多教教自然就会叫了呀？”说着抱过承瑞拿起拨浪鼓哄着他叫阿玛，结果承瑞宝宝还真给宜敏面子，一手往拨浪鼓抓过去，嘴里跟着叫“啊、啊、阿嘛！”
一边的康熙听了这句四不像的阿玛，立刻喜上眉梢，快手地抢过儿子和宜敏手中的拨浪鼓，跟着一摇一摇地哄着承瑞：“宝贝儿子诶，再叫一声阿玛、阿玛……皇阿玛！”康熙这是典型的得陇望蜀，宝宝连阿玛都没叫准呢，就想着让叫皇阿玛了，不叫就不给拨浪鼓，结果承瑞宝宝被逗得小脸通红，也不要拨浪鼓了，直接亮起嗓子嚎啕大哭起来，顺便一泡童子尿赏在康熙的龙袍上，顿时绘制了一幅万里江山图。
宜敏见状立时笑倒在炕上，康熙无奈地看着一个笑得开心另一个哭得嚣张的娘俩，只好苦笑道：“好啦，好啦！敏儿你可悠着点，别忘了如今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可别笑得太厉害闪着孩子……。”他从来拿这对母子没办法，一想到宜敏很快就会再给他生一个混世魔王出来，顿时觉得未来的日子还有得他头疼呢！
宜敏笑着揉了揉腰，也知道自己动作不能太大，只好慢慢地站起身叫来奶嬷嬷抱承瑞去换衣裳，顺便亲自伺候着康熙把湿了的龙袍换下了。康熙每月大半时间歇在宜敏这，所以钟粹宫里一直都备着康熙的朝服和常服，换好了明黄色内衫和常服的康熙舒了口气，端着宜敏沏好的茶，悠哉地窝在炕上，顺手拿起宜敏搁置一旁的书本看了起来。
宜敏接过雀儿送上来的几碟精致小点，放到康熙手边的案几上：“皇上尝尝这些小东西，是小厨房刚刚研究出来的新样式，味道还是不错的。”康熙拿起一块造型别致的点心放进嘴里，顿时一股子酸甜浸透味蕾，有些朦胧的精神猛地一振，竟是说不出的爽口，不由赞道：“确实不错，这点心的味道倒是少见，平日里吃的不是甜的就是咸的，这酸不酸、甜不甜的还真没吃过。”说着又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宜敏也笑着拿起另一个碟子里的点心咬了一小口，闭上眼睛享受着那股直冲脑门酸味，她不管是之前怀着承瑞，还是如今的赛音察浑都爱吃酸的，只是酸梅子吃多了倒牙，便变着方儿折腾小厨房的大厨们，让他们作出不倒牙的酸味点心，没想到还真给他们折腾出来了，宜敏满意了自然要捧着康熙这个大功臣；“还不是皇上送来的厨子好，臣妾就是跟他们说个想法，没想到还真给弄出来了，臣妾总算不用再整天抱着酸倒牙的梅子过日子了。”
康熙放下书册，揽着宜敏依然纤细的腰身关心道：“怎么？这次这么早就开始不舒服了？”上回宜敏怀承瑞的时候可是到了四、五个月才开始孕吐嗜酸，如今才两个多月呢！康熙当初为了给宜敏安胎，可是翻了不少医书，自然知道孕妇最怕害喜厉害，一旦吃不下饭对母子两都不好，看来这胎怀的小子也不好伺候啊，康熙开始头疼该怎么倒腾些吃食给宜敏备着了。
宜敏靠在康熙怀里，笑着摸了摸还没显怀的肚子，宽慰道：“倒是没有不舒服，只是爱吃酸的，人说酸儿辣女，恐怕这胎又是个混世魔王了，到时候有得咱们头疼的时候！”
康熙点了点宜敏的俏鼻，调侃道：“你就口不对心吧！承瑞那个混世魔王还不是被敏儿给惯的，不过朕就喜欢这小子那个精神头，将来肯定是个干劲十足的巴图鲁，等承瑞再大一点，朕亲自教他骑马、射箭，读书习字……”康熙絮絮叨叨地开始规划着未来该怎么教承瑞学文习武，越说越兴奋，竟是巴不得立刻能实现一般。
宜敏好笑地掐了康熙放在她腰间的手一把：“皇上这是想什么呢！承瑞才那么一丁点大，等着能爬能走还早着呢！皇上有那功夫还不如想些别的！”
康熙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谄笑了一下，讨好地道：“朕这不是迫不及待嘛！那敏儿说说朕该想些什么？”他还真想不出如今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
宜敏用带点酸气的眼神瞥了康熙一眼：“皇上该想着多给承瑞添些兄弟姐妹才是呢！”这事虽然不说也是两人心知肚明的，但是宜敏说出来倒是显得大方直爽，虽然带点酸味却表示对康熙的重视，免得将来宫里的女人有了喜带来的尴尬。
康熙果然对宜敏略带吃醋的表情十分受用，抱着宜敏哄道：“朕知道敏儿最是大方贤惠的，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敏儿肚子里的宝贝，别的事儿都要靠边站，承瑞的兄弟姐妹在敏儿肚子里呢！”康熙虽然对子嗣很看重，却更看重出身血统，那些低级嫔御为他开枝散叶固然重要，但是他真正看重的还是宜敏这种出身高贵的女子所出的子嗣。
宜敏对此心知肚明，面上却温柔道：“说起这事臣妾倒是想起来了，今儿在慈宁宫外见了纳喇氏，看那模样当真可怜见的，臣妾竟是认不出她了……！”说着看了看康熙的面色虽带着些不以为然，眼中却闪过一丝愧色，宜敏心中便有数了，口中带着些悲悯地道，“臣妾只是将心比心，都是当额娘的人，真不知心里是何等的苦楚呢！皇上若是得闲还是宽慰一二吧！就算是看着承庆的份上……。”
康熙搂着宜敏不作声了，久久才低叹了一声：“朕知道此事有些对不起她，罢了，就给她晋一级给个常在的位份吧！”说完就不再提起纳喇氏，只是说起别的岔开了话题。
宜敏心中冷笑，康熙以为什么都能用位份换来的吗？不过对于纳喇氏来说这样的补偿也算是一个信号吧，至少表示康熙没忘了她，她也该知道机会转瞬即逝，宜敏做到这份上已经仁至义尽了，能不能走上前世的路就看纳喇氏的本事了！宜敏等着这位带着对皇后和慧妃的仇恨复宠的纳喇氏将有何作为？

第44章 承瑞抓周
接下来的日子里，后宫里一片姹紫嫣红。随着宜敏怀孕退出侍寝的行列，康熙每月一下子多出了近二十日的时间来散播雨露，这些平日里几个月都见不到康熙一面的低级嫔御们欢快了，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随着宜敏前往慈宁宫请安，只求能让康熙眷顾一眼，好争取被翻侍寝的绿头牌，其中尤以几个贵人的争斗最为激烈，一个个从刚开始的绵里藏针到后来毫不掩饰地说话都夹枪带棒的，若不是在两位太后面前还稍稍收敛一二，恐怕就比唱戏还热闹了。
在宜敏的有意纵容和挑拨下，这些贵人之间争宠越演越烈，彼此间火气也越来越大，直接导致康熙见了她们就头疼，每天跑来钟粹宫的时间越来越长，到后来基本上除了夜间的侍寝之外，康熙有空都在钟粹宫陪着宜敏母子，顺便重温一次宜敏刚刚怀上承瑞那会的胎教过程。日子久了，康熙干脆命人将钟粹宫隔壁的景阳宫改建成御书房，平日里一些奏折都搬到那里批阅。
宜敏这些日子一直奉行扶低压高的政策，扶持低位的庶妃答应，离间出身高的贵人常在，只是这些在康熙频繁招幸嫔御的掩盖下丝毫不显，如今这宫里人人都知道贵妃是个心软好说话的，不同于贵人们之间的敌意浓厚，低位嫔御们只要肯安分守己，对了这位贵主子的胃口，那么好处自然是数不清的，位份待遇节节升高，不少人便是用乖巧的模样博了宜敏的欢心，后宫里又多了不少升位的庶妃和答应，一时间整个后宫欣欣向荣、和睦亲密。等那些斗得火热的贵人常在回过神来的时候，这后宫里已经鲜花满园了，谁也不比谁位份高多少，再也压不住场面了！再不甘心也只能暗自咬牙忍了，跟刚升上来的新人继续斗。
只是后宫美人虽多却一直没传出好消息，一时间无论孝庄还是康熙都只能暗自感叹缘分未到，便不再寄希望于这些女人了，把目光和注意力都放在宜敏的肚子上，有什么好东西都往钟粹宫送，直接的后果就是宜敏的私库收藏量直线上升，各种精贵罕见的药材、食材应有尽有，收的宜敏眉开眼笑，这些都是好东西啊，自己虽然不缺，但是以后可以赏给给孩子们的院里人啊！
至于钟粹宫的日常份例更是没有定量，只要是对孕妇有益的东西如流水价般完全定期供应，宜敏的日常用度早已超过了贵妃该有的规制，让满宫的女人眼红不已，只是没人敢造次说酸话，反而小心翼翼地捧着宜敏，希望这位一高兴指缝里漏点恩惠下来她们就享用不尽了。何况纳喇氏的例子在前面摆着呢！当初目睹纳喇氏无故跪拜一幕的人事后想起来，这位不就是靠着装可怜这招惹得贵主子心软，这才凭空升了一级晋为常在，皇上更是连着宠了一段时间。
宜敏如今对于后宫众女十分大方和蔼，时不时就赏点东西，伺候得好又乖巧的就给份大点的甜头，几个答应、常在的位份她还是能做主的，她就是要这后宫热闹起来，才没空算计到她头上，否则苍蝇多了也是很烦人的！贵人们为了嫔位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自然让康熙看不上眼，而低位嫔御的和睦融洽正吸引康熙的目光，宜敏对自己苦心营造的局面满意得很，平衡之术玩的溜溜转，难怪康熙总喜欢玩弄这一套把戏，坐山观虎斗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后宫的这种平衡一直持续到纳喇氏再次有了身孕为止，七月里纳喇氏在慈宁宫外请安的时候晕倒，被诊出有孕二个多月，一时间孝庄大喜，这后宫终于又有了好消息，康熙也是欣慰自己的努力有了成果，至于其他女人们那酸味简直可以淹没整个紫禁城了。这宫里谁不知道皇上对子嗣的看重，这些女人们也就心里酸一下而已，谁也不敢打这孩子的主意，纳喇氏自己更是千般小心、万分谨慎，除非必要决不随便乱走，下了狠心要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宜敏也松了口气，总算没白费她的苦心，好歹出现一个分散目光的靶子了，她这段时间压力也挺大的，后宫再没消息恐怕也说不过去。宜敏心情好了自然就大方了，在请示了康熙之后将纳喇氏的份例从原来的贵人提高到嫔一级，虽然位份仍是常在，却让她搬进了储秀宫后殿居住，还加拨了两个熟手的嬷嬷和几个小宫女伺候着，更是让太医院三天一轮平安脉，务必要让孩子平安降生，这一轮手段下来顿时让孝庄和康熙对她的贤惠满意不已。
七月里正是大热天的时候，宜敏宫里早早就添置了冰块和解暑的物件，院子里更是栽种了不少青竹更增凉气。宜敏偷偷从仙境中弄出不少温玉，让黄泉凭着神出鬼没的身手埋在钟粹宫里，尤其是宜敏和宝宝的寝殿更是分布均匀地铺散着，这些温玉冬暖夏凉，完全不用怕夏天冰块太寒或冬天炭火太燥了。这也是宜敏对于仙境的作用最满意的地方之一，夏天里怀胎或坐月子是最痛苦的事情，今生总算不用怕这些个折腾人的暑气寒气了。
随着宜敏的月份越来越大，肚子里的孩子也开始折腾得她睡不安稳，脾气开始变得暴躁，胃口也越来越不好，对着康熙也没了好脸色。康熙对此倒是体谅的很，他早在宜敏上回怀承瑞的时候就跟御医进行过深入探讨，对孕妇的各种症状了解得极清楚，即使宜敏发脾气给他脸色看也好声好气地劝着，每日到了用膳的时辰一准就来钟粹宫，耐着性子哄宜敏吃东西，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倒是让宜敏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为了不让康熙厌了自己的坏脾气，宜敏想方设法地转移康熙的注意力，尽量让康熙陪着承瑞玩耍，如今宝宝已经快一岁了，正是摸爬滚打的时候，宜敏大着肚子根本看不住他，正好康熙送上门来，被宜敏抓着陪宝宝做活动。然后康熙这个皇帝开始兼职嬷嬷的工作，看着宝宝从只能四脚朝天地躺着，到扭动着圆滚滚的身子努力翻过身来，那副四肢乱抓乱划的模样实在可爱极了。
康熙对于将翻过身的宝宝再度翻回去乐此不疲，每每都要弄得宝宝眼泪汪汪，大叫着‘坏阿玛’之后才良心发现，抱起宝宝开始抛高高游戏哄他开心。承瑞宝宝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很快就没心没肺地咯咯乐了起来，完全不介意之前被康熙弄得像翻不了身的小乌龟一样可怜的模样。每日里这样折腾一直到了八月，宝宝已经能自己坐着玩了，只是偶尔会头重脚轻地往后仰倒，这时候就要有人及时扶着它，免得哪里磕着碰着了。
康熙在身边的时候自然是当仁不让的护卫人选，而且这人会很恶劣地拿着玩具逗弄承瑞宝宝，引得宝宝仰头向上看，仰着仰着就倒了，然后把宝宝扶起来继续玩，一次次地也不嫌烦，连宝宝也玩得很欢快，就算康熙不逗他也自己玩的不亦乐乎，倒是让康熙担心了一把他的小脖子会不会受不了，被宜敏翻着白眼鄙视了一番，这会才担心是不是晚了点？
宝宝快周岁了，已经能爬得很是利索了，宜敏完全不敢把他单独留在床上，因为这小子嗖嗖地三两下就能爬到床沿上，然后直接扑棱一下掉地上。承瑞宝宝刚开始学爬的时候，好几次吓得宜敏魂不附体，从那以后康熙就让人把宜敏寝殿的地上统统铺上软软的毛皮，所有棱角尖锐的东西全都搬开，更是严令小阿哥身边不许离了人，他自己每次来钟粹宫都会趴在地上陪着宝宝摸爬滚打的，一点都不介意被宜敏看笑话。
不过康熙反倒看着宜敏越来越大的肚子暗自担心，宜敏这才七个多月怎么看着跟即将临盆似的，他可是问过太医和接生嬷嬷的，这胎儿太大生产不易，很容易造成难产，有心不让宜敏吃得太多免得肚子太大，可是难得宜敏害喜过后胃口好了，肚子便吹气一般涨大起来，总不能叫肚子里的孩子别长大吧？只能使劲敲打小厨房的大厨用心做些不肥不腻的食物，更是加倍细心挑选接生嬷嬷备用。
宜敏对康熙的心思看得分明，她自己倒是不担心，上次怀承瑞的时候肚子也是差不多这么大，生产的时候还不是顺顺利利的，而且她一直用仙境里的东西养着，如今胎儿养得极好，每天都折腾得欢快，倒是让她吃了不少苦头。她还真不敢多吃油腻的东西，只是按照仙境书籍的记载，严格按照各个时期孕妇不忌的仙果来吃，所以宜敏的肚子看着虽大却身体轻健，一点也没有前世怀胎时腿脚抽筋、气喘如牛的症状，只是康熙每日里都一丝不苟地按照御医的嘱咐，陪着宜敏膳后散步半个时辰，而这段时间的御花园是严令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的，尤其是后宫的那些女人们更是不许出现。
康熙对宜敏这一胎都异常看重，孝庄对皇帝过于小心谨慎倒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这后宫里的把戏一套套的，根本防不甚防，小心些也不为过。至于孝惠比起康熙就有过之而无不及，所有送到钟粹宫的份例她都要亲自过目，命太医检查一遍又一遍，确定没问题了才让贴身嬷嬷给宜敏送过去，那份精心细致让宜敏真的感动，每日里除了请安的时辰，就连散步的时候也会常常拉着康熙往慈仁宫走走，陪着孝惠说说笑、拉拉家常，康熙本就孝顺自然无有不可，结果几个月下来，康熙到慈仁宫的时间倒是比过去几年还多些，倒是让孝惠开朗不少。
金秋十月是承瑞宝宝的周岁，作为康熙至今唯一存活的阿哥，周岁宴自然不可能简单，可以说比起去年皇后的嫡子还要隆重热闹上几分。毕竟谁都知道如今后宫是贵妃管着，加上贵妃肚子里还有一个，若是再生下阿哥，其地位之稳固根本无需怀疑，这些宗室和世家大族都不是傻的，还能得罪风头上的贵妃不成？
何况明年可就是选秀之年了，这家里的闺女能不能有好归宿大半还要着落在这位贵妃身上，想要进宫的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在贵妃手上讨得好处？如今借着小阿哥周岁这难得的机会，那还不上赶着巴结？宜敏单单收礼都收的手软，众人给承瑞宝宝的贺礼都得单独腾出一间房来装，这些宜敏都细心地给宝宝收着，备着将来给承瑞开府和大婚的时候用呢，这些东西都得从小攒起来的，否则到时候哪来的东西撑场面？
大宴开始的时候，宜敏挺着大肚子和康熙一起走了进来，后面奶嬷嬷抱着承瑞亦步亦趋地跟着，从宜敏肚子大起来之后康熙就明令禁止宜敏再抱着承瑞，生怕好动的宝宝胡乱动弹伤着宜敏的肚子。
大厅中道贺的皇室宗亲和官员夫人们见了帝妃二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行礼问安，宜敏的额娘瓜尔佳氏更是神色激动，暗中细细端详着许久不见的女儿，只觉得宜敏怀着身子却步履轻盈，丝毫不显得臃肿蠢笨，反倒多了份珠圆玉润的富态，肤色细腻光泽，一点没有孕妇蜡黄憔悴的模样，顿时心中大安，开始有闲情应对四周福晋夫人们的交际应酬了，就连赫舍里和遏必隆福晋也厚着脸皮凑上去说了些讨喜的话，毕竟这两家明年一样有秀女要入宫待选，尤其是遏必隆还有一个和慧妃同母所出的亲女儿正到了选秀的年纪。
瓜尔佳氏大方得体地应对，即使对这两位也没有失礼，倒是让满堂的福晋夫人看到了她的大气宽容，都暗自赞叹难怪能教养出贵妃这样的女儿，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宜敏温柔浅笑地将一切尽收眼底，对于遏必隆福晋的心思更是通透明了，这慧妃的亲妹妹明年就选秀了，难怪当初遏必隆如此干脆就放弃了慧妃这个女儿，看来是准备把筹码放在小女儿身上了？慧妃的同母妹妹可不就是未来的温僖贵妃么？只是如今慧妃已经不是孝昭皇后了，这妹妹进了宫还有可能直接身居高位，一步登天成为贵妃么？何况康熙对这两家的女儿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算是未来的温僖贵妃，进了宫照样得乖乖地从低级嫔御慢慢往上爬！
世人皆知小儿的周岁宴重头戏在于抓周，俗话说三岁看到老，但是在皇家一岁的抓周往往也能让人看出个三门六道的，何况承瑞如今算是康熙的长子，自然关注的人更多。
承瑞宝宝要开始抓周的时候，孝庄和孝惠也亲自到了，端坐在上首的福椅，笑呵呵地看着一身小号阿哥吉服的承瑞宝宝被放在堆满各色物件的大桌上，宜敏也拿帕子掩着嘴，笑着站在一边看，她对于宝宝会抓什么倒是没费心，康熙早早就亲自训练着呢，还不让她知道，所以她也不费心去猜，反正康熙也不会害承瑞就是了，只是不知道承瑞宝宝给不给他皇阿玛面子了？
承瑞宝宝被独自放在大案桌的中央也不怯场，转动着小脑袋环顾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康熙和宜敏的时候还挥舞着小胳膊笑得眯起了眼，利索地向着两人的方向爬了过来，倒是让一边的司礼官一阵紧张，这小阿哥跑了还怎么抓周啊？康熙笑着摆摆手示意无妨，让想要把承瑞抱回去的奶嬷嬷退下，于是就见众人围观下，一个大胖娃娃手脚利索地拍飞一路上拦路的各色物件，爬到桌边上坐下，仰着小脑袋伸着小胳膊要人抱。
孝庄在上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对身边的孝惠道：“咱们家的阿哥可真精神啊！你看那小胳膊小腿多有力气，三两下就爬那么老远，哀家还真是第一次见周岁就这么能耐的小家伙呢！”孝庄最爱身体健壮的孩子，让她想起大草原上的胖小子，而且身体好的孩子好养活更吉利。
孝惠也是笑着点头，看着承瑞的表情慈爱得很：“那可不？平日里贵妃带着小阿哥来请安的时候，那也是精神头十足，平日里冷清的慈仁宫都热闹起来了，也就贵妃有这耐性，肯挺着大肚子陪这孩子玩上一天，难怪人家都说带孩子是个辛苦活计，咱们这些日子算是见识到了！”
从承瑞能爬会走的时候起，宜敏就开始带着他给两宫太后请安了，顿时每日里例行的请安模式变得热闹生动起来，多了个爱闹爱笑的小家伙在，孝庄和孝惠都来了精神，每天也不理会那些贵人常在之流的酸言醋语，只是轮流逗着承瑞玩儿，偏偏这小子是个自来熟，没两天就哄得两个老太太心肝宝贝似的痛爱，任他予取予求，承瑞要是再大点恐怕就能把两座太后宫给翻过来了。
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都怕寂寞，尤其爱儿孙绕膝的亲情氛围，所以承瑞宝宝如今成了慈宁宫和慈仁宫的常客，一天不见两位太后都要问了三四遍，宜敏对此正中下怀，在这宫里除了康熙的看重之外，还有什么比起这两位的庇护更重要的？宜敏虽然是贵妃，真要论起威慑力来还是不及这几位的，所以宜敏控制着适当的度让承瑞亲近他们，却又不会让两位太后兴起抱养的念头，毕竟她还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是司礼官一声唱喝，宣布抓周礼要开始了，康熙笑着摸了摸承瑞带着小帽的脑门儿，指了指桌上的东西示意承瑞去拿，宝宝是个聪明的孩子，从学着叫人起就听得懂大人的一些话语。这些日子康熙的教导还是很给力的，承瑞宝宝看了看康熙，再转头看看那满桌满案的各色物件，一副懂了似的模样点点头，小屁股一撅，蹭蹭蹬蹬地爬了起来，一路上左右张望地看着，就是不肯动手拿东西，一直爬到桌案的另一头，倒是累的随身的嬷嬷紧张地从头跟到尾，围观的众人也是排浪一般给奶嬷嬷们让道，一个个好奇地看着这个表现不同于一般的小阿哥，平日里见抓周的孩子都是随手拿起身边的一样东西作数，哪像现在这样一路挑过来拣过去的？
孝庄和孝惠也好奇了，不知道这小机灵鬼又要弄什么玄虚，平日里总能整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来，如今她们倒是毫不介意地围观着，只有康熙神秘兮兮地看着，宜敏连拉了他好几下袖子都没动静，只是示意她稍安勿躁。宜敏无法只能安下心来等着看宝宝的表演，只是有些担心康熙这个爱面子的皇帝会不会弄出什么大动静，搞得承瑞大出风头，到时候没得早早遭人惦记……。
承瑞倒也没让众人久候，很快就眼睛一亮看到了目标，扑腾着小胳膊腿就爬了过去，抓起那金光闪闪的东西一阵挥舞，得意地看着自家阿玛咯咯笑着，康熙也很是满意地点头微笑起来。
宜敏定睛一看，那是一把造型精致华丽的宝剑，只不过做成小孩子能够握住的大小，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只是一把剑倒没什么，满人马上得天下，抓把剑总比抓本书好看，至少爱新觉罗家的爷们都挑不出错来，裕亲王这个爱军伍从戎的更是笑眯眯地跟身边的人夸道：“咱们爱新觉罗家的爷们就该上战场建功立业，小阿哥抓得好啊，以后本王亲自带着他打战杀敌去，哈哈！”
这次抓周总算是皆大欢喜地落幕了，小阿哥抓的东西既不高调也不荒唐，正合中庸之道，倒是让很多人松了口气，宜敏心中也放下一块巨石，幸好康熙还知道为孩子减少注意力，没像后来宠太子那样生怕人家不知道他偏心似的，纯粹就是立个靶子给人恨，真要那样宜敏第一个不干！不过宜敏心中还是有些怀疑，以康熙的性子真的会只让承瑞抓一把普通的宝剑？这里面该不是有什么猫腻吧？

第45章 诡谲黑手
随着宜敏怀孕即将临盆，整个皇宫也因此开始陷入焦灼状态，除了她自己毫不在意地悠哉吃睡之外，包括康熙在内都不可避免地被她的大肚子惊吓到，若非御医一再担保贵妃此胎只有一个，康熙几乎要认定是双胎了，如今每次看到宜敏挺着圆鼓鼓的肚子晃悠悠地走路，他一点都不放心，不是自己在一旁护着就是命令至少两个人扶着，至于孝庄和孝惠早在宜敏七个月的时候就免了她的请安，如今更是完全不敢劳动她费心任何活计，那些贵人常在之流自是被勒令不许擅自到钟粹宫麻烦贵妃。
就连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承瑞宝宝在被康熙深刻教育之后，似乎也对自家额娘壮观的肚子望而生畏，一到宜敏面前就乖乖的丝毫不敢造次，只是康熙依然三令五申不许他接近宜敏三步以内，要知道如今这小家伙跑起来跟辆小马车似的横冲直撞，康熙要是没留神都有些顶不住他，万一冲撞了宜敏他找谁哭去？
这日午后，宜敏正躺在美人榻上休憩，承瑞宝宝在不远处的地上自顾自玩着满地的玩具，宜敏时不时睁开眼睛看上一眼，见嬷嬷们把承瑞看得好好的才安下心继续闭目养神，只是心中却有些说不出的烦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不一会本来晴朗的天气突然乌云密布，阴沉沉地直压下来，叫人心情抑郁得很，钟粹宫的宫人们惊觉马上就要落雨雪了，连忙在管事嬷嬷的指挥下，手脚利索地一连串动作，该收拾的名贵花草都及时收到屋檐下或廊内，各个宫殿的门窗及时紧闭起来，很快一切就井井有条地安排完毕。
宜敏见此吩咐奶嬷嬷也别回侧殿了，直接带着承瑞在正殿歇晌，她虽然不知心中烦些什么，但是把孩子放在身边她才能放心，然后正打算吩咐莺儿去看看各处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传来，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尚嬷嬷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宜敏见此心中一咯噔就知道有事发生，坐直身子靠在软垫上，挥手让伺候的人退下后才问道：“嬷嬷，出了什么事儿？”尚嬷嬷是个老成稳重的人，如果不是什么大事她是不会形于色的。
尚嬷嬷快步走到宜敏身边，凑在她耳边悄声道：“主子，李常在刚刚小产了……”，宜敏听了一惊，忙追问道：“怎么回事？李常在什么时候有了身子的？”这宫里如今除了她就纳喇氏一个孕妇，如果真有人怀了身子还不赶紧往上报，这可是晋位和待遇的保障，宜敏对李常在还是有印象的，本来只是个庶妃，只是得了康熙的眼缘，又是个安分守己的便在几个月内先升了答应、又晋常在，算是如今比较得宠的几个人之一。
尚嬷嬷忙帮宜敏扶高了软垫，这才详细地报告了事情的经过，原来李常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孕，今儿应了勒贵人、布常在等人的约往御花园游玩，谁知刚开始还天气晴朗转眼间就要下雨，这些女人都慌忙往回赶，生怕被雨淋湿了妆容，到时候可是失仪失礼的罪过，这时偏偏李常在不知被谁使了绊子竟是摔倒在地，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可是好一会也没见李常在起身，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她下身慢慢渗出的鲜血，顿时在场的人都傻眼了，纷纷惊声尖叫起来，等找了小太监将李常在背回储秀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太医诊治之后才知道李常在怀孕还不到两个月，本就脉象不显，如今这么一摔自然是小产了。
宜敏又惊又怒，这后宫里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等事，真要追究起来她也需要负责任的，只是这事来的蹊跷，连李常在自己都不清楚的事儿，怎么就有人能刚好就绊倒了她？宜敏冷下眉眼，肃声道：“嬷嬷，此事恐怕不简单，整件事怎么看都像是针对李常在的阴谋，只是本宫想不出谁能够如此手眼通天，连本宫都不知道的事儿她竟能提前安排好计划，直接下手除了李常在的孩子，这只老鼠若是不逮出来，本宫怕是要寝食难安了。
尚嬷嬷也是知道这事的严重性，这才一直绷着脸，如今忙宽慰道：“主子放心，奴婢已经命人细细查探了，事情一有进展立刻就来禀报，还请主子放宽心，如今您自个的身子最是贵重，便是十个八个李常在都不值得您伤神的。”尚嬷嬷是个经验丰富的精明人，这事一看就知道设计的人必定跟李常在亲近，否则也不能比李常在自己还早知道孕事，当然也有可能就是李常在贴身的人透的风，最为可虑的是这次游御花园人数众多，根本无法确定是谁的手笔，甚至本人根本没参加也不一定，总之此事设计得极为巧妙隐秘，恐怕没这么容易查出来。
宜敏突然想到了什么放松下来，恢复了平静的模样：“这事皇上和太后知道了吗？”这么大的事康熙不可能不知道，而孝庄更是时刻掌控后宫的动向，宜敏觉得轻松地就是她为了安胎，早早把宫务大权交到孝惠手上，平日里也就给后宫的女人们施舍点好处，别的宫女太监的人事调动之类的都是不去碰的，倒是刚好可以借此抽身，反正她大着肚子谁也不会来怪责她没管好后宫，真要有错难道还有谁敢怪罪到孝惠头上不成？既然这把火烧不到自己头上，宜敏也就不那么心急火燎了，反正康熙和孝庄自会把答案给出的。
宜敏招招手示意尚嬷嬷过来，附耳道：“这事咱们就不要查了，让手下的那些人统统安静下来，只留几个明面上的人例行查问就是了，依本宫看来太皇太后和皇上很快就会插手，可别没查出真相倒是把咱们的人拔出萝卜带出泥，在这当口都先给本宫蛰伏下来，只是外松内紧，务必给本宫牢牢盯住那些不安分的，等皇上和太皇太后查出来所谓真相之后，继续给本宫深挖下去，这潭水没那么简单，说不定能钓出一条大鱼来？”
尚嬷嬷点头称是，急忙出去向手下的探子传令，宜敏手指搭在扶手上，一点一点地敲动着，心里不停思索着这次突如其来的事情，一个常在无关紧要，只是这事里透出的诡异让她不安，她竟然一丝风声也没得到就发生了这事，无疑是件值得警惕的事，得让天枢、黄泉暗中查探一番才行了。
一般到了晚膳时辰，康熙都会提前来到钟粹宫，就算有事也会让梁九功过来一趟提醒宜敏按时用膳，如今眼看时辰就要过来还不见人影，宜敏心中想着恐怕是为了李常在的事儿了迟了些，再看看外面夹杂着鹅毛大雪纷纷而下的雨点，想着康熙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到了，便吩咐下面的人先熬上些浓浓的姜茶，再把炭火烤热一些，这才让人把睡饱的承瑞弄醒抱出来准备吃晚膳。
果然晚膳才摆上来没一会，康熙就带着一票人马浩浩荡荡进了钟粹宫，宜敏连忙挺着肚子站起来，指挥着宫人帮康熙将雪挂披风脱下来，将身上的水汽烤干后，又拿来热乎乎的巾子给康熙擦拭了一下，等康熙身子烤暖了，才亲自端着姜茶上前奉给康熙：“皇上，这大冷天的冻得很，先喝碗姜茶去去寒气。”
康熙一手接过姜茶放在一边，一手小心地拦着宜敏的腰扶她在桌前坐下，有些怪责道：“这些事让奴才们做就是了，你这么重的身子了还随便乱动，存心让朕担心是不是？”康熙虽然对宜敏不时的体贴之举十分慰熨，却还是不厌其烦地交代提醒着各种孕妇的注意事项，就怕宜敏大大咧咧地凡事不经心。宜敏一边含笑地听了应着，一边敦促着康熙把姜茶喝了，然后才示意身边的奴才们开始布菜。
康熙用膳时严格奉行食不言的规矩，两人默默无语地用完了膳，这才说起话来。宜敏先开口道：“皇上，这天气又是雪又是雨的，怎么还是过来了？臣妾不是早就派人上乾清宫给梁九功口信儿了吗？”宜敏从看着天气阴沉的时候就让人告知梁九功劝着康熙别过来了，万一这位金贵的主因此有了不适还不是她倒霉？总要尽一下劝告的本分，至于听不听那就不是她能管得着的了。
康熙握了握宜敏的手，小心地避开她那硕大的肚子，牵着她到炕上坐下，这才慢条斯理地回道：“今儿天气不太好，朕心里闷得慌，不过来看看总觉得不踏实。”说完看了看钟粹宫怡人的摆设笑道，“何况在敏儿宫里总觉得特别暖和，连呼吸的气儿都畅快不少，一点小雨雪值当什么？朕就爱上这里窝着！难道敏儿还要将朕拒之门外不成？”
“皇上喜欢上这来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天气越加冷肃起来，皇上出门可得多加上大衣裳妾身才放心呢！”说着宜敏慢慢地坐下来，微蹙着眉头温声道：“臣妾今儿倒是听闻御花园乱糟糟的，说是李常在小产了？具体也没说得清楚些，妾身现在还一头雾水呢？”她也不说自己不知道，只提自己得了消息却不知详情，这才是一个不管事的贵妃该有的做派。
康熙端着茶水的手顿了下，然后将茶盏放了下来，眼睛盯着地板低声道：“朕刚刚就是为此事去了储秀宫一趟，太医说李常在这一跤摔得结实，就算没孩子恐怕也要伤筋动骨，如今更是……恐怕之后几年都难以有孕了。”他对于李常在的孩子心中不是不可惜，只是毕竟刚刚知道就已经没了，倒是没多大的伤感，只是觉得愤怒，毕竟这事看似意外却没几个相信，哪里那么巧合偏偏就摔了有孩子的李常在？
宜敏惊呼一声：“什么？竟然如此严重！那可要让太医好好为她医治才是。”说完又是惋惜地叹道，“难得宫中又有了喜讯，竟然如此结果，皇上……”宜敏看了看康熙欲言又止，似乎有事在犹豫不决是不是要说出来的样子。
康熙见状一笑，站起来坐到宜敏身边：“敏儿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在朕面前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嗯？”康熙最是喜欢宜敏藏不住心事的性子，这让他很是放松，不需要去猜测自己女人心里在想什么，只需要鼓励她大胆地说出来即可。
宜敏听了点了点头，慢慢地提议道：“这次李常在的事让臣妾有些心惊，这宫里嫔御众多，万一像这次一样稍有不察，或者本人马虎一些的话，这等事情难保不会再次发生？”说着看了看康熙赞同的神色，才继续道，“依妾身的浅见，何不改动一下太医院的诊脉规矩？”
康熙听了神色微动，眼神专注起来：“哦？敏儿打算如何改动？若是有益朕自无不允的道理！”这次的事也让他心有余悸，一个小小的常在就罢了，但若是长此以往这宫里岂不是永无宁日，个个都要担心自个儿是不是会被暗中害了去，或者打着浑水摸鱼的主意暗地里使坏，此风断不可长，能有个解决之道才是上策。
宜敏抿了抿唇，轻声道：“这太医院每隔七日的诊脉如今只限于嫔位以上，而这宫里如今算来竟是只有臣妾一人，其他的妹妹们都是有了症状才自行报上来请太医，有些姐妹们生怕被送去永安巷大多隐瞒不报，长此以往对宫中姐妹们的身子却无益处，若是身有病气而不知，万一被皇上召幸岂非有碍龙体？
因此妾身便有了一点想头，若能增加太医院轮值的人手，为两个月之内侍过寝的嫔御定时诊平安脉，如此一来不但能及时发现这些嫔御是否有孕事，好提前做好保胎、安胎的准备，还能保证妹妹们身子康健，毕竟她们都是近身伺候皇上的，对皇上龙体安泰亦有好处……”
康熙听了宜敏的一番话心中感动，不仅是因为她的大方贤惠，对这些嫔御们有孕事不但不排挤，反倒事事为她们考虑周详，重视皇家血脉，更重要的是她总是能贴心地为他着想，为侍寝的嫔御定期诊脉，可以最大程度地保证侍寝的人身上没有病气，无疑为他的安全和健康着想，这才是康熙最为舒心的地方。否则这些嫔御说不好听点不过比奴才高级点罢了，哪里需要宜敏这个贵妃如此费心？恐怕一切都是为了他吧？康熙是个聪明灵透的人，宜敏虽然没有点透，只露了七八分的意思，他却理解到了十二分。
宜敏有些无语地看着康熙一脸感动的表情，不得不说康熙对喜爱的人素来都是往好的方向去想，很是美化了宜敏的所作所为，说实话她只是想要借此避免以后的麻烦，这才提议由太医院介入，虽然此举的确有笼络人心的嫌疑，但是比起动不动就来个小产、流产之类的，影响要小得多了不是吗？至于为康熙着想之类的纯粹是脱口而出，这样的借口她是随手拈来，两辈子早就习惯成自然了。

第46章 惊险生产
就在康熙满心感动地跟宜敏喁喁私语的时候，突然宜敏感觉肚子一抽，下身有水流了出来，顿时惊叫一声猛地抓住康熙的手，另一手捂着自己鼓起的肚子，小脸变得煞白，红唇也褪去了血色，冷汗汩汩而下。这幅情状吓得康熙也是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护着宜敏倒过来的身子，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心急火燎地瞪起眼睛朝身边伺候的宫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请太医过来！”
康熙吼完转头看见宜敏的脸色好像更差了些，脸色也跟着苍白起来，对着门外就一声：“梁九功！！给朕滚去把御医们统统叫过来，听见了没有！误了一点时辰朕活剐了你们！”他如今已经语无伦次了，这女人生孩子御医来了顶什么用？不过这会儿没人敢触康熙的霉头，一个个缩头缩脑地奔跑起来，生怕被焦怒中的皇上抓住机会惩治一番，如今贵妃可没空给他们求情。
梁九功候在门外闻声立刻就是一哆嗦，反应极快地直着嗓子应了声喳，然后撒开脚丫子狂奔起来，不快不行啊！如今谁不知道这贵妃主子是皇上的心头肉，那肚子里的孩子更是重中之重，万一有了什么闪失，他这条小命恐怕也要交代了，何况贵主子素来是个大方的，他也不愁将来没功劳，得了！跑吧！贵妃主子这模样大概就快给皇上添个小阿哥了，到时候他的好处少不了。
宜敏流着冷汗感受着肚子一波波的抽痛，紧抓着康熙手臂的指节都开始泛白了，想必她现在的脸色定是难看得很，不然康熙也不会这幅见鬼的表情，完全不见少年天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完全是无头苍蝇一般的惊慌失措，只是宜敏现在疼得厉害根本没法开口安抚她，倒是尚嬷嬷得了消息跑进来，一见宜敏的模样就知道恐怕是要生了，镇定自若地指挥着宫里的宫女太监们烧水的烧水、清场的清场、又让人去请了早就安置在后院的接生嬷嬷们，这才开始有条不紊地将早就备好的产房整出来。
康熙在一边傻眼地看着，他倒是没注意尚嬷嬷指挥若定的大将风范，他只知道怀里宜敏颤抖的身子让他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愣在那里呆呆的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倒是宜敏终于在又一波阵痛之后缓了过来，抬头就看见康熙流着冷汗不敢动弹的模样，忙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见康熙低下头才用有些虚弱的声音道：“皇上，扶臣妾去产房吧，趁着这会稍微走动走动，一会生得也容易些……”宜敏是经验丰富的人了，自然知道如今产道未开，躺倒床上还不如直立走动，待会产道一开胎儿更容易出来。
康熙对这方面完全是个雏儿，上一次他来的时候宜敏已经进了产房，哪里见识过刚发作时的场面，如今自然宜敏说什么就是什么，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完全没敢二话。宜敏说要走动，他就一手环过宜敏粗重的腰身，把她全身的重量都倚在自己身上，另一手紧紧地扶着宜敏胳膊，慢慢地撑着她一步一挪地往产房走，区区二十几步的距离倒是比平日里走一个时辰还要长得多、累得多……。
宜敏靠着康熙慢慢地挪动着，每走一步都觉得肚子往下坠了坠，等到了产房门口宜敏已经汗透重裳，抬头看了看康熙的模样，发现他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脸上全是汗水，眼底满是惶然无措的焦虑，不由得心下一软，伸出手帮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忍痛挤出一丝笑容柔声安慰道：“皇上、别慌！臣妾、没、没事儿……很快就出来了……”
宜敏话音未落就被接生嬷嬷一边一个搀扶进了产房，朱色的房门在康熙眼前缓缓合上，他直着眼盯着宜敏渐渐消失在门后的身影，心中一阵阵地慌得紧。房门咔哒一声响动让他猛地一哆嗦回过神，举起明黄色的袖子猛地往脸上一抹，深深吸了口气回身坐到大厅的椅子上，这才觉得两腿有些发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竟然在微微发抖，不由得心中苦笑一声，他刚刚竟然完全失了方寸，看来他果然还是历练不够啊！
没过一会宜敏压抑的痛呼声就从产房里传了出来，一声声敲在康熙耳边、落在心里，只是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紧握双拳枯坐着等候，时间在康熙的度日如年中慢慢地挪动着，直到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跑近才惊醒康熙，抬头看去只见梁九功一手拉着头发花白的王御医狂奔而至，身后跟着一串的御医和太医，一个个满头大汗地跑着，身上头上落满了雪花，远远地看去四周都蒸起一阵热气。
梁九功一进宫门就看见康熙大马金刀地坐在正殿的大椅子上，一脸阴沉盯着门口的模样让他心里一颤，连忙拉着王御医跑进前就是一跪：“皇上，奴才把御医们都找来了，还有太医院精通妇科的太医们，还请皇上示下。”天地良心他可是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也顾不得是不是会得罪这些个眼高于顶的御医，只知道若晚上一点说不定自个脑袋就要搬家了，自然一路上紧催快赶地小跑过来，如今悄眼一看王御医这老头子喘得就差一口气了，不由得一缩脖子，这可是皇上的旨意啊，咱家只是奉命行事，希望这小心眼的王御医别给他小鞋穿才好。
康熙等所有的御医、太医进门跪了一地，眼见个个气喘如牛，有些年纪大的都要翻白眼了，不由得大发慈悲赶他们到偏厅暖阁里候着，省的这么多人在面前让他更心烦。这些御医、太医如蒙大赦，慌忙磕了个头倒退着往暖阁去了，梁九功很是识趣地给身边的小太监使了眼色，这些机灵的小东西一溜烟地跑出去给这些御医和太医准备些毛巾热茶之类的，也算是将功补过了，至少这些人心里对梁九功就不似刚刚那么恼怒了。
宜敏的这次生产并不顺利，从晚膳之后发动一直到深夜都没出来，她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正努力挣扎着要出来，肚子一阵阵地紧缩着，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没能生出来，宜敏心中告诉自己不能慌，养生功法一遍遍运转着，尤其包裹着孩子的部分更是不敢懈怠，如此又折腾了很久，偏偏就是生不出来，宜敏心中疑惑了，明明她和孩子的状态都很好，胎位也很正，为什么就是出不去？难道……
宜敏心中一惊，示意伺候一旁的雀儿过来，悄声吩咐了几句，等雀儿退下去后才冷眼开始观察房里的人，也不再那么用力了，只是暗暗积蓄体力等待着，不去理会那些一直叫她用力的接生嬷嬷，借着转头呼痛的当儿从仙境中取出一颗药丸吞了下去，只觉得一股热流顺喉直下，绕着腹部的孩子流转，这才舒了口气，没想到千防万防竟然差点着了别人的道，若不是有灵药在手说不定这次就阴沟里翻船了。
宜敏感觉腹部疼痛稍稍平伏了些许，只是仍然有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她咬牙忍着，满身热汗的同时一双眼睛却冷若寒冰。不一会宜敏就听到外面一阵骚动，然后听到康熙隔着房门的声音传来：“敏儿，你还好吧！雀儿那丫头是个好样的，已经把那歹心的奴才抓着了，没事的！御医已经开了药熬着了，很快就好了……没事……咱们的儿子最乖了……，一定、一定很快就出来了……”
康熙说着声音颤抖得竟然不成调子了，他心中真的怕了，刚刚雀儿突然走出来对进出产房的宫女统统搜身了一边，竟然查出两个身上带特殊香气的，仔细一查才发现是从手帕和宫花上传出来的，那味道御医一闻就脸色大变，顾不得说话连忙开了药方让人去煎药，然后才得空解释到，这东西闻了会让产妇的产道无法顺利打开，时间久了很容易令孩子胎死腹中，甚至造成血崩一尸两命。
康熙听得入坠冰窖，这事儿就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却一点都不知道，要不是雀儿这丫头机警，恐怕今天他就要迎接两个噩耗了，此时康熙看着雀儿的眼神简直是仰望了，心中止不住的庆幸当初太皇太后特旨恩准宜敏带着两个陪嫁丫头，其中雀儿更是个懂医识药的，否则他今天岂不是要跟宜敏母子天人永隔了？
一想到那种后果康熙就忍不住心中恐惧，气得全身发抖，恨不得将面前这两个一脸视死如归的奴才凌迟处死、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只是他不能！他得忍着，甚至不能让她们痛痛快快地死了，免得查不出幕后的黑手。刚刚被雀儿揪出来的时候，这两个宫女当即就想咬舌自尽，还是碧水眼明手快卸了她们的下巴，这才留住了这两个活口。这两个一看就是死士之流的东西，看来这宫里还是有人不安分，杀了那么多还是绝不了一些人的狼子野心，如今还敢对宜敏母子动手。
康熙心中真的发狠了，让人把两个宫女的手脚关节全都卸了，然后绑着带下去关起来，也顾不得暴露碧水的身份，命碧水带着人亲自看管。碧水正是康熙安排在钟粹宫的眼线头领，同时也是康熙最亲信的密谍之一，不但头脑灵活而且身手不弱，虽然本尊当初被赫舍里收买控制，但康熙并不知道，这也是宜敏当初选择让黄泉顶替碧水的原因，很多事经过碧水都方便不少。
碧水也就是黄泉听了康熙的旨意自然千肯万肯，正愁没法子帮主子查出幕后真凶呢！她此刻也是心中后怕，主子差点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事，要是让几位兄长知道了决轻饶不了她，这无疑极大地触动了黄泉的逆鳞，她要是不让这些害人的玩意儿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她怎配主子所赐的黄泉之名？
宜敏在屋里听到康熙的问话之后，敷衍地答应了康熙两声，有气无力的声音听得康熙心惊胆战，可劲地折腾御医太医们想办法。宜敏可不管这些，她一直等到听了雀儿的回话，知道康熙把那些人交给了碧水看管后才心头一松，知道在黄泉手上不怕找不出幕后指使之人了。这次安心地喝了御医开方熬制的催产药，这药效力极好，不一会产道就打开了，宜敏也再次感觉到孩子的活跃起来，赶紧跟着接生嬷嬷的指挥用力动作起来……
幸好这回不到半个时辰，孩子就顺利地出来了，奶嬷嬷大叫一声：“看到头了，快了！贵主子用力啊！”宜敏猛地用力顿觉下身一松，就听见婴儿洪亮有力的哭声和接生嬷嬷兴奋地道贺：“恭喜贵主子，是个健康的小阿哥啊！”接生嬷嬷也是冷汗潺潺，今儿的生产当真是一波三折，幸好母子平安，否则她们这些接生嬷嬷恐怕逃不了被株连的命运，如今好了，贵主子生了个白胖的小阿哥，她们的赏钱肯定少不了。
宜敏一听是个健康的阿哥，顿时安心地笑了，全身上下宛若从水中捞出来一样湿透了，只是精神头倒是还不错，毕竟有仙境的灵药撑着，加上及时发现了问题，自然是有惊无险。
等接生嬷嬷收拾好孩子，抱着小阿哥出去报喜之后，雀儿快速来到宜敏床头问道：“主子，接下来该如何处置？”雀儿也是惊怕不已，要不是主子提醒，恐怕她都没发现那些人身上有猫腻，万一主子和小主子有什么不好，她就算以死谢罪也无法弥补的！
宜敏闭着眼睛淡淡道：“刚刚外边是个什么反应？”她需要知道情况才能制定下一步的动向，这次真的很险。若非她对这方面的事情经验不少，加上后宫多年对趁着生产做手脚的事情了然于胸，恐怕还真会着了道，如今这么一回想，当初赫舍里难产好像也是这样的情形，若非她当初刻意去查还真发现不了赫舍里是被害难产的，只是慧妃早已是无牙的老虎，被钮钴禄氏抛弃了，不可能有这等手笔，会是谁动的手脚呢？
“刚刚御医说的颇为严重，皇上恐怕会不放心主子，命御医给主子诊脉的！”一般来说不管太医还是御医都不可能进宫妃的产房，严重的情况下顶多隔着屏风悬丝诊脉，但以宜敏现在的精神头完全看不出差点难产，到时候恐怕难以解释。
只是宜敏岂会让御医看出这一点？此次她定要把这件事闹大，敢做这种事的人想要知道来头不简单，若不让康熙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岂会狠下手来严办？
宜敏一边让莺儿服侍着清理身子，一边冷笑道：“产房之地岂能让男子进入？就让他们派个医女进来看看就是了，莺儿弄些妆粉来给本宫打扮一番，定要让人看了就奄奄一息的模样。若是进来个能诊脉的就要靠雀儿了……”说着嘴角一勾，偏头看了看胸有成竹的雀儿，“好丫头，这脉息上的事儿你可是作假高手了，刚进宫那几次连王御医都没看出问题来，这回也帮本宫装着点就是了，反正本宫只要皇上得出本宫难产伤身，需要长期调养的结论就够了。”
正好宜敏这两年没打算继续怀胎，发生了这次的事件倒是连找借口演戏都省了，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养身子，又能够安心教养两个儿子，正好避避风头。反正明年就要选秀了，进来的也都不是什么善茬，正好让宫里热闹热闹，只要她这位风头正盛的贵妃蛰伏养病了，那么自然有人当出头鸟做靶子，免得她连生两个儿子太过惹眼，处处遭人惦记。
至于在外面的康熙对此怎么想就与她无关了，反正这房里的人都是她千挑万选的心腹，不怕别人知道她的具体情况，一个身体虚弱的贵妃恐怕也会让幕后之人满意吧？她需要让对方放松警惕，这件事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敢打她孩子的主意，她若不让幕后的人后悔出生在这世上岂非枉活一世？

第47章 佟氏谋算
康熙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小儿子，心中悲喜交集，喜的是这个孩子跟承瑞一样白胖可爱，御医检查后也说了小阿哥跟大阿哥一般健康强壮，都比得上一般人家满月的孩子了，悲的是宜敏经过这么一折腾，竟是伤了身子，虽然不至于体弱多病，但几年之内却不宜再有身孕，需要长时间调养否则容易落下病根。这样的结果无疑让康熙不能释怀，宜敏的身子素来健康，她自己又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除了初入宫那会被皇后所害之外，他无从想象宜敏苍白虚弱的样子。
只是医女的诊断言犹在耳，由不得他不信。这位医女是王御医的嫡亲孙女儿，家学渊源，虽是女儿身医术却不弱于一般太医，她既然如此断言恐怕也八九不离十了，只是这只让康熙更加的愤怒，毕竟这不是天意而是人为，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出来的事，无疑是对他的挑衅和蔑视。今个的事若非老天眷顾，及时发现了不对劲，恐怕宜敏母子都保不住，康熙暗暗咬牙，誓要将幕后黑手揪出来，这条暗中的毒蛇若不除去，将来还不知道会弄出什么手段来害人呢？
康熙将怀里的孩子小心翼翼地交给嬷嬷抱进去，又敲打了一番钟粹宫的奴才，命他们小心伺候贵主子和小阿哥，还留下两名御医为宜敏开方调养身子，这才放心带着人审问那两个活口去了。
慈宁宫和慈仁宫也已经得到了消息，两宫太后震怒非常，都派了人向康熙表示一定要严查不怠，然后慰问了宜敏一番。命人将贵妃生阿哥的赏赐加厚了一倍，送到钟粹宫安抚宜敏，还传了话要宜敏务必好好将养身子，此事定然给她一个交代等等，宜敏自然千恩万谢地让尚嬷嬷代她送了苏茉儿等人出去，而她那副虚弱得就剩一口气的模样也让来探望的人传回孝庄和孝惠耳边。
不同于孝惠真心地为宜敏担忧，孝庄对此反倒松了口气，这贵妃虽然是个可心又争气的，但是膝下已经有了两个健康的阿哥，又是手掌六宫大权的，再假以时日恐怕会势头太过，形成一家独大的局面，这是孝庄不愿意看到的。如今发生的这事虽然不幸，却也免了她一番额外的手段。
慈宁宫里的气氛沉凝，孝庄的声音幽幽地响起：“苏茉儿，你说这贵妃莫非真是个有福的？皇后的事儿在她进宫没多久就被发现了，让她正好逃过一劫，后来顺利生了下了承瑞，如今设计得这般隐秘的难产的事儿也被她躲了过去，虽然贵妃因此伤了身子，却也算母子均安，小阿哥更是个健壮的，难道真是上天眷顾这丫头？”孝庄思前想后突然觉得这贵妃当真是个幸运儿，前前后后这么多恶毒隐秘的阴谋诡计都让她避过了，就连这次也是有惊无险，虽然有些损伤却也无碍根本，不见得以后就好不了……。
苏茉儿心里一惊，她对孝庄太了解了，这位太皇太后的疑心病是极重的，听这口气竟不像是高兴贵妃母子逃过一劫的样子。她思索了片刻才沉吟道：“看主子这话说的，与其说上天眷顾贵妃，倒不如说是上天庇佑皇上，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哪一样不是能够动摇国本的大事，毕竟皇上的子嗣丰裕可是攸关皇家香火的大事，若非皇上福泽绵长，祖先庇佑，这些奸人的阴谋岂会恰好一一败露？依奴婢看呀，这贵妃不过是分润了皇上的恩泽罢了，不然怎么小阿哥身子康健，一点事儿没有，反倒贵妃自个伤了身子呢？”
孝庄听了苏茉儿的话，心中一思量却也有理，这阿哥们都是爱新觉罗家的血脉，自然是受祖先庇佑，百邪不侵的！贵妃可就差一点了，想来若不是是粘了皇上和小阿哥的光，恐怕难逃此劫。这么一想孝庄胸口那堵气也就顺了，对贵妃养着宫里仅有的两个阿哥的事也不再那么堵心了，算是放过了此事。
苏茉儿眼见孝庄不再纠缠贵妃的事心中松了口气，她是笃信佛祖的人，相信善有善报的，之前她奉命去钟粹宫探望贵妃，那个苍白虚弱得奄奄一息，眼中却充满无悔的女子给了她深深的震撼！她自己这一辈子都没有过男人，更不可能有孩子，但是不妨碍她懂得慈母心怀是一种什么感受？
康熙就是苏茉儿倾注一腔母爱的唯一寄托，而在钟粹宫贵妃的身上，她看到了一个母亲对孩子无私的爱，虽然贵妃为了这个孩子九死一生，她却没在她眼里发现一丝埋怨，只是一心为了孩子毫发无损而欢喜庆幸着，这让苏茉儿这个跟着孝庄历经四朝，亲身体验过其中三朝后宫的人也不禁为之动容，所以她不愿意看到太皇太后对贵妃的猜忌，更不希望自己的主子较起真来令贵妃母子分离，这让她于心不忍。
其实早在皇后和慧妃双双被禁足的时候起，孝庄就对宫中只有宜敏一位贵妃，剩下的高位妃嫔都空缺的情况感到不妥，本打算等明年选秀的时候封一两个高位妃嫔来制衡一下，如今钟粹宫恰好出了这么一桩祸事，倒是令她省心不少。如此一来情况又有所不同，有这样一个病弱的贵妃在上头反而是件好事，一来贵妃有两个阿哥傍身，手段又能压得住底下的人，是个统领后宫的好人选，经此一事几年之内都不怕贵妃的风头太盛，独占圣宠！
所谓祸福相依，孝庄倒是因此把再封个贵妃的心思放下了，转过头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追查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上。孝庄在宫内外的势力何等强大，可以说从满清入关开始这大清后宫一直在她掌控之下，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份控制早已从宫内蔓延到宫外，只要孝庄想知道的基本上没有查不到的，很快孝庄就查到了许多蛛丝马迹。
听到苏茉儿回报的结果后，孝庄深深叹了口气，暗自压下心中翻涌而起的不舒服，尖长锐利的甲套猛地一握，在檀木椅上留下长长的划痕，心中狠狠地想到，当初那件事她做的果然没错，若非她当机立断，而是留了那人到现在，恐怕这大清后宫早就没有她们博尔济吉特氏女人说话的份了！本以为此事早已时过境迁，没想到这一家子的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不但死去的不安分，活着的更不是省油的灯！
苏茉儿在一边看着孝庄眉宇间一片冷凝，心中暗自叹息，这佟家未免太心急了，这连人都还没进宫就敢伸手，不是明摆着遭忌讳么？何况当初孝康章皇后的事儿本就是太皇太后的忌讳，偏偏佟家正是动用了这位留下的势力做手脚，由不得主子不疑心大起，加倍防范！
不过苏茉儿对此倒也能够理解，毕竟明年佟家大格格就十三岁了，已经到了选秀的年纪，可是这宫里上有皇后、贵妃，下有无数贵人，佟家格格就算进了宫也是不上不下的身份。如今皇后虽然形容虚设，但人家毕竟占了后位，而贵妃又是个得宠的，养着皇上唯一的阿哥，如今更是生下了第二个阿哥。佟家若是不算计一番，他们家的格格就算进了宫又有什么作为？
于是佟家动起了小心思，利用孝康章皇后生前留在后宫的势力同时向几个有孕的女人下手，贵妃的钟粹宫更是重点照顾的对象，竟然还差点被他们得手了，不得不说孝康章皇后也是个不可小视的人物。
纳喇氏算是比较幸运的，还不等他们的人动手，就因为钟粹宫的人事发被擒，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再轻举妄动，倒是让纳喇氏逃过一劫，进而保住了孩子。至于李常在就只能说她没这个命了，一个位份低微的常在，还有可能无法生育，在宫里还能有什么前途可言？
“苏茉儿……你说这佟家的事该如何处置啊？哀家实在是拿不定主意……。”孝庄闭着眼思虑了半响才开口道，她也是犹豫不定，毕竟佟家是皇帝的母家，佟家的小动作又是极为隐蔽的，若是无缘无故贬斥皇帝母家，不说前朝会有什么反应，就是皇帝的脸上也不好看，说不定为此与她心生隔阂，这是孝庄极力想要避免的，只是若不给佟家一个教训，他们岂不是蹬鼻子上脸，一心想着要再出一个皇后？甚至皇太后？
苏茉儿闻言也是皱眉，为难道：“这事儿还真是不好办，若非咱们的人手潜伏得深，恐怕还真难以知道这事儿的幕后之人是佟家，何况皇上对母家几个舅舅感情还是很深的，倘若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贸贸然动手整治佟家，恐怕皇上心里不舒服……但若轻轻放过他们，恐怕这一家子的胆子会越来越大，将来尾大不掉也一样麻烦……”苏茉儿对佟家的手段极为反感，本来皇上就为子嗣稀薄而苦恼，佟家身为皇上的母家，非但不思为君分忧，反倒谋害皇嗣贵妃，若是让他们得逞了，不知道皇上会多么伤心呢，简直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孝庄目视前方，嘴边挂着一抹冷笑：“轻轻放过？哀家岂能如此便宜了他们，真以为佟家出了一个圣母皇太后就了不起了？就得意忘形了？想要更上一层楼也要看哀家答不答应！”说着端起手边精致的茶盏端详了一番，漫不经心地道，“亏得哀家还打算抬举佟家的丫头上位，借此压一压贵妃的势头，如今看来竟是哀家想岔了，比起贵妃这个直肠子的爽利人，这佟家的大格格才是那个难缠的角色……”
孝庄偏过头看了看苏茉儿：“哀家竟是有些记不清了，佟府传来的情报上怎么说的来着？佟家丫头那番豪言壮语竟是让哀家也自愧不如呢！”孝庄嘴里说着调侃的话，眼里却冷漠得很，她本来还挺喜欢佟家丫头的，想着孝康的事算是她亏欠了这家人，想着给些恩典补偿一二，没想到这佟家就不是个省心的，到时候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弄了只白眼狼进来给自己添堵。
苏茉儿微微躬身，略带嘲讽地重复了一遍情报上的描述：“回主子的话，佟家大格格对其父佟国维言道，吾虽为女儿身，然堇以此身入宫定当为后宫第一人，效仿姑姑光耀我佟家门楣，如若不然，宁可此生不嫁亦不进宫！”
这番话是探子无意中从佟家大格格贴身的教养嬷嬷口中听到的，倒是让看到情报的孝庄和苏茉儿狠狠震惊了一把，在她们印象中，佟家大格格一直是个乖巧安静的丫头，请安的时候轻声细语，言谈举止有礼有节，年纪虽小却称得上是一位仪态万方的美人儿，没想到私底下竟然有如此野心气魄，她们倒是真的看走了眼！
孝庄轻笑一声，手上一松，那只她素日里极为喜爱的精致茶盏就落在地上，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后四分五裂，一盏价值连城的瓷器就此毁了，只剩下精致的碎片四下散落在地上。
孝庄冷眼看着地上的残渣，轻笑道：“听听！多有气魄的话啊！后宫第一人？效仿姑姑光耀门楣？当年哀家都不敢作此想法，她倒是敢口出狂言！她难道不知道这后宫如今还有皇后和贵妃在？”孝庄顿了一顿，思索了一下才恍然道，“是了……难怪这次佟家不惜动用孝康隐藏的势力急于出手，佟家丫头既然有成为后宫第一人的想头，自然首先要除去皇后和贵妃两个拦路石，恐怕这次贵妃难产的事没准就是佟家这丫头的主意，否则以佟国纲的谨小慎微，绝不会如此大胆孤注一掷。没想到这佟家丫头小小年纪，野心之大倒是跟她阿玛佟国维一个德性！”
孝庄扶额哀叹一声，有些后悔道：“看来哀家之前做错了，这一年来就不该对皇帝和佟家丫头的事睁只眼闭只眼，如今倒是让她凭空生出来偌大的自信，竟是想着只要贵妃没了，她一进宫就能执掌后宫呢！恐怕还想着到时候再除去皇后，她就能顺理成章地被封后，实现后宫第一人的美梦了？这丫头还真有成为第二个董鄂氏那贱人的资质呢！”
一提到董鄂氏孝庄就止不住的恨，她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这次决不能重蹈覆辙再失去孙子，“只要哀家还活着一日，就绝不容许这种事发生！”苏茉儿看着孝庄眼中灼灼的寒光，心中凛然，看来太皇太后已经不打算抬举佟家女儿打压贵妃了，之前为了给明年的选秀铺路，她一直纵容皇上跟佟家大格格私下里往来，甚至有时候还推波助澜，召佟家福晋带着佟家两位格格进宫，只是如今佟家大格格所言所行触犯了太皇太后的底限，不知主子会如何对待她……？
钟粹宫寝殿里，宜敏正心情极好地抱着小儿子喂奶，小家伙出生的时候虽然折腾了很久，却好像一点都没受到影响，不但份量够重，那食量比起承瑞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吃起奶来那叫一个狼吞虎咽，这才几天宜敏一个人竟是喂不饱它。当然宜敏对此只有开心的份儿，只要孩子身子骨健壮，能吃怕什么？皇家最不缺的就是人手，连同承瑞的在内，有近十个奶嬷嬷伺候着呢！
宜敏头也不抬地问着侍立一旁的黄泉：“佟家的事儿已经安排好了？可按本宫说的将消息透露给太皇太后知道了？”自她生产那天险些出事后，暗部的人不等她吩咐就自动自发地行动起来，很快结果就摆到了她面前，倒是让她小小地吃了一惊，本以为是赫舍里氏或者钮钴禄氏贼心不死，想要卷土重来，没想到竟是佟家的手笔！在她记忆中佟氏可是在康熙十四年的选秀之后才入的宫，然后在康熙十六年直接封为贵妃，那时候的佟氏正好十八岁，没想到今生佟家竟然这么早就迫不及待了？
“回主子，赖嬷嬷已经按主子的吩咐，将那些话不着痕迹地透给太皇太后的人知晓了，想必这会慈宁宫已经得到消息了。”黄泉恭敬地回道，然后略带不解地道，“只是奴婢不明白，这次佟家如此大胆敢算计主子，为何主子不把他们的阴谋透露给皇上知晓？”
宜敏在知道结果后并没有将消息透露给康熙，而是吩咐潜伏佟府的人，将风声透露给孝庄知道，至于康熙那边恐怕只是隐约知道此事佟家脱不了干系，根本不清楚佟氏在其中的表现和作用，宜敏的做法这让几个头领十分不解，却又不敢违抗命令，只能照做，只是黄泉跟宜敏大胆惯了，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宜敏笑着瞟了黄泉一眼：“你这丫头还是这般毛躁，你说这事若是皇上知道了，他会是什么反应？会处置佟家给本宫出气吗？”她对康熙太了解了，佟家是孝康章皇后的娘家，更是他的母家，在他继位亲政后给了他极大的帮助和支持，即使查出幕后主使者就是佟家，恐怕康熙就算心里有疙瘩，但也会帮着隐瞒掩盖下来，根本不可能真的对佟家动手，既然对佟氏有任何影响，她又何必打草惊蛇？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宜敏怎么会去做？
黄泉闻言思索了一下，恍然道：“还是主子英明，是奴婢想差了，以皇上对佟家的看重肯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说不定为了让佟家安心还会安抚一番！”说着突然气愤起来，“只是皇上这样做就不想想主子和小主子吗？这次若不是主子机警，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就这样轻轻揭过简直太便宜他们了，尤其那个佟家大格格，若不是一号传来的消息，奴婢真的想不到她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心狠手辣，竟能想出借着李常在小产分散众人注意力，然后对钟粹宫动手的主意，还特地嫁祸到皇后头上，分明就是想一石二鸟，同时除掉主子和皇后！”
宜敏手上轻柔地拍抚着吃饱喝足的小儿子，脸上带着一丝冷然的笑：“你觉得本宫会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吗？佟氏既然起了心想要本宫和孩子的命，本宫岂能不礼尚往来，让她好好脱一层皮？这段时间她倒是飘飘然了，以为除掉了本宫，再有了跟皇上鸿雁传书的情谊就能平步青云了？这后宫还不是皇上的天下呢……有人会比本宫更方便动手！”
黄泉想了半响终于开心地笑了起来：“难怪主子要把佟家大格格跟佟国维密谋的事透露给太皇太后的人，还让赖嬷嬷加上那样一句话，以太皇太后眼里不容沙子的脾性，必定容不得这样野心大的女子身居高位的，何况赖嬷嬷说过，凡是涉及孝康章皇后和董鄂妃的事都是太皇太后心里的一根刺，这次佟家利用孝康章皇后留下的势力办事，又正好撞在太皇太后手里……后果肯定比皇上动手强上百倍！果然还是主子英明！”
宜敏轻轻摇着怀里已经睡着的小儿子，微微摇头道：“这次赖嬷嬷干得不错，以她的身份没人会怀疑消息的可信度，只是这还不够！”宜敏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佟氏不是自得于是皇上的红颜知己吗？那就让赖嬷嬷给她吹吹耳边风，告诉她男人是要吊胃口的，让佟氏在信里多多提些虽然渴盼长伴君侧，却不舍家中父母，希望在家中多侍奉几年的话，想必佟氏对此必然乐意之至吧？”
当初赖嬷嬷也就是黄泉手下一号探子潜伏进佟府，这几年已经成为佟氏绝对的心腹，帮着佟氏设计跟康熙在佟府的巧遇，又借着仰慕康熙学问的借口，跟康熙鸿雁传书培养感情。这一系列的手段加上赖嬷嬷出宫前的特殊身份，佟家的人基本上做事都不避着她，尤其佟氏更是对赖嬷嬷尤为倚重，当然这次谋算宫中贵妃的事佟家是不敢让赖嬷嬷知道的，否则宜敏也不会措手不及差点着了道，还是赖嬷嬷事后才从佟氏口中套出来才知道详情。
黄泉小心地从宜敏怀里接过小阿哥，轻巧地放在一边的摇床上，看了看宜敏不解道：“既然佟家大格格都急着除掉主子了，怎么会乐意说这种可能无法早日进宫的话？”佟氏都迫不及待了还能不巴望着康熙早点点选她进宫为妃？
宜敏整了整被小儿子弄乱的衣襟，嘴角一撇：“这有什么难猜的，这次设计本宫的计划只成功了一半，虽然本宫身子短时间内难以痊愈，但是毕竟两个儿子都健康地活着呢！佟氏就算进了宫，又凭什么爬到本宫头上执掌大权？何况以佟氏自视甚高的性子是绝不肯屈居人下的，等下一届选秀就不同了，她不但能跟皇上多培养好几年的感情，而且以男人得不到才是最好的劣根性，只怕到时候一入宫就真的一飞冲天，直接与本宫平起平坐了吧？”
黄泉吃惊地道：“什么？难道皇上到时候会直接封她做贵妃？这怎么行！主子如此做岂不是帮了佟家格格的大忙？”黄泉可是知道主子的贵妃之位是做了多少谋算和努力才得来的，这佟氏不过多等几年就能得到贵妃之位，这么划算的买卖谁都会做，佟氏自然千肯万肯了，只是黄泉对主子的心思实在是猜不透，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怎么会是精明的主子干的？
宜敏挥挥手示意黄泉稍安勿躁，转身在床头暗格处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瓶，这才嘴角含笑地道：“放心吧！佟氏等不到下一届选秀的，单单太皇太后那一关就绝对过不了，她想在宫外吊着皇上的胃口也得看太皇太后答不答应，这位太皇太后可是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必定正中七寸，让人痛不欲生的人，连本宫都不敢触碰她的底线，只敢小心翼翼地在她的容忍范围内行事，佟氏这次绝对不会好过的，本宫倒是很想知道太皇太后会用什么手段来阻止皇上和佟氏呢？”
黄泉听了这话不解道；“主子的意思是说太皇太后会阻止皇上和佟家格格继续往来？只是以皇上的个性只怕越是阻止越来来劲，到时候岂非适得其反？”她看了看宜敏手中的瓶子，只是宜敏不说她也不敢提，该让她知道的主子自然会交代。
宜敏冷声道：“太皇太后比任何人都了解皇上的性子，她自然有办法让皇上对佟氏有多喜爱就有多失望，这不需要本宫操心，何况本宫当初让赖嬷嬷设计鸿雁传书这一套可不是为了帮佟氏，而是等着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呢！只是如今想来，本宫倒是不能这么便宜了佟氏，这个瓶子里的东西你交给赖嬷嬷，告诉她从现在起每隔三日就在佟氏的饮食里滴上一滴，直到佟氏选秀进宫为止，记住了吗？”
宜敏说着摇了摇手中的瓶子，将它交到黄泉手上，这可是她犹豫了很久都没送出去的东西，若非这次佟氏对她和孩子下辣手，她说不定也不会用到这个东西，这后宫果然最不需要的就是好心和仁慈，她本来想着佟氏进宫还早，就算到时候地位高点也无所谓，反正那时她正需要有人当出头鸟给她挡灾，倒是没想到随着历史的改变，事情竟然有些脱离了控制，佟氏果然不是个简单的角色，竟然主动来招惹她，而且比她可狠多了，还没进宫就想让她一尸两命。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自己酿的苦酒自己尝，她早就发誓任何对她孩子动手的人她都会让她们生不如死的，皇后和慧妃如此，佟氏依然如此！

第48章 所谓真相？
乾清宫正殿一片灯火通明，只是殿内的气氛却阴冷肃杀，康熙面无表情看着手下探子传回来的情报，捏着折子的手青筋毕露，心中宛若滚开的水一般沸腾，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失望地闭上了眼睛，将手中的折子随手往案上一丢，将整个人靠进龙椅的阴影中，仿佛一头受伤的野兽般阴沉压抑，浑身上下充满危险而可怖的气息。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要害他妻儿性命的幕后黑手竟然是自己的母家佟家，是自己嫡亲的舅舅啊！这对他的打击甚至比当初知道赫舍里和钮钴禄氏联手还要大得多。一直以来康熙将对无法奉养皇额娘的遗憾转移到几个舅舅身上，自登基后就对佟家格外的优容器重，皇额娘去后更是对舅舅佟国维委以领侍卫内大臣的权柄，掌管宿卫宫廷的上三旗禁军之一。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信任和托付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舅舅不但利用宿卫宫禁的便利将禁药流入后宫，还利用皇额娘留在宫里的人手对宫里所有怀孕的女人下手，更是欲置宜敏母子于死地，甚至还要将一切都嫁祸给皇后。舅舅这到底是想要干什么？若非他对皇后和赫舍里氏的监控丝毫不曾放松过，知道他们经过三番两次的打击之后，根本不可能有这实力动手的话，恐怕还真让舅舅嫁祸江东的计谋得逞了。
舅舅这是想要一石数鸟啊，不但借此除掉后宫所有怀孕的女人，更能同时除掉宜敏和皇后，只是他想不出舅舅这么做的理由？那个从小护着他、关爱他的舅舅，为什么要这么做？舅舅和皇额娘的感情是最好的，除掉自己的孩子和女人对佟家有什么好处？难道舅舅有什么难言之隐？可是这种手段也太过毒辣了，自己如何向宜敏交代？如何跟马佳氏和瓜尔佳氏解释？这是陷自己于万难之境呀！难道舅舅想要马佳氏和瓜尔佳氏跟朕离心吗？
康熙心中悚然一惊，突然想着这种猜测的可能性，佟家也是军功起家，但是毕竟只是汉军旗，比起老牌子世家的两大军事家族无疑是螳臂当车，倘若宜敏出了什么意外，以盖山的爱女之心、瓜尔佳老公爷痛孙之切，恐怕当真会怨恨于朕！倘若两家知道此事是佟家所为必定会报复，到时朕难道能够眼看着他们对佟家下手吗？舅舅啊，你莫非真的糊涂了吗？这样的局面让朕如何收场？
康熙心中进行着剧烈的拉锯战，一边是自己心爱的宜敏和宝贝儿子，一边是嫡亲的母家舅舅，手心手背都是肉，要他选择其中之一都是剜心之痛。康熙沉着脸坐在龙椅上，快速转动着自己大拇指上的扳指，心中思索着舅舅们如此做的原因，以及如何向马佳氏和瓜尔佳氏交待的问题，这次宜敏和孩子真的差点就没了，他自己亲身经历的那种惊慌和绝望怕是会一辈子刻骨铭心，如今想来还心有余悸！若是不为宜敏母子讨一个说法，连自己这关都过不去，可是佟家……。
就在康熙犹豫不决的当口，梁九功踮着脚步悄悄走到御案前，呈上一本厚厚的朱红色折子：“皇上，这是下边奉旨调查的东西，刚刚用加急密折递进来的，请皇上过目。”
梁九功偷眼看了看康熙阴沉到极点的神情，心中忍不住颤抖，自从当日审问过钟粹宫那两个犯事的宫人后，皇上就一直是这幅样子，更是火速给宫内外好几处密谍都下了命令，随着一份份密折递进来，皇上的心情那是越来越差，基本上是撞上者死，光是这几天乾清宫不知杖毙了多少奴才，闹得人心惶惶，而最为熟悉康熙行事手段的梁九功这几日更是战战兢兢，丝毫不敢行差踏错，他清楚的知道这不过是皇上爆发的前兆罢了，万一不幸撞在枪口上恐怕自己死了也白死。
康熙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伸手拿起密谍专用的暗折慢慢看了起来，随着一行行一字字映入眼帘，康熙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点点沉了下来，全身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尤其看到最后那句“吾虽为女儿身，然堇以此身入宫定当为后宫第一人，效仿姑姑光耀我佟家门楣，为达目的，任何拦路石都要除去！”的时候，康熙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出来，一抬脚狠狠地将面前的龙案踹倒，沉重的龙案轰然倒地，发出一声巨响，案上堆满的折子、朱笔、墨砚散落一地。
梁九功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暗恨自己刚刚怎么不及时退出去，如今好了万一皇上迁怒到他头上，他可就真的死定了，阿弥陀佛玉皇大帝地藏王菩萨……谁都好千万保佑皇上不要想到他呀！不止梁九功害怕，这乾清宫内外伺候的人谁不是将脖子缩了又缩，生怕不小心就搬了家，就连那些御前侍卫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心中祈祷着换班时间赶快来临。
康熙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低沉的嘶吼，抓起手中的折子狠狠地摔进不远处的炭火盆里，看着那猛地窜起的火焰，眼中充血，心里更是止不住的狂怒，简直岂有此理，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如此算计玩弄朕，谁给她的胆子竟敢口出如此狂言？这后宫自有敏儿主持大局，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来当第一人？简直混账之极，不知所谓！”
突然康熙一怔，猛地转身想要再看一次密折的内容，却发现密折早就被他丢进炭火里烧毁了，只好冷冷地对缩在角落里的梁九功道：“去，把那个装信件的紫檀木匣子拿过来。”康熙突然想到这次舅舅之所以做出如此举动的原因了，看来就是因为这个女儿了，佟氏这个小丫头明年可就是选秀的年纪了，既然这丫头敢口出这等豪言壮语，那么敏儿自然就成了她的拦路石，难怪……难怪舅舅会做出诸般不合理的举动，竟是因为这个！！
梁九功闻言连忙爬起身，踉跄了一下小跑到左侧的暖阁里，拉开墙上密密麻麻的柜子里右下角的那一个，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匣子，揣在怀里不敢耽搁小跑回正殿。梁九功小心地避开满地的折子，来到康熙脚边跪下将匣子高举过头。
康熙伸手掀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一叠信件，只是这些往日里给他带来轻松和愉悦的信件如今却沉重得很，他心里此时充斥的只有满满的猜疑和不信任。康熙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按着时间顺序从头到尾仔细再次阅读了一遍，越读脸色就越难看，此刻康熙心中满是被欺骗耍弄的难堪和屈辱，信中原本普通家常的言辞如今看来每一字都显得刻意造作，每一句都透出别有用心，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他往日里偶尔会微服到舅舅家中，去年有一次刚巧遇见了自己的小表妹佟氏，当时的她只是个十一岁的女童，脸都没长开的黄毛丫头，一副天真无邪、心无城府的模样，言语之间对自己极尽的崇拜和仰慕，不由得令康熙心情大好，因着是自己的亲表妹，便逗着她说了会话。
很快康熙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可是不久之后舅舅佟国维一脸无奈递给自己一封书信，说是那丫头最近迷上了汉学，有些学问上的难题非要找皇帝表哥讨教，家中的先生不及表哥有本事之类的，他磨不过女儿的请求只好当个信使，希望皇上稍微敷衍一下这丫头就是了，康熙对此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便欣然同意了。
康熙素来自负学问又好为人师，对于一个小丫头的问题自然是信手拈来，没想到这个小表妹倒是个好学不倦的，所问的问题也颇有深度，何况他见过不少女子，除了宜敏还真没人能跟他讨论汉学，佟氏这个小丫头虽然学问还浅，却也让他有些刮目相看了，他兴致来了免不了要回信，细心地为她解答其中的问题。
如此一来二去，康熙渐渐习惯了自己的小表妹每隔一段时间就送信来讨教问题，慢慢地话题也不再拘泥于书本上的东西，小丫头会开始谈起自己在家的生活，学规矩的辛苦、教养嬷嬷的严格等等，在小丫头状似无心的探问下，康熙也会不经意间说起自己最喜爱的宜敏和对承瑞的期望，对即将到来的第二个孩子的期待等等……。
康熙一目十行地翻阅着手中的信件，回想着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由得羞愧无地，他究竟从什么时候起放下了警惕，竟然开始跟佟氏提起后宫的事情的？他看着信中字里行间那明显天真过头的言语，暗暗隐含的仰慕和崇拜，不由心中自嘲，看来自己终究免不了男人自大的心理，竟然真的被一个小丫头哄了去！这里面哪里是天真的言语，分明句句都含沙射影，一点一滴地打探自己的心事和喜好，而自己竟然大意地让她发现了敏儿的特殊地位，难怪此后的信中明显不再提到赫舍里，反而不着痕迹向自己打探敏儿的情况。
什么敬佩敏儿的才学，什么只要能学到敏儿的几分便受用不尽了？这丫头分明早就打着主意想要取敏儿而代之，尤其最后这几封信，在知道自己担忧敏儿生产的问题后，明显提到钟粹宫的次数更多了，自己竟然疏忽大意到如此程度，甚至还听从佟氏的建议给钟粹宫增加了不少人手伺候，想必那几个死士就是那时候混进钟粹宫的吧？一想到自己亲手将那些害人的玩意送到敏儿身边，康熙心中止不住的愧疚和心寒，对佟氏的心机越发的忌惮。
随着沙漏一点一点地落下，康熙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最后一封信，心情竟是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佟氏毕竟还是太嫩了，真当朕什么都不明白？什么不舍父母想要多留几年？既然如此孝顺，为何迫不及待地与朕鸿雁传书，为何不知廉耻的说着希望长伴君侧的话？又为何迫不及待地怂恿舅舅对宜敏母子下手？不就是为了除掉敏儿，好取而代之，甚至狠心到连孩子都不放过，那是朕的亲身骨肉，也是她的亲外甥啊！这丫头的心肠要狠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康熙此时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十分可笑，朕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哄了？不但毫不在意地做出鸿雁传信、私相授受的丑事，竟然连佟氏这么明显爱慕之意都没能及时察觉出来，反而一心将她当亲妹妹一般疼爱，甚至让她套了不少宫中的消息去，这等刺探宫闱的举动要是换了别人朕恐怕早已警觉大怒了，概因她是舅舅的亲生女儿，是自己的亲人，朕从未防备过她，却没想到处处算计自己的恰恰是朕掏心掏肺的亲人！
康熙感觉自己已经找到了真相，佟氏之前的一切都是装的，都是为了达到她的野心和目的故意勾引他，这才逼得舅舅做下这等错事。当然他决不会承认自己也曾为佟氏所表现的仰慕依恋暗自得意，这才让两人间的传信之举持续了近一年的时间，他如今只是迫切需要一个自我安慰的理由，需要一个承担怒火的对象罢了，而佟氏很不幸成为了这个目标。
显然短短一年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佟氏抓住康熙的心，再加上康熙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理想中的红颜知己，宜敏过人的才学和出尘脱俗的美貌，无疑令康熙对女人眼光和品位挑剔了不少，对于佟氏这样一个青涩的丫头，康熙或许自得于小女儿家的崇拜和仰慕，却还达不到被美色所惑、不能自拔的地步。
“梁九功……”康熙冷淡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经此一事，康熙很快就从佟氏营造的那份浅薄的情愫中清醒过来，所以在迁怒舅舅和迁怒佟氏之间，康熙无疑选择了后者。
“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梁九功闻声连忙拖动着麻木的双腿，膝行到御座前，俯身听命。
“这些东西烧了吧！以后再送来的也照此办理……”康熙把手中的信件丢到梁九功面前的地上，随意地吩咐道，说完就背着手走出了乾清宫，经过今晚一连串的刺激，他突然特别想要见宜敏，即使听听她的声音也好，这能让他焦躁的心绪平静下来。
“喳！奴才遵旨……”梁九功身体微微一抖，连忙大声应了下来，心中不免为佟家格格叹息一声，看来这位是没希望了，啐！真是晦气，本来咱家看着这一年来皇上兴致高昂的模样，加上这位格格又是佟国维大人的嫡女，皇上的亲表妹，还以为将来定是宫里的大贵人，说不定会是第二个贵妃娘娘呢！没想到这位竟然这么不济事儿，还没进宫就失了圣心，看这情形还惹得皇上龙颜大怒，以后就算进了宫怕也是没什么前途了。
梁九功偷眼看到康熙的御驾径直往钟粹宫方向去了，顿时一溜烟站起身来，随意地拍了拍衣袖和下摆，呼喝着外边伺候的小太监进来将地上的东西统统拿去烧了，这些东西已经没价值了，果然只有贵主子才是他需要讨好的对象，虽说贵主子这回难产伤了身子，可是就凭这位养着两位最得圣心的阿哥，加上圣眷浓厚，将来是根本不用愁的！这未来的后宫依旧是贵主子的天下，咱家可要跟紧了贵主子的路子，至于其他女人，一没贵主子的手段，二没抓住皇上的能耐，凭什么跟这位争呀？
康熙御驾到达钟粹宫的时候，宜敏刚刚把承瑞哄睡了，正让嬷嬷把孩子抱到偏殿去就碰上了康熙，他探着身子看了看嬷嬷怀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承瑞，心中安慰不少，幸好他和敏儿已经有两个健康的儿子，敏儿这两年好好养着就是了，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康熙想通了之后倒是心情畅快不少，挥挥手示意嬷嬷抱承瑞回去睡觉，这才踱步进了宜敏寝殿边上的暖阁，这里跟一年前宜敏坐月子的时候一样，布置的舒适暖和，只是炕上多了个小书架，他平日里爱看的书都搁在随手可取的地方。案上永远备着几碟他爱吃的点心。
康熙见状心中一暖，敏儿总是这么细心体贴，她从不在嘴上说什么，只是在细微之处为他做到了极致，只要有心去观察总能发现他周围的物件大多是敏儿布置的，而且处处体现着温柔细致，这些敏儿从不宣诸于口，若是他粗心一些怕是也会忽略过去吧？
宫人伺候着康熙脱下身上的貂裘大衣，康熙盘腿坐到炕上正烤着火驱除寒气，就听到隔着一层薄薄的墙壁传来宜敏的声音：“皇上，今儿怎地这个时辰过来了？天寒地冻的，到时候再回乾清宫岂不是再冻一回，折腾坏了怎么办？”言语中微带嗔怪的关心让人听了不但不恼，反而心中舒坦。
康熙伸展着冻得有些僵硬的手脚，轻笑道：“朕今儿就在钟粹宫安置了，敏儿不必担心！”说完就等着宜敏的反应，很快宜敏如他所愿地惊叫起来：“什么？皇上要在钟粹宫安置？这……那个……臣妾可是在坐月子呢？皇上要睡哪啊？”康熙很是愉快地笑了，敏儿的反应还是如此直接有趣，不像其他人总是欲拒还迎的失了本心。
宜敏的钟粹宫除了她这个主位贵妃之外，并没有住任何一个贵人常在，康熙也是有意如此安排，一来他不希望宜敏除了日日面对那些女人的请安之外，还要同处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二来宜敏这里孩子最多，康熙不放心宫里那些心思诡秘的女人们，自然不会让她们住进钟粹宫，何况钟粹宫在他心里可以让自己放松歇息的小家，自然只能住他们一家人，有了其他女人不免扫兴。宜敏的钟粹宫也因为康熙的小心思，成了东西十二宫中唯一只有主位而没有低级嫔御随住的宫殿。
康熙笑着道：“罢了，朕跟你开玩笑呢！只是想着白日里事务繁忙没空过来看看你和孩子，如今空闲下来过来走一趟而已，朕一会看看咱们的小阿哥就走。”康熙自然不会真的在钟粹宫过夜，他虽是皇帝但也不能乱来的，宫妃怀胎、坐月子期间，皇帝是不能留下过夜的，否则就是坏了这条规矩，对他对宜敏都不好。
宜敏坐在寝殿的床上暗暗松了口气，真不知道康熙今天到底哪里受了刺激，竟然这么晚跑到钟粹宫撒欢，说实话要是康熙真铁了心要留下，她还真拿他没办法，到时候这宫里还不知道要把她传得多难听呢！
宜敏转转眼珠，想起今晚收到消息说康熙在乾清宫大发雷霆，最近他正在追查她难产的事儿，恐怕已经查到了佟家头上，难怪他沉不住气，只是宜敏很好奇孝庄究竟是怎么做的手脚，竟能让康熙发那么大的火，闹得宫里头都知道了，按理说康熙为了不让她知道应该好好隐瞒自己的情绪才对啊。
“敏儿，今个身子好些了没？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康熙含着淡淡担忧的话语传了进来，宜敏微微一愣，然后笑着回道：“让皇上担心了，妾身已经好多了，身子也不再那么酸软无力了，今儿还多喝了半碗小米粥呢！”她的食量素来不大，加上喜食仙境的灵果，吃的就更少了，一直都让康熙担心不已，所以只要她这么回答就足以应付康熙了。
康熙听了果然高兴：“真的？那朕就放心了，敏儿只要胃口好了，身子肯定会很快复原的。”想了想沉吟道，“等敏儿出了月子，朕就让王御医继续为你调养身子，王御医的医术敏儿是知道的，肯定会药到病除！”康熙最相信的还是这位老御医，加上宜敏进宫之后都是王御医帮着调理身子，这次导致难产的药物也是王御医一鼻子闻出来的，对此康熙越发地器重这位老御医。
宜敏对于调养身子自然可有可无，但也不会扫康熙的兴致：“王御医自然是杏林圣手，臣妾对此深信不疑，只是妾身对自个的身子清楚得很，怕是当真需要调养一段时间了，身为贵妃却无法伺候皇上是妾身的不是，还请皇上恕罪……”
宜敏声音中带着的淡淡失落和忧郁让康熙心疼了，连忙安慰道，“这事与敏儿无关，是那些害人的玩意儿惹的祸，不管敏儿身子如何，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功臣，是朕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敏儿只管安心将养身子便是，一切有朕帮你担着，看谁敢说你半句不是？”
“妾身谢皇上体谅，为皇上生儿育女本就是臣妾的本分，何谈什么功劳不功劳的？妾身……妾身只要能陪在皇上身边，看着咱们的孩子慢慢长大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只要皇上不嫌弃妾身，其他人的言语与妾身有何相干？”宜敏感动中隐含娇羞的声音传来，听的康熙心中一荡，这才是最贴心的女人啊！哪像其他女人接近他都是有企图的，不是想从他这里得到权势、地位，就是处心积虑地想当皇后，一个个勾心斗角、满手血腥，却忘了只有相夫教子才是女人最大的本分……。
慈宁宫中，孝庄正在苏茉儿的服侍下，摘下白日里太皇太后品级的着装和饰品，洗去精致的妆容，瞬间从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变得老了十岁不止，孝庄很早以前就不去看自己在铜镜中的容颜了，她把玩着手中的双头凤钗，对站在她身后为她梳发的苏茉儿道：“皇上应该看到了那些东西了吧？你说皇上会是个什么反应？”
孝庄忍了几日进行布局后就果断出手了，她并没有亲自跟康熙说探听到的消息，而是派人将做过手脚的情报通过探子的手送到康熙案上，毕竟即使是她的话也比不上康熙查出来的令人信服。
苏茉儿抿了抿嘴，轻声道：“奴婢觉得皇上大概会对佟家极为失望吧？只是奴婢不明白，主子为何只是改了佟氏的一句话？难道这样就能让皇上改变心意了？”苏茉儿本以为太皇太后会添油加醋地编排些假情报，好离间佟家和皇上的关系，顺便打击佟氏的皇上心中的地位，没想到太皇太后除了将佟氏所说的话稍加修改之外，所有的情报都是原样不动地透露给皇上的人知道，这让她有些疑惑，难道那句话的威力就如此巨大？
孝庄将凤钗随手丢进妆盒，嘴角噙着一抹微笑道：“怎么？苏茉儿觉得哀家那句话不起眼？或者觉得单靠一句话无法令皇帝回心转意？”她看了看苏茉儿茫然不解的神情，叹了口气，“哀家的孙儿啊，是个拥有真正帝王资质和心性的人，他自信又多疑，刻意去抹黑佟家反而让他怀疑情报的真实性，所以哀家要做的只是在最关键的地方点下一笔，如此而已……”
孝庄冷笑地哼了一声：“佟家如今指望的是什么？不就是佟家丫头能够抓住皇帝的心，来年进宫能够得居高位，若能够正位中宫再生下个阿哥，他们家可就是两朝后族了，到时候自然风光无限，挤入世家大族之列，再不是汉军旗的小小佟家了，届时就算请求回归满洲镶黄旗，取代佟佳氏本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苏茉儿点了点头，佟家确实是打这个主意，否则也不会急着对贵妃母子下手。
“哀家根本不用对付整个佟家，只需要釜底抽薪，毁了佟家丫头不就行了？”孝庄冷笑着抚了抚自己花白的鬓发，“一个皇帝最担心的是什么？不就是自己的江山社稷和后继之人吗？佟家丫头说的那话固然在哀家看来大逆不道，但在皇帝看来顶多觉得这丫头心高气傲，不愿屈居人下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哀家只要稍稍改上一改，这话里的味儿就变了，皇帝定会觉得这丫头是吕后、武昭一流的人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你说到了那时候，佟丫头在皇帝眼中会是个什么东西？咱们的皇帝可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角色，江山美人孰轻孰重他心里清楚得很呢！”孝庄在苏茉儿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满含寒气的话语渐渐地消失在寝殿的帷幕之中，“打蛇不死反被咬的事哀家是不会干的，既然要打压一个人就决不能给她翻身的机会……”

第49章 洗筋伐髓
康熙十一年二月，纳喇常在为皇上添了一位小阿哥，按出生排行为皇五子，依照太医的诊断倒是个身体健康的孩子，这样康熙活着的阿哥终于增加到了三位，康熙和孝庄孝惠都不由得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再为子嗣稀薄而担忧了。育嗣有功的纳喇氏自然功不可没，康熙一时心情大好，金口一开晋为贵人，让宫中的女人们羡慕的眼睛都红了，只是纳喇氏这回倒是宠辱不惊，端庄规矩地谢了恩，又到钟粹宫求见宜敏当面谢了提携和救命之恩。
这事起源于当初宜敏还没出月子的时候，当时纳喇氏虽然借着钟粹宫事发逃过一劫，但是佟氏的人并没有死心，宜敏那时已经查到一部分佟家在宫里的布置和人手，尤其是纳喇氏身边本来打算动手的那些人。宜敏对此思虑了半响，最终还是让人给纳喇氏提了醒，毕竟就算她不卖这个人情，康熙和孝庄也会动手除去这些毒瘤，还不如借花献佛做个空头人情，何况佟氏很快就要进宫了，卖掉几个佟家的探子就能够给佟氏竖立个一辈子的生死大敌，这种划算的买卖宜敏乐意得很。
七月里正是铄石流金的炎炎夏日，也是百花齐放的季节，全国各地的秀女都已经陆陆续续地送到京师，整个京城顿时风风火火地热闹起来，各个有宅有邸的官宦人家基本上都有那么一两个亲戚好友家的闺女选秀，有关系的自然忙着疏通门路、上下打点，没关系的也四处称兄道弟、混个脸熟，而京城如今要说最热闹的自然属马佳氏的府邸，宜敏身为宫中唯一的贵妃，负责主持此次选秀，各家有品级的诰命夫人纷纷登门，瓜尔佳氏这几个月来接待的夫人那是不计其数，如今整个京城若论夫人外交的人脉之广恐怕她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只是这也令素来低调的马佳氏站在了风口上，瓜尔佳氏也曾为此递牌子进宫见了宜敏一面，倒是宜敏安慰了她一番，说选秀这等国之大事难免人人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思走门路，若是将人拒之门外不免得罪一大片人，只要来人好生接待，好言好语劝着便是，只是决不可应承什么！何况难得有机会聚集到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当家夫人，若不好好利用这次机会扩展人脉、培植势力岂不是浪费了，何况在这等时机下的所有动作，经过如火如荼的选秀一掩盖，都变得不起眼起来。
宜敏早在各地初选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如今皇后和慧妃完全是透明人了，宫里只有她一个主位，这次选秀必然是由她主持，何况选秀不同于宫务，不可能推给孝惠帮她，那完全不像话，所以宜敏早早思量了起来，等秀女开始进京之时，就先在孝庄、孝惠和康熙那里报备过了，更是事先得了便宜行事的指示，康熙更是夸下海口一切由他兜着，如今宜敏自然是一副气定神闲、老神在在的模样。
瓜尔佳氏也安心下来听从女儿的建议，回到府中就知会了相好的马佳氏和瓜尔佳氏宗族的福晋、夫人们，一个个稳坐钓鱼台，开始发挥起长袖善舞的本事，借这次名正言顺的机会拉拢人脉，顺便和各地官员的女眷打好关系，不着痕迹地打探各地官员之间的关系和情况，这些官员女眷有求于人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很是让两家夫人收集了不少第一手资料，为宗族立了不小的功劳，回到家中自然是公婆满意、丈夫顺意，得了甜头的夫人们一个个更是卯足了劲，使出浑身解数，硬是让两家的夫人外交发挥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宜敏在宫中不停接收额娘那里汇总而来的信息，分析着如何从选秀中做出最有利于家族的选择，顺便打击一下自家的对头，当然还要加上她心中对未来的记忆，前世她参与主持的选秀数之不清，但是单独手握大权还是第一次，自然思虑万千，一个个家族未来的发展前景，互相之间的勾连情况，有没有联合或离间的必要等等，若非她今生底子打得好，又有养生功法撑着，单单从海量的情报中找出来与自己记忆相应对的印证起来就已经是件苦差事了，何况还要分析其中的利弊、各个阵营的划分和今生的变化等等，这类繁琐到极致的工作几乎足以压垮她。
宜敏明显能感觉到今生的前朝势力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动，一切都源自于赫舍里的皇后之位几乎不保带来的，赫舍里氏一族尚未走到辉煌的顶点就开始走下坡路，加上马佳氏的强大，以及跟瓜尔佳氏比前世更紧密的联合等等，也促成了这种变动的加剧。
宜敏凭着过人的记忆和前世今生培养的政治敏锐性，不停地从这次选秀中发掘着可供利用的地方。随着内务府将秀女名单送到宜敏手上之后，她的工作量更大了，一个个秀女的背景身世，背后牵连了什么人物和势力，哪些是需要笼络的，哪些是需要放弃的都需要她加以整理分析，当然她表现在康熙和孝庄面前的，不过是是卯足了劲想要为康熙选些可心的人充实后宫罢了。
短短几个月，宜敏消瘦了整整一圈，让康熙看了心疼得不行，搂着她宽慰道：“敏儿身子刚刚有些起色，别被这劳什子的选秀再给折腾坏了，等那些个秀女进了宫，敏儿看着挑拣就是了，没得累坏了自个的身子。”康熙对宜敏做事认真的性子很是了解，知道若是不能把事情办得尽善尽美，宜敏定是无法安心休养的。
宜敏放下了手中的册子，靠在康熙怀中轻舒了口气道：“臣妾也知道自个较真了，只是选秀毕竟是国之大典，满朝上下都看着呢，何况妾身第一次主持这等大事，哪里敢放松？”说着蹭了蹭康熙的胸膛撒娇道，“皇上若真的心疼妾身，就直接给了妾身需要留下的秀女名单吧！这样妾身好歹能够减轻一些工作量了呀！”然后宜敏就感觉到康熙胸膛传来闷笑的震动，不由得疑惑地抬头看去。
只见康熙脸上满是愉悦和忍俊不禁地低笑着，俯下身亲昵地蹭了蹭宜敏的琼鼻，满含笑意地道：“敏儿你怎么能如此可爱？朕还是第一次知道，选秀还能先从朕这里拿到名单的！你这偷懒也偷得太彻底了吧？”选秀虽然有不少人选的确是内定好的，但是还真没有人会为了省事儿直接对皇帝要名单
对于宜敏这样直白坦率到毫不遮掩的态度，康熙真的是叹为观止，从他即位之后只进行过两次选秀，一次是皇后刚嫁给他第二年，另一次就是宜敏进宫那年，这两次皇后主持、慧妃辅助的选秀，即使赫舍里心中明白很多人已经内定好了，但仍然故作不知地将选秀从头到尾操作了一遍，甚至还借故撂了几个容色出众的秀女，慧妃那时候倒也跟皇后一个鼻孔出气，恨不得将所有好颜色的秀女都刷下去，根本不考虑他政治上的需要。
这些康熙都看在眼里，只是为了顾全皇后的颜面故作不知罢了，除了康熙八年赫舍里想要撂宜敏的牌子被他阻止之外，那两届选秀都在帝后俩心照不宣中落幕。只是此刻面对宜敏毫不顾忌地对他伸手要留人的名单时，他竟然奇异地一点都不觉得生气，反而说不出的窝心和高兴，因为这说明敏儿无条件地信赖他，也表示她对他做出的决定毫不迟疑地遵从。
毕竟一旦康熙真的给出了名单，有些人宜敏就不可能再借故撂牌子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入宫，甚至有些明显位份还不低，这一届的秀女就有几位出身极为不错的，偏偏宜敏就是这样与众不同，她考虑的从不是那些秀女会不会威胁到她，而是将选秀当成一件必须完成的工作，所以她坦荡荡地提出了要名单的请求，丝毫不扭捏造作，那幅完全不觉得有何不可的理所当然的表情，显然极大地取悦了康熙。
康熙是个即自尊又敏感的人，他可以对宜敏的一切都报以最大的善意去猜测，若是换了一个人，怕是他就要怀疑是不是在刺探他的心意了，所以康熙很是大方地一挥手：“行！既然敏儿想要，朕明天就让梁九功送过来，顺便把秀女的详细情况也一并送过来，省的累坏了朕的敏儿，到时候朕找谁赔去？”说着戏谑地亲了亲宜敏喜笑颜开的面颊，惹来宜敏一阵娇嗔和粉拳，捶得康熙浑身舒泰，自觉干了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宜敏等康熙心满意足地走出钟粹宫后，才淡下眉眼勾唇一笑，将刚刚放在案上的册子连同满堆的资料，拿起来随手翻了翻丢进一边大木盒中，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真的是她烦恼的对象，她所需要的只是让康熙看到她对待选秀的态度和直爽不做作的性子，剩下的就是做给孝庄看的，一种不嫉不妒的姿态而已，至于其他她所需要的东西，自然有暗部帮她查得清清楚楚，何须如此费心？
宜敏这段时间的消瘦不过是因为她开始利用养生功法为承瑞洗筋伐髓了，每日里都要抱着承瑞一遍遍地运转功法，帮这孩子已经成型的经脉疏通拓宽，然后再辅以灵药打牢根基，毕竟仙境中最上乘的功法无一不对资质要求苛刻，她当初之所以选择养生功法修炼绝大部分是为了孩子们着想，毕竟养生功法既不能攻又不能守，不过是调养身体有奇效罢了，仙境中顶尖的功法秘籍无数，她唯独选中了这个就是为了将来用它给孩子们打好根基，省了孩子修炼养身功法的无数功夫，从小就能开始练那些最上乘的仙家功法。
“额娘！额娘！！”随着一阵蹬蹬蹬的跑步声，小承瑞倒腾着小短腿一头扎进宜敏怀里，承瑞如今已经快要两岁，长得既白嫩又壮实，看起来足有三、四岁的模样，偏偏又继承了康熙和宜敏相貌上的优点，长得极为漂亮讨喜，一张小嘴甜得很，弄得孝庄和孝惠每次看到他都笑眯了眼，搂在怀里不肯撒手，现在小家伙每天早上也不随着宜敏去请安了，毕竟宜敏不喜欢那些嫔御们看承瑞的眼神，加上宜敏不想用母子情深来刺激孝庄，免得节外生枝。
于是承瑞最近总是在宜敏请安回来之后，才让奶嬷嬷带着上两座太后宫请安，而这时候经常是康熙下朝的时间，父子俩有时候常能碰到一起，然后被康熙带着一起回钟粹宫。果然没有宜敏在之后，孝庄明显对承瑞更好了些，甚至对宜敏也更加和颜悦色了，倒是孝惠一如既往地待宜敏母子好。
宜敏拿出帕子擦了擦承瑞微微出汗的额头：“承瑞跑这么急作甚？当心出汗招了风。”说着瞥了眼跟在承瑞身后的一串嬷嬷宫人，见她们手上拎着承瑞的小帽和衣裳，心中微微点头，知道这些奴才没有疏忽大意才就放下心，转头将注意力都放在承瑞身上。
承瑞在宜敏怀里蹭了蹭，闻着额娘身上舒服的气息，眯着眼睛道：“额娘！儿子只是想快点见到您嘛～！”撒娇的儿子让宜敏最是没辙，抱起承瑞坐在自己膝上，挥挥手让周围伺候的人退下，点点承瑞的鼻子道：“你这小家伙，就知道那话哄额娘开心，说吧！今儿在太皇太后那里都做了些什么？让额娘给你评评分，看看咱们承瑞表现的好不好？”宜敏从承瑞独自请安时起就这么哄着他，不但能培养这孩子记事和复述的能力，还能潜移默化地教他一些处事的本领。
承瑞从宜敏膝上跳下来，站在地上背着手小大人似的说了起来：“儿子今儿去了太皇太后宫里，皇太后也在，儿子没有按太皇太后说得不用多礼，有乖乖地按照规矩行礼问安！”说着看宜敏对他赞许地点头后，小脸微红地继续道，“太皇太后问儿子额娘可有教儿子读书，儿子回答额娘只是给儿子念三字经，只是儿子虽然听了却不懂，只觉得好听得紧……”
宜敏欣慰地听着儿子聪敏的应对，心中感慨承瑞确实是个极为聪慧的孩子，只是短短时日的教导他就能心领神会，知道不能在太皇太后面前表现出额娘很好，也不能夸额娘的本事，只能夸皇阿玛教导得好，额娘只是在生活上无微不至，要他好好孝顺两位太后等等。
承瑞口齿伶俐地说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将今天的行程说完，然后就扭着身子窝到宜敏怀里，眼神亮晶晶地道：“额娘～儿子做的好不好？”他最喜欢听到额娘用软软的好听的声音夸他，更喜欢额娘和他玩贴暖暖的奖励，每次玩过之后他都觉得全身暖洋洋的，外面的大太阳都不觉得热了，只是额娘说了这是承瑞和额娘之间的秘密，谁也不能说，否则额娘就再也不和承瑞玩了，所以承瑞一直都乖乖的对谁也没说，做梦也没开口哦～！
宜敏笑着亲了亲承瑞的额头，夸奖道：“承瑞做的很好，额娘很高兴哦！只是承瑞刚刚说在太皇太后那里吃了点心了？以后要是再有点心，承瑞要先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吃，要是皇阿玛在还要先给皇阿玛吃，然后承瑞才能吃？这叫孝敬长辈，知道了吗？”虽然孝庄不见得会对承瑞用什么手段，她刚刚也看了承瑞身上的避毒珠，里面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颜色，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宫里头的事情没有绝对，她对任何人都不能真正放心，尤其是吃食方面更是严格控制，孝庄孝惠那里不能避免的，宜敏也借着孝道先提防一二，反正她们若是敢跟承瑞吃一样的东西，至少不会是立即致命的，那她就有办法及时挽回……。
承瑞认真地听着额娘的话，心里牢牢记住了之后有重复了一遍，才缠着宜敏要玩贴暖暖的游戏。宜敏笑了笑，将手伸进承瑞衣服里、贴在他小小的背脊上，控制着微小的养生真气慢慢在承瑞体内运行，充满生机的真气不断地滋润着沿途的细小经脉，温养着体内的脏腑，承瑞舒服地半眯着眼睛直哼哼，感觉全身泡在温水里一样懒洋洋的，一点也没感觉到随着真气输出的增加，宜敏的额头渐渐渗出了冷汗，脸色也慢慢苍白起来，只是宜敏仍然坚持了半个时辰才放下手，抱着已经昏昏欲睡的承瑞进入寝殿，将他放在已经准备好的小浴盆里，里面已经放满了打熬筋骨的灵水和药汤。
宜敏看着小浴盆里的水颜色微不可查地开始变淡，才放心回到内室，坐到小摇床边看了看熟睡的赛音察浑，这个名字不同于前世是孝庄所赐，反倒是孝惠起的，这让宜敏心里舒坦了一些，比起前世间接害死赛音察浑的孝庄，她对于将名字由孝惠更容易接受些，也因此赛音察浑比起承瑞更得孝惠的喜爱，宜敏对此也是乐意的，毕竟孝惠的寿命还长着呢，有她坐镇赛音察浑的未来比起承瑞要更要保证些。
如今小赛音也已经八个月大了，正是牙牙学语和四处爬动的时候，小赛音说话比承瑞晚，但是五个月就会翻身，六个月就爬得很利索了，倒是比承瑞更好动些，只是宜敏看着自己的儿子自然是怎么看都好，再也没有比看着两个健康伶俐的儿子茁壮成长更幸福的事情了，她如今修炼养身功法更是不遗余力，毕竟从给承瑞洗筋伐髓的情况看，她的功力还不足以支撑两个以上的孩子，如今赛音也大了，等一两岁经脉彻底定型之后就该轮到他了，看来她的功力还是远远不够啊……。

第50章 选秀插曲
秀女们在入宫应选的前一天，坐在骡车上，由本旗的参领、领催等根据满、蒙、汉排列先后安排次序。最前面是宫中后妃的亲戚，其次是以前被选中留了牌子这次复选的女子，最后是本次新选送的秀女，分别依年龄为序排列，鱼贯衔尾而行，车树双灯，上有“某旗某佐领某某人之女”的标识。日落时分发车，入夜时进入地安门，到神武门外等待宫门开启后下车，先由户部司官维持秩序，再由太监按顺序引入顺贞门。
宜敏搭着尚嬷嬷仪态万千地走进体元殿，这里是此次进行秀女初阅的场所，原本该由宫中所有嫔以上的主位后妃一同选看，偏偏如今康熙的后宫里除了宜敏和两位已经被集体无视的后妃之外，再也没有嫔以上的主位了，于是宜敏成了今天决定所有秀女命运的人，这些秀女不免心中紧张，听到太监高声报着：“贵妃主子到——”之后，纷纷乖觉地行了一个万福礼，齐声道：“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
顿时整个体元殿充满了各种娇嫩的莺声燕语，听在耳边倒是悦耳得紧。宜敏身着金红色旗袍，装扮得亮丽高贵，扶着尚嬷嬷走到体元殿的正上方落座，轻轻一扫将整个殿中的情况收入眼底，今个选阅的是正红旗和镶蓝旗的秀女，如今殿中五六人为一排站着，上百人一起行万福礼的场面十分的壮观，宜敏淡淡地免了众人的礼，声音不喜不怒听起来有种微凉的清澈，让顶着炎炎酷暑入宫的秀女们顿感身上一阵舒泰，不由得暗自猜测上面的贵妃娘娘是何等风采，单是声音就如此怡人。
“都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宜敏的声音依然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众秀女连忙微抬颌首，只是目光低垂不敢直视上方。宜敏端详着底下这些清秀稚嫩的脸孔，大多都只有十三四岁，只有前排的一些人年纪稍大，只是一眼望过去都是统一的着装打扮，不是特别出挑的根本看不出区别来，宜敏无奈地来回扫视了几眼，凭着自己的眼力倒是看到几个容色亮丽些的，拿起手边的排单对照了一下也就心里有数了。
宜敏刻意在声音中带了点轻松的笑意：“看着到都是些可人的姑娘，不必紧张，本宫也不会为难你们，咱们旗人家的姑娘想必没人不会掐花的吧？今儿本宫就考这个了！”说完摆手示意了一下，自有一排宫女端着托案走了进来，每位秀女面前放一个，上面摆放着各色丝绢、五彩丝线等掐花的材料，“本宫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每人只要能在时限内做出三朵以上就算过关了，当然做得太不像话可是不成的，都听清楚了吗？”
宜敏确实没有为难这些秀女，满人的旗装一般都要配上把子头或者扁方，而绢花就是其中必不可少的装饰，旗人家出来的姑娘自然从小就懂得制作各色绢花，有些家中没落的或是兵丁之家出身的姑娘，凭着精湛的手艺甚至将做出来的绢花拿去换些小钱贴补家用，至于大户人家出身的姑娘这也是必备的闺阁手艺，所以宜敏考察的题目一出来，殿中几乎所有的秀女都松了口气，脸色也带上了轻松，心中纷纷想着贵妃娘娘倒是个好说话的，这样的初选不像备选时请来教导规矩的嬷嬷所说的那般可怕。
很快这些秀女就动作迅速的动起手来，手指翻飞灵动宛若穿花蝴蝶，一朵朵造型别致的绢花纷纷成型，宜敏在上面也是看着赏心悦目，她自己前世今生都是秀女出身，前世更是饱尝选秀的痛苦，将心比心自然不会太过刁难这些秀女，何况下五旗的秀女对她而言根本毫无威胁，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的道理她自是懂得的，这些秀女只要能过了第二关，基本上第三关大多都会被撂牌子自求婚配，既然如此稍微松松手卖些人情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很快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宜敏示意站在一边的十几个嬷嬷下去检查成果，她当然不可能一一过目这些秀女的功课，自有手下的嬷嬷代劳，何况这些嬷嬷都是内务府选出来的多面手，基本上只要不是特别生僻的项目她们都足以应付，宜敏在场不过是起个拍板决定的作用而已。
嬷嬷们的动作很快，凡是制作的绢花过关合格的，她们检查之后就略过了，而让她们觉得不堪入目或者太离谱的才会被指出来，那些被当面指出有问题的秀女脸色惨淡地端着自己的功课站到一边，若是连初选都过不了她们恐怕回到家中也难以找到好婆家，反观那些合格的都是脸露喜色又极力克制，生怕在这当儿做出不合规矩的行为。
选秀留牌子和撂牌子对秀女而言就是决定终身的大事，这其中泾渭分明的差距大得令人叹息，等这批秀女都过了一遍之后，宜敏才站起身走到有问题的那批秀女面前，一个个看过去，发现这些嬷嬷还是十分负责的，并没有特别苛刻的情况出现，这些秀女的掐花大多粗糙得很，不要说戴在自个头上，有些连个花型都扎不牢，端的是惨不忍睹，这些秀女大概也知自家事，没有哭哭啼啼地觉得委屈或不公平，只是垂头丧气地站在一边等着命运的审判。
突然宜敏发现了一个特别的托案，上面有一朵精巧细致到极点的绢花，那手艺堪称巧夺天工，只是偏偏只有一朵，这才是她落选的原因吧？宜敏好奇地看了看端着这个托盘的秀女，倒是个眉目清秀的小姑娘，浑身上下一股子温婉的气息让人看着舒服得很，只是眼中带着忐忑不安和懊恼后悔，不由得勾起了宜敏的好奇心，亲自开口问道；“本宫看你这手艺倒是顶尖的，只是为何只掐了一朵花儿？”
那秀女闻言微微一颤，声音带点微弱的哭腔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奴婢不是不想做好，只是……只是奴婢的手伤着了，只、只勉强做了一朵……”说着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不敢落泪，毕竟之前带她们进宫的太监可是说了，进了宫绝对不许掉眼泪的，不然就是大不敬的罪过，要连累父兄的。宜敏微微一愕，脸色严肃了起来：“伤了？伸出手给本宫看看！”她下意识地以为是秀女之间的互相陷害，这种事屡见不鲜，只是在她主持选秀的第一天就发生这种事无疑是落她的面子，让人觉得她没本事，不由得心中有气。
尚嬷嬷上前接过那秀女手中的托案，她只好犹豫着慢慢将宽袖拉起，露出白皙的手，只见右手背一直到手指的部份完全乌青发黑，严重点的地方还在渗出血来，极是惨不忍睹，宜敏也不由得在心中吸了口冷气，就凭这这只手还能做出一朵精致的绢花，可见此女心性毅力极是坚定，倒是和她温婉的外貌极不相符，想来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
宜敏的表情微微放缓了些：“这是怎么回事儿？看着竟像是刚刚受了伤的模样，把事情的始末说出来，若是真有情由本宫自会为你做主！”这秀女都是精贵的，谁也不知道未来是否有大造化，一般人都不会随意对秀女无礼，何况是身上出现这么严重的伤，这事定要查个清楚明白才行。
那秀女惊讶地抬头看了宜敏一眼，然后猛地一惊低下头去，不得贵人同意擅自抬头直视的为不敬，她心中砰砰乱跳，见贵妃似乎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娓娓地道出事情的经过，原来是秀女们在太监的带领下到体元殿之前曾经过御花园，偏偏昨儿刚刚下过雨，御花园难免会有水渍，走在她前面的秀女被滑了一下扑倒，她顺手拉了那人一把，谁知花盆底本就重心不稳，倒是两人一起摔了，而她的手也磕在地上的石块上，这才显得如此严重，只是这秀女怕因为身上有伤痕被剔出资格，便把伤势瞒了下来，谁知道宜敏这场考的偏偏是手艺活，这才暴露了出来。
宜敏听了她的解释沉吟半响，命人把刚刚领队的太监叫了过来，又详细查问了一遍，直到这秀女所言不虚，看来真的只是意外，宜敏只好遗憾地宣布她失去资格：“虽然此事属意外，但无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无法通过本宫的考验便只能按规矩落选，否则接下来本宫的规矩又有何人肯遵守？”
说着不再看这个秀女苍白如雪的脸色，扶着嬷嬷的手就要走开，偏偏这时候在入选队列里的一个秀女走了出来，跪在宜敏脚边泣声道：“贵妃娘娘容秉，这一切都是奴婢的错，若非奴婢走路不慎也不至于连累她人，而且若非这位妹妹拉了奴婢一把，只怕那石头就是磕在奴婢脸上了，求贵妃娘娘开恩，奴婢愿意落选以换得这位妹妹的资格！”
宜敏定睛一看，跪在面前的秀女身上挂的牌子写着汉军镶蓝旗知县桑额之女，不由得心中一动，桑额可是康熙朝中期的名人，虽然如今只是小小的七品知县，但是从康熙三十四年起担任漕运总督长达十五年之久，是康熙绝对的心腹。
“哦？你可要知道如今你已是入了复选的秀女，若是他日得皇上看重立即就是宫中的贵人，你真要用这个资格换取她的机会？到时候你可就是连初选都未过的人了，你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宜敏面上不动声色地试探这桑额之女的秉性，若是当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倒也不是不能想办法通融一二。
桑额之女低着头，身子微微颤抖，显然也知道自己的决定意义有多重大，站在一旁的那个秀女满面不可置信，虽然她心中后悔当初不该一时冲动，却没想到有人真的肯放弃到手的复选资格为她求情，不由得感动非常，也跟着跪了下来：“贵妃娘娘，这位姐姐的心意奴婢心领了，只是正如娘娘所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位姐姐既然已经入选，断没有再被撂牌子的道理，奴婢自己做的事自己担，虽然之前确实后悔了，但是有这位姐姐一句话奴婢却觉得值了！请贵妃娘娘不要为奴婢坏了规矩。”
宜敏这回倒是真的惊讶了，如果说之前这个秀女救人之举有可能只是一时冲动的话，那么能说出这番话可就不是平常人了，这等魄力和决断还真是难得，她倒是想知道何等人家能养出这样的女儿来，目光落在这个秀女身上的牌子上，上书汉军正红旗萌生赵宏灿之女，心中忍不住笑了，这缘分还真是难以言说的奇妙，赵宏灿可是康熙中期的两江总督，此时赵良栋仍然只是个小小萌生，而且几乎被其父赵良栋逐出家门，这才导致其女身上挂的牌子是萌生之女，而非总兵之孙女，倒是平白落了身份。
只是真没想到两位未来总督的女儿竟然还有这等交际，倒是让她开了眼界，看来这事若是好好操作将来定能得益非常呢！宜敏心念电转间，不再理会两个跪在地上的秀女，而是扶着嬷嬷的手走回座位上，慵懒地坐了下来，沿途暗暗查看各个秀女的神情，尤其是那些家世不错或容貌出色的秀女，把她们眼带同情或嘲笑的模样记在心上，暗自决定着她们接下里的复选结果。
宜敏挥挥手让那些嬷嬷把那些撂牌子的秀女带了出去，这才看着依然跪在原地的两个女子，语带双关地道：“你们俩倒是情深意重，只是这选秀乃国之大典，容不得以人换人之说，桑额之女起身退回去吧，本宫可以既往不咎依然保留你的资格。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决定！”
桑额之女李氏似乎想要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赵宏灿之女拉住衣摆阻止了，最终狠了狠心磕了一个头退回秀女的队伍中，宜敏看了看赵宏灿之女孤零零地跪在地上，悲悯地叹了口气，从一边的排单中将她的名字连同刚刚落选的秀女一同勾除了，赵氏眼看着宜敏的动作，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仍然面如死灰，她不知道自己今后将面对何等的命运，初选不过的秀女甚至很难找到一门好亲事，只是她如今只能认命。
就在赵氏万念俱灰地行礼告退的时候，又听上首的宜敏用好听的声音微微叹息着：“罢了，倒是个可怜见的，虽然你没通过本宫的考验，按照规矩本宫只能撂了你的牌子，但是本宫看你这丫头倒是顺眼，这对镯子就当是本宫给你的添妆吧！”说着宜敏褪下自己贴身带着的手镯，示意尚嬷嬷给赵氏送过去，这镯子是内务府新近打造的一批首饰之一，被康熙送到她那里任她挑选喜欢的，她刚刚上身还没半天呢，倒是正好送出去做个天大的人情。
赵氏难以置信地猛一抬头，就看见宜敏正优雅地褪下自己双腕上的镯子，放在一边的托案上，让身边的嬷嬷捧着往自己这边走过来，赵氏愣愣地看着眼前大红托案上那做工精细，一看就知道价值连城的掐金丝衔珠缠凤镯，满是劫后余生的惊喜和峰回路转的激动，虽然她被撂了牌子，但是有了贵妃钦赐的镯子当添妆，她就算回到家中也不怕没人上门提亲，只怕到时候提亲的人家会踏破赵家的门槛。
赵氏激动的热泪盈眶，跪着正对宜敏行了叩拜大礼，口中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周围原本可怜同情她的秀女顿时变了脸色，眼中满是羡慕，这可是贵妃娘娘的恩典啊，尤其是家在京城的秀女们更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满京城谁不知道贵妃娘娘就是皇上的掌中宝，更是生养了两位最得当今宠爱的皇子，只要能得贵妃夸上一句好就足以让人受用不尽了，更不要说亲自赐下添妆了，这下子小小萌生之女可算是因祸得福了。
宜敏环顾了一番周围的秀女，慎重地补充道：“本宫有言在先，此事乃是特例，可一不可再，若有人想要心存侥幸以身试法，可不要怪本宫不给情面！”一句话顿时浇灭了秀女们蠢蠢欲动的心思，贵妃都发话了，想要通过同样的手段得以一步登天看来是不可能了，于是接下来的秀女们一个个安分守己地按着宜敏的规矩行事，丝毫不敢行差踏错，虽然如今人人心里都觉得贵妃是个容易心软的，却没人敢去试一试自己的运气。
随着初选完毕的秀女们在神武门外依次登上她们来时所乘坐的骡车各归其家，这次选秀的风波和故事也随之流传出去，叹息者有之、扼腕者有之，但是没人真把这当一回事，毕竟一个小小萌生和七品县官的女儿实在没有什么值得讨论的，多是夸贵妃菩萨心肠，处事公正严明等等，反倒让不少家中有女儿选秀，却苦于没有门路的人家安心不少，纷纷嘱咐女儿一定要按规矩行事，想来以贵妃娘娘的品行是不会刁难的！

第51章 夜色无边
京城里一处官邸别苑，赵氏一家正议论着这次的选秀事件，只见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正拍着胸口连声道；“幸好这回主持的贵妃娘娘是个心肠软的，否则咱们女儿这一生可就毁了，老爷你说咱们要不要上马佳府邸去道谢一番？”说着小心地拿起面前用红色锦缎托着的精美手镯，惊艳地端详着这宫廷御制的饰物，不愧是贵妃娘娘佩戴的东西，一看就不同凡响，比起她看过的任何一款镯子都要精贵大气得多。
赵宏灿看了看手足无措站在一旁的女儿和欲言又止的儿子，再看看一脸惊叹感激的夫人，不由得叹了口气：“钱债好偿、人情难还，这贵妃娘娘的人情可不是这么容易消受的……”赵宏灿也算是出身世家，虽然少年纨绔却也见识广博，对于女儿因祸得福并不像妻子那般乐观，毕竟宫中的女人有哪一个是简单的，真要如此心软良善恐怕早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哪能像如今这般以贵妃之尊掌凤印统领后宫，不是皇后胜似皇后。
赵夫人闻言白了自家老爷一眼，不以为然地道：“依我看啊，老爷就是想太多了，如今咱们家能有什么值得人家惦记的？虽说父亲大人官至直隶总兵，但你我夫妻被父亲大人赶出家门时，连儿子还没出生呢，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如今谁还知道咱们家与李家的关系，更莫说身居宫中的贵妃娘娘了，我看贵妃娘娘就是个心善的，当年我也是参加过选秀的，哪有女儿所说的那般轻松自在，宫里的贵人哪个不是想着方儿折腾人，你可别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份恩情咱们家要牢牢记住，将来有机会定要回报的！”
赵宏灿转念一想倒也有理，当初他的喜文厌武在军人之家无疑是离经叛道，偏偏又不是读书的料子，只能凭着父亲的恩萌弄一个萌生的名分，后来被忍无可忍的父亲逐出家门，他带着妻子住进了自己置办的一处院落，这十多年来倒是刻苦攻读，可惜时运不济多次科考都无法得中，连女儿选秀都比人矮一截，这京城中人只怕早已没人记得赵良栋还有一个小儿子赵宏灿了吧？又想起女儿初选之前的几关检查每次回来默默垂泪的模样，不由心中一痛，若不是他没本事女儿又何须受尽种种委屈，儿子也不用步他的后尘。赵宏灿看了看儿子坚毅挺拔的身姿，明亮聪慧的眼神，看来他不该再固执己见，也许向父亲低头，遵从祖训从军沙场并不是那么不可接受的事情，这次选秀之事倒是让赵宏灿比宜敏所知的前世更早走上飞黄腾达之路。
除了此次选秀的两家当事人心潮起伏之外，其他听闻消息的大户人家也心潮起伏，纷纷打着自己的算盘和心思，但一致觉得宫中有这样的贵妃在，自家闺女倒进宫的风险倒是小了不少，没准还真有机会鱼跃龙门，一朝得宠成为家族的贵人呢！殊不知这些想法正中宜敏下怀，她就是要这批进宫的秀女好胜好斗，反正她们没人真敢斗到她头上，彼此之间竞争越激烈她越高兴！
宜敏在选秀中的作为同样第一时间传入孝庄和康熙的耳朵里，只是两者反应截然不同，康熙只是摇摇头，溺爱地一笑，让梁九功又带了一堆首饰到钟粹宫任由宜敏挑选，心中打算晚上再到钟粹宫好好跟敏儿上上课，免得将来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至于孝庄却是眉头微皱，带着点迟疑地向身边的苏茉儿道：“你说……这贵妃这么做真的是好心？不是为了收买人心？”明显孝庄的疑心病又犯了。
苏茉儿笑了笑，为宜敏开脱道：“主子又不是不知道贵妃的性子，虽然处事手腕刚硬果决，手段又凌厉干脆，但这都是跟您学来的，偏偏这容易心软的毛病总也改不了。当初纳喇氏可不就是抓着这一点，才敢大胆借着贵妃的手保住了孩子？后来贵妃可不又是因为善心发作才让纳喇氏再次有了孩子，如今更是母凭子贵当上了贵人！今天涉及的两个秀女家中又不是什么显赫的人家，想来贵妃只是于心不忍罢了，毕竟奴婢也听说了当时的事儿，难得能有这般重情重义的姑娘家，若是就此毁了倒是可惜了，恐怕是贵妃只是心肠软的毛病又犯了吧？”
苏茉儿倒是对那两个秀女颇为欣赏，毕竟选秀中的龌龊看多了，能出这么两个有情有义的倒是让风气为之一新，心里不觉得贵妃这么做有什么不好。孝庄思前想后也不觉得贵妃帮一个父亲连品级都称不上的秀女能有什么好处，只能接受苏茉儿的说法，口中却不以为然地道：“贵妃虽然是好心，但是这种事儿可算是破例了，若非她聪明地加上后面那句话，恐怕接下来的选秀就不太平了，秀女们之间更要花样百出了，到时候无论给不给恩典都不像话！”其实孝庄倒并没有生气，只是对宜敏这种同情心泛滥的举动不以为然而已。
苏茉儿心中一动，凑到孝庄耳边轻声道：“主子，其实贵妃这性子反倒是件好事儿，总比皇后和慧妃那等心狠手黑的要好得多了！”她最是了解孝庄的忌讳，自然知道贵妃这心软的毛病虽然是个软肋，有时候容易吃亏，但反过来说却能让多疑的孝庄放心。
孝庄听了若有所思，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个理：“倒是哀家想差了，还是苏茉儿说的有理，贵妃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反正有哀家在上面盯着不怕出什么大纰漏，总比那些人心肠黑透的女人要好多了！只是以后免不了要多多提点贵妃，老是这么心软怎么能行？她可是要统领后宫的，别弄得一个个蹬鼻子上脸才好！”她哪里知道宜敏故意表现的心软就是做给她看的，针对她和康熙一脉相承的疑心病而做的连环戏呢！
宜敏坐镇钟粹宫，听着暗部传回的京城情报，心中对这种效果极为满意，尤其是派去监视赵氏和李氏两家的眼线更是给她带回了满意的答案，若是这两家人敢不知好歹，她自然有办法收拾他们，如今她需要考虑的是接下来几天的选秀，上三旗的选秀一直都是放在最后两天，也就是说她还要等上几天才能见到佟氏、郭络罗氏这些老面孔，心中倒是有些急不可耐了，她可是准备了好大一份大礼等着她们呢！
不过这事还得皇上帮忙才能行得通呢……宜敏听着远远传来的熟悉脚步声，故作不知地继续为小赛音洗着澡，她用的是仙境的灵水却没有放任何药物，毕竟赛音还小经不起药力的洗伐，她在孩子身上的每一个动作都严格遵照仙境书籍的记载行事，从不敢行差踏错，不然真要出了什么事她恐怕就欲哭无泪了。
康熙推开寝殿的房门却没看见宜敏母子，正疑惑间听到浴间里传来噼啪的拍水声和宝宝咯咯的笑闹声，还有宜敏含着纵容的嗔怪声，不由得恍然一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偷偷推开门，只见身着亵衣的宜敏正一手捧着赛音的小脑袋，一手往它身上泼水，赛音扑腾着藕节般的手脚将小浴盆的水拍得到处都是，莺儿站在一边慢慢往浴盆里添温水，而宜敏全身上下已经被水湿透了，轻薄的亵衣贴在身上显出玲珑曼妙的曲线，那白皙的肌肤、纤细的腰肢、修长的美腿都看得康熙目瞪口呆，一阵口干舌燥，火辣辣的眼神直直地贴在宜敏身上，喉咙一阵吞咽，因着宜敏生了赛音之后一直在调养身子，他都好久没碰过宜敏了，胸口顿时跟被猫抓一样挠心挠肺，不敢再看下去的康熙连忙退了出去，没注意到宜敏戏谑的眼神。
康熙走到内室的桌前拿起茶壶狠狠地灌了两大杯茶水，才算是把胸口的邪火暂时压了下去，只是脑海中仍然固执地浮现宜敏滴水的容颜和若隐若现的身子，顿时一把水从下腹烧上来，坐立不安地在内室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浴间的大门，等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才看到浴间的门打开，瞬间眼睛一亮，灼灼地看过去，可惜只看到他家的大胖小子被莺儿抱了出来，顿时又蔫了，有气无力地包过儿子陪他玩高高，口中随意地问道：“你家主子呢？怎么还不出来？”
莺儿眼神一闪，恭敬地答道：“回皇上的话，主子刚刚给小阿哥洗澡弄湿了身子，准备洗浴一番再出来，命奴婢先哄小阿哥睡觉去。”皇上的模样怎么如此可怕？主子不会有危险吧？莺儿这个衷心护主的根本不知道康熙刚刚进去过，还欣赏了一副美人浴水图，这会正火烧火燎呢！
康熙闻言立马心中一动，又抱着儿子抛了两下，就转手交给了莺儿，将她赶出去哄赛音察浑睡觉去了。小赛音察浑跟承瑞一样，满月之后就搬到偏殿落户了，虽然整天都被宜敏放在身边，但是晚上还是要回偏殿的，当然这是康熙在的情况下，宜敏这半年多来借着养身体几乎天天接两个儿子过来正殿睡，今儿是事先交代过的，莺儿二话不说抱着赛音察浑退了出去，顺便给守在殿外的雀儿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地关上寝殿的大门，一人守着一人送小阿哥回偏殿。
却说留在寝殿内室的康熙一副做贼的模样，蹑手蹑脚地溜进浴间，只见朦胧的水雾之中，宜敏宛若出水芙蓉般坐在宽大的浴桶中，修长若浅葱的手指握着水瓢往身上一勺一勺地浇水，清澈的水珠划过宜敏凝脂般的香肩和雪背，乌黑的秀发往下滴答着露珠，一颗颗晶莹剔透地顺着弧度优美的颈项没入水中，那份举手投足间的妩媚和妖娆让康熙看得目不转睛，只见宜敏微微侧首看了这个方向一眼，朦胧慵懒的眼神顿时一惊，猛地将身子没入水中，轻颦浅嗔地剜了康熙一眼，柔柔地声线爱娇地嗔道：“皇上～您怎么总不开口呢？每次都这样吓人家！”说着还拿手拍了拍自己壮观的胸前，示意自己受到了惊吓，只是那手拍得康熙眼珠子都绿了，只觉得一股邪火席卷而上直冲脑门，根本听不见宜敏在说什么，只知道他再不扑过去就要被自己烧死了。
随着宜敏一声惊呼和巨大的落水声，康熙长臂一舒就把宜敏卷进怀里，仿佛青涩的毛头小子一般着急忙慌，生怕宜敏推拒似的，急切地品尝着宜敏的甜美，炙热的火焰燃遍全身，宜敏忍不住轻轻喘息着，却换来康熙更加激烈的动作和征服！宜敏玉臂轻舒，柔柔地环住康熙脖颈，朱唇贴在康熙耳边轻轻呢喃着什么，让他的动作显而易见地温柔起来，克制着不让自己的动作显得粗鲁莽撞，换来宜敏愉悦的眯眼，她可不想因为康熙的急切让自己受罪呢，她放纵自己享受着这个天下至尊至贵的男人殷情取悦，谁说女子就该是弱势的，被征服的一方？
时隔一年多才重新揽得美人入怀的康熙不但拉着宜敏在水中浮沉半日，直到热水变成了凉水才依依不舍地用长袍裹着两人出来，可是等到了床上又是一阵欲罢不能，宜敏的身子仿佛磁石一般吸引着他，让他恋恋不舍、流连忘返。康熙如今真切地体会了一把天上人间的销魂滋味，比起初次品尝宜敏的欲罢不能，如今更多了轻怜蜜爱的温情脉脉，令他食髓知味不忍稍离片刻。
梁九功和尚嬷嬷再次站在寝殿门外大眼瞪小眼，不过两人眼中同时闪过如释重负的轻松和欣慰，只不过前者是安心不用再忍受皇上阴晴不定的脾气，后者则是对主子圣眷不衰暗自高兴，身为主子身边的心腹之人，他们自然巴不得主子感情好，至少主子心情好的时候不至于被迁怒，得到赏赐的机会也更多。
当第二日宜敏慵懒地起身的时候，日头已经高高挂起了，这段时日忙着选秀的事，两宫太后特许她不必去请安，只要专心做好选秀的工作即可，对这种好事宜敏自然不会拒绝，反正等秀女依序排号入宫至少要午后了，她倒是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享受一回无须早起的乐趣。
莺儿和雀儿眉开眼笑地服侍着宜敏梳妆打扮，务必要把主子打扮得美艳无双，让那些秀女们连看一眼都会觉得自惭形秽。莺儿一边为宜敏修眉一边高兴道：“果然皇上还是最喜爱主子的”说着压低声音悄声道，“昨儿您是没看见皇上的样子，眼珠子都是绿色的，吓了奴婢一跳呢！只是主子不是说要多休养一些时日吗？现在就服侍皇上会不会打乱主子的计划？”
宜敏点点莺儿的眉心，笑骂道：“小丫头当真大胆了，什么眼珠子都绿了，你当皇上是恶狼不成？”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康熙昨儿那样子可不正是饿坏了的色狼么？这丫头倒是没说错！
莺儿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口中嘟啷道：“皇上那模样可不就是头饿了好久的狼么？”宜敏过人的耳力怎么可能没听到莺儿的话，只是她吊康熙胃口也够久了，算上怀赛音的日子康熙已经一年半没有碰过她了，这养宠物还要时时喂点好东西呢，何况是这位最容易贪新鲜的皇上？
若说她对秀女入宫没压力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次入宫的人物都不简单，无论是佟氏还是未来温僖贵妃钮钴禄氏，甚至郭络罗氏和赫舍里氏，都是需要费心思应付的角色，她不能让康熙轻易被拢了去，虽然装身子弱需要调养，但是不代表这几年都不侍寝啊，否则她这个贵妃可算是名存实亡了。
“本宫的计划虽然是暂避锋芒，却不代表要完全退隐啊？如今新人即将进宫，虽然本宫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可以稳坐钓鱼台了，但是皇上的心思难测，若不能牢牢地将他的心留在钟粹宫，如今幽居长春宫的皇后和慧妃就是榜样，这种事本宫岂敢疏忽？你们可不要得意忘形，如今有的是人等着拉本宫下马好取而代之呢！”
虽然威胁最大的佟氏已经基本上被废了，但是她出身佟家永远是最大的底牌，而其他人也不可小视，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她需要的不仅仅是后宫的权力，更重要的还是康熙独一无二的心意和爱重，否则什么恩宠和大权都是镜花水月，皇帝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将所有的一切剥夺！
莺儿脸色有些发白，雀儿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她们这段时间确实因为主子地位的稳固有些忘形了，宜敏的话犹如一桶冷水泼头而下，让她们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连忙跪在地上连声保证道：“主子的话奴婢记住了，以后绝不会再犯了，还请主子原谅！”她们也是心中惊怕，若是继续下去让人钻了空子、抓住了把柄，自己死了不要紧，倘若连累主子可就万死莫赎了！
宜敏紧紧盯着她们的眼睛，看到她们确实真心悔过了，这才叫了起：“本宫并没有怪你们，毕竟这是人之常情，只是在这大清后宫容不得一点得意，更不会有机会后悔，本宫只能在遗憾发生之前提醒你们，却不能时时照看着，你们要好自为之啊！”语重心长的话语让两个丫头热泪盈眶，抬起袖子猛地擦了擦，主子永远这样为下人着想，有时候严厉才是救命的良药，纵容对下人而言不过是慢性的毒药，迟早有一天会害死人的！她们下定决心必然看好钟粹宫的所有宫人，定不会让他们有机会给主子抹黑的！
宜敏对两个丫头的反应很是满意，虽然是心腹之人，但是若不时时敲打恐怕就成了心腹之患了，她可不想祸起萧墙。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已经梳妆完毕的宜敏扶着莺儿的手晃悠悠地走了出去准备用膳，想来这时候承瑞和赛音也该过来了吧？昨晚没能哄着两个小魔王睡觉，不知道有没有把偏殿闹翻天啊？这两个小家伙可是真正的混世魔王，极会看眼色，除了她和康熙，勉强算上两位太后之外，那些奴才根本别想叫他们听话，不过宜敏和康熙对此也是纵容的，毕竟没得叫主子听奴才话的道理吧？

第52章 最后关头
接下来的几天里，宜敏充分发挥宽严相济的特色，对于秀女的选拔虽不过分苛刻，都是挑些时下八旗女子皆懂项目考察，但仅是这些东西也着实刷下不少人来，与往届不同的是这次落选的秀女比较少出现哭哭啼啼的情况，毕竟选秀并不苛刻，不过是她们自己技不如人罢了，算得上心服口服，也因此宜敏在短短时日内就赢得宫内外的交口称赞。
今儿是选秀的最后一天，上三旗中除了镶黄旗人数较多之外，另外正黄旗和正白旗两旗人数稀少，所以最后放在同一日考核，倒是正合宜敏的心意。这次选秀的场所不再是体元殿，而是御花园，秀女们的着装也不再是旗袍和花盆底，反而人人一身骑装，显得英姿飒爽，满园子的莺莺燕燕一体同装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上三旗的秀女大多出身世家，胆子也大些，忍不住互相交头接耳，对着不远处被司马监小厮牵着的数十匹骏马和马身侧的弓箭指指点点，心中暗自猜测今天考察的内容莫非是弓马骑射不成？大清自入关之后的选秀还从未考过这等内容的，不过这些秀女心中倒是不惧，毕竟上三旗大多家学渊源，每当春猎秋狩总会跟着父兄一同狩猎，平日里也少不得呼朋引伴骑马耍玩。
宜敏本身就是出身满洲正黄旗一系的马佳氏，自然知道这些内情的，所以才敢对康熙提出要些御马和弓箭来作为考察之用，康熙对此也颇觉新鲜，此时满清入关不过二十几年，八旗女子地位仍然颇高，基本上除了由汉人特别抬入汉军旗的之外，各家的姑奶奶都称得上弓马娴熟，上马能弯弓，下马能管家的能手，反倒对于学自汉人的女红刺绣、琴棋书画之类的东西不感冒。
此次选秀宜敏所定的项目都是按满洲姑奶奶的性子和喜爱来的，自然是皆大欢喜的局面，少数汉化严重的家庭或根本是传统汉人的虽然吃亏点，但是只要心灵手巧基本上都是十拿九稳，当然今天的骑射除外，娇小柔弱的闺秀可不适应这种满蒙八旗特有的活动，但是她们敢怒不敢言啊，毕竟周围大多数秀女都是喜笑颜开的，一些汉军旗出身的大家闺秀哪里敢唱反调，何况选秀的规矩轮不到她们来置喙。
宜敏今日也穿了一身以金丝勾勒出鸾凤的火红色骑装，贵妃以上可以着凤袍但只能是鸾凤，而皇后的服饰则可以绣上展翅凤凰或龙凤交缠的图案，不过光是这一身凤袍就足以让不少女人眼红了，其中以佟氏的目光最为热切和犀利，宜敏并没有像平日一样扶着嬷嬷的手摇曳生姿地走路，反而手持马鞭、脚踏骑靴大步前行，身后的嬷嬷们和宫女则快步紧跟其后，艳丽无双的容姿配上火红的骑装说不出的魅力四射，连那些秀女都忍不住提用眼角偷瞄着，然后不由得自惭形秽，连被家人鼓起的雄心壮志也悄悄地收敛了起来。
佟氏站在汉军旗秀女中间，眼中满是震惊和不信，她本以为以自己的姿色无论如何也不会比马佳氏差到哪里去？皇帝表哥只是一时被那女人迷惑了而已，没想到竟然真的能有人美到这等地步！佟氏心中顿时充满说不清的嫉妒，原本的自信自傲统统被击得粉碎，心中不由得浮现皇帝表哥信中泄露的点点滴滴，他以前总是夸荣妃如何博学多才，后来又赞贵妃如何体贴大度，字里行间的喜爱柔情几乎要溢出来一样，让她每次都要费尽力气才能忍住不将信纸撕碎，表哥是她的！她无法容忍这样的情形继续发展下去，一旦表哥的心真的落在了马佳氏身上，等她进宫的时候岂不是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她才忍不住说服阿玛动用宫中姑姑留下的势力，趁着马佳氏生产的机会下手，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借此除掉这个劲敌，她就能趁着表哥悲伤脆弱的时机抓住他的心，她会用最大的温柔和体贴陪伴他、宽慰他，直到取代马佳氏在表哥心目中的地位为止，到那时她自然会是最大的胜利者！谁知天不从人愿，马佳氏竟然如此好运道，从那样天衣无缝的设计中逃了一命，还生下了一个健康的阿哥，还害她被阿玛禁足反省了整整半年，不过她不会就此放弃的，她一直深信只要自己进了宫，凭借自己和表哥的血缘关系和鸿雁传信的情分，表哥肯定会对她另眼相看的，说不定她一进宫就能当上贵妃，那时她倒要看看马佳氏还有什么脸面这样趾高气扬地睥睨群芳！
宜敏从一进御花园就注意到心中一直惦记的几人，毕竟以她们的容貌和气质，即使依然稚嫩却已经把四周的秀女比下去一大截了。当然若跟宜敏相比仍然相距甚远，不是指容貌精致美丽的程度，而是指是她们在气质风度的等级上跟宜敏完全不具有可比性！如今这几位就像康熙所腹诽的那样，还只是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而已，想要跟宜敏一较高下至少还早着呢！
佟氏眼里的嫉恨自然被宜敏收入眼底，只是她如今已经不需要太过在意了，经过一番设计，佟氏初封贵妃已经绝对不可能再发生了！宜敏今日之所以如此张扬，不仅是针对佟氏她们几个，更多的是针对所有的上三旗秀女！她就是要用这种艳冠群芳的姿态睥睨众秀，借此把在场的上三旗秀女的气焰给彻底打压下去，这样她们才会服气，以后才会听话！毕竟她之前的作为虽然对名声极有好处，但难免让人觉得好欺负，若是不打压一下众女，恐怕某些心大的进宫之后就敢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
只有让这些秀女彻底看到和她之间巨大到不可逾越的差距，这些心高气傲的上三旗秀女才会转移目标，将争斗放在地位差不多的同类之间进行！如今看来效果不错，除了那个自视甚高的佟氏之外，原本目无余子的郭络罗氏，孤芳自赏的钮钴禄氏都纷纷垂下目光，眼中再也没有原来爆棚的自信和逼人的气焰，宜敏心中微微点头，看来这两个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懂得审时度势的女人才能在宫廷里生存下去，不过她倒是要对这两位更加警惕了，至于佟氏……很快就有好戏上演的！
宜敏走到御花园的精美的亭子里，却并不坐下，而是转身看了看在亭子前方排列整齐的秀女们，扬声道：“都抬起头来，既然穿上这一身骑装便该昂首阔步，那才是我大清姑奶奶的本色，本宫不会因此怪罪你们！”说完满意地看到众秀女高高地抬起头，气势瞬间高昂起来，不再是一副可以装出来的畏缩模样，宜敏接着煽动气氛，“今天在这里的都是上三旗出身的秀女，拥有最纯粹高贵血统的姑奶奶，本宫不会用汉人那些所谓的琴棋书画或者女红针线来为难你们，咱们大清先辈马背上得天下，八旗女子个个也是上马能随父兄打战，下马能管家理事的巾帼，如今虽然天下太平，但我八旗儿女却不该忘本，至少要弯得开弓，上得去马吧？”
话音一落秀女们就忍俊不禁地轻笑起来，宜敏这话极为直白爽利，身为八旗人家的女儿，尤其是上三旗的姑奶奶们，若是弯不得弓、上不去马那才是天大的笑话！而且宜敏这番话激起了这些秀女骨子里的自傲，心中都对这位说话极有满洲姑奶奶风范的贵妃娘娘大生好感，有些人这才想起这位贵妃可是出身满洲正黄旗的著姓大族，顿时对这场选秀的不安犹疑也放松了许多。
当然除了个别汉军旗出身的脸色极为难看，佟氏就是其中之一，佟家虽然是满人却入汉军旗已久，汉化已经极深，加上康熙喜爱汉学尽人皆知，佟氏可以说被佟国维用汉家的规矩教养长大的，对于琴棋书画、针线女红自然是信手拈来，但这骑射的本事虽然不能说不会，但绝对好不到哪里去！宜敏对佟氏的弱点自然清楚得很，否则何必挑挑拣拣弄一个骑射的考验出来？她倒要看看一个连满人最基本的骑射都不曾学会，反倒处心积虑去学汉人那一套的忘本之人怎么把自己扮演得完美无缺起来。
康熙在位六十年后宫的女子多不甚数，但是越到后期娇柔如水的汉女做派就越严重，而最大的分水岭就是孝懿皇后佟氏，完全是娇弱且多才的女子的代表，这位仅仅把持后宫十年的女人却几乎占据了康熙整个后半生，此后康熙宠爱的女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佟氏的影子，无论德妃还是良妃都是这种类型的，而小佟氏能够后来居上位居贵妃更是托了自己姐姐的福，就连老四上位也不能不说没有佟氏的影子存在！
今生宜敏自然不容许这等情况出现，借着孝庄的手打击佟氏，已经改变了一部分未来的发展趋势，但是还差一点，还需要整个八旗上层都认识到娇柔如水的女子是祸害而不是宝贝，这样才能从根子上彻底掐死后来这些女人上位的苗头！宜敏眼中闪过锐利的寒光，她过去可是吃了这种女人不知多少亏呢！她虽然有时候不介意装娇扮弱，却不代表她没有骨气和自尊，她是素来以军功著称的马佳氏的女儿，铁血和坚强早已深入到骨血之中，柔弱的作风只会让八旗男儿溺死温柔乡，大清入关前的血气和彪悍将不复存在！
宜敏将手中精致的马鞭一挥，指向不远处那些精壮的骏马：“这些都是本宫特地向皇上求来的御马，每一匹都是大草原的宝马，虽然它们被驯服了，但是没有自信驾驭的人现在就站出来，马匹是我们八旗子女的半身，想来精通骑射的人都知道真正的好马拥有自己的骄傲，若是没本事的人骑上去可要小心了，本宫也不勉强你们，没把握的秀女只管说出来，本宫自会安排别的考验给你们！”只是宜敏那漫不经心的眼神和轻蔑的口气无疑激起在场众女的傲气，一个个都憋着一口气不肯被看扁了，就连心中打鼓的也硬挺着没有站出来，结果最后只有寥寥数人站到了一边，承受着所有人轻蔑目光的洗礼，顿时个个如芒在背，羞愧无地。
宜敏好笑地看着佟氏也站在参加骑射的队列中，不由暗自想象一会将要上演的精彩好戏，微抬下巴示意身边御马监的总管吴太监可以开始了。吴总管虽然是个公公，却是个刚硬武勇之人，听说是因为战场上伤了命根子，家中又穷困潦倒，为了养活家中老小这才入宫当了太监，被先帝派到御马监，二十多年下来已经是总管了，是个极为懂马养马之人，宜敏对他也难免多了几分尊重，称他吴总管而非吴公公。
吴总管带着御马监的小厮们牵马过来，将一匹匹马展示在众人面前，听得懂的秀女听得津津有味，听不懂的则昏昏欲睡，最后吴总管看了看宜敏，等她示意之后才开始介绍了此次考验的规则，每位秀女将得到一匹马、一张弓和十支箭，弓可任选适合自己的强度，只要在五十弹指间跑马至远处靶场射箭，可奔射亦可下马站射，百步外射箭只要一矢中靶心、三矢上靶即可过关，五十步三矢中靶心或六矢上靶亦可过关，若是当着力弱者可三十步远，但至少需要九矢上靶方可过关。
听完考验规矩的秀女们都松了口气，这样的规矩基本上有些本事的都能过关，贵妃娘娘倒是言出如山，确实没有刁难她们，顿时一个个兴奋起来，都将这次选秀当成一次出彩的机会，毕竟这可是御花园，说不定皇上就在哪里看着呢！若是能表现得好入了皇上的眼，将来的荣华富贵自不待言，有这种心思的秀女不在少数，甚至还偷偷打量了四周看是否有明黄色的身影，看得宜敏心中偷笑，她们倒是没猜错，康熙的确在某处观看，只是她们是不可能找得到人的！
此次上三旗秀女不过二百余人，每二十人为一组上前考验，很快结果就出来了，过关的倒是多数，但是没过关的却也不少，这些秀女也没脸哭哭啼啼，毕竟表现得好的秀女多得是，证明这等考验极为公平合理，规矩也不苛刻，加上宜敏之前说的话让人无言以对，眼看最后一组的考验已经完毕，此次选秀即将就此落幕，宜敏站起身来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冒了出来：“贵妃娘娘曾言我上三旗姑奶奶不可不精擅得骑射，想必娘娘定然精通此道，定能百步穿杨，十矢皆中吧？”
顿时全场的目光都射了过去，想要看看到底是何等人物敢这样挤兑贵妃，这话听着就有问题，贵妃娘娘虽然说上三旗不可不会弯弓骑马，但是这跟百步穿杨、十矢皆中是完全不同的意义，即使是战场上的神射手也不敢夸下海口可以百步之外十矢皆中的，何况贵妃深居宫中，就算做姑奶奶的时候如何身手了得，这么多年也肯定生疏了不少，加上不少人都知道贵妃去年难产之后身子虚弱，如何能做到这等地步，出言之人分明心怀叵测，存心让贵妃下不来台，毕竟不论贵妃应或不应都已经失去了主动权，应了不免显得被迫，不应更是失了颜面，此事怕是难以善了了！
隐在暗处的康熙更是心中大怒，本来好好的一场选秀即将圆满落幕，敏儿做得真的很好，不但公平公正，而且尽显八旗的传统和风范，为他挣了脸面，偏偏最后关头杀出一个程咬金，竟然使出如此恶毒的伎俩，朕饶不了她！

第53章 谁说女儿不如男？
宜敏同样闻声望去，是一位样貌灵秀的秀女，只是眉宇间充斥的倔犟刚硬却破坏了这份灵气，此时正强撑着面对所有人的目光洗礼，四周的秀女们宛若被分开的海浪一般离她远远的，突然被孤立的感觉让她不知所措地紧紧攒住自己骑装的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目光游移不定、时不时往右边瞟去，她的右边正好是汉军旗的方向，宜敏往佟氏那里一看，果然在她眼中捕捉到一丝得意，顿时心中了然，她就觉得奇怪佟氏素来爱躲在暗中放冷箭，怎么会这么明目张胆的跳出来，原来是撺掇了个替死鬼来打前哨，若她下不了台恐怕佟氏就要跳出来当和事佬，顺便让这位秀女表演一番服服帖帖的做派，给她造势吧？
只是宜敏心中冷笑，她未免得意的太早了些！总有让她偷鸡不着蚀把米的时候。宜敏的沉默让四周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那不是正白旗僺周祚大人的孙女嘛？真是好大胆子，竟敢这样对贵妃娘娘说话？”
“她胆子大不大我不知道，但是手上功夫差是肯定的！你难道刚刚没瞧见？她压根就拉不开弓，三十步远的地方那箭射出去还不到十步就落地了。”
“这还不好猜，她肯定是想着反正铁定会被撂牌子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要是挤兑得贵妃娘娘不得不重新考试，她不就又有机会了……？”
随着议论声越来越大，佟氏眼中也越加得意，宜敏眼看她迈出一步就要出来当好人了，顿时嘴角一勾朗声娇笑起来，握着马鞭的玉手轻抬掩住嘴角，流泻出一串串畅快愉悦的笑声，那声音宛若风铃般悦耳动听，瞬间把所有的窃窃私语和蠢蠢欲动都镇住了，宜敏开心地笑着，眼角眉梢皆是纯然的愉悦，一点都看不出阴翳的痕迹，比御花园中盛放的百花还要娇艳灿烂。
过了好一会，宜敏才歇下了忍俊不禁的笑声，只是说话时仍然止不住笑意地道：“这话说得好！本宫既然敢出这样的题考你们，若是手上没点本事就太不像话了，这丫头虽然口气不太中听，但不得不说这话很有道理啊！”
宜敏一边说一边踏着金鸾凤靴走下亭台那高高的阶梯，一步步向那位出言挑衅的秀女走去，等宜敏走得近了，众秀女才发现这位远远看着娇艳华贵的贵妃娘娘身上充满着令人无法反抗的压迫感，微微上扬的黛眉蕴含凌厉的强势，妩媚的凤眼带着睥睨天下的尊贵，她每走一步气势就增强一分，等宜敏走下那高高的亭台站定时，这些秀女已经不由自主地集体退了好几步！
宜敏含笑间顾盼生辉，手中马鞭往前一指：“本宫便如了你的愿又如何？本宫说过八旗儿女就当不忘国本，既能上马弯弓，又能管家理事，但是本宫还要再加一句，本宫从未打算用这个为难任何人，你们今日是秀女，来日就将为人妻、为人母，若是连上马驰骋的力气和弯弓狩猎的魄力都没有，将来凭什么为夫家生下健康有力的后代？又凭什么教养出慷慨豪迈的八旗儿郎？”
那些秀女听到这里纷纷怔然，她们从未想过今天的考验竟然有如此深意，但是仔细品味贵妃的话确实有理，若是八旗的姑奶奶都变得芊芊弱质，那将来生下的后代想必也是病怏怏的，有些家中就有娇柔姨娘的秀女更是感同身受地纷纷点头，那些女人根本风一吹就倒，生下的弟妹更是夭折的居多，想想未来八旗儿郎都是这等模样，不由得都打了个寒战，这简直太可怕了。
宜敏见自己的话达到了想要的效果，便收起笑容，提起马鞭猛地一挥，空气中噼啪一声让秀女们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宜敏满意地勾唇道：“本宫今日也不端贵妃的架子，就与你们这些已经撂牌子的秀女赌上一赌，若是本宫输了，表示本宫没资格考你们，自是要厚着脸皮为你们去向皇上和两位太后求情，再给你们一次考验的机会……”
话没说完那些落选的秀女纷纷激动起来，本以为没有希望了，谁知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纷纷看向那个出言挑衅的秀女，刚刚她说的可是百步穿杨、十矢皆中，连军中的神射手都不见得能百发百中，她们的赢面还是很大的，顿时雀跃不已，恨不得贵妃立刻输了才好。
宜敏也不介意，只是等她们稍稍平静之后继续接着道：“但若是本宫赢了！本宫只要你们答应一件事……”原本平静的声音瞬间拔高，“那就是回家后好好拾起老祖宗留给你们的宝贵财富，永远不要忘你们骨子里流着谁的血？一辈子都给本宫铭记大清今日的繁华盛世，都是八旗先祖浴血奋战换来的！本宫要你们把这些传给流着你们血脉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代代相传！”激昂的语调慢慢低沉下来，带着诱惑的余韵，“本宫如此条件，你们可能做到？你们可敢应承！”
掷地有声的话语震呆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隐在暗处的康熙，这话中没有一丝一毫私心，有着只是大草原上那广袤无垠的包容和碧空如洗的纯粹，那份为国为家的慷慨气概让眼前这些永远只看得到小女儿心思的秀女们仿佛看到了另一片天地，她们突然觉得自己竟然如此重要，她们肩负着八旗传承和血脉延续的重任，她们不再只是联姻和指婚的工具，她们今日是八旗的女儿，来日却是八旗的母亲！
宜敏满意地看到眼前这些人瞬间焕发出的生机与活力，这些出身上三旗的秀女家中多是军功起家，就连佟家也不例外，本就传承着草原民族好战激情的血脉，这种血缘的牵绊只会沉淀却不会消失，只要用对了方法，这股血性很容易被激发出来，没看见连那些原本弱不禁风的落选秀女一个个激动得小脸通红，宜敏又高声问了一遍：“告诉本宫，你们可敢应下这一局？”
秀女们顿时握紧双拳，高声回应道：“敢！我们敢！”连那些已经入选的秀女都不管不顾地跟着叫了起来，整个御花园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连头顶毒辣的太阳都无法降低秀女们的狂热和激情，隐在暗中的康熙也是热血沸腾，紧紧盯着宜敏神采飞扬的眉眼、自信坚定的眼神，只觉得心中猛烈地鼓荡着，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在胸中流窜，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站在他身边与他一同俯视万里河山，只有这样的胸怀和见识才配称母仪天下！
宜敏见情势的主动权已经回到了自己一边，无论她能否做到所谓的百步穿杨都会是最大的赢家，于是一边往安置弓马的方向走，一边含笑安抚了着众秀女的情绪，闲庭信步一般大局在握，这等手段就连皇后赫舍里都做不到，但对宜敏来说却是信手拈来，从容之极。
佟氏眼睁睁地看着马佳氏三言两语间就扳回局势，甚至还收拢了大半秀女的心，可想而知等今日这些秀女归家之后，马佳氏的声望将高涨到何等地步，可是没有人敢说她不对，毕竟她字字紧扣大清传统，句句不离八旗传承，这样的话谁敢反对谁就是八旗的敌人，那些汉人更是不敢出头，毕竟身娇体弱可不就是汉女的代表吗？虽然不甘心，但佟氏此时可不敢再轻举妄动，不说如今宜敏已经是人心所向，就说这些秀女可不是傻瓜，不是那么轻易被煽动的！
宜敏来到排列整齐的御马面前，摆手拒绝了吴总管为她另外准备好马的提议，她决定就从刚刚秀女们骑的这批御马中选，省的到时候又有人冒出来说她靠着好马取胜，那可就烦人得很了。
宜敏走过一匹匹不同毛色的骏马，注意看着它们的眼睛，直到全部看过一遍后才选中一匹毛色火红、眼神特别清澈有神的马儿，观马眼是相马之术中很重要的一环，有灵气的马较为聪慧，培养久了能跟骑士心意相通。
吴总管见宜敏相中了这匹不由得在心中竖起大拇指，看了贵妃主子是个懂行的，这匹马可是这些御马中最出色的一匹，就算是御马监里都是数得着的好马，忙指挥着身边的小太监们为马重新上鞍，总不能让贵主子跟那些秀女坐同样的马鞍吧？
宜敏不去理会那些奴才的作为，她只是专心地跟眼前的马儿沟通，素手慢慢梳理过马儿的鬃毛，轻轻抚摸马儿的脖颈，不着痕迹地将养生真气渗透入马儿体内，这是她自从修炼了养生功法之后实践得来的经验，马佳府中她专用的马儿就被她用真气梳理了好多年，是匹几近通灵的宝马，在她进宫之后被她送给了大哥，毕竟大哥肯定是要上战场的，有匹通灵的宝马无疑增加许多安全和胜算。
火红的马儿在宜敏输入养生真气后，低低地嘶鸣了几声，马首亲昵地凑过来蹭了蹭宜敏，清澈的马眼中满是喜悦，养生真气显然让它通体舒畅，对于单纯骄傲的马儿而言，宜敏的养生真气几乎无往而不利，当然宜敏还没试过其他的动物。
等宜敏安抚好马儿，挑选出趁手的弓箭，抬眼看了看靶场的距离，利落地翻身上马，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引来一阵喝彩，宜敏向鼓掌的秀女们回以灿烂的一笑，双腿一夹马腹，马儿便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冲了出去，宜敏低伏在马背上，全身真气流转之下灵气四溢，马儿欢快地嘶鸣着越跑越欢，风呼啸而过的感觉让人畅快无比，一般人无法想象她前世被困在高高宫墙内将近六十年的，一朝重获自由是如何地酷爱在蓝天白云之下纵横驰骋的感觉？那是自由的味道，是宁死也舍不得放弃的东西！
以御马的速度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靶场，宜敏放开缰绳改用双腿控马，一手持弓，一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矢，张弓搭箭，紧盯远处箭靶，在一百二十步远的地方手一松，箭矢化做一道白光瞬间没入靶心，远处传来众女的尖叫和欢呼的声音。
宜敏听而不闻地右腿一磕马腹，机灵的马儿身子一侧，马蹄一转开始往右侧横向跑动，她又从箭囊中摸出两支箭矢搭在弓上，开弓至满月，只闻嗡地一声弦动，两支箭矢如流星赶月一般同时没入箭靶红心！
宜敏勾起唇角冶艳地一笑，宛若盛开的罂粟花一般危险而惑人，全身上下爆发出摄人的杀气，她每次射箭的时候都会将箭靶当做自己前世的仇人，刚刚第一箭是送给皇后赫舍里氏，而第二箭是给慧妃钮钴禄氏，接下来第三箭——宜敏从箭囊里一次取出三支箭矢，搭弓弯成满月一气呵成，眯起妩媚的凤眼，眼中闪过一丝森冷的杀机，嘣！一声刺耳的弓鸣后，三支箭矢分三个角度正中鲜红的靶心，正如某人的心脏！这一箭是送给孝庄太皇太后的，终有一日，前世的帐她会一并讨回的！
远处的尖叫声已经响彻云霄，宜敏偏头看了看那里，运转真气之后，宜敏超人的目力很轻易地看到那里攒动的人群，和远处假山上那明黄色的人影，腿轻踢马腹，伸手一拽缰绳调转马头往回跑，一手将箭囊中剩余的四支箭矢全部取出，仰身向后将柔软的腰肢弯成弓形，一手开弓射箭，四箭连珠，连续四声弓响，四支箭矢头尾衔接皆中靶心。
宜敏将腰一挺回到原来的姿势，马儿依然向前奔跑着，远处那明黄色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宜敏垂下眼帘，心中默念：“这最后一箭是送给你的，爱新觉罗玄烨！”她不惜抛弃重生来的宝贵自由，再度投身于这天底下最尊贵又最肮脏的牢笼，自然要得到同等的回报，唯有叫这大清天下日月换青天！她才不枉此生！
灼热的阳光、盛夏的酷暑都无法影响观看这场神乎其技表演的众人，这些秀女们哪里见过这等高超的骑射之术，即使家中有父兄在军中的，也不曾有过这等奔射连珠箭的神技！而且竟然真的是十矢全中啊！怎么能不让这些女儿家疯狂？
她们看着连人带马通体火红的女骑士宛若一枚红色的箭矢扑面而来的时候，这一刻众女竟然什么嫉妒都无法升起，当一个人达到让人望尘莫及的程度时，嫉妒已经成为笑话，她们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敬佩和崇拜，谁说女子不如男？所谓巾帼不让须眉当如是啊！
康熙目眩神迷地看着那踏着火红夕阳而来的女人，心中的震撼无法言表，在他心中宜敏一直是美丽聪慧的，她博学多才、识大体懂进退，是他理想中的红颜知己，是他最宠爱的人，但是今天他看到宜敏不为人知的一面，她像火一般的热烈激情，如光一般耀眼夺目，迷了他的眼更惑了他的心，她高绝的骑术让她宛若融入风中般轻灵飘忽，被风飞起的长发宛若海东青的羽翼一般遮蔽了天上的太阳，她飞马而来的姿态绝美得宛若她的箭法一样让人惊艳！
康熙眼里心里满是迷醉，他想这一辈子再也不可能有谁能把这个名叫马佳宜敏的女人从他心里赶走了，她就是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海东青！
宜敏飞马回到出发的地方，利落地甩蹬下马，转头看计时的吴总管，只见吴总管恭敬地向宜敏行礼道：“贵主子一共只用了七弹指的时间，具体中靶情况还要等靶场那边送过来才清楚。只是贵主子刚刚的奔射和连珠箭当真是神乎其技，让奴才大开眼界！”
吴总管出身军旅，本来对于今日让秀女们们使用御马进行考试的时候，心中是不乐意的，在他看来这完全是暴殄天物，只是在听完贵妃之前那番话和现场一番神乎其技的表演之后，这位吴总管已经是心服口服了，在他看来这位贵主子执掌六宫是实至名归，而且报效国家、保家卫国的念头他从未忘却，贵主子的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从此吴总管对宜敏一辈子都死心塌地，倒是宜敏从未料想到的意外收获。
宜敏听了不以为意，接过尚嬷嬷递过来的马鞭，重新持在手上静静地等待靶场将箭靶送过来，不一会就见两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扛着箭靶跑了过来，在场的秀女们眼巴巴地望着，随着箭靶越来越近，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十支箭矢呈环形紧密地排成一圈，全部在红色靶心的范围内，顿时全场鸦雀无声，刚刚远远地看着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测，但是真的看到那均匀分布靶心的箭矢时，所有人依然有着头晕目眩的感觉，这真的是一个女子该有的箭术吗？真的是一个难产体虚的女人会有的表现吗？如果贵妃没有难产的话，难道身手会更加了得不成？无人能够想象那样的情景，只是这不妨碍众人得出结果，这场赌局无疑是贵妃完胜了！
宜敏眼光一扫将场中众人的表情收入眼底，不屑地掠过面如土色的佟氏，一步步走到僺周祚的孙女面前，僺周祚是正白旗出身的大学士，康熙十一年四月被康熙召入内阁，六月任保和殿大学士，而他唯一的嫡孙女正是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女，她自幼父母双亡，与僺周祚祖孙两相依为命，是个单纯且脾气拧的人，偏偏她的闺中密友之一正是佟氏，也许佟氏撺掇她出面，还想借此让宜敏得罪僺周祚和朝中的大学士，只是她太小看宜敏了，收拾一个小丫头对宜敏而言不费吹灰之力。
僺周祚的孙女此刻面色苍白如纸，刚刚宜敏的表现宛若在她脸上狠狠地甩了几个耳光，现在面对宜敏她简直无言以对，只是被宜敏气势锁定的她根本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只能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承受宜敏迫人威压，全身都簌簌发抖起来，突然见到宜敏举起手落了下来，小丫头吓了一跳以为要被打了，忍不住闭上眼睛等着即将到来的疼痛，结果什么也没有，只有发顶上传来微微用力的摩挲感觉，悄悄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却被眼前温柔包容的眼神吸引住了，那里面满满的都是柔和与纵容，好像对着自己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就像她每天梦里见到的额娘的眼神一样……。
宜敏走到小丫头面前，见她已经吓得发抖了却忍住不哭，不由得心中好笑，看来这丫头也是个色厉内荏的，忍不住伸手摩挲了几下她的头发，就好像宜敏的额娘经常对她做的那样，口中柔声道：“小丫头，本宫可是说到做到，这回可服气了？”只见僺周祚的孙女愣愣地看着她，眼眶泛红、泪珠儿转啊转地终于落了下来，哇地一声哭了！
宜敏这回真的愣了，这是怎么回事？本宫没那么吓人吧？突然感觉怀里一重，小丫头竟然大胆地扑到宜敏怀里哭了起来，不由得吓呆了周围的人，尚嬷嬷呆了一会回过神来正要上前呵斥，却被宜敏摆手阻止了，虽然她不知道这丫头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她感觉不到这丫头的恶意，这样一个绝好的表演机会宜敏怎么会放过？
只见宜敏伸手轻轻顺着小丫头的长发，嘴角含笑地任由她哭着，等了好一会才把她从怀里拉出来，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口中调侃道：“好了好了！好好一个小美人儿，再哭下去可就成小花猫了，到时候吓坏了御花园中的花花草草可怎么办呀？”
顿时周围的秀女一阵大笑，贵妃娘娘倒是个幽默风趣的人，而且气度恢弘，连当众挤兑她的人都不计较，还这样和颜悦色地好声好气，不由得都觉得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贵妃之尊。僺周祚的孙女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顿时一张脸涨的通红，就差没找个地缝钻进去，跺了跺脚抢过宜敏手上的帕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这才猫叫一般细声地道歉：“娘娘恕罪，是奴婢失礼了！奴婢愿意接受任何责罚。”
说着抬头坚定地看着宜敏，宜敏端详着她清澈的眼眸，里面满是认真和歉意，不由心中一笑，看来这丫头倒不像佟氏那样心机深沉，只是一时被利用了而已，于是宜敏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她并不介意，然后抬头向四周的秀女道：“这场赌局是本宫赢了，你们告诉本宫是否该愿赌服输，说到做到？”
在场的秀女都将目光看向那些落选的人，只见那些人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失落，其中一个秀女排众而出行了一礼：“贵妃娘娘容秉，奴婢早已心服口服，无论这次赌局是输是赢，奴婢们都会谨记娘娘的教诲，一生不敢或忘！”
话音一落，她身后的秀女们同声应和，一双双眼睛并没有因为落选而失落无助，反而像找到希望一样灼灼生辉。宜敏笑着点了点头，这才是她做了这么多所要达到的目的，这些种子只要等待时机自然会慢慢破土而出，终有一日会长成参天大树的！

第54章 佟国维教女
“啪——”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佟氏被巨大的力道扇倒在地，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颊怔怔地坐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阿玛，从小她就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阿玛更是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何况是像这样扇她耳光，心中委屈羞辱汹涌而来，佟氏的眼眶顿时通红，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却倔强地紧咬着嘴唇不肯发出哭声。
“老爷，你这是干什么？”佟国维的夫人赫舍里氏一声惊呼，连忙扑过去抱住女儿，小心地捧起她的脸，等看到白皙的小脸上慢慢浮起的通红的巴掌印时，不由得怒气填膺，这女儿身娇肉贵的，那里受过这等苦头，眼看没一会这脸上已经肿得老高，顿时心疼的直抽抽，转过头来对着佟国维怒目而视。
“老爷有什么脾气就冲我来，拿女儿出什么气？女儿过段日子可是还要复选入宫的，打坏了你拿什么赔？”赫舍里氏乃索尼之幼女，十五岁嫁给佟国维为嫡妻，对于佟氏这个最肖似她的长女是爱若珍宝，平日里要星星不给月亮，加上她的阿玛是首辅，侄女是皇后，所嫁的夫家佟家又是当今母族，自然气焰甚高，在家里几乎是说一不二，连佟国维平日里也不敢轻捻其虎须。
“我要干什么？我恨不能一巴掌拍死这个不省心的女儿！还复选进宫？只怕她有命进宫、没命享富贵呢！”佟国维狠狠地拍着桌子，梗着脖子瞪了回去，“要不是你平日里把这丫头宠的无法无天，她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吗？啊！之前你们母女俩联起手来，非逼得我动用宫中的人手算计贵妃！结果呢？不但损失了潜伏极深的死士，连带暴露了不少姐姐苦心埋下的钉子，更是打草惊蛇，让贵妃有了防备，以后想再动手那是难如登天！何况，你们真以为皇上查不出来不成？皇上那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替咱们遮羞呢！”
天知道那段时间他每日见到皇上阴沉的眼神、发黑的脸色时，有多么胆战心惊，这位皇上可不是先帝爷，真要狠下心来那手段绝对让人不寒而栗的，看看皇后和赫舍里氏一族，这难道不是后族？还不是被不留情面地说打压就打压，皇后如今跟活死人一样，也不见皇上顾念结发之情。要不是他确信自己已经把所有的线索都斩断了，加上对姐姐手下死士的信心，恐怕早就顶不住向皇上自行请罪了，至少凭着甥舅的情分可以让皇上放佟家一马。
赫舍里氏听了知道这事是她理屈，当初确实太过心急了些，气焰顿时矮了下来，嗫声道：“老爷你可别吓我，那事儿皇上当真能知道是咱们家干的？不是说那些人手都是孝康皇后刻意留下的，绝不会出现任何破绽吗？何况事后也没见皇上有任何反应啊！若是皇上真的知道了还不发作，这不正说明贵妃在皇上眼里其实也没那么重要？这样咱们女儿的机会可就大了！”赫舍里刚开始还有些胆战心惊，说到后来却兴奋起来，连带身边的佟氏也眼前一亮，露出几分期待来。
佟国维冷笑几声：“你们母女俩这是白日做梦呢？你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那里面连石头都能说话，何况是人呢！就算那些人都是死士，但是只要没当场死了就有暴露的危险。要是皇上真的发现了什么端倪，一时不发作也只是因为佟家是他的母家，是看在早逝的姐姐的份上，否则你们以为现在还能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坐着做梦吗？”他真不知道当初自己是怎么鬼迷心窍，竟然听信了这对母女的异想天开，贵妃真要这么容易被算计，只怕如今在长春宫的就不会是皇后和慧妃了。
佟氏不服气地反驳道：“皇帝表哥才不会这样呢！贵妃不就是仗着长了张狐媚的脸蛋，还运气好地生了两个儿子吗？这次若不是她运气好逃了过去，咱们的计划早就成功了！而且那女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就会两手武夫的伎俩，哪有一点贤良淑德的模样……”佟氏带着心虚的话语渐渐低落直至于无，她心中明白自己这话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那日在御花园的震撼至今依然萦绕在她心头，那是她第一次品尝到自卑的滋味，真的很苦很涩……那种永远无法企及的耀眼和强大真的让人很无力，连嫉妒都成为一件沉重的事情。
佟国维眼神微冷，站起身踱步到佟氏面前，弯下腰紧盯着她有些失神的眼睛嘲讽道：“说呀！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你不是很能耐嘛？敢撺掇着僺周祚大人的孙女去挑衅贵妃？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得意，很本事？是不是还以为自己的作为神不知鬼不觉？想着以后再接再励，继续想法子折腾？”一句句逼问让佟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惶恐之色溢于言表。
佟国维对此却视而不见：“你是不是觉得跟皇上鸿雁传书是你最大的倚仗？觉得皇上喜欢你，你就可以有恃无恐，就可以目中无人了？就有资格跟贵妃唱对台戏了？”说着还故作不解地左右端详了自己女儿一番，然后叹了口气，“说实话，在没见过贵妃之前，我对自家女儿还是挺有信心的，觉得凭我家闺女的品貌，迷住皇上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连皇后都差我家闺女一截呢！”说着凑到佟氏面前，“想来女儿你也是这么想吧？那么你能不能告诉阿玛，在御花园见过贵妃之后，你有什么感觉？恩？”
佟国维蹲下身，将听不下去想要阻止的赫舍里氏推到一边，用低沉的语调继续道：“是不是觉得自己就是那片陪衬牡丹的绿叶？是不是觉得自己就像凤凰身边的麻雀？你知不知道你那天选秀的时候，阿玛为了怕你被刁难，特地求了皇上陪着在假山上观看的！”若不是去了这一趟，他永远也想象不出自己女儿所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那种游刃有余的掌控力和轻描淡写的处事手段让他全身发冷，那种令人不由自主臣服的强大气势真的很可怕……在那一刻甚至连他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母仪天下！
佟氏震惊地看着自己阿玛，她从不知阿玛为了她肯落下脸面求皇上，甚至不避嫌疑地跟入后宫，突然觉得自己的小心思是如此的不可饶恕，自以为无人知晓的作为更是早已无所遁形，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的自卑和不安更是被看在眼里。佟国维毫无笑意地干笑两声，“很惊讶吗？阿玛为了你可是煞费苦心啊！可是你不知道阿玛比你更惊讶十倍！你们这些孩子大概只看到贵妃绝代无双的风华和神乎其技的骑射吧？可是你知道阿玛看到了什么吗？”佟国维眼神有些恍惚，“我看到的是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不是长春宫的那位，而是一位真正拥有包容天下气度的女人，在那份耀眼到灼目的光华照耀下，任何女人都将黯然失色，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佟国维不顾身边赫舍里氏怪异的眼神，继续刺激着已经摇摇欲坠的女儿：“阿玛的乖女儿，不得不说你实在是太不争气了！你可知道正是你给了贵妃机会，让她展示出自己掩藏于内的璀璨光华？你又知不知道，今天上朝之后，僺周祚大人特地跟阿玛道谢呢！他说，令爱对他孙女的深情厚谊，他们祖孙俩铭记于心，来日定当厚报！”咬牙切齿的语调让佟氏猛地瑟缩了一下，颤颤巍巍地抬眼看着自己阿玛，突然觉得身上很冷很冷，连三伏天的燥热都无法让她暖和起来。
佟国维心里也憋着一把火，他在朝中辛苦经营的人脉，终究还是敌不过僺周祚这种两朝元老，短短几日的时间他通过汉军旗身份拉拢的文人几乎个个避着他走，甚至僺周祚还暗中将女儿的作为捅了出去，让他被同僚暗地里嘲笑不懂教女！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自己的怒火，这才一回到家中就给了佟氏一巴掌。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一次自作聪明的举动，差点毁了僺周祚大人唯一的孙女，更毁了佟家这么多年来忍辱负重结交汉臣的心血！你以为僺周祚会轻易放过你，放过佟家吗？你做事之前怎么就不想想无论成功与否，你这位闺中密友的声誉都已经没了，一辈子也毁了？甚至你还送给贵妃一个收买人心的绝妙机会，你让僺周祚那老家伙对贵妃感恩戴德，让所有的秀女对贵妃崇拜有加，让那女人的声望一日之间就远远胜过了当初的皇后赫舍里！”
说到最后佟国维甚至忍不住咆哮了，这个女儿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看着女儿坐在地上哭哭啼啼的模样，他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教育方式，也许贵妃的说法才是对的，既然是满人就该有姑奶奶的样子，这样的女儿如何会有为家族挣出一片天地的气魄和能耐，恐怕到时候不拖累家族他就谢天谢地了！但愿今日的当头棒喝能让这个心高气傲的女儿清醒清醒，若不下点重手，彻底拨开她自欺欺人的外壳，只怕这女儿就真的毁了。
佟国维不顾赫舍里氏的拉扯，漠然地述说着冰冷的现实：“你刚刚说贵妃除了长得好和能生外没什么了不起？可是你难道不知道在皇家，这两样就是最了不起的本事！何况你以为贵妃是什么人？她出身满洲正黄旗，马佳氏是根深叶茂的著姓大族，所出的名臣武将数不胜数，如今随着贵妃声名鹊起，那些分家支脉只怕都会心甘情愿任其差遣，这份势力之强大连钮钴禄氏和赫舍里氏联手都不敢轻动！
而咱们佟家有什么？要不是你姑姑争气生下了皇上，咱们还只是正蓝旗默默无闻的小家族罢了！便是后来抬了旗，也不过是汉军镶黄旗，那些世家大族根本不愿意让佟家归入满洲旗下，虽然当初皇上登基想要抬举母族，最后还不是迫于压力只能让佟家留在汉军旗，若不是你身上流着佟家的血，你以为自己凭什么能得皇上的另眼相看？你又凭什么以为那些满洲大族能容许汉军旗出身的你跟贵妃平起平坐？”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我不要听……呜呜……”佟氏捂着耳朵拼命摇头，想要借此摆脱那刺得她心中千疮百孔的话语，一字字一句句都那么不留情面，生生把她所骄傲的、自信的东西统统碾得粉碎，她以为自己出身后族，有一个当皇帝的表哥，伯父是镶黄旗汉军都统，父亲是领侍卫内大臣，她就比所有的人都出身高贵，她可以昂着头俯视所有的同辈。
她一直如此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不同的，可是父亲的话逼着她面对了现实，大清终究是讲血统和门第的，佟家虽然出了一个太后，但是这个太后已经不在了，现在宫里的两位太后都姓博尔济吉特，佟家算不得什么！可是她依然奢望着一份与众不同的对待，在她心中表哥是皇帝，只要表哥愿意，门第什么的根本无关紧要……。
佟国维一直注意着女儿的每一个表情，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他站起身走出门外让下人送一个火盆进书房，然后走回桌案前，拿起一个早已摆放很久的精致雕花匣子，取出里面的东西慢慢翻看，佟氏泪眼模糊地看到自家阿玛的举动，动了动唇想要阻止却又不敢，她完全被刚刚佟国维的模样吓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玛翻阅她与皇帝表哥私下里往来的信件，心中说不出的羞愧和难堪，毕竟这种鸿雁传信的事并不光彩。
赫舍里氏连忙趁机将女儿扶起坐到一边的椅子上，拿出帕子细细地为她擦去眼泪，赫舍里氏虽然心疼女儿但她不傻，相反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听了佟国维的话之后她才知道，原来女儿竟然擅作主张撺掇自己的闺中密友对上了贵妃，僺周祚作为两朝大学士，在朝堂上地位超然，在文人中更是声望卓著，对唯一的孙女可谓爱逾性命！女儿这回的的作为简直是把他孙女置于死地，佟家这回怕是将僺周祚得罪透了。
但是凭着和佟国维夫妻二十多年的默契，赫舍里氏相信这种事情并不是佟国维发火的关键，素来疼爱女儿的他必定是有自己的考虑，所以赫舍里氏只是静静地在一旁观望！
一家三口静默地各自想着心事，书房里只余下佟国维沙沙的翻阅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直到下人将火盆送进来为止，佟国维勉强压下自己难看的脸色，挥退了下人，直到看了这些信，他才发现之前的考虑还是太过简单了，女儿闯下的祸事根本不止一件，而且完全看不清形势，若不是选秀已经进行了一半，他宁可拼着这张老脸不要，也要将女儿的选秀拖到下一次，好空出时间来好生教育下这个不着调的女儿。
大夏天里在房里放一个火盆无疑更加燥热不堪，只是一家三口都没心思顾虑这些，等了小半个时辰佟国维才把康熙给佟氏的信件一一看完，眼神复杂地看着坐立不安的女儿，深深地叹了口气：“看来是阿玛做错了，当初就不该听信你求教学问的借口，让你跟皇上有任何的书信往来，如今却是骑虎难下，已是迟了……太迟了……”说着抖了抖手上的信件，伸手一抛丢进了火盆里，轻薄的信纸顿时燃烧了起来，火舌四处蔓延，不一会就烧的面目全非了。
佟氏惊呼一声扑了过去，却被赫舍里氏牢牢地拉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信件被熊熊的火焰吞噬，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用哭得沙哑的声音嘶叫道：“为什么？阿玛！这倒是为什么？难道连这点念想都不能给女儿留着吗？女儿已经知道错了！阿玛为什么还要这么做？”说着伏在地上声嘶力竭地痛哭起来。
如今她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争不过马佳氏了，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太过不自量力了，可是这些信件是她对皇帝表哥仅存的寄托和期望，虽然一开始她是抱着功利的目接近皇帝表哥，但是随着接触得越多她的一颗芳心早就系在了他身上，他的才华、他的博学、他的风度、他的谈吐无一不让她倾倒，一个被养在深闺的少女自然有着对未来夫婿的憧憬，而康熙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仪表才华都无疑是个完美的人选，足以吸引全天下的女子趋之若鹜。
佟国维看着哭的凄惨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仍然对着赫舍里氏摇了摇头，硬起心肠冷声道：“如果你真的打算进宫的话，这些东西只会害死你！这世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皇帝的感情，你以为凭着这一点子情谊就可以让皇上为你不顾一切？当今的皇上可不是先帝！想当董鄂氏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份能耐！难道你没发现这些信里面所表露的意思吗？皇上哪里是把你当一个女人来喜爱，他根本就是在溺爱一个妹妹，纵容自己的亲人而已！”
这才是佟国维最为失望的地方，本以为若能让女儿跟皇上培养好感情再进宫，到时候自然前途无量，再加上佟家的面子，如果计划得好，皇后之位不是梦想！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如此不济事，这么长的时间都无法让皇上动心，让他原先的计划只能推翻重来，何况这里面还透露了足以让佟家万劫不复的信息……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信中向皇上刺探宫闱秘事，还直剌剌地插手钟粹宫的人事调动，你这简直是不打自招啊！不说这次的事情确实是佟家做的，就算不是被你这么一搅和恐怕也脱不了干系！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从那以后皇上就再也没有音信了？难道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稻草吗？就只会用来争风吃醋吗？”说到后面已经是声色俱厉，本以为皇上只是怀疑而已，结果这个蠢女儿竟然不打自招，明晃晃的证据放到皇上面前，简直是自找死路，他开始考虑该不该让这个女儿进宫了。
佟氏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阿玛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和额娘惊讶的目光，这才细细回想本来每月一封的书信已经整整半年没有收到了，本以为是皇帝表哥国事繁忙，加上她忙于学习选秀那些繁琐到极点的规矩，一时没心思关注这些，如今细细想来才悚然而惊，难道皇帝表哥已经怀疑她了？这怎么可以？如今皇帝表哥已经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如果连这点都失去的话，她进宫还有什么意义？她岂不是一辈子都比不过马佳氏那个女人？
佟国维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自己真的错的离谱，他沉吟了半响对佟氏道；“阿玛如今给你两条路，一是复选之后阿玛去求皇上，将你指一个好人家做嫡妻，以阿玛这张老脸想来为你求一个红带子还是可以的……”
“不要！阿玛不要啊！”佟国维话音未落，佟氏就惨呼一声扑到他脚边，拉着他的衣摆哀求道，“阿玛不要把女儿嫁给其他人，女儿只要皇帝表哥一个，除了表哥女儿谁都不嫁！呜呜，如果不能嫁给表哥女儿宁愿去死！”佟氏已经是豁出去了，一听到阿玛竟然要为她求指婚，对她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竟然生出了死志，吓了佟国维和赫舍里氏一跳，他们从没想过女儿对皇上的感情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佟国维气得发抖，高高地抬起手却硬是打不下去，女儿那高高肿起的脸颊让他根本下不去手，只能深深叹了口气，颓然地倒进太师椅中，无奈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那就走第二条路，你可以进宫，但是阿玛也不会特地为你去求位份，你怕是要委屈几年了！”他很了解康熙的性子，这当口去求位份只能火上浇油，反而对女儿不利，若是缓上几年再让女儿扮扮委屈没准还能挽回一些情分。
赫舍里氏这时候忍不住插嘴道：“老爷，这进了宫要是位份太低，咱们女儿岂不是要受委屈了？何况女儿好歹是皇上的亲表妹，若是位份不高皇上脸上也不好看啊！”赫舍里氏的亲侄女就是皇后，自然对宫里捧高踩低的情况十分了解，那些位份低的女人说到底就只比奴才高贵一点，而且一旦失宠的怕是连奴才都不如！她怎么能让女儿去受那份罪？
佟国维一瞪眼，没好气地道：“你自己都说了女儿是皇上的亲表妹，虽然位份上不高，但是待遇绝不会低的，就算看在皇上的脸面上也没人敢苛待咱们女儿的，若是皇上真的一入宫就封了女儿高位，那我才真的要担心呢！因为那说明皇上已经彻底不顾念情分，准备把咱们女儿当枪使，出头的椽子先烂你总该听说过吧？”
赫舍里氏不以为然地道：“看这话说的，位份高还不好啊！这贵妃不也是一入宫就得封妃位，怎么没见她这根出头的椽子先烂，反倒越活越滋润，如今都是贵妃了，还越过我那可怜的侄女掌了凤印、统领六宫！”她一直都不知道佟国维和女儿早在对付贵妃的时候就把皇后算计在内了，还一直对贵妃架空了皇后的权力十分不满。赫舍里氏搂着女儿理所当然地道：“我可不管那么多，女儿就算不能封贵妃，好歹也要是四妃之一才像话！”
佟国维瞪了他一眼，斥道：“妇人之见，贵妃那是什么出身？她阿玛掌着京城九门的军权，她伯公图海是正黄旗都统，她外公是正白旗都统，八旗军队中有大半直接或间接地控制在马佳氏和瓜尔佳氏手中，皇上敢怠慢这两家的女儿吗？当初没封贵妃只怕还是为了安另外两家的心！如今贵妃膝下又有两个阿哥，宫里宫外谁敢动她？如今既然后宫有贵妃掌权，那么新晋的高位妃子不是靶子又是什么？你还是祈祷自家侄女好好活着，不然一旦皇后崩了，依皇上对贵妃的爱重，恐怕不等百日就会直接封后了，到时候更没有咱们女儿落脚的余地！”一句话让赫舍里氏气的干瞪眼，有这么咒她侄女的吗？
佟国维不敢说出口的是，马佳氏能够让如日中天的皇后死了儿子、丢了凤印，和慧妃一起被幽居佛堂，这绝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运气好可以概括的！恐怕这马佳氏的心思深得可怕啊！可恨当局者迷啊，他当初偏偏没能看清楚这一点，被两代后族的美好前景冲昏了头脑……只是事已做下，如今已然彻底得罪了马佳氏，加上女儿这次选秀时不知死活的挑衅，佟国维突然觉得头痛万分，这贵妃权倾后宫，女儿进宫之后一个弄不好说不定连小命都保不住啊！
想到这里佟国维心中一凛，将佟氏从地上拉起来，握着女儿的双肩语重心长地交待着：“女儿，阿玛今天说的话你要牢牢地记在心里，刻在骨子里！记住！进了宫千万要好好地收敛自己的性子，更不许让人知道你对贵妃有任何不好的心思，否则阿玛怕你性命堪忧啊！”佟国维话音一落，见赫舍里氏和佟氏都吓得脸色发白，只是如今他也顾不得是不是危言耸听了，反正小心没大错。
“总之，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许你再有挑衅贵妃的举动。马佳氏不是个简单的女人，无论智谋手段，还是气概见识，都不是你可以比拟的！轻举妄动只会自蹈死路，你所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忍！百忍成钢！当年你姑姑就是靠着这个字才笑到最后，而当初风光无限的董鄂氏最后除了一个孝献皇后的名头，什么都没有！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你要好好体会！”
佟国维嘴里说的轻松，但是只要一想到马佳氏仅凭主持这次选秀所拉拢的隐形人脉和人心，心中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再回想一下她那番充满着远见卓识的言论，那股子毫无私心的恢弘大气就绝不是一般女人能拥有的！经此一事，整个宗室和八旗世家恐怕没几个不对马佳氏心生好感的，尤其是那些亲身经历的秀女只怕一辈子都对她死心塌地了吧？一想到自己之前竟然毫不考虑地后果地谋算这样的狠角色，不由冒出一身冷汗，女儿那点子心机手段比起来简直是小孩子玩家家，根本不够人家玩的。
“女儿，一定要记住阿玛的话，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千万不能贸然行事，这次的事情若是再来一次，那么你在皇上那里就真的再也没有希望了，若是你真想挽回你表哥的心，就一定要答应阿玛”。佟国维最后不得已甚至把康熙都搬出来了，他知道女儿只有事关皇上的时候才会把他的话放进心里。
“女儿记住了！”果然佟氏一听到康熙的名头立刻提起精神，细心地将佟国维的话记住了，她一定要挽回皇帝表哥的心，只是有些犹豫地道，“只是女儿要忍多久啊？难道这一辈子都要这么没名没分地过下去？女儿不甘心！”佟氏心中仍然有着不甘，毕竟她一开始就冲着皇后之位去的，如今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有姑姑的珠玉在前，她决不愿意一辈子屈居人下，伏低做小。
佟国维眼神难测地看着自己野心勃勃的女儿，心中倒是掠过一丝赞赏，没有野心的女人永远也无法爬到最高处，于是压低声音面授机宜：“说得好！我佟家的女儿岂能一辈子屈居人下？只是想要翻身就需要有底气，在后宫之中最大的倚仗和底牌就是孩子，只要你肚子争气能够早日生下阿哥，那么我们佟家就有一搏的筹码，到那时就算是贵妃也不敢随意动你。
何况你拥有一个最大的优势，那就是你比贵妃年轻，你有时间可以等！女人的年华易逝，再好的颜色也禁不住岁月的流逝，何况贵妃虽然膝下有二子，但是以后却不见得会再有孩子，这大清后宫孩子夭折的多了，一旦两位阿哥有了什么意外，那贵妃自然就不足为惧了……”他当然不会只是让女儿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后宫妃嫔，只是他很有耐心，机会总会等到的！
佟氏恍然大悟，佩服地看着自己的阿玛，眼中流动着与佟国维相似的神采，那是野心与欲望的光芒。正在书房密谈的三人并没有注意到自家屋檐下潜伏着的黑影，直到书房中传出低低地笑声后，这道黑影才悄无声息地从房梁上掠了下来，往后院的方向而去，借着花木的阴影中潜行到一处江南园林格局的小院落，院门上正挂着一盏不起眼的小灯笼，黑影仔细辨认了一下灯笼上几处不显眼的标记之后，才果断地闪了进去……。
赖嬷嬷听完手下人的报告，心中冷笑不已，这一家子倒是想得美，佟氏经过她这么些年的调、教，骨子里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充满灵气的贵女了，经过她处心积虑地捧高奉承着，加上长时间权谋心机的浇灌，她早已蜕变成后宫里最常见的势利女人，何况高傲惯了的佟氏早已无法适应屈居人下的生活。在顺治帝后宫呆了一辈子的赖嬷嬷非常清楚，这样的女人绝对无法打动一个皇帝的心，虽然当今和顺治帝个性不一，但皇帝多疑的通病让他们绝不会爱上心机深沉的女人，不然又岂会有孝献皇后的存在？
虽然佟国维的想法极为老谋深算，但是也要看她答不答应，孝康已经死了，她没办法对正主报仇了，但是佟家还在！当初孝康为了佟家准备了无数后手，就为了让家族能够辉煌数代，可惜她死也不会想到，自己这个被她选中培养下一任佟家皇后的人，竟然机缘巧合之下被主子看中，还因此得知了当年的真相，否则她只怕还要为仇人一辈子做牛做马、感恩戴德吧？如今她自然要好好报答旧日主子的“大恩大德”，若不让孝康在地下都无法安心阖眼她岂能干休？

第55章 波澜处处（重大通知）
紫禁城的清晨早早地就热闹起来，夏日里不到五更天就蒙蒙亮，平日里应该仍处于沉静状态的钟粹宫却已经热闹起来，寝殿里来回穿梭的宫人正运送着热水，莺儿指挥着众人将水提进浴间，把大浴桶装满。
而内室里，宜敏正趴在床上叫苦连天地忍受着雀儿的按摩：“哎哟～轻点啊！雀儿，我的腰呀！”被按压的穴位传来的酸痛让宜敏头皮发麻，忍不住叫了起来，这丫头也不知道轻点，难道不清楚她主子受伤严重吗？
雀儿忍俊不禁地放轻了手上的力道：“主子，奴婢已经很轻了，再轻可就没效果了，您也不想到请安的时候让奴婢们扶着走吧？”一想到今早皇上起身上朝的时候，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再联想到主子躺在床上起不来的凄惨样子，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要是再猜不到昨晚是什么情况就怪了，没见尚嬷嬷在一边笑的上下眼皮都眯成一条缝了，莺儿到现在还涨着大红脸不敢露头，躲在浴间里张罗着伺候主子洗浴的活计。
宜敏恨恨地锤了下枕头，结果一用力就全身酸痛，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只好一动不动地继续趴着装死，将头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假装听不到尚嬷嬷那欣慰的笑声，心中恶狠狠地诅咒着康熙这头禽兽从此不举！
该死的色龙！昨天她一回到钟粹宫就看到已经等在那里的康熙，结果还没说上两句话就被拉到床上开始战斗，要知道那会太阳才刚刚下山好不好！她忙了一天了，好不容易刚刚搞定选秀的事，结果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呢，就要伺候这位不知道哪里不对劲的大爷，硬是拉着他从天黑做到天亮，简直想要她的命啊！
一想到昨晚被折腾的几度昏死过去，等好不容易从那混蛋爪下逃生的时候，居然已经到了他上朝的时间了！每每想到自己昨晚没骨气的求饶和狼狈不堪的惨状，她就恨不能咬死那个该死的混蛋，再狠狠地嚼上几口才解气。更让宜敏痛苦不堪的是，她从今儿起就该开始恢复给两宫太后请安的规矩了！可是——宜敏实在气不过，死死地咬住手下的枕头，死命往外撕扯了两下，就像咬着康熙的肉一样，她现在这幅德行要怎么走出钟粹宫啊啊！混蛋！！
宜敏今早不得已之下拿出仙境里最好的药膏，也顾不得会不会被怀疑来路，让雀儿用来给自己活血化瘀、舒缓筋骨。她实在想不通康熙这混蛋哪里来这么好的体力，连她这个练了养生功法的人都挺不住，他倒是一副意气风发、精神抖擞的模样上朝去了，看得宜敏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心中狂打小人，凭什么她白天要辛辛苦苦给他做牛做马选秀女，晚上还要被折腾得如此凄惨，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宜敏咬着牙忍受着雀儿在身上各处穴位的压按，只觉得一股股钻到骨子里的酸痛连绵不绝，难受得直想杀人！幸好仙境出品的药物品质保障，很快就有一阵清凉温润随之而来，缓解了这份让宜敏想杀了康熙泄愤的折磨，真真是冰火两重天！
宜敏心中打定主意，今天从两宫请安回来一定要召太医，若不借此狠狠休养个十天半月的，万一康熙那禽兽食髓知味怎么办？她可不想看不到儿子们长大就芳华早逝呢！
等雀儿满头大汗地结束了按摩，宜敏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的亵衣全都湿透了，满屋子药香和体香的混合味道浓郁得让人眩晕，尚嬷嬷和莺儿连忙上前为宜敏披上外衣，然后一边一个地将她扶进浴间，伺候着她躺进浴桶里才小心地退了出去，她们都知道宜敏沐浴的时候素来不让人伺候的规矩，留下莺儿守在浴间门外，尚嬷嬷则笑眯眯地出去张罗些易克化的膳食好给主子补补身子，不然依着皇上对主子的宠爱，主子的身子哪里受得了哦～！
宜敏等所有人都退下之后，才从仙境中拿出那种碧绿色的灵液，一狠心倒了整整三倍的量进入水里，顿时整桶热水瞬间被冰凉的药力所覆盖，一股股清凉之气在肌肤间往来穿梭，让宜敏猛地一个哆嗦，连忙运气养生功法进行周天搬运，极力吸收水中的药性，慢慢地宜敏额头上渗出冷汗，嘴唇抿得紧紧的，这种药草本就带着洗精伐髓的效力，而且效力比起养生功法霸道得多，如今宜敏为求效果一次性放得太多，竟然导致药力透过肌理渗入经脉之中，与养生真气结合在一起，顿时真气量大增涨的经脉发疼。
宜敏心中有些发慌，从修炼养生功法开始就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而且据记载这种功法最为温和，从没有任何出岔子的先例，没想到她只是一次性用多了灵液，居然会有这种让她措手不及的变异，无法之下只能强自镇定，指挥着功法在体内沿秘籍记载的路径运转，只是随着周天搬运越来越快，宜敏明显感觉到体内经脉已经不堪重负，甚至从全身的毛孔中开始渗出血丝。
不过宜敏已经没空理会这些了，她突然灵机一动，真气充塞经脉不就是功法即将突破的征兆吗？她从一岁起选择了养生功法之后，十多年来的修炼也只是让真气逐渐增加，一直停留在第一层，一时间倒是没反应过来，这时一想起来连忙回忆着第二层功法的记载，艰难地指挥着养生真气沿着新的经脉路线运行。虽然一开始只有一小部分真气流入新的经脉，好歹减轻了原来经脉的负担，慢慢地随着宜敏的控制越来越纯熟，将真气都导入新的运行路线也越来越轻松……。
直到所有真气同归于一的时候，瞬间宜敏的眼前出现了一副清晰完整的真气运行图，每一缕真气、每一条经脉都纤毫毕现，让从未见识过的宜敏好奇不已，原来这就是第二层功法所记载的内视啊？果然神奇得很，这体内经脉竟是如此模样，倒是让她大开眼界！
就在宜敏沉浸在新境界的探索中无法自拔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轻轻的扣门声，莺儿小心翼翼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主子，需要奴婢进来服侍吗？已经将近半个时辰了，雀儿说了泡太久对主子身子不好……”莺儿没敢说雀儿交待主子被皇上折腾得太累了，泡太久没准会昏倒，让她要是没听见动静就大着胆子敲门问问，不过莺儿一直没敢动手，毕竟主子进去的时候那喷火的眼睛和满身的青紫让她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难怪主子不让她们伺候了，她连看着都觉得脸红，更不用说昨儿守门的时候，主子和皇上那堪称惊天动地的动静，她都怀疑该不会整个钟粹宫都听见了吧？
宜敏闻声连忙睁开眼，却发现浴桶的水面上竟然飘着丝丝缕缕的血丝和污垢，这让有些洁癖的宜敏顿时跳了起来，连忙从浴桶里出来，忙乱中回了莺儿一声：“不必了，本宫很快就好！你去帮本宫把请安的衣物首饰打理好，一会陪着本宫去慈宁宫，雀儿就留着钟粹宫歇着吧，刚刚辛苦她了！”莺儿听了连忙答应了一声，向着内室的方向行去。
宜敏松了口气，看来这仙境里的东西真的不能随便乱用，虽然错有错着，让久未突破的功法更上一层楼，但是太过危险了，万一在不适宜的时候突破，或者是再晚一点突破被莺儿闯了进来，真不知道后果会如何？说到底都是康熙的错，要不是他闹得她满脑袋的火气，她又怎么会干出这种没轻没重的事情来！宜敏一边在心中迁怒一边看着浴桶里的水为难，这水又是血又是污垢的可不能让奴才们看见，可是这东西也不能往仙境里倒吧，想想仙境里连水都含有灵气的清透，她怎么能随便污染一分一毫呢，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异变？
最后宜敏想了想还是没敢把脏水往仙境里泼，从一边的柜子上拿出一条裹身子用的红色布巾将水面上的血丝和污垢都吸附起来，随手往地上一丢，反正红色染上血丝也不显眼，污垢顶多让人觉得在地上踩脏了。
做完这些宜敏这才安心下来从仙境里引来一股泉水冲洗了全身，等她往更衣镜前一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那些惨不忍睹的青青紫紫都消失了，肌肤比起之前更加晶莹剔透，泛着一股温润如玉的光泽，白皙的肌肤好像稍一用力就能掐出水来。爱美是女儿家的天性，宜敏自不例外，美滋滋地在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变化后，才拿起里衣穿戴了起来，她可不能让莺儿她们发现伤痕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不过这也让宜敏心中再次下定决心，最近决不能让康熙有机会留宿钟粹宫，不然她无法解释身上欢爱的痕迹为何一夜之间就消失，何况就凭她现在这幅越发勾人的模样，碰上如今兽性大发的康熙她还活不活了？等宜敏好不容易从浴间出来，莺儿和雀儿就一直忍不住偷眼看她，都觉得主子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宜敏不理会她们狐疑的模样，自顾自披着外衣做到梳妆台前，对着镜中脸色红润的美人皱了皱眉，这幅样子可不行，她昨天在御花园已经是太过惹眼，今儿去请安好歹要表现一下该有劳累模样吧？待会定要让莺儿给她弄一个苍白虚弱点的妆容才行，否则孝庄那个精明的恐怕会开始怀疑她的身体状况了！
事情也不出宜敏所料，慈宁宫中的孝庄的确在怀疑宜敏，她特地一早起来就是为了看看，今天贵妃来请安是个什么模样，如果还是像昨儿听说的那般精神抖擞、意气风发的话，她可要重新掂量掂量这位贵妃的能耐了。
苏茉儿这回没再为宜敏说话，毕竟她也听说了昨天在御花园的事儿，作为草原上来的女子，她自然知道贵妃所表现出来的本事是何等的惊人，若没有绝对的力量和过人的精力绝对达不到那种程度，如果当时贵妃是憋着一口气的话，那么今天可就有得受了，听说皇上从御花园回去后就取道钟粹宫，昨晚还留宿了，只是探子并没有传来确切的消息，具体就要看今天贵妃的情况了，她私心里并不愿相信贵妃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宜敏乘坐贵妃的仪仗到了慈宁宫门口下轿，扶着莺儿的手有些虚弱地站着，苏茉儿迎出来的时候看到宜敏微微发白的脸色和虚软的脚步不由得暗自点头，看来贵妃的确身子不好，于是热情地将宜敏迎了进去，倒是让宜敏微微松了口气，她可是知道苏茉儿的分量的，只要她能站着自己一边，那么来自孝庄的危机至少能去掉一半，接下来就看怎么应付孝庄那一关了。
宜敏低眉顺眼地跟着苏茉儿走进慈宁宫正殿，孝庄和孝惠赫然在座，她在莺儿的搀扶下跪在蒲团上行礼问安，孝庄细细地打量了宜敏的容色，心中倒是安定不少，至少证明贵妃之前确实没唬人，而是真的身子不好，昨个想必是为了面子强撑的吧？心气顺了的孝庄和颜悦色地叫了起，见宜敏起身的时候脚步微微踉跄了下，心下更是满意，连忙关心道：“贵妃这是怎么啦？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孝惠也是担心地蹙眉，对莺儿吩咐道：“还不扶你家主子坐下。”宜敏强笑着谢了恩，这才被扶着坐到一边的椅子上，苦笑着对两位太后告罪道：“请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恕臣妾失礼，谁让臣妾昨个好胜心起，硬是逞了一回强，结果一回到钟粹宫就撑不住了，连两个小魔王都没力气哄，要不是皇上来了帮着管束两个小家伙，臣妾怕是连歇息都不安稳呢！”宜敏不动声色地将康熙留在钟粹宫过夜的缘由从留宿变为哄孩子，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她身体不好还能给皇上侍寝，她也相信昨天康熙敢做得那么疯狂，肯定早就做了安排，不会让真实情况泄露出去。
孝庄这才舒缓了眉眼，笑着道：“哀家也听说了，贵妃昨个在御花园可是巾帼不让须眉呢！那份骑射的身手连哀家听了都扼腕不已，只想着要能亲眼见了多好呀！”说着看了看宜敏苦笑惭愧的模样笑道，“没成想昨儿的巾帼英雄今儿就成了软脚虾啦？你这丫头还真是的，也不想想自个的身子能不能经得起这番折腾，就为了赌那口气？你都是两个孩子的额娘了，跟些个小丫头计较丢不丢人啊？”
孝惠连忙在一边笑着解围道：“皇额娘，您又不是不知道贵妃素来是个直脾气，好好的一场选秀明明圆满结束了，偏偏就有人跳出来挑刺，摆明了就是让贵妃下不来台？以这丫头的性子哪里能忍得住？没当场发火都是识大体了！”说着赞赏地对宜敏笑了笑夸赞道，“何况这丫头不是挺争气的嘛！咱们满蒙八旗的姑奶奶就该有这份气概，上马能弯弓、下马能管家，说的多好啊！不像那些南蛮子就知道狐媚人，没得混淆了咱们八旗的血统！”
听听孝惠这口气，完全是把八旗中的汉军旗给排除在外了，毕竟她讨厌娇弱的汉人女子是由来已久的，宜敏这次选秀的作为无疑让她百分两百的满意，一听孝庄有怪罪宜敏的意思这才连忙帮腔，她可舍不得宜敏被责怪，说到底都是那些没本事的秀女不好，自己学着南蛮子的娇弱模样，一点姑奶奶的范儿都没有，还想着挤兑贵妃好得到重考的机会。
孝庄没好气地点了点孝惠：“急什么？知道你心疼这丫头，哀家只是担心这丫头不顾身子乱来，又没说她做的不好！咱们大清的姑奶奶就该像这丫头说的那样，若连弯弓骑射的本事和魄力都没有，一个个娇滴滴的如何能生养健康的子嗣？之前哀家还想不通这宫里的孩子怎么一个个都留不住，如今哀家算是明白了，要是这宫里的女人一个个自己都弱不禁风，生下来的孩子又怎么养的大？”
说着满意地看了看宜敏，夸赞道：“还是贵妃想的透彻，只有健康的额娘才能生下健康的子嗣，就像你这丫头不就很争气地给咱们爱新觉罗家生了两个健康聪慧的阿哥？”孝庄虽然好猜疑，但大事上不糊涂，对宜敏选秀的作为倒是十分的满意，对比之前皇后赫舍里主持的两次选秀，考的不是刺绣女红就是女戒女则，几乎都往汉人那些个玩意儿靠拢，孝庄心中其实并不满意，出于对董鄂妃那类女人的讨厌，孝庄一向对柔弱如水的汉女做派极不顺眼，所以一旦解了对宜敏的猜疑，立刻又对她满意起来，至少这次选秀挑选出来的人想必不会再膈应她了。
宜敏有些苍白的脸色飞上一朵红云，不好意思地道：“臣妾自小就爱跟着哥哥们身后跑，从三、四岁起就老缠着阿玛和哥哥跟着去骑马狩猎，几乎就是个野丫头，这骑马射箭的本事算是刻到骨子里了，后来连乌库妈妈都看不下去，才抓了臣妾到身边教导，这才练就了如今这副乖巧的皮囊装门面呢！”宜敏倒是大部分没说谎，她自从重生之后得脱后宫牢笼，自然是逮着机会就撒欢儿似的往外跑，家里阿玛兄弟又都是把她宠上天的，儿时自然是要多逍遥有多逍遥，而且出门的机会多了，她才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发展自己的势力，才能得了一辈子铁血沙场的克罗玛法和伯公图海的眼缘，才能踏遍她前世无缘得见的山山水水……。
孝庄和孝惠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才想起宜敏初入宫那会确实说过，被自家乌库妈妈压着抄佛经以收敛玩野的性子那回事，如今回想起来倒是别有一番亲切，连孝庄的眼神也恢复了原来的柔和，眼底也不再潜伏着冷芒了，让宜敏深深松了口，总算把这老太太哄回来。要不是接下来即将爆发的三藩之乱事关重大，她绝不会这样忍气吞声地装乖扮巧，早就实施安排好的计划送孝庄一份大礼了，省得成天被惦记着，宛若芒刺在背，连怀孩子的时间都要千般谨慎、万般小心地挑选算计。
宜敏如今已经不是前世那个不懂大局的小女子了，何况她早已认定这江山将来必定是自家儿子的，当然不能让任何导致江山不稳的因素出现，为此她不得不继续忍耐着孝庄时不时地猜疑和算计！不过想想倒也罢了，反正她现在年轻着呢，又不是等不起，加上养生功法更上一层楼，驻颜养身的功效必然更加明显，女人青春易逝的道理在她身上是行不通的，她可以慢慢等，终有得偿所愿的一天！
等宜敏出了慈宁宫，只觉得身心俱疲，孝庄的心思实在是太深了，虽然暂时放下了疑心，但是仍免不了字字句句都带着一点试探，稍有不慎就会落入她的言语陷阱，到时候可就一步错步步皆错了！
乘坐轿辇回到钟粹宫，宜敏快步走了进去，昨个到现在她可是一天没见过自己的两个宝贝儿子了，当真是想得慌了，“额娘！”一进大殿承瑞就扑了过来，宜敏抱起小家伙狠狠亲了一口，乐的承瑞眉开眼笑，扭着小身子赖在宜敏怀里不肯下来，让身后摇摇晃晃走路导致慢了好几步的赛音察浑气的小脸鼓鼓：“哥哥、坏！额娘、宝宝抱！”
宜敏乐呵呵地走到炕上坐下来，另一只手抱过赛音察浑，两个小家伙开始大眼瞪小眼，一人占据宜敏一半的怀抱，小赛音转转圆溜溜的大眼睛，突然咯咯地指着承瑞笑：“哥哥、请安！额娘、宝宝的！”这个小机灵鬼虽然讲话还是不利索，只能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却不妨碍他的聪慧，知道每当宜敏回来的时候，哥哥就要去请安了，到时候额娘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承瑞顿时瞪起眼睛，可是面对比他眼睛更大的赛音察浑还是败下阵来，可怜兮兮地抬头向宜敏寻求安慰，宜敏心里偷笑，承瑞虽然比赛音察浑大一岁多，却总是被克得死死地，而且宜敏总是教他哥哥要替额娘照顾弟弟，所以两兄弟虽然总是争抢宜敏的注意力，赢的却都是小赛音察浑，但是承瑞私底下能得到宜敏的安慰奖，那就是玩贴暖暖，所以承瑞表示很大度地不跟弟弟计较。
看着承瑞一步三回头的蹭出钟粹宫正殿的模样，宜敏笑着挥挥手，赛音察浑也有样学样地举起小胖手挥了挥，还附送一个无齿的笑容，让承瑞气得磨了磨牙，扭头大踏步走了出去，心中暗暗决定等请安回来之后额娘就是自己的了，到时候弟弟小懒猪肯定又吃饱睡觉了，晚上他一定要跟额娘一起睡！昨天皇阿玛坏人，居然让人堵着大门不让他进去找额娘，坏死了！以后再也不给皇阿玛通风报信了，就算以后额娘再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他都不告诉皇阿玛，看他再敢独占额娘，哼！
宜敏抱着赛音察浑微笑着目送承瑞走出钟粹宫，伺候承瑞的嬷嬷和宫人连忙对宜敏行礼后追了上去，这个小祖宗从能跑能跳起就再不肯让奶嬷嬷抱了，坚持每天走路去请安，倒是让康熙大为赞赏他的毅力和孝心，还是孝庄和孝惠心疼孙儿小小年纪辛苦跋涉，特地让人给他做了小号的步辇每天接送！那台步辇刚被内务府造办处送过来的时候，倒是让宜敏大开眼界，极为精致小巧，刚好适合三岁以下的孩童使用。当初两宫太后下这个命令的时候，因为没有先例，倒是让造办处大伤脑筋，最后还康熙一声令下，才按照阿哥们的轿辇模样做个缩小版。
等承瑞走了之后，宜敏又逗了赛音察浑一会才让奶嬷嬷抱下去喂奶。然后转身就吩咐尚嬷嬷召太医，等尚嬷嬷一脸怪异地走出去吩咐宫人的时候，摇曳生姿地扶着雀儿的手走回寝殿，一边交代雀儿要假装成什么样的脉息。
雀儿听了宜敏的吩咐之后，心中偷笑却不敢表现出来，只以为主子昨个被皇上吓怕了，这才想出装病这招来逃避侍寝，但是看了主子今早的惨状后，她倒是心有戚戚焉，于是不顾站在旁边尚嬷嬷一脸不赞同的脸色，乖乖地开始做好造假的准备，说起来这脉象要造假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但要拿捏好脉息的分寸，还要用不同的道具做出不同的假象，轻微的只要在腋下夹点东西影响脉象，特殊的就要在太医诊脉前半个时辰内以银针刺穴，这些手段有些是宜敏前世从宫廷里总结而来，有些是仙境的医术上抄录而来，还有些是雀儿自己试验出来的，倒是真的让宜敏行事方便不少。
宜敏的时机拿捏的很是准确，等太医奉召来到钟粹宫的时候，康熙也差不多下朝去慈宁宫请安了，于是当太医捻着小胡子诊脉的时候，康熙正好带着承瑞回到钟粹宫，不过康熙心里还是有些虚的，毕竟昨晚上折腾得那么疯狂，敏儿肯定要生气，就是不知道这回要消受几天的冷脸才算完了，不过有儿子在敏儿应该不会太不给朕面子吧？康熙低头看看乖乖走在他身边的承瑞有些不确定的想着。
等进了正殿得知宜敏请了太医之后，康熙脸色顿时难看了，敏儿身子不是已经好多了吗？连脸色看着都开始恢复原来的红润了，怎么突然请了太医？
康熙突然脚步一顿，想起自己昨晚干的好事，不由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就要踏进寝殿的腿忍不住收了回来，踌躇不定地在外面来回踱步，没注意承瑞已经不管不顾地跑了进去。
承瑞心中疑惑刚刚额娘还好好地呢，怎么他出去一趟回来就病了？啊！难道这就是额娘所说的有时候为了方便不得不病？哼哼！太好了，每次额娘一生病就不让皇阿玛留在钟粹宫过夜，然后额娘就是他一个人的了，今晚又可以霸占额娘香香软软的怀抱了！额……好吧，勉强再加上弟弟好了。
“咳！你贵主子情况怎么样了？”康熙一直等到太医从寝殿倒退着出来才轻咳一声，端坐正殿的大椅子上，诚惶诚恐的太医连忙跪地请安，乖觉地禀报着诊脉的结果；“奴才回皇上，本来贵主子的身子已经调养得颇有起色，只是经不起剧烈的活动，听说昨儿贵主子在御花园不但骑了马，还进行了射箭这等费力费神的活动，如今贵主子精气神都虚弱了些，怕是要再休养一段时日了……”太医斟酌着回答着康熙的话，毕竟轻了重了都不好，只能折中了。
“什么？贵妃有没有大碍？要修养多久？”康熙倒是急了，他竟然没留神敏儿的身子经不起骑射这等剧烈的活动，看来昨天敏儿本就是逞强上场的，结果自己还拉着她……呃……活动了整整一晚上，难怪今天早晨起来敏儿脸色那么难看，康熙心中的愧疚蹭蹭蹭地往上涨，顿时对宜敏身体的担心盖过了心虚，这心中一急就坐不住了，只想立刻看到宜敏没事的样子。
“回皇上的话，贵主子并没有大碍，只是……只是不宜再进行些大动作的活动，以免……以免精力不济……”太医自然不敢提让皇上别纵欲过度的话，脉案里当然也不会这么写，何况刚刚贵主子的话还历历在耳呢，想来一句精力不济想必皇上也该听明白了才是。
康熙自然听懂了，就是听懂了才有点恼羞成怒，他就是宠爱敏儿怎么啦！昨个见了敏儿那副模样，他心里既自豪又不安，总觉得心中没底生怕抓不住敏儿的心，这才失了分寸，这太医虽然没点明是因为昨晚的缘故，但是做贼心虚的康熙怎么听都觉得在隐射自己，顿时对这太医横看竖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偏偏没有借口发作，只好不耐烦地挥手将人赶走，眼不见为净。
太医如蒙大赦，顿时忙不迭地告退，这两位主子都不是好伺候的，贵主子硬是把十天半月的修养时间延长到一个月，而皇上那模样还用问吗？巴不得贵主子明天就好吧！太医心中哀叹，比起得罪贵主子，太医宁可担点风险帮着隐瞒一二，反正皇上的女人多得是，您老人家就忍一忍吧，这后宫里早就是贵主子说的算了，他还不想丢了这份养家糊口的差事呢！
康熙刚刚还担心受宜敏的冷眼，这会什么都顾不得了，心急忙慌地疾步进了寝殿，抬眼就看见宜敏脸色苍白地倚在床头，承瑞扑在她怀里嘘寒问暖，逗得宜敏全身都散发着愉悦到极点的气息，完全没注意到康熙这么个大活人走进来，康熙顿时嫉妒了，承瑞这臭小子每次都要跟他抢敏儿的注意力，只要有这小子在，敏儿眼里从来看不到他。
康熙大踏步走过去，把承瑞拎出宜敏的怀抱，不顾承瑞抗议的眼神占据了床沿的有利位置，小心翼翼地看着垂下眼帘不理他的宜敏，诚心诚意地道：“敏儿，昨晚都是朕不好，没有体谅你的辛苦，朕跟你赔不是好不好？”说着小心地观察宜敏的脸色。
宜敏先是板着脸，听了康熙这话连忙转头看了旁边正好奇底睁着大眼睛、竖起耳朵倾听的承瑞，顿时脸红起来，顾不得跟康熙生气，锤了他两下嗔道：“皇上，在孩子面前说什么呢？”说完双手捂着脸不理他，这混蛋，自己不检点还要教坏小孩子，要是承瑞长歪了看她怎么收拾他！
康熙一想也是，哄敏儿的时候放低点身段算不了什么，但是在儿子面前还是要维持阿玛的尊严的，于是板起脸用阿玛的权威硬是把承瑞轰了出去，接着屏退寝殿内所有的奴才，这才恬着脸凑到宜敏跟前，讨好卖乖地哄了半天，在答应了无数割地赔款的条件后，好不容易才让宜敏正眼看他，顿时康熙舒了口气，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越来越怕宜敏生气，每次看到宜敏冷着脸、淡下眉眼的时候，他都会心慌慌的没着落，非得哄得宜敏给他个笑脸才能安下心来做事，虽然知道自己这样不太正常，但是康熙并不愿意去深究其中的含义，只因他明白宜敏很有分寸，从来不会提过分的要求，他自然乐意宠着她、哄着她……。
康熙不知道的是，宜敏这时正心里咬牙切齿地想着怎么折腾这个精力过剩的皇帝呢！反正秀女初选已经过了，接下来没她什么事了，复选自然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操心，最后康熙负责留牌子和指婚，她有的是时间准备好一切，等新秀女进了宫，这头色龙就没空缠着她了吧？可惜后宫没有哪个女人有本事折腾的康熙精尽人亡的，否则她真要一日三炷香地把人供起来呢！
两个心底想法南辕北辙的人，外表倒是一副和谐恩爱的样子，看得在外面偷看的承瑞心中愤愤不平，皇阿玛真是太不厚道了，竟然又来抢他的额娘，以后他一定要教弟弟认清皇阿玛的真面目，额娘说过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只要他跟弟弟联手，肯定能把皇阿玛打败，到时候额娘就是他们的了！

第56章 意外的选秀结果
康熙十一年的选秀经过两个多月的反复遴选终于落下了帷幕，出人意料的是这次选秀并没有出现位份特别高的秀女，最高的不过是佐领三官保之女郭络罗氏初封为贵人，剩余的大多是常在和答应，就连之前被猜测会得封高位的赫舍里氏和小钮钴禄氏都没有如同预期的那样得到名分，只不过被上记名留在宫中而已，与所有初入宫未受封也未受临幸的秀女一样居于咸福宫，就连身为康熙表妹的佟氏也是同一待遇，这让不少观望的人大跌眼睛。
这样的结果也让宜敏极为惊讶，本以为按照康熙的性子，如论如何也放不下母族的情分，即使看着佟家的面子上，佟氏至少也要封个妃，至不济也是个嫔位。只是没想到康熙竟然使出了这样一招，直接让佟氏她们待年宫中不给位份，虽然看着出人意料，但不可否认这对康熙来说确实最为有利的选择。
对康熙而言这种做法可进可退，主动权完全操控在他手中。秀女在宫中属于身份特殊的一群人，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只要不是明显被皇帝厌弃的基本上没人敢怠慢，但这些人又都是没有受过宠幸的，游离于皇帝的后宫嫔御外围，虽然说不定哪一天受封就一飞冲天，但若是皇帝不宠幸她们，她们就一直只能是秀女，不是无品无级的庶妃那种尴尬的处境，而且一些出身高的秀女只是待年宫中，其身份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这种做法应该是出于康熙的私心，毕竟康熙对赫舍里氏和钮钴禄氏已经极为不满，而佟氏则是正被康熙迁怒，自然不乐意给她们高位，只要康熙一天不乐意宠幸她们，她们就只能一直在咸福宫待着。
当然康熙肯定是为了理直气壮地不册封位份，不过用这样的做法既不会因为给她们的位份太低导致朝中势力难以平衡，也不用强迫他自己因为她们的出身而封这些明显不待见的女子高位，进而威胁到后宫的平静。反之，等什么时候康熙需要拉拢这些女子的家族了，届时只要宠幸了她们，然后给她们一个稍高的位份就足以达到目的。
宜敏心中甚至猜测着莫非因为近年来三藩坐大，对朝廷不断增加索要的军需粮草数量，如今大清朝一年的国库收入几乎都进入三番的口袋，让康熙和户部尚书愁白了头发，她带着点恶趣味地想着康熙该不会是缺银子缺到连初封妃嫔的妆奁都要节省的地步吧？不过这也不是不可能啊，毕竟从康熙九年起，康熙自己包括两位太后的寿诞就再也没有大肆庆贺过，全部都是从简，而后宫里更是提倡撙节用度。
如果初封高位的秀女多了，例如宜敏当年上来就是妃，那份妆奁可不是个小数目，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马佳府那样替康熙省钱的，届时内务府无疑必须为初封的妃嫔置办丰厚的妆奁，这将是一笔极为可观的开支，康熙绝对是肉痛自己的家底啊！否则为何三藩之乱期间就没有册封过任何一个妃嫔呢？就算之后所有的册封典礼也全部是从简，至少宜敏所知道的当初佟氏晋封皇贵妃的场面还没她封贵妃的时候风光呢！想来想去只能是因为康熙朝多年征战弄得国库空虚吧？
宜敏手指敲着茶几的桌面，脑中不找边际地联想着，心中盘算着无论康熙是打着什么样的主意，这次选秀的结果让她有些安心也有些无奈，毕竟如此一来后宫里的高位妃嫔依然空缺，让她原先找挡箭牌的计划完全落空了。虽然此后数年间宫中依然会是她的天下，毕竟没人有那个资格和身份跟她叫板，这对于她进一步掌控后宫极为有利，即使后来这些女子得封高位，但再怎么样也只能算是晋封上来的妃嫔，而非初入宫即受封的主位，地位与宜敏还是差上一截的，所生子女也尊贵不过宜敏的孩子，尤其后面这一点最让她满意。
但是这也带来一个问题，那就是孝庄的猜忌必将越来越重，这位老太太的心思深沉着呢，非到万不得已宜敏不愿意与她正面冲突，那无异于以卵击石，大清入关后一直手掌后宫的孝庄势力根深蒂固，凭着宜敏这些年的经营并不足以与孝庄叫板，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宜敏不会去招惹孝庄，毕竟一旦真的越过孝庄容忍底限，恐怕连康熙都保不住她，这等蠢事宜敏绝不会干的！
宜敏有些头疼地想着该如何转移孝庄的视线和疑心，她已经借着病弱的理由暂时打消了孝庄的顾虑，又用佟氏一族分散了孝庄的注意力，本以为这次进宫的几个大家族出身的女子必然会被孝庄提上来制衡她，没想到康熙独断专行硬是一个都没封，她如今仍然是明晃晃的靶子啊！
罢了，既然佟氏这几个出身好的女人暂时指望不上了，那么只能另想办法了，宜敏沉吟了良久才唤来莺儿吩咐道：“莺儿，将今年小选入宫的宫女名册拿来。”宜敏将主意打到今年小选的宫女身上，这些出身内务府包衣世家的女子，能量和本事不可小视，若是用得好倒是比起那些个正经大选出来的秀女更为有利，而且还不用担心尾大不掉，毕竟出身摆在那里，以康熙哪个重视血统和家世的性子，将来也不怕这些女人能翻天，就算生了孩子也不会对她有任何威胁，只要承瑞他们平安健康地成长，任谁也动摇不了他们在康熙心中的地位。
当年的胤礽就是最好的例子，而后来继位的胤禛若非被孝懿皇后抱养过，恐怕康熙也绝不会传位于他的，就算如此雍正的继位依然受到广泛的质疑，一切皆源自于他有一个出身包衣的额娘。如今宜敏为求自保，自然不介意推几个包衣女子上位。何况从康熙那天的表现来看，未来的一段时间恐怕康熙会对她粘得紧，以他的执拗极有可能会出现所谓的专宠，这简直就是后宫大忌，若没有一些女人来分担康熙的注意力恐怕她很快就会站到刀尖上了，而孝庄对专宠是最不能容忍的，简直就是一触即死的禁区啊！
很快的莺儿就把今年小选的名册拿了过来，宜敏接过细细翻看，将册子中记载的宫女子尽可能地与记忆对照起来，等从头到尾翻阅完这本不薄的册子后，宜敏满意地合上名册。她从中找到了不少可供利用的人选，尤其令她惊喜的这里面出现了两个未来的熟人，乌雅氏和万琉哈氏，未来的德妃和定嫔，宜敏心中顿时有了计划，虽然此时的两女不过是刚刚入宫的正黄旗包衣，但是以她们的容貌足以承担分散康熙注意力的重任了。
不能怪宜敏之前没有想到她们两个，毕竟前世宜敏只知道这两人是宫女子出身，却不清楚是何年入宫的，宜敏前世虽然也掌了一部分宫务，但宫女名册、内监名册这类拿捏后宫奴才命脉的东西，素来只会掌握在贵妃以上位份的人手中，她们四妃由始至终不过是襄理宫务罢了，康熙从未真正给她们把持后宫的机会，不然以后宫争斗的凶狠残酷，康熙中后期怎么会有那么多皇子皇女长大成人？
宜敏支手托腮，心中不停地算计着各种利弊得失，半响才拿定主意，嘴角挂上一抹轻浅的笑意，唤来尚嬷嬷如此这般地细细吩咐了一番，听得尚嬷嬷脸色变幻不定，阵红阵白，等宜敏嘱咐完毕之后，尚嬷嬷才带着一头冷汗恍惚地退了出去，心中对自己主子的手段敬畏交加，看来她当初对新的秀女入宫会威胁到主子地位的担心纯属是多余的，跟主子的未雨绸缪和周密算计比较起来，那些尚未正式入宫的秀女根本不可能翻出主子的五指山。
与此同时，随着康熙对这届秀女的恩旨下达，京城中大小家族呈现人生百态，被指婚到好人家的秀女家人自然欢呼雀跃、叩谢皇恩浩荡，喜滋滋地安排喜事去了，而被指名送给宗亲显贵当个格格侍妾的，哀叹者有之，欢喜者有之，但圣旨一下只能认命，而那些通过最后一关被宫中记名留牌子的幸运儿无疑是最受关注的一群人，大多数人家中自然是高兴不已的，毕竟自家闺女一跃入龙门，未来指不定就是为家族光耀门楣的大贵人啊！
只可惜这其中不包括遏必隆和佟国维，从第一道圣旨开始颁下起，这两家就开始密切关注着，可惜随着一道道旨意的下达，两家人的心越来越凉，颁下的圣旨顺序喻示着未来地位的尊贵程度，最前面的多是给皇室宗亲栓婚，指的都是正室福晋，当然若是有如当年的宜敏那样受封为妃的，自然会是第一批传旨的，毕竟皇家的人即使是嫔妃也是比一般宗室尊贵的。
但是一直到第三天，康熙把全部圣旨都下达完毕，这两家人也没有等到康熙册封的旨意，除了郭络罗氏等几家接到内监奉旨传达的自家闺女初封贵人、常在的口谕之外，连一张册封的圣旨都没瞧见，这说明今年的选秀没有任何一位秀女得封主位，而钮钴禄氏和佟氏两家的闺女甚至连个贵人也没有混上，这让早已准备万全的两家瞬间成为了众人的笑柄，遏必隆和佟国维的脸色自然难看到了极点，这可是赤裸裸的打脸啊！
遏必隆在自家府中焦躁地来回走动，气怒不已地发着火，他的福晋巴雅拉氏端坐上手的檀木椅，端着茶盏沉默不语。侧福晋舒舒觉罗氏坐在下首，小钮钴禄氏则乖乖地侍立在舒舒觉罗氏身后，清丽的五官与舒舒觉罗氏有五分相似，倒是与慧妃像到了七分，只是气质的不同让两者间看起来大不一样，慧妃明显容貌更为出色。
舒舒觉罗氏正拿着帕子抹着眼泪，而小钮钴禄氏则一脸淡定地垂首站立，丝毫不像她额娘那样焦虑，这幅端庄稳重的模样倒是让遏必隆稍稍降了火气，对这个女儿的表现颇为满意。虽然遏必隆有五个女儿，但是只有次女慧妃和眼前的五女是侧福晋舒舒觉罗氏所出，次女自小就容貌出众，长的美艳明丽，宛若正午的骄阳一样张扬肆意，而小女儿虽然容貌比不上姐姐，但是性子柔顺乖巧，行事婉约低调，相比之下无疑更为适合在宫中生存。
这时候福晋巴雅拉氏轻轻放下茶盏淡淡地道：“老爷，二丫头现在宫中处境堪忧，今后怕已经是没希望了，如今小五的选秀更是不如意，若是任由小五这样没名没分的进了宫，何时才有出头之日啊？”巴雅拉氏是遏必隆的继福晋，遏必隆的发妻是英亲王阿济格长女，但早卒，后娶代善孙女、颖亲王萨哈廉的长女多罗格格，康熙六年多罗格格去世，遏必隆又续娶了现在的巴雅拉氏。
遏必隆闷声坐在首座上，端过茶盏猛地灌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气哼哼地道：“如今圣旨已下，木已成舟，还能有什么办法？”他也是心中憋屈，想他身为硕果仅存的四大辅臣之一，自己的女儿进宫居然连个正经的位份都没有，这让他在同僚之中如何抬得起头来？何况，他的几个女儿中除了这两个由侧福晋舒舒觉罗氏所出的之外，都是些根本上不得台面的侍妾所出，如今次女慧妃虽然仍居妃位，但是明显已经是被皇上打入冷宫指望不上了，偏偏儿子们有没一个撑得起场面的，现在小女儿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了，不行！他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否则将来钮钴禄氏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遏必隆一想到自己膝下几个儿子，不由得有些灰心丧气，要不是这些小子没一个长进争气的，他何必如此操心，还要靠女儿送进宫博取宠爱来稳固家族的地位？他的长子、次子早逝，六子也于不久前夭折，如今膝下仅余四个儿子，偏偏除了三子法喀、七子阿灵阿之外，不是由侍妾所出就是尚且年幼，阿灵阿虽是嫡子却尚未周岁，根本看不出秉性如何，这让他不由得开始担忧后继无人的晚景。
这时侧福晋舒舒觉罗氏带着哭腔的声音娇柔地道：“老爷，这宫里已经搭进去妾身的一个女儿了，如今还要将五儿也送进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吗？甚至连个名分都没有，那岂不是要对别人伏低做小，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五儿也走上这条路……”说着抽抽噎噎起来，她根本不顾福晋巴雅拉氏闻言瞬间难看的表情，反正自从福晋生了嫡子阿灵阿之后，早已经视她为眼中钉，更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两个女儿照顾有加了，她育有两子两女，又出身红带子家族舒舒觉罗氏，虽然六子夭折，但是对上福晋她也是底气十足的。
遏必隆闻言脸色也不好看，但是他素来宠爱舒舒觉罗氏，何况慧妃的事的确是他对不起她，如今小女儿的选秀结果又是这样，不由得对她多了些愧疚，柔声安慰道：“放心吧！我不会放任咱们的女儿不管的，毕竟五儿是我遏必隆的女儿，皇上之所以不给名分恐怕还是因为余怒未消的缘故。你也无须太过忧虑，毕竟皇上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终究会给五儿不低的位份的，而且宫中我自会打点妥当，绝不会让女儿吃亏的！”说着遏必隆倒是渐渐通透起来，也不再被怒气蒙蔽了理智，开始盘算着如何让皇上回心转意。
“还请阿玛无须为女儿如此伤神，所谓祸福相依，此番入宫虽然没有名分，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就在这时，小钮钴禄氏轻轻柔柔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顿时看了过去，只见她带着笑，乌亮的眸子中有着浅浅的天真和温驯的体贴，话中的深意却让遏必隆来了精神，坐直身子追问道：“乖女儿，把你的想法说给阿玛听听。”他鼓励地看着小女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小钮钴禄氏浅浅一笑，依然是那样不紧不慢的语调道：“阿玛之前已经说过姐姐在宫中的处境，此时无疑是皇上对咱们家最为不满的时候，女儿这时候进宫即便是受封，恐怕位份也高不到哪里去，毕竟姐姐仍然是四妃之一，皇上不会让一家出两个高位妃子的。”说着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的利芒，“女儿与其此时当个不上不下的贵人，还不如韬光养晦、蓄势待发，以女儿的家世背景，只要等到皇上淡忘了姐姐的所作所为之后，自然就是女儿的出头之日！”
无疑小钮钴禄氏比她的姐姐慧妃要目光深远得多，所说的话一针见血，只是不同于脸上淡定的笑脸，她心中清楚地知道只有姐姐不在了，皇上才有可能放下对钮钴禄氏的心结，她的出头之日才会到来，所以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家族，姐姐，到了那一天请不要怪妹妹心狠了……。
遏必隆抚须微笑，心怀大慰地道：“好，说得好！不愧是阿玛的好女儿，这话说的句句在理！”说着还转头赞许地对舒舒觉罗氏道，“颜儿不愧是大家出身，为我教养了个好女儿啊！”他对慧妃已经是失望透顶，对比起小女儿的聪慧隐忍更是高下立判，不由得对当初让前福晋教养次女生出了后悔，倘若次女能被侧福晋教养成小女儿这般，恐怕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心中对舒舒觉罗氏更看重了几分。
舒舒觉罗氏闻言垂首脸色微红，眼角瞄了一眼巴雅拉氏手中绞紧的手帕，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不屑，不过是个出身不高的继室罢了，以为生了嫡子就能压到她头上了？之前两位福晋可都是亲王之女，还不是斗不过她，连孩子都没留下一个，她亲自教养出来的小女儿她清楚得很，绝不会像她的大女儿那样因为被前福晋抱养，结果养成个骄纵任性的脾气，小女儿如今虽然看着前景不妙，但是她对自己的女儿有信心，只要得见圣颜、承了宠爱，绝对能抓住皇上的心，未来老爷的爵位自然会落到与女儿同母所出的法喀头上，到那时这府里自然就轮到她做主了，福晋又算个什么东西？

第57章 新人入宫
无论接到圣旨的人如何的悲喜交集都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一群被选入后宫的女子包袱款款地再次来到顺贞门前，只是这次已经明显地分出了地位的三六九等，以郭络罗氏为首的一群已经有了位份的女子和被留了牌子却没有位份的秀女们泾渭分明地站成两列，相隔颇远的距离，有位份的毕竟已经算是后宫嫔御中的一员，面对那些没有位份的秀女眼中不免带着傲然和自得，当然这种目光极为隐晦，毕竟没有位份的秀女中不乏出身高贵的姑奶奶，未来指不定会在她们手下过活呢，此时自然不敢太嚣张，将人往死里得罪。
但是这种隐晦的居高临下对于某些人而言就有些如同芒刺在背了，佟氏木着脸站在一群秀女们中间，以她汉军旗的出身还排不到队首，这一群秀女领头的是遏必隆的小女儿钮钴禄氏，她始终一副波澜不惊，淡淡含笑的模样，即使面对对面郭络罗氏明显挑衅的目光也不为所动，倒是让不少人心中暗自警惕，郭络罗氏更是长眉一挑，心中却暗自记下这个人，淡淡地撇过头去，在她眼里除了钮钴禄氏还算有些本事外，其他人根本不足为惧。
佟氏不言不语地站着，努力地让自己忽视那些讨厌的目光，那些明显出身不高的女人凭什么用那种眼光看她，她总有一飞冲天的时候，到那时她定要让这些女人俯首帖耳以偿今日的羞辱。佟氏目光阴沉且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面首位的郭络罗氏，那明艳的容貌，比一般女子稍显英气的眉，微微上挑的眼角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妩媚，眼波流转间霍忽而过锐利精明让人不敢小觑，佟氏想起阿玛说过郭络罗氏的阿玛三官保执掌盛京防务，手握兵权，这才能够初封贵人，只是她看着郭络罗氏那不比她差的容姿，心中的对手名单中添上了郭络罗氏的名字。
“这位妹妹可是身体不适，脸色为何这般难看？”一个娇怯怯的声音从佟氏身前传来，佟氏心中一惊，连忙转目望去，是排在她前头的一位秀女，虽然容颜秀丽却全身透出一股小家子气的畏缩，她记得是赫舍里氏，虽然是皇后的同族，但是并非同支，父亲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员外郎，看着她那羞怯畏缩又极力鼓起勇气与之对视的模样，佟氏虽然有些不屑与之交流，但是想起阿玛临行前的循循善诱和额娘苦口婆心的教导，终究还是耐下性子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道：“有劳这位姐姐关心，只是被日头晒得有些不舒服而已，没什么大碍。”
说着佟氏还抬手在额前挡了挡日头，虽然已经金秋十月，但是日头依然耀得人眼花，佟氏的借口很容易得到了赫舍里氏的响应，她很是赞同地连连点头，轻易地接收了佟氏的理由。随着赫舍里氏的刻意搭话，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赫舍里氏那毫无特色的恭维和赞美让佟氏心中不耐，却又不好完全不搭理，毕竟进了宫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何况这人毕竟姓赫舍里，好歹跟她额娘也算是同出一族。
赫舍里氏一直保持着脸上羞涩的表情，说话的语调轻柔低微，若不注意听几乎无法分辨她在说些什么，只是佟氏看不见赫舍里氏逆光的脸上那双微带嘲讽的眼睛，通过这么一通说话，赫舍里氏基本上已经摸着了佟氏几分的性子，心中不屑地想着这就是阿玛额娘说的需要特别注意的人物？就凭这么一副目下无尘的性子，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语气算什么东西？佟家就算是当今母族，那也不过是汉军旗，说到底还不是要排在她后面，若不是阿玛官职底下，就凭她姓赫舍里就足以排到前几位去了。看来她最大的对手还是钮钴禄氏，这人才是真的不简单呢，就凭那滴水不漏的行事作风和不为所动的性子，一不小心只怕着了道还要跟她说谢谢呢！
就在佟氏已经渐渐没耐心的时候，赫舍里氏也很是识趣地停了口，默默地转过身，排在前方的秀女此时也转过头与她说起话来，看起来似乎很是熟稔，大概是亲戚之类的吧？佟氏心中漫不经心地想着，注意力又放到对面队伍中去，这么一打量倒是心中一惊，除了郭络罗氏明显的鹤立鸡群之外，其他得到位份的居然也都容貌不俗，让本来颇为自得容貌的佟氏有了危机意识，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咒骂着主持选秀的马佳氏，这女人未免太大度了点吧？她怎么不学学以往的历届选秀，将容貌好的女子早早淘汰下去，如今一眼看去个个娇美如花，难道就不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不等佟氏再想下去，前来引导她们入宫的内监和嬷嬷已经到了宫门前，一顶顶青色小轿停在他们身后，看到那些轿子秀女队伍里很多人都绞紧了手中的帕子，因为那是给有位份的贵人常在、甚至答应用的，当然也仅是入宫的这一次可以被小轿抬进顺贞门，这意味着她们进宫是有位份的，而剩下的秀女只能像选秀时那样步行入宫，这种差别明显的待遇让这些人第一次认识到后宫里位份的重要性，不少人的眼神都变了。
“贵人郭络罗氏，满洲镶黄旗、佐领三官保之女……”随着为首一名八品内监拿着薄薄的名单大声唱名，郭络罗氏走了上去，随之就有一为嬷嬷上前来领了她走到一顶青色小轿前，扶着她坐了进去，然后指挥着抬轿的太监起轿，跟随在轿子一旁往深宫内院行去，郭络罗氏只是乖顺地随着嬷嬷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她知道这个嬷嬷就是宫里指派给她的随身嬷嬷了，不但安排她进宫后的各种事宜，而且也负责教导她宫中的规矩和行事，是决不能得罪的。
“常在完颜氏，满洲镶黄旗……”
“常在珂里叶特氏，满洲正白旗……”
“常在……”
“答应……”
随着内监一声声的唱名，所有初入宫就有名分的女人陆陆续续地被一顶顶小轿送走，那些小轿在规格外貌上完全没有任何区别，青色小轿的青色是平民才用的颜色，也喻示着在这后宫嫔以下的地位其实并无实质性的差别，毕竟入了宫只有嫔以上才有正规的彩杖、仪仗。也许唯一不同的是，这些有位份的女人们被允许带进宫的东西数量有所不同，例如郭络罗氏就可以提前一天将十只箱笼的物件送入宫中，而常在答应分别是四只箱笼和两只箱笼，而这些说白了就是她们入宫后的身家了。
等到所有的小轿都离去之后，内监才转而看向秀女这边的队伍接着唱名，这回就没有位份了，只是如选秀时一样核对了旗籍姓氏之后，排成一列由两位嬷嬷领头向宫中行去，看着那深长幽冷的宫道，所有的秀女都不由得紧了紧手中的包裹。是的，每个秀女都只被允许带一个小小的包裹进宫，而且还要经过检查，当然这种检查也是要看人的，像遏必隆和佟国维身兼领侍卫内大臣，没有哪个内监不识时务地去检查他们的闺女，但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难免不会被顺手揣走一两样值钱的东西。
佟氏垂着头紧紧跟着队伍前行，只是抓住包裹的手攥得几近发白，里面全都是金银票子，从小面额的百两到最大面额的金票满满当当的，当然还有一些散碎银锭和贵重首饰，这样一个包裹是她额娘不得不精简再精简之后，好不容易才打包出来的东西，也是她今后在宫里唯一的身家。虽然以自家的渠道将来递些贴补进宫不难，但是只要一天不封主位，就没资格召见亲眷，家里人也没办法光明正大给她送东西，在此之前她只能靠着这只包裹里的东西打点后宫……
佟氏不由得想起自家额娘早早为自己准备好的无数名贵嫁妆，此时大概只能躺在自家库房中蒙尘吧？也许将来妹妹出嫁的时候才能用上了吧？佟氏心头苦涩异常，看着手中小小的包裹，曾几何时能够想到自己的“嫁妆”竟然寒碜到如此地步？即使自家阿玛早已想过初入宫的位份不会高到哪里去，但是也从未想过连位份都没有，本来额娘还打算如马佳氏一般通过内务府好生为她置办风光的妆奁，结果……
佟氏回想自己当初自信满满地认为皇帝表哥定能以贵妃之位迎她入宫，额娘也早已备好了十里红妆，结果一切都成为了泡影……果然阿玛说的没错，这世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皇帝的感情，而她的天真更是置自己于如今这种尴尬无言的地步，不但让阿玛在同僚之中抬不起头，还让额娘在那些诰命福晋之中成为笑柄，一想到那些登门的亲戚女眷眼中或嘲笑或同情的目光，她就恨不能去死。
虽然阿玛、额娘都劝慰她这只是暂时的，将来皇上肯定会看着佟家的份上给她一个符合身份的位份，但是佟氏依然无法释怀，即使未来身居高位又如何？她永远是以没有位份的秀女身份入宫，人们永远都会记得她是步行入宫而非被八抬大轿迎入后宫，属于自己的嫁妆永远也没机会送入宫中，寄托了她无尽相思绣制出来的嫁衣永远也用不上了，她曾经憧憬的一切都成为了笑话，表哥……表哥……你当真如此绝情吗？
佟氏的心声无人能够听到，而康熙如今正在干什么呢？他正在钟粹宫给他的宝贝儿子当马骑，当然不是趴在地上那种，而是把赛音察浑架到脖子上，然后带着咿呀乱叫的儿子来回地走动，赛音察浑乐不可支地扭动着手脚，奶声奶气地叫着“皇阿玛快跑……再快点！”，娇嫩的童稚嗓音让康熙乐此不疲地在宽阔的寝殿和大殿之间来回奔波，看得宜敏一阵好笑，窝在她怀里的承瑞一脸羡慕地看着，宜敏低下头刮了刮承瑞的小鼻子：“承瑞是不是也想跟皇阿玛玩儿？”
承瑞勉强自己收回视线，抬头认真地看着自家额娘道：“额娘，儿子已经长大了，不跟弟弟抢阿玛了，那种游戏只有小孩子才玩呢！”说着挺起小胸脯一副我是大人了的模样，惹得宜敏忍俊不禁地将他揉进怀里一阵亲，她的儿子怎么如此可爱呢？白白嫩嫩的稚气小脸配上那副故作老成的模样，当真是可爱到了骨子里。
不过康熙对承瑞和对赛音察浑的宠爱方式明显不同，对承瑞康熙虽然从出生起也是爱若性命，但是绝不会像对赛音察浑那样毫不节制地溺爱，骑大马什么的更是不可能，前些天承瑞过完两岁生辰之后，康熙甚至开始给承瑞启蒙了，虽然承瑞的小手还抓不住毛笔，但是一字一句地教他认字、诵读倒是天天不落，幸而承瑞是个极为聪明的孩子，只要康熙教过一遍基本上就能记住，让康熙乐的差点找不着北，对承瑞的教养更是倾注了满腔热情，完全不假人手，当然在宜敏的美眸盯视下他倒是不敢逼得儿子太紧，毕竟孩子还小，揠苗助长的道理康熙还是懂的。
宜敏对于康熙教儿子从不干涉，毕竟这是前世求都求不来的事儿，当然她也不至于不管不问，康熙教出来的儿子学问才干自然是拔尖的，但是人品心性就不敢恭维了，反正康熙贵人事忙，闲暇时间有限，而宜敏教育儿子的空闲大把，不同于前世对胤祉的教育完全插不上手，如今宜敏自己养着孩子，自然有的是时间慢慢引导孩子们的心性，她不像康熙那样从《三字经》教起，也不去教承瑞认字读写，那都是康熙的责任和乐趣，宜敏不想去破坏这份难得的父子互动的机会，更不想让康熙疑心她插手皇子的教育，否则不等孝庄动手，她恐怕也保不住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宜敏把《孝经》作为承瑞第一本启蒙书籍，宜敏始终认为为人子女当以孝为先，虽然皇家不同于一般家庭，但是孝道无疑是康熙一生最为看重的，即使在被儿子们逼迫的狼狈不堪的晚年，他依然用孝道来衡量着所有的儿子，所以宜敏必须让孩子们把孝道刻进骨子里，却又不会盲目孝顺听从。为此，宜敏煞费苦心地把《孝经》里面的每一句话都编成一个个小故事，从承瑞能记事的时候起每日当做床头故事读给他听，她着重要承瑞做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更要让承瑞明白所谓的孝顺要像古代五帝中的舜那样，只有在懂得运用智慧保全自己的前提下，才能做到真正的孝，否则性命尚且不保有如何能尽孝？一味的愚孝更是不可取……
承瑞的聪慧和机敏很让宜敏骄傲，虽然仅仅两岁，但是其聪慧已经不亚于四、五岁的孩子，而宫中的孩子四五岁的年纪已经足以让他们明白一些事情来，所以承瑞一边接受着康熙在他看来简单无比的教导，一边牢牢记住额娘所说的故事和道理，虽然额娘一直告诉他不能告诉任何人，但是在他心中额娘才是最厉害的，额娘什么都知道，额娘总能猜中所有的事情，只要按照额娘的话去做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在小小的承瑞心里，阿玛就让给弟弟好了，反正他有额娘呢！
如果宜敏知道承瑞的想法肯定哭笑不得，不过她倒是欣慰于承瑞没有嫉妒弟弟更受皇阿玛的溺爱，毕竟康熙的态度十分明显，小儿子是用来宠爱的，大儿子是用来培养的，当然宜敏对此不置可否，反正儿子们有她呢！她决不会让康熙把儿子们教歪的，毕竟按照康熙这个溺爱方法，赛音察浑肯定会比当年的胤礽还要无法无天、骄纵成性的……看着已经气喘吁吁了，还乐此不疲地在小儿子指挥下来回跑动的康熙，宜敏深深地、深深地忧郁了，这货真的是那个对儿子严格到吹毛求疵的康熙？难道没有经历过不间断的丧子之痛的康熙就是这幅德性？
宜敏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赛音察浑，突然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要把被这个完全儿控化的康熙溺爱下的孩子们心态板正，让他们不至于恃宠生娇的任务似乎很艰难，或许她需要多多在孩子们面前读些自古君王皆无情的事迹作为床前故事？她再低头看看窝在自己怀里，眼神清明的承瑞，心中觉得自己的教育还是满成功的，抬头看着骑在康熙脖子上的小儿子，下定决心不能继续放任赛音察浑这样下去，反正那小子的聪明劲不亚于承瑞，只是更为好玩好动而已，等过了周岁生日就让他和程瑞一起听床前故事，要是再敢给额娘听到睡着，看她怎么收拾他……
正笑呵呵的赛音察浑突然一个哆嗦，身子一仰差点从康熙脖子上栽下来，吓得康熙一阵手忙脚乱，赛音察浑倒是一点没收到惊吓，只是转动着小脑袋四处看看，等对上自家额娘诡异的眼神后，连忙缩了缩脖子，额娘又在想什么招整他玩了？一想到自己从学翻身起的悲催日子，赛音察浑抓着自家皇阿玛辫子的小手就忍不住用力，疼得康熙龇牙咧嘴，又不敢随便乱动生怕摔了宝贝儿子。浑然不知这小鬼头已经很有危机意识地想着怎么装乖套额娘欢心了……。
佟氏随着大队伍静静地走在长长地几乎没有尽头的宫道上，穿着花盆底的腿几乎麻木了的时候，终于到了西六宫咸福宫，她打量着这即将成为她们这群秀女居所的宫殿，虽然倒也庄严大气却一点都比不上她岁额娘请安见过的几座宫殿，而且看了看队伍中的秀女人数，除非像她这样有阿玛打点过的人之外，都需要好几个人住一间屋吧？佟氏庆幸着自己的阿玛是领侍卫内大臣，更庆幸自己好歹还有一个皇帝表妹的身份，领头的嬷嬷们对她倒是客气，安排的居所也是西配殿位置和采光极好的，与她所住的屋子相对应的东配殿屋子住的是钮钴禄氏，这让她隐隐将之视为威胁，毕竟论家世也就这位能跟她相较。
“各位小主，这咸福宫就是诸位以后的居所了，稍后分配伺候各位小主的人手就会去拜见各位小主，奴婢们是咸福宫的管事嬷嬷，奴婢姓蓝、这位姓陈，若是各位小主有何需要可以直接找奴婢二人。”刚刚领头的两位嬷嬷中稍胖的那位嬷嬷和气地说道，隔壁那位一脸冷硬、生人勿近的嬷嬷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人物。
待蓝嬷嬷的话说完之后，这位陈嬷嬷才冷冷地开口道：“奴婢奉命负责这咸福宫的规矩教养，诸位小主虽然在家是金尊玉贵的格格，但是进了宫就只是小主而已，一切都要按照规矩办事，这咸福宫最大的规矩就是没有皇上的传召，任何人不得随意外出，否则轻则受罚，重则赶出宫去，还请主位小主自重，莫要让奴婢难做！”那副不苟言笑的冷脸吓住了不少跃跃欲试的秀女们。
蓝嬷嬷仍然是一脸笑眯眯的模样安慰这些脸色有些发白的秀女道：“奴婢这位老姐姐可是宫里资格最老、规矩最好的嬷嬷，只要能过了她这关，各位小主将来再也无需担心规矩上会被挑出毛病来，当然陈嬷嬷虽然会严格些，但是只要诸位小主好好配合，自然是不会太难过的。”这些秀女们都从蓝嬷嬷的话里听出了隐含的意思，陈嬷嬷就是宫里派来教导她们这些新进宫的人规矩的，难怪这般不苟言笑，除了钮钴禄氏和佟氏几个出身大家的秀女外，在家里就吃过教养嬷嬷苦头的秀女们不由得都瑟缩起来，看来这日子还有的熬呢！蓝嬷嬷眼神扫过镇定自若的几个秀女，和身边的陈嬷嬷对视一眼，眼中闪过诡异的光……

第58章 八方云动
康熙十一年的选秀似乎并未给诺大的紫禁城带来多大的变化，入宫的新人除了贵人郭络罗氏多得了几次宠幸，也没有特别得宠的人脱颖而出，而宫里的老人除了侍寝的次数因为新人的分宠而再次减少之外，一切似乎一如既往，但是暗地里总有着肉眼看不见的暗流在涌动着。
宜敏统领后宫依然秉持不松不紧的原则，对嫔御们她从来只求她们听话乖巧，不主动惹事即可，从不刻意厚待哪一个，更不会苛待任何一人，即使面对宫里地位最尴尬的庶妃们，也不曾在言行上轻贱于她们，虽然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却已经让这些宫廷最底层的女人们真心地感激了，因为宜敏对后宫的女人们都是这种态度。
而宜敏对奴才的要求却又不同，紫禁城的奴才与别处不同，若是让他们觉得你是个好拿捏的，那么很快就会蹬鼻子上脸，有恃无恐，反而若是好好地震慑一番，再给点甜头，他们就会对你俯首帖耳，所以宜敏对奴才素来都奉行恩威并施，能者上位的原则，凡是偷奸耍滑的一旦被发现都免不了上慎刑司走上一遭，如今宫里的奴才们对宜敏的敬畏几乎到了闻风色变的地步，更别说敢阳奉阴违了。
康熙对后宫井井有条的局面十分满意，对宜敏使用何种手段他并不在意，本来太皇太后暗地里曾建议他升一两个贵人上来，一来可以填充嫔位，二来能为身子不好的贵妃分担些宫务，不过康熙看到现在的大好局面，认为如今的后宫很是和谐，比起之前皇后和慧妃掌权时要好上百倍，加上前朝正是风雨欲来的时候，他一点都不希望破坏现在后宫难得的平静，若是让那些不安分的女人上位才是真的麻烦，毕竟他已经认定了后宫女人一旦手中有权就会兴风作浪，他对这些女人的狠毒心思算是怕了，除了宜敏他谁也不敢相信！
康熙虽然觉得皇祖母有些想得太多了，但他又不愿轻易驳了皇祖母的颜面，所以只能使用拖字诀，只向孝庄表示要慎重考察这些女人之后再做决定。孝庄对此无可奈何，毕竟贵妃素来得体，行事的手段又磊落大气得很，根本没有出过错，她也不想让人觉得她想要夺贵妃的权。
何况新进的这批秀女虽然出身不错，终究资历太浅，她也不好强行将她们升位。但孝庄不是轻易放弃自己想法的人，虽然康熙这关暂时走不通了，但不妨碍她另辟蹊径，每次请安之后，孝庄总是会留下些出身不错的贵人、常在聊天叙话，其中郭贵人更是最受孝庄的青睐的一位，这位来自盛京郭络罗氏的贵人长的明艳英气，骨子里透出的泼辣爽利是宫里女人少见的，不由让人眼前一亮，加上一口地道的盛京腔调让前半生都在盛京度过的孝庄倍感亲切，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亲热，旁人见着只觉得郭贵人比起当年初进宫的贵妃更得太皇太后的喜爱。
宜敏不动声色地将一切看在眼里，对孝庄的做派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她对此极为淡定，既没有因此就对郭络罗氏另眼相看，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愉，依然将之与其他嫔御一视同仁，该有的待遇一分不少，不冷不热的态度一如既往，让谁也挑不出错来。孝庄也没了借题发挥的余地，她不清楚宜敏到底是真的不嫉妒，还是完全不把郭络罗氏放在眼里，只是宜敏背后的马佳氏和瓜尔佳氏决定了孝庄不敢轻易动她，只能旁敲侧击地试探。
早膳过后，宜敏按例去两宫太后那里请安，孝庄依然留下几位得了她青眼的嫔御陪坐，宜敏毫不在意地甩甩帕子回到钟粹宫。宜敏慵懒地斜靠在暖榻上，双目微合地假寐，房中的熏香炉中的香料静静地燃烧，浅浅的芬芳弥漫在寝殿微冷的空气中，带着说不出的清冷悠远。宜敏塌尾处跪坐着一个小宫女，正低垂眉眼用锤瓜轻轻帮她敲腿，身前一位手艺极好的姑姑正精心地给宜敏修剪指甲，宜敏的手指本就纤细修长宛若青葱，指甲的形状只需稍加修饰便极为完美了。
尚嬷嬷侍立一旁正在向宜敏回报后宫的诸般事务，这几年来宜敏为防未来后宫大权的变动，将前世管理后宫的经验结合仙境书里学来的知识，制定了一系列的管理章程，务必保证后宫大权即使被转移到其他女人手中，宜敏依然能够如臂指使。当然更多的是为了防范于未然，毕竟将来她必然会继续怀胎生子，而那时她和孝庄之间的平衡必将被打破，届时孝庄定不会容许宜敏继续坐大，不是想办法夺了孩子的抚养权就是分薄她的掌宫权，对此宜敏当然知道该如何选择，只是她也不会让孝庄太过容易如愿的。
宜敏很清楚每当后宫权力更迭，第一批下马的必然是手下的主事之人，所以她没有将亲信之人推上位，反而将之安插在那种不起眼却又能够眼观六路的地方，而将主事的位置留给康熙的亲信，不但讨好了康熙，还能显得自己的坦荡磊落，不揽权不徇私，更让孝庄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想动康熙的人可是需要一个好理由的。当然宜敏不会傻到完全摈除孝庄的人手，她只是把孝庄的人手安排到那些看似重要却最容易被找茬的地方，这样孝庄即使想要从宫务上找麻烦也要看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是不是划算了。
当然此时后宫里没人能看透宜敏的用意，不说底下的奴才想不到这么多，就连孝庄也想不到宜敏的心思算计如此深远，毕竟现在孝庄只是有些忌惮宜敏，并未真的想要对付她，而底下那些被选出来的管事奴才只知道自己手中的权力增加了，个个都是高兴得很，卯足了劲想要在贵主子面前露脸，自然更不会反对宜敏新定的规矩，以后掌权的人就算想改也要看这些奴才答不答应。
如今六宫事务不再是掌事宫妃一把抓了，而是从高到低层层皆有负责的主事人员，然后将处理结果呈报上来，有功则赏、出错即罚，宜敏手中宽裕自然出手大方，而这些管事奴才手中如今握的可是实权了，虽然一旦出错难逃其咎，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找人顶罪了，但是追逐权力是后宫奴才的天性，权势可以让这些奴才忘乎所以，谁给了他们权力和好处，谁就是他们的主子，甚至为了这些他们可以背叛一切。
在宜敏的沉默聆听中，尚嬷嬷用了近一个时辰才将宫务汇报完毕，然后拿出最下面的一份条呈道：“主子，这是内务府报上来的上个月各个宫里额外消耗的份例，其价值几乎比往常高出十数倍，底下的奴才不敢擅自做主，还请主子给个指示。”所谓额外消耗的份例就是指除了吃穿用度之外消耗的东西，例如摔碎东西，撕裂的衣裳或是淘汰的旧物等等……。
尚嬷嬷不着痕迹地撇撇嘴，这宫里“失手”摔摔茶碗瓷器是常有的事情，宫中受宠的或是出身好的嫔御甚至会故意打砸东西来发泄妒火和不悦，毕竟这些女人一般身家丰厚，损失得起。而负责收拾善后的内务府基本上都会睁只眼闭只眼，只要这些大小主子肯掏钱就行，毕竟内务府的奴才也能从中能得到不小的好处，所以一般不会特地报给上头知晓。
只是一旦像如今这般损失太大或损坏的是无法补上的东西，这些奴才就不敢擅自做主了，毕竟内务府虽然掌管内库，但库中品级高的物件都是有定额的，日后一旦查起来数量对不上，他们可是吃不完兜着走，没人想要无缘无故地背黑锅、吃挂落，何况如今后宫除了宜敏，还没有那种得宠到一手遮天的人物，他们自然老老实实地上报到钟粹宫，免得被精明厉害的贵主子送到慎刑司走一遭。
宜敏终于睁开那一直闭着的眼睛，换了个姿势饶有兴致地问道：“居然损失了这么多？本宫倒想知道是哪个宫里的这么大的手笔？”如今这宫里的女人们基本上都被宜敏调、教的服服帖帖，没人敢不长眼地跟宜敏对着干，加上位份高的不多，掰掰手指算算，还真没几个的身家经得起如此折腾，新进宫的那些想来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所以宜敏倒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尚嬷嬷拿着记录书册一板一眼地答道：“回主子，多出来的损失主要是来自长春宫，慧妃那里的光是上月就换了四批妃品级黄地绿龙瓷的各式器皿，皇后那里损失的黄瓷和各色器皿更是不计其数，至于其他的物件据内务府统计还有百花洋镜、自鸣钟、御制围屏、玛瑙雕漆官窑瓷器、菜玉如意、玉鼻烟壶、青玉暖手、古玩，宋、元、明画册卷等等……共计106件，尤其是皇后那里报上来的很多物件都是御赐或特制的，根本没有第二件，这两位主子都要求内务府补齐，底下的奴才不敢擅做主张，这才如实报了上来。”
随着尚嬷嬷中气十足的念诵，宜敏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这些东西的价值她如何不知？慧妃虽然被罚但毕竟是妃品级、又因着当初搜检后宫的事件，康熙和孝庄出于弥补的心里给出的东西自然都是一等一的精品，皇后的用度素来是宫里最好的，毕竟是国母，宫中摆设的自然无一不是精贵以极的御制之物，一下子去了百来件，这种损失就连如今身家不菲的宜敏都有些肉痛，何况是底下的奴才？
宜敏头痛地撑了撑额头，难道这两位的清闲日子是过腻味了，又开始不甘寂寞了不成？要知道康熙最近正为着削藩军费的事愁白了头发，后宫的用度除了两座太后宫和宜敏的钟粹宫外，基本上都是能减就减，各种年节庆贺活动更是能省则省，连康熙自己和两位太后的万寿都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可以想象一旦康熙知道这两位败家的本事之后该是如何的暴跳如雷？
宜敏心底冷笑，她自然是看这两位不顺眼，恨不得将彻底她们践踏成灰！但是终究还不是时候，留着她们还有用处，而且康熙看在两大家族的份上，总归还是为她们留了体面，除了没有自由之外，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宫中摆设都不曾收回，还是被软禁之前的规制，就连她们时不时出点状况，弄坏些精贵东西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懒得过问，没想到这才多久就敢闹了这么一出，还竞相比拼谁的身家丰厚了不成？
这皇后和慧妃莫不是觉得康熙的耐心是无限的？对她们的宽容是因为念旧情不成？竟然敢一口气把自己名下撑场面的名贵东西统统砸了个遍，那很多可是御赐之物，损坏可是要治罪的！难怪内务府的奴才们没敢自作主张，这事就连宜敏也没法做主，更重要的是她一点也不乐意趟这浑水，毕竟那些东西里大部分连她这钟粹宫里都没有呢！她们要找死宜敏自然不会拦着，但这事终究要康熙或孝庄做主的。
只是细细思量之下，宜敏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漫不经心地挥手让身边伺候的人统统退下。好一会儿，宜敏才抬起头，接过尚嬷嬷手中的清单册子，仔细琢磨了一遍里面的东西，并没有发现什么猫腻的地方，虽说从被软禁之后她们就没少折腾些动静出来，但是她们不至于无缘无故地干出这种事，甚至把平日里视若珍宝的玩意儿统统给砸了，这里面肯定有她不知道的原因。
毕竟这么做除了招惹康熙的怒火之外，宜敏想不出有任何好处，除非……除非她们都受到了莫大的刺激以至于控制不住情绪？宜敏心念电转间猜测了无数原因却没有办法确定，盯着册子头也不抬地问着身边的尚嬷嬷：“这段时间长春宫有何动静？跟什么人来往过？”既然猜不出来那就查，终究会找到蛛丝马迹，没有什么动机这两人不会如此大的动作，要知道康熙早就对她们没有耐心了，若不是忌惮这两位身后的家族，只怕早就废了她们了，哪里还会好吃好喝地供着她们？
尚嬷嬷躬身答道：“回主子，奴婢一早就已经让长春宫的眼线密切关注此事，随时将那两位的动向报过来，那两位出现异动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慧妃自从其妹入宫之后，就时常召她到长春宫偏殿叙话，而皇后则召同族的赫舍里氏和佟国维家的女儿……”尚嬷嬷一五一十地将长春宫的动向事无巨细的回报了一遍，长春宫早已被宜敏的探子渗透，毫无秘密可言，毕竟这宫里的奴才最是懂得见风使舵，如今皇后和慧妃失势，宜敏执掌后宫，自然多得是奴才踩着长春宫的那两位上赶着巴结宜敏，想知道长春宫的动向易如反掌。
宜敏微微挑眉：“慧妃也就罢了，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也算是人之常情，但是皇后就有趣了，这佟氏的额娘是她的亲姑姑，皇后和佟氏也算是表姐们，两人叙话倒没什么意外的，不过这新进宫的赫舍里氏是赉山之女，跟皇后这一支早就出了五服，压根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皇后在打什么主意？”宜敏轻敲卧榻旁的案几，皇后和慧妃倒是会钻空子，虽然皇上勒令她们念佛抄经，足步不得出长春宫，但是却没有禁止她们召人入长春宫，倒是给了她们操作的余地了。
“能否查到皇后和慧妃她们都谈些什么？”宜敏可有可无地问道，反正她也不指望能轻易查到如此隐秘的信息，皇后她们不是傻子，若是机密的谈话必然会摒退伺候的人，想知道具体情况恐怕还是要靠暗部才成，皇后那里的司琴、司棋，还有慧妃的大宫女春蕊都是她们的绝对心腹，应该会知道内情，看来要让天枢亲自走一趟问问了，之前怕她们暴露就吩咐她们不许主动联系，如今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宜敏觉得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皇后和慧妃都已经是穷途末路，没有多少本钱去赌了，一旦出手必定是孤注一掷，宫里的女人临死反噬才是最狠最毒的，决不能掉以轻心。
“主子恕罪，奴婢实在无法查到长春宫的密谈内容，皇后和慧妃极为小心，谈话时从不让人近身伺候，探子们根本无从下手，即使少数几次冒险偷听也只能听到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奴婢无能！”尚嬷嬷跪了下来，深为自己无法为主子查到有用的东西而自责，在如今后宫耳目遍布的情况下依然出现如此情况，只能证明发展的那些探子根本只是外表光鲜，看似人数众多，实则根本派不上真正的用场。
宜敏微微含笑，含有深意的目光落在低垂着头的尚嬷嬷身上：“嬷嬷如今知道错在何处了吗？本宫如今在后宫已经是树大招风，那些奴才们看本宫得宠就纷纷羽附而来，看似声势浩大却没几个是真心的，焉知来日本宫落魄之时，这些人又有几个能够留下？”
看到尚嬷嬷身子一震，宜敏放缓了口气道，“本宫知道嬷嬷是为我好，但是有用之人几个就够了，至于那些酒囊饭袋来一百个也是白费，反而会拖本宫的后腿，关键时刻靠不住不说，而且这般声势只会把本宫置于风口浪尖，一旦遭了上头的忌讳……”
“这……这……”宜敏不温不火的话语让尚嬷嬷出了一身冷汗，她可是知道自己暗地里拉拢了多少人手，本想着这样眼线密布能帮着主子掌控后宫，却没想到不但做了无用功，还差点坏了主子的大事，不由得呐呐难言，后背的衣裳瞬间汗湿，尚嬷嬷将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上，羞愧难当地道，“奴婢该死，奴婢愚钝，还请主子重重责罚！”
尚嬷嬷对宜敏是绝对的忠心，她出生内务府尚氏，而尚氏自太祖时起就是正白旗下包衣世家，直属宜敏外公瓜尔佳氏统领的正白旗，如今宜敏宠冠后宫，自然整个尚家都忠诚于宜敏，而尚嬷嬷更是早已把宜敏这个她奶大的格格当做亲生女儿般疼爱，事事以宜敏为重，如今好心办坏事，她无法想象万一宜敏因此出了什么事该如何是好，她真是连以死谢罪的心都有了。
宜敏对尚嬷嬷的忠心是清楚的，只是嬷嬷的做事手法依然是老一套，总觉得耳目越多越好，宫中的奴才统统为己所用就更好了，其实这种方法看着好使，但在宜敏前世的经历证明，这种手段根本不管用，宫里的奴才个个八面玲珑，背后更是不止一个主子，这般表面上的声势浩大不过是虚有其表，更甚者徒遭忌讳罢了，何况她还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子呢！
宜敏需要的奴才必须绝对的忠心，否则还不如不要，只是她很了解尚嬷嬷是个极为固执己见的人，不让她碰碰壁她是不会回头的，宜敏索性也就由着她去，反正如今后宫局势还算平稳，有点小浪花很容易就能抚平，还不如借此机会攘外先安内，把内部的人手彻底清理一遍，去芜存菁，免得日后关键时刻才出幺蛾子，那可就措手不及了，上次生赛音察浑的惊险宜敏至今心有余悸，她决不能容忍再出现第二次。
宜敏坐起身，亲手扶了身前的尚嬷嬷起来，拉着她在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温和道：“嬷嬷，本宫并不是要责怪你，只是想让你知道同样的手段并不适用于任何时候，如果本宫位份不高，自然需要多多拉拢奴才以壮声势，让人不敢小觑。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本宫在后宫已经是除了皇后之外的最高位，更是手掌凤印、统摄六宫，那些奴才根本不需要去拉拢，他们就会眼巴巴地自己贴上来，不过是一帮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这种人来得快、去的更快，只要苗头稍微不对立马就会作鸟兽散，这些人可用而不可信，能派上大用场的更是寥寥无几，不拖后腿本宫就谢天谢地了。”
宜敏见尚嬷嬷茫然不解的眼神，耐心地解释道：“嬷嬷是不是奇怪为何本宫明知不好却还是任由你行动？”尚嬷嬷连忙点头，她虽然固执但是主子的话她还是会听从的，宜敏只好接着为她解惑，“本宫之不阻止就是因为相信嬷嬷定能自己想明白，毕竟若是因着本宫的命令，嬷嬷恐怕是知其然却不知所以然，本宫以后还要靠嬷嬷帮着培养真正得用的人手呢，这些人本事尚且不论，但是一定要绝对的忠心，如此一来嬷嬷自然要心里门清才行了，如此嬷嬷可明白了？”
尚嬷嬷对宜敏的推心置腹感动得眼眶红热，狠狠地点头，微微侧头用衣袖擦拭了一下才道：“主子放心，奴婢定不会让主子失望，日后定会为主子培养出真正得用的人手。”接着有些迟疑地问道，“只是主子，之前奴婢擅自收下的那些人手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置之不理吧？”这时尚嬷嬷也对自己当初不经头脑的大肆收罗人手很是后悔，如今只能向主子讨主意好收拾善后。
宜敏伸手掩嘴而笑，眼中却缓缓流淌着冷意：“瞧嬷嬷这话说的，这又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这些人既然收下了自然要好生用着，就算咱们放手不管，在别人眼里他们也已经算是钟粹宫的人了，与其放手让其他人利用了去，还不如废物利用，留待将来局势有变的时候推出去当挡箭牌，不但能金蝉脱壳，还能更好地掩护咱们真正的人手，何乐而不为呢？”
墙头草有墙头草的好处，就算死光了也不心疼，就像她刚进宫那会被慧妃送过来的那批人手，早就在之后的几次后宫清洗中被康熙一扫而空了，牺牲了这些弃子，宜敏才有机会不着痕迹地替换成自家旗下的包衣，才能将钟粹宫整治得铁桶一般水泼不进。
尚嬷嬷恍然大悟，佩服地看着自家主子，本来一步臭不可闻的棋子，到了主子手里偏偏就成了扭转乾坤的妙着了，转念又想到长春宫的异动，不由急道：“主子既然已经胸有成竹，那长春宫的事儿该如何处置？若不能知道皇后她们在密谋些什么，恐怕主子会被算计的！”尚嬷嬷对于皇后和惠妃的心狠手辣可是心有余悸，万一那两位又像当初那样对小阿哥下手该如何是好？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啊！
宜敏懒懒地躺了回去，从一边的茶几上捻起一枚蜜饯，漫不经心地道：“这有何难？那两位如今已经山穷水尽，手里人手有限，所能行的不过两条路……”说着伸出两只手指比了比，看看尚嬷嬷急切的眼神，才笑着接下去，“第一条路就是复宠，想办法让皇上回心转意……”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是宜敏的眼中满是嘲讽，康熙的性子她很清楚，一旦让他彻底厌恶了，那么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前世对亲生儿子尚且如此何况是两个女人呢？
尚嬷嬷显然也有同感，她摇了摇头道：“奴婢虽然不敢断言，但是以皇上的性子这条路十有八九行不通，何况这后宫里什么样女人没有，皇上怎么可能再次宠爱她们。”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忙压低声音问道，“主子，虽然她们复宠无望，但会不会把希望放在自己人身上，帮自家人得宠？”尚嬷嬷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宫妃里借着身边的人固宠是常有的事儿，难怪她们频繁召见新进宫的秀女，原来打这主意呢！
宜敏却摇了摇头：“嬷嬷想得太简单了，若是以前皇后和慧妃自然不介意帮自家妹妹得些宠爱，好打压其他女人，但是如今她们自身难保，一旦自家妹妹上位，她们恐怕就更没希望了，因为到时她们的家族就会把宝压到妹妹身上，而她们只能成为弃子，那她们岂不是为她人做嫁衣？”
尚嬷嬷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儿，自家姐妹又如何？这宫里从来就是你死我活的，要是妹妹得了宠谁能肯定会不会为姐姐说话呢？不由得点头同意了宜敏的说法：“主子说得有理，既然不是帮着自家妹妹得宠，那她们为何频频召见她们？”这才是尚嬷嬷想不透的地方。
宜敏笑了笑，将蜜饯放进嘴里，慢慢品味着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半响后才吐出果核，又端过尚嬷嬷送上来的茶水漱漱口，才用帕子轻擦嘴角道：“这就要说说她们的第二条路了，那就是……孩子！”
宜敏樱唇里吐出的话语几乎让尚嬷嬷跳起来，结结巴巴地道：“主子，您说……说孩子！这……这怎么可能呢？那两位不是都不能生了吗？”这几年钟粹宫之所以稳坐钓鱼台，除了因为皇后和慧妃失宠，不就是这两位不可能有孩子吗？这样一来宫里就算出了再多的孩子也比不过钟粹宫的两位阿哥尊贵，如今宜敏突然说出那两位在谋划孩子，自然将尚嬷嬷吓得不轻。
宜敏轻轻掩嘴，嗔怪地看了大惊小怪的嬷嬷一眼；“看嬷嬷吓得，本宫只说她们想要出头只能靠孩子，可没说她们就能生出孩子来啊！”何况就算她们能生，宜敏也会让她们变得不能，当初皇后谋划着将“余神医”送进宫调养身体的计划，虽然因为皇后险些被废搁置了很久，但终究赫舍里氏还是抵不住翻身的诱惑，使尽了办法让“余神医”顶了一个太医的名头，将他送进了太医院，所以这皇后就算身体调养得再好，落在“余神医”手里，她能不能怀孕生子自然是宜敏说的算了。
尚嬷嬷拍了拍自己胸口，长呼了口气：“主子莫要吓奴婢，这慧妃也就罢了，若是皇后生出个嫡子来，大阿哥和二阿哥可怎么办？”从赛音察浑周岁生日之后，康熙就正式将承瑞和赛音察浑记入了玉蝶，虽然按照排行他们俩是皇三子和皇四子，但之前殇的两位阿哥由于幼殇并未序齿，所以承瑞成了大阿哥，而赛音成了二阿哥，至于纳喇氏的阿哥因为尚不知能否养大，在出生后就被康熙下令养在内务府总管噶礼府里，至今尚未取名，自然没有记入玉蝶。
宜敏瞥了嬷嬷一眼，毫不在意地道：“嫡子不嫡子的又有什么要紧的，从太祖至今有哪一位是嫡子即位的？若不是皇上素喜汉学，咱们满人可从没有立嫡立长的说法，何况皇后之前不也有个嫡子，还不是不受皇上待见！”见尚嬷嬷似乎想要开口反驳些什么，宜敏摆摆手接着道，“本宫明白你的意思，只是皇上如今正当风华之年，这日子还长着呢！过早地惦记这些并没有好处，反倒会遭皇上的忌讳。”
宜敏可是知道康熙的寿命还长着呢，而且对权力的掌控欲极其强烈，她倒是希望后宫里生孩子的越多越好，至少她的孩子们就不那么显眼了，以后她只要保证康熙对孩子们的重视和喜爱就可以了，至于后宫谁生了阿哥，谁得了宠爱对她而言根本无关紧要，她需要的只是康熙心中的那份特殊而已。
尚嬷嬷张张嘴，突然觉得哑口无言，确实如主子所说的，如今皇上不过二十岁，看那健康的身板再活个三十年绝对不成问题，现在想什么继承人的事确实没有意义，只是她依然觉得只要皇后在一日，终究是压了主子一头的：“奴婢明白主子的意思了，以后不会再提此事，只是皇后无论再怎么失宠终究占着中宫嫡妻的名分，若是让皇后翻过身来，必然不会放过主子的，还请主子三思啊！”尚嬷嬷几乎是苦口婆心地劝说了，宜敏那副不温不火，满不在乎的态度让她急上火。
宜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也不再打哑谜逗弄自己的嬷嬷了，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我的好嬷嬷，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皇后她生不出来的，本宫的意思是长春宫的两位都是打着借腹生子的主意，她们想必也知道皇上是不会再让她们有机会怀胎了，于是将主意打到自家人身上，要知道无论是小钮钴禄氏、佟氏还是赫舍里氏如今都没有位份，即使有了孩子，那位份也绝对越不过皇后和慧妃的，孩子自然只能抱给别人抚养，本宫这里已经有两个孩子了，那么皇后和慧妃不就有机会了？”
尚嬷嬷听得目瞪口呆，呐呐道：“原来这两位打这个主意，真要这样说还真有可能让她们得逞，只是佟氏可不姓赫舍里，皇后拉拢她又有什么好处？就算生了孩子那也是佟家的血脉，赫舍里氏可算不得母家。”虽然养母更尊贵些，但那是生母地位不高，家族不显的情况下，佟家可不在此列。
宜敏冷哼一声：“佟家可是皇上的母族，佟氏是皇上的亲表妹，加上皇后不知道佟氏已经遭了皇上厌恶，还以为佟氏是个香饽饽呢，皇后自然认为如果能抱养佟氏的孩子，那么这个跟皇上有着最近血缘的孩子肯定会比其他孩子更加得宠，将来孩子上位的可能性要大得多，那她这个养母自然水涨船高，还拉拢了佟家，将来若能当上母后皇太后自然就更好了。”佟氏这个“表妹”在外人眼里可当真贵气得很呢，毕竟皇帝和皇后都是她的表亲呢，当然是借腹生子的最佳人选了，只是不知道佟氏这个眼高于顶的乐不乐意了。
尚嬷嬷脸色有些不好了，她从选秀之后知道是佟氏撺掇秀女当众挤兑宜敏之后，就对佟氏极为不顺眼，如今她的肚子既然威胁到宜敏的孩子，她当然十万分的不爽快，僵着脸在腹部比了个手势向宜敏询问道：“主子，要不要……永绝后患？”她这是想直接让佟氏绝育了。
宜敏好笑地摇了摇头，不顾尚嬷嬷着急的神色，轻松地道：“嬷嬷何须费心，本宫自有安排，何况皇后和慧妃的主意打得好，又怎知被打主意的人乐不乐意呢？这三个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岂会那么容易让她们如愿？恐怕她们心中也是另有盘算的，否则那长春宫为何会摔碎这么多的东西？要说这里面没有这几位的手笔谁信呢？”
宜敏想着前世宫中的几对姐妹花，有几个是能够共存的？仁孝过世、佟氏上位，孝昭过世、温僖上位，而宜妃稳坐妃位的时候，她的妹妹只能做一辈子的贵人，郁郁而终。这康熙朝的后宫里，唯有姐姐死去，妹妹才有机会上位，几乎已经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了，想到这里宜敏突然心中一动，似乎有些明白这几个女人在玩什么把戏了，嘴角勾起一抹妖冶的弧度，既然她们紧锣密鼓地搭好了戏台子，那她若不帮着找齐观众岂不是浪费了一场好戏？
尚嬷嬷看着宜敏嘴角那抹熟悉的迷人弧度，不由得心中一松，看来主子已经有所决定了，她也就不费心了，反正从来只有主子算计别人的份，她只要等着主子的吩咐就好了，果然宜敏招手让她附耳过去，尚嬷嬷连忙上前，只听宜敏在尚嬷嬷耳边嘀嘀咕咕地吩咐了一番，尚嬷嬷忍俊不禁地笑皱了一张老脸，乐呵呵地下去了，看来这宫里又要热闹起来了啊，只是不知最终几家欢喜几家愁了？
宜敏躺回榻上，闭上眼睛仔细思索着以后的计划，这次牵扯的人物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一个不慎就有可能阴沟里翻船，她必须小心再小心，幸好对钮钴禄氏和佟氏她早有安排，至于赫舍里氏毕竟前世就没什么出彩的地方，除了姓赫舍里之外，家世也是一般，她只需将她用在最有利的时候就可以了……突然宜敏耳朵一动，微微睁眼瞄到寝殿门口一角黄色袍影，顿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第59章 借刀杀人
宜敏拿起放在一旁的册子，微微叹息一声，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眉尖微蹙。直到手中的册子被人抽走才蓦然回神，猛地睁眼抬头看去，只见康熙正拿着原本在她手中册子，笑吟吟地立在塌前，连忙坐直身子，正要起身行礼却被康熙按住：“敏儿就这么着吧？朕早就说过无须多礼的！”
康熙说着自顾自地在塌边坐下，仔细端详了下宜敏的脸色，伸手抚摸了下她依然缺了些血色的脸颊，自从宜敏生产之后就一直如此，脸色总是带着淡淡的苍白，少了三分原来的活泼，多了几许柔弱，让他心中每每愧疚怜惜不已，毕竟是他没有保护好宜敏母子，才让人有机会趁虚而入，让宜敏多受了不少苦。
康熙伸出手指轻轻揉散宜敏眉心的微蹙，柔声道：“敏儿为何蹙眉，什么事让敏儿这般费神？底下那些的奴才是吃干饭的不成？”说着眼里有了怒气，自从御医交待过不能让宜敏多耗心力之后，他就对宜敏百依百顺，从不拂逆她的心思，就连宜敏改变后宫的管理制度他也听之任之，毕竟从新的规矩来看，不但落到宜敏身上的宫务轻松多了，而且各个要害位置上都是他的心腹，宜敏的安排这让康熙既欣慰又窝心，既高兴宜敏的不恋手中的权势，又为宜敏一心把他和孩子们放在首位而窝心，毕竟宜敏弄出这种管理宫务的办法，平白将自己手中的权柄下放到了奴才手中，所空出来的时间时间都用来陪伴康熙和教养孩子了。
宜敏拉下康熙放在她额上的大手，对着康熙嫣然一笑，本就娇美如花的容颜顿时耀眼起来：“皇上多虑了，妾身如今不过是动动嘴皮子掌掌总罢了，底下的管事奴才们都是有本事的，帮着妾身担了不少事务，不过有些事情他们不敢擅自做主罢了，这些奴才有功无过，皇上当赏才是呢！”嘴里说着夸奖的话，目光却偷偷看了一眼康熙手中的册子，眼底闪过犹豫，笑容也隐含不安。
康熙是何等人物，他那精明锐利的目光自然早就把宜敏的不对劲收入眼底，毕竟宜敏一直以来都来直话直说，更是从不对他有所隐瞒，联想到刚刚进来时看到宜敏那副苦恼的情状，不由得心中有了些底，这宫里能让宜敏伤脑筋的只有少数几人……不过见到宜敏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连跟他说话都有些心不在焉，一双眸子总是不自觉地去飘到册子上，不由得心中好笑，这敏儿还是老样子，根本藏不住心事，罢了罢了，看她这模样恐怕自己在跟她说什么都不知道吧？
“敏儿，可是这册子里的东西让你劳神了？”康熙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举起手中的册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宜敏，只见宜敏微微一窘，目光飘忽而过，不敢跟康熙的眼睛对视，硬着头皮顶着康熙的目光讪笑道：“那个……那个……也不是多麻烦啦？”只是在康熙越来越灿烂的笑容中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声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一副心虚的模样。
康熙心中暗暗摇头，这丫头真的不适合说谎，只是看见她怯怯地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又一眼的可怜模样，怎么也无法生出火气来，不由得拿起册子敲了敲她的额头，他好气又好笑地道：“就知道你有事瞒着朕，还不说实话，难道非要朕自己看不成？”他知道每当这丫头有事瞒着他就会这般心虚模样，自然也知道该怎么治她，屡试不爽，果然没一会宜敏就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一切。
宜敏一边说，一边有些不安地看着康熙的脸色，却见康熙毫不在意地听着，把玩着手中的册子，嘴角勾起的弧度一点都没变，听完后还饶有兴趣地翻开册子，漫不经心地看着册子里长长地清单，只是那笑意完全不达眼底，深不见底的黑眸好像泛不起波澜的深潭一般幽暗森冷。
宜敏不由伸手拉着康熙的胳膊，声音中带着担忧地唤道：“皇上……”康熙回过神来，抬眼看到宜敏隐藏着担忧与不安的眼神，心中微微一暖，拍了拍宜敏的手道：“敏儿放心，朕没事！”他心中明白事关皇后，难怪敏儿会头疼，毕竟她虽然执掌六宫，终究只是贵妃，还管不到皇后头上，而自己近来因为三藩之事忙的焦头烂额，敏儿大概是担心自己因为此事烦心发怒吧？
宜敏仔细端详了康熙的脸色，见他似乎真的没生气这才松了口气：“皇上没生气就好，妾身看皇上近日政务繁忙，妾身本不想再用后宫之事来烦扰皇上，只是这事儿妾身实在无法处理，本来还想着找太后娘娘呢！”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红脸，毕竟她经常有事没事地找太后讨主意，可以算是打扰太后的清净了，只是太皇太后身子一直没大好，她自然不敢拿那些小事去烦扰她，只能找对她最好、最和蔼的太后做主了。
“你啊……”康熙失笑地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宜敏和太后之间处得极好，虽然对于宜敏跟这位素来冷清的皇额娘如此投缘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只能归结于个人的缘法了，何况宜敏能得太后的喜爱，康熙乐见其成，毕竟他对这位皇额娘还是很尊重的。
转念又想到刚刚宜敏所说的事情，心情又阴沉下来，没想到皇后和慧妃都如此地步了还这般不安分，一想到这里康熙心中烦闷，本来还想着她们若是安安分分的，他自然会给她们一份体面，如今看来他完全是白费功夫，既然她们不领情，那么……康熙眼神渐渐转冷，只是他不希望将宜敏卷入此事，毕竟赫舍里氏和钮钴禄氏在朝中势力依旧不小，虽然宜敏娘家不弱，但是朝堂上势力太薄弱，他可不想因为这两个蠢女人而让宜敏母子受到波及。
康熙笑着将手中的册子丢在案几上，把宜敏拉入怀中：“这些烦心事敏儿就不要管了，朕自会处理的……”说着不安分地在宜敏身上蹭来蹭去，深嗅着宜敏脖颈处的香气，声音低哑地问道“敏儿身子可好些了？朕想你了！”康熙理直气壮的求欢让宜敏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货脸皮越来越厚了，自从宜敏老是借着身子虚把康熙往别处赶后，康熙反倒越来越黏糊了，白日里只要没事必然要过来跟宜敏耳鬓厮磨一番，晚间只要御医不说不行，他就必然歇在钟粹宫，正如宜敏先前所料那样，粘宜敏粘得紧，幸好夜里侍寝的日子在宜敏安排下还算雨露均沾，否则这宫里怕不是早被醋海给淹了？
康熙如此黏糊，不但宜敏心中不乐意，生怕被贴上专宠的标签，就连承瑞和赛音察浑两个小家伙也很是不爽，因为他们的皇阿玛一来，额娘香香的怀抱就被抢走了，他们只能乖乖地回偏殿自己睡觉，连床前故事也没得听了。这让两个小家伙怨念不已，所以两个小家伙即使早就知道自家额娘身体好得很，但很是乐意帮着额娘遮掩的，甚至还会在康熙和孝庄面前夸大一些，毕竟只要皇阿玛不能在钟粹宫过夜，她们就能跟额娘一起睡了，而太皇太后也不会老是拉着他们说话留膳，不让他们回钟粹宫了。
宜敏对承瑞和赛音察浑的小心思清楚得很，不过她听之任之，甚至还会推波助澜，两个小家伙这叫歪打正着，小孩子有口无心，反而能让孝庄对她身子不好的事情放下了疑心，而康熙，反正他又不缺女人，后宫雨露均沾才是福嘛，省的老是来打扰她和儿子们培养感情，宜敏很乐意儿子们跟他们老子斗智斗勇，就当为以后做准备吧！
宜敏推着康熙越发火热起来的身体，嗔怪道：“皇上，如今还是青天白日呢！您想干嘛？”说着芊芊玉指在康熙腰侧轻轻一掐一扭。
“嘶——”只听康熙倒吸了一口冷气，苦笑着抬起头，对上宜敏带着怒气的眼神：“敏儿你还真下手啊！”
说着康熙拉过宜敏依然放在他腰间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咬着宜敏漂亮的手指，眼中带着委屈道：“敏儿最近都不关心朕了，一心只顾着两个小魔王，你没发现朕最近都瘦了吗？”说着还把脸凑到宜敏跟前，好像要让宜敏确认一般，那副模样怎么看怎么欠揍。
宜敏告诉自己要淡定、要冷静，这康熙越发没脸没皮的了，深吸一口气，宜敏脸上又恢复了原来温柔淡定的笑容，捧着康熙的脸真的端详起来：“恩……还真是有些憔悴了，皇上近日定是太过劳累了，不过妾身岂会忘了皇上？妾身早就让人炖了当归甲鱼汤，给皇上好好补补，皇上一定会全部吃完吧！”宜敏笑眯眯地把当归甲鱼汤和全部吃完加重了语调。
康熙脸色一白，呵呵干笑两声，眼神飘忽了一会，这才讨好地对着宜敏笑道：“敏儿啊……朕身子好得很呢！这甲鱼汤就不必了吧？”见宜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副“妾身如此辛苦，皇上怎么能不喝”的表情，不由得头皮发麻，心里发凉，心思急转后忙道，“对了，朕想起还有事要召见大臣呢，就先走了啊！”说着站起身，一副急着要走的模样。
宜敏看他那模样，心中笑得打跌，面上却是一副可惜的模样，也起身相送，口中却道：“既然皇上有正事，臣妾自然不敢耽搁皇上的时间，要不等汤炖好了，妾身让梁九功给您送去好了。”说着眨了眨眼，一副纯良的笑容挂在脸上，让康熙不由得背脊发寒，每当敏儿这么笑的时候，他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只是宜敏那副期待的模样让他无法拒绝，只好硬着头皮道：“既然是敏儿的心意，朕自然会……会喝、完的！”
咬牙把喝完挤出牙缝，说完康熙心中哀叹一声，那甲鱼汤真的送过去，他只能捏着鼻子喝了，如果他真敢倒掉或是赏给奴才，让宜敏知道了，恐怕他会很长一段时间别想在见到她的笑脸了，到时候日子才真的难过呢！康熙舍不得宜敏不高兴，但是对底下的奴才就不满了，你说内务府没事进上来甲鱼干什么？想着甲鱼的味道康熙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心中发狠，不行！一定要让梁九功好好敲打内务府的奴才，以后不许再把甲鱼往钟粹宫里送，不然自己岂不是又要被迫喝那讨厌的甲鱼汤了？
宜敏见康熙脸色阵红阵白，心中偷笑，甩着帕子恭送康熙踩着有些飘忽的步子离开，等目送康熙的身影出了钟粹宫大门后，宜敏才忍笑回转寝殿，然后一眼看见案几上的册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事既然康熙上心了，那么无论皇后和慧妃有什么谋算都别想轻松如愿，何况让康熙动手多好啊，她又何必多事呢？坐收渔利才是最划算的不是吗？何况，这位皇上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主，而且如今他也无需太过顾忌了，皇后和慧妃落到他手上只怕更难过呢！

第60章 挑拨离间
宜敏正思虑间就听到踢踢踏踏的跑步声由远及近，不由得勾起嘴角笑了起来，除了她那两个小魔王之外，还有谁敢在钟粹宫里这样肆无忌惮地跑动？
果然不一会儿，一大一小两个穿着同样皇子服饰的身影出现在宜敏视线中，是虚岁三岁的承瑞和两岁的赛音察浑，身后小跑缀着一串奴才正往这边过来，两个小家伙远远地看见宜敏坐在炕上，正笑吟吟地望着他们，顿时齐齐欢呼一声就要扑过来，只是人小腿短的赛音察浑很是不幸地被钟粹宫正殿高高的门槛挡住了，反观承瑞却轻轻松松地迈过门槛。
承瑞虽然比赛音察浑只大了一岁，身量却高了不止一点，只见他站在门槛内转过身，笑呵呵地看着努力地想要爬过那个比他胸口还高的门槛而憋红了脸的弟弟，不禁撇过头偷笑不已，顺便不着痕迹地冷冷瞪了一眼想要上前帮忙的嬷嬷，吓得赛音察浑的奶嬷嬷一个激灵僵在原地，再也不敢动作，她可是知道大阿哥的厉害的。
承瑞一直耐心地等着，额娘说过男子汉要靠自己克服难关，以前自己也是经常被门槛卡住，额娘也是这样等在一边，直到自己确实无法做到的时候才伸手帮自己。所以如今他长大了，自然要帮着额娘带好弟弟，所以直到赛音察浑确认自己无法独自翻越眼前这个高大的门槛后，才可怜兮兮地抬头看着自家大哥，一边奶声奶气地叫着哥哥，一边伸出小短手要承瑞抱。
承瑞这时才笑着上前一步，将手穿过赛音察浑的腋下，轻轻松松地将他抱了起来，然后直接抱着他走向宜敏的方向，至于后面那一串的嬷嬷和宫人们，由于没有得到宜敏的召唤不敢跟进去，只好留在正殿外面侍立两旁，随时等候主子的吩咐。宜敏见了承瑞的做法心中满意，朝正往自己走来的承瑞含笑点头表示了肯定。
承瑞见额娘夸赞的眼神自是开心不已，顿时抬头挺胸将怀里的弟弟抱得更稳了，额娘可是说过的，不能让弟弟事事依靠奴才们，要让弟弟一有事就想起找哥哥才行，不然以后弟弟可就跟自己不亲了，这怎么行！弟弟可是他一个人的，谁也不许跟他抢，就是皇阿玛也不成！那些奴才总是想方设法往弟弟身边凑，真是太烦人了，哼，果然还是欠教训。
承瑞在过了两岁生辰之后，宜敏就用仙境中的方法测试了他的体质，并照此选择了最适合承瑞的功法，然后慢慢引导他修炼起来，当然承瑞还小肯定是不懂得那些修炼口诀的，宜敏只能用自己的内息慢慢引导承瑞按着功法的线路运转，幸好承瑞一直被宜敏用养生功法温养经脉，加上宜敏功法突破后有了内视的能力，所以在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宜敏发现承瑞的内息即使不刻意引导也会自动沿正确的路线行功了，这才放下心来。
仙境的功法确实不凡，承瑞修炼至今不过几个月的功夫，但是效果明显可见，比起宜敏当初修炼快了不知多少倍，承瑞本来就比一般孩童壮实，如今更是拔高不少，力气也越来越大，抱着赛音察浑这么个小娃娃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宜敏任由承瑞抱着弟弟窝进自己怀里，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脸笑道：“你们两个今天怎么没有跟着你们皇阿玛一块儿回来呢？”她可是知道康熙每次向孝庄和孝惠请完安后，一般都会顺便把两个儿子从慈宁宫或慈仁宫领回来，刚刚只看到康熙却没看到儿子的时候，宜敏还以为又被孝庄给留在慈宁宫了呢！
承瑞还没说话，赛音察浑就抢着道：“额娘，皇阿玛太坏了，一回来就让人送我们回偏殿，儿子也想来见额娘啊！”宜敏闻言看了承瑞一眼，承瑞赞同地点点头道：“是啊，额娘，皇阿玛一路上还跟我们有说有笑的，一进钟粹宫就不许儿子们继续跟了，还让嬷嬷们看着我们！”哼！皇阿玛肯定是想自己霸着额娘，他和弟弟才没那么容易被打发呢！那些奴才谁敢管到他们头上，等皇阿玛一走，额娘还不是他们的！
宜敏笑了笑，这两个儿子机灵得很，知道不能跟康熙对着干，肯定是明面上乖乖地跟着嬷嬷回侧殿，暗地里却让奴才注意正殿这边的动静，不然怎么康熙前脚刚走，后脚这两个小魔王就过来了？不过这说明两个孩子把她的话听进去了，知道使唤奴才来婉转达到目的，不由得欣慰不已，夸了他们两句后，便开始例行公事地询问今日的行程，不同于以前只由承瑞一人回答，如今宜敏让赛音察浑先说，然后由承瑞补充一些漏掉的地方。
宜敏一直含笑听着两个孩子的说话，偶尔两人争论一番也不去阻止，反而有意地引导他们对有异议的地方进行争辩，最后才不着痕迹地点上一点，让他们达成共识，如此一来承瑞和赛音察浑倒是乐此不疲，开动脑筋想尽办法说服对方，虽然赛音察浑总是说不过承瑞，但是不影响他对此的热情，如今这孩子说起话来已经头头是道，虽然偶尔会蹦出一两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言语，但总体来说还是让宜敏极为满意的。
等两个孩子把今日在宫里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地复述了一遍之后，就见赛音察浑跑到宜敏跟前，抱着宜敏的腿奶声奶气地问道：“额娘，这宫里是不是还有个皇额娘啊？”问完还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着宜敏，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一边的承瑞脸色微变，他竟不知道弟弟何时听了这等言语，看来他还是对弟弟太疏忽了。
宜敏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赛音察浑的小脑门，轻笑着道：“哦，赛音为什么这么问？是谁告诉你的呀？”说着看了看站在赛音察浑身后的承瑞一眼，承瑞早已收起脸上一贯的微笑，见宜敏看过来，对着她微微摇头，表示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宜敏眼神微闪，两个儿子几乎成天在一块儿，如果说连承瑞不知道的话，那么只有可能是赛音察浑身边的奴才了，宜敏眼角扫了殿外的奴才们一眼，倒是好大胆子……。
赛音察浑完全没发现自家额娘和兄长之间的眼神交流，听了宜敏的问话连忙乖乖答道：“是李嬷嬷，她还说皇额娘是宫里所有阿哥格格的嫡母，儿子应该向她请安，还要称呼她皇额娘。”说着赛音察浑歪着脑袋对宜敏疑惑道，“可是额娘才是儿子的额娘啊！”
承瑞这时忍不住想要开口，宜敏使了个眼色阻止了他，看着赛音察浑的眼睛问道：“如果宫里真的有这么位皇额娘，赛音怎么办呢？”她要看看这孩子的反应，毕竟孩子都是认死理的，一旦心中认定了某件事就很难改变，她不希望让赛音察浑心中有任何疑惑，否则未来恐怕会成为隐患。
赛音察浑看了看额娘认真的神色，站直身子，仔细想了想才用稚嫩的声音答道：“儿子才不要什么皇额娘呢！儿子只有一个额娘，才不要叫其他人额娘！”说着有扑上前抱紧宜敏的小腿，一脸不乐意地嘟着嘴，宫里的那些女人最讨厌了，老是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和哥哥，而且哥哥说过只有他们两个是从额娘肚子里出来的，宫里其他人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额娘最好了，宫里的女人哪里比得上额娘半点儿？
宜敏满意地笑了，抱起赛音察浑放到膝上，点了点他的额头道：“这倒是额娘疏忽了，还没有跟你说明白，这宫里啊，确实有一位皇后娘娘，按照规矩你夜确实应该叫一声皇额娘的，只是她犯了错，被你皇阿玛禁足长春宫，宫里所有人都无须向她请安，不过这是你出生之前的事了……”
宜敏将皇后所做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她不会因为两个儿子年纪小就选择隐瞒，这宫里容不得天真，更没有人会因为你年幼无知就手下留情，所以宜敏需要让两个儿子认清楚宫里女人的手段和心狠，这样才不会让人有机可趁，何况，她对自己的孩子有信心，以他们的聪慧想必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而承瑞和赛音察浑也没有让宜敏失望，只见承瑞皱了皱眉头冷声道：“原来如此，难怪宫里素来对皇后避而不谈，竟然敢对皇阿哥下手，皇阿玛只是将她禁足简直太便宜她了！”承瑞毕竟年纪要大些，宜敏对他的教导也更多，自然知道这大清后宫贵妃之上还有皇后，只是从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过，他自然也不会无缘无故去问这些，毕竟他一点也不喜欢有人压在自家额娘头上。
赛音察浑则是握紧了小拳头生气地道：“那个皇后太坏了，居然敢这么对额娘，哼，什么皇额娘，凭她也配！”赛音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最最漂亮温柔的额娘居然被那个什么皇后给欺负了，他决定了，以后一定要找机会欺负回来，给额娘出气！还有李嬷嬷那个奴才，竟然教唆他去长春宫请安，如果他真的那么做肯定会让额娘伤心的，哼！按照哥哥的说法这种奴才就叫吃里扒外，不能留着！可是……额娘说了不能直接打骂奴才，要有理有据，要让人被罚了还要乖乖谢恩才行，恩……回头得跟哥哥好好商量商量，一定要想个法子狠狠整治一番这个奴才！
承瑞也赞同地点点头，在他心里除了宜敏谁也不配让他称额娘，从他记事起，宫里所有的女人见了他都要行礼，见了额娘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对于皇后他只是知道有这个人而已，根本没放在心上过。何况皇阿玛说过的，这后宫里除了两位太后和额娘，他和弟弟不需要向任何人行礼，因为那些女人不过是爱新觉罗家的奴才罢了，没资格让他和弟弟行礼，如今竟然有奴才敢在弟弟耳边吹风，简直不可饶恕。
宜敏看着两个儿子的神色，心中安慰，幸好这两个孩子从一出生就一直养在她眼皮子底下，否则岂不是被那些奴才给教坏了，那个李嬷嬷是太皇太后的人，想必是看着赛音察浑还小，比较容易受人误导才敢这么做，不过自己也不是吃素的，加上康熙有意的纵容，两个孩子心高气傲，根本不可能听从几个奴才的话，至于是不是孝庄指使的并不重要，反正她早就知道孝庄永远不可能真的对她真心以待。
看来以后这些个奴才倒是可以废物利用，让承瑞和赛音察浑拿来练练手，身为皇阿哥自然要懂得如何拿捏身边的奴才，她只需要对他们的处置手法加以引导即可，粗暴的打骂不过是最低级的手段，何况在宫里只要找到了借口，何愁处置不了几个奴才？何必脏了自己的手，还坏了名声呢？像前世胤礽那样动辄打骂奴才成为习惯，后来甚至发展成鞭打大臣、兄弟，简直愚不可及，最终必然是众叛亲离的下场。
宜敏搂过两个儿子，慈爱地在他们耳边慢慢分说着他们身边的奴才，哪些是自己人，哪些是他们皇阿玛的人，还有哪些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人，对这些奴才该派什么用场，如何用他们来达到目的等等，这些都是宜敏两辈子混迹后宫用血泪得来的经验，她毫不保留地灌输给了两个孩子，虽然他们不一定能全懂，但是承瑞和赛音察浑都是记忆力惊人，基本上可以说过耳不忘，她只需要他们牢牢记住这些话就够了，在以后的日子里自然会有机会学以致用，毕竟后宫就是最好的试炼场。

第61章 祖孙之争
康熙十二年，刚刚年满二十的康熙皇帝终于再也无法忍受南方三位藩王的骄横跋扈和贪婪无度，终于下定决心进行撤藩，只是这个决定实行起来的阻力不是一般的大，对于康熙而言，来自朝堂的阻力他早有心里准备，但是他从未想过最大的压力竟然来自于他的皇祖母，这无疑给他的满腔热血浇上了一瓢凉水，从小就习惯于得到祖母庇护和支持的康熙第一次发现皇祖母是如此的陌生和遥远。
近段时日慈宁宫难得地经常出现了康熙和孝庄祖孙争执的场面，自今年三月里康熙接到平南王尚可喜疏请归老辽东，留其子尚之信继续镇守广东的折子后，心中兴奋，只因他终于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裁撤藩王了，他自然知道尚可喜此举不过是试探而已，毕竟如果让尚之信继续拥兵留镇广东的话，岂不是世袭罔替了？那清廷何时才能将南方收归中央？于是康熙顺水推舟地直接诏令尽撤广东全藩，这时尚可喜才发现自己的试探竟然要假戏真做了，自然是不干的，这只老狐狸也不是省油的灯。
于是在康熙下诏之后，吴三桂和耿精忠也先后上疏请求撤兵，借此试探朝廷意旨，同时也是对康熙形成联手威压之势，想要借此让康熙有所忌惮不敢轻易撤藩。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是，康熙并不理会吴三桂等人的试探，直接将折子明发，并下令命户、兵两部和议政王贝勒大臣集议，想借此名正言顺地撤除已经形成尾大不掉之势的三藩。
只是集议的结果却令康熙无比的失望，朝中大臣无不畏惧吴三桂的武力，几乎所有的王公大臣都坚持三藩不可轻撤，只有大学士图海、户部尚书米思翰、兵部尚书明珠、刑部尚书莫洛等少数人主张撤藩。
没能如愿的康熙再次想到了他的皇祖母，以太皇太后的威望，如果能支持他撤藩的话，这些大臣中至少有一部分要重新选择立场。只是事情并没有康熙那样想当然地发展下去，从康熙踏进慈宁宫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了，孝庄冷着脸坐在上首，身后侍立的苏茉儿不停地向他使着眼色，让康熙心中一咯噔，看来皇祖母已经知道他的来意了，看这幅阵仗，恐怕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容易了。
康熙依然恭敬地向孝庄请安问候，孝庄淡淡地叫了起：“皇帝无须多礼了，今个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她这是明知故问，今日御门听政之后康熙在乾清宫暖阁跟议政王贝勒和大臣们商议撤藩之事足足有三个时辰，这等事情她岂会不知？只是她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心急，竟然打算一次性把三藩连根拔起，如果三藩那么容易撤的话，早在顺治朝的时候就不存在了。
康熙低垂着眉目，将今日商议裁撤三藩之事跟孝庄说了一遍，最后才道：“皇祖母，孙儿以为三藩各拥重兵，久据南方数省，尤其吴三桂掌管云、贵两省一切文武官员兵民事务，总督、巡抚均听其节制，还弄了个西选制度出来，自行选任官员，而朝廷选派过去的官员根本无法掌握实权，不是被收买，就是被各种借口加以罢免，甚至被暗地里诛杀，如今朝廷已失去了对南方的控制权……”
康熙握起了拳头，不忿地道：“孙儿让米思翰统计了一下，如今朝廷在三藩军备上每年要消耗兵饷2000余万两，而每年国库收入也不过三千余万俩，国库大半尽入其囊中，可是吴三桂他们还不满足，竟然打算父死子继，这分明是想要效仿明代沐氏故事，世守一方呢！”三藩之地尽得南方鱼米之乡和入海口岸的便利，民丰富裕，每年收入高达数百万之巨，还成天跟他嚷嚷着没钱没粮，而他还不能不给，简直憋屈到了极点。
“如今三藩各据一方，互通声气，广布党羽，已成割据之势，这天下是我大清的天下，朕岂能容他们脱离掌控，独霸一方？”康熙激动起来，他对三藩忍耐已久，当初皇阿玛薨逝，吴三桂竟敢带兵进京吊唁，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非马佳氏和瓜尔佳氏这两个手握兵权的大族突然改变八大家族一向中立的立场，站在他身后对吴三桂形成威慑，恐怕吴三桂就敢趁着皇权更替之机直接挥军北上了。
从那时起康熙就对吴三桂深恶痛绝，如今好不容易除了鳌拜，坐稳了江山，这天下在他的治理下稍微有些起色，国库也充盈了些许，但是三藩这个无底洞就像填不满一样，从他登基起，全国各地旱涝不断，饥荒不绝，国库单是用来赈灾都不敷使用，何况还要将大半钱粮要白白送给三藩，养得他们膘肥马壮好来给他添堵吗？这种损己利人的事康熙当然不乐意干。
孝庄皱起眉头，她知道三藩所属必然耗费不少，倒是没想到三藩的花费如此之巨，但是形势比人强，花费再大还能有打战来的大不成？如今大清还撑不起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于是沉声道：“哀家知道皇帝的心思，但是皇帝想过没有，现如今平南、靖南二藩各有兵力十五佐领，绿营兵各六七千，丁口各两万；平西王所属兵力五十三佐领，绿营兵一万二千，丁口数比其余两藩加起来还要多。”
孝庄喘了口气，看着康熙依然不为所动的模样，不由得气道：“这些还只是三藩报上来的表面数字，其私底下究竟隐藏了多少人马根本不得而知。皇上这么急着撤藩，岂不是逼着他们造反吗？”
孝庄虽然表面上现在不过问朝政，但是所有的事情她心中都有一本账，尤其三藩从顺治那时起就已经是朝廷的心腹之患，但是当时她和顺治手中无兵，加上大清入关未久，尚未站稳脚跟，只能靠着三藩镇压南方各地的起义，有求于人的朝廷除了忍还能有什么办法？如今康熙亲政时日尚短，还不具备跟吴三桂这等根深蒂固的势力扳手腕的本事
康熙见孝庄动了怒气，心中有些动摇，但是一想到吴三桂等人以退为进的折子，处处流露出威胁逼迫之意，何况如今大清的国库收入已经供养不起三藩了，现实也容不得三藩继续存在下去，他瞬间又坚定了自己的信念：“皇祖母的意思孙儿自然明白，但是藩镇久握重兵，势成尾大，非国家之利，若此时不削藩，恐怕再过数年，朝廷白白养壮了三藩，却无粮饷可供养八旗军兵了。”
康熙现在最怕看到的就是三藩催请饷银的奏折，更怕看见户部尚书米思翰对他说没钱的苦脸，他辛辛苦苦节俭出银子还不够全国救灾所需，偏偏富得流油的吴三桂等人还要伸手向他要银子，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孝庄深吸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康熙道：“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难道皇帝要在这时候功亏一篑吗？三藩固然耗费巨大，但是扼守南方各处重镇已久，而且别忘了如今的陕西提督王辅臣，贵州提督李本深，四川总兵吴之茂，云南总兵马宝、王屏藩、王绪等十人都是吴三桂的心腹部将，吴三桂这等势力几乎及全国之半。更不用说耿精忠和尚可喜扼住了江南的命脉，若是惹得三藩具反，我大清拿什么来抵挡？”
孝庄一席话正中康熙心中最担心的地方，他本来并不想先动吴三桂，而是打算分而治之，但是三藩也不是傻的，他们几乎已经达成了共识，想要撤藩就要面对三藩共同的压力，只是康熙并不是那种屈服于压力的人，他顶着孝庄质问的目光坚持己见：“正因为当初吴三桂初镇云贵时给了他便宜行事的旨意，任由他选派、任免官吏才养成了如今这般庞然大物，若不趁着现在我大清实力还胜过三藩的时候动手，继续姑息下去，届时朝廷恐怕连反抗的能力也没有了。”
见孝庄若有所思，康熙连忙加把力继续道：“孙儿通读史书，自古以来，一个国家倘若形成主弱臣强之势，则下臣必反，依孙儿看来，三藩如今已经是撤也反，不撤也反，还不如先发制之，反倒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更何况吴三桂之子，耿精忠诸弟都留在京师为人质，想来他们即使变乱也会有所顾忌，否则内部不稳何以对抗朝廷？”康熙心中认为以如今八旗和绿营的实力，只要不同时对上三藩，还是胜算极大地。
孝庄看着自己的孙儿，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她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孙儿有着怎样的雄心壮志，但是他还是太天真了，过于乐观地估计了大清的实力，如今八旗早已不是入关时骁勇善战的八旗了，何况比起汉人的数量，八旗根本不够看，一旦和三藩开战，若是只派汉军绿营，死得多了怕汉人不稳，立功多了又怕功高震主，但若派八旗出征，大清根本耗不起，一旦八旗将士伤亡太大，必将动摇国本，将来大清靠什么来坐拥天下，威慑汉军？而且派谁领军征战？那些亲王贝勒老的老，小的小，如今又有几人能派上用场？
但是这话孝庄不能也不敢说出口，不只是因为康熙的心高气傲，而且还在于她终究是蒙古科尔沁的女儿，这等几乎是否认八旗实力的话一出口，恐怕她这个太皇太后也没好果子吃，爱新觉罗家的爷们和八旗各个世家素来自负勇武，这等长他人志气的话肯定得不到认同，加上几个宗室里德高望重的老王爷都是战功彪炳，而且只认哲哲是他们的大嫂，自己这个太皇太后在他们眼中终究是个靠儿子上位的妾而已，根本不够分量。
孝庄按捺住心中的焦虑，试着再次说服康熙，语重心长地道：“皇帝何不换个角度想想，如今吴三桂已经是何等年纪？只怕不消十年就要入土了，而皇帝那时正当壮年，用十年的时间来积累实力，届时只要吴三桂一死，三藩群龙无首，撤藩自然水到渠成。可是如今吴三桂犹在，爪牙遍布长江以南，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廷此时并没有压倒性的实力可以一战而下，一旦开战势必会形成南北对峙之局，到时候年深日久，大清可能承受得起这等消耗？”
孝庄出身草原，看多了父兄出征在外，征战沙场的事情，嫁给皇太极之后，也是跟着经历过不少战阵的，甚至亲自前往招降洪承畴，对于战争大局的把握要比康熙这个只会纸上谈兵的雏儿好上太多，一眼就看出撤藩终究是件耗时长久的大事，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
康熙眼神闪了闪，他当然很清楚吴三桂已经六十多岁了，自己不过二十年纪，肯定能等到他死去，但是他不甘心，也不敢去赌吴三桂的寿数，他对三藩已经忍耐太久了，甚至朝廷对三藩的容忍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官员们个个都想着只是费些钱粮安抚即可，能不动武就不动武，毕竟吴三桂善战之名无人不知？但是若吴三桂再活个十几二十年怎么办？朝廷哪里来那么多钱养着条随时会反咬一口的狼崽子？
更别说到那时候一旦三藩羽翼丰满，而朝廷经过这么多年的入不敷出，手中无钱无粮，拿什么去打仗？拿什么去撤藩？到那时说不定大清就要重蹈明朝的覆辙，不是毁在吴三桂等人手中，就是被迫退回关外，一旦出现那种结局，无数八旗将士浴血奋战才得来的锦绣河山就此断送，他也必将成为大清的千古罪人，这是康熙决不能容忍的。
康熙抬起头直视孝庄的眼睛，目光坚硬如铁：“皇祖母，您的话孙儿不敢苟同，朕是君，三藩是臣，孙儿不愿做个受人威迫、仰人鼻息的皇帝，当年的鳌拜如是，现在的三藩亦如是，孙儿要这大清真正一统天下，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即使御驾亲征，南方的半壁江山朕也势在必得！”在康熙心里三藩非撤不可，三藩想要脱离大清，自成一国，除非他死！

第62章 帝王之心
春日的阳光照耀在钟粹宫的琉璃瓦上，反射出温暖人心的光芒，但是身在书房中的康熙却觉得说不出的冷意，他手边放着宜敏塞过来的茶盏，直愣愣地看着那青烟袅袅发着呆，心中如滚开的水一般无法平静，这是第一次见到皇祖母如此冷硬强势的一面，从小到大他就是个有主意的人，有时候即使皇祖母不赞同也顶多跟他摆事实、讲道理，直到说服他，让他主动改变想法为止。
可是这一次却不一样，皇祖母根本听不进自己的任何话，她坚持认为撤藩可以，但必须等吴三桂死后，或者是三藩削弱到一定程度的情况下才行，他从未如此头痛皇祖母的固执，只是事关大清江山社稷，他不可能退让这一步的，三藩已经成为大清的毒瘤，此时拔除虽然也会经历阵痛，但是比起等未来病入膏肓才刮骨疗伤要强得多，而且他作为帝王的骄傲不允许他对臣子低头，一个鳌拜已经让他受够了，三藩之害比起鳌拜更甚百倍……
宜敏见康熙低头沉思，也不去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手中握着一卷经书慢慢地翻看，只是心思却完全不在书上，她当然知道康熙在困扰着什么，不过是撤藩之事罢了，今生康熙撤藩的决心比起前世要更加坚定，只因如今的局面比起前世已经好上不知多少了，虽然孝庄依然反对，但是支持康熙撤藩的人虽然不多，但都是分量颇重之人，何况以康熙强势的个性，不可能继续容忍三藩的一再要挟。
至少宜敏早已传信给家族，将太皇太后和康熙的心思透露的很明白，撤藩之事简在帝心，势在必行！她的伯父图海是个聪明人，只要明白了君心所向，会作出正确的选择，而在孝庄和康熙意见相左之际，无疑图海是站在康熙一边的，毕竟保皇党不是说说而已，马佳氏和瓜尔佳氏效忠的是皇帝，而不是太皇太后。
果然在这次朝会后的聚议中，图海这个前世坚决反对撤藩的死硬派坚决地站在康熙这一边，作为马佳氏现任族长，图海的站队无疑给了朝堂上摇摆不定之人一个信号，也改变了不少中立派的倾向。而户部尚书米思翰背后是富察氏一族、刑部尚书莫洛背后是伊尔根觉罗氏，兵部尚书明珠则是纳喇氏一族，加上素来与马佳氏共进退的瓜尔佳氏一族，康熙如今底气不小，也是凭借这个这才跟孝庄争议了如此之久仍未落下风。
钟粹宫的书房中安静得只剩下书页沙沙翻动的响声。过了良久，康熙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一下，突然醒过神来一般抬起头，看见了安静地陪他坐了一个下午的宜敏，心中突然被一种说不出的感动充满了，火红的夕阳透过书房的窗台落在宜敏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红的薄纱一般，康熙撑着头，温煦的目光打量着阳光下宛若神仙妃子一般的宜敏，突然觉得心中恍若被一片羽毛轻轻骚动一般温暖而满足。
宜敏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正对上康熙专注的眼神，不由得抿唇微微一笑，将手中的书放在一边的案几上，拎起一直在小炭炉上温着的奶茶，起身轻盈地走到康熙桌前，将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换成热乎乎的奶茶，虽然宜敏没有说一句话，但是那温柔的眼神、体贴的动作比起千言万语都有用得多，一股无言的默契和脉脉温情弥漫在书房的墨香之中。
康熙紧绷的心渐渐松弛下来，端起手边那杯热腾腾的奶茶，轻抿一口，只觉得一股浓郁的奶香混合着薄荷的清凉，让有些发胀的头脑猛地一阵清明，说不出的好喝。康熙惊奇地道：“这奶茶倒是与众不同，不但毫无膻味，还带着薄荷的清甜，倒是难得！”
宜敏轻笑着解释道：“这是小厨房刚刚弄出来的新花样，妾身如今喝着药，御医交代过少饮茶水以免和药性冲突，都说羊奶温补，只是妾身又不喜欢那股子膻味，于是厨子们便想了各种办法弄出这么个奶茶，妾身喝着倒是爽口，皇上若是喜欢，就打发梁九功跟厨子们讨方子去，平日里喝着既养生又养胃，倒是极好的。”其实她是为着两个孩子能多吃些辅食，才变着方儿折腾小厨房呢，只是小阿哥们的喂养素来有规矩，三岁之前大多喝母乳，过去她也不认为有什么不对，看了仙境的书才知道若不加些辅食不利于孩子的成长，所以宜敏只能想方设法暗地里弄些吃食给孩子。
康熙微微点头，默默地喝完那杯奶茶，这才拉着宜敏坐在身边：“今儿怎么不见两个孩子？平日里可是无时无刻地缠着你来着……”说着一股子酸味弥漫，那两个小子简直就是来讨债的，现在连找个跟宜敏独处的机会都不容易，每次都要拿出阿玛的威严把他们弄走，日子久了这两个小子也越来越狡猾了，但是如今难得两个儿子没有来胡搅蛮缠，他居然还有点不习惯了。
宜敏掩嘴一笑：“承瑞和赛音察浑被太皇太后留在慈宁宫用膳了，最近太皇太后气色不太好，两个小家伙总是想着方儿逗她老人家一乐，如今一整天下来，妾身都要临睡前才能见着这两个小家伙，依妾身看哪，他们都乐不思蜀了吧？”宜敏眼中带着慈爱和无奈，当然事实不可能这样简单。
孝庄对于马佳氏明着支持康熙撤藩一事极为不满，在长时间与康熙争执不下之后，这份不满就牵连到宜敏头上，所以这些日子孝庄对着宜敏也没什么好气色，幸好宜敏素来谨慎，从不敢干政，对康熙偶尔的抱怨也只是听听就算了，从不发表任何意见，在没有把柄的情况下，孝庄也不能拿宜敏怎么样！
只有一点让宜敏分外不满，那就是孝庄如今似乎存心要分开宜敏母子一般，只要承瑞和赛音察浑去请安，就会想方设法把他们留下，有时候直到宫门下钥的时间才放他们回来，这样一来宜敏和两个儿子只能早上匆匆见一面，晚上才有那么一点时间相处。至于孝庄安排在两个孩子身边的奴才也越发的大胆起来，明里暗里地挑拨宜敏母子的关系，幸好承瑞是个聪明的，赛音察浑虽小但是胜在听话，对付这起子奴才还算是得心应手，只是……孝庄实在是欺人太甚呢！
宜敏微垂眼睫，掩住眸光中的厉色，孝庄的做法深深触动了宜敏那根敏感的弦，别的事情宜敏可以不介意，但是唯有孩子的事她绝不会妥协，既然你来挑拨我们母子之情，那么就别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你祖孙反目！宜敏心中恼恨，只是面上丝毫不显，依然笑吟吟地让康熙多多关心太皇太后的身体，毕竟老人家年纪大了，而且此前病了好些时候，御医可是交代了要好生保养，不可大悲大喜的。
康熙苦笑，他当然知道太皇太后为何气色不佳，每日里请安最后几乎都会发展成争吵，皇祖母的心情能好才奇怪呢！只是他没想到皇祖母会迁怒于支持撤藩的大臣，甚至还因此给宜敏脸色看，虽然宜敏从来不说，甚至还让两个孩子多多尽孝，承欢膝下，可是康熙心里明白，皇祖母这是把对他的怒火发泄到宜敏身上了，而且他放在承瑞和赛音察浑身边的奴才可不是摆设，两个孩子每天做了什么，听了什么，身边伺候的奴才背后是谁，有何目的，康熙知道得一清二楚。
要说康熙对孝庄的作为没有不满是不可能的，在他看来宜敏和两个孩子都是极为孝顺的，而孝庄却利用这份孝心离间人家母子亲情，实在是有些不慈了。但是孝庄正在气头上，除非他妥协退让，不再提撤藩之事，否则这个结永远存在，权衡利弊之下，康熙只能选择委屈宜敏母子，想来等三藩之事尘埃落定之后，皇祖母就不会再这般为难宜敏了。
康熙搂过宜敏纤细的腰肢，轻声道：“近来太皇太后心情不好，难得承瑞他们有孝心，就让他们多陪陪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吧，朕如今分身乏术，只能让敏儿受累了……”康熙心中有些愧疚，他知道宜敏这是代他受过，正因为马佳氏和瓜尔佳氏的支持太过重要，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放弃，只能暂时委屈宜敏，想着以后再好生补偿他们母子就是了
宜敏将头靠在康熙肩上，柔声道：“这都是妾身的本分，何来受累之说？”嘴上这么说，但是宜敏心中有些发冷，大概在康熙看来，孝庄将两个孩子带在身边解闷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在宜敏看来这是她最不可容碰触的逆鳞！她果然不该对康熙抱有任何期待，任何人、任何事只要涉及到他的江山社稷，统统都要靠边站，即便是孝庄这个他自小崇敬的皇祖母也不例外，更遑论她一个小小的贵妃了，既然如此她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宜敏抬起头，抚着康熙眼睛下方的青色，眼中带着关切地道：“臣妾虽然不知皇上为何总是愁眉不展，但是凡事当以身体为重，皇上素来懂得养生之道，怎可如此不爱惜自个儿？”康熙如今日子真的不好过，既要绞尽脑汁要与孝庄和一众大臣唇枪舌战，还要处理一大堆繁杂的政务，加上各地天灾不断，又要省下银两以备迎接三藩之乱，每天夜里能歇上半个时辰就很难得了，是以疲惫之色根本掩也掩不住的。
康熙看着宜敏毫不掩饰的担忧，感觉说不出的窝心，不由抬手握住宜敏的柔夷，放在唇边轻吻道：“敏儿放心，朕知道……”如今只有宜敏才会注意到他的疲惫和无奈吧？相反过去最为关心他的皇祖母却根本看不见他的艰难，或者说她是视而不见吧？不然为何朝中本来已经渐渐明朗化的局面突然又被搅混了？
一批原本中立的人物突然异口同声地坚决反对撤藩，这让康熙心中既愤怒又尴尬，他想不到她的皇祖母在无法说服他之后，竟然直接在朝上给他难堪，无异于从背后捅了他一刀，更没料到本以为早就完全放权给他的皇祖母暗中还有如此强大的势力存在，这些都让康熙心中不安，这是作为一个皇帝天生的敏感与多疑。
康熙将头靠在宜敏纤弱的肩上，他喃喃地问道：“敏儿……你说朕真的做错了吗？”康熙虽然坚定地认为自己的做法才是对大清最有利的，但是为何这么多人反对他的决定？连皇祖母不惜再次干涉朝政也要让他打消主意，甚至连宗室里亲近皇祖母的王爷们也开始发出了不同的声音，看起来皇祖母是动真格的了，那等强硬的态度让康熙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宜敏轻抚康熙有些僵硬的背脊，眼中闪过冷冽的光：“臣妾不知道皇上在犹豫些什么，但是妾身知道皇上无论做什么，必然有自己的道理。”感觉到康熙背部的肌肉有些放松下来才继续道，“妾身虽然不懂得什么大道理，但是也知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只在于个人的立场不同罢了。”
宜敏声音带着蛊惑，眼中闪过明锐的光，是啊，一切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康熙是皇帝，他必然要求绝对集中的皇权，而孝庄要保持自己的影响力，就需要始终握住朝中的一部分势力，并保证科尔沁蒙古的地位，只要三藩尚在，康熙就需要讨好蒙古，以免腹背受敌，可若是三藩被平定了，那么以康熙的雄心，下一个统一的自然是蒙古大草原了，到那时孝庄最大的倚仗可就危险了，也许这才是孝庄始终不肯支持撤藩的原因吧？
康熙闻言心中一动，没有绝对的对错，只在于立场不同？是啊，朕要将权力集中在自己手中，必然要触动那些大家族的利益，看来那些个口口声声要循序渐进，为国家安定着想的理由统统是借口，不过是不希望朕掌握绝对的权力罢了，哼！看来果然只有在这等危及自身利益的时候，才能看出谁才是真正忠心于朕的人！
转念想到图海，身为马佳氏的族长，他肯顶着皇祖母的压力站出来力挺朕，可见其忠心，还有富察氏也不错……康熙心中开始拨拉这次撤藩之议中露出水面的人物，默默地挑拣着，哪些是可用之人，哪些是需要事后清算的。
这么一拨拉，康熙发现他手中可用的人实在是不多，那些原本被他倚为臂助的股肱之臣，竟然大多数出自皇祖母的授意，别看平日里个个表面上都对他恭恭敬敬，一副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的模样，可是当他和皇祖母意见相左之时，他才发现他们是太皇太后的奴才，却不是他这个皇帝的奴才，这些人可用却不可信，而后宫里，一个个女人虽然不敢明着干政，却在太皇太后的压力下都是旁敲侧击地暗示自己家族的立场……。
康熙抱紧怀中的宜敏，现在整个皇宫里大概只有怀里的这个女人敢对他说真心话了吧？直到真正与孝庄站在对立面的时候，康熙才发现自己皇祖母的可怕，那是一种冷酷的强势，就连皇额娘也不敢违逆皇祖母的意思，想到这些时日这位往日里本就冷清的皇额娘更加成了锯嘴葫芦，甚至称病在慈仁宫里吃斋念佛起来，不由得心中苦涩，无论他再怎么孝顺，终究不是自己的亲额娘，她终究是来自科尔沁蒙古的，只能唯皇祖母马首是瞻。
只有宜敏，唯有宜敏是不同的，她始终站在自己这边，即使皇祖母给她脸色看，明里暗里地要她给家族施压，好让马佳氏一族置身事外。可是宜敏没有任何动作，她只是默默地忍受着来自皇祖母的刁难，他不相信宜敏对皇祖母的挑拨之举一无所知，只是她没有任何抱怨，更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任何一个字，依然一如既往地孝顺两位太后，每日里细心叮嘱两个孩子要孝顺听话；依然默默地为他稳定后宫，平衡各大家族在后宫的势力；依然精心地照料他和孩子们的一切，这样的宜敏怎能不叫他动容？康熙对宜敏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因此他更不能输！
康熙的目光重新恢复了坚定，他灼灼地看着宜敏，一字一句地认真道：“敏儿，朕一定会成功的！”
是的，他没有退路，康熙不愿意做一个束手束脚的傀儡，他想要开创一个空前的盛世，他想要成为被后世称颂的千古一帝，所以他只能赢，不能输，无论对手是谁！
宜敏笑了，笑得光华四射，她的眼中满是信任和坚定，看着眼前的帝王，她说：“当然！您终将成为千古一帝，开创前所未有的大清盛世！”而她所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儿子继承这份盛世，并将之发扬光大！

第63章 飞蛾扑火
康熙十二年，朝廷对于撤三藩的决议，最终以康熙三藩同撤的乾纲独断为告终，而在听到康熙在不经过她同意，就已径自下旨撤藩的孝庄一阵怒气交加，但是她却再也不敢做出别的举动，只因素来孝顺的康熙那天忍无可忍之下，终于用一句冷冰冰的‘后宫不得干政’来结束祖孙之间长达数月的交锋，而这句话也成为了孝庄无法愈合的心病。
这块立于乾清宫与坤宁宫之间，上书“内宫不得干政”的铁牌，是她的亲生儿子福临所立，虽然对外是警示内监不得干政，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是为了警告她这个亲生额娘，出生科尔沁的皇太后不要在对他治理国家指手画脚，而后来更是为了一系列的人和事闹得母子离心，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从孙儿口中再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孝庄心中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掀开，老迈的身躯再也经不起这等刺激，颓然病倒了，孝庄这次的生病不同于以往，是真真正正的垮了下去。
康熙对此自然是愧疚和后悔的，但是撤藩圣旨一下，随之而来的种种变故都令他分、身乏术，即使他想要亲侍汤药，守在自己的皇祖母身边也是不可能的了，只因当康熙撤藩的圣旨到达云南的时候，吴三桂气急败坏，在暗中指令心腹向撤藩使者请愿，要求停止撤藩不果之后，愤而揭竿而起，杀巡抚朱国治，自号“周王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令部下“蓄发，易衣冠”，称兵反叛于云南。
同时吴三桂还密使人以九天紫府刘真人的名义吹捧自己是国之真主，发布檄文指责清朝“窃我先朝神器，变我中国冠裳”，并声称要“共举大明之文物，悉还中夏之乾坤”，吴三桂可笑地在引清军入关灭亡明朝的三十年后，再次扯起了“复明”的旗号。
随着孝庄的病倒，来势汹汹的病情让她对后宫的掌控力降到了最低点，而孝惠素来是不管事的，除了偶尔来看看孝庄的病情之外，几乎幽居于慈仁宫，如今后宫之中再无人敢掠宜敏之锋芒，这也是宜敏自康熙八年入宫以来，第一次有机会真正彻底地掌握康熙朝的后宫。
只是宜敏并没有得意忘形，她既没有借此机会安插人手，也没有耀武扬威地盛气凌人，她只是扎根似地整日呆在慈宁宫中为孝庄侍疾，亲奉汤药，嘘寒问暖，不假人手地照顾着昏昏沉沉的孝庄，让暗中监视着后宫所有动静的康熙既感动又感激，因为宜敏把康熙所有想做却无暇去做的事情都揽了下来，就连承瑞和赛音察浑也跟着宜敏日日往慈宁宫跑，当然偶尔还会被宜敏赶去慈仁宫陪孝惠逗乐解闷。
宜敏的做派自然得到了她最想要的结果，不仅仅是康熙对她更加的信任和倚重，还得到了宫廷内外知情人士的心，毕竟孝庄之前是如何对待她的人人有目共睹，如今称得上以德报怨，侍奉至孝的举动无疑让所有人对贵妃的品性有了更深的好感。
苏茉儿自不用说，本来就对宜敏深具好感的她，如今更是几乎完全放下了戒心，对经常跟到慈宁宫的两个小阿哥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疼如己出。即便是孝庄，在难得清醒过来的时间里，也不好意思再对宜敏冷脸相向，毕竟对一个真心孝顺她的人，她若是再得寸进尺就显得太过了，更何况形势比人强，她也清楚地知道，撤藩之事既然已成定局，宜敏背后的军方势力已经容不得她怠慢了。
对于孝庄和宜敏之间气氛的缓和，最高兴的当然要属康熙了，夹在孝庄和宜敏之间，他也是左右为难的，一边是他的皇祖母，一边是他认定的妻子和两个儿子，偏向哪一边都让他心中难受。而宜敏的识大体终究让他避免了两难的局面，这让康熙放心地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前朝，开始没日没夜地跟心腹大臣们商议南方的局势，并紧锣密鼓地开始调动驻扎人马，并秘密抽调各地绿营，准备随时应付即将到来的战争。
只是后宫真的如康熙所想的那么和谐吗？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宜敏等这个机会等很久了，她一直在谋划着一场足以彻底颠覆孝庄在康熙心目中地位的布局，只是孝庄统治大清后宫的时间太长太久，势力埋得太深太广，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打草惊蛇，一旦被孝庄发现了她的布置，那么对宜敏来说就是灭顶之灾，所以她用尽了最大的耐心和理智守候着，现在终于让她等到了，在孝庄倒下的时候，也就是她对后宫的监控降到最低点的时候，那就是她的机会。
“那事情安排好了吗？”宜敏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纤细的身形隐没在烛火的阴影中，平日里空灵清透的声音如今满是无感情的冰冷肃杀，妩媚的凤眼中凛冽的寒光不再掩饰地放射出了，一股杀气弥漫开来，比起当初骑射之时更甚的气势萦绕全身。
“按主子的吩咐，一切已经安排妥当，那物件由奴才亲自动手放到了黄部一号提过的景仁宫暗格中。”天枢平静无波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已经很久没有得到主子的召唤了，自从黄泉跟着主子身边之后，素来都是由黄泉传话的，只是如今黄泉被主子安排到两位小主子身边，他才能有机会重新回到主子身边。
“很好，那么皇上一直贴身佩戴的那块玉佩仿制的如何了？”宜敏对于这次的计划十分重视，因为这是绝无仅有的一次机会，而且一旦成功，她的大仇就算是真的报了，她前世的怨恨，今生的威胁也终将得到纾解，她等待了太久，也忍耐了太久，她小心翼翼地在孝庄的眼皮子下生存，一丝一毫都不敢行差踏错，只是这样那人依然不肯放过她，依然打着她孩子的主意，这让她彻底下了狠心。
“回主子的话，已经完成了，请主子过目。”天枢无声无息地将一块洁白滑润、宛若羊脂的玉佩小心地放在了宜敏面前，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他不敢抬头看宜敏一眼，因为他发现这次回来之后，主子身上的气势更加强大了，即使他在这段时间突破了第九重功法，但这个压迫感有增无减，不由得心中更加敬畏。
宜敏素手轻抬，捻起那块玉佩，细细端详着，这块玉佩所用的最上品的羊脂白玉，十分的稀少难得，上面精心雕琢了祥云和龙纹的样式，入手温暖滑腻，是件罕见的极品玉饰，更重要的是它跟康熙一直贴身佩戴的那块完全一模一样。这个东西的重要性几乎是关键的，当初为了找到同样的材料，宜敏几乎发动了所有的力量，但是无奈好东西可遇不可求，尤其是这种级别的极品，花了好几年的时间都无法得手。
本来宜敏几乎已经放弃了，但是天无绝人之路，在宜敏突破了养生功法第二层之后，惊喜地发现她可以从仙境中取出来的东西种类多了起来，不再仅仅是一些灵果仙泉、灵花仙草之类的东西，其中的各种金玉矿产等死物也可以动念间取出来，于是那几乎铺满整个仙境地面的各式白玉就派上了用场，宜敏随手捡了一块质地色泽相同的丢给手下人，让他们用来仿制康熙那块宝贝得不得了的贴身玉佩，因为那是康熙的生母孝康章皇后临终前亲手给他戴上的……。
宜敏纤细的手指在玉佩上缓缓摩挲，移到边缘处的时候突然双手微一用力，咔擦一声将玉佩掰成了两半，只见被掰开的玉佩中间一块奇怪的突起，轻轻一拔，一枚精致小巧的玉质钥匙出现在眼前，躺在手心里也不过一截小拇指那般大小，非常的玲珑可爱。跪在一边的天枢丝毫没有诧异之色，只因这是宜敏吩咐的，虽然外表完全一致，但是康熙那块只是单纯的玉佩，而这块仿制的却内有璇玑。
宜敏把玩着手中小巧的玉钥，开心地笑了，只要再将这块玉佩和康熙的那块偷龙转凤，那么这个计划所需要的东西就都准备就绪了，然后……只要等着那位被召进了宫，那么这场好戏的角色就全部到齐了，届时就可以正式开演了。只可惜佟氏太没用了，否则那位早就名正言顺跟着进宫了，哪里还需要她多费这许多手脚？
罢了！反正她等了这么长的时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何况孝庄如今自顾不暇，暂时无法动弹，也出不了什么幺蛾子，但是宜敏终究后悔了，她早该这么做了，否则也不会差点让历史重演……
宜敏用手遮住自己眼中几乎压抑不住的狠戾与嗜血，前世的丧子之痛尚未报，今生竟敢又来打她孩子的主意。当宜敏从赛音察浑身上的避毒珠中发现了黑色的毒素之后，她彻底爆发了，极致的愤怒和憎恨差点让她失去理智。
孝庄！孝庄！宜敏咬牙切齿地咀嚼着这个女人的谥号，果然这位太皇太后眼中亲情什么根本不值一钱，她眼中只有高高在上的权势和地位，一切妨碍她、威胁她的人统统会被毫不留情地除去，跟她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太过心慈手软了！不过没有下一次了，她决不会让孝庄再有机会的！
太皇太后，多么尊贵高傲的称号，只可惜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如今已经老了，只可惜她所培育的皇帝不是个任人摆布的弱者，反而是个雄心勃勃的主，更可惜的是，她通往太皇太后宝座的道路上，所铺满的无数枯骨鲜血中有着当今皇帝的生母，这个秘密是宜敏手中最大的底牌，当掩盖在过去的一切被康熙这个“孝子”知道的话，不知道这个尊贵的太皇太后还能不能坐稳？而在经历了母子反目之后，如果再来一出祖孙成仇的好戏会怎么样呢？
低低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带着冷入肺腑的寒凉和说不出的讥诮。天枢把自己的身体伏得更低，极力克制自己被压抑得几乎透不过气的喘息，他清楚地知道主子有多重视两个小主子，所以当天枢接到黄泉送来的小主子中毒的消息后，他第一时间赶到了主子身边，只是迎接他的是主子暴怒的气势，他同黄泉一起被压趴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那是他和黄泉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主子的实力。
然后主子给他们的第一个命令就是通知潜伏太医院的地狱动手，让太皇太后好好地歇息一段时间，同时主子拿出了一大块他们多年遍寻不着的极品羊脂白玉，命他们加快行动，将原定康熙十六年才执行的计划提前，只是如此一来许多计划将被打乱，但是他们丝毫不敢多嘴，因为就连最少被派任务的玄冥都被主子派了出去，可想而知主子的决心是何等的坚定，他们需要做的只是服从。
“天枢……”低低地声音响起，天枢连忙艰难地跪直身体，似乎察觉到天枢的不适，宜敏这才想起自己的功法对手下先天性的压制，连忙收起不自觉散发出来的气势，养生功法对其他高手或许没什么大的影响，但是对修炼了护卫功法的人来说就是压倒性的威慑力。
天枢感觉到身上一轻，不由得心中松了口气，只听到宜敏的声音淡淡地传来：“本宫已经吩咐尚嬷嬷安排好咸福宫的人手，到时候她们自然对佟氏的行动睁只眼闭只眼，只是这样还不够，你下属的人手要暗中配合，一定要让佟氏和皇后的计划完美地完成，本宫要她尽快登上高位，明白了吗？”
“是，奴才明白。”天枢连忙应是，只见宜敏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挥手让他退下。天枢磕头行礼之后，悄无声息地隐没在身后浓重的黑暗之中。
整个大殿只剩下宜敏一个人，只见她一手撑着自己的螓首，目光落在那闪烁的烛火之上，一只飞蛾不知怎地进了那灯罩之中，扑扇着翅膀一头撞在那跳动的火苗之上，瞬间一蓬火花亮起，眨眼间只留下一团焦黑落在了灯罩底部……

第64章 几方谋算
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棂落进有些昏暗的室内，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这是一间没有多少装饰的空旷殿宇，只是看着还算干净整洁。随着一声嘎吱轻响，梁九功推开门，悄步走了进来，无声无息地来到幔帐低垂的床边，小心地窥视了一眼里面的情况，见康熙还在闭目沉睡，压低声音小声道：“佟小主，您该离开了。”
只见床的内侧传来细小的动静，一个婀娜纤细的身影仅披着件单衣，从床上那人脚下的床尾处钻了出来，单薄的亵衣胡乱地披在肩上，根本掩不住那白嫩的肌肤上触目惊心的点点淤痕。她赤着脚站在地上，雪白的大腿暴露在空气中，上面还残留着某些不可言说的痕迹，带着暧昧与狼狈。
梁九功眼观鼻、鼻观心地低垂目光，对那个手忙脚乱地捡着散落地上衣物的身影视而不见，只是难掩心中鄙夷地撇了撇嘴，亏这位还是大家出身，至于这么迫不及待地爬上皇上的床吗？居然等不及皇上翻绿头牌，直接就在这个御花园边的小偏殿里将就了？呸！还不是不甘寂寞了，连他这个穷苦出身的都看不起这等行径，就是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念着是自己表妹给个名分了？。
不一会儿，那个身影才悉悉索索地穿好了衣裳，在梁九功的引导下乖顺地跟着走出了房间，临出门前留恋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月光映照下露出一张秀美的脸庞，赫然是佟氏的模样。只是床上的人毫无动静，她失望地垂下了头，在梁九功的催促下快步走了出去，然后只听见随着梁九功几声吩咐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想来是让人把佟氏送回了咸福宫。
床上的人紧闭的眼睛顿时睁开，精光湛湛的眸子哪里有半点睡意，只见他忽地掀被坐起，冷冷地目光落在去而复返的梁九功身上，其中蕴含的严厉和怒气让梁九功顿时一身冷汗，不明所以地腿一软跪了下去：“皇上息怒！”梁九功不知道刚刚还美人在怀的皇上为何突然这幅模样，但是先请罪总是没错的。
床上这人正是康熙，只听他冷笑一声：“你这奴才请什么罪？不过大着胆子引朕走了条有佳人等候的小道罢了，朕倒要谢谢你让朕见识了什么叫月下观美人呢！”康熙此时心中恼怒已极，从他酒醒之后看到身边的佟氏，那还能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而一连串的事情想下来，这些日子隐隐的不对劲也就有了答案。
康熙轻缓柔和的语调让梁九功连脸皮子都哆嗦起来，他知道皇上这是怒到想杀人时才会有的语调，不由得什么都顾不得地磕头求饶道：“皇上饶命，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皇上啊，今儿皇上起驾前探路的奴才们来报，本该走的那条道儿积了不少雨水，生怕天黑路滑惊了圣驾，奴才这才让人走了回廊这边干爽的地儿，奴才该死！求皇上明察！”梁九功吓得连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其实早在看到佟氏竟然等在皇上必经之路上的时候，梁九功就觉得事情不对劲了，只是皇上不发话他这个当奴才的怎么敢开口？只当佟氏也学着后宫女人堵人的手段来争宠罢了，谁知皇上和佟氏说了没多久的话，竟然醉意上涌要找地歇息，他那敢不答应，只好就近在这御花园的小殿宇中落脚，而佟氏自请要留下服侍皇上，梁九功哪敢说不？毕竟这是皇上的亲表妹，佟国维大人的嫡女，他一个小小的奴才得罪不起啊！
本想着佟氏不过是想借此引起皇上的注意和好感罢了，没想到皇上居然直接让她侍了寝，梁九功小心地检查过这房间里的各种物件，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这次放心地觉得皇上不过是心血来潮要女人了。反正佟氏本就是入宫待年的秀女，迟早是皇上的人，梁九功也就没怎么在意，只要皇上高兴就好。
结果瞅着皇上这种恼怒的反应，梁九功就算用膝盖想也知道其中有猫腻了，不由得心惊胆战，头皮发麻，皇上在他眼皮子底下不知不觉地着了道，而他却茫然无知，要是佟氏心怀不轨岂不是……再想想钟粹宫那位贵主子的手段，他心中更是哇凉哇凉的，贵主子虽然素来大度，但只要关系到皇上安危和健康的事情，从来都是锱铢必较的，一想到要面对贵主子那似笑非笑的模样……
梁九功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身子伏得更低，头磕得更响了，只听得寂静的深夜里砰砰的响声格外的碜人，直到梁九功头上乌青一片，渗出血丝后，才听到康熙淡淡的声音传来：“罢了，谅你这个奴才也不敢算计朕，起来吧！”
梁九功这才忍着疼痛和晕眩谢了恩，踉跄地站起身来，只是宽大的太监袖下干瘦的手掌紧握成拳，该死的佟氏，该死的佟家，竟然差点让咱家背上这口黑锅，丢了小命，这梁子算是结大了，咱家跟你们没完。
康熙嫌弃地看了看这简陋的房间，只觉得再也呆不住了，让梁九功服侍着穿了鞋，站在原地任由由进来的奴才伺候着，等穿戴整齐后，看了看身边这些奴才，冷哼一声：“今儿的事谁敢说出去，朕活剐了他！”警告之后就拂袖扬长而去，一串奴才诚惶诚恐地跟了上去，徒留下一室旖旎的空气和狼藉的床榻，见证着荒唐的一夜。
清冷的月光铺满整个紫禁城的殿宇，只是不得安眠的人有很多。
冷寂的长春宫中，正殿里传来一声女子幽幽的叹息声：“嬷嬷，这会儿应该已经成了吧？”明黄常服的女子站在窗前，抬头仰望皎洁的月光，心头却冷得仿若数九寒冬，即使明知道这是必然的手段，但是心中依然绞痛，亲手把自己的夫君推倒别的女人怀里，没有哪个女人能够淡然处之。
许嬷嬷心疼地看着自己的主子，带着些许暗淡的语调道：“这时辰应该已经成事了，那种香料的效力极强，只要是男人就不可能逃过，只是便宜了佟氏……”她何尝不知道主子的心事和难受，可是这么长时间的幽禁生活，若是再不做出一番努力的话，这宫廷内外恐怕很快就要忘记大清还有这么一位皇后的存在了。
赫舍里轻轻地拍了拍窗棂，声音中带着无奈地道：“再难得的东西若是用不着跟废物有什么区别？何况，若不是当初还留了余神医这么一招后手，只怕现在本宫连这种东西都弄不到了吧？”她当初逞一时之快的后果，就是令赫舍里氏在宫里的势力几乎消耗殆尽，如今的她空有皇后的名头，却根本寸步难行，若不是太医院还有个家族千辛万苦送进来的棋子在，别说要翻身了，只怕连自己这条命都保不住吧？
“主子……为何要用佟氏？赉山家的闺女岂不是更好吗？何况以赉山那家子没用的，这一辈子也别想翻出老爷的手心，反观这佟氏怎么看都是个不安分的，加上又是佟家的女儿，倘若皇上位份给的高了，让她自己养着孩子可怎么办？”许嬷嬷一直都对主子坚持用佟氏感到不安，佟家毕竟是当今母族，佟家的女儿就算给个妃位也不过分，到时候就算真的佟氏有了孩子，也不一定能交给主子抚养啊！
赫舍里冷笑了一笑，眼里有着狠辣决绝的光：“嬷嬷放心，佟氏没机会背叛本宫的，只要孩子生下来，她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到时候……”赫舍里手一握，尖利的指甲在窗棂上留下几道醒目的刮痕，她绝不会养虎为患的，早在决定佟氏作为她起复的工具之时，就绝不会让她活着！
“至于赉山家的，虽然也姓赫舍里，但是毕竟出了五服，门第太低，就算生下了阿哥又怎么样？根本没有一争之力，本宫可不想劳心劳力弄个没用的棋子出来……”赫舍里心中很清楚，康熙的门第之见何等偏执，在马佳氏有两子的情况下，出身低的阿哥根本没有竞争力，何况她难以有第二次机会了，若不是皇上根本就不肯踏进长春宫半步，让她根本无计可施，她何必把本来留着让自己翻身的珍贵药物用到佟氏身上？
“至于位份……呵呵，嬷嬷难道觉得皇上会对一个算计自己的女人有多大好感？”赫舍里脸上满是冷冽的寒霜，“本宫虽然答应了会帮佟氏上位，但是可没说会帮他得到皇上的心呢！”
赫舍里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何等高傲的一个人，对于任何敢算计他的人都不会轻易放过，她是他的结发妻子不也就如今的下场？何况区区一个表妹？所以她舍弃其他手段不用，独独才会用这种简单到会被一眼看穿的计策推佟氏上位，她需要的是佟氏的肚子，可不是想培养出一个劲敌呢！可惜她不知道若没有宜敏从中放水，事情可没那么轻易能够如她愿呢！
许嬷嬷恍然大悟，脸色终于浮起了一丝放松的笑意：“原来主子早有成算，看来这佟氏就算有了身子，恐怕也很难一步登天，即使皇上碍于母族的情面给了位份，也肯定不会让她养着自己的孩子，到那时这宫里除了主子，还有谁够资格抚养阿哥。”她下意识地略过了钟粹宫的那位，因为谁都明白已经有了两位阿哥的贵妃是不可能再抚养其他宫妃的阿哥了。
赫舍里一直冰冷的脸上松动了些许，却是露出一丝苦笑：“此事未到最后，尚不能下定论，何况光凭这样是无法保证皇上会将小阿哥交给本宫抚养的，毕竟……”赫舍里心中苦涩异常地想起自己那苦命的孩子，还有当初皇上指着她鼻子骂她是不贤不慈的毒妇，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了口，她心中盘算着即使是放下身段，曲意讨好也要挽回皇上的印象，否则就算有了小阿哥，她也很难如愿地抱养。
赫舍里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身子，长春宫的夜里总是冷入骨髓，她再也不愿过这种冷宫的凄清日子了，她要出去，她要得回属于皇后的尊荣，而不是……而不是听着别人重复着钟粹宫的那个女人是如何的得宠，如何的不是皇后胜似皇后！她想要掩耳不听，可是佟氏她们的言语历历在耳，让她既妒且恨，那一切本该都是属于她的，那个女人抢走了皇上的宠爱，抢走了她的凤印，所生的孩子更抢走了她未来的希望，她恨！恨不得将那个女人和那两个小崽子挫骨扬灰！等着吧，她一定会得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许嬷嬷上前扶住主子颤抖的身子：“主子不要想太多了，还是保重身子要紧，佟氏那边的事儿有奴婢盯着呢！夜深了，主子还是歇息吧？”许嬷嬷根本不清楚赫舍里心中的恨意，她只是对借腹生子的事是否能成保留一丝怀疑，虽然余神医保证过那药的效力，但是能不能一次就怀上还未可知呢，不过她不敢在这时候给主子泼冷水，毕竟这么多年来，这次努力几乎是成败在此一举，若是失败恐怕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除了皇后心潮起伏之外，回到咸福宫的佟氏也是激动万分，她静静地坐着沐浴的水桶中，脸上满是羞涩甜蜜，她回想着皇帝表哥宽阔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一想到今晚的疯狂她就忍不住满身燥热，她也知道自己这么做要冒很大的风险，但是她实在是等不及了，入宫这么久了她连皇帝表哥的面都见不到，与其空等年华空逝，还不如利用皇后拼上一把，手抚上自己平坦的腹部，只要……只要她有了孩子，自然一切都能得到手。
佟氏眼中燃起熊熊的野心，在进宫之前她就曾谋算着那高高在上的地位，进了宫更是切身体会了位份的重要性，皇后宫中那华贵精美到极致的规制几乎耀花了她的眼，这还是已经受到冷落的皇后的待遇，若是得宠的又会是何等光景？又想到远远几次看见的马佳氏那前呼后拥的风光无限，从宫女太监口中听来的那女人权掌六宫的威风显赫，这一切无不让她羡慕加嫉妒，她已经受够了这小小的简陋房间，和见人就要行礼的卑躬屈膝，她绝不会就此认命的，总有一天这一切都会是她的！

第65章 佟氏晋位
“朕惟典司宫教、率九御以承休。协赞坤仪、应四星而作辅。祗膺彝典、载锡恩纶。咨尔佟氏，久简宫闱、动循礼法，备令仪之淑慎、彰厥有常。禀懿德之静专、协于克一。兹册封尔为嫔。尔其徽音益懋、积余庆于家邦。誉命惟新、荷殊荣于简册。”
佟国维大声宣读完圣旨，笑容满面地将之递给跪在地上谢恩的女儿，满是欣慰地看着女儿波澜不惊地接过明黄色的圣旨，心中感慨大女儿终于知道宠辱不惊了，不枉他在女儿入宫之前的苦口婆心，如今皇上后宫妃嫔之位空缺，女儿的地位也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了，可算是熬出头了，只要在生下一儿半女，自然能晋封妃位，自己养阿哥，到那时佟家就真的高枕无忧了。
佟氏捧着手中的圣旨，丝毫感觉不到欣喜，只觉得重逾千钧，抬头看看自己阿玛笑开花的脸孔，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心中冰凉如雪，如果是一个月前接到这份圣旨，她大概会欣喜若狂吧？可是那一夜过后，她等来的不是皇帝表哥的赏赐，而是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已经入宫多时的她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侍寝后的汤药除了避子汤还有什么？
她捂着肚子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因为她吃了皇后给的秘药，肚子里说不定已经有了，那药一入口就会毁了她的希望。可是梁九功传达的那冷冰冰的口谕让她绝望，在这后宫她不过一个无名无份的秀女，她怎么可能反抗皇帝的旨意？最终只能将那碗避子汤和着眼泪饮入腹中，那温凉的汤汁入喉却灼热的让她痛不欲生。
这碗汤药让她彻底醒了，表哥，不，是皇上，根本就没想过让她生下子嗣，根本不想要承认那一夜的荒唐，大概连敬事房的记录都被抹消了吧？不然按照规矩，凡是头一次侍寝的嫔御，第二日就该由女官引领着，前去叩拜后宫的最高位，现今执掌凤印的钟粹宫贵妃。而事实是第二日除了那碗避子汤，根本没有任何动静，除了自己身上狼狈不堪的印记之外，那一晚的事情仿若水过无痕，根本没有激起半点波澜，让她期待憧憬的第一次侍寝居然落到如此对待，她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爱恋被踩到了泥地里，践踏成灰。
佟氏强撑着笑脸送走了宣读圣旨的阿玛，又端着架子接待了前来恭贺的咸福宫众秀女，由着那些奴才收拾着搬宫的东西，这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自己的房间，扑倒柔软的床铺上痛哭失声。
佟氏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屈辱和绝望，漂亮的手指狠狠地抓挠着丝被，就好像抓在皇后那张端庄高贵的脸上一样，事到如今她如果还不明白那天晚上的所作所为是错的，那就真的是傻瓜了，只恨她听信了皇后的话，不但乖乖吃了那种秘药，还……还忍住羞耻之心，大着胆子勾引了皇上……
该死！该死！她该怎么办？这个嫔位就好像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她脸上，一个没有封号的嫔，一个喝下避子汤才换来的位份，佟氏的眼泪一滴滴落在水红的薄被上，她痛恨自己的愚蠢和沉不住气，她想起一直教养自己的赖嬷嬷入宫前的交待，她明明说过的，男人永远都是要吊胃口的，不能轻易让他得手，更不能上赶着送上门去，否则只会被看低了。可是……可是自己完全忘记了嬷嬷的教导，她被皇后的花言巧语哄得忘乎所以……
佟氏从未现如今这般痛恨自己的无知，更是前所未有地认识到嬷嬷的重要性，如果……如果当初她入宫就有位份的话，就能带着心腹嬷嬷一起入宫了，如果有人帮她出谋划策，教她后宫的生存之道，她又岂会落到如今这般尴尬的地步？
哭了不知道多久，佟氏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起身摇晃着坐到梳妆镜前，看着镜中映出的那红肿如核桃的眼睛，被泪水弄花的狼狈妆容，苍白到难看的脸色，她狠狠地将铜镜掼到地上，心中的憋屈几乎把她逼疯，虽然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位份，成了贵妃之下第一人，可是代价却太大了，大到若她不姓佟根本无法翻身的地步。
沉默了良久，佟氏目光阴沉，打开自己的梳妆盒，拔下簪子从夹层里挑出一张特制的薄如蝉翼的金箔纸，又从一边的针线包里取来一根绣花针，沉思片刻才细细地金箔上扎着小孔，直到轻薄的金片上布满孔洞才收手。佟氏看着眼前这张金箔，深沉无光的眼中总算露出一丝希望，只要家里能把这件事做好，相信她肯定能扭转乾坤的，皇上终究流着佟家的血脉，她不会就这样倒下的，至少她不再是无名无份的秀女，而是承乾宫主位佟嫔，今日所受的耻辱她终有一天会讨回来的。
还有皇后，佟氏心里发誓绝对会让皇后后悔的，反正那药还在她手里，她如今刚刚上位，皇上即使只是做做样子也会宠幸她的，她不介意告诉表哥皇后的如意算盘，反正她是受人蛊惑，到时候皇上即使生气也不会只针对她，那她就有翻盘的机会，至于皇后，她要她偷鸡不着蚀把米，两头都落空！
钟粹宫
宜敏手中捻着一张薄薄的金箔，细细辨认出上面的信息之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总算是到了这一步了，只是依着如今皇上对佟氏的不喜，恐怕还要她推上一把才行呢！
宜敏将金箔递回给黄泉，淡淡地吩咐道：“去吧，将这东西送到佟家传递消息的钉子手里，然后交代一号，该是她重回后宫的时候了，无须多做什么，只要摆高姿态等着佟家安排好一切，求她入宫即可。”赖嬷嬷可是一切计划的关键人物，她不进宫可不行，佟氏如今封了嫔，弄一个贴身嬷嬷到身边还是可以的。
黄泉闻言露出兴奋的笑容，她可是等了很久了，赖嬷嬷更是望眼欲穿呢！按本来的计划赖嬷嬷早在佟氏入宫的时候，就该陪着入宫了，偏偏佟氏竟然没有得到贵人以上的位份，结果根本没资格带贴身嬷嬷入宫，少了赖嬷嬷这个孝康章皇后身边的老人，主子的计划根本无法实施，如今总算是让佟氏以最坏的形式登上嫔位，逼得佟氏不得不求助于家族，这样佟家自然会求着资历最深，最忠心可信的赖嬷嬷入宫，只要这位回到了后宫，那么……。
宜敏勾唇一笑，眼中带着愉悦和期待，要让一个被放出宫的嬷嬷回到后宫并不容易，要么是成为教养嬷嬷随着主位入宫，要么就是借着家族势力，换一个身份入宫侍奉。无论哪一个，以后赖嬷嬷的作为与佟家再也无法撇开干系，揭开过去的丑闻也罢，挑拨孝庄与康熙的关系也好，在康熙眼里统统都是佟家的人搞出来的，与她这个马佳氏的女儿可没半点关系呀！
若不是为了撇清关系，她又何必大费周章让赖嬷嬷以这种身份入宫呢？无论佟家还是孝庄，都是康熙无法割舍的血脉至亲，沾上了就是麻烦，但若是两方对上了，那康熙又能迁怒谁呢？宜敏清楚地知道，这两方势力以后都会是孩子们前途的障碍，她这个当额娘自然要帮他们除去才行，更何况自己娘三个早就碍了人家的眼，挡了人家的路，让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呢！
“太皇太后那里有什么反应？”宜敏心情极好地开口问道，孝庄对佟家的忌惮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康熙毫无预兆地下旨封了佟氏为嫔，还赐住承乾宫，事前甚至没和任何人商量，这让总是撺掇着康熙封嫔妃却不能如愿的孝庄情何以堪呢？想必会气到吐血吧？
“回主子，慈宁宫当天碎了几个茶盏和汤碗，还多传了两次太医……”黄泉有些幸灾乐祸地答道，她一直对于太皇太后给小主子下毒的事耿耿于怀，毕竟两个小主子从一出生，她就一直看护着他们，可以说是看着他们长大的，哪里能容得别人碰一根汗毛。但是这次却险之又险，若不是主子未雨绸缪，只怕小主子就要不好了，虽然那毒物不过是让人身子虚弱多病，但是幼儿的脆弱如何经得起折腾，万一有个风寒发热的可是很容易夭折的。
宜敏掩唇笑出了声，妩媚的凤眼闪着冰冷的光：“看来这佟氏上位的好处又多了一样，就算只是看在能把太皇太后气到这份上，也不枉本宫在皇上面前为她美言两句呢！”
这佟氏真的被赖嬷嬷教导得甚为‘出色’呢，实在让人不服也不行，皇后那等简单的伎俩竟然也能赶着上钩，她难道就没发现皇后的同族赫舍里氏完全避之不及吗？就连小钮钴禄氏从那以后也不敢再去长春宫，看来这佟氏自以为是到一定境界了，这等不可思议的头脑和心计实在是个‘人才’，好钢还需用到刀刃上呢，若不好好利用她来给皇后添添堵，岂不是太可惜了？
“皇上已经知道赛音察浑中毒的事儿了？这个东西就是解药？”宜敏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一个瓷瓶摇了摇，漫不经心地问道。她既然知道赛音察浑中了毒，自然不会这么简单就算了，黄泉如今顶着碧水的身份，是康熙的心腹密探，还是级别不低的那种，自然不用白不用，让康熙好好看看这位‘慈爱’的皇祖母的真面目。
“奴婢按照主子的吩咐，只说怀疑小主子中了毒，皇上就派心腹御医偷偷地为小主子诊了脉，那位御医本是苗医，精通各种毒术和冷僻毒物，小主子身上的毒虽然隐晦却也瞒不过他。这次新调到偏殿的两个小太监都是皇上亲自挑选的，专门负责两位小主子的饮食。”黄泉回想着皇上听到御医诊断结果时的脸色，简直阴沉得能滴下水来，还特地从密谍中拨出两个精通医药的到钟粹宫由她直接统领，凡是小主子的吃食用度统统要精心检查。
宜敏限于身份上的劣势，就算明知是孝庄所为也拿她没办法，但是康熙就不一样了，他如今把两个儿子当眼珠子一样宝贝，岂有不让他知道的道理？至于解药倒是不需要了，她早在康熙派的御医检查之后就给赛音察浑喂了灵药，不然等着御医研究出解药，还不知道会不会给孩子身子带来什么后患呢！
宜敏露出了点笑意，总算康熙还有点良心，孝庄如今连给曾孙儿下毒都干得出来，说明对宜敏如今在后宫一枝独秀的地位已经无法容忍了，只要除去赛音察浑，她膝下只剩承瑞一个阿哥，声势必然大不如前，甚至伤心之下身体更差，若能一石二鸟让她病死就更好。
这次赛音察浑中毒，因为有避毒珠在，她才能及时察觉，但是谁知道下一次孝庄还会干出什么事来？若是直接下手她可是鞭长莫及，与其坐等孝庄出招，还不如让康熙顶上去，这回佟氏这么干脆地被封了嫔，想来康熙是存了祸水东引的想法，用来分散孝庄注意力的，康熙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孝庄对孩子下手的症结所在了！不过后宫有几个妃、几个嫔，甚至再来个贵妃，宜敏也丝毫不介意，反正动摇不了她和孩子们的地位，这类挡箭牌越多越好。
慈宁宫
“咳咳……咳，苏茉儿……那个佟氏是怎么回事？”孝庄靠坐在床上，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厉声喝问，她才病了多久，佟氏居然直接就封了嫔，难道皇帝忘记当初的事情了，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晋封，而且封谁不好偏偏是佟家的女儿？
苏茉儿连忙上前为孝庄拍背顺气：“主子息怒，这事儿奴婢已经让人查过了，是……”说着附在孝庄耳边窃窃私语了一番，只听孝庄又是一阵急咳，怒道：“不要脸的骚蹄子，居然敢做这种事，还有没有羞耻？还有皇后是怎么回事？哀家开恩让她能召见后宫的人，是为了让她借此机会捧些人出来跟贵妃斗，可不是让她弄出这等丑事的！”这个皇后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连这等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哪里还有一国之母的风范？
苏茉儿心中暗叹一口气，端来汤水喂孝庄喝了一口，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何主子对贵妃如此处处针对，明明比起皇后，贵妃行事更加有大家风范，而且又极为孝顺，何况她还是两位阿哥的亲额娘，若是贵妃倒了，对两位阿哥的前程也是大有影响的，主子不是一直看好大阿哥的吗？
孝庄恨恨地捶了下被子，冷声道：“苏茉儿，你说皇帝赐了佟氏避子汤？”见苏茉儿连忙应了是，孝庄的表情才缓和了些：“总算皇帝还知道遮羞，不然若是有了身子，岂不是天大的丑事？不过哀家决不能冒险，让御膳房的人动手，以后承乾宫的膳食统统给哀家加点料，哀家不希望听到佟氏的肚子有消息，明白了吗？”没想到皇帝居然赐佟氏住承乾宫，果然跟董鄂氏一路货色，都是狐媚惑主的货色。
苏茉儿低声应了，虽然她心中也对佟氏的作为颇为不屑，只是眼见主子脸上又出现了当初提到董鄂妃的神色，却也不由得为这位佟家的女儿惋惜，看来她是彻底被主子迁怒了，当年的董鄂妃和佟妃都是主子心里的刺，主子捧起了董鄂妃打压了佟妃，只是佟妃运气好生了当今皇上，母以子贵成为皇太后，而主子本以为捏在手中的棋子董鄂氏却令她失去了唯一的儿子，这两个女人都是主子心底的刺，一碰就痛，偏偏如今佟氏两者都占全了，恐怕那下场……。
“还有，让咸福宫的人给哀家看好了小钮钴禄氏，她可是哀家留着制衡贵妃的最佳棋子，可别让慧妃那蠢货给毁了，让那边的教养嬷嬷多多上心，把那丫头给我培养好了，以她的出身和资质当个贵妃也不为过，最重要的是把她的身子调养好，将来承了宠才能一举得男，只要两个贵妃都有阿哥，这后宫才能真的太平……”孝庄眼中闪过精明的锐利，后宫也是需要平衡之道的，只有嫔妃们斗得旗鼓相当，她这个太皇太后才能做的安心，否则人人都以贵妃马首是瞻，她这个太皇太后岂不是形同虚设？

第66章 请安风波
钟粹宫正殿外，每日早早地聚集了来请安的嫔御们，由于如今各宫主位大多空缺，所以由各宫位份最高的贵人带领，规规矩矩地按照地位高低排列整齐，只是不同于往日的安静，今日这些嫔御们都有些心不在焉地窃窃私语，眼神止不住地飘向钟粹宫门外，心中发酸地想着，那位新晋的佟嫔听说昨晚被皇上翻了绿头牌，今天必然是要来钟粹宫请安的，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让皇上越过贵人直接封嫔。
直到日头渐高，请安的时辰快要临近之时，钟粹宫外才由远及近地行来一队声势不小的彩仗，队伍后面还跟着不少贵人常在等嫔御，众人定睛一看，果然是承乾宫的人，如今承乾宫有了主位，分配在这一宫的嫔御就要先给主位请安，然后才由主位带领到钟粹宫请安。
只见全副嫔级的彩仗到了钟粹宫门外停下，盛装的佟氏扶着贴身宫女的手下了轿辇，昂着头站在领头的位置，扫视了一眼钟粹宫门前的奴才们和门内影影绰绰的人影，微抬下巴示意随行的太监进去通报，只见一个机灵的小太监急急地拔腿往门内跑去，不想却在门前被挡了下来。
“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能乱闯的？”只见守在钟粹宫大门两侧的太监伸手拦住了这个小太监，厉声呵斥道，然后看了站在不远处脸上挂霜的佟嫔一眼，不再理会吓得不敢乱动的小太监，其中一个太监快步上前，不卑不亢地对佟氏行了一礼，“佟嫔娘娘，按着规矩，来请安的众位主子都先在大院里稍候，等时辰到了自然有人引着众位入内向贵主子请安，只是……”
说着这个小太监顿了一下，看了看佟嫔身后跟着的一串奴才，垂下目光道，“只是这些奴才却是不得入内的，还请佟嫔娘娘见谅。”什么玩意儿，一个嫔有什么了不起，咱家可是钟粹宫的奴才，贵主子才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宫里的大小主子谁见了钟粹宫的人不客气三分，敢在钟粹宫撒野的还真没见过呢！
佟氏闻言心中有气，不过一个看门的太监竟敢当众呵斥她的奴才，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只是扫了眼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的郭贵人、董贵人等嫔御，见她们都一副见怪不怪理所当然的架势，想来这钟粹宫的规矩确实一直如此，加上佟氏对宜敏还真是有些悚的，只能强压下不悦，放开了贴身宫女的手，吩咐所有人都留在钟粹门外候着，自己捏着帕子一甩，轻哼一声带头走了进去。
跟在佟氏身后的郭络罗氏、董氏、蓝常在等都是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心中冷笑，这位刚刚上位的佟嫔娘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呢？一大早就一副主位的架势硬是训了老半天的话，要不是时辰到了恐怕还要继续耍威风呢！现在倒好，摆架子摆到钟粹宫来了，看看那全副的嫔级采仗，再瞧瞧那有多没少的奴才数量，分明就是来逞威风来了，难怪贵妃娘娘定下奴才不得带进钟粹宫的规矩，否则将来人人都带上一串的奴才，这钟粹宫还不人满为患了？
钟粹宫的奴才都是训练有素的，既不趾高气昂，也不卑躬屈膝，只是一步不错地依着规矩将人领到指定的地方，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继续回到钟粹门外担任守卫工作，一句话不敢多说，这钟粹宫的差事是肥差，唯一的要求就是听话和忠心。
院内等候着的嫔御们见了佟氏，都是规矩地对着她行礼问候，这位好歹是唯一的嫔位，虽然人人心里都不服气，凭什么一个无功无娠的越过所有人封了嫔，但是所有人都不傻，至少礼数上不能让人挑出错来，而且看看这位来的时辰就知道不是个安分的，自然有贵妃收拾她，一会说不定有好戏可看。
佟氏进了正院，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些女人们，一个个打扮得中规中矩，丝毫没有逾越品级的地方，从穿戴上就能很明确地区分出身份地位的不同。
储秀宫领头的是贵人纳喇氏，这位是皇五子的生母，也是后宫除贵妃之外唯一膝下阿哥还活着的人，自然身份不同于一般人，而引来佟氏注目的却是纳喇氏身后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看着那个女人高耸的肚子，佟氏忍不住拽了拽手中的帕子，心里一阵不舒服，不由得又想起了那碗避子汤，要是没有那个说不定自己现在也有了呢！
佟氏的目光太过露骨，张氏不由得瑟缩了下，偷偷往纳喇氏身后挪了挪，这佟嫔的眼神好像要刺穿她的肚子一般，让张氏紧张不已，她好不容易才又怀上了，一直小心翼翼地不敢出头，毕竟这宫里虎视眈眈的可不少，佟嫔虽然刚刚上位，但是出身好、位份高，如果铁了心要与她为难，她可就是飞来横祸了。
佟氏见了张氏的举动，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闭了闭眼，收回了嫉妒的目光，想着自己最近查探得来的消息，目光转了一圈，落在永寿宫的布常在兆佳氏身上，这位也是有了身孕的，那微微隆起的肚子一样那么刺目。
佟氏强忍住将这些女人统统掐死的冲动，硬是移开了目光，她心中苦涩地想着昨晚欣喜地迎来了皇上的临幸，但是今个一早依然是一碗避子汤送来，为什么表哥如此对她？为什么明明表哥已经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是受到皇后的蛊惑，却依然不肯原谅她，难道她以后的日子就要靠着这一碗碗的避子汤来支撑吗？没有孩子她要怎么在后宫站稳脚跟？
表哥宁可让那出身低贱的张氏一再有孕，就连不甚得宠，出身不高的兆佳氏也将为他生孩子，为什么偏偏自己不行？难道自己这个亲表妹还比不上这些女人吗？她才是拥有和表哥最近血脉的人，他们的孩子才是这大清最尊贵的存在！可是，她如今却只能靠着排场来支撑自己的体面，只因她不知到何时才能有自己的孩子？说不定永远也不会有了……佟氏握紧了帕子，她痛恨这些为表哥生孩子的女人，尤其是现在安坐在钟粹宫里的那个女人！
就在佟氏心中愤恨不已的时候，钟粹宫正殿走出一名身着大宫女服饰的女子，只见她面容不过清秀，却带着一股子从容稳重的气势，正是宜敏身边的大宫女莺儿，她一分不差地向排在前头的几位行了礼之后，才道：“给各位主子请安，贵主子请诸位进去。”说着转身引着佟氏及后面的贵人、常在、答应进入正殿，至于那些庶妃只能在殿外等候，等时辰到了直接在外行礼请安了。
这是佟氏第一次走进钟粹宫的正殿，只觉得扑面而来一股子尊贵大气，不同于皇后那里的奢华富贵，这里的摆设华贵而威严，充斥着煌煌大气，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卑怯，佟氏仅仅是四处扫视了一眼，就垂下头静静地跟着前头的大宫女走着，她只觉得心跳得厉害，似乎又回到了御花园选秀那次似的，空气中充斥了迫人的气势，有种让人想要跪下的冲动。
佟氏恍惚了一下，连忙用指甲狠狠掐住自己的手心，借着疼痛稳定住心神，如今她已经是佟嫔了，不再是需要向贵妃行跪拜之礼的秀女了，她决不能弱了气势。
明明只是短短一点距离，佟氏却感觉好像走了很久，有种刺骨的冷意从背脊爬了上来，一道充满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佟氏极力想要昂头挺胸，偏偏被那股气势压得抬不起头来，有种想要逃开的冲动。好不容易到了正座前台阶前，莺儿示意她们在十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自己敛身行礼向主位上的主子交差，见宜敏点头示意后才小碎步上前，侍立到宜敏身后。
宜敏看着眼前穿着各种品级宫装的女人们，心中波澜不兴，前世今生看得太多太多了，而且如今这点子数量根本不够前世的零头，至于领头的佟氏如今一身香色的嫔品级宫装，头上珠玉钗环明晃晃的刺眼，想必是从佟家带进宫的首饰，不然凭她现在的品级还带不起这种东西，想到刚刚奴才回报的情况，对这位新晋的佟嫔宜敏不由得心中摇头，实在是太蠢了些，你一个嫔摆排场摆到贵妃宫里，这不是自讨没脸吗？
佟氏等了一会不见动静，忍不住微微抬眼偷瞄一眼，不想正对上一双清冷淡漠的凤眼，心中急跳连忙低下头。
宜敏见了心中不屑，就这点气魄也敢生出那么大的野心？罢了，今日也不过走个过场，宜敏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开始吧……”示意这些女人可以开始行礼了，自从皇后被禁足之后，随着凤印被康熙交到钟粹宫，后宫的女人们每日请安的戏码也转移到了钟粹宫上演，比起皇后总是端着一副亲和面孔，宜敏总是淡淡的不冷不热，反正她是贵妃，还是个宠妃，没必要摆出一副贤惠大度，礼贤下士的模样，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点子分寸宜敏还是知道的。
佟氏作为后宫唯一的嫔位，自然由她领头行礼，佟氏的位份只需向宜敏行万福礼，而身后的贵人、常在、答应则利落地跪地扶鬓，同声请安：“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整齐地莺声燕语回荡在钟粹宫大殿，随后外面的院子里也响起一片请安的声音，是那些庶妃们听到里面的动静后，也在女官的引导下在院子里对着殿门行礼请安。
宜敏微微颌首道：“起磕吧！”说着看了佟氏一眼，“给佟嫔赐坐。”莺儿连忙上前，引着佟氏在早就放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那是正殿台阶下左手边的位置，算是符合如今佟氏的身份了。
宜敏的称呼很是平淡，既不表示亲切地叫佟嫔妹妹，也不端着架子让佟氏站队，只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称呼着佟嫔的位份，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却让人无法生出任何不满，仿佛本该如此一般。除了初次直面宜敏的佟氏之外，其他嫔御们都已经习惯了贵妃的说话方式，知道这位贵妃素来就是这样的性子和态度，淡淡的冷冷的，虽看着不容易亲近，待人却不刻薄，而且相处久了都明白贵妃是个外冷内热，好说话的主。
佟氏福身道了谢，乖巧地走到宜敏下手的椅子上坐下，心中嘀咕着这马佳氏怎么如此一副高傲的模样？难道皇帝表哥就好这一类型的？
至于剩下的嫔御们则按着等级，井然有序地在台阶下两侧排好，纳喇氏站在佟氏这一边第二位，只在佟氏之下，而董氏则站在纳喇氏正对面，虽然贵人位份的嫔御不少，但是唯有这两位是生下孩子的，只是纳喇氏生下的是阿哥，自然比董氏更为贵重些，其下就是郭贵人、李贵人、勒贵人等依次而列，一个个低眉敛目，耳朵高高竖起，准备见识一下这位新晋的佟嫔面对贵妃是个什么样的态度，毕竟这宫里还真没人敢触贵妃的锋芒。
宜敏优雅地靠着身后软软的垫子，她不用看也知道这些女人在想什么，只是对这种小心思对她而言根本不痛不痒，反正她早就为自己设定好了形象，人人都知的贵妃娘娘待人虽然冷淡、处事却公正无私。这样的做法既不会让人诟病不贤，也不会让人觉得软弱好欺负，毕竟像皇后那样整天姐姐妹妹的虚以委蛇，宜敏还真不屑为之，明明私底下都是你死我活的敌人，偏偏做出一副姐妹情深的亲热行径，简直恶心。
以宜敏如今的地位和后宫的形势，已经不适合用这样的方式来拉拢人心了，康熙早年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后宫需要的一位端坐高处的强势主位，帮着康熙震慑后宫，平衡满汉势力，所以一定的威严高压是必要的，她所要做的就是将下面这些女人争斗限制在可控的范围内即可，至于佟氏，想给她添堵恐怕还不够格呢！
佟氏察觉到大殿上的沉默，心中一沉，第一次见识到贵妃在后宫的权威，眼角瞥了上首的宜敏一眼，只见她端着茶盏，慢慢悠悠的品着茶，似乎连看她一眼的兴致都没有，不由得心中不忿，今天是她侍寝后第一天觐见，本来已经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来面对可能会有的刁难，唯独没想到这位竟然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直接来了个视而不见。
佟氏只觉得一口气上不了下不去，她可是想过很多自己晋位后该如何对付马佳氏的，可是看这情况，对方根本没打算对付她，这让她怎么借题发挥？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给这位上点眼药，不然有这位在，这后宫哪里有她说话的份？
佟氏眼珠一转，俏生生地甩着帕子站起身来，口中谦逊无比地恭维道：“总是听皇上说贵妃姐姐最是贤惠大度，卑妾入宫时日尚浅，承蒙皇上厚爱恬为嫔位，只是卑妾年轻识浅，如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贵妃姐姐多多照应包涵才是。”说着竟也不等宜敏反应，跪地行了个大礼。
顿时身后的嫔御们骚动了一下，这等大礼可是对着皇后才能行的，这贵妃要是受了，可是谮越呢！佟氏感觉到其他人的蠢动，低垂着的脸上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她倒要看看这马佳氏还怎么做出一副公正无私的面孔统领后宫。
宜敏眉头一皱，将手中的茶盏往案几上重重地一顿，声音更冷了些：“佟嫔这是做甚？这宫中礼节皆有定例，见什么人行什么礼，想必在咸福宫中也该学过了，怎地还是如此胡来？这等大礼本宫可受不起，本宫听说你也被皇后召见过不少次了，如此作为又将皇后置于何地？”
见佟氏脸色一白，宜敏心中冷笑，这女人一心只想着挤兑自己，却忘了皇后虽然失宠，但她一个嫔还得罪不起，而自己就算受了一礼又怎么样？区区一个嫔而已，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宜敏放缓了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地道：“本宫明白你刚刚晋位不久，也许对嫔妃之礼还不熟悉，但是你如今是皇上的佟嫔了，不再是咸福宫的格格了，这跪拜之礼还是谨慎点好，莫要落了皇上的脸面。罢了，本宫干脆去太后那里为你求位教养嬷嬷来吧，让你好生学学这宫廷主位的礼仪，以免到了太后跟前也是如此，万一冲撞了太后，本宫可担当不起。”
这佟氏行的大礼是嫔妃第一次觐见皇后时的礼节，她往宜敏身前这么一跪一礼，根本不给宜敏反应的机会，分明是想坐实宜敏谮越的名头，只是宜敏是什么人？这种小伎俩也敢在她面前耍弄，轻描淡写地一番话下来顿时把佟氏贬到了骨子里，佟氏的做法完全成了她自己奴性使然，改不了当格格时的习性，想来是之前地位太低，骤然上位不懂礼仪，那么本宫就帮你个忙，重新学习去好了，本宫大人大量不计较你的失礼了。
宜敏看着佟氏阵红阵白的脸，心中嗤笑，比这更高明的陷害伎俩你还没见识过呢！今天这番对答传到康熙，恐怕这位爱面子的皇上又要不乐意了吧？佟氏这样的棋子虽然难得，但是太不安分了可不好，还是让她冷静一下头脑的好。宜敏对着莺儿摆手道：“还不把佟嫔扶起来，好歹是一宫主位，这幅模样像个什么样子！”
佟氏已经傻眼了，她没想到贵妃竟然这么直白干脆地落了她的面子，就差没指着她的鼻子说她没教养了，再听到身后传来的嫔御们的窃笑声，佟氏顿时满脸通红，她哪里是不懂礼节，但是她能说自己是故意的吗？
不能！所以佟氏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顺着莺儿的搀扶站了起来，低着头满是歉意地道：“卑妾多谢贵妃姐姐关爱，卑妾只是想表达对姐姐的尊敬罢了，教养嬷嬷就不必了，卑妾以后定不会再犯了。”她哪里能让太后指定教养嬷嬷，这岂不是坐实了自己不懂礼数，再加上每位妃嫔身边只能有一位贴身嬷嬷，要是太后亲自指来了一位，那以后赖嬷嬷入宫该怎么办？
宜敏冷冷的目光扫视了下面一眼，那些偷笑的嫔御们立刻噤若寒蝉，她们敢嘲笑佟嫔，却不敢忤逆宜敏，毕竟这位可是说一不二、杀伐果断的主，要是惹得她不快，谁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宜敏满意地看到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低头，这才放缓了口气道：“既然佟嫔这么说，那本宫也不多操心了，只希望不会再有下一次，这后宫自有规矩，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本宫不会偏袒任何一人，佟嫔只要好好伺候皇上就是最大的本分了。”其他有的、没有的就少打主意了，你若安分守己本宫自然会给你梦寐以求的好处。
“卑妾谨遵贵妃娘娘教诲。”佟氏面红耳赤，不敢再称呼宜敏贵妃姐姐了，毕竟人家贵妃都直说了不会偏袒任何一人，话里的意思摆明了就是让她少来套近乎，她不领情。这根本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赤裸裸地打脸。佟氏几乎无地自容地退回自己的座位，手中的冷汗浸湿了帕子，只感觉后面传来的目光都变成了嘲笑和讽刺，顿时心中把宜敏恨到了骨子里，缩在袖子里的手都掐出血来了。
宜敏懒得理会这个根本不着调的佟氏，她将目光放在站在嫔御中间小腹微隆的兆佳氏，语气温和地道：“布常在身子如何？太医可有按时请平安脉？”这后宫好不容易又有了两个孕妇，宜敏也是极为重视的，毕竟三藩之乱在前朝给康熙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临幸后宫的时间自然就少了，这么多年后宫依然只有三个阿哥，两个格格，至于本该早夭的康熙皇长女和皇次女在宜敏特意的关照下，虽然病病歪歪的，但依然**地活了下来，比起前世整个后宫只剩胤褆一个阿哥要好多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张氏和兆佳氏这两个孕妇，自然是后宫重点保护的对象，宜敏也暗地里为她们挡下了不少黑手，依着前世的记忆，这两个肚子里怀的想来都是格格了，宜敏对此表示毫无压力，和亲的公主多多益善，比起金贵的皇阿哥，宜敏对于这些注定要和亲的公主倒是没什么想法，何况公主越多将来她的荣宪就越安全，即使免不了要和亲，但是宜敏仍然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有更多的选择，也给康熙一个偏袒的台阶，遇上太过偏远的部落需要和亲，只要有其他人选顶上去，自然轮不到她的荣宪。
兆佳氏听到宜敏垂询，连忙出列，正要跪地回话，却被宜敏阻止了：“你身怀有孕，就站着回话吧！”虽然这位的肚子还不算大，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除非是请安这类不可免的礼节以外，宜敏对一些小节根本不在意，如今后宫能多些孩子，她也能少些压力。
兆佳氏感激地福了一福，轻声细语地答到：“回贵妃娘娘的话，太医每隔三日都会到永寿宫诊平安脉，说奴婢的胎坐得极稳，只要好生养着，连安胎药都不用吃。”她倒是真心地感谢这位贵妃，若没有她的关照，不说让太医这么频繁地诊脉，恐怕连每一餐入口的东西她都要疑神疑鬼吧？入宫之前只听说这位贵妃不是个刻薄的，如今亲身经历之后她才发现这位根本就是面冷心善，口中不提却处处关照，她很是领这份情。
兆佳氏眼角瞥一眼盯着自己不放的佟嫔，心中打了个冷战，幸好这宫里是贵妃掌权，若是换了这位新晋的佟嫔，只怕自己就要欲哭无泪了，佟嫔看她肚子的眼神简直恨不得把孩子挖出来一眼，兆佳氏顿时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觉，更坚定了抱紧贵妃大腿的决心。
宜敏满意地笑了：“这样本宫就放心了，你自个要好好保重身子，无论任何事都没有平安诞下皇嗣来得重要，若是有任何需要只管说出来，本宫自会为你做主。”说着看了看排在前列的永寿宫勒贵人，“勒贵人，你是宫里的老人了，也是永寿宫位份最高的，平日要多关照布常在，若是能平安生下阿哥，本宫自然不会忘了你的功劳。”永寿宫没有主位，一直以这位康熙五年入宫的勒贵人为首，只要她不动手脚，兆佳氏自然多一份安稳。
“请贵妃娘娘放心，奴婢自当竭尽全力！”勒贵人连忙诚惶诚恐地应了下来，她一直都是不受宠的，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康熙几面，自然贵妃交代什么是什么，何况送上门的功劳岂有不要的道理，她在宫里本就是透明人一般，升到贵人之位还是占着入宫早，这辈子几乎就是到头了，要是借着功劳混个嫔位也算是熬出头了，心中已经开始思量着怎么帮着布常在保住这一胎，若是个阿哥，将来只要肯承她一份情，终归是个依靠。
宜敏看了看佟嫔下手的纳喇氏，对这个识时务的女人她的印象还不错，眼神稍稍回暖了些：“纳喇贵人，本宫没记错的话，储秀宫的张氏月份也不小了吧？”储秀宫中本来以张氏为首，但是终究位份太低，纳喇氏晋了贵人并生了阿哥之后，便以纳喇氏为首。对于纳喇氏，宜敏倒是放心的，毕竟这位是个清醒的主，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张氏能以庶妃的身份平安生下大格格，也不是个简单的，这一胎宜敏倒是不怎么担心。
纳喇氏恭恭敬敬地出列行礼：“回贵妃娘娘的话，张氏已经将近八个月的身子了，太医诊脉的结果是母子均安。”纳喇氏从生下阿哥之后，早已收起了当初那份汲汲营营的心思，一心只想守着自己的儿子过活，每日里只顾着惦记养在宫外的儿子的情况，根本没心思参与宫中的争宠，她也明白自己能有今天全仗着皇上的一分愧疚，而当初能平安生下阿哥更是承了贵妃极大的人情，对宜敏素来恭敬有加。纳喇氏从一开始就冷眼看着佟嫔的表演，这位完全就是不知死活，贵妃的手段哪里是她能够挑衅的。
宜敏似笑非笑地看到佟氏听到母子均安是微微闪烁的眼神，这位还是不死心呢，当初还没进宫就谋算过后宫的子嗣，如今进了宫更是近水楼台了？不过现阶段佟家应该不敢轻举妄动才对……。
宜敏敲了敲扶手，正色道：“母子皆安自然最好，张氏既然身子重了，从明儿起就不用来请安了，好生在储秀宫安胎，纳喇贵人也多关照一二，只要平安生下阿哥，本宫一样记你一功。”既然几乎笃定会是女儿，宜敏也不介意许下些好处，只要后宫有孩子出生就好，无论是男是女，谁也挑不出她的错来。
交代完两个孕妇的事，宜敏抬头环视了一眼众女，见她们多是眼带羡慕嫉妒，心中微动含笑道：“诸位妹妹都还年轻，只要好好调养身子，尽心服侍皇上，自然有机会为皇家开枝散叶。若是争气为皇上生下一儿半女，皇上自然不会亏待你们的。”
一席话听得众女两眼放光，有什么好处需要皇上来许？贵人以下的贵妃就能做主，那么只能是嫔位了！再说若能生了一儿半女，不说地位今非昔比，连下半生都有了依靠，顿时这些原来还柔柔弱弱的女人们都抖起了精神，除了佟氏脸色难看之外，一个个兴奋不已，可以想见新一轮的争宠大戏即将上演了。

第67章 游戏？考验？
正当宜敏与众嫔御闲话家常，等时辰到了再领着她们去给两位太后请安，这时候一位宫人小跑进来，躬身道：“秉贵主子，太皇太后宫里来人了，正在外面候着呢。”
宜敏闻言连忙让人引进来，只见一名身着二等宫女服饰的俏丽宫女低眉顺眼地跟着宫人进了大殿，行到嫔御队伍末端停了下来，端端正正地正对主位跪下行了宫礼，清冷的声音道：“奴婢给贵主子请安。”然后转向佟氏的方向，“给嫔主子请安。”姿态端正，礼仪标准，让人丝毫挑不出错来。
“起磕吧！”主座上的宜敏命她起身，她站起身后才对着两边的嫔御们福身行礼：“奴婢见过诸位小主。”宫里等级森严，对嫔以上的主位要跪下请安，而嫔以下的则无需请安，只需见礼，当然这是一、二等宫女的礼仪，下等宫人又有不同。
贵人们都是颌首，示意她免礼，毕竟太皇太后宫里即使猫猫狗狗都是尊贵的，便是奴才也比其他地方的多了几分体面，这些嫔御轻易不敢得罪，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上眼药呢？
宜敏端坐不动，暗暗观察了下这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宫女，容貌不俗甚至可以说很美，只是平静无波的神色掩盖了这份颜色，看着却有几分眼熟，待她站直身子抬头的瞬间，宜敏终于在记忆深处找出了对应的那张脸，顿时心中轻笑，原来是她啊，当初不过是对着名册安排了她的去向，将这人往慈宁宫里一放便没去管了，没想到这么快就爬到了二等宫女，看来果然不是个简单的。
宜敏轻轻一笑，语气温和地问道：“太皇太后今儿精神可好，待会便要去给她老人家请安了，这会儿派人来莫非有何训示？”她心中倒是对孝庄特地让这个人来传话的目的有些好奇，是随意指一个人过来呢？还是有什么别的用意？不过凭着对孝庄的了解，恐怕后者可能性更大些。
那位宫女不动声色，依然是一板一眼地答道：“回贵主子的话，太皇太后今儿起身后，有些精神不济，吩咐奴婢过来跟贵主子说一声，今儿就不必过去请安了。”说着顿了顿才继续道，“还有皇太后也让奴婢一并传话，慈仁宫的请安也一并免了。”宜敏心中一动，看来皇太后也在慈宁宫了，恐怕是受了孝庄的影响，对佟氏也不待见了吧？
这宫女清清冷冷的声音让人听着精神舒畅，倒是让人不由自主滴多看她几眼，不过绝大多数人都在偷看佟嫔的脸色，谁不知道今儿佟嫔第一天请安，结果两宫太后都托辞免了请安，这里面的意味可就值得琢磨了，若不是太皇太后真的不舒服，那就是这两位不待见佟嫔了。
佟氏放在膝上的手猛地一紧，用力扯住手中的帕子，努力维持住脸上平静的表情，心中却早如滚开的水一般，她对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态度感到难以置信，犹记得选秀进宫之前，太皇太后还经常召她额娘带她入宫，那时候她可以感觉到太皇太后很喜欢她，甚至言辞之间透露了将来肯定要给她个体面的位份，若非太皇太后的暗示，佟氏当初哪来那么大的自信康熙会封她贵妃呢？只是现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太皇太后的态度变得这样快？看着态度几乎是明摆着不待见她了。
难道有人从中搞鬼……佟氏想着偷偷瞄了一眼主座的宜敏，只见她正和颜悦色地向下面的宫女说着话，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位贵妃的，毕竟自己上位肯定会威胁到她，指不定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面前编排了她什么坏话呢！哼，来日方长，两位太后总不能天天免了请安吧，到时候她肯定会扭转两位太后太皇太后的印象，尤其是太皇太后，入宫之前阿玛和额娘可是千叮万嘱，一定要讨好太皇太后，只要得了这位的好感，那么在宫中就没人能把她怎么样！
宜敏含笑瞥了故作镇静的佟氏一眼，再看看下面一个个女人们，大多数是嘲讽和幸灾乐祸的，极少一部分倒是眼露同情之色，毕竟这宫里不得两位太后待见的女人无疑是可悲的，除非这个女人身上的圣宠高到不在意这些的地步，否则日子绝对不好过，可惜目前为止这样的女人还没出现，即使宜敏也还达不到这等地步，究其原因在于康熙不同于顺治，江山美人孰轻孰重他分得很清楚。
宜敏细细询问了慈宁宫来人关于太皇太后是否严重，还殷勤地叮嘱一番吃食用药的情况，这才让莺儿送了那宫女出去，看着那即使包裹在宫女服中依然摇曳生姿的姿态，宜敏眼神暗了暗，看来孝庄这回是真急了，本以为这位恐怕会被雪藏个两年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孝庄弄出来了，看来佟氏上位给孝庄的刺激不小啊？也许是个可以利用的契机……
既然今天不需要到两宫太后那里请安，宜敏也不想继续听这些女人们言不由衷的恭维，而那些针线首饰、衣裳搭配之类的话题早就说腻了，挥了挥手让她们各自回宫，依然是佟氏领头，带着众嫔御跪安离去。
宜敏一手撑着螓首，一手拨弄着衣摆上精美的刺绣，沉思着今天得到的线索，一边静静地等待两个儿子的到来，既然孝庄和孝惠差人通传免了请安，那么承瑞和赛音察浑自然也不用去了，今儿总算能有时间跟两个儿子好好吃顿饭，说说话儿了，虽然她的人时时刻刻都把他们的情况报上来，但是没见到儿子她就是不安心。
果然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承瑞和赛音察浑就出现在宜敏视线里，两人手牵着手，一同跨过那高高的门槛，赛音察浑终于长高了，不用再让承瑞抱着进门了，宜敏心情极好地看着两个精致可爱的儿子，带着婴儿肥的圆嘟嘟的脸蛋，乌亮的眼珠子清澈有神，一个沉静温和，一个伶俐活泼，两兄弟模样上有七分相似，一看就知道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每次看着他们亲亲热热的一起来请安，宜敏心中欣慰，虽然她无法改变孩子们生在皇家的事实，但是她竭尽所能也绝不容许兄弟阋墙的悲剧出现，为此，他们需要压力、需要对手，只有在一致对外的情况下，他们才会拧成一股绳……
“儿子给额娘请安～”清脆稚嫩的童音响起，承瑞和赛音察浑用十分标准的礼仪行礼请安，等宜敏乐呵呵地叫起后，立刻一左一右地扑了上去，三两下爬到宽大的座椅上，一人一边地抱着宜敏的胳膊撒娇。
赛音察浑蹭了蹭宜敏，扑在她怀里深吸了口气，首先忍不住抱怨道：“额娘～额娘～儿子好想你啊！儿子都好几天没跟额娘一起睡了，今晚儿子跟额娘睡好不好？”另一边的承瑞也附和地猛点头，两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闪闪地看着宜敏，期待之色溢于言表，他也很想念额娘的味道，他一点也不喜欢整天呆在冰冷的慈宁宫。
宜敏笑眯了眼，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光脑门，慢悠悠地开口道：“要跟额娘一块儿睡也不是不成，只是……”故意顿了顿，看两个孩子一副渴望的模样，才接着道，“只是你们确定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被你们皇阿玛从床上拎回偏殿去？”说来好笑，承瑞和赛音察浑从小就跟宜敏一起睡惯了，基本上康熙不来的日子都是他们占据宜敏的大床。
谁知道康熙刚巧有一次批改奏折到半夜，也不通知一声就直接来了钟粹宫，正好在宜敏床上把两个小子抓个正着，幸好当时宜敏还没睡，正着给两个儿子讲睡前故事，康熙倒是没发火，只是亲自一手一个拎着两个小子回到偏殿，然后进行了一番深刻的思想教育，中心就是作为将来的巴图鲁，要自己睡，不能缠着额娘之类的，等两个儿子乖乖受教之后才满意地回到主殿开始折腾宜敏。
然后连续一个月，康熙隔三差五地就要偷偷摸摸地来一趟，总算宜敏有了一次教训，这段时间都是亲自过去偏殿陪着两个儿子，直到他们睡着了才回到自己寝宫，但是两个孩子在主殿的留宿时间确实少了很多，也难怪两个孩子不满了，毕竟若是在主殿睡，宜敏总是会在他们睡着的时候为他们梳理筋脉，加上从仙境中引出的灵气滋润，两个孩子自然觉得在主殿睡觉更舒服。
承瑞和赛音察浑闻言同时皱起了小小的眉头，当时皇阿玛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寒碜模样还真的挺吓人的，虽然平日里纵着他们没大没小，但是该有的分寸宜敏没少教过他们，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得寸进尺，什么时候该乖乖听话。承瑞歪着小脑袋思索了半响：“儿子可以让奴才远远地看见皇阿玛就来报信，这样不就有时间躲过去啦？而且额娘说过皇阿玛日理万机，没可能总是来抓我们的，最近皇阿玛就很少过来了嘛！”
赛音察浑拍了拍手，开心道：“这个好，我也让奴才们去守着，多派几个就不怕没人报信啦！”显然这孩子已经很习惯于发挥奴才的耳目功能了，动不动就让奴才盯着这边，只要一发现康熙不在，立刻就会冲过来霸占宜敏的时间。
“那要是那些奴才偷偷跟你们皇阿玛通风报信怎么办？毕竟宫里的奴才肯定是听你们皇阿玛的话吧？”宜敏故作苦恼地道，仔细地观察着两个孩子的反应。
“他们敢！”赛音察浑瞪圆了眼睛，小手握紧拳头，愤怒地挥了挥，他身边的奴才从来没违抗过他的话，真没想过这些奴才敢背着他告密。
“额娘说的没错，如果皇阿玛想知道的话，这些奴才肯定是守不住秘密的。”承瑞倒是没生气，只是沉吟着说着自己的想法，“除非有能让他们即使害怕也不敢说出去的把柄……”他记得额娘说过是人就有弱点，而身边的奴才既要靠恩惠收其心，更要抓住弱点俘其志。
“对哦，额娘说过的，我怎么忘了？”赛音察浑听大哥这么一说也突然想起了宜敏的教导，有些不好意思地偷瞄了一眼自家额娘，见宜敏板着脸，连忙涎着脸拉着宜敏的袖子糯糯地道，“额娘～您的话儿子都记着呢！一个字都没忘……”
“确实没忘，只不过从来不知道学以致用而已！”承瑞在一边翻着白眼揭自家弟弟的短，到不是说自家弟弟脑子不好使，不过是身体反应比脑子要快得多，换句话说就是做事不经大脑，他不知道每日里要收拾多少烂摊子，耳提面命多少遍才能让他不再犯。
宜敏眼中闪过笑意，赛音察浑是个聪明的孩子，只是性子跳脱，明显喜欢动手大过动脑，经常大事不犯、小错不断，让肩负照顾弟弟重任的承瑞交际和处事能力突飞猛进，宜敏对于赛音察浑的个性并没有刻意地改变，毕竟赛音察浑是次子，太过隐忍圆滑并不是件好事，反倒是大大咧咧的表现是层最好的保护色，正如前世的十阿哥那般扮猪吃老虎，只要心中清明就可以了。
宜敏轻咳一声，忍着笑意道：“好了，额娘就把这件事当做你们的功课吧，你们什么时候能让身边的奴才帮着你们放风而不告密的话，就可以回主殿睡觉了。”收服身边的奴才是在皇宫里生存的第一要务，尤其身为皇阿哥，不知道有多少人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他们，若是没有识人之明和拿捏人心的手段，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更何况将来必然会有的夺嫡之争。
承瑞眼神亮了一下，沉默地点了点头，赛音察浑则是笑容满面地大声应道：“额娘放心吧，儿子和大哥一定能做好的！”见到宜敏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顿时兴奋地凑到承瑞身边，两个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讨论着身边的奴才隶属于哪家旗下的，互相之间有什么关系，怎么利用这些让他们互相牵制、不敢告密等等。
承瑞和赛音察浑身边的奴才都是经过一遍遍筛选的，身世背景和基本的旗籍关系宜敏都给他们说过，如今就看他们如何利用了，这次同样既是一场游戏，也是一场考验，随着他们玩过的游戏越来越频繁，经历的考验越来越高级，他们知道的终究会越来越多，但是至少目前宜敏还没准备让他们一次性接受太多的黑暗和血腥，例如孝庄下毒的事宜敏现阶段没打算让他们知道，毕竟他们还小，心智终究不成熟，矫枉过正、长歪了就不好了。

第68章 八珍养生汤
下了朝的康熙正端坐御辇之上，向着慈宁宫的方向行去，心中思索着刚刚梁九功报上来的消息，皇祖母称病免了后宫众人的请安，本来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放在今日就有些意味深长了，毕竟佟嫔今儿可是作为嫔第一次请安，他可是记得以前皇祖母对佟氏还是十分看重的，当初佟氏初进宫的时候没给位份，他还担心皇祖母会不会有异议，结果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如今更是明摆了不待见，这其中的转变着实让人不得不深思。
康熙看着御花园中白雪覆盖的树木，看来捧起佟氏说不定能达到超过预期的效果，既然皇祖母不待见她，那么她越是得宠就越是碍皇祖母的眼，到时候皇祖母就没空整天盯着宜敏母子了吧？他至今仍对前些日子赛音察浑中毒的事情心有余悸，一想到那个可爱淘气的儿子会就从此病怏怏的，甚至夭折的时候，他就止不住地心中发寒。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指向皇祖母，但是以宜敏的小心谨慎和两个孩子的聪慧，除非是对下毒的人毫无防备，否则怎么会轻易中招？就连他自己也完全没有想到皇祖母竟然会狠心到对自己的曾孙儿下手，但是通过两个孩子身边奴才回报的消息来看，除了钟粹宫和慈宁宫，其他地方的吃食两个孩子是几乎从来不动的。
在钟粹宫中毒的可能性不大，康熙对宜敏的能力还是十分有信心的，无论是对孩子们的教养还是对奴才的掌控都足以让他放心，从难产事件发生之后，宜敏对整个钟粹宫更是把持得滴水不漏，万没有被人在眼皮子底下动手的可能性。
至于两位太后放在孩子们身边的耳目，他和宜敏都是心照不宣，这些人在多重监视之下绝不敢在钟粹宫动手，那么就只剩下慈宁宫了，联想到前段时间皇祖母对宜敏的态度和经常留两个孩子用膳的举动，再怎么不敢置信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皇祖母的心确实足够狠。
康熙偏着头看着天空飘落的鹅毛大雪，纷乱的宛若他当时的心境，茫然间回想起幼时的自己也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偷偷躲在慈宁宫玩耍，却刚好偷听到皇阿玛和皇祖母的争吵，他从未见过皇阿玛那般的愤怒，在他印象中自己皇阿玛总是冷冷淡淡地俯视着所有人，但是那时候的皇阿玛却宛若失去理智一般，他凄厉地指责皇祖母心里除了她自己，就只有科尔沁，他这个儿子不过是她得到权势地位的工具，任何他在乎的东西都要被毁去……最后，皇阿玛怒吼着说他不想一直当个傀儡皇帝……。
当时小小的他根本无法理解皇阿玛为何会对慈爱的皇祖母如此不孝不敬，如今想来竟然诡异地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过去他一直觉得自己跟皇阿玛是不同，他可以容忍皇祖母一再地插手政事，只因为他知道清楚地知道那时的自己年纪太小、资历太浅、经验更是不足，根本难以独自驾驭这个庞大的王朝。
而历经三朝的皇祖母无疑是睿智而有远见的，他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和对亲情的孺慕让他对皇族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信任，总觉得皇祖母所提出的各种政见都是金玉良言，他十分乐于向自己的皇祖母请教，也不介意让这位老人一直掌握着一部分势力，只因他一直那么笃定地相信着自己的皇祖母绝不会害他。
但是赛音察浑的事让他的笃定破碎了，那是他的亲骨肉，是皇祖母的亲曾孙，她竟然真的毫不犹豫地下手了，虽然他一直隐隐地察觉到从赛音察浑出生后，皇祖母对宜敏若有若无的忌惮，但是他从未想过皇祖母会做到这等地步！
他绝对无法容忍有人对自己心爱的儿子下手，不同于承祜和承庆，承瑞和赛音察浑是他和宜敏的血脉，寄予了他全部的希望和期待，是他亲眼看着从宜敏肚子里一点点长大，是从出生起就被他抱着在怀里哄着、宠着的宝贝，他无法容忍任何人伤害他们，即使那个人是自己的皇祖母……
康熙将手伸出华盖，握住从御辇边纷纷而下的鹅毛大雪，感觉到轻薄的雪片在掌心里化作冰冷的雪水，那股寒意一直渗透到了骨子里，也许从他动用皇阿玛早年埋在慈宁宫的密谍之时起，他就不再是那个承欢皇祖母膝下的纯孝孙儿了吧？
康熙自嘲地想着自己终究是走上了孤家寡人的道路，连至亲的皇祖母都要开始怀疑监视，还有什么是值得他相信的呢？但是他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而失去自己心爱的儿子们，如果失去承瑞和赛音察浑，即使以后有再多的孩子也无法弥补这份遗憾，而且他几乎是直觉地认定真出现最坏的结果，恐怕他也会彻底失去宜敏吧？而那种可能即使只是想一想都让他无法接受。
康熙的思绪飘散在严寒的空气中，浩浩荡荡的仪仗慢慢悠悠地来到了慈宁宫前，康熙在梁九功的搀扶下走下御辇，踩在被扫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积雪痕迹的青石板路上，呼出的热气瞬间结霜，这见鬼的天气！
康熙抬头看了看阴沉到灰暗的天空和丝毫没有停止迹象的大雪，心中担忧这么冷的天不知道会不会对敏儿的身子有影响？最近他都不太敢频繁地去钟粹宫，生怕皇祖母再次针对宜敏，虽然太医院的脉案他每日都亲自过目，但是不亲眼看看心中总是悬着。康熙跺了跺冻得有些麻木的脚，快步走进慈宁宫，罢了……待会请安之后还是去钟粹宫看看吧！
听见皇上驾到的通报声，正歪在炕上和孝惠说话的孝庄顿时抬头，高兴地笑着道；“皇帝怎么来啦？这大冷天的不是说过不用来请安了吗？快到炕上来暖暖身子。”自从孝庄病情在宜敏的照顾下转好之后，她对康熙的态度也缓和了下来，不再过问撤三藩的事情，似乎又回到了过去那样对康熙嘘寒问暖，只是这对祖孙心里都明白一切都回不去了，再有了那样的争执隔阂之后，过去最为自然温馨的祖孙亲情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是天经地义的，天冷怕什么？”康熙闻言依然行了礼，才带着和煦的笑容坐到孝庄身边，对着同样盘坐炕上的孝惠问候着，孝惠含笑点了点头，眼中带着点点关切却并不出声，康熙虽然早已习惯了这位皇额娘的沉默寡言，但是自从宜敏和皇祖母关系转冷之后，皇额娘明显更加沉默寡言了，成了个彻底的闷葫芦。
康熙心中暗叹一声，他很清楚这位皇额娘是个温厚的性子，只是她的出身和地位决定了她只能遵从皇祖母，再看了看笑得慈祥的皇祖母，康熙垂下目光，举起苏茉儿刚刚送上来的热奶茶轻啜一口，熟悉的薄荷味盈绕唇齿间，是上次在宜敏那里喝过的那种奶茶，心中感叹宜敏的用心良苦，知道两位太后都是草原来的，必然会喜欢奶茶，想必早就让人把做法送到慈宁宫和慈仁宫了吧？
孝庄看了看康熙的脸色，拉过他的手拍了拍，叹了口道：“最近天气太冷了，皇帝千万要好好保重身子，哀家如今身子不争气，今儿一早起身都有些头晕目眩，怕是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时时看顾皇帝了……”说着似乎悲从中来，作势拿起手帕拭了拭眼角。
康熙闻言仔细端详了下孝庄的脸色，发现真的有些蜡黄憔悴，不由得心中不忍，对自己在来时路上的猜测羞愧不已，连忙道：“皇祖母说哪里话，您定能长命百岁的，御医们都说了只要好生调养，肯定能恢复的，还请皇祖母放宽心才是。”说着有些不放心地转头交待一旁的苏茉儿要好生照顾太皇太后。
孝庄看着康熙一如既往的孝顺和关心，不由得放下心中巨石，她就怕康熙为了之前的事和她心生嫌隙，如今想来不过是撤藩罢了，何必跟皇帝拧着干，想来这撤藩之事根本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到时候自然有机会让皇帝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而在天下人眼里，皇帝是不会犯错的，自然需要有人来承担这份罪责，届时那些支持撤藩的臣子们还怕没机会收拾？这么一想，孝庄也就放下了三藩之事，专心实行起另一个计划。
孝庄看了看身边的孝惠，看她还是那副木楞寡言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丫头就是这个绵软的性子才会被董鄂氏压得死死的，不然自己何须如此辛苦，不但要谋算着握紧权力，还要时时刻刻为科尔沁打算，否则将来大清的后宫哪里还有科尔沁女人说话的份儿？只是看着孝惠死寂的眼神，她有无法有任何的苛责，终究是她对不起这个侄孙女，算了，有些事只要她不拖后腿就行了，别的就不指望她了。
孝庄回过头对康熙和蔼地道：“皇上还没用膳吧？最近哀家这得了道不错的膳食，最是驱寒养胃的，皇上不妨试试。”见康熙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就对苏茉儿使了个眼色，苏茉儿连忙退了出去，不一会就带着人端着个热气腾腾的锅子进来，底下温着炭火，乍一看好似北方常吃的火锅，旁边还跟了位身着二等宫女服饰的女子，只是眉目低垂看不清容貌。
苏茉儿走到近前，指挥着奴才们将锅子放在炕上的案几上，挥退众人后独独留下那个二等宫女，孝庄笑呵呵地指着那还冒着热气的锅子解释道：“皇帝是不是看着觉得像火锅？”见康熙点了点头，才笑着道，“那可就错了，这东西可是个稀罕玩意儿。是哀家宫里这丫头捣鼓出来的，很是有趣。”说着对着那个二等宫女微微点头，示意她上前来介绍一二。
那个宫女见了孝庄的眼色，行礼后轻盈地走上前来，告罪一声后伸手揭开那个大大的锅盖，只见里面并没有想象中沸腾的汤水，而是一个金色的炖盅置于微滚的热水中央，康熙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造型怪异的炖盅，他对于一切新鲜的食事物都抱有极大的求知欲，那宫女继续揭开那金色的盅盖，只见里面均匀地分布着八个碗状的凹槽，里面塞满了各式名贵食材，甚至还有药材在内。
康熙不由奇怪地道：“难道就是吃这些东西吗？”虽然这些是很上等的食材，药材也颇为名贵，但是在宫里也不是很稀罕，皇祖母若是想要甚至可以天天吃，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
孝庄不语，只是示意康熙继续看那那宫女的动作，只见那宫女从一边的托盘上拿起一个带着许多弯钩的工具，将弯钩轻巧地穿过炖盅内几个不起眼的孔洞，然后微微向上一提，顿时放满食材的那层炖盅被整个拎了起来，露出下面的一个小碗，碗里浅金色的汤汁散发着浓郁的芳香，弥漫整个慈宁宫大殿，勾得人食指大动。
孝庄这时才指着那个小碗，笑道：“这碗汤才是入口的东西呢！听说这里面的食材、药材搭配可是最有讲究的，多一分少一分都失了滋味呢！”孝庄对着那个一直沉默的宫女温声道，“喜儿，这道膳食是你做的，还是你跟皇上好好说道说道这里面的讲究，哀家还真是记不住这里头那么多的道道呢！”
那个叫喜儿的宫女连忙蹲身答应了，面对康熙轻声细语地解释道：“启禀皇上，这道膳食名叫八珍养生锅，虽说带个锅字，但整道菜只喝这一小碗汤。这炖盅是特制的，上面的凹槽正好放置八种不同的食材和药材，根据分量不同、可以搭配出十余种不同的口味，等搭配得当后还需将炖盅放入大锅中慢火熬煮十二个时辰，才能将这些食材和药材中的精华释放出来，顺着凹槽底部刻意留下的细孔滴落，汇聚到最下层的汤碗中，最后才得到这么一小碗汤汁，就是八珍养生汤了，这汤最是益气滋补，适合在寒冬之时食用，只需一碗便可保持整日血脉畅通，不惧寒气侵体。”
康熙听完也不由得为这种巧思感到惊奇，平日里补品都是直接放在一起炖成一盅，哪里见过这种做法？再闻到那勾人的香气，不由得食欲大开，端过梁九功转手呈上来的试过毒的汤碗，小小地喝了一口，顿时觉得满口生香，只这么一小口，整个身子顿时暖了起来，而且丝毫喝不出药膳的味道，不由得有多喝了几口。
孝庄见康熙喜欢也笑眯了眼，指着那个束手立在下面的宫女夸道：“那皇帝可要好好赏赐喜儿了，这丫头是个忠心的，见哀家最近畏寒怕冷，又不能吃燥热上火的膳食，这才做了这道膳食献了上来，还有什么七巧如意粥之类的，这些可都是是她们家的家传秘方呢！”孝庄对这个叫喜儿宫女的赞赏和喜爱几乎溢于言表。
康熙不由得多打量了这宫女几眼，只觉得眼前一亮，这宫女倒是生了一副花容月貌的长相，只是脸上那恭敬规矩的表情让这幅容貌失色了不少，康熙看了几眼就不放在心上了，美人他见得多了，康熙十一年选秀进来的个个姿色不俗，这宫女虽然美貌却还不至于让康熙上心，他自然不介意给皇祖母面子，微微点头对那宫女道：“既然皇祖母如此夸奖，想来定是个好的，你想要什么赏赐？”
喜儿连忙跪下，恭敬地道：“能伺候太皇太后是奴婢的福分，岂敢要求什么赏赐，只要太皇太后不嫌弃奴婢就是天大的恩典了。”喜儿的声音清冷宛若初融的雪水，很是好听，几乎能让人闻之忘俗。
康熙听了这回话，心中觉得这奴才倒是个安份懂事的，不过转念一想，伺候好主子本就奴才的本份，给不给赏赐自然要看主子的心情，岂有讨赏的道理，但是能够不贪功确实是难得，微微颌首转头对孝庄道：“这奴才倒是个知礼的，皇祖母若是喜欢不妨升她当个一等宫女，毕竟单凭这门手艺也算是出类拔萃了，将来也好更尽心尽力地服侍您老人家。”
孝庄笑了起来，眼中闪过得意：“就算皇帝不说，哀家也会这么做的，这丫头是个忠心可靠的，还有一手好厨艺，哀家自然不会亏待她呢！”她对着跪在地上的喜儿点了点头，“喜儿，从今儿起，你就升一级，当个一等宫女吧！”喜儿只是恭恭敬敬地磕头谢恩，并没有欣喜若狂的模样，倒是让康熙多看了她几眼。
孝庄轻轻瞟了一眼康熙，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才漫不经心地提议：“这丫头的手艺虽好，可是哀家如今却无法经常享用，毕竟御医说了哀家虚不受补，这等好东西却也是不能多用的，只是可惜了这丫头的一手绝活啊！”
孝庄意犹未尽的话语中似乎意有所指，原来安静坐在一旁饮着奶茶的孝惠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只是很快隐没在眼眸深处，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是她看着地上那宫女的眼神明显变冷了不少。
康熙眼皮微微一跳，目光微微一闪，笑道：“这好东西偶尔尝尝新鲜也就是了，再说皇祖母若是喜欢，等养好了身子自然能随时品尝这奴才的手艺，能得皇祖母看重已是她天大的福分，何来可惜一说？”康熙心中微沉，他很是敏锐地察觉到孝庄话中有话，看了看那还剩下小半碗的所谓八珍养生汤，心中漠然地自嘲着，原来这慈宁宫的汤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喝的……

第69章 何处心安？
孝庄脸色不变，依然是那样和蔼的笑容：“哀家这个老婆子自然无所谓，但是皇帝日理万机，身子可要好生顾着，喜儿这丫头别的不说，单单药膳调理这一门手艺就难得，哀家如今精力不济了，只是放心不下皇帝，所以让喜儿这丫头过去伺候皇帝，哀家也安心一些不是？皇帝意下如何？”孝庄听着刚刚康熙的话似乎有看不上喜儿的意思，不由得心中不乐，虽然话语依旧温和，但是语气中已经带了一丝强硬。
康熙闻言心中一赌，斜眼瞥了下那个宫女，心中冷笑区区一个奴才，居然就能让皇祖母安心了？只是他和皇祖母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些，总不好为了这等小事驳了她的面子，只好面上淡淡地道：“既然是皇祖母的意思，孙儿自然无有不允，只是皇祖母这样喜欢这个奴才的手艺，以后要是吃不到了岂不可惜？孙儿岂能夺皇祖母心头好？”康熙虽然不能拒绝长辈所赐的奴才，但是他也不想就这么让人随意安插个钉子进乾清宫，何况是个目的不单纯的女人，他岂是轻易任人摆布的？
康熙见孝庄嘴唇微动似乎要说什么，立刻接着道：“要不这样吧，看着皇祖母的面上，朕就给她个恩典，慈宁宫的差事照样她留着，朕的乾清宫也给她个侍膳宫女的名头，皇祖母若是什么想念这奴才的手艺了，传她回慈宁宫伺候也方便，您看这样安排可好？”这宫中的奴才属于哪一宫哪一院都是定好的，没有主子的命令是不能胡乱走动，康熙的做法等于给了这个宫女在慈宁宫和乾清宫之间自由走动的权利，看着很是给了份体面，毕竟身兼太皇太后和皇上身边的奴才双重身份，但是这也意味着她无法得到任何一方的信任，毕竟天长日久，谁知道她是哪一边的人？
孝庄眼角微微抽动，眼中闪过一丝恼怒，皇帝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喜儿，见她只是低垂着头一声不吭，不由得暗骂这奴才平日里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今儿突然就哑了？难道不知道要是真被皇上定下这么个表面光鲜、实则百无一用的名头，到时候不但成为后宫瞩目的对象，恐怕还会时时刻刻被人注意，将来她还怎么让这奴才办事？何况越是出风头树敌越多，她可不想这奴才出师未捷身先死。
孝惠看了看康熙那副孙儿给了这奴才天大面子的无辜模样，再看看孝庄面无表情的恼怒，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低着头拨弄起手上的佛珠来，皇帝如今装傻充愣的本事倒是见长了，刚刚这话听着给了那奴才天大的脸面，可是再怎么风光的宫女终究也只是宫女，虽然皇额娘的心思分明是想让这喜儿成为皇上的人，现在被皇帝这么一折腾，这奴才恐怕倒真要两边奔波地伺候人了，而且侍膳宫女是个什么职位？那就是除了伺候皇帝用膳之外，其余时候根本近不得身的闲职，而且伺候皇帝用膳的人多了去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压根没份量。
孝庄抿了抿嘴，端起案几上的奶茶呷了一口，也明白康熙这是在变相的推脱，只是她不甘心让这个调教多时的棋子就这么毁了，既然暗示不行，她干脆开门见山地道：“皇帝啊，这丫头哀家之所以喜欢，就是看着她是个贴心细致的，如今哀家身子不好，贵妃这些日子侍疾也多有劳累，她那身子也不是个健康的，又有两个阿哥要照看，恐怕照顾皇帝也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所以哀家让喜儿这丫头到乾清宫服侍皇帝的饮食起居，也帮着分担下贵妃肩上的担子，算是哀家的一片心意吧……”
孝庄可是要让喜儿贴身服侍皇帝，将来晋位当主子的，可不是真的去乾清宫当奴婢去的，以祖母的身份直接说给康熙女人有些不好听，不过说是帮着贵妃分担一二就够清楚明白了，贵妃那是后宫主位，能帮着分担的自然只能是后宫的女人，而且位份还不能低，这孝庄可是狮子大开口，直接就想提一个宫女出身的主位呢！
康熙脸色变了变，皇祖母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贵妃身子不好？什么叫做对朕有不周到的地方？什么叫做分担贵妃的担子？康熙心中不乐意了，他的敏儿好得很，对他和孩子们照顾的无微不至，哪里这么个低贱的奴才来操心了？何况一个包衣奴才也想直接成为高位？简直荒谬，就算是太皇太后宫里出来的，那也只是个包衣出身，皇祖母莫不是昏了头了，竟然把一个奴才跟敏儿相提并论？就算他依着皇祖母的意思收了这奴才，难不成她还想借着皇祖母撑腰，爬到宜敏头上去不成？
想到这里康熙心中一沉，再次确认敏儿的孝顺并没有真的改变皇祖母的态度，这段时间的和睦只是他一厢情愿罢了，皇祖母只不过对敏儿的忌讳掩藏得更深了而已，但是这人他还不能不收，否则只会更加刺激皇祖母，这次只是塞人到他身边，谁知道下次会是什么？但是他也不能完全如皇祖母所愿，否则下一次说不定皇祖母就要夺敏儿的权，让贵妃成一个空架子了？
康熙偏头看了看孝庄身后的苏茉儿，见她眼中满是忧虑，对着他微微点头示意，意思大概是让他先应下来。本来长辈给晚辈身边安排奴才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前皇祖母也不是没这么做过，他身边的几个大宫女都是皇祖母安排的，从小就跟在他身边伺候，他其实不该不介意这种事。
但是这次的事情不同，皇祖母分明是想借着这奴才搅乱后宫现有的格局，这一点让康熙尤其不满，如今南方三藩动乱正如火如荼，朝堂上每日都要吵翻天，偏偏说到平乱就没一个能拿出实质性的意见，这时候要是再后院起火岂不是拖他后腿？他哪有那么多时间处理后宫这些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皇祖母身为太皇太后，不但不帮着稳定后宫，还成天找宜敏的麻烦，难道非要像皇后那样弄得后宫乌烟瘴气才算好？
更何况这里是紫禁城，他是这大清的皇帝，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往他身边凑的，想靠一个奴才拿捏朕未免太过小看他了？虽然心中不爽，只是孝庄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康熙无论多么不情愿都只能咬牙认了，不然一顶不孝的帽子压下了他消受不起。
康熙不得不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慢吞吞地回答道：“既然皇祖母的一片慈爱之心，孙儿岂敢推辞，只是皇祖母如今最重要的是安心养病，御医也说了皇祖母若是思虑过重会影响病情的好转，皇祖母这般为孙儿操心，若是误了调养身体岂不是孙儿的罪过了？”孝庄的心思已经很是清楚了，无非就算要捧一个宠妃出来，打压贵妃和佟嫔，但是尊卑有别，就算需要挡箭牌也还轮不上她，康熙低头看了一眼温驯地跪在地上的宫女，眼底闪过冷漠，这宫里别的没有，宫女子却多得是，既然如此，朕会如皇祖母所愿……只是过程如何就不敢保证了。
孝庄见康熙答应下来，顿时心中一松，笑容再度挂到了脸上：“皇帝能理解哀家的苦心就好了，哀家一高兴这身子都轻快不少，看来人说心情一好什么病都没有还真有道理。”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康熙一眼，才笑呵呵地接着道，“当然若是皇上能再给哀家多添几个孙儿、孙女的话，哀家更是不药而愈了。”这话里的意思是人都明白，无非是如今贵妃已经不能生了，却还是霸占了皇上大多数的时间，后宫就该雨露均沾才能子嗣丰茂，所以皇帝就不要整天往钟粹宫跑了。
康熙听懂了这话，眼神闪了闪，干脆当做没听出其中的深意：“皇祖母这话说得有理，不过皇祖母不必担心，明年宫里就能再添上两个孩子了，到时候皇祖母一高兴身子自然好了，到时候可不正是三喜临门吗？”康熙对子嗣自然极为很重视，如今后宫里只有三个阿哥、两个格格确实少了点，好在敏儿把张氏和兆佳氏照顾得很好，只等瓜熟蒂落就能再添两个孩子，若是阿哥的话当然更好，到时候敏儿和两个儿子的压力也会小一些。
孝惠面对子嗣问题也难得开了尊口，附和道：“这确实是件好事儿，听说张氏和兆佳氏的胎养的极好，想来明年定能生下健康的子嗣，到时候这宫里也更热闹些。”多些孩子也许能让皇额娘少算计些，孝惠一直对皇额娘的心思无法理解，明明如今后宫和谐安乐，贵妃对下面的嫔御虽然看着不冷不热，实际上是个好性子又心善的，手段又能镇得住后宫，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孝惠本想着总算能清净地吃斋念佛了，偏偏皇额娘却是一改过去对贵妃的偏爱，竟然处处打压起来，不但故意放松长春宫的门禁，还动不动就挑贵妃的刺，如今又弄了个宫女来争宠，孝惠对这种出身卑贱的狐媚子最是反感，对孝庄的做法自然心中不满，但是长年积威之下，她一句反对的话也不敢说出口，只能眼不见为净。
孝惠喜爱宜敏，对赛音察浑更是疼到了骨子里，虽然承瑞他也喜欢，但是承瑞沉默稳重，不如赛音察浑那般活泼好动，每次有赛音察浑在，总能让慈仁宫变得欢声笑语，所以她在察觉到孝庄和宜敏之间的暗潮汹涌之后，左右为难之下只能选择两不相帮、沉默以对，但是私底下她却有些为宜敏抱不平，在她眼里宜敏既爽朗又孝顺，却要受到无端的猜忌，何况宜敏是宫里这么多年来唯一跟她谈得来的人，她不希望宜敏像当初的佟妃一般下场，但是她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敢做，只能每日在慈仁宫里诵经念佛，求菩萨保佑她的孙儿不要卷入这场看不见的硝烟中。
孝庄自然不明白孝惠的心思百转，她只知道康熙答应收下喜儿，如今又听康熙提到两个孕妇也不由得脸上带了真实的笑：“皇帝的话很是，宫里已经很久没有孩子出生了，张氏和兆佳氏是有福气的，若能生下阿哥，倒是可以给她们提提位份，贵妃素来是个大度周到的，想来这两个孩子定能平安降生。”
虽然心中对宜敏有些忌惮，但是孝庄不得不承认宜敏确实是个极为有气度的女人，从张氏传出有孕她一直紧紧盯着宜敏的动向，但是其他宫里的女人小动作不断，而钟粹宫不但没有对张氏下手，反倒是暗中为张氏挡了不少次危险，单是这一点皇后赫舍里就远远比不上她，但是孝庄从不相信世界上有不嫉妒的女人，只不过时机未到罢了。
康熙心中暗叹，看来皇祖母终究还是对宜敏有猜忌，自从出了皇后和慧妃的事情之后，他已经不放心像登基之初那样完全将后宫交给一个人执掌，暗中更是加强了对后宫的掌控，可以说凡是他想要知道的，几乎没有查不出出来的，所以他对宜敏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也因此更心疼这个从不诉苦的女人，无论皇祖母对她再如何刁难，他也从未在她口中听到过任何抱怨或暗示，她只是老老实实地恪尽孝道，尽心尽力地为皇祖母侍疾，反观他的皇祖母却是咄咄逼人，甚至连曾孙儿都不放过……
面对孝庄那双眼睛，里面已经没有刚刚的那份虚弱，反倒是精光湛湛，康熙突然觉得意兴阑珊，自己至亲的皇祖母在对他演戏，更令他难以忍受的是这一切为的只不过是将一个宫女塞进他的后宫……他感觉很累很累，那是心的疲累和厌倦，他不但在前朝要与朝臣钩心斗角，费尽心机地平衡朝堂势力，没日没夜地与内阁大臣商议平三藩的计策，回到后宫还要面对自己最亲的皇祖母处心积虑的算计，面对无数表里不一的女人，他厌烦了，他也是人，面对无数虚伪的面孔只会让他有呕吐的欲望……
坐不住的康熙随意找了个借口就结束了这次请安，而已经达到目的的孝庄自然不会多留，康熙拒绝了苏茉儿送他出去的好意，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出了慈宁宫，苏茉儿会说些什么他心知肚明，无非是帮着皇祖母开脱罢了，只是他已经不是过去不懂事的孩子了，他心中有自己的一杆秤，知道谁对自己才是真心的。
康熙在梁九功的搀扶下坐上御辇，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座曾给他无限温暖和亲切的慈宁宫，如今看到它竟只觉得避之不及，觉得这真是天大的讽刺啊！难道真的是天家无亲情吗？过去的那些回忆都是虚伪和欺骗吗？康熙不为人知地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只因他和皇祖母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梁九功垂手站在御辇的侧方，看着皇上直愣愣地看着慈宁宫发呆，不由得有些为难要不要上前打扰皇上，但是一直杵在慈宁宫跟前更加奇怪啊，那边的小太监已经在探头探脑了，要是事后抱给两位太后知道，说不定要怪他伺候不力啊！梁九功壮了壮胆子，凑近了些低声请示道：“皇上……奴才斗胆，请皇上谕旨，摆驾何处？”
刚刚慈宁宫内的事情，梁九功完全看在眼里，作为皇帝的贴身奴才，他对那个叫喜儿的宫女起了十分的警惕，毕竟太皇太后可是明说要她贴身伺候皇上的，到时候他这个大总管岂不是要靠边站？毕竟人家可是有太皇太后撑腰的，而且皇上身边四个大宫女已经满额，但这个喜儿是太皇太后亲自指给皇上的，地位肯定不能低，就是不知道会顶下哪一个的位置，等乾清宫那四位姑奶奶知道了，恐怕又是一番风雨啊！
康熙听到梁九功的声音，眼中仍然微带茫然，下意识地道：“摆驾钟粹宫！”等御驾开始移动的时候，康熙才回过神来，只是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改道的意思，他现在不想考虑会不会为宜敏招来忌讳，反正皇祖母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无论他是否去钟粹宫，她对宜敏的态度都不会改变，既然如此，他又何须顾忌太多？
看着漫天飞雪中渐渐出现的钟粹宫，康熙催促着抬轿的奴才们加快脚步，他现在迫切地想要看到宜敏那温柔包容的笑脸，想要面对儿子们孺慕的目光和亲昵，很想听听宜敏体贴的话语和儿子们的童声稚语，如今诺大的皇宫大概只剩下钟粹宫能带给他片刻安宁和温情了吧？

第70章 所谓解释
钟粹宫书房中传来稚嫩的读书声，间或有一两声带着笑意的悦耳女声传来，似乎让冰冷的寒冬也带上了几分暖意，康熙放缓了脚步，静静地停止书房门前，隔着厚重的门板听着里面隐隐的笑声，不由得放缓了眉间的褶皱，眼中露出轻松的笑意，对着梁九功挥了挥手，他不希望有人打扰他和宜敏母子独处的时光。
梁九功会意地带着一串奴才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到了转角处才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果然只有在钟粹宫才是最安全的，至少皇上不会动不动发脾气，当奴才的人身安全也有了保障，领着人快步走向正殿，准备告诉尚嬷嬷让钟粹宫的小厨房准备皇上的早膳，皇上下了朝还什么也没吃过呢！梁九功下意识地忽略了康熙在慈宁宫喝的那碗汤了，谁让皇上只喝了一点点就再也不肯碰了呢？
康熙轻轻地推开书房的朱红大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正对着房门的书案后坐着一身滚边旗装的宜敏，火红的狐裘毛领称得宜敏的脸庞更加白皙如玉，脸上被房间温暖的热气熏出了几抹红晕，配上那温柔的眼神和浅浅的笑意，当真是一尊活生生的温玉美人，承瑞背着站在书案对面，正朗朗地背诵三字经，赛音察浑也学着哥哥的模样背着手、摇头晃脑地可爱极了。
康熙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心底缓缓而上，在慈宁宫凉透的心终于回暖，无论如何，至少他还有宜敏，还有两个乖巧争气的儿子，至少在这紫禁城中还有一块净地能让他有家的温暖，宜敏一抬眼看到康熙，连忙从书案后面站了起来，承瑞和赛音察浑见状回头就看见康熙含笑站在门口，顿时高兴地齐声叫了一声“皇阿玛”，乐颠颠地跑到康熙跟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一边一个扑上去抱住康熙的大腿。
宜敏这时也绕过书案来到康熙面前，刚要行礼就被康熙一把拉住，宜敏顺势站起来，反正也就意思意思，一般没有外人康熙从来不让她行礼的。宜敏笑吟吟地亲自帮着康熙脱下厚实的貂裘披风，轻轻抖了几下随手挂在一边的架子上，对着守在屋外的雀儿吩咐道：“雀儿，你亲自去小厨房一趟，把本宫为皇上熬的粥端过来。”
康熙闻言笑了笑，他知道无论自己来不来钟粹宫，宜敏每日都会为他准备一两样滋补的膳食，若时辰到了他没有到，宜敏就会将膳食用小碳炉温着，然后派心腹奴才亲自送到乾清宫，时时不忘让梁九功提醒他注意歇息，虽然这些日子康熙到钟粹宫的时间不多，但是他身边的一切都充斥着宜敏的身影，所以在孝庄暗示宜敏对他不尽心的时候，康熙才会尤为愤怒，真情假意他还是分得清的，宜敏从来只会默默地为他做到力所能及的一切，而不是宣之于口讨巧卖乖，不像其他人只知道耍心眼争宠，没一个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想。
“对了，皇上可曾用过早膳？”宜敏吩咐了雀儿之后，突然想起来似的回头问了康熙一句，听康熙答说尚未用膳之后，赶紧让雀儿交待小厨房多上几样爽口的小菜，待雀儿一一记下之后才满意地让她离去。回过头就看见康熙已经被两个儿子拉着坐在书案后的大椅子上，承瑞正殷勤地为自家阿玛倒了一杯温热的奶茶，赛音察浑也讨好地端来一边的点心，嘴里乖巧地说着让皇阿玛先垫垫肚子免得饿坏了，顿时地逗得康熙开怀大笑，直夸两个儿子孝顺。
宜敏这时也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笑看他们父子三人的互动，刚刚康熙一推门进来，宜敏就发现他的脸色不对劲，想到这时辰他应该刚刚给孝庄请过安，恐怕在慈宁宫肯定又受了什么刺激，再联想到今早被孝庄打发过来的那个宫女，顿时恍然大悟，看来孝庄真的打算走最后一步。
孝庄是个极度讲求平衡之道的人，因为这样才能让她永远掌握最大的主动权，所以自从后宫宜敏一家独大之后，孝庄就致力于扶持另一方势力制衡宜敏，但是基于种种原因一直没能成功，于是她对宜敏的猜忌日日加重，加上康熙对宜敏的信任宠爱，让孝庄感觉到后宫人心已经倾向宜敏，这让一直立足于权力中心的孝庄无法忍受，在打压宜敏不成的情况下最终狠心对赛音察浑动手，只要两个阿哥中一个变得体弱多病，那么宜敏就没那么多心思注意后宫和康熙了，届时自然有的是机会扶持其他宫妃上位。
但是她最看好的小钮祜禄氏却根本不入康熙的眼，不得召见连咸福宫的大门都出不去，而慧妃那里根本不可能见到康熙的踪影，孝庄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否则宜敏这个贵妃也不是傻的，要是被先下手为强的话，孝庄上哪去找另外一个家世才貌都上得了台面的女人？结果不等孝庄想办法让康熙翻小钮祜禄氏的牌子，佟氏竟然借着皇后的手上位了，还一跃而封嫔，这让孝庄有些乱了方寸，如果说她对宜敏是忌惮，那么对佟氏就是痛恨了，钮祜禄氏是她留着制衡宜敏的，那么佟氏的得宠就需要其他人来打压。
一时找不到人选的孝庄看上了万硫哈氏，她容貌冷艳但性格冷淡，而且身份不够的她只能依靠孝庄，不存在背叛的问题。宜敏记得前世的万琉哈氏一开始是乾清宫的宫女，虽然受到康熙宠幸，但是在宫中没有靠山的她位份自然高不到哪里去，即使生了十二阿哥依然没有进位，直到康熙末年才受封为定嫔，如今宜敏将她放到慈宁宫，能不能借着孝庄这个后台一飞冲天就看她的本事了。
宜敏不动声色地想着既然康熙脸色不虞，恐怕对孝庄塞过来万琉哈氏也不会太看重，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如果孝庄非要将万琉哈氏捧起来跟佟氏对着干的话，那位份定然不能低了，到时候一介包衣得封高位足以吸引大部分人的嫉恨了……
康熙考察了一下承瑞的功课，发现才几日不见，承瑞不但将他之前布置的功课都完成了，甚至已经将整本《三字经》倒背如流，顿时连连点头，这孩子果然不负他的期望，性子稳重又极聪明，更让康熙惊喜的是，连赛音察浑都能摇头晃脑地背上一部分《三字经》的内容了，说是听承瑞读书的时候硬记下来的，虽然不懂得其中的意思，但是单单这样就让康熙瞬间两眼放光了，没想到素来好动的赛音察浑都有这等天赋。
康熙看着两个儿子说不出的满意，转头看了看坐在身边椅子上的宜敏，高兴地道：“敏儿，你给朕生了两个好儿子啊！”他如今儿子虽然只有三个，不说纳喇氏所出的皇五子，单是宜敏的两个阿哥就顶的上旁人十个八个儿子了，当然若是宜敏能多生几个就更好了，康熙期待地看了看宜敏平坦的小腹，王御医前些天说了，宜敏的身子经过这两年的调理已经大有起色，不出一年就能受孕了，若能顺利坐一次胎，月子里配合药物调理，自然能将上次难产的病根一并除去。
听到这个消息的康熙自然欣喜若狂，他最大的心病就是宜敏的身子，每每看到两个资质远胜旁人的儿子，就会想起若是当初宜敏没有被人所害的话，如今他们说不定早又添了一两个聪明漂亮的孩子了，随着时日的推移，承瑞和赛音察浑表现的越好，这种遗憾就越是强烈，康熙对当初的罪魁祸首佟氏也就越是憎恶，既然她害得他和宜敏之间子嗣艰难，那么她也别想要有孩子！
宜敏抿唇一笑，娇媚地横了康熙一眼：“皇上说得什么话呢？难道儿子还是妾身一个生的不成？都说儿子肖父……”说着突然脸上微微一红，“若不是有您这般英明神武的皇阿玛，哪来这两个小家伙……”宜敏小小地捧了康熙一下，毕竟这儿子再聪明也是要康熙能发现才行，换了前世胤祉一年也见不了他几面，再聪明有什么用？所以还是让康熙认为儿子们的出色都是他的功劳好了，这样他才会更加重视他们，将来有什么做得不好那也是他这个皇阿玛的问题，省得像良妃那样，明明儿子不是自己养的，偏偏老八一出错就是她的罪，可真是冤到了极点。
康熙果然被捧得高兴不已，哈哈一笑拉过宜敏的手柔声道：“敏儿说得是，这是朕的儿子，自然比旁人要强得多，”说着话锋一转，凑到宜敏耳边低声道，“当然了，若没有像敏儿这样漂亮聪明的额娘，朕哪来这样漂亮可爱的儿子呢？”这话倒是实话，承瑞和赛音察浑综合了康熙和宜敏身上的优点，尤其是宜敏那双妩媚漂亮的凤眼，生气起来威仪毕露，笑起来妖娆妩媚，宛若会说话一般充满灵气。
宜敏感觉到吹拂在耳廓的呵气，脸上顿时跟抹了胭脂一样红透了，赛音察浑颠颠跑到宜敏跟前，仰着脸奇怪地道：“额娘，您的脸怎么这么红？难道炭火生的太旺了？”
所谓童言无忌指的就是赛音察浑这种孩子，康熙和宜敏被小儿子这么一句话问的尴尬不已，好在承瑞聪明地发现自家皇阿玛和额娘一脸的不自在，连忙跑过去拉过赛音察浑：“二弟，额娘那是害羞呢，这种天气哪里会热？”虽然承瑞是好心想要阻止口无遮拦的弟弟，但是他这句话更是让宜敏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正在宜敏几乎要被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弄得恼羞成怒的时候，门外很及时地传来敲门声，雀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启秉皇上、主子，早膳已经备好了。”
这声音简直就是及时雨，顿时解了康熙和宜敏这对父母的尴尬，两人闻言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十分默契地相携往门外走去，只是快要跨出门外的时候康熙突然回头，对着亦步亦趋跟着的两个儿子扬起一抹古怪的笑意道：“你们两个留在书房，将抄《孝经》十遍。”谁让你们两个臭小子欺负你们额娘了，皇阿玛这是救你们于水深火热呢，否则还不知道敏儿事后会怎么收拾他们呢？
承瑞和赛音察浑的脸顿时苦了下来，尤其是赛音察浑这个根本坐不住的，立马求救般地看向自家额娘，可是宜敏压根不鸟他，头一撇当作没看见，只是抄《孝经》简直便宜这两个小子了，本来想让他们把床前故事统统抄十遍呢！
这下子赛音察浑总算知道自家额娘不爽了，只能老老实实地和承瑞一起回到书桌前乖乖坐下，拿起搁在一边的《孝经》，用胖乎乎的小手握住特制的小号毛笔慢吞吞地抄了起来，谁让《孝经》是他们从小第一本启蒙书籍，想说不懂也不成呢？
康熙顿时满意了，总算把这两个小子弄走了，难得有时间跟宜敏相处，偏偏这两个小子总是破坏气氛地捣蛋，要是不给他们找点事情做，总会刚刚那样的窘状，这样他怎么给他们弄个弟弟妹妹出来？
康熙和宜敏相携走回正殿，里面的炕上摆满了各色小菜，中间放着一个小锅正汩汩地冒着热气，一股清香的气味扑面而来，等两人在炕上坐好，一边的宫人上前掀开锅盖，顿时更浓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大殿，里面的粥呈现乳白色，夹杂着米黄、翠绿色泽的小丸子，看着赏心悦目。
宜敏亲自为康熙舀了一碗粥，康熙接过来浅浅尝了一口，只觉得味道浓淡合宜，小米熬得软硬适度，那些小丸子是干贝和各种肉类、蔬菜做成的，一口咬下去流出浓浓的汤汁，香醇的味道滚动在舌尖上，美味得让人差点连舌头都吞下去，康熙顿时放开了胃口将一小碗粥都吃了下去，这才拿起筷子像旁边的小菜进攻。
这些年在钟粹宫用膳的时候，康熙养成了不让奴才伺候的习惯，只因他最爱宜敏为他布菜，念叨着多吃点青菜，不许挑食之类的话语，让他觉得特别新鲜，而且钟粹宫的膳食都是小厨房现做的，比起那几大桌冷冰冰的御膳，他更喜欢这里少少的十来样小菜，却带着普通百姓家温馨和幸福的味道，而且宜敏虽然不会亲自下厨，但是脑子里的食谱可不少，总是能让小厨房弄出许多新花样，时不时就能给人惊喜，所以康熙对于孝庄推崇备至的万硫哈氏所谓的家传膳食根本不屑一顾，不过是看着新奇而已，哪里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了。
宜敏是个决不让自己受委屈的人，既然今生有条件让自己过得更好，自然不会亏待了自己，自从有了小厨房后，她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后来连仙境里的食谱都翻出来，指导着御厨们做出来，结果花样百出，决不重样，至于能勾得康熙的馋虫流连忘返就是意外收获了。
等康熙把案几上的菜肴消灭大半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搁下碗筷，反正在宜敏这里没有什么每道菜不吃第三口的规矩，除了上桌前要试毒之外，其他规矩在钟粹宫都不适用。待奴才将碗筷杯盘撤下去之后，康熙端着饭后茶点心满意足地呷了一口，只觉得这些天的郁闷都不翼而飞了，看了看一边眯着眼端着茶碗的宜敏，康熙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应该对佟氏的事跟宜敏交待一下，毕竟他之前突兀地封了佟氏为嫔，甚至没跟宜敏通过气，总觉得有些心虚。
宜敏气定神闲地坐着，等着康熙开口，反正佟氏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若是康熙不解释也无所谓，该知道的她都知道，甚至还在其中推了一把，若是康熙自认有对她解释的义务就更好了，说明自己这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总算在康熙心中有了一席之地。
康熙踌躇了半响，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敏儿……关于佟嫔的事，朕事先不该没有告知你一声，那个……本来朕只打算给个贵人的名分，只是……”。要说拿佟氏当挡箭牌，他实在有点说不出口，毕竟佟氏终究是他表妹，而且宜敏并不清楚当初她难产的内幕，康熙也不希望马佳氏和佟氏两家因此势如水火，一时竟然难以启齿。
不等康熙继续解释，宜敏开口打断了他：“看皇上这话说得，这后宫的位份本就是皇上说的算，哪有先跟臣妾通气的理儿？只是佟嫔毕竟是皇上的亲表妹，身份贵重，别说是贵人了，说实话在臣妾看来便是当个贵妃都足够了，皇上只给了嫔位还真是委屈她了。”宜敏自然清楚康熙对佟氏的不满，也知道他的本意是要拿佟氏当靶子挡住孝庄的视线，只是她不能让他真的说出来，有时候该装傻的时候就该傻一点，毕竟知道得太多的永远称不上聪明人，反正康熙也不可能封佟氏贵妃，装好人不费宜敏半点力气。
康熙顿时一梗，按照常理来说，佟氏作为他的亲表妹只封个嫔确实不高，但是以佟氏的作为和心性，就算给个贵人康熙都嫌膈应，只是看着宜敏那坦然不解的眼神，知道她又开始发挥她的同情心了，只是这佟氏根本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宜敏要是对她没有半点戒心的话，恐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咬上一口呢！但是他该怎么说呢？又不能直接说当初就是佟氏害得你难产，你可别滥发善心了？
真要这么说，以宜敏那个藏不住心事的性子，恐怕没两天就能让人看出端倪来，可是不说这事他该怎么让宜敏对佟氏那女人提高警惕呢？康熙第一次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说到底都是佟氏不好，若不是她和皇后使出那种下三烂的手段，他又怎么会想到这个破主意？可是佟氏既然侍寝了，若是不给个交待，不但舅舅面子上过不去，就是他自己也丢不起那个人。
“敏儿，这佟氏虽然是朕的表妹，但是朕跟你说句实话，这丫头的性子不好，心机颇重，敏儿将她当作普通嫔御即可。”康熙点到为止，毕竟他也不想讲得太过，免得宜敏疑心他为何地自家表妹如此了解，或者追根究底起来他可就有理说不清了，有时候宜敏固执起来康熙也拿她没辙。
宜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用帕子捂住嘴，欲言又止地看了康熙半晌，最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过问半句。康熙松了口气，握住宜敏的手将她拉进怀里，他的敏儿总是这般善解人意，她大概看出了他的为难，所以她什么都不问，这样的宜敏怎么能不让他全心维护呢？

第71章 元宵灯会
宜敏靠在康熙怀里，心中满意地笑了，她当然知道佟氏每次侍寝之后总会得到一碗避子汤，这也是她早就料到的，毕竟康熙的性子绝不会容许被人算计，基于佟氏特殊的身份，他所能做出的应对不多，但是不让佟氏如愿地母凭子贵是必然的，所以地狱交给皇后的药物与熬制避子汤的主要成分是相冲的。
若是服食时间久了，不但身体会渐渐被掏空，而且以后很难受孕，即使运气好怀上了也坐不住胎，这一招还是宜敏从老四当年的嫡福晋乌拉那拉氏那里知道的，结果老四的侧福晋年氏可不就是如此吗？不过老四福晋更狠一些，她让年氏不断生孩子死孩子，滑胎的更是不知道多少，最终生生让年氏走在她前头。
不过宜敏不会这么便宜佟氏的，而且她也不想让佟氏生下孩子，毕竟她无论如何不会对孩子下手，所以当初她让赖嬷嬷给佟氏下的药有趣得很，那可是仙境中得来的‘好东西’，可以最大限度激发人体所有的潜力和精血，本是让修炼之人用来逃命用的，只要用过一次就需要调养数年才能补回来。
而这种药佟氏每隔三天用一次，赖嬷嬷让她整整服用了近一年的时间，所以佟氏的身体在短短一年内迅速发育，容貌也变得光彩照人，甚至带着几分妖异的美艳，但是这是透支了自身生命力换来的，等药效过后她的青春年华将快速地逝去，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从倾国红颜变转眼间成为迟暮老妪，没有了美貌，更不得康熙的欢心，在这后宫之中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生不如死！
这就是宜敏对佟氏的报复，她当初就发过誓，要让伤害她孩儿的幕后之人后悔出生在这世上，若非佟氏狠毒到想要他们母子两一尸两命，她根本不会用这种有伤天和的药物，她可以理直气壮地用尽这凡间所有的手段来算计他人，但是如非必要她不会用仙境中的东西来害人，毕竟宜敏还是相信因果循环的，她一直认为仙境是上天对她诚心礼佛的补偿，是为了让她更好地保护孩子、保护家人，可是佟氏揭了她的逆鳞，敢对孩子动手的人，即使受到天谴她也要让她们下地狱。
康熙自然不知道宜敏正思潮翻涌，他只是想着该如何补偿宜敏这段时间所受的委屈，思虑了半天，才抚摸着宜敏顺滑如丝缎的长发，凑在宜敏耳边低声道：“敏儿，可想出宫游玩？”
这句话让宜敏身体一震，忽地抬起头来，看着康熙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皇上说什么？你要带臣妾出宫？”难怪宜敏惊讶，毕竟一入宫门永不回头，若是宫女还有机会等年岁到了放出宫与家人团聚，可是后妃那可是真的只能老死紫禁城了，地位高的还能召见自家额娘，若是地位低的那可真是与亲人永别的，前世宜敏除了几次随驾之外，从未出过宫门半步，连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都记不得了。
康熙看着宜敏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模样，不由得低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一直传到宜敏心里，他抵着宜敏的额头，眼神温柔地重复道：“是啊，朕要带你出宫。朕知道敏儿每年元宵都要与家人同游灯会的，只是这些年朕一直不得空闲，今年朕一定带你去，好不好？”他的密探早已把宜敏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查的一清二楚，他知道宜敏最爱弓马骑射，最喜欢跟着哥哥们出游打猎，也知道马佳氏府上和睦，每年上元节都要全家一起游灯会。
马佳府是京城少有的和睦之家，由于盖山福晋瓜尔佳氏的强势和对庶子的大度，内宅几乎没有过争宠陷害之事，嫡庶兄弟之间可谓真正的兄友弟恭。一开始宜敏对后宫女人们的宽容大度，康熙是抱着怀疑态度的，毕竟女人不嫉妒那简直不可思议，但是查了马佳府的情况之后，他才发现宜敏从小到大成长的环境太过干净，也许只有马佳氏这样的家风才能教养出宜敏这样与众不同的女子吧？
听康熙提到和家人一起过元宵，宜敏的眼睛有点湿润，她想起进宫前的每一年都是和家人一起度过，十六年来都是热热闹闹的，从三岁起每年灯会哥哥们都会护着她走在拥挤的人群中，然后凡是她喜欢的都会想尽办法买给她，每次游完灯会回到家中，都会看到很多很多漂亮的花灯，那是哥哥们绞尽脑汁发动所有人猜谜弄来的，只因为她喜欢……当年的热闹和温情如今想来竟然仿若隔世，如今这个九五之尊的男人说他要带她走出这座华丽的牢笼，要带她去看本以为一辈子都无法再看到的灯会……
宜敏的手环过康熙的腰，紧紧揪住那明黄色的龙袍，本已死寂的心中仿佛突然注入了一股暖流，不是感动而是感激，感激他让她有机会再次去看看那怀念的喧嚣，只是……她突然渴望见到阿玛那慈爱憨厚的脸庞，怀念哥哥在拍着她的头说‘一切有哥哥在’，想念弟弟围着她叽叽喳喳的要吃她亲手做的汤圆……一切的一切，原来被深深埋在心底的无尽思念突然汹涌而出，之前因为没有过奢望，所以这份感情被静静地掩埋着，如今有了一线希望，宛若破开的堤坝再也不可遏止，她很想很想……回家！
宜敏只觉得眼前模糊起来，冰凉的泪水滑过脸颊消失在明黄龙袍上，渐渐晕散开来深色的水渍，明知道宫中是不能随便哭的，可是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下，进宫这些年来，她一直苦苦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强迫自己冷静坚强地面对所有人，强迫自己不停地算计着所有的一切，只因她没有下一次重来的机会了，她输不起。
偏偏在这后宫之中，她所要面对的人都远比她强大得多，无论身份还是地位，她远远不具有优势，皇后、皇太后、太皇太后，甚至是康熙，她只能靠着借着不知何时就失去优势的前世记忆步步谋算，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甚至夜不能寐，只因若有一步走错她就将万劫不复。
有时候她整夜整夜地看着安睡在身边的两个儿子，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这只是一场梦，一旦梦醒了，眼前的孩子们就消失了，她依然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女人，她不敢想象那将是如何灭顶的绝望和悲哀。所以她只能用尽所有的心力和坚强让自己一步步迎难而上，将对手一个个挑落马下，而眼前这个男人只能利用却不能依靠，只因不知何时他就会抛弃她转而将另一个女人当做掌中宝……
康熙感觉到胸前缓缓扩散的冰凉，连忙轻轻推开宜敏，一手抬起那精致的下巴，梨花带雨的娇艳瞬间印入眼帘，眼泪从漂亮的凤眼里无声地滑落，划过莹白如玉的脸庞，顺着小巧的下巴一颗颗落在他手上，既没有抽泣声，也没有可怜哀怨的样子，只是平静地流着眼泪，这样的宜敏让康熙心痛不已，忙不迭伸手抹去那晶莹的泪珠，只是却越抹越多，康熙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哄着道：“敏儿这是怎么了？难道你不喜欢朕的提议吗？若是不喜欢我们就不出宫，别哭了，咱们不哭了好不好？无论你说什么朕都答应你！”
宜敏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所措的男人，突然觉得自己的悲哀有些可笑，他是乾坤在握的君王，自然不会将心落在一个女人身上，当初她不是已经决定只求他心中的一席之地吗？如今她已经成功了不是吗？现在的他就像一个呆头呆脑的傻小子，他难道不知道有种眼泪叫喜极而泣吗？
宜敏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带着真心的柔和与愉悦，宛若破云而出的第一抹阳光，带着炫目的光华与晴空的清朗，用带着鼻音的声调呢哝道：“谁说臣妾不喜欢？您答应了要带我出宫的，不许反悔！”说完不待康熙反应，就下榻向寝宫方向跑。
“出宫该穿什么衣服才好？那些宫装肯定是不成的……莺儿、雀儿，快过来，帮本宫找衣裳！”宜敏突然有些迫不及待了，出宫就有可能见到家人，即使康熙没想过放她回家，难道她就不能用计吗？总之能得出门一趟，若不见见家人岂不是浪费难得的时机？要不要透个气让巴克什和巴图鲁换成那天当班呢？这样即使不成她也能跟弟弟们相处一天了？不知道两个弟弟是不是又长高了……
宜敏正高兴得胡思乱想着，这边康熙却有些招架不住，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宜敏用那种小女儿的娇态对他撒娇了，一时只觉得目眩神迷，骨头有些酥麻，身子也有些发软，只能傻傻地点头，然后目送宜敏穿花蝴蝶一般飞远。刚刚他好像答应了敏儿什么事儿？竟然想不起来了，罢了，敏儿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虽然康熙对宜敏一会哭一会笑有些难以理解，但是只要知道她是高兴而不是伤心就好了，抬起手看着上面那濡湿的泪痕，不由自主地凑到唇边舔了舔，微咸中带着点苦涩，他不喜欢宜敏流泪的样子，让人感觉那样的悲哀和绝望，他喜欢敏儿像刚刚那样的微笑，纯粹而甜美，让他的心也跟着飞扬起来，也许可以找机会多带敏儿出去散散心？
在宜敏的望眼欲穿之下，上元节终于到了，康熙牵着宜敏的手走在繁华热闹的街道上，人群摩肩擦踵，让护卫在两个人身边的御前侍卫个个精神紧绷，不敢懈怠地紧紧护住两人，不停地排开挤过来的人群，艰难地为两位悠闲的主子开路。
宜敏怀念地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她身后跟着的正是她的双胞胎弟弟巴克什和巴图鲁，两个人被康熙钦点贴身保护宜敏，他们自然是千肯万肯，自从宜敏进宫了，他们就没有机会见到自家姐姐，毕竟后宫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如被钦点全程护卫宜敏，简直是高兴的找不着北，当然这也跟他们在出行前小小立了一功有关系。
临出宫前，宜敏看到两个弟弟也在随行队伍里自然高兴，很是大方地给了康熙一个奖励的微笑，顿时看呆了所有随行的护卫，康熙的脸色霎时一阵红一阵白那叫一个好看，突然有些后悔了，真想直接把宜敏打包回钟粹宫藏起来，只是他金口玉言已经答应了宜敏带她出宫，总不能临时反悔吧？何况这段时间宜敏有多开心期待他是亲眼看到的，他不想看到宜敏失望的样子，但是真让宜敏就这么走出去，恐怕一路上他光是喝醋就喝饱了，还游玩个什么劲儿？
就在康熙纠结的时候，巴克什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个精致的垂纱斗笠，轻薄的垂纱长至胸前，外人只能看见一个隐约的轮廓，根本看不见宜敏的容貌。康熙顿时满意了，宜敏也欢呼一声从巴克什手里抢过那个斗笠，开心道：“弟弟，你怎么知道要给姐姐带这个呢？来的太及时啦！”她刚刚也看到康熙的脸色了，正懊恼怎么就忘了要遮掩容貌这回事，她可是真的害怕康熙就这么打道回府，那她下次想再出宫可就难了，没想到瞌睡送枕头，还是巴克什机灵，知道为姐姐着想，等回头一定要好好犒劳这小子。
巴克什看到自家姐姐的笑容，也高兴起来地笑道：“姐姐从前上街总要带着这个的，皇上说要带着姐姐微服出行，我就想到了这个，虽然不知道姐姐会不会准备，但是带着总没错的。”巴克什和巴图鲁是宜敏一手带大的，自然跟她感情最是要好，看到宜敏笑容灿烂，皇上连微服出游也不忘带着她，就知道自家姐姐果然如传言一般受皇上宠爱，自然真心为宜敏高兴。
一旁的巴图鲁也挠着头嘿嘿一笑，顺便亮出手边一个小包裹，开始爆料：“姐，我这里还有呢！这是你最喜欢的香扇，这是汗巾，这是……”看着巴图鲁手里拎的那零零总总一大堆东西，宜敏是既感动又羞恼，这小子这么口无遮拦的，没看到周围的侍卫们那副想笑不敢笑的模样吗？真是丢脸丢到盛京老家去了！
康熙倒是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拿过宜敏手里被捏得差点变形的斗笠，亲自为宜敏带上，康熙对马佳兄弟实在是太满意了，尤其是巴图鲁简直是个活宝，两兄弟一静一动正是绝配，而且武艺之高在禁军中绝对是排的上号的，今儿带着两兄弟同行真是太对了，简直是急朕之所急啊！
但是一看到巴图鲁这么个大块头手上拎着那一堆女人的小玩意儿，康熙实在是忍俊不禁，这小子素来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这些东西肯定是巴克什这个素来心细的才会想到，只是没想到被巴图鲁这个缺心眼的当众抖了出来，恐怕要被他们同僚笑话很久了，不过他们和宜敏毕竟是同父同母的嫡亲姐弟，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众人只会觉得他们姐弟情深，倒不至于传出不好的话来。
宜敏被康熙戴上了垂纱斗笠，浅色的薄纱掩住了那倾国倾城的容颜，外面看不清里面，但宜敏却能清晰地看见外面，当初为了制作这样的垂纱可是费了她阿玛不少力气呢，谁让味入宫前宜敏奉行低调策略，但是又不能不出门，所以才精心制作了这么个出行的必备工具，本以为进了宫肯定没机会用上了，没想到两个弟弟竟然记得给她带上，还真是没白疼他们。
宜敏欣慰的目光透过薄纱看着两个已经长高到需要她仰视的弟弟，屈指数来进宫已经第五个年头了，当初跟她一样高的弟弟已经长大成人了，巴图鲁也知道藏拙了，当众来这么一出虽然有些鲁莽，但是众人只会觉得让兄弟们拿东西是她在家当姑奶奶时的习惯，毕竟谁家姑奶奶不是娇生惯养的，这样康熙即使事后有什么想法，也不至于心里不舒服，加上刚刚巴克什特意强调了她出阁之前总是带着垂纱斗笠才出门，这样只会让康熙的大男人心理得到满足，没见康熙对两兄弟叫她姐姐睁只眼闭只眼吗？不然按照规矩他们可是要自称奴才的。
康熙拉着宜敏的手上了早就候在一边的马车，外面看着是一辆普通富贵人家的马车，可是里面却精致舒适得很，车壁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华，铺满毛皮的车厢柔软温暖，坐上去一点都感觉不到颠簸，宜敏进了车厢就拿下了头上的斗笠，毕竟车内就康熙一人，不必遮遮掩掩的。
康熙接过宜敏的垂纱斗笠把玩着，发现那垂纱内外不同的妙处，顿时来了兴致，心中嘀咕着等回了宫一定要让内造办也按着这模样多弄几个出来，免得将来出游再出现这等尴尬的局面。康熙偏过头看着宜敏在夜明珠掩映下越发清丽绝俗的容颜，再想到刚刚马佳氏两兄弟讲的话，顿时心中满足了，他的宜敏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过美丽，从过去到未来，她的一切只会独属于他一人。
京城北大街是上元节灯会的主办地点，几乎每年都要举办盛大的灯会，康熙和宜敏看着那形式多样的冰灯和花样百出的灯戏，几乎有些目不暇接了，冰灯是将冰块精细雕琢成各种花鸟动物、建筑的式样，晶莹剔透，玲珑可爱；而灯戏上则是花炮、烟火、龙灯接踵而至，看得台下的大人小孩纷纷欢呼雀跃。
康熙带着宜敏沿着北大街慢慢游走，一边指着各色近年来新增的特色给宜敏看，宜敏算来有四年没来过灯会了，一切都变得格外新鲜活跃，看着街上的人们都分外可爱，对大街两旁挂满的各色灯谜兴致勃勃地猜着，偶尔跟康熙争论两句，两人各执己见的时候就让底下的侍卫跑腿，到远处那座高台对负责的管事说出谜底，看看到底是谁猜得更准些，结果他们一路猜过去，身后侍卫手上的灯是越来越多，越来越精致，直到拿不下了为止。
两人不在意地让侍卫们将花灯分发给周围的孩子们，他们都没把这些小玩意放在心上，只是享受着比拼解谜的乐趣，等两人漫步来到高台附近的时候，已经把所有有趣的灯谜都猜过了一遍，除了高台最高处悬挂着的灯王。
不一会，宜敏手上就拎着一盏莲花盛放模样的精致彩灯，这盏灯就是刚刚高台上的灯王，做得当真是精致绝伦，宛若一朵真正的彩莲，每一片花瓣都小巧细致，上面甚至还嵌着闪闪发光的琉璃珠，仿佛莲花上的朝露，宜敏当时一看就挪不开脚步了，康熙见宜敏喜欢，二话不说就上前解谜，将每一片莲叶上的谜题都解开了之后，才终于赢得了这盏灯王，而宜敏在所有人欣羡的目光下从康熙手中接过了这盏彩灯，掩在垂纱斗笠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她从来只要最好的……。
康熙牵着宜敏慢慢走出人群，在旁人看来宛若一对神仙眷侣，两人漫步走进京城最大的酒楼太白楼，被安排进视野最好的临街包厢，在这样的日子里，想在太白楼订一个座位尚且不可得，何况是位置最好的包厢了，不过康熙想要自然会有人帮他办妥，能贴身保护康熙的御前侍卫个个都是满洲权贵出身，随便出来一个都不是太白楼敢得罪的，弄一个包厢自然不在话下。
此时康熙正揽着宜敏靠在窗前仰望天空，只因此时灯会的重头戏已经开始了，整个夜空顿时被五光十色的焰火所覆盖，震耳欲聋的声响让人连近在咫尺的耳语都听不清楚了。只见原本缀满繁星的夜幕中散开了各色奇观，有盒子花盆、烟火杆子、线穿牡丹、水浇莲、金盘落月、葡萄架、旗火、二踢脚、飞天十响、五鬼闹判儿、八角子、炮打襄阳城等众多花样，把夜空点缀得灿烂无比。
整场烟火持续了整整一刻钟才渐渐停息下来，那震耳欲聋的响声刚刚停息，另一阵喧闹由远及近地传来，原来焰火盛宴之后，蜿蜒的龙灯开始了成为了夜晚的主角，作为元宵必备的节物，舞龙灯自然是京城男女老少最期待的节目之一，两条长数十米的金色长龙缓缓由北街尽头蜿蜒而来，每条龙由九个人负责舞动，再加上一人操纵龙珠，演出双龙抢珠。只见两条龙偃仰翻转，灵动非常的龙目不时眨动着，巨大的龙嘴一张一合跟着龙珠上下追逐，巨大的龙身交错而绕，观众的情绪也随之翻腾不已。
宜敏趴在护栏上聚精会神地看着，前世的她早已忘记所谓的热闹是怎样的场面，今生的她虽然见过，但是难得在视角这么好的地方居高临下观看舞龙，自然被这番热闹沸腾的场面所吸引，看到精彩处情不自禁地跟着拍手叫好，康熙站在宜敏身侧，双手环过宜敏撑住两侧的护栏，每当宜敏激动得探出身去的时候，他就连忙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生怕她一不小心栽了出去，每当宜敏看到兴奋处拉着他分享的时候，他也跟着她附和着拍手叫好，只是他的眼神一直落在笑颜如花的宜敏身上，对下面的热闹看都不看一眼。

第72章 佳节暗影
宜敏明亮的眸子映着远处的灯火辉煌显得份外璀璨，眼中愉悦轻松的光芒让人不由得感同身受般地从心底泛起笑意，康熙看着心中舒了口气，看来这次带宜敏出宫是做对了，同时心里庆幸着今儿两个小魔王一早就被他丢给皇太后看着，美其名曰要他们尽孝道陪着太后过元宵，不然带着宜敏出宫肯定甩不开那两个小子，他可不敢冒险带着两个儿子一起出宫，毕竟他们实在是太小了，何况万一被太皇太后知道了，肯定又是一番风波。
康熙身后的巴克什和巴图鲁默契地互视一眼，都看见彼此眼底浓浓的笑意，同时心里才真正地松了口气，毕竟一入宫门深似海，以自家姐姐的性子就算受了委屈也很有可能报喜不报忧，谁知道在宫里究竟过得好不好，如今看皇上对自家姐姐那副呵护备至的模样，想来姐姐在宫里应该不至于受欺负，他们也总算能够跟家里人交待了，不过转念一想到自家姐姐吩咐的事情，他们又是一番头疼，要是没把这事儿办好恐怕他们回家肯定会被阿玛额娘家法伺候。
整个雅间里康熙只留下巴克什和巴图鲁护卫，剩下的侍卫们都分散在外面轮流警戒，连同他们所在的雅间两边的包厢也被包了下来，毕竟这么多人总不能都守在门外吧？何况这些侍卫们也能借机享受一番，毕竟这太白楼的菜色在京城那是出了名的美味，招牌菜色可不是有钱就能吃得到的，这些雅间更是日日爆满，来的人都是达官显贵，一桌最低等的席面都要数百两银子，如今康熙微服到此，上的自然是最上等的席面，这些侍卫算是沾了光能够大快朵颐一番。
殊不知这太白楼是宜敏暗中的产业之一，专门用来收集各种情报资料，与之相似的还有几处青楼酒肆，宜敏深知情报的重要性，前世胤祉就是靠着消息灵通才能在九龙夺嫡之时收敛锋芒，躲过那些兄弟的明枪暗箭，所以宜敏的玄部就专门负责情报，从京城向外发展，无论是青楼酒肆还是赌坊客栈，都有玄部的身影，而玄部的头领玄冥手下领着一群身怀各种绝技的武林中人，保证这些产业的正常运作。
太白楼的效率极高，很快就将满满一桌顶级菜色摆了上来，加上太白楼最有名的神仙醉，小二将酒壶里的玉液倾入瓷杯中，顿时醉人的酒香弥散开来，充满整个温暖的雅间，当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就连一心看着热闹的宜敏嗅到香气都忍不住回过头来，康熙更是直接赞道：“这酒的香气当真是醇香馥郁，光是闻上一闻都是种享受，恐怕能与宫中的御酒相提并论了。”
康熙素来讲究养生之道，从不贪杯中物，但是不代表他不懂酒，满蒙来自北方苦寒之地，自然皆是爱酒之人，尤其是烈酒更是受到大清上层人士的垂青，宫中美酒琼浆无数，康熙对酒自然挑剔得很，如今难得能在民间遇上如此美酒，总是要品上一品的。
康熙揽着依然对窗外依依不舍的宜敏回到桌前坐定，抬眼看见马佳氏两兄弟杵在房间角落，便很是大度地道：“你们也过来坐下吧，不必拘束。”巴克什和巴图鲁顿时连道不敢，他们哪里敢跟皇帝同桌吃饭，更何况这桌子还是圆桌，那岂不是跟康熙平起平坐，真要坐下了说不定转头就会被皇帝穿小鞋呢！两兄弟求救的目光直往宜敏身上飘，您是咱的亲姐姐，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宜敏眼波流转，看着两个弟弟苦哈哈的样子，掩嘴轻笑道：“爷～您还是饶了这两个小子吧！他们从小就是耐不住的猴儿性子，也就在爷面前不敢放肆，何况爷面前哪有他们坐的份儿，岂不是折煞了他们？”宜敏眼见康熙淡淡无波的眼神开始转暖，这才心中微哂地接着道，“爷真要给恩典哪，就让他们出去跟那些小子们闹腾去好了，闻着这酒菜的香气，这两只猴儿可不是抓耳挠腮地呆不住么？”
宜敏清楚地知道康熙并不是真的想让巴克什和巴图鲁同桌就餐，这种说法无非是给宜敏脸面，表明他对宜敏弟弟的另眼相看罢了，但是宜敏不能真的就这么接下这顶高帽，所谓君臣有别，有些时候皇帝的恩宠是不能接受的，否则不但是她在康熙心中留下不分尊卑的印象，就连自己娘家也会受到牵连。
如今宜敏膝下有两个阿哥，那么马佳氏未来就是铁板钉钉的外戚，自古以来外戚是最难以把握分寸的，太亲昵有僭越犯忌之嫌，太疏远却又显得欲盖弥彰，看看前世赫舍里一族的下场就知道了，那还是康熙最爱的皇后娘家和太子的母族呢，最后还不是树倒猢狲散？所以宜敏绝不会容许家族犯下这等错误。
康熙闻言笑了，看了看马佳氏两兄弟局促不安的神情，心中对他们的知礼识趣甚为满意，虽然有言在先出宫在外一切从简，但是尊卑主从之别早已刻在康熙的骨子里，宜敏在他心中是心爱的妻子，是他两个儿子的额娘，自然是特别的，有资格与他平起平坐，但是马佳氏是臣子，是爱新觉罗家的奴才，他不介意抬举宜敏的娘家，却不会真的容忍他们无视尊卑，之前在宫门外马佳氏两兄弟对宜敏的称呼他不计较，只不过是为了不让宜敏扫兴。
毕竟康熙知道马佳氏这对双生兄弟是宜敏手把手教养长大的，真要让他们对宜敏口称奴才，恐怕宜敏口中不说，但是心中不悦，所以康熙睁只眼闭只眼，只是该有的试探还是要有，经过刚刚这一番对话，康熙倒也确定了马佳氏还是知道进退的，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的，想必之前不过是因为和宜敏姐弟情深，一时忘情罢了。
康熙对试探结果很是满意，于是很干脆地挥手让巴克什和巴图鲁出去和同僚们同乐去，两人顿时如获大赦，倒退着出了门，顺手将房门关上，安静的雅间里独留下康熙和宜敏两人。宜敏过人的耳力这时发挥了作用，她满意地听到门外两个弟弟推拒了同僚的邀请，替下了几个侍卫的工作守在门外，不能恃宠而骄是宜敏对两个弟弟最基本的要求，伴君如伴虎，身为臣子没有骄纵的资本。
宜敏举起斟满酒的雪白瓷杯，对着康熙露出一个轻浅婉约的微笑，柔声道：“爷，妾身敬您一杯，谢谢您让妾身重温这人月两团圆的佳节。”她本以为再见这番热闹景象许将是隔世了，没想到不过时隔四年就能迈出那压抑人性的牢笼，即使只是这短短的一日也足以让她歇口气了。
康熙笑着将手中杯与之相碰，然后两人同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宜敏感觉到微凉的酒液划过喉间滚入腹中，顿时化作满腔火热，一股子浓郁的酒气直冲顶门，喉间泛起回味无穷的甘醇，如此反复再三，宜敏的脸上立时泛起一阵红晕，眼睛也蒙上一层蒙蒙的水雾，宜敏的酒量并不好，只是一小杯酒就足以让她双颊红透了，一双红唇越发娇艳欲滴，这酒喝着清冽但是后劲十足，宜敏连忙放下酒杯不敢再饮。
与之相反的是，康熙酒量甚好，饮着醇酒观美人，当真是天下至乐，目光逡巡流连在宜敏泛红的娇颜上，只觉得姚之妖妖、灼灼其华不正是形容眼前的美景吗？口中的酒美，眼前的人更美，酒不醉人人自醉，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不正是如此吗？
宜敏被康熙灼热的目光看得越发不自在，微垂眼帘不与之对视，她可不想在不适宜的地方挑起康熙的“兴致”，宜敏那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宛若蝶翼的阴影掩住了两汪波光潋滟的妩媚，轻轻煽动间就能勾得人心神皆醉，康熙终于忍不住拉过宜敏抱在怀中，在那白玉般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宜敏连忙勾住康熙的脖子，坐在他腿上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深知这时候决不能点火的宜敏，连忙转移康熙的注意力，轻巧地夺过他手中的酒杯放置一旁，举箸为康熙布菜：“爷别光顾着饮酒，还是用些菜垫垫肚子以免伤身。”酒乃乱性之源，只要不喝酒康熙的自制力还是值得信赖的。
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美人温言软语的劝慰，康熙自不例外，很是听话地举箸，一样样品尝起宜敏所布的菜色，其中荤素各半，先淡后浓，康熙吃到口中只觉得荤食的肉质细腻，入口多汁，不肥不腻，素食则清脆爽口，清甜美味，两者间搭配得天衣无缝，康熙不由得惊奇，没想到这民间也有这等手艺不凡的大厨，竟是不输给宫中的御厨。
康熙见宜敏只顾着为他布菜，自己反倒没吃多少，也为宜敏夹了几样他觉得最好的菜色，催着宜敏多吃一些。宜敏见康熙心情甚好，便也应景地多吃了几口，倒是让康熙眉开眼笑起来，他总是为了宜敏吃不下多少东西愁得不行，不吃东西怎么能养好身子呢？如今这些新鲜菜色能哄得宜敏多吃几口，他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把这太白楼的厨子弄回宫去了。
宜敏见康熙盯着她吃的那几道菜若有所思，还当他也喜欢呢，连忙多为他布了一些放在碗中，却哪里知道康熙已经盘算着挖她墙角了呢？要知道这太白楼大部分大菜可都是她从仙境的食谱中抄录出来的，自然不同凡响，而这些大厨也都是培训了很久的心腹之人，毕竟太白楼想要开下去这保密功夫肯定是首要的，若非绝对可信之人绝不会让他们知道菜谱的，就算是这些人也是每人负责几款菜色，不会让人通盘知晓的。
一顿饭吃下来花了大半个时辰，因为宜敏不但要负责喂饱康熙这位大爷，还要应付他时不时上下其手、耳鬓厮磨的骚扰，其间康熙挨了不知道多少美人的白眼伺候，不过看他那副偷了腥的猫儿似的就知道他是甘之如饴、乐在其中了，宜敏倒也没真的恼怒，反正房里也没有旁人在，康熙在宫外也算是收敛了许多，要是在钟粹宫更加没脸没皮的事他都做过，所以宜敏也就半推半就地满足了这位爷偷香窃玉的爱好一把，毕竟接下来恐怕还有事要求于之位万岁爷呢！
等康熙和宜敏带着一串人走出太白楼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酒足饭饱的一群侍卫精神抖擞地散布四周，巴克什和巴图鲁依然紧紧跟在宜敏身后，而康熙拉着宜敏并肩走在热闹的街道上，现在舞龙灯已经过去了，随着而来的是各种各样的街头表演，各种跳火圈、踩高跷、吞云吐火之类的民间杂技看得人眼花缭乱，康熙虽然时常微服出行，但是这等热闹却也不是经常得见，看得也是津津有味，只是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他一直紧紧拉着宜敏的手，生怕会被接踵而至的人流冲散开去。
两人从北门街头一直游玩到街尾，都有些累的不行了，身后的侍卫们手上也提着一堆七七八八的小玩意儿，宜敏透过垂纱看着那堆东西抿嘴微笑，从小到大看到喜欢的哥哥们都是直接帮她买下，如今虽然哥哥们不在身边，但是康熙这位万岁爷出手更大方些，凡是她注意过的统统让人随后买下，真不知道这些东西能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要带回宫去吗？那岂不是徒惹人眼红？不过终究是康熙的心意，她也不能罔顾不是吗？
巴图鲁见自家姐姐累了，连忙四处看了看，指着远处一个小摊子对着康熙道：“爷，要不要去那边歇歇脚？”康熙和宜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个小摊子虽然冷清，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客人，摊主是对老年夫妻，但是桌椅整整齐齐的看起来颇为干净，于是康熙微微点头，向那边走去，早有两个侍卫奔过去安排，等康熙和宜敏到了的时候，已经腾出一张桌子，康熙扶着宜敏在椅子上落座，不着痕迹地挥了挥手，那些侍卫很是乖觉留下几人，其余人都隐入人群远远地盯梢。
摆摊的老妇人有些拘谨地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道几位客人要吃些什么？”她看这行人衣着华贵，明显的非富即贵，为首的那对夫妻更是气势慑人，不由得加倍陪着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就得罪贵人，这京城是天子脚下，随便一个人可能是皇亲国戚，得罪不起啊！
康熙笑了笑，温和有礼地道：“就来几碗汤团吧，给他们也都上一碗。”说着指了指一边站着的几个侍卫，那个妇人连忙应道：“嗳～～几位客人稍等片刻，汤团马上就来！老头子，来七碗汤团！”她高声对着摊主老丈呼喝道，没想到一下子来了这么一拨人，看来今晚很快就能收摊回去了，妇人很是高兴地转身回到灶上帮忙去了。
康熙看了看周围的侍卫，笑着道：“你们也坐下吃碗汤团暖暖身子吧，出门在外不必太过拘礼。”说罢看这些侍卫有些犹豫，挥挥手示意他们坐下，这些御前侍卫这才小心地在一边的几张桌子上分散坐下，不一会摊主两夫妇就端着热气腾腾的汤团上来了，巴克什上前接了过来，不着痕迹地用银针试了试毒，这才给康熙和宜敏端上来，只见白瓷大碗里满是浓稠的红糖水，中间浮着十来个浑圆的汤团，上面均匀地撒着花生磨成的粉末，一股子甜香味扑鼻而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康熙拿起勺子正要开动，却发现宜敏完全没有吃的意思，只是看着一个方向不动，不由得奇怪地看过去，结果只看到熙熙攘攘的人潮，不等他开口询问，宜敏就拉住他的袖子扯了扯，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巷口低声道：“爷，妾身刚刚好像看见一个人挟着个孩子跑进那条巷子里去了……”她很是怀疑那就是传说中拐带孩童的人贩子，毕竟每到这种热闹的节日总是会有不少孩童走失，以前她出门总是会被千叮咛万嘱咐，尤其是上元节这等大节日更是要带着大批仆从护卫，所以她刚刚一看见就是心里一咯噔，连忙跟康熙报备。
康熙眼皮一跳，一听宜敏的话他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这种诱拐孩童的事每年都会被报上来不少，如今既然看见了自然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他微抬下巴示意离得最近的巴克什和巴图鲁，两人刚刚听了宜敏的话，此时自然心领神会，巴图鲁带着另外两个侍卫匆匆而去，很快消失在那个巷口处，巴克什和剩下的几人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只是暗地里做了几个手势，顿时远处的人群中又消失了几人。

第73章 此时无声胜有声
康熙和宜敏就在这街边小摊之上坐着，一边歇脚一边等待结果，桌上的汤团依然香气扑鼻，远处的人潮依然热火朝天，但在座的人都已经提不起原先的那份兴致了，宜敏眼睛时不时地向那个巷子口看去，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康熙反手握住她的柔荑，安慰地拍了拍道：“敏儿放心，巴图鲁身手极好，一同去的两个御前侍卫也都是好手，不会有事的。”他以为宜敏是担心她弟弟的安危呢，不过他对巴图鲁的实力清楚得很，当初除鳌拜之时他们两兄弟可是居功至伟，所以除非遇上强弓硬弩，否则全身而退是绝对没问题的。
宜敏勉强地勾了勾嘴角，无奈挤不出半点笑意，她紧紧回握康熙宽大的手掌，轻叹道：“妾身倒不是担心弟弟，巴图鲁这小子让他动脑子也许不行，但论身手还是足以自保的，妾身只是担心那被掳去的孩子，过去只是听说有这等掳掠孩童之事，没想到今日竟然亲眼目睹了……”听说毕竟是听说，终究没有亲眼见到来得身临其境，作为一个母亲，她对于这等毫无人性的行径深恶痛绝。
宜敏眼神黯淡了下来，她深知失去孩子的痛苦，对于这种迫人骨肉分离的恶行若是不知便罢了，如今发生在她眼皮子底下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她难掩担忧地看着康熙：“不知道那些被掠去的孩子会受到怎样的对待？若是无法得救，那家中父母又将面临何等的痛彻心扉？妾身如今亦为人母，只要一想到这些就无法安心……”
据宜敏所知这些人贩子拐卖女童，主要是卖给大户人家当奴婢或者卖给那些养“瘦马”的“妓户”训练，等其长大后再让其入青楼为养母谋利，而男孩子主要被卖做奴隶，若有相貌出众的则被作为娈童蓄养贩卖，基本上都是生不如死，与父母亲人几乎没有相认的可能。
康熙听罢也是一阵触动，想起自己得知承祜和承庆早夭时的悲痛难抑，又想起当初知道赛音察浑中毒之时的愤恨交加，竟是心中一酸，骨肉亲情、血浓于水，若被生生剥离是何等的残忍之事……这些年来康熙看到这类的折子虽然心中不悦，但是并未有多大的愤怒，如今被宜敏这么一说，竟是有些感同身受起来了，只觉得这些个恶徒当真是罪大恶极、死不足惜，看来这京城的治安是该好好整顿了，那顺天府尹年年上报，年年追查，雷声大雨点小，却不见任何效果出现，当真是废物一个。
宜敏看到了康熙眼中闪过的火光，微微垂下头，眸中闪过一道冷芒，恨声道：“妾身不懂得什么国家大事，但是大清以孝治天下，这等掳掠孩童使得母子生生离散、父子不得聚首，子孙不得归宗之恶行，实乃大逆天伦之道，可憎可恨之极，便称之为诸恶之首亦不为过，这京城乃是天子脚下，岂能容这等不法之徒横行！”宜敏抬头看着康熙的眼睛，满是信任地道，“如今这起子恶人撞到爷的手中，相信爷定能将这等恶徒绳之于法，为那些被掳孩童及其父母亲人讨回公道！”
宜敏因为怒气勃发，声音不免稍稍高了些，引来一旁巴克什等人的侧目，这些耳聪目明的御前侍卫自然早已把宜敏所言听在耳中，顿时觉得极有道理，认祖归宗，高堂父母，孝子贤孙乃是人伦之根本，无论汉族还是满蒙，宗族观念深入人心，子孙被拐走不得归，放在任何一个家族都是难以容忍的，这些御前侍卫都是些年轻人，正是一腔热血的年纪，很容易就被激起一腔正义感，心中纷纷摩拳擦掌，只待巴图鲁他们探查回来就大干一场，好好整治那些无法无天的人贩子，说不定还能立上一功，身在御前虽然前途无量，但是立功的机会太少了啊。
康熙见宜敏这般气愤，不由得有些无奈，他知道宜敏素来眼里不揉沙子，尤其在孩子的问题上更是一点就爆的性子，如今被她见了这等掳掠孩童之事，若不好好追究出个结果来，恐怕难以平息她的怒气，他可不想宜敏将不痛快搁在心里，御医可是说了郁结于心不利于宜敏休养，看来这事儿他还真要管上一管了。何况康熙心里也正不痛快着呢，难得忙里偷闲带上宜敏出宫过节，偏偏就遇见了这等龌龊事，这顺天府尹到底是怎么做事的，难道他就只会歌功颂德，正事一件都办不成么？
就在康熙一边迁怒于顺天府尹的无能，一边转动着脑筋怎么安抚宜敏的怒气时，就见巴图鲁从那个巷口闪了出来，他怀里抱着一个孩童，快步来到康熙和宜敏面前，将那个孩童放在一旁的侍卫怀里，这才躬身行礼小声秉道：“主子，这孩子已经救回来了，只是奴才带人追上那个人拐子的时候，他已经会合了好几个同伙，不得已之下奴才等只好先将他们全部制伏，而且据他们招认还有好几个据点，同伙怕不是有近百人，而且掳来的孩童数量也不在少数，奴才不敢擅自做主，只好留下两个兄弟看守他们，先带着这孩子回来向主子复命。”
巴图鲁又不是真的傻，这等拐卖孩童的事情这些年屡见不鲜，能在京城这地头还如此猖獗的，背后必然有些门道，他可不想和他们硬杠上，这京城就算一个地痞流氓，那背后也不定站着谁呢，他们马佳氏自然不会上赶着得罪人！不过康熙这位爷素来以仁圣之君自居，这事既然在圣驾面前挂了号，那就必然会追查下去，这伙人撞到了刀口上自然别想讨到好处，虽然不知道他们背后撑腰的是谁，但是这背后的人也别想有好果子吃，既然他们离覆灭不远了，何不废物利用一下让姐姐达成心愿呢？
康熙闻言脸色一沉，没想到竟然还是条大鱼，既然有送上门来的尾巴，岂有不顺藤摸瓜揪出来的道理？只是……康熙犹豫地看了看满心满眼落在那个昏迷的孩童身上的宜敏，不由得有些为难起来了，他若是要去处理此事，必然要往顺天府衙走一趟，那宜敏就不好跟随了，可是难得出宫一趟总不能就这么把宜敏送回宫吧？再说看她那副模样，若不弄清楚这件事，恐怕别想让她挪开脚步，康熙顿时有些头疼了。
这时候跟着巴图鲁去救人的两个御前侍卫又跑回来一个，那人匆匆来到康熙面前，直接跪地请罪道：“爷，奴才无能，那些拐子被人带走了！”一言既出、满座皆惊，竟然还有人敢从御前侍卫手里抢人？而且居然还得手了？
康熙直接沉下脸来，喝问道：“岂有此理，是什么人有这等本事？难道他们身手比你们还高明不成？”如果这个人贩子的组织真的拥有比御前侍卫身手还高明的人，那他可就要好好考虑这其中的深意了。
“回爷的话，带走那些人贩子的是顺天府的衙役，他们一出现就直接动手，根本不听解释就要将奴才两人一同拿下，奴才只好先行撤退。”原来巴图鲁走后，突然涌出一群顺天府的衙役，声称要将这些人带回去问话，甚至在他们阻拦之时还直接动起手来，他们被严令不能暴露身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人带走。
“奴才不敢暴露身份，但是巴彦已经缀在他们身后跟了上去，奴才回来恭请主子示下。”这个御前侍卫其实也是又惊又怒，他们都是出身八旗大族，什么时候吃过这等亏，那些个衙役竟然拿着顺天府的招牌从他们手里抢人，若不是皇上临行前交代决不能暴露身份，他们早就亮出身份将那些狗才教训一顿了。
不过这御前侍卫也不是吃干饭的，既然顺天府都介入了此事就表明事情不单纯了，他们当然不会贸然动手，当然他们好歹还留了个心眼，知道留下一人跟着探查情况，这样康熙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能从容应对。
康熙挥手让那侍卫起身，为什么顺天府的衙役居然能出现得这么及时？难道说他们早已经盯住了这些人贩子，不想打草惊蛇才抢人的？可是那伙人数量如此之多，没有长时间的经营不可能发展到这种程度，要说顺天府完全没有察觉谁信啊？但是这些年来顺天府尹可从没有上书过这类情况，虽然康熙不太相信这顺天府敢官匪勾结，但是背后有些猫腻是必然的，康熙立时打消了原本打算去顺天府衙的想法。
康熙沉吟了半响，招手让巴图鲁近身，附耳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巴图鲁眼中精光一闪，嗻了一声，转身之际和巴克什对了一下眼，然后带着刚刚那个侍卫离去了，只见巴克什口中呼哨一声，打了几个手势，顿时分散四周警戒的暗卫们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半，显然是跟在巴图鲁身后执行康熙的命令去了。
康熙等巴图鲁带队走人之后，才转过头来对宜敏温声道：“敏儿，刚刚巴图鲁说了，这孩子没有受什么伤害，应该是被下了迷药，想来睡上一觉就能醒了，不必担心。”
宜敏这才将注意力从那个孩子身上转了回来，看着康熙道：“爷，咱们可不能放着这孩子不管，如今也不知道他是哪家的孩子，可是又不能把他带回宫去，总要将这孩子安置好了才行吧？”她可不想在这时候功亏一篑被送回宫去，否则这一晚上的安排岂不是白费功夫？
宜敏当然听到了刚刚那个侍卫的话，也知道康熙此时肯定另有打算，不过宜敏清楚地知道只要顺天府出了问题，那康熙就只能调动九门步军介入了，而她的阿玛正是现任的九门提督，那么这时候康熙能去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马佳氏府邸，所以宜敏当然很乐意给康熙搬个梯子，让他好下台不是？
康熙看了看被抱在侍卫怀里那个眉清目秀的孩子，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模样，衣着并不华贵，看起来并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应该不会牵扯出什么麻烦，便对着宜敏微微点头：“爷自然不会放着这孩子不管”，然后抬头看了看四周，突然凑到宜敏耳边低笑道，“爷记得盖山的府邸就在附近吧？要不就到他府上去打扰一下吧？”
康熙说完就注意着宜敏的反应，只见宜敏微微一愣，然后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目光透过垂纱落在康熙脸上，用模糊不清的语调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只是那一声‘嗯’带着的浓重鼻音逃不过康熙的耳朵，他知道宜敏这是生怕一说话就泄露了喜极而泣的激动吧？
康熙轻叹一口气，揽住宜敏的腰肢，拍了拍她微微颤抖的肩，柔声道：“敏儿莫哭，能回家该高兴才是呢！”其实康熙早在出宫之前就曾想过是否要带宜敏回马佳府一趟，毕竟康熙很明白宜敏对家人的眷念之深，只是宫妃省亲并无先例，加上如今太皇太后对宜敏盯得紧，若是被抓住把柄恐怕又是一番麻烦，随皇帝微服出巡和回娘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毕竟就连太皇太后都不曾回过科尔沁，何况是宫妃呢？若此例一出，恐怕宜敏又将站在风口浪尖之上，不过如今有了借口就不同了，他上门是为了正事，宜敏只是随行而已，事关前朝之事就算太皇太后也不能随便出言质问。
宜敏重重地点头，藏在垂纱后的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地小声道：“是！是……高兴……妾身高兴得很……谢爷……”最后语不成调的宜敏，不得不抬手用帕子捂住嘴，阻止那即将溢喉而出的泣声，康熙听着那压印的低泣心中一疼，他对自己之前的犹豫愧疚懊悔起来，不过是带着宜敏回趟娘家罢了，有什么好顾虑的？这种事放在民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虽然在皇家难如登天，但是他是皇帝，想要隐瞒一件事有什么难的？何况现在有了合理的理由，他岂能再让宜敏失望？
下定决心的康熙对着身边的巴克什使了个眼色，巴克什立刻心领神会，满怀激动地下去安排人手，除了死忠皇上的那些人之外，其他人都要调开，毕竟御前侍卫来自各个家族，若是被他们知道皇上和姐姐到了马佳府，恐怕不到第二天这事儿就没人不知道了，如今自家姐姐终于能回家了，自己岂能有负姐姐所托，这些年在禁卫军里厮混，早就弄清楚这些同僚背后都是谁的势力，如今只要将这些人调开就行了，而那些暗中的老鼠自然有人去收拾他们，至于外面的事要怎么弄大好转移视线就要看巴图鲁那小子的了。
不一会，巴克什命人去找的轿子就被抬过来，青色布帘的小轿毫不起眼，但胜在宽大足以坐下两个人。康熙扶着宜敏一同坐进了轿子里，巴克什对着从刚刚起就一直和他留在康熙身边的另一个侍卫低语几声，那个侍卫顿时身子微微一震，连连点头，对着人群中比划了几个手势，就难掩兴奋地带着一群人匆匆离去。
巴克什眼眸深沉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这才冷笑了一下，也暗中比划了几个手势，几个黑影尾随着那群人而去，然后巴克什面前无声无息地再次出现四个与他相同打扮的侍卫，巴克什与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四人都是微微点头表示没有人监视之后，这才松了口气，一起拱卫在康熙的轿子四周，悄无声息地离去。
轿子中，宜敏已经摘下了垂纱斗笠，嘴角含笑却眼眶微红地依偎在康熙怀里，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康熙低头在她发髻上轻轻一吻，双手环抱着宜敏，将她圈在怀中，脉脉温情环绕两人身边，随着轿子一摇一晃，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泛起阵阵柔情的涟漪，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因此时无声胜有声……

第74章 回府省亲
康熙和宜敏的轿子到达马佳府的时候，盖山已经得到巴克什的传讯，命人大开中门将轿子迎了进去，直到正院中庭才落轿。康熙先下了轿，又伸手扶出宜敏，两人相携而立，而盖山和瓜尔佳氏早已带领家人在大堂前恭候，见此立即齐齐行礼：“奴才给皇上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
康熙眼神轻轻一扫，把在场的人都收入眼底，能够来接驾的都是马佳氏的主子，只是放眼看过去人却不多，马佳氏那一堆儿子年长的都不在，只有几个小的跪在瓜尔佳氏身后，至于马佳氏那群有名的能干媳妇儿也没出现，不过倒也能怪，马佳氏的儿子们并无封爵，那些媳妇自然没有诰命在身，是没有资格见驾的。
“起磕吧！”康熙挥了挥手让所有人起身，微微思索康熙就想起了马佳氏世代从军，如今南方三藩作乱，这家的儿子们大概都在军中待命吧？这样一想不由得眼神更加温煦了些，毕竟这一家子都是为大清驰骋沙场的好男儿，历代先祖不少都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还的人物，作为以军功立家的氏族自然值得尊敬，何况若没有马佳氏和瓜尔佳氏的力挺，如今这天下未必轮到他爱新觉罗家.玄烨来坐，便是看在这份上他便是更优待些也不为过。
“奴才请皇上和贵妃厅内奉茶。”盖山毕恭毕敬地引着康熙入正堂，宜敏则落后半步紧随着康熙而入，只是她的眼神片刻不离地看着多年不见的阿玛，那一如既往的憨厚面容，依然乌黑的发丝和精光四射的眸子显然身子健朗，只是那不时看过来的慈爱眼神，让宜敏恨不能着直接扑到自家阿玛怀中哭诉一番，可是她不得不极力克制自己的冲动，在康熙面前这等失礼的举动是绝对不允许的，只是宜敏依然忍不住将目光流连在自家阿玛的身上，微微颤动的指尖泄露了心里的不平静，千般算计万般谋划，才能再次见到他老人家的身影，在看到那慈爱目光的那一刻，宜敏觉得自己的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家人值得自己为之付出一切。
盖山也是时不时偷偷瞥过自家女儿，自然看到宜敏那激动地神情和强忍的泪水，也是心中一酸，他的宝贝女儿长大了，已经是两个孩子的额娘了，不再是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小娃娃了，只是他心疼地看到自家女儿那原先天真无忧的面容变得沉静无波，过去灿烂笑容变得优雅梳理，那双明澈的眸子更是深邃不见底，只觉得心中抽痛，那皇宫内苑看着光鲜亮丽，谁不知道最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宝贝女儿肯定吃了不少苦。
嫁入皇家看着风光，可是一旦有事家里终究鞭长莫及，在那里一切只能靠女儿自己的本事，便是受了委屈也只能忍着，他当然知道太皇太后对自家女儿的态度不复以往，但是那是太皇太后，马佳氏再怎么强盛终究只是臣下，一想到作为娘家却没本事帮女儿出头，盖山就气闷得不得了，只能憋着一股劲加倍鞭策家里的臭小子们努力上进，将来好给他们妹妹（姐姐）撑腰，至少能让宫里其他女人有所忌惮，不敢欺到女儿头上去。
一入马佳府正堂就会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马佳氏的正堂极有气势，一看就知道是武将世家的做派，正面墙上一幅巨大的雄鹰展翅图，威猛的神态，锐利的鹰目，矫健的巨翅无比诉说着马佳氏勇武的家风，左右两边的墙上悬挂的不是风景图画，而是一柄巨大的宝剑和一副马鞍，象征马佳氏不忘祖先从戎之志，世世代代为国征战的祖训。那股子彪悍的意志充斥整个空间，一般人来访的客人，若是胆子小一点的根本坐不住的，没三两句话就得起身告辞，是以马佳府上除了武将，很少有文官乐意来访，即使有事也多是约了盖山出府相见。
不过这些对康熙和宜敏没有什么影响，康熙是九五之尊，再大的场面也见过，自然不惧这点子威势，顶多觉得这马佳氏的确名不虚传，不愧铁血家族的名号，至于宜敏就更不用说了，这马佳府哪个地方能拦得住她这位姑奶奶？这正堂更是从小玩到大的地方，就连那把巨大的宝剑都被她折腾过，进了这里只会觉得亲切无比，何况以她如今的心境修为，基本上很难有什么能够令她感到压迫了。
康熙和宜敏入厅落座，毫无疑问地坐在最上手的主位上，下人训练有素地适时端上香茗，来去无声、目不斜视，显示出世家大族的良好家风。
康熙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后，其他人才能动茶盏，宜敏随后也端起浅尝一口，发现是六安瓜片，这茶叶虽然难得，却不是特别罕见，权贵之家只要有心总能弄到一些，用来招待康熙算是恰到好处，既不失礼又不炫耀，看来这应该是瓜尔佳氏事先吩咐过的，毕竟更顶级的极品不是没有，那都是宜敏留给两个老人家享有的，没必要拿出来显摆，万一惹来康熙疑心那就得不偿失了。
“皇上携贵妃驾临，令寒舍蓬荜生辉，奴才等未能远迎着实惶恐，还请皇上恕罪。”盖山一上来就先拱手请罪，顺便点出自家没想到皇上能纡尊降贵光临马佳府，还强调了下马佳府是仓促迎驾。其实盖山虽然早就得了宜敏的通气，知道她上元节必定想办法回府一趟，所以他早早把府里不该留下的人打发出去办事，如今府里除了瓜尔佳氏和几个嫡子的儿媳心里有数之外，对家里其他人那是一字未提，毕竟女儿算计回府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几个媳妇那是绕不过的，否则盖山也没打算让她们知晓！
康熙笑着道：“爱卿何罪之有呢？朕不过是一时兴起才顺路过来，事先并未通知尔等，匆忙之间情有可原，何况爱卿一家皆是国之功臣，又是贵妃的阿玛，说起来也不是外人，无需如此多礼了。”在康熙看来宜敏是他的妻子，她的娘家自然是不同的，当然如今的皇后还是赫舍里，他也不能说得太过明白，不过稍微点拨一下，想来聪明人都能听懂的，何况这马佳氏比起赫舍里氏要识趣得多了。
盖山连忙惶恐地连连稽首：“皇上厚爱，奴才实不敢当，效忠皇上乃是奴才一家的本分，岂敢谈功劳。”说着话锋一转，看了看坐在康熙右手边的宜敏，眼中流露出慈爱之色接着道，“奴才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只要能见到她平安和顺，奴才就心满意足了，只是这孩子从小被奴才宠坏了，又是个天真直爽的性子，若有什么不当之处还请皇上多多包容！”盖山的心意很明确，功劳什么的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他只要自家女儿平安无事。
宜敏眼中微微湿润，她的阿玛先是摆明了自家的立场，马佳氏历代是为国捐躯、征战沙场的武将，靠的是战功立族，不稀罕贵妃娘家这么条裙带关系，然后又直接表明自家的态度，只要宜敏这个马佳氏的女儿好好地，马佳氏自然就好好地，这几乎是用一种强硬的姿态告诉康熙，马佳氏看重的是自家闺女，而不是皇上的贵妃，马佳氏举族效忠康熙，但是康熙也要善待马佳氏的女儿。
其实这样的话几乎可以算是一种不敬了，但是宜敏却觉得心中满是温暖和感动，她的阿玛素来对权势没有野心，但是为了她这个免不了入宫的女儿，他去争去斗，甚至拿命去博，如今更是直言要皇上不能怠慢她，这份舔犊之情山高海深，她此刻不去想康熙会不会因此心中不悦，也不去考虑其他的算计，她只是沉浸在这份父爱之中幸福着，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又有何可虑？
康熙也是心中动容，这般直白无晦的话语却很少有人敢当面对他说，虽然盖山素来就不是个爱拐弯抹角的人，但是会这般直接恐怕也是为了宜敏吧？被这般直愣愣地威胁不许亏待他家女儿，康熙心里却一点也不生气，毕竟一个真心疼爱女儿的父亲无论做什么都值得体谅，何况盖山所言一点也不过分，他不求功不求名，只求自家女儿平安，这点要求说实话真的不过分，只是康熙心中有愧，想起之前宜敏在宫里受的委屈，康熙就觉得脸上发热，人家一家子为他卖命，他却眼看着宜敏被太皇太后为难，如今被盖山这么一说，只觉得心虚，哪里能生出气来？
瓜尔佳氏看见康熙有些怔愣的模样，连忙出声打圆场：“看老爷这话说的，女儿能入宫侍奉皇上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何况皇上自然待女儿是好的，不然又怎么会陪着敏儿回府？这宫里有皇上护着，敏儿自然平安喜乐，老爷瞎操什么心呢？”瓜尔佳氏心里一阵紧张，这老头子就是沉不住气，自从知道太皇太后为难敏儿的事情，他就日日坐立不安，但是也不必逮着机会说得如此直白吧？何况看皇上从刚刚起的一举一动，就知道这位万岁爷心里有敏儿一席之地，万一被老头子这么一搅合，皇上心有不满迁怒敏儿该如何是好？
康熙闻言连忙摆了摆手，大笑道：“福晋说的是，敏儿是朕的贵妃，朕自当护她周全，盖山一片护犊之情，朕亦甚感之。”说着又侧头对宜敏笑道，“敏儿有个好阿玛，难怪你心心念念地想家，这等亲情若是朕怕也是要时时感怀的，以后有空便多召福晋入宫吧，免得你阿玛总是牵挂你在宫中是不是受了委屈？”说到后面眨了眨眼，一副戏谑的表情调侃道，不过言外之意也说明这回家省亲是可一不可再的。
宜敏捏了捏手中的巾帕，眼波流转间横了康熙一眼：“皇上说什么呢？难道皇上会给妾身委屈受不成？”康熙连忙讨好地对宜敏笑，他哪里舍得委屈宜敏，这不是想方设法地补偿她嘛？
宜敏见状笑了笑，转头安抚盖山道，“阿玛，女儿在宫中好得很，只要两个小魔王不捣蛋就谢天谢地了，哪里有什么烦心事儿？阿玛不必担心了。”这倒是实话，这宫里除了孝庄又有谁敢给她气受？她最操心的不过是两个儿子罢了。
宜敏现在说话放松多了，康熙刚刚在众人面前唤她的闺名，那就表示她不用再时刻注意贵妃的身份，便自然而然地将平日里的做派拿了出来，这也是让盖山和瓜尔佳氏安心，表明她和康熙之间的感情还是极好地，免得盖山再说出点什么就不好收场了，毕竟孝庄待她不好，不代表康熙对她也不好，可不能让康熙因此心存芥蒂，反倒把上好的保护伞推了出去。
盖山被瓜尔佳氏一打岔，又被宜敏这么一点，顿时醒过神来，连忙哈哈一笑转过这个话题，康熙也被宜敏警告性地一瞪眼，也很是配合地说起其他话题了，一时间气氛倒是融洽了起来，盖山是个直爽的脾性，说话不爱拐弯抹角，康熙又是整天面对那群一句话无数个弯的文臣，是以现在放下架子，两人说起话来倒是轻松很多，一老一少说到兴起也是其乐融融。
瓜尔佳氏借机拉着宜敏在一旁说些体己话，跟她说着家里的近况，那个嫂嫂又给她添了小侄子之类的，顺便遗憾一下怎么这么多儿媳妇就是没人给她生出个孙女来之类的，毕竟刚刚康熙和宜敏互动她看在眼里，自家女儿明摆着已经拿捏住了皇上，也就不用她瞎操心了。
轻松的气氛一直维持到巴图鲁回到马佳府为止，只见巴图鲁风风火火地带着那两个御前侍卫来到正堂前，探头探脑地等候康熙的召见，而厅内宜敏闻言看了看巴图鲁，又看看康熙严肃下来的神情，很是自然地笑道：“皇上，妾身想回自己出阁前的闺房看看，顺便见见诸位嫂嫂，还请皇上允准。”
既然巴图鲁回来了，想必已经查到了那批人贩子的情况，而这件事既然涉及顺天府，那就是前朝之事，宜敏很是识趣地提出回避，后宫不得干政一直是她时刻不忘的座右铭，康熙对宜敏从不干涉政事这一点尤其满意，很是爽快地点头同意了，顿时大堂内除了盖山之外，只留下巴克什、巴图鲁和两个御前侍卫，剩下的人都被瓜尔佳氏和宜敏带了下去。
宜敏用上元节上买来的各色物件和花灯打发了几个年幼的弟弟，然后挽着瓜尔佳氏的手臂，缓缓地走在家中的廊道上，看着四周熟悉到刻在骨子里的景色，脸上满是愉悦的笑容，一边和瓜尔佳氏喁喁私语，一边指着院中的各处说着往事，身后的奴才识趣地跟得远远地，给这对母女留下独处的空间，可惜事实远不是这么回事儿，只听宜敏一边看着听院中绽放的梅花一边低声道：“额娘，哥哥们可都回来了？没有被人察觉吧？”宜敏此次归家自然不会只是为了思家之情，有些事情若不当面交待她无法放心。
瓜尔佳氏也眉眼含笑地看着那点点红梅，微微点头道：“放心吧，他们这几天都陆陆续续地从密道回来了，军营里也留下了替身，不会被人察觉的，现在就等着你了，幸好皇上真的肯带你回家一趟，否则这番辛苦可就白费了。”瓜尔佳氏从上次被宜敏召入宫，就被告知上元节当天会想法子回家一趟，最好能与哥哥们见一面，事关重大瓜尔佳氏不敢怠慢，回家后立刻与盖山商议，最后决定只召回几个嫡子，毕竟这几个儿子家族都有安排替身保护他们的安全，要脱身也容易些，何况在他们眼中只有嫡出的孩子才是家族的核心。
宜敏轻轻点头，借着观看景色转头看了身后那群奴才们一眼，轻笑道：“额娘，你说女儿这趟回家省亲的消息，要花多久才能被传到该知道的人耳朵里？”她从来就没想过这事儿能瞒天过海，毕竟谁家里没有几个其他势力的探子，只不过有些隐藏得很深，平时根本难以察觉罢了，如今康熙亲自陪她回府的事儿，在其他人看来无疑是大消息，定会第一时间传回给他们的主子，只要这些探子敢动，那就有尾巴可抓，家里自然又能干净几分了。
瓜尔佳氏柳眉一竖，冷哼一声：“这起子奴才若是安分便罢了，要是敢出幺蛾子，额娘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敏儿放心，额娘知道该怎么做，横竖这些年来，那些个家族安插进来的人有多没少，又有哪个真的能探出点内幕的，倒是正好拿来给你的嫂嫂们练手，不然将来分家出去，岂不是让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瓜尔佳氏是个精明厉害的，那些探子能得到的消息都是瓜尔佳氏乐意让他们知道的，其余不该知道的一点风都不漏，连带几个嫡子的媳妇都调教的极是能干，一起帮着管家，这府里就越发成了天罗地网，这次正好借着宜敏回府再涮一遍漏网之鱼。
宜敏挽着瓜尔佳氏的手轻轻摇晃，笑容越发灿烂了起来，她的额娘自从练了功法，如今是越发精神了，精气神与前世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毕竟前世额娘不但应付后院的女人，心痛夭折的儿子，还要为在宫里的她操心，早早就华发满头，哪里有如今这般精明锐利的气势，不过对此宜敏自然是喜闻乐见的，一个家族若没有一个精明干练的主母坐镇，那几乎就是不上锁的大门，随便人家进出，敌对势力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哪里还有翻身的余地，如今的马佳府才是一个蒸蒸日上的家族该有的气象。
宜敏和瓜尔佳氏走过了长长的曲廊，来到宜敏出阁前居住的院落，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名贵异常，阁楼假山精致华美，小桥流水意境极佳，是整个府里最为幽雅宽阔的院落，到了这座院落所有的奴才都不敢越雷池一步，毕竟谁不知道这是宜敏从当格格时就定下的规矩，任何奴才不经传唤不得擅入，否则直接发卖出去，没有第二种结果。
留在院外的奴才们悄悄地偷眼看到，远处的三层小楼里走出好几位盛装的贵妇，那是府里的几位少夫人，只见她们远远地向着贵妃和福晋迎了上去，簇拥着她们进了那幢小楼，然后任凭他们如何拉长耳朵也只能依稀听见偶尔的笑声随风而来，不由的感叹没想到格格都出阁好几年了，和这几位少夫人的感情依然如此之好，毕竟格格如今身为贵妃，身份地位不同了，连老爷福晋见了贵妃都是要行礼的。
不管外面的奴才如何想入非非，这阁楼里除了瓜尔佳氏和宜敏的几位嫡亲嫂嫂，早已没有了宜敏的身影，那时不时传出的笑声是瓜尔佳氏她们故意抬高音量传出去的，此时的宜敏早已通过小楼中的密道到达了另一处所在，那里她的几位嫡出兄长已经恭候多时了……。

第75章 谣言猛于虎
宜敏通过自己绣楼中的机关进入密道，轻巧地快步走在干燥宽阔的密道里，巨石铺成的狭长甬道里只余宜敏轻巧的脚步声来回响动着，每隔一段距离石壁上都镶嵌着一颗夜明珠，在夜明珠那柔和的光华照耀下，整条密道冷清却明亮。宜敏内息运转，步伐不大却速度极快，毕竟她的时间有限，想来阿玛和两个弟弟应该能拖延康熙一两个时辰，这点时间足够她做好所有的安排了。
这条密道早在马佳氏先祖被赐住这座府邸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只是当时不过作为危急逃难之用，当时并没有这么四通八达，这些都是历代马佳氏族长扩建出来的，还有几条通道可以直达城外，宜敏的几位兄长就是借由这些通道悄悄回到家里，至于而这些夜明珠是宜敏在功法突破前唯一能从仙境中取出来的值钱玩意儿，当时一口气拿了数百款交给盖山，她直到现在还记得阿玛当时目瞪口呆的样子。
宜敏走到密道的中段位置时渐渐放慢了脚步，最后在一个三岔口处停了下来，分别转动岔道口的三个灯座，这条通道每隔一段路都有一个灯座，没人会想到这三个灯座会暗藏玄机。宜敏选择了左边岔道走了进去，进入不到三十米的就看到通道壁上有一个洞开的门扉，宜敏随手取下壁上的夜明珠走了进去，拧动机关，暗门在她身后悄无声息闭合上，从外表看起来那依然是平滑的石壁，丝毫看不出那里曾有过一道暗门出现过。
暗门后面是一间宽阔的密室，里面放着大大小小的箱笼，靠墙的两面由紫檀木做成的巨大墙柜，墙柜由上至上密密麻麻无数个抽屉，唯一相同的是所有箱笼和抽屉外面都标注着序号。这里收藏的是马佳氏盖山这一系，自关外起家至今所有数百年的收藏，其中以金银财帛最多。
宜敏拉开标号为玖玖的抽屉，从中取出厚厚的一本绢丝制成的册子，直接翻到最后面的部分。前面那些记录的大多是些金银珠宝之类的先祖积累下来的财富，但是要论珍贵稀罕绝对都集中在这十多页里面，只见上书千年何首乌、万年灵芝、天山冰蟾，避毒珠、天灵水等等，都是当年宜敏能够从仙境中取出的物什，至于天灵水其实就是仙境中的泉水，有洗精伐髓、改善体质的作用。
当然册子里重点列出的还有各种武学典籍、兵书战策、医书毒经等等，这些是宜敏十多年来一本一本地从仙境经楼中抄录而来，武学典籍和兵书战策对武将世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至于医书毒经也是不可或缺的，有了那么多珍贵稀罕的仙草灵药，若是没有医书和毒经的指导，岂不是暴殄天物，就算想要用也要知道怎么用啊？正常人要是啃一口万年人参那还不把血都吐出来？补过头了也是会要人命的！
宜敏嘴角微勾，这些东西算是她今生为家族留下的最有用的财富了，即使是大清的皇室收藏论珍罕程度也不见得能比得上现今马佳氏的收藏，相信有了这些东西只要马佳氏后世的族长不是无能昏庸到了极点，基本上不存在败落的可能，即使资质再差的子弟，有这么多灵花异草也足以改善体质了，加上那些不同凡俗的武学典籍的存在，嫡系一支就算想出无能之辈都很难了。
当然基于这个密室的重要性，除了历代当家人和继承人之外，素来不会让第三人知晓，如今这一代自从宜敏的玛法过世后，就只有盖山和宜敏知道，毕竟这些东西都是宜敏给的，她知道是理所当然的，反倒是宜敏的大哥阿布凯，他虽然是盖山的嫡长子，但是终究尚需历练，而战火淬炼是马佳氏儿郎必经的试炼，三藩之乱可谓入关后规模最大的一场战争，只有从这场战争中脱颖而出，才有资格得到盖山这一支所有族人的承认。
这次宜敏千方百计回府一趟主要就是为此，三藩之乱历时十年，马佳氏最为军事大族，免不了成为战争的主力，前世马佳氏不知多少儿郎战死沙场，最终元气大伤，今生宜敏会尽己所能地为马佳氏保存元气，尤其是给自己嫡亲的兄长提供一切帮助，至于阿布凯到底能否在这场旷日持久的大战中建立起无可置疑的功勋和远超众人的威望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成功的话他就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任当家人，甚至下一任马佳氏族长，若是失败的话，他也将永远失去迈进这间密室的资格。
宜敏拉开编号壹玖玖的抽屉里取出另一本册子，这本要薄得多，记载的是密室里收藏的所有支出情况，翻开来略略一扫，不由得轻叹口气，果然不出她所料，最近十多年来，盖山从这里支出的金银财帛几乎是过去数代的总和，毕竟随着宜敏在宫中地位的稳固，加上膝下两位阿哥更是聪颖健康，马佳氏燃起了从未有过的野心和斗志，情报组织和暗中势力的组建更是一再扩大，在原来的基础上几乎扩展了数倍有余，但是这些哪一样不需要花钱，若不是盖山后来居上，被玛法看重成为这一支的当家，今儿继承了这一支历代留存的雄厚家底，恐怕早就经不起这样消耗了。
宜敏转身来到那堆箱笼边，打开第壹号到弟贰拾号箱笼，只见里面大部分已经空空如也，只余下几箱金砖和银锭，眼中有些湿润，举起袖子轻轻擦拭了一下眼睛，阿玛这是狠下心背水一战，为了未来必然可见的夺嫡之争，他这是不惜把马佳氏的家底掏空啊！只是阿玛从未提到过只言片语，若不是她注意到这些年阿玛交到她手中的势力越来越庞大，涵盖的人员范围越来越广，从而担心如此迅速的扩张会让家里承受不起的话，她又何必如此心急火燎地赶着回马佳府？毕竟宗族的支持是有限的，作为她的娘家，盖山必然要负担相当大的一部分支出，何况盖山说到底是个老实人，哪里斗得过宗族里的老狐狸。
幸好她如今功力突破第二重，可以从仙境中取出的东西中已经包括了各种矿物，其中包括玉石和金银，有了仙境取之不尽的财富支持，盖山以后就将再无后顾之忧，可以在马佳氏宗族之外另外组建自家的势力，毕竟谁也想象不到盖山这一支能够有如此雄厚的底蕴。
宜敏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至于马佳氏宗族的势力就可以到此为止了，毕竟如今的发展速度已经是极限了，再发展下去就要引起康熙的侧目了，何况她很清楚宗族不会让盖山这一支占尽好处，虽然宜敏是盖山的女儿，但是只要掏空了盖山这一支，以后宜敏行事就要更加倚重宗族的势力，不愁将来宜敏不为他们所用。这正是宜敏决不能容忍的，今生她早有自己的计划和安排，宗族可以辅助她，但绝不可能指使她，否则未来必然成为与自己的阿哥们冲突的根源，宗族若是识相便罢了，若是不知好歹想要取而代之的分支多得是，如今她羽翼已丰，不惧任何挑衅和威胁。
如今最重要的是要壮大自家的实力，宜敏将仙境中早已经准备好的金砖，一批批转移到那些空的箱笼中，直到全部填满为止。想了想又转移了许多上好的玉石装满另一个小箱才罢手。至于极品玉石宜敏不是没有，而是不敢拿出来，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是很清楚的，上等的玉石已经价值不菲，但是要出手不成问题，但极品玉石不同，那几乎不是人间所有的东西，要是大量拿出来根本就是招灾的根源，想当初她为了仿制康熙随身玉佩，命手下寻找同样的极品玉石，几乎翻遍了整个大清依然无果，如今若是突然出现这么多，不惹来无数势力的觊觎才有鬼呢！何况还会对她之后的计划产生极为不利的影响。
宜敏看着那些回复满满当当状态的箱笼满意一笑，如今金银对她而言是最不值当的东西，过去还会为钱烦恼，如今有仙境这个后盾在却迎刃而解，连以后给自家儿女的家底也不用操心了，不过轻易得来的不懂得珍惜，宜敏也不会太过随意，该有的一分不少，不该有的夜绝不会纵容他们，免得一个个养的不知人间疾苦可就有违她的初衷了，何况按照前世康熙的作为，这位皇帝的疑心病之重堪称极品，对皇子们的监视更是无处不在的，她可不想好心办坏事，反倒拖了儿子们的后腿。
宜敏看了看依然空旷的密室，沉吟了一会又从空间里取出已经用玉盒玉瓶装好的灵果灵草，随手在密室的角落里堆成一座小山，这五年来想必阿玛和额娘也很久没尝过这些东西了吧，难得回来就多留一些吧，反正有玉盒封着不会坏掉，即使以后她没有机会再回来，这些也足够两位老人家用上好些年了，至于用完的玉盒正若用来保存名贵药材，相信即使数百年之后药力也不会减退。
宜敏估摸了一下时辰，已经耽搁了好一会了，她不能再拖了，从仙境里掏出一封厚厚的信件，这东西太过重要，她根本不敢借由其他人的人送回家，万一泄露他们一家人将万劫不复，里面她详述了未来的计划和打算，包括对三藩之乱的所有记忆能写的基本上都写在上面了，其中还写了应该避开马佳氏宗族，私下里发展自家势力的计划，她甚至连玄部一部分据点的联系方式都留给盖山了，毕竟玄部负责宫外的一切情报，一旦有事也能够最快时间让自己知道。至于其中三部的势力她没有提及，反正家中的势力宫中的集中在她手中，而宫外有玄冥的暗中相助已经绰绰有余了。
宜敏摸了摸这封至关重要的信件，将它郑重地放在第一号抽屉里，然后才拿着夜明珠走出密室，厚重的石门再次无声无息的合上，宜敏将夜明珠放回原位后，站在原地闭目沉思了一会，这才举步向着另一条通道走了进去，一直走到这条通道的尽头，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青铜狮子雕像，宜敏拉起狮子的鼻环，左右转动了六次，这座重逾千斤的铜狮子慢慢沉入地下，露出背后向上的石梯。
宜敏深吸口气，稳稳地迈步走上那石质的阶梯，随着顶上投下的光越来越亮，宜敏终于走到阶梯的尽头，那里同样是密道的出口，出口处本有一副巨型的字画遮挡，此时也已经被移开，宜敏快步从通道内走了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恢弘大气的厅堂和站在不远处的三位兄长。
三个男子已经一前两后地迎了上来，走在最前面的阿布凯那熟悉的面容，温和的微笑和张开的双臂，一切的一切都让宜敏热泪盈眶，她呜咽一声，像儿时那样冲进自家大哥的怀里，熟悉的气息顿时包围了她，呼吸间满是兄长那清新旷达的味道，宜敏哽咽地唤道：“哥——”，这是将她置于膝上万般娇宠的大哥，这是让她骑在脖子上撒野玩闹的兄长，这是从不违逆她意愿任她予取予求的嫡亲大哥啊！
阿布凯很是熟练地将猛冲过来的妹妹牢牢接住，像儿时那样拍抚着她，只是听着妹妹隐隐的的哭腔，阿布凯也是心中一酸，这是他如珠如宝呵护着长大的妹妹，本该让所有人捧在手心里娇宠的人儿，却偏偏嫁入了天家，面对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和戒备森严的宫墙，即使明知妹妹受了委屈也只能忍着，将满腔怒火往肚子里咽，因为皇家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后宫的是非更不是他们能够置喙的，他们只能听从阿玛的话努力挣得军功，在军中站稳脚跟，他们兄弟若然手握兵权，那么即使不能随意去惹人，至少能让妹妹无人敢惹！
宜敏的四哥多毕和六哥德克锦都围了上来，多毕伸手在宜敏肩膀上拍了拍，温声劝哄道：“小妹莫哭了，见到哥哥们该高兴才是吧？可怜哥哥们望眼欲穿这么多天，好歹笑一个给哥哥们看看吧？”诙谐的话语让宜敏破涕为笑，任性地将眼泪统统擦在阿布凯胸前，惹来阿布凯无奈地苦笑。
宜敏这才转头看向自己的四哥，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和深深的酒窝，顿时让多毕倒退三尺，每次宜敏想整人都是笑得如此百花失色，只是做出来的事情绝对让人面无血色，他从小到大见识过无数次了，他可不想让自己成为失色的那一个。多毕看着是个绝对温文尔雅的公子，嘴甜又很会哄人开心，尤其能把自家彪悍的额娘哄得千依百顺，让所有兄弟自愧不如，但是从小到大宜敏所有整人的鬼点子都有他在背后支招，是个绝对表里不一的笑面狐狸。
多毕是瓜尔佳氏所出的嫡次子，家中排行第四，十五岁就跟自家大哥一样被盖山丢到军营里锤炼，但是凭着一副欺骗世人的外表和能说会道的本事硬是混得风生水起，在军中人缘极好，从军十多年来从无败绩，是个智谋性的将领，虽然他的身手绝对不容忽视，但是偏爱用头脑解决问题，最喜欢设计圈套给人钻，让别人被卖了还帮他数银子，同时也是所有兄弟中最清楚宜敏掩盖在温柔乖顺外表下的精明狠辣的那一个。
德克锦见多毕退开，立刻抓住机会将他挤开，伸出蒲扇般的大掌拍了拍宜敏的头，瓮声瓮气地咧嘴笑道：“丫头，可算是笑了，要是让阿玛知道咱们惹你掉了金豆子，恐怕又要一顿家法伺候了。”德克锦往宜敏跟前这么一站，顿时就像一堵墙挡在了她面前，完全挡住了身后的多毕，要说最疼爱宜敏的绝对是这个憨厚的老六，从小到大不知道为了宜敏打过多少架，挨了多少家法。
宜敏笑眯了眼，娇嗔道：“人家才不是掉金豆呢，这是高兴的，难道六哥没听过喜极而泣吗？”德克锦是个真正的北方大汉，身材极为雄壮高大，比起身材颀长的阿布凯还要高出两个头，据说出生的时候折腾得瓜尔佳氏死去活来，天生就力气大，练了宜敏给的武学后更是魁梧壮硕，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力士，美中不足的是脑子从来一根筋，完全不懂得拐弯抹角。
德克锦挠了挠头：“妹妹说的那些汉人玩意儿，你六哥可弄不明白，不过我知道妹妹出来一趟不容易，所以一收到消息我就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路上跑死了三匹马，”说着憨憨地一笑，然后又看着宜敏疑惑道：“对了，妹妹你在宫里是不是受委屈了？我在军营里都听到了不少传闻，不过那些个敢说你坏话的混账都被你六哥狠狠教训了一顿，我妹妹千好万好，谁敢说你不好我就揍死他。”攒起钵盂大的拳头狠狠挥动着，一副凶狠的架势。
宜敏闻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笑完才把疑惑的目光落在从德克锦身后转出来的多毕身上，毕竟德克锦和多毕在同一只军队里面，肯定知道。当初因为德克锦性子单纯、头脑简单，家人都担心他到了军营里恐怕被人坑了都不知道，思来想去只好把他安排到多毕所在的军队，有这个素来聪明诡诈的老四关照大家都能放心。可怜多毕从那时候就跟在这个弟弟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
“哦，还有过这种事？”阿布凯也是颇有兴趣地挑起眉，拉着宜敏做到大厅中间的圆桌旁，等多毕和德克锦也跟了过来坐下才继续饶有兴致地问起，“究竟怎么回事？小妹的事情怎么会在军营之中流传？”宜敏怎么说也是后宫嫔妃，如今更是身居贵妃，一般世家平日里就算偶尔谈起都要斟酌字句，生怕得罪了宜敏，如今听德克锦的意思竟然还有人敢明目张胆说闲话的？这里面的文章可就值得深思了。
多毕瞪了一眼张大嘴正要叫嚷的德克锦，这才眯着眼睛说道：“自从小妹封妃入宫，这军营里就少不得有人在我们面前说些闲话，说什么有了成了皇亲国戚，咱们家的子弟都可以鸡犬升天之类的……”还有些话多毕不愿在自家妹妹面前提起，甚至还有谣传贵妃绝色倾国，三千宠爱于一身，狐媚得皇上冷落发妻，打压后宫嫔妃等等言论完全不堪入耳，不说德克锦这个火爆脾气的，就是他听了也是怒火上扬，自家小妹是什么样的性情他清楚得很，绝对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何况以自家妹妹的品貌还用得着狐媚皇上？皇后自己嫉妒不贤，立身不正又怨得了谁？若不是当初马佳氏和瓜尔佳氏没有落井下石，如今这大清的皇后早就不姓赫舍里了！
德克锦也是连连点头道：“四哥说的是，那些兔崽子满嘴鬼扯，我家妹子天仙化人，还需要去狐媚皇上？是个男人见了都要直接拜倒，要我说皇上就该直接废了那个劳什子皇后，那么阴险恶毒的女人也配当皇后？”说着还讨好地对着宜敏憨笑，“要我说啊！那是他们没见过我家妹妹，皇上能娶到妹妹那是祖上积德，自然该捧在手心里，那些个矫揉造作的女人哪里比得上敏儿，一个个大惊小怪的！”说着还邀功似地炫耀道，“丫头，那些个敢胡说八道的都被我揍得一个月下不来床了，现在见了我就绕道走，再也不敢说那些混账话了。”
阿布凯本来听了多毕的话表情严肃，毕竟这事还真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只是一听德克锦那完全找不到重点的浑话，顿时被气乐了：“你这小子能不能长长脑筋，你以为一般人敢随便传这等闲话吗？小妹如今好歹是手握六宫大权的贵妃，一般世家讨好她都来不及，如何敢随便说这等闲言碎语？这等作为分明是想败坏小妹的名声，顺便离间我等与敏儿的感情，毕竟我马佳氏儿郎素来战功卓著，若是明明靠着自己的本事得来的功绩硬是被说成是靠着裙带关系，只要是个男人就受不了，久而久之就算心里明白是谣言，却难免不会在心中怨怪敏儿，不只是马佳氏，恐怕连瓜尔佳氏都无能幸免……”
阿布凯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斥道：“你以为凭着拳头大把这些人教训一顿就没事了？”见德克锦茫然地瞪大了眼睛，不由得无奈摇了摇头，转而看向多毕问道：“难道四弟没有跟六弟说清楚这其中的厉害？”若是能用拳头解决他当然不介意狠狠教训那些居心不良的家伙一顿，只怕到时候反而被倒打一耙，德克锦这个素来莽撞的就算了，反正人人都知道他缺心眼，拳头比脑袋动得快，可是其他马佳氏的儿郎就不一样了，一旦大打出手，只怕在军中立刻树敌无数，反而更加助长谣言的势头。
多毕闻言摇摇头，苦笑地看了德克锦一眼，扶额道：“大哥又不是不知道六弟的性子，就算跟他说破嘴皮子，下一次还不是照样犯？从小到大他挨得家法还少么？结果那性子还不是没改过？只怕我不说还好，真要分析给他听，他能把全军上下一起揍一遍。”自从德克锦到了军中，多毕觉得自己白头发都长出来了，可是谁让这个弟弟天赋异禀，脑袋虽然不灵光却是个武学奇才，就算他们几兄弟一块儿上怕也制不住他，除了自家妹妹才有本事一瞪眼就唬住这头莽牛……
想到这里多毕看向从一坐下就沉默不语的宜敏，只见宜敏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是她沉思时的标志性动作，感觉到自家四哥看过来的视线，宜敏轻轻一笑：“罢了，六哥这么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这谣言明显是有心人刻意为之，只要对方存心诋毁我，那谣言绝不会轻易消停，不过军队不同于其他地方，自古军中强者为尊，有时候最直接粗暴的手段才是最有效的办法，而且这个办法其他人虽然不能用，但是六哥用却是正好……”
听到宜敏这话德克锦顿时兴奋了，不等他跳起来，宜敏话锋一转：“只是六哥也要小心防人下套，毕竟军中斗殴大不了受些惩罚，若是失手打死了人，那可就……”宜敏话中未尽之意已经很清楚了，在座的都从军多年，自然知道她想要说些什么，多毕闻言也是一懔，擅杀袍泽可是大罪，到时候德克锦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更不用说依德克锦的性子，这种情况还真有可能发生，顿时多毕严厉的目光落在德克锦身上，准备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定要对这小子严加管教，不然就算军中主将是自家人恐怕也保不住他。
德克锦虽然憨厚鲁直，但是不代表他是个傻的，真要傻他的武艺岂会如此之高，只是凡事勇往直前，不爱去想太多罢了，如今听宜敏这么一提醒，心中也是明白过来了，对方这是那他当靶子，打算拿他作伐子对付马佳氏呢！不然为什么流言总是在他耳边响起，为什么没人跑到四哥面前说去？想通这一点德克锦顿时拳头握得吱吱响，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怒喝出声，竟是强自忍耐了下来。看到德克锦的表现，在场的兄妹三人都是暗暗点头，这个莽汉终于肯用脑子了，可喜可贺真是祖先保佑啊！

第76章 无价之宝
阿布凯注视着茶盏中袅袅升起的白烟，沉声道：“既然四弟早已知道流言之事，想必已经调查过了吧？究竟是谁的手笔？”声音中流露出一丝森冷，他对自己这个弟弟的本事很是清楚，别看平日里跟谁都一副笑脸迎人的模样，实则心思缜密，这等谣言一出本来早该有所处置，可是偏偏他不曾接到任何消息，如若不是他已经有所动作，那就是事情特别棘手。
多毕闻言露出一个苦笑，无奈道：“这推动流言之人很容易便查到了，大多是钮钴禄氏和赫舍里氏在背后弄鬼，佟氏也在暗地里借机推波助澜，剩下的不过是些人云亦云之辈不足为惧，只是在这等风声鹤唳之时与马佳氏交恶，对他们根本是弊大于利……”而且这事太容易查到结果，令多毕有些怀疑其中的可信度。
赫舍里氏这些年来都是夹着尾巴做人，在军中实力本就比不上马佳氏，这样明目张胆地跳出来很不符合他们现阶段韬光养晦的行事作风。
钮钴禄氏亦是军事大族，在军中的势力不小，但是如今大战在即，若与马佳氏交恶，进而动摇军心引起内讧，根本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佟家在军中势力最为弱小，其统领的只有汉军旗，汉军绿营更是早在康熙十二年末就已投入前线战斗，若要说佟家在这等时候还有精力来搀和，那也未免太过高估了他们。
阿布凯闻言眉头轻锁：“赫舍里氏和钮钴禄氏虽然已经不如以往那般受皇上信任，但终究同为八大家族，岂会如此短视，在这等平乱的紧要关头与咱们两败俱伤？佟氏是当今母族，更不该会在这时候拖皇上的后腿，不然岂不是自找不自在？”
多毕同意地微微点头，他也是顾虑到这方面才不敢贸然动手，否则岂不是正中暗中设计之人的圈套？何况大世家可不只是这几家，若是拼的鱼死网破岂不是便宜了其他几个大家族？多毕有些头疼地道：“我已经多方排查，却始终无法确定幕后之人，每次查到线头总是这几个家族的人，简直想不信都不行了”
宜敏听了两位兄长的话，只是微微思索了片刻就冷笑一声道：“大哥、四哥不用伤脑筋了，动手的不是这三个家族，不过这天下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各个家族中安插如此多的人手，除了皇上之外，也就只有慈宁宫的那一位能够办到。”见三位哥哥恍然的模样，宜敏才接着道，“皇上自然不会在节骨眼上自毁长城，那么这真正的幕后之人不是呼之欲出了吗？”
三兄弟顿时面面相觑，多毕有些不可置信地扶额道：“这太皇太后莫不是疯了？如今国难当头，三藩几乎割据南方半壁江山，如今举兵北上，她就算不帮皇上一把也不至于这样拖后腿吧？皇上不是太皇太后一手教养出来的吗？”
宜敏轻嗤一声：“太皇太后本就不主张撤藩，在此之前不知道跟皇上吵了多少次，最后犟不过皇上只能妥协，但是不代表她就放弃了自己的立场，在她眼中我马佳氏才是怂恿皇上撤藩的罪魁祸首，能不把我当成眼中钉吗？咱们马佳氏在军中经营过百年，不是她说打压就能打压的，她只好退而求其次，挑动几个家族互斗，然后坐山观虎斗。”
宜敏抿起嘴唇，眼中闪过锐利的寒光，孝庄早就想打压她了，只是她一直小心翼翼没有给她机会，多年来也就维持着相对脆弱的平衡，可惜康熙撤藩事件的到来终究打破了这个平衡，出于前世的经验，她改变了马佳氏在撤藩决议上的站队，坚决站在康熙一边支持撤藩，而这自然就触了孝庄的霉头，她奈何不了康熙不代表她就此放弃了，不能打压马佳氏不代表不能给马佳氏找麻烦。
阿布凯脸色凝重地垂目不语，他这时才真正发现宜敏在宫中周旋是何等的不易，摊上这样一个太皇太后，加上家族与之有了利益冲突，难怪听说太皇太后近来总是找宜敏的不痛快，没成想竟是为了这等缘由。
“太皇太后这样做又能得到什么好处？要论地位她已经是太皇太后，是大清最尊贵的女性了，要论势力，她背后有着整个科尔沁蒙古撑腰，再说皇上的孝顺天下皆知，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多毕实在不明白太皇太后这样做能有什么好处，大清若是败了，难道她就能幸免吗？
“哥哥们觉得太皇太后真的是心甘情愿地在慈宁宫吃斋念佛的？若不是先帝临终将大权放在四大辅臣手中，又留下了种种后手制衡她，如今她早已是风光无限的摄政太皇太后了呢，当今皇上难保不会是第二个先帝！”宜敏讽刺地一笑，将身子靠在椅背上懒懒剖析着那位看似慈祥的太皇太后有着怎样的野心。
“这位太皇太后一辈子都在斗，历经三朝后宫而不倒的女人又岂是易于之辈？”那是个把权势利益和掌控欲渗透到骨血里的女人，只有把一切掌握在手心里她才安心，只有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她才甘心，试问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安心地养老呢？任何超出她掌控的人或事都会被她视为威胁，所以她不会容许宜敏继续坐大下去。
阿布凯和多毕面面相觑，已经听出了宜敏的言外之意，看来太皇太后才是他们真正的对手啊！阿布凯沉吟了半响才道：“看来我们有些错估了形势，如果这事是太皇太后的手笔，那么事情就有些棘手了，幸好妹妹亲自走这一趟，否则我们还真会被算计了，这件事要立即知会宗族和郭罗玛法一声，否则以太皇太后的地位，有心算无心的话我们两家定会吃大亏。”
多毕若有所思地对宜敏道：“小妹，你是个什么想法？太皇太后既然都把手伸到军中了，肯定已经对你出过手了吧？”虽然宜敏此刻毫发无损地坐在他面前，但他就是不可遏制的担心，真不知道妹妹在这样的形势下，要如何在太皇太后眼皮子底下过日子，一想到这里他就心中憋闷，果然当初就不该让妹妹入宫！
德克锦本来在一边听得一头雾水，这会听见多毕这话马上跳起来了：“什么！那个老太婆竟然对你动手！妹妹，你有没有怎么样？”阿布凯和多毕的关切之情也是溢于言表，他们都很担心自家妹妹在宫里受到任何伤害。
宜敏苦笑一声，喃喃道：“这位太皇太后的心狠手辣却远超一般人的预料，你们能够想象身为曾祖母却对自己的曾孙儿下毒吗？你们无法想象当我发现赛音察浑被下了慢性毒药的时候，那种惊慌和绝望是种怎样的折磨！”说着宜敏眼眶通红，嘴唇微微颤抖，“当时我真想找她拼命，可是她是太皇太后，连皇上都动她不得，我一个小小的宫妃又能拿她怎么样？”
“哥……我、我心里好苦、好不甘心！”宜敏想起当时明明胸中满是滔天的愤恨，偏偏只能强迫自己一忍再忍，每日里还要做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讨好孝顺那个凶手！每次想到这里她就满腔的委屈涌上心头，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她唯有在家人面前无需掩饰自己，她可以哭诉，可以把一切与他们分担，她相信哥哥们定会与她同仇敌忾，而宗族若是知道孝庄对马佳氏所出的皇阿哥下手，肯定也会对孝庄产生极度的不满，只要家族和她站在同一阵线，她接下来才真正再无后顾之忧！
马佳氏兄弟三人也是眼睛通红，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后宫的黑暗远比他们所知的更加可怕，如今亲耳听到宜敏的哭诉他们才发现，原来他们还是将事情想得过于乐观了，他们出生的家庭相对和睦，根本无法想象要有何等冷酷的心肠才会做出那等举动？阿布凯揽过宜敏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抚她的后背，心脏一阵揪痛，从小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妹妹究竟经历过怎样的痛苦才得到今日的地位，又是付出了何等代价才将两个阿哥平安养到现在？别人只看到贵妃的无限尊荣，又何曾想过这份荣耀的背后隐没了多少血泪？
德克锦则是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扯着嗓子吼道：“我就知道那个老妖婆不是个好东西，咱家敏儿多乖多孝顺的一闺女，她挑刺找麻烦就算了，竟然还对小侄儿下手！简直禽兽都不如！妹妹，你说，要怎么做，六哥都听你的，要不直接干掉那个老妖婆算了！”这下好了，被宜敏这么一哭诉，德克锦直接把孝庄从老太婆升级成老妖婆了，反正在他心里欺负自家妹妹的都不是好东西。
多毕从鼻子里喷出一口冷气，斜眼看了德克锦一眼：“行啊，你扛着你的大刀去干掉那个老妖婆，我看你连紫禁城都进不去！净出馊主意，真这么容易解决，还用得着你说？”多毕实在是被这个无厘头的弟弟闹的头大，难道他就不气吗？他都要气炸了，可是对方是太皇太后，连皇上都轻易动她不得，哪里是说对付就能对付的。
阿布凯抚了抚宜敏的长发，一言不发地帮宜敏擦去脸上的泪水，只是那原本明亮的眸子变得晦涩暗沉，杀气密布。宜敏看着这样的大哥，知道他是真正发怒了，连忙收了眼泪不敢再撩拨。阿布凯仔细地为宜敏擦干了泪痕，转头看向旁边斗嘴的两人，冰冷的目光扫过去，多毕和德克锦立即消停了，乖乖地坐回位置上不敢再出声。
阿布凯目光淡淡地看着德克锦：“从今儿起，把那些老妖婆的称呼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心里叫叫也就罢了，要是不小心说漏嘴，一个大不敬之罪就能让你人头落地。接下来的话老六你给我记清楚了，从现在起，严禁你跟人打架，一切听从你四哥的吩咐，如果让我知道你不听你四哥的管束，大哥不介意立刻为你申请调令，将你调进骁骑营亲自管教！”阿布凯如今全身上下杀气隐而不发，气势冰冷慑人，那淡淡的目光却让德克锦心惊胆战。
德克锦连忙将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大哥！我什么都听四哥的，不要把我调过去！”他从小到大可谓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惧怕两人，一个是阿布凯，另一个就是宜敏。后者是出于溺爱，而前者却是长兄如父，盖山当初长年征战在外，家里的孩子都是阿布凯教养，虽然他平日里平易近人，极好说话，但是发起火来连瓜尔佳氏都不敢相劝，所以德克锦一见阿布凯的模样就知道不妙，这时候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句废话不给多说。
阿布凯镇压了德克锦之后，又吩咐多毕道：“等回了军营，立刻给军中的子弟兵传消息，凡是跑到他们面前造谣的，揍人就免了，但是一个不漏地都给我记下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至于是不是靠着裙带关系，皇上圣明烛照，岂会分不清楚。我马佳氏百年基业，岂是几乎谣言就能诋毁的？”多毕连连点头，大声应诺。
阿布凯眼中闪过利芒：“不过一味退缩可不是我马佳氏的作风，给我放出风声，好好宣扬一番皇后和慧妃的丰功伟绩，还有佟家，那可是现成的皇帝母家，真要论裙带关系他们可是首当其冲……总之给我把水彻底搅混了，横竖各大世家哪个没有女儿入宫的？又不是只有咱们马佳氏的女儿在宫里，其他凡是有点分量的家族统统给我拖下水，等谣言满天飞的时候，我倒要看看太皇太后如何收场！”她不是想要坐山观虎斗吗？那他就让看看什么才叫做大乱斗！
多毕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精光闪个不停，说闲话人人都会，听八卦更是茶余饭后的消遣，谁管你是真是假，只要有新的流言出现，那之前的大家就不在意了，何况把水搅浑了人人都有份，到时候法不责众，皇上追究下来也肯定是雷声大雨点小，又能给那三个家族的人一个警告和教训，等他们醒过神来，太皇太后只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弄得几大家族都对她不满。
敏儿对自家大哥的做法也是深深赞同，看来她不需要对大哥有太多担心了，就凭这份果断和敏锐就足以应付大部分明枪暗箭了，孝庄想要借此举让马佳氏和几个家族彻底对上，马佳氏又何尝不能借此让孝庄在军中的势力浮出水面呢？之前孝庄不动自然没办法，毕竟她经营了大半辈子了，前朝后宫的势力深不可测，要扳倒她可不是直接弄死她就能了事的，若不能把她的底牌一一挖出来，谁知道她会埋下多少后手，冷不丁地就可能给你致命一击！
宜敏目光灼灼地仰望自家大哥，阿布凯被妹妹佩服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红，干咳一声：“敏儿，这些事情你不必操心，为兄自会帮你解决。这次你特地将我们从军中叫回来，应该是有大事要说吧？时间紧迫，还是说正事要紧！”
他很清楚后妃省亲是多么难得的事情，宜敏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手段才能得到这么一个机会，肯定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商量，所以他们一接到传讯就二话不说立即起程，多毕和德克锦闻言也是脸色一正，目光严肃地看向宜敏，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大事需要如此慎重。
宜敏微微一笑，从怀里郑重地取出一个用油纸封的严严实实的纸包递过去，阿布凯伸手接过后一怔，竟然意外的轻盈，等拆开层层油布一看，里面竟然是厚厚一摞写满字迹的绢帛，疑惑地看了宜敏一眼，阿布凯拿起最上面的几张随意地扫了几眼，脸色瞬间大变，连忙拿到面前细看，然后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宜敏，这东西难道真的是……。
宜敏笑了笑，很是肯定地用力点头，阿布凯顿时眼放绿光，看着眼前这些绢帛的眼神就像饿狼看见了小白兔，抓起那张绢帛就沉迷了进去，那心无旁骛的模样恐怕打雷都惊不醒他了。多毕和德克锦见了自家大哥难得一见的失态，顿时心中百猫抓挠一般好奇得不得了，悄悄地伸手从那堆绢帛里面抽出几张来，偷偷扫了几眼，同时瞠目结舌，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这哪里是绢帛啊，根本就是无价之宝啊！

第77章 深谋远虑
阿布凯拿着绢帛的手有点抖，他艰难地克制住自己迫切研究这幅图帛的欲望，将手中的绢帛小心翼翼地平展着放在桌上，这才恋恋不舍地转移视线落在宜敏脸色，正色道：“敏儿，这里面所记载的内容实在太过惊人，大哥不会问你这些情报是从何而来，但是我只想要确认一点，那就是这东西的可信度有多高？”阿布凯的神情极为严肃，虽然相信自家妹妹的本事，但是这事若能成，马佳氏就将把命脉系于其上，一旦有误后果将不堪设想。
多毕和德克锦也是连连点头，若非拿出这东西的是他们最疼爱的妹妹，只怕他们绝对不敢相信的。宜敏只是轻轻一笑，仰起螓首傲然道：“虽然不敢说完全无误，但至少有九成九的可靠性。”兄长有这种反应早在宜敏的意料之中，若是完全没有疑虑那才不正常呢，毕竟那里面的东西绝对是独一无二的机密，即使康熙密布天下的探子恐怕也不见得能得到如此精确可靠的情报。
这些东西看着不多，但是吴三桂、耿精忠和尚可喜三位藩王属地的情况全都跃然其上。无论是府库储存了的钱粮财帛，还是三藩编外隐藏的私兵数量，还是是他们麾下心腹爱将及谋士的情报资料，包括所属的派系、担任何职、亲戚好友关系，尤其是行军布阵的风格和喜好弱点等等都罗列其上，总之可以说将三藩的家底摸得一清二楚。
“哈哈，有了这东西，咱们家在战场上绝对是先知先觉，无往而不利啊！”阿布凯此时也保持不住平日的冷静，兴奋得说话都有些颤抖起来，也难怪他如此失态是可以理解的，只因他手中的那几张轻薄的绢帛是宜敏牺牲无数玄部密谍才得到的行军布阵图，上面密密麻麻的各色线条标记，清楚地标注着吴三桂对手上数十万兵力的部署，任何将领都会为之疯狂，只因有了这张图，平三藩完全不费吹灰之力，若是前世康熙手中有这么一副行军布阵图的话，平三藩根本无需十年之久。
而听了宜敏那信心十足的保证，多毕和德克锦也是摩拳擦掌，眼中精光四射，他们都是从军多年的武将，自然明白有了这些情报，会给战局带来怎样的变化，通俗点说就是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当然如何夺取这份胜利果实，可操作性就太多了，至少马佳氏从中得到最大的利益。
“妹妹，你真是太有本事啦，这种情报都能被你弄到手，尤其是这份兵力分布图，简直就是神了。”德克锦此时早已凑到阿布凯身边，探头探脑地盯着那几幅绢帛流口水，对着宜敏竖起大拇指使劲夸奖起来，一边的多毕也是露出赞许的神色，对于自家妹妹的本事有了更深的认识。
宜敏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露出浅浅的笑容道：“哥哥谬赞了，眼见大战将起，三藩来势汹汹，我实在是很担心哥哥们，但是对于行军打战的事我又不懂得，也只能在其他方面想办法了，不过对于战场上知己知彼的说法我还是知道的，所以想尽方法也只能弄来这些情报，希望能对哥哥们有所帮助。”
其实为了得到这些机密消息宜敏准备了很多年，从她手下四位头领的武功略有小成开始，她就已经着手布置，将玄冥和黄泉一起派往南方，就地培养密谍，然后源源不断地派往宜敏指定的目标身边，有了这些潜伏未来的造反主力身边的密谍，自然能源源不断地传回第一手资料，十多年的辛苦布置才最终得到眼前这不起眼的一摞资料，其中付出的心血，牺牲的人命早已无法估量。
“敏儿，你做的已经很好了，虽然不知道你如何得到这些情报，想来必定要付出不菲的代价，不但对我们帮助巨大，即使对整个马佳氏和瓜尔佳氏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如果有了这些我们还不能取得大胜的话，那还不如直接自己抹脖子算了。”阿布凯也是极为傲气的人，从小勤习武艺，精研兵法，如今又有了如此重要精准的情报，他也绝不容许自己失败的。
宜敏看着阿布凯坚毅的神色，心中暗暗点头，犹豫了一下才道：“大哥，若是有可能的话，最好在保存咱们两家实力的前提下，让战争早些结束，其他世家的实力虽然要消耗，但是也不能让他们损耗过巨。”宜敏很清楚战争的破坏性，但是三藩之乱可以说是必须的，毕竟如今大清入关不久，满洲各大世家手中势力太过强大，八大世家个个手握重兵，谁也奈何不了谁，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若不借着此次机会将之削弱，以后就更难确立马佳氏的绝对优势了。
阿布凯等人愕然，不明白宜敏为何会说出这种话，她拿出这些情报难道不是为了帮助家族彻底压倒其他世家吗？宜敏看了他们的神情就知道他们想些什么，不由得轻叹口气道：“哥，我所期待的自然是马佳氏的胜利，但这是建立在满洲八旗胜利的基础上，万一其他世家损失太大，那么以汉军旗那庞大的人数以后恐怕……。”纵观整个康熙朝，可以说三藩之乱是满汉势力主客易位的转折点，正是这十年战乱让满洲八旗精锐损失惨重，以至于汉军旗后来居上，掌握了越来越多的话语权，最直接的结果就是汉军旗出身的佟氏最终坐上了皇后之位。
宜敏此话一出，除了德克锦之外，阿布凯和多毕都是若有所思，沉默半晌之后才恍然，有些明白宜敏的意思了，满人少而汉人多，汉军旗即使消耗再大也能很快恢复元气，而满八旗却没有这么多的儿郎可以消耗，到时候即使马佳氏和瓜尔佳氏元气尚存，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恐怕朝廷上的平衡会被打破，而满洲八旗的威慑力也会随之降至最低点，尤其佟家如今是汉军旗中势力最大的一族，到时候此消彼长之下终成大患。
宜敏没有说的是，各大世家若是削弱得太厉害，对康熙的牵制就大大减弱了，若让康熙如前世一般彻底收拢了军政大权，高度集中了权力，那么大清就会成为康熙的一言堂，再也不受世家的制约，而后宫女人的政治意义也开始减弱，到那时宜敏在后宫的超然地位也将不再安稳，康熙甚至可以如前世一般随心所欲地让包衣奴婢身居高位了，何况若是八大世家只余马佳氏和瓜尔佳氏一枝独秀，那未免太过显眼，在承瑞还未登上皇位之前，还是多留点对手才能康熙安心。
宜敏想着再度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看起来只有寥寥几页，却被宜敏极为慎重地放在桌上，顿时再度吸引了三个兄长的目光。阿布凯他们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份册子，心中不停地嘀咕着这又是什么好东西了？能被宜敏这么慎重地拿出来，说明重要性还要在那些军事情报之上，但是他们是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会比刚刚那些情报更重要。
阿布凯作为长兄，先一步取过来观看，一目十行之下很快就看完了这轻薄的几页，脸色变化万千，神情复杂地看着宜敏，他现在真的觉得有些看不懂自己这个妹妹了，要整理出这种东西究竟需要多么庞大的人脉和精明的心思才能做到，尤其里面那长长地一串的人名，涉及到的人员满蒙汉皆有，有些名字很是熟悉，有些却完全名不见经传，不过每个名字后面那密密麻麻的解释和介绍，足以让他了解到这本册子究竟记载了什么。
阿布凯随手将册子传给眼巴巴等着的两个弟弟，轻叹一声道：“敏儿，你真的不需要做到如此地步，马佳氏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弱小，不需要你冒险去弄这些东西的。”册子里记载了军中和各地官吏中值得注意的人物，有些已经选择了派系和阵营的，有些则是中立的，还有些偏向马佳氏和瓜尔佳氏的，但是相同点都是目前官职不显，但是潜力巨大。
而册子的最后一页最让他心惊，全部是用朱笔写就，那一个个名字全都是马佳氏势力之中的重要人物，有些甚至已经打入了核心圈子，若不是后面那些确凿的证据阿布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以想象若是这些人一起发难，会对马佳氏造成所大的损失。
这份名单确实比前面的情报要重要得多，因为若没有这份名单揪出钉子，恐怕宜敏之前辛苦得来的情报就会被泄露出去，到时候不但宜敏所有的苦心都白费了，甚至还会引来其他家族的攻歼以及康熙的猜疑。但是在阿布凯看来要得到这份名单绝不是光靠探子就能够办到了，宜敏肯定是做了什么，说不定是从康熙那里偷偷弄来的机密，所以他才感叹宜敏不必如此冒险。
只可惜他完全猜错了，前世的记忆才是宜敏最大的底牌，她清楚地知道康熙朝所有的名将贤臣，能够提前知道这些人的秉性和未来的立场，对于可以拉拢的用自然全力拉拢，对于倾向己方的更要支持使之建立功勋，至于那些不能为我所用的，岂能留下成为未来的祸患？而那些叛徒更是绝对留不得，这部分人都用主笔勾出，完全可以在战争中将之从容抹杀。
宜敏对着阿布凯腼腆一笑，不在意地道：“没关系的，既然我已然嫁入皇家，如今又有执掌六宫的便利，自然要好好利用这份优势，加上皇上如今不少政务都在景阳宫处理，那里的奴才都是我的心腹，知道些机密并不难，哥哥无须担心。何况有了这份名单，我马佳氏以后才真正稳如泰山，还能将这些人推出去当挡箭牌，做出马佳氏损失惨重的假象，所以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宜敏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牌，只好让阿布凯认为她是从康熙那里盗出的名单，毕竟她重生的事就算是盖山和瓜尔佳氏也没有告诉过，他们只知道自家女人得上天眷顾，拥有一处仙境罢了，重生一世是宜敏最大的秘密，她会将保留到九泉之下。
阿布凯赞同地点了点头，不再提起之前的话题，他很清楚知道宜敏的性子执拗，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十匹马都拉不回来，何况这事情确实关系到马佳氏的生死存亡，只好揉了揉宜敏的头发叹息道：“罢了，哥哥知道你都是为了家人好，但是切记万事都要以你自己的安全为先，不要让我们担心。”
虽然他口中不赞成宜敏的冒险，但是不得不承认掌握了绝对的情报优势，马佳氏完全可以从容布局，借由平乱之战将害群之马清洗掉，给外人一种实力大损的印象，暗地里最大程度地收拢军心，大力培养和拉拢心腹将领，在不引起皇帝疑心的情况下努力壮大自身。
宜敏自然明白阿布凯的心思，所以对他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何况弄来这些东西并不需她冒多大的风险，当然这话她不能对阿布凯言明，就算是自家人也是需要感情投资的，让哥哥们如此认为对她并没有坏处，至少他们永远会记得自己这个妹妹为家族为他们做出的牺牲。
就在宜敏和阿布凯他们针对如何利用这些情报的时候，密室墙上的一枚小铃突然震动起来，叮铃铃的声音打断了热闹的气氛，宜敏猛抬头，心中估摸了下时间，她已经出来一个多时辰了，恐怕阿玛已经拖不住康熙了，不舍地看了看自己的三位兄长，努力将他们的面容牢记于心，毕竟下一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良久之后才喃声道：“哥，我……我该回去了……”，说完她对着几位兄长看了又看，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最后决然地站起来转身离开，生怕再多呆一会就迈不开步子一般。
阿布凯他们眼见宜敏走向密道出口，顿时醒悟过来，连忙追了上去，难得见妹妹一面，说的却都是些正事，连道别的时间都没有就要面临再次的分离，他们鱼贯跟着宜敏走入密道，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是默默陪着自己妹妹走完这最后一程，即使只是短短的一段路也是值得珍惜的相处时间，离开了这里他们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如此亲密地走在一起了，沉静冗长的密道里，只余下几兄妹的脚步声缓缓回荡，满载着离别的余波和感伤。

第78章 矛盾爆发
御花园中白雪皑皑，冷傲的梅花盛放于枝头，竞相攀比各自凌寒傲雪的妍姿，将一片银白妆点的别有风韵。远处的长廊里，一行数十人的宫女太监簇拥着一位盛装丽人款款而行，时不时驻足流连片刻，为宁静的花园点缀上一丝活力。
宜敏刚刚去慈宁宫请安，在回钟粹宫的路上经过御花园，突然想要散散步，顺便赏梅，便命宫人停下肩舆，带着人安步当驹，缓缓走进这片银装素裹，冰清玉洁的世界。看着那挂满枝头的冰凌，不畏严寒绽放风华的寒梅，宜敏终于缓缓吐出了积郁在胸中的那股怒气，从上元节至今，已经过了好些日子了，但是那件事的余波至今仍未平息。
宜敏对此早已有了心理准备，首当其冲的不出所料正是来自孝庄，这位太皇太后对于宜敏私自省亲的事可谓是勃然大怒，虽然康熙解释过是因为公事找盖山商议才会上马佳府，宜敏只是顺带的，但是这也改变不了孝庄的不满，毕竟康熙带着宜敏私自出宫是事实，而宜敏回过娘家也是事实，对于一辈子被困在紫禁城里的老太太而言，明白这两点就足够了，她不需要其他解释。
康熙这次的作为无疑是让孝庄又惊又怒，既震惊于康熙对宜敏异于常人的爱重，连微服出宫都不忘带着宜敏同行，更愤怒于康熙为了宜敏打破宫规，从太祖至今还没有哪个宫妃进了宫之后还能回娘家省亲的。康熙对宜敏的特别和纵容让孝庄危机感顿生，她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顺治对董鄂氏百依百顺的场景，这时候什么顾忌，什么大局都不放在孝庄眼里了，她只知道宜敏对皇帝的影响太大了，已经越过了她心中的禁区。
上元节当晚康熙携宜敏从马佳府回宫，在宫门口就遇见孝庄派来的人，来人是孝庄的太监总管王福顺，他毕恭毕敬地传达了孝庄的懿旨，让康熙走一趟慈宁宫。康熙当场就变了脸色，对于孝庄这样毫不顾忌的逮人行为心中不悦，虽然明白自己出宫瞒不过太皇太后，但是不代表康熙很乐意被人堵在家门口，明摆着告诉他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不高兴了，准备兴师问罪了。
宜敏很是识趣地想要先行告退，但是王福顺伸手一拦，皮笑肉不笑地要宜敏也走一趟慈宁宫，别看王福顺对着康熙恭敬有加，但是对宜敏可就没这么客气了，那副‘谁说你可以走了’的架势当真是盛气凌人，宜敏当即眉眼一挑就要发怒，不过是孝庄身边的一条狗，居然敢这样对她说话，再怎么得宠终究也是个奴才，宜敏虽然是个能屈能伸的女人，却不代表她谁的委屈都愿意受，起码王福顺还没这资格！
康熙一见宜敏的神情就知道要糟，连忙喝住王福顺，王福顺也不是真傻，眼见宜敏就要发飙，他也是心中打抖，谁不知道荣贵妃从来就是直肠子，真要惹毛了她什么事做不出来，见康熙出面阻止，王福顺赶紧顺坡下驴，乖乖地退到一边，眼皮一抬就瞥见梁九功幸灾乐祸的眼神，顿时心中冒火，可是当着康熙的面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康熙先是安抚了宜敏，然后就直接让人送宜敏回钟粹宫，然后带着梁九功和王福顺去慈宁宫。他心中很清楚若是宜敏也去的话，太皇太后肯定会把怒气发泄到宜敏头上，到时候他帮哪边都不是。何况如今太皇太后还在病中，宜敏身子骨也没全好，万一冲撞起来，气坏了哪个都不好。康熙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不让两人直接对上，若只有他一人的话，至少太皇太后不会太过苛责。
宜敏不知道那天康熙与孝庄说了些什么，她放在慈宁宫的探子什么也没听到，只知道祖孙两单独谈了好几个时辰，之后康熙面无表情的离开，而孝庄又称病了好些天，而上元节帝妃出宫的事再也没人敢提起，似乎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但是宜敏很是敏锐地察觉到，孝庄已经在心里种下一根深深的刺，对宜敏已经不仅仅是忌惮了，而是真正让孝庄打从心眼里敌视着。
这一点从孝庄态度的明显转变就能清楚地感受到，过去孝庄虽然时不时挑宜敏的刺，但那是有理由、有节制的，不像现在完全是鸡蛋里挑骨头，可谓是百般不顺眼，就连帮着讲和的孝惠和苏茉儿都被孝庄冷眼相待，其他被殃及池鱼的就更不用说了，若不是宜敏背后家族的实力强大，膝下又有两个阿哥在，恐怕孝庄早就不止于口头上的找茬。
宜敏和孝庄之间气氛的紧张也让宫中风声鹤唳，嫔御们一个个夹起尾巴做人，生怕扫到飓风尾，至于少数几个出身好知道内情的嫔御也不敢胡乱说话，宜敏这个贵妃可不是吃素的，平日里虽然看着和善，但是狠起来也能叫人吃不了兜着走，何况康熙对宜敏的偏爱那是有目共睹的，连孝庄都只敢在口头上找麻烦，她们又哪里敢去触宜敏的霉头？
当然这里面也有不识趣的，那就是佟嫔，这位仗着是皇帝表妹，又是唯一的嫔位，时不时地就要刺宜敏两句，不遗余力地讨好孝庄，这段时日孝庄对她的态度看着倒是有所缓和，对她偶尔以下犯上，针对贵妃的行为完全视而不见，甚至还会时不时赏她点什么，让佟嫔越发的大胆起来。
至于孝庄心底究竟怎么想就没人知道了，也许她只是利用佟嫔，把她当枪使；也许孝庄觉得宜敏的威胁更大，而佟嫔明显不怎么受宠，所以暂时把对佟嫔的不满放在一边。可以说现阶段宜敏已经成为孝庄头号打压的对象，这时候什么挡箭牌都没用了，孝庄就认准了宜敏一个，甚至让敬事房停了佟嫔的避子汤，让佟嫔喜不胜喜。
宜敏对此也是无奈，当初打算回娘家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孝庄的反应会如此激烈罢了，这几日每当去慈宁宫请安都要受一肚子的气，这倒也罢了，反正当做耳旁风吹过就算了，但今天孝庄第一次当着所有嫔御的面给了宜敏没脸，那难听到诛心的话语让宜敏心中怒气翻滚，所幸孝惠在一旁帮腔解围打圆场，才总算没有让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但是在众多嫔御面前丢脸足以让宜敏心中的不悦达到最高点，她都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受过如此屈辱了？从前世登上妃位之后，就没人敢当面给她难看过，如今孝庄倒是撂下脸皮，完全不管不顾了，真不知道那天晚上康熙跟孝庄说了些什么，竟然给了她这么大的刺激，一点太皇太后的风度都没有！
宜敏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了出来，反复再三才总算是将心情平复下来，哼，这口气她暂时忍下了，不用多久她就会千百倍地讨回来，到时候她要孝庄比此时难过千万倍！
就在宜敏逛着御花园平伏心绪的时候，远处走来一行人，看方向就是冲着宜敏来的，定睛看去原来是一袭香色嫔妃服饰的佟氏，带着孝庄赏的头面，打扮得花枝招展，领着一群宫人摇曳生姿地走来，宜敏过人的目力自然看得到她脸上得意的笑容，不由得皱起眉头，想到刚刚慈宁宫会发生那种事也有她的一份功劳，若不是她故意挑起孝庄对宜敏的怒气，孝庄也不至于突然发飙。
孝庄是太皇太后她暂时动不了，但是一个佟氏不过是个嫔，她根本不需要对她客气，最近这个女人似乎被捧得有些忘乎所以了，若不给她点教训，恐怕都快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只见佟嫔不紧不慢地走到宜敏跟前，故意做出一副吃惊的模样道：“哎呀，这不是贵妃姐姐吗？请恕臣妾眼拙没有看见呀，～臣妾～给贵妃姐姐请安。！”娇娇柔柔地随便向着宜敏微一蹲身，然后不等宜敏叫起就打算自动起身了。
不等她立直身子，宜敏就冷冷地道：“本宫让你起身了吗？这是什么规矩？看来这宫规佟嫔还没学到家啊？”这佟氏当真是不知抬举，翅膀还没硬呢就敢在她面前嚣张，她恐怕还不知道自己能在宫里过得如此滋润是宜敏有意放纵的吧？不过那时候是因为她和孝庄只见需要一块缓冲的挡箭牌，而如今宜敏已经算是跟孝庄撕破了脸皮，那么这个挡箭牌也就没用了，宜敏不需要再纵容她了，是时候让她知道这宫里是谁说的算了！
佟嫔闻言身子一僵，起身的动作一顿，愣在原地有些难堪地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佟嫔飞快地抬头看了宜敏一眼，却发现宜敏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远处的梅花上，根本就没看自己一眼，顿时心中一梗，竟然如此藐视她的存在！可是佟嫔却不敢起身，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宜敏这个贵妃比她整整高了两级，又有执掌六宫的大权，管教后宫嫔妃是她的权力，佟嫔也只能咬牙忍了，毕竟这次明显是她自己失礼，即使宜敏找她麻烦也没人敢说宜敏不对。
佟嫔艰难地维持着行礼的姿态，很快就觉得腿脚发酸，全身僵硬起来，慢慢地双腿开始发抖，额头上渗出点点汗珠，四周静得落针可闻。佟嫔带来的奴才们眼看着自家主子受辱，却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敢上前多嘴，毕竟这宫里谁不知道贵妃素来不容奴才以下犯上，谁要是敢触犯就等着去慎刑司走一遭吧！就连太皇太后身边的王总管前几日都被贵妃找了个由头打了板子，何况他们这些小人物？
佟嫔不一会就已经摇摇欲坠，一副快要昏阙的模样，宜敏这时才漫不经心地将眼神转回来，轻蔑的目光落在佟嫔身上，面无表情地开口道：“罢了，起来吧！”不等佟嫔松口气，就接着道，“不过佟嫔这行礼的姿态还是好好练练吧，如此不堪入目还是别拿出来现了，让外人瞧见了岂不是丢了皇上的脸？本宫虽然不想操这份心，但是整肃后宫是本宫的责任，记得当初本宫就提醒过，要佟嫔你要好生学习规矩礼仪，看来佟嫔完全把本宫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吧？”
佟嫔站了半天，早已是头晕眼花，好不容易才在身后奴才的搀扶下站稳了，迎面而来的就是这么倒打一耙的质问，顿时一口气哽在胸口差点没背过去，眼中冒火地看向宜敏，只是一接触到那冰冷锐利的目光，顿时一个激灵，连忙垂下头去不敢对视，口中说着臣妾不敢，心中却是极为不忿的。
宜敏冷眼看着佟氏眼中明显的怨恨，嘴角微勾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红唇轻启道：“既然佟嫔自己没法学好规矩，那么本宫就帮帮你，勉为其难地为你向太后讨要一个规矩好的嬷嬷，重新教导你一番，免得出去丢、人、现、眼！”宜敏冷冷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那股子杀气让周围的奴才都是噤若寒蝉，恨不能把头埋到衣服里，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宜敏平日里并不会这般刻薄，只是佟嫔最近得志便猖狂，加上在宜敏心情大为不爽的时候撞上了，这不是给自找难看吗？何况今日佟嫔在慈宁宫里公然挑拨孝庄和宜敏的关系，若宜敏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将来还怎么震慑宫里的其他女人？就算佟氏今天不找上门，宜敏也会想办法让她好看，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宜敏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王福顺仗着是慈宁宫的太监总管就敢对她不敬，宜敏很快就让他知道宫里有些人是他不能得罪的，如今看来效果很好，现在宫里绝对找不出一个敢跟宜敏唱反调的奴才，现在轮到佟嫔了，她就是宜敏杀鸡给猴看的那只鸡，那群嫔御们若不好好震慑一番，谁知道会不会又出现另一个佟嫔，宜敏可没空整天盯着那群女人。
佟嫔脸上阵青阵白，恨不能找一个地缝钻进去，她如今都是一宫主位了，还要让嬷嬷教导规矩，说出去能让所有人笑掉大牙，佟嫔现在都能想象那些女人用怎样嘲笑的目光来看她，尤其是郭贵人那几个出身高贵的肯定少不了冷嘲热讽一番，而且还不让她去请安，这跟被禁足有什么两样？
这时佟嫔已经后悔去招惹宜敏了，但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只能垂死挣扎地强辩道：“刚刚是臣妾失礼了，还请贵妃姐姐恕罪，臣妾以后会注意的，这嬷嬷就免了吧。”她不想成为宫里的笑柄，何况太皇太后虽然对她有所改观，但是皇太后依然对她不假辞色，若是真的让皇太后身边的嬷嬷进了承乾宫，那就想多了尊佛爷一样，谁敢不给慈仁宫的嬷嬷面子？
宜敏冷笑一声：“听听这话说的，本宫可没这福气当你的姐姐，何况皇上前些日子可是已经说过了，嫔只能自称卑妾，你这还叫懂规矩？别在这里丢皇家的人了，来人，送佟嫔回承乾宫，在学会规矩之前不必来请安了。”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呢，何况康熙对佟氏可是一直记恨着呢，不然也不会非要将嫔和妃之间划出个尊卑高下。只不过当时康熙的这道口谕并没有明发，所以宜敏也就钻了这个空子，目前为止只有佟氏一人知晓这道口谕。
日子久了，加上佟氏已经极力淡忘这个令她觉得羞辱的口谕，平日里还是偶尔会自称臣妾，如今正好被宜敏拿来做筏子狠狠踩她一脚，而且宜敏还要让这番对话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后宫，她不但要佟氏成为所有人的笑柄，还要让她接收无数女人的怨恨，只因从今往后所有封嫔的女人都会成为被殃及的池鱼。如今后宫的女人谁不想封嫔？可是只要康熙的这道口谕一出，这嫔和妃之间就不只是等级待遇的差别了，还平白无故地要矮人一截，她们不敢去恨康熙，就去怨恨佟嫔吧！
佟嫔气得脸色发青，她好不容易淡忘了的伤疤又被宜敏挖出来，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恐怕不出一刻钟这消息就要传遍后宫了，她只要一想到以后都要低人一等地自称卑妾就眼前发黑，过去她有时候自称卑妾那是谦虚，可如今她只能自称卑妾，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了，只是这话确实是康熙当初说的，佟嫔根本无从反驳，只能铁青着脸一甩帕子，转身带着一群宫女太监匆匆离去。
宜敏看着佟氏踩着重重步子离去的背影轻笑一声，顿时觉得心情大好，觉着这风也不冷了，雪也不刺眼了，憋了好几天的闷气一扫而空，优雅地甩了甩帕子，扶着尚嬷嬷的手往回走，一边吩咐道：“去慈仁宫。”
这宫里最看佟氏不顺眼的不是孝庄，也不是宜敏，而是孝惠这位皇太后，毕竟当初的董鄂氏也是用这种下三流的手段爬上先帝的龙床呢！相信皇太后会很乐意给佟嫔派一个规矩最好的嬷嬷吧？

第79章 图谋甚大
乾清宫
康熙匆匆结束早朝后，并没有按照往常一样前往后宫给两位太后请安，而是趁着朝臣还未离去，让梁九功前去召集几位内阁大臣，并九门提督、刑部左右侍郎以及顺天府尹等人前往东暖阁议事。听到康熙传召，这些大臣们自然不敢怠慢，很快就齐集于东暖阁外。
不一会梁九功快步出来宣诸位大臣觐见，众人一跨进东暖阁，就感到一阵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但是这屋子的主人康熙却阴沉着脸盘坐在炕上，手中拿着一份折子，全身散发着冷气。诸位大臣不由心中暗自嘀咕，莫非又出了什么大事，竟让皇上如此大动肝火？可是没听说前线有急报啊？
康熙冷着脸将手中的折子交给梁九功，递下去让底下的大臣们传阅，这份折子是康熙命刑部对十多年来京城所有的孩童失踪案件的统计，其数量自三年前起突然暴增，三年期间失踪人数竟达到数百名之多，可谓触目惊心，看得诸位大臣眼皮直跳，尤其是今年单单年节期间，居然失踪了近三十名孩童。
所谓不看不知道，如今这么一统计，所有人都看出不对劲来了，这三年来失踪的孩童竟然抵得上过去各州十年的数量，而顺天府居然至今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尤其前些日子听说顺天府尹指派一帮衙役将京城弄得是鸡飞狗跳，抓了一大帮子地痞混混，让京城的治安为之一清，如今看来就是在调查这件案子了？想到这里众位大臣看顺天府尹的眼光顿时不同了，没想到这位素来政绩平平的府尹倒是雷厉风行了一回。
顺天府尹纪振疆被这些大臣阁老们的目光弄得老脸发红，其实他这回折腾得这么大不过是被迫无奈，谁让皇上在上元节的第二天就派御前侍卫召他入宫，结果他刚刚踏进乾清宫的大门，迎面就被康熙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扔过来一堆折子和册子，勒令他十日之内务必查清楚如此多孩童失踪的真相。
当时纪振疆几乎已经被康熙的怒火给弄懵了，这孩童被拐的事情几乎年年皆有上报，从来也不曾见过康熙放在眼里过，如今怎地突然这般重视起来？只是康熙当时勃发的怒气让纪振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了乾清宫，哪里敢多问什么？
等他抱着那堆被康熙丢过来的折子和册子一看，这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可是类似这等孩童失踪的案件是从三年前起才猛增的，若要调查单单是查阅历年卷宗就是一项大功臣，更不要说在十天之内查明了。何况在毫无头绪，甚至连个犯人都找不到的情况下，让他如何破案？
这些天纪振疆几乎愁白了头发，日以继夜地撵着底下的一班衙役四处奔走，捉狗撵鸡一般地抓来了京城无数地痞流氓，一顿严刑拷打下去，个个鬼哭狼嚎，偏偏问出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捉不到失踪孩童的半点影子，短短十天转眼即过，除了查到一大堆偷鸡摸狗的陈年旧事之外，康熙吩咐的事情完全没有半点进展，纪振疆无奈之下只能视死如归地等着向康熙请罪了。
康熙直到折子在所有人手中都传阅了一遍之后，才沉声道：“诸位爱卿都看了这折子，对此有何看法？”当日救回那名孩子之后，康熙只是觉得顺天府的衙役有所古怪，没想到巴图鲁带人去查后才发现，那些衙役前脚把人拐子给带走，后脚居然二话不说就把人给放了，亏得巴图鲁粗中有细，当机立断地将那些人拐子再次秘密抓了起来，否则只怕这条线索就此断了。
一番严刑拷问之下，那些人拐子自然是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地说了，这才发现这伙人可不仅仅是拐卖孩童而已，这京城所有偷鸡摸狗的事都少不了他们一份，而且手底下控制的混混和地痞流氓竟然达到千人之多，可以说几乎将这些下九流统统收了进去。也就是说在朝廷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京城的底下势力几乎被一统了！
京城九流平日里看着不起眼，但是一旦能将他们拧成一股，光是纵横交错的情报网就可谓上天入地，耳目灵通到令人按难以置信的地步，而且其中一位地位较高的小头目还信誓旦旦地说他们背后有人撑腰，威胁抓他的人赶紧放人，否则就算是一品大员也别想讨得了好去。康熙一听到回报立刻就提起了最大的戒心，京城是什么地方，那是他的老巢，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这等不受掌控的势力决不能放任。
在场的谁不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一看过折子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这样庞大的数量，这样猖狂的行事，明显是有组织、有计划进行的，毕竟能够如此频繁地犯案居然还让人抓不到一点尾巴？这其中的猫腻让人不得不深思，不是这起子贼人手眼通天，那就是顺天府有问题了，更为可虑者就是两者有了勾结……。
不提这些大臣心中是什么想法，至少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京城乃是天子脚下，岂能容得这等猖獗之徒继续横行？到时候不但朝廷的颜面无存，而且还会影响朝局的稳定，毕竟三藩之乱正如火如荼，大战将起，此等迫在眉睫的时刻若是京城人心动荡的话，其后果之严重绝对无法估量。
莫洛作为刑部尚书，自然早就得到了康熙的指示，甚至那份折子就是出自他的手笔，第一个开口道：“启禀皇上，奴才以为孩童失踪不外乎两种原因，走失或是被拐掠，但这么多孩童同时失踪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想来被拐掠的可能性尤大，此等恶行绝对不容姑息，当依照我朝律例当严加惩处！”莫洛是个刚正不阿的人，所以才会被康熙任命为刑部尚书，这番话说起来斩钉截铁，气势决绝，很明显地表明了他的态度。
刑部左侍郎艾文徽也站出来拱手道：“启禀皇上，奴才附议。而且奴才今日在整理历年案卷的时候，将此类案件全都重新翻看了一遍，发现了其中几个疑点。”
“哦？爱卿说来听听！”康熙感兴趣地一挑眉，坐直身子提起了精神，艾文徽素来是个严谨方正的，就这么点上时间居然还把所有的案卷都翻看了一遍，不得不说是个认真精细的人，倒是不枉自己对他的提拔。
艾文徽眼神严肃地看了看那份放在案上的折子，才沉声道：“臣发现这些孩童失踪恐怕并非是拐卖，其中可能另有隐情。一来这若要在短短时间内拐掠如此多的孩童，那么贼人的人数绝对不会少，而如此多的贼人偏偏被捕的一个都没有，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
这话听得在场所有人连连点头，这意思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一般而言人多容易坏事就是这个道理，何况要诱拐孩童难保不会被人看见，要做到一个都不落网着实是令人难以置信，这里面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顺天府太过无能，要么就是贼人背后有着极为严密的组织和灵通的耳目，而这两者对朝廷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康熙赞同地点了点头，若非此次机缘巧合地被宜敏看见，恐怕他也不会注意到这些，而这恰恰是他最不能容忍的地方，艾文徽能够光凭看卷宗就能得到这些结论，确实是个能吏。
“第二个疑点就是贼人掳掠如此多的孩童有何目的？若是为了买卖的话，那么必然要有贩卖的渠道，在京城自然是不可能的，那么就只能将这些孩童送到外地去，可是贼人是如何将如此多的孩童悄无声息地送出京城的？”这也是艾文徽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毕竟以每年的失踪人数来看，一年至少要运送上百孩童出城，若说他们能够逃过顺天府的耳目还算是本领不凡的话，但想要瞒过九门步军的眼睛那就是难如登天，九门步军在盖山的操练下，那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任你是谁都别想蒙混过关。
艾文徽素来以精明睿智著称，直指核心地点出了关键所在，让所有人都认识到了这事的严重性，既然说到进出京城这方面，那么身为九门提督的盖山就不得不出来说两句了。
盖山对着康熙拱手道：“启禀皇上，奴才已经让人查阅了近十年九门所有进入的记录，可以肯定不曾有过如此多的孩童被送出城，除非贼人能飞天遁地，否则就绝对还在京城之内。”盖山的话有着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分量，毕竟盖山执掌兵权多年，九门步军大部分都是他当年带出来的兵，他本身又是个油盐不进的主，整个京城九门在他手中可谓固若金汤，要说有人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混出城，便是盖山的政敌都是不信的。
这时左都御史多诺忍不住道：“皇上，奴才以为无论这些孩童去向如何，此事顺天府尹难辞其咎，纪振疆就任府尹多年，身为百姓父母官，居然连这等严重的事情都丝毫无差，事后更是不思补救，奴才身为御史，不得不参他一本，还请皇上秉公处置！”多诺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物，本身又是蒙旗人，性子直接刚烈，让他当御史正好对路，尤其他早就对纪振疆的无所作为不满，如今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康熙闻言却摆了摆手道：“朕之前已经下旨让纪振疆全力查明此事，以此来将功折罪，处置之事暂且放在一边。”多诺闻言只能不甘心地退了回去，心中打定主意，回去后定要拟好折子，将这些年来收集到的纪振疆这家伙的各种不法行径上呈天听，不能让这等尸位素餐的人继续当着顺天府尹，尤其这纪振疆还是个汉人。
康熙见多诺不再纠缠这才松了口气，这个御史年纪既大，资格又老，还是来自科尔沁的，即使脾气素来臭的要命，所有人也不得不给他几分面子，就连康熙也不能不对他看重几分，只是现在还不是办纪振疆的时候，康熙转了转大拇指的玉扳指，目光落到已经有些瑟瑟的纪振疆身上，淡淡地道：“纪卿家，朕之前给了你十天的时间，不知你查出什么结果了？”
纪振疆顿时身子一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奴才无能，查不到那起子贼人的任何消息，还请皇上恕罪！”他心中明白这次自己是在劫难逃了，虽然他办差的本事不怎么出众，但是在揣摩圣意上还是有些能耐的，否则康熙也不会让他担任顺天府尹这个特殊的职位，这些天他一直隐隐有种感觉，恐怕查案只是个幌子，皇上想要捋了他的职务才是真的，只是他心中依然抱着一线希望。
纪振疆话音一落，整个东暖阁顿时一片寂静，康熙只是冷冷地看着纪振疆有些颤抖的身躯，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不出声底下的人也不敢乱动，只是心中纷纷扰扰地想着皇上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若是十天就能查清楚这些案子，那这些年早就破案了，又何需等到今日？
这时佟国维有些站不住了，这纪振疆可是佟家的嫡系人马，无论如何也是要保的，只好硬着头皮道：“皇上容秉，此案涉及面极大，加之时间久远，数量又多，且京城龙蛇混杂，十日的期限恐怕不足以让纪大人破案，还请皇上看在纪大人多年来勤勤恳恳的份上，多宽限些时日吧？”
佟国维即使已经有些察觉到康熙的心思，却不得不想方设法保住纪振疆，毕竟顺天府尹的位置对佟家来说太过重要，万一纪振疆被皇帝革职查办了，那佟家的损失将是巨大的，要知道在京城这一亩三分田上纪振疆是名义上的父母官，只要他还在位置上坐着，佟家能做的手脚就多了，要知道除了寥寥几位阁臣和御史之外，也就顺天府尹能够有直接面圣陈情的权力。
康熙闻言既不同意也不否认，倒是让佟国维有些尴尬地立在那里，不得已只好对着纪振疆投以无奈的眼神，拱了拱手退了回去。
这时内阁大学士僺周祚出列义正词严地斥道：“佟大人此言差矣，顺天府乃是天子脚下，发生这等事情若不能及时查明，给百姓一个交代，无疑有损皇上的颜面和朝廷的威严，何况纪大人多年来毫无所觉，便是再多给时间想来也不过是徒费工夫，难道要等那些贼人逃之夭夭之后再来追查吗？到时候又有谁给那些孩童的父母亲人一个交代？”
僺周祚身为两朝元老，威望极高，说出来的话义正言辞、掷地有声，完全把刚刚佟国维的辩解驳得一无是处，佟国维气的恨不能上去咬僺周祚一口，这老家伙自从他孙女选秀之后，就看佟家极为不顺眼，只要有机会就会跳出来与他作对，如今更是直接一脚踩在佟家的致命之处，这下子简直麻烦大了！
僺周祚根本不去看佟国维铁青的脸色，对着康熙拱手道：“奴才以为此事刻不容缓，皇上当选派能吏接手此案，并对进出京城九门之人严格盘查，以免失踪孩童被送出京城，同时可在全城进行秘密搜检，以此次失踪的孩童数量来看，即使分散开来依然能够查到蛛丝马迹。”
僺周祚说完看了瑟缩在地上的纪振疆一眼，不屑地挥挥袖子退了回去，当老夫不知道你是佟家的人吗？佟家毁了老夫的孙女儿，老夫也不会让佟家好过！
这时候吏部尚书对哈纳也站出来，肃容道：“启禀皇上，奴才赞同僺周祚大人之言，这些年的吏部考核，顺天府尹纪振疆政绩平平，虽无大过也无大功，如今之事已是犯下失察之罪，即使不追究罪责，也不宜再留任，当卸下职务等候吏部的调查。”
对哈纳身为吏部尚书，对于官员的升迁考核最有发言权，更是康熙的绝对死忠，一般他的话就代表了康熙的意思。此时见他站出来表态，众大臣也不再犹豫，纷纷出言要求将纪振疆革职查办，真实演绎了一出墙倒众人推的戏剧。
纪振疆此刻已是面如死灰，佟国维也无言以对，他知道佟家这一局输得很惨，不但丢掉了顺天府尹这个至关重要的职位，最为可虑的是，他甚至不明白自家是怎么输的，一直以来纪振疆虽然并不出众，但胜在小心谨慎，事事以康熙的意志为先，虽然是佟家一脉，但是也可以算是康熙的人，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康熙对纪振疆不满至此？难道真的是因为这件案子的缘故？
佟国维在那里满头雾水，这边图海和盖山却是交换了个眼色，心照不宣地在心里乐开了花，这顺天府尹虽然重要，但是也是调动最为频繁的位置，非硬骨头坐不住。马佳氏虽然不见得要去争，但是也不乐意让佟家的人继续坐下去，当初佟家设计让宜敏难产的事虽然被康熙压了下来，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宜敏更不会瞒着家族，能忍耐这么久才动手报复，已经是宜敏全力阻止的结果了。
盖山冷眼看着纪振疆的模样，心中暗想以这人胆小如鼠的性子，应当是不敢与贼人勾结的，只要一想到自家女儿送回来的消息，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如果事情的真相真如女儿所言的话，那这京城很快就要掀起腥风血雨了，反正纪振疆这替死鬼是当定了，若不借此转移所有人的视线，又如何进行女儿的计划呢？
再说这也是康熙的意思，上元节当日康熙就和盖山商定了计划，盖山受命带着九门步军配合康熙派来的人暗中进行秘密调查，通过巴图鲁抓到的那些人拐子顺藤摸瓜，已经掌握了不少东西，只是这伙人背后究竟是谁始终无法得知，于是只能先抛出纪振疆这样一颗鱼饵，看能不能钓出幕后之人来。
若不让幕后之人安心，又岂能诱其露出狐狸尾巴？至于纪振疆，是死是活其实无所谓，反正他这个顺天府尹已经做到头了，那就发挥一下余热，把贼人引出来好了！
康熙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底下所有人的表情和动作，只是看了一圈过来居然没有半点痕迹，不由得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多疑了？这些人都是他亲信的大臣，更是大多位高权重，有必要去冒巨大的风险勾结贼人吗？可是按照手下密探调查回来的结果来看，这伙贼人背后有着一位大人物做靠山，还是在朝中地位极高的那种，康熙对此自然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
何况通过这些日子的查探，康熙是越来越心惊，这京城究竟从何时起多出了一股特殊的势力，即使他发动了手下所有的密探也查不出全貌，只觉得如在雾中一般若隐若现，但是那股子隐在暗中的威胁让他如鲠在喉，若是再容其发展下去，将来指不定要酿成多大的祸患，康熙下了狠心定要挖出这伙人背后的主子，否则他肯定是食不下咽，寝不安枕的。
康熙看似漫不经心转动着带在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实则一直在观察着每一位官员的表情和语气，眼中精光不时闪过，纪振疆的表现他也看在眼里，密谍探查的结果也说明纪振疆并无勾结贼人，但是拔出萝卜带出泥，附带着查出来的其他事情却让康熙极为不悦，当初他为了平衡各方势力，特地将纪振疆这么一个能力平平，小心谨慎之人放在顺天府尹的位置上，没想到倒是给了佟家背后动手脚的机会，前段时间京城和军中纷飞的谣言竟然还有纪振疆这老家伙的一份功劳，看来这个顺天府尹注定要换个人来当了。
康熙心中计议已定，轻轻敲了敲御案，顿时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下来，等待着康熙的决断。只见康熙斜靠在一边的案几上，目光淡淡地看向远处，毫无波澜的声音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纪振疆身为顺天府尹，可有什么话要说吗？”他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毕竟胳膊往外拐的奴才没有存在的必要。
纪振疆也是混迹官场的老油条了，能在顺天府尹这个不讨好的位置混到今天，自然不会是个真正没用的，到了这等地步，他已然明白康熙需要他让出这个位置，依着康熙的脾气，这等时候若是求饶绝对讨不了好处，反之则还有一线生机。于是纪振疆很是光棍地主动摘下了自己的顶戴，恭恭敬敬地对着康熙磕了一个头，泣声道：“罪臣自知有负圣恩，不敢求皇上宽恕，甘愿领死！”
一番慷慨赴死的话果然让康熙的眼神柔和了些，想到纪振疆这些年来即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康熙也不想冷了底下人的心，只是他的个性已经不适合现在的局势了，如今南方不稳，京城需要一位铁腕强硬的能吏坐镇才能稳住后方。
“既然如此，府尹一职暂且卸下，此事便交由吏部议处！”康熙顺水推舟地撤了纪振疆的职务，却没有说出对他的处置，反而让吏部接手调查此案，换言之就是放了纪振疆一马，吏部查案的结果最多就是永不叙用，倘若接手的是刑部的话，这纪振疆恐怕至少也是个流放之刑。
几句话的功夫就捋下了一个三品京官，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康熙对这次事件的重视，纷纷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查清此案，好将顺天府尹的位置揽入自家阵营。
这时刑部右侍郎鄂尔多出人意料地站了出来，拱手道：“启禀皇上，奴才觉得此事恐怕不能仅着眼于京城。”康熙和众臣闻言都是一愣，今儿讨论的是京城孩童失踪之事，若不着眼于京城，还能查哪里？
鄂尔多有些犹豫地道：“奴才曾经通阅过刑部历年来的所有案卷，除了京城以外的各省各道几乎每年都有孩童失踪案件出现，倘若奴才没记错的话，各地孩童失踪的数量也从三年前起开始暴增，但由于分布极广，所以不曾引起注意……奴才大胆猜测，这起子贼人恐怕不只是在京城，甚至在各地都都人手在做同样的勾当，若真是如此的话，这背后所谋之大着实令人担忧，他们掳掠如此多的孩童究竟要来何用呢？”
东暖阁的大臣们同时一震，康熙更是心中猛跳，他完全没有想过这方面的可能性，毕竟刑部每年的卷宗多如瀚海，有谁能记住各省各道失踪几个孩童的事情呢？若非鄂尔多有过目不忘之能，恐怕没人会注意到这其中微小的联系，而这恰恰是关键所在，倘若事情真如鄂尔多所言，这些人背后所图绝不单纯！
鄂尔多对于张口结舌的众人视而不见，自顾自接着道：“依奴才之见，朝廷对此事决不能贸然动手，应在京城和各地布好天罗地网，到时候多管齐下一起动手，这样才能将贼人连根拔起。”后面的话即使没有言明，但是在场的多是聪明人，自然一点就透，意思是说在完全布置好之前，京城的这伙人只能查不能动，更不能透露出任何风声，否则就是打草惊蛇。
“爱卿所言有理！”康熙沉吟了片刻，扫视了所有人一眼，断然道：“密令各府各道主管暗中追查此类拐掠孩童之贼人，没有朕的旨意不得擅自行动，待京城一动手，各地也同时行动，务必做到宁抓错勿放过，朕要这干贼子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若是谁敢轻举妄动坏了大事，那就不必再干下去了！”说到最后康熙的语气已经是森然了，显然感觉到了极大的威胁，能把触角延伸到全天下的，不管是什么势力他不可能容许他们的存在，尤其是背后之人更是绝不能留！
东暖阁里的大臣大多额头冒汗，口中连连称是，心中却暗自叫苦，看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免不了要受到监视了，否则若是泄露了风声，所有人都跑不了，还有一些人羡慕地看着鄂尔多，这小子平素看着闷葫芦一般不声不响地，没想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康熙赞赏地看着鄂尔多，“此事就由鄂尔多掌总，艾文徽从旁协助，各省各道如何布置，何时动手你们拿出一个章程来给朕过目。”过去只知道鄂尔多是个过目不忘、博学多才的，没想到竟然有如此敏锐的嗅觉，看来以后倒是可以加以重用。
鄂尔多和艾文徽连忙跪地接旨，心中都是大喜，若能办好此事以后的前途那是不用愁了，尤其鄂尔多更是对盖山感激不已，若非他暗中将查到的一些线索事先透露给他知晓，恐怕他也想不到这等关联，没想到马佳盖山看着粗豪憨厚，私下底竟然如此精明，难怪生出来的儿女个个出色……
盖山依然保持着憨厚的模样静静地站在一边，暗自盘算着女儿那封信件里的交代，如今这东暖阁中能拉拢的都暗中给出了人情，那些东西也放到了指定的地方，接下来就要看鄂尔多和艾文徽的本事了，查到的越多对女儿的计划越有利……

第80章 母子分离？
康熙好不容易结束了冗长的议事，顾不得吃早膳就赶着往两宫太后处请安，一路上听着粱九功对后宫事情的回报，心中更是烦躁不堪，尤其是知道太皇太后当众当宜敏下不来台，不由得眉头紧皱，心中对太皇太后这般不依不饶已经有些厌烦了，当日就已经向她老人家解释过了，上元节不过是适逢其会，加上安全起见才会带着宜敏到盖山府上，说到底也有点拿着宜敏做借口迷惑外人的缘故，他才能借此从容布置，暗中调查顺天府和那伙贼人的事情，如今也证明了当初的小心并非多余。
可是太皇太后表面上接受了他的解释，但是终究心底还是留下了芥蒂，私下里完全把气撒在宜敏头上，可以说宜敏之前辛苦为太皇太后侍疾的努力完全白费了，想到这里康熙就不由得愧疚，宜敏为了能够出宫是般高兴，而为了能回一趟娘家更是喜极而泣，即使明知他的目的其实并不单纯，宜敏依然为他承担了所有的责难，包括太皇太后的刁难。
即使如今在后宫过得如此艰难，宜敏也从没在自己面前说过太皇太后一句不好，相比之下太皇太后总是时不时地在他面前说着宜敏的不是，宜敏所有的好意和孝顺都被她曲解成别有用心，尤其令康熙不悦的是太皇太后成天拘着两位阿哥在慈宁宫和慈仁宫玩耍，根本没有时间学习，即使太皇太后目的是为了分开宜敏母子，但是结果却是干扰了皇子的教育，在这一点上康熙始终是偏向宜敏这一边的，要论学识太皇太后根本及不上宜敏半点。
梁九功偷偷注意着康熙的脸色，看见他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悦没有逃过他的眼睛，显然皇上心里不痛快了，梁九功顿时眼睛一转，这皇上夹在太皇太后和贵主子之间左右为难，身为忠心的奴才这时候就要给皇上一个理由转移怒气，于是装出一副犹豫的模样压低声音道：“有件事儿奴才不知当不当说，听说佟嫔娘娘在慈宁宫很是说了些挑拨的话，才惹得太皇太后不悦。”
见康熙面上怒色一现而逝，梁九功心中一喜，连忙接着道，“刚刚底下的人传来消息，说是贵主子在御花园散心的时候，偶遇佟嫔娘娘，不知为何大怒，斥责佟嫔娘娘礼仪不佳，说要请皇太后派一位嬷嬷前去教导，这会儿已经往慈仁宫去了。”
梁九功很是技巧地将佟嫔先挑拨太皇太后与贵妃，事后又去偶遇贵妃的事说出来，这让康熙一听就觉得是佟嫔故意找上门去给宜敏不痛快，康熙脸色顿时阴云密布，这佟嫔越来越不像话了，连敏儿脾气这么好的人都忍不住动怒，可见佟嫔肯定说了什么难以入耳的话，尤其令他难以忍受的是佟嫔在他焦头烂额的节骨眼上，不思为他分忧就算了，居然还蹦跶着给太皇太后和宜敏的关系雪上加霜，其心可诛！
康熙不假思索地冷声道：“去承乾宫传朕口谕，让佟嫔好好地学学规矩，在皇太后派去的嬷嬷没点头之前，不许踏出宫门半步。”说完想起佟嫔明里暗里对宜敏的无礼和不敬，又补上一句，“另外，让佟嫔将宫规抄上百遍，没抄完之前同样不许出来。”宜敏是他的贵妃，更是如今宫中位份最高的女人，他若不替她撑腰，指不定宫里的女人都看着她好欺负呢！
“嗻！”梁九功立刻响亮地应是，暗自咂舌这宫规可不是先帝爷那会的数量了，经过多年来不断地添加，那厚厚的一本足以砸死人的，同时也心中得意，你佟家不是很嚣张吗？佟嫔不是很得意吗？敢让公公给你背黑锅，还敢对着公公呼来喝去的，咱家就能给你小鞋穿，看看究竟谁整死谁！
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和试探，梁九功已经能够确定佟嫔就是个空有身份却不受宠的，别看佟嫔成天顶着皇上表妹的身份招摇，但是瞒不过贴身服侍康熙的梁九功，其实皇上根本就不待见这位便宜表妹，哪一回侍寝不是赐下避子汤？甚至是盖着棉被纯睡觉的？就凭这一点这佟嫔就没有可能诞下子嗣，而生不下孩子在后宫代表什么谁都明白，所以梁九功如今彻底不把佟嫔放在眼里了。
何况这宫里出身好的女人多了去了，只要不受皇上的看重，连个奴才都别想收买得动？看看如今长春宫的那两位，宫里谁还把她们当回事儿？皇后说的话还顶不上管事姑姑的份量呢！梁九功如今算是看明白了，这宫里只有跟紧了皇上和贵妃才有出头之日，至于太皇太后和贵妃不对盘？宫里人又不是傻子，那太皇太后多大年纪了？都没几天好活的老家伙了谁还指望她呢？
康熙的御驾到达慈宁宫的时候，苏茉儿已经在宫外翘首期盼了，见康熙下了御撵连忙迎了上去，行了个礼道：“奴婢给皇上请安。”她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了，对于最近孝庄和康熙之间的不对劲，苏茉儿可谓心急如焚，似乎又看到了当初先帝和她主子的前车之鉴，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对祖孙走到那一步，即使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
康熙见状连忙一手扶住苏茉儿，无奈道：“都说了多少次了，对朕无须如此多礼。”对于苏茉儿这个一手将他照顾长大，为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老人，康熙无疑是敬重和爱戴的，小时候他甚至私底下称呼她为额涅，如今这称呼虽然不再出口，却不妨碍康熙心底对苏茉儿特殊的感情。
苏茉儿坚持着行完了礼，这才顺着康熙的搀扶站起身来，和蔼地一笑道：“礼不可废，皇上如今乃是万乘之尊，无有规矩不成方圆。”苏茉儿心里很清楚，即使康熙如何尊重她，终究尊卑有别，若是她真的敢僭越，即便康熙不计较，孝庄也不会放过她的，她那位主子的宽容从来都是有底限的。
康熙对苏茉儿的反应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知道这还是苏茉儿的自保之道，也懒得再去争辩什么，只是无奈地领头往慈宁宫里走去，苏茉儿落后一步紧跟在他身后，轻如蚊呐的声音传入康熙的耳中：“主子今个心情不好，砸了好几个茶盏……最近寿康宫的太妃们时常来宽慰……小阿哥们还在……”
康熙脚步一顿，心中顿时敞亮，一直以来的疑惑似乎豁然开朗，为何太皇太后的态度变化得如此之快？为何太皇太后本来极为喜爱的宜敏突然对她百般不顺眼？为何本来已经很少管事的皇祖母突然对他的政事指手画脚？如今一切似乎有了答案，原来竟是出身蒙古的那群太妃干的好事！再联系这段时间北方草原各个势力的蠢蠢欲动，康熙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这群隐形人一般的太妃，看来她们是觉得寿康宫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苏茉儿感受到康熙那无意间加重的脚步，浑身上下散发的阴郁气势，心中也有些压抑和愧疚，她也不想如此做，但是若不借此祸水东引，恐怕她的主子和皇上之间终究会走到最糟的地步，她相信只要有人来承担皇上的怒火，那么皇上绝不会将矛头指向教养自己长大的皇祖母。
而最好的人选自然是同样来自蒙古的那些太妃，也唯有她们才能让皇上相信主子的行事是受人挑唆，而非出自本意，这样至少主子和皇上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何况她们也并非无辜，这些年来草原上各个部落和这些的太妃联系越来越频繁，尤其是三藩造反之后，她们更是明目张胆地挑拨着太皇太后干涉皇上的决定，最近更是不知道在密谋些什么？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决不能容忍她们做出任何有损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的行为。
康熙沉思间已经走到了慈宁宫正殿，一抬眼就看见几位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太妃，她们围坐在炕上正陪着太皇太后打牌，气氛看起来倒是其乐融融。
康熙深吸口气压下满心的猜疑，缓步上前向孝庄请安，并向几位太妃见礼，这些太妃见是康熙，连忙从炕上下来回礼，只有淑惠太妃占着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女，皇太后的亲妹妹，没有站起来而是对着康熙微微颌首算是回礼，在先帝爷那会淑惠太妃就是这幅德行，所以比起当初的皇后还不受顺治待见。
若是换了平常康熙自然是不在意这点失礼的，毕竟康熙素来注重孝道，对自家皇阿玛留下的嫔妃们从来照顾有加，尤其是来自蒙古的几位更是万般优容，对于蒙古女子高傲骄纵的态度也不放在心上，只是刚刚经过苏茉儿那一番话的点醒，康熙的心态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怎么看都觉得这些女人不对劲！只是她们毕竟是长辈，康熙也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淡淡地站在殿中，等着孝庄的回应。
孝庄一见康熙那幅冷淡的模样就心中膈应，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康熙是来给她摆脸色的，再想想刚刚贵妃带来的不痛快，顿时心中更不痛快了，除了因为贵妃的事儿之外，还能有什么事值得康熙摆这幅臭脸给人看的？越想越觉得不甘心，只觉得她这孙儿都白养了，为了那个女人这都多少次让她不舒服了？
“皇帝来了，免礼吧！”孝庄心中不悦脸上顿时就带了出来，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免礼就将康熙晾在一边，转头继续看着自己手中的叶子牌，对康熙不理不睬。
淑惠太妃见场面有些冷，连忙招呼众人过去继续打牌，众位太妃自然察觉到康熙和孝庄之间的冷淡，只是在孝庄和康熙之间，她们更加不能得罪的人是孝庄，所以只能尴尬地跟康熙点点头，走过去落座打牌，只不过因着心中忐忑，气氛怎么也热闹不起来。
“皇阿玛！”
“皇阿玛！”
康熙孤单地站在慈宁宫中，眼看着自己皇祖母那副作态，就知道她的气还没消，只能心中苦笑不已地立在原地，若是之前他或许还会生气，但是听了苏茉儿的一番话之后，他已经知道自己也许错怪了皇祖母，自然不会再去惹怒她，只是这幅场面着实让他难堪。
就在慈宁宫陷入难堪的对峙之际，苏茉儿带着承瑞和赛音察浑过来了，两个孩子知道康熙过来的消息后，快步奔出内殿，一见到康熙都露出开心的笑容，欢呼一声跑到康熙跟前乖乖地行礼请安，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扑上去，毕竟他们早就被自家额娘警告过不能在钟粹宫以外的地方跟自家皇阿玛太过亲热，不过言语间不乏亲热孺慕。
沉重的气氛被童言稚语所打破，康熙见了两个儿子脸上也有了笑模样，伸手将他们拉到身边，和蔼地摸了摸他们的头，只是口中似笑非笑地道：“你们两个小子，怎么又赖在慈宁宫了？难道都不用学习了不成？朕前些天布置的功课都完成了吗？”
康熙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但听见这话孝庄顿时停住了手中的牌，脸色更加阴沉起来，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不满她将两个阿哥留在慈宁宫吗？难道自己这个太皇太后想留两个曾孙儿陪伴都不成吗？康熙根本没去注意孝庄的脸色，只是盯着两个儿子看，等着他们的回答。
赛音察浑闻言眼珠一转，抢先开口道：“儿子有好好学习的，每天都要学习好几个时辰的，只是有些功课还没来得及做完……”说着不好意思地用脚蹭了蹭地面，低下头一副知道错了的模样让康熙哭笑不得，这小子素来最懂得装乖卖萌，一做错事就立刻承认错误，态度还特别良好，让人有火也发不出来。
赛音察浑低着头装乖，眼中却毫无反省之意，那些功课简单得不得了，根本难不倒他，不过是拿来当借口罢了。他一点也不喜欢呆在慈宁宫，只是太皇太后开口留人，他们根本不能反对，何况额娘说过对着两位太后要多听少说，不得已要开口也一定要咬紧孝道不松口。
可是最近他和哥哥总是被留在慈宁宫偏殿，见到额娘的时间少之又少，加上对于宫中的传闻听说了不少，不由得心中不安，他心中不明白为何太皇太后总是想方设法不让他们回钟粹宫了，却知道除非皇阿玛开口，否则额娘无法帮到他们，如今康熙问起功课正好给了他借口。
承瑞心中自然是同样的想法，只是觉得弟弟太急了些，一瞄康熙，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好，连忙接口救场道：“皇阿玛不要生气，二弟有乖乖地学习您安排的学业，只是二弟读书时日尚短，有些功课费时了些，今晚儿子会陪着弟弟完成功课的！”承瑞自然明白自家弟弟心中的小九九，想要摆脱太皇太后的方法多得是，何必做得如此明显？万一被皇阿玛惩罚岂不是得不偿失？
虽然孝庄自小就对承瑞极好，但是在他心里孝庄再怎么好也比不上自家额娘重要，况且随着年岁日长，承瑞敏感地察觉到，或许太皇太后恐怕并没有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喜爱自己兄弟二人，甚至对他们还有所威胁，否则素来镇定自若的额娘不会总是嘱咐他和弟弟不能在慈宁宫乱吃东西，更不会每天都让雀儿姑姑为他们详细地诊脉，检查衣食住行……
康熙闻言心中暗赞两个小子机灵，只是面上仍然故意板起脸，教训道：“既然没有完成功课还敢贪玩？从今儿起，你们两个给朕乖乖留在钟粹宫，不做完功课不许出来，听见了没有？”赛音察浑的小算盘自然瞒不过康熙，只是康熙本来就不希望他们被孝庄拿来当成对付宜敏的工具，自然会睁只眼闭只眼，不可能真的罚他。
何况赛音察浑这小子从来都是大事不乱、小事不断，在学习方面虽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却从不曾落下进度，所以康熙刚刚一听这小子的话就知道有猫腻，转念一想这小子最是好动，如今怕是被太皇太后关得不耐烦了吧？平日里宜敏对两个儿子除了学习之外，几乎都是采取放养政策，成天撒欢似的满宫里乱跑，哪像如今整天都被拘在慈宁宫里？这小子受得了才怪呢！
承瑞和赛音察浑闻言耷拉着脑袋应诺下来，心中却乐开了花，终于不用整天泡在慈宁宫发霉了。偏偏有人就见不得他们好似的，淑惠太妃突然开口插话道：“看皇上这话说的，好像只有在钟粹宫才能学习一样，难道在慈宁宫就学不得了？”淑惠太妃早就看宜敏不顺眼了，尤其宜敏深得康熙的宠爱，就连儿子也被捧在手心里，这让她看了尤其刺眼，就像看到了当初的董鄂氏一样，所以平日里动不动就要在孝庄面前撩拨两句，如今当然不肯让康熙如愿地将两个孩子弄回钟粹宫去。
康熙闻言轻轻瞟过去一眼，淡淡地开口道：“太妃多虑了，慈宁宫是皇祖母居所，两个阿哥在此多有不便，何况太皇太后一直身子不适，朕岂能再让她老人家操心？阿哥们的启蒙朕自有主张，不劳太妃费心。”对于淑惠太妃擅自出言，康熙心中不悦之极，语气更是称得上不客气了，字里行间的意思就是一个太妃没资格对阿哥们的教养指手画脚。
淑惠太妃顿时被噎得无话可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康熙素来都对她尊重容让，何曾这般不客气过，只是康熙是大清的皇帝，再不客气她又能怎么样？只是淑惠太妃拿康熙没辙，不代表其他人没办法。
一般的孝庄就不乐意了，她将手上的牌甩在桌上，沉声道：“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哀家想要两个曾孙儿陪着难道不成吗？莫非有人嫌哀家这个老婆子活得太长碍事了？”孝庄这话可就够重了，明着是骂康熙，实则是指桑骂槐地指责宜敏不孝顺，拐着弯儿不想让两个阿哥呆在她身边。
康熙听了这劈头盖脸的一番抢白，不由得一怔，忙解释道：“皇玛嬷，孙儿不是这个意思……”不等康熙把话说完，孝庄就打断了他的话，冷着脸道：“不然皇帝是什么意思？哀家的慈宁宫莫非是龙潭虎穴不成？多留曾孙儿几个时辰就有人抓心挠肺地急了？哀家还没死呢，轮不到她来做主！”
孝庄是真的气狠了，尤其康熙话里话外不让承瑞和赛音察浑在慈宁宫呆着，更是让她愤恨不已，一门心思觉得是宜敏撺掇着康熙来找茬的，加上因着当初曾对赛音察浑下手的事不免心虚，这语气难免就强硬尖锐起来，好像回到了当初为了董鄂氏与顺治争锋的时候。
康熙的脸色顿时也难看了，他怎么说也是一国之君，哪能受得了被人将面子踩在脚下，即使这人是他嫡亲的皇祖母。而且他也没想到曾经睿智明理的皇祖母会变得如此不可理喻，吐出来的话那叫一个难听，这些话要是传出去，让宜敏怎么做人？
何况慈宁宫是不是龙潭虎穴他心知肚明，当初赛音察浑被下了慢性毒药的事他已经查得一清二楚，甚至连那药的来源都已经清楚明了，是白嬷嬷家传的秘药，而且通过安插在白家的眼线深入查探了之后，康熙发现白嬷嬷竟然还精通蛊毒之术，这让康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每每见到白嬷嬷都浑身不自在。
康熙隐在袖子下的手紧了松、松了又紧，反复多次才算是压下心头的怒气，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知道太皇太后性子刚硬执拗，不能跟她硬着来，只能勉强自己放缓了语气安抚道：“皇玛嬷言重了，孙儿岂敢有此想法？只是承瑞和赛音察浑已经开蒙了，孙儿每日都为他们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
何况无论如何身为皇家阿哥当以学业为重，将来才能担当大任，否则岂不是成了不学无术的纨绔之徒了？当初皇玛嬷对孙儿的教诲，孙儿一日不敢或忘，时时刻刻鞭策自己勤学苦练才有今日，如今孙儿只是用这些要求两个阿哥罢了，还请皇玛嬷息怒，莫要伤了身子才好，否则孙儿当真是无地自容了。”
孝庄闻言心中怒气也平息了些，想了想康熙的说法倒也有理，当初康熙学习的时候她可是高标准、严要求，比起如今承瑞和赛音察浑还有空四处玩耍，简直是天壤之别，康熙一直以来就是个好学不倦的，自然见不得两个儿子游手好闲，倒也难怪他对此不待见了。
想到这里孝庄也缓了神色：“既然如此就依了皇帝所言，只是阿哥们只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许对他们太严厉了，免得揠苗助长，反倒坏了身子骨。”其实凡事只要不是宜敏的意思，孝庄就很好说话，现在孝庄对宜敏的不待见已经到了，只要宜敏赞同她必要反对的地步，而承瑞和赛音察浑的事情上也是如此，若非康熙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恐怕孝庄没这么容易松口。
康熙这边见孝庄同意，也是松了口气，而那边承瑞和赛音察浑听了半天，表面上默不作声，一副懵懂的模样，只是心中都有些发凉，到了今日他们才算是真正看明白了，太皇太后和他们额娘真的已经到了几乎水火不容的地步，而且太皇太后单方面的不待见他们额娘，虽然他们皇阿玛看起来是维护额娘的，但是太皇太后的态度已经足以让他们不安了。
承瑞和赛音察浑交换了半天眼色，这才有些犹豫地仰头对康熙道；“皇阿玛，儿子们连请安也不许吗？儿子以后不能每日来给太皇太后请安吗？”见康熙没有反应，连忙又补了一句，“儿子不会耽搁太多时间的，请完安就回去学习，绝不会落下功课的。”
赛音察浑也跟着附和道：“是啊！皇阿玛，儿子也想去给皇太后请安的，儿子保证请完安之后一定乖乖地学习，再也不偷懒了！”赛音察浑很喜欢皇太后，所以也开始极力争取，毕竟呆在钟粹宫虽然很好，但是偶尔也要出来放放风吧？
虚岁五岁的承瑞和四岁的赛音察浑极为早慧，尤其在宜敏另类的培养下，对后宫的生存之道已经有了一定的认识，知道两位太后和皇阿玛是宫中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的人物，虽然他们不明白为何自家额娘明知这个道理，还会得罪太皇太后，但是不妨碍他们将宜敏曾经教导过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宜敏曾经交待过，不管宫中时局如何变化，也不管太皇太后怎样说她的不是，他们作为晚辈都没有插手和置喙的余地，他们还小，不需要做出任何额外的举动，只要时不时把自己的孝顺拿出来表现一番就足够了！
康熙和孝庄听了两个孩子的话都怔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会这两个孩子竟然敢在这样的气氛中开口，而且顶着惹康熙发火的压力也要到两宫请安，不由得心中百味陈杂。
康熙本就是孝顺的人，此时听了两个儿子的话，看了看自己皇祖母那错愕的苍老面容，不免心中黯然，他最近的作为真的算是不孝了吧？虽然皇祖母的做法让他不舒服，但是这不能成为不孝的理由，尤其皇祖母在经历过先帝那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打击，所以才会这样近乎歇斯底里的尖刻吧？何况慈仁宫的皇额娘素来疼爱两个孙儿，若是见不到两个孩子去请安也是会寂寞的吧？
想到这些康熙也是心中一软，看着两个儿子的眼神越发柔和起来，宜敏把两个儿子教的很好，可见是个真正孝顺的媳妇，他决不能眼见皇玛嬷对宜敏的误解越来越深，那些挑拨离间的人更是不能轻饶！
康熙微微一笑，语气柔和地道；“你们有这份孝心朕很欣慰，既然如此就依了你们，每日里照旧到两位太后宫里请安，只是功课也不能懈怠了。”
康熙素来标榜以孝治天下，承瑞和赛音察浑的作为正好搔到了他的痒处，何况刚刚的冲突可是没人能够预料到的，自然没人会提前教他们如何应对，可见纯粹是两个孩子的本性显露，这点更让康熙满意。
孝庄的表情更是完全柔和了下来，即使以她的铁石心肠听了这番童言稚语也不免心中感动，承瑞这孩子是在她眼前长大的，从那一丁点大的小娃娃到如今有她的腰一般高，她是真心地疼爱他。至于赛音察浑，虽然不如承瑞那般得她喜爱，却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曾孙儿，当初对他下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何况她所下的药物并不致命，只是让人身子虚弱罢了，只要好生看顾并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从此争储无望罢了。
孝庄心里看重的说到底除了康熙就只有承瑞，毕竟无论康熙有几个阿哥，终究只有一人能够继承那个位置，而承瑞如今是康熙的长子，以他的健康和聪慧，未来最有可能继承那个位置，她必须为科尔沁留下后路，如今见承瑞顶着康熙的压力也要过来给她请安，想着总算没白疼他一场，更是下定决心要把这孩子的心拉拢过来，看来不能继续让贵妃养着承瑞了，否则将来他肯定是亲近马佳氏这个母族，而非科尔沁蒙古。
孝庄将承瑞叫到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和蔼道：“乖孩子，不枉曾祖母疼你一场，不过学业也是重要的，要像你皇阿玛那样勤学不辍，将来才能成为我大清的栋梁之才。”既然打定主意要培养承瑞将来继承那个位置，那么这要求就不同于一般的阿哥了，孝庄打算像当初培养康熙那样对承瑞严加管教，尤其不能再让贵妃插手承瑞的教养。
孝庄好像之前的争吵没发生过似的，满脸慈爱地对康熙嘱咐道：“如今孩子也大了，整天呆在钟粹宫也不像话？还是把两个阿哥搬到阿哥所去，当初皇帝不也是一出生就住在阿哥所？咱们大清未来的阿哥岂能长于妇人之手？”
孝庄这回是铁了心一定要把宜敏和两个阿哥分开，她觉得就是因为有两个阿哥养在身边，贵妃才有如此底气对她阳奉阴违，皇帝才会这般看重她，等孩子们到了阿哥所，她倒要看看贵妃还能凭什么勾得皇上三天两头往钟粹宫跑？

第81章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额娘，儿子不要去阿哥所！”
“额娘～儿子不要离开您！”承瑞和赛音察浑正一边一个扑在宜敏怀里，扭糖一般地撒娇起来，完全没有在外人面前的小大人模样。
“怎么了？谁说你们要离开额娘的？跟额娘说说吧！”宜敏笑着将两个儿子搂在怀里，轻轻拍抚他们的后背，她能感觉到两个儿子心中的不安，知道今天孝庄和康熙的交锋让两个孩子受了惊，不过想到可以借此让他们懂得一些道理，只能忍着心疼让他们自己摸爬滚打一番。
承瑞的手紧紧地抓住宜敏的衣襟，声音中带着不安：“额娘，都是儿子不好，要不是儿子自作聪明说了那些话，也许太皇太后就不会让儿子们搬去阿哥所了。”承瑞从孝庄说出那个决定之后就一直心中惶恐，虽然他觉得自己按着额娘的教导去做应该没有错，但是孝庄又确实因此更坚定了让阿哥们离开钟粹宫的决心，承瑞真的害怕了，这才不由自主地跑到宜敏怀里寻求安慰。
赛音察浑将自己埋在宜敏怀中，眼眶微红地闷声道：“不是大哥的错，是儿子不想留在慈宁宫，故意说功课没有完成，这才引得太皇太后不悦，额娘……这是儿子的错，不关大哥的事！”赛音察浑从没像现在这样不安过，一直以来他无论做了什么都有额娘给他靠，不然也有皇阿玛撑腰，可是这次他惹得是太皇太后，皇阿玛也不管用了，顿时一种无所依靠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两个孩子毕竟年纪还小，即使再早慧也摆脱不了对母亲的依恋。宜敏心疼地抱紧了两个儿子，轻轻地拍哄道：“谁说你们做错了？你们今天做得很好，额娘夸你们还来不及呢！”
宜敏早就知道了慈宁宫里发生的一切，对于孝庄的做法她早有了心理准备。从孝庄千方百计地留住两个孩子的时候起，她就知道孝庄等不了多久了，果然今儿就借题发挥，硬生生地将刀子戳到了宜敏的软肋，不过宜敏也不是好惹的，没那么容易让她得逞！但是目前最重要的是安抚两个孩子的情绪，不能让他们留下心结，导致将来做事畏首畏尾可就不妙了。
承瑞和赛音察浑听了宜敏的话，不安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下来，只是仍然静静地窝在宜敏怀里，等着宜敏给他们分析事情的始末，因为他们知道每次发生什么大事，他们的额娘总会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为他们分析利弊，每次他们都能从中学到很多道理，而且听刚刚额娘的语气，事情似乎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严重。
两个孩子已经习惯性地觉得额娘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所以一看到宜敏依然是平日里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都是身子一松，不再惶惶然不知所措了。
宜敏对于孝庄的作为自然是愤怒的，而且她很清楚孝庄的目的就是要将孩子从她身边夺走，最好能跟她离心离德就更合她的心意了！只不过宜敏亲自教养的孩子岂会如此轻易被摆弄？宜敏不但要让孝庄偷鸡不着蚀把米，还要让她为别人作嫁，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宜敏心中发狠，手上却轻柔地拍抚着两个儿子小小的背脊，带着些说故事般的随意，柔声问着两个儿子：“你们可知为何太皇太后要做出那样的决定？又为何如此执着于将你们和额娘分开吗？”考校的语气让两个孩子习惯性地像平日里那样开动脑筋思考起来。
赛音察浑想也不想就回道：“因为太皇太后不喜欢额娘？所以想让我们离开钟粹宫，惹得额娘伤心难过？”这是赛音察浑第一反应出来的答案，毕竟这宫里的风言风语多了去，大多是说太皇太后与贵妃如何不对付，太皇太后如何为难贵妃之类的……
赛音察浑成天在宫里四处玩耍，加上喜欢将身边奴才打听来的八卦流言当故事听，自然第一个就想到太皇太后是为了打击自家额娘，慈宁宫那些宫人自以为隐秘的说话，哪里瞒得过耳目灵敏远胜常人的赛音察浑？今儿赛音察浑之所以冲动地做出那样的举动，也是听说了孝庄给宜敏难看的事情，顿时连同慈宁宫也一块儿讨厌上，越发不想留在那里……
承瑞则是想了半天，才歪了歪小脑袋，一副老成的模样道：“儿子以为弟弟说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太皇太后如此做恐怕另有深意！一来是为了拉拢儿子们吧？若是我们不离开钟粹宫，不脱离额娘的保护范围，她又怎么有机会趁虚而入呢？”
承瑞说着绽开一个纯良的笑容，眼中却闪过不属于孩童的锐利，“二来恐怕就是为了更容易对付二弟吧？毕竟太皇太后对儿子的态度明显不同于二弟，她看二弟的眼神总是冷冷的呢！儿子能够感觉到那种冰凉的恶意，好像在御花园里看到的蛇一样……”承瑞修炼仙境功法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对于外界的恶意十分敏感。
宜敏有些惊愕地看着承瑞，对他能够分析到这等程度感到震惊，尤其是赛音察浑那副完全不意外的神情，明显这小子也是心中有数，不由得更是无语，她从未对两个孩子说过孝庄对赛音察浑下手的事情，不但是因为他们年纪尚小，不忍他们过早地接触到如此残忍的真相，更多的是怕他们沉不住气，在孝庄面前露出破绽，到时候恐怕孝庄不会再想拉拢，反而会铁了心要除去他们了。
赛音察浑面对宜敏疑惑的眼神，笑得十分可爱，只是口中吐出的话语却冷的碜人：“儿子当然知道，因为太皇太后看儿子的眼神很冷，跟看大哥的完全不一样，而且儿子记得有段时间经常被皇阿玛哄着吃药，额娘也总是担心地让雀儿姑姑为儿子诊脉，儿子若是再察觉不到异样才有问题吧？”
宜敏被赛音察浑那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只听赛音察浑接着爆料道：“儿子觉得奇怪，跟大哥商量了之后就猜测是不是儿子身体出了什么状况？不过考虑到儿子的身子素来健康，跟大哥一样从小就没生过病，那么就只能是被下药了？亦或者是被下毒了？”
承瑞也在一旁理所当然地点头补充道：“虽然儿子当时不明白额娘为何会秘而不宣，但是依着额娘的性子，除非下药的人令您有所忌惮，否则肯定不会忍气吞声，既然如此还不好猜吗？”
承瑞摊了摊手，一副这很容易猜的模样：“有机会下药的人不多，儿子们更是很少会去碰钟粹宫之外的东西，加上后来皇阿玛也开始像额娘一样整天一副担心的模样，儿子们就更加确定了，能够让皇阿玛也不敢明言的人，那么自然只有两位太后了……”
宜敏看着两个儿子侃侃而谈，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有两个太过早慧的儿子也不是件好事，有些事情想瞒也瞒不了，而且光看这两个小子平日里对两宫太后的亲热劲，哪个能想到他们心里竟然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宜敏好气又好笑地伸手点了点两个儿子的光脑门，笑骂道：“两个小机灵鬼，瞒得倒是真够严实的，连额娘都瞒了过去，那你们倒是说说，为什么就这么肯定是太皇太后，而不怀疑皇太后呢？”儿子聪明自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毕竟在宫里蠢人是活不了多久的。
赛音察浑抬着头，笑眯眯地道：“儿子本来也不确定，不过那段时间苏姑姑总是拐弯抹角地问儿子有没有身体不适，太皇太后也总是用古怪的眼神打量儿子，所以儿子一开始就怀疑是慈宁宫的人干的。后来大哥给儿子出了个主意试探了下两位太后，结果一试就试出来的。”
赛音察浑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看得宜敏忍俊不禁，她拍了拍他圆润的脸颊，转头问承瑞道：“你又给你弟弟出了什么主意了？”对于这个大儿子的聪明灵慧她是清楚的，哪一回赛音察浑闯祸背后没有他出谋划策？只是不晓得这回又出了什么鬼主意，能让孝庄也着了道。
承瑞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主意，只不过让二弟那段时间装得没精神，昏昏欲睡而已，结果倒是真让我们试出来了。两位太后反应明显不同，在慈仁宫里这么做，皇太后总是很担忧，传了好几次太医，还催着小厨房弄了不少补品给二弟补身子，而太皇太后……”
承瑞的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尖锐与憎恶，在自家额娘面前他无需做任何掩饰：“太皇太后却完全不同呢！她只是一开始问问而已，之后就算看到了也不再提起，而且从那以后儿子们在慈宁宫的吃食就不再是苏姑姑亲自送来了……”这意味着什么已经很明显了，那些苏茉儿亲自送来的东西肯定是有问题的，而确定了赛音察浑已经着了道之后，自然就不用再下手了。
宜敏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两个儿子似乎已经成长得超乎她的想象，虽然这其中有着孝庄和苏茉儿因着两个孩子年纪幼小而轻忽大意，但能够用这样最简单的办法来试探出自己想要的结果，实在不能不说是一种本事，尤其是以那两个成精的老狐狸为对象，按着两个孩子的年纪来说，实在是极为不得了的成绩呢！
宜敏缓缓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额娘的宝宝长大了呢，已经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了……这样额娘也能安心些了。”孩子是需要夸奖的，这样他们才会有奋发向上的动力。承瑞和赛音察浑闻言顿时抬头挺胸，没有什么比额娘的夸奖更让他们得意的事儿了。
宜敏轻笑一声，又慢条斯理地给他们降温道：“只是你们要知道这次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太皇太后和苏茉儿对你们毫无防备，你们是占着年幼才能轻易得逞，何况装病是门技术活，要长久的装下去更是辛苦，你们可曾想过若是被识破了会是什么结果？”孝庄不是傻瓜，苏茉儿更是个心细如发的，一旦被她们发现赛音察浑是装的，那结果简直不可想象。
虽然宜敏很高兴两个孩子已经懂得察言观色，并且见微知著地利用计谋来达到目的，但是得意忘形可是不行的，不成熟的试探引来的不一定是真相，甚至可能被反过来利用，进而引来真正的杀机，孝庄可不是简单的人物，万一被她察觉到不妥，说不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除掉这两个未来的隐患，到时候两个孩子根本毫无反抗之力，而自己措手不及之下恐怕也难以护他们周全。
承瑞和赛音察浑被一盆冷水一浇，顿时又蔫了下来，本来还以为自己做得很好呢！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问题要考虑！
宜敏见状抱着两个儿子揉搓了半天，笑着哄道：“额娘并没有说你们做的不对，只是希望你们能够更加小心谨慎，凡事三思而后行，算计他人的前提是要保证自身的安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并不可取，记住了吗？”
宜敏见两个儿子乖乖地点头应下之后，接着告诫道：“这次你们做的不错，只是稍微试探之后就收手，没有引起太皇太后和苏茉儿的警觉，但是以后面对她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这两位的本事不是你们可以想象的，你们只要扮演好孝顺孩子就足够了，至少在你们没有表现出威胁的情况下，太皇太后绝不会轻易动你们。
宜敏也不想打击两个儿子的自信心，只是该教的还是要教，时刻保持警惕才是后宫的生存之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一旦太皇太后的态度有所异常，你们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额娘，这样额娘才不会措手不及，明白吗？”她实在对孝庄的心狠手辣有些悚了，不敢拿两个儿子的安危冒险。
承瑞和赛音察浑被宜敏抱在怀里，只觉得无比的安心和温暖，他们将宜敏的教导牢牢记在心里，从小生长在这宫廷里，耳濡目染之下足以让他们明白，这宫里除了亲生额娘之外，没有人会这样不求回报地为他们着想，即使皇阿玛平日里也教导他们一些处事的道理和手段，却也不可能像自家额娘这样，耐心地将所有事情掰碎了、嚼烂了，然后手把手地教导他们所有的一切。
承瑞虽然沉浸在温暖的氛围中，只是依然介意着搬到阿哥所的事，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仰头问宜敏：“额娘，那搬到阿哥所的事情怎么办呢？儿子不想离开额娘……”
眯着眼睛窝在宜敏另一边的赛音察浑闻言立刻打起精神，瞪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宜敏。两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宜敏，就是现在也还经常赖在钟粹宫正殿跟宜敏一起睡，对宜敏的依恋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若非谨记宜敏的教导，他们早在慈宁宫的时候就忍不住要跳起来反对了。
宜敏轻轻笑出了声，摆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安慰道：“放心吧，你们还小呢，你们皇阿玛不是已经对太皇太后说了，等你们六岁之后再提此事？何况你们皇阿玛决不会放心让你们这个时候离开钟粹宫独自居住的，再说了，这宫里有谁敢越过额娘教养你们呢？至于你们六岁之后……”
宜敏眉眼一挑带出一股凌厉的强势：“额娘保证，不用等到你们六岁，太皇太后就没那个闲工夫来管你们的事了。”孝庄的好日子没几天了，宜敏自认没必要跟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太婆计较，暂且让孝庄得意一些时日，到时候跟她计较的人多了去了，宜敏可以肯定孝庄届时连一丁点的精力都别想空出来，就连那条老命能不能留下还要看运气呢！更遑论有空去管承瑞和赛音察浑的事情……
承瑞和赛音察浑闻言顿时眉开眼笑，他们从小长在钟粹宫，宜敏又御下甚严，两个孩子早就习惯了宫里所有人对自家额娘的敬畏，只因从他们出生起，宜敏就已经掌握了六宫大权，不说后宫的奴才，就是那些嫔御也没人敢触宜敏的锋芒，所以在他们的认识里，自家额娘是最厉害的，就算太皇太后也别想赢得了，所以宜敏一摆出这幅模样他们立刻就信了。
宜敏含笑和两个完全放开心结的儿子笑闹了好一会，看了看天色发觉已经到晌午了，好声好气地哄着两个孩子去歇晌，承瑞和赛音察浑很是听话地乖乖告退，手拉着手到正殿里午睡去了。
宜敏目送着两个孩子的身影进了寝殿，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渐渐隐没，流露出令人心悸的冰冷，眼中的杀气掩都掩不住，若非她早有筹谋，一次次地让康熙尝到底下奴才背叛的滋味，布置种种迹象让康熙将承祜和承庆的死归咎于底下奴才的不可靠，从而让康熙打心眼里就不信任宫里的奴才，恐怕康熙不会如此坚决地反对孝庄的提议吧？
宜敏从一进宫就开始的种种布置，不仅仅是打击皇后和慧妃的势力，更多的是给康熙种下奴才不可靠的印象，就是为了让康熙觉得不能将儿子交给奴才们看顾，再加上承祜的惊风之症是因为奴才的贪生怕死才回天乏术，承庆也是死在被皇后收买的奴才手里，如此多的铺垫才让康熙坚持将两个儿子放在宜敏身边教养，而非搬到阿哥所由着奴才照顾。
尽管如此孝庄的目的没有得逞，却也逼得康熙松口让孩子们六岁之后搬到阿哥所，这让将儿子当做命根子一般的宜敏如何能够忍受？所以说，孝庄你果然该死！
宜敏端坐正殿中央，一身气势毫不掩饰地流泻出来，将刚刚无声无息出现在殿内的四条黑影压得趴伏在地，天地玄黄四人第一次齐聚皇宫，迎接他们的却是自家主子少有的震怒，这让他们惶恐不已，因为功法的缘故，他们能够感受到主子心中的愤怒和杀意，似乎还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宜敏长长地吸了口气，压制下心中嗜血的欲望，收回了一部分控制不住外泄的气势，平素清亮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事情可都准备好了？本宫已经等得太久太久了……”言外之意就是说她不想听到否定的答案，她用了这么多年才布好了局，如今终于到了全面发动的时候了，她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第82章 只手遮天
天枢作为四人之首，也是负责统筹布置之人，首先回应了宜敏的期待：“回主子的话，宫中的人手已经全部到位，只要皇上着手调查佟太后的死因，那么这些人自然会一一被皇上找出来，成为指向太皇太后的证据。”
宜敏嘴角微勾，露出一个凉薄的微笑：“哦，可别把咱们的人手给搭进去了才好，要知道无论这些人的供词最终能不能取信于皇上，恐怕都难逃一死，本宫可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手下就这么毫无价值地牺牲了呢！”更别说这些人中说不定有人贪生怕死，经不住拷问把她给暴露出来，她可不想在康熙那里挂上号呢！
天枢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一个笑：“主子放心，这些人可不是天部的成员，而是当年佟太后埋在宫里的死忠，其中大部分还是赖嬷嬷进宫之前才从佟国维手中接过的人手，赖嬷嬷作为佟太后当年的贴身大宫女，要煽动这些人并不难，如今一个个憋着股劲着要为佟太后报仇呢！至于那些有点脑子想要反抗的……一个对主子不忠的名头就很容易处理掉。”
宜敏单手托腮支在主位的扶手上，眼露笑意地赞许道：“做得好，反正两边都不是什么好鸟，斗得你死我活最好。本宫就是要佟太后为佟家辛苦埋下的钉子统统去送死，太皇太后一旦察觉到皇上有查探当年真相的动作，肯定会立即动手清洗这些跳出来的奴才……”
若是孝庄不动手，宜敏怎么有机会摸清楚孝庄这个老东西在宫中的人脉有多广呢？若不将这些个暗桩统统拔干净，宜敏又怎么能放心地让孝庄去死呢？
前世的教训让宜敏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永远不要以为对手死了就一了百了，指不定暗地里藏了多少后手呢？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冒出个‘忠心耿耿’的奴才上演一出为旧主报仇的戏码，到时候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脱离掌控的事情？
就像当年孝庄死后没多久，皇贵妃佟氏的身体就每况愈下，不到两年更是直接去了，要说跟孝庄没关系谁信啊？宜敏才不想步上佟氏的后尘呢！前世即使是康熙全力追查，也查不到任何孝懿可能死于他人之手的痕迹，最后只能归咎于天妒红颜。
但是宜敏决不相信一向身体康健且注重养生的佟氏会这样容易病逝，她宁可相信是孝庄留下了后手，虽然她一直猜不出孝庄是通过怎样的手段，才能让当时已然权倾后宫的佟皇贵妃死的不明不白，但是这不妨碍宜敏今生慎之又慎地计划，在把孝庄的势力连根拔起之前，她绝不会轻举妄动地暴露自己。
“查到当年是谁受太皇太后之命向佟太后下毒了吗？”宜敏相信这人必然还活着，要不然就是留下了什么后手，不然孝庄不会至今仍对佟太后之事耿耿于怀。若这件事真的天衣无缝的话，孝庄早该已经将之抛诸脑后了吧？前世也不必非要在死后还拖上佟氏当垫背了，摆明了是怕佟氏完全执掌后宫会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吧？
天枢闻言飞快地抬头看了宜敏一眼：“启禀主子，奴才机缘巧合之下查到当年景仁宫的总管太监徐长福其实并没有死，这些年来改名换姓，摇身一变成了山东济南的富绅，如今家中妻妾成群，甚至儿女也不少……”一听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面色古怪起来，这枚最关键的棋子居然没有被太皇太后灭口，还能妻妾成群地逍遥度日？而且这太监要怎么有孩子啊？
宜敏闻言也是来了兴致，用眼神示意天枢继续说下去，天枢却犹豫了一下，看了身边的玄冥一眼，示意由他来说，玄冥是宜敏手下玄部的头领，长着一副风流公子的好皮囊，看着人蓄无害，实则统领着江湖上三教九流的势力和宜敏手下遍布天下的情报网。
玄冥眉眼一弯，温文尔雅地笑了笑，这才慢条斯理地道：“其实查到这位前太监总管也是机缘巧合，谁让奴才的手下不小心发现了这么一位家庭美满的富绅居然是公公呢？一番查探下来才知道这位当年还是宫里的红人呢……”
宜敏顿时眉梢一挑，意味深长地笑了：“哦～这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嘛？不过这位徐公公恐怕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吧？能成为佟太后的心腹总管太监固然是本事，但是能够逍遥至今，还让太皇太后投鼠忌器不敢动他分毫，这份本事岂是普通人能有的？”
看来这回没准真是钓到一条大鱼了呢！这徐长福背后绝对有什么势力给他撑腰，否则以孝庄狠辣的手段，绝对不可能留下这样一个明晃晃的活口啊！而且他手中肯定留下了对孝庄而言足以致命的把柄……手中的证据从来不嫌少，只要康熙查到了徐长福，那么……宜敏眼中顿时闪过兴奋的光。
玄冥眯着眼睛笑道：“奴才当时只觉得此事甚为有趣，便亲自潜入夏府查探一番，稍微用了点手段让这位夏知行张了嘴。”
玄冥此话一出，宜敏和余下三人都是心照不宣地听明白了，这玄冥所学的旁门左道多不胜数，无论机关数术，还是下九流的魔魅之术统统有所涉猎，可以说只要他想就绝没有撬不开的嘴，徐长福既然让玄冥感兴趣到亲自出马，那么这位前景仁宫大总管想必已经在梦中将自己所有的秘密说了个底掉吧？
玄冥继续说着问来的秘密：“这位徐公公可不简单呢！他本是前朝内侍，大清入关后随着一部分内监一起被留在后宫，后来被分配去景仁宫服侍初入宫的佟太后，只是这徐长福一直心怀前朝，留在后宫自然是另有目的，后来太皇太后收买他以对付佟太后，他自然是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
这位徐公公一边花了四年的时间佟太后的饮食中下慢性毒药，一边将自己受太皇太后之命的所作所为都记录下来，而且每次下毒的时候都特地留下了一丁点毒药……佟太后过世后，太皇太后就打算鸟尽弓藏了，只不过这徐长福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将这些证据分成好几份托付于心腹之手，一旦他身死，这些东西就会被呈于御前。”
宜敏听了不由得沉默了半响，有些叹为观止地赞道：“看来这人倒是个有恒心有毅力的，连太皇太后都没能奈何得了他，不过……”话音一转，沉声道，“这人蛰伏了这么多年的时间，恐怕做的不止是这些吧？”前朝余孽既然费尽苦心地留在后宫，肯定图谋不小，怎么可能就为了害一个没什么影响力的佟太后？
玄冥闻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主子恐怕不知道，先帝与太皇太后感情不睦是源自何时吧？根据徐长福透露的消息得知，当年佟太后初入宫时颇为受宠，而徐长福正是凭着教导佟太后前朝的各种争宠手段才得到信任，而佟太后的受宠触动了蒙古嫔妃的利益，进而与当时的皇太后关系日益恶化，在佟太后最为受宠的那段时间里，先帝和太皇太后的关系开始不睦。因此太皇太后果断地扶持了董鄂氏上位，这才将当年风光一时的佟太后打落尘埃……”
宜敏面上露出恍然之色，难怪佟太后能够留下这样一份势力在后宫，原来曾经也是宠妃的一员啊？只可惜她得宠的时日太短，以至于在康熙懂事之后就没见过自家额娘受宠过，这才老是感叹着自家额娘命苦之类的，若是他得知使得自己阿玛不疼，额娘不亲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家皇祖母的话，这脸色该有多么精彩呀？要知道宠妃的儿子那待遇可是截然不同的，只要对比下董鄂氏所出的阿哥就一目了然了。
玄冥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接着道：“可惜啊，太皇太后绝对想不到，她苦心扶持起来的董鄂氏也不简单，只因她身边最信任倚重的玉嬷嬷一样是前朝遗老……最为有趣的是，这位玉嬷嬷是前朝宠妃田贵妃的贴身宫女，这手段自然比徐长福更是高明无数倍，不但让董鄂氏牢牢抓住了先帝的心，更是利用董鄂氏让太皇太后与先帝之间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最终那位玉嬷嬷和太皇太后身边的白嬷嬷联手，用董鄂氏和四阿哥两条性命，换来了太皇太后和先帝的彻底决裂，更是趁机在先帝心神俱疲之际，让其染上天花，最终不治而亡……”玄冥看着自家主子和兄妹那副愕然失语的模样，不由得苦笑，回想起初闻这段秘辛时，他同样是无法言喻的震撼，谁能想到天家最尊贵的几人竟然被几个前朝奴才玩弄于股掌之间呢？
宜敏深深吸了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她真的没想到追查孝康皇后之死，竟然能够挖到如此多的宫闱秘事，更没想到后宫之中竟还隐藏着这样一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力量！若是当年他们就能够设计如此周密的计划，将皇帝、太后和后宫嫔妃玩弄于股掌之间，那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他们的势力又大到什么地步？
只要一想到有人在暗中不怀好意地算计着一切，宜敏就忍不住毛骨悚然，这后宫的水果然深得看不见底啊！也许前世大半辈子的后宫生涯，所看到也不过是冰山一角吧？最让宜敏没想到的是，孝庄除苏茉儿外最为倚重的白嬷嬷居然也是其中的一员。
宜敏总算明白了这些日子的不对劲从何而来了，以孝庄深不见底的城府，这些日子的表现未免太过毛躁，这样公然地为难她无疑是在挑衅康熙的底线，即使受到药物的影响，孝庄也不该如此沉不住气才对，原来孝庄的异常背后有只黑手在推动呢！
恐怕这背后推波助澜的奴才还不止白嬷嬷一个，当然白嬷嬷这奴才绝对是起决定性作用的那一个，看来这白家是断断不能留了……宜敏微垂眼帘，遮住眼中的杀意，当然在此之前还要从白嬷嬷口中挖出他们的同党，否则她在这宫里岂不是连一日都不得安心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捅上一刀，而且承瑞和赛音察浑还小，她不敢肯定这些人会不会对孩子们动手，自然是先下手为强。
“说吧，徐公公和白嬷嬷他们真正的主子是谁？”宜敏相信这样的计划和安排肯定是有预谋的，甚至宜敏怀疑前世康熙早年会有如此多的孩子夭折，说不定也有这些人的一份功劳，那么……她的四个儿子之死是否跟这股势力有关？
“回主子的话，这背后的主使者可是老熟人了，就是成天叫嚷着反清复明的那伙人。”玄冥又挂上了玩世不恭的温润笑容：“而且无巧不成书，主子一直关注的那伙人贩子的领头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天地会中人，而且还高居香主之职呢！”当初得到这消息的时候，他着实是大大吃了一惊。
玄冥微微眯起眼睛，隐藏起深处的锋锐，这天地会藏得可真够深的，探子整整潜伏了两年才查到一点蛛丝马迹，还是机缘巧合之下才确认了领头人的身份，但是别的就一点都查不到了！究竟是谁说天地会都是一群有勇无谋的江湖混混啊？说这话的官员才真的是酒囊饭袋吧？
宜敏闻言一怔，没想到还真是天地会的人干的，好一会终于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这还真是瞌睡送枕头呢！本就想把那伙人贩子的事栽到天地会头上，如今想来倒也不枉本宫的苦心布置了……”笑声渐低，宜敏眼中射出一道慑人的冷光，“真是没想到啊！成天喊着光冕堂皇口号的天地会，居然也堕落到改行当起了人贩子的地步了？”
宜敏讽刺地想着康熙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他心心念念要彻查到底的那伙人贩子居然就是朝廷百寻不获的老对头天地会吧？看来这场戏将会出乎意料的精彩嘛？凡是牵涉到反清复明之事，朝廷从来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杀！
这其中更是以天地会为最，这股势力从满清入关之后就没消停过，无论多少次清剿也无法彻底消灭他们，所以宜敏一开始就打着挂羊头、卖狗肉的主意，不管那伙人是不是天地会的，反正只要扣上这顶帽子那就必死无疑，而与他们有所牵连的人自然也别想活，至于哪些人有牵连，自然由负责查案的几位说的算了。
既然此事真是天地会所为，那宜敏倒是没有冤了他们，而且这天地会的总舵主貌似是台湾郑氏的人？看来这台湾郑氏也是狼子野心，早在三藩未撤之前就琢磨着捅朝廷的刀子了，难怪康熙收拾完三藩立马调转矛头对付台湾。
宜敏一听玄冥说人贩子背后的主使是天地会之后，立刻就猜到了他们掳掠富家孩童的目的，只要想想天地会一直以来以反清复明为己任，那还不好猜吗？自然是打着让朝廷“窝里反”的主意，大清用汉人来治理汉人，而天地会似乎也打算要用官宦之后来对付朝廷呢！
这些被掳掠的孩童都是年纪幼小且出身官宦人家的孩子，这种年纪的孩童只怕过不了几年就会把小时候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到时候天地会的人只要向他们灌输一堆反清复明的思想，那就是明晃晃的新一代天地会骨干。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等这些被洗脑的孩子成长之后，就可以找机会让他们被家人“救”回去，或者干脆点直接将他们送上门，一旦这些满脑子反清复明的孩子回到家族，那未来的作用之大简直不言而喻啊！当然这个方法最毒辣的不止于此，而在于这些人将来即使暴露了身份，基于他们的特殊血脉，朝廷也很难处置他们，毕竟真正能够大义灭亲的人又有几个呢？
若是康熙下令杀了他们，那么这些人所在的家族就算不离心，也难免心中不满；可若是放了他们，不说朝廷威严荡然无存，这些人更会成为朝廷内部拔不出去的钉子，假以时日同样能够动摇大清根基，简直就是必死之局啊！
宜敏心中感叹，能想到这一招的人当真是鬼才！谁能想得到人贩子与反清复明会搭上线呢？再想想近三年来掳掠孩童的事件的骤增，这不正说明了天地会已经从中已经得了甜头吗？否则他们又何必冒险加大动作？若非宜敏机缘巧合地盯上了他们，只怕也难以察觉这份险恶的用心，若是再加上宫里潜藏的前朝势力……若是还不能把大清闹个天翻地覆就怪了！
宜敏的嘴角勾起那熟悉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绝美弧度，他们的势力越大越好，朝廷越重视，下起手来自然越利索？有了天地会这个最大的靶子，还愁康熙这把刀不利吗？
正思虑间，就听见玄冥有点迟疑的声音响起：“主子，有件事奴才不知当不当说，据探子来报，天地会近来似乎酝酿着什么大动作，只是具体情况无论如何也无法探知，奴才无能。”
玄冥本不想将这等空穴来风的消息上报，只是如今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虽然没有办法肯定真实性，但是小心使得万年船是主子一再强调过的，任何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引起全盘计划的失败，他也只好壮着胆子报上去了。
宜敏眉梢微扬，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座椅的扶手，仔细回想着记忆中在这段时间发生的大事，大殿中气氛沉默了下来，玄冥忐忑不安地与天枢对视一眼，不明白这样一个不确定的消息，为何会让主子如此重视？
良久，宜敏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霍然站起，是了！肯定是前世发生在康熙十三年的那件大事！如今想来所谓的大动作肯定与那件事脱不了干系，要知道正是因为那个人、那件事的逼迫，才让康熙下决心立刚出生不久的胤礽为太子，以平息前线胶着的局势和京城动荡不安的人心。
呵呵，来得好啊！有了那个人的推波助澜，她的计划就更加完美？毕竟今生可没有胤礽给康熙立太子了，她可不想让自己的承瑞被康熙拿来当安抚人心的工具？古往今来哪个太子有过好下场？不过是个风光的靶子罢了，她绝不会让承瑞步上胤礽的老路，太子什么的还是像胤礽一样胎死腹中吧！
宜敏在台阶上踱了几个来回，终于下定了决心，雷厉风行地喝道：“玄冥，你近日就找个机会从白嬷嬷口中问出宫里天地会探子的名单，然后顺藤摸瓜地一个个查下去，务必将他们的联系方式和势力分布弄得清清楚楚，时间紧迫，这件事你亲自动手，一个都不许放过！”这些人都是积年的毒瘤，多留一个就多一份危险。
“黄泉，赖嬷嬷进宫已经不少时日了，该准备的本宫都为她准备好了，过几日就是孝康皇后的忌日，每年的这个时候皇上都会独自前往景仁宫悼念，这是揭露佟太后被害真相的最好机会，本宫希望她能好好把握，能不能报仇就看她的本事了。”相信沉寂多年的赖嬷嬷肯定会给康熙一个梦魇般的真相，然后再给佟家一个大大的“惊喜”吧？
“地狱，等玄冥对白嬷嬷问完话之后，你就施针彻底控制住这个奴才的神智，让她亲自去给太皇太后那老东西下药，而且药量给本宫加到最大，本宫要太皇太后日日焦灼，梦魇成狂！”孝庄的年纪毕竟大了，不需要毒药就可以要了她半条命。
要不是之前有白嬷嬷把关，地狱动起手来也不会如此束手束脚，下药的分量也不敢太多，顶多会让孝庄脾气暴躁，缺乏耐心，如今既然确定白嬷嬷必死无疑，那么宜敏自然用不着顾忌，反正到时候死无对证，谁也察觉不到白嬷嬷的神智出现过问题。
她倒要看看当孝庄脾性大变之后，康熙还有没有那份耐心一直对她宽容以待？
当发现自己的弑母仇人居然是他敬爱有加的皇祖母时，康熙还会不会像前世那样孝顺有加？
当孝庄宫外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之时，康熙还要不要屈从于这么个没有威慑力的太皇太后？
当科尔沁蒙古与天地会勾结的证据放在他面前的时候，康熙还能不能容忍大草原继续被博尔济吉特氏所统领？
当孝庄从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后变成一文不值的老妇时，这位权倾三朝的女人将会如何的生不如死！
宜敏平抑着心中几欲喷薄而出的复仇之火，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前世高山仰止一般的孝庄终于要在她面前轰然倒地了，终于搬开了压了她两辈子的大山，这种扬眉吐气的感受无人能够体会，只是她不能失去冷静，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越是即将收官的紧要关头，越发需要小心谨慎，她可不想落得个一子落错满盘皆输的下场呢！
“天枢，宫中所有的天部成员统统给本宫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这段时间所有出现异动的奴才，等事情一过，宁错杀一百，也不可放过一个！不但从白嬷嬷口中问出的人要死，其他有嫌疑的也统统给本宫找机会除掉，反正只要不是本宫的人，那就是敌人。”
至于有可能是康熙的人？真不好意思，本宫的奴才可不认识谁是皇上的人，谁又是太皇太后的人？反正只要不是自己人，死了也不冤，若能借此来一个祸水东引，让康熙迁怒慈宁宫的那个老东西就更好了！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多背一个黑锅怕什么？
“黄泉和天枢，你们两个联手把京城里天地会的人给本宫盯死了，当然不能让马佳氏的探子察觉到你们的存在，若有可能的情况下就帮把手，实在不行宁可袖手旁观也绝对不许暴露暗部的存在，记住了吗？
天地会自然有人会对付，你们的任务只是监视，本宫已经让阿玛联系八大家族的人，相信这些家族很乐意去对付这个老对手，到时候京城这摊乱子足够让八大家族好好忙活一阵子了，省得到关键时候给本宫添乱。”
宜敏高踞台阶之上，俯视着跪在下面的几个心腹，吐出的字句斩钉截铁：“这次本宫定要将太皇太后的所有心腹一网打尽，本宫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多年的心血被自己亲孙儿连根拔起，要她亲身体会被一步步逼迫至绝境的绝望和无助！”
若不如此岂能消她的心头之恨呢？前世今生的如海深仇绝不是孝庄一条老命就可以抵偿的，她定要亲眼看着两辈子都高高在上的孝庄跌落尘埃的那一刻，到时候她会站在高处俯视着她在泥潭里挣扎的狼狈模样，也让她尝一尝手中无权，背后无势的女人在后宫是如何的悲惨和无助！
暗沉晦涩的眼神、冷得掉渣的声音、滔天的杀机，无一不显示了宜敏对孝庄那深沉到看不见底的憎恨，天地玄黄四位统领毫不迟疑地同声应承，他们都明白自家主子心中的苦，更清楚宜敏这些年是如何的苦心筹谋，步步为营？眼看着宜敏在后宫之中是如何的忍辱负重，对着太皇太后又是如何的伏低做小？
他们尊贵高傲的主子本该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偏偏进宫后一直受着那样那样的委屈和羞辱？若非宜敏御下甚严，他们早就偷偷把那些不识相的女人除掉了，如今宜敏总算下定决心要动手了，他们自然不会客气。
随着宜敏抬手轻挥，四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迅速隐没在大殿的阴影之中，殿外的阳光依然金黄灿烂，殿内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正如这辉煌壮丽的大清后宫，黑暗血腥才是永远的主旋律，而从今日起，康熙登基以来最为浩大，最为血腥的狂潮即将席卷而来……

第83章 惊天之变
夜晚的皇宫黑沉沉的一片，偶尔的点点灯火根本照不透那浓重的黑暗，天上的月亮和星辰都隐没在厚重的云层后面，天地间俨然一片阴冷，厚重的宫墙之内阴风萧瑟，刮过后宫长长的甬道，吹得宫灯的火光摇摆不定，明灭之间映得掌灯的人脸色晦暗无比。
康熙披着黑色大麾行走在御花园的通道上，借着微弱的灯光快步前行，梁九功几乎是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不同于平日里出行时的大队人马，此次康熙只带着梁九功一人，其余四个是掌灯的宫人，分别提着长长的宫灯两前两后地朝着东六宫的方向前行。
一行人仿若幽灵一般静静地走着，进入东六宫迎面而来的第一座宫殿便是钟粹宫，康熙远远地看见那熟悉的钟粹门时，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会，沉默地看了几眼之后却没有像平日里那样走进去，而是沿着宫道继续走了下去，下一宫是承乾宫，再下一宫就是景仁宫了，那是当今皇帝的生母孝康章皇后生前的居所……。
梁九功低眉顺眼地紧紧跟着康熙的脚步，一句话不敢多提，只因他知道今儿不同于往日，是孝康皇后的忌日，也就是皇上生母佟太后过世整十一年的日子，每到这个日子康熙的心情总是沉郁易怒，弄得身边的宫人无不战战兢兢，丝毫不敢行差踏错，唯恐一出错就被送去慎刑司直接打死。
梁九功作为康熙的贴身内侍，自然比旁人了解的更透彻一些，有些明白康熙的脾气大部分来自于那份子欲养而亲不在的遗憾，何况佟太后去世的时候不过二十四岁，正当风华正盛的年岁，那份对额娘的孺慕之情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即使孝惠对他再好依然不是生母，即使孝庄再慈爱也依然有着岁月的鸿沟。
康熙没有使用御撵，也没有带着大批宫人随行，仅仅带着梁九功和四个绝对忠心的奴才，只因为他不想弄得人尽皆知，何况这宫里是不许行祭拜之事的，即使是康熙也只能到陵寝或者奉先殿才能进行正式的祭拜，所以他不愿让人知道他每年都有到景仁宫亲自悼念亡母。
这些年下来，即使是孝庄也不清楚他的行踪，只知道每到这个日子，他总是独自宿在乾清宫，并且从不招幸嫔御侍寝罢了，不过孝庄对此倒是不曾起过疑心，毕竟康熙的孝顺她最清楚，要是他会在生母的忌日招人侍寝那才叫有问题呢！所以这么多年来，孝庄和孝惠总是体贴地不在这个日子里去打扰他，倒是让康熙成功地避过所有人的耳目，若非宜敏前世跟了康熙一辈子，恐怕也很难知道他这个习惯。
随着景仁宫越来越近，康熙的步子越来越慢，直到站在那朱红的景仁门前，康熙才停下脚步，梁九功不需康熙吩咐就机灵地上前叫门。如今已经是深夜，早已经过了宫门下钥的时辰，各宫各院更是早已落锁，没有上头的命令任何人也不得私自打开宫门，景仁宫自然也不例外，但是这个禁令对康熙无效，不仅因为这条禁令就是康熙自己颁布的，更因为守在景仁宫的人手全都是康熙的心腹。
梁九功用手指有节奏地在宫门上反复敲击着，不一会就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咿呀声响起，朱红的中门微微打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偷瞄一眼外头，连忙打开大门将康熙等人让了进去，然后景仁门飞快地再次关上落锁，空无一人的宫道上几片落叶被春风卷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谁也不会知道本该在乾清宫的皇帝已经进了那久无人烟的景仁宫。
康熙径直走到景仁宫正殿，怀念地看着四周的景色，慢慢地迈步走了进去，梁九功很是知趣地带着剩下的奴才远远地避开，留下一段远近适中的距离，那是一个既不至于偷听到门内的动静，又能够随时回应康熙高声召唤的位置。
正殿被奴才们打扫得一尘不染，各式名贵金、玉、瓷器依然按照宫殿主人生前的样子摆放，除了正中间的御座换成了一张长长的供桌，供桌两侧不分昼夜供奉着长明灯，供桌后方悬挂着孝康皇后生前的最后一幅画像，不同于大清时下的宫廷笔法，而是用西洋画法绘制的全身像，身着明黄色皇太后礼服的妇人眉目如画，全身散发着一股温婉柔和的气质，盈盈秋波中透着慈爱，那目光仿若要透出画卷一般直视着眼前的人。
康熙望着汤若望亲手绘制的画像，仿若生母依然站在面前一般，心中的孺慕之情几乎满溢，尤其在和皇祖母关系每况愈下的现在，他更加怀念自己亲生的额娘，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他的额娘还在的话，想必不会这样让自己为难吧？
凝视着画上那惟妙惟肖的慈母，康熙心中酸涩涌动，黯然之情无以言表，难道他真的是克父克母之命？不然为何幼年失祜，八岁丧父，十岁丧母，如今最疼爱自己的皇祖母也形如反目，而皇额娘……皇额娘心中终究还是以蒙古为重，不可能真正和他一条心，即使他如今统御天下，但是亲情的缺憾是永远也无法弥补的，登基之后与生母短短两年的相处已经成为他最珍贵的回忆。
就在康熙沉浸在对亲生额娘的追思之中时，突然寝殿内室一阵轻微的咔咔声传来，让他猛地惊醒，一阵恼怒之后便是惊疑，景仁宫中的奴才都被他警告过除了打扫之外，决不许随意进入景仁宫正殿和内室，更不许触碰景仁宫里的任何摆设，如今这动静从何而来？
随后康熙就明白了，因为他听到一阵轻微的带着点迟滞的脚步声，在这万籁俱寂的空旷殿宇中，一点点的声音都会显得尤其清晰，康熙神情一凛，左右看了看，旋身避入供桌旁的帷幕之后，明黄的帷幕恰好掩去他那一身明黄龙袍，他屏气凝神，一动不动地躲在帷幕之后，这才觉得心中一阵乱跳，景仁宫早已封宫多时，那些奴才没有他的圣旨绝对不敢进去，如今竟然有人从内室走出，怎能不叫他毛骨悚然？
那迟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康熙的心也越提越高，直到那脚步声在供桌前停了下来，他才松了口气，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只是康熙等了又等就是没听见任何响动，不由得心中疑惑，忍不住伸手轻巧地将厚重的帷幕拨开一点，透过那些许的缝隙偷看了一眼，这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康熙立刻缩回了手，虽然仅仅一眼却足够他看清楚外面的人，那是一个面容苍老的宫人，身上做嬷嬷的装扮，那副模样看起来年纪至少在五六十岁以上了，此刻正仰着头，呆呆地望着挂于墙上的画像。
康熙止不住心中狐疑，不住猜测着这人的意图，她究竟为何在如此深夜潜入景仁宫？又用什么办法让外面的奴才毫无察觉？更为奇怪的是，这人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所有的疑问都让康熙不敢轻举妄动，他就是要看看这人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康熙有种直觉，这位嬷嬷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不过只要是人而不是鬼，康熙就无所畏惧，反正他身边虽然看着没人，但暗中的护卫却从没少过，自然不惧这样一个看起来就行将就木老妪。
康熙又等了一会还不见动静，正不耐烦的时候，突然咚的一声猛然响起，吓得康熙心头一抖，连忙拨开缝隙望去，却见那嬷嬷正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刚刚那声音显然是下跪的动静，真不知她用了多大的力道来跪。
只是更让康熙关注的是那嬷嬷脸上早已是老泪纵横，不知哭了多久了，偏偏没有任何哭泣的声音发出，一种沉重的悲恸感弥漫开来，康熙不由得心中一动，难倒这人跟额娘有什么渊源不成？那样悲伤的神情怎么看都不像是作假，而且若说是做戏，她又不知道这里藏得有人，表演给谁看呢？
“主子，奴婢终于能回来看您了……”沙哑苍老的声音在清冷的宫殿里回荡着，那嬷嬷终于开口了，只是声音说不出的黯然，“这些年来，奴婢一直谨尊主子的遗命，丝毫不敢踏进景仁宫半步，也总算保全了奴婢这条残命。只是奴婢无能，根本找不到机会面见皇上，无法完成主子的嘱托……
前些年太皇太后遣送奴婢等人出宫养老，奴婢无奈之下只能随着老姐妹们一起出宫，只是奴婢从未忘记过主子临终前的交代，千方百计地想着重回宫中，如今奴婢好不容易又有机会回来给主子叩头，奴婢……奴婢……！”话音未落已经是泣不成声，嬷嬷将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脸上涕泪横流，说不出的狼狈。
康熙躲在暗处听得暗自心惊，没想到这嬷嬷竟是额娘身边的人，而且听起来似乎还受了额娘临终遗命，难道额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自己吗？但是为什么额娘不亲自将话传给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这宫人从没在他面前出现过？她会不会是打算欺骗自己？
一想到这里康熙再也忍耐不住了，他猛地一掀帷幕，大步走了出来，来到那个兀自叩首的宫人身前。那个嬷嬷似乎被突然出现的康熙吓了一跳，呆呆地跪在地上看着从供桌后面走了出来的明黄色身影，直到康熙走到她跟前三步远的地方，老嬷嬷才像是刚刚回神一般，猛地匍匐在地，颤声道：“奴婢……奴婢给皇……皇上……请安……”
她战战兢兢地趴伏在地上，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似乎从没想过这空旷已久的景仁宫居然会有人，而且这人还是她百般无法接近的皇帝。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康熙仔细辨认着眼前这副苍老容颜，越看越觉得眼熟，突然有些不敢置信地叫道，“你……你……你莫非竟是赖姑姑？”康熙终于从记忆深处翻找出一个相符合的相貌，那个始终跟随在额娘身边，沉默不语的宫女，他听说额娘本来打算年岁到了放其出宫的，后来不知怎地竟然自愿留在宫中做嬷嬷，正是她这份难得的忠心让康熙对她印象深刻。
赖嬷嬷抬起头却不敢直视康熙，此时听见康熙的话立时一脸激动，颤抖着嘴唇又磕了下去：“没想到皇上还记得奴婢，奴婢本以为此生再无机会见小主子一面了，当真是老天有眼，主子庇佑啊！”赖嬷嬷又转过身对着孝康的画像一阵拜，仿佛激动得糊涂了一般，语无伦次起来。
康熙见她这副模样也暂时熄了兴师问罪的心，反倒是看着她的容颜怪异道：“赖姑姑，你……你怎么会是这般模样？”康熙记得他登基那会，她才刚刚从宫女转为姑姑，说来那时不过二十五岁，就算十多年过去了顶多也不过三四十岁，可是她如今的模样说她年逾古稀绝对没人会怀疑，究竟是什么境遇让她显得如此衰老憔悴？
赖嬷嬷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这才颤巍巍地答道：“回皇上的话，奴婢这十多年来日日担惊受怕，又时刻惦念着主子临终前的嘱托没有完成，自然日夜忧虑，夜不能寐，如今这般模样本以为再也没有人能够认出来了，没想到皇上倒是一眼就认出了奴婢……只是奴婢如今已经是个老嬷嬷了，不是当初那个景仁宫的赖姑姑了。”赖嬷嬷苦笑着摸了摸自己枯树皮一般布满邹纹的脸，心中暗叹那人都已经不在了，什么样的容颜又何必在意呢？
康熙眼神稍稍停留在那不满岁月沧桑的脸和花白的头发，不一会儿就忍不住移开了目光，无法想象是怎样的折磨才能让当年那个总是笑着的姑姑变成如此模样，但是不妨碍康熙认出这个从小就一直为额娘偷偷送东西来阿哥所的赖姑姑，也许如今该称呼赖嬷嬷了，她是年幼的自己与额娘唯一沟通的纽带。
康熙转了转大拇指上的扳指，漫不经心地问道：“嬷嬷是怎么进来这景仁宫的？朕记得早在康熙二年就下旨封了此处吧？”毕竟他可没忘记刚刚赖嬷嬷是怎么出现了，有人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景仁宫让康熙感到不安，若是今儿进来的人不是赖嬷嬷，而是其他人的话，康熙肯定直接先将人拿下再说了。
赖嬷嬷怔了怔，这才笑着解释道：“皇上应该记得，奴婢曾经做错了事，被主子贬到佛堂去做洒扫宫女吧？”康熙点了点头，他当时还为她求过情，只是额娘似乎铁了心不肯原谅，看来这其中是另有隐情啊。
“请皇上移步到内室一看便知。”赖嬷嬷看着康熙的神色就明白他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康熙看了看赖嬷嬷那一如当年的温和眼神，不由得点了点头，看见赖嬷嬷蹒跚地从地上爬起来，忍不住伸手扶了一把。赖嬷嬷感动不已，连道不敢，转身带着康熙绕过正殿，进入当年孝康皇后的寝殿内室。
一进入寝殿，康熙就发现内室那张紫檀木大床已经偏移了原来的位置，地上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进出的黑漆漆的洞口，隐约可见一级级往下的阶梯，赖嬷嬷指着密道口解释道：“这条密道主子告诉奴婢的，出口正是御花园边的那座小佛堂，当初主子将奴婢贬到佛堂正是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也是……也是为了保全奴婢的性命……”
康熙吃惊于景仁宫中竟然有这样的机关密道，也注意到赖嬷嬷口中第二次提到了保全她的性命之说，不由得心中狐疑更大，当初赖嬷嬷作为圣母皇太后身边最受信任的贴身姑姑，有谁能要她的命？甚至需要他的额娘花费如此周折来保全？这让他心中泛起一阵不安，总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令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康熙犀利的目光落在赖嬷嬷身上：“刚刚你在额娘驾前说的话朕听到了，朕要知道额娘为何如此大费周章地保全你？临终前究竟托付了你什么事情？现在这景仁宫里没有旁人，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说了吧？”康熙无法容忍这种摸不着头脑的情况继续下去，他要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赖嬷嬷身子一僵，然后沉默了下去，连同刚刚的激动都仿佛被泼了冷水一般熄灭了，康熙很有耐心地等着，因为他知道一个人保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如今一时要她说出来，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让她考虑才成。所幸赖嬷嬷没有让康熙久等，她只是默默地看着地面发了一会呆，然后自顾自地回到了正殿，跪在孝康皇后的画像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然后对着跟出来的康熙道：“此事说来话长了，皇上可愿意听奴婢说说主子的往事吗？”
康熙对此自然怦然心动，他和亲生额娘相处不过两年，加上额娘身体虚弱，他又功课繁重，说起来母子间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几个月，对于额娘的事情他可以说一知半解，任何有关亲生额娘的事他都乐意去听，更何况恐怕没有人比眼前这人更加了解额娘的过去了，只因他知道赖嬷嬷从他额娘进宫起就一直服侍在身边，是他额娘最亲信的心腹。
赖嬷嬷没有去看康熙的表情，她只是愣愣地盯着供桌上的香炉，似乎是一边回忆一边述说，所以语速很慢很慢：“奴婢从主子一入宫就被分配到景仁宫服侍，当初的主子天真浪漫，性子温柔甜美，很是得皇上的喜爱，初次承宠之后就一直没被冷落过，看着主子与皇上琴瑟和谐，奴婢自然替主子高兴，那时候的日子是那样的美满而幸福……”
说话的时候赖嬷嬷完全没有注意到眼前的康熙才是皇上，而她口中的皇上应该称呼先帝，她似乎陷入了远久的回忆一般，慢慢地述说了当年孝康皇后还是庶妃时的那段岁月，康熙也没有注意赖嬷嬷的失礼，他表情古怪地听着这些他出生之前的往事，几次蠕动着嘴唇想要问些什么，但看到赖嬷嬷那失神般的模样又吞了回去。
康熙心中有着许多疑惑，从他有记忆以来，一直以为自家额娘是不得宠的，至少在皇玛嬷口中的额娘是个可怜的女人，她从来不曾受过皇阿玛的宠爱，所以也连累得他自己不受皇阿玛的重视，是皇玛嬷心疼孙儿，才将他接到身边教养。从小他身边的人就告诉他，他的额娘地位卑贱又不受宠，没有资格抚养皇子，能被皇太后抚养是他的幸运之类的话。
可是从赖嬷嬷口中的描述来看，他的额娘根本不像外人所说的那样不堪，甚至还和皇阿玛曾经有过一段如胶似漆的岁月，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些？为什么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说他额娘是不受宠的庶妃？他不相信额娘对这种说法一点都不知道，但是为什么连额娘自己也绝口不提呢？为什么……
康熙心中有着无数的疑问，但是他不敢在这时候打断赖嬷嬷的话，因为他知道这种状态下的人一旦被打断，那么再说出来的东西必然是支离破碎，不再完整了，他想要知道那个自己从未了解过的额娘，所以他强迫自己忍耐，仔细地聆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往事秘闻，他明白除了眼前的赖嬷嬷之外，恐怕再也没有人敢如此清晰直白地将真相告诉他了，即使他如此才是这个皇宫的主人……。
赖嬷嬷不明白康熙心中的纠结，她只是一味地述说着主子当年宠冠后宫的风光，说着主子如何压过了所有的蒙古贵女，独占圣宠，说着当主子得知自己怀孕时是如何的欣喜若狂，说着皇上是如何与佟妃一起期待着孩子的降生……
当听到这里的时候，康熙再也止不住惊愕地开口打断了她：“嬷嬷，你说什么？你说皇阿玛当年很是期待朕的降生？”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他记事的时候起，他受到的就是皇阿玛的冷落和无视，眼睛里看到的，耳朵里听到的，都是皇阿玛对董鄂皇贵妃和四弟的爱重和维护，而皇阿玛那句“朕之第一子”更是让他和福全兄长伤透了心。
只是在他早已不奢望父爱的如今，竟然听到自己也曾经受到过那个孺慕而不可得的皇阿玛的重视和喜爱时，突如其来的惊讶远远大于喜悦，不由得难以置信地打断了赖嬷嬷的陈述，他无法想象那个总是冷眼看他，甚至对他视而不见的皇阿玛居然也曾经期待着他的到来，居然也对他付出过关爱。
赖嬷嬷突兀地被打断，一时显得有些茫然，她呆滞的眼珠转了转，这才落到康熙康熙身上，目光渐渐转柔，笑着道：“是啊，当初先帝是何等地期待着您的诞生啊！先帝爷每日里再忙，都来景仁宫看望主子，命太医院每日都要为主子请平安脉，甚至为了主子和小阿哥的安全，不惜将主子景仁宫偏殿的其他嫔御都迁了出去，将整个景仁宫留给主子一人住呢！”
康熙眼中的震惊之色终于掩饰不住地泄露了出来，他呐呐地道：“既然……既然皇阿玛如此宠爱额娘，又……有这样喜爱朕，那为何……为何朕从一出生就被抱到阿哥所？”他更想问为什么他的皇阿玛不肯给额娘位份，如果他的额娘有了尊贵的位份的话，不是就可以亲自抚养他了吗？如果他肯给额娘位份的话，额娘何至于到他登基之前都只是顶着一个庶妃的身份被人看不起？
赖嬷嬷闻言却是脸色一冷：“这不怪先帝爷，当时后宫都是蒙古女人的天下，哪里有其他八旗贵女落脚的地儿？皇上想想看除了一个汉人出身的恪妃石氏，何曾有满汉八旗出身的高位妃子？本来先帝早就打算给主子升位份的，可是一直都被皇太后驳回，直到主子有了身子，先帝才硬是顶着压力硬是封了主子妃位……”
康熙愕然道：“你说皇阿玛封了额娘为妃？”这怎么可能呢？如果有圣旨封妃的话，礼部肯定会有备案，圣旨更是要留记录的，为何他从未见过？
赖嬷嬷眼中的愤恨喷薄欲出：“当年先帝确实在景仁宫当面下了旨意，主子很是高兴，因为这样她就可以亲自抚养您了，可是先帝爷后来明发的圣旨根本就没有到主子的手上，而是被皇太后截了过去，而当时的皇后还……”赖嬷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才道，“还……当着主子的面将那圣旨和所有的备案烧成了灰！”
康熙愣愣地听着这等闻所未闻的事情，圣旨居然可以被截留？礼部和御笔的备案居然可以被销毁？这种作为算什么？根本就是把皇帝的尊严放在地上践踏啊！同样身为皇帝，他无法想象若是自己所下的圣旨被人如此对待，他会是个什么心情？也许他可以想象当初为什么皇阿玛和皇后的关系会如此恶劣了？而皇阿玛为什么总是反抗皇玛嬷他似乎也得到了答案。
“没了圣旨，又没有经过册封礼，主子这个佟妃的头衔名不正言不顺，手上没有金册金印，宫里人嘴里称呼着主子佟妃娘娘，却讽刺多于恭敬，其实根本没把主子当回事！”赖嬷嬷眼眶通红，“可怜主子受了这样的打击，好不容易怀胎十月，千辛万苦才生下了小阿哥，却连一眼都没有来得及看过，就被皇太后命人抱走了，主子昏睡了两天醒来之后，天天以泪洗面，几乎哭瞎了双眼……”
赖嬷嬷膝行到康熙跟前，仰头看着康熙字字泣血地道：“皇上，您可知道当初主子撑着刚生产完的身子，让奴婢扶着她偷偷到阿哥所看您，顶着风头一瞧就是几个时辰，看到您在阿哥所里哭哑了嗓子也没人照料，忍不住跑进去呵斥了那些奴才之后，却反被嘲讽奚落，最后那些奴才还通报给了慈宁宫知晓，惹得皇太后大怒，罚主子在慈宁宫门口跪了整整三个时辰，若不是徐总管冒着被杖毙的风险向先帝爷通风报信，只怕主子早就……”
“就算先帝及时赶到，经过这样一通折腾，主子的身子也已经彻底垮了下去，从那以后便一直药不离口，太医说主子已经伤了根本，若不好生调养，寿数恐怕难过三十……皇上！皇上呐！主子当年真的好苦啊，阿哥所的那些狗才更是见钱眼开，主子若是不给银子，他们就敢让您饿肚子呀！主子既无法联系宫外的娘家，又舍不得您受苦……那段日子简直就是地狱呀！”
赖嬷嬷凄厉的声音狠狠地刺痛了康熙的耳朵，他的眼睛通红通红的，手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将手掌掐出了鲜血，只是掌中弥漫的疼痛远不及他心中的痛苦，原来他本可以享受母子天伦之乐的，原来他并不是生来就不得皇阿玛待见的，原来他的额娘不是因为难产才身体虚弱，原来他能够平安长大是用额娘的忍辱负重换来的……原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他那最最敬爱的皇祖母一手造成的！
“皇阿玛呢？难道他就不管吗？”康熙咬着牙挤出这样一句话，充满愤怒的心里艰难地保持了一丝清醒，他的皇阿玛是个极为护短的人，如果真心宠爱额娘的话，他不可能就这样放任不管的！他清楚地记得当初皇阿玛为了董鄂妃是如何地反抗皇祖母，为了保护董鄂妃母子又是如何地煞费苦心，既然皇阿玛肯顶着压力也要封额娘为妃，为什么任由他们娘俩落到那步田地？究竟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赖嬷嬷任由脸上的泪水横流，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先帝爷吗？先帝当然不知道了，当时皇太后可是时常传招内命妇进宫的，襄亲王福晋董鄂氏能说会道，勾得先帝爷完全看不见旁人，皇太后身边又养着定南王遗孤孔氏，孔氏更是巧言善辩，这两个女人联手将一切怪罪到主子身上，皇上自然觉得主子不贤，从那以后竟然再也不曾踏足景仁宫半步！又如何能够知道主子的境遇？
皇太后又以阿哥不当长于卑微妇人之手为由，从不让主子和您相见，更是以染病不详为由将主子禁足在景仁宫，主子见不到先帝，有冤无处诉，见不到您，更是终日焦虑难安，身体自然每况愈下，后来……”赖嬷嬷缓了缓几乎喘不上气的哽咽，泣不成声地接着道，
“后来董鄂氏进了宫，一路晋了皇贵妃之后，主子终于死心了，不再指望着先帝给她做主了，皇上！您可知道主子那些年是怎么过的吗？那些嫉恨主子曾经得宠的蒙古贵女见日地来景仁宫，终日以羞辱主子为乐，若不是还有您这个牵挂，只怕主子早就活不下去了啊！”
“够了！闭嘴！不要再说了！”康熙怒吼起来，猛鸷的眼神狠狠地盯着赖嬷嬷，血红的眼睛看得人全身发寒，满身的杀气和暴戾透体而出，赖嬷嬷被吓了一跳，不敢再说下去，只好不甘愿地闭上了嘴，默默地跪在一边。
康熙全身控制不住的簌簌发抖，他挪动着僵硬的步子来到供桌正前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将头磕得乌青，这才仰头看着自家额娘的画像，只觉得心中杀人的冲动难以抑制，他想要杀了那些欺负额娘的奴才，想要将那些羞辱额娘的蒙古女人碎尸万段，想要狠狠撕下皇祖母那虚伪的慈爱面孔……
他从不知道自己孤独的童年不是来自于董鄂氏，而是他最敬爱的皇祖母的手笔，他更是从未想过自家额娘的早逝不是来自于天生体弱，而是被皇祖母和后宫所有人硬生生逼出来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所有人联合起来都瞒着他，原来所有的一切统统都是骗人的！他现在拥有的都是用额娘的痛苦换来的！
他恨！他憎恨那些编织谎言欺骗他的人，但他更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发现这一切！可笑他之前居然还在后悔不该对皇祖母不孝，不该为了一些小事忤逆长辈，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了，他的皇祖母心地何等冷硬，心肠又何其的恶毒，早在她对赛音察浑下手的时候他就该有所觉悟了，偏偏一叶障目，对亲情的渴望让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份平衡，宁可让宜敏受委屈也不愿惹皇祖母发怒……
可是他所有的努力换来了什么？换来了皇祖母的利用和背叛，换来了当年的真相！换来了这唯一的温情从头到尾都是皇祖母自编自导的好戏！他就像牵线木偶一样被耍弄，慈宁宫中的那个女人操纵了皇阿玛的一生，如今有想要操纵朕的一生吗？做梦！朕绝不会让她如愿的！
赖嬷嬷跪在一边抹着眼泪，冷眼看着康熙的痛苦纠结，痛苦吧！仇恨吧！发狂吧！皇帝也是人，同样有着身为人的弱点，当他从未得到关爱和重视的时候，对于那些他只会对羡慕和追求，但是当他本就拥有一切，却被人从中作梗硬生生夺走的时候，他就会有着无比怨憎和痛恨，康熙对亲情的渴望越强烈，对夺走这一切的人就越恨。
天家的人虽然高高在上，却也摆脱不了人的七情六欲，甚至感情上更为偏激霸道，更何况天家的亲情比起普通人家本就更加淡薄，其中夹杂了太多的利益和算计，很容易就能让人产生猜疑和不信，如今康熙心中那片为亲情所留的净地已经被亲生母亲的悲惨境遇冲击得支离破碎，仇恨的污垢已经浸染了这片天地，所以太皇太后和皇帝这对祖孙之间的感情已经彻底完了！
赖嬷嬷掩面流泪，只是那隐藏在手掌背后的目光中带着疯狂的恶毒和憎恨，眼前似乎又闪过那只余下半边的绝情信和被烧成白地的庙宇，还有家乡那一个个空荡荡的墓穴，以及那熟悉到令人恶心的虚伪嘴脸。
透过指间的缝隙，赖嬷嬷那浑浊的目光盯视着了墙上的画像，你就那样高高在上地看着吧，杀夫灭家之仇不共戴天，你虽然死了，但是佟家还在，你的侄女还在，你的儿子还在，她总能一笔一笔讨回来的！
黑暗天空突然打起一阵阵闷雷，巨大的雷声轰隆隆地滚落下来，震得人紫禁城仿若震颤起来一般，霍忽而过的巨大闪电几乎要撕裂天幕，随之而来的倾盆大雨宛若要毁灭世间的一切般瓢泼砸下，整个紫禁城瞬间被雨幕所覆盖，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暴雨中飘摇，无数人被从睡梦中惊醒，他们惊恐地仰望着天空，面对这等天地之威，人不过蝼蚁一般渺小无力，谁也不知道这阵声势浩大的雷雨之后出现的将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第84章 两件遗物
巨大闪电的掠过景仁宫的窗棂，青白的光芒映在康熙的脸上，让他的脸色显出一阵惨白与阴沉，只见他定定地站在供桌前，不错眼地看着墙上供奉的画像，似乎竭力想要平伏心中的狂澜，但明显是无济于事，只因康熙瞳中的血色愈来愈盛，其中的杀意和暴虐几欲滴落而出。
“嬷嬷，额娘有什么话要交代朕吗？”康熙的声音听起来出奇的平静，却让赖嬷嬷心中一喜，按着主子的吩咐，若是皇上只是狂怒发泄一番，那就少不得要再给他点刺激，若是像如今这样平静无波的话，那就表示已经达到了预期的目的，可以进行下一步了，毕竟隐而不发的康熙才是最危险的，蓄势以待的报复永远比一时冲动要可怕得多。
赖嬷嬷心中狂喜，面上却是力作平静的模样道：“回皇上的话，主子曾经交代奴婢奴婢将她的话一字不漏地背下来，待皇上亲政之后便找机会转告皇上。”
‘玄烨，额娘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也许这样做会给你带来伤害，但是请相信额娘并不是有意的，只是心底的那份不甘让额娘不想让一切就此湮没，所以额娘将这辈子最重要的两样宝物都留给了你，剩下的一切就让老天爷来安排吧！无论结果如何，请原谅额娘的不得已……’
赖嬷嬷模仿着当年佟太后的语气一字一顿地慢慢重复着，康熙虽然没有回头，却竖着耳朵仔细倾听，眼睛直直地盯着墙上温柔浅笑的生母，他突然有种错觉，似乎这些话是画像中的额娘亲自说的一样，眼前隐约浮现额娘说这话时矛盾祈求的神情。
康熙如今亲政多年，心机城府早就不是初登基时可比的了，自然明白为何自家额娘要让嬷嬷在他亲政之后才转告遗言，恐怕是担心他羽翼未丰，即使知道了也无济于事吧？甚至还有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危险吧？
只是康熙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自家额娘究竟留了什么宝物给他，若真要算得话，他一直不曾离身的玉佩应该算是一件吧？那另一件是什么呢？既然称得上宝物肯定极为显眼，赖嬷嬷身为宫人恐怕要藏起来也不容易，若不在赖嬷嬷身上，又会在什么地方？
若是在宫中为何他没有印象？难道被底下的奴才吞没了？还是被什么人处理掉了？康熙不由得浮想联翩，甚至想到了太皇太后，当初额娘的过世让他悲痛欲绝，所有的后事都是由太皇太后一手包办，就连景仁宫中的很多遗物都被太皇太后做主随同陪葬皇陵，若是那件东西在陪藏品之列的话，即使他贵为皇帝也只能徒呼奈何，毕竟他不可能去打扰自家皇阿玛和额娘的安宁。
赖嬷嬷似乎明白康熙在想些什么一样，轻轻地摇了摇头道：“皇上放心，主子留给您的宝物一直都在，其中一件想必您也猜到了，就是主子在临终前留给您的玉佩，那块玉是最上等的羊脂白玉，据主子所言，是佟家先祖流传下来的，直到您出生之后才将之雕琢成龙纹样式。”
赖嬷嬷心中冷笑，那玉佩上的龙纹可不是王爷朝褂上的团龙或降龙，而是皇帝专属的踏云升龙，佟家从康熙一出生就做好这块玉佩，此举的含义已经不言自明了，当时的皇帝可是顺治，康熙当时不过是皇三子，为他做出这种玉佩，这明摆了就是僭越啊！佟家野心之大昭然若揭，虽然现在皇帝显然不会想到这些，但是等时机到了这件事就是明晃晃的利刃呢！
“至于主子的另一件宝物应该一直在景仁宫的库房中，一般人也想不到这件物什会是宝物。”看着康熙摸不着头脑的模样，赖嬷嬷扯着老脸笑了笑，这才有些怅然地解释道，“皇上也不必想了，这样东西您肯定是没有印象的，因为从这样东西被送进宫就一直没有机会在人前出现过，何况就算是见了也没人会觉得这东西算得上宝物的。”
康熙紧皱眉头，看着笑得满是怅然的赖嬷嬷，心中不由得一阵奇怪，听这话倒像是这宝物根本不怕被示于人前了？可惜无论康熙如何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家额娘那原本并不丰裕的库房能有什么称得上宝贝的东西？尤其其中大部分还是自己登基后借着孝敬的名义送进去的，而之前的库房简直算得上一穷二白，除了……对了！除了那台特别奢华的升摇车！
康熙眼中顿时闪过精光：“可是那部升摇车？”犹记得当初他整理额娘遗物的时候，就对那台与寒酸的库房格格不入的升摇车感到惊奇，毕竟通体都用上等沉香木制作而成的升摇车，即使在皇室也是极为少见的奢侈，要知道沉香木本就稀少难得，兼有辟邪驱秽的奇效，大多被做成佛珠或者小饰品，被用来做升摇车恐怕还是头一遭，这其中需要的沉香木分量可不小。
赖嬷嬷这回倒是有些惊讶了，没想到康熙这么快就猜到了答案：“皇上果然睿智，主子交代的另一样宝物确实是那部升摇车。当初主子有孕七个月的时候，佟家就已经做好送进来的，当时主子正是当宠的时候，福晋也时常入宫陪伴有孕的主子，本来这部升摇车就是为您满月时准备的，佟家自然极尽精雕细琢之能事，只可惜还是没有用上，甚至您满月也没有大办……”
康熙眼神黯淡，若赖嬷嬷所言属实的话，当时额娘在宫里的处境可谓四面楚歌，加上被太皇太后禁足景仁宫，自然不可能出席自己的满月，更遑论用上娘家准备的升摇车，康熙心中不免叹息额娘的用心良苦，也许不能用上这台升摇车已经成为额娘毕生的遗憾了吧？毕竟这意味着她无法亲自养育亲生孩子，所以额娘才会将这台升摇车视为最珍贵的宝物吧？
沉浸在思绪中的康熙突然感觉到赖嬷嬷凝注的视线，不由得心中皱眉不悦，从没有哪个奴才敢如何大胆地直视天颜，就算赖嬷嬷是额娘身边的老人，也不代表她可以僭越奴才的本分，康熙目光冷漠地看了过去，明显表达了自己警告和不满。
不想赖嬷嬷根本视而不见，她依然仔细地端详着康熙的面容，眼中满是慈爱欣慰和如释重负，直到康熙忍不住快要发火的时侯才舒展了满脸的皱纹，笑得轻松愉悦地道：“还请皇上息怒，并非奴婢存心冒犯，只是眼见皇上已经长大了，更是成为大清的英明之主，若是主子地下有知必然也会高兴不已吧？奴婢想替主子多看皇上几眼，这样到了地下也好跟主子说道说道呢……”
康熙闻言心中一突，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见赖嬷嬷一头往旁边的柱子上撞了过去，不由得惊呼一声：“拦住她！！”话音未落就见赖嬷嬷身后窜出一个黑影，一把伸手揪住赖嬷嬷背后的后衣襟，将她往后拖。
——嘶啦，只闻得一声裂帛脆响，赖嬷嬷身上厚实的宫装禁不住两股相反的巨力撕扯，顿时裂了开来，赖嬷嬷的头砰地一声狠狠撞在了柱子上，立即血花四溅，整个人也软软地顺着柱子滑落下来，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这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康熙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康熙看着生死不知地倒在地上的赖嬷嬷，顿时脸色铁青，万般滋味涌上心头，本来对赖嬷嬷的一丝怀疑之心也尽去了，皇家暗卫的身手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以赖嬷嬷那把年纪来说，竟然连暗卫出手都没能拉的住她，可见她的求死之心是何等的坚决和急切。
“主子，她还有气！”刚刚出手拉住赖嬷嬷的黑影显出身形，是一名黑衣劲装打扮的侍卫，只见他单膝跪地，伸手探了探赖嬷嬷的鼻息，急忙向康熙回报了情况。
虽然他们是暗卫，但不代表是没脑子的木偶，相反他们最懂得皇帝的心意，在皇帝身边听的、见的多了，康熙一抬手一挑眉他们就能知道他的意思，刚刚康熙急切的语调很明显地表示出他不想这位老嬷嬷死，所以暗卫刚刚已经是全力出手了，若非赖嬷嬷扑过去的力道太大，加上宫装不够结实，恐怕赖嬷嬷连块皮都蹭不破。
康熙闻言果然松了口气，眼中愧疚和喜色交织，加重语气吩咐道：“将赖嬷嬷带下去好生救治，内库里的好药尽管用，朕要她好好活着！”一旦对赖嬷嬷疑心尽去，康熙自然不希望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嬷嬷就这么死去，何况她还是自家额娘当年最亲信的心腹，许多往事和秘闻只有当年宫里的老人才清楚的，如今这后宫已经没剩多少当年的宫人的，就算那些硕果仅存的知情者为了明哲保身，恐怕也是三缄其口吧？
等暗卫抱起赖嬷嬷消失在大殿中后，康熙开始静下心仔细思虑着赖嬷嬷刚刚的话，为什么额娘要这样拐弯抹角地告诉他这些话？这两件东西本就在他手中保管，就算额娘不说也不会消失的，除非……除非这两样东西里面包含了什么秘密，而且这个秘密关系重大，重大到额娘都犹豫着是否要让他知情。
唯有如此才能解释额娘为何会说出那句一切看天意的话来，毕竟赖嬷嬷若是没能在这些年的宫廷变动中活下来，那么这个秘密必将永远隐没，他即使贵为九五之尊，也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手中的玉佩和额娘宫里的升摇车隐含着秘密，当然若是赖嬷嬷侥幸活了下来，能不能顺利见到康熙又是另一回事了，而如今赖嬷嬷不但活了下来，而且如此凑巧的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见到了他……
康熙抿了抿薄唇，他也是信命之人，所以他深信这必然是老天爷的安排，是老天看不过他这个皇帝被人蒙在骨子里，所以才会让赖嬷嬷出现在他面前，既然天予岂有弗取之理？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值得如此慎重其事！
想到这里康熙霍然立起，低声吩咐暗卫去景仁宫库房将升摇车抬出来，等暗卫领命而去之后，康熙就拿出贴身挂在胸前的玉佩仔细琢磨起来，这块玉佩是额娘临终之前才交到他手中的，说是佟家的传家之宝千年白玉芯雕琢而成，贴身佩戴能够趋吉避凶，温养身体，要求他绝不能离身！
无论是为了孝道还是其他，他这些年确实从没让这块玉佩离开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即使是沐浴更衣也不曾拿下来过，可以说对上面的每一条纹路都了如指掌，但是他从没发现这玉佩有什么秘密，那么有秘密的显然就是额娘留下的另外一件宝物了。
就在康熙沉思的当儿，两个暗卫正小心翼翼抬着一部精美华贵的升摇车进了正殿，康熙起身围着这台升摇车仔细观察起来，曲起手指敲打着车身，传出来的声音笃实厚重，可见并不是空心的，凑近了上下察看，只能看到许多精美的雕刻图案，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与文字有关的迹象，可见秘密不是刻在车身上。
康熙翻来覆去地将整台升摇车研究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反倒累出了一身的汗水，不由得有些泄气地瘫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要知道这升摇车的分量可不轻，以康熙的伸手也只能勉强搬动。康熙找不到可疑的地方，不由得在心中嘀咕着，莫非真的是他太多疑了？额娘只是将这台升摇车视为意义特殊的纪念品？
康熙沉默再次拉出脖子上那根金丝绦，将贴于胸前的玉佩握在手中细细摩挲，清澈纯白的玉佩触手生温，上面的龙纹云饰已经被抚摸的光滑圆润，这是他这些年来独自沉思时养成的习惯，一边摩挲着玉佩，一边盯着已经被翻倒在地的升摇车，突然似乎看见了什么？康熙摩挲玉佩的手一顿，眼中瞬间精光一闪而逝。
他飞快地起身来到升摇车跟前蹲下，将手中的玉佩拿在眼前与车身内腹雕刻的花纹相比较，只觉得说不出的相似，尤其正中央的那块地方更是完全一模一样，顿时心中一阵激动，这玉佩和升摇车果然有关联！
康熙伸手在升摇车的花纹上捣鼓着，摸敲拍打无所不用其极，却始终不得要领，升摇车完全没有任何异样的地方，每个部位敲打的声音都完全一样，可以说除了花纹，丝毫看不出有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
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已放弃，偏偏康熙天生的倔脾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摸一把额上的汗水，伸手顺着车身上浮雕刻绘的花纹描绘着，突然眼神一亮，因为他发现手中的汗水居然顺着花纹缝隙渗透了进去。
有问题！康熙心中狂喜，连忙将脖子上玉佩取下来，调整着位置放在花纹处，结果不出所料，玉佩牢牢地被花纹套住了，果然严丝合缝！看来这玉佩就是升摇车的机关钥匙了？自觉发现了关键之处的康熙立时精神大振，摩拳擦掌开始试着各种方式来打开机括。
往下压，没反应？
左右移动，还是没反应？
左右旋转，动了！
康熙眼中喜色愈浓，小心地顺着力道旋转着玉佩，在左右各旋转了三次之后，终于听到轻微的一声咔，明显是触动了什么机括的声音，康熙连忙放手，紧紧盯着玉佩的反应。
结果也没有让康熙失望，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响动，龙纹玉佩连同车腹的那块花纹一同缩进了车身里，康熙又耐心地等了半响也没见出现其他反应，这才忍不住凑上前去观看，里面已经不见了玉佩的踪影，只余下一个深深的黑黝洞口出现在车腹上。
康熙拿来烛火照了照，隐约看见里面有一点金色反光，伸手进去一掏摸，手指触到一个冰凉的金属拉环，康熙伸手拉住一提，纹丝不动！
康熙深吸口气，用足力气往上拉，顿时顺着洞口从里面竖着拉出一个狭长的黑色匣子，康熙吃力地将那匣子平放在地上，顿时放出一声沉闷的落地声，不等康熙研究那个匣子，就听见车身上再次响起了机括声，启动机关的龙纹玉佩再次被托了出来，然后升摇车腹部再次恢复了原来严丝合缝的模样，丝毫看不出与原来有何区别，真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整台车的分量减轻一半不止。
康熙干脆席地而坐，对着那个匣子仔细端详，一番研究之后发现这匣子应该是用最坚硬的铁心木制作的，这种铁木不但坚硬无比，刀斧难伤，而且不惧水火，用来保存东西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当然若是要暴力破坏也不是没办法，只是里面的东西绝对会被毁坏的。
不知这匣子里究竟放了什么东西？眼见这匣子上除了一个微小的锁孔之外，完全没有任何一丝缝隙可钻，加上那沉重到不可思议的分量，不由得让康熙浮想联翩，但是问题又来了，这钥匙在哪里？康熙眼看着终于找到了额娘留下的真正遗物，但是打不开就只能干瞪眼！
要知道这回是真正丝毫没有线索可言的，赖嬷嬷转达的遗言康熙已经琢磨过无数遍了，明显完全没有任何有关于钥匙的事情，康熙不由得一阵头疼，这叫他如何去找？心中猜想着莫非赖嬷嬷将额娘的交待漏掉了？但是康熙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可能性，毕竟以赖嬷嬷的忠心肯定不会忘记额娘的任何一句话，既然如此……
“来人！”康熙低喝一声，顿时就有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前，伏地待命，“给朕搜索整个景仁宫，凡是形似钥匙一类的东西全都找出来！”他就不信这钥匙还能长脚跑掉了不成？
“对了，手脚放轻一些，不许弄坏景仁宫中的任何东西！”康熙马上又补充了一句，他可不想为了找东西破坏了自家额娘留下的任何东西，同时康熙心里也庆幸着今晚雷雨交加，否则折腾出的动静很可能被有心人察觉。
暗卫的动作极快，而且明显对于找东西极为专业，不多时就找来了整个景仁宫中大大小小的钥匙，甚至一些形似钥匙的饰品也统统堆到了康熙面前，满地的东西让康熙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终究放弃了自己亲自一把把地试过去的想法，让暗卫代劳了。
结果竟是没有任何一把钥匙能够打开匣子，康熙叹了口气，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看来只能回乾清宫再作打算了。康熙挥了挥手让暗卫带着匣子先一步赶回乾清宫，又命他们将那台升摇车送回库房，他就不信凭着手底下那么多能工巧匠会打不开一个匣子！
他自己站起身来走到供桌前，准备为额娘上柱香再离开，偏偏就在这时，原本行事悄无声息的暗卫突然噗通噗通地一个个跪在地上开始请罪，康熙疑惑地转头看了过去，发现暗卫的头领满头冷汗地匍匐在地，高举的手中捧着康熙的那块玉佩，身体颤抖个不停。
康熙心中一咯噔，连忙快步走过去拿起玉佩，却见那玉佩竟然从中裂开一条细细的缝，顿时心中暴怒，不假思索地抬脚就踹了过去，将暗卫头领踹了一个跟头，这才心痛地捧起玉佩小心查看，这玉佩是额娘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啊！这些年来他更是从不离身，凡是康熙身边伺候的人，谁不知道他对玉佩的重视，如今竟然给弄破了，可想而知康熙会如何地狂怒了。
一屋子的暗卫无论有没有碰过玉佩的，全都以头触地，瑟瑟发抖地等着康熙的雷霆之怒，心中将今晚的头领骂了个狗血淋头，都怪这混蛋没事去碰皇上的心头宝做什么？还粗手粗脚地弄坏了佟太后的遗物，这下好了，依着皇上的性子，这满屋子的人恐怕没一个能活了！
就在所有的暗卫都暗自祈祷皇上大发慈悲，不要让他们死的太惨的时候，却发现过了许久都没听见皇上发怒骂人的声音，更没有让人将那头领拉出去五马分尸，不由得全都惴惴不安起来，冷汗流的更快了，这莫非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整个景仁宫一片死寂，不知过了多久，康熙平静无波地声音才幽幽地传来：“都杵在那里作甚？还不快去办朕吩咐的事情！”竟然丝毫不提玉佩破损之事，所有的暗卫顿时如蒙大赦，飞快地爬起来扛起地上的匣子和升摇车，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根本不去考虑为何皇上会放他们一马！
景仁宫中只余下康熙紧紧攥着那枚玉佩立在原地，暗卫们只顾着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谁也没有发现康熙眼神掠过手中玉佩时眼底闪烁着的精光，那是发现了秘密的惊喜和愉悦……。

第85章 心结难舒
“布木布泰……布木布泰——”孝庄在浓郁的迷雾中胡乱走动着，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这让人心烦气躁的地方，突然远远地听见一声声动听的呼唤，周围的迷雾也渐渐随之散去，孝庄连忙向着声音的方向跑去，入目的一片锦绣的花园，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作宫妃装扮，正笑意吟吟地看着她，那温婉和煦的笑容一如记忆中那般生动鲜明。
“……姐姐……海兰珠……”孝庄看着那熟悉的面容呐呐不能言语，她嗫嚅着那个让她心虚胆寒的名字，眼睛却忍不住流连在那永远美丽年轻的容颜上，大她四岁的姐姐海兰珠，无论容貌还是才华都远远胜过她，偏偏就是因为她的出色被敌对的部落首领抢走，直到26岁那年才回到科尔沁，但是10年的岁月一点也没有磨灭她的光辉，反而造就了她坚忍不拔的心性和无与伦比的气质，一眼就让自己的丈夫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布木布泰——我最宠爱的妹妹啊！从小姐姐就最疼爱你，是不是？”海兰珠款款地走近，伸手欲抚摸孝庄的脸庞，却被孝庄害怕地避过开去，那双莹白如玉的手一顿，缓缓地收了回去，“难道姐姐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不受爷宠爱，是谁逼着爷总是去你那里过夜？爷不愿给你封号，是谁求着爷封你为庄妃的？……”
海兰珠柔和的语调霍然高昂尖利起来，逼得孝庄步步后退，她甚至不敢直视那双愤怒的眼睛，耳边不停地传来自家姐姐的控诉：“你能受封永福宫庄妃，能顺利怀上九阿哥，是谁给你的？是我们那个狠心的姑母吗？不是！是我！你的一切都是我这个嫡亲姐姐给你的！可是你是怎么报答我的？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布木布泰——我可是你嫡亲的姐姐啊，你竟然能狠心对我和孩子下毒手？”海兰珠的声音已经变得怨毒，美丽精致的脸庞随之变得狰狞可怖，眼角缓缓淌下两行血泪，变得瘦骨嶙峋的惨白双手恶狠狠地卡住孝庄的脖子，冰冷的触感让孝庄一阵毛骨悚然。
“不要！不要啊！姐姐饶了我吧！是姑母让我这么做的，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孝庄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全身僵硬地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离她越来越近，清楚地看到那里面的滔天怨毒和憎恨杀意……。
“啊——”一声刺耳的尖叫从慈宁宫内室传出，划破天际，慈宁宫服侍的宫人们先是被吓了一跳，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会，发现是从正殿传来的之后，就见怪不怪地低下头继续做事，毕竟同样的事情发生了太多次，就很难让人大惊小怪了。
现在慈宁宫里谁不知道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夜里睡不安稳，经常做噩梦，刚开始的时候，奴才们还惊慌失措了一把，太医们折腾了不少时日，最终也没诊出个所以然，只能归结于心病。
折腾久了，底下的奴才也开始习以为常了，毕竟每天都闹上这么一两次，如今谁也不当一回事了！反倒纷纷暗地里猜测这太皇太后究竟做了多少亏心事，不然怎么每日梦魇得如此厉害？
慈宁宫内室，孝庄脸色灰白地靠坐在凤塌之上，明黄色的绸被盖到胸口处，原本神采奕奕的眸子如今布满了血丝，惊惶未定的游目四望，直到确认了床边的苏茉儿和宫中熟悉的摆设之后，才终于慢慢安下心来，这里是她的慈宁宫，不是当年的太宗后宫，这里不会有海兰珠的，刚刚那只是噩梦，一个梦而已……。
孝庄心中反复不断地安慰着自己，只是终究无法不去想梦中的情形，反复不断的噩梦让她心力交瘁，神情颓废得宛若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原本黑白交杂的发丝几乎全白了。
苏茉儿端来一碗压惊的蜜水慢慢地喂孝庄喝了下去，眼中满满的心疼和担忧，对于自家主子梦中呓语的那些人名，苏茉儿自然清楚得很，更明白有些事情自家主子永远都无法释怀，只是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一个月了，在这样下去主子的身体怎么受得了啊？
孝庄喝了蜜水之后，胸中窒息的感觉缓缓淡去，但是那股子心有余悸依然挥之不去，压得心中沉甸甸的，她迫切地需要其他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去想梦中那狰狞的面容和怨恨的血泪。孝庄暗淡无神的眼珠子微微转了转，看了看空旷的内室，有些疑惑地对着伺候在床边的苏茉儿问道：“苏茉儿啊，皇上今儿还没来慈宁宫请安吗？”
孝庄努力地回想着有些模糊的记忆，觉得康熙似乎很久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了，过去这个孙儿可是每日晨昏定省，从没有一日懈怠的，更不用说她身子不适的时候，肯定会亲自在她跟前侍奉汤药的，可是她现在想了半天，突然发现这次她病了这么长时间了，却没看见皇帝几次，不由得心中不悦，面上自然就带了出来，丝毫没想过要掩饰。
苏茉儿接过碗的动作一顿，沉默了半响才有些干涩地劝慰道：“主子您忘了，皇上一早遣人来报，说是早朝之后要与朝臣商议国事，怕是没法过来慈宁宫请安了，还嘱咐奴婢好好伺候着，希望您早日养好身子呢！”面对明显苍老憔悴得多的孝庄，苏茉儿心中一酸，没敢说出实话，本以为当今皇上是个孝顺的，又是主子亲手教养长大，主子定然能够过上顺心畅美的日子，没想到世事难料、人心易变。
康熙这些日子对孝庄的冷淡瞒不过苏茉儿的眼睛，那种明显敷衍的态度实在太明显了，但最令她不安的却是，她根本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明明那天她已经不着痕迹地将皇上的矛头转向了那些太妃，也察觉到皇上对主子的态度明显软化，可是几乎是一夜之间。皇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但对后宫的太妃们不假辞色，对太皇太后更是比之前还要冷漠得多，那种发自骨子里的疏离和淡漠让苏茉儿手足无措，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孝庄如今感官早已没了过去的敏锐，自然没有发现苏茉儿的话有多么的苦涩和迟疑。她只是有些发愣地听着，然后就突然暴怒起来：“胡说！什么朝廷大事能比哀家还重要？是不是要哀家死了才算是大事儿？以前皇帝再忙也每日必来慈宁宫！”孝庄死死地盯着苏茉儿恨声道，“苏茉儿你老实说，皇帝是不是被哪个狐媚子勾住了心，吹了枕边风！这才不愿来慈宁宫见哀家？”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后宫的女人没一个好东西，一个个都是想方设法霸占皇帝的狐狸精，过去福临就是这样，先是佟家那个贱人，后来又是董鄂氏那个白眼狼，一个个想方设法离间她和皇帝，如今连玄烨都是如此，她究竟造的什么孽啊！一个个都是不孝子孙啊！还不如一出生就掐死算了！
“主子息怒，保重身体啊！皇上是真的忙于国事，奴婢听说皇上这个月都是宿在乾清宫，连嫔御都没有招幸过呢！”苏茉儿连忙安抚已经有些歇斯底里的孝庄，生怕她又像前些日子那样闹起来，折腾得后宫一片天翻地覆，弄得现在所有的嫔御见了她都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更是视每日的慈宁宫请安为畏途。
“真的？”孝庄紧紧抓住苏茉儿的胳膊，混浊的眼睛紧盯着她，有些不信地确认着，毕竟国事繁忙这个理由苏茉儿已经不是第一次用了，偏偏她如今卧病在床，根本不可能去核实事情的真相，日子久了不免疑心病发作，要知道康熙是个绝对孝顺的孩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祖母生病的当儿，只是遣个奴才来慰问一下，他本人连面都不露一个，不由得她不怀疑。
苏茉儿忍着手臂上的疼痛，强笑道：“奴婢怎么会骗主子呢？皇上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若非真的分不开身，肯定会亲自来慈宁宫为您侍疾的！”见孝庄神色稍缓，连忙接着道，“奴婢听说是因为前线战况胶着，皇上和各位王爷、大臣们正不分昼夜地研究应对之策，连后宫都没踏进一步呢！”
苏茉儿说的绝大部分都是实话，只是她没敢说皇上虽然没有踏足后宫，却时常招贵妃到乾清宫伴驾。苏茉儿很清楚如果让孝庄得知这件事，绝对会天下大乱的！如今孝庄对贵妃的忌惮几乎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甚至可以说已经到了贵妃说的她必要反对，贵妃做的她必定驳斥的地步！
孝庄听了苏茉儿的解释这才满意地松了手，她当然知道康熙是个孝顺的，只要皇帝不是因为亲近后宫的狐媚子而疏忽她这个皇祖母，孝庄就能够心平气和，只是这么一激动，身体虚弱的孝庄已经有些体力不济了，她气喘嘘嘘地靠回床头，感叹道：“哀家如今这身子是越发不中用了，连多说两句话都吃力，只怕也没两天好活的了，只是如今这后宫实在让哀家放心不下啊！”
孝庄虽然病的有些糊涂了，但是心里依然清楚得很，一旦她走了，只怕这大清后宫就再没有科尔沁蒙古说话的余地了，她的侄孙女虽然贵为皇太后，但是以她那种老实安分的性子，不要说为科尔沁谋福了，不被骑到头上撒野就该谢天谢地了，尤其如今的贵妃马佳氏不是个简单的女人，论美貌、论才情无人能及，论家世、论背景更是数一数二，若是她这个太皇太后不在了，这后宫还有谁能压得住她？
孝庄仰面盯着明黄色的帐顶，心中苦涩异常，她这一生都在为了别人而活，当初嫁给皇太极，想要生存就必须看她那位大妃姑母的脸色，别看姑母对谁都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可是有谁比她更清楚自家姑母内里是怎样的一幅蛇蝎心肠？
只不过姑母很会做人，一切的坏事、恶事都推给别人去做，至于出头冒尖的事儿就把自己这个侄女推上前去，她自己则一直在皇太极和所有人眼里扮演一个贤惠仁厚到极点的大妃，而且她成功地瞒过了所有人。
就算时至今日，当年的那些老王爷们依然怀念着哲哲的好，就连她的亲生儿子福临也更亲近依赖嫡母，可是谁又知道她心里的苦？别人看着她布木布泰外表风光无限，谁又知道她只不过是哲哲手中的枪和盾罢了。
只是她无法反抗也不愿反抗，只因她没有地位，没有权势，更没有皇太极的宠爱，她所能依靠的只有哲哲这个亲姑母，还有科尔沁这个正在崛起的娘家，所以她宁可选择被利用也不愿被遗忘，所以当哲哲将毒药放到她手上，让她对身怀六甲的海兰珠下手的时候，她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带着满腔的惶恐不安，微笑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姐姐毫无防备地喝下那碗催命的羊奶，然后……没有然后了……
那之后八阿哥没了，海兰珠没了，连皇太极也很快跟着去了，她的人生突然就空了大半，浑浑噩噩中，在哲哲和多尔衮的密谋下，那个皇位落在了年不过六岁的福临身上，福临成了大清入关后的第一任皇帝，而她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也成了看似尊贵的圣母皇太后，只是她这个皇太后对任何事情都没有置喙的余地，只能继续充当着哲哲手中的棋子。
甚至哲哲和多尔衮还让她表演了一出所谓太后下嫁的可笑戏码，外人眼中的轻蔑和不屑她看的明白却不在意，但是当她的福临也开始用那样鄙夷不信的眼神看她时，她再也无法忍受，她第一次反抗了哲哲，战战兢兢地步步为营，联合多尔衮将这个控制了她前半生所有喜怒哀乐的女人送上了黄泉路……只是她的人生似乎也在那时候停滞了，所有的一切早已无法挽回了。
回想自己悠悠六十余载岁月，似乎除了那段无忧无虑的儿时岁月之外什么都没有剩下，那段记忆里最鲜明的就是那辽阔的大草原，那份宽阔无边的绿横亘在天与地之间，中间点缀着片片雪白的羊群，人们骑在高大的骏马上挥舞着长鞭，呼喝着驱赶羊群，美丽的姑娘们头带花环，策马奔腾，红着小脸儿与小伙子们对着情歌，晚上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苏茉儿眼看孝庄又开始发呆了，不由得更加放轻了动作，不想打断这份难得的安宁，因为只有在这时候，她的主子才会收起满身的尖刺和菱角，得到片刻的安宁和静谧，只有想到科尔沁大草原的时候，她的主子才会这样温和的表情，只因那片承载着她所有温情的草原已经成为了她的执念。
孝庄即使明知草原上熟悉的亲人如今早已不剩几个，但是那份维护科尔沁的心意从不曾稍减，因为除去那里，她已经没有任何的寄托。只是苏茉儿不同，她并没有孝庄那么深的感触，毕竟离开科尔沁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她甚至想不起当初的亲人长什么模样了，她之所以坚持着蒙古的习俗，不过是为了她唯一的主子罢了。
就在慈宁宫重新陷入寂静的时候，白嬷嬷端着一碗黑糊糊的汤药走了进来，一抬眼看见孝庄和苏茉儿主仆俩异样的沉默，不由得更加放轻了脚步，轻轻地将托盘搁在梨花木案几上，细微的声响足以让苏茉儿警觉起来，猛一转身，见是白嬷嬷才松了口气，笑着接过白嬷嬷递过来的汤药，侧身坐在孝庄的床边，轻声唤道：“主子，您该吃药了。”
连唤好几声才让孝庄回神，孝庄不舍地收回沉浸的思绪，看了看苏茉儿手中的汤药，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无奈，但终究还是端起药碗，眼睛一闭一口气喝干了药汁。
白嬷嬷在一旁适时地递上一小盒蜜饯，孝庄立即伸手捻起一颗放入口中，酸甜的滋味很快缓解了口中的苦味，这才舒缓了紧紧皱起的眉头，满意地对着白嬷嬷点了点头，显然对她的周到妥帖极为受用。
白嬷嬷并没有在内室多做停留，很快就面带微笑地端着蜜饯盒子和空药碗转身退下出去，离开了孝庄和苏茉儿的视线范围后，白嬷嬷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表情变得僵硬刻板，捧着托盘目不斜视地来到慈宁宫小厨房，将那盒子蜜饯和药罐里的药渣倒进馊水桶里处理掉，然后茫然地站在原地，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一样。
直到一位穿着蓝色宫女服饰，长相平凡的宫人走进小厨房，她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没人注意这里才慢条斯理地走到白嬷嬷身前，将视线对上白嬷嬷茫然的双眼后，眼底骤然泛起一阵诡异的光芒，原本清澈有神的眸子变得深沉晦暗，白嬷嬷的眼神也从原来的呆滞变得同样深不见底。
这样保持了好一会，这宫女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珠，喃喃地道：“这种控制人心神的功法实在是太消耗心力了，若非有二哥的秘药辅助，只怕难度更大，幸好很快就能结束了。”这宫女脱口而出的嗓音不是轻灵娇嫩的女儿家，反而是低沉嘶哑的男子声音，这不得不让人惊骇了。
这人正是奉宜敏之命施展魔魅之术控制白嬷嬷的玄冥，以他的易容术装扮成宫女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突然侧耳听了听远处的动静，快速转到白嬷嬷身后，伸手在她后颈上点了几个穴位，魅惑低沉的声音在白嬷嬷耳后吩咐道：
“嬷嬷累了，要回房间歇息了……太皇太后的病是郁结于心，……除掉贵妃……否则药石无灵。”缓慢而低沉的吩咐宛若地狱魔音，深深地刻入白嬷嬷的心中，在需要的时候自然就会发挥出巨大的功效。
玄冥只要一想到这些天装扮慈宁宫的宫女，眼睁睁地看着太皇太后为难、欺负自家主子，就恨得牙痒痒，气不打一处来，心中冷哼，要不是宜敏吩咐了一定要让慈宁宫的人先动手，好在道义上占据优势，然后彻底坏了孝庄的名声，他早就按捺不住直接控制白嬷嬷下毒弄死那老妖婆了，哪里能继续让宜敏受那等闲气？
如今虽然不能动那老妖婆，不过给皇帝吹点耳边风还是可以的吧？玄冥勾起嘴角邪邪地一笑，打定主意找自家老大讨主意，利用现在这个康熙探子的身份，好好添油加醋，不然他家主子的委屈岂不是白受了？
白嬷嬷眼神不动，转身慢慢走出小厨房，一路回到她自己的房间，然后端坐在床铺上一动不动，宛若一具僵硬的尸体一般。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白嬷嬷突然全身猛一哆嗦，迷茫的眼神一清，一下子回过神来，却完全不记得刚刚发生过什么事？忍不住晃了晃脑袋，有些踉跄地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竟是苏茉儿，难得她竟会离开孝庄身边，白嬷嬷顾不得心头疑惑，扬起一抹笑容热情道；“没想到竟是姐姐来了，有事唤我过去便是了，何必亲自走一趟呢？”白嬷嬷一边说着一边侧开身将苏茉儿让进房里，殷勤地为她倒了一杯茶，这才挨着她坐了下来。
苏茉儿轻笑着道；“妹妹客气了，咱们姐妹多年还需要这些虚礼么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要请教妹妹罢了。”苏茉儿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和蔼亲切，只是难掩眉宇间的忧虑，这段时日她真的是心力交瘁，不仅仅忧心自家主子和康熙这对祖孙的关系，更多的是担心孝庄的病情。
苏茉儿端着茶碗沉默了半天，却没有开口说话，显然不知该如何问起。白嬷嬷见此主动接过话茬道：“老姐姐，说句托大的话，咱们姐妹多年有什么话不好说的？您有事就直说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白嬷嬷虽然近日总是觉得有些晃神，但是清醒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的精明，自然知道苏茉儿此来定然有重要的事情，否则以两人的交情根本无需犹豫不决。
苏茉儿闻言叹了口气，犹豫再三才道：“妹妹，你不觉得近日主子很不对劲吗？不但夜夜梦魇，而且脾气暴躁易怒，精神头也越来越不好了，我实在是担心主子的身子啊！”苏茉儿一边用正常的声量说着话，一边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然后不着痕迹地凑近白嬷嬷身边悄声道：“说句不客气的话，这宫里的太医素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总是说着让主子静养即可，可是我这心就是放不下啊！这些年来主子的身体都是靠着妹妹帮忙调养的，你给姐姐一句实话，主子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
白嬷嬷一听苏茉儿是问孝庄的状况，本来正要开口却突然恍惚了一下，不由得伸手按住自己的额头，只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翻滚着蠢蠢欲动，不由自主地开口道：“既然姐姐开口问了，妹妹自然不敢隐瞒，主子的年纪大了，这些年来虽然调养得好，但是身子的衰弱是免不了的，加上当年那事儿留下的病根，除非能够心结尽去，平心静气地修养，否则……否则恐怕药石无灵！”
苏茉儿顿时瞳孔一缩，似乎又想起当年先帝爷驾崩的时候，孝庄咳血不止的模样，不由得心惊不已：“当年的病主子不是已经挺过来了吗？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患不成。”她至今犹记得当初孝庄是如何硬撑着丧子之痛，顶着朝野上下的压力将八岁的玄烨送上金銮殿的九五之位，而后又是如何劳心劳力平衡宫廷内外的势力。
北联科尔沁稳定草原，南借八大家族威慑三位藩王，甚至硬是压下蒙古的不满，封了索尼的孙女赫舍里氏为皇后，打破了大清后宫蒙古女子为后的惯例。在她心里孝庄无疑是坚强和强势的，当时那样艰难的岁月都撑了过来，如今却说药石无灵让苏茉儿如何能够接受？
白嬷嬷的眼睛已经变得深不见底，她缓慢且沉重地道：“其实主子当年为了董鄂氏的事情长年忧愤，与先帝几近决裂更是心神俱疲，后来先帝爷的早逝给了主子沉重的打击，所以主子当年才会咳血不止，虽然当时强行借助药物强行压制罢了，但之后的几年劳心劳力，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安心调养。一旦动怒或者心思郁结就有可能会旧病复发”
见苏茉儿的脸色有些不好，白嬷嬷也没有停下，继续道，“本来皇上亲政之后，主子安心调养了几年，倒是有了些起色，但是后来皇后失德、皇子连殇，尤其是因撤藩之事大动肝火，都让主子本来有所好转的身体每况愈下，何况主子的心结姐姐也是知道的……如今面对贵妃和佟嫔，主子如何能够心平气和？”这话说得很明白了，心病还需心药医，若是心结不解，再好的药也拿她没办法。
苏茉儿苦笑起来，她当然知道自家主子的心结，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孝庄对海兰珠和董鄂氏的怨恨有多么深重，即使这两个人最后都被她除掉了，但是她们也分别带走了孝庄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这成为了孝庄心中永远的痛与禁忌，所以孝庄对后宫的平衡尤其重视，对于宫妃独占圣宠的事更是极为偏激。
偏偏如今最得宠的贵妃行事滴水不漏，不但膝下育有两子，本人又得皇上偏爱，不说对贵妃下手，就算只是给她脸色看都会引来皇上的不满，何况两位阿哥已经记事了，若是明着对付贵妃，将来两位阿哥肯定是要记恨的，这不免有违主子拉拢大阿哥的初衷。
至于那佟嫔是孝康皇后的亲侄女，当今皇上的亲表妹，若非借着当初选秀之前的事情算计了她一把，恐怕早就封妃了，如今还不是照样压不住，硬是成了宫里唯一的嫔位。
更何况这两位背后的家族都不好惹，一个是军方巨擎，另一个是皇帝母族，都不是能够轻易下手整治的，如同狗咬刺猬无从下嘴，这让孝庄如何不郁结于心？
苏茉儿其实也明白，除非皇上对后宫的女人无情无爱，否则没了荣贵妃还有别的贵妃，没有佟嫔依然会出现其他嫔妃，主子的心结永远无法解开，终将成为致命伤，换了过去，她的主子或许还能沉住气徐徐图之，一如当初布置好一切除掉佟太后和董鄂妃，但是如今主子身体每况愈下，脾气更是暴躁易怒，哪里有那个耐心和时间来布置一切？
苏茉儿深吸了口气，抬起手指按了按发疼的两鬓，对着同样一副头疼状的白嬷嬷苦笑道：“如今我也是没主意了，妹妹的医术本事我和主子都是深知的，以后主子的身子就只能靠你了。”苏茉儿将心中那句‘尽人事听天命’的话咽了回去，她说到底不过是个奴婢罢了，无论多么受到主子的看重，终究是要依附于主子生存的，万一主子有个好歹……这当奴婢的能有几个好下场？
白嬷嬷这时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扯起嘴角笑道：“姐姐何必说这种客气话，主子与咱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岂有不尽力之理？”说着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森冷，“依我看来，若想要根除主子的心病，那两位是不是要……”伸手比了个下斩的动作，很明显是指要对宜敏和佟嫔下手的意思。
苏茉儿眼神一锐，连忙摆手示意白嬷嬷住嘴，快速起身拉开房门左右打量了一下，这才重新坐回桌前，大门和窗户却是不敢再关了，伏在白嬷嬷耳边低声斥道：“妹妹这话万不可再说，如今皇上和主子的关系即使不说你也清楚，这慈宁宫里恐怕少不了皇上的耳目，万一这话传到皇上耳边，你还要命不要了？”
苏茉儿对于慈宁宫的控制十分自信，深信除了皇上之外，没有人能轻易在慈宁宫安插耳目，但是那是过去了，那时候皇上对太皇太后孝顺有加，即使慈宁宫有耳目恐怕也不会被特意拿来监视她们。
但是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从最近皇上对太皇太后近乎不闻不问的态度看来，必然已经是心存芥蒂，身为一国之君，大清后宫真正的主人，康熙若是想要安插钉子，那是绝对没有难度的。苏茉儿行事素来小心，在这等节骨眼上更是决不会大意，否则只会给这对祖孙的关系雪上加霜。
白嬷嬷闻言不甘愿地闭上了嘴，只是眼神明显的不服气，只看得苏茉儿一阵无奈，低头沉思了一会后拉着她坐到远离门窗的床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重心长地劝道：“我知道妹妹精通各种秘药，但是现下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且不说这等下药的手段能不能成功，就说宫里谁不知道主子不喜佟嫔？加上如今主子和贵妃剑拔弩张的关系，万一那两位出了什么事，有心人肯定第一个怀疑主子，佟家和马佳氏可不是好惹的。”
白嬷嬷闻言不以为然：“姐姐未免太过小心了，这么多年来咱们下手何曾露过破绽？那两位背后靠山再强还能强过主子？何况这两人一日不除，主子就一日不得安心，尤其是贵妃，姐姐也看到了，这些日子贵妃几乎日日被宣召到乾清宫伴驾，就连到慈宁宫请安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谁知道是不是她在皇上面前挑拨了些什么？不然皇上为何态度如此怪异？这么多年来，皇上有多么孝顺是咱们有目共睹的，如今的变化姐姐就不曾怀疑过吗？”
苏茉儿沉默了，她当然怀疑过宜敏，但是从她收到的情报看来，贵妃不但没有在皇上耳边挑拨离间，甚至还总是劝着皇上来慈宁宫尽孝，好几次险些惹得皇上不悦，再说以贵妃那满洲姑奶奶的直白性子，苏茉儿是不相信她会做那等吹枕边风的下作事情的。
反倒是佟嫔的嫌疑更大一些，这些日子佟嫔虽然被禁足承乾宫，但是所有的风吹草动逃不过她的耳目，佟嫔身边的贴身嬷嬷已经失踪了好些日子了，算算时间正好与皇上态度怪异的时间能够对上，佟嫔身边这位姓赖的嬷嬷是佟家特地安插进宫的。
只是当时孝庄为了拉拢佟嫔对付贵妃，干脆睁只眼闭只眼，应了佟嫔的请求将这嬷嬷安排到了承乾宫，没成想不过几天就不见踪影，而且至今也查不出任何迹象，这不由得她不怀疑佟家送这个嬷嬷进宫的动机。
当然这些情报上的事情，没有孝庄的许可，苏茉儿是不敢随意透露给白嬷嬷知晓的，她只能换一个方式劝道：“妹妹稍安勿躁，你也知道如今南方正在打战，且不论贵妃的父兄皆手握重兵，单是佟家手中的汉军绿营就不可小视，万一宫里这两位出了什么差错，导致两家不稳可就糟了。”
说着苏茉儿严肃起来：“妹妹一定要记着，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现在是关键时刻，小打小闹可以，但是决不能出大纰漏，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然以主子的手段早就对她们下手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吗？”这话虽然也算是实情，但不代表孝庄真的就这么识大体，只不过是因为钟粹宫防范严密，吃食又与御膳房分开，很难找到下手的机会罢了。
白嬷嬷听了苏茉儿的话若有所思，却也不再提刚刚的话题，只是笑着微微点头。苏茉儿见了也是松口气，毕竟白嬷嬷是孝庄手下最为得力的人才，白家更是名医国手辈出，是孝庄掌控后宫的一张王牌，容不得丝毫闪失，万一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情，被人抓住了把柄可就得不偿失了。
过了一会，苏茉儿见该问的已经问了，该交待的也都交待了，就果断地起身告辞而出，相携走出房间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两侧大开的窗户后方，一道黑影飞快地闪过，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

第86章 密中密（已修）
乾清宫西暖阁
康熙盘腿坐在的炕上，一言不发地听着慈宁宫探子传来的消息，眼帘低垂令人看不出喜怒，似乎对白嬷嬷和苏茉儿的对话没有半点不悦的模样，康熙如今早已懂得喜怒不形于色，即使心中怒极也不会表现出来。
梁九宫回报完后就肃手立在旁边，虽然嘴上一声不吭，心中却不停地打鼓，他从听到慈宁宫探子的回报之后就眉头一阵狂跳，这白嬷嬷胆子也太大了，就算是太皇太后的心腹也不过是奴才，竟然暗地里打贵主子的主意，幸好苏嬷嬷还是个明理的，不然真不知道白嬷嬷这个拎不清的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康熙心中不是不怒，只是在他心中白嬷嬷早就是个死人了，自从打开了那个铁木匣子，得到里面的东西之后，他皇祖母身边的大部分奴才都已经被他列入了必要铲除的行列，如今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动气，反正她是绝对没机会动手的。
梁九功发现最近他一点也揣摩不出皇上的心思，过去皇上可从没有落下过任何一日的晨昏定省，对两位太后和太妃们那更是好的没话说，绝对是个顶顶孝顺的人，只是最近皇上却十分反常，明明朝廷的事务并没有真的那般繁重，每日里折子总是午后就能批改完，偏偏就是不肯踏进后宫半步，还总是以商议要事为名宣召一些大臣进宫，一呆就是大半天，实则不过是在乾清宫陪着皇上聊天下棋罢了。
偏偏这些大臣都是皇上的绝对心腹，自然不敢随意往外透露消息，硬是没人看出皇上不过是装模作样，外人都以为如今皇上国事繁忙到连临幸后宫的时间都没有，若不是皇上还时不时招贵妃伴驾，只怕御史都要开始上折子让皇上保重龙体了。
康熙手指敲了敲自个的膝盖，沉默了半响才道：“让你去查景仁宫当年的奴才，结果如何？”自从听了赖嬷嬷的哭诉，康熙就已经对自己额娘当年的处境产生了怀疑，加上后来得到生母留在景仁宫中的东西后，更是紧锣密鼓地让梁九功去查，只是孝康皇后毕竟过世十多年了，景仁宫也封宫了十多年，当年服侍的宫人死的死，散的散，有的更是不知去向，要调查谈何容易？
梁九宫心中叫苦，有些惶恐地躬身回到：“启禀皇上，奴才亲自去查了十多年前的宫人名册，发现当年在景仁宫伺候的宫女太监除了一些负责洒扫的小太监和粗使婆子还在册之外，一部分宫女被放出宫，其余的……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仅存的一些宫女如今都在偏远冷僻之处服侍，奴才悄悄命人试探过，这些人当年不过是三等宫女，或者苏拉宫女，基本上没资格近身服侍太后，对当年的事可谓一问三不知……”
眼看着康熙脸色越来越冷，梁九宫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只是事实如此，他也只能据实以报。他曾经偷偷地查探过佟太后还在世时的那批奴才，结果让人大吃一惊，从皇上登基到佟太后过世这段时间，后宫经历了一次清洗，宫里的老人都被裁汰的差不多了，尤其与景仁宫有关的奴才更是处理的干干净净。
当年东西六宫的奴才至少清空了一半，不说近身服侍过佟太后的人，就算只是接触多点奴才都一起消失了，如今几乎找不到对先帝爷后宫了解多点的人了，这样诡异的情况让梁九功当时就寒毛直竖，拼命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沾上这摊子浑水，能有这般大手笔的人物又岂是他能够得罪的？反正皇上只问景仁宫的奴才，他据实以报便是了，其他的别指望他多说一个字！
康熙强自按捺住火气，好不容易听完了梁九宫的回报，终于忍不住怒斥道：“狗奴才！这就是你查的东西？连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查不到！简直废物！”虽然康熙本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要生气，毕竟连一个知情的奴才都找不到，这意味着什么？光是这一点就让康熙从中嗅出了血腥的味道，对心中的怀疑更加确信了几分。
尤其在刻意回想之后，康熙发现了一个尤为奇怪的地方，那就是这些年来他完全没有听到过任何关于生母的传闻，这在刻板清冷的深宫内苑几乎是不可能的，宫女太监们伺候主子的时候，自然一举一动固然都有极为严苛的规矩，可以说动辄得咎，唯一可以发泄的渠道就是相互之间说说闲话，管事太监和姑姑们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所以底下奴才们之间的消息是十分灵通的，即使不敢明着编排主子，但传些流言却是难免的，就连先帝与董鄂妃之间的种种传闻至今仍然无法杜绝，甚至有越传越离谱的趋势，无论他再怎么压制也收效甚微，可见奴才的嘴是最靠不住的，但是这个铁则在他额娘这里失效了，无论康熙如何回想，甚至让暗卫将这十年来所有的情报都过滤了一遍，也没有得到任何有关于他额娘受封太后之前的传闻。
连一条传闻都没有？这才是让康熙最为疑心的地方，为何偏偏是他的额娘？若非有人故意为之，岂会出现如此异常的情况？而谁有这份本事将一位曾经的宠妃，后来的太后的一切抹消得如此彻底？又有谁有这份权势和霸道让后宫如此多的奴才销声匿迹？这答案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也因此从孝康忌日那天之后，康熙对他的皇祖母变得疏远和防备起来，甚至不愿意见到那张总是摆着慈爱笑容的老脸，只因一看到孝庄，康熙心中的那根刺就隐隐作痛，如今随着调查的深入，康熙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生母的早逝会不会与他的皇祖母有关了。若非做了亏心事又担心被他发觉，以太皇太后超然的身份，何必为了抹消他额娘的存在做到如此地步？
基于对太皇太后的不信任，康熙安插在慈宁宫的探子前所未有的忙碌起来，甚至还有一部分暗卫昼夜监视着孝庄和她的心腹，尤其是苏茉儿和白嬷嬷这心腹嬷嬷更是重中之重，虽然暂时还没有从中得到太多有用的消息，但是慈宁宫中的一举一动，太皇太后的每一句话都逃不过他的耳目，最可悲的是，听得越多他就越心寒，每当看着探子回报中描述的那个蛮不讲理、偏激暴躁的老人，他实在无法将之与记忆中睿智宽和的皇祖母联系起来，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又或许她一直都是如此，只是他从来不曾发觉而已？
“奴才无能，请皇上息怒。”梁九宫噗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反正不管对错，只要主子不痛快了，先一步请罪准没错！梁九功虽然无法得知康熙为何时隔多年才开始查景仁宫的旧人，但是凭着他从最卑贱的粗使太监一步步爬到现在的直觉，早已敏锐地竖起了警戒，从中嗅到了危险的气味，再联系到康熙从景仁宫回来之后才开始转变对太皇太后，答案已经隐隐浮现在他心里，那就是这事儿极有可能与已经过世的佟太后有关，而且牵涉到慈宁宫的那位。
既然事情牵扯到太皇太后和皇帝生母，那就不是他这样的奴才可以掺和的，即使真有什么蛛丝马迹梁九宫也不敢继续查下去，万一被太皇太后察觉，到时候皇上自然是不怕的，但是他一个小小的奴才，恐怕死了也没人多看一眼，小命都没了还谈什么荣华富贵啊？反正他那点小能耐有几斤几两皇上应该清楚得很，跑跑腿倒还成，真要追根究底还是另请高明吧！
梁九宫服侍康熙多年，隐约能够察觉到他的主子手中还有一股暗中的势力，所以才能对前朝后宫的大小事情了如指掌，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冒着被灭口的风险去追根究底呢？何况时过境迁，若真的与太皇太后有关，那么当年伺候佟太后的人肯定早就被太皇太后处理掉了，哪里还能查到什么端倪呢？
“罢了，密切监视那些宫人，一有异状立刻来报。”康熙瞪着梁九功有些瑟瑟发抖的身子，突然觉得有火发不出，毕竟让梁九功这么个小太监去查这种事情确实为难他了，就连他自己不也是束手无策？看来是他心急了，连最基本的戒急用忍都忘记了，康熙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让梁九宫退下去了。
宽阔的西暖阁中只余下康熙一人，环顾了四周一眼，他突然前所未有的感到冷清和寂寞，当目光落在案上那封加密的红折上的时候，康熙前所未有地露出一个苦涩的笑，看过那里面的调查内容，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慈宁宫，这让他即使想要欺骗自己额娘的早逝与皇祖母无关都不行了呢！
康熙心中挣扎矛盾不已，一个是抚养他长大的皇祖母，一个是他孺慕多年的生身之母，这让他如何是好？如果最后得到的真相真是如他所料的那样，他又该怎么办？为生母报仇吗？可那终究是他如今最亲的皇祖母啊！但是弑母之仇不共戴天……
康熙捧着脑袋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之中，忍不住伸手拉开手边的一个抽屉，珍而重之地捧出一本被明黄绸缎包裹的方块物，轻轻解开外面的绸缎，露出一本蓝色封面的陈旧书册，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书册封面上那娟秀的字迹，那是他最熟悉不过的，亲生额娘孝康皇后的笔迹，是他终于打开那个铁匣子后才得到，他额娘亲手所写的叙事手札。
过去他从不知道自家额娘有记事的习惯，这本看似不起眼的册子，却记录了他额娘的一生，从入宫起一直到康熙二年，整整十年的宫廷生涯，那里面断断续续描写的点点滴滴，如今却成为他了解额娘、追寻过去真相的唯一途径。
康熙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反复细致地将这本不厚的手札读了一遍又一遍，那种仿若身临其境的感觉让他不可自拔，宛若亲眼见证自家额娘如何在深宫中度过了那十年的光阴。
根据手札中的自述，他额娘刚刚进宫头两年生活还是很好的，可以看得出当时的额娘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那字里行间几乎满溢的幸福感让康熙忍不住一次次露出微笑，他看得出额娘很爱他的皇阿玛，凡是有关于皇阿玛的部分总是特别的详尽细致，尤其额娘在那两年中与皇阿玛相处点点滴滴，所花费的笔墨就足足占据了整本手札的大半，可想而知当时的额娘是何等迫切地想将幸福的时光留在笔下……
只是好景不长，随着董鄂氏和孔氏的出现，那之后整整八年，他在额娘的手札里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开怀的痕迹，有的只是经历漫长等待之后失望。在长达八年的时间里，手札的分量甚至不及之前短短两年的一半，甚至有时候数月都不曾动笔，偶尔提笔写下的也只有悲凉和绝望，下笔的口气早已从原先的天真憧憬变得宛若迟暮老人般沧桑死寂，可怜他的额娘过世的时候甚至不过二十有四，本该是芳华正盛的年纪啊！
康熙遥想着自家额娘当年在灯下提笔泪千行的情景，不由得心痛难当，想象着额娘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被禁足在景仁宫中的时候，那种死水般的生活又有什么东西可写呢？即使偶尔寥寥几笔，那种对未来四顾茫然的心灰意冷几乎令他红了眼睛来，尤其当他发现自己被额娘当做唯一的精神寄托，频频出现于手札中的时候，更是落下泪来。
当他额娘放低身段讨好阿哥所的奴才，拼尽全力只为了让他生活的更好一些的时候，他什么也不知道；在他额娘被皇后和蒙古妃子羞辱践踏的时候，他正懵懂无知地往来于慈宁宫和坤宁宫之间讨好卖乖；当他额娘将他作为唯一的精神支柱的时候，他正埋怨着自己生母的位份低微，连累他也不受皇阿玛待见……过去种种无不有亏孝道，这让素来自邑孝顺的康熙羞愧到无地自容的地步。
这本手札的出现终于让康熙彻底转变了对孝庄的态度，即使他还是不忍对亲祖母下手，但是也再无法做到原来的孝思不匮，只好接着国事繁忙冷漠以待，也正因为这本手札，康熙终于彻底相信了赖嬷嬷的所有说辞，只因他额娘的亲笔所述胜过外人的千言万语，而他额娘当年的处境比起赖嬷嬷所说的还要苦上十倍、百倍，根本不是区区言语能够形容的，赖嬷嬷所诉不及事实之万一。
想到记忆中额娘嘴角总是噙着的那抹云淡风轻的笑，康熙就心头一阵抽痛，恨不得时光能够倒流，他无法想象在经历了那样的绝望和迫害之后，额娘为什么还能露出那样万事不萦于胸的笑，尤其额娘临终前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嘱咐他以后一定要孝顺太皇太后，而他也一直那样做了，如今想来那时候的额娘心中是带着怎样的泣血和不甘重复着那些锥心之言？
明明满腹的辛酸委屈却不敢倾诉，还要将亲子推向别人的怀抱，那句‘一切让老天爷来安排’隐含着多大的怨愤哪！他无法想象若是他一生都没有发现额娘留下的秘密，若是他没有机缘巧合发现玉中的钥匙，若是他终究没能打开那个深藏于车腹内的匣子，若是……无数种可能让这本手札永远不见天日？额娘的血泪将会永远湮没于后宫的尘埃之中，而他也会一辈子将弑母之人当做唯一至亲孝顺有加……
康熙将手札翻到最后几页，目光落在那歪歪斜斜的字迹上，里面写着额娘对自己身体的急剧衰弱的怀疑，然后痛心地写到她最亲信的总管太监背叛了她，在她每日的饮食汤药中下毒，写着她如何故意贬斥自己最信任的贴身大宫女，希望能够借此保住她的性命，写着如何安排身后的一切……
康熙手颤抖着，不论看多少次他都无法平静，实在是这里面透露的东西太过骇人，若非看了手札他也许永远也不会怀疑生母的死因。试问在这皇宫之中谁有这能耐收买皇太后的总管太监背主？他与世无争的额娘又能碍着了谁的路？事到如今康熙已经无法自欺欺人了，何况以如今太皇太后对宜敏的态度就可见一斑了，连一个屈居贵妃之位的孙媳妇都容不下，当年如何能容得下他的生母占据皇太后的宝座？
他也终于明白当年为何额娘不直接告诉他这些事情，而是拐弯抹角地留了那样隐晦的线索给他，他很清楚若是当初就知道是太皇太后害了自己的额娘，以他当时不成熟的心性和稚嫩的手段肯定会露出马脚，若是被太皇太后发现了端倪，恐怕皇帝这个位置就要换人来坐了，毕竟他可不是先帝的长子呢！
康熙虽然极力克制着心中愤怒，手上却忍不住用力，手札那柔软老旧的书页自然经不起如此折腾，立时变得捏巴巴的，康熙一惊连忙松了手，手忙脚乱地将书页一一压平，不住自责自己为何这般沉不住气，竟然差点弄坏了额娘的遗物。
突然康熙压按着书页的手一顿，手指在手札的封底和封面来回抚摸了几次，感觉倒有些怪异，本来这两页作为封面就较为厚实，奇怪的是封底感觉比封面要厚实得多，甚至有种坚硬的感觉，即使刚刚他那般用力揉捏也没有出现些许褶皱。
莫非连这本书里面也有玄机不成？康熙心中狐疑，翻来覆去地揉搓着封底，以这种厚实程度，或许这页封底中夹带了某些东西，毕竟书内做夹层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尤其这些日子以来，康熙已经彻底领教了自家额娘藏东西的本事，说不定这手札里还留下来其他机密呢？
康熙踌躇了一会，终究忍不住好奇心的驱使，决定一探究竟，他伸手拉开案几上的一个小暗格，抽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轻轻地将书册的缝线挑断后，小心地将封底与其他部分拆分开来，剩下的部分仍旧用明黄绸缎包好，准备事后重新弄个封底上去，将手札重新装订好。
做完这一切，康熙终于有空端详手中那张宝蓝色的封底，左右用力拗动了下，发现这点力度根本没造成什么影响，封底依然如故，用匕首小心地沿着边缘轻轻划动，锋利的刀刃轻易地划破纸面，不一会康熙的额头已经见汗了，他顾不得抹一把汗水，放下匕首，小心地撕开外表的那层宝蓝色，顿时眼前出现一小片金色，仔细辨认之后发现竟然是金箔？
果然有东西，康熙立时精神大振，飞快地撕去外面糊上去的那层纸衣，很快就露出里面的那层金箔，拿起来数了数，发现这层金箔是由十数张叠加而成，每一张都薄如蝉。康熙捻起其中一张放到眼前，发现背光的金箔上有着无数密密麻麻的透光孔洞，明显是用针扎出来的，顿时来了兴趣，眯着眼睛细细辨认起来。上书：
承乾宫金喜恭靖妃
王宝淑惠妃
陈义端顺妃
……
永和宫春儿皇后
蕊儿太后
……
慈宁宫王宝佟
……
上面密密麻麻的孔洞形成一个个字形，读下来竟是东西六宫诸多奴才的名字，尤为重要的是每一个奴才后面都跟着一位妃嫔的名号，以康熙的聪慧很快就理解了其中的含义，显然这些奴才是各宫安插在对手身边的钉子，尤其以承乾宫和景仁宫最多，几乎到了贴身之人皆为探子的地步。
康熙脸色早已严肃起来，拿起案几上的御笔开始抄录起来，将一张张金箔上的内容誊写到纸面上，抄录的过程中康熙背上不停地渗出冷汗，这些金箔上隐藏的这份名单极长，尤为可虑的是里面大部分奴才竟然令他耳熟能详，这就表示如今这些人已经遍布东西六宫，而且因为年月深、资格老都已经是主管太监或者管事姑姑，因为低等奴才根本连让他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康熙拿着抄录完毕的一沓名单脸色铁青，他竟然从未发现宫中蒙古妃嫔的势力居然渗透的如此厉害，或者说他从来不曾去考虑这方面的问题，如今想来确实太过疏忽大意了，他的皇阿玛后宫占据高位的都是蒙古女人，加上他的皇祖母和皇额娘也都是蒙古人，二十几年下来这宫里的势力能不强大吗？
虽然他皇阿玛临终前嘱咐他要防备蒙古，决不能像他这样让蒙古女人把持后宫，而他也照做了，除了一个年纪尚幼即夭折的博尔济吉特氏被追封为慧妃之外，他登基至今从未封过高位的蒙古妃嫔，更是表现出一副对蒙古女人不感兴趣的模样，而他的皇祖母也不再像先帝时那样逼着他纳蒙古后妃，他便放松了警惕，甚至认为他的皇阿玛对皇祖母有所误解。
如今看来天真的人只有他自己，皇祖母不着急是因为根本就没必要！就凭这些遍布六宫的奴才，谁能逃过她的掌握？即使他将满汉八旗的妃嫔填满后宫又如何？最终的生死祸福还不是拿捏在那些蒙古女人的手上？说不定就连子嗣都拿捏在人家手上呢！不然怎么连着生出来的孩子都是体弱多病的？
只要一想到连乾清宫的大半主事太监和管事姑姑都是榜上有名的人物，康熙就一阵背脊发凉，然后掩不住怒火直冲华盖，难道他这个皇帝的一举一动竟然一直处于别人的监视之下？这些蒙古女人这些年又在后宫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以她们内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撑腰，外有他这个皇帝优容有加，岂会真的那么安份？
康熙看着案几上那些四散摊开的金箔，心中止不住的庆幸和后怕，果然只有亲额娘才会对孩子真心以待，这样的遗产比起任何宝物都要珍贵，以他额娘当年的处境，可以想象为了查出这些人脉关系花费了多大的代价，里面那些标注着佟的奴才显然就是他额娘留下的心腹，一直以来无从下手的瓶颈也终于打破了，有了这些人在手，要查当年的事便容易得多了！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宫里的奴才不单纯，也一直心有防备且致力于培养自己的心腹，但是比起从先帝时就根植于后宫的蒙古妃嫔们，即使他作为大清后宫名正言顺的主人，根基依然显得浅薄虚浮，如今他额娘留下的这份遗泽成为了及时雨，像他额娘这样曾经圣宠一时的女人，才有可能查到这隐于宫廷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也许正是这份暗中的力量才让额娘活到成为太后的那一天吧？
现在一切的疑惑都揭开了，康熙终于明白为何额娘在身后留下这样复杂的传讯方式了，他额娘留给他的这些东西，每一样都足以引起宫廷巨变，尤其是这份名单，可以说谁拿到了这份名单，不邑于拥有了将大部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本钱，能让人自动入瓮而不自知。
“梁九功！”康熙静静地呆坐了很久，才扬声将梁九功唤了进来，梁九功是他身边仅有的几个没有其他背景的奴才之一，看来他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对太皇太后和太妃们的态度，一个孝字大如天，有些事即使他是皇帝也不能做得太过明目张胆，这一个月来的作为恐怕已经引起她们的疑心了吧？
以两宫太后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关系网和蒙古太妃暗中隐藏的势力，若是想要连根拔起只怕引来宫廷动荡，只能徐徐图之，何况如今三藩造反，并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啊！康熙回想着这些日子的作为不由得汗颜，看来他还是太感情用事了，无论如何那人是太皇太后，是屹立三朝不倒的强大人物，即使他有什么想法也不见得真能轻易动弹，幸好他还没有着手打压那些太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皇上有何吩咐？”一直候在外面的梁九功一听康熙的召唤，立刻快步来到康熙塌前，毕恭毕敬地跪地听旨，天知道他刚刚心里头是怎样地七上八下，眼看皇上一个早上都闷在西暖阁里一声不响，真真让人碜得发慌，生怕皇上发现了他的小九九。
“你去一趟钟粹宫，跟贵妃说今儿的午膳就摆在乾清宫，顺便把两位阿哥也带过来一并用膳。”康熙一边头也不抬地伏案勾勾画画，一边很是顺口地吩咐着，他思虑再三之后，决定这事他不适合亲自去做，也没那个精力和后宫那些女人勾心斗角，幸好他还有个贤内助，宜敏是个心思灵慧、手腕厉害的，后宫的事还是交给后宫的女人来对付更合适些。
“嗻！”梁九功响亮地应了声，飞快地爬起来倒退着出了西暖阁，一出门脸上就挂起了笑容，敲打了一番底下的人小心伺候着，就脚步轻快地往钟粹宫去了，心里琢磨着这段时间皇上谁都不见，唯独时常召贵妃伴驾，连用膳都不忘叫上贵主子和两位小阿哥，可见这贵主子果然才是最得皇上看重的主，而且出手大方，对杂家也客气得很，倒是可以跟钟粹宫多亲近亲近了……

第87章 局中局（已修）
钟粹宫
当康熙在乾清宫处于水深火热的纠结之中时，宜敏正悠闲地在钟粹宫的书房里，陪着自己的两个宝贝儿子读书习字。承瑞和赛音察浑两个小家伙端坐在各自的小书案前，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手上抓着特制的小号毛笔，正一笔一划地对着字帖描摹练字。
宜敏时不时悄悄背着手踱步到孩子们身后，微微探身看看小小的人儿在宣纸上写下一个个工整的字体，脸上不由得露出点点笑意，心中满意不已，如今两个孩子的字虽然谈不上好，却胜在端正有力，对着字帖描摹倒也似模似样，以他们的年纪来说已经是难得了，前世的阿哥们可是六岁才进学的，在此之前的启蒙都是教养嬷嬷来做，但是大清后宫的奴才是不许识字的，即使是教养嬷嬷也不过能认得字罢了，如何能指望她们将阿哥教出一手好字呢？
康熙前世最喜董其昌的书画，宜敏自然投其所好地鼓励胤祉练得一手好字，顺带她自己也学了起来，董其昌的书法清淡中见幽远，娟妙中含虚和，呈现出一派淡泊宁静、潇洒自如的仙逸之气。那是一种经过哲思和禅思之后的心灵之迹，正巧合了宜敏当年的心境，便一直坚持练了下来，尤其宜敏年岁大了之后，心思越发的寡淡沉静，加上研读佛经所悟的禅意，倒是让她的董书带上了几分神韵。
宜敏那手飘逸绝伦的董书连康熙也常常自叹不如，用来教导两个孩子绝对是绰绰有余了。不过宜敏自己知自家事，她的董书虽然有着两辈子加起来的功底，但终究带着些许女气，并不适合儿子们学，所以宜敏坚持让两个孩子学习康熙的书法。这初学者描摹的字帖至关重要，只有打基础的时候做好了，将来才能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
宜敏对此也极为重视，不说别的，单说将来儿子们都是要入朝的，有一手令人赏心悦目的书法绝对是必不可少的本事，前世老八的那手臭字不知被那群兄弟笑话了多少年？宜敏当然要为儿子们好好打算，如今慢慢学起来，也免得将来入学的时候太过辛苦。
康熙对此自然是得意的，为了给儿子们一个好榜样，私下里更是勤练不辍，如今谁不知道皇帝的字那是一等一的风骨傲然，铁画银钩呢？尤其康熙是个要强好面子的，否则前世也不会因为老八的书法写的不好，就时时拿这个训斥他，老四却因为写的一手好字而得到康熙的嘉许了。
今生康熙依然如故，虽然宠爱儿子，但在功课上绝对是高标准、严要求，虽然没有像前世对太子那样逼到连玩乐的时间都没有，但也定下规矩，要求他们每天必要练满一百张大字才行，他自己不但亲自为他们写下许多版本的描摹字帖，而且每日都要抽出时间亲自检查功课，刚开始那会，面对满纸淋漓的墨渍和惨不忍睹的字体，康熙也不恼，极有耐心地一个个看下来，还一一做上批注，时不时还手把手地亲自教……
宜敏看着康熙对儿子们的重视，自然欣慰，但不表示她对康熙的所有要求都无条件服从，毕竟儿子们的功课重要，但身体更重要，坚决反对康熙那种把人压垮的繁重功课，他自己用过的那一套方法根本不适合套在孩子们身上，毕竟儿子们的境况和康熙当年完全不一样。
当年的康熙是年幼登基，压力重重，危险处处，读起书来自然是玩命的，用头悬梁、锥刺股来形容也不为过。可是承瑞他们不同，康熙这个阿玛正当青春年华，在当个三四十年的皇帝不成问题，所以他们有着很长的时间来学习充实自己，根本没有必逼得那样紧，而且儿子们都是聪慧的，怎么着也成不了庸才，就怕揠苗助长反而毁了孩子。
康熙虽然固执，但是对有真才实学的人还是尊重的，而宜敏的才华是康熙极为佩服的，对她的话自然也听得进去，经过宜敏反复委婉的劝谏，倒是慢慢改变了将自己的想法，他也明白自己因着内忧外患，不得不强迫自己早日成长，为此更是吃足了苦头，疼爱儿子不下于宜敏的康熙终究还是心软了，觉得放宽些循序渐进或许也不错……当然最终打动他的还是宜敏那句‘来日方长’，康熙自觉年富力强，活到花甲之年不成问题，确实有大把的时间来培养儿子，无须操之过急。
书房里的气氛安静写意，暖春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书案前，晕染开浓浓的暖意，淡淡的墨香弥漫在书房里，母子三人之间气氛温馨平和，宜敏手执一卷书册，有些享受地眯着眼睛靠在书案后面的大椅子上，对面是儿子们伏案疾书的小小身影，只觉得无法言喻的安心和惬意，仿佛所有的勾心斗角和阴谋算计都变得遥远起来，若能这样守着自己的孩子慢慢长大成人，然后娶妻生子，成家立业的话，也许日子也不是太难过……
“额娘，儿子已经写完了。”承瑞首先完成了功课，此时正睁着乌亮的大眼睛，讨赏似的将完成的字稿捧到宜敏跟前，一幅等着被夸奖的模样，这孩子毕竟年纪比赛音察浑大些，学习写字也早了一年，速度自然要比弟弟更快一些，总是借着这点子优势抢先霸占宜敏的注意力。
宜敏闻言收回几乎飘到天边的思绪，将目光落到承瑞身上，笑着放下手中正在阅读的书卷，将承瑞捧在手中的字稿接了过来，一张张仔细翻看起来，看得极为认真仔细，偶尔拿起朱笔将一些字圈起来。承瑞乖乖地站在一边，看着自家额娘在纸上圈圈点点，偶尔回头看看弟弟有没有专心写字，倒也自得其乐。
时间在一点一滴中过去，等宜敏将手中的一百张大字都看过之后，才收起严肃的表情，露出一点笑模样来，承瑞见状立刻蹭到宜敏怀里，仰着头讨喜道：“额娘，儿子写的如何？可是进步了？”他可是很努力很努力地根据额娘的要求去做了，现在手还酸得紧呢！
宜敏点了点承瑞的小鼻子：“恩，写的不错，确实进步不少！不过有些地方要注意……你看这里、这里和那里……你这孩子倒是说说，为何总在收锋处往上勾起？这个坏习惯可要不得，若是让你皇阿玛看见了，少不得挨上一顿训斥……”
宜敏从来不会像康熙那样疾言厉色地教训儿子，她只会慢条斯理地指出他们的错误，然后耐心地为他们分析利弊，毕竟有康熙充当严父就足够了，她还是老实地当个慈母好了，要知道皇家的孩子的自尊心奇高，若是经常受到打压就难免生出排斥之心，何况她可不想将孩子被打压成一幅谨小慎微的模样，那还叫皇家的阿哥吗？
承瑞在宜敏怀里扭动了下，听着自家额娘的温言软语，努力地盯着自己写的字看，发现他的字真有像额娘说的那种小习惯，于是很是不好意思点点小脑袋，将宜敏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将这个坏习惯改过来，不然皇阿玛那关可不好过，而且他喜欢听到额娘的夸奖。
在承瑞心里还是喜欢额娘教他，因为额娘不像皇阿玛动不动就板起脸教训自己和弟弟，也不会动不动就罚他们，现在的皇阿玛变得一点也不像以前了，过去的皇阿玛多么和蔼可亲啊，如今却……幸好还有额娘偷偷给他们支招，不然今天肯定又要被皇阿玛板起脸一顿教训，然后罚他多写三倍的分量。
赛音察浑偷偷抬头瞄到自家哥哥扭糖一样窝在额娘怀里撒娇，心中也是蠢蠢欲动，却不敢丢下手中的功课，万一惹得额娘生气可就惨了。不过赛音察浑手上写字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恨不能赶紧立刻写完了才好呢！哥哥太狡猾了，仗着写字比他快老是独占额娘香香的怀抱，他一定要努力赶上哥哥的进度……呜呜，可是手好酸啊！
就在赛音察浑紧赶慢赶，好不容易赶完了自己的功课，正要腻过去跟宜敏撒娇一番的时候，敲门声不适时地响了起来，顿时书房里的母子三人都皱起了眉头，自从承瑞和赛音察浑开始读书的时候起，钟粹宫就加了一样规矩，那就是当阿哥们在书房读书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许轻易打扰，免得让阿哥们分心。
“主子，乾清宫的梁公公来了，说是传皇上口谕。”尚嬷嬷小心翼翼地在门外说明缘由，她也不想打断自家主子和小阿哥们的相处时间啊，可是皇上口谕不能怠慢啊，希望两位小主子可不要迁怒她这个老婆子才好啊！
自从上次赛音察浑身边的一位嬷嬷占着资格老，又是太皇太后指派的，不顾主子定下的规矩，硬是打断了主子为两个小阿哥授课，结果这位的下场，啧啧，从那以后这钟粹宫上下再也没人敢越雷池一步。
当时宜敏虽然心中恼怒那个嬷嬷竟敢拿大，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只是旁观着两个儿子的作为，毕竟是赛音察浑身边的奴才，她希望儿子们能有自己拿捏奴才的手段。令她欣慰的是，不等她出手，那个嬷嬷就被承瑞和赛音察浑处置了，不过是找了个由头送到了慎刑司罢了，但是能不能出来自然要看上头主子们的意思了。
如今这宫里的风头很明确，得罪了宜敏这个贵妃或许还可以向太皇太后求救，毕竟如今太皇太后看贵妃不顺眼已经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情了，但若是得罪了承瑞和赛音察浑这两位阿哥，那么绝对没人救得了，毕竟两位阿哥是皇帝和两位太后的心头肉，更是贵妃的命根子，得罪了两位阿哥就等于得罪了宫里所有的主子，谁会为了个无足轻重的奴才去自讨没趣呢？
宜敏一听是尚嬷嬷的声音才微微舒了蹙起的眉心，再听说为了康熙的口谕，这脸色才真正缓和下来，毕竟皇帝口谕容不得怠慢，倒不是底下的奴才不懂规矩，扬声道：“带梁九功过来吧！”尚嬷嬷闻言如获大赦地快步走向正殿，一点也没觉得宜敏这话有什么不对。
若是换了其他宫里的女人一听说康熙口谕，就算不履相迎地到宫外去候着了，至少也要恭恭敬敬地肃立恭听，到了宜敏这里就不一样了，以宜敏如今的位份和圣眷，除非是圣旨，不然还真用不着那般慎重以待，何况口谕这种东西要是三天两头地出现，任谁接的多了也不耐烦那么多礼节了，至于传话的梁九功巴结宜敏还来不及，哪里敢拿乔让宜敏去迎接啊？
尚嬷嬷很快就引了梁九功来到偏殿书房外，这时书房大门早已大开，梁九功小心翼翼地跟在尚嬷嬷后面走了进去，眼角瞄到宜敏的方向，立刻甩了甩马蹄袖跪了下去：“奴才给贵主子请安，奴才给大阿哥请安，奴才给二阿哥请安。”梁九功规规矩矩地先向宜敏行礼问安，然后才向承瑞和赛音察浑请安，面对这几位主还是规矩点好，这可是真正得罪不起的人物。
宜敏这时已经带着两个儿子从书案后走出来，脸上带笑叫了起，客气地道：“有劳公公特地走一趟了，不知皇上有何旨意？”梁九功也算是宜敏的老熟人了，对于这个识趣的奴才宜敏从来都是客气有加，说话也不摆架子，毕竟交好未来的乾清宫大总管对宜敏来说绝对是有利无弊。
何况在宜敏的记忆中，梁九功最大的弱点就是绝对的贪财，偏偏宜敏如今手中最不缺的正是钱财，正好一拍即合，每次该给赏的时候宜敏眼都不眨一下，不同于前世拮据无比的窘境，如今宜敏出手大方得让人咂舌，梁九功自然死心塌地地向着宜敏，保证一句坏话也传不进康熙耳朵里。
梁九功利索地爬了起来，依然微微躬着身，笑眯了眼睛道：“回贵主子的话，皇上说是今个在乾清宫摆午膳，请您带着两位小阿哥一同前往。”这要是换了其他宫里的女人，梁九功肯定是要摆足了宣旨的谱儿，等着那些个贵人小主巴上来陪小心，非要过足了狐假虎威的瘾才罢休。
当然在宜敏面前，梁九功可不敢有丝毫造次，毕竟这位贵主子对底下奴才的手段那叫一个狠辣强势，凡是犯在她手里的奴才，绝对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如今这诺大的后宫，敢跟贵妃叫板的奴才绝对曲着手指都数不满，因为冒头的统统都被轻描淡写地扫进了慎刑司，谁不知道进了慎刑司就跟进了阎王殿，没有天大的靠山别想再出来。
宜敏听完了康熙的口谕，立刻抬头看看天色，发觉居然离午膳时辰也差不离了，便先打发了梁九功回乾清宫复命，等尚嬷嬷送梁九功出门的时候，按着惯例顺手塞给了梁九功一个小荷包，立刻让梁九功乐得眉开眼笑，脚不沾地地走了，这贵主子办事就是爽快干脆，出手更是没话说，他心中巴不得天天能有这样的差事干才好呢！
宜敏笑着拍了拍两个儿子的小脑袋，催促他们赶紧回偏殿换大衣裳去了，毕竟去见康熙可不能穿得太随意，这两个小子占着身体底子好，又练了宜敏给的功法，在这等乍暖还寒的季节也就在单衣外面罩上一件外衫，却是丝毫不觉得冷。身边伺候的宫人们一个个心惊胆战，却也不敢强压着两人穿衣裳，谁不知道两个阿哥是皇上和贵妃的心头肉，只能向宜敏告状。
宜敏一开始也是担心不已，后来经过两个小子的抗议，又试探了他们如今的内力深度，不由得有些无语，这两个小子练习功法才多久，满打满算不过一两年的功夫，竟然能赶上当初她六七岁时的真气量，要知道她当初可是一出娘胎就开始练养生功法的，可见承瑞和赛音察浑经过洗精伐髓后的资质起码要比她高出数倍之多，而且两个孩子的功法都是最符合他们体质的，自然一日千里，事半功倍。
宜敏目送着两个孩子被一群宫人们簇拥而去，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转身回到正殿，重新更换衣裳、整理妆容，面对皇帝再怎样的精心也不为过，一刻钟后，宜敏看着西洋镜中那绝色无双的丽人清浅一笑，这块等人高的西洋镜是传教士们进献的礼物，一共也不过三件，两位太后那里各一件，剩下的一件被康熙赐给了宜敏，连乾清宫都没有这样大的西洋镜。
当宜敏第一次从镜中看到自己的容颜时，不由得惊叹连连，前世她哪里有资格触碰这样的东西，更何况是对镜更衣梳妆了，犹记得前世赫舍里氏过世之后，康熙就将她生前最爱的物件都做了陪葬品，其中就包括一件这样的西洋镜，而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那里的她更是没有可能染指，没想到今生这件宝物到了自己手中。
宜敏看着这西洋镜纤毫毕现的功能，不由得想起了美人迟暮，无论是怎样的美人都害怕年华的老去，宝物虽好，但若是时时从镜中看到自己的容颜爬上岁月的痕迹，恐怕再好的宝物都无法让人心生愉悦吧？当年的赫舍里氏若是再活十年，这件镜子还会成为她的最爱吗？
宜敏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想起慈宁宫中传来的消息，孝庄自看过那面康熙为表孝心而献上的西洋镜之后，就命人用帷幕将其层层覆盖了起来，再也不曾照过一眼，看来这爱美之心终究是不分年龄的，即使孝庄这样年过花甲的老人也不敢面对自己已经衰老的事实，何况是以色事人的宫中嫔妃呢？
宜敏伸手轻抚自己如画的眉眼和嫩如凝脂的肌肤，垂下眉眼掩住眸中的嘲讽和凉薄，幸好自己今生修炼的功法驻颜效果显著，至少未来二十年内不用担心自己色衰而爱弛的问题，否则将来的事情还真不好说呢！毕竟帝王的宠爱再深、眷念再浓也是有前提的，那就是你要既有才又有貌，否则天下的美人任其挑选，一个上了年纪、皮肤松弛，甚至身材走形的女人，凭什么留住帝王的心？
“主子，皇上已经发现了那本手札中的名单……”这时黄泉借着伺候梳妆的人离开的空当，成功避开众人，偷偷进入寝宫，凑到宜敏耳边轻声禀报着康熙在乾清宫的反应，“天枢大哥亲自隐身在乾清宫，发现皇上又将名单誊抄了一份，而且上面的人数明显少了许多”。
宜敏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当初为了拟制那份名单，可是费了宜敏无数心血，本来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是事到临头突然发现白嬷嬷这伙前朝势力的存在，不得不临时修改计划，从白嬷嬷口中得到的前朝余孽，除了让暗部控制一部分核心人物之外，大多数都将其列入了清洗的名单之内。
“让天枢从乾清宫撤吧，那里暗中保护皇上的高手不少，呆久了容易暴露行踪。”宜敏深信拿到那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所谓孝康皇后亲笔所书的手札，康熙必然爱不释手，而且看了里面惊心动魄的内容，情绪激动免不了，那么发现手札密中密的几率就大得多了，当然若是康熙真的没有发现，那么宜敏不介意让天枢弄出点意外来帮帮他。
“奴婢这就向天枢大哥传信，不知主子还有什么吩咐？”黄泉虽然不明白主子为何对皇帝的举动不在意，但是这显然不是她应该关心的，她只要听从主子的命令就好了，自从结果碧水这个身份之后，她在康熙的探子中地位节节攀升，如今已经是一方小头目，接触的东西多了，心智成熟了不少，不敢再像过去那样没大没小了。
宜敏把玩着鬓边垂下的流苏，淡淡地道：“无须多做什么？到时候皇上自然会有动作，既然重新誊写了名单，那么就表示这事少不了本宫的份儿，到时候你将本宫清理钟粹宫钉子的动作照实上报就是了。”康熙既然将这后宫交给她打理，那么想要有大动作就绕不开她，誊抄的那份名单显然就是给宜敏的交代了，尤其这种得罪人的事儿，由她这个直肠子的贵妃做岂不是正好？
宜敏挥手让黄泉退了出去，起身整了整自己刺绣精美的衣袖，缓步走出了寝宫，心中冷冷地自嘲着，她该欣慰康熙对她总算还有那么一丁点信任吗？虽然打算拿她当枪使，但至少没有完全将她撇开，而是将一部分名单交给了她，虽然这部分人肯定不会是什么有分量的人物，但至少这表示她某种程度上和康熙达成了利益同盟，这样的关系比起原先单纯的宠爱要牢固得多了，至少在她还能帮康熙平衡后宫的前提下，康熙不会轻易更换执掌后宫的人选。
“额娘！”承瑞和赛音察浑早就已经换上了阿哥服，外面还各加了一件薄披风，两张粉妆玉琢的小脸红扑扑的，一见宜敏出现立刻跑了过来，分别站在宜敏两边拉住她的手，欢快地叫道。
宜敏看见两个儿子，眼神立刻回暖，眼里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的物事，牢牢地牵住儿子们的手，那份柔软温暖一直延伸到宜敏的心里，之前的那份自嘲和冰冷瞬间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罢了，无论康熙是怎样的心思都与她无关，反正来日方长，凭她的手段和耐心，就算是颗顽石也能让它点头，何况康熙也不过是个男人，还是一个被她揣摩研究了一辈子的男人？
一身华贵宫装的女子带着两个精致可爱到极点的孩子，同坐在一台宽大的轿辇之上，孩童的童言稚语和女子偶尔的笑声飞扬在空中，和乐融融的气氛仿若融入早春和煦的阳光之中，一路上惹来无数艳羡和嫉妒的目光，只是这些目光的主人在注视之后，终究只能乖乖地低头俯身，向着仪仗的方向行礼，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埋藏于内心深处，等待着扬眉吐气的那一刻……

第88章 心安处
宜敏带着两个孩子漫步走进乾清宫，一路上经过的奴才纷纷行礼问安，一个个神态恭敬无比，宜敏脸上淡淡含笑，对这些或谄媚或讨好的奴才视而不见，这宫中的现实素来如此，倘若今生她不是将赫舍里氏和钮钴録氏踩在脚下，成为执掌六宫凤印的贵妃，只怕这讨好谄媚的人就变成她自己了，想当初即使是乾清宫最低级的奴才也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而她只能忍气吞声地讨好他们，只求他们不找麻烦就是万幸了。
承瑞和赛音察浑一左一右地跟在宜敏身后，学着自家额娘一般目不斜视往前走，让想要借机给两位小阿哥留个好印象的奴才们失望不已，要知道平时两位小阿哥跟贵妃娘娘称得上形影不离，谁敢跑到贵主子面前讨不自在？至于其他时候，两位小阿哥身边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任何生面孔都别想凑到两位阿哥身边十丈之内，这让宫里不少想攀上阿哥们的人纷纷有种狗咬刺猬无从下嘴的感觉。
宜敏对这等伎俩心知肚明，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两个儿子身边伺候的人无不将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除了康熙和孝惠的人没动之外，连孝庄的人都被她拿着由头处理得差不多了，反正现在孝庄已经和她撕破脸了，她也没必要遮遮掩掩，反倒失了本性，何况康熙也知道孝庄曾经对赛音察浑下手的事，对宜敏清洗的举动便睁只眼闭只眼，毕竟他也没把握以孝庄如今歇斯底里的状态会不会再次对两个孩子下手，还不如防范于未然。
梁九功在宜敏和两个阿哥前头引路，偷偷对着正殿门口候着奴才们打着手势，一个机灵的小太监飞快地奔进去之后才放下心来，心中暗赞这小子有前途，这正午日头大着呢，他可不敢让贵主子和两位阿哥在外头等，万一晒出个好歹来他可担待不起。至于一路行来那些做小动作的奴才们，梁九宫不屑一顾，没眼色的东西，贵妃和小主子们是那么容易讨好的吗？、
贵主子是什么身份？那是皇上搁在心尖尖上的人物，是手握大权杀伐决断的主，这宫里想讨好她的人多了去了，可是整个宫里扒拉下来，贵主子也就对他梁九功和颜悦色，可见，这讨好主子也是讲究一个眼缘的，没见贵主子即使对乾清宫大总管李公公那也是不假辞色的吗？嘿，没准将来他梁九宫也会是个大人物呢！梁九功心中对自个从宜敏初入宫就讨好她的做法很是自得，觉得自个很有先见之明，这才攀上这根高枝。
不像那李总管仗着自个是乾清宫的大总管，总是端着个架子斜眼看人，那派头简直比宫里的主子还要大，上回居然敢把钟粹宫传话的人挡在乾清宫外头半个时辰，明显就是落了贵妃的面子，落在眼中素来不揉沙子的贵主子手里还能得了好去？没准哪天就被贵主子寻了个由头拉下马来，就像当初那个慈宁宫大总管，可不就是没眼色地得罪了贵主子，被一顿板子打了半死不说，等伤养好了这慈宁宫大总管已经换人当了，何苦呢？
等宜敏带着人走到正殿门口的时候，刚刚那个机灵的小太监已经手脚利索地退了出来，毕恭毕敬地对着宜敏行礼道：“奴才给贵主子请安，皇上请您和大阿哥、二阿哥直接进去。”
宜敏瞟了一眼这个小太监，刚刚梁九功的小动作她自然知道，不过这个小太监倒是机灵得很，这宫里懂得看眼色的奴才活得才长久，一如梁九功，宜敏带着承瑞和赛音察浑迈进乾清宫正殿，留下一句淡淡的：“不错……”
仅仅两个字的夸赞就让这小太监喜上眉梢，也让周围的人一阵的羡慕嫉妒，梁九功没有跟进去，只是看了这小太监半响，才抬手拍了他的脑袋一下，笑骂道：“臭小子运气不错，能得贵主子夸赞一声足够你受用不尽了。”
宜敏进了西暖阁，见康熙背着手站在书架前，连忙带着儿子们上前：“臣妾给皇上请安。”优雅地双手交叠于腹前，缓缓地屈身行礼，康熙不等她行完全礼就伸手拉住，宜敏见此也不坚持，顺势站起了身。
“儿子给皇阿玛请安。”承瑞和赛音察浑乖乖地上前请安，姿态标准流畅，明显被教得很好，康熙满意地叫了起，这才拉着宜敏坐到炕上。康熙将两个孩子叫到跟前，先是考察了几句功课，承瑞和赛音察浑自然是对答如流，即使明显超出学习范围的问题，他们也能思索着答上来，而且答得似模似样，让康熙满意得不得了，难得不再端着严父的架子，和颜悦色跟儿子说起话来。
承瑞和赛音察浑从小被康熙宠惯了，自然不惧康熙故意摆出来的冷面孔，这会见康熙脸色缓和下来，立马打蛇随棍上缠着康熙撒欢起来，康熙对儿子的亲近明显很是受用，没一会就被儿子哄得眉开眼笑，笑声不断，只觉得这些天一直郁结在心中的闷气散去不少。
宜敏面带微笑地静静坐在一边，她知道康熙找她来自然有话说，不过既然他不说，宜敏自然不着急，何况她和康熙都不想在孩子们面前谈正事，毕竟儿子还小，有些事即使知道了也无法理解其中深意，还不如留给他们一片相对清净的天地，待他们长大了，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想避都避不开了，还是趁着年幼无知的时候，过些轻松肆意的日子吧！
欢乐的时间总是很容易流逝，很快西暖阁门外就传来梁九宫的敲门声：“启禀皇上，午膳已经备好了，请主子们移步……”梁九宫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轻松，不只是他，整个乾清宫的奴才凡是听到西暖阁传出的笑声的，个个都求神拜佛地感谢贵主子和两位阿哥，这些日子以来他们都快被皇上的暴躁易怒给弄得崩溃了，贵主子在的时候还好些，其他时候可谓动辄得咎，这乾清宫的奴才看着分光无限，实则风险极大，一个不好就有可能搭上小命，如今皇上可算是笑了，这是不是意味着雨过天晴了？
康熙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亲自牵着两个儿子走了出去，来到用膳的正堂，这里已经摆好了膳食，三张大桌子摆得满满的。康熙拉着宜敏同坐上首，承瑞和赛音察浑分别在两侧落座，侍膳的奴才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有条不紊地将膳食的金盖一一撤去，然后试毒太监上前将所有菜品都一一试过，如此再三之后才恭请主子用膳。
这时侍膳宫女走上前来，侍立在主子身侧，主子眼睛看向哪个菜品，她们就手持银筷，夹上一箸布到主子跟前的碟子里，在这个过程中所有的动作都不能发出任何声音，筷子和杯盘更不能有任何碰撞。
所谓“食不言寝不语”，康熙和宜敏母子三人静静地用膳，即使最为好动的赛音察浑此时也是姿态优雅地进食，他们的用餐礼仪是宜敏一手调教的，自然是完美至极，任谁也挑不出一丝错来。
宜敏食量素来极小，吃了几口就不动了，眯着眼睛关注康熙和两个儿子的用膳情况，见康熙只动肉食不由得心中一叹，这人还是这样嗜食肉糜，对着身边布菜的宫女微一示意，那宫女先是一愣，然后不敢怠慢地将宜敏指定的青笋和甜菜布到康熙面前的碟子里，康熙眉头一皱，瞪了那宫女一眼，明知道朕最讨厌吃菜居然还敢擅作主张布过来？
那宫女吓得差点跪地求饶，宜敏在一旁抿嘴偷笑，轻咳一声引来康熙的注目，然后眉眼一挑横了他一眼，看了看他的碟子，康熙顿时一个激灵回过味来，尴尬一笑，差点忘了敏儿最不喜他挑食的毛病，每次都要变着方儿让他多吃素菜，连带着钟粹宫小厨房做素菜的手艺也是节节看涨，美味得能让人把舌头一起吞下去，倒是能让康熙多吃上几口。
不过换了在乾清宫可就不成了，乾清宫的膳食是由御膳房备下的，依着御膳房和乾清宫的距离，再好的饭菜到了面前也成了摆设，好看而已，也就肉食还保留些味道，所以他嗜吃肉食真的不是他的错啊！宜敏也不说话，只是睁着美眸静静地看着康熙，直到他不得不乖乖地把碟子里的青菜吃下去才弯起眉眼给了康熙一个笑容。
康熙咀嚼着嘴里的菜品，只觉得一阵惊奇，没想到今儿的素菜吃起来竟然与往常不同，有着一股子爽脆香甜的味道，竟是与钟粹宫小厨房做出的颇为相似，不由得想要问问怎么回事，只是想起食不言的规矩这才勉强忍了下来，看着正指挥着侍膳宫女给两个儿子布菜的宜敏，康熙心中暖暖的，这才像是个家的样子嘛！在习惯了钟粹宫那样有妻有子的温暖气氛之后，他已经不乐意在乾清宫孤零零地一个人用膳了。
康熙眼看宜敏只顾着给他和儿子们布菜，自己都没吃几口，也指挥着身边的宫女为宜敏舀上一小碗汤，这一大桌子菜也就那汤还飘着热气，宜敏身子还有些虚，不能吃太凉的东西。
宜敏见承瑞和赛音察浑有乖乖地把菜吃下去，心中满意，一抬头却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一碗黄澄澄的汤，抬眼去看康熙，见他殷勤讨好地对她笑，不由得心中好笑，倒也很给面子地端起来喝了一口，御膳房的手艺还是极好的，这汤做的极为入味，显见熬的时辰是极长的，不愧是给皇上用的御膳，其他菜品若非都冷透了，想必也该是滋味不俗的，毕竟每一分用料都极尽精致奢华，用的御厨也都是天下顶尖的，做出来的东西能不好吃吗？
也就康熙这种从小吃惯了好东西，舌头都被养刁了的人才会嫌弃，宜敏不紧不慢地喝着汤，心里盘算着回头让御膳房把这道汤的做法进上来，好让自家小厨房再增加一道汤品。正喝着宜敏不经意间扫过被康熙指过来布菜的宫女，乍一看只觉得眼熟得很，再定睛一瞧可不就是万琉哈氏么？再看看那通身的打扮，与其他侍膳宫女毫无二致，低眉顺眼的模样完全不起眼，竟是让人没办法一眼认出来了。
宜敏心中狐疑，这万琉哈氏被孝庄塞到乾清宫已经不少日子了，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该说康熙太过有定力呢？还是该赞万琉哈氏太沉得住气？看现在这幅模样，只怕还是这万琉哈氏自己没往上凑吧？不然皇上素来是来者不拒的，何况万琉哈氏的模样也算是顶尖的美人儿了，往日里故意拘谨着一张脸深藏了五分颜色，否则比起佟氏只怕还要胜上两分呢！这万琉哈氏是真的无心上位还是故意如此另有所图？
宜敏打定主意试探一番，指着一道菜品让还没退回去的万琉哈氏给康熙布上，万琉哈氏低眉顺眼地用银箸将夹起布到康熙的碟子里，从头到尾眼神一点都没有乱飘，更没有往康熙身上多看一眼，倒是让宜敏看不出端倪，看来这万琉哈氏除非一心想出宫，否则就定然是个心大的，在玩着欲擒故纵的把戏，这男人嘛！若是女人贴上去自然是可有可无，若是有人完全不将他看在眼里，甚至避之唯恐不及的话，只怕就该好奇心起，进而加以关注了吧？
宜敏心中不在意地一笑，有手段有心计才好呢，看不清现实的蠢货只会白费她的苦心，当初她早在安排乌雅氏和万琉哈氏的时候就让人查清楚了，这两人在宫外绝对没有什么舍不下的念想，更不要说相好的男人了，所以她才敢大胆地设计她们分宠，否则一个无心争宠的女人再多的扶持也终究派不上大用场，唯有野心欲望皆备的女人才能在后宫里分上一杯羹。
康熙见宜敏多喝了一碗汤不免心情大好，连带也多吃了几口素菜，宜敏也觉得康熙很给面子，两个主子满意了，底下的奴才也就好过了，伺候在一旁的御膳房总管也不免大大地松了口气，之前他还担心这贵主子和两位小阿哥平日里用的都是小厨房的膳食，若是吃不惯御膳房的食物可如何是好？若是贵主子一个皱眉，依皇上对贵主子的爱重，只怕今儿御膳房的人个个都别想得了好。
只是没成想今儿竟然能让最难伺候的皇上也满意，御膳房总管心中庆幸之前听了贵主子的吩咐，将那几道膳食做了出来，以皇上的性子，肯多吃一口就说明是喜欢了，心中琢磨着以后是不是要多多向贵主子讨些膳单方子，这样也省了他绞尽脑汁地搜罗各色膳单，还要战战兢兢地生怕皇上不满意。
一顿饭吃下来可谓皆大欢喜，饭后康熙和宜敏带着两个儿子信步在乾清宫宽阔的院落中，宛若普通人家的一家子般进行了散步消食的活动，承瑞和赛音察浑窃窃私语地走在前头，康熙则挽着宜敏的手慢慢跟在后面，两人互视一眼默契地一笑，看着两个活蹦乱跳的儿子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满足和欣慰。
宜敏踩着花盆底慢悠悠地走着，康熙放慢了脚步陪着她，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今日御膳房做出来的的素菜吃着倒是爽口，竟是有些钟粹宫小厨房的味道了？”
宜敏笑了笑，难为康熙憋了这样久才问：“妾身知道皇上素来喜荤厌素，却难得吃得下钟粹宫的素菜，就有了这么个想头，让小厨房把这几道菜品的做法写下来给了御膳房，也让他们照着做，若是能让皇上多吃上一口也是好的……”说着有些忐忑地看了看康熙的脸色，小心地问道，“皇上可是觉得妾身僭越了？”
康熙拍了拍宜敏的手，笑骂道：“说什么胡话，敏儿这样为朕着想，朕又岂会如此不知好歹？”康熙心里真的有些感动了，这宫里也只有宜敏才会对他如此上心，对他的饮食起居可谓无微不至，他喜荤厌素是人人都知道的，但是真的敢劝谏他保重身体的没有几个，而会对他不厌其烦地耳提面命，千方百计为他保养身体的人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宜敏，“你啊，不要说只是给御膳房增加了几道膳食，就算敏儿把御膳房拆了都有朕给你兜着。”
宜敏噗哧一笑，顿时灿若朝阳，看得康熙一阵目眩，宜敏笑倪了他一眼：“看皇上这话说得，妾身拆了御膳房作甚？到时候满宫里的人都喝西北风去不成？”她当然不会拆了御膳房，她只会慢慢地将御膳房控制在自己手中，过去不动手是因为动手的人太多，如今若还不动手那就是傻子了，这宫里头第一重要的就是这吃食，第二就是内务府，若是没有将这两个地方攒在手心里，那就称不上真正执掌后宫。
一家四口绕着乾清宫里里外外走了两三趟之后才回到正殿，说了一会话儿，宜敏就打算带着儿子们回钟粹宫歇晌了，毕竟小孩子精力有限，午休一会对长身体有好处。深通养生之道的康熙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只是贪恋这份温暖，康熙舍不得就此结束，于是大手一挥让宝贝儿子在他寝宫里睡午觉去，他大爷勉为其难地在西暖阁歇息就成了。
宜敏听着康熙大包大揽的话抿着嘴偷笑，明明是想念儿子偏偏嘴硬不肯说，这些日子康熙少进后宫，自然也没时间去钟粹宫看儿子，如今哪里舍得一顿饭工夫就把儿子送回去？
像是生怕宜敏拒绝似的，康熙不等宜敏回话就连声吩咐梁九功，伺候着阿哥们到寝宫歇着去了。梁九功闻言自然不敢怠慢，殷勤备至地引着承瑞和赛音察浑往后头寝宫的方向走，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伺候着两个小祖宗，这两位可是宫里头最金贵的主儿了，怠慢谁也不能怠慢了他们啊！
这会梁九功心中也是暗自咋舌，这皇上对大阿哥和二阿哥可真是宠到骨子里去了，乾清宫是个什么地方？说白了就是皇上的私人天地，平日里召幸嫔御都是在乾清宫的小偏殿里面，而且完事后要立刻送走，寝宫那是绝对只属于皇上一人，连皇后都不曾留宿的地儿，如今却让两位阿哥睡了进去，可见皇上对这两位阿哥的重视程度绝对超乎寻常了。
宜敏对着莺儿和碧水点了点头，两人立刻会意地跟在梁九功身后，伺候着承瑞和赛音察浑歇晌去了，毕竟这是皇上的乾清宫，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忌讳的，可别傻不愣登地真的躺到龙床上去，她们要去帮着收拾另一张床铺和被褥之类的东西，若是让乾清宫的奴才接手，宜敏哪里肯放心？有碧水和莺儿在一边照应着她才能安心留下了应付康熙。
康熙和宜敏目送着两个儿子离开之后，就携手回到了西暖阁，两人在炕上落座之后，康熙正要拿起桌上的折子就被挡住了，宜敏嗔了康熙一眼：“皇上要是再这般不顾身子，妾身可真的要生气了！”说着拿过康熙手中的折子，连同桌上那些零散的笔墨纸砚一起收拾到一边去了。
康熙看着宜敏手脚利索地没收了他的工作，无奈地道：“朕身子好着呢！这些折子明儿就要与大臣们商议了，不看完可不成的。”平日里他和宜敏相处也是一人看折子处理公务，一人旁边红袖添香或是看书练字，两人自得其乐又气氛融洽和谐，只不过每过几个时辰宜敏总是要催着他起身走动走动，歇歇眼。
宜敏没好气地点了点康熙的胸膛：“还说呢！您眼睛上那圈儿黑都快赶上墨汁了，昨儿晚上是不是又熬了一夜？”说着睨了一眼康熙心虚闪避的眼睛，叹了口气，“皇上难道没听过磨刀不误砍柴工么？就算要批折子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午后歇晌一会比什么补汤都管用。”
康熙握住宜敏点着他胸膛的手，将宜敏拉到怀里含笑道：“好好好，敏儿说什么便是什么？朕全听你的便是了，不过敏儿要陪朕一块儿歇息。”说着蹭了蹭宜敏柔嫩的脸颊，深嗅一口宜敏身上怡人的香气，只觉得说不出的舒服，心中对宜敏的关心极是受用，毕竟这宫里敢这么对待他的人算来只有宜敏一个了。
宜敏伸手拨弄着康熙垂在身后的长鞭子，轻声道：“是，妾身就在这陪着你，等时辰到了妾身就唤你起身，可好？”宜敏的语气几乎像哄孩子一样了，人说男人都是大孩子，都是需要女人哄得，这康熙却比一般的孩子要难哄多了。
宜敏说着想要推了康熙在炕上躺下，这边康熙却拧起了性子，就是不肯从宜敏身上下来，最后宜敏拿他没办法，只好妥协地让他枕在自己腿上休息，康熙这才心满意足地消停下来，闻着宜敏身上的香气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他最近确实累了，身体上的疲劳比不上精神上的打击，生母和皇祖母的事情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这些日子以来他几乎夜夜难眠，即使睡着了也会突然惊醒，也唯有在宜敏身边他才能得到片刻的放松与安宁，宜敏的味道他已经熟悉到深入骨髓的地步，她身上似乎有一种安定人心的魔力，所以康熙没有拒绝宜敏的提议，因为他真的需要休息了……
宜敏伸手在康熙的脑门上轻轻压按着穴位，恰到好处的力度加上缓慢渗透的养生真气让康熙舒服的直哼哼，不过一会康熙就睡着了，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可见睡得极为香甜深沉。
宜敏收回了按摩的手指，静静地垂目看着熟睡中的康熙，他的睫毛极为纤长浓密，却掩盖不住眼睛下方浓重的黑色阴影，根据情报可知他这一个月来甚至没有睡过一次好觉，宜敏倒是没想到凭着那本手札和赖嬷嬷的一番话竟然能达到这种效果，该说康熙对生母的感情出乎她意料的深吗？还是他对孝庄的强大影响力本就忌惮于心，只不过被宜敏一次性引发出来这才难以释怀？
无论如何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孝庄在康熙心目中的地位已经轰然倒塌，从今往后祖孙之情也不复存在了，一旦少了这些感情的一叶障目，那么孝庄背后的蒙古势力和数十年来经营的庞大势力都将被康熙视为威胁和隐患，因为这些势力效忠的主子不是他，而是博尔济吉特氏这个姓氏，为了让康熙更直观地感受到这股威胁，宜敏加进了那份名单，更为了让这后宫彻底改朝换代！
其实蒙古妃嫔的势力远没有康熙想象的那样强大，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后宫更是如此，蒙古女人已经从妃嫔的位置上退了下来，成为了太妃太嫔，那么她们所能给予奴才的好处远远不如现任在位的妃嫔，所以就算过去后宫里的奴才有多少她们的人，如今还忠心耿耿的恐怕也所剩无几了，但是这跟宜敏有什么关系呢？那些奴才反正不是她的人，大多数还是孝庄和其他家族的钉子，他们不死待何？
西暖阁中的时间在静谧中流逝，书架上的沙漏一点点不停地往下漏着，阳光照射的树影在窗棂上缓缓爬动着，除此之外整个乾清宫连一点动静都听不到。宜敏敏锐的耳力远远地捕捉到有人谈话的声音，然后又沉默了下去，不一会西暖阁的门帘被悄悄掀起，梁九功在帘外一阵探头探脑。
宜敏在唇前竖起一根手指，示意梁九功噤声，她刚刚虽然没有听清楚说话的内容，但是隐隐约约听见临盆两个字，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宫里如今就两个孕妇，张氏的肚子早就足月了，该准备的也都准备好了，来一趟禀告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一个庶妃生孩子难道还指望皇上或是她这个贵妃亲自去坐镇吗？
梁九功看了看躺在贵妃膝上安睡的皇上，连忙一缩脖子不敢出声了，对着宜敏拱了拱手，讨好一笑后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地放下了帘子，梁九功踮着脚尖往外走出一段距离后才敢大喘气，他的娘诶，差点就闯大祸了，这皇上都多久没安生休息过了，要是被他吵醒了，他这颗脑袋肯定要搬家的，张氏生孩子算什么？贵妃主子在里头坐着呢，只有这位主子生孩子那才叫大事呢！
梁九功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一甩袖子慢吞吞走了出去，储秀宫来报信的宫人这会还在乾清宫外等消息呢！见梁九功出来了，连忙上前讨好地问道：“梁公公，皇上可有旨意？”她是张氏身边的两个宫女之一，也是张氏特地交代她来乾清宫报信的，她很清楚自家主子的心思，张氏就是想着能让皇上记起他还有一个即将出生的孩子，若是能把皇上引到储秀宫就更好了，说不定皇上怜惜她生子辛苦，直接升了她的位份呢？
梁九功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撇撇嘴道：“皇上这会儿可没空理会这事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杵在这里作甚？还不快回去伺候你家主子去？”不客气地随口打发了这名宫女，梁九功转身就走回了正殿，心里想着还是到寝宫看看两位小主子醒了没有，贵主子对他素来宽厚，就连刚刚那事也没瞧见有丝毫怒气，要是换了别人肯定得吃上挂落，他自然要投桃报李，把两位小主子给伺候好了，想必这可比什么讨好都更得贵主子的欢心吧？
随着一阵轻微的推搡，康熙朦朦胧胧地醒了过来，耳边传来熟悉的清澈声音：“皇上，皇上……该起了……睡久了该头疼了。”清冽柔美的声线让他的意识渐渐清醒起来，慢慢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朦胧地看着上方的美人儿，眨了眨眼对准了焦距，缓缓绽开一个舒心的笑容，用微微沙哑的声音唤道：“敏儿……”
不过这一觉睡得深沉，康熙有些不知道今夕何夕了，好一会才坐起身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舒服地呼了口气，好久没有睡得这般舒服了，一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畅，一个月来的疲惫和焦躁似乎都不翼而飞了。
宜敏看着康熙那副畅美的模样，心里不爽地揉着自己的大腿，换了谁被枕了一个时辰只怕都要麻木不堪了，康熙回头一看显然也明白了，连忙很是狗腿地凑了过来，在宜敏的腿上揉揉捏捏，帮着推宫活血，宜敏也不客气地享受着皇帝的伺候，总不能好处全让这位大爷占了去，好歹也得让他知道自己的辛苦不是？
这时梁九功领着人进来伺候康熙净面漱口，康熙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夫妻独处的时候放下点身段叫情趣，可是有外人的时候还是要顾及点形象的。康熙刚刚整理好自个儿，承瑞和赛音察浑也过来了，梁九功殷勤地为他们掀开帘子，两个小家伙一人一个扑到自己皇阿玛和额娘怀里，很是腻歪了一番之后，才被宜敏拧着耳朵赶到一边看书去了。
宜敏装着不经意地提起：“皇上，刚刚梁公公似乎有什么事要禀报，妾身见您睡得熟便没叫醒，这会儿还是问问吧？”虽然张氏生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但是她也不想落下话柄给人说闲话。

第89章 大赦天下？
康熙闻言看向梁九功，眼中有着疑问。梁九功连忙躬身道：“启禀皇上，刚刚储秀宫来人说是张小主即将临盆，想请皇上示下？”梁九功嘴里说的慎重，实则心里四平八稳，一点也不担心康熙会因为他没及时禀告而怪罪，那张氏虽然运道不错连怀了两胎，但是皇上对她明显不怎么上心，没见当初张氏生了皇长女也没晋位吗？
康熙听了果然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这有什么好问的，等生了再来报便是了。”这些年后宫有宜敏坐镇一直都是井井有条，对有孕的嫔御更是极为上心，不但每日里好吃好喝地供着，还安排太医院每三天一轮平安脉，伺候的嬷嬷宫女更是比照着嫔的待遇来，可谓无微不至，更是细心地在张氏怀胎九个月的时候就备好了接生嬷嬷，要是这样还不能平安生下孩子的话，他也无话可说了。
宜敏端着莺儿奉上的茶水，轻抿一口才笑着道：“算算日子，这张氏这一胎早已足月，如今总算是瓜熟蒂落了，想来定能给皇上再添个健康的子嗣。”宜敏不像其他人动不动就说着定能添个小阿哥，在她看来这就是虚伪，孩子还没生呢谁知道是男是女？这宫里健康的孩子才是金贵的，若是病歪歪的一看就养不活，就算是个阿哥又如何？徒添心烦罢了。
说真的宜敏一点儿都不介意张氏生男生女，古往今来大家族都是讲究多子多福的，在皇家更是如此，只是血统的尊卑高下同样千古未变，如今这后宫是她执掌，若总是没有孩子出生的话，难免会引来闲话，这些个出身不高的女人即使生再多的孩子又如何？根本威胁不到她和孩子们的地位，所以她很乐意表现自己的贤惠和大度。
大家族出身的贵女谁不是从小用当家主母的标准教养长大，要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和主母，需要的从来不是感情，而是手段和心胸，像赫舍里那样把心落在自己的丈夫身上，连庶子都容不下的才是真正的傻瓜，尤其她的丈夫是皇帝，身为一国之母的皇后更是连任性的余地都没有。
康熙闻言倒是露出一个笑意：“有敏儿在，朕放心得很呢！”他最欣赏的就是宜敏的大气，她对后宫的女人一视同仁，对他的子嗣关照有加，对有孕的嫔御更是不会出手加害，甚至偶尔还伸手拉一把，这种做法不但不让人觉得软弱和做作，反倒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然，只因她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这种发自骨子里的高傲偏偏形成一股特殊的魅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将一切捧到她面前，只求她肯垂眸一顾。
宜敏轻笑着放下茶盏，拿起手帕点了点唇边，温声道：“虽然张氏这胎养的好，但是女人生产终究是有风险的，依妾身看还是派个奴才过去候着，若有什么情况也好及时回禀，皇上您说呢？”不过是指个奴才的功夫，费不了多少事，还能显得自己对张氏这一胎的重视，何乐而不为呢？再说这储秀宫没有主位坐镇，真发生什么意外只怕也没人能做主，让康熙的人过去守着，便是出了什么事儿也牵扯不到她头上不是？
康熙听了觉得有理，偏过头吩咐道：“梁九宫，派个奴才去储秀宫等着，若是有事尽快来报。”他对于子嗣还是挺重视的，如今他膝下不过三子二女，还是单薄了些，生下来的无论是男是女他都高兴，毕竟儿女不嫌少，宫里幼儿夭折的又太多了，任何一个孩子都是金贵的。
“嗻——”梁九宫口中答应着，一边带着伺候的宫人退了出去，一边考虑着让哪个奴才去储秀宫，想起刚刚那个机灵的小太监，要不这份差事就给了他吧，只要不出意外基本上就是件美差，无论张氏生男生女，报喜的人一般都能得赏，梁九功也想提携些机灵的小太监上来，也好帮着自己跑跑腿不是？
“小李子，过来过来……”梁九功呼喝着候在大殿外的小太监，小李子闻声连忙快步走近，一听是让他到储秀宫等候消息，立刻笑开了花，知道这是梁九功对他的提携，心里别提多惊喜了，这梁公公是谁啊，那可是皇上最贴身的人，只要得了他的青眼，那前途绝对是没话说啊！梁九宫看着他撒丫子跑路的模样得意一笑，想要往上爬就要勤快点，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敏儿，看看这个……”等奴才们都退下之后，康熙回身从那堆折子中找出几张纸，放到端坐一旁的宜敏手中，对着宜敏疑惑的眼神并不作答，只是示意她看里面的内容。康熙自从得到这份隐藏在手札里的名单，就开始考虑该如何处理，最后还是交给宜敏处理。
宜敏不明所以地接过几张纸，低头仔细读了起来，里面将各个宫里的奴才连同背后的主子写得很清楚，虽然名单不全，但是钟粹宫的钉子倒是一个不漏地罗列其上，可见康熙对她和孩子还是重视，只是这份得罪人的活计果然还是落在她头上呢！宜敏心中微动后归于平静，这样的结果是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表面是宜敏对着那几张纸是越看脸色越不好，看完后沉默不语，好一会才自嘲地道：“看来臣妾平日里倒是自大了，本以为钟粹宫已经被整治得如同铁桶一般，没想到在自个眼皮子底下被安插了这么多钉子都不自知，妾身倒是有些庆幸这些人还没起什么歪心思，否则妾身自个便罢了，两个孩子可怎么办？”话里话外都是只是担心有人会对儿子下手，对自个的安危却是半点不提，只因宜敏知道康熙最看重的始终是子嗣。
康熙听了这话心中一阵感概，宜敏和他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只是比起宜敏，他更肯定这些人现在不动只是时机未到，毕竟蒙古一直都没放弃过扶持蒙古血统的皇子上位，单看先皇后宫里清一色的蒙古妃嫔就知道这份野心有多强烈。若非他的皇阿玛未雨绸缪，早早下手让所有的蒙古女人都难以孕育子嗣，只怕这皇位还真轮不到康熙这个满洲贵女所出的皇子来坐。
如今他的后宫虽然没有蒙古出生的高位嫔妃，但是只要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在，难保将来不会有人被扶上位，以太皇太后曾经对赛音察浑下手的情况来看，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还是相当大的，淑惠太妃这些蒙古出生的太妃明显对满洲著姓大族出身的宜敏敌意甚浓，前些日子经过苏茉儿的提醒，康熙这才注意到这群被他忽视了很久女人，也发现了她们明里暗里挑拨两宫太后和宜敏的关系，更是千方百计将钉子遍布阿哥所和格格所。
当康熙看到暗卫呈上来的密折后，背后顿时冷汗直冒，心中止不住地庆幸自己的两个儿子从出生起就养在了钟粹宫，宜敏这个额娘本身又是个爱子如命的，对两个儿子的教养完全不假他人之手，这才没让人钻了空子，否则承瑞和赛音察浑能不能平安长大都不一定呢。康熙心里一直都有一杆秤，他清楚地知道只要承瑞和赛音察浑好好的，那么其他女人所出的子嗣他压根就不会考虑。
想必明眼人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对此自然有人看不过眼，那些出身蒙古的太妃们为了蒙古的利益，迟早会出手，万一狗急跳墙对两个宝贝儿子做出什么事儿来，他后悔都来不及，看来这宫里不但不能再让任何一个蒙古女人身居高位，还要弄些挡箭牌来分担两个儿子身上的视线……
就在康熙心绪不宁地考虑着如何更好地保护两个儿子的安危时，宜敏总算是看完了手中的几张纸，表情严肃地对康熙道：“皇上，这些情报确实可靠吗？”她的表情很明显地表达出怀疑，显然对这里面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网感到心惊和不信，这才忍不住确认情报的真实性。
康熙苦笑着点了点头：“敏儿无需怀疑，朕已经命人查探过了，这里面的事情恐怕八九不离十。”他当初也跟宜敏的反应一样，对此抱着难以置信的态度，只是让密探深入调查之后才发现，这些毒瘤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早在他登基为帝之前，蒙古的势力就已经遍布宫中，加上有太皇太后的暗中掩护，如今早已根深蒂固，若是不下重手连根拔起，只怕年深日久更加难以下手。
听了康熙那肯定的语气，宜敏显然是信了，眼中闪过一丝骇然，眉尖微蹙：“既然皇上如此肯定，那这起子奴才确实留不得……”宜敏犹豫了一会，为难接着道，“只是真要全部处置的话，恐怕内廷就免不了一番大动作了，到时候底下的奴才不明所以之下只怕人人自危，要是被人借机钻了空子可如何是好？”
宫里的奴才是最敏感的一群人，也是最懂得明哲保身的团体，在感觉得到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时候，他们会本能地向强大的势力寻求庇护，而有野心的家族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拉拢人手的机会，宜敏就是要提醒康熙注意这些奴才的动向，到时候谁的动作最多，谁就最受康熙的猜忌，这样一个请君入瓮机会宜敏又岂会放过？
“朕也知道这事确实难为，只是如今前朝诸多事务已经令朕分身乏术，后宫之事只能托付给敏儿处理了……”康熙的言外之意就是让宜敏放手去做，他自会全力支持她。
其实康熙何尝不知道这事情极为棘手，尤其在这三藩之乱如火如荼的当口，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内忧外患，若是可能的话他也希望能找个更有把握的时机再出手，但是时不待我啊，北方驻防大军传来的消息显示，蒙古一部分部落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尤其是察哈尔部更是有兵马调动的迹象，若不能攘外先安内的话，只怕到了关键时刻，大清反倒要受蒙古各部的挟制，届时主动权可就不在他手中了。
宜敏对此沉默了良久，一副正在思索对策的模样，目光落在桌上那一堆的请安折子上，突然笑了起来：“皇上，所谓不教而诛，不仁也……”看到康熙疑惑的模样，目光中露出几分狡黠，“此事似难实易，若是能找到个好理由，未尝不能化被动为主动，将大事化小……”
宜敏岂会真的用打杀这等粗暴的手段来处理这些奴才？到时候不说会将孝庄这一派仇恨拉到自己身上，她这些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好名声只怕也毁得差不多了，最终得益的只有康熙这个“政务繁忙”的皇帝而已，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她岂肯去做？。
康熙看着宜敏那小狐狸般的笑脸，心中不由得跟着轻松起来，故作严肃地轻咳一声：“敏儿不要卖关子了，有何妙计还不快快道来？”他一直知道宜敏的智谋不弱于男儿，只是出身大族加上从小被盖山娇宠着长大，这才养出一副直白爽利的性子，实则骨子里的聪慧和见识却远不是一般女子能够比拟的，否则她如何能够举重若轻地将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如何能够护着两个儿子平安长大？
宜敏依然笑吟吟地看着康熙道：“如今太皇太后尊体不缪，皇上为表孝心决定放一批年岁大的宫人出宫，希望能够借此为太皇太后积德求福……”她早在设计佟太后遗泽这个计划之前，就将通盘考虑好了所有的应对之策，如今不过装个样子提出罢了。
“皇上之前曾下旨要后宫撙节用度，以支援前线大军，若此时能多放些宫人出宫，可不正好俭省了一大笔内廷开支么？妾身也不用再为这么多人的用度而烦恼了。”后面这些话不过是宜敏凑趣才说的，毕竟前朝之事她不能直接说出来，只能借此将话题引到军国大事上，提点康熙不要把思路局限于后宫罢了。
康熙是个极为通透的人，闻言果然眼前一亮：“敏儿这主意妙，皇祖母病了这么些日子了，朕当真是夙夜忧虑，如今放些宫人出宫养老安置也算是为她老人家积善，若是太皇太后凤体因此安泰，便是多放几批人又何妨？……”这当真是个再好也没有的借口了，而且可以一用再用。
康熙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将年老的宫人放出去是宫里的惯例了，只是很少一次性大量放人罢了，这个规矩其实也是为了防范后宫奴才坐大，毕竟资格老的奴才大多占据高位，彼此之间更是多有交情，内里关系盘根错节，做事不免互相勾连掩护，只要把这些老家伙先行除掉，剩下的小鱼小虾没了领头的自然不足为惧了，甚至可以用空出来的管事位置引得他们互相敌视，到时候这些奴才结成的势力网自然不攻自破了。
想着其中的妙处，康熙兴奋得站起身来回踱步，心中权衡了半天觉得只在内廷动作有些显眼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止如此，朕还要大赦天下，除不赦之罪外所有囚徒皆可酌情减免刑罚，以求上苍垂怜朕一片孝心，保佑朕的皇祖母身体康泰……”这么简单的办法他怎么就没想到呢？一想到不但能处理掉那些碍眼的奴才，还能借此博得好名声，康熙就兴奋地无法自己，高兴地抱起宜敏转了一圈，狠狠地在她白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敏儿真是朕的女诸葛，朕该如何谢你才好？”
康熙是真的开心，后宫之事果然还是要交给女人来处理才真正得心应手，他之前究竟烦恼个什么劲儿呢！不过也怪不得康熙没想到这个办法，毕竟这后宫的水深着呢！得心应手的奴才培养不易，即使年岁到了的宫女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主子放出宫去的，每年真正能够出宫的人一根手指数的过来，就这点子名额还大多被后宫女人拿来排除异己或收买人心，一般除非是新皇登基或者大赦天下才会出现大批量放人的情况。
宜敏被康熙猛地抱起来转圈，不由得吓了一跳，等宜敏忍着眩晕睁开眼，一抬眼就瞧见两个儿子在远处探头探脑地偷瞄着父母的亲热模样，不由得面红过耳，狠狠地在康熙胳膊上掐了一把，嗔怪道：“还不快把妾身放下，让孩子们都看了多不好？”这家伙激动起来从来不看场合，也不怕教坏了小孩子？何况这种伎俩但凡在宫里混得好的女人都用过，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可见康熙对后宫的手段还是了解不够，要知道他的皇祖母孝庄更是玩弄着一套的个中好手。
两代帝王的后宫都被孝庄把持在手心里，宫里的奴才八成以上要仰孝庄鼻息过活，若非孝庄随着年老疾病明显精力不济，而马佳氏多年经营加上她这些年执掌宫务，这才能稍微有了点本钱与孝庄对抗，即使如此也还远远不够，只有将康熙彻底拉到自己的阵营，宜敏才算真正具备了将孝庄拉下马的筹码，否则她身为贵妃，面对太皇太后永远在身份上屈居弱势。
所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当孝庄眼睁睁地看着康熙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毫不留情地处置她手下奴才，将她辛辛苦苦在后宫建立起来的势力连根拔起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会有多么精彩呢？宜敏恶意地想着就算气不死她，能让她吐上两口心头血也算大快人心了，她就是要让孝庄好好体验一把什么叫做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而且在康熙大赦天下的掩盖下，她这个贵妃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奉命办事，谁也怪不到她头上来不是吗？
康熙扭头看向承瑞和赛音察浑的方向，正巧对上两个儿子明亮好奇的目光，不由得老脸一红，讪笑着将宜敏轻轻放下，不敢面对着宜敏羞恼的目光，只好转移目标板起脸，装模作样地踱步到窗边的两个儿子桌前，开口便开始训话：“朕难道没有教过你们，读书时就该心无旁骛，所谓两耳不闻窗外事……”
宜敏在康熙背后掩嘴而笑，对着两个儿子求救的小眼神视而不见，当她不知道这两个小子一直竖着耳朵偷听呢？正好让康熙给他们点教训，省的他们总是在她面前撒娇卖萌，弄得她完全狠不下心说重话呢？
等着康熙口沫横飞地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重要性，一直引申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君子之风，眼看他还要继续说下去，承瑞和赛音察浑不由得在心中直叫‘额娘救命’，他们第一次见识到自家皇阿玛比嬷嬷还要厉害的唠叨神功。
正在两个孩子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听训的时候，宜敏亲自端了个托盘走了过来，这才打断了康熙的长篇大论，只见宜敏轻轻袅袅地走到康熙身边，将托盘放在床边的书案上，睨了康熙一眼笑着道：“好了好了，说了这么久，口就不干吗？妾身一早让人炖了冰糖燕窝，这会儿放凉了正好入口……”
说着示意康熙注意一下两个孩子的模样，别兴头上来了就自说自话，孩子们还小呢，可不是那些忍耐功力一流的大臣们。康熙自然注意到了宜敏的眼色，顺着视线看过去，两个儿子可怜巴巴的委屈模样顿时映入眼帘，心中也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轻咳一声别扭道：“还站着做什么？没听到你们额娘的话吗？还不过来坐下……”
承瑞和赛音察浑顿时心中欢呼雀跃，面上却没带出来，只是乖巧地异口同声道：“皇阿玛的教导儿子记住了，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他们早就被宜敏教导过好汉不吃眼前亏，尤其遇上他们皇阿玛的时候，该服软的时候千万别犹豫，因为康熙就吃这一套，至于承瑞和赛音察浑心里怎么想就只有天知道了。
康熙对儿子们的受教心中满意，脸上也带出了笑容来，接过宜敏递过来的燕窝，拿起银勺轻轻搅动两下，舀起一口吃进嘴里，只觉得一股子微凉的甘甜配上炖得软糯的燕窝，滚在味蕾间说不出的享受和清凉，忍不住三两下将整碗燕窝喝完，眯起眼睛一阵回味，只觉得钟粹宫做出来的东西就是比御膳房的美味。
殊不知这美食也是要看心情的，正因为宜敏将这些日子压在他心头的难事解决了，心里畅快了这吃起东西来自然胃口大开，便是每日里吃着的燕窝也显得特别美味起来。
就在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时候，梁九功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禀告道：“启禀皇上，刑部两位侍郎大人求见。”瞧着两位侍郎那铁青的脸色，想来定是有要事，梁九功可不敢有丝毫的耽搁，顾不得打扰主子们难得的好心情，匆忙进来回报，要是耽搁了国家大事，他这个皇上的贴身公公可就当到头了。
康熙闻言笑容一顿：“知道了，将人带到东暖阁，朕稍后就去。”刑部左右侍郎可不就是鄂尔多和艾文徽吗？自从康熙命他们全权负责调查孩童失踪一案后，这两位就一直昏天黑地地忙着，这个时辰来求见康熙，可见调查定是有了进展，想到这里康熙就有些坐不住了，之前鄂尔多的分析让他对这次事件如鲠在喉，若非为了顾全大局，只怕早就忍不住暗地派人动手了。
宜敏见状很是识趣地道：“皇上有正事要忙，妾身就带着孩子们先回钟粹宫了。”这等国家大事可不是她能够掺和的，何况这乾清宫可不能待得太久，毕竟算是前朝的一部分，伴驾也是要讲究一个分寸的，过犹不及。
康熙闻言点了点头，这一个月来他都没踏进后宫半步，后宫里的女人已经翘首期盼得有些眼红了，他也不想让宜敏成为众矢之的。
康熙站起身，伸手摸了摸承瑞和赛音察浑的脑袋，然后拉起宜敏的手亲自送了她出门，一边念叨着要她顾着身子，那件事儿等他再琢磨琢磨不急之类的。
帝妃二人并肩走到了乾清宫外，眼看着宜敏和两个儿子都上了轿辇，康熙还不放心地敲打着奴才将轿辇抬稳了，不要颠着贵妃和小阿哥之类的。
乾清宫门前的奴才早已低眉垂目地跪在地上，丝毫不敢去看一直站在原地目送贵妃仪仗远去的康熙，这乾清宫的奴才要学的第一件事就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就连那些御前侍卫们也都眼观鼻、鼻观心，全当自己是泥雕木塑一般，只是心里各有各的算盘，唯一相同的就是对贵妃的受宠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

第90章 一统天下
乾清宫
康熙目送宜敏和两个儿子离去后，看也不看周围跪了一地的奴才，转身背着手往东暖阁走去，刚刚放下一件心事的康熙心情不错，心中轻松地想着等鄂尔多他们奏完事就到钟粹宫用晚膳，一个月没去钟粹宫了，他极为想念那里可口的膳食和温暖的气氛。梁九宫亦步亦趋地跟在康熙身后，心中琢磨着要不要把刚刚听来的大总管和几位管事姑姑的话透露给贵主子知晓，毕竟那事儿若是真发生了，只怕贵主子脸上不好看……
等进了东暖阁就见鄂尔多和艾文徽正立在房中，一见康熙两人立刻甩着马蹄袖行礼问安。康熙迈步走到书案后坐下，顺便一挥手让他们起身，沉声道：“两位卿家求见朕有何要事？”一般来说除非早朝奏事或者是皇帝宣召，不然就只有阁臣或少数人有资格直接求见康熙，鄂尔多和艾文徽虽然位居刑部侍郎，但依然不具备这等资格，只是他们被康熙委以重任，所以在这段期间给了他们直达天听的特权，一旦完成此次任务，他们的特权也就自然消失了。
鄂尔多一拱手恭敬道：“启禀皇上，奴才奉命调查的案件有了进展，这才与艾大人一同进宫求见，还请皇上御览。”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份奏折双手捧起，梁九宫从康熙的书案前走过来，双手接过鄂尔多手中的奏折，转身恭敬地将奏折呈放到康熙面前。
康熙看了一眼垂首肃立在下方的两位大臣，这才执起奏折仔细读了起来，鄂尔多和艾文徽悄悄地交换了个眼色，一想起折子里的内容就不由得暗中抹了把冷汗，不知道皇上看完折子会是怎样的雷霆之怒？只是这事儿透着玄乎，无论如何他们也是不敢隐瞒的，毕竟就算他们不说，底下做事的人难道就是瞎子聋子不成？
康熙眼睛死死地盯着折子上的内容，脸色虽然不变，但是青筋凸起的手背泄露了心中的不平静，好一会才深深地呼出口气，平静无波地看着底下的两人道：“这折子所陈之情当真属实？两位卿家可敢作保？”虽然康熙很清楚以鄂尔多和艾文徽的秉性绝不会拿这种大事信口开河，但是他私心里依然有些怀疑这事的真实性。
鄂尔多和艾文徽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异口同声道：“奴才（臣）敢以性命担保，此事千真万确，请皇上明察。”两人心中苦笑，早在查到那些东西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觉得不妙，对于康熙的反应也有了心理准备，只是依然觉得棘手无比，随着调查到的东西越多，他们就越发现这个案子的水那是深不见底，光是目前查探到的内幕就已经触目惊心，要是继续深挖下去指不定会查到哪位大人物头上，这才他们心急火燎地写了这份折子，该怎么做自然有康熙做主，到时候无论结果如何都怪不到他们头上不是？
康熙目光深沉地看着手中的折子，心中纷乱无比，沉默的气氛蔓延在东暖阁中，鄂尔多两人没有康熙叫起只能继续跪着，索性如今天气算不得寒凉，两人又都是正当壮年，否则还真熬不住这冰凉的地气袭身呢！不过两人心中也是忐忑不安的，毕竟他们可不是那等有着强硬靠山的主，万一知道得太多被当成替罪羊灭口可真的有冤无处诉了。
“此事全系天地会贼心不死，先帝年间就尝以乱臣之举遗祸天下，今又卷土重来，还以掳掠孩童之卑劣行径为依托，当真是罪大恶极，今诏令各府各道务必追查到底，胆敢包庇乱党者一律以逆乱之罪论处，绝不姑息。”康熙冰冷的目光落在鄂尔多和艾文徽身上，那寒凉的深意让两人心头一抖，明白康熙这是在警告他们此事到此为止，一切事情都是天地会做出来的，其余的事情无须他们再查下去了。
鄂尔多和艾文徽心中同时松了一口气，鄂尔多作为此次案件掌总的官员，连忙表态道：“奴才谨遵皇上旨意，此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奴才这就与艾大人重新拟写奏章以恭请皇上圣裁。”能不用继续追查下去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而天地会也确实是此案的罪魁祸首，有了天地会扛下所有的罪责自然再好不过了，而且也不会引起朝中的动荡和前线的不稳，至于那些隐在幕后之人自然有皇上去处理。
能够做到刑部侍郎这样的高位，鄂尔多和艾文徽两人自然深通明哲保身的道理，将之前的折子琢磨了一遍又一遍，为了点到为止地既让皇上知晓内情，又不会显得太过直白的措辞，差点没愁白了两人的头发，如今看这反应，可见当今皇上确实是个精明通透的，一眼就看出了他们要表达的意思，很是果断地将一切推到天地会头上，这样他们做起事来才不会碍手碍脚，毕竟一旦关系到皇亲国戚，任你如何铁面无私都是难以秉公处理的。
御花园
贵妃的仪仗在平坦的宫道上缓缓而行，经过御花园的时候正好迎面遇上乾清宫的小太监，只见那个叫小李子的宫人正埋头急匆匆地往前赶，一抬眼瞧见了宜敏的轿辇，忙不迭地上来行礼问安，宜敏垂眸看了他一眼，见他脚步虽快眼中却无慌乱之色，显然储秀宫没出什么幺蛾子，便放下心来：“这般行色匆匆的模样，储秀宫那边出了什么事儿？”平日里伺候的宫人和这次接生的嬷嬷都是宜敏安排好的，谅她们也没胆在她眼皮子底下搞鬼。
小李子恭恭敬敬跪在宜敏辇驾前，闻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道：“回贵主子的话，张小主平安诞下一位小格格，母女均安。”小李子也是个精乖的奴才，在储秀宫里见着那井然有序的宫女内监和好几位接生嬷嬷的时候，他就琢磨着这贵主子对张氏这一胎是看重的，不然就凭张氏一个庶妃的身份，哪里有那份本事调教出如此利索的奴才？又凭什么让那些眼高于顶的接生嬷嬷们毫无怨言地一等就是一个月？
“可曾让太医给小格格看过了？”宜敏漫不经心地抚着手上的甲套，心中倒是微微松了口气，毕竟这宫里好久没孩子出生了，如今好不容易才将两个孕妇养的白白胖胖的，自然不希望事到临头还出什么意外，虽然张氏这个不出所料是个女娃儿，但是皇家的孩子都是金贵的，尤其在康熙朝前期，无论男女都被皇家所看重，何况以康熙对亲情异于常人的渴望，他对自己的子女即使有所偏爱，却无法否认他拥有一颗慈父之心。
“回贵主子的话，太医已经给小格格诊过了，说小格格是极为健康壮实的。”小李子很是识趣地将太医的诊断结果报上，顺便垂下目光，不去看两位阿哥一左一右搂着贵妃胳膊的模样，这宫里除了这位主子之外，又有哪个女人能够这样毫无顾忌地亲近自己所出的孩子呢？也难怪贵妃完全不介意后宫的女人怀孕，毕竟她自个身边就有两个贴心又受宠的阿哥，自然用不着去介意其他女人的孩子，何况张氏所出的不过是个格格，想来更不会被放在心上了。
宜敏一听这话就笑了：“好，孩子是个健康的就好，张氏这回倒是争气，这位份倒是该提一提了……”说着转头对一边的莺儿吩咐道，“回头你亲自走一趟内务府传本宫的话，就说给张氏的赏赐按着生格格的份例再加厚三层。”她就是要让宫里的女人看看，只要肯老实听话，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不但平日里份例待遇好，生孩子的时候也用不着担心被下绊子。
虽然张氏生的是个格格，但好歹也是皇家血脉不是？前头两个病歪歪的格格想必是很难养大的，如今有个健康的自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至于赏赐什么的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反正负责发放这些赏赐的是内务府，她不过动动嘴皮子罢了，慷他人之慨她一点都不心疼，康熙还不至于连这点子小钱都要省。
至于提位份的事情就更简单了，这张氏好歹生了两位格格，而且不像前世那样生一个死一个，至今两个都还活着，这第二胎更是个健康的，康熙即使为了面子上好看，也免不了要提高张氏的地位的，宜敏当众这么一说，不过是提前拿来做人情罢了。何况只要有了宜敏这么一句话，内务府的奴才们便不敢随意克扣给张氏的赏赐，过段时间小格格搬到南三所的时候，奴才也不敢随意怠慢这位刚刚出生的三格格，只因宜敏需要这个女娃儿活下来……
小李子心中暗自咂舌，这位贵主子果然如传言一般，对听话老实的嫔御是个极为大方的主，动不动就给赏赐、提位份，如今金口这么一开，张氏算是有福了，要知道这宫里诞育子嗣的赏赐本就丰厚，加厚三层那分量可不少，何况刚刚轻飘飘的一句提位份足以让其他女人嫉妒到红了眼睛呢！
宜敏看向规规矩矩跪在一旁，丝毫不敢多话的小李子，目光微微闪动才道：“你这奴才倒是个懂事的，叫什么名儿？”宜敏身边伺候的奴才闻言顿时一个个对着小李子侧目而视，这小子莫非要时来运转了？要知道贵主子可是极少关注底下奴才的，更遑论特意垂询名字了，可见是得了主子另眼相待。
莺儿和碧水也是心中嘀咕，没发现这小太监有什么地方特别出彩啊？为何主子会对他这般和颜悦色？她们可没忘记之前在乾清宫宜敏就对这奴才夸过一回了。别人不清楚宜敏的性子，她们可是清楚得很，她们的主子是个性子冷傲的，没好处的事情即便你说破了嘴也别想让主子松口，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主子更是理都不理，看来这小李子定是有什么地方得了主子的看重了。
小李子闻言有些愣神，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战战兢兢地答道：“不敢污了贵主子尊耳，奴才贱名唤李全。”回过神来的小李子内心是狂喜的，他进宫时日虽然不长，但生性机敏讨喜，所以很快就被分配到乾清宫当差，自然知道钟粹宫的贵妃娘娘是宫里头一号得宠的，更是执掌凤印、统领后宫的实权人物，这宫里谁不知道讨好谁也比不上讨好贵妃管用，如今他居然得了贵妃的青眼，还特地问了他的名字，这简直是家里祖坟冒青烟了……
宜敏看着有些晕乎乎的李全，眸中一阵精光流转，没想到竟是李德全，之前只是觉得有些脸熟，又听着梁九宫唤他小李子，这才试探了一下，没成想倒是歪打正着钓了条大鱼，李德全原名李全，后来得了康熙青睐调到身边服侍，改名李德全。这李德全在康熙朝中后期可谓风光无限，但是比起梁九宫的张扬，他更加低调谨慎，从不接受阿哥们和后妃的招揽，所以到了后期李德全逐步取代了梁九宫在康熙身边的地位，尤其是废太子之后，李德全更是从梁九宫手中接过了首领大太监一职，成为康熙身边第一得用的红人。
宜敏垂下眼帘，心中对李德全可谓复杂难言，当初老四能够登基为帝，这李德全扮演的角色至关重要，否则他凭什么得到那个疑心病极重的老四信任，甚至让他继续担任雍正朝的首领太监？可见这奴才的眼光毒辣且胆大心细，否则前世九龙夺嫡何等的风高浪急，拉拢他的阿哥更是无所不用其极，他偏偏能在那么多阿哥中选中了老四做主子？她在考虑该如何对待这个李德全，一个太聪明的奴才无疑是难以控制的，但是不够聪明的奴才在康熙身边又无法长久立足……
“李全是吗？起来吧，既然给本宫报了这样大一件喜事儿，本宫倒也不能小气了，莺儿，看赏！”宜敏决定还是顺其自然的好，这李全若是真有本事，能够再度成为前世那个李德全，那么她不介意给他些恩惠收买其心，如果不成的话她也没有损失不是吗？李德全是个聪明人，总会知道谁才是值得他追随的对象，宜敏相信只要自己不失宠，承瑞和赛音察浑又教养得好，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李全接过莺儿递过去的一个荷包，也没顾得上去猜里面有多丰厚的赏赐，连忙在地上磕了个头：“奴才谢贵主子赏——”梁公公果然给了他一个美差啊，这前脚刚出了储秀宫，后脚就得了贵主子的赏，今儿果然是福星高照啊！
“得了，这是你应得的，快去乾清宫报喜吧，别让皇上久等了。”宜敏挥了挥手将李全打发走，李全站起身却不敢先行离开，而是垂首肃立一旁，目送着贵妃的仪仗缓缓离开视线之后，这才转身向乾清宫的方向匆匆而去。
承瑞窝在宜敏身边，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毫不起眼的小太监，心中游移不定，决定回钟粹宫之后就问问额娘，这个名叫李全的太监是不是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另一边的赛音察浑却毫不在意地凑在宜敏耳边逗趣撒娇，对于一个小小的奴才他根本懒得过问，反正该知道的额娘会让他知道的。
宜敏此时早已把李德全抛在脑后，一个奴才而已改变不了大局，不过是小节上的调剂罢了。她所需要重视的永远都在前朝之上，勾起嘴角望向明媚的天空，这大清就要变天了吧？所有的筹谋算计终于到了收获累累硕果的时候了，接下来她将稳居后宫，坐观天下风云变幻，且让她一试锋芒，看看这命运究竟经不经得起人心的挑战？
康熙十三年，有杨起隆者自称为明朝“朱三太子”，与黄吉、陈益等三十余八旗家奴密谋反清复明，组织“中兴官兵”，并改年号为“广德”。只是好景不长，就在众贼首在京城鼓楼密议掀起更大动乱之时，遭明珠、盖山等率兵镇压，而后京城全城宵禁，数日之间伪齐肩王焦三，护驾指挥朱尚贤，阁老张大等数百人被活捉随即磔死。
贼首黄吉与陈益在逃跑途中被杀，杨起隆本已易装逃脱，却被早有准备的九门步军布下天罗地网一举抓获，康熙将之伪称明朝太子，意图扰乱天下以饱私欲，并大肆拐掠孩童之罪行公布天下，并将其于闹市之中枭首示众，至此，朱三太子一事尘埃落定，京城人心也随着所有贼首的死而平息了下来。
同年五月，大清各省各道对“反清复明”的“天地会”实行了一次大清剿，或抓或杀之人不计其数，从中牵涉而出的官员更是多如牛毛，，短短一年的时间大清上下一片腥风血雨，全国八总督十六巡抚有半数以上受到牵连，或调任或降职，甚至直接落马者皆有，其下问罪的官员更是不计其数，整个大清朝局几乎来个一次大换血。
这些落马的官员背后势力盘根错节，即使是汉人官员背后也难保没有站着哪个大家族，若换了其他时候只怕康熙下旨也难以快刀斩乱麻，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在朝廷与南方三藩叛军对峙之际，满洲八大家族难得的同仇敌忾，不但帮助康熙稳定朝局，而且清剿前朝余孽不余遗力，更为怪异的是，素来爱惜羽毛的满洲八大氏族居然也不曾出声反对，即使落马的是自家官员亦不曾提出异议，此等局面唯有诡异二字可以形容，令那些本来蠢蠢欲动想要维护自家利益的各个世家大族都收回了爪子，不敢轻举妄动。
康熙十四年五月，为平定因镇压“伪朱三太子”和“天地会”引起的一系列动荡不安，康熙皇帝亲往天坛祭天，以上体天心，下安人心为由大赦天下，全国上下的刑徒除大不赦之罪外，一律酌情减轻刑罚。
六月里，康熙帝又以太皇太后尊体不缪，宜加恩典于下为由，对包衣三旗和后宫奴才大加恩赦，包衣三旗之中有功于社稷者抬旗而出，摆脱包衣身份成为普通旗人，同时不但将后宫逾越年岁的宫女放出宫去，更是皇恩浩荡地将无家可归之内监宫人安置于各处皇庄之中养老，博得全国上下一片颂扬之声，人人无不称颂皇上孝感动天，乃是仁德圣明之君。
包衣三旗的奴才们更是感恩戴德，纷纷对康熙死心塌地地效忠，服侍主子不遗余力，外放为官者更是力争上游，以求能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让自己和家族从此摆脱生为包衣，永世为奴的命运。
康熙十五年，朝廷与三藩之战有了根本性的转机，王辅臣败降平凉，台湾郑氏争据福建漳、泉、兴、汀等地，耿精忠腹背受敌之下，仓促撤兵请降。三月。朝廷奉命大将军杰书遵诏招降精忠，杰书军至福州，精忠亲率文武官员出城迎降，请命仍留靖南王爵，从征剿灭郑经军，以功赎罪。朝廷恩准。精忠率兵挫败郑军，郑经败退台湾。接着又进军潮州，打败平南王尚可喜军队，康熙诏命耿精忠驻守潮州。尚之信也相继投降。至此，三藩之乱已平二藩，仅余吴三桂一部负隅顽抗。
康熙十五年十月，孙延龄因孔四贞之故欲接受朝廷招抚，被吴世璠杀于桂林，孔四贞率军抵抗最终被清军接回京城。清军接手桂林之后，集中兵力进逼长沙、岳州。吴三桂不得已之下只能聚众固守。
康熙十六年夏，吴三桂在衡州称帝，国号大周。此后清军和吴三桂大军在江西吉、袁二州、广东韶关、永兴和广西梧、浔二州及桂林等湖南外围要地对峙，并对沿途城池展开了反复争夺的拉锯战。
在此期间汉军八旗和绿营可谓损失惨重，逐渐变得裹足不前，遇战每多观望，旷日糜饷。接到密报的康熙果断撤换领军将领，将满洲八旗主力派上战场，而汉军退居二线。
康熙的临阵换将易军之策效果极为明显，随着叛军节节败退，吴三桂于同年秋病死。吴三桂一死，叛军无首，军心逐渐土崩瓦解，即使其孙吴世璠继承帝位也难以挽回颓势。清军趁机发动进攻，湖南、广西、贵州、四川等地逐步为清军收复。
康熙十七年，满洲将帅一改之前多有迁延之态势，八旗儿郎尤为奋勇争先，数月之间就一路高奏凯歌，势如破竹，兵进云南。
同年底，清军围攻云南省城昆明。吴世璠势穷自杀，余众出降，三藩之乱终告平定。
至此，康熙十二年底开始的三藩叛乱终告平定，这场战争历时五年，其间耗费的钱财兵力不计其数，双方战死之军兵将士更是足以堵塞沿途河道，只是此战意义之重大不言而喻，大清入关以来就脱离中央掌控的南方各省终于收归朝廷，康熙不但拔去了三藩这个心腹之患，更是完成了统一全国的丰功伟绩，至此康熙的威望达到了一个无人能及的地步，再无人敢因其年纪尚轻而掠其锋芒。

第91章 新的格局
“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身着妃品级宫装的佟氏站在队伍的最前列，领着后面的一长串队伍向上位行礼。
“卑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六名香色嫔品级宫装的女子分列两排，规规矩矩地跟着队首的佟妃向上座一身明黄宫装的女子行礼请安。
“奴婢给皇贵妃娘娘请安——”排在妃嫔之后的是一群各色宫装的贵人、常在和答应，纷纷跪地行抚鬓礼，更远一些的正殿外面一群庶妃则跪地行叩首大礼，莺声燕语整齐划一，场面倒也壮观非常。
宜敏身着明黄凤袍，轻松地端坐于钟粹宫高高的主位之上，俯视着下方越发壮观的妃嫔队伍，待所有人都行礼完毕之后，带着精致甲套的纤手才轻轻一摆，温声道：“免礼起身吧！赐坐——”那温和的语气配合着慵懒的神情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仿若陈年的醇酒让人熏熏欲醉，一些大着胆子偷瞄上位的新晋嫔御们心中不禁叹为观止，按理说这皇贵妃的年纪也不小了吧，怎么这皮肤看起来还像豆蔻年华的少女一般水嫩？那笔墨难描的精致容貌，那无人能及的华贵气质，一身的风华堪称绝代，难怪能够进宫十年依然圣宠不衰，单凭这份无人能及的风仪气度就足以让全天下的女人黯然失色了。
“多日不见，皇贵妃娘娘倒是越发容光焕发了，真是让臣妾羡慕不已。”刚刚在康熙十七年底晋封为妃的佟氏羡慕地看着宜敏，面对那十年如一日的绝美容颜，她已经没有力气区嫉妒了，但是宜敏那眼角眉梢不经意流露的慵懒妩媚还是让佟氏心中酸得不行，一看就知道是昨个皇上肯定又宿在钟粹宫了，这么多年过去了，皇上对马佳氏非但没有如她所想的厌倦，反倒越发的黏糊起来了，尤其在康熙十五年太皇太后闭宫修养之后，皇上更是没了顾忌一般，同年就晋封了马佳氏为皇贵妃，大清上下似乎也一起忘记了长春宫那位皇后的存在。
“瞧佟姐姐这话说的，皇贵妃娘娘自然是天生丽质的，哪里是我们这等俗人能够比得上的？”刚刚晋位淑嫔的郭络罗氏拿着帕子捂住嘴，借着奉承了宜敏讽刺了佟妃一下，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佟妃姐姐又何需羡慕呢？佟妃姐姐素来得皇上看重，赏赐在众位姐妹之中那是独一份儿，不说别的，就看姐姐今日这一身打扮，可不就硬生生将我们这群寒酸的给比到天边去了？”
说着淑嫔郭络罗氏嘲讽的目光落在打扮得一身华贵的佟氏身上，佟妃今日那满身金贵的钗环首饰很多都不是妃品级能够佩戴的，例如把子头上那支两翅鸾鸟金钗，耳环垂下的东珠，还有手上那两只红玉镯，简直明晃晃地刺痛所有女人的眼，谁不知道佟氏晋位那天，皇上送了数不清的赏赐到承乾宫，生生把所有同时晋位之人的风光给压了下去，如今佟氏还要戴出来显摆，由不得后宫众女不眼红加恼恨。
淑嫔郭络罗氏初入宫就是贵人，在封嫔之前一直住在承乾宫，因着颇受康熙喜爱，自然受到佟氏百般打压和刁难，只是当时她不过一连封号都没有的贵人，形势比人强之下只能忍气吞声，多年来积累的怨气可不少，等好不容易晋了嫔位，还搬出承乾宫成了永寿宫主位，郭络罗氏一下子扬眉吐气了，面对曾经压得她抬不起头的佟妃自然是怎么膈应怎么来。
淑嫔郭络罗氏本就是个泼辣的性子，更是个口舌伶俐、得理不饶人的主，晋位以来常常把佟妃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偏偏淑嫔在晋位不久就爆出有孕，如今被宫里当成宝贝一样供起来，摸不得更碰不得，让本想给她个教训的佟妃简直是狗咬刺猬无从下嘴，万一淑嫔倒打一耙，弄出个动了胎气之类的动静，她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这些年宫里已经形成了一种潜规则，那就是嫔御之间无论如何争宠，宜敏这个皇贵妃素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弄出人命就不会插手，但是这也是有底线的，那就是不得对有孕的嫔御下手，谁要是敢犯忌那就有机会见识到皇贵妃的手段了，这些年来宫里几次嫔御滑胎的意外最后都没能瞒过皇贵妃的眼睛，连续好些个贵人、常在被剥夺身份打入冷宫，这些前车之鉴让佟氏这些年完全不敢轻举妄动，即使心中对淑嫔恨得滴血也只能咬牙忍了。
“可不是嘛！就说佟妃姐姐手上那双镯子好了，当真的红得娇艳欲滴，要是妹妹没看错的话，那成色应该是血玉镯吧？这等好东西可是要贵妃以上才能佩戴的吧？倒是让我等大开眼界了！本以为这等品级的东西只有皇贵妃娘娘才配带呢！”坐在佟妃斜下方的成嫔戴佳氏紧盯着佟妃手上的那只血玉镯，眼中直欲喷出火来，这等深红色的玉镯哪里是一个妃子能够带的？佟氏说穿了不过是汉军旗出身，若不是仗着出身皇帝母族的佟家，无功无妊的她凭什么登上妃位，偏偏佟氏还不自知，成天一副高人一等的高傲模样，封妃以来更是在众人面前耍足了威风，这让一入宫就身居高位的成嫔心里不是一般的膈应。
戴佳氏出身满洲镶黄旗，是康熙十五年选秀进宫的，选秀时年方十六，正是青春貌美的年纪，性子活泼可人，长相也是娇俏甜美，一入宫就封了成嫔，成了永和宫主位。如此一来，戴佳氏的地位无形中压过了当时同为嫔位的佟氏，毕竟佟嫔既不是初封入宫，也没有专门的封号，无形之中就被戴佳氏比了下去，佟嫔因此一直嫉恨在心，成嫔初入宫的时候佟嫔没少给她下绊子。
而成嫔吃了几次亏之后也不甘示弱，戴佳氏素来不把其他低级嫔御放在眼里，在她看来这宫里除了皇贵妃之外，没人初封位份比她高，所以戴佳氏对同为嫔位的佟氏那是处处争先，凡事都要压佟氏一头，尤其在知道了宫中那条嫔位只能自称卑妾的规矩源自于佟氏之后，成嫔更是变本加厉地与佟氏卯上了，佟氏也不是那种肯吃亏的性子，两嫔的积怨便越来越深。
成嫔戴佳氏出身不错，虽然父亲只是个七品司库，但是祖父和外祖皆是一方大员，从小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对明明初封为嫔却只能自称卑妾一事怨气丛生，要知道卑妾在大家族中是专指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通房侍妾，让身为六嫔主位的戴佳氏用如此屈辱的自称，这心中的怨气不是一星半点，她不敢去怨康熙，便只能把气撒在佟氏身上，尤其佟氏在康熙十七年底封了妃，硬生生压了她一头成了宫中唯一的妃位，这让一向看不起佟氏的戴佳氏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如今找到机会自然要借题发挥，想要引起皇贵妃的不满，想要借宜敏的手打压佟妃的气焰。
佟妃闻言顿时心中一紧，连忙抬头去看上首的宜敏，见宜敏斜靠在上位的扶手上，素手支在鬓边，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佟妃见状不由得松了口气，这些年来她算是看明白了，在皇上心里她和马佳氏根本没有可比性，或许平日里皇上会看在佟家的份上对她优容有加，可一旦她敢对皇贵妃有任何不敬，皇上是绝不会给她撑腰的，就像前段时间她的皇帝表哥硬是在临近册封大典的时候将她禁足，若不是皇贵妃求情，只怕她如今还窝在乾清宫抄宫规呢，册封为妃之类更是没戏了，所以佟氏如今是彻底不敢对宜敏有任何想法了。
虽然宜敏丝毫没有芥蒂的样子，却佟妃还是不着痕迹地用宽大的衣袖掩住了那双火红的玉镯，这玉镯是她花了无数心思才从皇上那里求来的，本来她是想要那双南方进贡的凤血玉镯的，阿玛可是说过那双凤血玉镯有着特殊寓意的，若是能长期佩戴有着说不尽的好处，可惜不等她想办法，那双凤血玉镯就连同配套的首饰一起被皇上赐给了钟粹宫，无奈之下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向皇上求了这双血玉镯，没成想这才第一天上身就惹来无数麻烦，只是为了这类玉镯的特殊功效她也顾不得规矩了。
佟妃目光阴沉地盯着那两个有恃无恐的女人，心中暗暗发狠，面上却故意挑起嘴角骄傲道：“两位妹妹着实多心了，本宫不过是见着这双镯子颜色喜庆，这才带上讨个吉利罢了，何况这是皇上的恩典，本宫也不好将之束之高阁不是？”这两个女人一个仗着身怀皇嗣，一个自认得了几分宠爱就敢不把她放在眼里，她不敢惹皇贵妃不代表收拾不了两个位份比她低的嫔，她就不信皇帝表哥还真能眼看着别人踩到她头上撒野，迟早有一天要她们好看。
见了佟妃那幅骄傲自得的模样，淑嫔和成嫔都是恨得牙痒痒，却也无话可说，毕竟将皇上赏赐的东西戴在身上，本就是后宫女人拿来攀比炫耀的本钱，至于首饰僭越的问题，只要位份高于佟妃的人不介意，她们这些位份比佟妃低的又能拿她怎么样？
成嫔和淑嫔抬头看了看主位上云淡风轻的皇贵妃，不由得心中无力，稍微挑拨一下没关系，但是多给她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将话题引到皇贵妃身上，这位的雷霆手段她们可是亲眼见识过的，谁活得不耐烦敢去招惹这尊大神？
“佟妃姐姐说的是，姐姐可是皇上的亲表妹呢，想来这点子小事皇上定是不会计较的了？咳咳！”体态单薄瘦弱的僖嫔赫舍里氏用帕子捂住嘴轻咳几声，苍白的脸色涌上几丝红晕，不紧不慢地转头对淑嫔和成嫔道，“不过是双血玉雕琢的镯子罢了，又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两位妹妹可还记得前些日子的事儿？皇上也不过罚佟妃姐姐抄上几遍宫规而已，两位妹妹还是不要多事的好，若是不小心惹得佟妃姐姐不悦，咱们可担待不起呢！”
“多亏了僖嫔姐姐提醒，不然妹妹可就闯下大祸而不自知了呢！”淑嫔郭络罗氏听了僖嫔这番连消带打的奚落言语，心中一喜立刻接了上去，还伸手拍了拍胸口，一幅幸好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成嫔早就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旁边的几位也是忍不住肩膀微微抽动，只是脸上绷得紧紧的，生怕一个不小心笑出来，将已经脸色铁青的佟妃给彻底得罪了。
宜敏支手撑额，面上淡淡的，心里也差点笑出来，这僖嫔指桑骂槐的功力是越来越高了，淑嫔也是个促狭的，没见佟妃那张娇美的脸色气的都扭曲了吗？其实僖嫔提起的那件事，不过是佟嫔在晋封之前听到了风言风语，认为宜敏肯定会在康熙面前给她下绊子上眼药，阻止康熙给她晋位。以佟嫔那性子自然是信以为真，不但请安的时候不给宜敏好脸色，有一次在御花园见到宜敏凤辇经过也没行礼，回头立即被后宫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在康熙面前狠狠地上了一通眼药，结果佟氏再次被康熙禁足承乾宫抄宫规，还差点因此错过晋封礼，成为了至今为止后宫最大的笑柄。
其实这些女人在打什么主意康熙和宜敏都清楚得很，不过是眼见康熙准备大封后宫了，想方设法地排除异己罢了。后宫的竞争是残酷的，四妃六嫔的位置是有数的，谁能上位凭的不仅仅是宠爱，心机手段和背景实力缺一不可，而佟嫔这个平日颇受康熙照顾的表妹无疑是后宫众女眼中最大的阻碍，个个都巴不得佟嫔因此失去晋封的机会，若是让康熙厌弃她就更好了，那些让佟嫔乱了方寸的风声就是这些女人联手搞出来的把戏。
只可惜无论这些女人算盘打得再怎么响也无济于事，康熙早就跟宜敏商量好了，晋封的名单也早已定下了，六嫔之位都已经有了人选，而这六个女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谁也别想彻底压倒谁，想要力争上游少不得互相勾心斗角，这时候封个妃位出来吸引众人目光就必不可少了，至少在下面这些嫔御们将妃位上的女人拉下马之前，还不至于好高骛远到敢把手伸到宜敏这个皇贵妃身上。
本来宜敏是打算封两个妃位的，准备让钮钴禄氏或者戴佳氏上位，这两位皆是资历浅薄的，若是越过其他人抢先封妃，肯定更加惹人嫉恨，只不过康熙除了佟氏之外，坚决不同意多封一个妃出来，生怕那些女人晋升太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宜敏无奈只能妥协，反正多一个少一个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最终帝妃二人决定只晋佟嫔为四妃之一，只不过康熙依然不肯给佟氏封号。
别人不知道康熙对佟氏的心思，宜敏又岂会不知，之所以选择让佟氏上位，并且经常厚加赏赐，并不是康熙对她有多少感情，相反康熙对佟氏的情分早已断绝，赏赐之类的不过是面子上的事，那些摆设古董之类的既不能吃，又不能随便赏赐下人，时候到了一样要回归内务府库房，康熙赏起来一点都不心疼，一个没有任何宫权的妃位不过是靶子而已。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佟氏一生都不可能有子嗣，位分再高也成不了威胁，康熙平日里临幸承乾宫不过看在佟家的面上，不想给佟氏太没脸。宜敏可是清楚地知道这些年御膳房给佟氏送的膳食都是加过料的，康熙明面上让敬事房停了佟氏的避子汤，却暗中从膳食下手，日积月累之下佟氏这一辈子别想有孩子，所以宜敏很是放心佟氏上位，有这样一个个性张扬的靶子在前头竖着，她就不信下面的嫔们能沉得住气，何况四妃之位还有三个空着呢，这些女人想要上位还不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第92章 烽火遍地
“僖嫔姐姐此话不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作何决定岂有我等置喙的余地？姐姐这话莫不是想说皇上处事不公？”同样是十七年底晋封的端嫔董氏见佟妃被僖嫔和淑嫔挤兑的快要发作了，连忙出声相帮，毕竟董氏晋封端嫔之后就被康熙移到承乾宫居住，如今算是在佟妃手下过活的，自然是要偏帮着佟妃的，否则佟妃回头肯定会给她小鞋穿，到时候她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何况端嫔膝下仅有的皇次女在十七年年底晋封之前夭折了，虽然康熙没有改变晋封的旨意，但是对董氏明显淡了下来，显见是对其不满的。这一点从康熙将董氏迁入承乾宫，让其屈居佟妃之下就能看得出来。只要对比一下同为六嫔的其他五人就能看出其中明显的区别，另外五嫔不是独掌一宫主位，就是二嫔共主一宫，关起宫门来个个都能自己当家作主的，用不着看别人脸色的过日子。
唯独端嫔被康熙特地从永寿宫移到了承乾宫，却让淑嫔和僖嫔入主永寿宫，这承乾宫可是已经有了佟妃这个正经妃位在，自然轮不到端嫔当家作主，端嫔只能战战兢兢地仰佟妃鼻息过活。
虽然端嫔怀疑女儿夭折是有人暗中使坏，毕竟这时间实在太过凑巧了，可是皇次女生来体弱，长到这么大一直都是病歪歪的，能活到康熙十七年已经是宜敏额外关照的结果了，明眼人都看得出夭折是迟早的事情，众人对皇次女的夭折并不感到意外，即使端嫔这个生母心有不甘又如何？如今的端嫔既没有康熙宠爱，又失去了唯一的女儿，毫无依傍的她唯有忍气吞声一途，在六嫔之中属于最为弱势的一位。
僖嫔闻言眼神一利，宛若刀子般刮过端嫔的脸上，冷冷道：“端嫔妹妹这话可不能乱说，本宫只不过是夸赞佟妃姐姐得皇上眷顾罢了，何曾有过别的心思？莫不是妹妹自个对皇上有何怨望吧？”僖嫔赫舍里氏，赉山之女，康熙十一年入宫的她本该一生无所出的，可是历史发生了改变，赫舍里氏于康熙十五年生下了康熙的皇六子保成，只因皇后原本将借腹生子的希望放在佟氏身上，偏偏佟氏不争气，多年来肚子都没有动静，皇后不得不改弦易辙，扶持莱山之女，而赫舍里氏也是争气，很快就在康熙十四年怀上了。
虽然赫舍里氏对皇后留了个心眼，对身边伺候的人一点不敢大意，却还是在临盆之时着了道，毕竟赉山这一支没有什么特别显赫的人物，在后宫里势力有限，没办法给她太多帮助，即使她千般小心万般谨慎，又如何比得过其他家大势大的嫔御们？皇后一族经过这些年的低调已经暗中恢复了不少元气，想要通过赉山家安排些奴才接近赫舍里氏，简直再容易不过了，加上佟家在宫里的势力更是不小，推波助澜之下，赫舍里氏不出意外地在临盆之际难产了。
若非宜敏不乐意让皇后和佟氏太过得意，亲自到场坐镇，恐怕这赫舍里氏母子都不可能活下来。宜敏本来就知道皇后的打算是留子去母，但是让暗部深入一查却发现不是这么回事，佟氏也在其中参了一脚，从其中的布置来看，是想直接让孩子胎死腹中的，若是皇后所为，她不可能让孩子一起去死，而宫中行事这样狠辣，还有这份势力的，除了佟氏不做第二人想。甚至所用的手段都跟当初用在宜敏身上的如出一辙，这由不得宜敏不发怒，
被勾起新仇旧恨的宜敏顿时改变了决定，不惜耗费了一根千年人参也要把赫舍里氏的命留下，只不过时机要选得恰到好处，毕竟她可不想养虎为患。于是赫舍里氏的身体经过难产之后彻底衰败了，太医私底下禀告过康熙和宜敏，说是赫舍里氏此生是不能再有孩子了，而且那身子需要不停地用药才能支撑下去，而赫舍里氏九死一生才产下的皇六子却个身体健康的，除了出生那会憋得久了些外，并没有什么体弱的大毛病。
对这样的结果康熙和宜敏都很是满意，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给赫舍里氏晋位，算是补偿她受此劫难的辛苦，并表彰其育嗣有功。于是康熙在十五年晋封赫舍里氏为僖嫔，并在宜敏的提议下将皇六子交给僖嫔自己抚养，虽然大清有换子而养的传统，但是当时后宫的嫔位除了僖嫔，就只有佟嫔和十五年入宫的成嫔，康熙自然不可能把儿子给佟嫔这个打算要他命的女人抚养，而成嫔刚刚进宫，要抚养阿哥还欠缺点资历，所以让僖嫔自己抚养成了最好的选择。
何况所谓给僖嫔自己抚养不过是明面上的事，小阿哥通常都是放在阿哥所里抚养，只不过让皇六子名份上少一位养母罢了，这对一个阿哥的前途并不是什么好事，倘若生母背景强大也就罢了，反之像僖嫔这样家族不显的，将来是很难给皇六子什么帮助的，当然僖嫔本人肯定很乐意没人跟她抢儿子。
宜敏对这样的结果很是满意，若是康熙真给皇六子找一个背景强大的养母，宜敏才真的要膈应呢！对这个无论按照出生顺序还是保成这个乳名都和前世太子胤礽一样的孩子，宜敏还是有些忌惮的，甚至一度想过让其胎死腹中，可是宜敏无法保证死了一个，会不会成为下一个，何况她终究不想做那等自己最痛恨的事。
于是在无法阻止胤礽出现的前提下，宜敏只能退而求其次，将这个孩子未来的可能性降到最低，无论是选择僖嫔这个生母，还是出手保住僖嫔母子的时机，宜敏都是慎之又慎，掌握的恰到好处，刚好能充分利用三个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让其联盟分崩离析，进而反目成仇，没了皇后一族撑腰，一个僖嫔根本不足为惧，何况宜敏轻描淡写间就让皇六子失去得到一个出身高贵的养母的机会。
即使赫舍里氏一族最终依然选择支持这个赫舍里氏所出的皇子，但宜敏不信他们会毫无保留地支持一个出了五服的旁支，更重要的是赫舍里氏主脉并非没有适龄的秀女，单单康熙十八年这一届选秀，皇后的嫡亲妹妹可是会参选的，到时候索尼一脉的势力肯定把宝压在她身上，那就更没有僖嫔母子什么事了，无论皇六子长大之后心中如何想法，在外人看来宜敏对僖嫔母子可谓恩重如山，现实不允许他们母子做出任何有损宜敏之事，否则忘恩负义的名声一辈子都洗不掉的。
僖嫔自知家族不显，对此种情况并没有什么抵触，反而暗自庆幸，这宫里想要抱钟粹宫大腿的人多了去了，其他人想要还没机会呢！能够借此攀上皇贵妃这根高枝，赉山一家做梦都能笑醒，何况宜敏对她们母子确实有救命之恩，僖嫔又岂会不识好歹地与宜敏作对？
何况僖嫔心中清楚地知道害她难产的幕后之人不外乎皇后和佟嫔二人，宜敏这个皇贵妃自然不可能，若是想害她根本就不用费力气救她，而其他女人即使想要插手也得有那份能耐才行，所以僖嫔对皇后和佟氏那是刻骨的痛恨，加上康熙并没有对此事追究到底，这种明显的偏心和袒护让僖嫔更是恨得牙痒痒。
所以僖嫔多年来时时处处针对佟嫔，皇后那里也是托词病弱再也不肯踏进长春宫半步，僖嫔这样一番作为下来，明眼人谁不知道这事儿跟皇后、佟嫔脱不了关系？即使事到如今佟嫔已经贵为佟妃了，僖嫔也依然不给她半分面子，毕竟她差一点就一尸两命，这等仇怨不共戴天，而且僖嫔有一位阿哥傍身，对上无子晋位的佟氏依然底气十足，康熙心中有愧，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当做没看到，僖嫔就更加有恃无恐了。
端嫔被僖嫔一番毫不客气的抢白，顿时被噎住，偏过头不敢跟僖嫔那恶狠狠的目光对视，见端嫔被僖嫔一句话顶的哑口无言，坐在端嫔上手的佟妃死命绞紧了手中的帕子，恨不得把它当成僖嫔那张脸给抓烂了才好，这个僖嫔自从生子晋位之后就一直跟她过不去，好不容易她晋了妃位，想着总算压过这群不安分的女人一头，没成想这些女人也一个个都晋了位了，大多不是生过孩子就是身怀有孕，根本不把她这个佟妃放在眼里！
佟妃心中苦涩难言，这么多年过去了，敬事房也早就停了她的避子汤，偏偏她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无论她找了多少偏方秘药，偷偷看了多少神医国手都没办法怀上，她不禁怀疑当年皇后给她的药物是不是有问题？她知道那些女人都在背地里嘲笑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偏偏私底下再生气也无从反驳，毕竟宫里老资格的妃嫔之中只有她不曾生育，甚至连怀孕都没有过，难道她真的只能抱养那个下贱女人所生的孩子吗？
宜敏冷眼旁观佟妃被几个位份在她之下嫔围攻得狼狈不堪，心中却没有一丝同情，这都是她咎由自取，当初敢设计让她难产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勇气，何况时隔多年居然又敢故技重施，摆明了提醒康熙当年的事情，真不知道该说她胆大还是没脑了，简直称得上是不知死活，皇后不过是留子去母，佟氏却是连孩子都不打算留下，而这恰恰是康熙最无法容忍的。
宜敏正愁没机会离间佟家和赫舍里氏呢，明知皇后不过是借佟嫔的刀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宜敏也没打算去揭穿，反正皇后已经是没牙的老虎掀不起多少风浪，即使揭破了对皇后而言不过是多添一份恶名罢了，无关痛痒。何况本来康熙就不可能把孩子让皇后养，唯有佟家才是宜敏一辈子需要防备的对手，有了佟氏这样极品的女儿在，不愁佟家得罪家族会少了去，单就这一项赖嬷嬷就居功至伟。
本来宜敏是打算坐山观虎斗的，只是仔细思虑之后决定放任僖嫔生下阿哥，不仅是因为僖嫔家世不高，即使生下皇阿哥位份也高不到哪里去，还因为作为皇六子的生母，只要僖嫔活着一天，皇六子自然是亲近生母的，也就断绝了其他嫔妃愿意抱养皇六子的可能，毕竟谁也不想辛苦养一个跟自己不亲的孩子，如此一来一个母家不显的嫔所出之子，又没有高贵的养母给他增加筹码，将来即使想要参与夺嫡只怕也有心无力。
“今儿可是个喜庆的好日子，大家还是不要说那些扫兴的话了，诸位姐妹不妨想想今个晚上该如何赏玩才是正经呢！”惠嫔纳喇氏见佟妃和僖嫔之间的火气节节看涨，旁边又有淑嫔和成嫔煽风点火，眼看就要像平日里那样爆发了，终于忍不住出言打圆场，毕竟这里可是钟粹宫，不是随便人打闹的御花园，皇贵妃从来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谁要敢惹得她不快，所有人都别想有好日子过，她可不想受池鱼之殃。
宜敏目光落在惠嫔纳喇氏身上，这些年来纳喇氏一直低调行事，虽然不是那么受宠，但是胜在老实安分，尤其是皇五子，序齿为三阿哥的保清年满六岁回到宫中之后，看在这个虎头虎脑的儿子面上，康熙对纳喇氏还算是优厚，逢年过节的赏赐不少，每月也会固定去储秀宫那么一两次，就连这次后宫晋封也没忘了她一份，而且按着颁发圣旨的顺序，惠嫔还排在同时晋封的其他几嫔之上。
不过惠嫔纳喇氏心里是不是真的这么安分就不得而知了？虽然这些年纳喇氏看着事事以宜敏马首是瞻，但是背地里小动作不少，毕竟纳喇氏一直对长子早夭耿耿于怀，对皇后和慧妃的复仇之心更是一日都未曾熄灭，连带着对出身赫舍里氏和钮钴録氏的温、僖二嫔不甚待见，据宜敏所知一年前的慧妃之死就跟纳喇氏脱不了关系，而僖嫔当年的难产纳喇氏恐怕也插了一手，只不过她收拾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尾巴让人怀疑，倒是让宜敏高看了她一眼。
“惠嫔姐姐说得有理，今儿可是中秋佳节，合家团圆的日子，姐姐们还是消消火气才好，若是有所误会何不请皇贵妃娘娘做主，娘娘最是公正严明的，想来定能皆大欢喜的。”温嫔钮钴禄氏轻声细语地说着劝解的话，却是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宜敏身上，无论宜敏是否发话，这些女人都不可能再闹下去，否则就是不给皇贵妃面子，这宫里谁都没胆子干这种事！
宜敏平淡无波地看了一眼钮钴禄氏，勾起优美的唇线漫声道：“今儿是中秋节，按照惯例晚上拜月之后还要赏灯看戏，诸位有空还是多做准备，皇上一早就下过旨意，每个宫里都要准备三盏以上的宫灯以助兴，若是中途出了什么纰漏，扫了皇上和皇太后的兴致……到时候可别怪本宫事先没有提醒你们。”
宜敏根本懒得理会温嫔话中设下的套子，这等小把戏根本上不得台面，她这些年建立的威望凭的是铁血的手腕和御下的手段，几句话就想动摇她的地位未免太天真了，不过这温嫔留着还有用处，宜敏懒得与其计较，这才转移话题，顺便轻描淡写地警告了众人一番，有力气耍嘴皮子还不如多费些心思讨好皇帝，要是被人使了绊子交不出宫灯那可就怨不得人了。
佟妃和六嫔闻言皆是悚然一惊，警惕地看了看彼此，心中开始琢磨着回去一定要好好检查那些宫灯，要是被动了手脚当众出丑，那可真是谁也救不了她们了。
宜敏满意地看到佟妃和僖嫔各自低头沉默，没了找对方不自在的心思，淑嫔抚摸着自己凸起的肚子若有所思，成嫔目光微微闪动，不知在打什么主意，再瞟一眼尴尬地坐着的温嫔，心中冷哼，想要给本宫下套，道行还浅了点！
温嫔钮钴禄氏不甘心地扭了扭帕子，眼看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开去，完全没了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由得心中气苦，谁不知道佟妃和僖嫔那是天生的死对头，根本是不死不休的那种，即使皇贵妃居中调停，她们也定然是面和心不和，过段时间肯定会再次闹起来，到时候皇贵妃可就颜面扫地了，若是皇贵妃不管，那她可就当不起公正严明这四个字了，一样会被落了面子，她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为难下皇贵妃，偏偏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惠嫔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敬陪末座的温嫔，眼中的不屑一闪而过，就这点子小伎俩还敢拿出来现，连她都能看出来的陷阱还想瞒过皇贵妃不成？不过惠嫔倒也不敢真的小看这位闷声不响的温嫔钮钴禄氏，能够在两年之内先封贵人再封嫔的女人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何况别人不知道慧妃怎么死的，却瞒不过时刻关注长春宫的她。
惠嫔无时不刻不想为儿子报仇，可是慧妃身边从不用陌生的奴才，各种吃食用度更是慎之又慎，警惕心极高，导致惠嫔这么多年来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没成想慧妃竟然无声无息地死了，栽在了自家亲妹妹手上，这让惠嫔幸灾乐祸的同时又有股说不出的憋屈，任谁眼看着死对头毫无痛苦地死去，还不是死在自己手里，心中都会不会痛快的。
从那时起惠嫔就对小钮钴禄氏忌惮不已，谁都知道同一个家族不可能出两个高位嫔妃，即使其中一个已经失宠也一样，只要慧妃不死，这六嫔之位肯定没有小钮钴禄氏的份，而慧妃一死，为了安抚钮钴禄氏一族，温嫔的上位就成了必然。
小钮钴禄氏这个女人可以说是踏着自家亲姐姐尸骨登上温嫔之位的，甚至当初晋升贵人之位恐怕也是利用了她阿玛遏必隆之死才换来的，这样一个冷血狠毒的女人，惠嫔又岂敢小看了她？对于小钮钴禄氏明里暗里的拉拢奉承，惠嫔更是敬谢不敏，不提她和慧妃之间的恩怨，单单这女人面不改色地利用阿玛和亲姐之死上位就足以让人进而远之了，她可不想成为下一个被牺牲的对象。

第93章 公主格格
钟粹宫内宜敏以下的妃嫔们相对无言，站在下方的贵人、常在、答应自然更是鸦雀无声的，在康熙正式册封后宫之后，东西六宫大多有了正经主位，这些位份不够的嫔御们自然不敢随便放肆，一宫主位可不仅仅是名份上好听和待遇份例高而已，更多的是因为她们在自己的宫里有着绝对的权力，无论是随住的低位嫔御，还是服侍的宫女太监，所有人的荣辱皆操于一宫主位之手。
可以说一宫主位在自己宫里，只要不闹出人命，基本上没人会去随意干涉，这才是四妃六嫔之所以让后宫女人趋之若鹜的根源所在，毕竟谁不想关起门来自己当家作主？当然若是随住的嫔御中有正当宠的，或者已经生育有子女的话，那可就另当别论了，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即使看在皇子皇女的面子上，谁也不能太过折辱其生母，否则这梁子可就结下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受到报复。
例如站在贵人前头的几位基本上都是生育过子女的，站在左手第一位的是分别在康熙十六年和十八年生下皇七子万黼和皇九子胤禶的纳喇氏，乃是监生常素保之女，虽然其父兄官位不显，但是经不住人家肚子争气啊，为康熙生下了两位阿哥，若不是碍于她出身纳喇一族，只怕就不仅仅是个贵人了。
本来康熙为了不想纳喇一族坐大，一直用两个阿哥皆体弱为由压着她的位份，若不是宜敏借着康熙大封后宫的当儿提了一句，只怕纳喇氏还只是个庶妃呢！毕竟宫里已经有了惠嫔这个出身纳喇一族的嫔位了，决不能再出高位，这纳喇贵人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入宫在惠嫔纳喇氏之后了，否则这惠嫔说不定就该换人当了。
位于纳喇氏同侧第二位的是贵人乌雅氏，一张典型的瓜子美人脸，五官秀美柔顺，配上她那娇小的身形和楚楚动人的气质，绝对是最能激起男人保护欲的那种女人，乌雅氏本是承乾宫三等宫女，在一次承宠之后晋为答应，而后似乎得了康熙的喜爱，连着宠了一段时间后怀上了皇嗣，康熙大悦之下将其晋为常在，然后乌雅氏很是幸运地在康熙十八年生下了皇八子胤禛，正好比纳喇贵人所出的皇九子胤禶早了那么几日，借着大封后宫的东风再度晋位贵人，成功吸引了大多数后宫女人的注意力。
贵人队伍中右手边领头的是贵人张氏，皇长女和皇四女的生母，因着为康熙生了两位格格，而且至今依然存活，所以张氏在贵人之中的地位仅次于贵人纳喇氏，排在生了阿哥的乌雅氏之上，张氏虽然是汉人，却是正经汉军旗选秀入宫的，而乌雅氏虽然生了阿哥，但终究是包衣出身，自然比不得张氏，何况这次大封后宫宜敏倒也没忘了提携她，也将其晋了贵人，地位在纳喇氏之下，乌雅氏之上。
张氏下手边站着的是兆佳氏，于康熙十三年生下皇五女后晋位布贵人，因着皇五女是个身体健康且活泼的孩子，所以康熙对这个小女儿颇为疼爱，兆佳氏自然跟着水涨船高，不过比起生了一位健康阿哥的乌雅氏还是逊色一筹，只能屈居乌雅氏之下，这让兆佳氏与乌雅氏极为不对付，毕竟兆佳氏是正经的满洲八旗出身，乃参领塞克塞赫之女，却被一个包衣旗出身的女人压在头上，这让她心里如何能舒服？
兆佳氏平日里时不时就找点乌雅氏的麻烦，偏偏乌雅氏是个惯会装乖扮弱的，更是深通隐忍之道，日积月累下来反倒是让人觉着兆佳氏心胸狭隘，而乌雅氏委曲求全了，连带着康熙对兆佳氏也日趋冷淡，甚至特地给了乌雅贵人“德”的封号，让乌雅氏这个德贵人彻底压下了布贵人的风头，但德贵人乌雅氏也因此惹来五格格的敌视，毕竟生母若是失宠，其所出的子女必然会受到牵连的。
余下的那些嫔御都是没有生育过的，或者是有孕之后小产的，基本上都没什么话语权，偶尔几个得宠一时也会很快被打压下去，掀不起多少浪花来，可以说从康熙大封后宫之后，后宫的格局基本抵定，若没有什么大缘故的话是很难出现变动的了，而这种局面也是宜敏苦心营造的结果，平衡之道不仅在于朝堂，后宫更是如此，当然这一切建立在宜敏能够一直保持着自己超然的地位。
宜敏垂下眼帘，目光在自己小腹上略略停留了一会，心中泛起一阵温柔，她前世今生最疼爱的女儿终于要回到她身边了，她的荣宪……她的骄傲！宜敏为女儿考虑到了所有的一切，为了不让她的荣宪在准格尔叛乱的危险时刻出嫁，她宁可相隔整整八年才再度有孕；为了让她的荣宪避开联姻漠北和漠西的危险，她特地为康熙留下了五位格格以备联姻之用。
更为了让她的荣宪以后嫁到蒙古不会受到夫家的敌视，她隐于幕后苦心设计了无数假象，让后宫的蒙古太妃都认为当年康熙清洗后宫的蒙古势力是孝康太后死前就安排好的，千方百计让孝庄和孝惠发现赖嬷嬷这个曾经的佟太后心腹大宫女的存在，进而认定康熙之所以与她们离心是佟家一手导演的，佟家之所以将赖嬷嬷送到佟氏身边，就是为了让赖嬷嬷揭露当年的真相，就是为了打击科尔沁女人在后宫的地位，就是为了报复她们当年害死了佟家出身的皇太后……
然后宜敏成功了，她不但借着康熙的手彻底清洗了孝庄和蒙古的势力，还用佟家做了挡箭牌，吸引了蒙古势力的仇恨，从那时起，孝庄的眼中钉肉中刺不再是她马佳宜敏，而是出身佟家的佟嫔，如今的佟妃。也正因为当年计划的完美落幕，所以宜敏才留下了孝庄这条老命，苟延残喘地在慈宁宫度过。
没有了康熙的孝顺，断绝了来自科尔沁的支持，失去了权倾后宫的强势、失去了太皇太后的尊荣，孝庄终究只能在慈宁宫这座华丽的牢笼中痛苦地度过余生，最可悲的是直到她死都不会知道令她陷入如此境地的人是谁？她只会咬牙切齿地仇恨着佟氏这个替罪羊，想尽办法报复佟家这个假想敌，然后孤注一掷将最后的力气替宜敏铲除最大的敌人……
就在宜敏沉思的当儿，钟粹宫的宫人走进正殿，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才开口道：“启禀主子，格格们来给您请安了，这会正在外面候着呢！”宫里的阿哥和格格每日里请安也是有规矩的，阿哥们因为早早就要到上书房晨读，所以康熙特许他们每日里下课后再来请安，至于晨读的时间从前世的寅时改为卯时，这已经是宜敏全力争取的结果了，不然她的儿子们恐怕三更天就要起床了。
至于格格们比起阿哥们就要幸福多了，基于满洲姑奶奶未出阁之前皆娇养的惯例，宫中的格格们未封公主之前每日只需辰时左右到皇后宫中请安，若是没有皇后则到最高位的宫妃处请安，除此之外不需要再向其他妃嫔请安，而且除非其生母的地位在四妃六嫔之列，否则其生母没资格接受格格们的请安。
例如张氏所出的皇长女和皇四女，宫里一般称呼大格格和四格格，因着张氏如今不过是贵人的位分，没资格接受大格格和四格格的请安，若是在宫里遇上了反倒还要向两个格格行礼，所以母女三人相见的次数掰着手指都能数的过来，两位格格对生母的印象根本模糊不清，她们出生至今多少年了，张氏一直都是庶妃，根本没资格与女儿相见，若非十七年底晋了贵人，只怕两位格格见了生母都不认识呢！对张氏自然亲热不起来。
倒是布贵人兆佳氏和五格格感情更为亲密一些，五格格一出生兆佳氏就是贵人了，每月都有机会与女儿相见，五格格也没被康熙送给其他嫔御抚养，所以五格格对兆佳氏这个生母还是亲热的，何况布贵人虽然是兆佳氏旁系所出，但是家底还是不错的，出身好歹比起张氏要好多了，五格格也因为有个满八旗的生母，比起其他几位格格更受康熙喜爱。
宜敏听得格格们过来了，顿时一改之前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脸上带笑地连声道：“快快让格格们进来吧！”对于好不容易养大的几个格格，宜敏心里还是颇为喜爱的，何况基于种种理由，她对着几个女娃儿这些年来也是用了不少心思的，自然免不了有些感情。何况宫中的孩子大多早熟，格格虽然也是天家血脉，但是比起阿哥的金贵无疑不怎么受重视，所以她们更早地懂得如何看人眼色？知道只有讨好上位者以博得重视，才能更好地在宫里生存。
而宜敏这个皇贵妃无疑是她们需要小心讨好的头号对象，不仅因为她们身边的教养嬷嬷都是宜敏精心挑选的，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增加，她们对后宫的捧高踩低有了切身的体会，无论是一母所出的大格格和四格格，还是年纪最小的五格格，都明白她们的生母顶天了就是个贵人，而且看情况以后也很难再升位了，那么生母地位不高的她们想要平安地长大成人，能够仰仗的不是别的，唯有身为皇贵妃的宜敏，唯有博得宜敏的欢心，得到来自皇贵妃的庇护和关照，她们才能过上好日子，才没人敢作践她们。
前些日子夭折的二格格更是让人成了惊弓之鸟，只因二格格的生母董氏升了端嫔，二格格平日里不免有些趾高气扬，说话做事也不由得高傲嚣张起来，没少得罪宫里的嫔御们，结果没过多久二格格病了，整整三天的高热夺去了二格格的性命，这让从出生起就一直同住格格所的几个女孩儿心中惶惶然，生怕这样的命运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这些年一直被保护得不错的格格们，第一次直面后宫争斗之下血淋漓的争斗，公主格格听着尊贵无比，可惜死了就什么也不是，一段时间之后就风过无痕了，似乎从来没有二格格存在过一般。所以剩下的几位格格行事更加小心谨慎，在宜敏面前变得更加乖巧听话，每日的请安都不敢落下，早早就来到钟粹宫给宜敏请安，更是时不时地做些精巧的荷包帕子以讨宜敏的欢心，希望借此让宜敏高看了她们几眼。
四位穿着格格装的女孩儿很快就被宫女引了进来，领头的一位看着10岁左右，身着正红色旗装，梳着两个小把子头，脸色带着点病态的苍白，第二位身着宝蓝色旗装，双唇紧抿，眼神坚定，一看就是个倔强的性子，看着比第一位要小一些，不过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在满族已经算得上是半大的姑奶奶了，两女神情举止都显得端庄稳重，紧跟在两人后面的是两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娃，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四只眼睛不时咕噜噜地转动，加上圆嘟嘟的脸蛋看着分外可爱。
虽然年龄不同、外表各异，但是四个女孩儿无论行走的姿态还是甩帕的动作都做的无比优雅，一看就知道平日里被教养得极好，这四位格格就是康熙名下至今存活的所有女儿，为首的是康熙皇长女，后面两位年幼些的是康熙十三年出生的四格格和五格格，而走在第二位的是康熙在十年收养的恭亲王之女，由于一出生就被康熙收养，也随着格格们的序齿，排行第三，宫里人都称其三格格。
康熙因着女儿稀少且都身子柔弱，早就打算从宗室中收一位养女，好在蒙古不稳之时送出去和亲，但是康熙兄弟极少，所出女儿就更少了，恰好恭亲王庶福晋晋氏在康熙十年产下一女，康熙立马下旨将其抚育宫中，恭亲王常宁对一个庶女根本不在意，反正宗室女抚蒙古是历来的传统，一个庶女顶天了就是封个郡君，这种身份到了蒙古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若是康熙收养，将来出嫁的时候至少也是个和硕公主，对恭亲王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四位格格踩着平稳的步子，目不斜视地穿过众多嫔御的通道，来到宜敏座前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礼：“女儿给皇额娘请安。”娇脆的嗓音夹杂着稚嫩的童声在宽阔的钟粹宫中响起，让本来严肃诡谲的气氛变得柔和了起来，宜敏也散去面对后宫女人时凝聚于眉眼间的冷漠，眸子里带上了浅浅的笑意，抬手虚扶一下：“不必多礼，都起来吧！都坐到本宫身边来。”说着对四个女孩儿招了招手。
“谢皇额娘～～”四位格格齐声应诺，起身后又对着四周有座位的几位妃嫔见了礼，这才莲步款款地来到宜敏座前，在小太监们早已摆好的四个小绣墩上依次坐了下来。
等她们落座了之后，下方的低位嫔御们连忙出列见礼，其中以张氏和兆佳氏的神情最为激动，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女儿身上，只不过四位格格只是对着下方微微颌首示意，并没有出声说话。满人的姑奶奶未出阁之前地位极高，若是嫡出就更尊贵了，在家中除了嫡母和直系长辈之外是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的，公主格格自然如此，即使见了妃嫔也只需要见礼罢了。
当然天家最为讲究子凭母贵，对于格格来说若是生母位分高，那么她们便无须向比其生母位分低的妃嫔见礼，反倒是那些妃嫔要对其行礼，但若是生母位分低微，那么她们难免要矮人一头，见了四妃六嫔要对其见礼，日常生活的各种待遇和份例更是大不相同，更重要的是位份高的妃嫔所出之女可以一直养在身边直到出嫁，这跟被养在格格所的皇女当然是天壤之别。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回去好好准备，可别误了今晚的中秋宴。”宜敏随口交代了几句，不耐烦地对着底下的这些女人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了。
一群女人见状不敢迟疑，连忙起身行礼，然后哗啦啦地退出了钟粹宫，步行到了钟粹门外才按着品级或乘坐轿辇或步行离开，这期间没人敢多说一句废话。这大清后宫早就变天了，太皇太后闭宫不出，这些年来就没出过慈宁宫半步，有脑子的都知道皇上和太皇太后之间恐怕是闹翻了，而皇太后成天在慈仁宫吃斋念佛，十天才让人去请安一次，可以说是压根不管事儿的主。
于是宜敏这位皇贵妃的话就成了后宫的金科玉律，除了康熙没有谁驳了她的意思，而康熙对钟粹宫的偏心也是众所周知，没有谁会傻到认为自己在皇上心中能比皇贵妃更有分量，于是听话就成了后宫女人生存的唯一选择，幸好皇贵妃的性子素来直接，只要你安分守己就绝不会主动找你麻烦，反而还会时不时给点赏赐，倒是让那些宫里的老人觉得日子比起两宫皇太后掌权的时候要轻松得多，至少不用每日里跑三个地方请安就已经是一种幸福。
等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宜敏才转头看向膝下的几位格格，眼中带笑地道：“今儿怎么这般齐整？连小四和小五也过来了？”四格格和五格格年岁尚小，其实是无须来请安的，所以宜敏才有此一问。
“能得皇额娘垂爱是我等的福分，女儿们更应该加倍孝顺，岂能恃宠生娇？何况两位妹妹年纪也大了，自然该来给皇额娘请安了。”大格格最为年长，又是康熙名副其实的长女，自然是首先开口。
宜敏微笑着点了点头，四格格和五格格已经虚岁六岁了，按着规矩是该开始请安了，于是将两个小丫头招到跟前细细打量，这才开口赞道：“果然是女大十八变，当初那小小的一团粉娃儿，如今都六岁了，长的这般灵秀可爱，将来只怕我八旗儿郎都要害上相思病了吧？”宜敏的声音清澈柔婉，让人听着宛若泡在温水中一般舒服，下意识地想要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
四格格和五格格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宜敏，但正式的请安却是头一遭，刚刚还有点儿拘谨不安，如今一听宜敏的夸赞，脸上同时飞起两朵红云，眼神却亮晶晶的，爱美之心人不分老幼，即使是小小年纪的女娃儿也不例外，尤其被一位美艳非凡的女人赞美，本身就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情。
大格格见状不由得举帕掩嘴：“皇额娘再夸下去，这两个小丫头可要飘到天上去了。”大格格年岁最长，在宜敏跟前的时间最长，也最为受宜敏的宠爱，言行举止之间便更为随意一些。
大格格从小就被养在格格所，长这么大见过生母的次数寥寥可数，远远低于天天请安的宜敏，甚至在其年幼时一直认为宜敏就是她的额娘，懂事之后虽然知道了生母另有其人，但是在小丫头心里比起怯弱卑微的生母，宜敏这位雍容华贵的皇额娘才是她崇拜和憧憬的对象，再加上身边伺候的宫人不遗余力地诱导，大格格几乎把宜敏当成亲额娘一般孝顺亲近，对于张氏反倒是面子上的礼节。
大格格这样的作为倒是救了自己一命，若是她敢像二格格那样打着利用的主意接近宜敏，只怕宜敏早就放弃她了，要知道以大格格和二格格先天不足的病弱身体，若是没有宜敏多年的关照，太医院怎么可能花费那么多名贵药物在她们身上，二格格的生母董氏一入宫就是贵人，大封后宫之后又封了嫔，难免有些自视甚高，加上董氏对宜敏的敌意，不免在宜敏面前耍些小心思，却哪里瞒得过早已成精的宜敏，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养来作甚？
这样一个对她有敌意的格格将来若是嫁到了蒙古，宜敏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宜敏从来不会多费心思，当然她也不会掉价到对一个小丫头动手，宜敏只需要袖手旁观就足够了。后宫里被董氏母女得罪过的女人自然会出手，要弄死一个先天不足的小丫头实在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只要伺候的人照顾稍微不经心一些，再加上一点点生克之物，轻易就能置其于死地。
宜敏亲昵地点了点大格格的额头，笑骂道：“你这丫头莫不是吃妹妹的醋了？今儿四儿和五儿第一次来请安，还不兴本宫夸夸她们了不成？”说着转头对一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三格格眨了眨眼睛，“三丫头你说说，你家大姐姐是不是个醋坛子？”
调侃的语气加上戏谑的表情，成功让绷着一张脸的三格格笑了出来，她看了看对面有些羞恼地红了脸的大格格，再看看一边瞪大眼睛茫然地看个不停的两个小丫头，不由得笑出了声，很是识趣地跟着开起了玩笑道：“皇额娘说的是，怪不得女儿刚刚总觉得有一股子酸味迎面而来呢！原来竟是大姐姐打翻了醋坛子呀——”说着还拉长了语调，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大格格佯怒地瞪了三格格一眼，嗔道：“好你个三丫头，本格格全身上下除了香味，什么时候有过酸味儿了？”说着还握起拳头对着三格格比划了两下，一幅回去再找你算账的表情，让旁观全场的四格格和五格格目瞪口呆，在她们心中自家大姐一直以来都是端庄娴淑的典范，什么时候有过这样泼辣的言行举止，而平日里丝毫不苟言笑的三姐姐竟然也一改风格，牙尖嘴利的让人绝倒，让两个小丫头大开了一番眼界。
三格格经过这么一闹倒是放开了，昂着头抬起下巴，一幅谁怕谁的架势，倒是让本就颇为出色的容貌变得更加生动起来。三格格是个倔强的性子，平日里事事不肯服输，样样都怕被人比下去。毕竟三格格终究只是康熙养女，身份上的差距是无法弥补的，即使恭亲王为了提高她的身份特地将她生母提到侧福晋的位置上，但这不能改变她亲王庶女的身份。
这也导致了三格格心中自卑却用外表的冷漠来掩饰，平日里说话做事更是思虑再三，生怕行差踏错遭人耻笑，简直可以称得上谨小慎微了。这样的性子其实宜敏并不喜欢，但是看在恭亲王常宁的情面上，宜敏对三格格还是照顾有加的，至少格格所的奴才没人敢轻慢她，当然若是出了格格所可就不一定了，这宫里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多了去，难免有些闲言碎语跑到格格们耳朵里，让三格格和其他几个格格之间总是有条鸿沟隔着。
宜敏对此并没有可以做出改变，逆境出人才，知道点人心险恶并不是什么坏事。何况，宜敏从未想过将这些注定要和亲的格格娇养得不知世事，天真单纯的人是无法在后宫生存的，这一点同样适用和亲到蒙古的女人，在人生地不熟的蒙古草原上，若没有坚定不拔的心性和强势的手段是很难活下来的。若是这几个格格将来到了蒙古也只有送命的份，那岂不是白费了宜敏的一番苦心？好歹这些年宜敏在她们身上花了不少心力，她可不想血本无归呢！
三格格作为前世的纯禧大公主，宜敏对她抱有极大的期望，毕竟她的心性是最适合蒙古草原的，所以宜敏刻意对她多加磨练，将来也好给她的荣宪一个助力，至于其他几个格格不过是凑人数罢了，能不能培养成才就看她们自己的表现了，宜敏还没有善心到为她人做嫁衣的地步！

第94章 独一无二
“皇上驾到——”正当宜敏和几个格格轻松谈笑的时候，外面传来小太监的高声通报，四位格格一愣，忙不迭地站起身来，宜敏则是微微一笑，优雅地起身领着几个女孩子迎了出去，那不紧不慢的步子看得身后的格格们都替她着急，接驾还能这样漫不经心的？好不容易随着宜敏挪到门口，康熙那明黄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正殿大门前了，宜敏双手交扶在身前，敛身为礼温声道：“臣妾恭迎皇上圣安！”
跟在宜敏身后的格格们，见了康熙个个一脸恭敬，整齐划一地向康熙行礼请安。“女儿给皇阿玛请安。”这些格格们从出生起见过康熙的次数寥寥可数，以康熙的个性能不能记得自己有几个女儿都很难说呢！作为皇家女儿，一旦被皇父遗忘就意味着不受重视，不受重视的皇女恐怕连奴才都不如，平日里只能被教养嬷嬷之类的奴才压制得死死的，即使将来受封出嫁也摆脱不了被操纵的命运，所以这几位格格为了能多在康熙面前露脸也一定会巴结好宜敏。
“不必多礼！”康熙伸手扶着宜敏的胳膊，本来和悦的神色在见到宜敏身后几个女孩儿后就收了起来，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沉声道，“都起来吧！”说着对着四个女儿挥了挥手，格格们闻声起身，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康熙，待听见康熙冷淡的声音之后不由得微微颤抖，随着康熙在前朝内廷的威严日重，身上那股子天子之威更加慑人，不说妃嫔奴才，就算是康熙的子女见了他都大气不敢喘。
康熙见了几个女儿这般拘谨的模样，不由得心中失望，不再去看那几个轻微颤抖的女儿，只是看着宜敏道：“日头这般毒辣，皇贵妃何必亲自出迎呢？万一晒着了怎么办？”在外人和儿女们面前，康熙一般都会称呼宜敏皇贵妃而非闺名，一来康熙对维护自己威严的形象很是执着，二来他不想让外人知道宜敏的闺名，所谓为尊者讳，正如玄烨二字朝野内外皆需避讳一样，宜敏的闺名虽然不为外人所知，外朝也就罢了，但是他也不容许内廷有人僭越用这两个字，之前大封后宫的时候，礼部拟定的封号中有“宜”“敏”二字，惹得康熙大怒，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并严令以后不许用这两个字作为嫔妃封号，惹得礼部官员满身冷汗加一头雾水。
宜敏闻言抿嘴一笑：“皇上多虑了，妾身哪有这般柔弱，一点点日头还能晒坏了不成？”说着举起帕子给康熙拭了拭额前的汗珠，又看了看那落在青石板上的刺目阳光，关切道，“倒是皇上一路过来定是热的很了，还是快进去吧，大殿内好歹凉快些。”康熙这个时辰过来显然是乾清宫刚刚下朝，一路上经过御花园草木成荫，加上御辇华盖的遮挡，其实绝对晒不到哪里去，不过这种话却是不能说出口的，总要让康熙感觉到自个是时刻受到宜敏的关心和重视的才成嘛！
果然康熙神色大悦，拉着宜敏的手迈步走入正殿，果然迎面而来一阵凉爽的气息，让人精神一振，四位格格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低垂的眼中闪动着莫名的光，她们何曾见过如何和颜悦色的皇阿玛，连皇贵妃出门迎接都担心会被热坏了？这等理由分明可笑得很，她们偏偏笑不出来，只因她们看得出自家皇阿玛说这话的时候显然是认真的，不是那种敷衍的场面话。
除了大格格年纪较长，加上从小耳濡目染，显得较为平静淡定之外，其他三位格格都是连忙低头强自镇定，一直都听说皇贵妃是宠冠后宫的主，但是道听途说和亲眼所见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尤其看到她们心目中威严冷峻的皇阿玛，竟然拥有如此柔和体贴一面，不免受到较大的刺激，尤其是四格格和五格格更是心中不是滋味，她们每年见皇阿玛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见面都会害怕得发抖，与眼前这个怎么看都和蔼可亲的模样可谓天壤之别。
几位格格突然觉得满宫里的嫔御整日里勾心斗角是何等的可笑，那些满心争宠的女人只怕从未见过皇上和皇贵妃相处时的情形吧？有皇贵妃珠玉在前，那些女人再怎么争只怕也是白费功夫而已！这其中也包括这些格格的生母，张贵人和布贵人平日里见到女儿的时候，话里话外难免透露出让女儿好好表现以博得皇上宠爱，尽量多为她们在皇上面前说好话的意思，而几位格格难免也心中动容，毕竟生母若是得宠，她们自然也能受惠，只是如今亲眼见了康熙这明显的区别对待，几位格格的心不免都凉了下来，暗地里的一些小心思也乖乖地收了起来。
宜敏将几个小丫头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心中冷淡一笑，格格身边的奴才大多都是她的人，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逃不过她的耳目，随着宜敏对几位格格的重视，不只是张氏和兆佳氏，就是六嫔和其他贵人为了拉拢她们也是动作频频，尤其是三格格这位养女背后站着恭亲王，又与她们并无利益冲突，自然更是拉拢的重点对象，为了不让这些孩子头脑发热做出些傻事，宜敏说不得就要给她们浇点凉水，才借故留着她们叙话直到康熙驾临，没什么事比亲眼所见更能让人信服了，相信只要不是蠢到一定地步的话，几个丫头会知道该如何选择的，若是真的有谁不识相的话，宜敏说不得只能放弃她了……
康熙挽着宜敏在主位上坐了下来，雀儿很是机灵地端上一碗早就冰镇好的莲子汤，宜敏接过小巧的碗递到康熙手中，柔声道：“这莲子汤是一早熬好的，本想再冰镇一会就让人送到乾清宫去的，皇上既然来了就先用一碗解暑吧？”宜敏白皙的手上端着精致小巧的黄龙地瓷碗，金白交映之间更显得芊指莹白如玉，仿若透明一般。
康熙很是熟练地接了过来，用银勺舀起晶莹剔透的糖水放进嘴里，只觉得一股冰凉之气扩散开来，微微的甘甜在味蕾之间弥漫，因燥热天气带来的烦躁之气似乎也减轻了不少，细细咀嚼着汤水中那饱满澄黄的莲子，炖得软糯的莲子入口即化，带着清甜的口感却没有莲心的苦涩，着实爽口又解暑，康熙细嚼慢咽地用着冰镇莲子汤，丝毫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除了宜敏之外的人面前，康熙素来重视规矩，尤其奉行食不言、寝不语，他不开口底下的格格们自然不敢擅自说话。
宜敏自然知道康熙是个爱面子的，见气氛有些沉闷便主动对底下正经危坐的格格们开口道：“最近这天气着实热的慌，格格所的冰可够用？”这宫里夏日用冰，冬日烧炭都是有定例的，除了乾清宫和两位太后宫里管够之外，个个宫里都是按照份例来算，阿哥和格格自然不例外，当然宜敏身为皇贵妃，还有两个阿哥，三人的份例加起来那是绝对够用的，加上康熙时不时过来，那规格自然是满满当当的，即使宜敏天天拿冰块泡水洗澡都绰绰有余了。
可这些格格们不同，她们的份例本就比不上阿哥，而且一个个要么身子娇弱，畏寒怕热，要么年纪小不耐热，每到夏天身边的嬷嬷都要精打细算，不到酷暑基本上不敢用冰，生怕真到要用的时候份例不够，如今宜敏这么一开口显然是要给她们好处了，几位格格顿时眼睛一亮，尤其是四格格和五格格，眼中的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了，只是有康熙在场，她们不敢直接说不够。
大格格揉了揉手中的帕子，嘴上客气道：“谢皇额娘关心，女儿那里的冰都是十足按着份例来的，依着往年的用度，许是够了的……”嘴里说着够，其实大格格心里明白那些冰块根本不够一个月使的，她自小体弱，夏天怕热，冬天怕冷，用冰用碳几乎年年超过份例，都是宜敏睁只眼闭只眼私下里给她添上的，其他几位格格那是没有这等待遇的，所以她也不敢直接把话说死，不然事后肯定会遭妹妹们的埋怨。
宜敏闻言只是笑了笑，又看向其他几个格格，只见三格格眨了眨眼掩着嘴笑道：“有劳皇额娘惦记了，女儿天天来钟粹宫赖着不走，格格所里的冰可不都省下来了？”三格格是个聪明的，她这样一说就避开了冰是否够用的话题，若是说够了那肯定是谎话，毕竟这宫里除了几位大头的宫殿之外，那座宫里不是数着冰块过日子？但若是说不够，那岂不是说皇贵妃苛待了她们？要知道格格所的份例一向是十足的，从没哪个奴才敢在这上面克扣半分，比起其他宫里那些经过三四层盘剥后才发下来的份例已经是极为丰厚了，她也不能不识好歹不是？
四格格和五格格年纪尚小就有些忍不住了，五格格仗着较为受宠，便大着胆子开口道：“回皇额娘的话，您知道女儿素来怕热，这些日子用冰厉害了些，剩下的冰怕是……是……少了些……”看着宜敏含笑的眉眼，五格格越说越小声，终究是不敢继续说下去，看了看了康熙一眼就扭着手中的帕子低下头去，身边的四格格见状缩了缩脖子，将刚刚想说的话也吞了回去，她可不敢在康熙面前放肆。
其实她跟五格格的情况差不多，属于用冰也是比较凶的，值得庆幸的是她还有个亲姐姐一同住格格所，四格格平日里都上大格格那里混日子，两姐妹合在一块儿用冰量直接省了一半，倒不至于像五格格那般拮据，如今才八月中旬，五格格那里已经把今年的冰用的差不多了，接下来的一个月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以宜敏的耳力自然听见了五格格的话，只是宜敏却当没听见一般不曾回应，虽然加些冰盆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但她却不愿这般容易让这些丫头们如愿，毕竟轻易得来的东西不懂得珍惜，若是次数多了指不定还被认为是理所当然，那宜敏的人情岂不是显得太过廉价了？除了自己的亲生儿女之外，宜敏可不是那种不计回报的烂好人，做人情那也要看做给谁看？康熙虽然面上看着冷淡，谁知道心里怎么想呢？
宜敏之所以当着康熙的面提出来，就是因为两个小丫头似乎有些恃宠而骄了，四格格有大格格看着还算是靠谱，但是五格格就有些不着调了，只不过因着学规矩辛苦，居然敢在康熙面前给身边的嬷嬷上眼药，格格们身边的嬷嬷可是宜敏细心挑选的老嬷嬷，无论资历还是手段那都是极好的，只要肯按着嬷嬷的教导来学，将来掌管一个公主府那是绰绰有余的。
偏偏五格格听信了兆佳氏的撺掇，觉得老嬷嬷仗着是皇贵妃指派的人处处作威作福，非要换成兆佳氏推荐的嬷嬷，康熙当时没说什么，心中却是不满的，当初给几位格格选教养嬷嬷的时候，宜敏都是和康熙商量过的，这些嬷嬷平日里的所作所为都逃不过康熙的眼睛，虽然严格了些，却称得上尽心尽力，竟被五格格说得那般不堪，若非康熙对后宫诸事了如指掌的话，只怕真的会认为宜敏苛待了五格格呢！
五格格的话康熙听在耳里，记在心里，从那以后就对布贵人有些冷淡起来了，乌雅氏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康熙最恨后宫的女人那孩子作伐子，擅自插手阿哥和格格的教养，兆佳氏既然触了这个霉头，自然讨不了好处。更重要的是宜敏自知已经有了身孕，为了自己女儿着想，自然不能让五格格挡在康熙眼前，即使只是一分的宠爱也不行，她的荣宪必将是大清独一无二的公主，不同于阿哥们的韬光养晦，身为公主只有万千宠爱集于一身才没人敢欺，将来出嫁才能挺直腰杆，即使到了蒙古大草原也没人敢慢待她半分，她绝不容许自己的女儿步上前世的后尘！
就宜敏说话的这么一小会功夫，康熙已经将一小碗的冰镇莲子吃的干干净净，接过梁九功递过来的水漱了漱口，又用巾帕抹去唇边的水渍，自顾自对着宜敏道：“这小厨房的手艺越发长进了，刚刚一路行来的暑气一下子全消了，这些厨子当赏！”康熙是个极为怕热的人，紫禁城又是个蒸笼一般的地方，所以每到夏天康熙一有空闲基本上都会窝到宜敏的钟粹宫里，甚至还把一部分奏折也从景阳宫挪到钟粹宫书房批阅，只因这钟粹宫比起其他宫殿硬是多了三分凉爽通透。
宜敏眼波流转间嗔了康熙一眼：“能得皇上夸一句好便是他们的福气了，何谈什么赏赐？再说了，妾身难道就是那般小气之人不成？”这小厨房在宜敏心里可谓重中之重，除了宜敏的心腹之人，谁也不许接近小厨房半步，对于自己人宜敏素来大方得很，平日里若是出些好菜色，自然少不了得到大大小小的赏赐，康熙提起这事纯粹是没话找话说了。
两人自说自话地开始聊起来小厨房的菜色，竟是把几位格格撇到一边去了。五格格见康熙和宜敏都没有理会她，不由委屈地红了眼眶，旁边的四格格见状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在皇父面前落泪可是失仪之罪，不想却被五格格用力甩开了，五格格眼睛直瞪瞪地盯着康熙和宜敏，一副委屈万分的模样。
虽然五格格平日里对康熙又敬又怕，对宜敏也是恭恭敬敬，但因着康熙对她比其他格格要纵容宠爱些，加上宜敏素来也对她不错，五格格从小到大极少有不顺心的地方，心气儿难免要高一些，加上没了二格格压在头上，就觉得自个儿在格格们之中是独一份，如今竟是对着康熙使起了小性子，让旁边的三位格格心惊胆战，生怕被五格格连累了。
宜敏对底下的小动作一清二楚，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装着不经意看了五格格一眼，一副惊讶的表情道：“小五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说着还询问似的看了康熙一眼，康熙无奈地看了宜敏一眼，只觉得他的敏儿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幅直来直往的脾性，虽然他刚刚有意晾着五格格才引着宜敏说话，没想到宜敏还真把五格格给忘到脑后去了。
宜敏疑惑了好一会才恍然道：“难道小五是为了刚刚说的冰不够用的事儿？”见五格格瘪着嘴用力点了点头，宜敏不由得失笑道：“这孩子可真是……本宫还当是什么大事呢！不就是几块冰吗？若是不够从本宫这里拨过去便是了，还能委屈了咱们小五不成？”这话任谁听了都会认为宜敏是个疼爱孩子的，没见五格格一听这话就眉开眼笑，旁边的三位格格也是眼露笑意，觉得这个夏天肯定能过的畅美舒适，只可惜这话落在早有芥蒂的康熙耳朵里可就不同了。
果然康熙闻言立马不乐意了，他皱着眉头看向五格格沉声道：“小五这是学得什么规矩？所谓国有国法，宫有宫规，各宫各院自有定例，岂能随便更改？汝身为格格，份例在宫中已经算是极高了，小小一个人儿何来那么多的要求？何况宫里不止你一个格格，怎么不见你的姐姐们抱怨？偏生就你娇贵了不成？若是人人都嫌份例少，个个都来讨要，成何体统？”康熙教训起人来那绝对是滔滔不绝地不留情面，尤其他对五格格之前的作为已经有所不满，如今逮着机会自然是怎么严厉怎么来！
五格格顿时就被康熙一番疾言厉色的训斥吓呆了，泪珠儿在眼眶里转啊转，终于没忍住落了下来，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宜敏见了忙站起身走到五格格跟前，将她搂在怀中轻轻拍抚着，嗔怪地瞪了康熙一眼：“皇上就少说两句吧！小五还是个孩子呢，哪里懂得那些大道理？”好听话谁不会说，在皇家宠爱就是慢性毒药，能让人丧失警惕和上进心，尤其皇家的孩子更是如此，宜敏看谁不顺眼绝不会一棍子打死，她只会让她自取灭亡。
康熙被宜敏瞪了一眼，又见把女儿训哭了，也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住了嘴，心中却是有些不以为然的，五格格都六岁了哪能真的这般不懂事？肯定是被布贵人那女人教坏的，果然当初就不该听信着这丫头的哭求，将她的教养嬷嬷换掉，兆佳氏身边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嬷嬷，竟然将好好一个孩子教成这幅骄纵的性子，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样是格格，大格格和三格格多么温和娴静，就是同岁的四格格也是乖巧懂事，看来以后要限制后宫的女人接近他的阿哥和格格才行，免得一个个都被带坏了。
宜敏不用看也知道康熙心里想些什么，她正是要借此给兆佳氏一个教训，翅膀还没长硬就敢阳奉阴违，成天一幅生怕宜敏抢了她女儿的防狼模样，一个小小贵人所出的格格，就算白送给她她还嫌寒碜呢！之前教养嬷嬷的事若非她习惯凡事多留了个心眼，只要事关阿哥格格的教养全都在康熙那里过上明路，只怕这回被兆佳氏背地里阴了还不知道呢！既然兆佳氏觉得自己有本事教养好女儿，那么宜敏岂能不如她所愿？她倒要看看一个骄纵任性到无知的格格将来怎么生存？
“好了好了，不哭了。”宜敏拿起帕子给五格格拭了拭眼泪，这才示意大格格将她领回去坐下，然后对着康熙劝道，“皇上何必动怒呢？今年的夏天比起往年要热许多，孩子们受不住多用些冰也是正常的，妾身其实正要跟您说说这事儿呢！这两个月来宫里中了暑气的人不少，觉着是不是该给各宫各院多添些冰盆才好？”
康熙见宜敏一脸期待的模样，不由得揉了揉额头，突然觉得他的敏儿比小孩子难对付多了，其实他何尝不知今年夏天的情况，只是前朝为了体恤朝臣，他已经赐了不少冰给各个王公大臣的府邸，冰窖库存的冰数量有限，宫里若是在增加数量的话只怕就不敷使用了，可是看看宜敏，又看看底下可怜巴巴的几个女儿，还是心中一软，罢了，还能苛待了自己的儿女不成？
就在康熙正要妥协同意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快步进来通报：“启禀皇上，皇贵主子，大阿哥、二阿哥、三阿哥来了。”闻言康熙和宜敏都露出了笑容，宜敏连声道：“还不快让阿哥们进来！”想了想又转头对侍立一旁的雀儿吩咐，“快去小厨房端三碗酸梅汤过来，给阿哥们解解暑。”之所以没让端冰镇莲子汤，是因为宜敏很是懂得男人的心思，尤其是康熙这样高高在上的男人，往往都喜欢独一无二的特殊对待，凡是宜敏为康熙准备的，绝不会再准备第二份给其他人，宜敏不会在任何小细节上出现失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道理古今通用。

第95章 万千之喜
宜敏话音刚刚落下就见三个身影出现在正殿外，领头的少年脸带温煦的微笑迈步而入，正是康熙和宜敏的长子承瑞，虽然承瑞今年不过10岁，看着倒像十四、五岁一般，身材修长挺拔，举手投足流露出一股清贵高华之气，与宜敏如出一辙的凤眼总是暖意融融，在外人看来绝对是一位完美无瑕的温润君子，可惜只有心腹之人才知道承瑞那副温和表象下有着怎样冷厉的手段和心肠！
紧跟其后进来的是赛音察浑，虽然年纪比承瑞小一岁，身量却自家兄长还要高一些，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笑容，遗传自宜敏的凤眼更为狭长，少了三分妩媚平添几许凌厉，加上宜敏让他修炼的功法本就霸气无比，所以平日里赛音察浑根本不需发火，只要一瞪眼就能让底下的奴才噤若寒蝉。走在最后的是惠嫔所出的三阿哥保清，这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虽然个头比起承瑞和赛音察浑矮了不止一截，但比起同龄孩童已经算是极为高大壮实了。
看着三个已经进上书房的阿哥，康熙心中宽慰不已，总算摆脱了子嗣不丰的帽子，如果再算上这些年出生的四个小阿哥，他已经比他皇阿玛当年强多了，尤其是承瑞和赛音察浑这两个出色非常的儿子更是让他满意不已，作为康熙手把手调教出来的继承人，不但文武兼资样样优秀，而且天赋异禀远超常人，康熙自信就算整个八旗加起来也找不出半个能比得上自家儿子的，能够一下子培养出两个优秀的继承人是康熙继统一天下之后最为得意的事情了。
三位阿哥快步来到康熙和宜敏跟前，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道：“儿子给皇阿玛请安，儿子给皇额娘请安！”一丝不苟的动作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即使平日里性格最跳脱的赛音察浑在请安的时候也老老实实的，丝毫不敢马虎大意，毕竟孝道一事是宜敏自小就对他们严格要求的，她清楚地告诉过两个儿子，他们的皇阿玛任何事情都可以原谅，唯独对孝之一字最为看重，只要他们在孝道上不让人挑出错来，那么即使犯一些无伤大雅的错误他们皇阿玛是不会计较的。
这些年来的事实也证明了宜敏所言非虚，承瑞素来稳重温和，倒是用不着宜敏担心，而赛音察浑本就性子跳脱，从小大错不犯小错不断，但是无论赛音察浑如何闯祸，康熙都一心偏袒，何况他本身就是个霸道专横的性子，反倒觉得儿子有他的风范，不愧是爱新觉罗家的爷们，再想到赛音察浑是次子，性子直白坦率一些反倒是好事，于是更加纵得赛音察浑无法无天，若不是还有宜敏镇着，恐怕赛音察浑都敢上乾清宫屋顶揭瓦片去了！
“免礼！都坐吧——”康熙看着眼前自己最年长的三个儿子，心中是极为满意的，承瑞和赛音察浑的出色那是不用说了，毕竟是康熙从小亲自调教的，加上宜敏的从旁辅导，文武二途都是出类拔萃的，至于刚回宫不到一年的保清也是个健康聪明的孩子，虽然因为从小养在宫外，在他面前总是带着生分和拘谨，但上书房的功课从来没落下过，骑射方面更是颇有天赋，让康熙极为欣慰，加上这些年宫里出生的小阿哥不少，再也没人会说他后宫子嗣单薄了。
四个格格早在承瑞他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站了起来，等阿哥们请安完起身之后，连忙才上前与他们见礼，即使大格格是宫中最年长的也不敢怠慢，谁让这三位阿哥的额娘位份都比她们生母高呢？尤其是大阿哥和二阿哥是皇贵妃所出，地位等同于嫡子，宫里所有的阿哥格格见了他们都要先行见礼的。
等好双方重新落坐之后，座位就发生了改变，阿哥们靠着左手边依次落座，格格们则在对面一排坐下，这时候雀儿带着宫女们重新给在座的小主子们奉茶，唯一不同的是给阿哥们的是冰镇过的酸梅汤，给格格们的是花茶，每位身边的案几上还多了几样小点心，极是玲珑可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宜敏先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儿子，见他们一切如常之后，这才对着三阿哥和蔼地笑了笑：“这个时辰过来可热坏了吧？喝些酸梅汤去去暑气吧！”这八月里的太阳毒辣得能剥掉人一层皮，这会儿虽然还不到正午，但是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康熙的御辇有华盖挡着还好，阿哥们的坐辇可是没遮没挡的，顶多让奴才在一边撑把伞，幸好钟粹宫离御花园距离不远，否则天天来这么一趟还不得中暑了。
三阿哥保清脸上被晒得通红，额上还在微微沁出汗珠，听了宜敏说话连忙站起身恭敬地回道：“儿子多谢皇额娘！”偷眼见宜敏含笑点头后，这才坐下来端起身边的茶盏喝了起来，只觉得一股子冰凉的酸甜顺喉而下，全身上下顿时通畅起来，被酷热的天气晒得发晕的头脑也清醒起来，三两下喝完了自己杯中的酸梅汤，只觉得意犹未尽，恨不得多喝几碗。
宜敏见三阿哥保清那副模样不由失笑道：“这酸梅汤虽然生津止渴，却太过生凉不可多喝，免得闹了肚子去可就得不偿失了。”见三阿哥要站起来回话，宜敏连忙开口止住，“好了，你这孩子总是这般多礼，坐着好好说话便是了，跟皇额娘还客气什么？”
“儿子听皇额娘的。”保清憨憨地一笑，乖乖坐了回去。
赛音察浑见状伸手一拍保清的肩膀：“老三你就是太过拘谨了，一家人客气什么？你看看对面的姐妹们有谁像你这么客套的？”
大格格见赛音察浑把话头转到她们身上，连忙很是知机地接着道：“是啊，皇额娘素来最是宽和不过了，三弟如此多礼反倒是见外了。”说着还指了指一边案几上的茶盏和几碟小点，“你瞧我们喝了皇额娘多少好茶也不曾谢过，如此岂不是倒显得我们失了礼数？”
三格格闻言也凑起了热闹，拿着帕子掩嘴道：“可不是嘛，就像皇额娘担心我们女儿家脾胃弱，每次来总是让人上各式花茶，若是天天谢来谢去的，岂不是没意思透了？”这话顿时引起了四格格和五格格的共鸣，也在一旁跟着起哄。
保清一听连姐妹们都觉得他做得不对，顿时对着上位的宜敏连连摆手道：“皇额娘恕罪，儿子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儿子以后再也不会了……”说着额头的汗冒得更多了，生怕惹得宜敏不满，他额娘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到了钟粹宫一定要礼节周全，若是惹得皇贵妃不快，他们母子都讨不了好，没想到多礼也是错，居然能惹出这么一通说辞来，不由得心中慌乱，三阿哥终究不过是七岁大的孩子，再怎么早慧也是有局限的。
“呵呵，三弟别急，大家不过是玩笑话罢了，切莫当真才好！”这时端坐殿下首位的承瑞看够了热闹，慢悠悠放下手中茶盏，安抚地对着三阿哥笑了笑，和煦的笑容顿时让保清不安的心安定下来，对于这个素来温文尔雅的兄长，保清是极为信服的，比起威严慑人的皇阿玛和霸道豪气的二哥，回宫时日不长的他还是更为亲近这位平易近人的大哥，只因他身上带着让人想要靠近和信赖的气息。
保清听了承瑞的话，再看看身边的二阿哥和对面格格们那副笑模样，就连上位的康熙和宜敏都是一脸忍俊不禁，顿时知道自己小题大做了，他的二哥和姐妹们分明只是在跟他开玩笑而已，是他自己太紧张了。经过这么一闹，保清倒是真的放松了不少，虽然不至于一下子放开，但是在兄弟姐妹们说笑的时候也能时不时应上两句了。
康熙不着痕迹地注意着底下儿女们的相处，见承瑞和赛音察浑三言两语就让一直拘谨生份的保清摆脱了尴尬，开始慢慢融入兄弟姐妹之间，顿时心中宽慰，虽然他最看重的是承瑞和赛音察浑，但是对其他儿女也是有一份慈爱之心的，自然乐见他们友好相处，如今见两个儿子有长兄之风，忍不住抚了抚手上的扳指，看着两个儿子的眼神更加柔和了些。
宜敏将康熙的动作尽收眼底，心中淡淡一笑，她对康熙的各种小动作了如指掌，若是转动扳指说明康熙心中对某件事犹豫不决，如果是抚摸扳指则说明心情愉悦，可见他对承瑞和赛音察浑的做法是极为满意的。
宜敏自然知道康熙对子女们之间的手足情深极为重视，从他的所作所为就能看的出来，康熙在登基之后就对福全和常宁优容有加，逢年过节赏赐不断，甚至不吝给授予其权位参与朝政，尤其对裕亲王福全更是信任有加，两人间的手足情深一直为人所津津乐道。
也因此康熙更希望他的子女也能像他一样做到兄友弟恭，前世即使在九龙夺嫡期间，那些阿哥们即使私底下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明面上依然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不就是冲着康熙的这份心思吗？既然知道了康熙的心思，宜敏自然会投其所好，教会儿子如何能够恰到好处地实现兄友弟恭，又不会被人借机钻了空子，如今阿哥们都还小，将来的日子指不定怎么样呢？
只要趁现在给康熙一个先入为主的好印象，将来无论底下的阿哥们如何争斗，康熙心中始终会偏向长子和次子，毕竟从小就懂得地弟弟们好的儿子们，即使争斗也肯定是被逼的，而身为弟弟的其他阿哥一旦有任何逾越的举动，都会被康熙判定为忘恩负义，枉费他们的兄长从小如此照顾他们，康熙是个固执的人，只要认定了一件事就绝不会回头，一如前世的太子，即使被两次废拙，在康熙心中依然只看得到这个儿子，别的儿子再如何努力他也会视而不见！
宜敏保持着脸上浅浅的微笑，满意地看着两个儿子一刚一柔，配合默契地周旋于弟妹之间，今天第一次正式请安的四格格和五格格虽然以前从未接触过承瑞和赛音察浑，却很快就被承瑞那温润如玉的外表和气质所惑，小脸红红地有问必答，对着豪爽地表示要罩着她们的赛音察浑更是崇拜不已，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着两位俊美友善的兄长，本就有心巴结的两个小丫头很快就沦陷了，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说什么信什么！
宜敏能看到的东西，康熙自然也看到了，但是不同于宜敏心中了然两个儿子不过是做戏，在康熙心里承瑞和赛音察浑不过是八、九岁的孩子，再怎么聪慧早熟也不会有多少心机，绝不会想到他们是有意为之，只觉得是温厚的本性使然，当然少不了他这个皇阿哥和宜敏这个亲额娘的功劳。
康熙高兴之余忍不住伸手握住身边宜敏的手，见她不解地转头看过来，康熙只是笑笑没有说话，心中对宜敏教养孩子的本事极为赞赏，觉得不枉他力排众议一直将儿子留在钟粹宫，要是搬到阿哥所被奴才们教坏了怎么办？他可是很清楚底下的奴才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事情都敢教唆主子去干，当年他身边的奴才就没少挑唆他防备福全和常宁，若不是他八岁就登基为帝，兄弟之间的争斗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话，年深日久指不定如今是什么光景呢！
宜敏茫然地眨了眨眼，扭头看看下面暂时没注意到这边动静的阿哥和格格们，有些不好意思地挣了挣，在孩子们面前秀恩爱也是要有分寸的好不好？偏偏康熙手上用力就是不肯放，宜敏也不敢动作太大生怕引人注意，只好任由他去，反正这么多年了，康熙时不时就会这么发作一下的毛病宜敏已经习以为常了，这种时候还是顺着他比较好。
康熙对宜敏不自在的模样看在眼里，心中忍不住偷笑，与其他女人得了点赏赐就巴不得与他在人前炫耀不同，他的敏儿素来重视形象仪态，大庭广众之下总是不好意思与他做些亲密的动作，这让有些恶趣味的康熙时不时地想要逗弄她一下，即使有时候逗得过火了被宜敏事后算账也乐此不疲，对此宜敏只有一句话来形容康熙，那就是‘男人都是贱骨头’，百依百顺的女人多了不稀罕，敢给他脸色看的才叫物以稀为贵，所以宜敏不介意偶尔跟康熙来上一出拿乔的戏码，当然这也是要拿捏好火候的，若是假戏真做岂不是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皇上，娘娘，该用午膳了。”就在上方帝妃二人暧昧涌动，下方阿哥格格气氛融洽的时候，尚嬷嬷走进来打断了这一室和乐的气氛。宜敏轻轻松了口气，轻巧地将手从康熙掌中挣脱出来，顺便白了康熙一眼，见康熙收敛了这才对着底下的阿哥格格们笑道：“没想到这么一会就到午膳的时辰了，今儿就别回去了，都留在钟粹宫用膳吧？”说着看着身边的康熙，眼中露出征询的意味。
康熙受了美人白眼心中舒爽，自然不会驳了宜敏的面子，大手一挥很是干脆地道：“就按皇贵妃说的办，你们也尝尝钟粹宫小厨房的手艺。”底下的三阿哥保清和格格们纷纷谢恩，他们对钟粹宫的小厨房可是闻名已久，除了承瑞和赛音察浑自小吃惯了小厨房的东西之外，宫里人对于钟粹宫那层出不穷的各种新鲜菜色可是羡慕得紧，御膳房的膳食不是不好，只是热腾腾的饭菜从御膳房送到各个宫殿中早就凉透了，什么滋味都大打折扣，自然比不上现做的小厨房方便。
尤其康熙喜爱钟粹宫小厨房的手艺这是人尽皆知的，就连御膳房都时不时从钟粹宫讨些膳食单子去，所以这宫里想打小厨房主意的人自然不少，不说别的，单单康熙喜欢这一项就足以让后宫的女人用尽心思了，何况若能用小厨房留住皇上的胃，那宠爱什么的还用愁吗？没见皇上一年到头几乎每日都到钟粹宫报道，即使没过夜也会白日里过去用膳，怎能不让后宫的女人眼红心热呢？
前些年后宫的女人位份都低，没敢动这个脑筋，可自从半年前行过晋封礼后，各宫主位谁不是手段尽出想要求得康熙恩典，好弄一个小厨房自己开火？但是结果却让所有人大失所望！最近的例子就是淑嫔郭络罗氏，本就颇为受宠的她封嫔之后又怀了皇嗣，自觉有了底气，想着皇贵妃当年还是妃位的时候不也是因此才得了恩典吗？
淑嫔心中琢磨着看在她腹中皇子的份上，说不定她也能得此殊荣，便借着孕吐不适为由拐着弯儿跟康熙要恩典，想在永寿宫偏殿自设小厨房，康熙当时既没答应也没训斥，只是转头就给淑嫔加了三层份例，就在淑嫔兴奋地以为即将得偿所愿的时候，康熙却连着两个月没有踏进永寿宫半步，这下子谁都明白康熙的意思了。
淑嫔事后想尽了办法才重新挽回康熙的眷顾，对小厨房的事更是提都不敢提起，其他几宫的主位眼见前车之鉴不远，一个个都缩回了手脚不敢造次，生怕下一个被厌倦的人就是自己，她们可不想淑嫔肚子有块肉，可以借此重得圣眷，这宫里一旦被康熙厌弃，那绝对是生不如死，从那以后这些女人都认识到了钟粹宫的特殊地位，因为晋封而活泛的心思纷纷歇了下来。
康熙和宜敏相携来到用膳的正厅，带着身后的一串阿哥格格们落座，因着今日不是只有他们一家四口，所以没在设圆桌的花厅用膳，而是改在更为宽阔的正厅，长长地膳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且大多数菜品上还冒着腾腾热气，让吃惯了冷菜的阿哥格格眼睛发亮。
宫里奉行食不言的规矩，阿哥格格们的规矩自然是好的，一顿饭吃的安安静静的，连杯盘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没有，不过气氛却不冷清，只因布菜的宫女轻盈地来回穿梭显出一番热闹的气象，宜敏胃口不大，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指挥着身边的宫女给初次与康熙一同用膳的阿哥格格们布菜，免得他们太过拘谨浪费了一桌好菜，当然宜敏也不会忘了康熙这位主，布到康熙面前的菜色自然都是他喜欢的。
宜敏平日里除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之外，根本不会去在意阿哥格格的用膳习惯，但是这不妨碍宜敏知道孩子们喜欢什么，其实很简单，只要将冒着热气的菜布上就绝对没错，上辈子吃了六十年御膳房冷菜的宜敏很是明白那种痛苦，将心比心，不管什么材料做成的，只要是热菜就足够了。
当年这个道理康熙是不会明白的，所以当他看到几个孩子对宜敏布过去的菜来者不拒，很是开心地统统吃下肚子后，只觉得宜敏果然是个真正贤惠的，如果不是真心关爱这些孩子，又岂会连他们喜欢吃什么都一清二楚？所谓美妙的误会就是这么产生的，于是对于康熙突然热烈起来的目光，宜敏有些懵懂，扫视了一眼康熙眼前的菜色，难道有哪道菜康熙特别喜欢不成？不然怎么突然一副满意到极点的模样？可是宜敏看了半天也没觉得菜色跟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啊？
想不通的宜敏干脆就不想了，反正康熙偶尔也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她算是见怪不怪了。康熙见宜敏只顾着给他们布菜，自己根本没吃两口，很是殷勤地让身边的宫女舀了一小碗乳白香浓的鱼汤送到宜敏跟前，想着该给敏儿补一补。
宜敏见状对着康熙笑了笑，很是给面子地拿起金勺舀了一口正要喝，只是还没等送到嘴里就觉得一阵鱼腥味直冲顶门，连忙丢下金勺，用帕子捂着嘴偏过头去干呕起来。
宜敏突然的举动顿时惊住了一片人，承瑞反应最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宜敏身边，伸手轻轻拍抚着宜敏的后背帮她顺气，赛音察浑也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冲过来，一手抢过宫女手中捧着的让人饭后漱口的痰盂，迅速凑到宜敏跟前，宜敏便不再忍耐，吐了个天昏地暗，那副架势看得两个儿子心惊胆战。
康熙也是连忙丢下碗筷，高声喝道：“快请太医！”然后大踏步来到宜敏身边，康熙不在意宜敏正吐得厉害，接手承瑞的工作轻轻地为宜敏拍背顺气，心中担忧的同时锐利的眸子扫过那碗没动过的鱼汤，心中开始各种阴谋论起来。
保清和四位格格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根本不敢往前凑，在没弄清楚情况之前，他们哪里敢上去找不自在，没见其他想要围上去的宫人被两位阿哥一瞪眼，纷纷哆嗦着身子闪在一边吗？
这时候的承瑞也没了温和气度，一身凌厉的气势比起赛音察浑更甚，在没弄清楚情况之前他决能容外人接近自家额娘身边？万一有人趁乱搞鬼如何是好？要知道这些年宫里的阴私手段宜敏从没瞒过两个儿子，所以承瑞第一时间就怀疑膳食有问题，飞快地使了个眼色给侍立一旁的心腹，然后看了看桌上的膳食，对方顿时心领神会，注意着是不是有人靠近膳桌去动那些膳食。
等宜敏好不容易止住了呕吐的欲望，已经是一刻钟之后了，只觉得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脸色苍白的像雪一般，长长的睫毛上沾满了泪珠，有气无力地靠在康熙怀里，赛音察浑接过尚嬷嬷递上的白水，小心地服侍着宜敏漱了口，康熙这才放轻了动作将宜敏打横抱起，一路送到寝宫的床上。
“太医呢！还没过来吗？”康熙脸色冷得能结成冰，那声音就差没掉冰渣子了，眼看着宜敏那副虚弱的模样，康熙简直想要杀人了。
“皇上，太医到了！”康熙话音刚落就见梁九功拖着一群太医奔了进来，一堆人噗通噗通地纷纷跪在康熙面前，梁九功是个绝对机灵通透的奴才，这些年来更是早就彻底倒向了宜敏，刚刚一见不妙，不等康熙吩咐立刻撒丫子跑去请太医，才能这么及时赶到，否则康熙的雷霆之怒他绝对逃不了。
“这时候了还行什么礼？还不快给皇贵妃请脉！”康熙这时候什么也顾不得了，紧紧握着宜敏越发冰冷的指尖，不错眼地盯着宜敏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心中慌乱和怒火一样高涨，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生怕几年前的历史再度重演。
太医们此刻正趴伏在地上平伏着急剧的喘息呢！刚刚一听是钟粹宫出事了，凡是在太医院的太医全都不敢怠慢，纷纷拎起药箱忙不迭地飞奔过来，此时却谁也不敢当出头鸟，纷纷看向此时地位最高的太医院院判。
刚好今日轮值的的右院判心中苦笑，却丝毫不敢怠慢，上前伸手搭住皇贵妃那已经铺上绢帕的皓腕，努力让自己静下心分辨着手下的脉象，这时整个寝殿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太医的一举一动，生怕诊出任何不好的结果。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康熙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呼吸越发沉重，心中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立在康熙身后的承瑞和赛音察浑也是冷静不再，难掩焦灼地一会看看宜敏，一会看看太医，露出了符合他们年纪的不安和惶恐，即使他们这些年心智有了极大的成长，但是对宜敏的依赖从未变过，尤其他们从未见过自家额娘如此苍白虚弱的模样，现在他们只能祈求上苍让自家额娘能够平安无事。
与康熙和两个阿哥的沉重不同，太医的心情却是越来越轻松，几乎都要欢呼出来了，手下的脉象虽然浅了些，绝对是喜脉没错，心情的大起大落几乎让他承受不住，但是他心中止不住地庆幸着自己从鬼门关逃过了一劫，万一皇贵妃真的遭了暗算，只怕太医院绝对吃不了兜着走，宫里也要再度掀起惊涛骇浪，他可没忘记几年前那场腥风血雨，不但后宫大部分宫女太监杖毙无数，太医院更是重点照顾的对象，半数以上的太医受到牵连。
如今的院正和左右院判都是那件事之后才重新上任的，作为康熙放在太医院的绝对心腹，他对当年的内幕可谓知之甚详，太皇太后的孤注一掷让皇上彻底与之断绝祖孙之情，而之后皇贵妃被下毒之事，更是让皇上的怒气几乎掀翻整个紫禁城，那段时间内宫可谓腥风血雨，因此被牵连的奴才多不胜数，皇上最为信重的贴身御医被凌迟处死，前朝御医世家白氏一族直接被诛灭九族，而本来尊贵已极的太皇太后至今仍在慈宁宫闭宫不出，形同软禁。
经此惊天巨变，后宫的格局彻底重新洗牌，对于皇贵妃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再也没人会去怀疑，是以刚刚一听钟粹宫出事，右院判几乎是想都不想就往钟粹宫赶，他一点也不想步上前任院判的后尘！
幸好老天爷似乎听到了他求神告佛的诚心，凭空掉下了诺大的一张馅饼砸到他头上，他可是清楚地知道这些年皇上对皇贵妃的身体有多重视，对皇贵妃的肚子有多期待，如今总算得偿所愿，他那份赏赐还会少吗？
一想到这里右院判忍不住在心中笑开了花，不再犹豫地起身一甩马蹄袖，跪伏于康熙脚下高声道：“奴才恭贺皇上万千之喜，皇贵妃娘娘有喜了！”

第96章 博弈旧事
右院判话音一落，顿时满室哗然，尚嬷嬷等人乐得合不拢嘴，就连太医院的太医们也是喜形于色，太医们的生存之道就在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而最喜欢的莫过于诊出喜脉，向皇上道喜，因为这代表着丰厚的赏赐少不了。如今皇贵妃有孕自然天大的喜事，至少太医院不用再为了调理皇贵妃身体的问题而吃挂落了。
至于钟粹宫的奴才们就更不用说了，早已纷纷跪地高声贺喜，宫里奴才的命运都挂在自家主子的身上，作为钟粹宫的奴才自然比其他宫里的要高人一等，他们主子这些年虽然贵为皇贵妃，可谓位高权重，但是偏偏肚子一点消息都没有，眼见其他宫里的女人一个个生子晋位，这些奴才心中不免为自个主子着急，如今皇贵妃终于有喜了，不管这胎是男是女都足以堵住所有人的嘴了。
宜敏很是配合地做出一幅不敢置信的模样，伸手轻抚自己小腹，然后抬头去看一直呆坐在她身边的康熙，心中奇怪这位不是应该第一个跳起来的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宜敏定睛一看不由失笑，原来这位爷不是没反应，而是已经乐得找不着北了，咧着嘴笑得毫无形象可言，两眼发光地盯着宜敏的肚子看，那副稀罕的不行的模样让人看着忍俊不禁。宜敏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幸好康熙这会是陪她坐在纱帘后面，不然他英明神武的形象就彻底崩塌了。
康熙傻乐了一会才想起来刚刚宜敏那番吓人的折腾，不由得忧心冲冲：“你这奴才可要诊仔细了，皇贵妃真的没有大碍？刚刚怎么会吐得如此厉害？皇贵妃以前怀过两胎可都平稳得很，从没有过这般严重的时候，你们这帮子奴才可别尽是报喜不报忧，真要出了事儿看朕怎么收拾你们！”
说着还用怀疑的目光狠狠地剜了所有的太医一眼，尤其是主诊的右院判，康熙可不是那么好唬弄的，在经历过宜敏之前的两次怀胎之后，他对女人怀孕的各种妊娠反应都清楚得很，甚至还为此研究过不少医书，宜敏这次妊娠反应明显不正常，这不由得他不小心谨慎啊！
右院判闻言都想哭了，万岁爷怎么这般难伺候，这女子怀孕时反应各不相同，即使同一个人前后两次怀孕都有可能出现截然不同的反应，之前的经验如何能做得准？他总不能直接跟皇上说这是正常现象，您就别瞎操心了吧？
右院判背后冷汗潺潺，心念急转之间突然想到：“不知娘娘之前是否曾食用海鲜？或者闻到一些腥味较重的味道？”如今只能先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否则他能不能走出钟粹宫的大门都不一定了，右院判已经打定主意一回太医院就找院正和左院判商量对策，或者干脆召集太医们集思广益，怎么才能减轻皇贵妃的妊娠反应，不然接下来的日子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康熙一听这话第一时间想到了那晚鱼羹，貌似有孕的人对鱼腥味似乎会特别敏感，钟粹宫小厨房的手艺固然顶尖，做出的鱼汤也是鲜美无比，但终究是鱼做的原料，引起害喜倒也不是不可能……。
“皇上且放宽心，妾身身子好着呢！想必刚刚只是因为闻到鱼腥的味道才会恶心得厉害，最多以后妾身注意些，不去碰那些腥味重的膳食便是了。”宜敏安抚地摇了摇与康熙交握的左手，她自知自家事，今儿有意让小厨房做鱼羹本就是为了借此将自己有孕的消息散布出去，只是没想到还真被那鱼腥味给冲得直恶心，那场孕吐也算是半真半假吧！
康熙拍了拍宜敏的手，缓和下脸色，对着纱帘外跪着的那群太医沉声道：“从今儿起每天都要有太医到钟粹宫请平安脉，你们这些奴才都给朕小心伺候着，一点疏忽都不准有，若是皇贵妃有任何闪失，朕决饶不了你们！”他和敏儿时隔八年好不容易再次有了孩子，绝不容许出现任何意外。
宜敏静静地看着康熙长篇大论地训导着这些太医，从诊脉时间的安排一直讲到各种孕期膳食搭配，从药补不如食补到每天走动多少时辰，几乎是事无巨细样样要太医说出个三门六道来，好笑不已地看着那些脸色好比黄连一般的太医，看康熙这副架势难道以为太医个个都精通妇科不成？
不过宜敏也不会在这当儿去扫康熙的兴致，自从太医院三年前大换血之后早已焕然一新，即使是她也不见得能使得动所有的太医，例如太医院现任院正和左右院判，三人皆是康熙的绝对心腹，至于重新选任的太医也一个个将背景查得一清二楚，但凡有猫腻的统统别想进太医院任职。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如今的太医们一个个明哲保身，轻易不敢投靠后宫的妃嫔，加上康熙重新制定的看诊规矩，弄得整个太医院静若寒蝉，从康熙十五年起，后宫的大大小小的妃嫔主子们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随兴所至地想召哪位太医就召唤哪位了，一切都要按照规矩来！按照太医轮值的顺序，轮到哪个就是哪个，次序还会不时地加以变动，即使一些背景不错的女人仗着家族势力收买了个别几个太医，但是人家不当值你又有什么办法？就算正巧今儿遇上收买的太医，但是第二天诊脉可就换人了，除非你有本事将整个太医院统统收买了，否则想要弄虚作假或者想过去那样坑害人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尤其是后宫所有人的脉案更是严加管理，每一本脉案入册皆需由院正和左右院判共同审核之后封存，没有康熙的手谕任何人不得随意翻看，这就杜绝了任何事后操作的可能性。在这场太医院的大变革中，宜敏可是在背后出了大力气的，她深知太医是宫中最特殊的一个群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后宫女人的命运乃至所出阿哥格格的性命却大半掌握在这群太医手中，一旦信错了人代价就是从此沉沦，甚至就此消失在后宫里。
前世几个孩子先后夭折的惨痛教训让宜敏吃够了苦头，更让她看透了太医一旦被收买，危险性比起任何宫女太监都要高得多，根本就是后宫女人手里杀人不见血的利器，稍不留神就有可能着了道，今生既然有了执掌后宫的便利，宜敏当然不会放任这样一个危险因素游离于控制之外，反正她本就不愿做那些有损阴德的勾当，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权势，压根就用不着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所以她主动向康熙提出整改太医院，与其让这把难以驾驭的杀器被其他人利用，还不如放在康熙手中更让人安心，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让康熙清楚地知道她马佳宜敏不屑用那等宵小手段，让康熙明白她敢将性命交托于他的手中，一如她明面上从不插手御膳房，从不染指内务府一样，只有这样才能让康熙彻底放心，否则以康熙的心性，岂能容许后宫由宜敏一家独大？
宜敏既不愿让康熙扶持其他女人威胁到自己，就只能想办法改变后宫的格局，于是她通过变革各种规矩将后宫大权集中到康熙手中，她就不信经历过一系列背叛的康熙会放弃好不容易收回的掌控权，如今后宫明面上由宜敏管着，实际上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康熙的眼睛，这种格局想必是最令康熙满意的吧？相信只要宜敏不触犯康熙的底限，康熙就不会容许其他女人挑战宜敏的地位，因为没有哪个女人会如宜敏这般将权力拱手送出，这是宜敏为自己设计的最稳固最安全的局！
等底下的太医们被康熙训的晕晕乎乎的时候，宜敏才慢吞吞地出声为这群可怜的太医解围，等那些奴才战战兢兢地退出寝宫，就连承瑞和赛音察浑也识趣地留下父母独处之后，康熙立刻一改刚刚那副严厉的表情，难掩喜悦地笑开了一张脸：“哈哈！敏儿，咱们终于又要有孩子了？朕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康熙笑得开怀，小心翼翼地将宜敏抱在怀里，好像捧着一个易碎的珍宝一般细心呵护，这些年来每当看到承瑞和赛音察浑那超然众人的出类拔萃，他就越是遗憾宜敏的再无所出，然后就开始想方设法折腾太医院，数年如一日地敦促太医给宜敏调养身子，幸亏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么多年的等待终于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了！
宜敏轻轻地抚着自己的小腹，眼波流转间带着极致的温柔，略带激动地看着康熙道：“臣妾又何尝不是呢？！妾身等这个孩子好久好久了……本以为……”宜敏话音一哽没有说完，却足以让康熙领会她的意思了，她要让康熙感受到这个孩子的来之不易，毕竟相比生来更受重视的皇阿哥来说，公主有着先天上的弱势，若不让康熙对荣宪拥有一份特殊的情分，将来的事还真说不准呢！
当初为了彻底除掉孝庄的势力，宜敏一直狠下心不去怀胎，这一等就是八年！漫长的等待无疑是极为难熬，尤其宜敏不确定自己这样故意推迟孩子的出生到底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她不止一次地担心着万一出生的不再是她的荣宪该如何是好？但是再多的犹豫也抵不过对孩子安全的担忧，孝庄不除她始终无法安心，万一一不小心伤到孩子怎么办？宜敏不敢拿儿女的安危来冒险，今生她只想给孩子最好的一切，尤其身为女儿的荣宪，身为皇家的公主有太多的无奈和悲哀，任何一点不好的因素都有可能牺牲女儿终身的幸福，她若不早早为女儿筹谋妥当，将来她的荣宪岂不是又要受委屈了？
康熙眼中闪过愧疚，伸手覆在宜敏的手上：“敏儿，是朕对不起你，若是当初朕再小心一点的话……”当初宜敏生赛音察浑难产，好不容易养了几年才恢复过来，他甚至都想好了等宜敏再次有孕之后就以此为由晋她为皇贵妃，让宜敏名正言顺地统摄六宫。谁知他所有的计划都被太皇太后彻底破坏了，那个毁了他额娘，操纵他人生的蒙古女人居然还想毁了他心爱的妻子，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最可恨的是他明明早有防备，宜敏依然在他眼前受到了伤害。
宜敏伸手捂住康熙的嘴，缓慢且坚定地摇头道：“那不是皇上的错，谁也没想到白嬷嬷竟然会包藏如此祸心，再说了，妾身不是还好好地在这里吗？何况……”宜敏乌亮的眸子带着浅浅的涟漪，泛着坚定的执着，“妾身不止一次地庆幸当时皇上不在场，只有皇上好好地，妾身才会好好的……”
她故意让人在最后关头才领着康熙赶到，就是不想让康熙破坏了她的计划，反正她仗着身上有避毒珠，仙境里更有无数解毒灵丹仙草，不怕真的出事，为了让孝庄在康熙面前原形毕露，她不介意冒这点风险，只有彻底撕破康熙和孝庄之间和平的假相，才能打破康熙粉饰太平的自欺欺人！不然以康熙爱惜羽毛的性子，一顶孝道的帽子压下来，说不定孝庄又会逃过一劫，她可不想功亏一篑，到时候孝庄缓过气来倒霉的就是她了！
“敏儿……真是个傻瓜……”康熙握住唇边的柔胰，亲昵地吻了吻那娇嫩的手心，将头轻轻地搁在宜敏的肩窝处，借此掩饰自己动容的神情，他永远也忘不了当他命人撞开慈宁宫殿门时所见到的情景，当时已然陷入了魔怔的白嬷嬷根本不理会阴谋败露的后果，一心一意地要致宜敏于死地，他更忘不了当时倒在地上的宜敏，不顾自身命在旦夕，大声喝止他的靠近，生怕他被那毒物所伤，若不是最后关头苏茉儿突然出人意料地扑到宜敏身上帮她挡住了那毒物的攻击，只怕他和宜敏真的要天人永隔了。
康熙对苏茉儿是真心感激的，即使他明知苏茉儿这么做不是为了宜敏，而是想要借此让他放过太皇太后，但他依然感激她，也许苏茉儿早已明白以太皇太后的所作所为，肯定得不到康熙的谅解，尤其被康熙亲眼目睹了她们对贵妃的迫害，祖孙反目的结局已然可以预见了，极为了解康熙性子的苏茉儿几乎瞬间就做出了决断，她用果断地用自己的性命为孝庄换取一线转机，结果也确实如她所愿，康熙面对这个从小陪伴教导他，被他真心称呼一声额涅的老人，确实不忍让她死不瞑目，面对弥留之际依然苦苦哀求的苏茉儿，康熙终究点头答应了会让太皇太后在慈宁宫安度余生，这也是他最后的底限了。
宜敏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抚弄着康熙脑门后长长的发辫，自古以来功大莫过于救驾，但是那样未免显得皇帝太过狼狈，难保皇帝不会留有芥蒂，她所需要的不过是给康熙留下一份自己为了他可以不顾生死的印象罢了！帝王的宠爱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温情挚爱也会慢慢褪色，唯独生死一线的震撼才会让人永远铭刻于心！
为了彻底清除不稳定因素，宜敏从撤三藩之时起就不着痕迹地挑起康熙对孝庄的不满，一系列的设计直到佟太后死因被揭破，才总算促成了孝庄和康熙的最后博弈，不但让孝庄失了苏茉儿，更是让她和康熙彻底撕破了脸，为绝后患宜敏还不惜以自身为代价让康熙下狠手彻查太医院和身边的御医，而结果很让人满意，因为孝庄手中最令宜敏的忌惮底牌经此一役也被连根拔起了，所谓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谁能想到太医院九层以上的太医居然都是孝庄的人呢？从盛京到京城，受孝庄恩惠，惟孝庄之命是从的奴才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例如事前绝没有人能想到那位被顺治引为心腹并留下来保护康熙的王御医，居然从一开始就是孝庄的绝对心腹，是从皇太极时代就对孝庄忠心耿耿的死忠！若不是这位王御医的瞒天过海，顺治不会对董鄂妃的真实病情一无所知！若非王御医的装聋作哑，康熙的生母也不会被下药多年却一无所觉！甚至连孝端文皇后哲哲都是栽在他的手上，谁能想到这位平日里慈眉善目，甚至脾气有些老顽固的首席御医竟然藏得如此之深呢？
至少康熙是没有想到的，所以从王御医口中掏出所有的一切后，康熙对孝庄的最后一点情分终于彻底灰飞烟灭，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历代皇帝对自身安全都是最为着紧的，何况孝庄的心狠手辣康熙已经看得太多太多了，原本就决心削弱蒙古势力的康熙这下子动起手来更是毫不留情，硬是用了两年的时间将孝庄一辈子的心血彻底摧毁殆尽，这些年放出宫的奴才多不胜数，以至于如今大清的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虽然仍旧姓博尔济吉特，但后宫里却不再有蒙古女人说话的份儿了！

第97章 女儿为好
康熙拥着宜敏靠在卧榻之上没有说话，周围却弥漫着淡淡的缱绻之情，良久的沉默之后宜敏才出声打破了一室的宁静：“皇上可还记得，妾身曾问过，若是咱们有了孩子会是什么模样儿？您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宜敏的声音柔软，带着依赖仰头看着康熙的眼睛。
康熙调整了一下两人的姿势，让宜敏靠得更舒服些，低头蹭了蹭宜敏的额头不假思索地道：“怎么可能忘记呢？朕说过敏儿若生个阿哥，定会如朕一般，是个文武双全的巴图鲁，若是女儿……”
“女儿定会是大清最尊贵美丽的公主，让全天下的男儿拜倒在裙下……”宜敏替康熙说完了接下来的话，她盯着康熙的眼睛，若有所指地笑道，“如今咱们已经有了两个混世魔王一般的巴图鲁了哦……”
似乎想起两个儿子幼时无法无天的模样，康熙嘴角不由得跟着扬起一抹柔和的笑，好笑地点了点宜敏的额际，：“看来敏儿想要个女儿了？”这般拐弯抹角地提示他，康熙若还是不明白就怪了，难道宜敏觉得自己会不喜欢女儿吗？
宜敏皱了皱鼻子，嗔了康熙一眼，抬起下巴骄傲道：“是啊，难道皇上不想有个貌美如花，乖巧贴心的闺女吗？”说句不客气的话，就凭宜敏的容貌生出来的女儿绝对会是个绝色的美人儿，即使前世的荣宪在公主之中容貌也是数一数二的，今生若是再加上宜敏特地的调养和教导，不愁迷不死未来的额附。
康熙忍不住大笑起来：“敏儿啊！你倒是自信得很哪，万一这胎又是个阿哥呢？”其实康熙心里也觉得宜敏说得有理，承瑞和赛音察浑已经足够出色，这胎是不是阿哥根本不打紧，若是能有个女儿的话，凭他和宜敏的相貌定然不会是个丑的，康熙想象着若有个如宜敏一般风华绝代的女儿倒也不错。
宜敏拍了康熙胸膛一把，没好气地道：“不许胡说，这胎肯定是个女儿！”在怀上之前她虽然担心再担心，生怕不是她的荣宪，但是自从怀上之后，她心中却固执地认为自己的荣宪回来了，这不是自欺欺人，而是她真的有这种感觉，也许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吧？
宜敏那副笃定的模样让康熙忍俊不禁，笑着点头道：“好好，敏儿喜欢女儿咱们便生女儿，咱们的孩儿不论男女都是朕手心里的宝贝！”虽然不介意生男生女，但有了女儿宠着也不错，毕竟儿子小时候倒也罢了，如今长大了他也只能时时摆出一副严父的架势来，若是女儿就没这份顾忌了，满人的姑奶奶本就是要娇养的，就算他把自家闺女捧到天上去也没人敢有异议。
宜敏听了立刻高兴了，拉着康熙的手放在小腹上眉眼含笑道：“其实妾身早就想要一个贴心的宝贝了，这胎若真能得个女儿，妾身就真的心满意足。”
康熙感受着掌下小腹的温热，失笑道：“你呀，小心咱们女儿还没出生就被你给宠坏了。”这宫里哪个女人会嫌儿子少？也就宜敏与众不同，看这幅模样就知道她确实爱女儿胜过儿子，难道这是马佳氏的传统？据他所知，马佳氏的姑奶奶确实受宠，尤其是嫡女更是被家族捧在手心里长大，也难为宜敏没养成一副骄纵任性的脾气，不得不说盖山家的当家夫人确实很会教养孩子。
不过见宜敏那副甜蜜蜜的期待模样，康熙心中忍不住泛酸，如今有两个臭小子分散宜敏的注意力已经够多了，再来个她心心念念的女儿，他岂不是要排到冷宫里去了？
不过康熙绝不会说自己嫉妒了，他只是话锋一转，开始为两个儿子抱屈：“敏儿说女儿贴心倒也没错，可承瑞和赛音察浑难道就不体贴孝顺了吗？小心两个儿子听到说你这个额娘偏心眼呢！”他可是知道自家两个儿子有多么地孝顺宜敏的，有时候他这个当阿玛都忍不住要嫉妒呢！
宜敏忍不住伸手在康熙腰侧掐了一把，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您还好意思说，自从儿子进了上书房，妾身几乎整日不见他们人影，一天算下来妾身这个当额娘的居然连跟儿子好好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一想到康熙给儿子们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功课表她就忍不住生气，比起前世除了晨读时间从寅时改为卯时之外，几乎完全没变！她只能在儿子们吃饭睡觉的时候说些话，怎么能不让宜敏生气呢？
宜敏心头有气，手下可是一点都没留情，康熙痛得倒抽一口冷气，不由得苦笑道：“朕知道你心疼儿子，但是若不勤学苦练，将来怎么能成为大清的栋梁之才？何况比起朕当年的辛苦，这些小子们已经很是轻松了好不好？”康熙心中也委屈啊，想当年他可是头悬梁锥刺股，没日没夜地学文习武，如今他这些儿子们不但可以卯时才至上书房读书，午后还可以歇晌至未时，比起他当年的苦日子简直可算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再说了，他当年可没有如宜敏这般疼爱儿子的额娘在，他才是羡慕嫉妒的那个好不好？
宜敏哼了一声：“皇上有什么好计较的，儿子再有出息还不是要给你这个皇阿玛当差尽孝，等儿子再大些开府出宫妾身想见他们一面都不容易，将来臭小子们娶妻生子了，妾身更成了没人理会的老太婆了，你倒说说难道妾身不该要个女儿吗？”说着说着竟是委屈地红了眼眶，她养儿子容易吗？一想到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儿子将来要给康熙做牛做马她就心里不平，凭什么好处全让康熙得了去？还是女儿好，在出嫁之前都会是额娘的贴心小棉袄，而且亲近女儿也用不着像亲近儿子那样顾忌这顾忌那的，越想宜敏就越觉得自己理直气壮。
眼见宜敏就要掉金豆了，康熙手忙脚乱地一阵哄劝：“是是是，敏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这次肯定能得个女儿！敏儿如今最重要的是好好养胎，朕答应你无论这胎是男是女，还是由你自个养着好不好？”康熙见多了宜敏怀胎时阴晴不定的性子，对此他素来都是让着、顺着、哄着，从来不会说一个不字。
其实康熙心中也有些明白，宜敏只是寂寞了才会如此，毕竟两个儿子从小在宜敏身边长大，从没离开过她眼皮子底下，自从两个小子进了上书房，骤然间整日见不到儿子也难怪宜敏不适应，她能忍到如今才爆发已经出乎康熙的预料了，想来若非怀孕心情不稳，宜敏恐怕也不会说出口吧？
“算你说得有理，不过妾身算是知道了，儿子们养没几年就是别人的了，还是女儿好！”宜敏闻言轻哼一声，手指却是松了力气，轻轻给康熙揉了揉，她当然知道若没有康熙的严格要求，又岂会培养出那么多出色的儿子，但是这不代表宜敏不心疼儿子，时不时地在康熙面前抱怨两句也是为了提醒康熙儿子们的辛苦，免得将来对儿子们的努力视而不见。
康熙突然十分庆幸宜敏在这当儿有了身孕，至少接下来养胎养孩子就够她忙了，想来她也没那精力再为了两个儿子的事跟他生气了吧？康熙越想越觉得为了未来的幸福日子着想，果然这胎还是生个女儿好，毕竟到女儿出嫁少说也有十来年，这段时间想来敏儿都不会再因为两个臭小子跟他摆脸色了吧？其实康熙也不是没想过多生几个，但是想想以宜敏对孩子的重视，到时候宜敏眼里还有他的存在吗？
宜敏对康熙识趣地承诺将孩子养在钟粹宫十分满意，捧着康熙的脸奉上香吻一枚，顿时惹得康熙火气上涌，抱紧宜敏就是一阵深吻，原本环在腰上的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可是最后关头康熙还是生生压抑住了自己的欲望，终究顾忌着宜敏的身子不敢乱来，面对宜敏俏脸泛红的妩媚模样干瞪眼。
宜敏当然不会在这时候继续撩拨康熙的火气，肚子第一，康熙靠边站一直是她的座右铭，为了不擦枪走火，宜敏很快就找到借口打发康熙出去收拾善后，她可没忘记外面还有几个被遗忘的阿哥格格在呢！虽然承瑞和赛音察浑定会安抚好他们，但是没有康熙和宜敏发话他们哪里敢随意离开？还是让康熙出面赶人好了，她还等着看这些阿哥格格会作何反应呢？到时候她就能彻底确定对他们的态度了。
康熙好不容易忍着满身燥热出了寝殿，承瑞和赛因察浑的身影很快就探头探脑地出现在寝殿门口，见宜敏正靠坐在床上向他们招手，立刻眉开眼笑地扑到宜敏榻前，齐声道：“额娘，儿子要有妹妹了吗？”不得不说宜敏的教育很给力，承瑞和赛音察浑这些年一直被宜敏灌输妹妹最好，妹妹最乖、最贴心的观念，如今知道额娘有喜了，自然而然地就觉得肯定是妹妹，若不是碍于康熙和那群兄弟姐妹在，他们早就按捺不住了。
宜敏笑着抚摸两个儿子的发顶：“是啊！你们很快就要有妹妹了，到时候你们可要当个好哥哥，保护妹妹哦！”女儿迟早是要出嫁的，将来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兄弟，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小培养深厚的感情，宜敏的父母兄弟之所以如此维护宠爱于她，不正是宜敏从小努力打好关系的结果吗？如今身为人母，宜敏自然希望自己的儿女之间也能够与自己的兄弟姐妹相互扶持。
承瑞和赛音察浑自然是连连点头，保证一定会好好保护疼爱妹妹，看着宜敏尚未显怀的肚子，赛音察浑期待又紧张地问道：“额娘……儿子能、能摸摸吗？”承瑞在一旁虽然没说出口，但是眼里有着同样的渴望。
宜敏笑着点点头，半响却见两个儿子伸出手却不知往哪里放的模样，不由失笑地拉起两个儿子的手贴在自己的肚子上，承瑞和赛音察浑一副稀罕模样地抚摸着自家额娘的肚子，无法想象这里居然能装得下一个小娃娃，再想起贴身嬷嬷曾说自己两人当初也是从额娘肚子里出来的，不由得更加惊奇了，搁在自家额娘肚子上的手开始摸个不停，似乎想要摸出个小娃娃出来一般。宜敏好笑地看着两个儿子孩子气的举动，也不阻止地任由他们折腾。
“臭小子，你们干什么呢！还不住手！”康熙打发走外头的闲杂人等，一进门就看到两个儿子正对着宜敏的肚子上下其手，顿时脸就黑了，一边大声喝止一边快步走向床边，宜敏忍俊不禁地看着康熙拎着两个儿子的后领将他们拖离床边，然后就是噼里啪啦地一通教训，总结起来就是一个重点，那就是你们额娘如今身子金贵着呢，肚子更是金贵中的金贵，随便乱碰是绝对要不得！
宜敏掩着嘴笑着两个儿子在自家皇阿玛的教育下垂头丧气，最后不甘不愿地被黑着脸的康熙轰了出去，见他们那副一步一回头往门口蹭的小模样活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般，宜敏也心疼儿子来着，不过看着康熙那副大黑脸，宜敏只能同情地给儿子们送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康熙素来是个醋劲大的，这时候更是只能顺毛锊，千万不能跟他唱对台戏，儿子们可以事后再安抚，可康熙若是闹起别扭可不好惹，所以宝贝儿子就先委屈你们了啊！
不提康熙如何在钟粹宫霸着宜敏一起午休，皇贵妃有孕的消息不到一顿饭的功夫立刻传遍了宫中上下，顿时众生百态不一而足。啪嚓一声脆响，佟妃手中的茶盏骤然落地，盯着眼前的嬷嬷声音微颤地道：“你说什么？你……你再说一遍？”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宁可相信自己是热昏了头，出现幻听了。
“主子……皇贵妃娘娘……有喜了。”云嬷嬷看着佟妃惨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将话再说了一遍。云嬷嬷是佟家在赖嬷嬷失踪之后，费尽心机再次安排到佟氏身边的嬷嬷，对佟氏自然是忠心耿耿的，一听到钟粹宫的消息，云嬷嬷自然不敢怠慢，最快时间通报给了佟妃。
佟妃猛地站起身，尖声叫道：“胡说！这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的！马佳氏那个女人怎么能有孩子？这肯定是谣言，我不信！不信！！”尖锐的声音中带着歇斯底里，宜敏自从生赛音察浑难产之后，这么多年来肚子都没有动静，宫里的女人都觉得皇贵妃肯定是再也不能生了，佟氏就更是如此了，一直坚信当初对付宜敏是她做的最成功的一件事情，如今突然告诉她宜敏怀孕了，她之前的自以为得计都是小丑一般的自欺欺人，这让佟氏如何能够接受？
云嬷嬷见佟妃随手拿起一旁的东西就要砸下来，忙起身拉住佟氏的手，连声道：“哎哟，我的主子诶，这东西可千万砸不得啊，这可是皇上御赐的如意呀！”这御赐和赏赐可是不一样的概念，皇帝赏赐的东西多了去，那些古董玉器什么的坏了也就坏了，反正佟家赔得起，可是这玉如意可是不同的，这是贵妃以上才有资格摆放的规制，是皇上特意赐下的，平日随你要显摆还是压箱底都可以，唯独不可损坏，只因这是皇上私库里的东西，件件都是登记造册的，一旦毁坏可是大不敬之罪。
佟妃手一顿，被怒火冲昏的头脑顿时恢复了一丝理智，看着手中晶莹剔透的雪白如意，只觉得说不出的苦涩和刺目，松了力道任由云嬷嬷将玉如意拿走，佟妃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这消息是谁传过来的？可靠吗？”即使明知底下的奴才不敢拿这种事糊弄她，佟妃依然抱着渺茫的希望想要听到否定的答案。
云嬷嬷不着痕迹地看了佟妃一眼，眼中含着怜悯，很快地垂下头嗫声道：“回主子，是……是赖嬷嬷传来的消息。”谁不知道无妊无子早已成了佟妃最大的心病，哪个奴才敢拿这等重大的消息当儿戏？又不是不要命了！
佟妃闻言顿时面色惨淡，她谁都可以怀疑，唯独无法怀疑从小教导她的赖嬷嬷，她谁都可以不信，唯独相信一心帮她的赖嬷嬷。自从赖嬷嬷在十三年失踪过一段时间后，再次出现的时候一跃成为乾清宫的主事嬷嬷，不但深得康熙的信重，而且掌管乾清宫内的所有人事及用度，成为后宫里仅次于梁九宫的红人。
无论佟妃还是佟家对此皆是大喜过望，孝康皇后留在宫中的势力更是唯赖嬷嬷马首是瞻，而赖嬷嬷也不负众望，不但佟氏这些年来借着赖嬷嬷的指点开始得宠起来，就是佟家行事也更为懂得投康熙所好，在朝廷上称得上是如鱼得水、风光无限，所以一知道是赖嬷嬷传来的消息，佟妃立刻就信了，心中悲哀更甚。
这意味着那个她最为痛恨也最为嫉妒的女人真的有孕了，这算什么？马佳氏这些年没生孩子都能压得后宫所有女人喘不过气来，不就仗着生养了两个人人称羡的阿哥，即使从此再无所出，皇贵妃之位依然稳如泰山，谁知如今竟然又让她怀上了？
佟妃素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心中如同吞了黄莲一般苦涩，比起马佳氏的幸运，自己又算什么呢？入宫多年从未有孕，刚开始两年喝着避子汤她还能安慰自己是皇上不让自己生，可是停了避子汤之后整整五年都没有怀上，她心中从期盼到绝望，眼看着皇帝表哥后宫里女人一个个增加，孩子一个个出生，心中的希望也一点点冷却至无，这些年她嫉妒过、疯狂过、任何方法都试过，依然无济于事，难道自己真的命中无子吗？
凭什么！凭什么老天如此不公平！世上的好事凭什么都让马佳氏那个女人占尽了？出身好也就罢了，这宫里家世好的人多了去，可是马佳氏不但后台硬，更是得到了皇帝表哥十年如一日的看重，就连生出来的儿子都个个出息，如今竟然又有了？这算什么？这让其他女人还怎么活？

第98章 蠢蠢欲动
“哼！就算那女人运气好怀上了又如何？能不能平安生下来还是未知之数呢！”佟妃眼睛通红，心中恨得滴血，尖利的甲套在座椅的扶手上划出了长长的刮痕，看得一旁的嬷嬷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佟妃心中发狠，她当初能设计马佳氏难产，做了初一难道就不能再做十五？上次让马佳氏逃过一劫，这次她只要好生谋划，决不会再失败！
云嬷嬷听了佟妃的自言自语不由心中一抖，哪里还不知道自家主子这是想要向皇贵妃下手了，连忙出声劝道：“主子，您可要想清楚啊！不说钟粹宫防备有多严密，就是整个后宫的大权也一直捏在皇贵妃手心里，万一让皇贵妃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只怕……”只怕倒霉的还是主子自己。
最后这句话云嬷嬷不敢说出口，不然以佟妃那自傲的性子只怕更是当场就要发飙了，只是她可没忘记老爷将她送到主子身边之前，那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住主子，劝着主子千万不可与皇贵妃作对，更不许自作主张对钟粹宫下手，否则谁也救不了她们，如今眼见佟妃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云嬷嬷自然要努力劝着，否则一旦出事佟国维可饶不了她。
佟妃看着云嬷嬷冷笑一声：“怎么？你这奴才莫非觉得本宫没本事对付马佳氏那女人？还是觉得本宫斗不过她？恩？”这句话说得寒意碜碜，眼中赤裸裸的杀意吓得云嬷嬷连忙跪了下去：“主子息怒，就是给奴婢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质疑主子您呐！奴婢只是……奴婢只是……”
云嬷嬷吓得有些起来结巴起来，她可知道这位主子向来是心狠手辣的主，真想要她的命就绝不会手软，不由得眼睛乱转努力寻思着脱身的办法，伺候佟妃这么多年，她清楚地知道佟妃最无法忍受的就是一直被皇贵妃压在头上，这些年每每对上皇贵妃，吃亏的总是她自己，可是没人敢当着她的面说出来，谁敢踩佟妃这个痛脚定然要有被整治得生不如死的觉悟，她可不想像之前的几位嬷嬷那样被发配到辛者库当苦力去。
佟妃抬手，那尖利华美的甲套轻轻挑起云嬷嬷的下巴，冷冷地盯着她逼问道：“只是什么？你这奴才还有什么话好说？”她倒要听听这奴才能狡辩出个什么道理来，虽然云嬷嬷是她阿玛送过来的，但是她身边不留无用之人，这次借题发挥既是一次试探更是一次考验，如果云嬷嬷过不了这关，那她也不会客气！
佟妃心里清楚地知道这宫里的奴才都是个什么心思，不就是觉得皇贵妃大权在握又得宠，大阿哥和二阿哥皆为其所出，于是一个个巴结钟粹宫都来不及，哪里敢与之作对？可是她偏偏要去争，若是不争她只能一辈子屈居人下，她偏偏就不信邪，百密尚有一疏，她就不信马佳氏能够面面俱到，毫无空子可钻？
云嬷嬷身子一僵，只觉得下颌一阵刺痛，一阵温凉的液体蜿蜒而下，心知定是被佟妃的甲套划伤了，只是她如今没空去想这些，一门心思想着琢磨着各种搪塞的借口，突然她眼睛一亮，连忙故作镇定地道：“主子容秉，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现在并非对付皇贵妃的最好时机，此次机会难得，若是谋划得当，说不定主子有机会取皇贵妃而代之……”
佟妃闻言顿时心动了，取马佳氏而代之本就是她长久以来的夙愿，早在入宫之前她就存着这番心思，无奈马佳氏运气太好，她当初更是一着不慎露了痕迹，这才惹得表哥不悦，否则她如今又岂止是一个妃而已？如今听到云嬷嬷竟然有办法，不由得狂喜，顿时收回了手，连声追问道：“嬷嬷快说，是什么办法？”
云嬷嬷感觉下颌处那冰冷的锐利移了开去，顿时心中一定，深深松了口气，看了佟妃一眼才有些犹豫地开口道：“请恕奴婢放肆……主子……主子是否想过要抱养德贵人所出的皇八子？”一般而言主子都不喜欢被奴才看透心思的，但是为了自己接下来能够顺利脱身，云嬷嬷也顾不得这些忌讳了。
佟妃深深地看了云嬷嬷一眼：“不错！嬷嬷应该很清楚本宫的处境，本宫虽是四妃之一，但是底下六嫔已满，且除了温嫔之外个个皆有所出，若是本宫没有孩子傍身，将来岂不是要被那些下贱胚子踩到头上撒野？”这一点她不怕被云嬷嬷知道，毕竟和前几个嬷嬷不同，云嬷嬷是佟家秘密培养的心腹，是她阿玛额娘特地送进宫帮衬她的，偶尔的放肆她还是能够容忍的！
虽然不甘心，但是佟妃心里清楚地知道抱养一个阿哥是她目前唯一的出路，而乌雅氏所出的皇八子是她唯一的选择，虽然还有纳喇贵人所出的两位阿哥，但是纳喇贵人毕竟出身满洲大族，家世比起惠嫔还要高一些，若是抱养了她的阿哥，将来孩子大了还指不定听谁的呢！
云嬷嬷大胆地抬头直视佟妃，认真地问道：“那主子觉得一个包衣宫女所出之子跟皇贵妃所出之子相比，那个更尊贵些？”
佟妃立时就怒了，没好气地道：“这不是废话吗？有话快说，不必如此拐弯抹角！”这奴才消遣她不成？一百个贱婢生的儿子也抵不上皇贵妃所出的尊贵，难不成这奴才想告诉她就算抱养了乌雅氏那贱人的儿子也争不过马佳氏？真要这样别怪她不讲情面！
云嬷嬷这时倒是不悚了，保养得不错的胖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慢条斯理地道：“主子既然心中有数，那么与其抱养德贵人所出的阿哥，何不想办法抚养皇贵妃所出之子？”这是云嬷嬷情急之下想出的脱身之策，本来只是想着拖延时间，只是越说越觉得此事并非不可行，底气不由得足了起来。
佟妃顿时目瞪口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云嬷嬷，简直怀疑这奴才的脑袋莫非是坏掉了，就凭皇贵妃的出身和位份，她所出的阿哥怎么可能抱给她养？不说皇上会不会答应，就说八旗宗室和满朝大臣也不会答应的，将一个满洲正黄旗出身的皇贵妃所生的阿哥抱给一个汉军旗出身的妃子养？这无异于一个天大的笑话，即使她素来自视甚高，也不会认为佟家就能比得过马佳氏，更何况皇上对皇贵妃的宠爱那是绝无仅有的，想要抱养她所出的阿哥简直是白日做梦！
云嬷嬷看着佟妃那副你疯了的眼神，不由笑得更自信了些：“主子是否觉得奴婢疯了？其实这事儿说难不难，说简单那也不易！”
见佟妃脸色稍缓，示意她继续说，云嬷嬷收起笑容严肃道：“若是皇贵妃活着，此事自然是不成的，毕竟皇贵妃所出的小阿哥自然不可能给其他地位的妃嫔抚养的……”其实岂止是低位嫔妃没格格养，就是皇后也没可能从一位皇贵妃那里抱养儿子的。
云嬷嬷话锋一转，脸色变得阴冷起来：“但若皇贵妃不在了呢？到时候主子可就是宫里位份最高的宫妃了，而且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届时主子晋位贵妃、甚至皇贵妃执掌六宫岂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儿？而刚出生的小阿哥总要有人照顾，到时候抱给您抚养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佟妃听完云嬷嬷一番石破天惊的话语，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目光闪烁地急速思考着其中的利弊，越想越觉得云嬷嬷所言听着虽然荒谬，却着实有些道理，马佳氏所出的阿哥自然是宫里最尊贵的，若能抱养这样一位阿哥自然比抱养其他妃嫔所出的强上千万倍，当然这番话中最让她心动的还是除去马佳氏，只要马佳氏这个皇贵妃不在了，这宫里就再没人能压在她头上，若是她将来有了自己的儿子，也许封后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了！
佟妃越想越兴奋，连脸上都泛起了一阵红晕，眼中的喜悦之色掩都掩不住，强忍着激动探身靠近云嬷嬷耳语道：“嬷嬷刚刚说此事不易又是何道理？”若非她还留有一丝理智知道此事没那么容易达成，几乎要拍手称赞此计大妙了。
云嬷嬷面对佟妃闪闪发亮的眼神，不由得咽了咽唾沫，涩声道：“为了不引起怀疑，趁皇贵妃生产之际下手是最佳的时机，此事难就难在皇贵妃执掌后宫多年，积威之下恐怕很难找到替死鬼对其下手，何况钟粹宫防备严密至极，可谓水泼不进，而且……恐怕千难万难阿！”
云嬷嬷看着信心满满，其实心底也是发虚的，不说外人能不能安排进钟粹宫，那些接生嬷嬷又不是傻的，谋害皇贵妃可是足以操家灭族的大罪，谁肯为了点蝇头小利冒这等风险呢？
云嬷嬷为了保命，不管不顾地献出这等计策，其实不过好似凭空画个馅饼而已，看着前景无比美好，但是此事成功的难度太大。不过这跟她有什么关系？云嬷嬷本就只想借此拖延时间罢了，只要佟妃这段时间不擅自对钟粹宫动手，待她自会将此事传信回佟家，如何决断到时候自有老爷和福晋做主，她只要听命行事即可。
佟妃可不知道云嬷嬷的心思百转，她只是皱起眉头，觉得云嬷嬷的顾虑不无道理，当年她之所以能成功设计到马佳氏，不过是仗着有心算无心罢了，一旦马佳氏有了防备恐怕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就像这些年马佳氏身子不好，钟粹宫没少延医问药，不是没人想要借此动手，但是自太医院的规矩改了之后，想在汤药上动手的可行性极低，至于安插人手更不容易，这宫中人事调动那样瞒得过马佳氏的眼睛，如何才能置她于死地确实是件令人头疼的事儿！
云嬷嬷偷偷瞄了一眼佟妃沉思不语的模样，悄悄舒了口气，只要这位主子别急吼吼地与皇贵妃对着干，她就算没辜负老爷的嘱托了，说实话她并不看好这位主子，若只是家世上差距倒也罢了，这后宫里背景虽然重要却并不是决定性的因素，否则皇后和慧妃也不会失宠了，想在后宫过得好，美貌和智慧缺一不可，佟妃虽然是也是个美人儿，但是若论心胸见识、心机手段跟皇贵妃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不然这些年也不会一直被压得无法翻身了。
“嬷嬷，你去给家里传信，让额娘递牌子进宫一趟。”佟妃想得脑仁发疼也没想出个行之有效的办法，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际，想着还是让额娘进宫一趟，希望以额娘的本事能给她出个好主意。
“嗻——”云嬷嬷快步走出正殿，回头看了看那个枯坐在华美椅子上的妖娆身影，心中却开始考虑自己的出路，府里的另一位小主子今年就要参加选秀了，不知那位小主的心性如何？若是……
就在承乾宫正殿的佟妃主仆密谋之时，住在东配殿的端嫔董氏也得到了钟粹宫传出的消息，端嫔恨得直接撕坏了手中的锦帕，她和宜敏的恩怨可谓由来已久，两人同一年选秀，同一年进宫，可是地位却天差地别，宜敏一入宫就是一宫主位，四妃之一，而董氏不过是一个贵人。
入宫后两人又在同一年有孕，宜敏肚子里的孩子备受皇帝和两位太后的重视，平安顺遂地生下了如今的大阿哥承瑞，后面晋封贵妃、再孕生子，一路顺风顺水地坐上了皇贵妃之位，可谓三千宠爱于一身。相比之下，董氏在后宫的日子就坎坷的多了，虽然她的阿玛董达齐颇得康熙信重，但终究官位不高，宫里与她同等位份的贵人并没有什么忌惮。
从她怀孕的消息传出之后，就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危机之中，她几乎耗费了全部精力才险险保全了腹中胎儿，即使如此也只生下一个先天不足的二格格，好不容易小心翼翼养到九岁，偏偏就在她封嫔之前夭折了，连累的她从此不受皇上待见，晋位失宠无疑让她成为后宫最大的笑话！
这样天壤之别的境遇让端嫔董氏如何不对宜敏又妒又恨？如今丧女之痛未息，惊闻宜敏再度有孕的董氏简直恨不能砸碎殿内所有的东西出气，可是她不能！她只能忍，也必须忍！不然岂不是告诉所有人她对皇贵妃有喜不满？她简直不敢想象本就对她有所不满的皇上到时候会有什么反应？她可不想失了圣心之后，连端嫔之位也是捋去，到时候她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相对于承乾宫两位主位妃嫔的愤恨交加，居于承乾宫偏殿的德贵人可就淡定多了，她的贴身宫女正俯身向她报告着打听来的消息，德贵人正在做针线的手微微一顿，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专心做着自己手中的活计，眼神温柔地穿针引线，一点点精美的暗纹出现在小小的衣领和袖口处。
德贵人的贴身宫女梅儿见状不由得赞道：“小主的手艺还是如此精湛，绣出来的图案简直活了一样，小阿哥穿起来一定好看。”梅儿是德贵人晋位之后才分配给她的宫女，同样是包衣三旗出身，只不过并非出自内务府的包衣世家，而是依附于吴氏一族的小家族李家，本名李梅，从乌雅氏得了康熙的宠爱并查出有孕之后，李梅就被分配到承乾宫偏殿服侍。
德贵人也得了家人的知会，知道这是家族安排的人手，意味着吴氏嫡支主脉对出身旁支的德贵人乌雅氏的支持。吴氏一族作为内务府最顶尖的世家，主脉多姓吴氏，人口繁茂，为官者众，而旁支多姓吴雅氏或乌雅氏以示区别。吴氏一族在后宫的人脉和势力自然是巨大的，自从家族表面态度支持德贵人后，乌雅氏的祖父额参就任御膳房总管一职，宫中的奴才也因此颇给德贵人几分脸面，有赖于此，德贵人才能在佟妃的怒火和压制下平安生下一个健康的阿哥。
德贵人抿嘴轻笑，轻轻咬断已经缝完最后一针的绣线，一边细心地用针将小衣服里的每一个线头藏好，一边柔声道：“如今小阿哥养在阿哥所，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若不将这些个线头藏好，万一咯着小阿哥怎么办？”她怀胎十月，受尽艰辛才生下这么个宝贝疙瘩，虽然一出生就被教养嬷嬷抱到阿哥所养着，但凭着吴氏一族的脸面，她做的一些小衣服、小饰品还是能送得进去的。
梅儿闻言眼神微动，笑着奉承道：“小主如今有了小阿哥，将来可就有靠了，依着皇上对小主的宠爱，迟早能封个主位娘娘！到时候看正殿那位还凭什么给小主脸色看！”这就是梅儿对德贵人的试探了，她要试试乌雅氏的野心有多大，在这宫里没野心的女人活不长久，因为她们只会怨天尤人而不愿去争；野心太大的女人也死得快，因为她们容易被一时的宠爱荣华迷花了眼，从而做出自寻死路的蠢事来。
德贵人眉头微皱，抬眼四顾了下，见窗门都开着才舒了口气，微责道：“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这种话也敢随便说？正殿那位可不是个心善的主，若是让她知道了，小心吃不了兜着走。”她如今不过是个贵人，以她的出身想登上嫔位还不知道何年何月呢，更遑论是四妃之位？万一惹毛了佟妃，她是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梅儿微微瑟缩了下，连忙跑去探了探门外和窗前，确定没人偷听之后才拍着胸口道：“小主莫要吓奴婢。”进了承乾宫里的奴才谁不知道主位佟妃是个骄横任性的主，尤其是乌雅氏这个贴身宫女爬上龙床之后，本就不好的脾气更增了几分阴沉，奴才们服侍稍有不慎便会被斥骂杖责，可谓动辄得咎，偏偏皇上对这位表妹颇为纵容，对这些事总是帮着掩盖下去，弄得承乾宫的奴才一个个大气不敢喘。
德贵人没好气地点了点梅儿的脑门：“你呀，总是这般口无遮拦的，在自个屋里也就罢了，出了这门千万记得谨言慎行，否则我可救不了你。”德贵人很是随和地用你我来称呼彼此，而没有用本小主这种居高临下的自称，让梅儿听了极是舒服，不由得眯起眼睛嘟囔道：“奴婢记下了，不过奴婢说的可是真心话，依着皇上对小主的喜爱，只要小主再怀上一胎，这晋位可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到时候您就是一宫主位，不用再受那位的闲气了。”
梅儿那愤愤不平的语气让德贵人微微摇头莞尔一笑：“不管那位怎么对我，终究是我服侍多年的主子，若没有她也就没有今日的德贵人，何况……只要我还在承乾宫一天，将来小阿哥还要靠她提携呢！”封嫔晋位谁不想？可是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皇上早年亲自定下四妃六嫔的规制向来不会轻易变动，如今六嫔之位已满，贵人位上想要晋位除非六嫔之中有人空出位置，否则贵人依然只会是贵人，没见纳喇贵人连生两位阿哥一样没晋位吗？
德贵人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拿起手中那件缝制得极为精美的幼儿衣服，再次小心地检查了一遍，这才叠好放到一边的篮子里，拿起另外一块布料准备继续缝制，今儿已经是八月十五了，要不了多久就要入秋了，她得空还是多做些衣物给儿子备着吧，免得阿哥所的那些奴才不经心，万一没及时给小阿哥换装冻着了怎么办？
梅儿见状心中暗暗点头，这位倒是个知道进退的主，知道阿哥才是立身之本，于是不在试探，一副严肃地表情认真道：“小主，刚刚您也听到了，皇贵妃娘娘被诊出了喜脉，想来宫里又有一番热闹了，那些主位娘娘们指不定就要动起来了，到时候主子的机会可就来了！”她既然被送到德贵人身边，生死荣辱也就系于德贵人身上了，只要乌雅氏不是扶不起的阿斗，她自然也要为其好生谋划的。
德贵人捻针的手一顿，抬起头看着梅儿，眼底精光一闪而逝，压低声音道：“你的意思是……她们会对皇贵妃……”说着看了看承乾宫正殿的方向，暗自思量着以佟妃的脾性还真有可能干这种事，她服侍了佟妃这么多年可不是白干的，以佟妃对钟粹宫那位的嫉恨，若是不动手才叫不正常呢！只是佟妃真要干出这种事，那她可就要重新思量自己的出路了。
德贵人本以为佟妃多年无子，抱养她的小阿哥只是迟早的问题，到时候不但儿子能得个身份高的养母，她也能借此得了皇上的怜惜，若能借机再怀上一胎生下阿哥，那她就真的高枕无忧了，但这是建立在佟妃地位稳固的基础上，一旦佟妃对皇贵妃下手的话，恐怕下场绝不会太好，比起佟妃的手段，德贵人更相信皇贵妃的厉害，以那位的手段岂是那般容易被算计的？
皇八子一旦被佟妃抱养，这命运可就和佟妃系在了一起，若是有朝一日佟妃被皇上厌弃，难免殃及池鱼带累她儿子，到时候好处没捞到只怕连她都要受到牵连，岂不是得不偿失？倘若此事为真，那她就不得不仔细思量该如何撇清关系了。
梅儿凑到德贵人耳边：“小主，这还用说吗？以皇贵妃娘娘的圣宠，一旦再次诞下阿哥，这些娘娘们将来还有什么指望？依奴婢看定然有人会做些小动作，小主若是利用得当，还愁无法再进一步吗？”宫里的女人指望的不就是皇上和儿子吗？谁不想要个位登九五的儿子？可是皇贵妃本就有两子，倘若再生下一位阿哥，除非将来皇贵妃被废，否则这三位阿哥可就是拦在所有女人跟前的巨石了，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德贵人缓缓点头，眼神凝重地道：“知道了，不过此事必须从长计议，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否则不等我们找到机会，就已经被其他人抓着把柄了。”她当然不是安于现状的女人，否则当初就不会千方百计地引起皇上的兴趣，进而鱼跃龙门，以宫女出身一路连升三级，稳坐贵人之位，如今现成的机会摆在面前她岂会不心动，虽然乌雅家除了一个御膳房总管之外，父兄都没多大能耐，但是如今有本家的支持，想要从中动点手脚分杯羹并不是没有机会！

第99章 中秋大宴
八月十五月色宜人、丹桂飘香，大清在中秋节当晚有祭月之俗，祭月的地点在御花园，园内东向立一架屏风，屏风两侧摆有鸡冠花、毛豆枝和芋头、花生、萝卜、鲜藕。屏风前设一张八仙桌，桌中摆一只大月饼，月饼从下至上直径尺余，重有两斤，上面有月宫、蟾蜍、玉兔等图案，还有糕点和水果摆放在月饼周围，作为祭月供品。
月亮属阴，故祭月本应由皇后主持，但是自从康熙十年皇后被禁足长春宫之后，这每年的祭月之礼皆由宜敏主持，今年自然也不例外。只见宜敏身着月白色旗装，发髻上斜插一支金凤衔珠簪，凤嘴中垂下长长的流苏，随着夜风轻轻飘动，为本就精致的妆容平添三分灵动，身上的配饰皆以桂花为型打造，譬喻蟾宫折桂、合家团圆之吉兆。
有资格参与祭月的除了公主格格之外，就只有贵人以上的妃嫔，见宜敏到来连忙纷纷行礼，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她的肚子上，半天的功夫足够后宫的女人们探知宜敏有孕的消息了，何况宜敏本就没打算隐瞒。
“臣妾给皇贵妃道喜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给皇上再添一个聪慧健康的小阿哥了吧？”佟妃这回倒是出人意料的向宜敏道喜，而且听那语气还真有种说不出的诚恳，让旁边的六嫔纷纷侧目而视，这些年她们对佟妃的性子也算是颇为了解的，平日里就算是个小答应怀孕，这位也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如今她最是忌惮的皇贵妃有孕，这位不但没有酸言醋语，竟然还真心地道贺说起好话来了？事有反常必为妖，连宜敏都忍不住多看了佟妃几眼。
“女儿恭喜皇额娘，今儿在钟粹宫没能及时向皇额娘道贺，还请皇额娘恕罪。”大格格见众人诡异地沉默，不由得出声打破僵局，缓和了气氛，三格格也跟着道，“是啊，今儿午时可把女儿吓坏了，幸好皇额娘洪福齐天，喜从天降，很快又要给咱们添一个弟弟了。”四格格和五格格站在一旁，平日里伶俐的口舌打结一般说不出话来，尤其是五格格，原本自恃得宠的她今天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才叫得宠，她面对皇贵妃时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才好！
“是啊，这天下还有哪个女人谁能比皇贵妃福气大呢？”温嫔一改往日寡言少语的模样，扯着嘴角说出这样一句酸溜溜的言语来，天知道她刚刚得到消息的时候简直想要发狂，她付出了多少代价才得到这个嫔位，为了能够怀上孩子，她甚至不惜利用自家阿玛的过世示弱于皇上，不着痕迹地透露不少其他家族的暗线给皇上，希望皇上能看在她的忠心和钮钴禄氏大不如前的份上，能松松手给她一个孩子傍身，可是皇上这些年以孝期未过为由根本就不肯临幸她，这孩子又从何而来？
结果她千方百计求而不得的子嗣，马佳氏不但已经有了两个，如今竟然真的又怀上了，这些年马佳氏不知什么原因难以有孕，结果皇上不说冷落了，还一门心思地折腾太医院给马佳氏调养身体，若非如此马佳氏哪有可能再怀上？这让她如何不妒？她牺牲了亲姐，利用了亲父，冒着被家族抛弃的危险才得来皇上的几分眷顾，可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易得到一切？这让她如何不恨？
宜敏瞟了温嫔一眼，不等她开口，淑嫔郭洛罗氏反应极快地借口道：“温嫔妹妹此话不妥，皇贵妃娘娘自然是有福的，但皇太后娘娘的福气难道不够大？温嫔妹妹说出这种话真不知是何居心？”淑嫔是个泼辣爽利的性子，对温嫔平日里那副装模作样的温驯面孔最是看不过眼，平日里只要能找茬挑刺的机会绝不会放过，尤其在淑嫔怀上龙嗣之后更是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温嫔扭了扭手里的帕子，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对着宜敏蹲身道：“刚刚是卑妾失言了，还请皇贵妃娘娘恕罪。”如今六嫔之中唯独她没有子嗣可以依仗，她还没有与她们对抗的本钱。
宜敏对于这些女人的明争暗斗不感兴趣，只是淡淡地道：“本宫是否有福气不需要外人来肯定，不过本宫倒是可以告诉你们，在这后宫里谨言慎行才是福。”说着不再理会眼前脸色各异的女人，转身专心准备祭月仪式。
当月亮初升之际，宜敏拈香向月神祝祷，周围司仪女官指引公主格格和妃嫔们分别以不同的礼仪拜神，由于祭月为女子之礼，故而皇帝和皇子阿哥无须参与，公主格格则跟在宜敏身后行礼后默祷，希望借此求得月神庇护，好在将来得觅一位如意额驸，在这等祭神仪式上，几位格格都是极为重视的，尤其四格格和五格格是第一次参加祭月，在整个过程中一直绷着小脸，小心翼翼地做好每一个步骤，生怕一个做得不好让人笑话了去！
经过一连串复杂繁琐的典仪之后，祭月总算是圆满完成了，最后宜敏手持祭刀象征性地在大月饼上划了一刀，表示分饼之意，然后自然有侍立一边的奴才接手将大月饼按着如今皇家人口数目切成若干小块，以待稍后开宴之时分给诸人食用，谓之”吃团圆饼”。祭月之后格格们和妃嫔们移步前往御花园旁的漱芳斋，康熙将在这里开中秋家宴，一并欣赏皇家戏班子的表演。
宜敏祭月之后径自回钟粹宫更衣梳妆，毕竟祭仪所穿的服饰并不适合稍后的大宴，待宜敏重新梳妆打扮之后已经将近一个时辰了，等打发去寻康熙的人回禀，知道康熙已经奉皇太后銮驾往漱芳斋之后，宜敏才施施然地往漱芳斋赶去，这出席的时辰可是有讲究的，去得早了掉份儿，去的晚了就有可能是失仪之罪，这恰到好处的分寸是最难拿捏。
宜敏扶着尚嬷嬷的手下了步辇，莲步轻移，款款而入，只见漱芳斋中四处摆放着盛开的秋海棠和玉簪花，这等象征这中秋佳节的花儿散发着脉脉的清香，暗香浮动地弥漫在银白夜色之中，说不出的沁人心脾，让人看着就觉得舒畅放松。
“皇贵妃娘娘到——”随着内监的高声唱名，漱芳斋内一阵骚动，早就已经到场的宗室及其福晋们纷纷起身，妃嫔们也不敢再与那些内眷东拉西扯了，皆是起身来到案桌前束手而立，待见得宜敏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处，纷纷低身行礼问安，即使那些平日里傲气十足的王爷们也是拱手作礼，丝毫不敢拿大。
宜敏微笑着对着几位亲王和福晋颌首回礼，这才不紧不慢地穿过众人，待到殿阶站定转身，这才素手轻抬，轻启朱唇：“诸位免礼——”宜敏立在原地与起身的王爷福晋们叙话了，不一会就听到门外再次传来内监那高昂的报入之声。
“皇上驾到——”
“皇太后驾到——”
宜敏嘴角含着一抹笑意转过身面对殿门，扶着尚嬷嬷的手，稳稳地踩着花盆底走出正殿，身后后宫妃嫔、阿哥、格格、宗室、福晋们纷纷紧随其后，远远地看见两顶华盖朝这边移动过来，不一会儿就銮驾停在了漱芳斋外头，康熙先行下了御辇，疾走几步来到皇太后的凤辇前，伸手扶了孝惠下轿。
“参见皇上——恭请皇太后圣安——”皇帝和皇太后一同前来，宜敏领着众人行礼问安。
“好！好！今儿不但是个好日子，更是双喜临门，哀家高兴得很呢！”孝惠扶着康熙的手走上前，仔细端详了宜敏几眼才笑着道，显然孝惠已经知道宜敏有孕的消息了，这些年来孝惠和宜敏的关系并没有因为孝庄而破裂，相反孝惠一直觉得孝庄做得太过，加上后宫的蒙古势力今非昔比，若不拉拢宜敏这位掌权的皇贵妃，恐怕更无出头之日了，是以非但不曾怨怪宜敏，反而对她更加和颜悦色起来。
宜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皇额娘莫要笑话臣妾了，若不是您一直照拂着，臣妾哪里有今天呢？说到底谁有您的福气大呢？”一边说着讨喜的话语，一边扶过孝惠的另一只手，与康熙暗中对视一眼，两人一起扶着孝惠慢慢走进大殿。
承瑞和赛音察浑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他们之前跟前康熙一同到慈仁宫请孝惠，自然是跟着一块儿来了，不过对着一路经过的那些宗室、福晋们或谄媚、或审视的目光视而不见，反正这宫里除了皇太后和他们的阿玛额娘之外，又有谁能动得了他们分毫呢？所以他们只需要按着额娘的吩咐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即可，其余的事情还不是他们现在需要考虑的。
康熙和宜敏扶着孝惠走到最上首的宴桌上坐定，两人一左一右地陪坐两侧，中秋大宴是采用圆桌形式，寓示团圆之意，阿哥格格们一桌，后宫妃嫔们一桌，王爷和福晋各自成桌，而佟妃作为唯一的妃位，位于众妃嫔之首，孝惠一眼撇过妃嫔那桌顿时心中不悦。
这些年孝惠对着佟妃彻底没了好脸色，以孝惠当初在宫中的眼线之广，不难查出康熙身边突然出现的赖嬷嬷是何等人物？这一查自然就查到了佟家头上，而康熙对后宫的蒙古势力动手之时正是在赖嬷嬷出现之际，再联系到赖嬷嬷当年作为佟太后身边最亲信的大宫女，却先被佟太后借故贬于佛堂，出宫后又隐于佟家，如此多年的躲藏图的是什么？这真相岂不是呼之欲出了吗？
本来孝惠对佟家这个一跃而与之并肩的太后并没有多少恶感，毕竟当初她进宫的时候，佟太后早已失宠，加上康熙幼时养在慈宁宫，孝惠将之视如己出的疼爱，爱屋及乌之下对佟太后倒是颇为照顾，可是一想到这些年来康熙对蒙古势力的清洗和敌视，想到族人一封封满含惶恐和质疑的信件，再想到皇帝如今孝敬有余、亲近不足的态度，孝惠就有种咬牙切齿的恨，想到这一切都可能来自于佟太后的生仇死报之时，即使以孝惠的淡泊心性也再难以对佟家的人有任何好脸色！
佟妃顶着上面刺人的目光正襟危坐，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皇太后对她的不待见，好在只要她不出头冒尖，这位皇太后也不会刻意找茬，所以在今儿这等有皇太后出席的场合，佟妃老老实实地低眉顺眼，打定主意绝不给皇太后任何打压自己的机会。
康熙一声开席，宫女们开始流水一般地送上各色菜肴，烧锅鸭子水笋丝、羊肉炖萎瓜、羊肚片，燕窝拌白菜丝、燕窝烩鸭子、苏造鸭子、苏造肉、小南桃、小立桃、家常饼、镶藕、煮藕、虾米拌海蜇、五香肘子、五香鸡、拌糟鸭丝、糖醋藕豆角、羊肉包子、攒盘月饼、粳米干膳、孙泥额芬白糕、螺狮包子、豆尔馍首、萝卜汤、果子粥等等，作为平定三藩之后的第一个中秋节，康熙是毫不吝啬的，席面做得极为丰富精致。
这等宫廷御宴是一早就备下的，如今端上来那自然是一丝热气皆无的，幸亏这会正是夏秋之际，吃些凉食也不碍事儿，不然底下动筷子的人只怕要食不下咽了。不过皇帝赐宴最重要的不是吃了什么，而是这份荣耀和体面，一如底下受邀的宗室都是些与康熙关系较近的，这代表皇帝对他们在宗室中地位的肯定，随同出席的只有这些宗室王爷的嫡福晋，侧福晋只有上了玉牒的才有资格进宫，但是只能在偏殿入席。
宜敏嘴上噙着一抹笑，应付自如地周旋于宗室福晋之间，前世虽然没什么机会接触如此多的宗室，但是今生作为后宫位分最高之人，自然免不了与福晋命妇们打交道，渐渐地也摸索出自己的一套办法来，试探也好、讨好也罢，她全都接了，这些多年历练下来，早已称得上驾轻就熟了。
漱芳斋外院就是戏台子，看戏是中秋的必备的节目之一，待大宴吃完撤下之后，康熙领着众人来到外院，这里早已摆好了各色瓜果等席面，宴桌的周围，摆满了鲜花、大石榴以及其他时鲜果品，待众人落座之后，一盆盆金黄的大螃蟹就端了上来，这中秋节除月饼外，还有两样东西必不可少，那就是吃螃蟹、品桂花酒。
螃蟹用蒲叶包起来蒸熟，然后饮酒蘸醋，品尝肥美的蟹肉，到了这时候众人才算是放开了肚子胡吃海吃，毕竟各地上供到皇宫的螃蟹个个都是硕大肥美的，不是各自府里从集市上采办来的能够相提并论的。这时戏台子上开始演出了，承应中秋节的月令，今晚主要演出四本戏，分别是《广寒踏月憨儒拾桂》、《月桂飘香霓裳献舞》《会蟾宫》《广寒法会》。
宜敏冷眼看着底下几个独自成桌的妃嫔对着身边的福晋们明里暗里的拉拢，不动声色地暗自记下与之交好的对象，别看这些年来她在宗室福晋之中如鱼得水，但是真正全力支持她的没有几个，那些老福晋们对她还算满意，至少她的身份性格都合了她们的脾性，此外完全倒向她的裕亲王福晋算得上的一个，恭亲王福晋顶多算半个，其余的都是些墙头草，只要她得宠一天，她们自然不敢转投她人，但是暗地里做点小动作却是免不了的。
不过这些福晋的态度固然重要，但是宗室爷们的看法才是决定性的，宜敏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承瑞和赛音察浑那里的情况，三位进了上书房的阿哥们座位安排得比较靠前，刚好与王爷们比邻，这些年老成精的狐狸自然是明里暗里地试探三位阿哥，承瑞稳重和气、赛音察浑锐气逼人，保清的中规中矩在同龄的孩子之中已经算是不错，但是相比前面的两位兄长就要逊色得多了，这些宗室的爷们有多少能量宜敏是清楚的，前世雍正登基之后事事艰难可不就是因为没能拉拢好这些大老爷们吗？
今生宜敏自然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如今她的儿子身份已经足够贵重，剩下的就看他们有没有本事收服这些滑溜如油的老狐狸了，即使不能收服也决不能得罪，虽然如今说这些未免早了些，但是宜敏深信这些爷们心里都有一杆秤，孰优孰劣清楚得很，只要不触动他们的底限，想必他们会知道该怎么选择？前世以胤禩那么低的出身为什么能借着宗室之力将雍正打压得喘不过气来？不就是因为雍正一系列大动作撬了这些爷们的命根子吗？而胤禩事事顺着他们，谁更好拿捏这不是明摆着吗？不然以这些爷们眼高于顶的性子，能看得上老八那等低微的出身？
宜敏看着台上的戏子，听着悦耳的唱腔，浅浅地抿着杯中的清水，她有孕在身，螃蟹这等寒凉的食物她是不敢入口的，至于桂花酒之类的虽然没什么妨碍，但是为了安全着想酒这类的东西她还是没敢去碰，好在康熙和孝惠也知道这一点，这些都由着她自己掌握，这两位都没意见，底下的人就更不敢随意置喙了，这皇贵妃有孕的消息早已传遍的宫廷内外，谁敢这时候去触宜敏的霉头？那可不就是找死吗？
宜敏想着刚刚敬酒的那波人，心中不由的冷笑，想要借着人多势众迫她喝酒吗？她之所以特意在今日将孕事传出，就是为了避免自己陷入被动的境地，中秋节的一些必备膳食酒水是孕妇绝不能碰的，与其到时候才找借口推脱得罪人，还不如一开始大大方方地让人知道自己有孕了，到时候康熙不把她供起来就不错了，岂能容得他人放肆？
当年她刻意与康熙一块儿学的那本书，可不正是为了让康熙知道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只要康熙懂了这些孕妇生忌，谁敢引着她碰那些孕妇忌讳之物可就有好戏可看了！
当然，她这么多年的不曾生育已经让很多人理所当然地觉得她不可能再有孩子了，今日趁着中秋大宴之际将这消息传出去，她就不信宫里的女人会安分守己，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将宫内外的势力看个透彻，何况，若不给那些不安分的人一个动起来的理由，她又怎么好动手整治那些心大的奴才呢？这后宫安静太久了可不是件令人放心的事儿……

第100章 月下美人
中秋之夜的御花园处处灯火阑珊，宛若繁星点点坠落凡间，一盏盏别具风格的彩灯挂在树梢枝头，晕黄的烛光透过彩色的灯罩变幻出五颜六色的光辉，将御花园中的奇花异草映衬得仿佛玉树琼花一般瑰丽绝伦。
六宫妃嫔一个个打扮得妩媚动人，手执宫扇摇曳生姿，前有宫女太监掌灯引路、后有嬷嬷婆子随行簇拥，她们几乎是乐此不疲地故意从一盏盏彩灯下方走过，希望能如旧俗所传的一般能够“钻灯脚生儿子”，若能趁机给皇上留一个好印象，来一个花前月下就更好了。
若是两队人马迎面遇上，碰上对方位份比自己低的，要么端起架子等着对方过来见礼，要么矜持地姐姐妹妹虚以伪蛇地客气一番，若是两方地位相当，两位妃嫔就会停下来寒暄几句，一副亲热模样地对着各色灯盏品头论足一番，实则暗藏机锋，明褒暗贬地想要踩对方一头。
后宫的女人都是养尊处优的，加上大庭广众之下时时刻刻端着架子走路，生怕有一丝一毫的不优雅、不得体惹人嘲笑，于是花园中的亭台楼阁，圆桌石凳成了香饽饽，歇息的人越来越多，毕竟坐着摆姿态也比走着省力气吧？渐渐地三五成群的女人聚在一起，嘴皮子功夫耍起来倒是别有一番热闹景象。
贵人、常在、答应，甚至庶妃，虽然不能风风光光地出席大宴，但是却可以进御花园一同赏灯、放灯，即使宫女也能偷偷摸摸地放上一盏小灯，毕竟是团圆佳节，主子们大多会睁只眼闭只眼当做没看到。
御花园中的大小池子多数连通东西宫的金水河，其中最大的一片名唤福海，是个一眼望不到对面的大湖，湖畔上飘着一圈花灯，微风过处仿若点点星光载浮载沉，远一些的湖心处却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显然能够飘到远处的花灯不多。
福海边上虽然备着许多小船，但很少有嫔御敢大着胆子泛舟湖上的，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来个意外落水的戏码，一不小心玩掉了小命可就不值了，但也不排除有些艺高胆大识水性的，泛舟到湖心处才将精心制作的灯盏放下，然后闭目祷告一番，希望手中寄托希望的灯盏能够带来好运。
有资格泛舟湖上的多是些排得上号的嫔御，所作的灯盏极尽巧思之能事，从那巧夺天工的手艺就能看得出一盏灯花费了主人不知多少心血，就是不知道这些心血寄托的祈愿是否真有梦想成真的那一天呢？
康熙和宜敏此时亦漫步于月下的御花园，只不过两人默契地避开那些人来人往的小道和湖畔，慢悠悠地踩着松软的草皮，温柔的光幕从天空的银盘上倾泻而下，铺满整个紫禁城，为御花园披上一层朦胧的银色纱衣，连平日里看惯的花草都显得温柔多情，摇曳之间有种情人私语般的生机盎然。
宜敏清澈声音从花间树影之中传来，带着点止步不前的犹豫：“皇上，咱们真的不用陪着太后她老人家吗？今儿毕竟中秋呢！太后难得肯出慈仁宫一趟……”
“敏儿就不要担心这么多了，反正有承瑞和赛音察浑他们陪着，太后巴不得咱们快点走开，免得打扰她老人家与孙儿同乐呢！”康熙含着笑意的声音安抚着，好不容易才有机会甩掉两个臭小子，岂能让其他人打扰他们夫妻独处的时光呢？
“皇上这是要带妾身去哪里？妾身都不知道这片竹林居然这般广阔？”宜敏疑惑地看着四周有些陌生的景象，这御花园她可是逛过无数遍了，没想到这片平日里不起眼的竹林居然别有洞天？不过转念一想她平日里经过御花园都是乘步辇，即使散步走的也是花园中铺着石子的道路，哪有可能像今儿这般踩着落叶在林间乱窜？何况跟着康熙转了小半个时辰，她早就失了方向感，根本不知道这会儿到底还在不在御花园了。
“敏儿乖乖跟着朕走便是了，朕有礼物要送给你！”康熙竖起一根手指点在宜敏的红唇上，阻止了宜敏好奇的追问，只是他的声音和眼神明显带着兴奋，倒像是个想要献宝的孩子一般跃跃欲试。
宜敏轻笑一声就不再追问，康熙偶尔心血来潮总会弄出点所谓的惊喜，她配合一些又何妨？反正康熙的品味不错，想来能让他如此煞有其事的礼物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宜敏心中庆幸着走之前特地换了双平底的绣鞋，不然别说跟着康熙在林间乱窜了，能不能坚持走这么久都不一定呢！康熙一手提着盏灯笼，一手屈肘让宜敏挽着，照顾着宜敏的步子慢腾腾地晃着，嘴里不紧不慢说着杂书野史里看来的奇闻异事，说到惊悚处惹来宜敏的一顿娇嗔和依偎得更紧的娇躯，不由说得更加起劲了，反正没有奴才跟着康熙也不需要维持皇帝的威严和风度。
月光透过竹叶的间隙照在那双紧紧依偎的人儿身上，交叠的身影被拉长延伸至竹林深处，幽静的空间里只剩下康熙那醇厚磁性的声音在流淌，间或渗入宜敏清澈婉转的轻笑，没有身份的界限、没有外人的阻隔，两人间竟给人一种时光荏苒、此生静好的感觉。
突然康熙停住了悠闲的脚步，转过身挡在宜敏跟前，阻隔了宜敏的视线，脸上带着神秘的笑意：“敏儿，咱们已经到了哦！”
宜敏闻言好奇了，想要探头去看康熙身后，却感觉眼前一黑，竟是被康熙伸手捂住了眼睛，只听他带笑的声音响起：“现在还不是时候，敏儿先闭上眼睛，等朕说可以了才能睁开哦！”
宜敏好笑之余只能从善如流地闭起眼睛，纤长的睫毛扫过康熙掌心，康熙的手微微一抖，好一会从怀里掏出明黄色的巾帕轻轻地绑在宜敏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确定宜敏看不见后，伸手环过宜敏的腰肢，拥着她继续往前走。
康熙这般作态彻底勾起了宜敏的好奇心，不由得猜测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这么神秘兮兮的？宜敏顺着康熙的引导走了一段不短的距离，感觉到康熙停了下来，然后就一直拥着她沉默地站在原地，宜敏耐心地等了好一会也不见动静，不由得奇怪道：“皇上？”
只听康熙轻轻嘘了一声，附到她耳边轻声道：“敏儿稍安勿躁，再一会，很快就好了！”宜敏只觉得一阵热气呼在耳朵里，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却碍于康熙的话不敢再出声，干脆静静地倚在康熙胸前，等待着谜底揭晓的那一刻，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不是吗？
又等了好一会儿，宜敏感觉到蒙在眼前的巾帕被揭开了，耳边传来康熙兴奋的声音：“敏儿，可以睁开眼睛了，快看！”声音中带着兴奋和迫不及待，宜敏连忙睁开眼睛，却因为闭得太久了视线有些模糊不清，只觉得眼前一片朦胧的光影。
宜敏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恢复了清晰，呈现在眼前的一片紫色与墨绿的海洋，从深到浅的紫，由远及近的绿，微风过处一片摇曳，宛若波浪一般上下起伏。
突然寂静中一阵轻微的噼啪声，然后这片纯粹的双色海浪中渐渐地显露出一点白，随着卟卟声不断地传来，那点白突然扩散开来，仿佛海潮中的白色浪花，遍布在紫色和翠绿之间，那声原来是花朵绽放的响动，那色原来花瓣打开的妍姿，那紫是包裹花骨朵的外衣，当花儿开始展现那纯美的舞姿后，那片深深浅浅的紫渐渐退去，纯粹如雪的白占据了整个世界，雪一般干净剔透，宛若那从天而降的白月光，花月相映间带出一道道朦胧的光影，何似在人间？
宜敏已经被眼前这片极致的美震撼了，她眼睛一眨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这是一片琼花的海洋，紫色的花萼包裹着内里的雪白花苞静静地安睡在一片绿色枝叶中间，然后仿若好梦初醒一般，低垂的花筒慢慢翘起，绛紫色的外衣缓缓打开，一点一点展露出内里的灼白，颜色慢慢地由浅至深，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出不同的色彩，宛若彩虹谪落人间，但是当外衣全部褪去，露出琼花的真面目时却是纯粹的白，如雪一般覆盖了眼前的一切，再也容不下其他的色彩。
成百上千的琼花同时开放，那是何等惊艳与震撼！无数洁白如雪的大花朵同时霍然开放，每一朵都由二十多片花瓣组成，每片花瓣是白色的，花芯处一点粉嫩的鹅黄，温柔如玉，细腻如瓷，轻柔如纱，那瞬间绽放的生命如此辉煌灿烂，让有幸看到的人瞬间失去了语言的能力，这是夺天地之造化的钟粹灵秀，这是无与伦比的人间胜景，这是世间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纯粹美好……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宜敏和康熙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彼此，似乎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他们默默地将眼前的一切放入心底深处珍藏，这种天地间的美丽无须惊叹的言语来称赞，也无须华丽的辞藻去堆砌，它需要的仅仅是一份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心有灵犀，沉醉就是对它最高的赞誉，记忆就是对它最好的留恋，昙花一现果然名不虚传……
回程的路上康熙紧紧牵着宜敏的手，两人沉默不语，仿佛依然沉浸在那片仙境之中，他们离开的时候那片琼花还盛放在枝头，即使不舍依然决然离去，因为他们都不想看到那片奇迹凋零的景象，于是只能默默转身离去，只记住那片清冽芬芳的奇迹就足够了！
寂静的世界渐渐远去，远方的喧闹声渐渐近了，宜敏终于收回了漫无边际的思绪，只觉得仿佛从天上再度回到了人间，一片竹林将世界分成了两边，只要走出了眼前这片竹林，红尘俗世迎面而来，片刻前的那份超脱与纯净将消失无踪。
她有些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早已看不见的纯白花海，此时她已经知道那里是宫中名唤琼苑的禁地，苑中收集了天下最名贵的各种昙花，每年只零星地开那么几次花，大多时候都是满园空零的萧索景象，像如今这般满园同时盛开的奇景是极为罕见的。
宜敏不想去探究那是不是人为造就的，她只知道当时的她确实心动了，在琼花盛开的那瞬间她那死寂的心仿佛重新活了过来，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果然最神奇不过，聚集一生的辉煌只为那片刻的绽放，昙花一现为生命的璀璨做出了最完美的诠释，任你如何铁石心肠也无法不为之动容吧？这后宫女人的生命是否就如同那被称为月下美人的琼花一般，经过短暂的辉煌之后只剩下寥落无尽的一生呢？
康熙和宜敏并肩走出了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迎面而来的喧哗和灯火阑珊仿若隔世，康熙低头注视着宜敏唇边那抹缥缈的微笑，忍不住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有时候他真的觉得宜敏就像那琼花一般，绝美却又遥不可及，明明掬在手心里呵护却感觉随时会消失一般，若即若离的感觉让他心中不安。
为了这一天康熙准备了很久很久，虽然宜敏没有任何一句赞叹和感谢的话，但是他知道宜敏是极喜欢的，那种愉悦和感动是从未有过的真实，这些年来无论他如何纵容宠爱，宜敏总是从容自若，尊贵的地位也好，流水般的赏赐也罢，宜敏总是淡淡地笑着接受，从未有过动容，直到今日，他总算是得偿所愿地让宜敏动容了，所以康熙满足了……
从那双并肩而行的明黄色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范围内的时候，御花园中无数双眼睛瞬间粘了上去，原先轻松散漫的气氛立刻为之一变，本来凑在一起赏灯顺便互放明枪暗箭的女人们，顿时变换了表情，一个个温柔浅笑得仿若亲姐妹一般；那些形单影只的则飞快地抬头望月，孤芳自赏一般迎风而立，或者低头对着某棵花花草草伤春悲秋，一副我见犹怜的情状；还有些对着枝头彩灯吟诗作对一番，偏偏声量就到能传到数十米开外……
众女百态不一而足，唯一相同的就是这些作态皆是出现在康熙和宜敏途径之处，宜敏看着一路行来的种种作态，听着各种各样的诗词歌赋，心中好笑之余不由得渐渐沉下了刚刚有些触动的心，一时的感动不代表她失去了理智，这是是大清的后宫，这里无数的女人共有同一个男人，谁要是认真谁就输了……
她能够站在如今的高处俯视那些各怀心机的女人，靠的是步步为营的心机和自小积蓄的实力，凭的是对康熙的了解进而占得先机的筹谋，若没有了重生一世的阅历作仪仗，若没有仙境作底牌，她何来今时今日的风光？不是康熙给了她如今的一切，而是她拥有一切留住康熙的资本！
宜敏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要是是什么！不是皇帝的真情，不是宠冠后宫的荣光，更不是权倾天下的生杀予夺，她前世今生所求的不过是儿女静好以及家族的延续罢了。
她从未妄想过皇帝的真心，更不会去奢求所谓的独一无二，康熙从来不是儿女情长的皇帝，如果她看不清自己的位置，那么今天的风光很快就会成为明日的讽刺，她身上寄托着家族的期望，膝下还有子女需要庇护，所以她赌不起，更输不起！
“皇上，咱们到亭子里歇息一会吧？妾身有些乏了……”宜敏垂下眼帘，心中带着淡淡的倦怠，一时的放松带来的是更深的疲倦和不耐，她最爱策马奔腾的自由生活，偏偏只能被拘于深宫内院寸步难行，她向往岁月静好儿女绕膝，却只能时时勾心斗角未雨绸缪，这样事与愿违的生活需要她付出十倍、百倍的精力和思绪，宫中十年的风光岁月竟远比前世一生的孤寂要累得多、倦得多，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那咱们到浮碧亭歇息片刻。”康熙看着宜敏脸上的倦怠，心中一紧，连忙抬起头看了看四周，一下子看中了远处悬于湖上的浮碧亭，挽着宜敏慢慢地走了过去，想着宜敏有孕之后体力明显变差了，这般容易便累了，看来以后要多陪宜敏走动走动，顺便让太医院想办法给补补身子才行了。
康熙揽着宜敏绕过曲折的回廊，登上浮碧亭的时候，亭内四角早已挂上了宫灯，中间的石桌也已经摆上了七八样茶点，等宜敏在铺上垫子的石凳上坐下，康熙这才一撩袍子挨着宜敏坐了下来，仔细端详了一下宜敏的脸色，似乎想要确定是不是真的没有大碍？
宜敏对康熙笑了笑，示意无碍，随手拿了个荔枝剥了起来，她和康熙都喜爱吃荔枝，每到夏季内务府必然会敬上，尤其怀孕之后，宜敏对这类酸酸甜甜的水果更是喜爱，偏偏因为太过燥热不敢多吃，只能便宜了康熙。
夜晚的湖中凉风习习，康熙惬意地吃着宜敏亲手剥的荔枝，指点着远处飘来的彩灯与宜敏说笑着，好不悠闲。亭中的帝妃二人自得其乐，只可惜不多一会就有人打扰了这份清净。
“皇阿玛！额娘！儿子可算找着你们了！”只见承瑞和赛音察浑领着一群奴才风风火火地朝亭子冲了过来，梁九功在背后苦笑连连，他可不敢拦着这两个小祖宗，只能拦下来跟在两位阿哥后面的那群奴才，若是扰了皇上和皇贵妃的兴致，两位阿哥自然没事，倒霉的还不是他们这群伺候的奴才吗？
宜敏见儿子们来了，心情顿时变好了，笑眯眯地招呼儿子们坐下，将水果糕点往他们面前推，连剥好的荔枝都一股脑地放到儿子们面前，唯独康熙看着两个儿子一出现就占去了宜敏的注意力，还毫不客气地享受宜敏的爱心水果，顿时不乐意了，皱起眉头沉声道：“不是让你们陪着皇太后吗？怎么这会就过来了？”
承瑞乐呵呵地接过宜敏递过来的冰碗，美美地吃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道：“儿子陪皇玛嬷在御花园逛了一圈，皇玛嬷亲自到福海放了灯，折腾了一晚上皇玛嬷有些倦了，所以儿子和二弟先送了皇玛嬷回慈仁宫，这才过来找皇阿玛和额娘的。”
赛音察浑则是毫不客气地捻起一颗剥好皮的荔枝丢进嘴里，眯起眼睛享受着那冰镇后的凉意和酸甜，不以为意地接口道：“大哥和儿子见弟弟妹妹在福海那边玩的开心，也不想在过去打扰，反正有大姐看着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何况儿子可是一晚上没看见皇阿玛和额娘了，这不是想得慌嘛！”
“少给朕搬这些不着调的借口，朕看你就是想躲懒吧？”天天粘着宜敏还不够，不过一晚上没见到就眼巴巴地找过来，分明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一般依恋母亲。
康熙看着自己这个素来惫懒的次子，不由得好气又好笑，赛音察浑的天份无疑是极高的，四书五经那是信手拈来，弓马骑射更是难不倒他，偏偏就是性子散漫不羁，做事经常随心所欲，尤其喜欢粘着自家额娘，对康熙的教训经常左耳进右耳出，让康熙又爱又恨，偏又舍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加上有太后和宜敏护着，也只好听之任之。
赛音察浑眨巴眨巴狭长的凤眼，无辜地回望康熙：“皇阿玛这话可冤枉儿子了，儿子只是不想打扰弟妹们玩乐罢了，难得一个中秋佳节，若是儿子在场，那些奴才哪里敢随着他们的性子来，到时候岂不是扫兴？”说着又丢了一颗荔枝进了嘴里，他才懒得跟那群小屁孩玩幼稚的放灯游戏呢！反正大格格年龄最长，这些年倒也养出了几分长姐的气度，管教几个没长大的弟妹想来是没有问题的吧？
康熙闻言不由气的干瞪眼，说起来也奇怪，他这个次子小小年纪也不知哪里学来的一身慑人气势，平日里看着漫不经心，却没有哪个奴才敢在他面前放肆，只因从小到大凡是犯在他手里的奴才，就没有哪个能完好脱身的，被送去慎刑司都算是轻的了，要是被皇太后知道了，那绝对是要脱层皮的！
皇太后对赛音察浑这个由她亲自取名的孙儿宠爱至极，平日里慈眉善目的皇太后一旦遇上赛音察浑是事儿完全是偏心到没边的那种，别管谁对谁错，先罚了再说，还是牵连甚广的那种，所以赛音察浑在后宫奴才的眼里那完全就是个马蜂窝，一点都碰不得的那种。
承瑞在旁边看着自家皇阿玛和弟弟每次都换汤不换药的交锋，眼中闪过兴味的笑意，自家弟弟是个什么性子他这个看着长大的兄长是最清楚不过的了，那绝对是高傲到目中无人的那一种，除了少数几人外，根本对谁都不看在眼里，至于兄弟姐妹们不过是面子上过得去，实际上对后宫那些女人所出的子女并没有什么好印象，若非有额娘时时耳提面命，恐怕他家弟弟连多看一眼都不屑，当然这等想法肯定不能让自家皇阿玛知晓的！
康熙眼看着自家儿子不停地吃着宜敏为他剥的荔枝，顿时瞪起眼睛不乐意了，正要开口教训赛音察浑，承瑞立刻微笑着打圆场：“其实儿子们只是有些担心额娘，毕竟今儿午时额娘就身子不适，今晚又是祭祀又是大宴的，儿子们总要过来看看才放心不是？”
一番话有条有理的说话，顿时让康熙的神色柔和下来，瞪了赛音察浑就不再计较那几颗荔枝了，不论如何两个儿子确实是极有孝心的，身为皇子阿哥，赛音察浑性子高傲一点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的儿子骨子里带点傲气是应该的，要是唯唯诺诺才让人膈应呢！
宜敏早就摸透了康熙护短的性子，这会一看康熙的神情就知道这位肯定又护上了，其实两个儿子的性子都是一般高傲，承瑞甚至还要更加冷漠一些，只不过承瑞更善于隐忍和掩饰，加上所修炼的功法恢弘大气，属于中正平和的那种，形诸于外的气质就显得温和大气，在外人看来自然觉得大阿哥更加容易亲近，其实根本不被放在眼里。
宜敏自然不会特地去限制两个儿子的天性，何况这样的性子对两人来说没什么不好，尤其承瑞身为长子，将来若要继承那个位置，冷心冷清才是最佳的心性，而赛音察浑的心性资质本就适合霸气凌厉的功法，这些年功法进步神速，气势便不自觉地流露出来，只怕将来上了战场染了杀气，气势会更加骇人！不过人善被人欺，与其被人当做软弱可欺，宜敏宁可儿子去欺负别人！
“哼，想吃荔枝自己动手，劳动你额娘也不嫌臊得慌？没事就和你大哥自个玩去，少来打扰你额娘歇息！”虽然康熙打定主意不与赛音察浑一般计较了，但看着吃得不亦乐乎的次子，终究还是忍不住伸手抢过荔枝碗，这是敏儿为他剥的荔枝，不能继续便宜这个臭小子！
对于康熙偶尔的小心眼，宜敏已经彻底无语了，说了这么一通大道理，不就是怨念儿子们打扰他们独处的时间，顺便赛音察浑还抢了他几个荔枝么？至于这么小心眼地想把儿子打发走吗？虽然心中哭笑不得，但宜敏还是要照顾康熙的感受，干脆不再亲自动手剥荔枝，想来两边都没得吃就该消停了吧？
宜敏将手探入奴才端上来的金盆中泡了泡，洗去荔枝粘腻的汁液，然后执起一旁的帕子缓缓地拭去手上的水珠，一举一动仿若弹琴般轻巧优雅。
旁边康熙已经跟两个儿子聊得了起来，毕竟承瑞和赛音察浑从小和康熙亲近，对于康熙偶尔吃醋发发脾气已经习以为常了，很快就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说起晚上大宴和太后放灯的趣事，不一会儿父子三人已经说得热火朝天了。
宜敏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微笑，不去打扰他们父子的互动，想来康熙的子女之中只有承瑞和赛音察浑才能这样与他闲话家常吧？毕竟对其他阿哥格格来说，康熙先是皇帝，然后才是阿玛，甚至让康熙表现慈父一面的机会都没有，自然难以像正常人家的父子、父女一样相处，当然宜敏也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宜敏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投向远处的灯火，今晚能够与康熙独处这么长的时间已经是难得了，毕竟她如今有孕在身无法侍寝，今儿又是八月十五的特殊日子，若是谁能在今晚把康熙勾回寝宫留宿的话，对这个女人而言算得上一份独一无二的体面了，要知道初一、十五可是正宫皇后侍寝的日子，虽然这个规矩早在康熙十年就已经形同虚设了，但是终究代表着一份不同的意义，想来后宫的女人是不会想要错过的吧？
果然不多时就见一些灯火蜿蜒朝浮碧亭的方向而来，即使以宜敏的眼里也只能隐约看见领头的是宫妃打扮的女子，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看那灯火的来处和数量，想来往这来的妃嫔不止一个呢？
宜敏嘴角勾起美丽的弧度，浅浅的笑意背后掩藏着无人可见的嘲讽，心终于真正、彻底地平静下来，在后宫这个永不平息的战场，果然容不得任何心动和懈怠！

第101章 一计足矣
在梁九功快步通报了亭外惠嫔和僖嫔求见的消息后，亭内的人不由得看了过去，只见惠嫔纳喇氏带着三阿哥保清，僖嫔赫舍里氏带着四阿哥保成立在回廊之外，正对着浮碧亭翘首企望，那副做派让人一看就能感受到其中的迫切之情。
康熙下意识地看向宜敏，见她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浅浅的微笑，完全看不出她的心思，有心不想见那些来搅局的女人，可是那两个女人连保清和保成都带来了，就算是看在儿子的份上，他也要给她们几分脸面的，终究还是开了口准了她们过来。
康熙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承瑞和赛音察浑就是脸色微变，偷偷观察自家额娘，见她脸上笑容不变地看向远处，只是熟悉自家额娘性子的两人都能感受到掩藏其中的不悦，不由得互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觉得那些女人实在是不识趣，莫非仗着额娘平日里给她们三分脸面，就敢蹬鼻子上脸了？特地挑这等时候非来打扰自己一家子的独处时光？
“卑妾给皇上、皇贵妃娘娘请安！”惠嫔和僖嫔面带微笑地敛身行礼，又对着已经起身立在康熙和宜敏身后的承瑞和赛音察浑见礼，“见过大阿哥、二阿哥！”，对于康熙肯接见她们是心中窃喜的，至少说明了自己所出的孩子在康熙心里还有几分重量。
承瑞和赛音察浑起身站到康熙和宜敏身后，对二嫔的见礼只是微微颌首算是回礼，作为皇贵妃所出之子，他们有资格受所有地位低于宜敏的宫妃行礼，也不需要对妃子以妃母相称，只需以位份相称，更何况是眼前的两个女人不过是嫔罢了，从康熙将嫔定位为卑妾的时候起，六嫔这个等级的地位就一落千丈了。
“儿子给皇阿玛、皇额娘请安！”保清和保成紧随其后向康熙和宜敏请安，“见过两位兄长！”起身后又向承瑞他们拱手行礼，承瑞和赛音察浑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免礼，神态并没有平日里那样亲切。
宜敏淡淡地点头，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句：“怎么三阿哥和四阿哥也来了？不是说正在福海那儿放灯吗？怎么不见几个格格？”她可不觉得这两个女人特地带着儿子出现会有什么好事，何况哪里就这般凑巧赶在一块儿了？虽然不至于给她们脸色看，但是也绝不会让她们好过，一句话就让惠嫔和僖嫔紧张起来，暗暗揉搓着手中的帕子。
保清这个老实孩子张了张嘴就要回话，惠嫔连忙抢先答道：“回皇贵妃的话，是卑妾和僖嫔妹妹游玩到福海正遇上三阿哥和四阿哥，听说两位阿哥有节礼要献给皇上，这才携了两位阿哥同行，刚刚远远地见着御驾，卑妾等这才斗胆求见，还请皇上恕罪。”她可不想莫名其妙被套上一个窥视帝踪的罪名，何况她虽是保清的生母，却不能在年节和请安之外的时间见儿子，这是祖宗规矩，不是她能够随便挑衅的。
宜敏意味深长地睨了惠嫔和僖嫔一眼，看的两人有些心惊胆战之后才慢条斯理地哦了一声，却是轻轻放过了这个话题，反正康熙是个聪明人，点到为止就足以让他心领神会了，说得多了反倒显得刻意。
康熙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眼里闪过不悦，淡淡地开口道：“中秋节礼不是刚刚已经献过了吗？”每逢节庆之礼都是事先献上礼单，然后挑出一些出色的当庭献礼，如今才说要献节礼，不是明摆着藏私吗？何况承瑞和赛音察浑刚才明明说了几个孩子在福海那里玩得高兴，怎么两个儿子和皇太后一走开，保成和保清就跟惠嫔和僖嫔走到一块儿去了？若说这不是故意的谁信啊？
惠嫔攥紧衣袖下的帕子，仿若无事地笑道：“启禀皇上，之前献上的节礼自然是三阿哥的心意，只不过三阿哥用了好些天的时间，亲手做了两盏祈福灯，想借着送天灯上天为皇上和皇太后祈福，只是宫中规矩不得私自放天灯，卑妾这才厚颜前来打扰，想为三阿哥求个恩典，还望皇上看在三阿哥一片孝心的份上，准其燃放天灯！”
宜敏垂下眼帘，心中轻哼一声，两盏天灯？这惠嫔话里话外都是三阿哥孝心可嘉，可是这孝心只对着皇上和皇太后，这样特地撇开自己，莫不是想说本宫不在三阿哥孝顺的范围之内？只是她似乎忘记了，好歹三阿哥要唤自己一声皇额娘，这些年自己对她们母子也算照顾有加，想必惠嫔是觉得儿子长大了，开始要为儿子谋算了？她倒要看看这惠嫔能有多少本事！
“哦，没想到保清还有这份手艺，朕倒是不知道保清何时懂得做天灯？”康熙抬手将保清召到跟前，和声问道。
“回皇阿玛的话，做天灯是保清在宫外的时候学的，灯罩是儿子亲自画图写字，然后一点点糊上去的！”保清站在康熙面前虽然仍旧有些拘谨，却竭力做出一副抬头挺胸的模样，让人看着就觉得他确实做了件了不得的事情。
“难怪三弟这些日子下学总是匆匆忙忙的，原来是藏着这点子小心思呢？哈哈，难道还怕哥哥知道不成？”不等康熙说话，赛音察浑突然从康熙身后走出来，拍了拍保清的肩膀打趣道。
“二哥……我……我只是想要给皇阿玛一个惊喜！不……不是故意瞒着大哥、二哥……”保清对这个气势极盛的二哥还是极为敬畏的，被赛音察浑这么一插话，立刻紧张得有些结巴起来，再不复之前的自然流利，看得一旁的惠嫔气急，恨不能将赛音察浑丢进一旁的水池里去。
“哈哈，保清倒是有心了，既然如此，把灯拿来给朕瞧瞧吧！”康熙见了只是一笑，让人看不清他的心思，不过心里倒是少了刚刚那份惊喜了，之前听着保清懂得亲自做节礼讨自己欢心了，还以为他终于长进了，结果没两句话就原形毕露了，一个皇子阿哥放着学业不做，偏偏去捣鼓这些奇技淫巧的东西，不免有些不务正业了。
康熙对着自己的儿女都是有着几分慈爱的，虽然不及承瑞和赛音察浑，但是心里还是有所期待和喜爱的，只是保清从六岁回宫起，面对他总是一幅拘谨畏缩的模样，即使他有满腔的父爱也很难提起来，虽然觉得堂堂皇子阿哥这幅模样实在不够气度，但是念着他从小养在奴才家里，也算是情有可原，对他不免宽容几分。
只是如今看来太过放纵倒是可能毁了这个儿子，康熙无疑是个极为追求完美的帝王，对自己如此，对儿子更是如此，虽然知道以保清的年纪恐怕还想不出这等讨喜的主意，今儿的事情大概是惠嫔的手笔，但是心中对保清的喜爱终究淡了几分。
惠嫔正巴不得如此，闻言连忙回头叫宫人将远处的东西带过来，远远地就见两个宫女各捧着一个托盘过来了，众人定睛一看，托盘上分别是一盏极为精致小巧的天灯，外形只有孩童双手环抱的小大，上下用各色彩笔画着花草，中间提着满人传统的祈福歌，上面的字体虽然颇为端正，却明显稚气未脱，看得出是保清的手笔。
从两盏灯上看得出保清是用了心的，康熙终究眼神一缓，破天荒地伸手抚了保清的脑门一下：“这字虽然还有待改进，不过以你的年纪来说也算是不错了，今儿朕就准你在宫里放灯了，不过以后当以学业为重，不可再分心旁骛，知道了吗？”说着康熙意有所指地瞟了惠嫔一眼，让惠嫔笑脸一僵，有些讪讪地低头不语。
保清第一次这样亲近康熙，顿时涨红了双颊，看着笑得和蔼的康熙眼中满是孺慕，心中想着皇阿玛还是第一次这样和颜悦色地跟他说话，还摸了他的头，顿时觉得听额娘的话果然是对的，自己以后一定要继续努力，好在皇阿玛面前多多露脸，这样他就不用羡慕大哥、二哥与皇阿玛的亲近了。
宜敏看了赛音察浑一眼，举起帕子掩饰唇边的笑意，这孩子倒是鬼灵精，一番动作不但让保清在康熙眼里失了分，更是让惠嫔做了无用功，只怕还引起了康熙的不满，以后这对母子相见的机会只怕比如今更少了，这回可别想她会像之前那么好说话！
“皇阿玛～皇阿玛！还有保成的呢！”被僖嫔牵着手站在一旁的四阿哥保成眼见保清得了夸奖，顿时就忍不住了，立刻叫嚷了起来，挣脱了僖嫔的手，颠颠地挤到康熙跟前，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墨渍淋漓的宣纸，献宝似地举了起来。
康熙对这个不过三岁的儿子能送上什么颇为好奇，伸手接过来展开，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喷笑出来，宜敏见康熙的模样，不由得好奇地侧身看了过来，康熙干脆将宣纸递了过去，宜敏一看也笑了，这哪里是字啊？东一撇西一捺的，有些地方还糊成一团，根本看不出写的是什么东西嘛！
“皇阿玛，保成写得好不好？保成写了好多好多张，捡了好久才挑出这张最漂亮的，皇阿玛喜欢吗？”保成仰着小脸看着康熙，眼里闪亮亮的满是期待，似乎等着康熙的表扬一般……
康熙忍俊不禁地看了保成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鬼画符，倒也不好打击这孩子，毕竟保成不过三岁大，能握住笔写字已经算是不易了，不能奢求他还能写出一笔好字吧？
“保成啊！你告诉皇阿玛这纸上写了什么？”康熙还真看不出这纸上的内容，只好不耻下问。
“皇阿玛！”保成很是流利地喊了一句，倒是让众人摸不着头脑。
“启禀皇上，四阿哥是说这上面写的就是皇阿玛三个字……”僖嫔见众人没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解释道。
康熙闻言不由得失笑，拿过宜敏手中的宣纸，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不觉得那横贯东西的一团东西是皇阿玛三个字，反倒觉得童趣十足。
宜敏轻笑一声，看着保成称赞道：“四阿哥倒是个聪明的，这般年纪就开始习字了，可见僖嫔教养得好。”僖嫔不同于惠嫔，保成是康熙金口玉言由僖嫔自己养着的，虽然按照规矩住在阿哥所，但是平日里僖嫔可以随时让奶嬷嬷将孩子接回自己宫中，母子感情比起惠嫔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她就不信摔一个捧一个，这两个女人还能一条心？
僖嫔闻言敛身一礼，谦逊道；“卑妾这点子本事哪里及得上皇贵妃娘娘，宫里谁不知道大阿哥、二阿哥都是文武双全的，四阿哥这点子涂鸦之作不过是博皇上一乐罢了，不敢当皇贵妃的夸奖。”僖嫔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四两拨千斤地将承瑞和赛音察浑顶到了前头，果然惠嫔眼底刚刚出现的尖锐之色慢慢隐去，又恢复了之前波澜不惊的模样。
“僖嫔妹妹说的是，谁不知道皇贵妃娘娘教子有方，两位阿哥孝顺有加，刚刚大宴上所献的节礼就看得卑妾等眼花缭乱，旁人哪里能及得上呢？”
惠嫔也是不甘自己儿子被压制住，不着痕迹地拿节礼说事，摆明了是说承瑞和赛音察浑的节礼不过是看着贵重罢了，论心意却及不上她儿子亲手做的，这是明晃晃的挤兑了，两个年纪小的弟弟都知道亲自准备礼物，若是承瑞和赛音察浑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来，只怕就要在诚意上被两个弟弟给比下去了。
宜敏眼中冷光乍现，这惠嫔倒是胆子肥了，居然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拿承瑞和赛音察浑说事，是谁给了她这份底气？只不过就凭这点子小事就想难住本宫的儿子？
宜敏看了承瑞一眼，然后偏头盯着惠嫔气定神闲地道：“惠嫔此言过了，若说教子有方，皇上当居首功，阿哥们的教养素来是由皇上费心，本宫不过是打点衣食住行罢了，费不了多少心思，这不三阿哥回宫没多久就这般知礼懂事，可见是皇上教得好。”
说着宜敏那略带崇拜的目光落在康熙脸上，康熙不由得心中得意，朕教出来的儿子自然是最出色的，当然若有个同样出色的额娘就更好了，要是一个个都像惠嫔这样短视的，还不把朕的儿子给教坏了？看看她都教了保清些什么东西？难道她的脑子只会用来争宠吗？
承瑞收到了宜敏的眼色，也适时开口道：“惠嫔娘娘谬赞，倒是让我兄弟二人羞愧了，吾等一切皆来自皇阿玛所赐，再贵重也不敢当一声赞誉，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等尚且年幼，对皇阿玛实在无以为报，唯有勤修文章，奋勇武道，方不负皇阿玛的一番苦心，想来这才是最大的孝道吧？”
说着承瑞来到康熙跟前，屈膝仰首，带着十足孺慕开口道：“皇阿玛，儿子和二弟虽然从不曾亲手为您做过一份贺礼，是因为儿子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不是皇阿玛所赐，何况儿子不想拿那等俗物敷衍皇阿玛……”
赛音察浑这时也来到承瑞身边跪倒，掷地有声地道：“儿子和大哥早就约定好了，等我们长大了，定要亲自为皇阿玛狩最好的猎物，驯最烈的宝马，为皇阿玛分忧解劳、为大清开疆扩土，儿子们会凭着自己的本事为皇阿玛献上最好的贺礼！”
“好、好！这才是朕的好儿子！朕等着你们……”康熙听了这等掏心掏肺的话，心中激动欣慰到了无以言表的地步，连忙扶起单膝跪在眼前的两个儿子，那双执掌江山的手竟然微微颤抖着，只觉得没白疼这两个儿子，这等气魄！这等孝心！天下谁人能及？
宜敏笑看康熙偏过头掩饰起的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再看看那边脸色一瞬间变得狰狞的两个女人，忍不住低头掩饰自己几乎喷薄而出的笑意，这世上任何东西都可以攀比，唯独真心是无法用外物来衡量的，康熙是天下之主，他什么都不缺，只缺真心！他什么都不稀罕，只稀罕亲情！任你千谋万算，本宫一计足矣！

第102章 好戏连台
正当康熙沉浸于父慈子孝的感动之中，梁九功再一次小跑了进来，僵着一张脸低声通报佟妃和温嫔求见，小心翼翼地偷瞄了端坐一旁的宜敏一眼，梁九功心中不停地叫苦，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宫里谁不知道往年这等节日素来都是皇贵妃伴驾？以前这些大小主子可都是极有眼力见的，对着皇贵妃更是小意奉承，生怕得罪了皇贵妃，如今怎么一个个跟没长眼睛似的往前凑呢？梁九功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个女人就算在蹦跶那也是白搭，别看皇贵妃平日里和和气气，那可不是位忍气吞声的主，他肯定这些主位娘娘迟早要倒霉！
梁九功话还没说完呢，立刻就感觉到了一道凌厉的目光刺在背上，不由得冷汗涔涔，哎呦喂，咱的二阿哥，小祖宗诶！这时可不能怪咱家啊，咱家实在是身不由己啊，谁让今儿来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六宫主位，咱家在皇上跟前再怎么得脸也不过是个奴才罢了，还能拦着不让见不成？您老人家可千万别迁怒咱家这个小人物啊！梁九功心里顿时给这几个不识相的女人狠狠记上一笔，咱家要是让二阿哥收拾了，你们也别想得了好去！
佟妃和温嫔的到来不仅承瑞和赛音察浑不高兴，就连康熙都忍不住皱眉了，还真没完没了了都？康熙抬眼看了不远处驻足的几个宫装女子，再扫过一副规矩模样却一直赖在亭子里不走的惠嫔和僖嫔，强忍住心中不耐准了她们见驾，既然惠嫔和僖嫔在场，康熙也不好将佟妃和温嫔拒之门外，毕竟佟家和钮钴禄氏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一碗水端平才是后宫的平衡之道。
佟妃一马当前袅袅婷婷地走近，温嫔紧随其后，身后亦步亦趋的是德贵人乌雅氏和通贵人那拉氏，一通互相见礼之后，浮碧亭上的人顿时脸色各异，惠嫔和僖嫔脸色明显不好看，佟妃和温嫔也就罢了，反正两个人位份虽高却没有子女，底气不足，不过是面子上风光罢了。
可是跟着后面的乌雅氏和那拉氏就让人膈应了，这两个女人一个包衣奴才出身，颇得圣宠不说还好运地得了个阿哥，另一个虽然姓叶赫那拉，但是同惠嫔也算得上同族，三年之内连育二子，风头之盛无人能及，若非惠嫔入宫早，又有三阿哥傍身，先占了嫔位，只怕早就被通贵人踩到脚底下去了，佟妃和温嫔特地带着这两个过来存的是什么心思还用猜吗？见了这两位惠嫔哪里能有好脸色。至于僖嫔就好说了，佟妃和她是死仇，见了能有好脸色就怪了！
宜敏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冷笑连连，看看这出戏唱的多精彩？一个个约好了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若不是知道这几个女人之间的龌龊，只怕她都要怀疑这宫里已经连成一气来对付她了，看来这回她曝出有孕的消息让不少人乱了方寸啊！不然今晚岂有这般热闹？一个个这就迫不及待了？她该赞她们自视太高呢，还是该鄙视她们沉不住气呢？
康熙等着这些女人行过礼，立刻不耐烦地直接道：“你们几个又有什么事情？莫不是也要来献节礼？”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佟妃和温嫔愣了一下，竟是不知道该如何接口，视线扫过立在一旁的三阿哥和四阿哥，心中有些恍然地看了惠嫔和僖嫔一眼，原来是来给儿子铺路的啊！难怪动作这般快，还抢在她们前头去了。
温嫔一副惊讶的模样掩口道：“皇上此话怎讲？节礼不是在大宴上献过了吗？卑妾只是走得累了想到浮碧亭上小歇片刻罢了，不成想圣驾在此，这才前来请安罢了！”见了圣驾可不能扭头就走，不然就是不敬之罪，温嫔这个借口找得合情合理，她可不敢让佟妃这个炮仗先开口，万一她一上来就跟平日一样酸言醋语地惹得皇贵妃不快，只怕今晚的目的没等开口就先泡汤了。
见温嫔位份比她低，竟然抢在她前面开口，佟妃心中那是一百个不痛快的，只是想到此行的目的，还是强行按捺下心中的酸涩，不情不愿地附和道：“正是如此，臣妾游逛到附近，见着这边灯火通明，这才过来瞧瞧热闹。”说到末了终究忍不住加了一句，“只是没想到两位妹妹的消息倒是更灵通些，竟然已经带着阿哥伴驾了呢！”
惠嫔和僖嫔顿时恨得牙痒痒，佟妃这是打算将窥视帝踪的名头硬套在她们头上了？僖嫔本就对佟妃恨之入骨，如今更是不客气地顶了回去：“佟妃姐姐客气了，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福海那边风大，本宫不放心四阿哥，这才寻了过来，远不如佟妃姐姐的手脚利索，竟能赏灯赏到这等偏远的地方来呢！”浮碧亭在御花园的东北角，离赏灯的地方远着呢，反倒是福海离浮碧亭距离虽不近，却也算不上远，巧遇的可信度还高点。
佟妃顿时气了个倒仰，僖嫔今天吃了爆竹了不成，说话比起平日里还要尖刻几分，一席话就差指着鼻子说佟妃是故意找过来的了，一旁的温嫔也脸色难看起来，毕竟刚刚她也是用同样的理由来搪塞的，僖嫔一棍子把她也一并打翻下水，她脸色能好看才怪了，只是她的资历比起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浅薄，只能忍气吞声，目光一扫看到两盏天灯，很是知机地立马转移话题道：“好精致的天灯啊！莫非今晚还有放天灯的节目不成？”
三阿哥保清闻言立刻挺起胸脯：“没错，这灯是保清做的，皇阿玛已经恩准保清放灯了。”这孩子是个老实的，对于康熙给的恩典那是高兴得不得了，恨不能见人就说，这会温嫔提起当然不会放过炫耀的机会，就连本来脸色不好的惠嫔也放缓了眉眼，看着儿子的眼神那叫一个骄傲和慈爱。
端坐一旁的宜敏差点没笑出来，看来惠嫔的野心是大了，但是本事却没有长进多少，她倒是很想感谢惠嫔自动自发地带着三阿哥跳出来当靶子了，皇上的恩典不是那么容易消受的，尤其是别的阿哥格格都没得放的情况下，这样的特立独行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光源体，刺痛所有人的眼嘛！
果不其然众人看三阿哥的眼神顿时就不同了，不但佟妃的脸色变了，就连僖嫔也是眼神微闪，德贵人和通贵人更是眼中冷光直冒，不着痕迹地审视起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的三阿哥，没想到除了大阿哥和二阿哥之外，这个三阿哥竟然也能得到皇上的另眼相待？平日里倒是小看了惠嫔母子了！要是再让三阿哥得了皇上的青眼，将来她的儿子还有出头之日吗？
“皇阿玛，保清现在就去放灯行不？皇阿玛能和保清一起去吗？”保清仰起头看着康熙，眼中的渴望清晰可见，小手紧紧捏着衣摆，显然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才向康熙提出这个要求的，这是他第一次敢当着康熙的面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因为额娘说了皇阿玛喜欢有勇气的孩子。
康熙低头看着一脸期盼的儿子，正沉吟着是不是要答应，一旁的佟妃倒是急了，要是皇上被这个小崽子拉了去，今晚岂不是让惠嫔捡了便宜，连忙开口道：“三阿哥若要放灯还是到福海边上吧，那里视野空旷，天灯升天之后也不会被高大的树木挡住视线，岂不是好？”说着看康熙还是犹豫不定，顿时咬牙继续道，“何况此处林木茂盛，万一天灯被枝桠卡住，引起火烛之灾可如何是好？”
这下不但惠嫔咬牙切齿，就连本来有些战战兢兢的保清也对佟妃怒目而视了，什么叫被卡住？什么叫引起火烛之灾？放天灯是为了祈福，只有升的越高祈福的效果越好，让她这么一说倒是成了招灾引祸的源头了？
温嫔和僖嫔完全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乐得在一旁看热闹，德贵人和通贵人更是幸灾乐祸，巴不得真的引起一场火烛之灾让三阿哥彻底失宠才好呢！
这时宜敏慢悠悠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佟妃此言过了，好好一个中秋佳节，自然是万事大吉的，岂能口出如此不详之语？何况三阿哥一片孺慕孝顺之心，想来定能感动月神，心想事成的！”不屑的眼神瞟过佟妃，宜敏轻描淡写地接着道，“再说了。宫中的奴才们又不是摆设，两盏小灯罢了，让奴才跟着便是了，哪里有那般严重了？”真要这么危险，民间哪里还有人敢放天灯啊？找理由也不找点实在的，佟妃这是病急乱投医了不成？
“皇贵妃说的是，佟妃以后说话要三思。”康熙本来听了佟妃的话还真有些犹豫，毕竟天灯随风而动，万一真的落在那个树木或者殿宇之上，引起祝融之火可不是说笑的，到时候指不定民间又要无风起浪了引申到天谴上头去了。只是他金口玉言答应了三阿哥，总不好食言而肥吧？后来宜敏一番条有理的处置，让康熙顿时醒悟，是啊！不过是两盏灯罢了，派些让奴才跟着，便是真出了问题及时回收便是了，自然出不了岔子，不由得感叹果然还是敏儿处事周密。
佟妃被宜敏的一通教训噎的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再被康熙告诫一番更是气得连肝都疼起来的，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尴尬地涨红了脸愣在原地，心中直把宜敏恨的咬牙切齿，偏偏只能蹲身请罪，一副受教的模样，看的一旁的几个女人心里暗乐，尤其是惠嫔更是解气不已，三阿哥则一脸崇拜地看着宜敏，觉得皇额娘实在是太给力，轻描淡写地就把难题解决了，刚刚他还以为自己辛苦做的天灯要泡汤了呢！
这时温嫔突然出人意料地开口为佟妃解围道：“想来佟妃姐姐是因为担心这才口不择言，并非有心如此，卑妾刚刚途径福海，只觉得凉风习习，水浪送爽，格格们也在福海边游玩，皇上何不带上几位阿哥和卑妾等人前往福海，一来三阿哥可以同兄弟姐妹们同乐，二来皇上亦可泛舟湖上品茗赏月，岂不是两全其美？”
康熙闻言眼神微动，确是有些心动了，转头去看宜敏，却见宜敏神色淡淡、眼睑微阖，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见康熙看过来，强打起精神浅笑道：“温嫔的提议甚好，皇上何不依从？只是妾身实在是困乏了，也难耐舟船之摇荡，还请皇上恩准臣妾先行回钟粹宫歇息……”她可是有身子的人，到了湖上就算她识水性只怕也难保万全，非常时期一切以肚子里的孩子为重，这等摆明了就有风险的地方她是不会去的！
康熙闻言顾不得在场的众女，连忙上前握住宜敏的手关切道：“皇贵妃身体不适？是朕大意了，你可是双身子的人了，经不得劳累，依朕看还是先送你回钟粹宫，再招太医来看看才是正经……”康熙心中有些怪责，明明知道宜敏有了身子体力不好，刚刚还让她走了那么远的路，何况敏儿就是因为累了才到浮碧亭歇息，没成想来事的人一波接一波，哪里有机会放松呢？难怪敏儿从刚刚起脸色就不太好，肯定是累着了！
康熙是越想越觉得不安心，拉着宜敏就要起身，打算亲自送她回钟粹宫，那副紧张的架势看得亭中的妃嫔们眼中几欲喷出火来，死命蹂躏手中的绢帕，心中恨恨地想着难道今晚就这样泡汤了？皇贵妃倒是好手段，仗着肚子里有块肉就金贵了，随口一句困乏看把皇上给急的？又不是只有皇贵妃怀过，皇贵妃是他手心里的宝，难道她们就是路边的野草？
宜敏拍了拍康熙的手，环顾了一下四周脸色变幻不定的女人们后才对康熙安抚一笑：“请皇上安心，妾身无碍的，只不过是今儿事多，这才有些精力不济罢了，待会回宫歇歇便好了，皇上还是带着大家去福海吧！难得一个中秋节，别让孩子们扫兴了才是。”只说孩子还能表现她的慈母之心，至于那些女人她是绝口不提的，毕竟她可不需要大度到将康熙拱手让人的地步，那不叫贤惠那叫傻好不好？
见康熙一副岿然不动的神情，宜敏眼角一扫承瑞和赛音察浑，凭着母子间默契，两个儿子立刻上前站在宜敏两边，对着康熙异口同声道：“皇阿玛放心，儿子亲自送额娘回宫。”反正他们也不想留在这里看那些碍眼的女人，至于两个小的，一个晚上而已，难道还能翻起什么大浪不成？
康熙看了看两个已经到他肩膀一般高的儿子，又看看宜敏坚持的眼神，这才妥协道：“好吧，那就让承瑞他们送你回宫。”转而又郑重交代，“你们要好生护着你们额娘，让那些奴才路上走得稳当些，不许颠着你们额娘，还有！到了钟粹宫记得传太医过去看看，反正费不了多少事儿……”
宜敏哭笑不得地听康熙啰啰嗦嗦地交代了一堆，承瑞和赛音察浑竟然也郑重其事地不停点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出远门呢，不过是御花园到钟粹宫的距离罢了，哪天不来回走个几趟呢！
好不容易等康熙说完了，宜敏赶紧扶着承瑞的手站起身，见康熙准备送她立刻阻止了：“皇上且留步吧！妾身有承瑞和赛音察浑陪着，没事呢！”没见那些女人脸色都快赶上夜叉了吗？再来个十八相送只怕今晚光是醋就足够填满福海了。
康熙闻言只能止住脚步，总觉得有些不放心，但是如今两个小儿子和大小妃嫔都在场，他还真不能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走了，不然就是给宜敏树敌了，他当然清楚自从宜敏有孕的消息传出之后，在宫里肯定会更加遭人嫉，他若是再表现得太过的话，对宜敏而言恐怕是祸不是福，无法之下只能立在亭子里目送着宜敏和两个儿子的身影远去。
“恭送皇额娘——！”三阿哥和四阿哥规规矩矩地行礼，他们对皇贵妃特地留下皇阿玛陪他们放灯的举动还是很感激的，毕竟从小他们接近皇阿玛的次数简直少得可怜，更不用说陪着他们玩了，今儿算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恭送皇贵妃娘娘——！”这回所有的女人倒是诚心诚意地恭送了一回，心中止不住地兴奋，暗自嘀咕皇贵妃总算是要走了，有她杵在这里，皇上眼中哪里看得见她们啊？难得皇贵妃知情识趣了一回，看来今晚把皇上勾回自己寝宫的目的还是很有希望达成的嘛！
宜敏扶着承瑞走到自己的步辇前，正要上轿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满是恶意的视线落在背上，顿时一阵心悸，不由得回头望去，却只看到曲折的回廊以及亭内的康熙等人，那股视线早已消失无踪。
宜敏心中狐疑却没有表现出来，对着依旧望着这边的康熙笑着挥了挥手，转身之际心念一动，身子突然微微晃了晃，一直扶着她的承瑞立刻察觉到了，连忙搀住宜敏胳膊急声道：“额娘！您怎么了？没事吧？”原本落后一步闲庭信步跟着的赛音察浑立刻快步扶住宜敏另一只胳膊，脸上也露出了担忧之色。
宜敏轻轻摆了摆手，停了好一会才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坐上了步辇，一手扶着额头低声道：“只是突然有些胸闷头晕罢了，没什么大碍，一会让抬轿的奴才走得慢些、稳些便是了，不要声张，别惊动了你们皇阿玛……”
承瑞和赛音察浑互视一眼，本以为额娘是不想跟那些女人一块儿这才借口身体不适，没成想竟然是真的不舒服，心中的担忧顿时盖过了其他，两人也不乘坐自己的步辇了，一左一右地走在宜敏的步辇两边护着宜敏，毕竟夏天的步辇多是用藤椅，除了扶手外没有四壁的那种，他们可不放心，不断地训斥着抬轿的奴才不许颠簸，不许太快等等。
宜敏支起手肘靠在扶手上，感觉到背后那道一直没离开的担忧目光，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虽然不知道刚刚那道恶意的目光是谁？也不清楚突然的心悸所为何来？但是她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尤其是修炼养生功法之后，这份灵觉让她避过了很多次危机，所以她能肯定有人在算计她，而且就在亭子里的那些女人之中！
既然她们千方百计想要把康熙留下，那就是说算计她的人不希望康熙和她一路同行，既然如此她当然不能如她所愿，刚刚那番作态虽然轻微，但是一直盯着她的康熙肯定能察觉，接下来就看她在康熙心目中的分量了，相信今晚的归途肯定会很热闹很精彩吧？

第103章 异变突生
御花园往东宫的路上，一行仪仗在两排提着宫灯的宫女引导下，宛若一条火龙在黑夜中蜿蜒前行，队伍正中间那顶明黄的华盖分明显示了这行队伍主人的身份，正是好不容易从御花园脱身的康熙，虽然几个女人极力想办法挽留，但依然阻挡不了越发焦躁和不耐的康熙，最终只能红着眼睛哀怨地看着康熙的御驾匆匆远去。
“快！快！诶诶，把轿子抬稳了，别颠着皇上！”梁九宫一边小跑跟在御驾旁，嘴里不停地催促了抬御辇的宫人，一边翘首眺望远处，突然梁九宫眼睛一亮，看到了远处那缓缓移动的一行仪仗队伍，忙道，“皇上，皇贵主子就在前头了，可要奴才过去禀告一声？”早已气喘如牛的梁九宫狠狠地松了口气，哎哟咱滴娘诶！可算是赶上了！幸好皇贵妃娘娘的轿辇走的慢啊，不然岂不是要一路追到钟粹宫去了？
康熙不等提醒就已经看到了，疑惑于前面队伍行进的缓慢，沉吟了一会才点头道：“既如此你就过去看看，记得不要惊动了皇贵妃，让那些奴才们不必迎驾了。”虽然刚刚隔得远，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眼力，宜敏上轿之前有些不对劲，事后他怎么想都觉得不放心，眼皮更是直跳，最后还是没忍住赶了上来，他担心要是不提前交代一声，到时候迎驾又给宜敏惹来一番折腾，岂不是违了他的初衷？
“嗻——”梁九宫麻利地应了一声，撒开脚丫子飞快地往前奔去，通过今儿晚上演的这一出，梁九宫算是看出来了，皇上那是一刻也离不开皇贵主子的，没见从皇贵妃和两位阿哥走后皇上那叫一个坐立不安，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那份心神不宁，任那些主位娘娘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吸引到皇上的注意力，反而引得皇上不耐烦，最后干脆扔下所有人追着皇贵妃走了！
嘿！梁九宫心里暗乐不已地回想起刚刚的场景，那些娘娘和小主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啊！这些女人平日里架子端得比谁都高，几个生过孩子的贵人也总是摆出高人一等的嘴脸，结果在大庭广众之下硬生生被皇上打了脸，她们那副青白交错的脸色当真是惨不忍睹啊！梁九宫只觉得这辈子能见识一次这样的场面，真真是死而无憾了啊！
梁九宫乐颠颠地追上宜敏的仪驾，待队伍末端的人认出气喘吁吁的梁九宫后，立马围上来几个小太监搀扶着他，顺便惊讶道：“梁总管，怎地是您老人家亲自来啦？可是皇上有何谕旨？”作为钟粹宫的奴才，没人不认识这位皇上的贴身公公的，自从康熙十六年乾清宫总管魏珠吃了挂落被贬之后，梁九宫接替了总管之职，成了后宫最炙手可热的红人，各宫各院的主子谁不对他和颜悦色，底下的奴才更是挖空心思地讨好奉承，即使钟粹宫的奴才也不例外。
“这也是你们这群小猴子该问的？赶紧一边去，别耽误公公我办正事。”说着梁九宫甩开几人的搀扶，继续吭哧吭哧地追赶队伍，直到走在队伍中部的赛音察浑察觉到异样停了下来，不一会就和梁九宫迎面遇上了，顿时剑眉一挑微讶道：“梁公公？”显然对于康熙的贴身总管会出现在这里感到奇怪。
“皇阿玛来了？”惊讶只是一闪而逝，赛音察浑往后方微一张望顿时了然，过人的目力让他清楚地看到了那顶明黄色的华盖，果然皇阿玛还是重视额娘的，他就说嘛！那群搔首弄姿的女人哪里比得上额娘一根头发丝重要？不过刚刚额娘特地让人不要惊动了皇阿玛，皇阿玛怎么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回二阿哥，皇上放心不下皇贵主子，特地让派奴才来问问情况，顺便传旨稍后可以不必迎驾，以免惊动皇贵妃娘娘！”梁九宫一见是赛音察浑这位小祖宗，顿时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斟酌了半天语气才道出来意，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好惹上这位小祖宗，到时候他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要说这宫里皇太后和大阿哥素来是出了名的温和好说话，能让梁九宫打心眼里发悚的除了皇上和皇贵妃，就只有眼前这位二阿哥了。
赛音察浑听了康熙体贴的谕旨，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眉头却紧紧皱起，一副忧虑无比的模样道：“其实额娘刚刚上轿的时候就开始头晕目眩，轿辇走得稍快一些就立即开始犯恶心，最后只能慢慢挨着……”瞄了一眼梁九宫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赛音察浑又接着叹气道，“偏偏额娘不愿惊动皇阿玛，一直不肯让人召太医，后来好不容易倦得厉害睡着了！本不该说出来让皇阿玛忧心的，但额娘如今情况特殊，容不得任何疏忽，还望总管将额娘的情况据实回禀皇阿玛。”
梁九宫顿时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本以为皇贵妃只是看不惯那些主位娘娘的做派，这才借故离开，没成想皇贵妃的情况竟然如此严重，皇上对皇贵妃的肚子有期盼，没人比梁九功这个贴身服侍的人更清楚了，看来他要赶紧回报皇上，最好把情况说的严重些，好多召几个太医过来，不然皇贵妃万一真有了好歹，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不等梁九宫点头哈腰地表忠心，赛音察浑眉梢一挑冷下声调：“不过……本阿哥话说在前头，梁总管可要记得叮嘱好那些奴才，待会赶上来的时候千万不可喧哗，万一吵醒了额娘……后果你是知道的！”
迎驾什么的不过是给外人看到，从小到大皇阿玛私底下从来不拘泥于这些，在赛音察浑眼里额娘才是最重要的，就算康熙不交代他也肯定不会因此惊动宜敏的，
梁九宫听了自然是满口答应，不等赛音察浑开口赶人，立刻飞快地往回跑开了，天知道他最是害怕这位二阿哥冷下脸的模样，胆子小一点的奴才都经不住那股子瞬间攀升的冷气。
梁九功连打两个哆嗦，小跑着迎上康熙的御驾，连汗都来不及擦，就连忙把赛音察浑所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了一遍，康熙听得脸色变幻不定，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幸好他没有大意地忽略敏儿当时的异样，否则等他得空脱身之后，指不定敏儿的情况会多严重呢！
“梁九宫！去！立刻命人去太医院，将所有当值的太医统统宣到钟粹宫候着，务必要在皇贵妃回去之前赶到！”
康熙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太医院，念头一转又记起赛音察浑的要求，厉声对御驾队伍喝道，“都给朕听着，一会跟上了皇贵妃队伍，所有人都给朕把嘴巴闭紧，把脚步放轻，谁要是惊扰了皇贵妃，朕活剐了他！”
似乎听出康熙话中的压抑的怒火，所有随行的奴才顿时噤若寒蝉，抬轿的八名太监更是将脚步放得轻了再轻，恨不能飞起来才好，宫女们则是恨不能把花盆底给脱下来，因着花盆底的响声宫女队伍挨了康熙最多的眼刀，胆战心惊的宫女们顿时走得更慢了，自然跟不上全速前进的御驾，渐渐地落到了队伍的后头。
康熙对此视而不见，梁九功也没有催促她们，偷偷摆手让司仪女官睁只眼闭只眼，既然不能让宫女脱了花盆底，那就干脆放远一点，省的真的惊扰了皇贵妃，大家一起倒霉！
康熙一行人幽灵一般地快速前进，不一会就追上了用媲美龟爬一般速度前进的皇贵妃仪驾，由于事先就有了交代，两支队伍悄无声息地并列而行，当真一丁点儿声响也没发出。
等康熙和宜敏的步辇齐头并进的时候，康熙侧身去看，借着朦胧的月光依稀看见宜敏微微侧着身子，静静地靠躺在在几个大大的软垫中间，脸色异样的苍白，眉尖微微蹙起，双唇紧抿出一条倔强的弧度，眼睑微微颤动，睡得极不安稳。
看得康熙心中一痛，借着又是一阵怒气，既心痛宜敏一贯的体贴周到，又怒自己因种种顾忌被人绊住，结果本来计划得好好的中秋夜草草收场不说，还让宜敏在身体不适的情况下独自回宫，敏儿心里指不定多难受呢！
一切都是那些女人不好，若非她们硬是凑上来胡搅蛮缠，还拿着两个儿子作伐子，他何至于让宜敏受了委屈？康熙心里阴沉地想着要是敏儿和孩子有任何不好，他一定要让那些女人付出代价！
其实惠嫔等人本就是抓住了康熙的爱子之心，又想着法不责众这才敢凑上来给宜敏找不自在，毕竟十五的正日子按理说没有宫妃出面的余地，结果因为康熙的一时心软让一群妃嫔将宜敏挤兑走，明显是伤了皇贵妃的颜面，在康熙自觉对不起宜敏的心虚之下，迁怒的毛病自然很是时候地冒了出来。
康熙一路不错眼地盯着宜敏看，想与宜敏同乘一辇又怕惊醒她，只能隔着轿辇遥遥相望，承瑞和赛音察浑相视一笑，后退了几步将空间留给父母。
两驾仪仗的缓慢前行了一段时间，梁九宫蹑手蹑脚地凑到康熙旁边，压低声音道：“启禀皇上，前头的拐弯处宫道较为狭窄，恐怕无法容两驾并行，您看……是否御驾先行？”前面左拐就是通往钟粹宫的宫道了，以皇帝和皇贵妃仪仗的庞大，在主道上还勉强能够并行，若是拐进宫道可就太过拥挤了。
康熙对往钟粹宫的道路熟悉得很，不用看也知道梁九功说的没错，于是微一摆手算是默许了，毕竟御驾只能走在最前，这是规矩也是礼数。
梁九宫得了康熙示下，立刻低声传旨，底下的人立即心领神会，很快御驾就加快了速度，走到了皇贵妃仪驾的前头，就在御驾那蜿蜒的长龙几乎完全拐过那道弯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寂静的宫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人仰马翻的响动，御驾队伍末端的那些宫女们，以及护卫皇贵妃仪驾的一行人顿时面面相觑，纷纷惊疑不定地停下了脚步，场面一时之间有些骚动。
正在所有人不知所措的时候，承瑞及时沉声呵斥道：“慌什么！都给本阿哥好生呆着，不得议论喧哗，从现在起，没有本阿哥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承瑞心里也急，只是宜敏从小的教导让他很快镇定下来，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御驾的情况。
钟粹宫的奴才在承瑞的呵斥很快安静了下来，至于康熙队伍里的那些宫女，在赛音察浑的气势下早已噤若寒蝉，见场面已经控制住了，承瑞和赛音察浑对着尚嬷嬷等宜敏的心腹奴才使了个眼色，见她们会意地将宜敏的步辇围的水泄不通之后，这才放心地带着几个贴身侍卫飞身向康熙御驾的方向赶去。
在这等情况不明的时候，私心里承瑞和赛音察浑是想在宜敏身边才安心的，只是康熙那边明显出事了，作为君臣父子，于情于理他们都必须第一时间赶到，否则事后必然成为他人攻歼的把柄，更甚者还会在康熙心中留下芥蒂。
何况宜敏身边能人不少，随着年纪的增长，宜敏这些年陆续交给他们一些人手，其中不乏身手不凡的能人异士，所以承瑞和赛音察浑对于自己额娘身边的安全还是放心的。
这边承瑞和赛音察浑一离开，宜敏平静的声音就从众人的包围中心传来：“谁来告诉本宫，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清冷的声音一点也不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只不过六神无主的奴才们一听这声音就想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个顿时振奋起来。
尚嬷嬷等人一回头，就见宜敏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施施然地起身，搭着雀儿的手从轿辇上走了下来，尚嬷嬷连忙上前急道：“哎哟，主子您可慢着点，前头是皇上的御驾，两位阿哥已经前去查看了，如今前面正乱着呢！主子您身子不适，还是在这里等消息吧，想必两位阿哥很快就能回来了。”
尚嬷嬷伺候宜敏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知道自家主子的性子，当下三言两语间就将事情说了清楚明白，只是言辞间满是不赞同宜敏前往，毕竟在她心里主子如今身怀龙嗣，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值得自家主子冒险的！
宜敏脸上露出急色，怒道：“什么？为何皇上的御驾会在前面？怎么没人唤醒本宫？”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她需要表现出对康熙到来的不知情，更要表现出足够的惊讶和重视，毕竟这些奴才里面可有不少是康熙的眼线呢！更何况她非常好奇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原来只是怀疑而已，如今看来还真的有陷阱在等着她呢！她倒要看看敢设计她的人究竟有何等手段？

第104章 既狠且毒
“来人，随本宫去前面看看！”宜敏不顾尚嬷嬷的劝阻，扶着雀儿的手急匆匆地往宫道拐角处赶，很快康熙和两个儿子的身影就映入了宜敏的眼帘，而他们的那份狼狈让宜敏大吃一惊。
“敏儿，千万别动！”
“额娘，别过来！”
宜敏的身影一出现在拐弯处，康熙父子三人立刻就发现了，几乎异口同声地大喝出声，语气中的焦灼紧张将宜敏迈出的脚步吓了回去，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宜敏她还是依言站在原地，紧紧盯着一大二小三个身影往自己这个方向蹒跚前行，承瑞和赛音察浑一人一边搀扶着康熙的胳膊，三人脚步明显不稳，几乎是一步一滑地走着，梁九宫一瘸一拐地紧跟其后，身后稀稀拉拉地跟着十来个御前侍卫。
再往后看，只见整个御驾仪仗东倒西歪，大多数奴才不停挣扎着爬起来，没走两步又扑腾一下滑倒在地，**惊叫之声此起彼伏，整个场面无比的混乱。
宜敏那过人的目力很快就察觉到地面那不正常的反光现象，近二十米的宫道上满是水渍，而这条宫道是通往钟粹宫的必经之路！究竟这片水渍从何而来，难道护卫御驾的奴才都是瞎子不成？竟然傻愣愣地一头钻了进去？不可能！肯定是有什么机关让宫道短时间内被水浸满！不，也许不是水，而是……油！
想到这里宜敏心中止不住地愤怒与庆幸，愤怒于真的有人敢这样明目张胆地陷害自己，同时庆幸于自己的小心谨慎，若非连番设计让康熙的御驾当探路石，自己恐怕真会着了道，到时候不说滑上一跤，就是动作大一点也难保不会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宜敏心中沉冷，面上却满是焦急担忧地盯着康熙的动作，心里正不停思量着幕后之人是否还有什么后手？毕竟能够在钟粹宫门前对如此长的宫道动手脚，幕后之人必然筹谋已久，而不是在听到她有孕的消息之后才匆忙布置！毕竟若是有人半天之内就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弄得出如此大的手笔，那她这些年的皇贵妃岂不是白做了？
当康熙等人好不容易艰难地走出数丈之后，才算是脱离了脚底打滑的局面，宜敏猛地挣开雀儿搀扶的手，不管不顾地扑向康熙：“皇上！您……您怎么样？没事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微红的眼眶，语无伦次的询问，言行举止之间无不表现出对康熙的担忧和不安。
“敏儿！慢点！小心脚下！！”康熙见状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狼狈，连忙伸手接住猛扑过来的宜敏，然后哭笑不得地让宜敏上下其手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康熙感动于宜敏担忧的同时，又怕她太过激动动了胎气，只能口中不停安抚着：“敏儿放心！朕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康熙说的是大实话，虽然刚刚落地的时候猛不丁滑了一跤，但是有梁九功奋不顾身地以身作垫，总算免去了康熙一次龙臀落地的尴尬局面，然后随着承瑞和赛音察浑的到来，有两个下盘功夫极佳的儿子护航，康熙自然有惊无险地脱离了那块区域。
宜敏在康熙身上摸了一遍之后，发现除了衣摆和袖口处有些濡湿之外，确实没发现其他问题，这才舒了口气，毕竟她也不希望康熙真的有什么损伤，不然康熙事后想起是代她受过，难保心中不会起什么疙瘩！如今这样小小的失态却是正好，事情既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也能最大限度地引起康熙的怒火！
等宜敏表现完对康熙的紧张之后，这才转头开始打量两个儿子，承瑞和赛音察浑很是自觉地将自己凑到宜敏面前。赛音察浑笑嘻嘻地道：“额娘放心，大哥和儿子好着呢！一点问题都没有！”
承瑞也笑着轻轻点头，算是附和弟弟的话，目光轻轻落到宜敏肚子上，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的光，虽然这么想有些对皇阿玛不孝，但是他还是庆幸刚刚走入陷阱的不是额娘，否则他简直不敢想象会是什么后果。
宜敏对两个儿子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会有事，不说他们的功力已然不俗，就是他们身边带着的那些侍卫也不是吃素的，何况康熙身边的暗卫可谓无处不在，真有危险肯定会出手的！
宜敏拿起帕子为康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蹙眉道：“皇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妾身这会还迷糊着呢！刚刚打盹醒来就听说您的御驾出事了，简直生生将妾身吓出一身冷汗，皇上不是还在浮碧亭吗？怎么就到了妾身前头去了？”她就是要提醒康熙他为何会留在浮碧亭？就是要让康熙起疑心！否则岂不是太对不起那些女人的一番‘深情厚意’了？
“朕不放心你！”康熙抚了抚宜敏的额发，被宜敏擦汗的动作一提醒，康熙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早已满是冷汗，想起刚刚险些摔个大马趴，顿时黑着脸冷哼道：“幸好朕赶上来了，明明沿途不见人影，偏偏等走到一半才发现宫道上已经浸满了油，简直岂有此理！”
康熙心中也满是疑问，在前方开道的都是些身手极佳的御前侍卫，以他们的目力和警觉，不可能没察觉到地面的异状，除非这些油水是在前队走过之后才开始出现的，只是若有人暗中弄鬼，在这样一条道通到底的宫道上，绝对瞒不过众人的眼睛，摸不清对方的手段让康熙心中越加的忌惮和不安，但是这不影响康熙心中杀意，竟然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踏入陷阱，这样的人决不能留！”
康熙不是个好糊弄的皇帝，已经回过神来的他很快就想到其中的种种不妥之处，而且也察觉到这场设计恐怕是针对宜敏的，否则宫里这么多条宫道，怎么偏偏就在钟粹宫的必经之路上设陷阱？
他越想越觉得今晚的事情蹊跷，每年的中秋他都是和宜敏一同回钟粹宫，偏偏他被人拖住的今晚，宜敏就差点出事了？若非他心神不宁赶了上来，就刚刚那种混乱的局面，身怀有孕的宜敏怎么可能幸免？越想就越觉得这其中的阴谋不简单，越想就越觉得那些女人的作为太可疑！
“什么？油！那……那里宫灯！火……”就在康熙疑心病大起的时候，宜敏突然一声惊呼，那突然拔高的语调让众人陡然一惊。
宜敏那带着点语无伦次的惊叫让康熙怔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宜敏话中的意思之后，猛地回头就看见一盏盏摔落在地的宫灯，顿时脸色狂变，连忙大声吼了起来道：“来人！立刻将所有宫灯高举，违者杀无赦！”
康熙红着眼睛的一声怒喝立刻惊住了所有人，混乱的场面一时安静下来，然后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皇帝金口玉言，谁敢将圣旨当耳边风？那些奴才也顾不得地面打滑，连滚带爬地捡起掉落在附近的宫灯，然后高高举得了起来，生怕迟了一时半刻就没命了！
有些心思灵敏的很快就意识到这道圣旨的深意，油和火是个很容易联想到一起的东西，如今这满地的油，若是碰上一丁点火花，那后果可想而知！一旦这绵延十数米的油泊着了火，那些全身沾满油的奴才哪里有机会逃生？只怕个个都要葬身火海了，何况着了火的人肯定四处乱滚乱撞，到时候场面肯定会失控，只怕连那些没着火的都会被牵连进来，到时候谁能幸免？
能被指派到康熙身边服侍的自然没有蠢人，在明白了自身处境之后，所有人都脸色煞白，拼命想要脱离油泊的范围，眼看场面就要再度混乱起来了，铿锵有力的声音再次传遍全场：“给朕安静呆着！朕保尔等无事！”康熙的震慑力还是极强的，那些奴才即使恐惧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现在！灭灯！”随着康熙再次一声令下，那些举灯的奴才顿时恍然大悟，刚刚只记得远离灯盏以免烧到自己，却忘了只有将灯火灭掉才是治本之策！
随着一盏盏灯火的熄灭，随着这条宫道逐渐陷入黑暗，众人的心开始结结实实落了下来，偏偏一声尖叫打破了寂静，众人的视线顿时齐刷刷地望过去，只见发出尖叫靠近康熙御驾的一位宫女，她是少数几个没有落下队伍的宫女，但是吸引众人目光的却是她手中灯，只见那盏宫灯的灯罩因为浸了油，已经开始燃烧起来了，快速蔓延的橘红色火焰让所有人心中冰凉。
康熙心中一急，顾不得其他地对着虚空低喝一声：“动手！”话音刚落就见黑暗中一道影子闪过，随着一阵尖锐的风啸声，那盏燃烧的宫灯像是被大力撞击一般，瞬间飞了出去！那股巨大的力道让宫灯直接飞到了数十米外的宫墙之上，然后猛地爆出一团火光，就这样挂在宫墙上剧烈燃烧成灰烬！
宜敏借着燃烧的火光终于看清了击飞宫灯的竟是一把匕首，狭长的匕身穿过灯环深深没入宫墙之中，当真是快！狠！准！就这份眼力和功力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宜敏就站在康熙身边，那声动手更是听得一清二楚，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康熙的暗卫动手了，果然身手不凡！
宜敏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视线落在那名出手的暗卫身上，毕竟这类人感觉最是灵敏，她可不想将自己异于常人的一面暴露在康熙的暗卫面前。
眼见着那盏宫灯化为灰烬，不仅康熙松了口气，就是宜敏也放下了提起的心，说实话并非他们有多看重这些奴才的性命，而是时机不对，若是在这等合家团圆的佳节出了人命，恐怕朝野内外都要哗然了，刚刚归心的南方更是有可能再起波澜，毕竟三藩之乱平定不久，正是聚拢人心的时期，岂能被人趁虚而入？
那些满身油腻的宫人们跌跌撞撞地起身，被迅速赶来的御前侍卫赶到了一起看管起来，这是康熙的命令，毕竟这事情太过蹊跷，在没有彻底查清楚之前容不得泄露任何风声，何况谁能知道会不会有内鬼？
宜敏看着康熙指挥若定地安排着善后事宜，心中却暗自后怕，实在是策划这个陷阱的人用心太过恶毒，这已经不单单是想要她腹中胎儿的命了，更想要彻底毁掉她！若只是打滑便也罢了，宜敏身边自然有人护卫着，但是若再加上火，谁敢说能够全身而退？
容貌和身体是后宫女人安身立命的根本，倘若不慎被火灼伤了一点肌肤，烧伤是最容易留下痕迹的，一个女人身上若是有了瑕疵，无论之前多么受宠都无济于事，这根本是要断了她后半辈子的活路啊！即使宜敏手中灵药无数不怕留疤，但是不代表她乐意被火烧啊！
何况这把大火一旦烧了起来，连跟在她身边的承瑞和赛音察浑也会有危险，这是她最无法容忍的！就算宜敏和两个儿子能够及时逃脱，但是这一大队人马又该如何？一旦出现伤亡，肯定会有人借题发挥，到时候一个不吉利的名头只怕就会落在宜敏和那未出生的孩子头上了！
何况能够跟随在宜敏身边的都是心腹之人，而且还有两个儿子身边伺候的人，若是一下子损失这么多的人手，宜敏也是要头疼的，后宫的女人无时无刻不想在钟粹宫安插人手，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万一被人趁虚而入，进而对承瑞和赛因察浑下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此计不但够狠够毒，而且一石数鸟，样样踩住宜敏的痛脚！若非宜敏对自己的直觉素来相信，提前做了准备，这个陷阱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若然今晚真的被其阴谋得逞了，当真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宜敏心中对设计之人恨得牙痒痒，没想到终日打雁却差点被雁啄了眼！
不过她既然逃过了这一劫，那么倒霉的就换成了别人了，算计她也就罢了，竟然连两个儿子和未出生的女儿都要陷害，她绝对要让幕后之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宜敏柳眉一挑，妩媚的凤眼闪过寒光，瞥了一眼康熙，以这位的性子，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更在这些多奴才面前出了丑，面子里子都丢了，想来他是绝不会放过主谋之人的吧？当然这主使之人逃不了后宫那几个女人，管她是谁设计的，反正宜敏不介意一个个清算过去！如今当务之急就是再给康熙加把火……
宜敏眼看康熙安排的差不多了，给站在身边的雀儿使了个眼色，然后很是干脆地身子一软倒在了雀儿怀里。
“主子——！”雀儿会意地在宜敏的穴位上点了几下，然后尖叫一声引起旁人的注意。
康熙听见尖叫连忙回头，就看见宜敏已经倒在雀儿怀里，大惊之下连忙抢过来抱住宜敏，见她双眼紧闭失去了意识，顿时一阵六神无主，口中语无伦次地叫着：“太医！快传太医！”
承瑞和赛因察浑也顾不得其他了，火烧屁股一般地奔过来，围着宜敏团团转，再也没有半分从容不迫的小大人模样，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场面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正应了那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老话。
尚嬷嬷心急火燎地招呼后面的奴才将轿辇抬过来，莺儿和雀儿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心立刻就定了下来，看来主子又让雀儿动手造脉象了，既然主子已经有了计划，她们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如何配合主子演好这场戏！
康熙怒吼了半天才想起刚刚已经让人去传过御医了，又看看近在咫尺的钟粹宫，很是干脆地打横抱起宜敏坐上抬过来的轿辇，不假思索地命人摆驾乾清宫，如今整段宫道都被油浸满了，这钟粹宫是不能回了，其他地方他又不放心，还是回乾清宫安全些！至于宫道浸油的事情？在突然晕厥的宜敏面前，任何事情都只称得上小事！
只可惜还沉浸在后宫一片虚假的祥和之中的女人们，谁都不会知道随着皇贵妃的晕倒，接踵而来的会是怎样的帝王之怒，后宫随着而来的又将是何等的风暴！

第105章 风声鹤唳
乾清宫寝殿内室的龙床上，明黄色的帷帐层层叠叠地垂下，宜敏的身影在后面若隐若现，雪白的皓腕上盖着一方明黄巾帕探出帷帐之外，一位花白胡子的太医正微眯着眼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上面切脉。
康熙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位老太医，生怕从他口中说句一句不好，承瑞和赛因察浑立在一旁，一会看看帷帐之后的宜敏，一会看看太医，时而交换一下眼色，脸色焦虑中带着严肃，不知在想些什么。
顶着皇帝严厉的目光和两个阿哥冷凝的气势，太医的手指依然稳稳地搭在那隔着明黄绢帕的手腕上，另一手轻捻颌下长须沉吟不语，那副心无旁骛的镇定自若倒是让人佩服，不过任谁隔三差五地被皇上抓过来都会习惯的，太医院的人这些年医术有没有长进姑且不论，处变不惊的本事算是被练出来了。
“太医，皇贵妃究竟怎么样了？”见太医久久不语，康熙的脸色也从担忧变得阴沉起来，每回遇上这个慢吞吞的太医他都会急上火，要不是看在这个奴才是整个太医院最为精通妇科的国手，他岂会如此容忍这种老驴拉磨的温吞性子？
这位老太医姓莫，是江南赫赫有名的莫氏一族嫡出传人，医术之精冠绝杏林，偏偏性子古怪之极的慢，如今这位莫太医可谓是有苦说不出，他只是性子慢，却不代表是个傻的！
手下的脉象分明就是受惊小产之状，莫太医不由得在心中叫苦不迭，谁不知道皇上和皇贵妃八年来心心念念的就是想再要个孩子，如今好不容易得偿所愿了，若是让皇上知道这孩子有可能保不住，天知道会是怎样的雷霆之怒？皇贵妃看着好说话却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狠角色，他一个小小的太医得罪不起啊！
“启禀皇上，皇贵妃娘娘是劳累过度加上受到惊吓，才会突然晕厥，只需服一碗安神汤药，歇息一晚醒来后便可无事，只是……”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但愿这两位主子不要迁怒无辜才好。
“只是什么？照实说！”康熙一听无事心中先是一松，再一看莫太医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又是一沉，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莫太医瞄了一眼康熙阴沉的脸色，咽了口唾沫才吞吞吐吐地道：“回……回皇上的话，皇贵妃娘娘怀胎不足三月，本就容易坐胎不稳，如今依脉象看来，恐怕有小……小产之虞……”
思前想后莫太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然他这头说没事，万一皇贵妃的肚子出了什么问题，他肯定第一个被皇上问罪，到时候连家人都逃不过被牵连的命运，还不如担点风险和盘托出，皇上若要追究也是先问罪那些惊吓了皇贵妃的人，他这条小小的池鱼大不了被打一顿板子，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危。
话音一落，整个乾清宫顿时陷入一片死寂，阴冷的气氛让所有人都哆哆嗦嗦地缩头躬背，恨不能把自己埋进地底才好，康熙此时的脸色已经不能用不好来形容了，完全是铁青得吓人的那种，冷飕飕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混账东西！今儿诊脉的时候明明说皇贵妃这胎稳当得很，怎么这会就不稳了？”康熙压根就不愿意提小产这钟不吉利的词语，仿佛害怕一出口就会成真一般。
承瑞皱紧了眉头，很是不悦地剜了这个额头冒汗的莫太医一眼，额娘的身子素来康健，虽然时不时会喝些汤药，但他知道这是为了给额娘调养身子用的，何况他很是清楚自家额娘的本事，小产之类的情况是绝不可能发生在自家额娘身上的，他可没忘记从小就帮着额娘装病糊弄人的事呢！这回恐怕也不例外，可见这些太医都是些没用的！
“皇阿玛，额娘明明只是累着了，哪里就这般严重？依儿子看还是多叫几个太医一起会诊才是正经！这些奴才说话素来遮遮掩掩的，要不把院正和左右院判也一起召来？”赛因察浑则是毫不客气地嚷嚷开了，一副信不过这群庸医的模样，让太医院这群胡子花白的国手们敢怒不敢言，再见皇上一副深以为然的架势不由得更加不忿，纷纷打定主意要力挺莫太医的诊断结果，否则岂不是砸了太医院的招牌？再说莫太医本就是妇科圣手，他诊断的结果基本上不可能出错。
莺儿和雀儿默默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暗暗竖起大拇指，二阿哥唬弄人的本事是越来越强了，这么一来为了保存颜面，这些太医就算诊出点什么异样的地方，也肯定会三缄其口，不然岂不是坐实了太医院都是废物的说法？
见康熙命人去请院正和两位院判，承瑞和赛因察浑很快地对视一眼，凭着这些年的默契，他们早就猜出了自家额娘肯定是装病，虽然一开始因为宜敏晕倒心慌了一下，但是来乾清宫的路上两人就察觉出不对劲了。
要知道他们一身的本事都是宜敏手把手教的，自然知道自家额娘可不是那种柔弱得风一吹就倒的女人，如今突然一会儿头晕，一会儿昏阙的，这其中肯定有猫腻，两人路上一合计顿时就悟了，看来额娘要给某些人好看了，既然如此，他们身为儿子岂有不好好配合的道理？
“皇上恕罪，奴才的看法与莫太医相似，皇贵妃娘娘这些年虽然调养得极好，但孕育子嗣仍然给身体带来极大的负担，本就该尽量避免伤神劳累，更忌讳情绪大起大落，尤其怀孕初期更要慎之又慎，切切不可再刺激娘娘的情绪，否则这胎就危险了……”
“启禀皇上，皇贵妃娘娘这些年为了调养身子，服用的药物本就不少，恰好有几味药与安胎药相冲，是以奴才等不敢贸然开方，还请皇上恕罪，娘娘这胎若要安稳，当以食补安养为主，切不可轻易用药才是……”
“回皇上的话……”
随着一个个太医飞言之凿凿，康熙脸色变得越来越差，心中更是懊悔得几乎想要扇自己几个耳光，他完全没想到宜敏这一胎竟然如此凶险，早知如此他说什么也不会拉着宜敏到处乱跑，更遑论让那些女人在宜敏面前造次？
如今回想自己今晚的所作所为，康熙简直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就算那些女人背后势力再大又如何？哪里比得上宜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重要？只要一想起自己成了别人手里伤害宜敏的刀，他就恨得胸口疼，他身为一国之君，岂能这样被人耍弄！倘若宜敏母子真的因此出了任何差错，他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朕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总之朕要皇贵妃母子平安，没有办法就给朕想出办法来！要是皇贵妃有个万一，你们这些奴才一个都别想活！”
康熙满面冰霜地吐出冷酷的话语，他现在根本听不进任何理由，他只知道一定要保住自己和宜敏的孩子，不计一切代价！若保不住孩子，这些没用的奴才留着作甚？
“嗻——”太医们面面相觑，最后只能满心苦涩地磕头领旨，看来他们的身家性命算是捏在皇贵妃手上了，但愿长生天保佑皇贵妃能够保住腹中胎儿了，否则以皇上说一不二的性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可还没活够呢！
“启禀皇上，侍卫统领在外求见！”守着乾清宫正殿的内监硬着头皮进了寝宫，小心翼翼地禀告着，生怕触了康熙的霉头，本来这些通传都是由梁九功这个贴身总管干的，可惜梁九功因为救驾伤了腰腿，康熙特许他下去歇息了，只能由这些小太监出头顶缸了。
“知道了，在外面候着吧！”康熙闻言眼神微动，看来调查宫道浸油之事已经有眉目了，随即摆了摆手将人打发走，来到龙榻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帷帐一角坐了下来，宜敏那毫无血色的容颜顿时映入眼帘，康熙心中蓦然一痛，忍不住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哑声道，“好好照顾皇贵妃……，若有任何闪失朕唯尔等是问！”
“奴才遵旨——”寝宫内的宫女太监纷纷磕头领命，包括那些太医在内也连声应诺。
“承瑞，赛音察浑，你们跟朕来！”康熙为宜敏掖好被角，深深地看了一会，然后招呼头两个儿子走了出去，今天的事情必须彻查，给宜敏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承瑞和赛音察浑心中一喜，看来这回皇阿玛是要动真格的了，否则也不会特地将他们带在身边，两人一边对着尚嬷嬷等人点了点头，一边快步跟在康熙身后出了寝宫，他们自然不会错过这样一个为自家额娘报仇的机会，钟粹宫的人可不是好惹的！
乾清宫
正殿里灯火通明，宽阔的大殿里分两列站着两排御前侍卫，一个个甲胄在身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为空旷的大殿平添七分冰冷肃杀。
“奴才参见皇上！见过大阿哥，见过二阿哥！”整齐划一的动作，坚毅有神的面容，这些御前侍卫明显训练有素，而且身上华丽的甲胄显示了这些人不同于一般的侍卫，而是禁卫军中的大小头领。
“起磕吧！”康熙走到御座上坐了下来，微眯着眼睛，手搭在龙椅的扶手上，看似漫不经心地道，“说吧，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承瑞和赛音察浑分立康熙的御座两侧，居高临下地看下去，众人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楚分明，任何一点小动作都逃不过上位者的眼睛。
“启禀皇上，奴才带人搜查了钟粹宫附近的所有宫道，发现两侧宫墙根处每隔数尺就有一个木桶，桶中装满油。奴才等前往查探之时，尚有小部分油桶仍在漏油，但是周围不见人影！”禁卫军大统领喀纳一板一眼地将查到的情况一一道出，没有一丝一毫个人情绪，也不曾妄加评论。
“一个可疑之人都不曾发现？”康熙皱起眉头疑道，这怎么可能？若是无人动手，那些油还能自己倒出去不成？
“是！”喀纳肯定地回复，他领着当值的御前侍卫将四下里围的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结果不要说人影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承瑞和赛音察浑也皱起了眉头，喀纳出自富察一族，对康熙忠心耿耿，为人更是出了名的方正固执，他既然说不曾搜到人，那定然十成十的实话，可是那些油究竟是谁倾倒的？
“不过奴才发现每个油桶底部都被挖了个拳头大小的洞，油正是由此流出！”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以那洞口的大小，油早就该流光了，为何等他们查探时居然还有存油在？这说明那些油桶的缺口肯定是不久之前才被揭开的，但是偏偏四周完全不见人影，简直是见鬼了！
康熙手指轻敲扶手，想了半天不得其解，俯视着底下站得笔直的众多头领道：“尔等都参与搜查了吧？可有什么发现要上奏的？”这些小伙子都是他登基之后刻意提拔的人才，可不是八旗里那些尸位素饕的纨绔子弟能比得上的。
大殿沉默了一会，站在右侧靠前的一位侍卫头领出列躬身道：“皇上，奴才有话要说。”这名御前侍卫身材修长挺拔，却略显单薄，姿容俊美异常，站在那里宛若玉树琼枝一般卓然不群，全身上下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书卷之气，不同于大多数侍卫的英武豪迈，反而有种读书人特有的儒雅温润。
“是容若啊！你有何发现，说来给朕听听！”康熙见了这人，脸色缓和了不少，语气也温和了起来。纳兰性德，字容若，满洲正黄旗人，是大学士纳兰明珠的长子，18岁中举人，22岁中进士，是满人中难得的文武双全之人，康熙对他是极为欣赏的，态度自然不同于旁人。
“嗻！奴才发现那些油桶四周干净异常，不但没有堵塞桶壁缺口的物什，连木屑都找不到！”纳兰容若垂目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当时他就甚为不解，既然所有的桶身都有缺口，那必然有堵塞的东西，否则这油早已漏光了，哪里还能等到御驾经过？可若说是从远处破坏桶壁，那么至少该有木屑或碎片吧？
康熙心中一动，似乎抓住了点什么思绪，仔细去想却又想不出端倪，不由得蹙起眉头，底下的其他人也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究竟暗中之人是如何在御驾经过之时打开油桶，且让油在短时间内流满整个宫道呢？
这时另一位与纳兰性德同样装扮的年轻人出列拱手道：“皇上，奴才发现了一些异常之处，却想不出缘由，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这小子有话就说，还藏着掖着不成？”康熙见了这人顿时笑骂道，话语中的亲昵可见一般，身边的承瑞和赛音察浑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这名年轻统领是马佳氏最小的嫡出双生子之一巴克什，他和巴图鲁既是当年康熙布库玩伴中年纪最小的两个，更是宜敏亲自教养长大的幼弟，康熙对他们的情分自是不同，两人早在康熙十五前就升了一等侍卫，康熙十七年成了侍卫头领，分别执掌一队禁军的统领之权。
巴克什抬头见了自家姐姐所出的两个阿哥，眼中不由得露出一点笑意，不过转瞬即逝，恭声道：“回皇上，奴才搜查之时曾伸手摸过那些油桶，发现缺口处的桶壁触手生冷，只是奴才想不出其中缘由便没有道出。”巴克什对着领头的大统领拱了拱手，算是对没有及时上报发现的歉意。
喀纳微微点头表示理解，严肃的脸上也松动了些许，他对巴克什这个身手极佳又处事周全的手下是极为满意的，而且他也明白以巴克什的出身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自然乐意给他几分面子，何况他背后站着的不仅是马佳氏一族，还有一个身居高位，盛宠不衰的姐姐和两个深受康熙重视的阿哥，在禁军中几乎没人会跟这两兄弟过不去。
巴克什表面一副无辜不解的模样，实则不过是想借其他人的口说出结果罢了，从受命前往钟粹宫镇压混乱的时候起，巴克什就一直极力克制自己愤怒的情绪，作为十几个禁卫统领之一，他对整件事的了解远比外人多得多。
这次阴谋的恶毒程度委实让人冷汗直冒，尤其知道自家姐姐至今还昏睡不醒之后，他更是恨不能将凶手碎尸万段，只是他毕竟是宜敏的嫡亲兄弟，有些事情并不合适从他口中说出来。
“原来是冰！”康熙猛地一拍龙椅扶手，脑中豁然开朗，难怪他刚刚就觉得那里不对劲，脑中若隐若现的答案就是如此，只要算计好冰融化的速度，就可以提前布置好一切，用冰封住油桶的缺口，等时辰一到冰自然融化，油就会从缺口中迅速流出，神不知鬼不觉地浸满宫道。
底下的众人也纷纷恍然，有些事一叶障目，可一旦说开了就犹如拨开云雾一般真相毕露，明白对方的手段之后，众人眉头再次皱紧，拥有这等巧妙到诡异的心思，幕后之人肯定不会留下明显的尾巴等人抓，何况如今正是盛夏时节，各宫各院用冰的主子可不少，真要追究岂不是所有人都有嫌疑？
康熙也不理会底下众人的窃窃私语，只要知道了对方的手段，其他方面岂能难得倒他？他兀自闭目深思了一会，再睁眼时已是精光四射，成竹在胸，深宫内苑想要瞒天过海地运进那么多油，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最有可能的途径只有那么几条，只要卡住了这些地方总能抓出蛛丝马迹来！
“喀纳！立刻带人紧守各处宫门，尤其是御膳房和库房等重地，你亲自前去盘查，朕准你便宜行事之权！”康熙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不管是对方是谁的人，总之有问题的就先拿下再说，有事朕给你撑腰。
“嗻！”喀纳木着一张脸，带着殿中的大小禁卫军头领匆匆离去，有康熙一句话自然万事好办，即使这样做会得罪后宫的大小主子，但是他只忠于皇上，所谓兵贵神速，要是动作不够利索或是去的晚了，恐怕所有的痕迹都会被人抹去！
巴克什临走前偷眼看了上头的两位阿哥一眼，见承瑞暗中比划了一个手势，顿时松了口气，知道了自家姐姐没事，他很是放心地跟着喀纳等人离去，准备先折腾那些爪牙出出气。
承瑞看着巴克什的背影，心中总算放下了心，这位小舅舅可不是吃素的，刚刚一句轻描淡写的点醒，就轻易揭破了幕后之人的手段，可见他肯定早在搜查现场之时就心中有数了，接下来的事情有这位小舅舅跟着，想来定会有所斩获！
赛音察浑见所有人都退出大殿，忍不住上前一步道：“皇阿玛，为何不从内务府查？各宫各院的冰盆皆有定例，贼人设此毒计定然经过多次尝试，所费冰盆定然不在少数，若从这方面下手想必不难查出贼人是谁吧？”
御膳房这种地方就算查出来也不过是杖毙些无关紧要的奴才，只有从后宫查才能真正让那些女人伤筋动骨，皇阿玛想要息事宁人也要看他和兄长同不同意！
承瑞脸色微变，连忙去看康熙的脸色，二弟太心急了，这些事情皇阿玛岂会不知？只是内务府太过敏感，即使是额娘平日里也很少明里插手内务府，就是不想惹来皇阿玛的猜忌。
康熙睁开眼看着这个聪明早慧却性子耿直的儿子，心中颇为无奈，他当然知道这是一条线索，但是他更清楚一旦查下去肯定牵连甚广，幕后之人既然能在宫中设计如此周密狠毒的陷阱，定然是心思缜密之人，而且背后势力不可小视，难保不会设计将后宫众多妃嫔一起拖下水，后宫一旦乱起来麻烦肯定不少……
承瑞见康熙并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心中微定，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二弟在外人眼中素来心直口快，皇阿玛还不至于去猜忌自己不满十岁的儿子，松了口气的同时忍不住瞪了赛音察浑一眼，却换来一个得意的眼神，不由得无力起来，这小子分明是故意为之，显然就是为了试探皇阿玛的底限。
“皇阿玛，据儿子所知，钟粹宫素来规矩严谨，奴才无事不得随意进出，想要在钟粹宫前避开侍卫做这么多的手脚绝不容易，时间有限的情况下需要的人手定然不少，倘若由此下手是否可行？”
眼看康熙似乎并不介意他们插手此事，那承瑞自然不会客气，要闹就闹个彻底！那些女人的作为他早就看不过眼了，今天正好一次性清算，省的什么脏东西都敢往钟粹宫塞，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不成？
康熙转动着手中的扳指，心中权衡了片刻，终究还是倒向了宜敏和两个儿子这边，如今天下初定，朝政上各大家族实力相当，甚至马佳氏还要稍弱一些，但是军队中马佳氏和瓜尔佳氏无疑是中流砥柱。
只要这两个家族始终忠于他，大清的皇权就稳如泰山，再说此次设计委实太过狠辣，他若不给宜敏一个交代，恐怕马佳氏和瓜尔佳氏定不会善罢甘休，何况还有两个儿子在背后眼巴巴地看着呢，他可不想父子离心！
罢了！既然要动就动个彻底，后宫这些女人升了位份就有些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也该好好敲打一番了，何况对今晚那些女人的作为，康熙并不是没有怀疑过。
两个儿子的想法虽然稚嫩却并非不可行，宫女太监没有主子领着是不得离开所属宫苑的，虽然今晚御花园人员混杂，但是每个主子能带的奴才都是有数的，而能够往来于东宫又不被怀疑的更是不多，由此去查说不定还真有收获。
至于内务府这方面明察不行可以来暗的，毕竟如今的内务府经过几次清洗，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什么人都能插一手的龙蛇混杂之地了，所有的重要职务上遍布康熙的耳目，任何风吹草动都别想瞒过他。
加上宜敏的几番改动，后宫的份例发放自有章程，每一样都由管事太监记录在册，各宫的份例随着位份高低而不同，有资格大量用冰的人并不多，这就大大缩小了调查的范围，虽然这些女人背后都有家族撑腰，但是不表示康熙可以容许她们挑战宜敏的地位，尤其伤了他期盼多年的孩子这一点，更是触动了康熙的底限，让他不得不下狠手。
“梁九功！”康熙习惯性地叫了一声，待无人回应这才想起梁九功受了伤，已经被他恩准养伤去了，连忙改口唤人。
“皇上有何吩咐？”
“去传内务府大总管和各宫管事前来见驾！”
“嗻——”

第106章 风雨欲来
乾清宫寝殿
宜敏斜靠在里间宽大的龙床上，将雀儿和莺儿等人都打发到门外守着，隔着内外间厚重的帷幕，奴才们在外间悄无声息地往来穿梭，太医们们争论开方的窃窃私语声压抑不住地流淌，越发称得内寝的冷肃安静。
碧水跪在明黄龙帐外的床脚处俯身请罪：“奴婢该死，差点陷主子于危难，请主子降罪！”这些年黄泉化身碧水，被宜敏派去掌管承瑞和赛因察浑所在西配殿的所有事物，顺便保护两个儿子的安全，当然黄部的事务也没有落下。
“哦？你何罪之有啊？”宜敏不喜不怒地闭目养神，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让熟知她性子的黄泉心中惴惴，其实从康熙御驾发生骚乱的那刻起，黄泉就已经手脚冰凉，因为那说明在她根本没有收到一点风声的情况下差点陷自家主子于危难，只此一点就足以让她羞愧无地了，面对宜敏轻描淡写的问话，黄泉完全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磕头。
“黄泉，你从小就跟着本宫，这么多年了应该很清楚本宫的性子，请罪并不能让本宫当成任何事都没发生过……”宜敏的长睫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清明的目光中没有一丝睡意，也没有任何怒气和责怪，只是深不见底的漠然，她可以原谅任何错误，但是这次不同，如此大的阵仗居然事前没有透露半点风声，对自认早已掌控后宫的她而言无疑是个挑衅，此事一出更是狠狠地落了她的颜面，以后她还如何统领后宫？
“主子息怒！奴婢正命人查探这段时日与内廷联系的大小家族动向，天枢兄长也已经调动内务府的人手进行调查，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了。”黄泉闻言连忙接口禀告，她自14岁统领黄部，收集掌控京城大小家族的所有动向从未有失，如今被人狠狠一巴掌打在脸上，她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这宫里的女人若没有家族支持哪里敢有如此大的动作？她倒要看看哪个家族如此神通广大，竟然能够瞒天过海布下如此毒计！
“哦？事到如今才去查，你觉得还能查到什么？”宜敏几乎是冷笑出声，既然对方敢对她下此毒手，必然知道这样做的后果，焉能不将尾巴好好藏起来？她马佳宜敏可不是好惹的，马佳氏和瓜尔佳氏的报复更不是哪个家族能够轻易担得起的，这时候再查早已经迟了！即使深挖下去恐怕也只能抓住些被拿来当替死鬼的小鱼小虾，说不定还会被用来借刀杀人，祸水东引到其他人头上……
“请主子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相信再缜密的布置也必然有隙可乘，即使挖地三尺奴婢也要将这条毒蛇揪出来，如若不然奴婢愿以死谢罪！”黄泉这下真正惶恐起来了，主子很少用过这样冰冷淡漠的语气对她说话，难道主子对她失望了？
“说得什么话？没出息！”宜敏那平静无波的表情终于被打破了，柳眉倒竖地怒斥道，她简直要被气死了，事到临头不知变通，她花了多少心血培养他们四人，动不动以死谢罪简直迂腐至极。
“看来本宫真是把你宠坏了，比起天枢他们几个，你还是太嫩了！与其在这里请罪，还不如想想这时候该怎么做才最有利！”宜敏见黄泉那副模样，心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作为四位头领中最年幼且唯一的女子，不说天枢三人从小就护着她，就是宜敏也对她宠爱有加，不然当初黄泉也不会成为天地玄黄中第一个突破先天境界的人。
只是这些特殊待遇无形中让黄泉的性子比不上其他几人冷硬，加上这些年时时在宜敏身边，太习惯于时时事事请教宜敏，虽然忠心不二办事也没出过差错，但是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不懂得临机决断，往往错失了最佳的反击时机：“想必天枢之前见过你了吧？你倒是说说他可曾要你向本宫讨主意？”
黄泉闻言猛地一愣，顾不得难过主子对她的失望，回想起来乾清宫途中易容来见她的兄长，只是确定了主子身子无恙之后就匆匆离去，但是那双那阴冷寒鸷的眸子却让她印象深刻，想起自家兄长的手段，黄泉不由得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从小到大只要关系到主子，天枢就会一改淡漠的脾性，做事狠辣无情到令人生寒的地步，却不知道他这次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宜敏轻叹一声，将目光落在明黄的龙纹幔帐之上，缓缓平静了自己的情绪，心中有些无奈，看来黄泉需要更多的历练啊，天地玄黄四个人作为她不可或缺的臂膀，黄泉的女子身份在后宫无疑要方便得多，只是大局方面终究比不上天枢他们几个，离独当一面还有些距离，看来她要好好考虑多培养几个得力的手下了，不然等两个儿子出宫建府，这后院没人盯着她可不放心啊？
黄泉跪在地上心中不停思量，想着天枢这位兄长平日里若无主子召唤素来极少出现，但是他办事却最得主子的欢心，当年皇后和慧妃两败俱伤那局更是天枢一手策划的，如今跻身太医院左院判的二哥地狱更不用说，不但手底下一批桀骜不驯的医毒鬼才驯的服服帖帖，入宫这些年通过太医院暗地里控制后宫女人的争宠，各种阴私手段滴水不漏，硬是让后宫这潭水小波不断、大浪不起。
黄泉越想越觉得无地自容，对比两位兄长的作为，自己这些除了收集宫外大小家族的情报，然后将重要的消息禀告给主子之外，几乎毫无建树可言，一旦有事就知道一门心思向主子讨主意，不由得脸上发烧，今天主子又不是真的昏睡不醒，明知主子装晕必有所图，却没有去揣摩这其中的门道，抓住时机布局，若非宫中还有天枢掌控大局，只怕大好时机就此流逝了？
黄泉本就不笨，对上宜敏那带着期许的目光，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真正错在哪里，顿时心中一阵通透敞亮，心悦诚服地磕了个头，恭声道：“奴婢明白了，以后奴婢定会多向兄长请教，定不会再让主子失望！”她知道自家主子是看重她才会如此待她，否则又何必费这些功夫与她说话？
宜敏欣慰地点了点头：“既然明白了，那就去吧！这次无须顾忌什么，将水搅得越浑越好！”既然有人想要乱中取利，那本宫就让你们如愿，让这后宫彻底乱起来，看看到底谁更沉不住气，这些年她把后宫管的太好了，康熙日子过得太过舒坦了，似乎已经忘记了后院起火是什么滋味了？
“对了，接下来无论本宫这里出了什么事你们都不用慌，本宫自有道理！”宜敏最终还是多交代了一句，她很明白这几个下属的忠心和偏执，她可不想他们因为乱了方寸而路出马脚来。
“此事可要告诉两位阿哥？”黄泉身子一顿，很快明白过来主子恐怕要演上一场大戏，又担心两个自己看着长大的阿哥，以小主子对主子的孝顺，肯定会担心难受的，不由得多了句嘴。
“……不必了，若是他们知道了内情，难保不会在皇上面前露出破绽，事后本宫自会处理。”宜敏想了想还是打消了告知两个儿子的想法，康熙是个精明睿智的皇帝，两个儿子虽然聪明却还太嫩，若是知道自己没事神情举止之间难保不会被康熙看出异样，若是被康熙觉得对生母不够关心的话，她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等黄泉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后，宜敏才轻笑一声，素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柔声道：“额娘的宝贝，这回是额娘大意了，差点让你受了人家算计，额娘一定给你出这口气！唉，你那个皇阿玛最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咱们娘俩给他个教训好不好？”
宜敏心念微动，手上出现了一只泛着朦胧珠光的玉瓶，瓶身精致小巧，揭开瓶盖后弥散开一阵令人身心舒畅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清草香，光是闻着味道就让怀孕后时常出现的胸闷消失无踪，宜敏心中一喜，毫不犹豫地将玉瓶中的液体倾入口中，很快一股股温凉的气体开始顺着养生功法的运行路线游走全身经络，运转一周天后缓缓盘旋在在眉心和下腹，顿时全身上下说不清的轻松畅快。
宜敏轻轻吐了口气，其实从怀上这一胎的时候起，她就发觉要比前两胎辛苦得多，不但很早就有胸闷呕吐的妊娠反应，而且这种感觉一天比一天严重，种种烦躁气闷让她脾气变得阴晴不定，更重要的是她运行养生功法时总有一部分消失在小腹处，这种奇异的现象自然引起宜敏的极度不安。
在翻阅了仙境中的经楼藏书之后，宜敏终于明白了随着她的修为日益深厚，孕育出来的孩子体质也随之改变，但是对母体的负担也会加重，若没有上好的药材和丹药滋补，胎儿就只能吸收她那充满生机的内力为养分，以她目前的修为能坚持到胎儿瓜熟蒂落恐怕就是极限了，到时候不但功力大耗，将来想再怀孕生子就更难了！
幸好她仙境中最不缺的仙草灵果，滋补养身的灵丹妙药更是多不胜数，只是丹药中适合孕妇服用的却是不多，她翻遍了丹房才找出了几种孕养胎儿的丹药，其中有一种功效最强，只要服用一次就足以满足怀孕初期胎儿的需要，可惜一胎只能服用一次，而且服用后会有一点小小的后遗症，这也是宜敏拖到现在才敢拿出来用的原因。
宜敏很快就感觉到一阵浓浓的困倦袭来，早已心中有数的她没有抗拒，放任自己陷入深深的睡梦之后，唯独心中有些遗憾地想着，可惜没办法看到接下来宫里的热闹景象了，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自己的宝贝女儿更重要，想必天枢他们肯定会给后宫那些不安分的女人统统送上一份大礼，她果然还是乐意看到康熙这个混蛋焦头烂额的狼狈模样呢！

第107章 阴霾雾绕
“太医到了没有？”惠嫔不顾自己还在微微滴水的头发，拿着帕子不停擦拭着儿子额头沁出的汗珠，不停地探头看向殿外那深沉的夜色，神色间满是焦虑。
同样坐立不安的还有僖嫔，她将四阿哥抱在膝上，不停地拍哄着哭闹不休的儿子，目光也是不经意的落在门外，心中期望着康熙能够看在儿子的份上来看一眼。
“两位姐姐稍安勿躁，佟妃姐姐已经让人去乾清宫了，皇上若是知道小阿哥落水，肯定会带着太医赶过来的。”温嫔端坐一旁慢声细语地安抚两个心急如焚，手中端着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妆容整齐得丝毫看不出落水的狼狈。
“是啊！皇上心里还是还是看重阿哥的，说不定这会正在赶来的路上呢！”端嫔一身清爽地坐在温嫔上手，她因为晕船而没有去游湖，只不过跟着佟妃过来帮把手而已，心中恨恨地想着难道这么多人出事，难道皇上还会一门心思守着那个女人不成？
“温嫔姐姐说得是，谁能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医竟然都被召到乾清宫去了呢？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皇贵妃娘娘身份尊贵，自然不是比咱们这些人及得上的，何况人家肚子里还有个更精贵的，两位姐姐还是耐心等着吧！”
通贵人纳喇氏举着帕子掩住嘴角幸灾乐祸的笑意，心中虽然嫉妒皇上对皇贵妃的重视，却更希望皇上直接将去报信的奴才拒之门外，只要太医没来，两个小的就算没淹死，只怕也要落下病根吧？这样不但她所出的阿哥少了两个对手，恐怕皇贵妃也要受皇上的迁怒，简直一举数得啊！
“行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吧！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这些？”佟妃阴沉着脸呵斥着这群不省心的女人，顺便狠狠地瞪了温嫔一眼，今晚若非她撺掇着要去游湖，何至于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偏偏她自己因为心情不好，竟然鬼使神差地点头同意要去，众人之中她位份最高，自然以她为首，如今出了事她岂能撇的清干系？两个阿哥任何一个出事她都得吃不完兜着走！
“云嬷嬷，你亲自去乾清宫一趟，若是太医还没来，就说……”佟妃着急上火地又等了半响，终于忍不住想再派人去催，毕竟一旁偏殿里还躺着几个贵人常在呢！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结果佟妃话音未落就听见外面一阵喊‘太医来了’，顿时就将后半句咽了进去，只见三位太医提着药箱联袂而来，其中竟有一位是太医院左院判，不由得心中一喜，院判可是皇上的心腹之人，这下不怕被算计了，看来皇上还是重视她们的。
“咳咳……太医！快来看看四阿哥，这孩子一直哭个不停，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僖嫔见了太医顿时喜上眉梢，顾不得自己因为落水而阵阵发虚的身子，急忙招呼着太医过去给四阿哥诊脉。
四阿哥保成对僖嫔而言就是唯一的命根子，以她这幅早已破败不堪的身子骨，连承宠都不可能了，能够封嫔凭借的不过是生了保成这个健康的阿哥，倘若保成朕有个好歹，简直跟要她的命没两样了。
“院判先给三阿哥看看，这孩子好像发热了！”惠嫔搂着坐在身旁的三阿哥保清，不顾僖嫔的怒目，自顾自地叫院判过来诊脉，宫里谁不知道除了院正之外就是两位院判医术最好，后宫的女人最怕什么？最怕被人在开方用药上动手脚，正因为左院判是康熙的人，她们才敢放心地用，至少康熙不会给自己的儿子下毒手。
左院判姓余，留着三缕长须，一脸正气，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只见他缓步上前温和一笑，对着惠嫔拱了拱手道；“惠嫔娘娘稍待，四阿哥年纪小，容奴才先行诊脉，以免哭得太厉害伤了嗓子。”惠嫔虽然是六嫔之一，但是以他如今的地位和医术，对她还真不需要有太大的顾忌，只不过该给的脸面还是要给。
余太医对站在左手边的一位老太医恭敬道：“马太医，您对小儿之症是最拿手的，劳烦您给三阿哥把把脉，以免误了延医问药的时机。”马太医资格老医术精，更是个老好人的脾性，这会只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惠嫔虽然有些不满，但是人家的理由很充分，四阿哥年纪比保清小，年幼的孩子身子更娇弱些，这会又哭得嗓子都快哑了，余太医先给四阿哥诊脉也算是常理之中，她也不好硬要人家先给自己儿子看，那样可就把僖嫔给得罪死了，而且太医也不是不管三阿哥死活，人家院判说话客客气气的，请过来的马太医也是专精儿科的，惠嫔也没有理由发作，何况她也没胆子拿皇帝的人怎么样的！
余太医这边已经拿出四阿哥的小手细细诊脉，那边不少重新梳妆完毕的嫔御们陆续走进大殿，纷纷伸长脖子竖起耳朵，想知道两个阿哥会不会留下病根，若是有个万一，惠嫔和僖嫔就算是废了。
可惜天不从人愿，只听余太医摸着胡子对僖嫔道：“娘娘放心，四阿哥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受了惊吓，熬碗安神汤喝下睡一觉就没事了。”众女顿时泄了气，暗自埋怨船上的奴才反应那么快作甚，居然没让两个小子多喝几口湖水，真真是命大了。
“多谢院判，那就有劳院判开方了，嬷嬷，一会你拿了方子亲自去熬药。”僖嫔一听儿子没事顿时松了口气，很是客气感谢了一番，她深知自己家门不显，又早与皇后的生了嫌隙，自然比不上那些出身世家大族的妃嫔底气足，家中能给她的助力不多，只能靠她自己一步步地积蓄力量，尤其太医更是她大力拉拢的对象，她可不想哪天死的不明不白。
余太医微微拱手，打开医箱拿出笔墨正要开方子，突然一个宫女踉踉跄跄地跑进来，对着佟妃就是一跪，哭叫道：“佟妃娘娘，求您让太医给小主看看吧，血……小主流了好多血……”哆哆嗦嗦的声音几乎变了调子。
佟妃原本对这个不经通传就擅闯进来的奴才极为恼怒，等听清了内容却神色一僵，急急问道：“你这奴才浑说什么？哪个流血了？”
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个宫女极为眼熟，可不就是德贵人的贴身宫女梅儿吗？只是众人听了这话却心中狐疑，虽然德贵人之前也跟着落水，就算救得慢了些也没可能受伤吧？哪里就会出血了，莫非那个惯会装模作样的德贵人又想出什么幺蛾子了？
梅儿这时哪里顾得上失礼不失礼，白着一张脸惊慌失措地道：“奴婢说的是真的……小主的下……下身好多血……”她实在是吓坏了，小主明明是深通水性的，落水之后的呼救也不过是装装样子，可是没一会竟然真的差点溺水了，
虽然梅儿的话说得断断续续，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一个个先是脸色一变，然后就是心中一喜，城府浅一些几乎都要笑开花了，这德贵人的情形莫不是小产了？
看来今晚这船翻得好啊，本来还觉得晦气的女人们一下子全都觉得喜从天降了，这德贵人本就因为生了阿哥一路升到贵人的位份，要是再怀上一个，其他人岂不是永远被一个包衣奴才压在头上？没想到一次意外就帮所有人除掉了未来的心腹之患，看乌雅氏这个女人还怎么狂？
就连一心放在儿子身上的惠嫔和僖嫔也是嘴角一勾，不再一门心思催着太医给开方了，通贵人更是眼睛闪亮，就差没放鞭炮庆贺了，要说宫里最为忌惮德贵人的非她莫属，在乌雅氏之前，她本来是地位嫔御中最为受宠，为康熙连生二子更是让她的风头一时无两，没成想在她最为风光的时候，乌雅氏这个包衣出身的女人横空出世，硬生生从她这里分走了康熙大半的宠爱，她要不是比乌雅氏多生了个儿子，恐怕就要被骑到头上去了。
“余太医，看来还得劳烦你亲自跑一趟了……”听到这消息最开心的就是佟妃了，她几乎想要大笑一番来抒发自己心里的畅快，乌雅氏这个贱人不仅背着自己勾引皇上，还总是做出一副忠心为主的模样在皇上面前扮怜邀宠，更是生出个小崽子时不时地膈应自己，这下可好了，连老天都看不过眼要收了她去，简直大快人心啊！最好一尸两命一块儿去了才好呢！
“奴才自当效力。”余太医此时已经收拾好医箱，示意跪在地上的宫女带路，这座建在御花园中的殿宇刚好在福海不远处，平日里是给贵人们临时休憩歇脚用的，刚刚落水的大小主子总不好湿淋淋地回宫吧？只好集中到这里换装梳洗，这会儿所有的房间都分配完了，奴才们更是几乎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要是没人带路还真找不到德贵人在那个角落里窝着呢！
梅儿连忙擦了擦眼泪，爬起来飞快地领着人往偏殿走，心中却在不停地打鼓，她可不是个傻的，自然知道德贵人那模样肯定是小产了，只是她事先一点风声都没得到，若不是这场意外只怕还被蒙在骨子里，可见德贵人也是防着身边人的。
这事若往小了说是德贵人自己不经心，往大了说就是底下的奴才伺候不力，想起德贵人刚刚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她都有点腿软，德贵人的孩子要是真没了，她这个贴身宫女哪里能讨得好处？说不定就得被拿来泄愤了。
“呀——啊！！好痛啊——！太医呢？太医还没来吗！你们这些没用的奴才！废物！快滚去把太医找来啊！要是孩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本小主定要让皇上砍了你们的脑袋！啊——”
余太医落在一串兴致勃勃赶过来的妃嫔后头，刚刚迈进偏殿就听到一阵阵惨叫，夹杂了凄厉的叫骂，全然不像传闻中那个与人为善的德贵人，反倒像是歇斯底里的泼妇一般。
“小主！太医来了，您可要撑住啊！”梅儿人未到声先到，万一德贵人骂出更加难听的话，到时候被后面跟着过来看热闹的妃嫔主子们拿住把柄，倒霉的还不是她这个去请人的奴才？
内殿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显然德贵人是听到了梅儿的声音了，不想在外人面前丢了脸，可惜她不出声不代表其他人会放过她。
佟妃首先就发难了，她也不让路叫余太医进去，只是站在内寝门口虎着脸教训道：“乌雅氏，你想砍了谁的脑袋呀？不是本宫说你，你如今好歹也是个贵人了，不再是本宫身边的宫女了，怎能说出这般大呼小叫地没教养？”
“可不是嘛！德贵人好大的口气，想杀就杀谁？难道还想指使皇上不成？”端嫔站在佟妃左边接口道，她早就看这个同在承乾宫的乌雅氏不顺眼了，本来皇上对她就没剩几分宠爱，每次到承乾宫又大半到她的屋子里，有时候为了顾全佟妃这个一宫主位的面子也会歇在正殿，只有她这里几乎无人问津，几个月能来一两次就不错了，她自然把气撒在德贵人头上。
“两位姐姐消消气，德贵人毕竟是宫人出身，受惊之下难免旧习难改，姐姐们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温嫔站在佟妃右侧，温温和和的口气说出的话却宛如刀子般尖锐，生生能扎的人血肉淋漓，她虽然喜欢收买人心，但终究是满洲大族出身，自然看不上乌雅氏这个包衣出身的，尤其这个女人竟然接二连三地承宠怀孕，她岂能不恨？连宜敏这个皇贵妃她都敢设套占便宜，讥讽德贵人几句那更是完全没压力。
德贵人此时的脸色完全是铁青了，她看着堵在房门口的一群女人，几乎都要翻起白眼了，心中恨得滴血又不敢发作，毕竟这三个女人哪个都比她位份高，其中一个还是她的旧主，就算她们那她最不愿提起的包衣身份说事，她也只能硬生生地忍了，谁让她身份不如人，背后的靠山更不如人呢？
“妃主子，奴婢求您救救奴婢的孩子，奴婢贱命一条，自然死不足惜，但是这孩子是皇上的骨肉啊！求妃主子和两位嫔主子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娘俩一命……”不过德贵人也不是好惹的，她身份不够没关系，只要她肚子里这个身份够就行了，龙嗣总够高贵了吧？眼看着她们几个左一句有一句就是不肯让太医进来，德贵人也豁出去了，想要她的命，就要有惹得一身腥的觉悟！
佟妃几人的脸色顿时精彩纷呈，这个贱人竟然这个地步了还要往她们身上泼脏水，只是大庭广众之下她们也不敢再拦着太医，只能不甘不愿地让开房门的位置，毕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挡下去做的就太明显了，到时候岂不是坐实了她们想要谋害皇嗣的罪名？
余太医一直听着这些女人的交锋，不言不动地作壁上观，这会见德贵人已经跟这几个主位撕破了脸皮，这才慢悠悠走进寝室，心中暗自可惜惠嫔和僖嫔没有一起过来，不然可就更热闹了，不过……乌雅氏这个女人他是不会放过的，虽然不知道这次设计主子的事她有没有份参与，但是谁让乌雅氏有一个膳房总管的祖父呢？若说她一点干系没有鬼都不信！
余太医坐在床榻旁的小矮凳上，拿出一方手帕盖在德贵人手上，然后才开始号脉，德贵人忍着一波波的抽痛，紧张地盯着他的脸色，刚刚一看到出现的是这位院判，德贵人就松了口气，若是这位太医，她准备的后手就用不着了，只希望他能保住这一胎，否则她真的要欲哭无泪了，毕竟连她自己也没想到竟然有了身孕，早知如此她根本就不会跟着佟妃去浮碧亭，自然也不会冒险去游湖，更不会故意泡在水里故作挣扎，这一切都让她悔的肠子都青了。
佟妃等人也毫不避忌地站在一旁，看着院判的脸色越来越严肃，她们心里就越来越欢喜，只觉得德贵人这一胎肯定是保不住了，看这个女人还拿什么嚣张！
余太医突然脸色一松，对着德贵人笑了笑道：“幸亏小主的身体底子好，虽然落了红，但是奴才给您扎上几针，再喝上一段时间的保胎药，想必还是能保住孩子的。”他当然要为她保住这一胎，若是只是要这女人小产，他有千百种办法可以达成，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要是没有这个胎儿，怎么能一天天将这女人的身体拖垮？又怎么将这个女人打磨成为对付这些贱人的利器呢？
德贵人闻言狂喜，顾不得矜持地连连道谢，似乎连小腹的绞痛都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与之形成对比的则是佟妃等人的脸色跟墨汁一样黑，没想到都到了这等地步居然还能有救，那岂不是意味着德贵人很快就能咸鱼翻身了？开什么玩笑，今天跟着来的女人都是打算落井下石的，真让乌雅氏力挽狂澜，她们将来还怎么混？
“不过，小主千万要谨记这段时间不要随意走动，尤其不可触碰活血生克之物，否则这胎肯定是保不住的，切记切记！”余太医慢悠悠地又蹦出后面一句话，让乌雅氏脸色白了白，警惕地看了一眼房里房外的一群女人，心中暗自埋怨太医是个没眼色的，这些话难道不能私底下交代吗？被这些女人听了去，她未来一段日子肯定不好过的！
“那德贵人就好好养着吧，等这胎稳了再回承乾宫吧！”佟妃这时已经调整好心情，脸色也恢复了正常，状似好心地为德贵人下了决定，惹来僖嫔等人的窃笑，这下子德贵人岂不是要呆在这个御花园的小宫殿里养胎？这里除了家居摆设可是什么都日常用度没有备下的，刚刚众人梳洗的用具衣物可都是奴才特地从各自宫里搬来的，倒要看看德贵人怎么在这里安胎？
德贵人垂下眼没有回话，等佟妃一群人耍完了威风走出去之后，才抬起一双被恨意和屈辱充满的眸子，瞪视着那些嘲笑羞辱她的背影，默默在心中发下毒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第108章 要战便战
“天枢，御花园的设局做的不错，反应倒是快得很！”宜敏脸上蒙着薄纱，慵懒地靠在贵妃椅上，唯独一双眸子精光湛湛，散发出不同以往的锐利，天枢这次亲自出马，端的是大手笔，在得知她受人算计的同时，立即命人在福海上弄出一场撞船的大戏，虽然没有弄出人命，但是德贵人差点小产之外，两个阿哥高烧不退，落水的嫔御个个都受到惊吓，偏偏这些女人都是会水的，一点生命危险都没有，这让这些落水的妃嫔不但没得到康熙的怜惜，反倒觉得欲盖弥彰，每一个都有嫌疑。
“不敢担主子的夸奖，这次设局之人心思狠辣，恐怕还有后手，为了主子的安全，奴才只能出此下策好让幕后之人不敢轻举妄动，何况主子曾说过的教诲，不动则已，动必有果，这是挑拨后宫众人关系的好机会，至少经此一事，惠嫔和僖嫔为了儿子的安全肯定会对其他人敬而远之，而剩下的人则会互相怀疑，再也不能抱成团来算计主子了。”
天枢立于塌旁微微躬身答话，有黄泉在主子身边，主子的安全自然不需要他操心，他要做的是主子手中的利剑，为主子斩除后顾之忧，宜敏满意地点头，看着天枢即使尽力收敛依然骇人的气势，知道他恐怕又要突破了，这些年天枢隐于暗处默默修炼，比起置身明处的地狱和黄泉，他的修为早已远远超过他们，也只有长期在江湖历练厮杀的玄冥才能够与之匹敌。
“主子，您可不能直夸大哥一个，奴才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好歹替您教训了德贵人不是？”地狱已经出去了中年太医的易容，如今一身夜行衣的打扮，嬉皮笑脸地插科打诨，不同于假扮御医时的正气凛然，身上带着三分邪气，七分不羁。
“你这小子还想讨赏？本宫没让天枢打你一顿就不错了，既然知道德贵人有孕的消息为何不报？”宜敏故意绷着脸地看向倚在柱子旁，站没站相的地狱，眼里的笑意却泄露了她的真实心情，若说她对乌雅氏没有忌惮这是不可能的，前世乌雅氏能够以包衣之身力硬是留住了康熙近十年的盛宠，生下了三子三女不算，还养活了一半的子女，最终力压大族出身的其他三妃，成为四妃之首，到了康熙后期更是将大多数宫务拢在手中，架空了后来的佟佳贵妃，手段不可谓不高，心机不可谓不深。
“奴才好歹身居太医院判之职，自然对后宫所有的脉案了如指掌，之前确实没有迹象显示德贵人有孕，但是这段时日德贵人承宠不少，按着惯例嫔御承宠前必须要请脉，正巧前些天奴才轮值，德贵人脉象不足一月，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奴才，本想过些日子确定之后再跟主子禀告，谁知大哥下手这般快？”地狱双手一摊，一副惫懒的模样让人天枢气结。
天枢瞪了软骨头一般靠着的地狱一眼，低声对着宜敏道：“主子，这德贵人是个不安分的，以宫女出身能够晋封贵人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她倒是心大，居然敢算计着旧主，据盯着她的探子回报，那承乾宫的膳食可都是德贵人特地嘱咐过的，其他人吃着都没问题，但是搭配上佟妃喜吃的花茶和糕点，可就不那么简单了，这等忘恩背主的女人留下就是个祸害！”
德贵人的祖父从康熙十五年大清洗之后就当上了御膳房总管，倒是给德贵人上位提供了不少助力，否则她能不能生下皇八子还难说呢！可是不管怎么说，德贵人是佟妃身边的宫女出身，就一辈子摆脱不了这个印记，谋害旧主可是大忌！
“哦？花茶和膳食么？”宜敏手指轻点扶手，饶有兴致地看向地狱，想要听听这个手下是个什么说法。
地狱一听这事顿时来了精神：“主子，这以花为食自古有之，据说女子若自小食用，长大后能够自体内散发出花香，德贵人伺候佟妃多年，自然对她长期喝桃花泡的茶，吃桃花做的点心，跑桃花浴这些习惯了如指掌，不知道从哪里掏来的方子，这两年来御膳房送到承乾宫的膳食都是加了些相生相克的物什，若非今儿佟妃落水，奴才赶巧给佟妃诊了脉，恐怕还看不出佟妃中毒不浅呢！”
宜敏闻言顿时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地狱道：“为何现在才发现？难道平日里诊脉都没发现不了佟妃中毒的症状？”佟妃可是她专门留着制衡后宫的，若是就这样被人算计了，她岂不是亏大了？想再找个这般身份地位和智慧完全不匹配的棋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何况以地狱的医术竟然也没能发现，这不得不说是个威胁！
“说来也是事有凑巧，中秋大宴都是以桂花酒为主，而桂花本就有解毒活血的功效，激起了佟妃体内潜藏的毒素，不过只要过了今晚就会再度潜伏起来，偏偏今晚大哥弄了出美人化身落汤鸡的好戏，奴才最后给佟妃诊脉的时候发现了端倪，又回太医院翻查了佟妃历年的脉案，这才发现德贵人早在侍奉皇上之前就已经对佟妃下手了……”
地狱眼中冷怒，嘴角勾着一抹笑，毕竟被一个大字不识的宫女瞒了过去，而且瞒了这么久，不说这等手段若是用到自家主子身上会有什么后果，倘若佟妃就这么完蛋了，岂不是影响了主子的全盘计划？差点在自己最得意的地方栽跟头，无疑让素来自傲的地狱抓狂，他能让德贵人好过才怪！
宜敏微微蹙眉又很快松开了，重新靠回椅背含笑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德贵人的手段，想来解毒是不成问题的了？”她虽然不能让佟妃死，但是不介意她吃吃苦头，反正她需要的只是佟妃这个人坐在四妃之位上压制六嫔而已。
“主子放心，佟妃前些年虽然陆陆续续地吃了生克之物，但是真正中毒也就是这一年内的事情，毒还没有深入脏腑，解毒并不算太难，只是这些年佟妃的身子本就渐渐被主子的秘药掏空了，再加上这次中毒，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只要有一点引子身体就会垮下来。”地狱自然知道佟妃进宫之前就因为惹怒主子被下了秘药，这些年外表看着光鲜亮丽，实则都是透支生命力换来的，如今又意外中了毒，身体恐怕撑不到主子预想的日子了。
“哦，那佟妃还能撑多久？”虽然宜敏这里多的是方法可以调养一个人的身体，但是她宁可给猫狗房的畜生吃，也绝不会浪费在佟妃身上，这个女人当初敢对她和孩子下手，就已经被宜敏列入了必除的名单，虽然这次意外发现会打乱自己的计划，但是只要有时间所准备倒也影响不大。
“最多三年！当然若是用点手段，恐怕只能撑两年，然后就油尽灯枯啦！”地狱闻言伸出三根手指微微晃了晃，所谓的用些手段不外乎以毒攻毒之类的，毕竟佟妃已经没有多余的生命力来透支了，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宜敏轻轻点头，没想到这花毒竟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将佟妃的身体败坏得如此厉害，按照她原本的计划佟妃至少还能撑个七、八年的，一切都让德贵人这个女人破坏了，难怪地狱这般反常地自作主张，毕竟以自己的性子肯定不会轻饶乌雅氏的。
“德贵人那里情况如何了？你这小子动了什么手脚？”乌雅氏也是宜敏布置的重要棋子之一，更是早在佟妃入主承乾宫之前就将其安排在这里，可不能让地狱把人给玩死了，不过她也很好奇为何地狱会出手为德贵人保住这一胎，她可不信地狱会对德贵人有好感，毕竟天地玄黄四人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虽然各有所长，但是因着幼时的经历，心性淡漠之极，经过这些年后宫的黑暗洗礼，更是将多余的同情心都收了起来，尤其对背主不忠的奴才更是鄙夷不屑，地狱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更遑论会花力气去拉上一把！。
地狱眉毛一挑慢悠悠地道，“奴才的金针刺穴在宫里可是有名的，奴才不过是说唯有如此才能帮她保住孩子，德贵人就迫不及待地让奴才施针了，奴才的幽冥十二针一落，德贵人这一胎就算想落也落不下来，而且这一胎本该流产的，先天不足的胎儿会不停地消耗母体的元气，若是早早流掉也就罢了，否则这个孩子就能生生把德贵人的身体拖垮，将来所出的子女必然体弱多病，呵呵，当然生出死胎的可能性也不小……”冷酷到淡漠的话语被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连眉毛都不抬一下，不说一个尚未成型的胎儿，在这后宫之中死的还少吗？
“天枢，本宫记得德贵人身边的梅儿是吴家的眼线吧？这次的事梅儿‘功不可没’，好歹吴家不少分支是钮钴禄氏旗下的包衣，别忘了让钮钴禄氏府里的人给梅儿的家人‘送份大礼’呢！”宜敏微微眯起眼睛，妩媚的凤眼中光华流转，她千算万算偏偏没算到温嫔这个前世的闷葫芦既然如此深藏不露，一出手则已，一出手当真是快狠准，看来之前那些挑刺的行为不过是温嫔的伪装，目的就是为了放松她的警惕，好能够一击得逞。
既然她收了温嫔这样一份大礼，岂能不好好回礼？若是让温嫔这个‘聪明人’继续躲在背后放冷箭多无趣啊！她怎么着也要将这女人拉到明处显显威风才行啊，不然世人怎么能知道遏必龙的小女儿是何等有本事的人物呢？温嫔好歹也是八大家族出来的贵女，想必不介意一个小小包衣奴才出身的贵人的怨恨吧？更不会介意被皇帝知道当年她为了能够伺候他，而对自己亲姐姐很下毒手的事情吧？
“奴才晓得了，想必温嫔的嫡母很乐意为这个小女儿分忧解劳的吧？”天枢语气淡淡地毫无感情，遏必隆的爵位可是至今尚未选定承爵的对象呢，侧福晋舒舒觉罗氏所出的法喀已经长大成人，又是慧妃和温嫔一母同胞的兄长，有很大希望继承爵位，但是遏必隆的继福晋巴雅拉氏膝下也有嫡子阿灵阿，如今也是懂事的年纪了，遏必隆死前有没有上折子指定承爵的是哪个儿子，如今遏必隆府里正侧福晋的争斗早已白热化，想必任何能让温嫔失宠的事情巴雅拉氏都很乐意去干的。
“呵呵，这个主意不错，本宫倒要看看，等钮钴禄氏家起了内讧，温嫔还怎么保持她那副温良无害的面孔，巴雅拉氏虽然不及舒舒觉罗氏根基深厚，但是好歹是名正言顺的福晋，能在宗族女眷里说得上话的也是她，若是遏必隆的爵位落在阿灵阿头上，恐怕巴雅拉氏很乐意让温嫔在宫里自生自灭吧？既然温嫔这么喜欢扮猪吃老虎，本宫不介意让她永远低调下去，到时候没了家族支持，本宫倒要看看她的日子有多好过？”
宜敏掩嘴轻笑，温嫔钮钴禄氏从来就不是温驯的猫，而是藏起獠牙的老虎，经过两天的排查，她基本上已经确定这次宫道浸油的毒计出自温嫔之手，当然若没有身为领侍卫内大臣的佟国维这个老狐狸暗中掩饰，和另外几个家族在内务府的推波助澜，又岂能做得如此天衣无缝？想瞒过她这个执掌宫务近十年的皇贵妃，单单一个钮钴禄氏家族还不够格！
“主子，司琴传来消息，说长春宫的老鼠越来越多，那位只怕要开始不安分了。”天枢眼中闪过寒光，皇后还真是个不识相的，这些年来若非主子有意庇护，她以为还能安安稳稳地在长春宫享受皇后的待遇？恐怕早被后宫的女人踩死了！
“哪里来的老鼠？莫非除了赫舍里家，还有其他人打算动一动咱们的皇后娘娘不成？”宜敏长眉一挑讽刺道，这些年赫舍里一族也没少送秀女进宫，但是没一个能入得了康熙的眼，除了僖嫔之外，有名号的更是一个都没有，赫舍里氏最后只好再次把目光放到了幽居长春宫的皇后身上，毕竟这位怎么说也占着皇后的名份，倘若能翻身，可不比那些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爬上高位的秀女强？
“今年小选入宫的宫女中，长春宫进了十来个新人，宫女中就有两个是叶赫那拉旗下，还有一个是戴佳氏一族的旁支，至于粗使太监和嬷嬷中有两个是淑嫔郭络罗氏的人，还有一个是布贵人兆佳氏的钉子……”天枢如数家珍地将长春宫的奴才背景一一点出，自从宜敏掌了六宫大权，天部在后宫可谓如鱼得水，这些年宛若大树盘根，根须遍布东西十二宫，暗地里牢牢控制这后宫的耳目喉舌。
“喲嗬，看来皇后如今倒是成了香饽饽了，看来日子过得太舒服了，这些女人都开始有空想些幺蛾子了，你们说本宫是不是该给她们找些事情做呢？不然这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啊！”宜敏轻抚自己遮面的纱巾，露出的双眼中寒光凛凛，既然你们想要自己找死，那本宫就成全你们，这会儿伸手越多，将来收拾赫舍里这个女人，她们一个个都别想撇清干系！
“主子，府上的几位爷对这次的事情极为震怒，尤其知道主子已经‘昏睡’两天更是暴跳如雷，两位小爷这几天更是闹腾出不小的动静，会不会引起皇上的不满？”天枢这话还是避重就轻了，其实盖山从接到巴克什传回的消息后，气的差点没把府里的屋顶给掀了，火烧屁股似的就要往宫里冲，要不是瓜尔佳氏还有点理智，把盖山强势镇压了，恐怕中秋当晚就能闹得不可开交。
不过瓜尔佳氏自己心里也是急得不行，第二天就递牌子进宫了，皇太后和康熙为了安抚马佳氏，自然是允了瓜尔佳氏进宫探望，没成想宜敏竟然一睡不醒，瓜尔佳氏这下子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发飙了，孝惠和康熙也慌了神，差点没把太医给逼得上吊自缢，结果还是没能让宜敏醒过来，甚至还说如果皇贵妃三天之内不醒过来，不仅孩子保不住，恐怕连大人都有危险。
瓜尔佳氏闻言一下子就晕过去了，醒来后红着眼睛死死扒在宜敏床沿再也不肯离开，康熙自知理亏也不敢吭声，孝惠也是红了眼睛，念在瓜尔佳氏爱女心切，破例让瓜尔佳氏留在乾清宫照顾宜敏，只是这样一来事情可就闹大了，皇贵妃病危的消息捂都捂不住，流言满京城乱飞，什么消息都出来了，甚至连皇贵妃已薨的消息都出来了，最后连宜敏的郭罗马法瓜尔佳老公爷都坐不住了，催着自家夫人进宫探消息了。
国公夫人自然没有二话，只是当她看到自家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外孙女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这位以彪悍闻名的国公夫人顿时和女儿抱头痛哭，见了康熙这位老夫人可就没那么客气了，虽然举止没有半分失礼，但词锋锐利如刀，端得是咄咄逼人，康熙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毕竟这位可是太皇太后那一辈的人，又是费英东当年亲自选定的儿媳妇，家世背景绝对过硬，端看整个国公府的子女都是嫡出就可见一斑，这位老夫人绝对是个狠角色。
康熙拿老夫人没办法，只能把气撒在奴才身上，下了死命令一路追查到底，这下巴克什和巴图鲁高兴了，领着康熙的圣旨和手下的禁军蹦跶得欢快，上蹿下跳竟也折腾出不少猫腻来，几个大家族几乎一个不落地被揪出不少尾巴，看得康熙一阵青筋蹦跳，偏偏拿这两兄弟没办法，天枢奉宜敏之命监视内廷外朝，很担心马佳氏这样大的举动会引起康熙的不满。
宜敏柳眉倒竖，冷哼一声：“怕什么？本宫还觉得闹腾得不够呢！看看这些天查出来的东西，但凡有点实力的家族哪个不是蠢蠢欲动？这回要不是本宫警觉，如今躺在床上的替身可就是你家主子了，本宫可不是不会发火的泥人，背后的家族更不是摆设，若不借此机会好好震慑一番宵小，将来岂不是什么脏的臭的都敢往本宫身边凑？本宫再怎么本事也不可能日日夜夜地防着，这次若不杀鸡儆猴，将来只怕永无宁日！”
康熙是个强势的皇帝没错，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满洲大族的势力并没有削弱太过，他还达不到一手遮天的程度，还需要宜敏和她身后的势力制衡后宫和前朝，这些年来宜敏自问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但是康熙的表现却不能让她满意，尤其他对后宫的态度素来息事宁人，日子久了肯定会助长那些女人的气焰，将来她管起后宫肯定会越来越吃力，此次机会难得，她必须让康熙知道，后宫的女人不能姑息，否则只能重蹈他额娘的覆辙，而她背后的家族并不是没有火气的泥菩萨，敢让她受委屈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天枢和玄冥感受到宜敏的怒气，连忙劝慰道：“主子息怒，皇上这次可是动真格的了，该查的基本上都查出来了，这些天即使惠嫔和僖嫔拿着阿哥发烧的理由来请，皇上也硬是没进后宫半步，可见是真的硬起心肠要处置那些女人了！只是……主子打算‘昏睡’几日才醒？乾清宫虽然有替身在，但是装个三、四天已经是极限了，再久可就要引起怀疑了。”
宜敏闻言摸了摸自己蒙着面纱的脸，苦笑一声：“就算本宫要‘清醒’，好歹也要让本宫的脸色恢复正常吧？不然昏睡好几天的皇贵妃一副红光满面的样子，那才真的引人疑窦呢！”她吃下的灵液固然是孕养胎儿的好东西，但就因为太好了，有个小小的后遗症，那就是服用之后气血充足之余，全身肌肤泛红，脸色更是红光满面，跟煮熟的虾子一般，根本不能见人。
所以她才犹豫了许久也没敢动用，毕竟她不可能无故消失，替身也只有沉睡的时候才不会露出破绽，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名正言顺昏迷不醒的机会，她自然要抓住，为此她只能让早就备好的替身以金针刺穴之法躺在乾清宫鱼目混珠，而她则通过乾清宫密道回到钟粹宫密室休养，顺便在幕后总揽大局，如今只等自己体内的药力完全吸收，脸色恢复正常之后才能出现在人前。
幸好今晚过后药力就吸收得差不多了，‘昏睡’三天确实足够长了，若是再久恐怕就过头了，节外生枝可就不好了，何况该布的局她都利用这两天的时间布好了，她甚至还抽空通过密道出宫了一趟，与家人密会了一次。
说起来宜敏能够出宫还要感谢当初暗中控制的前朝余孽，否则她又如何知道这紫禁城的底下竟然有着如此多纵横交错的密道，当初孝康皇后佟氏发现的小佛堂密道不过是早已废弃的一条罢了，而玄冥利用魔魅之术撬开了那些前朝余孽的嘴，得到了大部分密道分布图，从此宜敏的势力进出宫廷更加方便隐蔽了。
宜敏抬头看了看天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高高的天际一点点染上了初升的霞光，就仿若即将开启的新战场一般，火红且热烈，身为马佳氏的女儿，她从来不惧挑战，只要对方能付得起战败的代价！

第109章 隐雷阵阵
翊坤宫
温嫔身着香色旗装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看着窗外一层不变的风景发呆，这翊坤宫内的摆设奢华精贵，大多是她姐姐慧妃留下的东西，当初慧妃被康熙迁入长春宫，住的不过是偏殿，自然不可能将所有的东西带走，大部分家居摆设都留在了翊坤宫正殿，倒是便宜了后来的她，只是……
温嫔看着远处宫人无精打采的模样，感受着正殿内冷清异常的气氛，不由得心中苦涩难抑，谁又知道她为了得到这些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亲手从阿玛手里接过指名给姐姐用的那种药物，亲眼看着同母所出的姐姐一点点在自己手中步向灭亡，是怎样一种惶然无措和心惊胆寒？
可是她不敢反抗也不愿反抗，因为她早就知道只要姐姐在一日，钮钴禄家和皇帝之间就永远有一根刺，她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她不甘心！她带着家族的期待和额娘的希望入宫，若她不力争上游，不但家族会放弃她，就连额娘在家中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当初姐姐的作为已经让额娘很是尴尬，若非姐姐从小就被嫡福晋教养，恐怕额娘早已被连累失宠了，作为额娘最后的希望她决不能在后宫沉沦！
“嬷嬷，乾清宫还没有消息吗？”温嫔淡淡地问着悄悄走进来的贴身嬷嬷，重复着这个千篇一律的问题，从联合那几个女人策划这次行动的时候起，她就没有退路了，皇贵妃是挡在后宫所有女人面前的高峰，若不扳倒她，谁也别想有出头之日，尤其是那些已经育有皇子阿哥的女人。
天知道那些女人对皇贵妃所出的两位阿哥有多么的嫉恨，宫里所有的阿哥格格加起来所得到的圣宠恐怕还及不上人家的零头，而一切的根源就在于马佳氏，若没有她的盛宠不衰，若不是她占了那高高在上的皇贵妃之位，岂会有大阿哥和二阿哥的风光无限？
所以她们选择了合作，只有除掉了马佳氏，后宫才会迎来一番新局面！所以温嫔不过是稍稍挑拨暗示了一番，就有人上赶着走上这条不归路！
“主子……乾清宫的人口风极严，打听不出任何消息，但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从大部分太医一直常驻乾清宫的情况来看，皇贵妃的情况并不乐观，主子的计划可以算是成功了一半。”蓝嬷嬷脸上带着微笑，轻声细语的说话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她的每一句话。
温嫔轻轻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嬷嬷，在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前决不能大意，皇贵妃是个绝对厉害的女人，可以小看任何人也不要小看她，当初太皇太后何等尊贵显赫，如今也不过是落得个幽居慈宁宫以度余生的下场，若是被皇贵妃察觉到我们动的手脚，那后果可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
她这些年时不时地给皇贵妃挑刺添堵，弄些不痛不痒的小动作，装作不自量力的贵女做派，就是不希望被盯上，若是皇贵妃成心收拾她，恐怕她毫无还手之力，即使如此她依然感觉到自己身边若有若无的监视，为了这次计划她可谓费尽心机才没让人察觉，更是做出各种假象掩盖蛛丝马迹，不然早就被钟粹宫发现了，哪有可能一击即中？
蓝嬷嬷脸色变了变，她本是当初太皇太后放在咸福宫观察新入宫秀女的心腹，对于太皇太后的厉害她是最清楚的，而皇贵妃却能够将太皇太后拉下马，心思手段自然是恐怖的，她从不敢轻视，甚至她对皇贵妃有种惧怕，所以她才费尽心血地设计了一连串陷阱，希望能够置其于死地了，至不济也要让她受宠，没想到从那天起皇上会将皇贵妃安置在乾清宫，那座宫殿是后宫所有人的禁地，没人敢随便伸手，自然无法知道计划到底有没有成功！
“主子，您也无须太过担忧，咱们的计划环环相扣，只要有一环得逞就足矣！皇贵妃毕竟有孕在身，自然不同于往日，尤其这时候怀胎不满三月，最是容易流产，奴婢就不信这样她还能保得住自己的肚子！”蓝嬷嬷对于自己的计划信心满满，她可是完全太皇太后暗地里传来的命令做的，这样几近完美无缺的计划不可能一点效果都没有！
“本宫倒是不担心，反正本宫就是动动嘴皮子，其他的事本宫可是一点都没沾，怎么也牵扯不到本宫身上！钮钴禄一族可不是软柿子，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皇上是不会动本宫的！”
温嫔是个小心谨慎的，这次的计划虽然出自她手，但是真正动手的都是其他家族的人，她早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为了撇清嫌疑，她还故意巧遇佟妃，挑拨她一起前往浮碧亭给皇贵妃添堵，让所有人都目睹她身边的奴才不曾离开过，这样无论皇上怎么查也查不到她头上！
蓝嬷嬷闻言露出了笑容：“主子果然心思缜密，有那几个蠢女人挡在前头，自然有人背这口黑锅，不过主子也要防范一二，免得那几位狗急跳墙攀咬主子。”温嫔初入宫被孝庄选为重点培养的对象，蓝嬷嬷对她可是下了一番真功夫调教的。
当初太皇太后打算扶一个贵妃起来制衡当初的荣贵妃，选中的就是小钮钴禄氏，只是没想到不等将这位闺女扶上贵妃之位，太皇太后就莫名其妙地被禁足慈宁宫，所有的计划顿时搁浅，本来风光无限的蓝嬷嬷一下子没了靠山，没有倚仗的奴才在后宫会是什么下场她心知肚明，于是从那时起她明智地选择跟随如今的温嫔，为这位新主子出谋划策，全力帮她在宫里站稳脚跟！
温嫔将窗台上那朵名贵的姚黄摘下把玩，脸上冷漠得没有一丝表情：“钟粹宫这些日子想必人心惶惶，嬷嬷可曾让那几个奴才按计划动手了？能收买的尽量收买，只要借他们的手把东西放对地方就行了，不需要让那些奴才知道是谁指使的，如果非要知道的话，那么……就成嫔好了，哼！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多背一个黑锅想必成嫔姐姐不会介意的吧？”
有皇贵妃在的钟粹宫自然是水泼不进，但是皇贵妃如今出了事，而且本人和两个阿哥都在乾清宫，底下的奴才可就不安稳了，无疑是个趁虚而入的好时机。她不会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原来的计划上，既然中秋夜当晚那把火没能烧起来，那么皇贵妃就算失了孩子恐怕也不会失宠，她还是抓紧机会安插人手的好，终究还是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势力才最让人放心。
“哼！就算这次不成还有下次，本宫就不信皇贵妃能次次都这么走运！”温嫔手上一使劲，娇艳的花朵顿时破碎不堪，名贵的花儿瞬间看不出原本的形状来，纷纷扬扬地落到地上，被一双花盆底践踏成灰。
乾清宫
康熙一手端着黄瓷碗，一手持药匙慢慢地将参汤喂进宜敏口中，时不时拿起枕边的绢帕为她拭去唇边滴落的汁水，一小碗参汤喂了整整一刻钟才让宜敏咽进了一部分，即使如此也让那苍白的脸色微微泛起一丝血色，可见熬汤的老参效力还是极强的。
“敏儿，睁开眼睛看看朕好不好？只要你肯醒过来，朕什么都依你……”康熙伸手抚触着宜敏白玉般的脸颊，语气带着无法掩饰的惶然和祈求，已经三天了，从中秋夜昏倒至今，宜敏已经整整昏迷了三天，如果说一开始康熙是震怒和担忧的话，随着太医一次比一次糟糕的诊断结果，身为一国之君的康熙感觉到了一种不知名的惧怕，隐隐的惶恐令他心如猫抓般坐卧不宁。
在此之前，康熙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失去宜敏，但是这数日的担惊受怕比起当初宜敏中毒时更甚，至少当时的宜敏是清醒的，会安慰他，会与他说笑，可是当宜敏一动不动地躺着的时候，他总是会担心地去探宜敏的鼻息，生怕那股微弱的气息就此消息，再也没人会让他按时用膳，也没人给他布上讨厌的素菜，更没有了时时萦绕周围的安心，不过三日而已，他竟觉得过了三年一般难熬，他不敢想象若没有了宜敏，他未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宜敏垂落的眼睫微不可查地颤了颤，宛若蝶翼一般扇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神朦胧地盯了康熙半晌，缓缓地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哑声道：“皇上……”。
这样一声几不可闻的嘶哑呼唤却让康熙欣喜欲狂，一扫满面的颓然，脸上瞬间放出光来，握着宜敏的手放到唇边亲吻，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喃声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太好了！”不停重复的好字很好地表达了康熙的激动和喜悦。
“皇上，妾身感觉一觉醒来浑身无力，究竟怎么回事？”宜敏被康熙扶着靠坐起来，喝了几口递过来的水，这才一脸不解地问道，一副以为自己不过睡一觉而已的懵懂模样。
康熙苦笑起来：“你啊！这一觉睡得可真够长的，整整三天了！真的把朕和孩子们吓坏了！”顺手接过宜敏手中的空杯递给侍立一旁的莺儿，嘀嘀咕咕对着完全不明就里的宜敏解释起当日她昏倒后的情形，以及第二天发现她怎么也叫不醒的天翻地覆，要不是太医信誓旦旦地表示宜敏没有生命危险，康熙哪里等得了这三天？
“怎么会这样？妾身只隐约记得当时头晕目眩，然后就是睡了很长的一觉而已呀？竟然已经三天之久？”宜敏一副惊讶至极的模样掩口惊呼，看着康熙重重点头的模样却不由得不信，反射性滴抚上平坦的小腹，皱起眉头担忧道，“那……妾身的昏睡会不会对孩子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放心吧！太医说了，这要你在三天之内醒来就没事了，只是太久没进食脾胃会弱了些，只要好生温养自然无事。何况咱们的孩儿自有祖宗庇佑，岂会那么容易出事？”
康熙连忙安抚宜敏的情绪，报喜不报忧地挑一些好的方面讲，他可不敢说太医断言这一胎凶险得很，不但不能粘任何忌讳之物，更不能受到刺激，一旦情绪大起大落，孩子很难保住不说，连母体本身都会有危险。
宜敏露出松了口气的模样，想了想却疑惑道：“皇上，这事有些古怪呀！您也知道妾身身体一向康健，除了……几乎从来不生病的，怎么这次会突然昏睡三天之久？莫非妾身得了什么不知名的病症不成？”作为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自然不该对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有些疑问才是正常的，否则可就引人疑窦了。
“不许胡说，太医也说了你的身体调养得极好，只是……只是怀胎对你的身子负担较重，这些日子又劳心劳力，这才反应剧烈了些，以后注意不要劳累就好了。”康熙下意识地避开宜敏气郁于心又受惊吓才会昏迷至今的说法，他不愿承认是自己害的宜敏，也不想让宜敏再想起那些糟心事。
宜敏皱起眉头，怀疑地盯着康熙，将他看得移开目光不敢对视，这才开口道：“真的？皇上莫要骗妾身，自个的身子自个清楚，妾身从醒来后就觉得身子好像惯了铅一样沉重，多说几句话都想大喘气儿，太医真的说没事吗？”
康熙挣扎了半天，终究还是妥协似的嗫嚅道：“呃，其实太医说……说这一胎还是比较危险的，一定要小心保养，不然可能……可能……”不敢说出那个词的康熙吞吞吐吐起来，心中对着太医越发不满，只觉得太医院都是一般废物，连个保胎的方子都拿不出来，若不是院判这三天不停地以金针渡气之法为宜敏保留元气，如今宜敏的身体怕不是早撑不住流产了。
宜敏闻言顿时大受打击，泪盈于睫地喃喃自语起来：“怎么会这样？之前怀承瑞和赛音察浑的时候不是好好的？为何这胎会这般不顺……难道？难道是那时候的……”宜敏疑问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身子都颤抖了起来，不安地看着康熙，手指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用力到发白。
康熙显然明白宜敏的未尽之意，顿时顾不得手上的疼痛，伸过胳膊将宜敏拉入怀中，轻拍她的背部宽慰道：“敏儿不要胡思乱想，那时候中的毒早就清除干净了，肯定不会受到影响的，你莫要自己吓自己。”
话虽这么说，康熙心中却苦涩异常，当初太皇太后的作为无疑给宜敏留下了深重的阴影，本以为当初那件事早已时过境迁，没成想真的会影响到现在，这可是他和宜敏盼了八年才盼来的孩子啊！
只是每当想起院正私底下所说的话，他忍不住心痛，早知怀孕会让宜敏承担那般风险，他宁可继续让宜敏避孕，毕竟他们已经有了两个出色异常的儿子，其实已经足够了，他不想因为一个锦上添花的孩子而失去宜敏！
宜敏紧紧地依偎在康熙怀中，眼眶微微发红：“皇上……皇上！妾身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何人人都欲置妾身于死地，就连我们的孩子都不肯放过？”哽咽的声音满是委屈和不解，听得康熙心中一阵揪痛，抚着宜敏的发丝柔声道：“不许胡说，敏儿行事素来公正明理，谁敢说你做的不好朕第一个不答应！”
在康熙看来宜敏已经做到了贤妻良母的极致，只是这后宫从来不是你做得好就会得到感激的地方，相反宜敏做得越好就越扎别人的眼，端看前些天那场狠毒的伎俩就知道幕后之人有多么嫉恨宜敏，恨不得连她身边的人也一并除去，看来他对后宫真的太过手软了，前有太皇太后，后有那些不安分的女人！
不过后宫的女人虽然可恶，但最可恨却是在背后支招的那几个家族，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莫非觉得他们做得天衣无缝，他这个皇帝绝对查不出真相吗？哼！想当初他连太皇太后都动了，难道还会怕了几个跳梁小丑不成？莫非以为害了宜敏他们家的女儿就能上位了？简直自不量力！
宜敏伏在康熙怀里，感受着康熙散发出来的气势，心中冷笑，她可不是那种不懂得诉委屈的傻女人，忍气吞声的话男人永远看不到你受的委屈和伤害，适时地示弱才是收服强势男人的法宝，尤其是平日里能干坚强的女人，扮起弱来没有哪个男人能不动容，除非他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
对于自己在康熙心中的分量，宜敏还是有极有自信的！人心都是肉长的，即使皇帝也不例外，十年的朝夕相处就算是块石头都捂热了！就算康熙平日里有些作为不着调，但是真到大是大非的选择上，他可不糊涂，她也不会让让他有糊涂的机会！
“启禀皇上，惠嫔娘娘和僖嫔娘娘求见。”赖嬷嬷轻手轻脚地走入内室，对着康熙轻声禀报，见宜敏醒着一愣，连忙行礼问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宜敏的脸色，心中松了口气，这些天她可担心坏了，生怕自己的主子真有个万一，那她岂不是成了无主的孤魂野鬼，到时候谁给她做主报仇啊？
康熙闻言眉头猛皱：“她们不好好照顾自己的阿哥，跑到乾清宫来干什么？这里也是她们能来的？”这两个女人越来越没分寸了，前些天的事还没跟她们清算呢，居然一而再地做出逾越本分的事情，真以为给朕生了阿哥就有护身符了？
宜敏眼中的讽刺一闪而逝，惠嫔和僖嫔吗？看来她们真的打算自立门户跟她对着干了呢！也不想想康熙如今还不到而立之年，最大的阿哥也不过十岁，这般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未免太沉不气，还是说……她这个皇贵妃真的给了她们如此大的压力，让她们这么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如传闻所说的病危了？
“皇上，三阿哥和四阿哥可是出了什么事儿？不然惠嫔和僖嫔岂会不顾体统地跑到乾清宫来呀？”宜敏用虚弱的声音担心地询问着，却不忘指出后妃不经召唤私自到前朝乃是失了体统，她可不会对这两个白眼狼客气，既然养不熟那就该狠狠地踩下去！
“不必理会她们，敏儿只管安心养着就是了，待会先喝点小米粥，你可是三天粒米未进了，脾胃虚弱着呢，先别吃油腻的东西。”康熙一句话不提惠嫔和僖嫔，保清和保成不过是受了点小风寒，他早就问过太医，只要喝上两贴药过几天就没事了，她们却整天拿着这个当借口想把他从乾清宫拉走，谁知道安得什么心？
宜敏闻言也从善如流地不再提起，看着康熙自顾自地安排好一切，打发莺儿去端一直慢火熬着的小米粥，盯着宜敏喝下整整一小碗这才作罢，然后康熙招了院正亲自来诊脉，确定了宜敏脉象平和，胎儿安稳之后才放心地舒了口气。
“额娘！”
“额娘您终于醒了！”
承瑞和赛音察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宜敏闻声立刻抬头望去，却见余音未绝两个人影已经扑到了床前，两张激动的憔悴小脸出现在宜敏眼前，看得宜敏大为心疼，这些天她躲着不敢见人，为了锻炼两个儿子自然也没见他们，着实挂念得紧，这会一见儿子这般模样，立刻把一旁的康熙当成了透明人，抚着两个儿子的脸蛋一阵嘘寒问暖。
康熙站在一旁一脸无奈，对于宜敏眼里只有儿子已经习以为常了，摇了摇头带着赖嬷嬷出了寝殿，留下两个儿子兴奋地跟他们额娘撒娇，这三天不仅他难受，两个宝贝儿子的担惊受怕他更是看在眼里，今儿就让他们放肆一回吧！他正好腾出手来整治下那些个无法无天的奴才！
惠嫔和僖嫔已经在乾清宫外站了一个多时辰，眼睁睁地看着太医和奴才来来往往，却没人敢跟她们吭一声，乾清宫的奴才嘴巴比蚌壳还要严，不管她们怎么套近乎都是一副死人脸，更不用说让她们进去等了，不由得尴尬异常地立在原地，接受着四面八方的目光洗礼。
“两位嫔主子，皇上让你们进去。”赖嬷嬷迈步出了寝殿，皮笑肉不笑地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完全没有向惠嫔和僖嫔行礼的意思。
惠嫔和僖嫔见状心中有气，却一丝一毫也不敢表现出来，嘴上客客气气地道：“有劳嬷嬷带路了。”这赖嬷嬷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深得皇上信任，掌管乾清宫的所有内务，可以说乾清宫的奴才敢对梁九功阳奉阴违，却绝对不敢对着赖嬷嬷放肆，她们虽说是主子，但是在康熙心中说不定分量还及不上这位呢，哪里敢上赶着得罪她呢？
赖嬷嬷板着一张脸也不答话，只是转身领头走进乾清宫，心中冷笑不已，不知死活的东西，这时候跑来乾清宫可不是找死吗？主子既然醒了，想必已经给皇上点了火，这把火恐怕第一个就要烧到这两位头上了，要是能直接废了她们该多好啊，居然敢跟主子耍心眼？主子就是太过心善，这样的白眼狼直接掐死都便宜她们了！不给主子出口气，她赖嬷嬷就跟佟家姓！

第110章 峰回路转
僖嫔和惠嫔亦步亦趋地跟在赖嬷嬷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进乾清宫这座紫禁城的皇权中心，在通往正殿的宫道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都不足以形容这里的守卫森严，能够站在这里的御前侍卫都是禁军中的佼佼者，英武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令两个深居后宫的女人全身僵硬，连眼皮子都不敢随便乱抬。
两人这幅模样让一直用眼角观察她们的赖嬷嬷心中一阵鄙薄，果然不是大家出身就是上不得大台面，同时也颇为疑惑连这点小场面都顶不住，她们怎么就有胆子跟主子作对？
赖嬷嬷带着两人一路穿行进入正殿西暖阁，留下二嫔在门外候着，自己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对盘腿坐在炕上的康熙行礼回话：“皇上，两位嫔主子已经到了，正在外头候着呢！”赖嬷嬷很是懂得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态度，僖嫔和惠嫔就算再不得宠，那也是主子，她可以暗地里给她们难看，却决不能失了明面上的礼数。
康熙伸手虚扶了一下：“朕早就说过了，嬷嬷无须如此多礼！”他对于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嬷嬷是真心的敬重，一个能为他额娘舍生忘死的人，自然值得他托付信任，于是他放心地将乾清宫交给她管着，而赖嬷嬷也不负众望地将一切管理得井井有条，将底下的奴才收拾得服服帖帖，将一些墙头草和不安分的全都打发了出去，将乾清宫整治得如同铁桶一般密不透风，康熙对她自然更加倚重，也乐意给她一份脸面。
赖嬷嬷笑皱了一张老脸，乐呵呵地道：“皇上体恤奴婢，奴婢心里暖乎着，却不能因此失了礼数，奴婢不能给皇上丢脸啊！”康熙对她确实不同于一般的奴才，但是这不代表她可以忘记自己的身份，逾越本分的事情做得多了，康熙就算不会怪罪，事后却可以将她荣养起来，到时候她可就再无用武之地了。
“罢了，朕说不过你。”康熙笑着摇了摇头，拿这位老嬷嬷没有办法只能随她去了，心中对她的知情识趣还是极为满意的，难怪当初额娘那般信任倚重于她。
“皇上，小厨房还炖着银耳雪梨呢，奴婢去给您端过来，这可是皇贵主子早就吩咐过的，说要是皇上熬夜批奏折，就一定要给您备上一盅清热润肺的羹汤，皇上这些天几乎都没合过眼，待会送来了您可得全部喝完，不然皇贵主子问起来，奴婢可不知该如何交代了？”
赖嬷嬷不着痕迹地在康熙面前给宜敏加分，也是在提醒康熙别辜负自家主子的一番心意，可别为了那些不着调的女人伤了真心待他好的人，康熙闻言目光微微闪动，虽然没有答话却轻轻点了点，他心中对这不经意的一番话颇有触动，这些年来宜敏将他身边的一切安排的得无微不至，除了国家大事几乎没有什么是需要他操心的，可是宜敏一倒下，整个后宫虽不至于乱了套，但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有，底下的奴才也开始不安分，真当他这个皇帝什么都不知道呢？
“卑妾参见皇上。”僖嫔和惠嫔低眉顺眼地给盘腿坐在炕上的康熙行礼，等了半天却不见康熙叫起，不由得心中惴惴不安，只能保持蹲跪的姿势僵在原地，偷眼去瞄上头的情形，却见康熙正手持朱笔在奏折上圈圈点点，那副专心致志的模样似乎完全忘了地上还跪着两个大活人呢！
惠嫔心中顿时一咯噔，知道皇上恐怕是对她不满了，不然不会做出这般姿态，她服侍康熙十多年了，虽然不算得宠，但是对康熙的性子也捉摸了几分，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戳了这位的眼，但是她却知道这等时候多说多错，若是老老实实地认错说不定还能得个高举轻放的结果，不由得将头埋得更低了，一副沉默不语的闷葫芦模样。
僖嫔却不如惠嫔这般会看人眼色，她封嫔本就比其他几嫔早，又是除皇贵妃之外唯一能够自己养儿子的妃嫔，加上当初生四阿哥保成的时候遭人暗算，康熙心怀愧疚之下不免对她多几分宽容，这些年养尊处优下来心气颇高，何曾被康熙这般慢待过，没一会就觉得腿脚酸麻不堪，膝盖跪得生疼，不由得提高音量娇声道：“卑妾给皇上请安～～”
话音婉转又带着几分娇气，若是平日定能引来康熙的怜惜，可惜今天却撞正了铁板，只见康熙猛地将手上奏折往桌上一拍，怒斥道：“放肆！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朕都没开口，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简直不知所谓！”
僖嫔猛地吃了这么一通训斥，顿时泪眼盈盈，一副受到惊吓的委屈模样，康熙见了却半点怜惜也无，冷冰冰地继续道：“怎么？朕让你多跪一会觉得委屈了？心里怨朕了？”
“皇上！皇上明察啊，卑妾岂敢有任何不敬之念，卑妾……卑妾只是……”僖嫔被康熙那冰冷的眼神一瞪，顿时五脏六腑宛若被冰水浇过一般冷得彻骨，急急忙忙地想要辩解，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眼见康熙目光越加冷漠，她只能俯在地上磕头，丝毫不敢与之对视。
康熙见状只是轻哼一声，不去理会已经有些瑟瑟发抖的僖嫔，转而将目光落在安安静静跪在一旁的惠嫔，眼神越发幽暗难测：“惠嫔素来倒是个规矩，只是莫非不知道这乾清宫不是后宫女子可以随便踏足的地方吗？朕可不记得宣召过你们啊！”
惠嫔心中猛地一跳，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辞道：“皇上恕罪，这些日子卑妾欲前往钟粹宫请安，只是不得其门而入，又闻听……闻听……，卑妾只是忧心皇贵妃娘娘，这才擅自前来求见皇上，若能得赐皇贵妃娘娘一面，卑妾等便安心了。”
惠嫔最后还不忘将其他人拉下水，只是她心中暗喜，从康熙恶劣的心情来看，皇贵妃的情况恐怕不乐观，虽然皇贵妃对她还算不错，但是没有哪个女人希望一辈子被人压在头上，何况为了儿子的前途着想，皇贵妃倒下对她有利大于弊。
康熙冷眼看着底下的两个女人，心中泛起的是不知是何滋味，宜敏的作为他一直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比起赫舍里的面善心恶，宜敏却是个嘴硬心软的，面上虽然待后宫众人冷冷淡淡，私底下却从没下过绊子，甚至对有子女的嫔御们多有照顾，暗中为阿哥格格挡了不知道多少暗算，否则他如今能活下几个孩子还真不好说。
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样的善待却滋养了这些女人的野心，靠着别人的善心保住了孩子，偏偏却拿孩子做借口恩将仇报，这样的作为让康熙这个旁观者都感到心寒，不由得更加心疼宜敏，想必那天僖嫔和惠嫔带着孩子给她添堵的作为让宜敏难受了，难怪以宜敏豁达开朗的心性还会被太医诊断为心思郁结，任谁被别人拿着自己善心戳心窝子都不会好过的！
康熙闭了闭眼，压下想要继续怒骂的冲动，只是淡淡地问道：“朕问尔等一个问题，若是答得好，朕就不追究擅闯前朝的失仪之罪……”
僖嫔和惠嫔悄悄地对视一眼，心中狐疑的同时却不敢不应，忙道：“皇上垂询，卑妾自当知无不言。”皇上要问她们哪敢不答？就是不知道这位爷又要出什么难题了，她们已是后悔不该来乾清宫蹚这摊浑水，康熙的性子本就容不得半点悖逆，若非听信了那个女人的撺掇想来探探风头，她们何至于落到这般尴尬的境地，不由得同时在心底恨上了那个花言巧语哄着她们来触皇帝霉头的人。
“你们说，人和畜生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平静无波的话语从康熙的薄唇中吐出，眼帘微垂掩盖住内里嘲讽的目光，他终究还是忍不住要敲打这两个女人，若论后宫受宜敏恩惠最多的莫过于眼前的这两人，惠嫔若没有宜敏的点醒和提携，说不定至今也不过是个小小的答应，更遑论生养了三阿哥，一路晋封到嫔位？
而僖嫔母子更是欠着宜敏两条命，当初若没有宜敏在场坐镇，四阿哥胎死腹中不说，僖嫔也别想保住性命，这些年僖嫔调养身体的药材哪一样不是名贵异常，若非宜敏怜惜她病弱，凭她的位份岂能享受得起那等供养？可惜翅膀硬了飞走就罢了，竟敢还想反噬恩人一口？
僖嫔和惠嫔两人脸上阵红阵白，只觉得热辣辣的仿佛被扇了无数巴掌一般，康熙的问话如此直白，几乎指着鼻子骂她们畜生不如了，她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康熙并没有发现她们私底下的作为，只是想要发泄一番怒气罢了。
僖嫔刚刚被康熙一通劈头盖脸的怒斥，这回是不敢先出头答话了，惠嫔看着僖嫔频频催促的眼神，心下不由得苦涩一片，顶着康熙那刺得她头皮发麻的视线，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奴婢愚钝，只……只知这人是人，畜生是畜生，自然是大不相同的，岂能混为一谈……”
即使心中明白康熙的意思，如今也只能装作不懂，惠嫔自然不会傻到开口就承认错误，否则岂不是不打自招？何况她自认没有亲自动手，只不过作为中间人给家里传了个信，让对方和纳兰家搭上线罢了，剩下的她可什么也没做，顶多当晚带着儿子去堵皇上罢了，可惜任由她们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多留康熙片刻，不然这会哪里还需要来探听什么消息？
“僖嫔，你也是这么觉得吗？”康熙对惠嫔的答案不置可否，只是对着僖嫔再问了一遍，平静的声音和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卑妾……卑妾也……也赞同惠嫔姐姐之言……”僖嫔见康熙不肯放过她，忍不住冷汗潺潺，硬着头皮附和惠嫔，她这会已经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愚蠢之处，以她的家世背景根本就没有争夺的资本，除了姓赫舍里之外，她背后没有一丝一毫世家大族的底气，这次被人一激就带着儿子去堵皇上，如今想来竟是被别人拉下水，惹得一身溲了不说，今天走了这一趟乾清宫，恐怕跳进护城河都洗不清了。
“好！很好！倒是跟朕打起马虎眼来了？”康熙露出一丝冷笑，猛地一拍御案，吓得地上的两个女人一哆嗦，这才沉声道，“既然你们不知道，那朕来说！鸟雀尚知反哺，走兽亦知感恩，奈何人却只会恩将仇报，狼心野性，畜生不如！”
越说越怒的康熙猛地将案上的茶盏砸到惠嫔脚边，别以为他不知道纳兰家在这次事件里扮演的角色，要没有惠嫔牵线搭桥，纳兰明珠能和那几家搭上线？当晚东六宫的守备又岂会如此松弛，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布置了如此多的手脚而茫然不知？
僖嫔被康熙的怒火吓得脸色青白，顾不得满地碎片，连忙磕头求饶：“皇上息怒，卑妾知错了，卑妾不该听信谗言做下错事，更不该擅闯前朝失却礼数，卑妾愿意接受任何责罚，还请皇上保重龙体，暂息雷霆之怒！”
“哦？朕想知道你听了谁的谗言？又做了什么错事？若是你原原本本的说出来，真可以既往不咎，饶了你这一次。”康熙眼皮一跳，对着僖嫔的方向轻轻俯下身，缓和了口气诱哄道，他查了这么多天，线索倒是越来越多，偏偏牵扯的人却是越查越乱，鱼目混珠之下真假难辨，若能从僖嫔这里找到突破口倒是意外之喜。
僖嫔早已被康熙的作态吓住了，如今一看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立时不管不顾豁出去了，没理会旁边惠嫔乱飞的眼色，噼里啪啦地将温嫔如何找她谈心，一直到惠嫔挑唆她如果不让四阿哥多在皇上面前露脸，将来的前途堪忧等等，以及今日惠嫔和温嫔如何到永寿宫舌灿莲花地游说她来乾清宫探听风声，淑嫔如何在一旁添油加醋等都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个一清二楚。
僖嫔的心思很简单，反正她的家世本就不如其他妃嫔，就连当晚皇贵妃遇险的事也是隔日才得到消息，明显那些女人将她排除在外了，摆明了看不上赉山家那一点子势力，所以完全把她蒙在骨子里，分明只想拿她当枪使，打算用她当替死鬼来给皇上出气。
僖嫔是个很识时务的女人，从刚刚康熙的态度她察觉到一丝不妙，恐怕她是被人给卖了，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藏着掖着，得不到实际的好处不说，还徒然惹得皇上厌弃，她清楚地知道背后娘家实力不强的她能够依靠的唯有康熙的庇护，这次她一时头脑发热已经恶了皇贵妃，若是再惹怒康熙，恐怕她在宫里的日子就真的过不下去了。
“惠嫔，你可还有什么话说？”康熙听着僖嫔的叙述，一直没放松地紧盯着她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发现任何异常，看来这女人的说法都是有七八分可信，那么惠嫔这个女人就可恨之极了，居然从头到尾都有她的手笔，简直其心可诛。
“卑妾……卑妾……”惠嫔闻言身子顿时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到，心中怒骂僖嫔是个扶不起的蠢货，这事早就处理干净了，就算皇上怀疑也拿不出证据来，只要她们咬死只是恰逢其会才去浮碧亭找皇上，难道皇上还能硬是将谋害皇贵妃的罪名扣到她们头上不成？何况看在两个阿哥的份上，皇上也不会让他们的生母顶着大逆不道的罪名，大不了冷上她们一段时间，最后终究只能不了了之。
偏偏这个蠢女人竟然什么都敢说，这下子被皇上捏住了把柄，一旦顺藤摸瓜查下来，她们几个谁也跑不了，要是六嫔一块儿完蛋了，就连她们所出的子女也会被一起打入冷宫，从此再无出头之日，到时候笑到最后的还不是躺在乾清宫内殿里的那个女人？她们辛辛苦苦的谋划岂不是为她人做嫁衣？
康熙冷眼看着惠嫔突然惨白的脸色，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本以为惠嫔素来低眉顺眼的做派是个老实的，没想到他和宜敏竟然都看走了眼，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还真没错，原来平日里闷声不吭的女人才最可怕，一出手就欲置人于死地，还想拖着别人当垫背的，本来他怀疑的是僖嫔，这才把大部分火撒在她头上，没成想僖嫔是个心理藏不住话的，稍微一吓就说了个底掉。
“皇上！卑妾冤枉啊，卑妾只是想让阿哥们多与皇上相处罢了，绝对没有任何歪心邪念啊！求皇上明察！”
惠嫔猛地将头磕在地上，只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冤，没一会就磕得乌青的额头让人看了触目惊心，却无法让在场的两人动容，僖嫔只是撇撇嘴，鄙夷地扭过头去当做看不见。
康熙则是皱了皱眉头，沉声喝道：“闭嘴，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这里是你撒泼的地方吗？一点规矩都没有！给朕滚回储秀宫好好反省，没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储秀宫半步！”
真当他是傻子不成，这女人只是一味喊冤，真正要解释的一句都没说，看来这事与温嫔和淑嫔也脱不了干系，否则她何必如何讳莫如深？
惠嫔的哭声戛然而止，不敢抬头去看康熙，只能诺诺地应下：“卑妾……遵旨！”这样的结果已经出乎预料的好了，只是禁足而已并不算什么，只要不降位份，只要还有保清这个儿子在，她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还有，今后没事少跟三阿哥接触，朕可不想好好地孩子被人给带坏了。”康熙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惠嫔，既然她口口声声为了儿子，那么就夺了她这个万能的借口，他就不信没了儿子她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大清的皇子阿哥可不是这些女人手中的扯线布偶，可以任由她们摆布的！
“皇上——”惠嫔不可置信地抬头去看康熙，脸色瞬间灰白一片，皇上这是要夺走她的儿子吗？如果没有了儿子，她还有什么未来可言？如果不与儿子接触，将来儿子还能听得进她几分的说话？皇上这是要了她的命啊！
“怎么？你想抗旨不尊？”康熙严厉的视线砸了下去，让本想据理力争的惠嫔顿时委顿在地，她不能也不敢违抗康熙的旨意，如果再触怒康熙，她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说不定她的保清会像承庆那样连玉蝶都改掉，要是连阿哥生母的身份都失去的话，那跟让她去死没有什么分别了！
等僖嫔和惠嫔踉跄着走出乾清宫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如同在地狱里走过一遭的两个女人早已汗透重裳，靠着各自的贴身侍女的身上被扶着慢慢走着，彼此之间相隔了数米的距离，有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泾渭分明，底下的奴才似乎感受了两位主子之间的暗潮汹涌，纷纷噤若寒蝉，一行人无声无息地同路而行。
临到分道扬镳的时候，惠嫔突然哑声道：“今日僖嫔所赐，本宫铭记于心，来日定然如数奉还！”惠嫔如今真的恨透了僖嫔，如果不是僖嫔的愚蠢作为，她又岂会落得如此田地，康熙的申饬她不放在心上，但是夺子之仇不共戴天，她跟僖嫔没完没了！
僖嫔冷笑一声：“姐姐言重了，有什么招本宫接着便是了，惠嫔姐姐还是想想禁足的日子怎么过吧！”说着对惠嫔那宛如喷火的怨恨眼神完全视而不见，催促着抬轿的奴才加快速度，远远地将惠嫔的队伍抛在身后。
“主子，您这样做可是完全跟惠嫔娘娘撕破脸了，真的没问题吗？”僖嫔的心腹大宫女压低声音对她耳语着，毕竟惠嫔如今靠上了纳兰家这棵大树，不说纳兰明珠如今位高权重，其子纳兰性德更是深受皇恩，极得皇帝的信任，得罪惠嫔并不是件划算的事情。
僖嫔苦笑一声：“你这小蹄子知道什么？壮士断腕、破釜沉舟！今日若非本宫当机立断，恐怕惠嫔如今的下场就是为本宫准备的，能够保住四阿哥本宫就知足了，其余的都不重要！幸好来此之前你提醒了本宫，否则本宫恐怕还真要被人当枪使了。”
早在去乾清宫之前，她身边的大宫女香儿就担心她会不会撞到皇上的火头上，她当时也有所犹豫，偏偏被温嫔三言两语地蒙骗了过去，等到了乾清宫又被康熙晾在外头的时候，僖嫔才感到了情况不对劲，那时候她已经想打退堂鼓了，可是当时早已骑虎难下。
后来西暖阁中康熙的怒火给了她当头棒喝，惊慌之下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和香儿多次的警告提醒，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心中后悔不迭，想起这些年来小心翼翼地讨好皇贵妃，不就是为了在这龙潭虎穴里能够傍上一棵大树，好有力量保住自己和儿子吗？
结果皇贵妃多年的优容有加倒是让她忘了当初是如何的步步惊心！顺心的日子过久了竟是狂妄起来了，竟然不知不觉被蛊惑着当面与皇贵妃作对，想着为儿子争上一争，如今想来是何等的不自量力，依皇贵妃往日里的性子，就算当场不发作事后也肯定要秋后算账，看来未来一段日子她要夹起尾巴做人了。
“主子就是奴婢的天，奴婢自然要处处为您着想。”见僖嫔依然阴沉着脸，香儿继续安慰道，“其实主子此行未必没有收获，若非主子借机将其他几位嫔主子牵扯出来，依那几位的心狠手辣，说不定暗地里布置了什么蛛丝马迹好让主子顶缸呢！万一皇上不问而诛直接给主子定了罪，到时候四阿哥可怎么办？”
僖嫔先是一愣，然后恍然般猛地坐直身体惊呼道：“你说得对！本宫竟是疏忽了，她们既然打算推本宫出去当挡箭牌，肯定不只是这点子手段，暗地里肯定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布置，本宫这回倒是错有错着，狠狠地反将她们一军，倒要看看她们怎么面对皇上的雷霆之怒！”
僖嫔恨恨地想着恐怕温嫔她们还在洋洋自得于找了个替死鬼，若是知道她们的阴谋诡计已经被暴露在皇上面前，真不知道脸色会有多么好看呢！
如今她只希望刚刚在皇上面前的那番作为能够将功补过，看皇上今日丝毫不留情面的做法，怕是铁了心要严查到底了，若是皇贵妃当真有所损伤，那几个女人统统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反正谋害皇贵妃的事情她确实一无所知，也不怕皇上去查，你不仁我不义，后宫的女人之间本就是你死我活，她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如今她求神拜佛地希望皇上早日查到那些女人确实谋害皇贵妃的证据，这样皇上的注意力自然会被吸引过去，那她也算是逃过一劫，至于得罪惠嫔什么的她压根就不在意，惠嫔如今都自身难保了，还能有什么作为？纳兰家到时候恐怕撇清关系都来不及，遑论来找她的麻烦！
正自顾自庆幸着的僖嫔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动静，一直对她忠心耿耿的香儿根本不像表现出来的恭敬卑微，反而眼中不经意间流露着对她的轻蔑和不屑……

第111章 人人有份（有话说）
皇帝的御驾浩浩荡荡地从乾清宫出发，途经御花园往东宫方向行去，明黄的华盖下是康熙和宜敏相依的身影，本该坐在皇贵妃的轿辇上如今空无一人，只余下伺候的奴才紧跟御驾其后，帝妃二人的仪仗在御花园中缓缓地蜿蜒前行。
“皇上，您无需这般担忧的，妾身真的已经没事了。”宜敏哭笑不得地动了动被康熙紧紧拥在怀里的身子，对于他这种草木皆兵的谨慎极为不适应，不但抱着她一路走出乾清宫，甚至不理会早已恭候多时的皇贵妃仪仗，直接带着她坐上了御驾，留下一堆奴才大眼瞪小眼，如果之前皇贵妃晕着被御驾送至乾清宫还能说事急从权的话，如今这一幕又叫怎么回事呢？
“敏儿，乖乖的不要乱动，太医也说了你如今是经不起一丁点颠簸的，还是朕亲自陪着你才放心。”康熙叹了口气，微微松了手上的力道，为宜敏调整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他是真的怕了，宁可十倍百倍的小心，也经不起任何一次的大意了，那样的代价太过沉重，令他承受不起。
宜敏闻言也不再推拒康熙的好意，反正她不过是做做样子，免得落人口实罢了，她乐得让康熙提起十二分的警觉，这样她从养胎到生产都会安全很多，何况也该让后宫那些没眼色的女人知道些眉高眼低，想要挑战她的地位也要先看看自个有没有那份底气！
御驾经行之处自然众人回避，一路上看到的奴才不知凡几，相信不用一会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皇上亲自用御驾送了皇贵妃回钟粹宫，届时前些时日皇贵妃病危的谣言便不攻自破了，顺便镇压下宫里蠢蠢欲动的奴才们，免得一些不安分的胡乱蹦跶。
“参见皇上万岁万万岁，恭迎皇贵妃娘娘回宫！”钟粹宫的奴才们自发地齐聚在钟粹宫门前，迎接多日未归的主子，看着被皇上小心翼翼地从御驾上抱下来的主子，这些奴才只觉得一颗心从嗓子眼落回了胸腔里，果然谣言不可信啊！自家主子明明好得很，皇上明显对主子的爱重更胜往昔，看那副寸步不离的模样，几乎是将自家主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哪有半点外人所说的失宠模样？
康熙对着满地的奴才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宜敏却含笑道：“难为你们有心了，都起了吧！”这些奴才可是钟粹宫的门户，无论如何也不能大意，这些天她隐在暗处可是让人重点观察了一番这些人的作态，结果还是颇令她满意的，除了寥寥几个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之外，绝大多数奴才还是极为忠心的，总算她这么多年的经营没有白给！
钟粹宫的奴才很有眼色地低眉敛目，不去看皇上揽着皇贵妃的亲昵模样，眼观鼻、鼻观心地迅速各就各位地回到工作岗位上去了，只要钟粹宫的主心骨还在，他们面对其他宫里的奴才就有足够的底气，再也不用像前些天那样人心惶惶了，就连曾经动摇过的人心里也开始考虑是不是要把拉拢自己的人供出来，用来对主子表忠心以求得进身之阶？
承瑞和赛因察浑步履轻盈地跟在父母身后，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家皇阿玛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由的心中偷笑不已，纵观前朝后宫有哪个人能让高高在上的大清皇帝如此赔小心的？若是后宫那些女人看到了，恐怕再也兴不起与额娘相争的念头了吧？
父子三人簇拥着宜敏进了钟粹宫大殿，身后的尚嬷嬷等人手脚利落地端茶倒水，不一会就将天家最尊贵的几人安置妥当，宜敏无奈地看着被康熙捧到面前的羊奶，感觉自己连动手端杯水都省了，莫非这场戏演的太过了，不然康熙怎么比老嬷嬷还要啰嗦烦人呢？
宜敏无奈地白了康熙一眼，将他一直揽在腰上的手拍掉，嗔道：“皇上，妾身只是怀孕，又不是生病，还没虚弱连动都不能动的地步呢？在这样下去，妾身可真成了四体不勤的了。”真要这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地过日子，恐怕她会直接胖成一头猪，然后因为平时缺少运动在最后关头导致难产，那可真是没地说理去了。
康熙脸色一变，连忙呸道：“胡说什么呢！什么生病不生病的，朕的敏儿百病不生，肯定能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以后不许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这回你可要好生听太医的话，乖乖待在钟粹宫养胎，没事的话就别出去了啊！”已经成为惊弓之鸟的康熙现在对于任何不利的言语都忌讳得很，连听都不想听到。
临出乾清宫前，康熙刚刚发落了一批乱嚼舌根的奴才，其中还有不少妃嫔面前得脸的奴才，也被康熙丝毫不讲情面地挥手拖进慎行司，更不用说那些有所嫌疑的奴才了，这回他是铁了心要整治一番后宫了，只要能达到整肃宫闱的效果，不过是打杀一批奴才罢了，康熙可没半点犹豫。
宜敏对于康熙的行事手段十分了解，借机铲除了不少各宫各院的得力人手，各个家族安插在宫里的钉子损失惨重，只因打杀的人数虽然不多，却都是要害位置上的人手，没有个三年五载培养不出来的那种，尤其是内务府和御膳房这两块重地，经此一役，表面上完全在康熙的掌控之中，实则私底下已经成了宜敏的一言堂。
宜敏将头撇向一边，孩子气地轻哼一声：“难道妾身就一点自由都没有，要一直这样直到生产不成？再说还要给皇额娘请安呢！不出门怎么成？”她可不想被变相禁足，想要安全还不容易，将那些危险的根源掐灭不就行了。
反正怀孕的人脾气大是应该的，一味的贤良淑德那是给自己找罪受，偶尔找机会拿乔一番才是夫妻间的情趣，何况康熙素来很吃这一套不是吗？她可还没开始给那些女人上眼药呢！当务之急就是要让那些女人彻底安静下来，她才好一个个收拾过去！
经历过宜敏两次怀胎时的喜怒不定，康熙面对这样的宜敏已经十分淡定，只是好言好语地哄着：“敏儿，今时不同往日，你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人了，经不得半点闪失，你才刚刚昏睡了三天，让朕怎么能放心呢？皇太后那里自然有朕去说，以她老人家对你的疼爱，必然是答应的！”
眼见宜敏的犟性子又犯了，康熙苦口婆心得就差没求上了，眼看宜敏完全不为所动，不由得极为挫败，不得不努力给坐在一旁的两个儿子使着眼色，摆明了希望这两个宜敏的心头肉能派的上用场了。
承瑞接收了自家阿玛的求救眼神，忍笑到腹痛，但是自家阿玛的面子不能不给，很是配合凑到宜敏身边劝慰道：“额娘莫恼，皇阿玛只是关心则乱罢了，要知道您毫无征兆地睡了三天，不但吓坏了儿子们，更吓着皇阿玛了，这三天来皇阿玛就没合眼了，您就当是安皇阿玛的心也该好生静养才是啊？”半真半假的话语让康熙听得无比的舒心，果然还是儿子孝顺啊，给母亲侍疾的同时也不忘关心自己。
“是啊，额娘！您若是闷了，儿子天天陪着您还不成吗？若是您厌了儿子，不是还有皇阿玛和大哥嘛！您一天换一个看着就不闷了呗！”赛因察浑不落人后地蹭到宜敏跟前撒娇卖萌起来，这回的教训给了他很大的震撼，足够深刻地让他认识到自家额娘也是需要保护的，作为儿子的他们力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为母亲营造一个安全的环境，但是他们可以守在额娘身边尽自己的一份力。
宜敏伸出手指戳了戳赛音察浑的额头，没好气地道：“就你小子最会惹是生非，天天对着你，将来你妹妹跟你一样成了个皮猴可怎么办？”说着自己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对于适可而止这个的道理她清楚得很，康熙作为皇帝是有底限的，有些事情要见好就收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否则可就过犹不及了。
赛音察浑捂着被戳红的额头，委屈地道：“妹妹就该活泼可爱才好呢！那可是儿子的亲妹妹，像儿子有什么不好？”他可是期盼妹妹很久了，要是妹妹像大格格她们似的木楞无趣那才叫糟呢！
康熙看着宜敏心情好了，不由得也轻松起来，笑骂道：“你怎么知道就是个妹妹了？万一是弟弟呢？难道你就不喜欢了？”
赛音察浑闻言很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肯定地道：“弟弟儿子也喜欢……只不过儿子更喜欢妹妹，额娘肚子里的肯定是妹妹！”斩钉截铁的语气让康熙一阵无语，再抬头看看一旁的承瑞那满脸赞同的神色，很是不明白这两个宝贝儿子为什么对妹妹有这么深的执念？
宜敏轻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儿子们对于妹妹的期待由来已久，在她潜移默化之下早就认定了这一胎是个妹妹，岂会因为康熙的几句话而动摇？何况生个公主在目前而言是最好的选择，到时候那些暗潮涌动的家族肯定会感觉松了口气，她会在对方最放松的当口给予迎头痛击，好好讨回这次的帐！
就在康熙父子三人哄着宜敏答应不随意走出钟粹宫的当儿，钟粹宫外不约而同地来了各路人马，凡是有品级够身份的宫妃嫔御纷纷到来，打着多日不曾请安的名义探听虚实，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把皇上勾回自己宫里，毕竟皇贵妃无法侍寝，总不能连夜里也霸着皇上吧？
这番动静倒是让钟粹宫守门的奴才一阵激动，这些天他们可是没少被冷嘲热讽，说他们很快就成了无主的孤魂野鬼之类的，如今看着眼前这些巴结讨好地求着他们通报一声的同僚，不由得抬头挺胸，说不出的解气和痛快！
等各宫的奴才赔尽了小心，说干了好话，这些守门的奴才才勉为其难地答应进去通报，看得不远处等候的宫妃嫔御们一阵牙痒痒，偏偏不敢替自己的奴才出头，这打狗还要看主人呢，皇贵妃的奴才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呵斥的，否则以皇贵妃的性子，找着机会非把你的脸皮撂在地上踩回来不可！
不一会后宫的女人们就看见通报的宫人小跑着回到钟粹门，后面还跟着梁九功，不由得一个个快速整理起妆容服饰，等着被召见的时候将最好的一面展现在皇上面前。
梁九功盯着众女灼热的视线慢悠悠地走着，他可不管这些大小主子有多急切，公公他之前伤着的腿脚还不利索呢，再说了这会儿可是在钟粹宫的地头上，他可不敢对这些女人表现得太过热络，万一因此惹得皇贵主子不快，那才叫得不偿失呢！
“梁总管，不知皇上有何旨意？”佟妃站在所有嫔御的最前面，自信满满地端着一张笑脸对着梁九功问道，她就不信一个病怏怏的黄脸婆能留得住皇上，以皇上的性子怎么也不会驳了她们这么多人的脸面吧？
梁九功清秀的脸上挤出一丝假笑，端起架子尖着嗓子道了一声：“皇上有旨——”，唬得一群女人忙不迭地跪下领旨，顿时身上的朱佩环珞一阵叮当作响，头上珠花乱颤就差没掉下来。
等所有人好不容易跪满一地后，梁九功这才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道：“皇上说了，从今儿起，后宫有品级的妃嫔小主每日按着请安的时辰在钟粹宫外磕头请安，不得喧哗吵闹，要是扰了皇贵妃的清净定不轻饶！”
拉长了嗓音的梁九功明显看到跪在最前排的几位明显发情泛白的脸色，心中一阵爽快，他可是皇上的心腹奴才，还能不知道那惊心动魄的中秋夜眼前这些女人都有份，虽然他救驾有功，但是也差点葬身火海，事后那个后怕呀！奴才的命就这么不值钱？他恨不能将这些女人虚伪的嘴脸撕下来踩烂了才好，如今能有机会整治她们，梁九功那叫一个兴致勃勃！
“皇上有令，从今儿起，后宫有品级的妃嫔小主皆茹素三月，每日要为皇太后念经祈福一个时辰，捡佛豆一个时辰，抄佛经一个时辰……不得有误！”梁九功看着这些女人越来越差的脸色，心中暗爽地越念越大声，让你们一肚子坏水，让你们害人，这回偷鸡不着蚀把米，当尼姑的滋味可不好受吧？
佟妃为首的众妃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脸色那叫一个精彩纷呈，天天在钟粹宫门外请安也就罢了，偏偏旨意中说了要她们集体磕头请安，好歹她们如今都是一宫主位，就算面对皇后也不必下跪的她们，竟然自称奴才的贵人常在一个待遇，这叫她们的脸往哪里搁？
至于后面那道旨意更是要命，茹素三月，每日礼佛三个时辰，这对身娇肉贵的贵女们简直是噩耗，可是她们能怎么样？敢怎么样？只能咬牙领旨谢恩：“谨遵圣上旨意！”好汉不吃眼前亏，暗地里难道还真能让她们天天青菜豆腐不成？只要肯花钱，什么好东西弄不到手？
梁九功志得意满地看着这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贵人在他面前磕头谢恩，心中嗤笑着她们的不自量力，就凭这点本事也敢向皇贵妃挑衅？杂家可是看着皇贵主子一路走过来的，在皇上心中没有哪个人的份量比得过钟粹宫的主子，即使当初的太皇太后也败下阵来，何况这些从没真正了解过皇上的人？
“梁总管，不知皇上可还有别的旨意？”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来，梁九功定睛望去，开口的是跪在第二排的淑嫔郭络罗氏，只见这位正扶着自己显怀的肚子，挑起眉头希翼地看过来，明显是不相信皇上会让怀有身孕的她一样茹素礼佛。
梁九功皮笑肉不笑地抖抖袖子，斜瞟一眼观望着的众人，眼中闪过讥讽，嘴里恭敬地道：“回淑嫔娘娘的话，皇上没有别的旨意了。”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本以为这位是难得的爽快人，没成想怀了龙嗣也心大了起来，难道以为她肚子里那块肉当真那么金贵？皇上如今眼里心里只看得见皇贵妃和她腹中的孩子，其余的完全不放在眼里的，既然淑嫔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自讨打脸，他也不能拦着不是？
“既然淑嫔娘娘问起，奴才也就说了，省得事后还要往永寿宫一趟，皇贵主子特地吩咐了淑嫔娘娘有孕在身，茹素这一条就免了，本来皇贵主子还想免了淑嫔娘娘礼佛的，只是皇上说了礼佛可以让淑嫔娘娘平心静气，对皇嗣颇有好处，还请淑嫔娘娘诚心礼佛，不可有所怠慢！”
言下之意就是本想给你留点脸面，稍后再去永寿宫传达皇贵妃的谕旨，既然你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那杂家也只能成全你了，从这一点上德贵人乌雅氏倒是逃过一劫，毕竟动了胎气的乌雅氏如今还躺在承乾宫偏殿里起不来呢，结果这个恩典只能淑嫔郭络罗氏一个人承受了。
淑嫔听了皇贵妃名为体恤实则打脸的谕旨，顿时只觉得头脑发懵，气息起伏不定，皇贵妃的这道谕旨明着是给她求情，实则根本就是给她一个下马威，毕竟从没见过那个怀孕的女人会被勒令礼佛的，这简直是明晃晃地拔她的脸皮，这下子宫里人人皆知是因为皇贵妃的意思，皇上才勉为其难地同意她不必茹素，摆明是说她就算怀了皇嗣依然抵不过人家一句话的份量，以后她在后宫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还有皇上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如今肚子里可是怀着皇嗣的，以皇上素来重视皇嗣的作风为何会对她这般狠心？什么叫做平心静气对皇嗣有好处，难道皇上是想警告她安分守己，不要想着拿肚子里的孩子去争吗？
淑嫔郭络罗氏紧紧攥着绢帕，恨不能直接撕碎了泄愤，可是她不能这么做，甚至不敢露出任何一丝不满，周围的女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呢！只要露出一点狼狈都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如今她只能忍，忍到她生下皇子，忍到她彻底站稳脚跟，没有孩子的女人在后宫永远没有话语权，也没有争的资本，更没有反抗面前这座宫殿主人的底气！
“卑妾谢皇贵妃恩典，愿皇贵妃娘娘凤体安泰！”淑嫔不顾自己显怀的肚子，硬是规规矩矩地磕头谢恩，这才在所有人的嘲讽目光中起身，脸上看不出半点异色，倒是让原本幸灾乐祸的女人们纷纷收起了小觑的心思，心中暗自警惕，重新审视这位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泼辣爽利的女子，懂得隐忍的女人永远都是可怕的！
梁九功对着淑嫔的做派暗暗赞了一声，却不放在心上，毕竟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要进了这深宫内院，不管原本是什么性子的女人都要学会一个忍字，否则不等你熬出头就已经湮没了，这些年选秀入宫的女子多不胜数，能够排的上字号两个巴掌数的过来，这位能够受封六嫔之一，岂会是个简单的角色？
“各位娘娘和小主们就请回去吧，奴才还要前往承乾宫给德贵人传旨呢，容奴才先行告退了！”梁九功笑眯眯地甩袖行了一礼，当着众人的面领着一串宫人奴才浩浩荡荡地往承乾宫的方向去了。
眼尖的人注意到那些宫人手上都捧着托盘，而且数量极为可观，显然是给德贵人的赏赐，有经验的人都能看得出这份赏赐的丰厚程度，完全不下于妃子怀孕的品级，顿时一个个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凭什么大家都要茹素礼佛，偏偏德贵人那个几乎保不住的胎还能得到如此赏赐？难道皇上就真的这么宠爱乌雅氏？
原本平静无波的淑嫔也是眼中寒光一闪，她怀着身孕却被皇上毫不留情地勒令礼佛，而德贵人这么个贱胚子成了有品级的嫔御中唯一逃过惩罚的人不说，连怀胎的赏赐看着都比她当初的丰厚，这简直让人不怒都不行，任谁面对这样明显的区别待遇都不可能再无动于衷的！德贵人吗？给本宫走着瞧！
佟妃也是心中一咯噔，德贵人对她而言本就是膈在喉咙里的骨头，不除不快的那种，如今见了这副阵仗，哪能不知皇上是给德贵人撑腰呢！这是摆明了态度显示对德贵人肚子的重视，有了这番表态，想动手的人就得好好掂量掂量是不是冒着触怒康熙的风险对付一个包衣奴才了。
只是满宫里有品级的女人都被迁怒了，偏偏乌雅氏得了皇帝另眼相看，由不得人不浮想联翩，莫非这德贵人之前落水是故意的？苦肉计对后宫的女人来说并不少见，难保德贵人不会用这套博取同情！
顿时佟妃觉得自己真相了，心急火燎地带着奴才赶回承乾宫，她要亲自看着乌雅氏那贱人才放心，万一那贱人背地里给她上眼药，她岂不是被算计了都不知道？这种事乌雅氏从来也没少做过，硬是从她那里抢走不少皇上的恩宠，天知道这次她真的什么也没做，皇上一样迁怒到她头上，万一再让乌雅氏从背后捅一刀，她说不定直接就失宠了，这种事她绝对不允许发生！
“淑嫔姐姐不必在意，皇上国事繁忙，如何能知道礼佛的辛苦？等皇上到了姐姐宫里，姐姐好生分说一番，想来定能免了这差事好安心养胎的。”温嫔钮钴禄氏轻声细语地安慰着面无表情的淑嫔，话里话外地暗示皇上会下这样的旨意是受人蒙蔽，而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事到如今温嫔依然不遗余力地想要挑拨起淑嫔对宜敏的仇恨。
可惜在场的谁也不是傻子，淑嫔郭络罗氏冷冷地看了温嫔一眼：“不劳温嫔妹妹费心，皇贵妃娘娘素来宽宏大度，本宫只有感恩戴德的份，岂敢不知好歹，再说皇上金口玉言，礼佛可以修心养性，何来辛苦之说，莫非温嫔觉得皇上之言不对？若是妹妹觉得辛苦，本宫倒是不介意替你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淑嫔妹妹说的是，本宫平日里也时常抄写念诵佛经的，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呀！温嫔妹妹不愧是国公府里出来的，当真娇贵得紧呀！等本宫见着皇上，也一定为温嫔妹妹多说几乎好话，想必皇上定能怜香惜玉的，二话不说就恩准了妹妹不用茹素礼佛也说不定呀？”僖嫔甩了甩帕子，戏谑地挖起温嫔的痛脚。
宫中谁不知道六嫔之中唯独温嫔侍寝伴驾的机会最少，康熙甚至连翊坤宫都很少踏足，这几乎成了温嫔最忌讳之处，两人几乎是指着鼻子嘲笑温嫔不受宠了。
果然温嫔的脸色顿时铁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不受宠是事实，面前的两人不但资历比她深，圣宠也比她浓，即使病秧子似的僖嫔宫里，康熙每月也会踏足几次，即使不能侍寝，那也是一种恩宠，她们拿这方面说事，温嫔根本没法反驳。
“既然两位姐姐都不觉得礼佛辛苦，倒是妹妹枉做小人了，容妹妹先行告退了。”温嫔清楚地发现了僖嫔和淑嫔对她的敌意，看来这两位已经想通了康熙之所以会下这道圣旨，与之前被她挑唆做下的事情有关，反应过来两人自然不会对她有好脸色，再留在这里不过是招来更多的羞辱罢了。
温嫔当机立断的离开让酝酿了一肚子讽刺的僖嫔愤愤不已，对着一旁扶着肚子的淑嫔恨声道：“咱们这位温嫔娘娘可真是深藏不露啊！这回咱们可算是被坑惨了，三个月……哼！”僖嫔本以为已经逃过一劫，没成想竟然还是免不了受牵连，钮钴禄氏的女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个个都是心机深沉的角色。
淑嫔扶着贴身宫女的手缓缓走向步辇，话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寒：“姐姐何必动怒呢？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若是气坏了自个的身子才真的不值当呢！”秋后算账将来有的是机会，她一定要生下一个健康的阿哥，这是她翻身复宠的资本，到时候温嫔这个无宠无子的女人想怎么踩就怎么踩，现在姑且让她得意一段时日。
何况温嫔虽然坑了她们，但是她自己也没讨得好处，宫里有品级的女人都被勒令礼佛了，等三个月礼佛出来之后，这一届的选秀早已尘埃落定，到时候满宫里的娇花嫩蕊，一代新人换旧人，恐怕又是另一番局面了，以温嫔那本就不多的圣眷，恐怕到时候更成了隐形人一般，她还等着看好戏呢！
僖嫔闻言恍然，不怀好意地看了看温嫔远去的步辇，来日方长呢……

第112章 浮出水面
承乾宫偏殿
“咳咳——”细微的咳嗽声不时地在狭小的寝室里响起，脸色憔悴到蜡黄的德贵人乌雅氏靠躺在床上，拿着绢帕捂住嘴压抑着喉间泛起的微痒，连咳嗽都不敢用力，生怕动作太大惊了腹中的胎儿。
“小主，药汤已经熬好了，您还是喝上几口吧？总这么忍着也不是一回事啊！”梅儿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皱着眉头一副担忧的模样，轻声细语地劝着德贵人，她感觉自从落水之后，德贵人对她的态度明显疏远了。
“拿下去吧，本小主不想喝，反正喝了也是吐出来，何必遭一回罪呢！”德贵人满面厌恶地看了一眼那散发着异味的汤药，撇过脸去不肯接过汤碗，她已经厌烦了天天不断的苦药和日复一日的孕吐，只觉得这辈子再也没有比这段日子更难熬的时候了。
“小主，这药可是院判大人特地吩咐的，治病的同时还能保胎，您就勉为其难地喝了吧？”梅儿为难地看着德贵人，太医可是交待过汤药绝对不能断的，不然不但小主的身子撑不住，就连胎儿也难留得住，这数月来德贵人不知为何身子越来越虚弱，就算大热天地开一会窗户都会着凉，要是这胎有个万一，她难免背上一个伺候不力的罪名。
何况乌雅一族为了保住德贵人这一胎，私底下不知道花了多少代价才让院判出手，开了这道不跟保胎药相冲突的药方，她虽然是吴氏宗族的人，但是如今跟了德贵人，也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尽心尽力想要帮德贵人保住这一胎，无奈德贵人这个病人一点不合作，再好的药也是白费啊！
德贵人眼神闪了闪，缓和了下脸色后缓缓地道：“罢了，要先放着吧，等凉一些再喝，你去给本小主取一些酸梅子来，一会好去去苦味。”
等梅儿领命出去之后，一个淡蓝色旗装的小宫女闪身进了内室，手上端着一碗一模一样的汤药，迅速地将梅儿放在矮几上的药换了过来，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丝毫没有被人察觉。
德贵人沉默地看着，心底松了口气，梅儿是吴氏宗族派来的，她不能明着怀疑她，不然就是跟宗族撕破脸，但是自从查到梅儿家人跟佟家有关联之后，她就再也不敢信梅儿了，凡是梅儿经手的吃食，必要找人盯着才放心，汤药这种东西更是不敢大意，只喝让家人安排到身边的心腹熬制的汤药，为了不引起梅儿的疑心，只能偷偷将药换过来。
不一会就见梅儿拿着个小巧的罐子回来了，德贵人恍若无事地接过，亲手揭开密封的封条，从中取出几颗腌制的梅子含入嘴里，酸甜生津的味道让她放松了眉眼，露出惬意的神情，这些梅子是德贵人那担任膳房总管的祖父偷偷为她准备的，每个小罐子都用特殊的手法封住，一旦被人揭开过立刻就能看出来，早在她第一次怀胎的时候就秘密送了过来。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她必须事事小心，处处谨慎，祖父已经因中秋夜那场事故被皇上捋了膳房总管之职，父亲更是被调离府库要职，她身边的吃食用度都无法让人放心，弄得她束手束脚，草木皆兵。
家里传来消息，说是皇上要对征讨三藩的有功之臣论功行赏，有风声说是要给一批有军功的包衣抬旗，其中吴氏宗族名列榜首，几个依附的分支想必也会鸡犬升天，本来自己家是很有希望的，只可惜中秋那桩事让祖父和父亲被一捋到底，兄弟中有没几个出息的，若非宫里还有她这个贵人在，恐怕宗族连看都不屑看家里一眼吧？
德贵人心中苦笑，家中也就祖父自小看重疼爱于她，懦弱无用的父兄她早已不指望了，额娘是个没成算的，她如今只能巴望着这一胎是个阿哥，那么她本人说不定有希望抬旗，只有摆脱包衣奴才的身份，她在宫里才能挺直腰杆做人，不然嫔位就是搁在她前头的天堑，没有旗人的身份是绝对没指望的再进一步的，所以这一胎一定要保住！
看着手边那碗乌黑的汤药，德贵人心中叹了口气，强压下不住泛起的酸水，端起那碗汤药慢慢地喝了起来，苦涩的药汁缓缓滑入喉间，却比不上心中的苦涩，明知道这一胎即使生出来也不会是个健康的，但是有总比没有强，明知道这孩子只会拖累她的身体，但是若没有这个来得正是时候的孩子，她将永无出头之日！
永和宫正殿
成嫔戴佳氏忍着辘辘饥肠坐到膳桌前，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满眼青葱翠绿，桌上一字排开的六个素菜，外加一小碗米粥，即使每道菜都精致到了极点，却阻止不了一股子反胃的感觉涌上喉头，她恨不得直接掀了这桌东西，就算是山珍海味，整整吃了三个月同样的菜色也会腻，何况是这些青菜豆腐做出来的东西了，真真一点儿油腥都捞不着。
深深呼吸了几次，成嫔努力压下自己的脾气，举箸强逼着自己吃了几口，好不容易快要熬出头了，她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得皇上不快，要是再罚她几个月，她干脆直接绞了头发当姑子去好了，心中对害她落到这步田地的温嫔等人恨的咬牙切齿，从小养尊处优的她什么时候受过这份罪？
从出生起就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想要星星不给月亮，哪里过过这种清汤寡水的日子？本想着礼佛不过是面子上的事，拿点银子打点一二，还怕日子不好过吗？没成想这次御膳房是铁了心不买账，不论塞了多少好处，硬是弄不来一份肉食。
没想到皇上这次竟然这般不留情面，三个月的茹素礼佛是真正不打折扣地执行下来，不但身边有皇上派来的嬷嬷盯着，每日三个时辰的礼佛一刻钟也不能少，吃食样样皆素，只能靠点心撑过去；穿衣打扮不许艳丽华贵，说是亵渎佛前，只能穿上她最讨厌的青色……
不许这、不许那，严肃古板的嬷嬷让她想起入宫前的教养嬷嬷，让她兴不起反抗的念头，只是这样的日子除了没有剃发之外，真正就像进了尼姑庵一般的苦行生活，她真的过够了，以后谁再跟她提礼佛二字她就跟谁急！
成嫔心里觉得冤枉的很，虽然对温嫔她们的游说心动过，可是给家中传信之后却遭到一顿严厉的呵斥，阿玛甚至特地还让额娘进宫狠狠地告诫了她一番，说是想死也不要拖家族下水，最后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缩在永和宫看热闹，谁知皇贵妃的热闹没看成，竟然遭了池鱼之殃，跟着温嫔她们一块儿倒霉！
尤其心腹嬷嬷偶然间查到自己受到牵连的原因，竟然是永和宫有奴才被人收买，将她牵涉进谋害皇贵妃的计划之中，成嫔至今还记得当时心中的惶恐和不安，忙不迭地给家里送信，幸好阿玛早有了准备，这才避免她成为这场风波的替罪羊，只是她终究不得不老老实实地收敛脾性，呆在永和宫吃斋念佛三个月，以此来表明自己家族的态度。
而这一切都是那些贱人害的！她若不百倍奉还，人家还以为她是个软柿子，想怎么捏怎么捏呢！戴佳氏虽然不是八大氏族，但是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角色，她额娘可是索绰罗氏的姑奶奶，本宫更不是没火气的泥人，钮钴禄氏、纳喇氏咱们走着瞧！
长春宫
“主子娘娘，夜里风寒露重，您要保重身子啊！”许嬷嬷将臂弯里挎着的披风盖在赫舍里氏肩上，看着自家主子青白瘦削的脸颊，心中止不住地疼，她的主子本该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啊，为何会这般命苦，竟然在这冷僻的宫殿中煎熬，硬是将昭华熬成了迟暮，昔日神采飞扬的灿烂早已看不到一丝痕迹，剩下的不过是心如死灰的阴冷和沉郁。
赫舍里拉了拉肩上的披风，没有拒绝自己奶嬷嬷的好意，只是抬头再看了一眼夜空中那宛若银盘的皓月，只觉得那银白的光芒刺得让人想要流泪。
“嬷嬷，快要入冬了呢……一年又要过去了，过年就是康熙十九年了吧？”轻缈如风的话语低得几不可闻，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刻骨的悲凉，十年了，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了，人生最美好的十年被挥霍在这凄冷荒凉的宫院之中，她还剩下多少岁月可以蹉跎呢？
一日日从镜中地看着自己如花的容颜老去，一天天数着自己乌亮的青丝变成白发，那种痛苦就像跗骨之俎无法摆脱，她曾想过用死来解脱这种无止境的折磨，可是心底的那份不甘让她活了下来，每一次抚摸那明黄色的皇后凤袍和光华璀璨的凤冠，她都会告诉自己，你不能死，只要你还活着，大清的皇后就只能是你，只要你一日没有被废，就没人能夺走这份独一无二的荣耀，你凭什么放弃的性命去成全其他女人？于是她苦苦熬到了今日……
“嬷嬷，你说我们还有机会吗？”赫舍里氏口中喃喃地说着无厘头的话语，仿佛在问许嬷嬷，又仿佛只是自言自语，神情说不出的恍惚，十年磨一剑，她苦苦等了十年却功败垂成，这让她如何能够接受？
许嬷嬷闻言身子一震，连忙往窗外张望了几眼，忍住鼻子的酸涩压低声音宽慰道：“主子放心，一计不成还有二计，反正那位在明，咱们在暗，这次算她运气好，奴婢就不信她次次都能逃得过！何况想要她死的人多了，端看这次参与进来的人就知道那位有多不得人心了……”
其实她也没想到这般周密狠辣的连环计都能被躲过去，这次的计划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俱全，而且胜在出其不意。想要再设计一次这样的计谋谈何容易？说难听点几乎没有可能了，只是她怎么能给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主子泼冷水呢？一直照顾赫舍里的许嬷嬷很清楚，皇后的精神早就到了崩溃的边缘，若非一份仇恨支撑着她，恐怕早就疯魔了。
赫舍里氏格格一笑，露出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是啊，本宫还有机会的……只要慈宁宫的那位一日不死，本宫这颗棋子总还是有用的，不是吗？本宫可是皇后呢！”
只可惜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傻傻被人利用了还懵懂无知的皇后了，十年的冷宫生涯足以让她清醒了，想当年她的后位是太皇太后亲自送上门的，为了拉拢她的玛法索尼，太皇太后不但破例让她越过选秀，直接正位中宫，更是在大婚后极为爽快地放权，将六宫大权交到她手中。
想当初她对太皇太后是何等的尊敬和孺慕，真正将她当做亲祖母一般敬爱孝顺！如今想来不过是笑话一场，当年她与皇上大婚之后不过十二岁稚龄，哪里懂得宫务这种弯弯绕绕的东西，还不是太皇太后说什么就是什么，说得好听是放权，其实不过是拿捏着她当傀儡一般的应声虫罢了。
后来她渐渐长大，宫务处理越来越顺手，不免开始为自己的将来打算起来，逐渐了自己的手段和势力，不再事事听从太皇太后的安排，太皇太后的态度便不再那么热络了，即使表面上依然慈爱，实际上不过是面子情，可惜当初的自己根本就没察觉到其中的变化，反而为了对付钮钴禄氏她们，更是加快了揽权的步伐，此举更是加深了太皇太后的忌惮和不满，这才有了后来之祸。
第一次察觉到不妥的时候是在她被查出怀了身孕，初为人父的皇上欣喜若狂，不但日日到长春宫陪伴她，还时常不顾宫规留宿长春宫，后来不知太皇太后对皇上说了什么，竟让皇上对她这个“脆弱易碎”的孕妇敬而远之，从此两人就算见面都要离着三步远的距离，如此一来，她如何让皇上跟肚子里的孩子培养感情？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上流连于后宫各色女人之中，那时的她虽然心中发酸，心中却是沉着自信的，反正后宫大多数女人位份低微，不可能对她构成威胁，唯一对她有威胁的钮钴禄氏已经不能生育，所以她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暗地里打定主意等生产之后再把皇上给拢回来。
不成想纳喇氏竟然有了身孕，太皇太后又在这等关头给了她沉重的一击，打算选秀时给皇上选一个家世背景都不弱与钮钴禄氏的贵女，甚至打算给她六嫔之位。
从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起，她再也无法保持表面的淡定，顾不得对付纳喇氏，急忙调查起这一届的秀女情况，想要从中找出几个最有可能的人选，看来看去最有可能的只有马佳氏，富察氏和索绰罗氏三人，做为老牌子世家大族的贵女，也就这三个嫡出的才有资格一入宫就得封高位。
为此她想尽办法让这三人在复选中撂牌子，毕竟以她们的家世初选是不可能撂牌子的，否则就做得太明显了，结果也很顺利，利用一点小伎俩不停地挑拨富察氏和索绰罗氏互斗，最后两人双双落选，只可惜马佳氏圆滑得很，与秀女们的关系处的不错不说，多次设计都被不着痕迹地躲了过去。
这无疑更加引起她的忌惮，马佳氏的容貌本就是三人中最出挑的，身上那种出尘脱俗的气质更是皇上的最爱，比起高傲的钮钴禄氏，马佳氏的威胁只会更大！
就在她授意负责秀女起居的姑姑在马佳氏的衣物被褥上下些让皮肤起红疹的药物，好借此名正言顺地借此撂了马佳氏的牌子，结果还没动手就收到了来自太皇太后的警告，皇上也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不得已之下只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睁睁地看着马佳氏这个危险人物过了复选这关，最终站到了皇上的面前。
从皇上见到马佳氏那刻起，她就知道事情要糟，那种炽热执着的眼神让她心惊，却又无计可施！夫妻多年，她很清楚皇上的性子执拗，决不能硬着来，所以她总是不着痕迹地暗示马佳氏骄纵任性不合群，为了后宫和谐应该在位份上打压一番等等。
可惜皇上对她的话根本没听进去，不然怎么会越过了空缺的六嫔之位直接封了妃，甚至还没进宫承宠就有了封号？幸好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让内务府早早备下了那批高品级的‘好东西’招待新人，只要生不出孩子，就算将来宠冠后宫也没用！
赫舍里氏怔怔地坐在花梨木制作的桌前，自己从风光无限的一国之母到被贬冷宫的弃后罪妇，从众星捧月到失宠丧子不过是短短半年，快得让她反应不过来，她不止一次地回想从云端落入泥地的那段日子，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那等地步？似乎她走的每一步都是错，做的每一件事都成了催命符？时耶？命耶？
无数的疑问让她彻夜难眠，若不弄清楚真相她纵死也无法瞑目，十年来她猜测了无数种可能有一一推翻，曾经她那样地憎恨钮钴禄氏和马佳氏，可是在跟许嬷嬷和心腹大宫女推心置腹地恳谈之后，主仆几人对所有的事情反复琢磨了无数遍，最后竟然得出了一个最不可能的答案。
那就是这一切说不定都是太皇太后的布局，从她开始脱离掌控的时候起，太皇太后就已经设好了局让她钻，马佳氏不过是根导火索罢了，那些遍布六宫的安排才是皇上对她的心病所在，而能够这样彻底地将家族的势力连根拔起，除了手掌后宫数十年的太皇太后，她想不出还有哪个人有这种本事，毕竟家族早在先帝时期就开始经营后宫的势力了，玛法一辈子小心翼翼，除了太皇太后有谁能够不动声色地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
若非她因为玛法的过世受到刺激早产，说不定太皇太后的计划已经完美收官了，生下嫡长子的皇后因为不贤善妒被禁足，中宫嫡子自然由大清最尊贵的太皇太后抚养，将来这孩子自然亲近太皇太后这位曾祖母，就像当今的皇上一样，而她这个失宠失子的皇后自然再也无法对她造成威胁，又能够占着后位避免出现另一个与她叫板的皇后，多么完美的计划不是吗？
自认为想通了一切的赫舍里，对孝庄的仇恨简直倾尽四海之水也无法洗净，她恨自己被一时的风光蒙蔽了双眼，忘记了他的一切皆来自于皇帝，怨自己太过疏忽大意，没有对太皇太后提起足够的戒备，更悔自己因为一路顺风顺水，太过得意忘形，最后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知道‘真相’的只有许嬷嬷和赫舍里的四个贴身大宫女，毕竟这么多年的冷宫岁月，唯有她们依旧忠心耿耿，对她不离不弃，这份心意赫舍里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基本上什么都不瞒着她们。
许嬷嬷自然对太皇太后陷害皇后愤恨不已，琴棋书画四大宫女更是愤愤不平，纷纷表示与太皇太后誓不两立，若非太皇太后为长不慈，她们作为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比起一般的主子都要风光得多，又岂会陪着自家主子沦落到这步田地？
她们本就是赫舍里家旗下的包衣，一辈子都绑在皇后这条船上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时刻想着为赫舍里氏讨回公道，好恢复昔日的风光，只可惜皇上十年来从未踏足长春宫，见不到皇上的面，就算有再多的冤屈也无法申诉，如之奈何？
自从知道太皇太后被荣养于慈宁宫的消息后，赫舍里氏第一次不顾形象地狂笑，开心到了极点，这就叫报应啊！马佳氏是她亲手捧起来对付自己的，如今竟然反被啄了眼，让手下的棋子翻了盘。
她不得不佩服马佳氏，能够让太皇太后这只成精的老狐狸吃亏，还让皇帝心甘情愿地软禁自己的皇祖母，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事情啊！可是它就这样发生了，还不等她想办法向太皇太后报仇，仇人就已经遭到报应了，这让赫舍里一时间完全失去了目标，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来支撑自己度过余生，甚至开始萌生了死志！
后来还是司琴的话让她醒过神来，是啊！太皇太后不过是被荣养罢了，她可是抚养康熙长大的亲祖母，谁说就没有翻身的可能？仇人还没死呢，她岂能先走一步？
而且马佳氏竟然被封了皇贵妃，她这个皇后还没死呢！皇上怎么可以封皇贵妃？将她这个皇后置于何地？她不能就此放弃，她要振作起来，机会是人创造的，以太皇太后对马佳氏的痛恨，她相信自己会有机会的！
果然！等了这么多年，机会终于来了，太皇太后的人私底下找到了她，告诉了她一个几近完美的计划，说是因为慈宁宫被重重监视难以动弹，所以太皇太后想到了她，只要她顶着皇后的头衔一天，就意味着还有利用价值，人人都想让她成为对付马佳氏的利器，她又何尝不能反过来利用这些人达到自己的目的？
将近十年的沉寂，让她这个皇后在后宫宛如透明人一般，平日里没人会可以关注长春宫，这也意味着这里成为了一个盲点，成为了各个势力可以放心谋划交结的地盘。
因为事关重大，赫舍里氏除了许嬷嬷之外，连四大宫女都没有透露半点风声，太皇太后通过长春宫与各宫的眼线接头，再通过这些女人和她们宫外的家族勾连上，于是一个涵盖宫廷内外的天罗地网就形成了，而这张以长春宫为中心结成的网偏偏漏过了慈宁宫，任谁去查也查不出这次计划与慈宁宫有半点关系，该说不愧是太皇太后吗？果然好心计！好手段！
只是她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赫舍里了，她暗中监视着那些接头的人，将所有的把柄默默记了下来，等计划发动毁了马佳氏之后，皇上肯定会查到长春宫头上，到时候这些东西就是她的进身之阶，太皇太后想要踩着她出头，她又何尝不能踏过那个老太婆的尸体复宠呢？
难道她以为让那些死士消失就可以撇清了吗？太医院判可是她的人，这位被改头换面送进太医院余神医蛰伏了这么多年，给了她不少得用的药物，借以控制长春宫的人手，死士也是人，等得知自己的死士竟然背叛她的时候，她倒想看看太皇太后那张老脸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等借这次计划除掉了马佳氏，她再将过去的事推到太皇太后身上，得到皇上原谅的可能性很大！若是太皇太后被软禁之前，她说出‘真相’也许皇上压根就不信，但是如今的太皇太后在皇上心里只怕已经没有地位可言了，要知道太皇太后既然能够设下如此毒计陷害马佳氏，为何不能在十年之前设下圈套将她这个不听话的皇后拉下马呢？只要皇上心中有所动摇，她就有机会东山再起！
慈宁宫
“祖岚儿，无须如此紧张，这次的事儿牵连不到你身上，你只要当做没看见就行了。”孝庄靠躺在凤榻上，满头华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只是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显出了老态，比起数年之前神采奕奕的雍容妇人，如今的孝庄明显是个迟暮的老妪，尽管锦衣华服，打扮精致，但也掩盖不了岁月的痕迹。
“皇额娘，您难道没发现皇后的小动作吗？万一那些东西被捅到皇上跟前，对您的处境肯定会更加不利的呀！”孝惠满面焦急地看着悠哉喝药的孝庄，虽然孝庄被康熙以养病的名义软禁在慈宁宫，但是并不禁止孝惠的探望，于是孝惠成了慈宁宫唯一的常客，孝庄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孝惠的耳目，只是她没有阻止，毕竟孝庄是她嫡亲的姑祖母，是一直护着她、疼爱她的亲人啊！
就算她以前确实疼爱宜敏和她的两个儿子，但是在她和孝庄彻底对上的时候，那份疼爱就已经消失了，尤其是她害的孝庄只能蜗居慈宁宫荣养之后，孝惠对宜敏已经心怀怨恨，平日里亲如母女的关系不过是做给皇上看得，毕竟科尔沁已经没有了太皇太后，不能再没有皇太后了，所以她决不会傻到跟宜敏起正面冲突，孝庄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她不认为自己会比孝庄更能耐，只能虚以伪蛇地保持着表面的和谐。
孝庄慈爱地拉过孝惠的手，轻轻拍了拍：“祖岚儿啊，哀家还没老糊涂呢！皇后那点子把戏哀家还不放在眼里，当初参与长春宫议事的都是死士，如今早就处理得干干净净了，留下来的不过是些掩人耳目的棋子，真要查下去牵扯出来的绝不会是哀家，皇后若是敢背叛哀家，哀家会让她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对于这个一直乖巧顺从的侄孙女，孝庄是真心的疼爱，尤其在她失势的这段时间，也唯有她不改本色，不顾皇帝的忌惮日日来请安尽孝，这让孝庄打从心底信了她，就连这次的计划也没瞒着她，结果令孝庄很是满意，这个侄孙女不但没有阻止她，还替那些成事不足的废物抹去了不少痕迹和尾巴，这让她相信这个孩子还是想着科尔沁的！
孝惠闻言点了点头，有些苦恼地蹙眉道：“没想到这次的计划如此周密，竟然也没奈何得了马佳氏，如今打草惊蛇恐怕很难有机会了，若非马佳氏莫名其妙昏睡了三天，恐怕不等我们的人手收回来，皇上就已经大开杀戒了，就算如此我们在内务府的人手爷折了不少，这对我们以后行事十分的不利啊！”
孝惠可不是真的吃斋念佛万事不管，作为顺治的正宫皇后，又安安稳稳地当了十几年的皇太后，暗地里不声不响发展的势力不知凡几，康熙又因着她素来本分不理事，每次清洗都不会太动她的人手，这才为后宫的蒙古势力保留了最后一份元气，否则如今她们恐怕连翻身的资本都没有了。
孝庄冷哼一声，不屑地道：“什么昏睡，依哀家看来那女人肯定是装的，以皇上的性子一般不会对后宫大动干戈，即使动怒也顶多拿底下的奴才出气，这次却将后宫有品级的女人全都收拾一遍，肯定是因为马佳氏的缘故！”
孝庄对宜敏早已从一开始的忌惮转变为憎恶，尤其苏茉儿的死让她痛彻心扉，更是将一切怪罪到宜敏头上，被软禁慈宁宫后，孝庄痛定思痛，沉寂了三年之后才悍然出手，本想着定能一击即中，没成想还是让宜敏逃过一劫，不由得扼腕不已，不过孝庄早已未雨绸缪掐断了一切线索，任凭康熙怎么查也查不到慈宁宫，顶多查到自己女人头上，就不信他还能把那些女人全都打杀了。
“对了，这次选秀可还顺利，咱们的人都安排妥当了吗？”已经失败的事情孝庄不会再想，反正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只要她老婆子没死，总有机会找回场子，只要不被皇帝发觉，以她的身份谁也不能把她怎么样？来日方长，她就不信那女人每次都能躲得过去。
“进行的很顺利，因为马佳氏坐胎不稳，皇上特地到慈仁宫请哀家出面主持选秀，所以咱们的人都顺利进宫了，一个贵人，三个常在，虽然位份不高，但胜在人多，只要有一两个得宠，将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孝惠眼中精光湛湛，哪里还有过去的木讷和心如死灰，分明是个精明到极点的女人。
孝庄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这几个有位份的要好生看顾着，可别随随便便就给折了，若非这次马佳氏自顾不暇，恐怕没这么容易安插人手进宫，至于那些没位分的就看她们的本事的，如果有可造之材也不妨拉上一把，既然皇上不愿让蒙古贵女入宫，那么哀家就如她所愿，满汉八旗也不是铁板一块，只要能为我所用就行！”
孝惠轻笑一声：“皇额娘能想通就好了，如今满朝文武恐怕没几个记得当年蒙古的恩惠了，对咱们蒙古官员排挤得很，皇上也铁了心不肯纳蒙古贵女，咱们也不能拧着皇上的心意不是？反正温柔小意的汉女多得是，也比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贵女更容易控制。”
孝庄看着眼前的侄孙女，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如果不是自己落到这步田地，恐怕也看不到她的真实面貌吧，这孩子藏得还真够深的，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她不用担心自己后继无人了，这孩子比自己更能忍，也更懂得明哲保身，也许自己该放手把一些东西交到她手上了……

第113章 惟愿来世（作者有话）
三月里的紫禁城正是初春时节，御花园中的花草已经迫不及待地展露自己的身姿，玉雪白皙的玉兰周围环绕着金黄灿烂的黄素馨，宛若一位腰束金环的冰雪美人盈盈而立，无法言喻的冰清玉洁扑面而来，混合着初春的寒凉，令人见之忘俗。
宜敏扶着莺儿的手，挺着硕大的肚子漫步在清扫得干干净净的小路上，前后左右皆有人开道护持，走过的每一步路都被开道的太监宫女踩过无数次，自是不虞有任何闪失。
好不容易熬过了漫漫寒冬，宜敏费尽唇舌才让康熙同意她出得钟粹宫，如今见了园中生机勃勃的景色，不由得心中舒美畅快，不时侧头与身边的瓜尔佳氏笑语晏晏，轻松愉悦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敏儿，你过段日子就要临盆了，到时候可不能再这般任着性子跑出来闲逛了，若是半道上突然发动起来可如何是好？”瓜尔佳氏已经年过六旬，但无论身材还是容貌都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的样子，尤其通身一股子养尊处优的雍容贵气，让人不敢小觑。
面对宜敏这个她最为疼爱的女儿，瓜尔佳氏却难免操心唠叨起来，她这辈子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唯一的女儿，不但小小年纪就被送入这步步惊心的后宫挣扎求存，而且对手一个比一个强，幸好皇后自己立身不正，被皇上打入冷宫，否则自家女儿的日子还不知道何等难过呢！
此后女儿虽然掌了宫中大权，又生了两个阿哥傍身，不想又碍着了太皇太后的眼，被横挑鼻子竖挑眼，若不是女儿咬牙隐忍，步步筹谋，又牢牢抓住皇上的心，恐怕下场不比皇后好多少！这些争斗哪一次不是惊险万分，稍有差错就有可能万劫不复的？
外人眼中马佳氏已经炙手可热，可是在自己眼中这一切都比不过自家女儿的幸福重要，只可惜从踏入后宫的那一刻起，所谓平安喜乐就再也跟女儿无缘了，这是盖山一家心中永远的遗憾，也是瓜尔佳氏至今无法释怀的心结，好在女儿已经扳倒了太皇太后，如今在宫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连皇太后也要让着三分，如今又即将诞育皇嗣，看着皇帝的态度倒也不虞有人敢给女儿委屈受。
“额娘，您就放心吧！女儿岂会拿自己和孩子的安危开玩笑？再说以皇上的性子，女儿想出钟粹宫哪有这般容易，看看这前呼后拥的奴才都快赶得上出行的人数了，要是这样还护不得女儿周全，躲在钟粹宫中又有何用？”
宜敏素手轻点四周的奴才，不满地撇了撇嘴，这么一群人简直糟蹋了这份恬静之气，大大破坏了御花园中的大好美景罢了，哪里还有半分诗情画意的意境存在？不过她也就嘴上抱怨而已，毕竟宫里头见缝插针的人从来不少，任何一点疏忽都是致命的！
“你啊！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瓜尔佳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宜敏，就差没一指头戳在自家女儿脑门上，她可没忘了去年中秋那场惊心动魄的戏码，尤记得当日午间刚得知闺女再度怀胎的喜讯，全家人欣喜若狂的感觉还没过去，突然被告知女儿遭人设计差点滑胎，喜怒交加之下几乎没让她厥过去，尤其隔日入宫发现女儿居然昏迷不醒后，她只觉得整颗心都被揉碎了。
若非当天夜里亲眼见到从密道中出现的红光满面的女儿，她恐怕已经崩溃了，经过宜敏的一番解释之后，她总算明白女儿的苦衷，更对她这胎格外的忧心，时不时总要递牌子进宫看看才放心，也因此对皇帝和宜敏的相处方式有了相当的了解，从皇帝那几乎没有底限的纵容和迁就就能看得出自家女儿的手段了得，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宜敏无辜地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女儿好不容易才出门放风一次，额娘您就不要再说些扫兴的话啦！何况这些贴身伺候的奴才有几分本事您还不清楚码？”
她自然是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的，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年前之所以差点着了别人的道，不得不说跟她自己的疏忽大意有着不小的关系，多年来顺风顺水的经历和大局在握的优越感让她放松了警惕，却忘了百密终有一疏，过度的自信就成了自大，这才给了对手可趁之机。
从那以后她便不再存有太多的顾忌，借着康熙的愧疚和纵容，对钟粹宫进行了一次大换血，不但潜伏的暗部人手多了几倍不止，明面上伺候的人手也都换上了家族旗下的包衣，反正经过那一场惊魂，谁也不敢说她小题大做、任人唯亲。
至于近身伺候宜敏的人手也有了变动，莺儿和雀儿自梳做了嬷嬷，逐渐接手尚嬷嬷原本负责的工作，专门负责培养人手，监视后宫动向，至于大宫女则是提了培养多年的梧、桐、檀、楠四婢上来。
本来皇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最多只能三人，四人已经是逾矩了，不过无论康熙还是宜敏都对此视而不见，毕竟从宜敏登上皇贵妃之位那刻起，逾矩的地方多了去。
钟粹宫的待遇早就远远超过皇贵妃应有的规制，在康熙的授意下根本是比照皇后的份例来，只不过在内务府的记录上象征性地比皇后低上一筹以堵悠悠众口罢了，这还没算上康熙三天两头的赏赐和加恩，如今宜敏的小金库比当初带入宫的嫁妆多了十倍不止。
然后是六个二等宫女，有提拔的、也有小选新进的，全都是马佳氏自小培养的心腹之人，忠心自不用说，主要是个个都有一技之长，大大增加了钟粹宫的安全性，原来的六人则被宜敏放到两个儿子身边，毕竟孩子渐渐大了，身边的事务越来越多，碧水已经是分身乏术了。
至于三等的苏拉宫女、小太监、粗使婆子是没有人数限制，也是更换最频繁的一群人，即使这些人也被彻底刷了一遍又一遍，不但宜敏自己查，连康熙都会查，多重过滤之后就算有漏网之鱼也是极少数了。
至于原先那些三心两意的奴才，宜敏全都不客气地打发出去，直接发配到辛者库做苦役，有亲人在宫中做事的，不管有没有犯错都被随便找个理由贬斥，可谓一人得诛、全家受累。
经过这样一番雷霆手段，顿时将一些蠢蠢欲动的奴才彻底镇住，让所有人再次深刻地体会到皇贵妃的狠辣手段，以后考虑自身前程的时候都要好生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有命去享，而后宫的女人经过三个月的折腾出来后，短时间内是不敢再对钟粹宫伸手了，倒是让宜敏养胎的这段日子难得地清闲安静。
“好好，额娘不罗嗦了，说来算上这胎你已经是第三次当额娘了，该注意些什么想必你心中有数，至于接生嬷嬷和奶嬷嬷你可以放心，都是额娘亲自选的，她们全家都捏在咱们手心里，倒是不怕她们敢出幺蛾子。”
瓜尔佳氏环顾了下四周熟悉的面孔，不由得暗暗点头，自从女儿出事之后，连宗族都震怒了，族长图海拍着桌子跳脚，马佳氏一族几乎是全力发动，配合皇帝清洗各个家族宫中势力的同时，全力打压这些家族在军中的势力。
瓜尔佳氏忙着将自家培养的心腹放到了后宫各个关键位置，尤其是钟粹宫这一亩三分田上更是全力以赴，力争达到连一只敌对的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地步，所有送进宫的奴才都是瓜尔佳氏亲自过目挑选的，对他们的底细了如指掌！更将他们的家人攥在手心里，不给任何人钻空子的机会！
“额娘挑的人自然是信得过的，如今内务府可没那份本事给女儿添堵了，额娘～您还是跟我说说家里的事儿吧？乌库玛嬷身体可好？”宜敏嘴角微翘，将瓜尔佳氏的注意力从这个话题上移开，开始问起自己最关心的家人情况，尤其自小亲近的曾祖母。
瓜尔佳氏笑得眉目舒展：“你乌库玛嬷身子好得很，吃喝用度都是我亲自经手的，如今耳清目明，整天将家里一群小子带在身边，日子过得再美不过了。”瓜尔佳氏给了宜敏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马佳氏的老太太郭尔罗斯氏是盖山祖父之嫡妻，蒙古科尔沁分支郭尔罗斯旗的上任首领之女，现任首领嫡亲的姑祖母，地位之特殊尊贵不言而喻。
盖山作为嫡出的幺孙本就最得郭尔罗斯氏宠爱，盖山又极为争气地屡立战功，一路平步青云，更是越过一堆叔伯长辈继承了马佳氏这一支的家主之位，于是老太太在长子过世后便顺理成章地被盖山接到府中奉养。
这位老祖宗作为马佳氏如今年纪最长、辈分最高的人物，可谓佛爷一般的镇宅之宝，只要有她在一天，宗家无论如何也不会与盖山这一支过不去，瓜尔佳氏这个精明的女人对此自然心里有数，但凡老太太的衣食住行都是她一手打理，从不吝啬使用宜敏留下的仙境之物，将老太太养的那叫一个精神抖擞，容光焕发，乐得老太太逢人就夸孙子争气，孙媳孝顺体贴，加上宫中位居皇贵妃的曾孙女，让老太太在一群老辈份的贵妇里头出尽了风头，对盖山一家更加偏爱！
宜敏前世与郭尔罗斯氏这位曾祖母相处不多，只因盖山前世不过是小小的员外郎，自然没可能奉养这位老太太，更谈不上拉拢她背后的势力，今生既然有此机缘，宜敏自然不遗余力地讨她的欢心，更软磨硬泡地随着老太太多次省亲塞外，与郭尔罗斯旗的下一辈人物颇为相得，即使入了宫也不忘保持良好的关系，因此无论是基于老太太对她从未改变的疼爱，还是出于拉拢蒙古郭尔罗斯旗的势力，宜敏都会让老太太好好活着。
宜敏举目远眺，看着不远处隐约可见的福海，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岸边胭脂万点的杏花艳态娇姿林，刚刚吐绿的柳叶随风飘舞，两者间相互辉映，一同倒影在冰雪初融的湖面上，上下天光一色，令看着的人们几乎忘记身在何方，只愿沉醉在这方天地之中。
宜敏一边欣赏着美景，一边竖起耳朵倾听瓜尔佳氏絮絮叨叨地说着家中琐事，说着这个媳妇刚给她添了个大胖小子，那个媳妇又怀上了，说着最小的庶子也该相看媳妇儿了，说着贵妇们之间的家长里短。
家常的琐事最能体现一个家族的动向，通过这些絮叨，瓜尔佳氏不着痕迹地向女儿透露着京中各个世家之间的纵横捭阖，宜敏心领神会地不时含笑点头，对这段时间最近该捧起谁，又该打压谁已经心中有数，后宫女人的起落本就是各个家族争斗的延续，一定程度上也制约着各自家族的行事，宜敏自然深谙此道。
突然瓜尔佳氏皱起眉头看着前方，宜敏顺势看过去，却见一行人正往这个方向行来，领头的一身宫装明显是后宫的嫔御，看这动向显然是冲着宜敏这行人过来的。
宜敏轻轻按住瓜尔佳氏的手，瓜尔佳氏眸子暗了暗，压下心头的火气，嘴角挑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这世上总有些不自量力的人存在，看来她该和几位闺中密友好好聊聊了，这满洲的姑奶奶怎么能被汉女比下去呢？。
“奴婢参见皇贵妃娘娘，给皇贵妃娘娘请安——”一身桃红旗装的贵人袁氏娉娉婷婷地俯身下拜，当真是人比花娇，语如莺啼，好一个江南烟雨中走出来的俏佳人，玲珑有致的身段连直筒的旗装都掩盖不住。
“起吧！”宜敏带着趣味地打量着袁氏，真真是一抬眼一垂眸间无处不是风情，难怪自半年前选秀入宫就得宠至今，她若是个男子恐怕也要被迷住了呢！瓜尔佳氏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男人难道都喜欢这个调调？去年新进宫的秀女中比较的得宠好像都是汉军旗的？
“谢皇贵妃娘娘～”袁氏借着起身的机会不着痕迹地瞥过眼前的女子，心中想着人人都说皇贵妃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儿，看来不过如此而已，那圆滚滚的身材，丰润多肉的圆脸哪里看得出美了？何况皇贵妃的年纪不小了，哪里比得上自己的年轻貌美？心里这般想着，面上便不由自主地带上几分傲气，动作上也轻慢了几分。
宜敏眉梢一挑，哟嗬，不过得宠了一段时间就沉不住气了？这可不成啊！要是袁氏就这点能耐，岂不是枉费了皇太后对她的期待，不知道剩下的几个能不能多几分本事，否则不等跟妃嫔位上的几位斗上就先栽了，她岂不是没有好戏可看了？
“袁贵人怎么会这个时辰还在御花园闲逛？”莫非没把皇上的圣旨放在心上？后面这句话虽然没有说出来，不过在场的人都听得出其中责怪的味道，康熙自从磨不过宜敏答应让她出钟粹宫之后，不但让人将御花园中大大小小的道路清了一遍又一遍，还把随行伺候的人数加了又加，更直接下旨后宫众人无事不得到御花园中闲逛，可谓煞费苦心，谁知偏偏眼前就有人敢顶风作案？
袁氏紧了紧手中的巾帕，缓缓地泛起一抹娇羞的红艳：“回皇贵妃娘娘的话，奴婢只是想来园中折些花回去插花，皇上曾说过最喜欢奴婢送的盆花，说是比御花园中的还要好看……”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水波盈盈的眸子，无不在炫耀她的幸福和得宠，这副模样若是看在别的女人眼里，只怕都要气得眼睛发红吧？
可惜她遇见的是宜敏，康熙如今早已是遍阅花丛的老手了，随口说些哄女人的话那是信手拈来，谁把皇帝的赞美当真了谁就是傻瓜！何况袁氏这点子小把戏都是宫里用滥了的，哪里能瞒得过宜敏的眼睛？
再说了，袁氏虽然得宠，但是并不是太过，同时受宠的还有几人，只不过袁氏的位份最高罢了。以宜敏对康熙的了解，袁氏几人的得宠一来是因为汉军旗出身的她们没有威胁，二来恐怕主要是为了敲打佟妃和六嫔吧？让她们知道皇帝不是非她们不可，要是敢越界随时有人可以取代她们的位置……
“哦，没想到袁贵人还有这等手艺，皇上可不轻易称赞人的呢！”宜敏露出一点点惊讶的表情，好笑地看着袁氏陡然发亮的眸子和隐隐的得意，话锋一转接着道，“既然如此，想必袁贵人不介意让本宫见识见识吧？本宫正嫌天天看着钟粹宫那些没新意的花草无趣呢，袁贵人就随便弄个十盆八盆送到钟粹宫让本宫开开眼界好了。”
袁贵人听了宜敏这话，红润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听听这话说的，简直就是把她当成侍弄花草的奴才了，还十盆八盆地弄？她这手艺不过是图个新鲜，真要跟宫廷专门摆弄盆栽的奴才比起来那是高下立见，谁不知钟粹宫里的每一颗花草都是最名贵的品种，每一座盆栽都是稀世珍品，真要跟她弄得花草摆在一起，怕不是将珍珠和鱼目混在一起，徒惹人嫌弃？
“这……奴婢才疏学浅，岂敢在皇贵妃娘娘跟前班门弄斧……”袁氏背后却不住渗出冷汗，她可不敢直接拒绝，面前这人毕竟是皇贵妃，她虽然颇为自得自己的姿容，也曾在心里跟被众人赞为天仙化人的皇贵妃暗自攀比，但是不表示她脑子真的坏掉了，敢当面顶撞皇贵妃的人不是还没生出来，就是已经投胎了！
宜敏眼神一利，口气转冷：“怎么？袁贵人这是不肯了？莫非袁贵人的手艺只有皇上才配欣赏？”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茬，谁敢给她不自在，她就不让对方好过，如今这宫里除了康熙之外，没有哪个需要她忍气吞声，就算是皇太后也总是一副亲近有加的做派，找一个小小的贵人麻烦对她而言毫无压力，即使她的背景没有明面上那么简单……
袁贵人被宜敏的气势一逼顿时哆嗦了一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战战兢兢地请罪：“奴婢不敢，请皇贵妃娘娘赎罪！皇贵妃娘娘看得起奴婢这点子手艺，奴婢受宠若惊，只要娘娘不嫌弃，奴婢自当尽心竭力！”
从没正面领教过宜敏气势的袁氏几乎没吓趴下，她从选秀到入宫起就没机会觐见宜敏，一切关于皇贵妃的传闻都是打听来的，如今突然被来了个下马威，没经历多少世面的自然慌了心神，立时就露了怯，可想而之这番行止很快就会传遍后宫，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她笑话呢！
“罢了，本宫也不是那等没气量的人，你初入宫难免年轻气盛，只不过后宫素来尊卑有别，今日若是遇上了别人，你难免要吃上一顿苦头，以后不要随便逞那等口舌之利，不然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宜敏突然语气一变，竟然开始语重心长地面授机宜起来，那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弄得身边的瓜尔佳氏一脸古怪，周围的奴才也是一头雾水，自家主子什么时候这般好说话了？居然还提点了这个不知眉高眼低的女人？
袁贵人脑子也是一时转不过弯来，不知道皇贵妃究竟打着什么主意，虽然这话听着极有道理，但是从疾言厉色到语重心长的转变未免太快了些？虽然不懂皇贵妃的深意，但袁氏还是做足了姿态，对宜敏千恩万谢，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皇贵妃对她有多大的恩情呢！
宜敏饶有兴致地又跟袁氏说了一会话，见袁氏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不免无趣，扫兴地挥了挥手让她她退下，袁氏如获大赦地倒退几步立在路边，恭恭敬敬地目送着皇贵妃的大队人马离开。
等视线里再也看不见任何一个钟粹宫的奴才之后，袁贵人才虚脱似的软在贴身宫女身上，心中对宜敏惊惧到了极点，不过说几句话的功夫，她背后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湿透，果然不愧是能当上皇贵妃的女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让她在天庭和地狱之间走了个几个来回，她之前的挑衅如今想来简直蠢透了，这位根本不是如今的她能够得罪的，看来自己该好好想想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瓜尔佳氏看着宜敏欲言又止，心中纠结不已，宜敏好笑地挥手示意身边的人退开一段距离，主动开口道：“额娘可是有话要说？”
瓜尔佳氏见奴才们都退出了一丈之地，这才压低声音道：“敏儿为何要大费周章地点醒袁贵人？依我看袁贵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本来以她那份轻狂迟早要吃亏，如今被你这么敲打一番，只要不是个傻的都会知道收敛了，一旦被她成了气候，你岂不是自找麻烦？”
宜敏轻笑了几声，伸手折下一支桃花：“额娘，您看这花开得多好了，花开堪折直须折，皇上是个爱花之人，女儿又何必去做那个摧花的恶人呢？”只可惜花无百日红，袁氏不过是后宫百花之一，再怎么得宠也是个玩物，康熙的心思深着呢，可不是那么容易收拢的！
瓜尔佳氏拿过宜敏手中的花枝，嗔怪道：“敏儿倒是跟额娘打起哑谜来了？你不想做恶人？那你还让人家给你当花匠侍弄花草？”这话骗骗外人也就罢了，她最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从小就是不肯吃亏，哪能真的让不知死活挑衅自己的人好过？
宜敏笑而不答，只是素手轻抬指点着眼前的桃花林，悠然问道：“额娘，您看……这一林子桃花漂亮吗？”
瓜尔佳氏闻声望去，原来一行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专门种植桃花的林子边上，一眼望去，满目桃花，大、小白碧桃、千瓣花红、绛桃、绿花桃、垂枝碧桃、红碧桃、紫叶桃等等，但凡数得着的名贵品种这里应有尽有，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当真应了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看着瓜尔佳氏赞叹的神色，宜敏又指了指她手上的花枝再问：“额娘再看手中的花，可还觉得好看么？”
瓜尔佳氏低头去看，花还是那支花，只是怎么看都没有刚看时的美丽和娇艳了，稍微思索了一番，瓜尔佳氏就明白了宜敏的意思，笑着道：“原来如此，敏儿做得对，刚刚是额娘糊涂了。”
“额娘在阿玛眼中从来都是一枝独秀，一时没想到也是正常的嘛！”宜敏忍不住笑了起来，并不是她的手段多高明，而是她所会的手段都来自后宫，自然适用于后宫，百花齐放才是后宫永恒不变的生存法则，任何妄图违逆这个准则的人都不得长久。
今生的她一直游走在这个规则的边缘，保持自己独一无二特殊地位的同时，兼顾着后宫各方势力的平衡，试图挑战自己地位的人都毫不留情地打压，而对没有威胁的人则软硬兼施，驱虎吞狼，只要没有彻底触碰规则的底限，她的所作所为都会被容忍。
“你这孩子，竟然敢笑话额娘！”瓜尔佳氏被宜敏的语气弄得脸红起来，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她都一把年纪了还要被女儿这般调笑，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举起手作势要打，只是看到女儿那高挺的肚子和眼中的羡慕不由得心软下来，将手轻轻落在宜敏头上摩挲了几下，就像小时候经常做得那样。
宜敏微微一愣，眼眶忍不住微红，多少年没有被额娘这样对待了，自从入宫之后身份有别，再怎么亲密也总是碍于礼数无法再如在家一般无拘无束，宜敏是个恋家的人，她爱自己的亲人，更爱自己的儿女，前世对自己的丈夫她又何尝没有过期待，只可惜她两辈子的男人都是皇帝，她可以爱所有的亲人，唯独不能爱自己的枕边人！
对自家阿玛和额娘数十年如一日的感情，她既欣慰又羡慕，她也曾渴望有一个美满的家庭，只可惜自己两辈子都被华丽的牢笼所囚，永远也不可能拥有这种相濡以沫、互重互信的感情，也永远无法摆脱满手血腥、满心算计的肮脏，也许唯有待消除了今生执念，才能在下一世得到解脱吧？
吾惟愿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

第114章 生产
在春末夏初的四月里，太阳暖融融地照耀大地，宜敏已经怀胎十月，御医诊断临盆就在这几天了，不但钟粹宫严阵以待，就连康熙每日下朝也不再召朝臣议事，而是直奔钟粹宫，就连大部分奏折都搬到钟粹宫的书房批阅，若不是碍于宫规不能留宿，康熙恐怕连晚上都不愿离开，恨不能将宜敏揣荷包里随身带着。
即便康熙独自宿在乾清宫也没心思翻绿头牌，不停地交代奴才钟粹宫一有消息要立刻来报。这日午后，康熙一边靠在寝殿的卧榻上看书，一边守着宜敏歇晌，温暖的和风不时地穿过半开的雕花窗，徜徉进内室。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宜敏突然感觉到肚子阵阵抽痛，顿时痛哼一声从睡梦中惊醒，康熙闻声立刻丢下手中的书册，连靴子都顾不得穿地奔到宜敏床前。
宜敏这时已经满头大汗，抱着滚圆的肚子痛的叫不出声来，康熙反射性地向室外大吼一声：“来人啊！宣太医！”，然后手足无措地坐在床沿，举起明黄的衣袖不停地为宜敏擦拭额头的冷汗：“敏儿，怎么样了？疼得厉害吗？太医怎么还不来……”语无伦次的话语让人不知所云，他似乎忘记生产该叫的是接生嬷嬷而不是太医。
康熙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宜敏生产了，却仍然无法做到镇定自若，不说宜敏上一次生产已经是十年之前，单说宜敏怀胎这大半年可谓波折不断，不但孕吐嗜睡等症状比常人严重得多，而且诊过脉的太医都说这一胎颇为凶险，极有可能会难产，弄得宫里这段时间风声鹤唳，康熙甚至打破外男不得驻留后宫的规矩，命太医院轮流在钟粹宫值守。
尚嬷嬷她们对这等阵仗早就驾轻就熟，一看自家主子是要生了，立刻按部就班地照着预定的章程进行，莺儿和雀儿两个赶上前伺候宜敏，四个新晋的大宫女则各司其职，梧儿、桐儿分头去找暂住偏殿瓜尔佳氏和后院的接生嬷嬷，檀儿守着小厨房专司汤药和热水，楠儿负责指挥盯梢往来的宫婢嬷嬷，至于尚嬷嬷则守在产房坐镇，一切显得井井有条，快中有序。
康熙亲自抱了宜敏进产房，抚着宜敏汗湿的额发低声安慰，宜敏忍着剧痛应了一声，抓住康熙衣袖的手指用力到发白，直到瓜尔佳氏带着接生嬷嬷赶来，才好说歹说地康熙劝了出去。
宜敏贝齿紧咬下唇，脸上早已失去了血色，康熙一步三回头地往回看，依依不舍地蹭出了产房，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宜敏褪去脸上脆弱无助的神情，忍受着一波波阵痛，眼中满是坚毅，唯独唇边不时地溢出破碎的**。
康熙背着双手在产房外的花厅来回踱步，每当听到宜敏的痛呼就忍不住往房内张望一眼，眼前总是浮现宜敏依赖无助的眼神……
不一会听到消息的承瑞和赛音察浑飞奔赶来，刚踏进寝宫就听到自家额娘一声痛苦的尖叫，顿时脚下一软，脸色有些发白。
康熙一见两个儿子，顿时皱眉：“你们过来作甚？”女人生产的动静有多大他清楚得很，康熙可不想吓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尤其他现在没那个心情和耐性去安抚他们。
“皇阿玛，额娘要生妹妹了吗？怎么好像很痛的样子？”承瑞担忧的目光投向刚刚尖叫传来的方向，他从没听过自家额娘如此不顾形象地尖叫，可想而知此刻的痛苦是多么的无法忍受！
赛音察浑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尖叫，身子轻颤，跑上前抓住康熙的衣袖，声音不稳地道：“皇阿玛，额娘很难过，儿子不要妹妹了，儿子要额娘好好的！”妹妹什么的哪有额娘重要？耳边突然响起慈仁宫听到话语，说难产什么的要人命的。
“胡说什么呢！当初你们额娘生你们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所以你们要好好孝顺你们额娘，她为了你们可是吃了大苦头的！”康熙摸了摸赛音察浑的脑袋，不由得想起当初宜敏生眼前这小子时的凶险，这次他绝不容许任何人打宜敏的主意。
承瑞和赛音察浑，用力地点着头，听着内室不停传出的痛叫，心中想着原来额娘生下他们是这么痛苦的事情，自己以后一定要听额娘的话，好好保护额娘！
“好了，这里有皇阿玛在，你们该去上课了。”康熙看两个儿子脸色发白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赶他们离开。
“皇阿玛，儿子不走！”
“皇阿玛，儿子要陪着额娘！”两兄弟异口同声地拒绝，任凭康熙怎么说也不肯离开，最后康熙被磨得没办法，只好听之任之，反正看他们这幅模样肯定是无心学习的，下午学的是武课，练习弓马骑射的时候最忌心不在焉，康熙可不想让两个儿子出事。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门外突然一声“皇太后驾到——”，父子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门外，只见一身皇太后常服的孝惠正迈步走了进来。
“儿子见过皇额娘！”康熙当先走过去扶住孝惠，将她扶进花厅。
“孙儿给皇玛嬷请安！”承瑞和赛音察浑收起脸上多余的表情，一同上前见礼请安。
孝惠不等两兄弟下拜就将他们拉到跟前，端详了一番心疼道：“看这小脸白的，可是吓着了？”转头看了一眼康熙，口中微责，“皇帝，不是哀家说你，产房外面哪是孩子能呆的地方？你这个当皇阿玛的难道就不心疼儿子？”
“皇玛嬷，这事皇阿玛已经说过了，是孙儿们不愿离开，与皇阿玛无关！”承瑞连忙接口澄清，这话可不能坐实了，皇家自有规矩在，皇阿玛让他们留下本就破了例，若是传出去可就失了体统。
“皇玛嬷，孙儿若是没在这里，恐怕永远也不知道额娘为我们受了怎样的苦楚，孙儿不能为额娘减轻痛苦已是心中不安，还请皇玛嬷怜孙儿一片孝心，就让孙儿留在这里陪着额娘吧？”赛音察浑素来得孝惠宠爱，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拉着孝惠的手左右摇晃，磨得孝惠只能答应下来。
康熙给了两个儿子一个赞赏的眼神，扶着孝惠在上首落座，这才开口道：“皇额娘差遣个奴才过来就行了，何必亲自走一趟呢？”
“皇帝说的什么话？皇贵妃生产是何等大事，哀家若不亲自过来看看哪能放得下心？”孝惠佯怒地瞪了康熙一眼。
康熙端起茶盏送到孝惠面前，笑着讨好道：“皇额娘息怒，朕这不是怕劳动皇额娘嘛？何况这孩子也不是一时半会能生出来了，本想着到时候亲自去慈仁宫给皇额娘请安报喜，没成想皇额娘竟亲自过来了。”
这话听得人心里熨贴，孝惠绷不住脸笑了，左右看了看，见宫人往来穿梭却丝毫不乱，不由得点头赞道：“还是皇贵妃会调教人，这钟粹宫的奴才就是与别处不同，倒是不需要哀家帮衬了。”
“皇额娘肯来已经是皇贵妃的福分了，哪里能劳您费心呢？”康熙淡淡地笑了笑，漫不经心地将这话推了开去，转而道，“皇贵妃这会才刚刚发动，等到开始生产还不知道多久呢！朕还是先送皇额娘回慈仁宫歇息吧？等孩子出生了，朕亲自去给您报喜如何？”
孝惠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笑容不变地道：“罢了，既如此哀家就先回宫了，皇帝也不必送了，皇贵妃这里总需要有人坐镇的，只是……皇上还是要保重龙体，以江山社稷为重才是！”说着站起身来，径直往殿外行去。
“皇额娘教训得是，朕记下了。”康熙笑着应了下来，亲自扶了孝惠的手将她送到钟粹宫外，看着皇太后的仪驾缓缓远去，这才淡下笑容带着承瑞和赛音察浑回转寝殿。
花厅里，康熙阴沉着脸坐在首座上一动不动，承瑞和赛音察浑一左一右坐在下首沉默不语，视线落在每一个进出内室的宫女身上，气氛压抑得吓人，弄得经过的奴才一个个缩着脖子，将手脚动作放得轻了再轻，生怕一个不小心触动了那根绷得紧紧的弦。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殿外的树影从午后短短的一点慢慢伸长，等待永远是最漫长的，尤其当宜敏的声音也从压抑的**变成嘶哑的惨叫，内室的血水一盆盆地端出来，偏偏就是不见孩子生下来，忧惧时刻折磨着天家最尊贵的父子三人。
赖嬷嬷端着三碗**走了进来，放在康熙他们面前，低声劝道“皇上，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康熙看了看却没有动，他现在哪里会有胃口吃东西？
赖嬷嬷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皇上，诸位妃嫔娘娘和各宫小主还在宫外候着呢！您看是不是……”皇太后都亲自来探望，各宫的妃嫔自然不能不来，只不过她们可没皇太后那么好的待遇了，康熙直接让她们吃了的闭门羹，吩咐身边的奴才守在钟粹宫外，凡是来探望者一律挡驾。
经过这么多次的教训，康熙算是怕了后宫这些女人层出不穷的心思了，尤其在宜敏曾经在生产的时候被陷害，弄得他如今见着谁都觉得对方心怀不轨，哪里敢让她们踏进钟粹宫半步？
就连之前皇太后带来的人都被他命人暗中盯着，何况是这些有过前科的女人？他恨不得指着这些女人的鼻子让她们滚回宫该干嘛干嘛去，少来添乱！
如今一听那些女人竟然还没走，不由怒道：“她们想干什么？朕不是让她们回去了，怎的还没走？难道还要朕亲自送她们不成？”这些女人又想出什么幺蛾子？一个个赖在钟粹宫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宜敏拿大，苛待她们呢！
承瑞和赛音察浑也皱起眉头，他们可没忘记这些女人当初害自家额娘昏迷的事情，尤其接手自家额娘手中的情报系统之后，他们对于这些女人背地里的争斗叹为观止，没想到平日里一个个对自家额娘俯首帖耳的女人，私底下竟然有那般不堪的心思手段，尤其背后有家族势力撑腰的几个更是有恃无恐，若非额娘在上头压着，还不知道会闹出几条人命呢！
赖嬷嬷面无表情地道：“回皇上的话，各位妃嫔娘娘们称她们自愿在钟粹宫外为皇贵主子守候祈福……”
康熙眼神一利，冷笑一声：“祈福？”别是诅咒他就谢天谢地了，真以为他不知道她们的心思不成？若今日不是自己在钟粹宫坐镇，为了宜敏的名声着想，人家好心好意来探望，尚嬷嬷等人肯定要将她们迎进来奉茶，到时候肯定会分散奴才们不少精力，而且人多眼杂难免有空子可钻，就算动不了手脚也能让宜敏无法安心生产，真真是蛇蝎心肠！
康熙冷冷地开口道：“既然她们如此诚心，那朕也不能驳了她们的情面，传旨让各宫妃嫔小主都到大佛堂为皇贵妃祈福，不等皇嗣降生不得离开，若觉得这样不够，朕还可以特许她们在宫里吃斋念佛三年，以还她们对皇贵妃的深情厚谊！”
承瑞和赛音察浑背过身去抖着肩膀偷笑，心中止不住地痛快，碍于身份他们没办法明着对付这些女人，只能眼睁睁地她们明里暗里地耍花样，如今被皇阿玛这样不留情面地连消带打，看她们还不消停！
“嗻——”赖嬷嬷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传旨，心中止不住地幸灾乐祸，让你们不知好歹，这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倒要仔细看看这些女人的脸色有多好看，反正佟妃因为前段时间德贵人早产之事被禁足，至今还没解禁，不在这些女人之列，她也不用担心设计这些女人会引起康熙的怀疑，正好借机好好给主子出口恶气。

第115章 执棋
宜敏这一胎生产极为不顺，从午后发动到月上中天还没有生下来，闷热的产房内充满了血腥味，瓜尔佳氏凑到宜敏耳边大声鼓劲，生怕她就此泄了力气。
宜敏咬牙继续用力，心中却苦笑不已，这孩子莫非在肚子里呆的太舒服了，竟然死活不肯出来，即使她有仙境的灵药撑着，也已经快要没有力气了……
“皇上！慈仁宫又派人来了，还是问皇贵主子的情况……”梁九功蹑手蹑脚地蹭了进来，轻声在康熙耳边禀报，心中却在暗自叫苦，皇贵主子这一胎生的极为艰难，如今天色已晚依然不见动静，皇上已经急得想杀人了，偏偏皇太后时不时地派人过来催问，这不明摆着给皇上火上浇油吗？
康熙本就急上火，被孝惠这么三催四请的更是心中不耐：“够了！不必再说了！你亲自跑一趟慈仁宫，就说请皇太后先安歇吧，等这边有了消息朕自会派人去向皇太后报喜，请皇太后不必操心！”若是过去他会觉得皇太后这是关心宜敏，可是如今他看皇太后的一举一动都觉得别有深意。
康熙本为皇太后是个真正慈和不争的，他也乐得奉养这样一个嫡母，没想到连她在跟他耍心眼，不说今次选秀的猫腻，就凭去年中秋算计宜敏的事有她一份就足以让他失望透顶了。康熙止不住地心寒，这就是他一心孝顺的嫡母？这就是他寄托了最后希望的亲人长辈？不愧跟太皇太后一样从科尔沁出来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若非调查皇后的长春宫时顺带牵扯出太皇太后，他还真没发现原来皇太后一直都跟太皇太后是一条心，平日里对着宜敏的和颜悦色统统都是在演戏，如今想来他和宜敏还真是傻，竟然会相信皇太后对太皇太后的事毫无芥蒂？若皇太后当真如她所表现的那般孝顺，怎么可能对宜敏这个表面上直接导致太皇太后被软禁的人一如既往地好？
如今想来，皇太后的所作所为是如此违和，为何当初他会毫无所觉？若是他多一点警觉和怀疑，定然会阻止宜敏与皇太后太过亲近，如今却是太迟了，每每看到宜敏对皇太后视如亲母一般地孝顺，他就担心不已，生怕毫无戒心的宜敏会被算计。
只是他根本不敢告诉宜敏真相，不仅是因为宜敏这一胎不能受到任何刺激，更因为宜敏多年前已经被太皇太后伤了一次心，他实在不忍心让她知道，一直待她如亲生女儿的皇太后其实是在演戏，如今的皇太后根本一心要置她于死地！
梁九功领了圣旨退出寝殿，心中回想着刚刚不经意间从皇上眼底瞥见看到的冷漠与防备，忍不住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本以为皇上和皇太后是母慈子孝的典范，没成想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皇上明显对皇太后心怀敌意，看来以后对慈仁宫要多留一份心眼了，说不准那里会成为第二个慈宁宫呢！
承瑞冷眼看着梁九功出去，额娘早就跟他说过，这个奴才可以拉拢却不能信任，为了利益他可以背叛任何人，端看你给的筹码高不高罢了，如今看来果然不错。
赛音察浑则不管那些，他只是一心盯着进出产房的宫人，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自从尚嬷嬷说过当初额娘生他的时候遭人算计难产之后，他就打起十二万分精神防范着，尤其对慈仁宫的人更是不能放松，天知道刚刚皇太后来的时候，他心里多紧张！
从尚嬷嬷那里听到的诸多“往事”让他知道了额娘的忍辱负重，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能够平安养大自己兄弟二人是何等的不易，过去太皇太后的作为是他亲身体验过的，没想到一向慈爱有加的皇太后也来与额娘为难？虽然他过去很喜欢皇太后，但是这份喜欢在她伤害额娘的时候就变成了讨厌，他一定会好好保护额娘，当然还有大哥和妹妹！
宜敏可没心思理会外面的暗潮汹涌，她只是一门心思地想着尽快把孩子生下来，在瓜尔佳氏的掩护下，灵丹灵药不知道吃进去多少，只是那无止境的疼痛汹涌而来，她几乎竭尽全力才能保持着一分清醒，神智几乎处于混沌状态，只是机械地跟着接生嬷嬷的话不停用力。
“主子，用力！出来了，看见头了！！”接生嬷嬷惊喜地大声呼叫，宜敏迷迷糊糊间觉得肚子一松，就听到初生儿呱呱落地大哭声。
“恭喜主子，是个健康的小公主啊！”接生嬷嬷如释重负地高声道贺，产房里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瓜尔佳氏软软地瘫坐在床头上，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抚着宜敏汗湿的额发止不住地庆幸着，幸好自家女儿生来就有神佛庇佑，灵丹妙药应有尽有，否则这一关能不能闯过来真的说不准啊！
外头的康熙自然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和接生嬷嬷的道贺，心中一喜，猛地站起身来，承瑞和赛音察浑也一改没精打采的模样，同时欢呼一声，跳起来往产房直冲过去，看那副架势明显就是要直接闯进去，幸好康熙眼明手快，一手一个拎住了，这产房可是不能乱闯的，万一带了邪风进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就在康熙打算长篇大论地教训两个儿子的时候，瓜尔佳氏亲自抱着一个华贵已极的明黄襁褓走了出来，笑着道：“奴婢恭喜皇上，是个漂亮的小格格，足有八斤重呢！”这个份量的初生儿连男孩都少见，何况是个女孩儿，身子必然是顶顶健康的，难怪折腾了这么久才肯出来。
康熙眼睛一亮，顾不得抓着两个儿子，一个箭步冲到瓜尔佳氏面前，只见一个可爱的小娃娃被裹在描龙绣凤的明黄襁褓里睡得正香，皮肤红彤彤水嫩嫩的，五官极为精致，眼睛紧闭，小嘴咂巴咂巴，说不出的讨人喜欢。
康熙笑得咧开了嘴，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很是熟练地抱在怀里，开口问道：“皇贵妃怎么样了？身子如何？可有不适？”他最关心的还是宜敏的情况，毕竟这一胎折腾的时间最久，当初宜敏生赛音察浑的时候也没这么折腾！
瓜尔佳氏笑眯了眼着道：“皇上放心，娘娘只是脱力睡着了，只要月子里好生调养调养，很快就能恢复。”女人只要月子做得好，就算过去有什么毛病都能借机养回来。
“皇阿玛，给儿子看看妹妹！”承瑞和赛音察浑一边一个围着康熙团团转，眼巴巴地想要看让自个期盼了这么久的妹妹，若非顾忌康熙的威严，怕不是就上手抢了，康熙心情正好，很是配合微微弯下腰露出襁褓里的孩子。
承瑞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个红彤彤的小娃娃，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妹妹长的可……可真喜庆……”虽然这模样很是可爱，但是皮肤好红啊，跟额娘妆台上的胭脂似的，将来可怎么见人啊？
赛音察浑可就没这么含蓄了，很是直接地问道：“皇阿玛，为什么妹妹跟我们长得不一样啊？脸上好红啊？”说着还打算伸手去摸摸看。
康熙连忙躲开，笑骂道：“你们知道什么？你们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这孩子长的可是真的好，康熙越看越觉得自家闺女漂亮，看那娇嫩红艳的肌肤，长开了肯定像雪一样白，看那精致到极点的五官，跟敏儿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康熙越看越是心花怒放，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见牙不见眼！
瓜尔佳氏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康熙的反应，直到这时才真正松了口气，她刚刚还担心这一胎是个格格，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失望，进而对外孙女不好，如今看来倒是她多虑了，看来皇帝那副欢喜得傻了的模样，她的外孙女将来是不用愁了。
“皇上，小格格刚出生，不能在屋外呆太久！”雀儿从内室出来行了一礼，没好意思说自家主子一睁眼就要女儿，她只能硬着头皮从不情不愿的康熙怀里接过襁褓，顶着皇帝和两位阿哥怨念的目光，雀儿小心翼翼地将襁褓抱进内室。
康熙直到产房的门关上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双手直搓，心中高兴不已，敏儿给他生了个女儿，不枉他这大半年来日日对着敏儿的肚子弹琴作画，如今果然是个漂亮贴心的女儿！
得偿所愿的康熙自然心怀大畅，大手一挥很是大方地将原本的赏赐翻了一倍，又将钟粹宫的奴才挨个赏了个遍，整个钟粹宫的奴才顿时个个喜气洋洋，高兴得仿佛过年一样。消息传出去，各宫各院的反应不一，唯一相同的是贺礼都绝对的丰富，一个格格罢了，松了口气的后宫众人没有哪个会在这方面跟皇贵妃过不去。
康熙十九年四月，皇贵妃于钟粹宫诞下一女，序齿为六。帝龙颜大悦，大宴宾客，洗三之日亲自赐名，此后帝每至钟粹宫探望，必抱公主于怀中，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刚出月子的宜敏抱着出生满一个月的女儿，妆容精致地坐在榻上与笑容满面的瓜尔佳氏说话，等待着满月宴开席的时辰到来，心中满是说不出地放松和愉悦，她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女儿啊，终于再次回到她身边了。
宜敏低下头看着女儿那渐渐长开的小脸，出生时通红的皮肤早已变得雪白粉嫩，手脚藕节一般白胖，眉目如画，漂亮的凤眼完全传承自宜敏，忽闪忽闪地说不出的乌亮清透，小嘴不停发出依依呀呀的声音，不停地往宜敏怀里钻，逗得宜敏咯咯直笑，亲了一口仿若温玉娃娃般漂亮可爱的女儿，满心的温柔疼爱简直要溢出来似的。
瓜尔佳氏端详着自己的外孙女，不住地啧啧称奇道：“敏儿，这孩子跟你真是像极了，一看到她就想起你刚出生的模样，简直没有一处不像，将来长大了不知道要让多少好男儿害相思呢！”六格格阿鲁玳①一出生就看得出是个漂亮的，果不其然，随着模样一天天长开，那小模样越来越像宜敏，可想而知长大后会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宜敏伸出手指逗弄着嘴里吐着泡泡的女儿，笑着道：“我的女儿当然像我啦！我的阿鲁玳是大清最尊贵、美丽的姑娘，想要娶我家闺女可没那么容易！”
荣宪无论前世今生都是宜敏唯一的女儿，在宜敏心中，她的荣宪是世上最贴心的女儿，当年康熙怜惜她儿子连殇，恩典将荣宪养在她身边直到出嫁，这是她唯一真心感激康熙的地方，前世若非有着这个女儿一直陪在身边，恐怕她早就被接连不断的丧子之痛折磨到崩溃了。
只可惜荣宪为了她这个没用的额娘和年幼的胤祉，面不改色地远嫁蒙古，用一生的青春年华换取了漠南蒙古巴林部对康熙的效忠，用这份牺牲让康熙对她始终保留着一份尊重，用那娇柔的身躯为胤祉挣来几分博弈的本钱，在那份强势精明的面具下掩盖了怎样的辛酸苦楚？她这个做额娘岂会不知？
想在蒙古巴林部挣出一片天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和硕公主的头衔或许能镇住一般的蒙古王公，但是在固伦淑惠长公主面前却算不了什么，额附乌尔衮又是个只知戎马沙场的莽夫，自小淑惠长公主宠得高傲任性，哪里懂得半点怜香惜玉？这一切都让荣宪在夫家缺乏足够的话语权，直到淑惠长公主过世才算是慢慢熬出了头……
宜敏一直认为在众多儿女之中，她亏欠最多的就是这个女儿，今生既然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她绝不容许自己的女儿重蹈覆辙，她要将世上最好的一切捧到女儿面前，她会为她挑选一个合适的丈夫，为她谋划一份美满的婚姻，让她得到前世所有求而不得的东西……
瓜尔佳氏看着眼前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女儿，心中感概万千，想当初她面对初生的女儿何尝不是这样的心情？宜敏是她的掌中宝、心头肉，她比谁都希望女儿能够过得好：“敏儿放心，六格格作为嫡出的公主，自然是顶顶尊贵的，而且皇上对小公主简直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把她当心肝宝贝一般疼爱呢！”
宜敏闻言笑了，抬眼间却瞥见瓜尔佳氏眼中的隐忧，脸色微变，疑惑道：“额娘？您在担心什么？莫非有什么事瞒着女儿？”难道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还是康熙其实并不喜欢女儿？
瓜尔佳氏连忙安抚宜敏：“敏儿，不要多想，额娘只是担心皇上对小公主的荣宠会不会太过了？”她本不愿在外孙女满月这天说扫兴的话，但还是想提醒一下女儿，免得女儿爱女心切疏忽了这方面，六格格是康熙所有女儿中唯一被赐名的，而且一应待遇份例皆比照皇子，再想想阿鲁玳这名字的寓意，不知惹来多少人眼红呢！
“原来额娘是担心这个？”宜敏恍然，却对着瓜尔佳氏摇了摇头，“我明白额娘的意思，只是若这胎是个阿哥，我可能还会担心皇上的宠爱太过，但阿鲁玳是个女儿，这方面的顾虑完全没必要，我只会担心皇上对她的宠爱不够！”
宜敏轻笑着拍着怀里的女儿为瓜尔佳氏解惑：“以我如今的位份，无论阿鲁玳受不受宠，将来得个固伦公主的封号不成问题，作为大清最尊贵的公主，岂能没有与之相媲美的宠爱？”
女儿家一旦出嫁靠的就是娘家，作为爱新觉罗家公主更是逃脱不了和亲的命运，比起丰厚的嫁妆和高贵的封号，皇帝的重视才是阿鲁玳将来安身立命的本钱，决定着女儿将来在夫家的地位和权威！
从阿鲁玳出生到出嫁，中间这十数年的时间，足以让宜敏将女儿受宠的名声传遍蒙古大草原，她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康熙宠这个女儿！她要让所有人面对阿鲁玳的时候不敢有任何轻慢，否则就该好生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康熙的怒火！只有这样阿鲁玳才能够真正一生无忧！
瓜尔佳氏闻言愣了半天，没想到自家女儿竟然考虑得如此深远，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这话有理，满族的姑奶奶生来尊贵，未嫁前在娘家的地位本就极高，但皇家的公主却有所不同，生母的位份和皇父的宠爱才是她们的立身之本，不受宠的公主直到出嫁都是默默无闻，几乎是养在深宫无人识的那种，在后宫的地位还不如一些得脸的奴才。
可想而知这些公主长大后被宛如货物一般被送到草原上和亲，运气好的就默默地在公主府中老死一生，运气不好的年纪轻轻就暴毙夭亡，但是六格格不同，作为皇贵妃所出的公主，身份地位与一般的公主不可同日而语，若再有皇帝撑腰，将来无论和亲蒙古任何一旗也不怕有人敢怠慢。
瓜尔佳氏越想越觉得自家女儿深谋远虑，连连点头道：“还是敏儿想得周到，既然你心中有数，额娘就不多操心了，只是要掌握好其中的度，尤其那起子小人更是要留心的！”瓜尔佳氏还是提醒宜敏小心驶得万年船，后宫的手段防不慎防，皇帝的宠爱带来的不仅是好处，更多的是嫉恨和算计，好处也要有命来享，把握好其中的平衡很重要。
“额娘放心，吃一堑长一智，如今后宫九成九都在女儿掌握之中，若是有人敢伸手，本宫不介意让她们见见血！”宜敏冷笑两声，既然已经真正掌控了后宫，她岂会再让那些跳梁小丑继续嚣张下去？如今各方势力都浮上了台面，她要在后宫这一亩三分田上下一盘好棋，让那些自以为执棋的人好好体验一番什么叫做妙趣横生！
①阿鲁玳：凤凰【满语】。

第116章 木兰秋狝
康熙怀里抱着自家白嫩嫩的宝贝女儿，凑在宜敏身边面前，陪着小心讨好道：“敏儿，朕这次前往木兰秋狝不是故意不带上你，实在是后宫不能没人坐镇，咱们的阿鲁玳又这么小，你忍心将她一个人留在宫里吗？朕保证下一次一定带着你一块儿，好不好？”如今虽然三藩已定，但北方草原不稳，台湾郑氏蠢蠢欲动，他已决心先**，那就必须安抚一下蒙古各部，借由木兰秋狝试探一下蒙古各部的动静势在必行。
宜敏眉梢轻抬，似笑非笑地瞟了康熙一眼：“皇上前往木兰是国事，要带上谁自然是皇上说的算，哪里有臣妾置喙的余地？”当她不知道康熙打什么主意？安抚蒙古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姻，但是大清目前没有适龄的公主，那么宫里的两位太后就派上了用场，太皇太后对外称卧病在床，自然是不能去的，那么皇太后此行就成为了必然，康熙嘴上说得好听，说到底不就是因为宫中不能无人坐镇，更重要的是他不放心太皇太后，生怕这位他不在的时候会整出什么幺蛾子吧？
宜敏自然也不放心将太皇太后一个人留在后宫，而且阿鲁玳还不到一岁，她不可能带着她一块上路，若是留在宫里她哪里能放心将自家宝贝交给别人照顾？虽然知道留宫已成为必然，但是她也不想这么快让康熙达成目的，适时地发发小脾气是必要的，否则一个女人贤惠惯了，男人不免开始理所当然起来，一旦做出任何不符合他心意的事，很容易成为无理取闹的不贤了。
“敏儿莫要跟朕置气，木兰秋狝既是国事也是家事，朕这不是一早就跟你商量过了吗？何况后宫之事本就是敏儿说的算，若是敏儿放心得下，朕决对没有二话！”康熙好笑地看着使性子的宜敏，知道她对不能出行很是遗憾，这时候不过是发发小脾气，他也乐意纵着她，毕竟这些年除了在京城附近微服出行了几次之外，一直都没机会带着宜敏走远一些，如今难得有这个机会名正言顺地走出紫禁城，偏偏宜敏不能去，也难怪她不乐意了。
宜敏轻哼了一声，揉搓着手中的帕子气道：“皇上这是算准了妾身舍不得女儿是吧？”见康熙满脸讪笑，宜敏突然眼圈儿一红，转过身去背对康熙，拿起帕子捂着眼睛装哭起来，“妾身知道皇上定是嫌弃了妾身这个黄脸婆了，巴不得离得妾身远远地，您才好找些年轻美人回来对不对？妾身是个识时务的，自然不会拦着皇上，乖乖地在宫里当个管家婆就是了。”说到最后真的委屈地抽泣起来。
阿鲁玳这时候似乎与自家额娘心有灵犀一般呜哇大哭起来，手脚乱蹬地扑着宜敏的方向，唬得康熙连忙抱紧了怀里不停扑腾的宝贝女儿，生怕将她掉了下去，不由得有些手忙脚乱，可惜阿鲁玳一点也不给康熙面子，小脸皱成一团哭的好不可怜，让人听了心中揪疼得不行。
“额娘的小阿鲁玳这是怎么了，快让额娘抱抱！”宜敏听见女儿的哭声，也顾不得装模作样了，连忙转过身伸手抱过女儿哄着，顺便将康熙挤到一边去，明显余怒未消的态度让人想忽视都难。
康熙被挤得身子一歪，顿时苦笑连连，等宜敏哄好了女儿，这才厚着脸皮贴过去，不顾宜敏轻微的挣扎搂上她纤细的腰肢，好声好气地哄着：“你这是生的什么气？若非万不得已，敏儿以为朕会舍得不带上你吗？”
宜敏眼中泪珠儿欲坠还盈，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点着康熙的胸膛地委屈道：“人家才没有胡思乱想呢！谁不知道草原上的姑娘们一个个能歌善舞，又是热情如火，皇上这回御驾亲临，还怕没有美人儿送上门任君挑选？妾身还是乖乖地在宫里窝着吧，省的跟那些娇花嫩蕊一比可不就成了人老珠黄了？”
康熙闻言却是哈哈一笑，凑过脸去在宜敏白嫩的脸上响亮的亲了一口：“敏儿还说不是胡思乱想？在朕眼里全天下的女人加在一块儿也比不上敏儿的一根发丝儿，何况天下哪来这样年轻漂亮的黄脸婆？”
他说的可是发自内心的大实话，宜敏虽然已经二十七岁，却比刚进宫的时候还要漂亮妩媚，皮肤娇嫩得犹如初生的花瓣，身段更是完美到了极致，丝毫不像生过三个孩子的女人，若对不知情的人说她只有十八岁，绝对没有人会怀疑！
宜敏闻言却没有高兴起来，漂亮明亮的凤眼反倒黯淡下来，有些怔怔道：“若非妾身尚有这三分颜色，怕是根本入不得皇上的眼吧？只是女人年华易逝，就是这三分颜色又能够持续多久？若是有一天昭华逝去，或许……”
话音未尽宜敏却好似突然回过神来一般连忙挤出一个笑容：“妾身怎么竟说起了这些，真是不知所谓……”面上虽然笑着，眼中的泪却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顿时手忙脚乱地拿出帕子擦拭起来，“皇上恕罪，妾身失礼了……”
康熙似乎没有想到宜敏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得有些发愣，直到宜敏落泪才回过神来，伸手捧起宜敏的脸，看着他最爱的那双眸子被泪水浸湿，感觉胸口一阵难受，大拇指不断去拭那晶莹的泪水，这是他第二次看见宜敏落泪，比起第一次更让他难受，只因宜敏第一次流泪是因为高兴，而这次显然不是，他虽然不明白宜敏为何会有如此突如其来的情绪，但是没有什么比止住眼前人的泪水更加重要。
“敏儿，你好好听着，这话朕只说一次！”康熙盯着宜敏的眼睛满是认真地开口道，“朕承认你初入宫时，朕最喜爱的的确是你的容貌和与众不同的气质，但是这之后，你的才情、你的温柔、你的贤惠，所有的一切都让朕那样惊喜与珍爱，在朕心里，我们是一家人，你是我的妻子，是我们孩子的额娘，无论十年、二十年还是更久，你都是朕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没有人能够取代你的存在，所以不要把那些可有可无的女人和自己相提并论好吗？她们不配！”
康熙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这样明确地说出自己的心意，却发现这些话很是自然地从他嘴里蹦了出来，一点也不需要思考与犹豫，因为这是他的心里话，两人经历这十一年的风风雨雨，宜敏的身影早已充斥着他身边的每一分空间，他已经习惯了每日准时到钟粹宫用膳，习惯茶余饭后跟宜敏一起谈天说地，习惯共同讨论如何教养孩子们成才，各种各样的习惯让他根本无法想象离开宜敏的日子该怎么过……。
他喜爱宜敏身上自然的清香，于是开始腻味其他女人身上各种浓重的花香脂粉味，他习惯于宜敏的直来直去，进而厌烦后宫的虚伪谄媚与阴谋算计，宜敏的存在让他在国事繁忙之余能够宁静休憩，儿子的出色孝顺让他拥有普通人家的温暖亲情，女儿的乖巧可爱让他第一次知道父亲对闺女的溺爱可以这样甘之如饴……
可以说宜敏给了他曾经希翼的一切，她达到了一个女人可以达到的极限，聪慧、理智、贤惠、宽和、慈母心肠……她身上集中了女人所有的优雅与从容，康熙从不认为世上能有哪个女人可以比得上他的宜敏，当然宜敏身上也有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缺点，时不时蹦出点让人哭笑不得的小心思，偶尔突如其来地撒娇发脾气，但是这点小任性反倒凸显宜敏的真性情，康熙从来只觉得可爱与真实，很是乐意纵着她这点小性子。
宜敏直视着康熙的眸子，听着那毫无辞藻修饰的直白话语，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和笃定，不由得打从心底缓缓绽开一抹倾国倾城的笑颜，妩媚的凤眼愉悦地眯起，柔顺地将螓首靠在康熙肩窝上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愉悦与释然。
康熙下巴轻蹭宜敏的发顶，心中不停思虑着宜敏这次突然情绪爆发的原因，要知道宜敏是个极为骄傲自信的女人，后宫无数的美人佳丽都不能让她动容，甚至每次选秀她还会专挑颜色好的女子充盈内廷，丝毫不认为自己会因此受到威胁，这份自信到极点的耀眼光华令他为之目眩神迷，所以宜敏绝不是那种杞人忧天的性子，偏偏这次竟然会为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担心到落泪，不由得康熙不心存疑虑。
何况在康熙心里，宜敏性子直白坦率，在他面前更是从来藏不住心事，若没有特殊的原因不可能出现这般反常的言行，除非是有什么人在她面前嚼舌根，或者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康熙眯了眯眼睛，扒拉着后宫能让宜敏产生动摇的人选，想来想去能有这份能耐的人着实不多，嫌疑最大的竟然是慈仁宫的皇太后，毕竟宜敏不知道当初陷害她的人中有皇太后，跟皇太后的感情依然极好，唯有这位才能对宜敏产生这样大的影响力。
宜敏靠在康熙怀里，心中悄然松了口气，这次的举动对她来说是一场冒险，幸好康熙对她的信任远远高于常人，否则难保不会怀疑她的用意，本来她对孝惠这位皇太后是极为敬爱的，尤其有前世的情谊在前，今生相处极为相得，却忘记了今生早就与前世不同，她前世与孝惠并没有利益冲突，而科尔沁在太皇太后的光辉下足以保证蒙古的霸主地位，所以她可以安心做一个慈祥的老太太。
今生的情况却不同，太皇太后与康熙感情急转直下，几乎称得上反目成仇，偏偏后宫之中有份量的妃嫔没有一个是出身蒙古，作为硕果仅存的科尔沁出身的皇太后，孝惠自然不可能再拥有万事不萦于心的淡定，作为孝庄与康熙之间最初冲突的导火索，作为满洲大族势力代表的宜敏，如今与孝惠已经不可能再和睦共处了，只不过宜敏没有想到孝惠的出手会那样地突然狠辣罢了，真的只差一点就能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往而不来非礼也，宜敏可不是只挨打不还手的人，孝惠无论威望还是地位，比起孝庄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尤其孝惠并非康熙生母这一点更是她的致命伤，若是她安分守己，康熙自然乐意做一个孝子给天下人看，但是她偏偏不得不动，否则孝庄和她这两位太后一旦去了，科尔沁在大清后宫将再无半点话语权，在蒙古的超然地位也将不复存在，她们一生为之做出的牺牲奉献将付之东流，这让孝惠如何能够忍受？
这次木兰秋狝所谓何来明眼人都心知肚明，更是孝惠提高自身威望的大好机会，所以她必然会全力以赴，不但要为康熙安抚好蒙古各部，而且肯定会趁机让科尔沁提出条件，换取科尔沁女人再入后宫的机会，而这个女人作为安抚蒙古的筹码，在康熙平定台湾，兵临蒙古之前都将成为后宫一个特殊的存在。
可以说若是让这样一个女人入了宫，那么孝惠就等于占据了上风，只因康熙不得不对这个女人做出宠爱的姿态，位份也要够高才能安抚蒙古，而宜敏若顾全大局就决不能去动她，这无疑陷宜敏于被动，她岂能让这等算计轻易得逞？
如今她就是要在康熙心里种下一根刺，让他觉得孝惠此次出行蒙古的目的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替科尔沁牟利，是站在蒙古的立场上对他施压，只要康熙对孝惠的所作所为心怀警惕，那么宜敏就立于不败之地，何况蒙古还不到科尔沁一手遮天的程度，她这次不跟着去就是为了撇清干系，正好给两个儿子一个真正历练的机会！
“皇上，刚刚是妾身无理取闹了，妾身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觉得心中不安，皇上此去定要小心保重自己。”宜敏抚着康熙的胸膛，眉头微蹙不无担忧地叮嘱道。
康熙伸手抚平宜敏眉间的紧蹙，温声道：“敏儿放心，此次木兰秋狝朕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考虑好了，本打算平定三藩之后就去，如今多准备了一年，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是……”
康熙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朕这次打算带上承瑞和赛音察浑一起去，敏儿觉得如何？”康熙小心翼翼地看着宜敏的脸色，生怕爱子如命的她会当场发飙。
按理说木兰秋狝只要康熙定下名额，谁不是高高兴兴地随行，根本不需要跟别人商量，但是康熙不可能独自出行吧？这后宫随行伺候的嫔御和宫人，到达木兰后对蒙古各部及其女眷的赏赐等等，桩桩件件都需要宜敏经手，若是惹得宜敏发怒，他到时候真的要焦头烂额了？他可不想将这种事完全交给皇太后，毕竟太后出身科尔沁，肯定无法对蒙古各部一碗水端平，别到时候除了科尔沁，将蒙古各个盟部都得罪遍了才好。
其实若是宜敏能去，康熙肯定会带上宜敏，到时候蒙古诸王福晋、命妇等人的应酬自然不需要他操心了，偏偏女儿如今不过一岁大，经不得长途跋涉的劳苦，交给别人他和宜敏都不放心，只能留下宜敏坐镇后宫，免得太皇太后和太妃们闹出什么幺蛾子，至于皇太后这里，只能他自己小心留意这位的动向了。
宜敏伸手轻怕已经在她怀里睡得小脸通红的阿鲁玳，对康熙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翻了个白眼：“难道妾身在皇上心里就是这般不识大体的人吗？妾身自然知道皇上是为了孩子好，只是此行从京城到木兰路途遥远，孩子们还小，妾身又不在身边，哪里放心得下？”
难得康熙主动开口要带上两个儿子，她可是求之不得，倒是省了她多费一番功夫，当然若说不担心承瑞和赛音察浑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蒙古那摊子水有多深连她都不清楚，皇太后会不会趁她不在出手算计两个儿子也未可知，但是她相信康熙会护着两个儿子，只要他有心就没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伤了两个儿子。
康熙揽着她的肩安慰道：“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雏鹰总要学会自己飞翔，孩子大了就该多经历磨练才能成长，咱们的儿子那般出色，朕希望他们能早日独当一面，这次带上他们只是让他们长长见识，朕会将他们放在身边亲自看着，你就放心吧！”
康熙对这两个自己亲手教养出来的儿子寄望甚深，自然不会将他们置于险境，考虑到**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将来平定蒙古指不定还要靠儿子，自然要借这次机会让儿子们对蒙古各部有一个直观的认识才行。
宜敏将怀里睡熟的女儿交给一旁的奶嬷嬷抱下去，转头看着康熙轻叹了口气：“孩子们固然聪慧，但是从小就没离开过皇宫，一下子到了蒙古难保会不适应，您看是不是要多带些太医随行？”
只有地狱跟着一起去，她才能真正放心，这样就算发生什么意外，至少能保证两个孩子性命无忧，加上一路上有碧水带着暗部的人伺候保护，若是有事她也能第一时间知晓，倒也不怕孩子们被谁算计了去。
康熙一听深觉有理，水土不服可是件要人命的事，顿时连连点头：“敏儿说的是，就带左右院判随行吧！对了，顺便把钟粹宫膳房的奴才带上几个，到时候承瑞他们的膳食就由他们负责，免得孩子们吃不惯蒙古的食物。”这些年吃惯了钟粹宫层出不穷的美味，他和儿子们的胃口都被养刁了，哪里能适应草原上那膻味极重的牛羊肉呢？
宜敏轻轻点头，就算康熙不说她也会这么做，至少在膳食上不用担心被动手脚，想了想，宜敏又问：“皇上这次准备带哪些宫妃随行？”既然她这个皇贵妃不能跟着去，那么一妃六嫔至少要带上几个撑场面，否则谁来接待哪些蒙古贵妇、格格？总不能人人都叫皇太后亲自接待吧？
康熙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这些敏儿看着办就是了。”反正带谁不是带，他也没指望这些女人能有多大用处，只要不给他丢脸就是了，后宫素来由宜敏执掌，他不想越俎代庖动摇宜敏的权威，反正他相信宜敏会将一切安排妥当。
宜敏眼带笑意地睨了康熙一眼，慢条斯理地掰着手指算道：“佟妃好歹是妾身之下地位最高的，带上她也能帮着伺候皇太后，六嫔中成嫔出身大家，性子活泼开朗，想来跟蒙古的姑奶奶们合得来，不妨也带上，本来淑嫔来自盛京倒是个好人选，可惜生小阿哥的时候伤了身子，到现在也没见大好，倒是不好轻动。”
康熙微微颌首，对这两个人选还是满意的，尤其这两位没有真正参与当初的那场阴谋，甚至还被顺手陷害了一把，至于僖嫔是个病秧子，端嫔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惠嫔和温嫔这两个心思恶毒的康熙压根就不想见到，更遑论带上她们随行，于是高位妃嫔就只有佟妃和成嫔可选了。
“皇上可别忘了，大格格过年可就十四岁了，是时候相看人家了，底下的几位格格也陆续大了，这次蒙古各部青年才俊齐聚，倒是个好机会，皇上不妨多留意一二，张贵人和布贵人终究是几位格格的生母，此次出行不妨带上她们。”
宜敏对着康熙轻轻提了一下，到是让康熙想起了自己有个即将成年的女儿已经可以相看人家了，不由得对宜敏的细心极为赞赏，满意地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张氏是大格格的生母，底下还有一个四格格，带上她算是给两个格格一份体面，而五格格与四格格同岁，带上了张氏自然不能落下布贵人兆佳氏，剩下的几个格格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可以先定亲嘛！
康熙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在心里拨拉着可以联姻的部落，原来没想到嫁女这一茬，如今被宜敏一提，他才想起来还有和亲这一大利器，不一定非要靠皇太后来拉近满蒙之间的情谊，他直接把女儿嫁过去岂不是更好？或许他应该在宗室里多挑出几个宗女一起抚蒙，大部落需要拉拢，小部落也不能放弃，只要这些和亲的格格和宗女能在蒙古站住脚，那他就不必再如此束手束脚了。
“敏儿得空不妨多多召见宗室福晋，朕此次会恩准随行的宗室带上福晋随行……”康熙思考了一会突然对宜敏说出这样一番话，宜敏微微一愕，很开就反应过来康熙的用意，笑着点了点头，没想到康熙比她想象的还要迫切，毕竟如今在蒙古的那几位老公主撑不了多少年了，尤其孝庄的三个女儿已去其二，仅存的固伦淑慧公主阿图是孝庄如今唯一的指望了，现任的巴林郡王是阿图亲子，也是看在这份上，孝庄才能在慈宁宫安养这么多年。
“皇上放心，妾身会让福晋们带着家中的女儿一起入宫，宫中的格格们都大了，也该找些伴儿一起玩乐学习才是呢！”找些借口让这些个宗女入宫对宜敏而言不费吹灰之力，她很乐意多教养几个得力之人送往蒙古和亲，她手上本就有一批待嫁宗女的名单，这次正好派上用场，有了新一批和亲蒙古的公主、郡主、县主人选，她倒要看看阿图这个公主是不是还能那么举足轻重？
前世的阿图可谓真正的天之骄女，她的阿玛是皇帝，弟弟也是皇帝、亲侄子还是皇帝，额娘先是皇太后、后是太皇太后，加上孝庄对这个女儿无与伦比的钟爱，令她一生顺遂，横行蒙古无人敢惹！
宜敏可没忘记这位长公主这些年曾多次请求入京为孝庄侍疾，可见是得了孝庄暗中传出的消息，而且这消息中肯定没少说宜敏的坏话，阿图所上的奏折字里行间都隐晦地表达有小人横行，挑拨康熙和孝庄的祖孙之情，这小人是谁不言而喻，她这摆明了想要进京打压宜敏，好为孝庄撑腰呢！
不过不需要宜敏出手，康熙据找借口驳回了她的请求，毕竟这位长公主的骄横跋扈可是出了名的，康熙可不想她进京找麻烦，到时候要是把太皇太后弄出来，头疼的肯定是他自己。
宜敏拿起一旁桌案上放着的一叠册子，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递给康熙道：“皇上，这是妾身拟的给几位长公主礼单，听皇太后说起端靖长公主和永安长公主进来身子都不太好，妾身就多加了些名贵的药材和食材，您瞧瞧可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
按宜敏前世的记忆，这两位公主已然命不久矣，但是不妨碍宜敏对她们示好，只要在她们死前能够达到宜敏的期望就足够了。
自从两年前固伦雍穆长公主雅图去世，蒙古仅存的三位和亲长公主中除了阿图，剩下的两位都是孝端文皇后嫡出，一位是皇太极三女固伦端靖长公主，另一位是皇太极八女固伦永安长公主，这两位公主身份高贵却碍于生母已逝，不得不对阿图曲意讨好，只是当她们得知孝端文皇后之死其实与孝庄有关之时会是个什么反应？还会不会如现在这般对阿图长公主退让隐忍？宜敏拭目以待这次木兰秋狝之后，蒙古会出现怎么的好戏！
她这辈子要让孝庄也尝一尝亲生孩子一个个死在自己之前的痛苦和绝望，两年前雅图长公主之死让孝庄悲痛欲绝，真正一病不起，如今她很期待她得到阿图这个仅存的女儿因为她这个额娘的过错苦苦煎熬的时候，会是怎样的痛彻心扉！她留下来孝庄这条残命可不是为了让她颐养天年的，她要她生无可恋、痛苦煎熬，她要她在绝望无助中慢慢死去……

第117章 釜底抽薪
康熙粗粗阅看了一番手中的册子，不由得频频点头，对宜敏的大方周到极是满意，换了平三藩之前他或许会肉痛，但是自从查抄了三藩的家底之后，如今大清可谓国库充盈，他一点也不介意对天下人显示自己的大方，对这些安抚蒙古的长公主施以恩典。
何况这端靖和永安两位长公主不但是孝端文皇后嫡出，而且都是安分守己的性子，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地维护大清和蒙古的关系，她们所出的子女如今皆是所在部落首领，更是对大清恭敬忠心得很，适当地给她们加恩也是种安抚拉拢的手段。
在这一点上宜敏无疑做得很好，至少从宜敏执掌后宫之后，每回送往蒙古的礼物显然极为合这两位长公主的心意，这一点从两个部落越来越丰厚的回礼，以及公主们越来越频繁的请安折子就可以看得出来，而这些是从来赫舍里皇后和太皇太后掌权时从未有过的事情，从这点细微的差别上，康熙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从那以后，除了太皇太后所出的两位公主之外，蒙古各部的礼节往来素来由宜敏处理，而各部良好的反应也让康熙心怀大畅，更加肯定之前蒙古各部的态度反复肯定与太皇太后处置不当有关，说不定历年来对蒙古庞大的支出都被太皇太后送到科尔沁的囊中，这才引起其他盟部的不满，由此更加坚定不让两位太后插手蒙古诸般事物的决心。
“敏儿考虑的十分周到，朕看着也没有必要再改动了，就照此办理吧！”说着将册子随手往案几上一丢，康熙收紧了环在宜敏腰间的手臂，凑到宜敏脖颈间使劲嗅一口馨香的气息，“这趟木兰秋狝来回要数月之久，朕想你了怎么办？”
宜敏伸手推着康熙越凑越近的脑袋，哭笑不得地提醒着：“皇上，时辰还早呢，您还没用膳呢！”扭着身子躲避康熙不老实的大手，不一会就有点气喘吁吁起来，咬牙忍耐着被上下其手撩拨起的燥热，心里暗骂康熙越老越不正经，幸好女儿已经被抱下去了，不然被奶娘嬷嬷见了，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康熙喉咙里咕哝一声，热情如火地将她扑倒在榻上，急切的动作顿时让她软了身子，原本推拒着的双手变成虚软无力的抚摸，想着等康熙出了紫禁城她就鞭长莫及了，还不如这会子满足了他，省的到时候真给她惹出什么烂桃花，万一真把脏的臭的都往宫里头带，倒霉的还不是她这个收拾烂摊子的皇贵妃？
眼见宜敏不再抗拒，明显是默许了他的作为，康熙不由得大喜过望，平日里因着宜敏脸皮薄，总也不许他乱来，如今明显还不到就寝的时间，换了往常他敢这般放肆肯定会换来腰间的一块淤青，他本来不过就是打算尝点甜头罢了，没想到竟然有这等好事，那他还客气什么？
康熙一个打横将宜敏抱起来，火急火燎地进了内室，省得宜敏醒过神来反悔了，他找谁哭去？两人很快滚到了床上，衣服一件件地抛落床下，康熙更加卖力地动作着，力争让宜敏忘乎所以，何况宜敏从怀胎到坐月子，再加上养身子的时间，他有一年多没碰宜敏了，这会子不吃个够本，等他出发前往木兰可就没机会了！
梁九功和尚嬷嬷几人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了，极为识趣地寝殿门口当起了门神，对里面传来的暧昧动静听而不闻，将面红耳赤的几个大宫女打发下去，顺便让人通知两位阿哥今儿不必到正殿用膳，也不用过来请晚安了，因为皇上和皇贵主子正忙着呢……
至于莺儿和雀儿则面不改色地带着人退了出去，一个去看着经常会半夜找额娘的小公主，另一个则亲自去小厨房张罗着给西配殿的两位阿哥送晚膳，至于正殿的份儿……两人抬头望天，也许两位主子很乐意可以等明天和早膳一起用？
翌日，宜敏慵懒无力地躺在床上，由着雀儿用精油给她按摩全身，顺便听着莺儿对各宫反应的回报，从康熙宣布前往木兰秋狝的日期后，整个后宫顿时欢腾起来，一个个女人摩拳擦掌地使尽浑身解数，都打算借此机会跟着出门，莫说紫禁城住久了也会腻，就说随行的嫔御名额有限，到时候跟去的人侍寝机会自然大大增加，若能借此机会怀上龙嗣，将来可就一辈子有靠了。
宜敏听着莺儿口中念出的一桩桩事儿，笑得乐不可支，她从不知道这后宫的女人竟然如此多才多艺，不但能歌善舞，而且还出口成章？就连平日里闷葫芦似的庶妃答应们也忍不住日日流连御花园，花样百出地各种做戏，就盼着能跟康熙来个偶遇，若能给皇上留个好印象，没准运气好的能被带上呢？
“主子，这些个小蹄子平日看着老实乖巧，如今可就原形毕露了，一个个竟然都不安份起来了，您可不能让她们如了愿，不然真得了皇上的宠爱，将来定是惹祸的秧子。”尚嬷嬷见宜敏像听笑话一样没心没肺地乐着，忍不住提醒着。
她当然知道这些个位份低微的不可能威胁到自家主子，可是虱子多了也烦人不是？就像之前那个袁贵人，还没得宠几天就敢来捋自家主子的虎须，难保这些个小蹄子得了宠会不会也这般不长眼，到时候自家主子岂不是烦不甚烦？
宜敏笑着起身，任由雀儿为她披上轻薄柔软的亵衣，伸手一撩披散在胸前的长发，风情万种地睨了尚嬷嬷一眼：“嬷嬷何须多虑，再多的花样也要能入了皇上的眼才成啊？”康熙可不是会被轻易糊弄的角色，众女这般作为不过是给康熙逗个乐子罢了，对于该带哪些人可是宜敏说了算，康熙绝不会为了这些个玩物随意插手宜敏的决定。
“难道主子就任由这些蹄子兴风作浪不成？”尚嬷嬷有些不解地看着宜敏，自家主子素来对后宫的女人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乖巧听话，敢随意掐尖冒头的总是很快被打压下去，如今竟一反常态地不闻不问，不免有违常理？那些女人眼见皇贵妃不管，一个个动作都大了起来，日子久了难免生出事端！
宜敏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嬷嬷放心，本宫心里有数！此次木兰之行本宫不会同往，自然要选些有本事的嫔御随行才成，总比皇上弄些不知所谓的东西回来好吧？”宜敏对后宫这些女人知根知底，想要拿捏她们容易得很，不怕她们飞出自己的五指山，她需要担心的从来不是这些正经选秀入宫的女人。
反而那些不知底细的蒙古女人更让她重视，毕竟她的势力发展得再快再广也不可能深入蒙古各部，除了自家乌库玛嬷所在的郭尔罗斯旗，以及与之交好的盟部之外，她在蒙古的情报网远远没有在大清的规模，尤其这些年大清压根就没有公主出降蒙古，就连抚蒙的宗女都少了很多，她很难有机会将探子大量渗透进去，能得到的消息极为有限。
与出身科尔沁蒙古的孝庄和孝惠更是不能相比，为了将来历时长久的准格尔之乱，为了女儿出嫁后的安稳生活，宜敏必须抓住一切机会向蒙古发展势力，准备了这么多年，眼前就有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
康熙的几个女儿陆续长大，宗室里待嫁的格格们也不少，只要大清的公主和宗女们和亲蒙古，她这个皇贵妃就有机会名正言顺地为她们安排一切，包括指派随行的陪嫁人员，指定教养嬷嬷等等，到那时她就能借机将培养多年的探子渗透到蒙古各部的核心位置。
要知道和亲的公主、宗女们陪嫁素来不菲，陪嫁奴才极多，尤其是公主下降，陪嫁的丁户包衣更是数以千百计，这些人一旦到了蒙古，可以说此生很难有机会回到中原，这些奴才会在蒙古落地生根，一代代繁衍之后人数只会越来越多，即使服侍的公主死了，只要她们留有子嗣，这些奴才就不会被皇家收回，而是继续跟着小主子，天长日久下来，终将成为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力，作为耳目不过是其中的用途之一，相信只要控制得当，清廷几代以内都不愁没有情报来源。
过去和亲的公主们自然也会安插各自的耳目，但是这些无疑掌握在孝庄等人的手中，也许康熙也掌握了一部分，但都不是宜敏能够动用的，所以宜敏必须发展属于自己的耳目，至少她不能让自己的儿女在蒙古毫无根基，当然这些都需要时间来发展，至少宜敏目前还没有这份实力。
所以宜敏目前最迫切要做的就是促使康熙多多将公主、宗女和亲蒙古，然后就是用尽手段阻止蒙古贵女再度进入大清后宫，当然个别蒙古旗下的庶妃嫔御之流的她会睁只眼闭只眼，但是想要达到六嫔的地位绝对不可能！
无论康熙还是宜敏都不会容许一个代表蒙古势力的女人身居高位，蒙古贵女的意义绝对不同于顶多代表一个家族的满族贵女，以蒙古各部错综复杂的联姻关系，任何一个蒙古贵女背后都有着不容忽视的强大背景，一旦后宫有了能够身居高位的蒙古贵女，很难说蒙古各部会不会集中力量支持她，到时候宜敏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打压下去的蒙古势力肯定又要抬头，她岂能容许孝庄等人有再次翻身的机会？
“莺儿，你给本宫好好看着，尤其注意那些容貌出挑、手段高明的，只要不是太出格就都记下来，这次随行的嫔御本宫定要好生挑选，本宫可不想咱们大清后宫的女人被所谓的科尔沁美女给比了下去，到时候本宫面上无光不说，岂不是就连我大清的颜面都要被踩在脚下？”
宜敏身上只披着单薄的亵衣，妆容未整地站在地上，却丝毫无损她那一身迫人的气势，都说科尔沁出美女，她倒要看看是不是有人能够美到让康熙忘乎所以的地步！她就不信这十几年来精挑细选的八旗美人，会比不上科尔沁那满身羊骚味的所谓美女？
哼！若非孝庄身边的探子机缘巧合之下偷听到她与孝惠的谈话，宜敏还不知道孝庄竟然早在十几年前开始暗中挑选蒙古贵女进行培养，听说还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经史子集均有涉猎，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选在君王侧，进而为科尔沁再夺后位！
宜敏站在一人高的西洋镜前，任由梧桐等人为她穿上绣工精致华贵的火红凤袍，看着里面盛装的美艳佳人，心中止不住地冷笑，要知道江山社稷在康熙眼中才是最重要的，她倒想看看孝庄费尽心血培养出来的所谓科尔沁美女，到底是不是真那份能耐，能让康熙不顾蒙古的威胁也要纳进宫来？
不过在蒙古草原上长大的贵女能够学到孝庄的几分本事？就算真能养出个蒙古才女来，若是心机手段不行那也是白搭呀！姑且不论她这个重生一世的异类，就说孝庄和孝惠能有如今的深沉狠辣，何尝不是经历了无数波折磨难才有了今天，她就不信被娇宠长大的蒙古贵女能天生就有那份心机手段，若真要如此，她倒是不介意好生见识一番！
当然，前提是这些被孝庄和孝惠寄予厚望的蒙古贵女能够过得了随行嫔御的那一关，这次随行的女人她可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要么有家世背景，要么美貌多才，要么有子女傍身，总之这些女人就没一个是好惹的，她倒要看看这些经历过后宫洗礼的女人和蒙古贵女们斗起来的时候，孝惠这个素来标榜老好人的皇太后会站在哪一边？
宜敏很是幸灾乐祸地想象着孝惠焦头烂额的模样，没有她这个皇贵妃坐镇，依孝惠这些年的做派很难让宫里的女人对她抱有那份对皇太后的敬畏，尤其这些满汉八旗遴选出来的贵女一旦出了宫，可不会再像平日里那样老实安份，岂能容许蒙古的贵女再来分一杯羹？
等闹到了一定程度，作为最高位的孝惠肯定要出面，这时候如果孝惠偏袒蒙古贵女，那么无疑会大大得罪这些嫔御和她们背后的家族，等这些女人再在康熙耳边吹吹风，那么孝惠偏袒蒙古的立场可就在康熙心里生根了。当然孝惠若是偏袒后宫嫔御那就更好了，这等于自绝于蒙古，没有了蒙古做靠山的皇太后可就没什么值得人忌惮的了，可以说无论孝惠做出怎样的选择都会得不偿失！
尤其她特地挑了对康熙独占欲极重，唯恐天下不乱的佟妃领头，加上还有个出身不凡却心思直白，又极容易煽动的成嫔在，相信那些蒙古贵女想要近康熙的身没那么容易，一旦双方冲突起来，那场面肯定会很热闹、很好看！真可惜不能亲眼目睹那等盛况，经此一事，科尔沁女人的名声可就要彻底扫地了，而这些闹事的女人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主子，您真美！什么科尔沁美人哪里能跟主子相提并论，若是主子能够随行，只要往那些蒙古福晋、贵女们眼前一站，肯定能让她们无地自容！”为宜敏上好妆容的莺儿衷心地赞叹着，旁边的几人纷纷点头，在后宫这么多年，见过的美人车载斗量，却她们从未见过有哪个女人能够与自家主子相提并论，更遑论草原上来的粗鲁女人呢？
宜敏从妆盒中挑出一根口衔东珠的展翅金凤簪插入发髻，抚摸着鬓边垂下的由东珠串成的长长流苏，缓缓露出一抹志在必得微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选择了与她为敌，那么她就绝不会手下留情，此次木兰之行，她会让皇太后威信扫地，她不会去谋算孝惠的性命，但是她也绝不会再给皇太后有伤害她的机会！
她要让随驾的宗室大臣们看到这些女人的丑态，她要让科尔沁的女人从此失去进入大清后宫的资格，她要让被草原各部趋之若鹜的科尔沁贵女声名扫地！
宜敏嘴角扬起一抹绝美而冷酷的弧度，科尔沁可是依靠联姻才取得如今的霸主地位，一旦蒙古各部不再热衷于娶科尔沁的女儿，那么科尔沁的地位必将一落千丈，尤其是……
当三位尊贵的长公主带领所在的科尔沁部落两败俱伤的时候，这份空出来的大馅饼相信没有人会不动心吧？近在眼前的利益分割相信足以蒙古四十九旗乱上一阵子了！
而这段时间正是康熙最为需要的，只要让他腾出手来收复了台湾，科尔沁蒙古的死活又与他何干呢？要知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康熙肯定很乐意让孝庄失去科尔沁这座大靠山的吧？

第118章 出行路上
木兰秋狝的地点位于盛京和蒙古草原接壤之处，“木兰围场”原为蒙古喀喇沁杜楞君王扎锡和翁牛特镇国公吴塔特的领地，地理位置极为微妙，在此建立围场不但能够北控蒙古，而且南拱京津，倘若蒙古南下将会成为第一道防线。
早在三藩未乱之前康熙就曾打算建立一个皇家猎苑，直到康熙十五年八旗击溃了三藩主力，蒙古这两个部落才献上了这方圆数千亩的草场和山林给康熙，以此向大清的表示效忠。
康熙平白得了这样大一片天然猎场，自然高兴之极，不但封了两个部落首领贝勒，而且允许他们继续留在当地繁衍生息，并给了丰富的赏赐。
康熙就此划定这块地点作为围场之地，经过三年多的建设已经初步成型，虽然还称不上完善，但是作为狩猎巡幸的场所却是足够了，自从康熙十五年接到这份礼物其，康熙就堂而皇之地派了大量的军队进驻木兰，美其名曰增加人手建设围场，实则暗地里防范震慑蒙古各旗。
三藩之乱如今彻底平定，康熙便迫不及待地宣布举行第一次木兰秋狝，并且从上过战场的精兵中挑选数千精锐，加上京城骁骑营，以及御前侍卫，端得杀气腾腾，气势雄壮，一眼看过去就夺人心魄。
康熙带上这样一支精兵前往狩猎，明显就是为了扬大清之威，震慑蒙古，让自傲已久的蒙古四十九旗知道如今的大清已经今非昔比，不再是当初需要蒙古铁骑帮扶才能坐稳天下的满洲了！
出发的前一天，康熙特地举行了祭天奉祖仪式，向着上天先祖祭告祈福，希望能够顺利安抚震慑蒙古四十九旗，保满洲八旗先祖勇武之风，早日**，安定江南。
祭天第二天是出发的日子，康熙身着戎装带领两黄旗从紫禁城出发，除皇太后、佟妃、成嫔之外，其余后宫女眷并随行的宫女太监已经先行在紫禁城外等候，只待送别仪式完毕就跟着两黄旗的队伍后面出发。
宜敏身为现今后宫地位最高的女人，带着一群宫人立在午门前为康熙送行，目光如水般划过英姿勃发的康熙，浅浅一笑灿若朝阳，举起送行酒郑重道：“臣妾恭祝皇上武运昌隆，此行心想事成、满载而归！”她当然知道康熙不仅仅是去打猎的，而是带着许多政治目的而去，是以暗含深意的话语唯有彼此心知肚明。
康熙接过酒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举手投足间如同那身戎装一般充斥着威武铁血，康熙深深地看了宜敏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见宜敏微不可查地轻轻点头，知道宜敏明白他的意思之后，便不再犹豫地转身离去，大踏步行至御马前，一个利落地翻身就上了那匹高大矫健的御马，明黄色的金龙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引来随行军兵的同声喝彩。
宜敏款款行至孝惠銮驾前，对着孝惠殷切嘱咐：“皇额娘一路保重，臣妾会为皇额娘日夜祈福的，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奴才们来报，臣妾定会让人快马加鞭送过去的。”
“你这丫头还是这样爱操心，你准备的东西都快塞满哀家的随行车架了，哀家还能少了用度不成？倒是你刚生产不久，还要好生调养自己的身子，照顾好小公主，别的事儿就别太操心了，横竖后宫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孝惠拉着宜敏的手慈爱地叮嘱着，话里话外都是为了宜敏着想。
“臣妾多谢皇额娘体恤，妾身正想着借机躲躲懒呢，如今皇额娘金口一开，妾身倒是能光明正大地偷懒一段日子啦！”宜敏揽着孝惠的胳膊，左右摇晃着撒娇起来，惹得孝惠笑眯了眼，“你呀！都是三个孩子的额娘了还这般爱闹，这回没了你这丫头在身边，哀家倒是不习惯了。”
“皇额娘，臣妾也想跟着去伺候您啊，可惜阿鲁玳还太小，实在让人放心不下呐！”宜敏无奈地对着孝惠苦笑，接着道，“不过有佟妃和成嫔随行，定能替臣妾好生侍奉太后的！”
宜敏说着看了看安安静静站在太后身后的佟妃和成嫔，两人连忙表态：“皇贵妃娘娘放心，妾身定会尽心竭力侍奉皇太后，不敢有丝毫懈怠。”见宜敏满意地点了点头，两人赶紧蹲身退了回去，毕竟这等场合还没有她们说话的份儿，能够回上这么一句已经是大大露脸了。
“行了，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哀家不过感慨一句罢了，你这丫头倒是说了一箩筐。”孝惠没好气地瞪了宜敏一眼，惹来宜敏无辜的回视，终究还是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现今大清地位最高的两个女人一副母慈女孝、和乐融融的模样，让不知情的在场宗室大臣们纷纷感叹皇太后慈爱，皇贵妃孝顺，后宫和睦之类的，倒是让一些有心人暂时熄了不该有的心思。
“额娘放心，不是还有儿子们在嘛！儿子会好好侍奉皇玛嬷的。”承瑞和赛音察浑本站在康熙两侧，此刻已经来到宜敏和孝惠身边，很是大气地拍了拍胸膛，得到孝惠欣慰的目光。
宜敏笑看着他们，温声道：“你们都是好孩子，额娘自然是相信你们的，只是你们毕竟第一次出远门，一路上定要好听听你们皇阿玛的话，好好孝顺皇太后，千万不可淘气惹事，尤其是赛音察浑，可记住了？”想着从未离开她眼皮子底下的儿子们终于要飞离她身边了，心中不由百感交集。
宜敏不由得拉住两个儿子依依不舍地嘱咐着，承瑞和赛音察浑回握宜敏的手，只觉得心中有很多话要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重重地点头，出生至今第一次远离生母，他们何尝不惶恐，但是又夹杂着兴奋期待，何况他们知道此行身上肩负的任务和责任，这是自家额娘第一次那样郑重地让他们独立完成一件大事，胸中满是豪情万丈，恨不得立刻到了木兰围场才好！
宜敏目送两个儿子的背影向着康熙走去，从背后看不过是犹带稚气的半大小子，脚下的步履却坚定有力，利索地踩着马镫轻盈地翻身上马，面对比他们个头还高不少的骏马，竟丝毫不需要借助外力帮助，不由得心中既是欣慰又是酸涩，康熙送给两个儿子的都是万里挑一的宝马名驹，光是个头就比一般的马匹高上一个头，而且好马自有脾性，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驾驭的。
同时叹息着两个孩子从此以后就要步步为营，再也没有天真任性的权利，这是身为大清皇子的责任，尤其是康熙之子的宿命，想要争得万人之上的尊位，就必然要付出远超常人的代价，更要忍人所不能忍，否则只能泯然众人或提前被淘汰出局。
此次木兰秋狝意义重大，康熙却只带了承瑞和赛音察浑这随行，虽然说是他们年纪最大，但康熙的重视之意昭然若揭，是以这一路上想要掂量他们的人绝对不少，不但朝中亲贵大臣看着，各大世家惦记着，就连宗室们也会暗中观察，看看备受当今皇上宠爱的两位阿哥到底值不值得他们寄予期望，尤其是身为长子的承瑞！
可以说从迈出紫禁城的这一刻起，承瑞和赛音察浑就踏出了进入朝堂的第一步，因为回京之后康熙应该会开始让他们上朝听政了，这一趟能够收服多少人心就要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尤其满人尚武，弓马骑射可谓必备武艺，以他们习武多年的本事想要在木兰秋狝出彩并不难。
宜敏敏锐的目光将在场文武大臣和宗室的反应收入眼底，心中暗自满意，如今承瑞和赛音察浑不过十岁有余，从刚刚轻松上马的姿态就能看出骑射的功底，换了其他宗室子弟，在这等年纪顶多只能骑乘温驯的母马，想要驾驭御马这等千里良驹无疑是痴人说梦。
如今见了承瑞和赛音察浑驾轻就熟地控制着两匹御马，在场文武大臣无不侧目而视，暗自咂舌不已，尤其福全这一类喜爱驰骋疆场的军中将领更是两眼放光，毕竟他们可不知道两个阿哥从小练的就是仙家功法，还以为他们天赋异禀呢！
宜敏目光紧随着两个儿子策马奔腾的身影，直到泛起的烟尘遮盖了所有人马的踪影，再也看不见儿子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分列两排跪地送行的文武大臣，心不在焉地挥手让他们散去，自己则带着后宫的人马慢悠悠地走进宫门，在所有人的目送下缓缓消失在内宫深处。
宜敏踩着花盆底走在宫道上，想着已经离去的康熙和孝惠，嘴角不可抑制地勾起惬意的弧度，木兰秋狝的队伍规模浩大，队伍中不但有王公大臣、八旗军队，还有数量不少的后宫妃嫔、乃至皇室子孙，加上伺候的宫女太监，加起来至少超过一万人，一路上浩浩荡荡地行去，大约要两个月才能到达目的地，也就是说这一趟木兰秋狝来回至少花去半年的时间。
没有康熙的紫禁城是轻松的，没有康熙的后宫是安静的，没了太后在，宜敏这个皇贵妃就是后宫第一人，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尤其宫里的奴才拿捏在她手心里，有些平日里不敢做、不能做的事现在都可以试着去做，陡然间一种天高海阔的感觉让压抑惯了的紫禁城也开始变得可爱起来！
“主子，各宫的嫔主子和小主们已经在钟粹宫恭候多时了，等着给您请安呢！”莺儿扶着宜敏的手，一边压低声音提醒道，留宫的女人没资格前往午门送行，只能眼巴巴地一早整理好妆容守在钟粹宫，还不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被带着同去，好在皇上临行前见上一面，可惜种种作态不过是白费心思罢了！
宜敏眉眼微弯，带着淡淡的嘲讽笑道：“皇上都已经离京了，她们这份做派演给谁看呢？传本宫的话，打今儿起不必每日请安了，改为七天一请安。”她可不想好好的日子不过，天天对着这些女人哀怨发酸的嘴脸，难得康熙和孝惠都出宫了，刚刚又套了孝惠的话，算得上奉旨偷懒，她何必每日早早起身去受那份活罪呢？
雀儿小心地扶着宜敏另一边，皱了皱鼻子有些不赞同：“主子若不想见她们，何不让还像之前那样，让她们每日到钟粹宫前磕头请安？七日一请安岂不是便宜了她们，到时候她们得了空闲，不知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了！”她可是对去年那事儿心有余悸，对后宫女人再也不敢小看了，莺儿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莺儿和雀儿都算是宫里的老人了，如何不知道后宫的女人一旦闲下来就会变着方儿想办法损人利己，如今皇上和太后都不在，万一出点什么事儿，自家主子免不了要担些责任的，还不如让她们忙一些才好。
“楠儿，你说呢？”宜敏含笑不语，点了这个素来沉默寡言的大宫女回话，梧桐檀楠四个大宫女各有所长，最小的楠儿却身兼各家之长，心思沉稳，胸有沟壑，最得宜敏的看重，自然有意多加培养。
“回主子的话，奴婢认为此举能让后宫皆颂主子宽宏，何况……不请安不代表无事可做，主子曾言要为太后日夜祈福，各宫的主子自然不能落下。”楠儿微微抬起藏在刘海下的一双眸子，平静淡漠得宛如一汪死水，说出来的话也是波澜不兴，但是内容却直指核心，极合宜敏的心意。
宜敏笑了出来，微微颌首赞许道：“楠儿说的不错，请安这点子虚礼对本宫而言可有可无，但对那些低位嫔御却每每是一场考验，本宫素来不愿为难她们，却架不住有些人喜欢端着位份糟践人。”
宜敏前世也是从最低层的庶妃慢慢走过来的，自然知道官高一级压死人的道理，别看那些个贵人常在在她面前安安分分的，面对位份比她们低的庶妃答应那叫一个盛气凌人，抓住机会就往死里糟践人，辱骂罚跪不过是小儿科，过分点的能折腾掉人家半条命。尤其每日的请安让这些女人无可避免的要碰上，只要掐断了源头自然少了很多麻烦。
至于几个嫔位上的虽然面子功夫做得不错，但是对自己宫里的人架子却端得足足的，尤其对那些得了几分宠爱的低位嫔御更是极尽刁难之能事，各种损人身体、避子绝育的手段层出不穷，宜敏虽然看不过眼却也不打算多管，只要不做得太明显，她就睁只眼闭只眼，她可不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后宫的女人无数，想管也管不过来，何况共事一夫的女人本就是天敌，她不主动去害人就不错了，却也绝不可能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蠢事。
反正如今大多数宫院都有主位妃嫔管着，出了事自然先由这些人顶着，怎么也追究不到她这个皇贵妃头上，只要不闹得尽人皆知，宜敏懒得天天为那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费神，如今难得等到康熙滚蛋了，她岂会吃饱了撑着自找罪受？
只要免了所有人的请安，再给众人布置点抄经祈福的活计，没空琢磨坏点子自然就都消停了，她也好腾出时间好好照顾自家的宝贝闺女，给婴儿温养经脉，改善体质什么的可是件细致活，不可有一日懈怠。
何况木兰秋狝之事她谋划已久，虽然已经事无巨细都安排妥当，但是她毕竟没有亲身到场，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这就需要随时掌控远方的动向，到时候不免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岂能让后宫的事情来烦扰她？
后宫女人们接到皇贵妃的命令，不由得几家欢喜几家愁，但大多数人还是欢欣鼓舞的，毕竟谁也不乐意天天对着别的女人伏低做小啊！尤其位份越低的女人感触越深，官高一级压死人啊！被欺负了还要磕头谢恩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能够暂时摆脱这样的苦活儿谁不乐意呀？
反倒是位份高的嫔位和出身好的贵人们心中不乐意，本想着趁皇上不在，好好收拾那些个狐媚子，结果皇贵妃的话一砸下来，好嘛！人家房门一关，惹不起还躲不起吗？难道她们还能跑到人家屋里揪着人家耍威风不成？到时候怎么说都是自己没理，落人口实的事情怎么也不能干，要是让皇上厌弃她们还有什么指望？
至于承乾宫端嫔，永寿宫主位淑嫔更是差点扯破了巾帕，什么叫做全权交给她们负责？什么叫出了差错唯她们是问？想要暗中下手除去隐患的咬牙收起了伸出去的爪牙，想要袖手旁观的不得不好生看护平日里咒骂不已的狐媚子，毕竟皇帝、太后不在的后宫就是皇贵妃说了算，她们可不想被拿着错处整治一番，到时候有苦都没处诉去！
谁让她们宫里刚好有女人怀孕呢？承乾宫的德贵人虽然数月前刚刚产下一个死胎，但是谁让人家受宠呢？很快就运气好地再次怀上了，偏偏佟妃随行出宫，承乾宫的担子就落在端嫔的头上，而永寿宫的淑嫔更是有苦说不出，谁让怀孕的是她妹妹呢？虽然只是庶出的妹妹，但是她也没脸说不愿意照顾啊！只能又气又恨地天天装病不去看那个惯会装模作样的庶出妹妹！
成嫔彩仗
“嬷嬷，你说皇贵妃到底打着什么主意？为何偏偏六嫔之中只让本宫随行？”成嫔坐在自己的彩仗车架内，有些拿不定主意地问着自己的心腹嬷嬷，她虽然心高气傲却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皇上对她的宠爱并不多，一个月能来永和宫一两次就算不错了，至于留宿更是难得一晚，她不会自恋到以为皇上会想着带上她同行，那么就只可能是皇贵妃的意思了。
“主子何必想这么多呢？能够随御驾出行就是件大好事，更是难得的机缘，主子当务之急是借此良机怀上个阿哥，只要有了阿哥傍身，皇贵妃有什么打算又有何相干？”
唐嬷嬷是戴佳氏的奶嬷嬷，因着戴佳氏初封为嫔，便得了恩典随同进宫，也是戴佳氏最为倚重的心腹，唐嬷嬷的丈夫是内务府戴氏，是戴佳氏留在包衣旗的分支，现任府库采办管事，很是有几分权势，连带着唐嬷嬷也水涨船高。
成嫔身子随着车架摇摇晃晃，心中也随之动摇起来，目光落在车门的帘子上，似乎透过那厚重的香色布幕看到队伍前方的御驾一般，那里有立于整个天下顶端的皇帝，更有两个最得天子宠爱的皇子。
“就算有了儿子又如何？难道还比得过那前头那两位？只要钟粹宫那位在一天，其他阿哥想要出头谈何容易？”成嫔有些丧气地想着，她在六嫔之中算是出生高贵的了，但是比起皇贵妃却还有一段差距，尤其皇上根本不看重她。
唐嬷嬷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气道：“主子这是糊涂了不成？若是连儿子都没有还谈什么出头？”说着压低声音凑到成嫔耳边，“何况那九五之位终究只有一个，其他阿哥难道就都不活了不成？主子何不想想，只要有了阿哥，那可就终身有靠了，即便小主子将来争不到那个位置，封个亲王总不是问题吧？到时候接您出宫奉养难道不好吗？”
成嫔闻言一愣，眼中各色神采闪烁，不甘、嫉妒、渴望翻滚不休，最终归于平静，闭了闭眼叹了口气：“嬷嬷说的是，是本宫糊涂了……”她何尝不知道要在后宫站稳脚跟就要生儿子，但她更知道若没有一个得宠的生母，即使儿子出生了也不见得会得到多少重视，，心高气傲的她不愿自己的儿子一出生就泯然众人，她希望能像皇贵妃那样在皇上的呵护重视中诞下子嗣。
入宫至今四年有余，为了争宠她什么手段没用过？为了让皇上多看一眼，她什么心思没花过？但是圣眷犹如天上的浮云，可望而不可及，甚至为了更进一步，她差点被人蛊惑，走进那万劫不复的深渊，三个月的禁足礼佛足以让她看清楚自己的位置，她在皇帝心中压根没有份量，为了生存，她不得不接受额娘的劝解，收敛其一身锋芒，加倍殷勤地讨好皇贵妃……
成嫔微微掀起车窗上布帘，触目可及的除了宫女就是太监，随驾的侍卫离着她的车架足有数百步远，放下帘子靠回座位上，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如果唯有恭顺才能换来自己想要的一切，那么屈膝又何妨？她不想在冷寂的后宫蹉跎一生，更不想将来无依无靠，终究只能对皇贵妃伏低做小，如今看来效果倒是不错，这趟能够随行就是明证！伸手轻抚自己的小腹，但愿真的能够得偿所愿……
佟妃仪仗
“奴婢恭喜主子，这回皇上连皇贵妃都没带，独独带了您随行，可见皇上心底最看重的还是主子呀！”云嬷嬷在佟妃耳边讨好地奉承着，一席话说得佟妃眉开眼笑，心中说不出的舒畅。
“嬷嬷就会说好话哄着本宫，谁不知道六格格还小离不得额娘，皇贵妃这才没能随行，哪里就是表哥不肯带了？本宫这此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佟妃嘴上说着谦虚的话，实则心里认定了自己在康熙心中是与众不同的，眯起的眼睛里满是得意，只觉得生平第一次压过了马佳氏那个女人，心情好得出奇。
云嬷嬷笑容微微一僵，连忙笑着道：“主子何必自谦呢？宫里谁不知道皇上对主子的重视，逢年过节的赏赐总是比旁人厚上三分，如今出行主子更是位份最高的，摆明了是让主子当家作主呢，这若不是爱重是什么？”
可怜云嬷嬷之前的献计因着皇贵妃生女而付之东流，很是受了佟妃一段时间的冷脸，不得不厚着脸皮努力奉承佟妃以求自保，豁出去了什么肉麻的话都敢往外说，偏偏佟妃很是享受这种奉承，是以云嬷嬷这次才得以随行。
云嬷嬷的话正骚中了佟妃的痒处，佟妃顿时心情极好地咯咯一笑，与云嬷嬷你来我往地乐此不疲，让安安静静窝在一旁的小佟氏睁大了眼睛，很是难以置信地看着主仆俩自欺欺人的做派。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努力忍住了。
小佟氏知道这个时候无论自己说些什么都只是做无用功，反而还会惹怒自家姐姐，这次姐姐能够带上她同车而行已经让她惊讶不已了，她可不想被扔到后面和一大堆庶妃们挤在一起，那可就太掉份了。
“小妹，你觉得这次回宫之后，表哥真的会给本宫升位份吗？”佟妃突然转头问起了透明人一般的小佟氏，突如其来的话题让小佟氏猛地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时候话题既然发展到升位份上面来了？不由得呐呐不敢言语，那副支吾的模样让佟妃心中一阵不快，说话不免冷了几分，“妹妹莫非觉得云嬷嬷的话不对？”
小佟氏连忙摆手急急解释道：“姐姐千万别误会，小妹只是因着昨儿睡晚了，今天有些犯困头，刚刚没听清云嬷嬷的话，并非有意怠慢姐姐的！”自从去年选秀进宫，她可是亲身体会了自己这个亲姐姐究竟有多么的不着调，若说一开始她还欣喜于姐姐刻意向皇上求情，将她安排在承乾宫的话，那么至今仍未承宠的她心中就满是委屈怨恨了。
每次皇上到了承乾宫，不是被姐姐截走就是去看偏殿的德贵人，即使她经常在正殿陪着姐姐聊天解闷，也没有半点机会见到皇上，只因每次皇上来之前，姐姐都会用各种借口将她打发回去，等她得到皇上驾临的消息时，只能偷偷地跑去看上一眼，不由得对自家阿玛额娘的话产生了动摇，这样的姐姐真的能帮她吗？
佟妃闻言仔细端详了下小佟氏的脸色，发现她两眼下方确实有些发青，不由得软了口气，拉过小佟氏的手歉意道：“这倒是姐姐的不是了，竟是没注意到妹妹精神头不好，妹妹快歇一会吧，姐姐不吵着你便是了。”她对这个妹妹不是不疼爱，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只是她不愿与任何人分享表哥的目光和宠爱，即使这个人是她嫡亲的妹妹也一样！
小佟氏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小声道：“姐姐严重了，不过是因为想到今儿能与姐姐同乘一车有些兴奋过头了，毕竟以小妹的身份哪里有资格乘坐这样好的车辇呢？”
“你呀！自家姐妹还分什么彼此，我的不就是你的？”佟妃听出小佟氏话中的羡慕，不由得心情大好，很是大度地不再计较她刚刚的失礼，就连本宫的称呼都说了起来，说不出的亲切。
“姐姐对我真好！”小佟氏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幸好自家姐姐贯是个喜欢听好话的，只要捧上一捧就能轻松过关，不由得对自己的贴身嬷嬷更加信服，同时暗自庆幸阿玛早早将自己身边伺候的人安排进宫，不然现在她和姐姐的关系肯定不会这样缓和，想起刚进宫时姐姐那带着敌意的目光，她就心中发凉，这还是当初对她宠爱有加的姐姐吗？分明是将她当成了生死大敌！
云嬷嬷适时地插嘴道：“主子和小主姐妹情深，当真是可喜可贺，将来主子更进一步自然能更好地照拂小主，这样老爷和福晋总算是可以放心了。”她可是得了佟国维的暗示，要好生看护这位小格格，争取能承宠生下个阿哥，这样就算位份没佟妃高，也能将孩子报给佟妃养，横竖都是佟家女儿肚子里出来的。
云嬷嬷是佟家培养的心腹，自然知道佟妃入宫七八年了肚子也没个消息，已经惹来佟家的不安和不满，这才送了第二个女儿进来，只是康熙拿着妹妹不能越过姐姐的例唯有，一样没有给位份，气的佟国维硬生生病了一个月，传了话进来一定要把小佟氏弄进承乾宫，姐妹合力将皇上给笼络住。
结果小佟氏倒是进了承乾宫，但是姐妹合力完全称不上，妹妹进宫快一年了连承宠都没有，还是当姐姐的从中作梗，这样云嬷嬷怎么办？佟妃毕竟是承乾宫主位，奴才们肯定是听她的，云嬷嬷更是了解佟妃翻脸不认人的秉性，哪里敢帮着小佟氏惹得佟妃不高兴，万一弄得姐妹俩窝里反，佟国维还不剥了她全家的皮？
就在佟家两姐妹面和心不合地谈笑风生的时候，车架蓦然停了下来，佟妃掀开帘子看了看天色，如今可还没到安营的时候呢，听着前方传来的喧哗声，不由得连声吩咐奴才去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119章 刺杀（小修）
“刺客！抓刺客！”
“护驾！快护驾——”
不等佟妃的人迈开腿去打听，远处传来的喧嚣声顿时让所有人白了脸，佟妃更是吓得猛一缩手，帘子一下子落了下来，遮住了车内人的视线，佟妃六神无主地抓住云嬷嬷的衣襟，语无伦次地慌道：“怎么办？怎么会有刺客！会不会往这边过来？”  ”来人！快来人啊！”不等云嬷嬷反应过来，佟妃突然拔高声音大喊起来，尖锐的声线从车厢中传出老远。
不一会就听到随车的太监宫女连忙在车窗边应道：“妃主子，有何吩咐？”他们本就被这会的动机弄得心神不宁，如今佟妃突然的发作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快去召集护卫保护本宫，不许让刺客靠近本宫的仪仗半步！听见了没有！快去！”佟妃急促地叫着，早知道会遇上刺客，她宁可窝在宫里也不愿意随驾出行，她一点也不想死好不好！
佟妃听着远处越来越大的骚乱声，心中惶惶不安，却不敢伸手去掀窗帘，只是竖起耳朵努力倾听者远处的动静，生怕所谓的刺客会冲着她这里过来，她自小养尊处优，哪里遇到过这种阵仗，即使只闻其声也足以让她惊惶无措了。
“主子放宽心，禁卫就在咱们四周守着，没有刺客往这头过来！”回话的是承乾宫的总管太监，听见这位心腹总管的话，佟妃总算是将提到嗓子眼的心缓缓放下，小心翼翼地将窗帘撩开一道缝，往外张望了一会，只见一片铠甲挡在十步开外的地方，不由得狠狠松了口气，第一次发现禁军竟然如此可爱。
佟妃这会总算敢大着胆子掀开窗帘了，对着一直侍立在车窗旁，一脸忠厚老实的王福禄悄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儿？哪里来的刺客？皇上那里怎么样了？”一发现自己安全有了保障，佟妃心思立刻活泛起来，不知道这刺客是冲着谁来的？倘若冲着皇上的话，那一直跟在皇上身边的两个阿哥是不是有可能……
倘若两个阿哥在乱军中被刺身亡，那只能说是天意，毕竟混乱之中谁会注意到两个阿哥是怎么死的？只要手脚干净一点，说不定能够一击得手！到时候马佳氏那女人肯定会痛不欲生的！一想到这里佟妃不由得兴奋起来，平日里没机会对付那两个小崽子，如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妃主子，奴才一直跟在您的车架旁，哪里能知道前面的情况？不过听骚动的声音是从队伍前头传来的……”说着侧耳倾听了片刻，脸色微沉，“听这动静恐怕已经靠近皇上的御驾了，主子如非必要还是不要下车的好。”王福禄是佟国维特地为女儿培养的心腹，在佟氏封嫔之后就被安排进承乾宫担任总管太监一职，不但极为忠心，而且身手不凡，这些年来暗地里倒是帮着佟妃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
“王福禄，你赶紧带上一些人前去护驾，若是皇上少了一根头发，你这奴才也不用回来了！”佟妃故意抬高音量大声道，一副担忧圣上安危的模样，私下里却附在王福禄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话，眼底闪着狠戾的光！
王福禄脸色变了几变，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躬身应下了，默不作声地挤出人群，点了一队护卫急匆匆地往御驾方向赶去，佟妃虽然是出行妃嫔中位份最高点，但是轮位置顶多排在中段，毕竟前头还有皇帝御驾、皇太后銮驾和两位阿哥的仪仗，是以距离御驾着实有段路程，这次机会稍纵即逝，必须兵贵神速才有一线可能！
就在王福禄受佟妃之命前往‘救驾’的时候，康熙的御驾已然被团团围住，大量黑衣刺客悍不畏死地不断冲击护卫圈，似乎打算用血肉杀出一条路来，远远看去宛如拍击礁石的浪涛般一波接着一波，压迫着侍卫们的护卫圈不断缩小，但是御前侍卫本就是精锐之师，何况御驾就在身后，又有哪个人敢退后一步？
康熙这时见局面尚能控制，立即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儿子，连忙道：“巴图鲁，你亲自带上一队人到前面保护两个阿哥！其余人等给朕放箭！”说完立刻吩咐侍卫们放箭，准备给巴图鲁开出一条道来，毕竟如今以康熙的御驾为中心，已经被围得里三圈外三圈，他自己前后左右全都是手持盾牌的御前侍卫守护。
巴克什和巴图鲁两兄弟贴身护在康熙两旁，两双虎目精光四射，时刻注意着四周的动向，这会听到康熙的吩咐，不由得一愣，巴图鲁不假思索地瓮声回道：“启禀皇上，奴才身为御前侍卫，只有护卫皇上才是头等大事，这等时候奴才岂能擅离职守？”
他虽然有些感动于康熙这种时候还能记得两个阿哥，但是他可不敢忘记保护康熙的安全才是第一要务，倘若他离开的当口皇帝出了任何意外，就算只是伤了一根头发，他都要吃不完兜着走，说不定还要连累两个阿哥外甥被迁怒，到时候他哪里有脸回去见姐姐？
“混账！朕让你去你就去！要是两个阿哥掉了一根汗毛，朕都跟你没完！”康熙听了巴图鲁的话那叫一个气啊，你说这小子平日里死心眼就算了，偏偏这时候犯犟脾气，要不是因为这小子身手好得离谱，又是承瑞和赛音察浑的嫡亲舅舅，他何必点名要他带队过去，这些刺客他倒是不担心，他最担心的是有人趁机对两个儿子不利！
面对康熙的怒气，巴图鲁只能缩着脖子，却仍然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摸着后脑勺对巴克什投去求助的目光，哥啊！这时候就轮到你出马了，临走前姐姐可千交代万嘱咐，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准离开皇上半步的，何况两个外甥的安全哪里需要他操心啊？前头可是骁骑营的地盘，这次家里几个兄长都被从各自军营里提溜出来，一股脑放到骁骑营里面，这会肯定已经将两个阿哥外甥保护得水泄不通了，哪里还需要他过去凑热闹？到时候不被揍一顿才怪呢！
巴克什接到自家弟弟的眼神，无奈地接口道：“皇上息怒，两位阿哥跟在裕亲王身边，又有骁骑营保护，以奴才兄长的身手和骁骑营的精锐，定能保得裕亲王和两位阿哥无恙，这群贼子不过仗着偷袭出其不意罢了，论身手绝不可能突破三千骁骑营的封锁伤到两位阿哥的！还请皇上放宽心。”
其实巴克什很想说有他家大哥阿布凯一个人在就足够了，原本骁骑营就被自家大哥操练得恐怖无比，如今又增加了不少从八旗军中挑选出来的高手，尤其六哥德克锦那个人形凶兽也被阿玛丢进了骁骑营，天知道这点子刺客够不够他一个人杀的？
真要说起来两个阿哥身边比皇帝这里要安全十倍，至于会不会有人浑水摸鱼趁机对阿哥们不利？巴克什表示完全没压力，阿布凯统领骁骑营将近二十年，若还能让人钻了空子伤到两个阿哥外甥，那他可以直接回家领家法跪祠堂了。
康熙闻言倒是冷静了下来，这才想起两个儿子从出了紫禁城就跟出了笼子的鸟儿似的，每日里兴致勃勃地到处撒欢，今天刚上路没多久就嚷着要去见识见识号称大清最精锐的骁骑营，他被磨得没办法才让福全带着他们一起去，这会想必还在骁骑营那里，如此一来倒真不用太担心他们的安全，毕竟马佳盖山的嫡长子阿布凯就是骁骑营统领，肯定会全力保护承瑞和赛音察浑的安全，何况还有福全镇场子，想来没人敢当着福全的面轻举妄动吧？
想到这里康熙也不再催促巴图鲁走人了，毕竟他这里是刺客关照的重点，少不了巴图鲁两兄弟坐镇，他自认对这两个从小陪他练布库、除鳌拜的发小极为了解，以他们的身手就算以一当十也不是什么难事，有他们在身边至少康熙自己的安全是无需担忧的。
康熙心念电转间已经做好了决定，也开始有闲心观察刺客的动向，来的刺客分为三波，第一波是弓箭手，从两侧树林不停发射箭雨，意在打乱护卫队伍的阵型，第二波攻击是手持连弩的大汉，各个身着皮甲、腰配大刀，先以连弩开路，等杀进队伍后就举起大刀大开大合，这一波攻击也是死伤最为惨重的，连弩的攻击力本就极强，这样近距离的射击更是力道惊人，中箭者不死也要失去战斗力。
只可惜两拨攻击都没能到达康熙面前，这次木兰秋狝本就是为了立威而去的，随行的军兵和侍卫都是真正的精兵良将，九层以上上过战场，所以第一波攻击并没能彻底打乱队伍阵型，第二波攻击也受到了强劲的反击，如今就等着第三波攻击了。
康熙眯起眼睛，看着两边树林中扑出来的那群人，人数不过二十余人，个个身着青衫布衣，面遮黑巾，步履轻盈，动作却迅速到了极点，不一会儿就跟上了第二波攻击的大汉，穿插在队伍中宛如游鱼一般，手中长剑出鞘宛如流星闪现，一闪便是一蓬血花，收割起人命来比起那些大汉有过之而无不及，显然这些人都是所谓的武林中人。
就在康熙默默观察敌情的时候，巴克什也没闲着，挥挥手派上了禁卫军中的高手，分别迎上了那些正大杀四方的青衫蒙面人，虽然禁卫军论身手肯定不如这些江湖高手，但是架不住人多啊！一个不行，就两三个一起上，禁军训练有素且精通合击之术，对上这些独行侠也是不落下风，很快就将这些人缠住。
这些高手一受困，刺客一方的攻势一顿，再也没有刚刚那势如破竹的气势，反而深陷禁军战阵的包围之下，成了进不得退不了的僵局，这等局面反而对康熙这方有利，毕竟远近各处的护驾队伍正陆续赶来，禁军这方忍受越来越多，只待骁骑营赶到，这些刺客就成了瓮中之鳖，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儿！
局势的发展也不出所料，刺客的人数是越杀越少，而康熙这边的禁军却是越聚越多，眼看那些刺客已经开始被反压制回去的时候，异变突生，最靠近康熙这个方向的人群中窜出两道黑影，速度之快堪称迅若雷霆，手中利剑宛若天际流星，寒光闪烁地直往康熙身前飞来。
巴克什似乎早有准备，对此并不慌乱，只是冷哼一声，将持在手中的盾牌往前一砸，带着呼啸声往对方直刺的长剑迎了上去，眼看对方的剑已经刺中了盾牌，却不想对方只是用剑尖在盾面上轻轻一点，一个鹞子翻身整个人借力弹起，越过盾牌之后继续出击，居高临下的剑锋更增威势。
巴克什此时却看都不看跃起的那人，反而对着紧跟那人后方的另一道黑影猛地挥出一刀，森寒刀锋上一道蒙蒙的刀影几欲脱刀而出，迎面而来的锋锐之气显然令对方大吃一惊，连忙举剑相迎，不想咔嚓一声脆响，三尺青峰竟被一刀两断，刀身丝毫没有停滞地继续向前，毫不犹豫地砍向对方头颅，若是对方闪不开，定然直接脑袋搬家。
黑影反应倒是极快，断剑之后立刻侧身躲避，只可惜巴克什一刀太快太狠，只见刀芒闪过、血光四溅，伴随着一阵凄厉的惨叫响起，只见那条握剑的胳膊已经落在地上，黑影右半边身子喷出大量的鲜血，显然是被巴克什一刀废掉了一条胳膊。
巴克什丝毫没有因此放松警惕，所谓趁他病要他命，毫不留起地抬起大脚，运足了内劲往对方丹田处就是一踹，让那黑影足足飞了七八米远才滚落在地，一下子就毫无声息了，四周的侍卫连忙一拥而上，也不管那个人是死是活，总之先抽出腰带绑了再说。
巴克什这边电光石火之间就解决了一个，巴图鲁那里也没有闲着，出于双生子间的默契，那个凌空跃起的刺客早已被巴图鲁截住，只见巴图鲁也是高高跃起，对着那道黑影就是一记力劈华山，丝毫不管对方的剑正对着他的胸膛，完全就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对方当然不可能傻到跟他硬拼，身子猛地凌空一滞，扭身一转闪了开去，只是这一躲避顿时就失了先机，不提巴图鲁趁机步步逼近，就说康熙那边立刻就被反应过来的御前侍卫围的水泄不通，彻底掐断了再次被偷袭的可能。
巴图鲁本就是火爆脾气，眼见对方躲开了他的蓄势一击，顿时一阵中气十足的怒吼，手中长刀开始大开大合起来，每一招每一式明显使足了力气，看似笨拙实则速度快的惊人，加上巴图鲁那高大粗壮的身材，给了对手极大的压力。
那个黑影此时已经失了一开始那份一往无前的气势，为了躲避巴图鲁的大刀，他不得不上蹿下跳、左支右绌，好几次差点被劈中，即使每次都差之毫厘地躲了过去，心中却不停滴叫苦连连，眼前这大汉哪里冒出来的？
那份力气简直不是正常人能拥有的好不好，他手中的长剑不过被那把刀轻轻刮碰一下，居然差点被震得脱手飞出，这还是他将力道卸去了**层的情况下，若是正面对上，他定然只有剑断人亡的份。
眼见巴图鲁越战越凶，气势越来越凶暴，这黑衣不由心生退意，心中一怯，身上气势便又弱了几分，巴图鲁眼中精光一闪，手中大刀猛地泛起一阵微不可查的刀芒，脚下步伐诡异一变，瞬间到了对方身后，其他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巴图鲁就换了个位置。
等那黑影发觉得眼前一空，除了不远处的众人之外，哪里还有巴图鲁的身影，顿时心中一凉，赶到大事不妙，几乎同时就感到脑后一阵劲风袭来，不假思索地全力往前一扑，希望能够借此躲过这一击，只可惜反应再快也快不过巴图鲁的刀！
巴图鲁见状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手上猛地加力，速度更快三分，只听‘扑——’地一声入肉闷响，雪白的刀光带着一连串的血花从黑影背后划过，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就扑倒在地没了声息，一旁的御前侍卫这时大着胆子上前查看，对方竟是已经没气了，再看那人背部那道刀痕过处已是露出森森的白骨，整个身子几乎被巴图鲁一刀劈成两半，哪里还有活的可能？
巴克什这时收刀走了过来，对着巴图鲁的脑门就是狠狠一拍，没好气地道：“你下手这么重干什么？不知道要留活口吗？”就知道这小子靠不住，幸好他刚刚留了个心眼，一脚踹出看似毫不留情，实则是用脚将内劲封入那个刺客体内，废了对方功力的同时，将内劲留在对方体内，三个时辰内那个刺客连动都别想动一下，倒是不怕他搞出自杀的把戏来，只有留有活口就不怕敲不开他的嘴，如今责怪巴图鲁不过是做做样子，免得到时候被人拿来说嘴罢了。
果然康熙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道：“不必责怪巴图鲁，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何来留情一说？不过一个刺客罢了，死了便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压根就没指望巴图鲁会想到留活口这回事，在康熙心里巴图鲁就是个直爽粗豪。脑子一根筋的北方大汉，从来没那么多弯弯绕的花花肠子，动手永远比动脑快，除非提前告诉他怎么做，不然他绝对不知道手下留情四个字怎么写！
巴克什和巴图鲁收拾掉两个冒尖的刺客之后，那些青衫蒙面人似乎觉得事不可为，一个个开始全力脱离战场，摆明了要溜之大吉，康熙哪里能让他们如愿，指着那些腾空而起，踩着敌我双方肩膀头部往外撤退的人恶狠狠地道；“给朕把他们射下来，不许漏掉一个！”
他深知这些青衫蒙面人才是刺客的主力，看他们的身手定是江湖中有数的好手，特地蒙面而来说不定还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旦被其走脱，必定后患无穷，即使放箭容易误伤自己人也顾不得了。
随着康熙一声令下，御前侍卫中箭术高超之人纷纷弯弓搭箭，向着人群上空腾挪跳跃的人影射了过去，碍于那些人脚下有自己的袍泽，射出的箭支不多，但是每一支都精准异常，尤其以巴克什和巴图鲁两兄弟的箭法最可怕，几乎是一箭一个。
那些青衫蒙面人为了挥剑格挡络绎不绝的箭支，不得不被迫落入人群，虽然借此躲过了成为靶子的命运，却也失去了脱离战场的最佳时机。
突然一阵急促如骤雨的马蹄声伴随着滚滚烟尘由远及近，深黑色铠甲的骑兵犹如滚滚洪流呼啸而至，到了近前突然左右分开，划过两条近圆的弧度继续驰骋，骑兵两翼很快将敌外我内的圈子包裹起来，然后马上骑士纷纷举起雪亮的**，开始了毫不留起的屠杀。
这些骑兵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降下马速，只是不停地绕着包围圈外围奔跑，保持着速度的同时不断地收割着外围刺客的性命，一圈圈宛如割肉一般将包围着康熙队伍的刺客层层消灭。
来者正是号称大清第一骑兵的骁骑营，这个骑兵营始建于顺治年间，是顺治皇帝为了反抗多尔衮特意组建的亲兵，不过当时的规模和人数远远不能与此时相比，毕竟多尔衮在世时兵权完全掌握在他手中，顺治帝不可能得到太多的兵力，直到多尔衮过世之后这个骑兵营才逐渐形成规模，只可惜随着顺治帝宠幸董鄂妃，与生母冷战，骁骑营再次受到忽视，直到康熙登基亲政之后才真正发展起来。
如今的骁骑营不但士卒都是从大清所有军队中挑选出来的精锐，又有康熙不惜血本的投入装备，虽然骁骑营编制只有一万人，但正面对决数倍于己的正规军不成问题，是以这次木兰秋狝康熙刻意带上足足三千骁骑营随驾，就是为了让那些总是自傲于蒙古骑兵无敌于天下的蒙古王爷们开开眼界，让他们知道满洲骑兵才是最精锐的，不想歪打正着倒是在这次行刺中派上了大用场。
“奴才救驾来迟，请皇上责罚。”阿布凯翻身下马，快步来到康熙面前单膝跪地请罪，全身上下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有些地方还滴滴答答地落着血珠，可想而知他这一路过来杀了多少人。
“爱卿浴血奋战，救朕于危难，何罪之有？快快起来！”康熙一伸手将阿布凯从地上拽了起来，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打算夸奖他几句以兹鼓励的时候，远远地传来两个儿子的声音。
“皇阿玛！可安好？”
“皇阿玛您没事吧？”
承瑞和赛音察浑策马飞奔而来，到了近前不等马停就飞身下马，唬得康熙惊了一跳，连忙上前拉住两个差点没站稳的儿子，口中嗔怪道：“慌什么呢？朕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那么快的马你们也敢往下跳？”
康熙嘴里说着责怪的话，实则对两个儿子的着急孝顺极为受用，心里美滋滋地，拉他们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两人身上没什么受伤的痕迹，不由得大大地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确认道：“你们两个没事吧？刚刚的刺客没伤着你们吧？”
“嘿嘿，皇阿玛放心，儿子和大哥好得很，一根毛也没伤着！”赛音察浑嬉皮笑脸地对着康熙一阵撒娇卖乖，承瑞站在旁边附和着点了点头，用关心的目光看着康熙，得到康熙安抚的眼神一枚。
“皇上放心，有奴才在，怎么也伤不着你的宝贝阿哥的！”裕亲王福全这时候也牵着马走了过来，看着康熙父子三人旁若无人地肉麻着，不由得开口调笑起来，心里却对两个阿哥的骑术大为惊艳，尤其最后从高速奔驰的马上落地的那一连串动作可谓行云流水，若没有精湛扎实的骑射功底是绝对做不到这种地步的，虽然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下，却不妨碍福全对他们的评价。
“哈哈，有二哥在，朕自然是放心的，不过是白问两句罢了！康熙面对福全的调侃不以为意，反正他和福全从小感情就好，长大后福全更是他的得力臂助，说是手足情深也不为过，所以两人间经常开开玩笑，反倒显得亲密无间。
“皇阿玛，这次多亏了有皇伯在，您不知道，刚刚他老人家可威风了……”赛音察浑显然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很是兴奋地对着康熙描述起遇袭时的情况，指手画脚地将裕亲王指挥若定的风范夸大了好几倍，惹得福全在一旁苦笑连连，不停地对着承瑞使眼色，示意他管管自家弟弟，都快把他说成天神下凡了，当这是说书呢？
承瑞心中偷笑地对福全的眼色视而不见，他和赛音察浑早就打算好了，将这次的功劳推到裕亲王身上，免得自家几个舅舅太过显眼，毕竟额娘说过身为皇子，成年之前不该与母家太过亲近，以免惹来无端的猜忌和攻讦，等他们将来出宫建府，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与母家往来，如今还是低调行事的好。
“好了好了，朕知道你皇伯父厉害了，现在先跟朕一起去给你皇玛嬷请安去，到了你皇玛嬷面前可不许再提这些事情，免得她老人家担心，知道了吗？”康熙哭笑不得地打断了赛音察浑滔滔不绝的讲述，他第一次发现自家儿子竟然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格外热衷，不但一点都没有被行刺的场面吓着，反而兴致勃勃地说道个不停，真不知道该夸他胆子大，还是骂他没心没肺呢？
“皇阿玛说的是，刚刚那般大的动静，皇玛嬷肯定担心得不行了，咱们还是快点过去吧。”承瑞这时候也严肃起来，拉起赛音察浑紧跟康熙身后，一行人往皇太后的仪驾处行去，无论任何时候，孝道都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即使他们知道如今的皇太后早已不是过去那个真心疼爱他们皇玛嬷了，他们却不能在这方面留下任何落人口实的把柄。
不等康熙一行人走到皇太后仪驾处，孝惠已经迎面赶了过来，一见康熙就满面焦急地拉着他关心地问道：“皇帝，你没事吧？那些刺客可曾伤着你？”她是真的害怕了，要是康熙有个什么好歹，她这个皇太后还有什么指望？一等场面稳定下来，她立刻急匆匆地带人亲自赶过来。
“皇额娘，朕没事，让您受惊了，皆是儿子之过。”康熙连忙扶住孝惠的手，对她那溢于言表的焦虑关心颇为感动，这位皇太后虽然由于出身原因始终无法和他一条心，但是她对他的关心一直都是真切的，这一点康熙还是看得很清楚的，只要她不做出有损大清利益的事情，他会一辈子好生孝敬奉养她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孝惠闻言念了几声佛，将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了肚子里，这才将目光放到康熙身后的承瑞和赛音察浑身上，招手将两人唤到跟前，好生端详了一番后又是一阵安抚关怀，承瑞两人也如平时一般讨好卖乖，很快就让孝惠僵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惨白的脸色也微微恢复了血色，
康熙见状心中安慰，吩咐两个儿子陪着孝惠回到仪驾上，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尽快处理呢！康熙顾不得不远处就是鲜血淋漓的战场，直接命令出行队伍原地安营扎寨，准备好生拷问一番这次的行刺事件。
别看康熙这时候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实则心里早已怒火熊熊，恨不得杀人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截杀御驾，尤其这里还没出京畿地界呢，哪里来这样一批人马敢于冒犯天威？简直反了天了，倘若不将这事查个底朝天，他直接打道回京得了！

第120章 一波未平
自从御驾遭遇刺客之后，出行木兰的大队人马在原地扎营休憩，而骁骑营作为战斗力最强的军队，自然承担起警戒任务，每日分散成数十小队，四处出动查探那些漏网之鱼的行踪，时刻不敢松懈地在大营方圆几里之内四处巡哨，生怕再来一次行刺，他们就可以直接自杀谢罪了。
由于御驾尚未走出京畿地界，御前侍卫飞马持康熙手令，很快就从丰台大营调兵前来护驾，毕竟这次行刺伤亡最多的就是御前侍卫和亲军营，虽然伤亡称不上惨重，死去的不过十三人，但却有近三百人受了或轻或重的伤势，这种情况下自然不可能将这些人丢下不管，这也是康熙不得不原地停留多日的原因。
“启禀皇上，皇贵妃娘娘命禁卫军大统领亲自带兵护送大量上好的药材前来，太医院正沈大人也带着太医们随军而来，这会已经正在营外候着了！”梁九功面带兴奋地跑进营帐，对坐在首座上面色阴得能滴下水来的康熙报告这个好消息，天可怜见的，但愿这个消息能让他们这群奴才从皇帝的暴怒中解脱吧！
天知道这几日看着满营的伤兵，皇上的脸就没晴过，要知道能护卫御驾的可都是皇上的亲信侍卫，自然也是这次伤亡最大的，若不是出行队伍中尚有左右院判和多名太医随行，恐怕出事当天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伤势较重的侍卫不治而亡了，何况受伤的御前侍卫中很多都是大家族子弟，不管死了哪一个都是大麻烦。
即使如此这些太医也是忙得两天两夜没合眼，由于事先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随驾的车队中虽然运送的名贵药材不少，金疮药之类的止血伤药却是不多，即使皇上下旨先行挪用了一部分礼品清单中的药材，却也是杯水车薪，眼看各种伤药即将告罄，还有近百人没有伤药可用，这时候再向京城求援却是来不及了。
皇上和左右院判商议了几次，本打算实在不行就秘密到附近城镇收购一些，毕竟不能眼看着救驾有功的军兵们无药可用呀！只是真要这么做了，圣驾遇刺之事恐怕就瞒不住了，一旦传扬开来，人心动荡是必然的，这木兰秋狝可是祭天之后出发的，一旦出事岂不是说上天不看好这次秋狝？
“什么？真有此事？快！快让喀纳和院正进来，朕有话要问！对了，其他太医先带去兵营，由两位院判安排先救治伤员再说！”康熙闻言心中狂喜，这满营的八旗子弟总算是有着落了，要知道这次随行的太医加上两个院判，满打满算不过七八人，实在难以应付那么多的伤员，再没有支援恐怕连太医自己都要倒下了。
康熙当日只顾着安排追捕刺客之事，哪里会想到随行的数十辆装满名贵药材的大车居然会缺少伤药呢？等太医们今儿把事情报上来时，康熙真的有些傻眼，是八旗军兵的命重要，还是皇帝的面子重要？不等康熙做出决断，宜敏就为了解了燃眉之急，可见是收到他遇刺的消息之后，就已经着手安排送医送药了。
“奴才/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一身戎装的禁卫军大统领喀纳和太医院正沈行济一进营帐就立刻拜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行礼请安，亲眼见到康熙平安无事，两人心中都是深深地松了口气，毕竟同样身为康熙的心腹，皇帝就是他们最大的靠山，一旦皇帝出了什么意外，他们的前程可就不怎么美妙了。
“快起来吧，辛苦两位卿家了。”康熙见两人都是一身风尘仆仆，眉宇之间难掩疲惫之色，再想想三天的路程他们一天就赶到了，可见定然是一路快马加鞭，不曾稍有歇息，不由得更加和颜悦色起来，尤其喀纳作为康熙的绝对心腹，康熙平日里很多事都离不得他，若非为了保护宜敏母女的安全，他也不会将他留在紫禁城里了。
“奴才不敢当，这点子路程算得什么？能够亲眼得见皇上龙体安泰，奴才心中万千之喜！”喀纳在地上磕了个头，很是激动地道，他奉康熙之命留守紫禁城，主要是为康熙监控整个京城的动向，顺便保护皇贵妃母女的安全，但是康熙的安危对他来说才是头等大事，
从收到圣驾遇刺的消息之后，喀纳恨不能肋生双翅飞过来护驾，只可惜没有正当的理由他不可能擅自离京。正好宜敏命他护送太医并大量药材到康熙大营，喀纳自然二话不说应了下来，否则就算宜敏身为皇贵妃，也别想能轻易指使得动这位禁卫军大统领，宜敏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她也从未想过能把喀纳收为己用，正好借此机会将这个康熙的死忠份子打发走，免得她在宫中行事束手束脚。
太医院正沈行济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子，虽然骑马奔驰了一天却依然精神健旺，只见他慢悠悠地起身捋着白胡子，哈哈一笑：“多谢皇上体恤，微臣这把老骨头倒还健朗，骑马跑个几天不成问题！”说着表情严肃起来，对着康熙拱手道：“微臣奉皇贵妃娘娘懿旨，带了太医院最精通内外伤的二十五名太医前来，随时听候皇上差遣。”
太医院正沈行济是个地地道道的汉人，在康熙十五年之后，几乎是凭空出现占据了太医院正之职，康熙对他更是表现出无以伦比的信任，偏偏没有任何人能查到他的身份来历，不得不说是件奇怪的事情，其中定然有不为人所知的因由，但这些不妨碍后宫众人对他的忌惮，没有人会去得罪一个摸不清底细，又深得皇帝信任的太医。
“你这老家伙，少跟朕装这幅正经模样，既然精神头这么好，那就给朕干活去！”康熙指着沈行济笑骂道，他素知沈行济是个老顽童一般的性子，是以对他从不摆皇帝的架子，何况这位老太医与康熙的渊源颇深，若非康熙机缘巧合之下有恩于他，与之结了忘年之交，像沈行济这等世外高人岂会愿意投身宫廷，屈居一个小小的太医院正之职？
沈行济顿时收起那副恭敬的模样，唉声叹气地道：“皇上当真要累死微臣这把老骨头不成？这年头养家糊口不容易呀，微臣领着太医院那微薄的俸禄，还不够买酒喝呢！皇上您什么时候赏微臣些御酒尝尝，微臣就死而无怨了。”别看沈行济平日里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实则是个不折不扣的好酒之徒。
“行了，等回宫之后，朕赏你十坛极品御酒如何？”康熙无奈地看着这个一听见美酒就两眼放光的老头子，很是怀疑当初他肯进宫，说不定就是为了能喝上宫廷御酿。
“皇太后前些天受了惊，这两天一直精神头不太好，偏又怕耽误了兵士们的治疗，不肯叫院判诊治，如今你来得正好，亲自去给皇太后瞧瞧吧！”康熙摆了摆手，命梁九功领着沈行济去皇太后营帐，他知道沈行济身怀绝技，赶这么一点子路对他来说没有半点负担，自然毫不愧疚地指使他去干活。
等梁九功殷勤地领着沈行济出了营帐，康熙立即沉下了脸，挥退了帐内的奴才，这才对着喀纳斥道：“究竟怎么回事？朕不是要你留守紫禁城吗？你怎么干擅离职守？”他离京之前千交代万嘱咐，要喀纳好生掌控禁卫军，以免宫中生乱，如今喀纳竟然敢擅自出京，叫他如何不怒？
喀纳连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皇上恕罪，奴才万死不敢抗旨！只是事关重大，奴才不得不亲自赶来向皇上禀报。”说着喀纳从怀里摸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书信，膝行到康熙御前，恭恭敬敬地奉到御案上，“这是皇贵妃娘娘的亲笔书信一封，恭请皇上圣裁！”
康熙狐疑地看了喀纳一眼，宜敏平日里的书信都是随着奏折一同前来，如今竟然差遣喀纳这个大统领当起信使来了？感觉到这封信恐怕真的不同寻常，康熙不敢怠慢，伸手拿起案上的书信，先是仔细端详了一番，看到封口的火漆完好无损，上面加盖了凤印和皇贵妃印鉴，知道确实是宜敏的书信无疑，这才放心地撕开火漆，从中掏出一叠信纸，细细地研读起来……
“吾皇亲鉴：
……惊闻御驾受阻于道，妾心忧如焚，恨不能亲奉于君近旁，然事变突然，妾着实脱身不得。妾得信不过数时之间，后宫竟已流言四起，御嫔闻风而至，人心惶惶……
……宗正请见妾，语京城之流言甚嚣，竟已非一日，然妾深宫妇人，如何能知天下事？不得已，尝请宗正与在京诸王，着尔等与内阁诸臣商议诸般行事……
……妾有感后宫异动逾常，故命妃嫔各安其宫，三缄其口，无召不得出宫，复传三品以上福晋命妇入宫，抚以表里，嘱各安其家，则事稍平……
……然不过一日，尝有宗室复起流言于内宅，妾疑之有异，不敢擅专……
……慈宁宫太后突传懿命，欲招宗室亲贵入宫议事，复责妾干预国事，欲禁妾于宫闱，幸得禁卫统领以圣谕封锁内廷，方不至于酿成大祸，今太皇太后病发，静卧于榻，日日怒骂不休，妾惶恐，不知所措……
……信至，望君早作决断，妾翘首以盼君归！”
康熙看完长长的一封书信，心中止不住地惊涛骇浪，没想到他前脚离京，后脚就有人蠢蠢欲动，从宜敏信中所述，京城恐怕已经乱了套，从时间来看，几乎在他遇刺之前，京城就已经流言四起了，这说明刺客与京城中人有所勾结，而且谣言起于内宅未免太过诡异了些许。
而且动乱不止于此，他遇刺的消息传到宜敏手上不过几个时辰，不等宜敏安排好善后事宜，后宫的女人竟然也纷纷得知消息，涌到钟粹宫打探情况，为此宜敏不得不分出心神安抚这些女人和福晋命妇，这时间上未免太过巧合了，由不得他不生出疑心。
“信中言道太皇太后招宗室亲贵入宫，果有其事？”康熙深吸了口气，压下纷繁的思绪，盯着跪在他面前的喀纳冷声问道，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情况，既然宜敏派喀纳过来送信，就说明喀纳定然了解此事始末，他本就料定太皇太后不会甘心就此安居慈宁宫，定然会趁着他出巡之际整出点动静，没想到居然会发难得这样快。
喀纳额上冒出冷汗，磕头道：“回皇上，在皇贵妃娘娘刚刚收到皇上遇刺消息不久，太皇太后突然发难，传下懿旨欲招宗正及诸亲王贝勒入宫见驾，临出慈宁宫时被得到消息赶到的皇贵妃拦下，娘娘以诸王正与内阁大臣商议国事，事关皇上安危为由劝太皇太后，却遭太皇太后怒斥，还……还带了一群奴才打算拿下皇贵妃……”
说到这里喀纳竟是不敢说下去了，当时太皇太后和皇贵妃对峙的场面依然历历在目，太皇太后骂的话语当真是不堪入耳，即使喀纳本不愿卷入其中，却也觉得太皇太后过分了，他奉康熙之命保护皇贵妃，自然不能由得那些奴才放肆，自然命禁卫军将那些胆敢以下犯上的奴才全部拿下。
即使那是太皇太后的人又如何？身为康熙心腹，他自然知道太皇太后早已被皇上软禁，慈宁宫四周的守卫都是康熙心腹，若非如此，皇贵妃也不会及时得到消息，赶来堵截太皇太后，一旦太皇太后出了慈宁宫，大庭广众之下，可就再没人敢强行将太皇太后送回慈宁宫了。
幸而皇贵妃口才了得，三言两语间就气得太皇太后旧病复发，被借机重新送回去养病，他也就顺水推舟地加派人手将慈宁宫围得水泄不通，他心中也是捏了把冷汗，若真让太皇太后出得慈宁宫，恐怕他这个大统领也就当到头了，毕竟慈宁宫周围的侍卫都是他精挑细选的，竟然差点被一群奴才冲关成功，没得丢了他的脸面。
“太皇太后说了什么……给朕一字不漏地说一遍！”康熙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双手却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毕露，他倒要听听自己的好祖母究竟能说出什么理由来，本以为这些年的荣养，皇祖母该收收心，安度晚年了，没想到去岁中秋之事未尽，如今竟又生出事端来，还是利用他遇刺之事发难，让人何等心寒！若说太皇太后和他遇刺之事没有关系，谁相信呢？
“太皇太后说……说皇贵妃狐……狐媚惑主，在后宫一手遮天……苛待妃嫔，不敬皇后，还说……还说皇贵妃不让她召集宗室大臣是图谋不轨，是……是想等着皇上、皇上…………”喀纳结结巴巴地复述着太皇太后的话，可是那句‘皇上没了’怎么也不敢说出口，背后冷汗淋漓而下，太皇太后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呀！
康熙心中冰寒，冷笑一声接口道：“是不是说等朕遇刺不治了，皇贵妃就能借机当上皇太后了？”他倒是不知道自己这位能干的皇祖母竟然这样为他着想，不但早早就知道他会遇刺，还准备万全地带着奴才打算出来主持大局！召集宗室大臣？恐怕护驾是假，另立新君才是真的吧！
真当他什么都不知道么？遇刺当日那两个直冲他而来的刺客，可不正是从皇太后派来护驾的侍卫那里漏过来的？他也是事后才知道，那两个直逼御前的刺客佩剑上涂满了见血封喉的剧毒，若非马佳氏两兄弟骁勇异常，恐怕这会紫禁城真的可以办丧事了！
他这个皇帝一旦身死，到时候偌大的紫禁城还不是太皇太后说的算？即使他大难不死，等收到消息回到紫禁城至少也要三天时间，到那时事情早已尘埃落定了，就算他能将所有的不安分子都镇压下去又如何？他能拿始作俑者的太皇太后怎么也？
一旦太皇太后借此重掌宫权，难道他还能强要回来吗？不说太皇太后有了戒备，不可能再如当年那样被他轻易得手，就说当今天下一个孝字大如天，天下人的悠悠众口就足以束缚他的手脚，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了。
喀纳对这种皇家秘事自然数一句话也不敢接口的，皇上可以说，他却不敢说半句，一旦逾越就是大逆不道，他只能趴在地上看着康熙明黄色的龙靴在他眼前来回走动，好半天耳边才传来康熙淡漠的声音：“苛待妃嫔、不敬皇后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皇后也出来闹腾了？”
喀纳闻言连忙回到：“启禀皇上，太皇太后欲出慈宁宫时，皇后已经伺候在身边，皇贵妃欲阻太皇太后出宫，太皇太后便以皇后尚在，岂有宫妃掌权之理，命皇贵妃娘娘交出凤印，自废尊位向皇后请罪……”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偷偷抹了把冷汗，他犹记得太皇太后此话一出，皇贵妃那瞬间高涨的气势，硬生生将天下最尊贵的两个女人迫得连连后退，不敢与之对视的场面。
康熙狠狠地皱起眉头，大掌往御案上一怕，怒道：“岂有此理，太皇太后莫非老糊涂了，那等恶毒妇人哪里配称皇后，这些年来若非皇贵妃暗中照拂，她以为自己还能好好地呆在长春宫享福吗？如今竟然敢占着太皇太后的势欺辱皇贵妃，真真是不知感恩的贱妇，当初朕就该直接废了她，省得总是背地里折腾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喀纳心中暗自苦笑，也就皇上一心觉得皇贵妃委屈，以自己的亲身体会，皇贵妃哪会是个任人欺辱的主？她不去欺负别人就不错了！那一身的气势硬是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压了下去，太皇太后带领的那些奴才一开始还气势汹汹，结果皇贵妃不过凤眸一瞪，立刻让所有人偃旗息鼓，压根用不着禁卫们动手，他这个禁卫军统领从头到尾都成了个摆设。
虽然不甘心，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被一个女人震慑住了，从那天起只要一闭上眼，那个女人睥睨天下的风姿就浮现在眼前，那样的风华绝代，凤眸顾盼间威仪毕露，无人敢掠其锋芒，相比之下那个空有皇后尊位的女人根本毫无威势和存在感可言，若非那身象征着身份的皇后凤袍，恐怕没人能认出她才是大清的皇后吧？他甚至已经想不起来那个皇后长什么模样了……
康熙背着手来回走动，捧着宜敏的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虽然宜敏信中所述的处置样样妥当，但是那扑面而来的依赖和期盼令他放心不下，暗自决定还是回宫一趟，反正无论是伤兵救治运送，还是重新调集人手补充损耗，都不是三两天能够完成的。
他正好趁着这段时日秘密回宫一趟，将京城的事情捋顺了再说，幸好大队人离京城不远，他轻骑而行，三天时间足够来回一趟了。一旦下定决心，康熙立刻雷厉风行起来：“喀纳，立刻去挑选人马，朕要秘密回宫！”
“嗻！”喀纳如获大赦地连忙磕头告退，带着一身的冷汗出了营帐。
“小李子，去宣两位阿哥过来！”他秘密回京的事肯定瞒不过两个儿子，正好让他们帮着打掩护，承瑞稳重聪慧，想来能打发大部分人，剩下的人就交给赛音察浑好了，以次子那霸王性子，真要横起来连皇太后也不敢跟他对着干，不过还要给他们找几个帮手才行……
“魏珠，去宣……见驾！”一项项人事调动很快安排下去，他不在行营中的消息必须严密封锁，御帐附近只能由心腹侍卫留守，否则难保不会节外生枝……

第121章 黄雀在后（加强版）
“皇上，那些刺客终于熬不住招了，这时他们的供词……”禁卫军副统领阿尔泰带着一身血腥气进了营帐，跪地向康熙复命，这些天都是阿尔泰负责拷问那些刺客，由于找到的活口不少，是以用了不少时间讯问，正好赶在康熙回京的时候呈上去，不得不说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康熙伸手接过阿尔泰手中那一大叠供词，仔细翻阅起来，越看脸色越是铁青，没等看完就忍不住一脚踹翻了案几，怒道：“这群阴魂不散的逆党，可恨当年那场围剿怎么就没杀光了他们！”天地会！该死的天地会！当真是附骨之疽，没完没了了。
自从康熙十三年对天地会进行了一次全国范围的大清剿之后，这些年天地会完全销声匿迹，没想到六年之后再度卷土重来，竟然在京城附近策划了这样一次惊天动地的大刺杀，可见这些年这个反清组织并没有消停，反而暗中积蓄实力，恢复元气，就是准备着这雷霆一击，好叫大清换个皇帝！好！好得很！。
康熙气的身子微微颤抖，终究还是强压下胸口的那份怒气，手中的供词，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他心中还有很多疑问，当天刺客用的可都是强弓硬弩，这绝不是民间能够拥有的武器，而是军中制式**，杀伤力极强，若非如此，禁卫军也不会损失如此惨重了！
这些强弓硬弩从何而来？刺客如何能够准确地知道御驾行走的路线和位置？甚至提前做好了埋伏？这些都是康熙迫切想要知道的，身为皇帝他不怕老百姓反抗，只要有饭吃有田种，没有那么多老百姓乐意做亡命之徒，但是他却怕朝廷窝里反！
种种迹象都显示这次的刺杀绝对有内鬼通风报信，否则随行的车架无数，皇帝的车架更是不止一辆，外表绝对看不出区别，为何刺客偏偏就能准确地冲着康熙乘坐的御驾过来？若非承瑞和赛音察浑恰好不在，恐怕他们父子三人还真被堵个正着，加上京城流言和后宫剧变的时机，康熙不得不对此做最坏的打算！
等康熙一字不漏地看完了手中的供词，脸上的神色已经变得无比僵硬，他最不希望看到情况也许真的发生了……
早在康熙十三年查探拐掠孩童之事，当时就已经有种种证据指向蒙古势力，可惜当初三藩已经在南方举起反旗，他不得不按下种种猜疑，湮灭各种证据，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将一切推到天地会头上，只是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即使他一步步拔除蒙古势力，甚至将太皇太后软禁于慈宁宫，他依然无法彻底放心。
这些年来随着手中的权利逐步集中，康熙对越发觉得天地会背后不简单，单单一个台湾郑氏恐怕不足以让这个组织发展到这等地步，倘若有蒙古势力暗中推波助澜那就容易解释了，只要中原一日无法彻底平定，朝廷就一日没法抽出手来对付蒙古，所以在发现无法掌控大清后宫后，蒙古就开始不断派人插手中原事务，意图利用天地会暗中搅乱天下大局，阻碍大清一统天下的步伐！
康熙越想越觉得有理，对这等险恶用心自然切齿痛恨的，他甚至一度怀疑太皇太后就是那个暗中操纵天地会的幕后之人，毕竟当初送到他手上的证据令他不得不信，其中甚至还有一角烧焦的纸屑，太皇太后专有的印鉴明晃晃地跃然其上，虽然已经烧缺了一角，康熙依然能够一眼认出来，因为这是他当初为表示孝心，亲自绘图参与设计的呀！
他本不愿怀疑抚养自己长大的祖母，可是弑母之仇、毒子之恨，害妻之事历历在目，尤其此次御驾遇刺和太皇太后夺权的时间太过一致，称得上配合得可谓天衣无缝，逼得康熙不得不信，已经深埋心底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不可遏制地长成了苍天大树，难道太皇太后真的不顾国家大义，不顾血脉亲情，真要勾结反贼意图要他的命吗？
康熙忍不住去想，如果他真的遇刺身亡，局面会发展成什么模样？要知道这次出行，皇太后正好在他身边，传出遗诏什么的还不是轻而易举？就算没有遗诏，他如今已有子嗣，以太皇太后两朝太后之尊，无论扶持他哪一个儿子上位都不成问题吧？
而宜敏就算贵为皇贵妃，但皇后尚在，皇太后和太皇太后亦在，一旦他驾崩，宜敏凭什么与她们对抗？就像这次太皇太后的夺权行动，若非他事先给了喀纳临机决断的圣谕，恐怕宜敏已经被太皇太后仗势拿下，一旦宜敏获罪，承瑞和赛音察浑自然没有可能登上皇位，而剩下的阿哥又都年幼，到时候不管谁上位，将来还不都是太皇太后说的算？
摄政太皇太后何等风光？怎么也比老死慈宁宫要好得多吧？皇太后本就跟太皇太后一个鼻孔出气，皇后能够从冷宫里出来，怕是感恩戴德都来不及，又岂会违背两宫太后的意思？何况无论哪位阿哥登基，她都会是母后皇太后，她还不上赶着巴结？到时候三位太后联手，这大清还有爱新觉罗家说话的份儿吗？干脆改性博尔济吉特算了！
——佟妃营帐——
“废物！本宫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那两个小崽子的毛都没伤着一根，你们究竟怎么办差的？”佟妃拿起茶盏狠狠地砸到王福禄和一位护军营装扮的男子脚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发怒起来，天知道错过了这次机会，她上哪去想办法弄死马佳氏的两个儿子？
“主子慎言！隔墙有耳——”王福禄脸上并无惶恐之色，只是面无表情地提醒佟妃谨言慎行，如今不比在承乾宫，隔着一层薄薄的营帐，根本挡不住有心人的侧耳。
“本宫怕什么？如果连有没有人偷听都发现不了，本宫真要怀疑你们的本事了，当初阿玛可是将你们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谁知道如此没用！”
佟妃冷笑连连，这会儿整个营地里都忙着接收皇贵妃从紫禁城送来的种种药品和赏赐，哪里有闲情注意到她这个小地方？那些宗室福晋本来都围着她转，如今一听皇贵妃有赏赐到，一个个都跑得飞快，生怕晚了赏赐就飞了似的，没眼色的东西！
“佟妃娘娘行事当谨慎，本来此次行动下官并不赞同，但是娘娘有命，下官只能尽力而为！本来两位阿哥不在皇上身边确实是个绝好的机会，可惜裕亲王一直在两位阿哥身边，骁骑营统领也是寸步不离，下官实在找不到出手的机会，若是普通护军营倒是可以试着冲乱阵势，但是骁骑营素来军纪严明，我等若是贸然冲入骑兵阵，恐怕阿布凯就敢下令将我们全部斩杀……”
“本宫不想听这些，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根本就是无能，给本宫滚出去！”佟妃压根就听不见任何解释，她只知道错过了这次，康熙一定会牢牢地将两个小崽子护在身边，她怕是再也没有下手的机会了，一想到回宫之后又要看到马佳氏那副有子万事足的模样，佟妃就忍不住迁怒于眼前的所有人。
王福禄本想再劝上两句，身边那位护军营装扮的男子却已经毫不犹豫地甩袖离去，他不得不连忙追了上去安抚道：“佟校尉莫怪，主子只是一时气急罢了，并非有意针对佟校尉……”人家可是手握兵权的校尉，一般人拉拢都来不及，哪是能够轻易怠慢的主？主子行事实在太过轻率了。
这护军营男子名佟成，是佟家旁支子弟，现身居护军营校尉一职，年纪不大却身手极佳，这些年得佟国维栽培，年不过三十就已经身居正六品护军校尉，此次被选中随驾，地位更是水涨船高，算是佟家旁支中极为出彩的人物之一，心中自有一股子傲气在。
佟成对提拔栽培自己的佟国维自然是感激的，但是被佟妃一女子这样肆无忌惮的呼来喝去，佟成也不免心中生怒，这女人以为两位阿哥是那么好动的？什么叫做一点小事？陷害阿哥是何等大罪，没有事先计划，没有找好退路，她上下嘴唇这么一碰就想成事了？这样的女人到底怎么在后宫里生存下来的？
姑且不提这事能不能成功，就算侥幸成功了，他自己肯定也是要赔进去的，为了一个女人一时的头脑发热，就将自己的性命和前程一块儿搭进去，他佟成可不是个傻子，倘若佟妃膝下有阿哥傍身，倒是值得他拿命去搏一搏，可惜佟妃进宫多年连个蛋都没下过，即使成功除掉了两位阿哥，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罢了，真真是蠢到极点！
——紫禁城——
她凤袍火红，硬生生将那相同款式的明黄凤袍比得黯然失色，眼中满是不屑一顾的蔑视：“皇后？没有凤印，没有子嗣，甚至连圣眷都没有，皇后算个什么东西？”
她盛气凌人，居高临下地俯视，宛若面前的人不过是渺小卑微的蝼蚁：“不妨告诉你，本宫若想要皇后之位，你以为自己还能在长春宫苟延残喘至今日？这个后位不过是本宫施舍给你的，你还真是个可怜的女人，皇后之位本宫不稀罕，皇后应有的尊荣本宫都有，皇后不能有的本宫也不缺。”
她步步逼近，风华之盛令人不敢逼视，口中说着大逆不道的话语：“所谓的凤冠本宫不稀罕，别人戴过的东西本宫绝不会再碰一下，若有朝一日本宫登临后位，必会是那个男人带着独一无二的凤冠霞帔，求着本宫坐上那个母仪天下的位置。”
她杀机凛然，目光冰寒，淡漠的眼中宛若看着一个死人：“本来你若是安安分分地守着长春宫，本宫不介意让你继续做这个皇后，可惜你实在不够识趣，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出来与本宫为难！既然你不领情，那么本宫留着你何用呢？”
一声惊惧的尖叫从长春宫寝宫传出，在漆黑深沉的深夜显得尤为突兀，惊醒了长春宫上下，那些奴才们纷纷爬起来四处张望，待发现声音的来源后，都是撇撇嘴不予理会，陆陆续续地回到房间继续安睡，谁不知道皇后恐怕没两天好日子可过了，谁还敢去管她的闲事呢？
“主子，没事吧？主子娘娘，可是魇着了？”许嬷嬷端着烛台出现在赫舍里寝殿，就见赫舍里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瑟瑟发抖，目光呆滞地直视前方，对耳边的话语充耳不闻，口中喃喃自语地念叨着什么。
许嬷嬷见状不由得心疼得不行，坐到床边将赫舍里拥住，轻轻拍抚着她的背部：“不怕不怕，不过是个噩梦罢了，不是真的，一切有嬷嬷在呢！”
“不要！别杀我……我是皇后，你不能杀我！我是皇后……”皇后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梦魇中，神志不清地反复念叨着同样的话语，看着这样的皇后，许嬷嬷心中止不住的自责，自从那日太皇太后宣召皇后到慈宁宫，她就有了不祥的预感，结果真的应验了，太皇太后是拿着她的主子娘娘当对付皇贵妃的借口呢！
即使人人都知道皇后如今不过顶着个虚衔，根本毫无地位可言，即使如此依然有人不放过她，连皇后这个虚名都要被利用的彻彻底底，可惜连太皇太后这个名头都不好用了，何况是皇后呢？最后不过是以太皇太后病发倒下，皇后再次被遣送会寂寥凄冷的长春宫为结局，更可恨的是她的主子成了太皇太后和皇贵妃博弈的牺牲品。
她不知道当日皇贵妃私下里对皇后说了什么，但是她知道短短一会的谈话让她的主子彻底崩溃了，本来每日必要精心保养的容颜再也不曾一顾，精致的吃食更是看都不看一眼，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无法入睡，即使累极而眠也会很快被噩梦惊醒，然后陷入更深的惊恐之中，周而复始……
“凤冠！本宫的凤冠呢？哪去了？嬷嬷，快去找，快去把凤冠找回来呀！”赫舍里恍惚了好一会，却突然清醒一般，死死抓着许嬷嬷的手，大声叫嚷着要凤冠。
许嬷嬷强忍着手臂上的剧痛，好声好气地安抚着：“主子放心，凤冠被奴婢好好收着呢，奴婢这就去取，您先放手好不好？”皇后从那日起似乎对凤冠上了心，每日里只有抱着凤冠才能安静下来，否则就会反复不停地惊叫吵闹，惹得长春宫流言四起。
赫舍里闻言立刻松了手，不停地推着许嬷嬷，丝毫不顾忌许嬷嬷被推得差点踉跄倒地，只是一个劲地催促着：“快去，快把本宫的凤冠找来啊！快啊！还磨蹭什么，信不信本宫让皇上砍了你的头！”
许嬷嬷背过身偷偷拭了拭泪，心中止不住的悲哀和失望，这还是她一手养大的皇后吗？主子这幅模样将来还有什么希望？一国之母可以被冷落，甚至可以失宠，但是绝不能是个疯子啊！
很快光华耀眼的凤冠就被送到了赫舍里面前，赫舍里伸手轻抚那夺目的上百颗东珠和珍珠，小心地将凤冠抱在怀里，痴痴地笑了起来，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下来，嘴里喃喃着：“只有这个她不会来抢……本宫只剩下这个了……”
许嬷嬷忍不住老泪纵横，可是她一点也不敢怨恨皇贵妃，只因那日慈宁宫的对峙给了她太深的震撼，在她过去的印象中，马佳氏不过是个除了比常人美丽些，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女人，可是当日她见到的却是个仅凭气势就压倒了所有人的强者，难道仅仅执掌后宫十年的经历真的能让一个人蜕变到如此程度吗？
为何她从未在太皇太后身上看到过这种睥睨天下的气势？太皇太后怎么说也是历经四朝，执掌过三朝后宫的女人呀，竟然被一个不过二十多岁的女子从宫门外逼进了慈宁宫，硬生生压垮了太皇太后原本高涨的气焰，她看得出这次太皇太后真的输了，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如今在许嬷嬷眼里，皇贵妃已经成了妖魔鬼怪的化身，她一点反抗的念头也不敢兴起，甚至连一句也不敢提起，更不用说像过去那样在心里怨恨她、许嬷嬷如今只求能和皇后在长春宫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只求皇贵妃永远也不要再想起长春宫才好。
——慈宁宫——
浓郁的药香充斥在慈宁宫中，明黄的凤帐垂下，描龙画凤的被褥映衬得躺在上面的老人更加枯槁憔悴，宽松的亵衣下露出老人枯瘦的锁骨，往上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庞，一双浑浊无神的眸子呆呆着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些什么，如果不是这满宫的华贵，恐怕没有人能认出这个老人会是位于大清顶点的女性，居于慈宁宫四十余年的太皇太后吧？
“太皇太后，您老人家若有兴致出宫游玩，为何不叫上本宫？”宜敏一身绣着金凤的火红色旗袍，笑意吟吟地立在慈宁宫门槛前，对着宫内整装待发的一群人温言软语，好似一个对着长辈撒娇的小姑娘一般，却生生让所有人打了个哆嗦。
孝庄心中顿时一冷，没想到还未出得慈宁宫就被堵上了，这说明自己一直在这女人的监视之下，一举一动都难以瞒过她的眼线，一想到这里顿时一股火气直冲脑门，不客气地呵斥道：“难道哀家要出慈宁宫还需要向你这小辈允准不成？”若是皇帝在宫里，她倒是不敢轻举妄动，如今不过是皇贵妃，难道还能大得过自己这个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这话着实让本宫伤心呢！本宫这不是担心您老人家身子孱弱，经不得外头的风吹日晒吗？万一有个闪失，本宫可如何向皇上交代呢？皇上临走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保证太皇太后的‘安全’呢！臣妾岂敢抗旨不尊？”宜敏故意加重了安全二字，就是提醒孝庄别忘了自己的处境，康熙可是每是明令禁止她踏出慈宁宫的。
“哀家的身体好得很，何况还有皇后在哀家身边服侍，不劳皇贵妃操心，还不给哀家让开！”孝庄不听康熙倒还罢了，一听宜敏拿康熙的圣旨来压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说起话来也越发地不客气起来。
宜敏闻言收起了脸上虚假的笑容，甩了甩手中火红的巾帕，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皇后？太皇太后是指那个嫉妒成性，陷害嫔妃，谋害皇嗣的皇后？什么时候皇上竟然恩准皇后出长春宫了？臣妾可一点都没听说呢？”
“放肆！无论如何本宫才是皇上明媒正娶的嫡妻元后，你说到底不过是个妾，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赫舍里被踩了痛脚，顿时气得倒仰，不管不顾地指着宜敏骂了起来。
宜敏顿时长眉微挑，凤眸含霜，气势毫不保留地汹涌而出：“你才放肆！一个罪妇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留你一条残命在长春宫诵经念佛已经是皇上的恩赐了，嫡妻元后？哈哈哈……就凭你这幅德行？不知换身衣服，皇上还认不认得出你呢？”
宜敏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不屑的目光扫过赫舍里那微现皱纹的眼角和鬓边的霜白，一身明黄色凤袍穿在身上不但没有为她增添气势，反倒给人一种外强中干的无力感，在宜敏那身火红凤袍的光芒下，平白成了陪衬一般。
“你……你……”赫舍里气得全身发抖，抖着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本宫如何？”宜敏冷冷一笑，扶着莺儿的手抬脚迈进了慈宁宫大门，火红的凤靴美轮美奂，落地声音清脆响亮，一主一仆面对门内的人群竟不曾输了气势，迫人的压力从宜敏身上散发出去，沉重地压迫在所有人心口。
首当其冲的赫舍里顿时连连后退，差点被花盆底绊了一跤，赫舍里好不容易在嬷嬷的搀扶下站稳了，一抬眼就看到孝庄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顿时心中宛如冷水浇下，换目四顾只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她，讥讽她……
孝庄心中暗自摇头，上前一步挡住赫舍里，面对宜敏怒目而视：“皇贵妃，你的规矩呢？皇后毕竟是国母，岂容你这般羞辱？还不快向皇后请罪？”
“请罪？”宜敏终于忍不住娇声大笑起来，这实在是太过有趣的一件事，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如此天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身份地位不过是门面？规矩体统又是个什么玩意儿？落架的凤凰不如鸡，这个道理难道她们不懂？还是自欺欺人地想要靠着这点子门面遮羞？
“放肆，在哀家面前如此失礼，太没有体统了！来人，把她给哀家拿下！”孝庄这下也被气着了，活到这把年纪，她还从没被人这样当面耻笑过，今天可是破天荒头一遭了，“皇贵妃，只要你交出凤印，跪下请罪，哀家就既往不咎饶你一命，不然待哀家请出祖宗家法，废了你皇贵妃之位，你可就后悔莫及了！”
哈哈——生平从未听说过的大笑话，宜敏几乎笑弯了腰，她根本不把孝庄的话当回事，自顾自地举起手中的帕子拭了拭笑出的眼泪，这种肆无忌惮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她等了多少年，终于能够毫无顾忌地放肆一回了，两生两世所受的委屈苦楚，今朝就要一次讨回来了，心中实在是开心畅快到了极点。
宜敏干脆放开了莺儿的手，一步步朝孝庄她们走去，不再掩饰深埋心底的桀骜不驯，卸去温柔的伪装，露出真实的峥嵘强势，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软弱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去的荣妃了，她是得天眷顾的天之骄女，她是重生一世的马佳宜敏，为了这一日，她殚精竭虑、辗转筹谋、步步惊心地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猖狂又如何？放肆又怎样？她如今有这个能耐猖狂，有这个本钱放肆？眼前又有谁能拿她怎么也？她就要将这些不可一世的仇人踩在脚下？太皇太后？皇后？都将过去了，历史由胜利者书写，她要她们身败名裂，她要她们成为大清的罪人，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宜敏每走一步，功力就增一层，身上的气势随着更盛一分，她从未试过将全身近三十年的功力全力运转起来，如今心情激荡之下却是不管不顾，养生功法本是温驯平和的，此时却显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威压，狷狂霸道，横扫一切！
“太皇太后，你老了，还是歇歇吧！这天下是大清的天下，这大清姓爱新觉罗，不姓博尔济吉特！”宜敏美艳绝伦的面容带着悲悯，轻轻地凑到孝庄耳边，轻笑着道，“老东西，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你就呆在地下好好等着吧！本宫会把你心爱的东西一样样送下去陪你的——一个不留！”
孝庄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丽容颜，突然觉得宛若恶鬼般可怕，她第一次看清了那双眸子深处的森寒与憎恨，孝庄突然觉得从未有过的惧怕，这个女人的心是冷的，冷硬得宛如千年不化的寒冰，那种憎恨深不见底，长生天啊！她究竟招惹一个怎样可怕的东西？
“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一声声呼唤将孝庄的神智从遥远的地方唤醒，孝庄回过神来，就看到一位老嬷嬷端着一碗汤药走到床前，轻手轻脚地撩起凤帐，凑在她耳边唤她。
孝庄眼珠子转了转，想起了这人是伺候了她半辈子的老嬷嬷，转眼看到被搁在案几上的那碗汤药，眼中闪过怀疑，冷笑道：“哀家不喝，不喝说不定还能多活些时候，喝了没准死得更快！到时候岂不是趁了某些人的心？”沙哑难听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恶意，让人想忽视都不可能，可见孝庄的怨念有多深。
老嬷嬷昏黄的眸子闪过一丝暗芒，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混沌，嘴里劝慰道：“太皇太后放心，这药是奴婢从内库里取得，从煎药到送药都是奴婢亲自动手，外人绝对没机会动手脚的！您身子太虚弱了，不喝药可是不成的，您若是有个好歹，皇太后岂不是要伤心了？那才真的是亲者痛、仇者快，趁了别人的心呢！”
孝庄死死盯着眼前的嬷嬷良久，直到她茫然不解地回望，这才缓缓吐出了口气，顺着老嬷嬷的搀扶，挣扎着坐了起来，不过这样一点小动作就引得孝庄气喘吁吁，忍不住自嘲地道：“哀家这身子怕是真的没用了，恐怕没几天活头了，便是求人家，人家还懒得算计呢！”老嬷嬷闻言大急，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满面焦急地呐呐不语。
“唉……苏茉儿走了，白氏死了，哀家身边的老人死的死，散的散……”看了看眼前这个老态龙钟的嬷嬷，孝庄忍不住心中一酸，想她布木布泰从小就是科尔沁的明珠，此后一生虽有坎坷，却是扶摇直上，风光无限，不曾想临到晚年竟是凄凉至此，身边竟无可信之人可托付，“如今哀家身边只剩下你一个了……”。
“太皇太后……奴婢人微言轻，除了为您做些端茶煎药的小事之外，什么忙也帮不上，是奴婢没用！奴婢该死啊！”老嬷嬷听了孝庄凄凉信重的话语，不由得失声痛哭起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仿佛恨不能为自己的无能去死一样。
孝庄见状眼中却闪过一丝满意，口中呵斥道：“什么死不死的，哀家身边如今只剩你一个可信之人，你要是死了，哀家还能靠谁去？快别哭了，也不怕犯忌讳？”见老嬷嬷手忙脚乱擦着眼泪，孝庄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人忠心倒是没有问题，就是太过老实木讷了些，也不知能不能担得起她的嘱托。
“好了，把药端过来吧！”她必须活下去，至少现在还不能死，她要尽力多撑一段时间，至少要等到祖岚儿回来她才能安心合眼，她还有很多事没有交代，她不能让自己一生的心血长埋于地下。
老嬷嬷一听孝庄肯喝药，顿时喜形于色，连忙小心翼翼地将药端给孝庄，孝庄接过药碗，很是干脆地一饮而尽，推开老嬷嬷递过去的蜜饯：“不必了，哀家什么苦没吃过，这点味道算得了什么？没得影响了药效！”有人盼她死，她偏偏不死，就算她真的没救了，临死前她也要拖个垫背的！
孝庄至今依然懊恼天不从人愿，本来这次木兰秋狝，她和祖岚儿已经通盘计划好了，等御驾到了草原上，祖岚儿就会设计先除掉佟家那个祸害，好报当初离间祖孙之情的大仇，再按计划安排调、教多年的科尔沁贵女接近皇帝，得到皇帝的欢心。
然后孝庄会在适当的时机突然发难，以皇后的名义给皇贵妃扣上个罪名，趁机夺回凤印和宫权，只要不取了马佳氏的性命，相信马佳氏和瓜尔佳氏不至于敢起兵反抗，等她召集宗室大臣，将皇帝受皇贵妃蒙蔽，与她祖孙离心，软禁皇祖母的事情公诸于众，即使皇帝赶回宫也已经回天乏术了，她已经再度回到太皇太后的位置上，任谁也不敢轻易动她！
不成想没等皇帝离京，竟然就在途中遇刺，传来的消息称皇帝身受重伤，怕是撑不了几天了，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孝庄措手不及，也逼得她不得不提前动手除掉马佳氏，不然等皇帝一驾崩，皇贵妃位份最高，长子、次子皆是她所出，再加上马佳氏和瓜尔佳氏手握兵权，扶持长子上位名正言顺，等到了那时候，她恐怕就真的再无扳回的机会了。
更没想到是，皇帝竟然对她这个抚养他长大的皇祖母如此防备，对马佳氏如此偏袒，竟然临走都不忘留下圣谕护着那女人，有了喀纳这个禁卫军大统领撑腰，难怪皇贵妃那般有恃无恐，敢直接带人堵上慈宁宫，只可恨她的身子不争气，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否则以她太皇太后之尊，就算强行闯关又如何？难道还有人敢杀她不成？只要她能成功出了慈宁宫，就是另一番局面了，就算皇帝真的没了，只要她在宗亲大臣中登高一呼，谁当皇帝还不是她说的算？可恨她竟被马佳氏那女人唬住了，没得失了最佳的时机。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指望祖岚儿了，毕竟她随驾出行，近水楼台先得月，一旦皇帝驾崩，近在咫尺的皇太后炮制份遗诏不过是举手之劳，只要有了大义，面对马佳氏至不济也不会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她拼着这把老骨头，也定要撑到祖岚儿回宫之日，何况皇后虽然失宠，却还没被废呢！到时候区区一个皇贵妃又算得了什么？届时她定要将马佳氏加诸在她身上的耻辱百倍奉还！

第122章 为谁解惑？
宜敏一身月白牡丹旗装，梳着精致的把子头，上面斜插一支金凤含珠簪，旁边点缀着几朵绢花，说不出的清新明丽，端坐在钟粹宫正殿大椅子上，旁边案几上堆了一叠内务府各处递上来的册子，宜敏正拿在手上一本本慢慢翻看，偶尔有不明之处就出声问询，束手恭立在不远处的各处管事按着顺序出列回话，直到宜敏满意点头才敢小心翼翼地退回去，然后偷偷在背地里抹汗，庆幸自己顺利过关。
也不怪内务府各处管事如此胆战心惊，毕竟这可是关系到他们能不能继续捧着手上饭碗的大事，自从宜敏彻底执掌宫务以来，内务府管事不再应声虫一般的角色，而是真正有了实权的肥缺，这些管事用不着再欺上瞒下地偷偷弄权了，他们可以理直气壮地挥霍手中的权力使唤人，比起其他奴才自然而然有了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是以谁也不愿意丢了手中的差事。
可惜皇贵妃从来不是个好糊弄的主，虽然放权放得极为爽快，制定的规矩却比原来要严格得多，规定了每一分银子都要入账，当然若是你有本事将帐做到连皇贵妃也看不出端倪的地步，那就算你有本事，可万一被查出猫腻，那么你这个管事也就做到头了，底下有的是人想要取而代之。
是以宜敏放权之后不但没有让宫务变得混乱，反而更加井井有条起来，只因比起冒险向主子钱袋子里伸手，这些奴才更重视高人一等的体面，何况只要手中有了权，何愁没人主动将银钱送上门？他们又何必冒着杀头的风险去惹主子不快呢？
宜敏细细翻阅完案几上所有册子之后，已经是日上中天了，如释重负地将最后一本册子丢在案几上，宜敏轻轻压按着自己发胀的额头，任谁连续几个时辰不停用心默算那庞大的数字都会头疼的。整个后宫人员何止数千，每月方方面面的用度更是繁琐如牛毛，亏得宜敏内力已有小成，又都是上辈子做惯了的事情，这才能一个上午就搞定所有的账册，换了其他人怕不是要十天半个月了。
宜敏看着底下那一排排站得笔直的管事，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本宫对尔等这个月的表现很是满意，有功则赏是本宫做事的原则，尔等若有何要求不妨道来，本宫自会酌情考虑。”虽然账面上微有瑕疵，但是水至清则无鱼，她也不想做一个人见人怕的主子，适当的时候也要松松手，给底下的奴才一点甜头吃，否则还有谁肯甘心为你卖命？
“奴才谢主子，这些事情都是奴才等的本份，岂有厚颜讨赏的道理？”内务府总管噶礼带头跪下行礼，话里话外都是恭敬小心，却是将宜敏的施恩不着痕迹地推了开去，他可不想这位主子将人心都拢了去，到时候他这个总管岂不是形同虚设？
宜敏美眸微垂，冷冷地睨了噶礼一眼，芊指轻敲座椅扶手，似笑非笑地道：“噶礼总管倒是个本份的，不过这话倒是有趣得很，难道噶礼总管要代表所有的管事拒了本宫的恩典？”
噶礼闻言顿时脸色一白，听这语气就知道皇贵妃定是心中不悦了，不用抬头看他也知道这位主子如今定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额头不由得冒出了冷汗，他怎么忘了面前这位从来就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主，掌管后宫的十来年，犯在她手里的管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个能有翻身的余地？
跪在噶礼后面的管事们纷纷用眼神凌迟着前面的背影，心中暗骂噶礼多事，谁不知道在这紫禁城里，赏也好、罚也罢，都要看主子的心情而定，没有奴才置喙的余地，何况皇贵妃是什么人？那可是言出必行、说一不二的主，既然说了会考虑众人的要求，那就绝不会信口开河，对一众奴才可谓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在场的众人虽然大小是个管事，但是试问谁没有个需要求人的时候，如今噶礼一句话把皇贵妃难得的好意顶了回去，不但可能惹得皇贵妃不悦，更是断了一些人难得的机缘，如何不遭人恨？
要知道宜敏平日里积威甚深，可不是天天发善心的主，哪有奴才敢求到她面前？如今难得她心情好，竟然有人敢扫了她的颜面，她岂能善罢甘休？就在宜敏冷笑一声，正打算发作的时候，却见尚嬷嬷匆匆进来，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宜敏脸色微变，挥手示意尚嬷嬷站在一旁，她不再理会噶礼，只是淡淡地对众人宣布：“本宫既然开了口就不会收回，你们但有所求就报到钟粹宫大总管那里，本宫自会酌情考虑，成与不成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奴才叩谢皇贵妃娘娘恩典。”这些管事被宜敏突然其来的话砸的一阵眩晕，只觉得幸福来得如此突然，他们自然不敢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但是一些他们看来极为难办的事情，到了皇贵妃手里简直就不值一提，得偿所愿的机会还是极大的。
就算那些本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启齿的人，如今有了皇贵妃这句话，也是喜笑颜开，明面上不能讲，还不能私下里去寻钟粹宫大总管不成？顿时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所有人心里都对尚嬷嬷感激不已，简直就是及时雨阿！噶礼也趁机偷偷擦了擦冷汗，下定决心以后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发昏了，皇贵妃可不是他能得罪的主。
宜敏冷眼看着众人迅速地退出钟粹宫，盯着噶礼看了好一会，直到他身形微微颤抖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这奴才莫不是内大臣当久了，连自个的身份都忘了？今日竟敢当着众人驳了她的面子，谁给了他这样大的胆子？
今日若不好生震慑一番，来日还不知道会干出些什么事情来呢！别以为她不知道噶礼这奴才收了惠嫔和明珠多少好处，三阿哥保清从小养在噶礼府里，这奴才难保不会有什么别的想头，但愿这个奴才是个识相的，否则别怪她手下不留情！
“嬷嬷，你说皇上已经进城了？”宜敏暂时抛下心中的打算，转而问起刚刚赖嬷嬷匆匆禀报的话，原来康熙已经日夜兼程赶回了京城，就连宜敏也没知会一声，若非宜敏早就料准了康熙必然会回来一趟，说不定也发现不了他的行踪呢，可见康熙此行做得有多隐蔽！
“回主子的话，奴才刚刚得到消息，说是皇上已经进了神武门，想必不久就能进后宫了。”尚嬷嬷连忙将所知的消息全都说出来，毕竟主子从昨儿起就千交代万嘱咐，一定要盯紧了各处宫门，一有皇上的消息立刻来报的。
宜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绝美弧度，甩了甩帕子站了起来：“很好！本宫也该去慈宁宫看望太皇太后了……嗯，对了，可别忘了将那些上好的药材带上。”她等这一刻等很久了，就让她好好地为康熙演上一出好戏，这将会是孝庄最后的舞台，希望这位太皇太后不要让她失望才好呢！
康熙全身包裹在黑色斗篷之中，兜帽掩住了他的面容，不走到近前细看，相信没有人能一眼认出他来，一身风尘仆仆的康熙显然赶了极长的路，气息明显有些不稳。
不过康熙没有歇息片刻，快步疾走在通往后宫的宫道上，侧后方紧跟着的禁卫军大统领喀纳，前后都有禁卫随行，将一路上遇见的宫女太监驱赶开去，以免泄露康熙回宫的消息。
至于巡逻的侍卫更是不用说，有喀纳这位大统领在，自然没人敢有二话，毕竟这样一群气势逼人的禁卫明显不是普通的宫廷侍卫，明哲保身是宫廷生存的第一要务，以至于一身黑斗篷打扮的康熙可以如入无人之境般在后宫横行。
“魏珠，近日后宫情况如何？”康熙一边快步走着，一边低声询问跟在他另一侧的一名太监。这名唤魏珠的宫人年约30岁，一身普通内监装扮，面目忠厚老实，看起来毫不起眼，但是从他能够与喀纳并肩而行就知道其地位不低，至少在康熙心中，地位应该不在喀纳这位禁卫大统领之下。
“回皇上，由于三天前太皇太后不曾顺利出得慈宁宫，此事已经被皇贵妃娘娘压了下来，宫中不曾传出任何风声，那些接到太皇太后懿旨的宗亲也以为太皇太后只是旧病复发，即使有所疑惑也没人敢造次。”
魏珠从斜后方偷眼看了看康熙，见他面色不变，周身凌厉的气势却松了一松，显然对宗亲的识相颇为满意，于是接着道：“至于皇后娘娘，当场就被皇贵妃娘娘命人送回了长春宫，不过从那日起皇后娘娘行为就有些怪异，看起来像是神志不清的模样，却不肯让太医诊断……。”
康熙闻言冷哼一声：“神志不清？怕是借故脱身吧！以后皇后之事不必再报，朕自有主张！太皇太后如何了？”他对皇后这个毒妇早就死心了，当年让她在长春宫礼佛已经是他顾念结发之情，这才给她最后一份体面，就算这些年她私底下时不时做些小动作，他看在眼里却懒得计较，如今既然她觉得好日子过够了，他不介意收回对她的最后一点顾念。
“太皇太后自那日发病就一直卧榻不起，太医说太皇太后这次的病情极为凶险，若不好生看顾恐怕熬不过这一关，皇贵妃娘娘只得每日亲自过问太皇太后的病情，送到慈宁宫的药材都是最好的，有些据说还是皇贵妃私库里的好东西，只是太皇太后对皇贵妃不假辞色，每次见面都……都恶言相向……”
魏珠说到这里就停了口，不敢再说下去，其实何止是恶言相向，凡是听过的人都觉得不堪入耳，简直就是泼妇骂街，对于能够一直微笑以对的皇贵妃简直是高山仰止，这才真的叫大度容人呢！魏珠只能在心中对着太皇太后偷偷腹诽，不敢表现出任何的鄙夷，更不敢对康熙重复那些污言秽语，不管皇上和太皇太后之间有再多的不痛快，太皇太后毕竟是皇帝的亲祖母，彼此间血浓于水，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当奴才的说嘴，万一皇帝什么时候就顾念起旧情，倒霉的还不是他这个当奴才的！
康熙身形微微一顿：“皇贵妃每日都亲自去慈宁宫？”他可是知道当初宜敏对太皇太后的作为有多么失望和难过，这些年甚至连慈宁宫都不愿提起，毕竟她差点就在那里丢了性命，康熙比任何人都了解宜敏的骄傲和自尊，没想到宜敏竟然肯再次踏入慈宁宫，并且顶着太皇太后恶劣的态度日日探望……
“是的，皇贵妃娘娘给太医院下了死令，一定要保住太皇太后的性命，说是无论花费多大的代价，也不能在这当儿影响皇上的木兰之行……”魏珠作为康熙放在明面上的暗卫，对当年太皇太后和皇贵妃的恩怨可谓知之甚祥，也因此更为佩服皇贵妃的能屈能伸。
不是谁都有那份心胸，能够放下昔日恩怨，甚至宁愿忍受日复一日的羞辱，也去救治自己的仇人，要知道这位可是在后宫说一不二的皇贵妃，平日里谁敢对她不敬都别想有好下场，如今能做到这份上，可见对皇上是何等的上心了。
康熙闻言心中一凛，瞬间便明白了宜敏的用意，倘若太皇太后在这个时候病逝，那就是国殇，任何事情都必须为此让道，他筹谋已久的木兰之行只能无疾而终，毕竟任谁不可能在祖母过世之时还在外狩猎玩乐吧？
何况一旦国殇，至少三年之内不能进行大型庆典性活动，那么康熙那什么当借口去安抚蒙古？安抚不了蒙古，他如何安心对台湾用兵？天知道三年之后南方局势将发展到何等地步？如今天地会就敢当众行刺一国之君，三年之后指不定台湾直接举起独立了，宜敏正是知道木兰秋狝对他的意义，才这般委曲求全的吧？
魏珠一直注意着康熙的反应，敏锐的耳力听见康熙喉间低低的叹息，连忙低下头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满意之色，显然皇上已经领会了自己话中隐含的意思，那就是皇贵妃为了他牺牲良多！
魏珠在宫里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他私下里却是暗卫的头目之一，不过明面上只是个不起眼的洒扫太监，平日里为了隐瞒身份没少任人糟践。康熙虽然重视暗卫的作用，却不会关心他们平日里如何生存，就算死了顶多换一个罢了。
而皇贵妃平日里高高在上，宫里的奴才几乎人人都怕她，原本魏珠也觉得皇贵妃这样一个厉害之极的女人，想必是心肠冷硬、心狠手辣的主，只是一个偶然的机会让他改变了这种想法，觉得皇贵妃其实是个心地良善的人。
那次他如平常一般受人欺辱，不知为何那些人下手比平日里重得多，偏偏他不敢出手暴露身份，只能抱头忍受着众人的毒打，这个时候恰好皇贵妃仪驾经过，便顺手帮他解了围，又见他遍体鳞伤的模样，便多问了他几句，当场虽然没说什么，事后他却被换了个清闲体面的差事。
虽然皇贵妃没有明里帮着他，但是宫里的奴才消息灵通得很，知道他入了皇贵妃的眼，从此再没人敢轻易欺辱他，甚至还反过来奉承讨好于他，没有人天生喜欢活得卑微，也许此举对皇贵妃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是对魏珠来说却是一份天大的恩情，足以让他铭记于心。
魏珠一看康熙似乎打算往东六宫方向而去，连忙提醒道：“皇上，每日这个时辰皇贵妃娘娘都会去服侍太皇太后用药，这会娘娘应该在慈宁宫。”他明白康熙这次隐瞒行踪回宫定然时间紧迫，不敢让他多走冤枉路，万一到钟粹宫扑了个空，恼怒之下迁怒皇贵妃就不好了。
康熙闻言脚步一顿，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而向西六宫的慈宁宫去了，他虽然不愿去见那个让他失望透顶的老人，但是听说她病重难返，心中依然有些放不下，他很想当面问清楚为何皇祖母对他如此狠心，竟然要置他于死地？
慈宁宫
孝庄一觉醒来就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定睛一看立刻认出是那个自己最不想见到的女人，不由得语气极差地开口就是质问道：“你又来干什么？故意来看哀家这个老太婆失败的丑态不成？”
宜敏闻言转过身来，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床上那个枯槁的老人身上，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的袖口，这才开口道：“太皇太后何必如何？本宫不过是来探望您罢了，想必你也该知道自个的处境，底下的奴才素来是捧高踩低的，若是本宫不时时过来走动一二，怕是他们就敢拿草根当人参糊弄人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孝庄枯瘦的手指死死地抓住被褥，眼中满是憋屈和恼恨：“这一切是谁造成的？若非你从中作梗，哀家岂会沦落到这等地步？”她当然知道后宫奴才的德行，从皇太极的后宫一直到康熙朝后宫，她看多了那些失败者被落井下石的戏码，只是从不愿想自己也会落到那等下场罢了，如今被人捅破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不免有些恼羞成怒。
孝庄的愤怒对宜敏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完全不痛不痒，她垂目掩去不屑，口中轻轻地叹息，然后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着孝庄：“太皇太后，不是本宫说话难听，你老人家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难道不是自找的吗？”
见孝庄眼中几欲喷出火来，宜敏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立刻接着道：“本宫好歹执掌后宫多年，有些事即使不刻意去打听，依然能够听到风声……”见孝庄面露犹疑，宜敏刻意压低了声音，“皇上之所以与你祖孙反目，难道不正是孝康皇后之死么？”
此言一出，孝庄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声音有些颤抖起来：“你……你知道？你怎么可能会知道？”她一直以为这个秘密会被她带进棺材里，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今日却被对方这样肆无忌惮地当面说了出来，她岂能不心惊胆寒。
宜敏看着孝庄，脸上带着唏嘘：“本宫生赛音察浑的时候几乎难产，九死一生才保住性命，事后岂能不彻查到底？这一查才发现佟家在后宫的势力藏得有多深，这些年里你也该知道本宫的脾气，绝不是那种任人欺负不还手的主吧？”孝庄不由得点了点头，这女人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谁敢给她难看，她定会想方设法找回场子。
“佟家既然敢算计本宫，本宫自然不会让他们好过，佟氏进宫之后，本宫自然时时刻刻派人盯着她，不成想倒是有了不小的发现……”宜敏故意在关键位置停了下来，看着孝庄的反应。
“什么发现？”孝庄此刻早就顾不得面子了，立刻追问道。
“原来佟氏身边的赖嬷嬷竟是当年孝康皇后的贴身大宫女，后来不知怎的竟成了乾清宫的管事嬷嬷，这其中若说没有蹊跷，本宫是绝对不信的！皇上在此之前对你多尊重孝顺呐？后来似乎一夜之间变了样子，连慈宁宫请安都不乐意来了吧？”
宜敏观察着孝庄的模样，见她脸色没什么变化，便笑着道：“想来这点子花样当然是瞒不过太皇太后的眼睛，只不过太皇太后似乎不知道皇上身边多了一本视若珍宝的手札，每日里都要拿出来阅读片刻才肯罢手，隐约听说是佟家献给皇上的，据说是孝康皇后的叙事手札呢……”
孝庄脸色猛地铁青，手札？原来如此！没想到那个女人死了都不肯安分，竟然还留下了这种东西恶心人！难怪……难怪皇帝的态度会那样急剧的转变，一个老宫女的话能有多少份量？以皇帝的疑心之重，恐怕只有生母亲口所言才能让他深信不疑吧？更该死的是她不知道手札里写多少她的坏话，以孝康当年在后宫的处境，想必绝不会留下什么好话吧？
佟家还真是能忍，一忍就忍了十多年，到了皇帝权力稳固之际才将此事捅出来，从背后给了她致命一击，她本以为佟家不过是在皇帝面前进了谗言，让皇帝对她起疑心罢了，真正导致他们祖孙反目的应该是马佳氏这个女人，没想到竟然是孝康在死前给她下的套！
一本手札、一个不起眼的奴才，就布了这样一个无解的杀局，是啊！弑母之仇不共戴天，难怪皇帝从此对她离心，更可恨的是她竟然亲手将那颗关键的棋子放进了宫，被佟氏这个贱、人利用了还不自知，真真是生平未有的奇耻大辱！
孝庄深吸了几口气，冷冷地道：“哀家怎知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莫不是故意欺骗哀家的吧？”其实孝庄心中已经信了九分，但是她不认为马佳氏这个女人会这么好心告诉她真相，她可没忘记那天从她眼里看到的仇恨和冰冷。
宜敏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莲步款款地走到离床不远的卧榻上坐了下来，甩了甩帕子懒懒地道：“本宫可不是为了你，本宫只是不乐意帮人背黑锅罢了，何况你自己身子是个什么情况你自个最清楚，如今不过是熬过一天算一天罢了，还有什么值得本宫算计？若非看在本宫初入宫时，你也算是对本宫多有照顾，不忍心让你临死还要当个糊涂鬼，你当本宫乐意跟你说这么多废话吗？”
不屑一顾的话语固然难听，孝庄反而放下心来，她知道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以马佳氏如今一手遮天的能耐，确实不需要来骗自己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何况她就算知道真相又怎么样，以她如今连床都起不来的虚弱模样，凭什么去报复佟家？恨只恨自己当年太过大意，没能彻底斩草除根，否则哪有今日之祸？
宜敏一边注意着孝庄的表情，一边将内力运行到耳边，全力倾听者殿外的动静，突然眼神一动，收起了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换上带着几许遗憾的表情，然后轻轻缓缓地叹了口气：“太皇太后，太医说了您的身子即使好生保养只怕也不容乐观，这些年来臣妾有些疑问一直憋在心中，若不弄个清楚明白，着实难受得很，不知太皇太后能否为妾身解惑？”
孝庄奇怪地看了宜敏一眼，觉得她语气似乎客气了不少，但是刚刚知道导致她和康熙祖孙离心的罪魁祸首是佟家而不是眼前这人，心中对宜敏的愤恨已然消失了大半，对她倒是不再那么刻骨憎恶了，尤其知道自己此生报仇无望，不免有些心灰意懒，淡淡地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哀家可不保证会回答你……”
宜敏沉默了半响，似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好一会才慢慢地开口道：“臣妾犹记得初入宫时，太皇太后对妾身是极为疼爱的，处处维护照顾，几乎将妾身当亲孙女一般，妾身也真心地将您当做亲祖母般孝顺尊重，每日都要赖在慈宁宫好长时间，陪您说笑解闷，与皇太后三人一块儿打叶子牌，那段时光可以说是妾身在宫中最轻松难忘的日子……”
宜敏语速缓慢，声调柔软带着怀念，仿佛正回想着当初那和乐融融的情景。孝庄听了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表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然后宜敏的语气渐渐变得悲哀低沉，“可是这份感觉不知从何时就变了，等妾身发现的时候，您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再也没有了原来的慈爱，慈宁宫成了妾身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欢声笑语更是从此与慈宁宫绝缘，而且……您……您甚至还对赛音察浑下药！”
说到这里宜敏忍不住情绪激动，声调拔高了不少，胸前因喘息而急剧起伏着，宜敏好一会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眼眶却有些发红：“太皇太后，您能不能告诉臣妾，臣妾究竟做错了什么？才让您这般厌弃？甚至连孩子都不放过？赛音察浑可是您的亲曾孙儿，您怎么……怎么下得了手？”说着有些哽咽起来，眼神却不偏不倚地盯着孝庄，似乎倔强地想要一个答案。
“你……你都知道了？”孝庄忍不住移开了视线，不敢与之对视，心中知道当初这事儿是自己做的不地道，事后也是颇为后悔，所以即使后来赛音察浑看起来身子骨健康，她也一直没再下过手，如今想来就算要下手恐怕也没机会了吧？
“臣妾哪有那个本事发现？是……是皇上告诉妾身的……”宜敏似乎仍有些愤愤不平，口气不怎么好，当初她可是让碧水第一个告诉了康熙，然后康熙才告诉她，因为要给孩子喝药解毒绝对瞒不过她这个额娘，如今她自然要‘实话实说’了。
孝庄苦笑一声，难怪那药好像对赛音察浑全无作用一样，难怪从那以后皇帝总是刚好赶在两个孩子请安之后到来，难怪她放在阿哥们身边的耳目一个个被清洗……原来她的孙儿竟然知道了啊！也许从这个时候起，皇帝就已经对她产生不满了吧？
“这件事确实是哀家做的，不过哀家不觉得自己有错！”孝庄心中的悲哀一闪而过，语气瞬间强硬起来，毫不示弱地对上宜敏不敢置信的眼睛，冷笑一声，“赛音察浑是哀家的曾孙儿没错，但是谁让他从你的肚子里爬出来，哀家选你入宫是为了制衡皇后和慧妃，而不是为了培养出另一个董鄂妃！”
“没想到皇后那么不争气，不但儿子保不住，连自己都被抓住把柄，打入了冷宫！慧妃更是个蠢的，不能生也就罢了，偏偏连心机手段也那般低劣，弄了个两败俱伤的结果，生生坏了哀家营造的大好局面！”孝庄一提到这个就扼腕，本来三足鼎立是最平衡的，偏偏两个关键棋子全都折了进去，独留下荣妃一家独大，成了她的心腹之患。
宜敏紧盯着孝庄的眼睛，漂亮的凤眼微微眯起，眼中流动着深沉诡异的光，语调充满诱惑性的低缓轻柔：“就因为你不想臣妾一家独大，所以才处处针对臣妾，不但要妾身的命，甚至不惜对赛音察浑下手？”
孝庄仿佛被宜敏的眼睛吸引住了，眼神慢慢地涣散开来，有些呆滞地回道：“不错，这后宫就该是科尔沁女人的天下，谁让你是满洲贵女，既有皇上宠爱，又生了两个儿子，再放任你发展下去，对蒙古的威胁太大，只要除掉赛音察浑，你自然会大受打击，到时候再暗中动点手脚，自然能轻易除掉你！”
“可那可是皇上的亲骨肉啊，难道你就不怕皇上伤心难过吗？”诱惑的语调带着暗潮汹涌，不知何时弥散开的暗香让人心神放松，不知不觉地说出心里话。
“没有科尔沁血脉的孩子死了便死了，皇家还怕没有女人生儿子吗？等科尔沁贵女进了宫，自然能生出真正尊贵的孩子来……”
“难道在你心中，科尔沁就真的那么重要，比先帝，比皇上都重要？”微微带着激动的语气，让人一下子就能听出其中的不满。
“不错！只有科尔沁才是我的根，当年要是没有科尔沁的帮助，哪来今天的大清？只有科尔沁血脉的孩子才配登上那个位置……”
“够了！这大清姓的是爱新觉罗，而不是博尔济吉特！”猛地一声大喝从门外传来，听了半天的康熙终于忍不住踹开寝室的大门闯了进去。

第123章 日暮西山（加强版）
康熙突如其来的暴喝将寝室内的两个女人吓得不轻，宜敏一惊之下猛地回头，见是康熙，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惊喜，起身快步走向康熙，不等她行礼就被康熙拉住，却没有对她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站在一旁。
康熙抬眼看向怔怔坐在床上的孝庄，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只觉得说不出的气愤和失望，若非亲耳听见，他实在难以相信自己的亲祖母竟然一直藏着这样不堪的心思，她把大清江山当成什么？她的私人物件吗？想给谁就给谁？又把他这个一国之君当成什么了？用来生下科尔沁血脉的工具吗？
他总算明白当初皇阿玛会与她形同陌路了，世上有哪个儿子能够忍受这样的母亲？科尔沁才是她的根，可她难道忘了她在那里不过生活了十二年，而嫁入爱新觉罗家却将近六十年，究竟哪个才是她的家？难道他和皇阿玛不该是她最亲的人吗？她一辈子那样执着于科尔沁血脉究竟有什么意义？
孝庄此时早已是瞠目结舌，直愣愣地看着在自己面前的康熙，情报上不是说皇上遇刺重伤吗？她一直以为皇帝说不定都驾崩了，哪曾想过被认定必死的人竟然会活蹦乱跳地出现在眼前，一句话不由得脱口而出：“皇帝还活着？你不是……”说未说完就被康熙那满含杀气的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但是话既出口便无法收回了，顿时室内室外皆是寂静一片，康熙的心彻底冷了下来，最后一丝侥幸也被这句话打得支离破碎，这就是自己的亲祖母？这就是大清的太皇太后！竟然这样一心一意地盼着他死呢！而他来此之前竟还在心中为她找尽借口开托，如今想来简直像个傻瓜一样愚不可及！
孝庄这时候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瞳孔一缩，慌忙解释道：“不！不！我是那个意思，我、哀家只是太惊讶了……哀家听说皇帝遇刺，还以为……”孝庄倒是想为自己的失言找个好借口，只可惜越忙越出错，所谓口不择言，越描越黑正是用来形容眼前的情形。
“太皇太后不必解释，朕已经很清楚你的意思了！”康熙冷冰冰地打断了孝庄的话，看着眼前这张惊慌失措的老脸，只觉得说不出的厌恶，亏得他还觉得这些年亏待了她，原来竟是便宜她才对！
“只可惜孙儿不孝，恐怕不能如您所愿了！”康熙心中庆幸自己内有贤妻，外有忠臣，上有爱新觉罗家祖先庇佑，下有无数八旗将士用命，这才没让这天下易主，否则他到了地下也没有面目去见大清的列祖列宗。
孝庄看着康熙毫无感情波动的冷漠眼神，心中止不住的绝望，她知道这次恐怕要真正失去这个孙儿了，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探子传来的消息说皇上遇刺重伤，明明祖岚儿也来信说皇上时日无多，不然她岂会冒险提前动手？若非完全没想到皇帝会突然回宫，她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孝庄从慌乱中慢慢地回过味来，难道她得到的消息是假的？难道皇帝根本没有遇刺？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孝庄茫然间突然看到站在角落里的宜敏，一对上那双冰冷如霜的眸子，神智猛地清明起来，是她！一切都是她搞的鬼！
顿时满腔怨恨找到了发泄的对象，孝庄指着宜敏尖声叫骂起来：“贱-人！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对不对？哀家就知道你这个狐媚子不安好心，果然当初就该直接毒死你，不该留你这个祸害在世上，该死的贱-人！一切都是你的错！”孝庄激动之下竟然一把掀开被子，对着宜敏扑了过去，想要撕了那张漂亮的脸蛋，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说不出的可怖诡异。
可惜孝庄这幅做派只会让康熙越发觉得她面目可憎，认定她暴露了真面目还要拖宜敏下水，可见用心之险恶。宜敏所站的位置十分巧妙，刚好位于康熙侧后方，与孝庄之间隔了一个康熙，孝庄这么一动作看起来就像直接冲着康熙去的。
宜敏嘴角微翘，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看着康熙勃然大怒，侧过身一把捏住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毫不客气地将她甩在地上，俯视着孝庄一字一句地冷声道：“朕说够了！”
孝庄刚刚就是凭着一股子怒气才能下得了床，如今猛地被康熙一摔，差点没背过气去，趴在地上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但是不可置信的目光却依然死死盯着康熙，似乎不相信康熙竟然会如此对她。
可惜康熙对这样的目光毫无反应，孝庄刚刚的一番言行，让康熙彻底对她断了最后一丝祖孙情分，此时的目光宛若看着陌生人一般冷漠，不带任何感情地开口道：“从今天起，朕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更不想听到任何敏儿的坏话，否则别怪朕将这一切算到科尔沁的头上！”
康熙说完不理会孝庄惊恐不甘的目光，一甩身上纯黑的斗篷，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独留下身后满室寒凉的空气，伴随着老人沙哑剧烈的咳嗽在其中不停回荡。
一路跟着康熙进入慈宁宫的喀呐此刻早已后悔不迭，从刚刚在殿外听到太皇太后惊世骇俗的言语开始，他就恨不能自己聋了才好，这种皇家阴私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谁能想到大清最尊贵的太皇太后竟然会有这样大逆不道的心思？
而之后太皇太后的叫骂和动作更是让他将心中对这位两朝太后的最后一丝敬意都消散的一干二净，越发觉得皇贵妃能够忍受这样一个无理取闹的老人，需要多大的胸襟和气度？换了是他的话，绝不会理会这种一心置自己于死地的人，更遑论日日前来侍奉了。
至于皇上现在那堪称不敬不孝的举动，喀呐全当自己没看见，若非顾忌着对方好歹还有一个太皇太后的名头，连他都想上去揍两拳，亏他之前还觉得皇贵妃将太皇太后气的吐血发病有些过了，如今想来不过是对方咎由自取罢了，端看今日太皇太后的表现，就知道皇上遇刺之事与太皇太后脱不了干系，此时跟在康熙身边的都是对其忠心耿耿的奴才，自然立刻将太皇太后划入弑君谋逆的行列，哪里还会同情她？
是以当康熙毫不留情地离去之后，这些奴才立刻跟了上去，谁也没有想到要去扶那个慈宁宫中的那个老人一把，因为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回太皇太后是彻底没戏了，但凡牵涉到弑君谋逆的大罪，那绝对是十死无生的结局，若非她还挂着太皇太后的名头，只怕诛九族都不为过，谁敢在这个时候凑上去惹的一身腥？
宜敏低头默默看了一眼静静伏在地上的孝庄，本就病势沉重的孝庄经过这一番折腾，已经是晕了过去，只是现在还不是她该死的时候呢！宜敏扫了一眼寝宫的帷幕处，见阴影中一双眸子轻轻眨动了两下，这才放心地转身离开慈宁宫，有那个人在，孝庄就算想死也难了。
出了慈宁宫，康熙早已甩开所有人一段距离，宜敏连忙踩着花盆底紧紧跟了上去。康熙似乎没发现宜敏还跟在他身后，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明显心不在焉的模样。宜敏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着，男人的脚步本就比女人大得多，花盆底更是不比靴子，若非宜敏身轻体健，只怕早就跟丢了！
不过宜敏她清楚地知道这时候决不能放任康熙一个人独处，刚刚那场戏对康熙的震撼极大，如今他肯定心乱如麻，神思不属，暂时没法考虑到细枝末节，但是一旦他静下心来，难保不会胡思乱想，万一多疑的性子犯了，宜敏又不能及时为自己开脱，那可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宜敏很了解康熙的性子，知道与其这时候开口引来康熙言不由衷的安慰，然后被遣送回钟粹宫，还不如等他自己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不妥之处，加上之前刻意在方方面面暗示自己为他承受的委屈，到时候必然引起康熙的愧疚，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也只有那个时候才能让康熙将她的话完全听进去。
康熙漫无目的地一路疾步到了御花园，一抬眼竟不知道身处何地，等回过神来立刻发觉到身后急促不稳的脚步声，康熙仿佛想起什么，猛地回头，一眼就看见宜敏正脚步虚浮不稳地被人搀扶着跟在后面，头上的珠花凤钗都有些凌乱，一副从未有过的狼狈模样。
康熙顿时心中一紧，连忙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宜敏：责怪道：“敏儿这是作甚？怎地不乘轿辇？万一累坏了怎么办？”说着对着后面的奴才怒目而视，“你们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还不把轿辇抬过来！”一大群奴才连忙跪下磕头，一句也不敢分辨。
宜敏气喘吁吁地靠着康熙，勉强扯起一抹笑容安抚道：“没……没事儿，是妾身不让……皇上都没乘轿，妾……妾身哪里能逾矩呢！不过是多……多走两步路罢了，哪里就那般严重了！”断断续续的话语显示了宜敏一路上跟的有多辛苦。
康熙顿时心疼了，自责于自己的粗心大意，不住轻抚着宜敏的背脊帮她顺气，一边抬目四顾，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千秋亭，连忙低头柔声道：“敏儿，朕扶你到亭子里歇歇吧，一会朕再送你回钟粹宫，可好？”
宜敏自然是含笑点头，任由康熙扶着她往千秋亭慢慢走去，身后的奴才一个个远远地跟着，低眉垂目地全当没看见，反正这两位相处的时候，不合规矩的地方多了，谁不也会多嘴多舌地去扫主子兴致，至于第一次看见这对帝妃相处模式的喀呐，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总算知道外头风传的皇贵妃圣眷浓厚不是空穴来风了。
康熙扶着宜敏进了亭子，让她靠坐在自己怀里，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康熙心中一阵阵地愧疚，既因为对宜敏的忽视，也有知道真相的震撼，偏偏他此时又不想提起那个让他心寒的祖母，沉默一时环绕在两人周围。
宜敏明白康熙心中的纠结，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孝庄，她只是轻抚康熙的胸膛，声音喜悦中带着担忧：“皇上怎地回来了？可真是吓了妾身一跳呢！还有皇上在这儿，那木兰秋狝可怎么办？莫不是……”
康熙握住宜敏的手，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沉声道：“不妨事，朕是彻夜兼程赶回来的，并没有让人知晓，旁人都以为朕还在出行队伍里呢！”他当然知道宜敏在担心什么，有这样事事为他着想的贤内助真的是他的福气。
宜敏一副舒了口气的模样，露出轻松的笑容；“那就好，说实话妾身见到皇上心中高兴得很，刚收到皇上遇刺的消息时，妾身几乎吓掉了魂儿，既担心您的安危，又怕承瑞他们有个闪失，幸而随后就收到了皇上报平安的亲笔信，不然妾身指不定成什么样儿了……”
康熙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呀！就爱瞎操心，朕身边有数千大军护卫，还有大内高手随侍在侧，几个小毛贼能把朕怎么样？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朕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
说实话这次遇刺还是颇为惊险的，主要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有那样多的武林高手，幸亏有马佳氏两兄弟在身边，否则说不定就被被那群贼子得逞了，他对马佳氏两兄弟着实满意不已，不但忠心可靠，而且武艺高强，整个禁军还真没有哪个能在单打独斗的时候赢了他们的！
宜敏左手握拳轻锤了下康熙的胸口，嗔道：“妾身就爱操心怎么了？就算妾身心里知道您没事，可没亲眼看到就是不放心嘛！”说着又有些后悔地接着道，“当时妾身没忍住就给您写信了，事后想来还后悔不迭，只觉得太过鲁莽了些，万一皇上因此误了木兰秋狝，那可就是妾身的罪过了。”
康熙抱紧了宜敏的身子，抚摸着她乌亮的发丝：“朕倒是觉得敏儿做得很好，若非敏儿那封信，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儿，朕可就后悔莫及了，木兰秋狝没什么大不了的，即使这次不成，下次再去也就是了，木兰围场还能跑了不成？倒是这些日子难为你了！”
康熙不希望宜敏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何况他很高兴宜敏有事能第一时间想到通知他，这说明宜敏对他是极为依赖信任的，而且从处理这次危机的手段来看，宜敏的本事尽显无疑，要是换了其他女人，恐怕只会哭哭啼啼了，哪里能有这样的反应和决断？
宜敏仰头看着康熙的眼睛认真道：“妾身不过是尽到自己的本分罢了，虽然妾身不懂的什么国家大事，但也知道皇上为了木兰秋狝准备多年，决不能中途而废！”
她为了木兰秋狝做了多少准备，岂能容许半途而废？为了不让孝庄的死影响计划，她不惜用仙境的好东西帮她续命，岂能容许其他因素导致这盘棋中途收手？万一孝庄的死讯提前传出，恐怕科尔沁蒙古立刻就会转变态度，其他部落也会蠢蠢欲动，到时候她的计划可就难以实现了！
康熙眼神微微闪动，心中满是感动，忍不住将头埋在宜敏肩窝处，双手紧紧环住她纤细的腰肢：“敏儿，是朕让你受委屈了！”
若非为了他，宜敏何必放下身段与太皇太后周旋？若非为了他，宜敏何须处处忍让，受尽委屈？若非为了他，宜敏就不会从进宫的那一天起就步步惊心？天知道宜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和时间，究竟为他承受了多少压力和责难？如今想来，也许他这辈子亏欠最多的就是怀里的这个女人吧？
宜敏拍着康熙宽阔的背脊，眼中平静无波，语气却温柔得宛如一泓秋水：“妾身不委屈，只要皇上好好的，无论什么委屈，妾身甘之如饴……”他当然要好好地，如今的大清还离不开他，孩子们羽翼未丰，还需要他的护持。
所谓的委屈对她来说还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前世她受的委屈难道还少吗？如今这点子忍耐算得了什么？跟将死之人没什么可计较的，反正最后的得益者还是她自己。何况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最心爱的孩子，只要能给他们的未来铺平道路，没有什么是她不能忍受的！
钟粹宫
“咿呀——”可爱的童声回荡在钟粹宫的寝殿内，嫩嫩暖暖的阿鲁玳宝宝正窝在自家额娘香软的怀抱中，挥舞着小手想要去抓宜敏头上的流苏珠子，精致漂亮的小脸微微皱起，粉红的小嘴嘟嘟地发出极有精神的娇声，惹来宜敏在她的小脸上一阵情不自禁的亲吻。
“本宫当初让你训练的人如何了，有几人出师？”宜敏一边逗弄着几个月大的女儿，一边对着侍立一旁的天枢询问道，从她手下这四人功法大成之后，宜敏就让他们着手培养后继者，之前有天枢四人领着暗部已足以让她掌控后宫，但是随着孩子们出生成长，她必须为他们培养一些班底，免得将来没有得力之人可供驱使。
“回主子，这些年来训练了不下五百人，最终只有十八人得以成功出师，最近的一批人中还有两个资质极好的小丫头，由于年纪尚幼还未完成所有的训练，不过以她们的资质想必三年之内定能派上用场！”天枢将一半身子隐藏在阴影中，说话一板一眼，声音却平和沉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自然和谐，让人不由自主地去倾听。
“……十八人吗？倒也不错了！先挑两个年纪大的放到阿鲁玳身边，替本宫好生看护小公主，然后挑出六个分别放到承瑞和赛音察浑殿中伺候，尤其寝室和书房要给本宫看好了，不许给本宫出什么幺蛾子！有敢冒尖使坏的，定要第一时间禀告本宫！可记着了？”皇家的阿哥十三岁左右就会安排教导房事的宫女，之前难保不会有那些心大的想要飞上枝头，她的儿子可不能让那些不知所谓的奴才给糟践了。
宜敏瞬间凌厉的目光一扫，天枢连忙垂下目光不敢直视：“主子放心，小主子身边的人本就是精心挑选的，绝不敢轻易动歪心思，至于这些精心训练出来的人手，长年浸泡各种药材提升功力，莫说他们早已没有生育的能力，七情六欲更是淡薄，从小被灌输的念头就是忠心为主，即使主子让他们去死，也绝不会有半分犹豫的！”
宜敏闻言眼神转柔，轻轻地点头表示满意，小心地将手指放到女儿小小的掌中，感觉手指被那软乎乎的小手紧紧包裹住，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笑容，只觉得说不出的温柔填满胸腔，直让人将心都化成了一滩水，自己可爱的女儿呀！怎能不早早为她打算呢？女儿家最怕的就是贴身之人的背叛，她自然要早早为她备好能一辈子忠心伺候的奴才才好，即使所用的手段会令她背负罪孽亦无所谓。
“剩下的十人就先放到内务府历练一番吧！等承瑞和赛音察浑出宫开府之时再由皇上分过去，省得太过惹眼，遭了皇上的忌讳……”反正女儿直到成年都会在自己身边，倒是不急着安排这些人手，倒是两个儿子渐渐大了，再等几年就该出宫了，这会若不提前准备着，到时候指不定被安插进多少牛鬼蛇神呢！她可不想将来儿子府里没半点秘密可言！她可没忘记前世胤祉的后宅是如何被弄得鸡犬不宁的，家宅不安如何能安天下？
“那些被淘汰下来的人如何处置？”宜敏一般逗弄着女儿，一边漫不经心地提起，那些人虽然被淘汰了，但是能被选上自然都是资质不错的，即使比上不足，比下也是有余了，当初为了让天枢他们培养出得力的人手，宜敏可是花了大血本的，仙境中的上好药材不知费了多少，给出的功法虽然比不上天枢等人所修习的，但是比江湖中人所修炼的可要好上十倍不止。
天枢眼中早已不复过去的凌厉，反而温润如水，正是功法修习到深处返璞归真的外象，面上却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地道：“剩下的四百余人有小半是八旗落魄旗人家出身，这些年陆陆续续的都打拼出一点子成绩来，少数有出息的已经让家族有了些起色……
另外大半人手分散在各旗佐领旗下包衣，由于当初选人不拘上三旗和下五旗，这些年来各个王府和宗室勋贵家中都有了我们的人手，这些人虽然被淘汰了，但手上好歹还有几分本事，大多受到了重用……”
宜敏听着天枢的安排，嘴角微微翘起，心中对他的办事能力极为满意，若说这些年对她帮助最大的莫过于天枢和玄冥了，天枢的作用自不必说，无论是掌控宫廷内外，还是训练人手探子都是由他一手包办。
而玄冥隐身于江湖，遥控天地会，对反清势力知之甚详，手掌无数奇人异事，结交江湖门派、武林泰斗，培养新锐高手争锋、扶持大小门派互斗，硬是让武林热闹非凡，再也无心与朝廷作对，必要时甚至能够加以利用，例如这次的刺杀事件，若非玄冥暗中控制，天地会何来如此多的所谓‘高手’？偏偏武艺又都刚好在马佳氏两兄弟之下？世上的事本没有巧合，只有必然！
“天枢，替本宫给玄冥传个话，让他带上些高手到草原玩玩，免得那些个蒙古王公日子过得太舒服，居安思危才是长久之道嘛！”宜敏亲了亲女儿娇嫩的小手，乖宝贝，让额娘先为你好好清理一番草原上的害群之马可好？只有天高地阔的蒙古大草原才能让你肆意驰骋！太过团结的蒙古不好控制，太过强大的婆家更不是个好选择呢！

第124章 移宫
许嬷嬷身后跟着一溜儿奴才，手中捧着御膳房送来的精美膳食，鱼贯走进长春宫寝殿。原本金碧辉煌的寝殿内透着一股子压抑的气息，正午的天光透过紧紧关闭的窗棂照进室内，也依然散不去满室的阴郁，正如这座宫殿主人的前程一般看不见光亮。
许嬷嬷指挥着奴才将膳食摆放在桌上，这才对着缩在床上的赫舍里低声唤道：“主子，主子！您该用膳了……”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注意着床上那个安静异常的身影，赫舍里抱着被子将自己藏在幔帐的阴影处，对许嬷嬷的话没有半点反应。
许嬷嬷试探性地走上前一步，赫舍里猛地发出尖锐的大叫：“别过来！不许过来！走开！走开啊——！”陡然一连串歇斯底里的叫声让所有宫人退避三舍，许嬷嬷重重叹了口气，指挥着人将膳食摆放在桌子上，十来样精美的菜色摆满了一桌子，单从这方面来看，御膳房的奴才还是没敢克扣的！
许嬷嬷见那些奴才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眸光暗自闪了闪，挥了挥让他们退了下去，这才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压低声音道：“主子，这会已经没有外人了，而且您折腾了这么些日子，想必宫里人已经没什么怀疑了，您看今天是不是多进些膳食，不然再这样下去您的身子怕是受不住啊！”
许嬷嬷作为皇后最亲近的人，当然知道自家主子并没有真的疯，只是做戏做全套，总不能在一些小细节上被人看出破绽来吧？所以赫舍里这些日子以来行为乖张，处处表现出一幅神智失常的模样，甚至整日头发不梳，妆容不整，这对过去那个素来重视仪表的皇后无疑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也就渐渐瞒住了后宫大多数人，都觉得皇后也许真的因为翻身无望而疯了。
赫舍里慢慢停下了歇斯底里的叫声，侧耳听了听房外的动静，这才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未施脂粉、苍白憔悴的脸，无神的眸子怔怔地看着前方，缓缓流露出自嘲和苦涩，喃喃道：“嬷嬷，你说本宫这样做真的有用吗？那个女人会因此放过本宫么？”
身为皇后居然要做到这份上以求苟安，不得不说是一种天大的讽刺，若说当日赫舍里确实受到了莫大的刺激，但是还不至于到神志不清的地步，这些日子的表现大多都是装的，毕竟她就算再怎么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性命捏在马佳氏手里。
尤其当日她在慈宁宫的表现已经将马佳氏得罪死了，她可不信那个女人会轻易放过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秋后算账，如今这宫里可没人能制得住马佳氏，赫舍里思来想去只有装疯卖傻一途，只希望马佳氏看在她已经毫无威胁的份上放她一马。
“主子，您放宽心就是，您毕竟是皇上明媒正娶，上了爱新觉罗家族谱的正妻，是全天下人都承认的大清皇后，那人就算再大胆，也不敢要您的命呀！不然等皇上回来她如何向皇上，向满朝宗室和大臣们交代？”
许嬷嬷看着皇后这样委曲求全的模样，不由心疼得老泪纵横，从古自今有哪个皇后会像自家主子这样命苦，明明是天子祭告天地祖宗，正经册封的嫡妻元后，如今竟然却要在一个妃子手底下辛苦讨生活，甚至还要装疯卖傻才能苟活于世，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等不可收拾的地步？
赫舍里对许嬷嬷的宽慰只是冷冷一笑，自嘲道：“嫡妻又如何？皇上只怕早就忘了还有本宫这么个人了，若他有一点结发之情，又岂会十年来从不踏足长春宫半步？至于皇后？十年不曾出现在世人面前的皇后，又会有几人记得本宫的存在？当初本宫被禁足的缘由，只怕宗亲大臣无人不知，恐怕人人都道本宫失德败行，丢了大清的脸面，恨不得本宫死了才好，哪里会为本宫出头？”
“至于交待？以马佳氏对皇上的影响力，她哪里需要什么交待，只要她随便给个什么理由皇上都会相信吧？”赫舍里眼中流露出不甘憎恨的光，这些年她虽然禁足长春宫，但是赫舍里家的眼线总还有那么几个，虽然办不了什么大事，但是传递些消息还是可以的，至少她不至于真成了瞎子聋子。
她知道太皇太后因为与马佳氏作对，被设计软禁在慈宁宫，她还知道这后宫被马佳氏完全攒在了手心里，那些奴才见了马佳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她更知道康熙对马佳氏是如何的荣宠无限，连太皇太后都着了她的道，何况她这个失宠的皇后？
这次孤注一掷，本打算趁着皇上出宫，借太皇太后的势彻底除掉马佳氏，没想到马佳氏竟然如何嚣张，态度强硬地将太皇太后打压下去，那些奴才更是没用的，不但没能派上用场，反而助长了马佳氏的气焰，导致最终功亏一篑！太皇太后一倒，马佳氏有什么不敢做的？她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在马佳氏眼里看到的杀意，那样的狠绝冰冷，让她怎么能安心？
可恨的是似乎连老天都站在马佳氏那一边，本来以太皇太后地位上的天然优势和累积三朝的威望人脉，只要皇帝不在，面对马佳氏本该是胜券在握的，偏偏那没用的老东西被马佳氏几句话就气得吐血病发，硬生生毁了大好局面，以当时的情况看，太皇太后恐怕活不了多久了，她若不想办法自救，恐怕等不到皇上回宫就已经性命不保了。
“皇上——呃！”一声急促的通报戛然而止，伴随着人体落地的扑通声，突兀的让人毛骨悚然，赫舍里和许嬷嬷猛地一惊，一耳朵就听出刚刚那是司琴的声音，每次她们在房中密议，都是司琴在房外盯梢放风，听这动静明显是想要给她们报信，却被人给暴力制止了。
不等她们做出反应，就见寝殿大门被人用力推开，闯进来几名人高马大的侍卫，赫舍里见状瞳孔一缩，许嬷嬷连忙挺身挡在赫舍里前面，力持镇定地喝道：“大胆，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皇后寝殿，难道不要命了！”
啪啪啪，一阵击掌声传来，就见房中的侍卫们分开两边，让出身后一名身着黑色骑装的俊美男子，那人背着手施施然站在寝殿门外，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人望之心颤，许嬷嬷不由得眯了眯眼，有些不适应突然明亮的光线。
赫舍里则是直愣愣地盯着门外的人，有种恍然如梦中的感觉，即使十年未曾谋面，但她岂会认不出自己的丈夫？那个让她又爱又恨，心心念念了无数个日夜的男人，那个曾经给了她无限尊荣，最后又亲手将她打落地狱的男人！
“奴……奴婢参、参见皇上，恭请皇上圣安！”许嬷嬷早已在认出眼前人身份的同时，就扑咚一声五体投地地跪落在地，以头触地不敢抬起，有些哆嗦地大礼参拜，没有人能想到时隔十年，康熙居然会再度踏入了长春宫，无论是赫舍里还是许嬷嬷都没想到，即使这本该是她们期盼以极的事情，但是事到临头她们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许嬷嬷是因为不知道皇上此来究竟是福是祸，毕竟人人皆知皇上已经北上木兰，但是这位偏偏就出人意料地出现在后宫，而且还是长春宫这等冷僻的地方，由不得她不胡思乱想，尤其在皇后违抗圣旨私出长春宫，并且串通太皇太后做出那等事情之后……
赫舍里却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个朝思暮想了十年的男人，那夜夜入梦的面容不再是少年的稚嫩，已然刻上了刚毅果决的线条，当初清澈倔强的眼神已然平静得深不见底，黝黑深沉得宛若地底寒潭，一眼就能让人凉到骨子里去，那素来抿直的唇线此刻正微微上挑，带着一个说不出是讥诮还是嘲笑的弧度，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让她半点移不开视线，这是她的天，她的男人，她这一生挚爱的丈夫啊！
赫舍里忘情地看着十年来只在梦中出现过的男人，心中无暇去想自己的处境，也不愿去猜康熙突然到来的原因，她只是那样贪婪地、渴望地看着康熙，那目光似乎想要将人刻到骨子一般，带着说不出的深情和执拗，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无论心中曾经怎样地怨恨他的无情，但是在此见到这个男人的那一刻，似乎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他肯来看她一眼，只要他对她仍有一丝感情，她就心满意足了。
康熙看着床上那个目光灼热且毫无掩饰的女人，不由得皱起眉头，这个披头散发、妆容不整的邋遢妇人居然是皇后？见了他甚至连行礼的姿态都没有摆出来，哪里还有半点体统，没得让人看了笑话，康熙抬手示意之后，那些目不斜视的心腹侍卫们立即快速退出了寝殿，不管帝后之间有何矛盾都不是他们能参合的，万一听到什么不该听的，那才叫无妄之灾呢！
等房间里只留下皇后和许嬷嬷两人，康熙才背着手慢慢踱步进了寝殿，目光随意地逡巡着室内的装饰摆设，后来见赫舍里依然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样，这才毫无感情波动地质问道：“怎么？这才几年不见，皇后的规矩哪里去了？竟连最基本的礼数都忘了吗？”
赫舍里闻言，顿时宛如大梦初醒一般，急忙要从床下下来，只是久不行动的手脚早已僵硬，差点从床下滚落下来，一把推开许嬷嬷的搀扶，跪在地上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恭请皇上圣安！”
赫舍里这一低头就瞄见自己贴身的轻薄衣料，这才想起自己如今只着亵衣，刚刚这幅尊容怕是被那么多大男人看在了眼里，不由得羞愤欲死，偷眼瞧着康熙的脸色，却见他浑不在意地看着花厅桌上的膳食，完全没有发现其中不妥的模样，不由得心中又苦又涩，皇上真的没发现，还是压根不在意？
为什么！为什么十年间她日日精心装扮都等不到皇上，偏偏在这等无颜见人的时候御驾才来临，这些日子为了让人相信她已神志不清，她总是衣裳不整，妆容不点，她很清楚自己的容颜早已衰老，皮肤也不再光洁，平日里若不用脂粉掩饰，根本无法摆脱岁月的痕迹，偏偏这幅模样被康熙看了个正着，忍不住举起袖子遮挡自己的容颜，颤声道：“皇上恕罪，臣妾妆容未整，请皇上容妾身整妆参见。”
康熙轻蔑地瞟了一眼掩耳盗铃的皇后，心中冷冷一哂，淡漠道：“不必了，朕没那等空闲！朕只是来通知你，从今儿起，这长春宫你不必再住下去了。”说着嫌恶地瞥见赫舍里那张因震惊太过而忘记掩饰的脸，脸色蜡黄，皮肤暗淡，眼角满是皱纹，一张让他看了就不愿再看第二眼的脸。
赫舍里没有注意到康熙的变化，她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失了心神，甚至忘记遮挡自己的面容，慢慢地心中泛起一丝喜悦，她看着康熙喜道：“皇上，您肯原谅臣妾了吗？臣妾终于可以离开长春宫了吗？”她下意识地觉得康熙特地亲自来告诉她这个消息，肯定是已经宽恕了她过去做的错事，不然就会像过去那样只派个小太监来传话，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康熙奇怪地看了赫舍里一眼，又飞快地挪开视线，淡淡地道：“朕的旨意是，从今儿起，你就搬到延禧宫偏殿住吧，一应品级用度皆从贵人例！”这个女人到底那只耳朵听到他说过原谅的话，他只不过觉得让这样的女人继续享受皇后的用度委实太过浪费，用国库的钱供养这样一个不安分的毒妇，他想想就觉得膈应，过去宜敏就是对这女人太过宽容，才会让她一次次蹬鼻子上脸，弄得里外不是人，这次他亲自过来做个了断，也免得宜敏难做！
赫舍里愣愣地看着康熙，听到那轻描淡写的旨意，不敢置信地尖叫道：“皇上！您说让臣妾搬宫，还是延禧宫？可是冷宫啊！您还要妾身去住冷宫的偏殿？”说到后面几乎是尖叫起来，延禧宫那是什么地方，是东六宫最为偏僻的角落，在先帝爷那会也不过是略微修整了下正殿充充门面，其他殿宇依然阴冷潮湿，破败不堪，称之为冷宫也不为过，住进那里大多是失宠犯事的嫔御，康熙竟然让她这个皇后去住冷宫？而且还是偏殿？这让她如何能够接受？
康熙背着手对赫舍里激烈的反应充耳不闻，他对这个皇后早就没了半分感情，这些年之所以还养着她，不过是看在她终究为他生了承祜的份上，加上赫舍里氏还有几分势力，噶布拉和索额图也算有几分能耐，他不想撕破最后那层脸面罢了，偏偏这女人毫无自知之明，不去安安分分地反省自己的罪过，反倒一次次在暗地里兴风作浪，着实令人忍无可忍！，
他已经打定主意，等完成这次木兰之行，就要下旨废了这个女人的皇后之位，省得总是给他拖后腿，也因此康熙不愿意再锦衣玉食地养着这女人，别的不会，花钱倒是如流水一般，什么都要最好的，每次内务府的管事奴才送来的各宫份例开支，次次都以长春宫为最，他就不明白了，人家宜敏的钟粹宫不但养着两个阿哥，如今又填了一位公主，居然还没长春宫的花销大，简直败家到了极点，他当初怎么会选这样的女人当皇后！
赫舍里见康熙转过身就要离开，心中真的怕了，顾不得自己还衣裳不整地跪在地上，一把扑上去抱住康熙的小腿，哀求道：“皇上！求求您，妾身求您不要这么做，妾身以后一定会安安分分地在长春宫礼佛，再不敢抗旨了，求皇上看在承祜的份上，给妾身留下最后一份体面吧！皇上！求求您了！您这是要逼死臣妾啊！”
只要康熙这道旨意一出，恐怕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皇帝有多么的厌弃皇后，毕竟一个皇后被赶到冷宫的偏殿居住，甚至还只能享受贵人的份例，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在皇上心里她连四妃六嫔的份例都不配享用？这意味着皇上已经有了废后的心思，所以才会彻底剥夺她最后的体面！一旦被挪到延禧宫，只怕连最低贱的奴才都敢随意糟践她吧？那简直比死还要难过千万倍！
这回赫舍里真的是彻底放下身段了，她紧紧抱住康熙的腿，涕泪俱下地哀求起来，甚至不惜拿死去的儿子作价，只因她知道这时候若不能让康熙回心转意，那么她真的只能到冷宫度过余生了！身为赫舍里氏的嫡女，从小过的就是锦衣玉食，封了皇后更是鲜花着锦，贵不可言，即使这些年被冷落在长春宫，平日里的吃食用度依然是皇后的规制，从没有试过吃苦是什么滋味，但是这不妨碍她知道冷宫是个什么地方，以及冷宫里的女人过的是什么日子，那里就是地狱啊！
康熙用力挣了下腿，却没能脱出赫舍里的纠缠，不由得怒道：“混账！成何体统！还不给朕放手！你这贱人还知道要体面？你还敢提承祜？你自己扪心自问，这些年来朕难道没有给你体面吗？可是你又是如何报答朕的？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很隐蔽吗？朕告诉你，朕知道得一清二楚，若非看在承祜的面上，你以为自己凭什么还能享受这份荣华富贵？”
康熙深深吸口气，强压下想要掐死眼前这女人的冲动，冷笑连连：“结果你倒好，不但不知感恩，竟然还变本加厉，如今更是打起了朕的主意，怎么？觉得朕不在了，你就能当皇太后了？如今看到朕没死在刺客手里是不是觉得很失望？嗯？”
康熙上扬的语调中带着说不出的讥诮和冰冷，这女人口口声声结发之情，可是跟太皇太后联手谋算他的时候，怎么没见她念夫妻情分？如今还敢拿承祜说事，承祜那孩子从这个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简直是天底下最可悲的一件事，若是承祜地下有知，只怕也不愿投生到这样的母亲怀里吧？
赫舍里闻言一惊，连忙叫道：“皇上！不知这样的，您听臣妾解释啊！妾身岂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心思，那都是太皇太后的主意呀，太皇太后命妾身前往慈宁宫侍奉，妾身哪里敢违逆她老人家的吩咐？妾身真的不知道皇上遇刺之事，妾身也是身不由己啊！皇上！求皇上明察，饶了妾身这一次吧！”
康熙闻言冷哼一声：“身不由己？朕怎么听说你在慈宁宫威风得很呢？借着太皇太后撑腰，颐指气使，不但理直气壮地索要凤印，还要朕的皇贵妃给你磕头赔礼？当时你怎么不说身不由己？”宜敏手中的凤印是他亲自给的，皇贵妃之位是他祭告天地册封的，地位等同于皇后，谁也不配给她气受！
康熙抬眼看了看寝殿内奢华的摆设，桌上那精致丰富的膳食，心中怒气勃发，几乎指着赫舍里的鼻子骂道：“朕倒不知道皇贵妃什么地方对不住你了，不说从不记恨当初所受的刁难陷害，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这些年来皇贵妃可曾有半分苛待于你？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最上等的？你以为这十年来这般舒坦体面的日子是天上掉下来的？
朕不妨告诉你，这些都是皇贵妃好心暗地里关照的，没有皇贵妃时时敲打奴才，你以为内务府会那般好说话？没有皇贵妃帮你挡着明枪暗箭，你以为后宫的女人会轻易放过你？……你倒好！一朝有了翻身的机会倒是第一个拿皇贵妃开刀，说你狼心狗肺怕还是轻了吧？”
康熙越说越觉得宜敏委屈，越发为她觉得不值，他的敏儿总是刀子嘴豆腐心，知道他心中对承祜有愧，是以默默为他弥补，明里暗里地关照皇后，即使皇后私底下从来没有半点感恩，十年如一日的作为康熙统统看在眼里，所以才对赫舍里越发生气，一边受着人家的恩惠，一边在人家背后捅刀子，这还算是人吗？
他这次若不及时表明态度，恐怕宜敏还会为了他继续将这件傻事做下去，端看那依然精美的膳食就知道宜敏没有借机刁难报复，否则只要她一个暗示，御膳房就敢给长春宫送馊饭，偏偏他的敏儿总是如此识大体，他岂能再让她受委屈？只有全天下最尊贵的位置才配得上他的敏儿，任何人也不配凌驾于她之上，尤其是赫舍里这个女人，这个皇后之位早在十年前就该是宜敏的，如今也该让她还回去了！

第125章 认命
赫舍里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居然被指着鼻子骂狼心狗肺，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的丈夫，面对康熙这明显的偏心眼，赫舍里也是心头火起，顾不得自己刚刚还苦苦哀求，猛地坐直身子，仰头直视着康熙冷笑道：“皇上不觉得这话当真可笑吗？本宫是皇后，享受皇后该有的份例有什么错？这些本就是本宫该得的，若不是马佳氏那贱人夺走了本宫的凤印，窃据属于本宫的皇后尊荣，本宫何须沦落到这等地步？难道还要本宫感谢她不成？谁要那个贱人假好心！”
赫舍里好歹执掌过后宫多年，她哪里肯相信这后宫的女人会有善良之辈，她早就认定了宜敏不过是为了在康熙面前讨巧卖乖，收买天下人的人心罢了？指不定心里怎么恨她呢，肯定巴不得她早点死了好腾出后位呢！所以她偏偏不死，只要她活着一天，她就是皇后，她就能压那女人一头，没了丈夫，没了儿子，但她还是名正言顺的正宫皇后，她偏要活着膈应马佳氏一辈子！
“皇上，莫要忘了，臣妾才是您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拜过天地祖宗，入了族谱的大清皇后，那个马佳氏不过是顺贞门抬进宫的妾罢了，凭什么踩在臣妾头上？臣妾承认在慈宁宫说过那些话，但是臣妾不过要夺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何错之有？”赫舍里憋屈了这么多年，忍耐力早已达到了极限，越说越是激动，恨不能将所有的不甘控诉都倒个干净。
康熙听着这死不悔改的话，低头死死盯着赫舍里的眼睛，对其中流露出来的滔天怨毒心惊不已，不由自主地脚上用力，挣脱了赫舍里的纠缠，看着被巨大的力道踢倒在地的赫舍里，心中毫无半点愧疚，越发觉得自己这次的决定没有错，甚至后悔怎么不早点废了她，这女人根本就是冥顽不宁的类型，不去反思自己立身不正，反倒将一切怪到无辜之人头上，简直不可理喻！
“咳咳！”赫舍里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踢在小腹处，身子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下腹出一阵阵剧烈的疼痛袭来，让她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直接阙过去，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冲喉而上的腥甜让她忍不住剧烈咳了起来，五脏六腑像煮开的汤一般搅动起来。
“主子！”许嬷嬷尖叫一声，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猛地抱住蜷缩在地的赫舍里，脸都吓白了，见赫舍里疼得一张脸都扭曲了起来，顿时气往上冲，顾不得以下犯上，抬起头对着康熙哭喊道，“皇上呐！主子可是您的结发之妻啊！您怎么能这样对待主子，您可知道主子这些年心里有多苦，食不下咽、睡不安枕，每日里独坐面对凄冷寂静的宫苑，日日盯着宫门，只盼皇上能来长春宫看上一眼，这一等就是十年啊！”
许嬷嬷想起这些年来的担惊受怕，不由得老泪纵横，豁出去性命也要帮主子把委屈说出来：“主子贵为皇后，却只能被拘在这小小的宫苑之中不见天日，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皇上，却要受到这样的对待，皇上您于心何忍呐！您可知道，十年来主子日日在佛前为您祈福，祈求上苍保佑皇上康健，大清昌盛，从未有一日懈怠！皇上就算不顾念夫妻之情，难道连这份心意倒要糟践吗？”
康熙忍不住皱起眉头，这老货当真是狗胆包天，敢这样对朕说话，她这是在指责朕无情无义地苛待皇后不成？若是换了其他女人或许他还信上几分，但是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还不知道么？日日祈福？她不要日日诅咒就谢天谢地了，真要十年来都诚心礼佛，眼中还能有那样多的怨毒？他刚刚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皇后对宜敏已经是恨之入骨，一旦给了她机会，肯定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他岂能容她！
“行了！朕不想继续听这些废话，这次念在你护主心切，朕就赦免你的大不敬之罪，但是若再敢胡言乱语，看朕饶不饶得了你！”眼见许嬷嬷还有继续说下去的欲望，康熙毫不客气地冷声喝止了，这种为他祈福的话，后宫的女人见天地不说上几遍就不舒服，他听得耳朵都要生茧了，真要求神拜佛就能保佑国家昌盛，那他这个皇帝每日里还要那么辛苦上朝理政作甚？
许嬷嬷她也就是一时气昏了头才敢当着康熙的面说这些话，换了平时就算借给她十个胆子，许嬷嬷也不敢这样顶撞康熙，此时被康熙这么一喝止，硬撑着的一股气顿时散了，满腔的勇气都随之泄了个干净，回想起自己刚刚的胆大妄为，背上的冷汗一下子浸透了衣裳，抱着赫舍里的手臂也跟着簌簌发抖起来。
赫舍里好不容易停住了撕心裂肺的咳嗽，一回过气就听到康熙无情的话语，顿时心如死灰，心头那股怨气难以纾解，目光从不甘怨恨变得阴冷决绝，她决不能就这样让对手如愿！
赫舍里用手按住抽痛不止的小腹，挣扎着从许嬷嬷怀里坐起身，决绝的目光对上康熙，扭曲着脸道：“臣妾知道皇上的意思，不就是想废了臣妾的后位好为那狐媚子腾位置吗？休想！臣妾宁可死在长春宫，也绝不会离开半步！皇上若要逼臣妾，臣妾大不了一头撞死！看皇上如何向天下人交待！”
赫舍里这是豁出性命在赌！赌康熙爱重名声的性子，绝不会愿意留下逼死发妻的名声，更是在赌康熙对马佳氏的看重，如果她死在这个人人皆知皇帝离宫远赴塞外的时候，恐怕人人都要猜测是不是执掌后宫的皇贵妃借机铲除异己，趁着皇帝不在除掉皇后这个绊脚石了，到时候不但皇贵妃这十年来积累起来的好名声毁于一旦，恐怕一辈子都摆脱不了心狠手辣的帽子，即使再不甘心，赫舍里也不得不承认马佳氏在康熙心中有着超于寻常的份量！
“你在威胁朕？”康熙闻言顿时眯起了眼睛，全身散发出一股肃杀之气，赫舍里竟敢用性命来威胁他！更该死的是她成功了，她确实不能现在死！这女人现在毕竟还是皇后，若无缘无故地暴毙，满朝大臣肯定要追根究底，至少在他下旨废后之前这女人决不能死，不然他岂不是还要依皇后之礼将她葬入皇陵？一想到死后也要跟这毒妇同葬一穴，康熙就跟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赫舍里嘴角流下一丝殷红的血迹。凄厉地笑了起来：“呵，咳咳，皇上说是就是吧！臣妾与其去延禧宫受那份活罪，还不如一死了之来得痛快！只可惜皇上的心肝宝贝只怕要被千夫所指，永远洗不去谋害元后的罪名了！哈、咳咳、哈哈～如此一来，本宫就算死了也不冤了，至少还能拉着马佳氏这女人当垫背，本宫就算死了也值了！哈哈哈——”
嚣张的大笑回荡在寝宫内，赫舍里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既然康熙已经铁了心废后，那她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她就是笃定了康熙不敢在这时候泄露行踪，尤其太皇太后已经不好了，若是她这个再有个什么好歹，肯定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以堵天下人悠悠之口，到时候不管康熙再怎么不愿，留宫的皇贵妃肯定逃不了干系，她就不信眼前这个男人会舍得放弃那个女人！
许嬷嬷被赫舍里疯狂的举动吓得浑身哆嗦，若不是赫舍里还靠在她怀里，她恨不能抱头缩到角落里，只求皇上不注意到她才好，她怎么也没想到主子竟敢这么做，皇上是那么好威胁的吗？就算皇上真的一时投鼠忌器放过了她，但是以后呢？想要折磨一个人方法多得是，尤其是得罪了一国之君，就算不移宫也一样能让主子生不如死，主子这样做不仅毫无作用，只怕还会真正惹怒了皇上，从此再无转圜的余地了呀！
康熙气的脸色铁青，双手不停地反复握拳，青筋直往脑门上蹦，有多久没被人这样威胁过了，从鳌拜之后再也没人敢这样当面羞辱他，如今他终于又见了一个，还真是让他长见识了！好！果然好得很！不愧是索尼教导出来的亲孙女，果然有那老家伙的风范，连死都不让他好过，他还清楚地记得当初就是因为索尼的死，为了不激起索尼一系官员的反弹，他放了这女人一马，如今这女人倒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果然好见识！好手段！！
“好！皇后不愧是皇后，果然好本事，居然转眼间就能想到这样的办法，看来朕倒是一直小瞧了你呢！”康熙气极反笑，甚至还鼓了鼓掌，被赫舍里这话一激，康熙心中倒是冷静下来，不得不说赫舍里确实抓住了康熙的软肋，他的确舍不得宜敏，他不可能拿宜敏的名声前程去换这毒妇的一条烂命，不过若这毒妇以为这样就能逼得他就范的话，那他这个皇帝也未免太没用了些！
赫舍里本来已经准备好迎接康熙的雷霆之怒，没想到康熙竟然会是这样不温不火的反应，但这样的态度比起暴怒更让她害怕，她眼睁睁地看着康熙慢慢走过来，她退无可退……康熙却没有做什么，他只是蹲下身平视着赫舍里，面容和煦却眼带杀意，硬生生让赫舍里打了个冷颤，忍不住把自己的身子缩了又缩，紧紧地靠在许嬷嬷的怀里。
“赫舍里芳儿，若是你安安分分的，朕不介意让你在长春宫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但是谁让你太不识相呢？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那么赫舍里一族的命呢？你若是敢死，朕就让你所有的族人为你陪葬！你说……可好？”温柔得宛若耳语的声线述说着满满的血腥味，听在赫舍里耳里竟如雷霆霹雳一般震耳欲聋，让她一下子呆若木鸡，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微微勾起的薄唇带着冷酷嗜血，那样轻描淡写地说着决定着成百上千条性命的归属。
赫舍里目光惊惧，身体害怕得剧烈颤抖起来，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努力想在康熙面上找出一丝破绽，但是她失望了，眼前这个男人是认真的，他真的会说到做到，他真的想毁了赫舍里一族！不！这怎么可以！赫舍里氏是她玛法索尼一辈子的心血，家族能有今日是无数祖辈用血肉堆砌起来的，何况那里还有她的阿玛，她的额娘，她的兄弟姐妹和无数族人，那是数千条活生生的性命啊！
“不！不可以！你不可以这么做！”赫舍里激动地扑过去，想要抓住康熙的衣襟，却被康熙避了开去，狠狠地扑在了地上，她不死心地仰头看着那个冷眼俯视的男人，用尖利的声音叫道，“赫舍里一族是大清的功臣，玛法服侍大清三代帝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难道皇上忘了，玛法为了您能够亲政，拖着年迈之躯与鳌拜周旋，阿玛为了您的安全，守在乾清宫门前三天三夜没合眼……”
赫舍里厉声数着家族的功绩，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软弱惊惧的目光变得坚定明亮，她的家族是大清功臣，康熙能够登基亲政，赫舍里氏居功至伟，她不相信康熙会冒着名声受损的风险除掉赫舍里一族，他只不过是吓她的而已，他肯定只是说说而已……肯定不会的，她不要成为覆灭家族的千古罪人！
康熙勾着嘴角很是耐心地听着赫舍里滔滔不绝地说着家族的丰功伟绩，眸光却越发阴冷幽暗，窥一斑而知全貌，从眼前这女人的表现来看，恐怕整个赫舍里家的人都是这样的想法吧？他们都认为赫舍里氏是皇帝的恩人，所以他就会无限度地容忍他们，就会任他们予取予求了？人心不足蛇吞象，他的皇阿玛对索尼许以高位，而他将皇后之位封给了赫舍里氏，若非皇后落到这步田地，指不定这家子连未来的皇位都惦记上了吧？
“说完了？怎么不继续说下去？”康熙背着手漫不经心地立在不远处，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直到赫舍里慷慨激昂的声音渐渐低落直至于无，才缓缓地回过头来，看着依然死死盯着他的赫舍里，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皇后果然能说会道，朕听了这么多，甚至觉得若不把爱新觉罗家的江山让给赫舍里氏，都有些对不起你们家族的功绩了呢！”
莫说赫舍里家到底有没有那么大的功劳和脸面，就算真有莫大的功绩，这一家子依然是爱新觉罗家的奴才，奴才服侍主子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奴才做得再多再好也不是恩德，只是本分！若是安分守己的奴才，当主子的自然不会亏待，若是自恃功高，进而忘乎所以，连上下尊卑都忘记的话，天底下又有哪个主子能容得下这样的奴才？赫舍里好歹做了多年的主子娘娘，对于心大的奴才是个什么下场是心知肚明！
赫舍里的脸色瞬间惨白如雪，康熙这样诛心的话语让她心中冰冷，她真是昏了头了，竟然在康熙面前提功劳，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眼前的男人是如何地痛恨功高震主这句话，只因当初的鳌拜就是如此，所以鳌拜的下场无比凄惨，她从未如此刻这般清醒地认识到眼前之人不仅是她的丈夫，更是大清的主人，是万里河山的统治者，手掌千万人性命的主宰！
她刚刚竟然在康熙面前讨公道？赫舍里氏就算再强大也无法斗得过一国之君的，何况随着玛法过世和她的失宠，家族的势力早已大不如前，若是再被清洗一番，恐怕真的要消失在八旗的姓氏谱中了！
也许她真的做了一件此生最为愚蠢的事情……一想到家族即将面对的局面，赫舍里感觉连血液也为之冻结，所有的倔强瞬间化为乌有，挺直的脊梁垮了下来，难道这真的是她的劫数吗？
看着眼前这个从第一天嫁给他起就倾心爱恋的男人，赫舍里发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他，抹去了感情的一叶障目，她第一次看清了康熙眼底的情绪，那是一种不容违逆的霸道，那是一种毁灭一切冷酷，帝王的杀伐决断和冷心冷情被演绎得淋漓尽致，可笑的是她竟敢爱上这样一个为了江山社稷可以牺牲所有的男人？她竟然妄图威胁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帝王？
看来她这些年还真是输得不冤，只因她不是输给马佳氏，更不是输给其他女人，她只是输给了眼前这个男人，康熙这样的人是绝不会受人威胁的，无论对象是谁！试问若没有他点头，这大清有谁能动得了她这个皇后？也许从鳌拜倒台的那天起，她玛法索尼也好，慧妃的阿玛遏必隆也好，统统都成了他的绊脚石吧？
罢了！也许这一切都是命吧，命中注定她遇上了爱新觉罗玄烨这个魔障，怪只怪自己瞎了眼识人不清，才落得这般下场，怨天尤人又有何用？如今想来那日马佳氏说的话还真有几分道理，这样的皇后还真没什么可稀罕的，这些年她还真是白活了，到了如今才想通了这一切。
赫舍里颤抖着手整了整自己凌乱的鬓发，抹去自己脸上狼狈的泪水，在许嬷嬷的搀扶下吃力地站了起来，倔强地挺直了身体，缓缓蹲身行了个优美标准的礼节，口中平静地道：“是臣妾失礼了，在此向皇上请罪，一切但凭皇上发落，罪妾绝无异议！”此前她为了家族带来了太多的羞辱，如今她到了她该偿还的时候了……

第126章 真实
如血的残阳照射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反射出一片金红灿烂的光辉，把紫禁城照耀得宛如仙境，遥远的天际挂着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将整片天空烧得一片通红。看上去如同染血一般带着末路的绝美。
宜敏手执宫扇，斜倚在书房的窗棂上，静静地仰头观望着那瑰丽壮美的景色，漫不经心地听着长春宫的密报，由于康熙命人将长春宫团团围住，宜敏的耳目难以传递消息，但是大概的情况还是能够了解到的！至少康熙让赫舍里搬宫的事情，宜敏就第一时间得到了情报。
“主子，这下可有好戏看了，谁让皇后总是明里暗里地针对主子，如今被迁入延禧宫，还只能享贵人的份例，这下面子里子都没了，看她还有脸端着那个皇后的架子！”伺候在一旁的莺儿掩不住兴奋地道，要不是长春宫那女人一直占着皇后的位置，自家主子早就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了，哪里需要屈就皇贵妃这个头衔？等皇上下旨废后，主子肯定是铁板钉钉的皇后娘娘，她们这些奴婢也跟沾光不是？
宜敏闻言却没有露出喜色，只是淡淡地一笑：“你这丫头还是这样口无遮拦，当皇后有什么好？长春宫那人的例子摆在眼前，不过是明晃晃的靶子而已，本宫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呢！”
自古以来后宫的女人都以凤座为最高目标，她也是女人，也曾对此心向往之，但是重生一世的她更明白皇后不是那么好当的，历朝历代的皇后能有几人得善终？嫡出之子又有几人能登上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位？所谓高处不胜寒，赫舍里的前车之鉴近在眼前，她岂能不引以为戒，尤其坐在皇位上的是康熙在这样一位精明厉害的帝王，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莺儿不解地看着宜敏：“可是主子，这后宫的女人谁不想当皇后？那可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无论哪个家族能出一位皇后，都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儿，若主子能够登上凤位，不但能够母仪天下，成为大清名正言顺的女主子，就算几位小主子的身份也能更进一步，而且封后可是会必然会加恩，萌及父母兄弟的……”
莺儿扳着手指历数当皇后的好处，看得宜敏忍俊不禁，终于忍不住抬手阻止了莺儿的滔滔不绝，目光落在从述说完长春宫的情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雀儿身上：“雀儿，你说呢？”雀儿是个心思灵透的，总是能提出一针见血的意见。
莺儿和雀儿这两个丫头一直是宜敏的左膀右臂，这些年也陆续接触了一些暗部的事物，只是莺儿更为八面玲珑些，待人接物方面很是圆滑妥帖，但是大局观却比不上心思细腻的雀儿。
雀儿面露犹疑之色，看了看宜敏才慢慢地开口道：“莺儿姐姐说的固然不错，但是坏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有句话说得好，那就是过犹不及，主子本就家世显赫，膝下更是儿女双全，若是再登上皇后之位，恐怕将成烈火烹油之势，定会引来无边的嫉妒和冷箭，何况……何况奴婢总觉得主子并不想坐上皇后之位！”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宜敏的脸色，生怕引起宜敏的不悦。
宜敏却只是和颜悦色地微微颌首，不但没有生气的迹象，甚至还颇为满意，这丫头果然聪颖敏锐，得到示意的雀儿鼓起勇气接着道，“奴婢私以为主子如今的位置就很好，皇贵妃虽不如皇后名正言顺，但论尊贵却不差什么，除了皇后的名分之外，主子享受的待遇皆比照皇后，凤印更是早就握在主子手心里，有没有皇后的虚名根本无碍大局。
即使未受封皇后，这宫里宫外又有哪个敢对主子不敬？反之若是真当了皇后，固然外表光鲜，行事却势必诸多顾忌，稍有行差踏错都会引来无数人的攻歼，久而久之恐怕连皇上都会有所不满，还不如如今这般过得自在呢！”
宜敏听了这话，欣慰地点了点头，对着一边听得脸色不停变换的莺儿笑道：“莺儿，这下你可明白了，处在本宫如今这个位置上，可谓进可攻退可守，做得好是本宫贤惠能干，做的不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当了皇后可就不一样了，做得好了是本分，做的不好可就是罪过了！”
何况皇后是正经嫡母，对所有的皇子皇女都要一视同仁，光是这一点就让她难受！作皇贵妃多好了，乐意了就对那些阿哥格格关照一二，怎么也能得个宽和慈爱的好名声，不乐意了可以撒手不管，反之还有亲额娘在，也没人敢说她不对！她可不愿花费心思去关照其他女人生的孩子，她自己的孩子还顾不过来呢！
莺儿有些羞愧地蹲身一礼：“是奴婢想差了，有负主子的栽培！”枉费她跟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竟然连这样明显的事情都没注意到，若主子真想要那个位置，这些年机会多的是，何需等到今日？
宜敏对此并无怪罪的意思，她培养这些心腹就是为了让她们将来能够独当一面，尤其这等大方向的意向还是要让自己的心腹之人了解清楚的，以免底下人行差踏错打乱自己的计划！
其实宜敏并未提起自己不愿登上后位的最重要原因，那就是为了家人！当了皇后固然能提高娘家的地位，但是也制肘了家族子弟建功立业的机会，尤其是自己的几个亲兄弟，一个个正是征战沙场的大好年华，一旦成了皇后亲族，从此建功的机会少了不说，就算他们明明是靠自己的本事搏取前程，在外人眼里也难免有靠裙带关系上位之嫌。
加上外戚从来都为帝王所忌，康熙自不例外，前世三个皇后的娘家有哪个能讨得好果子吃？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反正皇贵妃的娘家除了没有定例的恩封之外，论尊贵也不下于皇后娘家，而且不在其位则可以不谋其政，她又何苦为了一点虚名，去坐那个吃力不讨好的位置呢？
正在主仆三人各自沉思的时候，尚嬷嬷突然匆匆走了进来，对着宜敏小声回报道：“主子，长春宫的探子回报，皇后与皇上大吵了一架，后来皇后以自戕为威胁，声称宁可死在长春宫也绝不移宫！”
闻言书房里的人都吸了口冷气，即使宜敏也难掩惊讶地挑起了长眉，没想到赫舍里居然如此刚烈，很快就明白了赫舍里敢这么做的原因，不由得皱了皱眉，没想到自己也有被这个死对头拿来当筹码的一天，不过思索了片刻，宜敏又很快舒展开来，无声地笑了下，康熙可不是那么容易受威胁的，这位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赫舍里恐怕讨不得好！
莺儿拧着眉毛气道：“这皇后还真是不知好歹，难道她以为赖在长春宫就能没事了？主子，依奴婢看，您就是太心善了，才让皇后这样有恃无恐，要是换了宫里的其他女人，皇后哪里能有今天的好日子过！居然还威胁上了，这分明是拿主子的名声作伐子，太可恶了！”雀儿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宜敏轻笑一声，离开了铺满晚霞的窗边，轻移莲步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本宫的性子你们还不清楚么？好吃好喝地供养皇后这么多年，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皇上的心意……”若说这天下最恨赫舍里的人是谁，宜敏认第二还真没人敢称第一，固然此生的赫舍里与宜敏并无多大仇怨，但这是因为赫舍里早早被宜敏设计失宠失权，没机会做什么而已。
倘若赫舍里一如前世那样稳坐后位，宜敏可以肯定自己和孩子们只有重蹈覆辙一条路可走，甚至比前世还要凄惨无数倍，端看她初入宫那会钟粹宫的狠毒布局就能看得出来，赫舍里绝对是狠得下手的人！宜敏从来就是偏激固执之人，前世弑子之仇刻骨铭心，无数次恨赫舍里死得太早，让她无法亲手报仇！此生有了机会，又岂会真的错过？
两个大宫女疑惑不解地看着宜敏，这宫里谁不知道皇上不待见皇后，当年为了废后更是闹得满城风雨，若说皇上不想废后，这话说出去也没人信啊！莺儿性子活跃，忍不住问道：“主子这话是怎么说的？难道是皇上授意不能亏待了皇后吗？可是，当初是皇上金口玉言要废后，更是亲自下旨将皇后拘于长春宫，怎么会……”
宜敏用茶盏盖子轻轻地刮着茶沫，嘴角微翘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废后？也就骗骗外人罢了！皇上的性子素来坚定执着，若他真的一心要废后，没有什么理由能够真正阻止他，即使迫于形势一时妥协，事后肯定会找机会再次废后，可是这十年来，皇上可曾提过这事儿？这些年本宫好吃好喝地捧着皇后，为了皇后挡了多少明枪暗箭，皇上可曾阻止过？人人都道本宫不计前嫌，谁又知道本宫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康熙虽然没有明着说不能亏待赫舍里，但是宜敏当初出于谨慎起见，试探了几次才发现康熙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决绝，相反还有种补偿心理，这才让让宜敏不得不改变初衷，不但不对赫舍里下手，反而对她好得没话说！
但是宜敏心中却是恨极的，眼看着报仇的机会摆在面前，她不能下手报复，还要违心地护着赫舍里那个仇人，她心中的不甘只有自己知道！
宜敏实在太过了解康熙，她知道这个男人绝不是那种感情用事的人，若说一开始她也觉得康熙是为了两个儿子的死才决心废后，但是康熙此后一连串的反应让宜敏生了疑心，她前世看了太多这个男人狠辣无情的一面，典型的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凡是让他厌弃的人从来难有翻身的余地，若没有特殊的原因，康熙绝不会对赫舍里一再姑息！
为此宜敏殚精竭虑，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康熙的废后之举不过是为了试探世家大族的反应罢了，尤其是为了削弱索尼这位四辅臣之首的势力和影响力，于是皇后成为了最好的棋子，皇后失宠却没被废是最好的办法，足以极大地打击赫舍里一系的同时不至于引起反弹，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于是皇后成为了康熙收拢皇权的牺牲品，康熙心中难免对皇后有所愧疚，否则这些年来皇后小动作频频，甚至多次设计陷害她，就连她将计就计昏迷了三天，依然没能让康熙出手处置皇后？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不痛不痒地申斥两句，这样的表现若宜敏还看不出猫腻，那才真是白活了两世呢！
莺儿和雀儿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想到事实的真相竟然是如此，尚嬷嬷也听得惊讶不已，忍不住问道：“主子，既然皇上本意不愿废后，为何今日如此对待皇后？密报上说皇上在长春宫可是动了手的，皇后伤得可不轻呢！”
若说善待皇后是皇上的意思，那么刚刚密报中显示出来的狠辣又算怎么回事？将高高在上的皇后打落冷宫，甚至连皇后的份例都夺了，这叫哪门子的念旧情啊？这分明就是要置皇后于万劫不复之地，叫皇后彻底无法翻身啊！要知道曾经被打入冷宫的皇后，是再没有什么脸面母仪天下的，这样的举动根本就是铁了心要废后嘛！
宜敏闻言眼神一冷，康熙对赫舍里动手了？这人还真是……心如铁石呢！低头看着茶盏中载浮载沉的君山银针，一如这后宫女人握在那人手中的命运，眼中带着深沉的阴霾：“为何？原因很简单，因为皇后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平定三藩的皇帝已经彻底控制了朝政，更有了雄主之像，只要再**，那么皇上就将完成大一统的伟业，成为一代圣君，永载史册！而这样伟大的皇上岂能有一个身带污点的皇后？”
说到底康熙终究是个极为薄情的人，如今赫舍里一族已经是没牙的老虎，任由康熙摆弄，而且赫舍里氏的权势在朝堂而非军队，此后收台湾、平蒙古需要重用的定然是军中大族，宜敏背后有马佳氏和瓜尔佳氏两个大族，让宜敏当皇后自然更符合康熙的利益！
康熙对赫舍里的那点子愧疚哪里比得上名留青史的诱惑？既然当初他能牺牲赫舍里一次，如今自然能能牺牲第二次，在利益面前，什么结发之情都是虚的，唯有皇权才是他永恒不变的追求。
宜敏对着目瞪口呆的心腹们露出一个风华绝代的笑，语气中带着无比的讥诮：“皇后的下场你们也都看到了，如今本宫身后的势力对皇上助力极大，所以皇上一直都捧着本宫，但是若有一天本宫的家族碍了皇上的眼，恐怕也只能落得这样的结局吧？”
康熙需要的不是他平起平坐的皇后，而是一个有手段、有身份，够分量，能帮他管理后宫的工具罢了……
宜敏心中叹了口气，进入后宫的女人本就要有被当成棋子的觉悟，这一点她早就看透了，但是赫舍里的下场让她不免兔死狐悲，这个女人说到底不过是被感情蒙住了眼睛，有哪个女人能看丈夫的妾室顺眼的？她与她的仇恨固然不可解，但是罪魁祸首却是康熙这个冷眼旁观的男人！
尚嬷嬷和两个丫头被宜敏的话惊得半响无法反应，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尚嬷嬷连忙劝慰道：“主子是否太过多虑了？这些年来皇上对您的爱重是人人有目共睹的，两位小阿哥更被皇上放在心尖子上疼爱，便是普通人家也少有如皇上和主子这般如胶似漆的夫妻呀？主子岂是长春宫那位能比得上的？”
“是啊！以主子的本事，事情哪里就能走到那等地步呢？再说主子的阿玛和兄长都是明白人，又最疼爱主子，肯定会约束族人的！主子就放宽心吧！”莺儿和雀儿连连附和着，俗话说宠物养久了还有感情呢，皇上和自家主子的相处没有人比她们更了解，她们觉得皇上心中还是有自家主子的，不说这些年来从没对主子红过脸，平日更是恨不能时刻揣口袋里贴身带着，怎么可能视主子如工具呢？
宜敏一眼就看透了两个丫头的心思，不过她没打算再做解释：“罢了，但愿是本宫多虑了，从今儿起，你们要看好宫里的奴才，不许任何人对废立皇后之事乱嚼舌根，若是有一星半点的风声传到本宫耳朵里，可别怪本宫不教而诛！尤其是钟粹宫的奴才，你们几个可要给本宫看牢了，谁要是敢坏了本宫的事，看本宫怎么收拾他们！”
“嬷嬷，你继续盯着长春宫，依本宫看来，皇后是拧不过皇上的，这宫肯定是要搬的，延禧宫那边的人手可要交待好了，千万要看紧了皇后，可别让人寻了短见，不然他们就准备跟着殉葬吧！”赫舍里对康熙的心思有多重，宜敏心知肚明，这回康熙的作为可谓一刀捅进了赫舍里的心窝里，难保赫舍里不会想不开，她可不想事到临头才功亏一篑！
三人连忙应了下来，飞快地出门分头行事，宜敏独自留在书房中，静静地看着夕阳落入天边，心中不知是何滋味！这些年康熙对她的好，她看在眼里，若没有前世的记忆，说不定她早就沉溺在康熙的柔情蜜意中不可自拔了吧？可惜她偏偏是重生一世的人，太过清醒地知道康熙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敢信他！
如今康熙对赫舍里的作为只是更加坚定了她的心罢了，后宫的女人对康熙而言，不过是棋子而已，而皇后不过是更高级一些的棋子罢了，还是那种一旦没有利用价值就必然被牺牲掉的棋子！尤其前世康熙三位皇后上位和薨逝的时间太过巧合，几乎全都死在最恰当的时候，由不得人不怀疑。
仁孝皇后为辅臣索尼之孙女，在四辅臣全都过世之后，隔年就死于难产，留下一个初生的太子，让康熙轻而易举地将索尼一系的官员拢在了手心里。
孝昭皇后上位是在平三藩如火如荼之际，为了平定后宫各系人马的争斗，康熙封了钮钴禄氏为后，又让其亲兄长法喀承爵，再次借此收买人心，隔年三藩战场局势好转，孝昭皇后崩，康熙将遏必隆一系的势力收入囊中。
至于佟贵妃上位期间，正是汉军旗势力膨胀最为厉害之时，无论是平三藩还是收台湾，重用的都是汉人将领，为此，康熙抬举汉军旗出身的佟氏统领后宫，偏偏又只给了皇贵妃之位，借此安抚满洲大族，以免激起满八旗的不满。
而后台湾收复了，汉人的势力大涨，佟氏的存在逐渐动摇了满八旗的地位，所以佟氏很快消失在后宫的阴谋算计之中，并在死前封后抬入满洲镶黄旗，变相地打压了汉军旗的地位。
此后康熙再未立后，只因之后三征噶尔丹，平定蒙古需要借重的是蒙古四十九旗的势力，而康熙又不愿让蒙古妃子再度上位掌控大清后宫，是以后宫形成了以皇太后为尊，一贵妃与四妃互为牵制的特殊局面，满蒙汉势力在后宫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一切唯康熙马首是瞻。
若非宜敏经过前世四十余年的冷眼旁观，今生又经过无数次的反复推敲，亲身经历康熙对赫舍里态度一而再、再而三的转变，她恐怕也不敢做出这样大胆的猜测，那就是前世康熙的克妻之说也许就是他自己的手笔！而三位皇后之死纵然有巧合的因素在内，但他肯定是知情的，其中说不定还有他一手推动的功劳！
想通了这一切，宜敏就彻底收起了自己渐渐柔软的心，面对康熙那样不动声色间就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掌控力，面对那样瞒天过海、陷人于无形的帝王心术，宜敏不止一次的毛骨悚然，每次面对康熙她都要提起十二万分的警觉，再也不敢轻易在康熙面前耍手段，更不敢轻易表露真心，她努力扮演者一个手段厉害却心怀坦荡的女人，以直言不讳的态度面对康熙才是最安全的，毕竟只要不涉及切身利益，康熙还是极有容人之量的！
但是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对宜敏无疑是种巨大的折磨，有时候她宁可觉得自己太过疑神疑鬼，宁愿相信自己猜测的一切都是巧合，但是她的理智让她无法相信世上会有这样多的巧合！她不敢去赌，她也赌不起！纵使宜敏再多活一世，恐怕也难以匹敌康熙这种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本事！
康熙天生就是做皇帝的料子，别人需要费尽心思筹谋的事情，对他而言却宛如吃饭喝水一般信手拈来，他不需要刻意去计划，却永远能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而宜敏不同，她能够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是殚精竭虑的筹谋算计，靠的是那越来越不可靠的先知先觉，靠的是事事谨慎、步步为营，仗着两生两世对康熙的了解，更是占了康熙还不够世故老辣的便宜。
但是随着康熙年岁日长，他的威严日盛，心思也越来越深沉难测，宜敏也越来越如履薄冰，这些年康熙带给她的压力越来越大，她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就会崩溃，一旦露出破绽，那就是万劫不复！所以她唯有先下手为强，先除去孝庄和赫舍里这两个压在自己心中的魔障再说，这样她才能全心全意地应付康熙，只因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

第127章 近忧
“凭你们这群奴才就敢阻拦哀家？谁给你们的胆？”孝惠冷冷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下，面对着以一副强硬姿态挡在御帐前的阿尔泰，不由得眯起眼睛掩住眸中的寒光，难道她这个皇太后已经没有威信到了这等地步，连区区一个禁卫副统领都敢阻拦她了？还是这其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阿尔泰单膝跪地，直挺挺地杵在孝惠面前，身后跟着一群值夜的御前侍卫同样如此，硬是将孝惠死死地拦在离御帐三十步远的地方不得寸进，阿尔泰面无表情地拱手道：“皇太后恕罪，不是奴才有意冒犯，实是圣命难违！皇上正与裕亲王爷及军中将领议事，颁下严令任何人无诏不得打扰，违令者杀无赦！”最后一句说得是杀气四溢，那股子血腥气镇住了孝惠身后蠢蠢欲动的宫人。
孝惠顿时一口气噎在胸口上不得、下不去，阿尔泰这狗奴才竟敢那皇帝来压她这个太后？难不成她这个皇太后给人的印象就真的这么好唬弄？什么皇命难为！什么议事不得打扰！她可是让人打听过了，皇帝已经一天没有出过御帐了，有什么议事能够议上两天一夜不出营帐半步？难道裕亲王和那些将领们全都夜宿御帐了不成？
想到这些日子自己心中隐隐感觉的不对劲，孝惠不愿就此放弃，反而更是坚定了要一探究竟的心思，她深吸了口气，上前一步冷声道：“既如此哀家也不让你难做，只要你去为哀家通报一声，就说哀家有要事与皇帝商议，请皇帝拨冗一见即可！”说着凌厉的目光盯着阿尔泰，似乎他只要敢说出一个不字就给他好看一样。
话说到了这等地步，即使阿尔泰再不动如山也不由得背后渗出冷汗，按理说皇太后身份尊贵，又是长辈，她亲自前来，无论如何康熙也该出帐迎接才是，只是阿尔泰很清楚此时御帐之内根本就没有皇帝的踪影，这让他如何敢进去通报？没有皇帝出面，他们这些个奴才又能挡得住皇太后多久？如果这位铁了心要闯一闯御帐，难道他们还敢动她一根汗毛不成？
就在阿尔泰这边正急上火的当儿，忽然听见身后的御帐中传来一声案几落地的巨响，然后兀地一声暴喝传来：“滚——！”短短一个字中包含的愤怒和狠戾让闻声之人身子都一哆嗦，很多人都听出了这分明是康熙的声音，孝惠也不由得为之一愣，难道自己猜错了？
不一会就见明黄色的御帐帘子掀了开来，裕亲王福全和一些将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御帐中依然持续不断地传来瓷器落地声，显然康熙是气得狠了，将议事的人赶出来不说，还砸起东西泄愤起来。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本欲发作的孝惠猛地冷静了下来，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被赶出来的这些人，裕亲王福全就不用说了，其余的几位将领都是康熙的绝对心腹，再加上康熙刚刚那声怒喝，孝惠心中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难道真是她太过多疑了，皇帝莫非真的是在与臣下议事？
福全一群人惊魂甫定地拍了拍胸口，互视一眼喘了口大气，一抬头就看见明晃晃地一群人立在眼前，不由得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连忙一溜烟过来给孝惠见礼。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奴才等参见皇太后！”
“免礼！你们这是怎么了？这样一副狼狈模样？还惹得皇帝发了那么大的火气？”孝惠这时候已经重新挂起了温和的笑容，不着痕迹地试探起来，她自认对康熙的性子颇为了解，知道他素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很少出现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还是对着心腹兄长和臣下发脾气，不由得好奇起来。
福全很是乖觉地上前搀扶孝惠，苦笑着压低声音道：“皇额娘有所不知，这几日皇上一直全力调查刺客一事，只是事情并不顺利，何况还查出……”说到一半福全突然警觉地闭口不言，惹来孝惠疑惑的一眼。
福全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转移话题道，“总之许多事凑到一块，皇上难免心情欠佳，加上随行的大多是武将，商量了许久也没能拿个可行的章程出来，这才惹得皇上发怒，恐怕稍后皇上还会传召我等觐见！不知皇额娘有何急事找皇上？不妨跟儿臣说说，由儿臣去跟皇上讲讲，如何？”
孝惠闻言心中暗自怀疑，福全说了一半的话语让她心中一动，难道皇帝查到了什么不成？不会的，皇额娘早就跟自己说过了，皇帝没到草原之前决不会动手，如今京城肯定还没发动……那么就是为了刺客之事了？
孝惠不动声色地瞄了眼已经安静下来的御帐，她自然听出了福全规劝之意，明显是不想让她撞到康熙的火头上，这样的表现倒是让她放心了，毕竟康熙和福全两兄弟自小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对她素来孝顺有加，也这说明皇帝的怒气并没有针对她，不然以福全谨慎的性子，岂会这样大意地差点说漏嘴？
想到这里，孝惠不由得松了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拍了拍福全扶着她的手，温和道：“哀家并无什么要事，只是担心皇帝整日整夜的操劳，想来提醒皇帝注意歇息罢了，如今看来竟是为了国家大事操心，那就不是哀家能置喙的了，既如此哀家就不进去打扰皇帝了，你毕竟是皇上的兄长，还要多多为皇上分忧才是！”
福全自然笑着应下了，心中不由得重新审视起这位皇额娘来，这位嫡母从小到大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恭顺木楞的，万事不出头，即使当初被人当面讥讽嘲笑都做出一副有听没有懂的样子，说实话先帝宫里真没几个人把这位皇后当回事，直到当今的皇上登基才开始慢慢受人尊敬，但大多是看在皇帝对她颇为敬重的份上，而对这位皇太后本人，多数人都是经常性地忽略她的。
福全同样如此，虽然平日里对这位皇额娘颇为尊敬孝顺，但是他有自己的生母要奉养，对这位不过是面子上的事儿，如今想来倒是他疏忽大意了，同样是科尔沁的公主，被废的静妃是何等不好惹的存在，这位又岂会是省油的灯？若非康熙临行前找他深谈了一次，将很多事情细细与他分说，恐怕他至今还被这位宽和老实的表现蒙在骨子里，将她当成了弥勒佛一般的慈善人了。
“皇额娘，这更深露重的，还是儿臣送您回銮吧！”福全殷情地要亲自送孝惠回去，却被孝惠摇头拒绝了，她道：“不必了，既然皇帝随时会召见你，你还是留下来吧，哀家的营帐离此不远，不过一点路能有什么大碍？偏你爱操心！替哀家转告皇帝一声，明日若得空闲就到哀家那里坐坐，别累坏了身子才好。”说着放开福全的手，改搭着贴身嬷嬷的手款款而去了。
福全远远地看着皇太后带人远去的背影，心中狠狠地松了口气，同时又皱起了眉头，和身边的众将互视一眼苦笑不已，这会太后倒是被唬弄过去了，可是明日该怎么办？如果皇上再不回来的话，他们能拦得住太后一次，难道还能拦得住两次、三次不成？那毕竟是皇太后，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那种可以轻易打发的对象！
眼见皇太后的人已经走得不见踪影，梁九宫立刻麻利地掀开营帐，小跑步来到福全身边，恭声道：“王爷，两位阿哥请您入内叙话。”福全闻言点了点头，径直掀开御帐帘子钻了进去。
梁九宫接着对一群领军将领点了点头，悄声道；“至于几位将军，大阿哥吩咐你们可以各自回营歇息了，待天亮之后各带一队兵士出营，往十里外迎接御驾回营！”康熙临行前给了承瑞两人几只飞鸽随时保持联系，刚刚才收到飞鸽传信，说是康熙已经连夜往回赶，相信明儿午时就能到，是以承瑞才做了如此安排。
这些将领闻听康熙回营自然喜形于色，却又有些担心道：“大阿哥有命，奴才自当遵从，只是皇上回驾之前，若再有人来该如何是好？”康熙临行前可是三令五申要他们一切听从两位阿哥和裕亲王之命行事，尤其不能让除他们之外的人发现御驾已经不在出行队伍之中，如今只剩最后一夜，他们可不想功败垂成，到时候皇上不会动儿子和兄弟，他们可就不一定了。
梁九宫看了他们一眼，嘴角不着痕迹地微微一撇，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道：“几位将军放心，两位阿哥说了，皇太后既然刚刚已经释疑离开，那么天亮之前必不会再来，即使皇太后当真再来，自有两位阿哥应付，几位将军无需担忧！至于随驾的娘娘……有不奉召不得见驾的规矩在，倒是不虞会出什么幺蛾子！”如今离京城可还不远，想必没有哪个会冒着被送回去的风险触犯规矩，即使耍性子也是要看时间和地点的。
何况两位阿哥可不是吃素的，谁有那个胆子敢在他们跟前横啊？梁九宫虽然觉得眼前这些将军太过杞人忧天，面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毕竟这几位都是手握兵权的大将，不是他能够得罪得起的，何况里面还有阿布凯这位皇贵妃的亲兄长在，他一个小小的太监总管更要小心伺候着，不然不说被宫里那个主子知道了会怎么样，单单背后那两个小祖宗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了！
阿布凯可没空理会梁九功的小心思，他只是不着痕迹地观察几位同僚的面色，发现他们大多面色已经轻松下来，却有几人一脸不以为然和轻视，顿时将这几人记在心里，看来之前两个外甥的表现已经给大多数将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今稍一试探立刻就看出其中的差别来。
只是军队中毕竟只有实打实的军功才能让人心服口服，有一些硬茬没被收服也是可以理解的，当然也难保他们心中不是另有打算，说不定已经被其他家族拉拢了过去也说不定，自己还要好好观察一番才能下定论，不过他对自己的外甥有极大的信心，自家妹妹费尽心血培养的儿子岂会是易与之辈？
福全进了御帐立刻垮下脸来，对着正笑嘻嘻看着他的承瑞和赛音察浑没好气地道：“你们两个臭小子还敢笑，我倒要看看皇上回来了怎么收拾你们？”说着扫视一眼倒地的御案和满地的狼藉头更疼了，这些可都是皇上的心爱之物，等皇上回来发现自己心爱的东西都被砸坏了，就算不生气也肯定会黑脸，那位万岁爷闹起脾气来才叫灾难呢！
承瑞微笑着走到福全身边，调侃道：“幸会有伯父那一嗓子，不然哪能那么轻易瞒过皇玛嬷呢？至于这些东西不过是身外之物，想必皇阿玛是不会跟我们计较的吧？”当时不过是灵机一动让福全假扮康熙吼一声，没想到效果出乎意料的好，裕亲王和康熙本就是兄弟，声音颇为相似，一句大吼足以以假乱真。
赛音察浑哈哈一笑，踩着满地的碎片对着福全竖起大拇指：“伯父那一句‘滚’果然霸气十足，不说能唬过皇玛嬷，就是咱们若不是亲眼看着您吼出来，肯定也以为是皇阿玛的声音，简直太像啦！”当时他可是真的吓了一跳，没想到裕亲王嗓门还真大，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人，那股子杀气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模仿的，唬住从不出后宫的皇太后那是绰绰有余了，若没有这一声镇住皇太后，接下来的事可不会那么顺利。
“你们啊！这回可害苦本王了！”福全苦笑连连，对着两个耍无赖的侄子毫无办法，他们倒是没事了，他可就麻烦不少了，冒充皇帝可是不敬之罪，即使事急从权、情有可原，但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造假，他肯定要给皇帝请罪的，虽然没有自称朕之类的忌讳之语，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可不想被皇帝猜疑呢！
赛音察浑拍了拍胸脯，大包大揽道：“伯父放心，等皇阿玛回来了，还有侄儿和大哥帮您说话呢，皇阿玛临走前可是交代过，非常之时行非常之策，万一皇阿玛真的生气了，大不了侄儿和大哥一起担着，嘿嘿！”他才不信皇阿玛会罚大哥和自己呢，肯定是雷声大雨点小，何况他们可是立了大功呢！
承瑞看着福全黑如锅底的脸色，不由得忍笑拉住赛音察浑，这个弟弟说话总是这样不经大脑，就是有他们在，裕亲王才难办呢！谁让裕亲王是长辈，有什么事儿肯定是自己担着，难道真的让两个年幼的侄儿顶上去不成？尤其他们还趁机砸了自己早就看不顺眼的一些东西，可以想象到时候皇阿玛的脸色会有多好看，不过额娘说了，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反正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和弟弟真的是事急从权而已哟！

第128章 远虑
“青娅，皇上那边还没什么动静吗？”孝惠斜靠在铺着貂皮的卧榻上，眉心紧锁地看向帐外，以康熙往日的行事作风，按理说今儿一大早就该过来请安了，可是如今都快日上三杆了还没见到人影，未免太过反常了，难道刺客之事当真如此棘手，让皇帝忙到连请安的空闲都没有？
青娅轻轻地锤着孝惠的小腿，摇了摇头道：“回主子，奴婢一直让人注意着营中的动静，除了晨间有小股人马出营的骚动之外，并无其他异常之处，皇上的御帐四周戒备严密，咱们的人无法靠近，只知道裕亲王昨儿又被皇上召见了一次，不一会那些将军就各自回营了，其余的就不清楚了。”
“主子，为何您这回对皇上的行踪如此关注？若是让皇上的人注意到咱们在监视那边，恐怕会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青娅作为孝惠的陪嫁侍女之一，自然是最为了解孝惠的人，知道这位主子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尤其窥视帝踪这种事更是犯忌讳的，无论哪个人都难以忍受自己被人监视，何况是一国之君呢？她可不希望自家主子破坏了好不容易才跟皇上建立起来的母子之情。
孝惠轻轻地叹了口气，抚着胸口道：“哀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几日胸口总是闷闷的难受，心中有股焦躁挥之不去，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加上皇上这两天行事怪异，这才……但愿是哀家多心了吧！”
她并没有责怪青娅的越矩，毕竟青娅是她身边仅存的陪嫁侍女了，当初她被董鄂氏那个贱人陷害，四个贴身侍女被顺治找机会硬是废了三人，差点成了孤家寡人，青娅还是她拼着被收回中宫笺表的代价才努力保下的心腹，份量自然不同于旁人。
青娅闻言顿时担忧起来，停下了手下的动作，对孝惠请示道：“主子，要不还是让奴婢为您把把脉吧？若是有什么不好也能及时治疗不是？”虽然不见得有人敢对太后下手，但是凡事无绝对，还是小心点的好。
孝惠对此自无不可，青娅见孝惠同意了，快速挪到榻前执起孝惠的手，微阖双目仔仔细细地摸着脉像，过了好一会，青娅才面容轻松地抬起头，安心道：“主子的脉息平稳，并无异常，身子很是健康！只是肝火稍旺，许是被之前的刺客惊着了，才会心神不安焦虑，主子只要放宽心好好休息即可。”
这话和之前康熙派院正来诊断的结果刚好吻合，孝惠闻言不由得放松了脸上的神色，对青娅的医术她还是很有信心的，当年董鄂氏掌权的情况下，她连喝杯水都要小心会不会着了道，若非有青娅在，她恐怕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根本活不到今日！
也许真的是因为之前的刺客吧？毕竟她这辈子就没遇到过这种事，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敢大胆到冲击御驾，虽然那伙人不是冲着她来的，但是依然给了她很大的震撼和恐慌，事后甚至有些不知所措，连忙给太皇太后去信，希望能得到她的指点，只是一连几天宫里都没有消息传来，不免让她更加焦躁起来……
就在孝惠纠结于是不是自己多心的时候，外面传来奴才的通传声：“启禀皇太后，大阿哥、二阿哥来了！”守在帐外的宫人一见承瑞和赛音察浑的身影，不等两人近前就很是殷勤地大声通报，生怕慢了一步就人抢先了似的。
“快让他们进来！”孝惠闻言连忙坐直了身子，瞬间收起了脸上外露的忧虑，挂起了和蔼慈祥的面容，笑着吩咐道。
承瑞和赛音察浑身后跟着一群奴才来到了孝惠的太后金帐前，挥手命他们留在原地，只带着各自的贴身太监进了帐子，两人对着孝惠恭敬地行礼问安：“孙儿给皇玛嬷请安～！”
孝惠等两人行完了礼，才笑着对他们招了招手道：“快起来了吧，说了多少次了，你们俩孩子总是这般多礼，快近前来陪哀家说说话儿。”
承瑞和赛音察浑闻言不置可否，只是从善如流地坐到青娅亲自端来的绣墩上，正好一左一右斜对着孝惠的卧榻。承瑞首先端详了一番孝惠的脸色，笑着开口道：“皇玛嬷的脸色好多了，可见沈院正医术确实了得，不过两天功夫皇玛嬷就恢复了过来，依孙儿看，干脆让院正随行前往木兰吧？相信以院正的本事定能保得皇玛嬷一路无忧。”
孝惠笑容顿了顿，仔细看了看承瑞面色，见他似乎只是随口一说，这才含笑拒绝道：“大阿哥虽然是一片孝心，只是哀家的身子好得很，哪里需要这般大费周章呢？何况左右院判的医术也是极好的，有他们随行便足够了，宫里还需要院正坐镇呢！以沈太医那样一把年纪，哀家怎么忍心为了自己让他受一路颠簸之苦呢？”
她当然知道沈行济的医术首屈一指，又是个真正医者仁心的，所以她才千方百计地将他留在宫里，毕竟太皇太后的身体已经越来越不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撑不住了，如今后宫又是皇贵妃的天下，万一皇贵妃对慈宁宫做什么手脚，到时候她可就鞭长莫及了，沈行济好歹也是皇帝的人，有他在太医院至少能让皇贵妃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也能更好地调养太皇太后的病情，所以她绝不会让沈行济随行木兰的。
承瑞闻言眉梢一挑，眼中闪过流光，心中了然口中却顺从道：“既然皇玛嬷如此说了，孙儿岂敢不遵？”看来皇太后果然一心防着额娘呢，可惜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她需要防备的人从来不是额娘，而是皇阿玛！从皇阿玛回京的那天起，太皇太后就已经完了！
不过不管皇太后是何想法都无所谓，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就是确保沈行济回京，有他在宫里，就算太皇太后有了什么不好，谁也怪不到额娘头上不是？太皇太后那个老东西当初竟敢对额娘下毒手，差点害的他们兄弟与额娘天人永隔，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额娘奄奄一息的虚弱模样，那段时日的担心受怕一次就足以刻骨铭心了，他决不允许任何人再有机会伤害额娘！
赛音察浑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接口道：“大哥，别忘了额娘和妹妹还在宫里呢，之前额娘可是把宫里大半的太医都派了过来，如今宫里的大小主子指不定连请平安脉的人手都不足！若是连院正都走了怎么行？万一谁得了急病重症，连个定方的人都没有，难道还要再把院正从木兰招回去？到时候指不定院正那把老骨头都散架了，还谈什么救人呢！”
孝惠听了这直白的话，不由得嘴角抽了抽，这小子越大越口无遮拦起来，什么话都敢讲，什么叫宫里有人得了急病重症，叫外人听了可不就成了咒人不好吗？对赛音察浑这个小子，孝惠还是疼爱的，不由得斥道：“你这小子说得什么话呢！叫外人听见了没得就是得罪人的事情，院正也是你能编排的？小心你皇阿玛收拾你！”
宫里的女人都知道太医院的人是绝不能得罪的，毕竟自家小命在别人手里捏着呢，万一被人在紧要关头伸伸手，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尤其院正和左右院判这等杏林圣手，更是只能拉着捧着，也就这个从小被宠坏了的孩子才敢这样胡言乱语，换了别人怕不是早就被记恨了！
赛音察浑闻言只是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地蹭到孝惠榻上撒娇打诨，哄得孝惠眉开眼笑，承瑞也在一旁笑着凑趣，看来皇太后倒是对弟弟有几分真心，若是说这话的人换成是他的话，皇太后肯定不会这样直言斥责，不过他并不在意这点子偏心，反正这世上除了额娘之外，其他人的疼爱奉承都是建立在利用的基础上，只要皇太后不要走上慈宁宫那位的老路，他也不介意在面上多孝顺她几分。
“今儿你们皇阿玛怎么没过来，莫非还在忙政事不成？”孝惠谈笑间突然出言试探，将政事二字说的格外重，试图出其不意地从两个孩子口中探出点风声来，她可是知道京城这两日的奏折并未送来，康熙不可能有那么多国事可忙，尤其忙到连出帐篷的空闲都没有，不免太过奇怪了些，两个阿哥自出京城就与皇帝形影不离，想必知道些内情才是。
赛音察浑一副惊讶的模样对孝惠道：“皇玛嬷不知道吗？皇阿玛今儿天一亮就带兵出营了！”那副吃惊的模样就好像孝惠不知道这事有多不可思议一样。他就知道这位太后的疑心没那么容易打消，幸好他和大哥一早就上门拖住她，不然她要是再往御帐一行，可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孝惠似乎没注意到赛音察浑的表情，只是皱了皱眉喃喃道：“出营了？有什么事需要皇帝亲自出营……”想了想她转而对承瑞问道，“你皇阿玛可曾说过去哪？”她可是知道康熙已经开始教导承瑞接触政务了，而赛音察浑偏爱武事，成天没心没肺地跟一群武夫混在一起，这事问赛音察浑还不如问承瑞。
承瑞嘴角噙着一抹笑，恭敬地道：“孙儿也不曾听皇阿玛提起过出营之事，昨儿皇阿玛大发雷霆，孙儿和二弟没敢往上凑，今儿一早才知道皇阿玛竟然带兵出营了，不过有诸位将军随身护卫，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还请皇玛嬷放宽心就是。”
赛音察浑连连点头，接口道：“是啊是啊！孙儿也是起身之后才知道这事儿的，听梁公公说，皇阿玛出门前还特地吩咐过，让我们过来陪着皇玛嬷，等他回营再来给皇玛嬷请安赔罪呢！”只要拖到午时，皇阿玛肯定能赶回来，到时候这事儿就算是圆过去了。
“哀家怎地没听说皇帝出去过？”孝惠皱起眉头眉，怀疑地盯着承瑞追问道，皇帝出行多大的事儿，居然一点消息都不透，那些探子全都睡死了不成？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承瑞见孝惠怀疑也不慌，毫不闪躲地直视孝惠的眼睛，慢悠悠地接口道：“这事孙儿就不清楚了，只知道昨儿皇阿玛和诸位将军研究了一整天的行军路线，后来又跟二皇伯密谈了好一段时间，许是有什么机密之事吧？”
孝惠面对承瑞那温和又直接的眼神，忍不住偏过头去，避开了两人间的对视，口中淡淡道：“罢了，那些国家大事哀家不懂，既然皇帝身边带了人，那哀家就放心了！不过你们俩今儿可要好好呆在营地里，不要再像上次那样乱跑了，竟然跑到伤兵营里，万一过了病气如何是好？”她最不愿面对承瑞那双肖似宜敏的眼睛，会让她想起不好的回忆。
若说过去孝惠还觉得宜敏是个直肠子的爽利人的话，那么这些年下来足够让她知道自己是把老虎当家猫了，尤其孝庄和宜敏彻底撕破脸后，孝惠每次面对宜敏都会感觉异常别扭，尤其不敢面对那双宛若洞悉一切的眸子，那种透彻的感觉让她避之唯恐不及，所以她加倍疼爱赛音察浑，不仅是因为他的性子更加直白坦率，更多的是因为她想借着赛音察浑为自己争上一争！
即使赛音察浑是皇贵妃所出之子又如何？天家的亲情素来淡薄，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再说身为皇子阿哥，有哪个是真的没野心的？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谁不爱？只要赛音察浑生了那个心思，将来定会与承瑞出现嫌隙，偏偏两人一母所出，无论皇贵妃帮哪个都是错，到时候就是她的机会了！
赛音察浑若想跟身为长子的承瑞争那个位置，除非皇贵妃偏心小儿子，否则赛音察浑就只能寻求外力的支持，到时候她这个从小疼爱她的皇太后自然是最好的人选！即使赛音察浑生母不是出自科尔沁又如何？血统不过是块遮羞布，利益才是结合的关键。难道先帝爷顺治就不是科尔沁女人所出？结果呢？最后还不是跟自己的生母闹得反目成仇？
孝惠算是看明白了，如今的朝廷早已不是蒙古人说的算了，与其不自量力地跟皇帝对着干，还不如支持有竞争力的阿哥去争，输了大不了再扶持另一个，可若是侥幸赢了呢？一个偏向自己的阿哥登基为帝，到时候科尔沁在草原上的地位必将稳如泰山，说不定能保得几代人无忧！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何乐而不为呢？
虽然她心中并不看好太皇太后这次的谋划，不过她没有将这番心思告诉太皇太后，因为她知道太皇太后倔强了一辈子，心心念念要让科尔沁女人执掌后宫，这已经成为她的心魔和执念，所以她也不费劲去劝，她只是双管齐下，一边暗中实施自己的计划，一边按着太皇太后的安排来走，反正无论哪一种方法能奏效，对她来说都只有好处，不是吗？
承瑞对孝惠的反应已经习惯了，他同样移开目光，不再直视孝惠，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屋内的摆设，将话语权交给自家弟弟，只听赛音察浑道：“皇玛嬷，去伤兵营是孙儿的主意，当天刺客冲过来的时候，是那些将士用血肉之躯为我们挡下了刀剑，虽然皇阿玛事后给了他们封赏，但孙儿也不能没有表示不是？所以孙儿才想着亲自去探望他们，算是表彰他们的英勇作战了！”
孝惠无奈地点了点赛音察浑的额头，叹道：“你啊！别忘了你可是大清最尊贵的阿哥，那些军兵不过是奴才罢了，能有机会为你受伤那是他们的福气，哪里需要你这样纡尊降贵地去探望他们，也不怕折了他们的寿数？总之这次就算了，以后万不可如此了，知道吗？”
孝惠一出生就是科尔沁最尊贵的公主，长大后又当了大清皇后，虽然不受顺治待见，但是该享有的待遇从来不少，孝惠对那些卑贱的奴才自然是看不上眼的，只觉得赛音察浑的做法降低了阿哥的身份，很是不合规矩，故而苦口婆心地劝导起来。
赛音察浑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却没有应承下来，他心中对孝惠的说法很是不以为然，他自小就酷爱兵书战策，额娘从来就没反对过，甚至极为支持他，还特地修书一封，让郭罗玛法送了不少兵书和作战心得给他，里面有马佳氏历代先祖征战沙场的经验和血泪，让他如获至宝的同时，也深深地了解到战场的生存法则完全不同于宫廷。
别看平日里不起眼的一个小兵，若是用得好，指不定就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帮你捡回一条命，尤其随着他年纪渐长，他感觉到体内那股血气越加不安分，前些日子真实面对刺客突袭杀人的喋血场面，他就恨不能亲自下场冲杀一番，好发泄胸口的那股子杀机，偏偏时机不对，只能强行将这股冲动按捺下去，但也更坚定了他未来驰骋疆场的决心！
宜敏在出行之前给了赛音察浑一个任务，那就是实际观摩学习那些将领如何带兵？如何行军？对待下属兵士又有何不同之处等等，出京不过数日时间，混迹在军营里的赛音察浑已经学到了不少东西，很多兵书上原本不理解的东西豁然贯通，果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心中对宜敏这个额娘更加崇拜信服，只觉得自家额娘不愧是世代武勋世家出身的姑奶奶，哪里是后宫那些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可比的。
例如眼前的皇太后，明明什么都不懂就一副为你好的模样，真以为他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吗？想拿他当棋子和额娘博弈？想撺掇他和大哥去争？当他是个傻子不成？他对整天坐在御书房里批阅如山的奏折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宁可提着把大刀在练武场上耍一整天，也不愿意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政务，何况额娘可是早就跟他们两兄弟深谈过了，无论他们想做什么，额娘都会支持，更不会将自己的喜好强加在他们头上……
承瑞冷眼旁观着孝惠一头热地对赛音察浑指手画脚，心中暗暗冷笑，自家弟弟是个什么性子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绝对是个高傲自负到极点的孩子，除非你能让他心服口服，否则就别妄想能左右他的想法，尤其额娘说过弟弟修炼的功法极为特殊，只有经历沙场淬炼才能臻至大成，尤其这功法修成之后霸道绝伦，寻常人连接近身边都会感到极大的压迫感，更遑论想要压制驯服于他！
也唯有自己修习的功法能在先天上与之相辅相成，毕竟自古霸道过刚易折，唯有以王道补之，所以他从小就谨遵额娘的吩咐，时时不忘注意弟弟的情况，生怕他练功练出岔子，可是渐渐地，他发现弟弟的功法虽然霸道，但是体内总有一股生生不息的生机不停地温润他的经脉和五脏六腑，让弟弟练这套功法能够伤人却不伤己。
后来耐不住好奇一问才知道，额娘从他们出生起就不停地用自身真气为他们温养经脉，改善体质，额娘的功法没有什么攻击力，却充满强大的生机，本就是为他们而练的，有了额娘的功力做基础，避免了他们幼年修习强大功法所带来的反噬，也让他们的功力一日千里。
不过随着他和弟弟修为日深，性子不免渐渐受到功法的影响，他也就罢了，毕竟修习的功法中正平和，除了为人处事较为淡漠之外，倒是看不出什么异于常人之处，但赛音察浑却不同了，他不但天资极高，偏又是最为契合功法的体质，这些年进步之神速远胜于自己，体内的锋锐之气更是与日俱增，几年之内若不上战场进行淬炼，恐怕很快就会遇到瓶颈，所以额娘让他们借由此次出行，先行历练一番，最好找个机会见见血，也好为将来上战场做准备……
承瑞微微眯起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冷锐的锋芒，身为男儿谁不想立马横刀、征战沙场？只是他们年纪还是太小，太早掌兵难免引来各方的猜忌，尤其额娘反复强调过，皇阿玛正当盛年，又是好猜疑的性子，若是当儿子的手中握有太多的兵权，将来难保不会成为父子之间的裂痕。
何况皇阿玛已经开始让他接触政务了，身为长子的他又不像弟弟那样，可以理直气壮地喜武厌文，一旦政务学的多了，手中掌了权力可就很难再碰军务了，难保将来皇阿玛不会以此为借口不让他上战场，没有军功的阿哥永远缺少一份足够的底气，看来还要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才行了……

第129章 偷得浮生
紫禁城郊外小汤山，一骑红衫带着七、八骑随从沿着山腰处林间小道上策马而上，马都是千里挑一的好马，领头的少年骑士更是耀眼夺目，一身做工精致的红色骑装，上面绣着繁复华美的暗纹，神采飞扬，眉目精致，模样俊朗到极点，只见这红衣少年郎一手甩着马鞭，一手松松地握着缰绳，马鞍侧边挂着弓和箭囊，明显一副漫游狩猎的悠闲模样。
突然少年耳朵一抖，直起身快速持弓搭箭，瞄准远处的树丛就是一箭，只见草丛中一阵响动然后没了动静，少年身后的随从跳下马上前查看，从草丛中拎出一只中箭的兔子，其他随从顿时一阵欢呼，红衣少年也是眉眼弯弯，摆手道：“这时节兔子正肥硕，正好带回去给阿玛额娘加餐，走！”
随着一声呼哨，一群人策马欢快地奔腾而去，踢踢踏踏的马蹄声瞬间敲碎了山间的寂静，不一会就到了一处密林，众人熟练地控制着马儿在林间左拐右弯地穿行着，有时甚至还走回头路，更奇怪的是一行人明明前一刻还在眼前，下一刻却瞬间没了踪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
一行人走出暗藏玄机的密林，一座占地面积不大，却胜在精致小巧的温泉庄子出现在眼前，只见庄子周围松柏青竹环绕，山间溪水潺潺经过，不远处一条飞瀑宛若白练沿山壁高高坠下，溅起的水花在阳光照耀下生成一道七彩霓虹，一头深入瀑布，另一头直挂山庄飞檐，将整个山庄衬托得宛如人间仙境，不似在人间。
不等这队人马近前，温泉庄子的大门已然敞开，大批男女仆役飞快迎了出来，恭敬地候在大门两侧，等领头的少年骑士驻马而立，这些人立刻跪地行礼：“奴才/奴婢拜见主子！恭迎主子回庄！”整齐划一的声音，恭谨服从的态度，显然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下人。
“起身吧！”红衣骑士利落地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一丢，一旁的仆人立刻接了过去，并且麻利地牵过了那匹骏马，少年对此看都不看一眼，只是大踏步往庄内走去，其余下人都各司其职地张罗起随从带回来的猎物，唯独一名身着蓝色棉缎的妇人紧跟红衣少年其后。
蓝衣妇人低声在红衣少年耳边道：“格格，您可算是回来了，老爷夫人一早起身就找您，可是伸长了脖子等了好久了。”原来这马上的骑士竟是个女儿家，显然是为了出门狩猎方便做了男儿装扮罢了。
“哦，阿玛和额娘可曾用过早膳了？菜色可合口味？”那人脚步不停地继续走着，口中却关切地问道。
“格格放心，老爷夫人已经用过了，都是按照您事先吩咐的菜色置办的，老爷胃口极好，多用了两碗小米粥呢！夫人倒是更喜欢素菜，直夸那道鲜拌翡翠丝爽口……”蓝衣夫人笑眯了眼，事无巨细地回报了一遍，连那盘菜吃了几口都说的一清二楚。
红衣女子却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模样，反而是频频点头，将这些都牢牢记在心里，考虑着明日该如何依着父母的口味安排菜色，反正她手中别的不多，各色菜谱却多得很，顿顿不重样也足以应付了。
“格格，您下次再出门可要多带些人跟着才好，万一遇上些不长眼的冒犯了主子，可如何是好？”妇人有些担心地看着女子，她可是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人的身份有多贵重，京城的纨绔子弟本就多如牛毛，小汤山更是权贵如云，万一泄露了身份那可就是天大的祸事了。
红衣女子忍俊不禁地娇笑起来：“默娘你就是爱操心，本宫不过是因为这些年在宫里憋得慌了，好不容易出了宫，若不痛痛快快地跑马狩猎一番，岂不是枉费了这般大好时光？这山上固然多温泉庄子，但是大热天的又哪里有人来这里泡温泉呢？就算偶有几个不长眼的，还能跑到本宫面前撒野不成？别以为本宫不知道，阿玛明里暗里派了多少人跟着本宫，就差没把走过的地方统统清一遍了！”
虽然那些人没有现身，但是瞒不过她的灵觉，不合时宜的人哪有机会出现在她面前？不是被想办法引开就是暴力解决了，不过她对此并没有多少反感，毕竟自己身份特殊，一旦暴露可就麻烦多多了，这些暗中的护卫若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那家族培养他们这么多年还有什么用？
默娘闻言笑道：“老爷这不是担心格格嘛，好不容易才盼到与格格团聚，老爷恨不能将格格时时刻刻绑在身边才好呢！哪里舍得让您有一丝一毫的不高兴呢？”自家格格可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即使进宫十余载，府里的大小主子们依然时时挂念，一日不曾忘怀，可惜除了福晋还能偶尔被宣进宫，老爷少爷们却是难得见上一面的，如今可好了，自家格格竟然找到机会能出宫相聚，她至今仍记得当初老爷得到消息后那既担心又欣喜若狂的模样。
“罢哟～只要能让阿玛额娘放心，本宫便是再多带一倍的人也不算什！”原来这红衣少年骑士正是宜敏，当日宜敏前脚送走了去而复返的康熙，后脚立刻带上自己宝贝女儿通过密道悄然出宫，如今坐镇后宫的不过是宜敏的替身，加上尚嬷嬷、莺儿雀儿都留在宫中，已经足以应付绝大多数的事务，她自己只要每隔半月回宫应付一次嫔御的请安就足够了，反正为病重的孝庄侍疾这个理由没人能挑出错来，而那些女人经过赫舍利移宫的震慑，相信在康熙回京之前绝对不敢来触宜敏的霉头！
经过暗部的易容变装之后，宜敏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紫禁城，来到她多年前就命人精心建造的这座温泉庄子，而盖山和瓜尔佳氏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且不提盖山和宜敏父女重聚是如何一番感人肺腑，就说宜敏这一趟出宫真可谓是脱了缰的野马，天高海阔任驰骋，占着暗部高明的易容，每日早早出门跑马游猎，时不时就去城里逛上几圈，日子过得别提多自在了。
盖山和瓜尔佳氏也体谅她深宫艰难，难得有机会恢复出阁前的本性，自然舍不得拘着她，除了暗中加派护卫之外，也就任由她撒欢儿似的到处乱窜了。何况宜敏带出宫的宝贝女儿已经吸引了盖山和瓜尔佳氏大半的心神，两老一心围着漂亮可爱到极点的宝贝外孙女转，小日子过得充实着呢！
阿鲁玳长得跟宜敏小时候完全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盖山和瓜尔佳氏看到她就跟看到当初的宜敏似的，简直爱到骨子里去了，从见到阿鲁玳的那刻起，两老那是眼皮子都舍不得眨，恨不能时时刻刻不错眼地照顾着才好，有时候连宜敏都插不上手，惹得宜敏都忍不住吃起自家女儿的醋来了。
“阿玛！额娘！女儿回来了——”宜敏还不等迈进大堂就先招呼了起来，一如当年仍待字闺中那样无拘无束，可谓人未到声先到。
“敏儿回来啦！这大热天还满山遍野地乱跑，也不怕中了暑气？快过来，额娘给你准备了冰镇梅子汤，这会正冰着呢！”瓜尔佳氏闻声立刻站了起来，嗔怪了两句就拉着往屋内走，嘴上絮絮叨叨地念着，满怀的疼爱之情溢于言表。
盖山坐在上首捻着胡子笑呵呵地道：“你额娘的心可偏得没边了，好东西放在跟前硬是不让碰，阿玛可是馋得很呢！”看着眼前笑得明媚的女儿和满身慈爱的妻子，盖山心中满是欣慰和满足，自从女儿进了宫，他本以为这辈子恐怕再也难见女儿一面，更别提重温女儿承欢膝下的温馨日子了，没成想女儿竟然这样争气，竟能出宫一家团聚，只可惜几个儿子随驾出行，不然就更完美了。
瓜尔佳氏闻言白了盖山一眼：“说这话也不害臊，难道在家的时候少了你吃的不成？敏儿多久没喝过我亲手做的酸梅汤了，过去敏儿可是最爱喝这个的！”宜敏笑着接过瓜尔佳氏递过来的汤碗，在案桌前坐了下来，喝了一口后只觉得满口生津，仍是记忆中怀念的味道，不由得三两口喝了个干净，咂了咂嘴有些意犹未尽，待要再盛一碗却被拦住了。
瓜尔佳氏笑着道：“这酸梅汤可不能多喝，喝多了仔细肚子着凉，午后额娘让默娘做你最喜欢的粉藕糕，可好？”宜敏撅了撅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了碗。
盖山见状心疼了，连忙把自己的那碗推了过去，对着瓜尔佳氏嚷嚷道：“不就是一碗酸梅汤么，女儿喜欢多喝一碗怎么啦？乖女儿，阿玛这份给你！”瓜尔佳氏见了柳眉倒竖，偏偏无可奈何，毕竟盖山从小到大就是这么宠溺着女儿，她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宜敏蹭到盖山身边，挽着他的手撒娇道：“还是阿玛最疼女儿了，午膳女儿亲自下厨，给您做一顿好的，比这酸梅汤好吃一百倍！”宜敏难得有机会再次侍奉在父母膝下，自从进了这个庄子，就开始心甘情愿再次捡起了起进宫前的厨艺，时不时就亲自下厨洗手作羹汤，以博父母一笑。
盖山拍了拍宜敏的手，感慨道：“敏儿的手艺自然千好万好，阿玛真怕被你养刁了胃口，以后吃不到敏儿做的饭菜可怎么办哟？”没想到这女儿在宫里养尊处优的，手艺竟然没搁下，甚至天天不重样地整出不少花样来，可见为了相聚的这些日子女儿肯定想了许久的，只是这样的好日子终究无法长久，一旦御驾回京，自家女儿必要回宫的，以后想再有这样的机会恐怕是难如登天了。
宜敏将头靠在盖山的肩上，娇声道：“那女儿天天给阿玛做，做到阿玛不想吃为止！”她当然知道这种日子无法长久，但是能留出这数月时间在父母身边尽孝已是难得，她无法再奢求更多，只能多得一日算一日，这些日子她下厨的时候一直让默娘打下手，就为了能让默娘学得自己的手艺，好在自己回宫之后能让父母继续吃到这些菜色，就好像自己依然在父母身边尽孝一般……
瓜尔佳氏偷偷撇过头，掩饰自己微红的眼圈，她何尝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只是双方都不愿意点破罢了，一入宫门不回头，身为皇贵妃的女儿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偷着出宫是何等危险的举动她和丈夫都心知肚明，虽然皇帝不在紫禁城，但是后宫的女人有哪一个是省油的灯？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等着揪自家女儿的错处，想把女儿拉下马，好取而代之呢！
可是女儿依然费尽心机地安排了这一切，不是为了别的，就为了陪伴他们度过一段悠闲的日子，为了还一家团圆的心愿，所以在这段难得的自由时日里，女儿几乎日日窝在这温泉庄子上陪伴他们，单是这份心意就足以让他们此生无憾了。
盖山和瓜尔佳氏做了一辈子的夫妻，自然是心意相通的，他比瓜尔佳氏更清楚地知道女儿此举的风险，但是他不愿拂逆女儿的孝心，更多的是因为这是他内心最深的渴望，他如今已年过七旬，若是错过这次，不知道有生之年还有没有和女儿重聚天伦的一天，所以他选择了相信女儿，能多相聚一天是一天，有时候他甚至希望皇帝留在草原上永远都不回来才好，这样她女儿就不用回去受那份活罪了！
“老爷！夫人！格格——”一向稳重的默娘突然兴奋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对着大堂中的三人道，“四爷来了！这会已经进大门拉！”一句话顿时让三个人都站了起来，尤其宜敏更是喜形于色道：“四哥回来啦？”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大堂，向着大门的方向跑去，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逗乐了身后的盖山和瓜尔佳氏。
多毕刚进了大门不远，就见远远地一个红色身影跑了过来，定睛一看可不就是自家妹妹么？顿时哈哈大笑着迎了上去，将飞扑过来的宜敏接住，原地转了两圈，好像小时候两人玩闹时一样。
宜敏紧紧地搂住多毕的脖子，眼圈儿红红，哽咽道：“四哥，四哥！我好想你！”家中兄长虽然个个对她疼爱有加，但是跟她最要好的还是四哥多毕，他性子冷静、头脑灵活，每每总是有坏点子整人，两人合伙不知闯下多少祸，每回都是当哥哥的一肩承担，为此四哥不知挨了多少家法板子，受了阿玛多少训斥！
多毕拍着妹妹的后背，眼中有水光闪过：“四哥也想你了，快让我好好看看……”说着将宜敏微微推开，仔细端详起这个多年未见的妹妹，一望之下只觉得老天定然是极度偏爱自家妹妹的，绝美的容颜依然如十年前一般明丽动人，肌肤依然白皙水嫩，剧烈跑动后更是带上一丝嫣红，宛若盛开的牡丹花一般令人目眩。
若非妹妹身上那常年身居高位的雍容气度，和那份媚入骨子里的风情万种，恐怕谁见了都会觉得面前的人不过是十八九岁的少女，难怪皇帝会对妹妹十年如一日地眷念宠爱，换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可能冷落这样的美人！
宜敏仰头看着自家四哥，三十余岁正是男儿年富力强的时候，加上练武有成更显年轻些，多毕如今看来不过二十余岁的青年模样，身上洋溢着一股自信从容的气度，过去灵动精明的眸光变的光华内敛，整个人宛如玉石一般温润无害，可见兄长定然是心境上有了更大的突破，比起原来的锋芒毕露，如今的兄长要更加可怕得多！
“四哥，你怎么有闲暇到小汤山来？皇上不是下令丰台大营时刻保持戒备状态么？”宜敏有些疑惑地问道，她可是清楚地记得康熙在遇刺之后，可是命驻守京城的步军营和西山丰台大营时刻警戒的，尤其孝庄的事情一出，康熙更加不放心京城防务，是以监管京城十二营的丰台驻军便成了重中之重，多毕作为丰台大营的校尉，若没有康熙的命令可是不能随意离营的。
“我这次可是秘密回来的，营中暂时由影子顶着，只要及时赶回去，想来出不了什么岔子。”多毕摸了摸宜敏的长发，一边揽着她往大堂走去，一边低声道：“我刚刚收到大哥的消息，这回可是出大事儿了，走！先见了阿玛再说！”
宜敏神色一凛，算算时日康熙这会应该刚到草原不久，她的人应该还没开始动手，怎么就出事了？看四哥这模样恐怕事情不小，否则他也不会这般慎重其事，只是按理说她的暗部应该是最容易得到消息的一个才对呀，为何她之前没有收到半点可称之为大事的消息呢？

第130章 固所愿也
“老四，丰台大营这会不是许进不许出么？你怎么跑回来了，莫非出了什么事故？”盖山面色严肃地端坐上首，显然已经从儿子回来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宜敏走到炕上挨着瓜尔佳氏坐下，看着自家四哥小心地挪到盖山跟前坐下，摸着鼻子讪笑道：“儿子这不是得了大哥的传信，有大事要跟您老商量吗？”
虽然这跑腿的事儿本不必他亲自来，但是自从得知妹妹再次出宫之后，他这心里就跟猫抓一样，恨不能插上翅膀飞过来相聚才好，难得找到一个好借口，还能不上赶着脱身么？
盖山闻言顿时一个白眼翻起，一见这小子那副模样就知道事情肯定没严重到那等地步，不然早就现让底下的人传信回来了，不由得叱道：“最好真的是大事，不然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也不想想如今是什么时候，皇上亲自下令大营许进不许出，没有皇帝亲笔手谕和调兵令箭谁也不得出动一兵一卒，如今各个家族的人都虎视眈眈地等着揪彼此的错处，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人发现儿子不在军营，必然惹来各大家族的围攻，尤其可畏的是皇帝的猜忌，到时候不但自家吃挂落，还要连累宫中的女儿。
瓜尔佳氏一听盖山这语气顿时不乐意了，轻哼一声：“儿子难得回来一趟，老爷这是发得什么脾气？老四是个有分寸的，若没有大事断不会轻易动用替身的，何况敏儿难得有机会与咱们团聚，如今京城就只有老四留守，便是回来见见敏儿又有何不可？”
盖山被瓜尔佳氏一瞪眼，顿时瘪了气势，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多毕一点没把自家阿玛的警告放在心上，反正他从小被家法伺候惯了，且有额娘在场的时候，自家阿玛的威风是绝对抖不起来的。
不过多毕很快就严肃起来：“按着大哥信上说的，御驾半个月前就已经抵达木兰，蒙古各个大小部落都提前带人候着了，这次木兰秋狝来的部落多，本就人员混杂，大哥他们是时刻不敢松懈，就算如此也出了不少事端，尤其……”
多毕看了宜敏一眼，犹豫了片刻才道：“尤其这次很多蒙古亲王贝勒都带了自家贵女随行，其中有些姿色很是不凡，尤其是察哈尔部东珠格格更是美艳不凡，稍加辞色便惹得许多王公子弟为其大打出手，虽然动静还不至于惊动御驾，但是在兵卒之间流传甚广，甚至还有人称她是蒙古第一美人东哥转世……”
察哈尔部的格格？宜敏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愣，前世察哈尔可是在康熙十四年联合吴三桂起兵谋反，趁着大清全力对付三藩而兵力空虚之际，挥兵直逼京师，逼得康熙不得不许下无数好处，这才聚集起一支家奴组成的军队平叛，所过之处烧杀淫掠无所不用其极，最终将察哈尔部彻底踏平。
可想而知察哈尔的女人会有什么下场，不是被凌虐致死，就是死在马蹄之下，剩余的女眷除了告密有功的长史辛柱公主外全部籍没为奴，哪里听说过什么东珠格格之流的人物！
今生也许因为朝廷的强势让察哈尔部不敢轻举妄动，也许八旗大军平定三藩的动作太过迅速，让察哈尔没来及与吴三桂南北夹击，总之如今察哈尔部依然存在，察哈尔前任亲王阿布鼐依然被软禁于沈阳，而亲王布尔尼一直致力于营救自己父亲的事可谓尽人皆知，东哥转世？哼，这个东珠格格的目标是谁简直不言自明了。
瓜尔佳氏一听这话就皱起眉头：“这东珠格格是个什么来历？”怎么听起来就像是妲己褒姒之流的人物？一个未出阁的贵女就引来这样多的纷争，摆明了就是想提高自己的名声，可见就是个不安分的，若是让其近了皇帝的身，难保不会威胁到自家女儿。
多毕冷笑一声：“这位东珠格格身份可不低，是察哈尔亲王布尔尼幼弟罗布藏台吉之嫡女，算起来自小就以美貌著称，年不过十岁提亲的人几乎踏破门槛，只是察哈尔部岂能轻易把这株奇葩许出去？如今布尔尼亲王特地带了她前往木兰，可见是打上咱们皇上的主意了。”
盖山摸了摸自己嘴上的胡须，冷哼一声：“当初三藩动乱之时，这察哈尔就蠢蠢欲动，皇上早就防着他们了，京城的丰台大营一直不敢全部调走，就是为了威慑蒙古各部，加上吴三桂兵败如山倒，察哈尔这才不敢轻举妄动，如今看来这察哈尔依然贼心不死，起兵不行，就打起美色的主意来了？”
一旦皇上看上了东珠格格，到时候察哈尔也算是大清的姻亲，那么阿布鼐作为东珠格格的亲祖父，皇上怎么好继续囚禁下去？若是如此，察哈尔部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达到原本的目的，牺牲个格格又算得了什么？以阿布鼐的狼心野性，指不定脱困的下一件事就是举兵反清吧？
宜敏轻轻一笑，对着多毕戏谑地眨眨眼道：“当年的东哥格格可是太祖朝公认的第一美人，更是惹得太祖皇帝冲冠一怒为红颜，那个东珠格格既然被被誉为东哥转世，可见定然是美貌惊人了，想必大哥定是亲眼见过的了？不知在信中又是怎么说的？”
多毕顿时一噎，自家妹妹要不要这么敏锐啊！自家大哥在信中简直把那东珠格格写成了祸水一级的人物，还说但凡男人见了就没有不想扑上去的，这话让他怎么跟妹妹说出口，只怕没等说完就得被自家阿玛狠狠收拾一顿。
见多毕无言以对，宜敏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看来这个前世从未出现过的东珠格格还真不简单呢，大哥从小就看着自己长大，对于女人的品味那可是很高的，能让大哥这样郑重其事地特地写信回来提醒，可见这个东珠格格绝对是个倾国倾城的女人，至少在大哥眼里已经足以威胁到自己了。
盖山和瓜尔佳氏听了兄妹二人的互动，不由得面面相觑，心中同时升起不妙的感觉，瓜尔佳氏更是急忙道：“老四，你跟额娘说实话，那个东珠格格到底如何？”她最关心的莫过于这女人会不会迷住皇帝，进而影响到自家女儿的地位。
多毕见父母都是一副挂心的模样，立刻摆出一副不屑的模样道：“阿玛额娘放心，那个什么东珠格格也就是矮子里面拔高个，在那些五大三粗的蒙古女人中间自然是鹤立鸡群，要是到了紫禁城那可就算不得什么了，更遑论要跟咱们敏儿比？”
盖山听了这话顿时笑眯了眼，捻着小胡子频频点头，觉得儿子这话中听，他对自家女儿的才貌可是无比自信的，至少他活到这把年纪就没见过有哪家闺女能比得上自家宝贝女儿的，更别提自家闺女的聪慧博学那更是连汉女中都少见的，一个蒙古蛮女就算长得好一些，又岂能更自家敏儿相媲美？
瓜尔佳氏却不像盖山这般好哄，她毕竟是女人，比起大老爷们的粗心大意，对这方面要敏感得多，虽然她对自己的女儿很有自信，但是男人都是贪新鲜的，家花再美也不如野花香，何况是这种表明了送上门的美娇娘，谁能保证皇上不会动心？
瓜尔佳氏瞪起眼睛，对着多毕伸出手道：“老四少在那打哈哈，要是那东珠格格真没威胁，老大会眼巴巴地写信回来提醒？老大的信在哪儿？拿过来给额娘看看。”她就不信老大在信里会不讲的清清楚楚，老四素来是个惫懒狡猾的，她要是信了他的话才叫有鬼呢！
多毕见瓜尔佳氏一针见血地戳破了他的牛皮倒也不慌，慢吞吞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嬉皮笑脸地凑到瓜尔佳氏跟前，腆着脸道：“额娘，儿子可没说谎，大哥信里虽然提了这东珠格格，可是也就那么回事，不过是让妹妹有个心理准备罢了，其余的都是些军中事宜，儿子就算再混也不敢那这事儿开玩笑不是？”
瓜尔佳氏忍不住曲起手指敲了下多毕的光脑门，笑骂道：“臭小子，从小到大就你花样多，这种事你们男人懂得什么？这回皇上巡狩木兰对那些个蒙古王公可谓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凡手里拿得出手的闺女的，肯定是上赶着往皇上跟前送，这个东珠格格只不过是其中比较有威胁的一个罢了。”
说着接过多毕手中的信，一目三行地看了起来，边看边皱眉，好不容易看完了那厚厚的一叠信纸，将信递给一边眼巴巴看着的盖山，自顾自地沉吟起来。
盖山看完信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下桌案，怒道：“好个皇太后，推出这么个所谓的蒙古第一美人原来给科尔沁贵女当挡箭牌呢！果然是好算计好手段！可恨那个佟妃也是个没脑子的，放着天天在太后跟前伺候的科尔沁贵女不管，反倒跟那个察哈尔部的东珠格格较上了劲，简直……”
瓜尔佳氏摇了摇头，这佟妃简直就是个没脑子的，她是什么身份，那个东珠格格又是个什么身份，说得好听点是察哈尔部的公主，实则不过是个台吉之女罢了，堂堂大清四妃之一竟然处处跟个小小贵女比美较劲，没得贬低了自己的身份，不但被人踩着自己做大名声，指不定到头来还要为科尔沁女人做嫁衣。
宜敏这时也细细看完了手中的信件，忍不住轻轻一笑：“我当是什么大事儿呢，任这颗东珠是个天上有地上无的天仙下凡，只要挂上了察哈尔的名头，那对皇上来说就是只刺猬，碰都碰不得难以下口的那种，你们且看着吧，察哈尔这次说不定得偷鸡不着蚀把米，两头都落空！”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康熙对察哈尔那可是咬牙切齿的痛恨，这回木兰秋狝肯定会联合各个部落给察哈尔好看，至于这个东珠格格可不见得会有什么好下场，康熙自己不收，也绝不会留给察哈尔联姻用，指不定会被算计到什么地步呢！
盖山却没那么乐观，径自皱着眉头道：“敏儿，这个东珠格格姑且不论，太后身边可是多了好些个科尔沁贵女，而且个个出身不低，肚子里还硬灌了不少墨水，明显是冲着皇上的喜好去的，万一皇太后将她们带回京城，这后宫可就多了不少摸不得碰不得的变数。”
接着道，“何况以皇上的雄心壮志，接下来定然是剑指东南，向台湾郑氏开战，是以北方的蒙古只能拉拢震慑，却绝不会轻易撕破脸，就算皇上摆明了不想再纳蒙古女子入宫为妃，但皇太后若是以作伴为由铁了心要带她们回京，恐怕皇上也难以拒绝，到时候可就是的大麻烦了。”
宜敏端起酸梅汤美美地喝了一口，阿玛的担心她自然明白得很，否则她何须在此之前下那样多的功夫？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宜敏这才慢条斯理地道：“阿玛无须担心，这事儿早在皇上出发之前我就有心理准备了，何况皇太后还话里话外地让我要贤惠大度，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瓜尔佳氏不由气道：“岂有此理，这些年来谁不知道我家敏儿最是大度不过，哪一次选秀不是公正宽和，从没为难过人，用得着她来说教？想让科尔沁贵女进宫，那也要看看这满朝的宗室大臣乐不乐意！”
宜敏因着处事宽和公正，从不刁难秀女，也不会拦着不让新人进宫，是以在宫廷内外的名声极好，连带瓜尔佳氏在京城的贵妇圈中也很吃得开，这会一听皇太后为了让科尔沁贵女走后门进宫，居然拿话堵自家闺女，顿时一股子邪火就冒了出来，本以为皇太后是个宽和慈爱的，没想到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货色！
宜敏见瓜尔佳氏真的生气了，连忙为她拍背顺气，宽慰道：“额娘消消气儿，女儿是个什么性子您还不知道吗？谁给我气受，我就绝不会让她好过！皇太后越是看重这些贵女，到时候就会越失望！如今皇上对科尔沁可是忌惮多于信重。
尤其这回太皇太后的所作所为彻底让皇上寒了心，岂会那般轻易让皇太后如愿，只怕皇太后做得越多错得越多，女儿不怕她动，就怕她不动！”不动如弥勒佛的皇太后才是最难对付的，相反有所求的人就有破绽可寻。
多毕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搓着手谄媚对宜敏道：“敏儿，四哥就知道你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你快说说有什么计划，到时候哥哥也好凑上一脚，这段时间可把哥给憋坏了。”
自从三藩平定之后，他们兄弟几个可是闲得发慌，难得一次木兰秋狝偏偏就他不能去，若能从妹妹这里探点口风，说不定他也能找些事情干呢！
盖山最是见不得儿子那副不正经的模样，恨不能一脚踹过去，大声呵斥道：“臭小子，让你知道了又怎地？你就是留守京城的命，就算有什么计划，也没你的份儿！如今木兰自有老大他们几个在，你少凑热闹，没事给老子好好呆在军营里监视其他世家的动向，可别让在这节骨眼上捅出篓子来！”
宜敏接到多毕求救的眼神，笑着安抚道：“阿玛莫要动气，这事儿我已经详细交代过承瑞和赛音察浑了，只是怕泄露消息，叮嘱让他们只能当面告知大哥，再由大哥掌总处置，如今大哥那儿肯定已经安排妥当，便是说说又有什么打紧的？事情是这样的……”
宜敏详细地将自己的大部分计划告诉了家人，除了涉及到暗部的那部分被她隐去了，不是不相信家人，而是一种自保的本能，暗部所为都是见不得人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多泄密的危险越大，何况她不想给家人带来不必要的负担，马佳氏的男儿就该是铁骨铮铮的热血男儿，不应被这等阴私之事玷污了身心。
盖山和瓜尔佳氏听了宜敏的计划面面相觑，沉默了良久，盖山叹息道：“敏儿此计自是极好的，只是会不会太过冒险了，毕竟这等步步算计的连环计，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必将功亏一篑，甚至还会引起各方人马的警觉，以后再想设计可就难了。”
瓜尔佳氏听了也是连连点头，但是一想到女儿时时刻刻活在这样步步算计的日子里，就心中担忧揪通不已，生怕女儿有半点不慎危及自身，她宁可少算计点儿也不希望女儿有事。
多毕却对父母的谨慎不以为然，撇嘴道：“阿玛额娘太过多虑了，妹妹的计划看似冒险，但是成功的可能性极大，不说那三位长公主本就分属科尔沁左右翼，根本面和心不和，
就说阿图长公主本人，仗着有个太皇太后的生母，在科尔沁完全是横行霸道，连端靖长公主和永安长公主的面子都不给，这两位在京城没了倚仗，不得不对阿图长公主曲意讨好，可这两位毕竟是孝端文皇后嫡出，岂会甘心永远被一个庶出公主踩在脚下？ ”
宜敏笑着接口道：“四哥所言极是，孝端文皇后和太皇太后之间的恩怨恐怕这两位长公主只是略有所知，毕竟她们毕竟出嫁太早，恐怕不可能想到孝端文皇后之死会是太皇太后的杰作，女儿所要做的不过是把事实让她们知道而已，她们竟可以去查证呀！”
孝端文皇后执掌皇太极后宫一辈子，入关之后更是拿捏着孝庄和多尔衮，硬是保住了皇太极一脉的传承，这样的女人岂会没有留下一些后手给自己？只要孝端还有一二心腹留存于世，那么就不怕两位长公主不上钩！
瓜尔佳氏闻言微微放松了紧张的情绪，却还是有些担心地道：“听说两位长公主这些年缠绵病榻，就算知道了真相恐怕也有心无力吧？她们所在的部落真的肯为她们大动兵戈？”不是她看不起这些和亲的公主，只是从古自今和亲的公主能有几个掌握实权的？能保持一定的影响力就该偷笑了。
宜敏挑起眉梢，凤眼中闪过凌厉的锋芒：“缠绵病榻又如何？佛还有三分火气呢！她们的年纪可不算大，前些年我说服皇上派了御医前往科尔沁，诊治的结果是——郁结于心！”
“郁结于心？”多毕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嘲讽道，“恐怕是不忿于长年被阿图长公主欺压吧？堂堂太宗皇帝嫡出的公主却被一个庶出女压制多年，甚至要仰当年的庶母鼻息苟延残喘，岂能不满心郁结？”
“所以只要给她们一个理由，再给她们一点助力……那么结果不是很明显吗？”宜敏摊了摊手，口气轻松地道，除了要有开战的理由，自然还要有不得不战的导火索。
“助力？蒙古能有什么助力能为我所用？你乌库玛嬷娘家毕竟只是附属科尔沁左翼，若要真刀真枪地打起来可不够看的。”盖山不解地看着自家女儿胸有成竹的模样，不是他小看自家祖母的娘家，虽然也有两旗的兵力，但真能上战场的可不多！
宜敏眼波流转间灼灼生辉，自信地道：“阿玛放心，女儿不会拿郭尔罗斯旗的人马去拼的，毕竟也算是自己人，不过咱们家这么多年来的银钱也不能白花，您想想每年咱们家暗中控制的商队有多少，就能知道郭尔罗斯部拿了咱们家多少好处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郭尔罗斯部岂能不为女儿好好办事？”
她入宫前就着力于在蒙古埋下根基，郭尔罗斯就是个打入科尔沁内部的桥梁，无数的金钱物资撒下去，通过郭尔罗斯流入各个部落，暗中收买拉拢人手。
她入宫之后更是加大了渗透力度，随着她的地位水涨船高，郭尔罗斯部得自然更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尤其仙境的进一步启用，不惜血本地培养了无数密探蛾子，或带着金银财帛，或带着美女奇珍不断流入蒙古各部。十多年的经营之下，别的或许不行，但要抡起挑拨离间那是不在话下的。
盖山恍然大悟：“难道这些年来那些往来商队都是……难怪……难怪……”喃喃自语地回想着这十多年来女儿让家族做的事情，左一茬右一桩的，看似心血来潮的突发奇想，但是零零总总放在一块儿，可不就是个可怕的数字吗？
宜敏看着盖山的脸色从恍然到深思，最后是欣然的放松，并没有不悦的神情，不由得大大松了口气，知道阿玛并没有责怪她的隐瞒，毕竟她一开始并没有那么详细的渗透计划，后来进了宫更是大多数交给暗部处理，所谓术业有专攻，她本身并不精通这些事情，自然交给懂这一行的奴才去做，她只不过掌个总，提个方向罢了，没想到暗部做得远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盖山抚了抚胡须，放松地哈哈笑了起来：“好啊！如此阿玛就放心了，敏儿尽管放手去做，有什么需要阿玛的地方就开口，无论何时家里都是你的依靠！”说着还眨了眨眼戏谑道，“敏儿，你跟阿玛说句实话，你当真只为了设计科尔沁内讧？没想过把整个蒙古四十九旗都拖下水？”
多毕闻言顿时色变，瓜尔佳氏也是倒吸一口冷气，唯有宜敏对着盖山抿唇一笑，娇嗔道：“可见阿玛是个大智若愚的，女儿这点子心思哪里瞒得过阿玛？”
多毕只觉得牙缝里一阵冷气嗖嗖地吸了进去，看着这对父女两相似的笑容，不由得一阵头疼，他还以为自己是家中爷们里鬼心思最多的一个，没想到眼前这两个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呢！
盖山自傲地笑道：“别的阿玛不敢夸口，但是好歹爷们打了一辈子的仗，这点子眼光还是有的。”若是只为了科尔沁内讧，凭女儿手中掌握的证据和人手，早就可以让科尔沁天翻地覆了，至不济也能让其元气大伤，但是她偏偏没有动手，硬是拖到各部会盟的木兰秋狝才发难，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老爷子，您就别和妹妹打哑谜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快跟儿子说说吧！”多毕都快被自己的好奇心憋死了，眼看父女两在自己跟前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流，偏偏自己一点也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怎能不让他郁闷得想撞墙呢？
盖山狠狠地瞪了多毕一眼，没好气地道：“整天就会耍弄些小聪明，连这点子战争直觉都没有！你家妹妹这回准备玩个大的，借由科尔沁之乱为引子，让蒙古四十九旗彻底乱起来，只要蒙古各部落之间彼此敌视，那么自然互相牵制，再也无法联合对大清造成威胁！”
多毕顿时目瞪口呆，看着自家宝贝妹妹一阵无语，自己这个从小混在军营里的大老爷们，居然还没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看得深远，难道这就是喝汉人墨水的好处？也许自己真的该把妹妹送的那些书本拿起来看看了……
宜敏低低一笑，她可没那么伟大，牵制蒙古固然是为了不让他们拖后腿，但是更多的是不想受制于科尔沁的势力，为了让康熙为儿女留下一个太平天下！更为了让自己能够早日脱身，她受够了这永无止境的黑暗与血腥，她渴望解脱，更渴望自有！
宜敏站起身不顾仪态地张开双臂，对着外面的阳光深吸了口气，对着看向自己的三双眼睛灿烂一笑：“我之所愿不在宫廷，不是紫禁城的荣华富贵，更不是皇后、皇太后的无上尊荣！我做的一切只为了此生能有无拘无束、展翅高飞的一天！我只愿做马佳宜敏，只为得回那个独一无二的自己，如此而已！”

第131章 各怀鬼胎
一匹火红的高大骏马奔驰在宽阔无际的大草原上，伴随着清脆的环佩叮当作响，少女娇脆的欢笑声飘荡在温煦风中：“乌拉，快啊！本格格要把最新鲜的猎物献给皇上。”马背上的美人儿，带着草原上特有的豪放明丽，眉眼间满是骄纵与自信，顾盼间神采飞扬，仿佛谁也不看在眼里一般，美得如火焰般一靠近就会被灼伤似的。
“格格，您慢点儿，等等奴婢呀！”青衣侍女骑着一匹土黄色大马努力追在后面，显然这匹马的脚力无法跟前面的名驹相提并论，很快就被拉得越来越远，渐渐地只剩下一个小红点，显然那少女压根没听见自家侍女的话。
这侍女眼看追不上了，干脆放慢了速度，口中喃喃自语道：“就算格格赶的再快又有什么用？皇上那是说见就能见的吗？”这些日子她算是看清楚了，皇上对格格根本就没那意思，十次求见能有一次得偿所愿就算不错了，偏偏格格对此视而不见，甚至越发兴致高昂起来，千方百计地制造机会与皇上相遇，惹得皇上身边的娘娘们一见她们就没好脸色。
急如骤雨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人一马犹如一团红云卷入营地，惹得无数人侧目而视，马上那人毫不在意地跳下马，牵着马儿缓缓向远处那带着金顶的巨大营帐行去，可惜不等她靠近，就被御前侍卫拦了下来：“东珠格格请留步！没有皇上传召，任何人不得擅闯！”这位东珠格格可谓常客，几乎日日都要来上这么一出，这些御前侍卫一眼就认了出来。
东珠格格闻言丝毫不以为意，只是咯咯笑道：“本格格可没有擅闯，还请两位侍卫大哥通报一声，人家自然记得你们的好处～嗯～”甜腻腻的尾声带着说不清的魅惑，灿烂的笑容艳如春花晃得人眩晕，显然这位东珠格格十分懂得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
两名侍卫眼神一阵恍惚，很快清醒过来，顿时伸手握住刀柄，眼中带上了警惕，垂下目光不敢再直视眼前这人，口中依然强硬地道：“请格格不要为难我等，皇上正与诸位大人议事，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位格格可当真邪门的很，即使再美的容貌，看了这么多天也该适应了，偏偏他们依然稍不留神就会被其所惑，统领大人可是郑重警告过他们，不许让这女人近皇上的身，统领大人可是皇上心腹股肱，说明这也是皇上的意思，他们哪敢违背？
东珠格格眼中闪过一丝恼怒，这些侍卫可真难缠，想她东珠哈日格往日里只要笑上一笑，哪个男人不是服服帖帖，让他往东绝不往西？如今却栽在两个小小的侍卫手里，她岂能不怒？
恼羞成怒之下，东珠格格扬起手中的马鞭劈头盖脸地抽了过去，口中骂道：“狗奴才，本格格肯这般低声下气地跟你们说话，那是你们的造化，别给脸不要脸！皇上！皇上！哈日格有事求见！皇上——”被拦得心头火气的东珠格格不管不顾地大叫起来，试图引起帐篷里皇帝的注意。
从小被宠坏的东珠格格从没有什么得不到的，要不是阿爸（父亲）耳提面命让她收敛性子，她早就直接闯进去了，哪里需要在这里跟这些奴才磨磨蹭蹭的？她可是察哈尔部落的明珠，除非大清皇帝想跟察哈尔开战，否则她就不信这些人敢把她怎么样！
“哟～我说是谁这么没教养的大呼小叫呢，原来是罗布藏台吉家的格格呀！”佟妃扶着侍女的手，摇曳生姿地款款而来，一手拿着帕子轻掩嘴角，嘲讽地对着东珠格格瞪了一眼，训斥道，“不过这里可不是你们察哈尔，御驾之前岂有你放肆的余地！”
东珠格格见没有引来康熙，反倒是把佟妃给招来了，顿时火气更胜，也不给佟妃行礼问安，只是斜着眼睛打量了一下佟妃，虽然额吉说过佟妃是皇上身边品级最高的女人，不过她可不把这位放在眼里，那副风一吹就跑的没骨头样，哪里配得上英武不凡的皇帝陛下？只有自己才是最适合站在大清皇帝身边的女人！不屑地哼了一声：“连皇上都没开口责怪本格格呢，佟妃娘娘不觉得自己管太多了吗？”
佟妃顿时被气得半死，偏偏没法反驳这话，毕竟刚刚那阵大呼小叫，只要不是聋子只怕都听见了，可是御帐没有半点反应，显然皇上并不打算追究这位格格的无礼，可是佟妃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对着一旁的御前侍卫斥道：“你们这些奴才是干什么吃的？就由着外人在这里大呼小叫吗？成何体统！要是打扰了皇上处置国家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奴才该死！”两个御前侍卫咬牙单膝跪地，嘴上请罪心中却暗恨不已，刚刚没想到这位格格会突然动手，一不留神狠狠挨了几鞭子，这会身上正火辣辣地疼呢，偏偏佟妃也来凑热闹，显然打算拿他们作伐子对付这位东珠格格，谁不知道这两位互看不顺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谁沾上了谁倒霉！
“哈日格！你太放肆了，还不给佟妃娘娘请罪！”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一个身着蒙古亲王袍服的彪形大汉掀开御帐走了出来，全身散发着凌人的霸道和杀气，一听这个声音，原本气焰嚣张的东珠格格立刻蔫了下来，乖乖地转身嗫嗫地叫一句“阿其牟——”
这个大汉就是察哈尔的现任亲王布尔尼，十几岁就跟随阿爸鼐参与部落之间的战争，称得上杀人盈野，而且性格霸道狷狂，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东珠格格最畏惧的就是这位大伯，可以说整个察哈尔部落就没有人不怕这位亲王的，如今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只见那大汉眼睛一瞪，东珠格格一个哆嗦，连忙回过身对着佟妃行礼道：“东珠刚刚失礼了，在这给您陪个不是，还请佟妃娘娘见谅。”中规中矩的礼仪和谦逊的态度让一旁的人看得差点眼睛脱窗，这还是那个无法无天的东珠格格吗？如果忽略她眼中桀骜不驯和不甘的话，咋一看倒是个教养极好的姑奶奶。
佟妃自然看得出东珠格格的道歉毫无诚意，只是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想让人非议她没有气量，只能硬生生地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抬了抬手道：“东珠格格请起，本宫也不是那等斤斤计较之人，这次便算了！”
当着察哈尔亲王的面，她总不好继续揪着一个小姑娘的错处不放，何况察哈尔亲王身上一直有股蛮横的杀气，压迫得她胸口憋闷，哪里还说得出别的？只是佟妃不甘心就这样便宜了这个无礼的臭丫头，忍不住又讽刺了一句，“以后不要再擅闯皇上的营帐了，这可不是随便让人撒野的地方，惹恼了皇上谁也救不了你！”
说着若有所指地撇了察哈尔亲王，东珠格格见状脸色就是一变，正待发作的时候，察哈尔亲王上前一步将手放在她肩上，将东珠格格即将冲口而出的话硬是压了回去，豪爽地大笑着道：“多谢佟妃娘娘提点，哈日格这丫头被我和他阿爸惯坏了，又一心倾慕大清皇上，才会做出这样出格的举动来，只是哈日格毕竟年纪还小，以后本王一定让她跟佟妃娘娘多学学！”那满是络腮胡子的脸上挂满了豪爽的笑容，眯起的眼中却闪过一丝阴冷，嘴里吐出的话更是让人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谁要指点这个没教养的野丫头！佟妃可是康熙后宫的妃嫔，什么人才需要跟她学？自然是皇帝的女人了，佟妃恨不能一口唾到察哈尔亲王脸上，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竟然直接把东珠格格对皇上的倾慕放到了台面上，明显就是以东珠格格的名声为代价，不管最后皇帝要不要她，东珠格格这辈子除了皇帝再也不可能嫁给别人了，毕竟天下没有哪个男人活得不耐烦谁敢抢皇帝的女人？即使这个女人只是与皇帝有过传言也一样！
佟妃不傻，尤其事关康熙的时候更是敏锐异常，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察哈尔亲王这话一传出去，摆明了就是要借势逼皇上表态，如果皇上不想与察哈尔交恶就要收下东珠格格，一想到这样的狐狸精会被收入皇上的后宫，佟妃就恨得牙痒痒，就她那狐媚的长相，要是皇上真看上了她，谁知道这女人到时候会出什么幺蛾子？如今事情还没盖棺定论这丫头敢跟她对着干，真让她进了宫还得了！
“阿其牟，您怎么把人家心意都说出来了？人家想亲自告诉大清皇帝的！”东珠格格一副娇羞的模样对着察哈尔亲王娇嗔起来。
“哈哈，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草原儿女素来直爽，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关系？佟妃娘娘，您说是不是？”察哈尔亲王摸着络腮胡子大笑道。
东珠格格仿佛没看到佟妃难看的脸色，很快收起脸上娇羞的神情，没半点不好意思地对佟妃大方道，“佟妃姐姐，刚刚东珠多有得罪了，以后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东珠一定会好好跟您学怎么讨大清皇帝的欢心，佟妃姐姐如此大度，肯定不会介意教教妹妹吧？”
佟妃顿时被气的倒仰，这女人竟然这般不知羞耻，谁跟她是一家人了？不说她这会还没入宫呢，就算入了宫顶天了是个贵人，说到底还是个奴才秧子，哪里配跟她相提并论？果然是个没有教养的野丫头，毫无廉耻心的狐媚子，她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了，真以为大清的后宫是那么好进的吗？没有经过选秀，没有学过规矩，后宫更没有同族撑腰，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佟妃深吸口气，强忍下掐死眼前这女人的冲动，心念电转间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看着察哈尔亲王和东珠格格淡淡地道：“东珠格格的勇气当真令本宫佩服，只不过终身大事可不是儿戏，何况后宫进新人可不是本宫说的算，如果东珠格格想要进宫服侍皇上，恐怕当务之急要学的不是如何讨皇上的欢心，而是如何讨得皇贵妃娘娘的欢心，那位才是后宫之主呢！若没有皇贵妃娘娘点头用印，恐怕格格就算服侍了皇上也是不作数的！”
东珠格格脸色一变，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直白得让人想装作听不懂都不行，就像指着她的鼻子说她迫不及待地想爬大清皇帝的床，明晃晃的羞辱嘲笑她就算得了宠幸也没用，还需要那个叫皇贵妃的女人承认才作数，简直岂有此理！她可是察哈尔部的明珠，哪个男人不是费劲心机讨好她，只为求得她垂眸一顾，哪里肯受这样的屈辱？什么后宫之主！听说那个皇贵妃已经是年近三十的老女人了，哪里比的上自己的年轻貌美？凭她的品貌还怕皇帝不偏心自己不成？
就当东珠格格想要反唇相讥的时候，极为了解自己侄女的察哈尔亲王立刻狠狠捏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言语，对着佟妃皮笑肉不笑地道：“本王回去定会好生教哈日格规矩，绝不辜负了娘娘的这番提点之恩！”说
完拉着东珠格格快步离去，留下佟妃站在原地冷笑着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就算她暂时拿这个东珠格格没办法，可不代表别人也没办法，坐镇紫禁城的那个女人从来就不是善茬，凡是犯在她手里的女人哪个有好下场？
可惜察哈尔亲王是个警觉的，没让那个东珠格格继续口出狂言，不然才真的有好戏看了，不说皇上能不能饶了她，就是马佳氏那两个小崽子也能让这贱人吃不了兜着走！
东珠格格几乎被察哈尔亲王拖着走出老远，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她的眼中蓄满泪水，却咬着嘴唇不敢哭出来，布尔尼亲王一路拖着东珠格格进了察哈尔部的营地，一路上的族人纷纷行礼问候，布尔尼亲王对此视而不见，直到进了王帐才狠狠甩开东珠格格的手，黑着一张脸训斥道：“你刚刚差点就闯祸了知道吗？”
东珠格格见素来疼爱她的伯父这样疾言厉色的模样，原本强忍住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抽噎着道：“我哪有？您不是说过皇帝身边的那些女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尤其那个佟妃从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哪次不是她先挑衅找麻烦？若不给她点颜色看看，我哪有机会接近大清皇帝，实现咱们的计划？”
东珠格格心里更是不忿地想着阿其牟自己还不是把佟妃那女人往死里得罪，把那女人气得差点没当场吐血，她不过添油加醋给那女人添堵罢了，怎么到了她身上就闯祸了？何况这些日子她没少气佟妃那女人，也没见大清皇帝有什么表示，明显那女人在皇帝心中没多少地位，那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布尔尼恨铁不成钢地拿手指用力戳着东珠格格的脑门，没好气地道：“谁跟你说是因为佟妃了？那个女人算个屁！本王说的是皇贵妃！如果本王刚刚没有拦着你，你是不是打算继续出言讥讽皇贵妃？你难道忘了本王对你说过什么？大清皇帝身边的任何人你都可以不顾忌，唯独皇太后和皇贵妃不可得罪，你这是把本王的话当成耳旁风了是不是？！”
枉费他临行之前不厌其烦地耳提面命，将大清皇帝身边的各种人物都给她说了个遍，结果这丫头完全没往心里去，从蛰伏大清朝内部的探子来报，这个皇贵妃绝对是个危险人物，能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俱在的情况下，牢牢地把持住大清皇帝的后宫，那可不是光凭美貌就能成事的！如今哈日格连皇帝的身都没近呢，就敢得罪皇贵妃这个连他都捉摸不透的女人，将来还能指望她成什么大事？
东珠格格闻言顿时语塞，这才想起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心里还是不服气的，嘴硬地嘟囔道：“我当然记得了，只是您是不是太过小心了些？虽然情报上说那个皇贵妃很是得大清皇帝的宠爱，但您想想，那女人毕竟快三十岁了，就是再美的容貌也早就人老珠黄了，哪里需要我们如此忌惮？这世上有男人哪个不爱美色？凭我的容貌加上阿扎里大人传下的秘法，只要大清皇帝沾了我的身，还不是任咱们予取予求？不过一个过气的皇贵妃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觐见了大清皇太后时曾偷偷打量过皇帝随行的妃嫔，很是欣喜地发现根本没哪个女人的姿色能比得上自己，就连最出色的佟妃跟她站一起也要稍逊一筹，这让她对自己的自信心暴涨，加上各个部落青年勇士对她的热烈追捧，不由得开始飘飘然起来，自然就把布尔尼的警告抛在了脑后，在她想来那个皇贵妃就算真的有能耐，但是远在京城鞭长莫及，就算得罪了又怎么样？等她随驾回到大清皇城的时候，还指不定谁说的算呢！
布尔尼冷冷地看着东珠格格的自以为是，眼中露出杀气，捏住她的下巴森然道：“东珠哈日格，本王最后一次警告你，若是因为你的疏忽大意而坏了本王的大事，可别怪本王手下不留情！”他忍辱负重十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救出自己的阿爸，为此不惜四处征战抢夺宝物，就为了每年给清廷纳上足够贵重的贡品，借以麻痹大清君臣。
只是这些年他眼睁睁地看着大清越来越强盛，连三藩这等席卷大清半壁江山的叛乱都没能动摇其根基，让他连趁虚而入的机会都没有，偏偏沈阳行宫的探子传来消息，说是阿爸的身体越来越差，若是再不营救恐怕就等不及了，这些都让他心中如火烧火燎一般急痛，他恨不能立刻提兵跟大清拼个鱼死网破！
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行！如今的察哈尔部根本无法独自与大清抗衡，即使穷尽全族兵力也不过是螳臂当车，他不得不继续死死压抑自己的恨意，另觅救人的良机！后来族中喇嘛为他指出了一条可行之策，既然武力行不通，那就另辟蹊径，所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大清皇帝年不过三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若从女色上下手说不定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何况他老子顺治皇帝是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货色，儿子没准也吃这套呢？
恰好东珠哈日格从小就显示出超乎常人的美貌，这样好的棋子他岂能放过，若是培养得好，不说用她来迷惑大清皇帝，就算借此控制大清都是有可能的！于是他为哈日格这个侄女花费了巨大的心力和代价，甚至让阿扎里喇嘛将欢喜佛秘术传给哈日格，就是为了彻底控制大清皇帝！当大清皇帝下令蒙古各部一同前往木兰秋狝，他知道自己等待的机会来了，眼看成功在望了，他岂能容许哈日格愚蠢地毁了大好局面？
“哈日格，给本王好好记住！若是你不能让大清皇帝看上，并且带回紫禁城，那么本王不介意答应喀尔喀亲王的要求，将你嫁给他的儿子！喀尔喀与察哈尔世代交好，联姻也在情理之中，想必喀尔喀是不会亏待你的吧？”布尔尼毫不客气地威胁着自己的亲侄女。
喀尔喀部落的大王子早在多年前就对哈日格垂涎不已，只是都被他挡了回去，毕竟哈日格可是要派大用处的，但是如果哈日格没能成功送到大清皇帝的身边，那他不介意发挥她最后一点价值，那就是成为拉拢喀尔喀部的筹码，相信那个爱色如命的大王子肯定会不假思索地答应他的任何要求吧？
东珠格格闻言立刻哆哆嗦嗦地颤抖起来，那个喀尔喀大王子根本就是个禽兽，尤其喜欢虐杀跟他上床的女奴，就连妻子都已经死了两任了，在草原上恶名昭彰，那样的人她怎么敢嫁？看着眼前一脸阴冷的布尔尼，东珠格格只觉得浑身发冷，久违的疼痛从骨子缝里再次钻了出来，从小被严格训练的可怕记忆瞬间回笼，她真是昏头了，怎么忘了眼前这人的纵容从来是建立在她有利用价值的基础上，一旦她没能成功达到他的要求，迎接自己的肯定是无比悲惨的结局。
“阿其牟，我再也不敢了！明儿就是大篝火节，大清皇帝不可能再对我避而不见，到时候我一定会全力以赴，让大清皇帝彻底迷上我！”东珠格格如今再不敢有任何小心思，老老实实地俯首帖耳，跟着大清皇帝享受荣华富贵和嫁给一个杀人狂担惊受怕之间，她自然选择前者，更不想像小时候那样呗丢进沙蛇堆里重温一遍濒死的恐怖滋味！
御帐之中，康熙正埋首书案奋笔疾书，福全静静地坐在下方，好一会才皱着眉头担忧道：“皇上，察哈尔亲王野心不小，绝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顺从恭敬，还是多加防备为上！”他素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察哈尔亲王虽然年年进贡，执礼甚恭，但是他可没忘记从康熙四年被囚禁至今的老察哈尔亲王阿布鼐，布尔尼作为阿布鼐手把手教养长大的嫡子，岂能没有恢复林丹汗夕日荣光的野心？这些年布尔尼甚至不曾提到过自己的老父亲，这岂不是更惹人疑窦？
康熙百忙之中抬起头，笑着安抚福全这位兄长：“二哥放心，朕早就防着他了，自从太祖爷夺了林丹汗的基业，察哈尔就一直心有不甘，尤其阿布鼐更是野心勃勃，时刻想要为林丹汗报仇，夺回金印，再现察哈尔昔日凌驾于蒙古诸部的辉煌，虽然布尔尼表现得极为恭顺，但越是如此朕就越是警惕，狼永远都是狼，怎么养也不会变成狗！朕一直等着他暴露本性的那一天，到时候……”虽然康熙的话语未尽，但是眼中冒出的腾腾杀气已经让福全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松了口气，既然康熙心中有数，那么无论察哈尔有什么诡计都难以实现。
这时侍立在康熙身边的禁卫军大统领喀纳突然开口：“皇上，奴才觉得有件事颇为蹊跷，却百思不得其解，为皇上安全计，奴才想先行禀告，请皇上恕奴才不周之罪。”喀呐自随着康熙秘密回京之后，就坚持要护卫在康熙身边，御驾遇刺一事让这位大统领深为自责，说什么也不肯再留守京城了，犯了驴性子的喀呐就算十匹马也拉不回头，加上宜敏以担心康熙为由苦劝，康熙这才将喀呐召回身边，改由副统领阿尔泰留守京城。
“哦，说来给朕听听。”康熙闻言顿时感兴趣地挑起眉毛，福全也立即竖起耳朵，这喀呐平日里就是个闷葫芦，这才回来更是变本加厉，像个影子似的守在康熙身边寸步不离，没有大事绝不开口，如今居然要禀告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情，由不得这两人不好奇心大起。
喀呐思索了片刻才慢慢地道：“奴才发现近日御前侍卫中有多人出现异常，时不时会神情恍惚，奴才本以为是他们偷懒，但是几次查问下来，发现他们本身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一开始只有一两个如此，奴才训斥之后便放下了，只是这些时日下来出现这种状况的侍卫多达十数人之多，而且这个数量还有增加的趋势，奴才觉得其中有所蹊跷，招了军医查看却查不出端倪，虽不知症结所在，但是为皇上安全计，奴才已将这些侍卫安排在外围警戒，不再安排其贴身护卫，请皇上恕奴才擅专之罪！”
康熙和福全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挥了挥手道：“汝之所为是为了朕的安全着想，何罪之有！当务之急还是找出这其中的不妥之处最为要紧。”幸好这次让喀呐随驾，不然以阿尔泰那个粗豪的性子，绝对无法发现这等细微之处的不妥，何况唯有喀呐敢当机立断改变侍卫轮值的次序，换了任何一个副统领即使觉得不对劲也绝不敢这么干的。
福全脸上表情严肃了起来，摸着下巴沉吟道：“喀呐统领所言有理，御前侍卫都是经过精挑细选、严格操练的，若只有一二人偷懒还算情有可原，但人数一多可就难说了，会不会……会不会有人打算对皇上不利，所以先从御前侍卫下手呢？”
喀呐沉重地点了点头，他就是担心如此才不敢大意，不等查出结果就赶紧禀告，一次行刺就已经让紫禁城鸡飞狗跳了，若是木兰秋狝的当儿再来一次的话，恐怕朝廷的脸面就直接被踩到泥地里去了，那后果不是任何人可以承受的。
康熙站起身，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被下了药，但是侍卫们素来同吃同睡，若是用药中招的必然不止一人，岂会这样零零散散地出现？何况这次随行的军医可都是太医院的能手，既然他们没有诊出问题，那这些侍卫被下药的可能性便不大，既如此就从另一方面着手，他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看着喀呐问道：“这些侍卫可有什么共通之处？可曾查问过他们轮值之时有何特殊情况发生？”
喀呐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心中默默计算了下这些侍卫的轮值顺序，发现并没有什么规律，既没有在同样的时辰，也没有在同一小队，就连所属旗籍亦不相同，怎么想也想不出共通之处，只能颓然地对康熙摇了摇头。
康熙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身为一国之君，他对自己的安全是极为重视的，尤其是半道上被行刺过后，身边的守卫森严了不止一倍，如今他最为信任的御前侍卫中出现了这样不利的苗头，他哪能放得下心！福全也是摸着脑门冥思苦想，事关康熙的安危，他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一时间御帐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宁静，只是气氛却越来越沉重。
“启禀皇上，大阿哥、二阿哥求见！”就在这时帐外一声通报：打破了凝重的气氛。随着康熙一声答应，承瑞和赛音察浑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乖巧地对着康熙和福全行礼。
康熙连忙叫了起，笑着问道；“你们今儿不是要去游猎么？怎么又跑回来了？”他对两个儿子的骑射之术可是极为满意的，不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至少不会比一般大内侍卫差多少，所以他也就放心地任由他们整日撒欢儿似的到处跑，反正他早就安排了足够的人手保护儿子们的安全，
承瑞站直身子，笑着道：“儿子和二弟本来就要出发了，却被皇玛嬷召过去叙话，等出来的时候已经时辰不早了，干脆便不去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皇太后当他和弟弟是傻子不成？有什么话不能在他们每日请安的时候说，非要在他们与人越好狩猎的时候来找？真以为拿着孝道当幌子他和弟弟就没办法了不成？皇阿玛绝不会容许有人算计自己兄弟二人的，即使那人贵为皇太后也不例外！
康熙闻言眼神闪了闪，漫不经心地问道：“哦，最近你们皇玛嬷倒是经常找你们叙话，都说些什么呢？”他不是不知道皇太后与两个儿子的说话内容，只是他左听右看都只是些日常琐事，既没有提到那些蒙古贵女，也没有涉及科尔沁各部，虽然隐隐地觉得不对劲，却着实看不出皇太后有何目的，只能从两个儿子这里着手，看能不能看出问题来。
赛音察浑依然一副心直口快的模样，直剌剌地道：“儿子也不知道皇玛嬷想要说些什么，每次都是闲话家常，就是每次离开的时候总是有些命妇带着女儿来请安，弄的大哥和儿子好不尴尬，尤其那些小丫头一个个躲躲闪闪的，好像儿子怎么着她们似的，荏没劲了！”嘿！当他和大哥是什么人了，他们能眼皮子浅到看上那些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么？额娘早就说过身为阿哥，后院永远与前朝相连，虽然他们年纪不大，但是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惦记着他们的婚事了，如今看到果然不错，这‘慈爱’的皇玛嬷可不就是其中之一吗？
承瑞责怪地看了赛音察浑一眼，对着康熙解释道；“皇玛嬷大概是被那些络绎不绝的命妇弄烦了，这才让儿子们过去陪着松散松散，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儿子们几次对世子们失约，颇有些不好意思罢了。”说着垂下头一副为难的模样，他可以不必与那些王公子弟深交，但是绝不能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额娘说过他们将来会在这片草原上驰骋杀敌，若没有这些部落的帮助，大清的军队将会寸步难行，所以他不能让皇太后继续搅局下去。
福全静静地看着这两个聪慧异常的侄儿，好一会才垂下目光，心中暗自感叹皇贵妃教养得好，瞧这不动声色的功夫，看着什么也没说，实则该说的都说了，皇上只要轻轻那么一思量就会得出结论，皇太后这时打着让一些年纪相当的蒙古贵女在两个阿哥心里留个印象呢！顺便减少他们与蒙古王公年轻一辈的接触，若能让他们交恶就更好了，毕竟蒙古男儿都是直来直往的性子，尤其重视承诺，爽约是极为严重的一件事情，他们才不会管你是以为什么原因，只会在心里认定你这人不可信！一旦让这些蒙古未来的掌权者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那他们将来获得蒙古支持的可能性将微乎其微了。

第132章 所谓计划
康熙是何等敏锐的人物，一下子就听出了两个儿子话中的深意，不由得眼神冷了下来，本以为这个嫡母是个真正不争的聪明人，没想到最终还是摆脱不了私心作祟，科尔沁倒是有本事，把女儿教养得一个个都心向娘家，即使出嫁的时间远远多于她们呆在科尔沁的日子，这些女儿依然不改初衷，这让他如何敢再让科尔沁贵女进入大清后宫？永远都养不熟的白眼狼要来何用呢？
坐在下手的福全眼神微微闪动：“皇额娘倒是时时离不得孙儿呢，不过孩子大了总是要放手让他们去闯闯的，如今难得蒙古儿郎齐聚一堂，大阿哥、二阿哥又都是弓马娴熟，若不让他们开开眼界，岂不是让人小觑了？”
说着福全眼中露出狡黠的笑意，意味深长地道，“奴才听说皇额娘的骑射之术在当年科尔沁贵女中可是极为出名的，难为皇额娘进宫多年从未施展！皇上，您说咱们是不是该让那些个福晋、贵女陪着皇额娘巡守一番，也免得皇额娘整日在营帐里闷得慌不是？”
康熙闻言眸中露出笑意，睨了福全一眼颌首道；“裕亲王所言甚是有理，难得来一趟木兰，唯有亲自狩猎一番方才不虚此行！”找点事情给皇太后做做也好，省得整日里盯着两个儿子，那些贵女最好也打发得远远地，省得生出什么幺蛾子。
福全顿时心领神会：“听说蒙古贵女各个能歌善舞、骑射不凡，难得这般齐聚一堂，若能趁此机会比个高低岂不热闹？”此次木兰之行蒙古四十九旗几乎一半以上带着贵女随行，若不是为了能入了皇帝的眼，从此一飞冲天成为贵人，那就是想要借此机会与其他部落联姻，缔结同盟关系，不论目的是什么，总之不能让这些人拧成一股劲，弄点噱头让她们斗起来方是上策！
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女人一个个苍蝇似的，他只要一出营帐就有人借故凑上来，弄得他烦不甚烦，因此对福全的建议再赞同也没有了，心中巴不得这些女人斗得越狠越好，这样就再也没空围着他转了，若能借此引起蒙古四十九旗的内讧就更妙了。
承瑞和赛音察浑互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那些蒙古贵女一个个都是冲着自家皇阿玛来的，他们虽然不觉得以自家皇阿玛的眼光会看上那些粗鲁的女人，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们可不想皇阿玛带着一堆女人回去膈应自家额娘，尤其是皇太后那里的科尔沁贵女，明显容貌气度更胜一筹，用碧水姑姑的话讲就是科尔沁专门培养出来的妖精，绝对不能让她们近皇阿玛的身！
承瑞眼睑微垂，眸中光芒闪烁了片刻，这才抬起头一派温和地笑道：“既然连那些女儿家都要上阵比试，想必满蒙的大好男儿定不会甘落人后的吧？皇阿玛何不让蒙古各部选出儿郎角斗一番，也好看看何人配得上蒙古第一勇士的称号？”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尤其勇武之风盛行的草原上，第一勇士的头衔肯定能让无数男儿趋之若鹜，这可比那些贵女比试有趣多了。
康熙顿时哈哈大笑，走到承瑞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道：“好主意！不愧是朕的儿子，好好！朕明儿就下旨让各个部落选出最精锐的勇士，弓马骑射、步战角力……统统都要比试一番！”
康熙背着手来回转圈，心中不停琢磨着如何做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最后拍板道：“只要谁能过关斩将拔得头筹，朕就御封他蒙古第一巴图鲁，赏金千两，牛羊各五百！许他见官不拜，与各部落首领平起平坐！”
福全眼前一亮，差点拍掌叫好，这一招可真够绝的，如果单纯的一个头衔或许各部落可有可无，但是有了后面的千两金、千头牛羊的大馅饼，由不得这些人不心动啊！毕竟这些财富足够在草原上建立起一个中小型的部落了，若能赢下这场比试，这名勇士所在的部落必然实力大增！但凡有点实力的部落定然会全力以赴，到时候不愁他们不争得头破血流！
至于赢了会不会让某一个部落坐大？这点康熙自然不会忽略，所以他又许诺胜出之人与部落首领平起平坐，见官不拜！所谓一山难容二虎，有哪个首领会眼看着有人在自己部落里另起炉灶呢？但是皇帝赏赐的财帛牛羊又让人不忍割舍，是以胜出的部落表面看着风光，实则已经埋下了分裂的隐患！
等承瑞和赛音察浑走出营帐的时候，已经是太阳偏西的时辰了，两人浑身轻松地往自己的营帐走去，他们所住的位置与康熙御帐不过两百步远，这点子距离足以让他们哪里稍有风吹草动，御帐都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由此可见康熙对两个儿子的重视，自从中途遇刺之后，康熙对两个儿子的安危可是丝毫不敢大意的。
“碧水姑姑，我们回来了。”承瑞和赛音察浑从掀开的营帐口走了进去，一眼就看见正在里面打点膳食的碧水，习惯性地招呼了一声，对于这个从小就贴身照顾他们的姑姑，他们是极为尊敬的，何况宜敏早就跟他们交过底，两人都知道碧水表面上是皇阿玛的人，实则是自家额娘的心腹，而且是绝对可信的那种。
“大阿哥、二阿哥回来啦！快擦把脸过来用膳吧，这膳食都重做第三遍了！”碧水很是温和地笑着，让人服侍着承瑞和赛音察浑净了手和脸面，这才拉着他们坐下用膳，亲自给他们布菜。
自从出了紫禁城，承瑞和赛音察浑身边的衣食住行都是碧水一手打理的，就连厨子都是钟粹宫带出来的，免得在这些小节方面着了别人的道！
承瑞和赛音察浑也不客气的大快朵颐，心中止不住地庆幸自家额娘的先见之明，他们打小吃惯了钟粹宫的精致膳食，哪里受得了蒙古事物的腥味和油腻？
自从进了草原地界，那些迎接的部落基本上顿顿马奶烙饼、即使稍好些的食物也是油腻腻的抹着盐巴的烤肉，一开始尝着倒还觉得新鲜，但吃多了可就让人反胃了，尤其有些军中将士还出现水土不服的征兆，除亏得药物带的足，随行太医也都是良医国手，不然这一趟木兰秋狝恐怕就要闹笑话了。
“姑姑，额娘可有消息传来？”喝饱喝足的两人接过碧水递上来的热巾帕擦拭了一下嘴角，赛音察浑便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他们几乎日日都要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记下来，然后次日跟着康熙的奏折中递回京城，一开始康熙还饶有兴致地翻看一二，后来干脆让他们直接交给梁九功处理，是以他们慢慢地也在信中写些只有母子三人都懂的暗语，当然若是重要的事情自然有特殊的渠道进行联系，其中碧水就是负责暗中传信的中间人。
碧水命人撤下吃剩的席面，又挥退了不相干的人等，这才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竹管递了过去，承瑞见状眼睛一亮，连忙接过竹管左右一旋，露出里面卷成长条状的物件，小心地将其延展开，露出两个巴掌大薄如蝉翼的绢帛，上面密密麻麻的用蝇头小楷写满了字迹，细细看下来倒像是一般人家采购货物的单子似的。
赛音察浑则飞快地从案几上取过纸笔和一本《千字文》，兄弟二人熟门熟路地凑在一起，仔细比对着那宛如天书的绢帛和手中的千字文，时不时在纸上记录些什么，碧水则轻轻避到营帐口，透过缝隙监视着外面的动静，免得被人闯进来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承瑞和赛音察浑才将那小小绢帛的密文译过来，竟写满了两大张宣纸，两人拿起那两张宣纸细细读了起来，脸色变幻莫测，时喜时怒，时而恍然大悟，时而眉头紧蹙，碧水好笑地看着两个半大孩子煞有其事地嘀嘀咕咕，对着主子信上的内容分析讨论，不停地说着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达到额娘的要求等等，
碧水心中不由得为自家主子高兴，放在心尖尖上疼爱的小主子如此孝顺听话，而且远比常人要聪慧得多，三言两语的争辩间就做好了各种安排，她细细推敲之下竟然少有漏洞，一些不起眼的细枝末节虽然还不够完美，但是有暗中的人手帮着查缺补漏，倒也不怕出现什么纰漏，就算真有不足之处，事后自有主子为两位小主子细心解说，毕竟从小到大主子都是如此培养他们的。
承瑞与赛音察浑商定了接下来的行事之后，转而对一直沉默旁听的碧水问询道：“姑姑，你觉得此计是否可行？”碧水从小被额娘派来照顾他们兄弟二人，吃穿住行无不精心，明里暗里为他们挡了不知多少明枪暗箭，他们自然懂得碧水是真正忠心的，所以大多数事情都不避讳她，甚至还会请教她的意见，因为他们知道额娘不在身旁的时候，碧水姑姑的意见基本上就代表自家额娘的想法。
碧水面上露出恭敬的表情，声音轻缓有力：“主子临行之前曾说，阿哥们已经长大了，该学会自己做事了，此行让他们尽管放手去做，无论结果是好是坏，都有本宫帮他们兜着！”
承瑞和赛音察浑一听这话，只觉得一阵热血沸腾，有了额娘这句话，他们还怕什么？两人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就去闹一个天翻地覆，省得整天看着那些个居心叵测的人却不能轻举妄动，简直憋屈得慌，嘿嘿，这回若不让那些讨厌的家伙脱层皮，他们就把姓氏倒过来写！
碧水看着跃跃欲试的两个阿哥，心中暗自苦笑，两位小主子从小就金尊玉贵，被皇上宠得无法无天，主子另类的教养方式更是让他们胆大包天，只不过平日里有主子看着，这才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这趟出行第一回 离开主子身边，偏偏又被主子一句话松了辔头，还不成了脱缰的野马，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大事来呢！
碧水想了想，忍不住认真道：“请恕奴婢多嘴，主子曾说过，海东青是草原上的神鸟，他们看似高傲不可一世，实则敏锐得一眼能看透人心……主子希望两位阿哥能像海东青一般傲然翱翔于天际，而不是被深宫内院的阴私黑暗拘搂了羽翼！
所以主子这些年很少让你们插手宫中阴私，只因为主子说过后宫是女人们的战场，而男人们的战场在天下，心系社稷百姓和朝政国事才是你们的本份，女人之间的手段只需知道即可，却不该过多地将心思花在这上头！”
碧水这一路跟下来，眼见承瑞和赛音察浑对那些明目张胆勾引皇帝的女人越来越难以容忍，生怕他们胆大妄为到插手这方面的事情，这才逾越本份地点醒他们，毕竟她很清楚自家主子的心事，对于皇帝宠幸哪个、晋封哪个是根本不在意的，更不可能因此伤心伤神，但是小主子们却不知道主子真正的心思，他们只看到父母之间如胶似漆、举案齐眉，自然而然会对那些有可能威胁到母亲地位的女人施以敌意，而这恰恰是为人子者最不该触碰的禁区。
承瑞和赛音察浑闻言顿时收起了满面的兴奋，沉默了下来，他们静静地思索着这番话，碧水说的这样清楚直白，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无非就是让他们不要插手那些蒙古女人与皇阿玛之间的事情，只要专心做好额娘临行前交代的，让他们拉拢人心，树立名声的大事即可。
两兄弟互视一眼，突然觉得眼眶微热，满满的幸福夹杂着无奈充斥心田，他们的额娘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更是全天下最好的母亲，她为他们在那黑暗深沉的后宫撑起了一片天，手把手地教导他们生存的法则，一步步扶着他们蹒跚学步，无怨无悔地跟在后面为他们收拾烂摊子，同是皇家子嗣，其他阿哥格格生活得何其艰难？
其他兄弟姐妹有时候一年都见不到皇阿玛一面，他们却被皇阿玛捧在手心里长大，这一切源自于谁他们心知肚明，若没有一个受宠的额娘，若没有一个位高权重的生母，若没有一个背景强大的母家，他们恐怕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从小的床头故事告诉他们，天家无情，帝王无爱，越是明君圣主越是难以讨好，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只恨他们如今羽翼未丰，还不到肆意妄为的时候，更遑论要保护自家额娘了！
承瑞对着碧水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姑姑提点，不然我兄弟二人恐怕就要让额娘失望了，只是姑姑此举恐怕惹得额娘不悦……”被点醒之后的承瑞，一下子就明白了额娘那句放手施为的真正含义，不是让他们肆意妄为，而是为了考验他们的心性，如果他们真的不管不顾插手不该插手的事务，那么额娘这些年的教导算得上是白费了，可以想见额娘得知之后会是何等的失望！
“姑姑放心，我和大哥已经明白了额娘的苦心，定不会乱来的！等回宫之后，我们自会向额娘解释，必不让姑姑为难！”赛音察浑很是义气地拍了拍胸膛，对着碧水保证道。
虽然他真的看那些狗皮膏药似的女人很不顺眼，但是额娘的话从来都是对的，他是男子汉大丈夫，与其整日想着去对付那些摸不得碰不得的女人，还不如卯足了劲折腾那些眼高于顶的蒙古王孙公子呢！
碧水欣慰地点了点头，宽慰道：“两位阿哥无需为奴婢担心，主子既然让奴婢随行伺候，自然猜到奴婢定会规劝两位阿哥，事后顶多被说上两句，不值当什么大事！只要来两位阿哥能理解主子的苦心，在群臣之中站稳脚跟，在天下人面前立下威信，主子定然比谁都高兴！”
说着犹豫了片刻才接着道，“有件事奴婢不知当不当讲，只是主子曾为此夙夜忧心……”那副吞吞吐吐的语气反而更惹人探究，急性子的赛音察浑第一次沉不住地追问道：“姑姑快说，什么事令额娘忧心？”虽然他不觉得世上还有什么事能难得倒自家额娘的。
“既如此，奴婢就斗胆多言了。”碧水看着承瑞和赛音察浑一副无奈的模样道：“主子刚刚生下小公主那会自然是极喜的，但是一想到小公主将来十之八九是要和亲蒙古的，便再也无法安心。”
叹了口气接着道，“从那时起主子就心有忧患，故而才会对此次木兰秋狝如此慎重其事，毕竟小公主将来还要靠两位兄长护着的，若是两位阿哥能凭实力震慑蒙古诸部，以后不管小公主和亲那个部落，都没人敢欺负咱们的小公主了，相信两位阿哥定不会辜负主子和小公主的期望吧？”
赛音察浑猛地跳了起来：“什么！本阿哥最最漂亮可爱的妹妹要嫁给那些满身羊骚味的野人？这怎么行？绝对不行！”开什么玩笑，他那香喷喷软绵绵的宝贝妹妹就该在繁华的京城受尽万人娇宠呵护，怎么可以被送到这荒凉野蛮的草原上受苦？那些粗鲁高傲又没本事，眼睛长到头顶上的蒙古王孙公子凭什么？竟敢妄想他漂亮高贵的嫡亲妹妹？
承瑞也紧紧地皱起眉头，虽然很想如弟弟一般出言反驳，但是理智却让他不得不承认事实，咬牙道：“额娘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从太祖皇帝至今，爱新觉罗家的公主哪个不是和亲蒙古各部？要不然就是像安抚三藩一样被当做牺牲品送出去……”
不甘地握紧拳头，“纵观史书，历朝历代的公主有哪个能得到善终？除非……”除非朝廷能够强大到无需依靠和亲来安抚蒙古，不然身为固伦公主，和亲可以说是既定的命运！他更知道天下一日未定，这和亲就一日不得终止，以阿鲁玳的身份只会吸引更多的蒙古部落前往求娶！
而皇阿玛……皇阿玛终究是一国之君，就算将来再疼爱阿鲁玳，一旦需要牺牲的时候，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牺牲阿鲁玳的终身幸福，这一点额娘从小就让他看得很清楚，即使是额娘本人，即使是他们兄弟二人，任何人也无法与皇阿玛的江山相提并论！
“大哥，竟然连你也这么说？那些混蛋那个配得上咱们的阿鲁玳？岂有此理，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们不可！”赛音察浑瞪大了眼睛，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跳着脚就要冲出去，打算把那些想抢自家宝贝妹妹的混蛋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回来！”承瑞死死拉住自己这个脾气火爆的弟弟，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气道：“臭小子，你脑袋只是用来喝水的吗？阿鲁玳才多大，外面那些混蛋多大？你以为我就不生气吗！”说着眼中露出凶光，“只揍他们一顿怎么够？我们要给他们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让他们一提到咱们的名字就发抖！以后见一次教训一次，看谁还敢妄想咱们的凤凰儿！”
赛音察浑这才安静了下来，嘿嘿冷笑一声，身上蛰伏的杀气暴涨，眸子里露出嗜血的光芒，勾着自家大哥的肩膀重新坐回桌前，只是这回两兄弟商量的事情完全与之前不同了，不再是带着趣味的玩乐游戏，也不是恶作剧般的鬼点子，而是真正带着冰冷肃杀之气的谋划……
碧水早已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营帐，静静地守在门外，望着高阔天空上翱翔的雄鹰，已迈入先天境界的功力足有让她听清楚百丈内飞花落叶之声，听着两位阿哥那越来越接近主子心意的计划，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第133章 篝火晚宴
巨大的篝火横亘在草原的空地上，赤红的火焰在夜空下升腾到数丈之高，穿着华丽服饰的男女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数十头羊被架在火上烧烤，高大的蒙古壮汉**着健美的胸膛，不停地翻转着肥硕的烤羊，滚香的油脂滴落在火堆上，发出嗤嗤的焦响，浓郁的肉香随风飘散出老远，引得人食指大动，恨不能立刻割上一块解解馋。
“大清皇帝，感谢您对草原人民的慷慨仁慈，本王替察哈尔族民敬您一杯！愿您的光辉永远照耀草原上所有的部族！”察哈尔亲王布尔尼哈哈大笑着举杯向康熙敬酒，满是络腮胡子的脸上说不出的真诚直爽，引来周围一些部落首领的附和，纷纷拥上前一起向康熙敬酒。
康熙举杯一饮而尽，面上露出畅快的笑意：“亲王客气了！满蒙本是一家，朕自当对所有的子民一视同仁，此次木兰之行，朕见识了草原男儿的勇武，也看到了诸位的诚意，愿满蒙永结友好，亲如一家！干！”说着康熙再次倒满了一杯酒，高举着准备与面前的这些人痛饮一番。
“大清皇帝且慢！”这时一个操着生硬满语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这番和乐的气氛，一个虎背熊腰的蒙古大汉走了出来，行至布尔尼亲王身侧站定，原本还算雄壮的布尔尼亲王和这位一比，一下子就显得矮小起来，显然这大汉的个头高大得异乎常人，一双鹰目四顾，让人一见就难以心生好感，这人就是准噶尔现任大汗噶尔丹。
康熙眯起眼睛，缓缓放下手中的金杯，盯着眼前的人沉声道：“原来是准噶尔汗，不知葛尔丹台吉有何话说？”康熙故意点出葛尔丹台吉的身份，意有所指地瞄了一眼噶尔丹身边的布尔尼，两人一个亲王、一个台吉，虽然都是各自部落的首领，但是受封的品级差别却极大，偏偏噶尔丹就敢与布尔尼并肩而立，往小了说是不拘小节，往大了说就是不识礼节，有意轻慢了！
噶尔丹似乎没听出康熙话中的深意，自顾自直着嗓子大声道：“去岁天气酷寒，草原上冻死牛羊马匹无数，部民们连吃喝都成问题，却还要饿着肚子向朝廷纳贡，大清皇帝既然仁爱天下子民，为何不对我等草原之民播以宽容，免除我部民肩上重担，将您圣明之名传播草原上下！”说着瞪着铜铃大眼炯炯地直视康熙，完全没有一丝避讳，这样无礼的表现惹得随行朝廷官员频频皱眉，只觉得这准噶尔汗太过嚣张了些。
不等康熙说话，布尔尼亲王就不屑地扫了噶尔丹一眼，嘲讽道：“台吉此话未免有些以偏概全，谁不知准噶尔兵强马壮，天山南北大小部落闻准噶尔兵来，无不举家奔逃，若是准噶尔人也要饿肚子的话，这草原上的其他部落还怎么活呢？”本来察哈尔和准噶尔从阿布鼐和巴图尔晖台吉布掌权时起就暗中结盟，逐步蚕食双方中央的大片草原，布尔尼与巴图尔晖长子僧格作为两个部落的继承人，自小便交情甚好，自从僧格莫名其妙死于内乱之后，他就对最终登上准噶尔汗位的噶尔丹百般不顺眼。
“不错！似你这等杀兄夺位之人也配谈什么宽容仁爱，也不怕笑掉人家大牙！”喀尔喀土谢图汗握紧手中的酒樽，对着噶尔丹横眉立目，如果说准噶尔换了掌权人对哪个部落的影响最大，莫过于土谢图汗的喀尔喀部，毕竟喀尔喀领土广袤，又多与准噶尔毗邻，这些年噶尔丹对外扩张侵犯了喀尔喀的利益，何况噶尔丹野心极大，早晚有一天肯定会与喀尔喀兵戎相见，土谢图汗自然不会给噶尔丹好脸色，若非木兰秋狝关系到大清皇帝的颜面，他恨不得趁机带兵干掉噶尔丹。
噶尔丹双目圆瞪，满脸虬须根根直立犹如钢针，猛地将手按在腰侧的刀柄上，满身杀气透体而出：“土谢图汗说话可要慎重，本汗素来敬重兄长，兄长被车臣和卓特巴巴图尔这两个叛徒所杀，若非为了给兄长报仇雪恨，本汗何必放着拉萨清闲的日子不过，跑回来干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最恨人家说他杀兄夺位，尤其部落里还有僧格的两个小崽子在，若是风言风语传多了，不但惹得内部人心动荡，还会阻碍他扩张的脚步，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这时和硕特部首领固始汗开口打圆场：“土谢图汗这话有些过了，僧格台吉出事的时候，噶尔丹台吉还在拉萨与**活佛煮茶论经，怎么可能谋害自己的兄长？本来噶尔丹台吉借兵报仇之后就要返回拉萨，但是部落人心惶惶，僧格台吉子嗣年幼，为了稳定大局噶尔丹台吉这才接下准噶尔汗位，将僧格台吉之子视如己出，若说噶尔丹台吉是那等狠毒之人，本汗第一个不相信！”一旁与和硕特部交好的部落首领纷纷出言附和，极力称赞噶尔丹重情重义，气得土谢图汗直瞪眼。
布尔尼亲王虽然不满，却也无法继续将罪名扣到噶尔丹头上，毕竟噶尔丹如果真的有份杀僧格，那么为何会留下僧格的两个儿子？扪心自问若是换了自己，肯定是要斩草除根的，只是噶尔丹狼子野心，又是个极为隐忍的人，端看他能在外蛰伏近十年才发难就能看得出他的城府之深，难保噶尔丹不是为了收买人心，才故作大方地留下僧格的两个儿子，毕竟他们年纪尚小，根本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何况来日方长，他们能不能长得大还不一定呢！
固始汗看着不再发难的两人，抚着胡子心中冷笑，当初留下策旺阿拉布坦和索诺木阿喇布坦这两个小崽子果然是对的，不然如今可就没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堵住悠悠众口了，看着噶尔丹继续装傻充愣地让大清皇帝减免岁贡，一副粗豪直率的模样，心中极为满意这个女婿，不枉他将同时最疼爱的两个幼女嫁给他为妃，这些年他跟着准噶尔骑兵后面得的好处可比当初僧格当权时多得多了，僧格那小子素来与喀尔喀、察哈尔交好，若是让三个部落联合起来，和硕特部所在的青海又是肥沃之地，肯定会成为他们第一个要拿下的对象，为求自保他不得不先下手为强呀！
康熙嘴角挂着一抹笑意，举着酒樽慢慢喝着，对前来敬酒的大小部落首领都是和颜悦色，时不时高声谈笑，做足了大度宽和的姿态，甚至当场赏了许多好处给一些中小部落，看得其他部落的人眼红不已，更加卖力地巴结康熙，希望能从大清皇帝这里得到实惠的好处，毕竟人家皇帝随便一张口就足以让一个小部落平安度过今年的寒冬，他们自然毫不吝啬地献出自己的忠心和诚意，一时间场面热闹滚滚，唯独少数部落首领冷眼旁观，不屑于跟这些小人物一样谄媚，他们可都是掌握着千百里草原的大部落，根本无需凑上去献殷勤，大清就会主动讨好他们。
毕竟在这些盘亘草原数百年之久的大部落眼里，大清还是当初那个仰蒙古鼻息的大清，蒙古铁骑的支持对大清来说绝对是必不可少的，何况大清刚刚和南方狠狠打了一战，就算胜了也肯定是伤筋动骨，在这当口这么大方说不定就是打肿脸充胖子，到时候还不是要求到他们头上？于是这些首领老神在在地坐着，交好的彼此交换着眼色，不动如山地等着大清皇帝主动向他们示好呢！
福全笑着对身边的两个侄儿一一介绍那些部落首领，将各个部落的大致关系和位置也略微提了下，让两个侄儿对蒙古的势力分布有个更为直观的印象。承瑞和赛音察浑听得津津有味，虽然他们来此之前已经通读过蒙古四十九旗的情报，但是纸面上的东西哪有这样当面认人来的清楚明了？何况福全肯对他们说这些，就证明他有意培养他们兄弟二人，福全作为康熙稀少的几个兄弟最受重用的一个，他的支持就代表了爱新觉罗宗室中一部分人的选择，承瑞和赛音察浑自然欢快地接下了这份求之不得的示好，此行额娘给他们的任务之一算是初步达成了。
福全一边对两个阿哥面授机宜，一边冷眼瞧着那些大部落的做派，尤其看着连科尔沁都是冷眼旁观的态度，不由得心中冷笑连连，看来这些人都认定了大清在三藩之乱中损失惨重，只能巴结讨好他们才能稳住蒙古，这是准备坐地起价呢！连科尔沁这个与大清联姻最紧密的部落都是如此，可见他们是有恃无恐了，可是他们统统都错了！大清跟三藩虽然恶战了一场，但是从开战到结束不过短短五年时间，而且损失的多是汉军旗，最根本的满洲八旗却没有什么大损失，除了一些倒霉鬼之外，大部份在一路高歌猛进的战局中赚的盆满钵满，狠狠发了一笔战争财。
而朝廷的收获就更大了，单单是攻破云南后缴获的吴三桂府库和各处粮仓，里面囤积的财富和粮草足以支撑朝廷打上十年的战而不用担心后继无力，何况耿精忠和尚可喜也是身价不菲，三藩加起来的财富足以媲美国库二十年的收入，更不用说收复之后的南方各省每年能为国家带来多少赋税和粮食，可以说平三藩是皇上做的最英明的一个决定，让一直紧巴巴的国库终于有了余粮，不至于像平三藩之前那样连赈灾都无力支撑！
福全举杯掩饰着唇边嘲讽的弧度，看着眼前这些依然无知无觉，一味沉浸在过去荣光里的蒙古王公，忍不住心中冷笑，如今的朝廷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若用一些微不足道的好处就能分化瓦解蒙古四十九旗的话，相信皇上绝不会吝啬这九牛一毛的蝇头小利，如果这些大部落不识趣，那么扶持一些识趣的取而代之也不是不可以，如今的大清有这份底气，更有这份实力！当然若能多拖延几年，等到大清彻底**之后，他很乐意请命亲自带兵平定草原，毕竟征战沙场远比在京城勾心斗角好得多，马革裹尸才是爱新觉罗家男儿最好的结局！
就在主位周围气氛逐渐热烈起来的时候，不远处一阵欢快的马头琴声传来，伴随着优美嘹亮的歌声缓缓传开，正觥筹交错的王公贵族们纷纷举目而视，却见广场中央那巨大的篝火旁边，围坐着一群衣着华美的少女，其中两名衣着鲜丽的少女正在表演才艺，一人坐而弹琴，一人立而歌唱，悠扬的乐声让人看到了辽阔的草原，听到了呼啸的狂风，激昂处宛若奔腾的马蹄，轻缓时犹如欢乐的牧歌。
只见那坐在矮凳上的绿衣少女，怀抱一把马头琴，左手拇指微扶琴杆，其余四指灵活地拨弄琴弦，右手执弓时快时慢地拉动着，身子随着动作微微摇晃，一张精致美丽的小脸微微左侧，垂目专注地凝视着手上的动作，仿佛除了眼前的琴弦，眼里心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事物一般，让人不由自主地想着若能让这样的目光垂顾于自己该有多好？
立在她身边歌唱的少女一身红装，长长的乌发编成无数缕长辫，辫尾缀着大大小小的圆润东珠，颌首微动间不停晃动，倒映着火光闪耀出美丽的光华，少女青春靓丽的眉眼带着一股神采飞扬的甜美，菱形的檀口一张一合间轻吐出动人心弦的美妙曲调，那歌声时而热情奔放，时而婉转多情，缭绕着巨大的篝火直上天际，少女那如水的眼波四处流转，但凡被看上一眼的男子都是脸红心跳，恨不能跳起来让她多看自己几眼才好！
高超的技艺与美妙的歌喉配合得天衣无缝，连一辈子生活在草原上的蒙古王公们都听得入了神，更不用说那些初次见识这等草原风情的满汉大臣了，一个个听得新奇不已，手指不由自主地合着节拍敲打着膝盖，连不远处担任警戒任务的八旗将士们也忍不住竖起耳朵，捕捉着夜空中丝丝缕缕的妙音。
康熙手指轻打着节拍，目光中流露着欣赏和愉悦，他并非第一次听着草原的声乐，毕竟先帝后宫多得是蒙古来的妃嫔，宫中乐师自然懂得演奏蒙古乐器，太皇太后身边的苏茉儿就是个中好手，但是这样在夜晚的草原上听着原汁原味的表演却是第一次，在此之前，从未想过这天地广袤的大草原上，在这清朗夜空的之下，围着篝火拉着悠长辽阔的马头琴，唱着欢快活泼的牧歌，竟是件如此美妙不过的事情。
一曲奏罢，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呼哨声更是此起彼伏，蒙古人的豪迈不羁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似乎忘记了大清皇帝的存在，他们只是为了美妙的歌声乐声忘情地鼓掌欢呼着，然后小伙子起哄地要向表演的少女们敬酒邀舞，却被周围那一圈少女挡了下来。
只见那两个少女手牵着手，一起走到主位之前的空地上，向着康熙的方向行了蒙古的大礼，红衣少女脆声道：“图娅参见大清皇帝陛下，为表示对您的欢迎和尊敬，我和妹妹特地为你歌上这一曲，不知皇上可喜欢？”说着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毫不扭捏地看着康熙，那副模样分明对自己的表演极为自信，真等着康熙的褒奖，而她身边的绿衣少女却红着脸沉默不语，只是羞涩的模样和期盼的眸子，都显示了她同样期待的心情。
康熙对于美丽少女的热情自然不吝于夸奖，点着头笑道：“朕还喜欢你们的音乐，朕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悦耳的马头琴，与歌声配合的天衣无缝，你们是哪个部落的格格？竟有如此技艺，当真是羡煞旁人啊！”
康熙可不会白目到把眼前的两个少女当做表演的艺妓或女奴，光看她们的服装打扮就知道身份不低，草原上素来等级分明，能够穿着如此华美的服饰，戴上稀有的东珠，还隐隐是那群贵女的领头人，一看就不可能是普通的贵族女子，必然是哪个大部落的贵女才会有如此排场，打算在皇帝跟前献艺，好大出风头呢！
两名少女闻言却并不回话，只是眼睛看向同一个方向，众人顺着她们的目光望去，看到的是科尔沁左翼达尔罕亲王诺内，只见达尔罕亲王大笑着起身拱手道：“皇帝陛下，图娅和朵娅可是本王幼女，我科尔沁左翼的双生明珠，自小娇生惯养，若有不当之处还请皇上莫要见怪才是。”达尔罕亲王嘴里说着谦逊的话，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言不由衷，分明对自己这两个闺女是极为自信，偏要做出一副谦虚的架势，那副嘴脸怎么看都像是在炫耀。
众人一听双生明珠顿时一惊，连忙定睛看去，这才发现两名少女眉目之间极其相似，只因两人穿衣打扮完全不同，身上的气质也完全迥异，众人这才没发现两女是双胞胎，如今达尔罕亲王一点破，众人立刻发觉单论五官长相，只怕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不由得惊叹连连，毕竟这一胞双生本就罕见，还要同时生出这样两个水灵漂亮的闺女就更稀罕了，连康熙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只觉得两个女孩儿容貌相似，气质却一刚一柔，搭配得恰到好处。
达尔罕亲王见康熙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个女儿，顿时心中得意，对着二女笑着道：“图娅、朵娅，还愣着做什么？你们不是最崇拜大清的皇帝陛下吗？还不快向皇上敬酒？”
皇帝虽然坐拥天下美人，但是一胎双生的美人儿本就不多，还要出生高贵到足以选入后宫的更是没有，如今他这双女儿算得上一鸣惊人了，不枉他在她们一出生就觉得奇货可居，立即将她们的生母提为侧福晋，借此提高身份，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场，只要入了皇帝的眼，相信足以让太皇太后姑母满意了吧？
图娅和朵娅互视一眼，从善如流地接过奴婢奉上的酒盏，莲步款款向着康熙又近了几步，对着康熙端庄地敛身一礼，声音娇脆地道：“图娅/朵娅敬皇帝陛下一杯，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整齐划一的动作，同样娇嫩的嗓音，礼节却规规矩矩，毫无错漏，虽是敬酒却丝毫没有烟行媚视之态，更没有企图勾引康熙。
周围的王公大臣倒是对她们高看一眼，觉得不愧是科尔沁出身的贵女，教养就是不一般，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对姐妹花应该是达尔罕亲王准备献给皇帝的，但是人家好歹是正经的蒙古贵女，自然不会像歌舞伎一般随意放浪了。
承瑞和赛音察浑交换了一个眼色，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他们在皇太后那里见过不少蒙古贵女，偏偏从没见过这两位，恐怕这段时间定是被皇太后雪藏起来了，就是为了在今天一鸣惊人吧？从刚刚的作为来看，这两个女人除非不愿入宫，否则就肯定是装的，但是能做到如此不着痕迹的地步，绝不是简单的角色，明明从头到尾的作为都是为了吸引皇阿玛的注意力，偏偏一举一动无不落落大方，一派大家气度，分明就是不想被看低了去。
加上双生姐妹本就惹人注目，两女出生高贵又气质各异，可谓独具特色，若真让皇阿玛上了心，难保不会带回紫禁城，到时候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做靠山，位份哪有可能低了去？而且一来就是两高位，绝对会成为自家额娘的心腹之患，只是自家额娘严令不许他们插手这些女人的事，真真是憋死个人了！
布尔尼亲王眼看康熙似乎对这双姐妹花有了莫大的兴趣，不由得心中焦急，要是让诺内这个老匹夫捷足先登，那他的计划岂不是要胎死腹中了？虽然两女论容貌还及不上哈日格，但是二对一不见得没有胜算，何况她们身份不差，亲王之女比起哈日格还要高上不少，才艺更是顶尖的，决不能让她们成事！
布尔尼对着喀尔喀亲王使了个眼色，这才开玩笑似的向对座的达尔罕亲王举杯道：“达尔罕亲王真是好福气！有这样两朵双生花承欢膝下，当真是羡煞旁人，就是不知道哪家儿郎有机会抱得美人归了？本王豁出去这张老脸，为小儿求娶两位格格，不知小儿可有这个福气呀？”

第134章 倾城一舞
达尔罕亲王闻言顿时脸色铁青，对着布尔尼亲王怒目而视，好半天才喷出一口冷气，气哼哼地道：“察哈尔汗，你这是什么意思？本王记得察哈尔世子早已娶妃，这会连孩子都能跑会跳了？难道本王孤陋寡闻，世子妃竟然不好了？”
他可是科尔沁亲王，在这草原上也是数得上的人物，难不成察哈尔竟敢要自家的闺女去给他儿子做小不成？就算察哈尔的世子妃没了，也不代表自己就乐意把费尽心血培养出来的女儿送去敌对部落当继室啊？科尔沁和察哈尔的新仇旧恨那可是八辈子也说不完的，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布尔尼亲王见达尔罕亲王发了火，说出来的话更是不留情面，竟然当众咒自己的儿媳妇死，心中也是冒出一股子邪火，自家媳妇可是和硕特部大汗爱女，身份贵重，聪慧贤德，很得自己的喜爱，更不用说若是让和硕特部得知自己有意换儿媳妇，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的事情，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虽然他本意并非为大儿子说亲，但是当着众人的面被这样误会，他也不可能拉下面子轻易服软的。
土谢图汗见周围王公都对布尔尼亲王有所不满，连忙出来解释打圆场：“想必达尔罕亲王是误会了，察哈尔汗并非为世子求亲，而是为了三王子，察哈尔三王子与世子乃是一母同胞，与两位格格年纪相当，至今尚未娶亲，与两位格格正是良配，若能玉成这门亲事岂不是天大的喜事？”
这番解释一出倒是让周围大部分人释然了，觉得察哈尔汗倒也没那么糊涂。亲王三子虽然不是世子，但也是嫡出的王子，与科尔沁格格倒也算得上门当户对了，何况人家还没娶亲，一嫁过去就是当家作主的正妻，确实是门好亲事，如此一来倒是达尔罕亲王鲁莽了，一下子众人大多倾向了察哈尔一方，毕竟科尔沁已经是草原上数一数二的强势，谁也不希望科尔沁继续与大清联姻下去，不然他们将来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达尔罕亲王对土谢图汗的打圆场却丝毫不领情，他冷笑一声：“可是本王怎么听说三王子早已心有所属了？察哈尔汗难道还不了解自己儿子的心事？本王的女儿自小娇养惯了，可不能去受得那等委屈？”谁不知道察哈尔部的年轻人一个个疯狂迷恋东珠格格，就连布尔尼亲王的几个儿子也对这个表妹垂涎欲滴，三王子更是与东珠格格青梅竹马，若非有布尔尼亲王和罗布藏台吉压制，只怕早就叫嚷的无人不知，但是这点伎俩可瞒不过科尔沁密布草原的耳目。
若非不想彻底与察哈尔部撕破脸，达尔罕亲王都想直接把这事当着众人的面捅出来了，如今只暗示一番，就是希望布尔尼这老小子能够知难而退，若是还想一味攀扯图娅和朵娅，大不了咱们一拍两散，反正他们科尔沁还有两位太后在，错了这次机会还有下次，总有办法送两个女儿进宫的，但是察哈尔的东珠格格只有一个，毁了名声可就再没有第二次机会了，到时候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比较吃亏！
布尔尼亲王脸上青色一闪而逝，好一会才状若无事地笑着道：“哈哈，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懂得什么心有所属？婚姻大事自然是讲究父母之命的，其实若非达尔罕亲王的闺女太过讨人喜欢，本王又岂会厚颜开这个口，既然达尔罕亲王舍不得女儿，那本王自然不会强人所难，本王素来是懒得管这些儿女亲事的，来来来！本王敬达尔罕亲王一杯，就当是为之前的失言赔罪啦！”
说着豪爽地仰头一口干掉了杯中酒，惹来一阵喝彩，蒙古人就喜欢豪爽不羁的好男人，话说到这份上也没人会再提刚刚那回事，这个话题就算是揭过了，只是布尔尼亲王私底下不着痕迹地狠狠瞪了远处的几个儿子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竟然让本王这般丢脸，回去就把他们身边所有的女奴统统杖杀，省得整天泡在女人堆里都快成废物了！
达尔罕亲王见对方已经服软，也不好再咄咄逼人，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拱手道：“多谢察哈尔汗抬爱，这两个丫头从小被本王娇惯坏了，一心想要嫁个大英雄，三王子固然身份贵重，但本王也要看女儿的心意不是？”说着还一脸慈爱地看着图娅和朵娅，顺便暗示自家女儿的择婿条件，那副模样让人一看就觉得他肯定是个溺爱女儿的好父亲。
周围的蒙古王公对达尔罕的爱女之心阵阵赞叹，看向姐妹花的目光更加火热了起来，若是能娶到科尔沁左翼亲王的爱女，这其中的好处简直数也数不清，何况还有可能同时抱得一双美人归，有哪个男人能抵抗得了这种诱惑？有些自认年轻有为的少年郎纷纷摩拳擦掌，打算在明日的大赛上大显身手，好抱得美人归！
康熙嘴角噙着一抹笑，对下面的暗潮汹涌视而不见，对达尔罕亲王的暗示更是丝毫不给予回应，双生姐妹固然难得，才艺也算不错，但是还没到让人欲罢不能的程度，何况他很清楚这对姐妹花可不是那么容易收下的，这背后要付出的代价可不是一点，科尔沁的姑娘个个胸藏锦绣，任何一个都不可小觑，他花了这么多精力好不容易才将后宫收拾干净，可不想再弄两个女人回去祸害自己。
如今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尚在，想来足以安抚科尔沁，如果非要联姻的话……康熙伸手抚了抚自己光洁的下巴，想来多收几个义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要不要干脆记上一两个在敏儿名下，将来也好为阿鲁玳挡上一挡，他的宝贝闺女可是他膝下唯一的固伦公主，将来指不定有多少狂蜂浪蝶会打宝贝女儿主意，到时候可就真的烦人得很了……
布尔尼亲王目光在康熙和达尔罕亲王之间来回扫视了几次，默默捏紧了手中的酒樽，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达尔罕这个老狐狸！不就仗着科尔沁和大清世代通婚吗？竟然你铁了心想挡本王的路，那就别怪本王心狠手辣，本王暂时动不了你这个亲王，难道还对付不了两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不成？
布尔尼亲王阴沉猛鸷的目光缓缓滑过两姐妹的身体，宛若毒蛇吐信一般让人全身发冷，姐妹俩哆嗦了一下，摩挲着手臂四处看了看，却没发现任何异常，只能疑惑地互视一眼。布尔尼亲王此时早已经收回了目光，对着身边的侍从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心领神会地退了下去，动作轻巧得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不一会儿，随着一阵沉闷的鼓声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慢慢地鼓声由远及近，鼓点急促，雄浑有力，宛若敲在众人心尖上，回荡在胸臆之间，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只巨大地战鼓被八名彪型大汉扛在肩上，遒劲有力的肌肉、高大魁梧的身材，好一幅雄壮有力的画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就是这些蒙古壮汉要表演战鼓的时候，一个红色的娇小身影不知从何处出现，竟然飞身一跃踏上战鼓，修长婀娜的身子立在巨大的鼓面上，脸上轻掩一条薄纱，美丽的容颜若隐若现，一双勾魂摄魄的水眸微垂，流光闪烁间引人无限遐思，一袭火红的轻纱舞衣包裹着曼妙动人的曲线，在草原的疾风吹拂下，紧紧贴住苗条的娇躯，宛若第二层皮肤般将惹火的身材暴露无疑。
红衣舞者赤脚踏在鼓面上，雪白的手臂露出一截，手握金色的环铃，一抖一摇间流泻出欢快的脆响，纤细的足踝上挂着小巧的金色铃铛，随着跃动发出清脆的铃声，小巧的足跟轻轻往下一顿，底下的战鼓立刻发出一阵辽阔的震响，然后飞快地踢踢踏踏地一阵踩踏，战鼓随之擂出一段激昂的鼓乐。
舞步变换不停，鼓声擂点不断，干脆利落的环铃声和清脆欲滴的铃铛声穿插其间，竟给人一种力与柔交错的和谐感，见所未见的奇异舞蹈，闻所未闻的战歌古曲，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让人新奇而兴奋，篝火晚宴上的人们都忘记了手中的事物，一个个看得目不转睛，上一刻风靡全场的科尔沁姐妹花早已被人遗忘在角落里，众人眼中只有那个疯狂舞动的妖精！
在巨大的战鼓上舞动的妖娆美人，被遒劲的巨汉举托着的妩媚娇小，两者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给人予视觉的冲击和享受，红衣妖精勾人的眼波流转，停滞了无数男儿的心跳呼吸，雪白的肢体与火红的舞衣吸引了无数眼球，血一般殷红的裙摆倒映在巨大的篝火中，宛若地狱中静静燃烧的业火红莲，让人堕入地狱而不自知……
鼓声越发急促，舞蹈的动作越发激烈，红衣女子的额上冒出一层薄薄的香汗，一阵诱人的香气随着夜风缓缓飘散在空气中，靠得近的人闻到这股味道，眼神越发的迷离朦胧，但看着这女子的目光却越发火热难耐，火烧火燎一般饥渴难耐，恨不能当场剥光她的衣裳，将之啃得连渣子都不剩一点。
红衣美人对加诸于身上的炽热目光视而不见，她只是一心一意地盯着主位上的明黄身影，每一次转圈都不忘以他为中心，每一次回眸都一瞬不瞬地与之对视，直到看见那高高在上的男人眸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狩猎的欲望，掩在面纱下的嘴角才勾起一抹胜利的笑，成了！
如水蛇般柔软的腰肢扭动得越发卖力，轻薄的纱衣被汗水浸湿之后越发透明，原本有所保留的动作后来更是完全放开了，舞姿越发露骨豪放，一举手就是诱惑，一抬足尽是魔魅，跳跃腾挪间雪白的大腿若隐若现，看得一干大男人口干舌燥，眼中充血，惹来一干贵妇目瞪口呆的妒火，引得一众贵女面红耳热，几乎想要掩面而逃。
随着最后一声鼓响，满场寂静，刚刚还激烈舞动的女子已然静静地跪伏在巨大地鼓面上，一动不动地宛若死去，惹来众人好奇、焦急、嫉妒、恶意的视线，偏偏没人敢开口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场中的空气凝滞的几乎令人喘不上气，直到抬鼓的八名壮汉将战鼓猛地放下，一声巨响打破了所有的寂静，这才将所有人飘远的思绪勾了回来。

第135章 劳而无获
八名巨汉将肩上的大鼓放下，围着俯卧在鼓面上的红衣女子跳起了奇异的舞蹈，充满力量感的动作和画着图腾的身体让场面变得庄严肃穆，原本许多被红衣女子激起欲望的男人也慢慢消退了眼中的赤红，有些见多识广的王公暗暗指点亲近之人关于这些巨汉舞蹈的由来，原来这种舞蹈源自于西藏密宗，是一种向神明献祭的仪式，而负责主要舞蹈的女子必须是纯洁的处女，否则就是对天神的大不敬，会引来神明的怒火毁灭整个部落，顿时那些几乎被**冲昏头脑的男人们纷纷一个激灵，不敢再胡思乱想了，谁知道眼前勾魂摄魄的红衣美人会不会是神通广大的巫女，毕竟能够跳祭祀舞蹈的大多是巫女，那可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言人，谁敢对她们不敬？
很快这个言论就暗中传进了大多数人的耳朵，刚刚还满脸鄙夷嘲讽的贵妇们纷纷收敛了神色，换上了一副赞赏恭敬的模样，要知道草原上对于神明的崇拜是极为广泛的，祭祀喇嘛更是收到广泛的推崇和尊重，走到哪里都会被奉为上宾，一般的巫女虽然地位不及他们，但是少数拥有神力的巫女能够沟通神明，就连活佛都要对她们恭敬三分，没有必要的话没有人愿意得罪巫女，因为她们神神叨叨的一句话说不定就能带来无尽的麻烦。
至于那些一开始装作害羞模样，实则想要看好戏的贵女们却一个个咬牙切齿，本以为不过是个舞姬一流的狐媚子，就算舞跳得再美再好也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玩物，大清皇帝再怎么好色也是要顾及颜面的，她们就当做看了一场闹剧罢了，但是这个狐媚子如今披上一层献祭的光环立刻就身价百倍，任谁也不敢再说她刚刚的舞蹈轻浮放荡，毕竟那可是专门跳给神明看的，谁敢说祭祀之舞是艳舞？谁敢说那女人是故意勾引大清皇帝？万一这个女人出身再高一点，那可就是她们的大敌了。
康熙端坐主位，对下面的暗潮汹涌视若不见，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些巨汉的奇异舞蹈，偶尔扫一眼静静伏在大鼓上的红衣女子，那一动不动的模样仿若死去，与刚刚那热情如火的模样判若两人，底下的福全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康熙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看向不远处的眼神满是忌惮，他素来对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最是厌烦，尤其他曾被康熙委以理藩院大臣之职，接触过大清周边的蕃外势力，知道喇嘛巫女之流的人手中难保没有一两样宗教的秘法，这种防不慎防的东西若是流入大清后宫，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希望皇上不要太过自信进而引狼入室啊！
八名巨汉的祭祀舞跳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口中不时吼叫着不知名的语言，仿若真的在对神明祈祷一般。最后八名巨汉同大鼓上的女子一样虔诚地跪伏于地，静默了片刻之后，齐声大吼：“大清皇帝恩泽披于四海，仁德播于天下，我察哈尔愿效忠于大清皇帝，祈请皇帝陛下护佑我察哈尔之民。”
巨大的嗓门把这段话分别用蒙语和满语各说了一遍，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顿时一阵抽气声响起，在场的蒙古王公震骇地听出了这番话里的含义，分明就是效忠的誓言啊！此言一出就说明察哈尔彻底臣服于大清，从此与大清再不是平等的联盟关系，而是主从的依附关系，察哈尔从此以后将唯大清皇帝之命是从！
这番话无论从哪个部落口中说出来都不及察哈尔来得震撼，谁不知道察哈尔过去几乎称霸草原，执掌龙庭和金印数代之久，林丹汗一脉的高傲和目中无人更是人尽皆知，而大清之祖努尔哈赤不过是个白手起家的奴隶罢了，在皇太极建立大清国之前，几乎没人看得起爱新觉罗一族，即使如今大清入关得了天下，这些大部落也并非真正心服口服，不过是形势比人强，互惠互利罢了，蒙古即使过去频繁与大清联姻，但是心态上一直是高高在上的！
这些蒙古部落总觉得是他们帮助了满洲入关得天下，就算大清如今的实力早已超越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部落，他们也不认为大清敢冒着决裂的风险得罪他们，尤其是科尔沁更是有恃无恐，毕竟大清从顺治皇帝起可都是留着科尔沁血脉的，难道还会跟他们翻脸不成？是以这些大部落时常摆出高姿态，等着大清向他们低头，每年他们象征性地向朝廷进贡价值不菲的毛皮药材，却从中原运回草原大量的茶叶、粮食等紧缺的生活物资，而且朝廷回馈的礼物价值总是远远高于他们送出去的东西，久而久之，对朝廷进贡在他们看来非但不是一种臣服，反而是朝廷在给他们送礼一般。
如今骤然听到最为桀骜不驯的察哈尔居然愿意臣服于大清，这简直比发白日梦还要不可思议，察哈尔作为草原上最古老的部落之一，威望之高不言而喻，即使如今势力大不如前也依然保有极大的影响力，如今这一番宣誓效忠引起的震撼是巨大地，只因察哈尔放弃了一个部落的独立地位，卑躬屈膝地臣服于大清的，它生生打破了蒙古人心中的优越感，此例一开，那些原本依附于他们的小部落肯定会纷纷效仿，说不定一些中型部落也会动心，一旦没有了羽翼的依附，这些大部落必然势力锐减，到时候他们拿什么跟大清楚朝廷讨价还价？
不说在场的蒙古王公贝勒心中如何的恼怒气愤，即使是在坐的朝廷大臣也是惊诧莫名，察哈尔虽然自从林丹汗战败之后，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声望底蕴放在那里，就算朝廷也不敢轻易与之撕破脸，这也是朝廷敢软禁前察哈尔亲王阿布鼐，却不敢轻易杀他的原因所在，谁不知道当初草原王庭的王印一直保存在察哈尔，直到林丹汗兵败之后才落到皇太极手中，进而成为大清的镇国金印，如今的皇帝玉玺！察哈尔亲王可谓无时无刻不想夺回王印，重现昔日荣光，如今竟然会主动低头称臣，这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将众人砸的头晕眼花？
福全也是惊疑不定，看了看主位上的康熙，见他对此不做表示，低头沉思片刻决定试探一番，于是主动开口道：“察哈尔汗，这些人可是你察哈尔部落之人？不知他们此举是何意啊？”虽然从这些人的言语可以看出他们的来历，但是察哈尔的掌权人没有亲自开口就做不得数！
若察哈尔真有意臣服大清，那么好歹要有个够分量的人物出面，否则康熙绝不会轻易开口，万一到时候布尔尼亲王矢口否认，那大清皇帝的脸面往哪里搁？福全身为裕亲王，本身爵位与察哈尔亲王相当，又是皇帝兄长，由他开口询问既表示了朝廷的重视，又给了双方缓和的余地。
布尔尼亲王只是看了一眼福全，并不接这个话茬，只是自顾自地起身对着康熙拱手道；“皇帝陛下，察哈尔这是十多年来一直对大清恭敬有加，每年上贡无数奇珍异宝，本王更是对皇帝陛下心慕久矣，陛下年少登基，除鳌拜、平三藩，功勋盖世，实乃天纵英主，我察哈尔若能仰陛下恩泽于万一，必能长治久安。”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指着依然跪伏于鼓上的红衣舞者，“为表本王之诚意，察哈尔愿将上天赐予我们最珍贵的宝物献给陛下，以结我察哈尔与大清永世之好！不知您意下如何？”
康熙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布尔尼亲王，这才哈哈笑道：“既然察哈尔汗如此诚心，朕若是拒绝岂非太不近人情了？”说着缓步走下主位，来到那面巨大的战鼓前，走得近了就闻到一股浓郁悠长的甜香，让人忍不住想要一闻再闻，有种欲罢不能的冲动。
康熙背着手对那红衣女子道：“抬起头来给朕看看。”只见那红衣女子缓缓地直起原本伏贴在地的身子，玲珑有致的惹火曲线一分一毫地离开鼓面，低垂的螓首随着慢慢抬起，面纱后的容颜若隐若现，独留下一双朦胧中隐带雾气的水眸，那双眸子仿若含着千言万语，柔情似水地对上了康熙的眼睛，直视了片刻之后仿若害羞一般移开了目光，再度垂下螓首，露出修长雪白的颈项，无暇的肌肤也随之泛起浅浅的红晕，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宛若娇花含珠，惹人无尽怜惜。
康熙嘴角微微勾起，亲自伸手摘下了那碍眼面纱，顿时一张艳若桃李的容颜展现在面前，眉含春波，殷唇如血，美得令人屏息，艳得惊心动魄，单薄的火红衣装衬托得肌肤更加白皙无暇，娇弱的神情带着任君采撷的妩媚，那些眼巴巴望着这边的男人一个个忍不住将口水咽了又咽，只觉得一把邪火从小腹往上窜，恨不能立即将眼前的女子压在地上狠狠蹂躏一番才过瘾！
一直在康熙身边形影不离的禁卫军大统领喀纳一见这女人的庐山真面目，不由得低低惊呼一声：“东珠格格！”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跳艳舞的女子，竟然会是察哈尔部的东珠格格，他本以为是察哈尔亲王为讨皇上欢心找来的美女罢了，没想到竟然舍得让自己的侄女做出这般牺牲，不由得心中更加警惕起来，察哈尔既然下了如此血本，连自家金尊玉贵的格格也能拿来当众取悦皇帝，岂会只是为了表示察哈尔部的所谓诚意？这种说法也就骗骗小孩子而已，他们背后所图谋的利益必然远远高于所付出的代价！
喀纳的低声惊呼就在康熙耳边响起，让康熙有些恍惚的意识突然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正扶着眼前这红衣女子的手，而这女子几乎整个人都要依偎进他怀里了，顿时心中一凛，不着痕迹地将手收了回来，不顾那女人哀怨的眼神，背着手转过身，正好对上紧随而来的布尔尼亲王，仿若无事地笑着道：“朕还奇怪天下何来这样美丽的女子，原来竟是大名鼎鼎的东珠格格，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布尔尼亲王目光微微闪烁，却反应极快地接口道：“皇上所言甚是，东珠哈日格是我察哈尔最珍贵的公主，更是长生天选中的神女，出生时天山的巫女大人就曾预言，此女尊贵无匹，非常人可配，如今想来长生天不过是借本王的手将她送到皇帝陛下身边罢了。”想当年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不也是假托天命之名，这才被皇太极纳入后宫，否则哪里来今日太皇太后的尊荣？
“哦，朕听说东珠格格不但是罗布藏台吉的爱女，更深受察哈尔部民的爱戴，将她送给朕王爷当真舍得？”康熙掩住眼底锋锐的冷厉，口中漫不经心地试探道，居然敢拿天意来压他，一个小小的台吉之女罢了，也敢自称神女下凡？
布尔尼一听就知道康熙已经松了口，不由得心中大喜，连忙恭维道：“皇帝陛下是天下之主，本就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人，哈日格若能服侍在皇帝身边，方才不负长生天之意。”看来这招使对了，当皇帝的怎么可能放心把一个身负天命的女人拱手让人？只要哈日格进了大清后宫，那么察哈尔的谋划就更多了几分把握！
康熙眼角轻轻一扫，将在场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不顾福全频频送来的担忧目光，垂目低低一笑：“既如此，朕便收下了察哈尔这番诚意。”暗中摆了摆手，阻止了福全想要起身的动作，虽然天山巫女之类的人物不见得有多大能耐，但是在蒙古偏偏信众极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倒是不能让这个女人落入其他人手中，否则到时候不大不小是个麻烦！一个女人罢了，能掀起什么风浪？
福全看到康熙的动作，忍不住握了握拳，终究还是放弃了劝阻康熙的念头，对着身边的两个侄儿送去无奈的眼神，他这个弟弟从小就是个主意大的，登基之后更是城府日深，连他都只能摸索到浅浅的一层，如今在明知察哈尔心怀叵测的情况下依然收下东珠格格，想必心中另有盘算，既如此他也不好违逆了皇帝的心意，这个女人固然有些不对劲，但是皇帝身边的女人也不是吃素的，想必短时间内这女人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康熙的话一出口，许多人就变了脸色，尤其是打算将女儿送到皇帝身边的部族更是恨不能吃了东珠格格，其中以科尔沁达尔罕亲王为最，本来他的一对双生女儿依然博得满堂彩，眼看着再加把劲就能成功的当儿，偏偏察哈尔就出来捣乱，差点毁了他精心策划的一步好棋，如今还弄出个妖精似的女人抢先夺得了大清皇帝的注意，这下子他还怎么把两个女儿送到皇帝身边？
“察哈尔汗还真是大方，千娇万宠的格格都能拿来送人，罗布藏台吉若是知道了恐怕要心疼了吧？”他可没察哈尔汗那么厚的脸皮，居然把身份尊贵的格格当成舞姬一般送人！他科尔沁的女儿就算要进宫，那也要光明正大、有名有份地进，不然不仅是打了科尔沁的脸，更会让两位太后颜面扫地，如先前那般当众献艺已经是极限了，他不可能让两个女儿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太出格的举动！
布尔尼亲王一听就知道这个老对头是个什么心思，立刻反讽道：“本王的弟弟是个明理之人，若得知女儿有了这样好的归宿，自然只有高兴的份，不过达尔罕亲王这般疼爱女儿，想必定是想让两位格格一出嫁就能当家作主吧？”哼，这老狐狸打什么主意他清楚得很，若是真让那对姐妹花进了宫，难保不会分得大清皇帝一部分宠爱，又有两位太后撑腰，到时候定是哈日格的一大威胁！
“我科尔沁的女儿自是金贵的，定然会风风光光地出阁，不牢察哈尔汗费心！”达尔罕亲王咬牙切齿地瞪着布尔尼亲王，恨不能咬下他一块肉，你不仁我不义，这事儿没完！这混蛋似乎忘了此行还有皇太后在，这样一个不检点的女人总有空子可钻，到时候他倒要看看什么叫做偷鸡不着蚀把米！
狂欢的巨大篝火在喧嚣的气氛中缓缓变小，闹腾了一晚上的人群纷纷散去，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宴会上的种种见闻，尤其那场震撼人心的祭祀舞更是口口相传，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草原，人人都知道那个一舞倾城的东珠格格已经被大清皇帝看上了，想必此时正在春宵一刻值千金地快活着呢！
可惜此时传闻的中心人物东珠格格却并不如众人所想象一般快活，她得意满满地回到营帐之后，偏偏左等右等也没等到预期中皇帝的宣召，打发了几波人打探之后，好不容易才探到皇帝一回到御帐，佟妃随后就跟了过去，至今也没有人见出来！
“佟妃这个贱人！竟然敢坏我的好事！本格格与你势不两立！”东珠格格狠狠地将帐内的东西砸了个遍，又抽出鞭子把整个帐篷打了个稀巴烂，面目扭曲地恨声咒骂着，为了能够顺利勾上皇帝，她不惜当众跳那支舞，更连那东西都用上了，没想到了竟然便宜了佟妃这个对头，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皇太后鸾帐内，孝惠老神在在地侧卧于榻上，手中握着佛珠轻轻捻动，神情淡淡地对着气急败坏而来的达尔尼亲王道：“行了，把目光放长远些，那个东珠格格不过是个玩物一般的角色而已，一个佟妃就足以让她焦头烂额了，你可别自乱阵脚坏了哀家的布置，图娅和朵娅可是皇额娘留着有大用的，岂能毁在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头？”
达尔尼亲王闻言一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皇太后，您的意思是让佟妃去对付察哈尔那位？”不是他小看佟妃，而是从调查得来的结果看，这个佟妃简直就是个没脑子的，能斗得过那只狐狸精似的女人吗？何况男人都是爱美色的，那东珠格格的风情连他看了都心动不已，大清皇帝真的能把持得住？
孝惠没好气地横了达尔尼亲王一眼：“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哀家能眼看着那狐媚子勾引皇上不成？刚刚佟妃就在哀家帐中，前头的动静一点不漏地进了她的耳朵里，以佟妃对皇帝的心思，岂能容许那察哈尔女人近皇帝的身？别以为佟妃对宫里那位束手无策就觉得她是个简单的，那不过是因为对手太强罢了，以佟妃的手段对付一个小小的格格那是绰绰有余了，再不济还有哀家盯着呢，还能让只狐狸精翻天了不成？”
达尔尼亲王一听这话顿时笑了，他就等着这句话呢，若没有皇太后鼎力支持，他的女儿就算再聪明再能干又有什么用？如今不过是投石问路罢了，既然皇太后摆明了要力挺自家女儿，那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他还是回去好好为两个备下丰厚的嫁妆是正经，当初草原的姑奶奶们进宫，有哪个不是带着不菲的嫁妆？就算女儿进宫不可能是皇后，但是嫁妆上决不能弱了气势，何况皇后早就失宠了，将来皇后之位花落谁家还说不定呢！
孝惠冷眼看着达尔罕亲王的沾沾自喜，心中淡漠无波，反正皇额娘让她做的事她已经做了，两个丫头也是极好的，若是能顺利进宫倒不失为一步好棋，当然就算失败了她也没什么损失，反倒是皇额娘的身体让她担忧不已，京城传来的消息说太皇太后身体每况愈下，若不是太医院院正沈行济医术了得，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这个消息让孝惠一直心神不宁，恨不能立即结束木兰秋狝回到紫禁城，她很清楚太皇太后的存在就是科尔沁的支柱，也是她在大清最大的倚仗，即使皇帝与太皇太后的关系早已陷入冰点，但是在外人眼里太皇太后依然是皇帝最敬爱的皇祖母，只要太皇太后还在世一天，康熙就绝不会轻举妄动，对她这个皇太后也会保持一份尊重，可一旦太皇太后去了……
不行！她决不能坐以待毙，如今后宫完全掌握在皇贵妃手里，只要稍微动点手脚就足以给太皇太后造成致命的打击，她必须早日回到紫禁城，否则永远无法摆脱被动的局面，看来有些事不能再拖了，希望他们不会让她失望才好啊！

第136章 夜半请脉
夜色静谧，虫儿鸣叫，草原上夜风习习，御帐内春色无边，压抑不住的娥吟声断断续续地从营帐的缝隙中流泻而出，不远不近守着的御前侍卫们脸色微红，眼神飘忽显然思绪难以集中，毕竟任谁听了一晚上的活春宫，都难免会浮想联翩，何况这些侍卫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哪有无动于衷的道理。
喀纳一手按住腰间的刀柄，一边四处巡逻，无奈地借此提醒那些走神的侍卫们，只是偶尔转头看向御帐的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别人不知道康熙的实际情况，他这个贴身保护康熙的人却是一清二楚，从晚宴后半段起他就察觉了不对劲，皇上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皇上的神智已经变得朦胧，看向场中献舞的女人眼神满是欲念……
幸好那时候大多数蒙古王公都喝多了，皇上的异样没有多少人察觉，就算有人发现不对劲，顶多觉得皇帝可能是醉了，不至于想到其他方面去，唯有喀纳知道康熙全凭意志力一直坚持到最后，但是一回到御帐就立刻坚持不住了，正巧佟妃求见，立刻就被召幸了，一直胡天胡地到了此刻。
又过了半个时辰，御帐内的动静终于歇了下来，喀纳立刻不着痕迹地踱步靠近御帐门口，竖起耳朵倾听内里的动静，隐约听见女人娇嗔的声音和男子不耐烦的呵斥，然后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不到片刻，就见梁九功一副恭敬的模样送了佟妃出门，满腹不情愿的佟妃被皇帝身边的宫女扶着出来，脸上隐有泪痕，走路姿势带着点别扭怪异，在周围侍卫们或明或暗的目光洗礼中，慢慢地向着妃嫔的营地行去，毕竟这荒郊野外的可没有轿辇可供代步。
梁九功耐心地看着佟妃和两名宫女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这才撇了撇嘴，甩甩袖子转过身，对着早就凑过来的喀纳一点头，低声道：“统领大人放心，皇上这会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这事儿可透着古怪……”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喀纳一眼，“想必皇上稍后就有旨意了，统领大人切勿急躁，尤其莫要透露了风声……”
“谢梁公公提点，本统领省得！”喀纳闻言赞同地点头，跟了康熙这么多年，自然明白自己主子最是爱惜名声羽毛，不然也不会硬是忍耐了那么久才在佟妃身上发泄出来，皇帝宠爱后宫妃嫔过火点还说得过去，若是换成其他部落的格格，那可就成了昏庸好色，不知节制了，真要传出这等风声，他们这些奴才也就混到头了！
梁九功只是微微点头，两人对这等默契心照不宣，毕竟都是康熙贴身的奴才，只有互相照应提点才是长久之道，毕竟两人之间并无利益冲突，合则两利的事情自然乐意去做。
梁九功不敢在外就留，很快就回到御帐，一进门就看见刚刚还闭目装睡的康熙已经清醒地坐在床上，眼中没了先前赤红的情欲，已经恢复了清明的模样，连忙命人将已经准备好的热水伺候着康熙沐浴更衣，心中暗自嘀咕这佟妃不知是幸运还是倒霉，平日里也不见得多么得宠，怎地今日就这么刚好赶上了这趟特殊的侍寝呢？
不过管她是谁呢！只要能顶替察哈尔东珠格格解了皇上的围，那就是件好事儿，虽然日后皇上想起此事，难免会对佟妃不待见，端看今日佟妃被折腾得这么惨却依然没能留在龙床上过夜，就知道皇上对今晚的事儿心中何等的恼怒，幸好皇上没召幸那个妖艳惑人的东珠格格，否则以皇上的性子，一旦清醒过来，身边的人绝对没一个能讨得好处！
“梁九功，去宣太医过来……”康熙泡在温热的清水中，低沉暗哑的声音传来，带着激情过后的余韵，有种说不出的魅惑深沉，一旁伺候沐浴的两名宫女顿时脸色通红，眼中几乎能滴下水来，手上更添几分细致柔和，却丝毫不敢做出任何出格的勾引动作。
皇帝身边的宫女可不是轻易做得的，不但大多出身上三旗包衣世家，而且必须家室清白，品行良好，行事规矩上更不许行差踏错半步，在没有康熙同意的情况下，没有哪个敢随便造次，乾清宫早前的四位大宫女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她们可都是从小服侍皇帝的人，可是就因为一次犯错，轻的被找个错处撵去辛者库，重的被打得半死扔出去自生自灭，这会怕是早就消失在紫禁城的某个角落里了。
“记得，千万莫要让人察觉！命喀纳将曾经出现异状的侍卫们召集起来，朕自有用处！”不等梁九功答应下来，康熙突然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去查查佟妃来此之前身在何处！”
梁九功闻言却是一个激灵，险些拿不住手中的东西，佟妃的来处倒是容易查，他早在佟妃来得巧合时就让人查探过了，正是从皇太后哪里过来的，只是皇上这是准备干什么呢？难道这是对皇太后有了疑心不成？
梁九功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试探道：“皇上可要将左右院判都宣过来？”倘若真要两位齐至，就说明皇上是不打算善罢甘休了，这事儿没完了！
康熙没有回答，只是睁开眼睛，淡淡看了梁九功一眼，阴沉冷厉的眼神看得梁九功两腿发软，再也不敢多问，飞快地跑去传召左右院判去了，心中不住哀嚎，万岁爷您行行好吧！奴才的胆子小的很，经不住您这般惊吓好不好？
梁九功从小伺候康熙，最是了解康熙淡漠内敛的性子，知道那样露骨的眼神只有这位主子爷心中怒极的时候才会出现，恐怕这回的事儿当真没法善了，就是不知道谁该倒霉了？
得到口谕传召的两位太医不一会就匆匆而至，此时康熙已经梳洗完毕，身着明黄常服衣衫侧靠在卧榻上，手中持着一卷书册，一副轻松写意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刚刚的阴沉，唯独侍立一旁的梁九功才能摸到一两分他的真是心思。
两位院判恭敬地行礼请安，康熙淡淡地叫起，伸出手腕示意他们上前请脉，梁九功连忙拿出一条明黄绸帕铺在康熙手上，两位太医互视一眼，他们两个三更半夜地被叫醒，催促着来御帐诊脉，本以为皇上突发急症或是出了其他意外，如今看来皇上面上并无急色，想必并非原先猜想的急症，那么由更擅长内科调治的右院判诊脉更合适些。
右院判迈出一步跪在康熙榻前，伸手手指搭在康熙腕脉上，静静地开始请脉，右院判是个年过五旬、精神矍铄的老者，他捻着小胡子沉吟了半响，又抬眼看了看康熙的面色，略微安心地拱手道：“皇上龙体安泰，只是虚火略有上升，并无大碍，只要多多休息，少食油腻燥热之物，膳食清淡些即可。”
当然若能少思少虑，多吃素菜就更好了，可惜太医院的人都知道皇帝素来勤政，不但每日必然批改奏折到深夜，膳食更是每餐无肉不欢，日子长了太医们连规劝都懒得了，幸好皇上还算能听得进皇贵妃的劝，不至于让太医院的人愁白了头发，如今皇上身体健康得很，不过是到了草原气候干燥，有多食用牛羊烧烤之类的膳食才导致火气旺盛，并无大碍，何况皇贵妃没有随行，他很怀疑自己的话能被听进去几句。
果然康熙没等听完就皱起了眉头，不悦地道：“怎么还是这些陈腔滥调，难道朕身上就没有其他不妥的地方？ ”右院判微微一愕，似乎对康熙不同以往的反应有些惊讶，思绪电转间，心中猛地一跳，暗骂自己太过大意，若是没有特殊情况，皇上岂会三更半夜找太医，明显就是有什么猫腻存在啊！只是话已出口，如同覆水难收，不由得给默立一旁的左院判拼命使眼色，暗暗祈祷这位素来不懂看眼色的同僚能够救场。
左院判自然看到了右院判那眨到快抽筋的眼神，心中好笑之余对着康熙拱手道：“皇上可否容奴才也诊脉一番。”按常理来说同行相忌，同一个病人不该让两个以上的大夫诊脉，毕竟每个大夫行医风格不同，用药搭配方式也各不相同，同一种脉象开出的药方说不定差距甚远，所以会诊之说只适用于疑难杂症，一般病症很少经二人之手。
即使后宫妃嫔请脉亦然，太医都是全大清医术最顶尖的大夫，心中自有傲气，除非皇上下旨，否则很难让两名以上的太医会诊，当然如宜敏这样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贵妃、皇太后和太皇太后自然不在此例，皇上就更不用说了，只有院正和左右院判才有资格为皇上诊脉。
康熙点了点头，对左院判的医术他还是有信心的，毕竟这位对于各种少见的疑难杂症和各种秘药多有研究，当年宜敏被白嬷嬷下了秘药蛊毒，无数太医皆束手无策，还是这位年纪最轻的太医出手才得以解毒，从那以后他就对这人上心了，细细调查之下发现此人出身不凡，其父乃是苗疆余氏一族之长，与大明皇室有灭门之仇，清军入关之后投靠了太宗皇帝，被赐予旗人的身份。
其母身份更是特殊，乃是出至以毒药暗器闻名于世的四川唐门，是前任门主之女，现任的门主的嫡亲妹妹，故而此人乃医毒双修，集两家之长，端得厉害无比，若非他在武艺上没有天赋，恐怕这皇宫也留不住这样的人才。
康熙对于这等人物自然极尽拉拢，不但升他为左院判，仅仅位列院正之下，而且平日里优容无比，正如此刻康熙就让梁九功给左院判赐坐，丝毫不顾及刚刚右院判是跪在地上给他请的脉。
左院判淡定无比地谢了恩，落落大方地在梁九功搬来的矮凳上坐了下来，直接伸出手指开始请脉，既没有关注右院判是否嫉恨，也没有对梁九功表示一番谢意，一副不通人情的模样，跟他那副平易近人的外表极为不相符，偏偏这幅脾气正对了康熙的胃口，对任何人都不买帐的太医他用这才放心。
左院判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神情凝注地闭目读脉，慢慢地眉头皱了起来，让看到的人心跟着提了起来，右院判是怕真的诊出什么问题，无疑是凸显他的医术不精，而梁九功则是担心康熙有个什么好歹，他这个贴身太监必然第一个被人问罪，一个伺候不利的罪名足以让他死十次不只。
康熙心中也是紧张的，紧紧盯着左院判的神情，深怕出现任何不妙的苗头，他对自己的身体还是很顾惜的，尤其见识过当初抄检白氏一族时，那各式各样杀人于无形的毒药和诡异离奇的秘药之后，更是对这类东西忌讳无比。
“恕奴才直言，不知皇上不久前是否感觉到精神恍惚，似看到心中想念之人，且胸中欲念大盛，急于纾解？”左院判突然语出惊人，梁九功和右院判都是心中一跳，只不过前者是因为佩服，后者却是被吓的，但是心中都是感叹这左院判当真是个愣头青，怎么什么话都敢说，没看到皇上的脸色完全变了吗？

第137章 相思
康熙闻言心中震动，脸色立时就变了，目光凝重地看着左院判，沉声问道：“爱卿缘何作此猜测？莫非朕的脉息有何不妥？”在他没给任何提示的情况下，竟然能把症状说得如此精准，看来自己确实着了他人算计！
“启禀皇上，依奴才看，您的脉象沉稳中略显急促，血气上涌、阳气之盛大异于往常，许是使用了催情助兴之物……”说到这里梁九功和右院判都偷偷地观察康熙脸色，本以为左院判这样口无遮拦的说法定会惹恼这位爱面子的主子，没想到康熙却面色如常，显然已经料到了这种情况。
康熙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偷偷观望的二人，那种明显警告的眼神让梁九功和右院判出了一身冷汗，纷纷垂下头不敢抬起，康熙这才转向左院判，神色缓和了些，继续追问道：“那依爱卿之见，朕摄入之物是何种药物？对朕的身体可还有其他影响？”古来**多为虎狼之物，为贪一时之欢愉而误终身者比比皆是。
左院判这时却犹豫了片刻，状似为难地吞吐道：“这……回皇上的话，催情助兴之物古来有之，且种类繁多，奴才观皇上脉象，所中并非那等损伤身体的凶猛之药，只是具体种类一时难以判断，而且……”
康熙心中刚刚松了口气，却被左院判的态度弄得再度高高提起，连忙追问道：“如何？莫非还有什么不妥之处？爱卿尽管直言，朕恕你无罪！”他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幸好随行的还有左院判这个敢于直言之人，否则还真不好办，毕竟大多数太医都如右院判一般，生怕担上责任，一味地顾左右而言他，其实一句实话都没有！
“恕奴才无礼……”左院判说完这话，抬眼端详查看康熙面色和眸色，好一会这才肯定地道：“依奴才观察，皇上如今神志清醒，但眸光却有涣散之状，显然曾受某种控制神智的药物影响。只可惜如今药力即将散去，奴才无法断定皇上所中之药物是单品抑或混合，倘若是不同品种的药物混合在一起，那么效力自然倍增，说不定还会有暗香潜伏，故而不敢轻易下定论……奴才斗胆，能否请皇上将实情告知，以利于奴才的诊断？”
梁九功在一旁身子一抖，心中暗念阿弥陀佛，这位院判大人可真是胆大包天呀，连这等阴私之事都敢直言询问，他难道不知道伴君如伴虎，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吗？要知道当当一国之君，却险些被人用这等宵小之物弄得当众出丑，可谓大伤皇帝尊严，这种事捂都捂不过来，这个愣头青竟然自个贴上去找死，他能不能更傻一点呀？
康熙眼中闪过深沉冷冽的阴霾，此前若非他凭着毅力撑到最后，恐怕整个蒙古都要开始宣扬大清皇帝是个见到女人就走不动路的色鬼了！即使最后借酒装醉躲过一劫，但是抓着佟妃胡天胡地一个晚上的经历依然让康熙深感羞辱，恨不能将所有知情之人灭口！抬眼看了看梁九功和右院判，这两人立刻一个机灵，磕头识趣地告退，至于其他伺候的奴才早在两位太医进来之前就被秉退了。
梁九功出了御帐，被冷风一吹顿时打了个哆嗦，仿若死里逃生一般，身上满是冷汗，若非他这个贴身内侍没有康熙点头无法脱身，他早在康熙出现异状的时候，就想要有多远跑多远了，尤其这种让皇帝恼羞成怒的阴私之事，他们这些奴才更是容易成为替罪羊，他可不想不明不白就被暗中处理了！
等整个御帐中独留下康熙与左院判二人，康熙这才深吸口气，毫不保留地将今晚的情况缓缓道出，最后补充道：“朕已经命人查验过晚宴上的酒水烧烤等物，可以确定没有异常！”他的膳食不但由御厨单独准备，上桌前又经过多人试毒，被人做手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至于酒水都是宫廷御酒，从紫禁城一路密封运至塞外，其酒香之浓郁只要一打开立刻香飘数里，想瞒都瞒不住！
左院判捻着小胡子时不时询问康熙一些细节之处，思虑良久之后断然道：“依奴才之间，此事最可疑之人便是那献舞的察哈尔格格！皇上接近她时曾闻到的那股特殊的香气很有可能便带着惑神之效，以皇上意志力之坚定，普通的**顶多让您恍惚，却无法让您产生幻觉，可见察哈尔格格身上的香气定然带着极为强烈的迷幻之效！”
康熙眸子深沉，一开始他确实对东珠格格惊艳了，尤其她那种桀骜不驯的眼神，更是少有地激起他的征服欲，所以当这个女人匍匐在他脚下的时候，他竟有种难以言喻的快感，但光是这些并不足以让他降低身份亲自搀扶，只因当时他恍然间似乎将她看做了宜敏，那个留在紫禁城中翘首企盼他归去的爱妻，是以他立刻习惯性地将眼前之人扶起，若非喀纳在耳边的一声惊呼，恐怕他早已情不自禁地将之拥入怀中了吧？
康熙心中恼怒已极，竟然敢用这种下作手段，分明就是想在蒙古王公和满朝文武面前打击他的威信，更可恨的是，他竟然将那等卑贱之人看做心中珍爱之人，简直是种令人难以忍受的亵渎！只不过康熙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发觉了其中的不妥之处，疑惑道：“倘若那东珠格格身上的香气当真厉害至此，那么中招之人定然不止朕一人，可是朕并未发现在场诸人有何不妥之处啊！”
要知道可是当时在场观赏这场献舞之人极多，东珠格格身上的香气更是弥漫甚广，如果闻到的人都如他一般**焚身的话，那察哈尔岂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下子将整个草原的部落权贵都得罪个遍？以布尔尼亲王那只老狐狸的狡猾，肯定不会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
左院判冷笑一声解释道：“只因察哈尔格格对皇上所下的药物不止一种，身上的香气不过是引子，只怕是为了能够引皇上近身，为下**做准备吧？正如皇上所言，察哈尔格格当众献舞，必然旁观者众，若是人人都出现症状，那岂不是不打自招？何况四野空旷之地，香气弥散极快，倘若通过香气下药，效力不过瞬间，绝对无法达到让皇上难以自持的地步！”
左院判说着偷偷看了康熙一眼，犹豫了半响才咬牙问道：“不知皇上可曾与那东珠格格有过直接的身体接触？”话一出口，左院判背后的冷汗偷偷渗了出来，毕竟这种几乎是质疑康熙的话，已经算得上是不敬了。
康熙闻言脸色略微不自然起来，才轻咳一声，好一会才低声道：“当时察哈尔王在侧，为表示朕对察哈尔的重视，朕曾扶了东珠格格一把……”到了这等地步就算丢脸他也不得不说了，毕竟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不是？但是他却不愿意说出自己去扶东珠格格的真正原因，毕竟他对宜敏的感情绝不容许第三人窥探。
左院判当做没看到康熙的尴尬，自顾自地击掌叫道：“这便是了，东珠格格定然是借此机会对皇上下药，甚至可能一开始就将药物洒在肌肤上，皇上一触碰就会着了道！据奴才所知，蒙古各部代代皆流传有秘药，效果不一而足，且大多无需直接服食，只要接触就能渗入机理，见效极快！”
康熙脸色变幻不定，蒙古秘药么？当初太皇太后身边的白嬷嬷伏诛之前，他可是从她口中掏出了不少太皇太后当年的阴私之事，蒙古秘药在其中可谓大放异彩，无论是孝端文皇后哲哲，还是孝献皇后海兰珠都栽倒在秘药之下，其余中招的后宫女人更是数不甚数，有的令人身体衰弱至死，有的令人终身无法孕育子嗣，有的令女人快速衰老，有的……
各种诡秘之极的手段令康熙叹为观止，也因此对太皇太后的不忍和顾念变成了深深地忌惮，尤其他的亲生额娘孝康皇后同样死于这等秘药之下，他岂能不引以为戒？但是正如左院判所言，蒙古部落都有自己秘而不宣的传承，即使科尔沁各旗之间也多有不同，他这些年尽力查探也是收效甚微！
“爱卿能否推断是何种秘药？可有解法？”康熙对自己的安危是极为看重的，即使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此时并无异常，但依然不放心，毕竟秘药中也有不少是潜伏多年不发的，一日不弄清楚是何种药物，他就一日不得安心。
左院判皱着眉头苦思半响，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皇上恕罪，奴才虽然自认对天下奇药了解甚多，但是蒙古秘药不在其中，何况这种一看便是极为珍罕之物，更是闻所未闻！可惜蒙古各部对秘药素来口口相传，看管甚严，流传出来的更是几乎没有，医药典籍中对此记载寥寥，奴才着实难以确定究竟是何种秘药了！”
康熙脸色难看了起来，难道就这样算了？万一哪一天发作起来呢？有这样一颗定时发作的毒瘤在体内，让他如何能够安心？
左院判见康熙面色不悦，连忙安抚道：“不过皇上大可放宽心，奴才虽不能确定具体成分，但是药效可以肯定是为了催情助兴之用，此种药物的共同特点就是行房之后即可解除药性，除非行房的对象本身有所不妥，否则单凭此药是无法对皇上造成其他影响的！”
康熙眼神微微闪动，左院判的言外之意他听出来了，行房对象有所不妥指的是谁更是彼此心知肚明，这也是他宁可面对佟妃也不愿招幸东珠格格的根源所在。
康熙本身是个果断之人，更明白左院判是个直白不推诿的性子，便不再纠缠此时，直接对着左院判点头道：“幸亏此行有爱卿在，否则朕必然乱了方寸！此功劳朕记下了，待回宫之后再论功行赏，朕许你随时进入皇家书库之权，里面的医药典籍任你翻阅抄录！”
原本宫中有此特权的仅太医院正一人，只是沈行济的医术明显偏向正统，对于偏门的毒药秘药显然不如左院判来得精通，不过是些蒙尘的典籍罢了，若是左院判能够借此在这方面更进一步了，那么日后自己被那些阴险伎俩算计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素来不动如山的左院判一听康熙这话，顿时满面喜色，真心实意地对着康熙行了大礼，声音中带着难得的激动：“奴才谢皇上大恩，奴才毕生之愿就是能够遍览古今药典，曾闻院正大人言道宫中医药典藏之丰冠绝天下，且多是早已绝迹的孤本，令奴才欣羡不已，恨不能以身代之，如今能得偿所愿，此生足矣！”
“爱卿快快免礼！”康熙有些惊异地看着这个一向宠辱不惊的太医，看来这人还真是个医痴，过去为了拉拢这位杏林圣手，他没少赏赐他金银珠宝、豪宅美妾，但不是被婉拒就是淡然受之，明显不怎么放在心上，没想到不过一些他从不放在眼里的陈旧书籍就能让这位激动至此，早知如此他之前何必费那么多的心思呢？
左院判满心欢愉地站起身，他这下是真正毫不作为的欢喜，若说整个紫禁城有什么东西最吸引他，那么无疑是皇家的藏书库，那里收罗了无数前朝典籍，虽然经历过满清入关之时，李自成防火焚烧皇城之时毁损无数，但是最为偏僻冷门的医书药典却幸存了下来，他曾经无数次偷偷潜入其中查看，除了一部分沈行济整理出来的之外，大多数珍贵的典籍被胡乱堆放在一起，上面蒙上了厚厚的灰尘，甚至还有老鼠爬动，看得他心中滴血，无数次咒骂爱新觉罗家都是一群不识货的草包，偏偏他又不敢随意带走这些东西，以免被人发觉异常。
虽然宜敏给了地狱许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医书药典，但是不代表他对其他医书就没有兴趣，相反他对于一些偏门冷僻的典籍更为狂热，若非宫中还有宜敏坐镇和天枢压制，恐怕他早就不顾后果将那些看得上眼的书全都搬走了，如今眼馋了这么多年的东西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收为己用，他岂能不打心眼里高兴？
康熙等左院判冷静下来之后，才用手指轻敲扶手，沉吟着交代道：“若朕所料不错，察哈尔这次算计不成，明日想必会直接将那东珠格格送过来，到时候劳烦爱卿亲自走一趟，好好给那东珠格格诊断一番，如有任何异常之处立刻报与朕知晓……”虽然明白察哈尔不会傻到在这方面留下破绽，但是东珠格格既然是他们花了大的力气培养，又千方百计送到他身边，那么这女人肯定有猫腻，他可不信察哈尔会真心臣服于大清，谁知道这个东珠格格身上有什么猫腻？
只可惜他当时金口玉言已经接下了这份烫手山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反悔，否则不光他这个皇帝颜面无存，察哈尔更不知会拿这个当借口生出多少事端来？甚至其他有心依附大清的蒙古部落恐怕也会因此裹足不前，这样的代价他付不起也不想付！左右不过是个女人罢了，他只要不去碰她，难不成她还能翻起什么风浪不成？虽然这个女人确实脸蛋漂亮得不像话、身段更是妖娆惹火，堪称难得一见的尤物，但是还没达到能让他为之不顾一切的地步！被算计一次叫大意，要是栽进同一个坑两次那就叫愚不可及了！
“嗻！奴才必不负皇上所望！”左院判闻言低下头应诺了下来，掩住嘴角缓缓勾起的弧度，慢慢倒退着出了御帐，对着在帐外踱来踱去，带着些焦虑不安的梁九功和右院判招呼了一声。
梁九功眼前一亮，连忙上前一步悄声问道：“院判大人可需开方问药？”刚刚皇上将他和右院判都被支出了御帐，显然皇上不想让第三人知道内情，梁九功自然很是识趣地不去问具体情况，只问是否需要开方子熬药，以此讨好这个明显得了皇上另眼相看的左院判。
左院判笑着摇摇头，压低声音回道：“梁公公放心，皇上身体并无大碍，只需多进些温水，再好好歇息一宿即可！至于开方问药却是不必了……不过本官看皇上精神不振，怕是有所劳累，需要好生调养一番……至于该如何调养？”说着意有所指看了看默立于不远处的右院判：“梁公公何不请教右院判，本官对调养一道可远远不及司徒大人呢！”
最后那句话被竖起耳朵偷听的右院判心中一阵舒坦，眉目舒展开来，暗自嘀咕总算这左院判还没傻到家，还知道给他铺个台阶下，从刚刚起就憋着一股子火气消散了不少，转念一想，自己和左院判本身擅长的领域不同，他本就长于调理身体一道，在偏方秘药房门确实没必要与左院判这个天才鬼才较劲，没得自找不自在而已。
等梁九功凑过去询问的时候，右院判立刻和颜悦色地细细交代了一番，还暗地交代弄些补精益气的食材给皇上补补，毕竟催情之物大多凶猛，若不及时调养必然导致身体亏损，听得梁九功不停点头，深以为然，他可是知道今个晚上皇上的疯狂的，幸好此时不是在宫里，不然他可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皇贵妃的责难了！
好不容易将右院判的话都一一记下，梁九功这才轻轻舒了口气，拱了拱手感激道：“多谢院判大人指点！”
右院判笑呵呵地拱手道：“不过是本官分内之事，本官这就先告辞了，稍后会写好食补方子命人送来，梁公公接下照办便是了。”
梁九功自然连连应是，亲自将一老一少两位院判送出了营地，目送他们离开后才往回走，一旁的小李子凑上前嘀咕道：“师傅，您老人家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何必对那两位这般客气！”
梁九功狠狠地拍了他的脑袋一下，恨铁不成钢地气道：“你这小猴子竟会说浑话，这宫里什么人最难缠？非那群太医莫属，尤其品级高的太医，动动手指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你！连那些妃嫔主子都要好声好气地巴结他们，咱们有什么资格拿乔？给本公公记住了，这宫里什么人都不能轻易得罪，即使背地里恨不得整死的人，当面也要带上七分笑，否则先死的难保不会是你！”
小李子缩了缩脖子，讨好地一笑：“还是师傅见多识广，我这小猴子果然还有的学呢！”那副搞怪的模样惹得梁九功一阵笑骂，这小李子便是李全了，自从梁九功发觉他入了皇贵妃的眼，便刻意地拉拢了他，收了他当徒弟，这些年下来倒也有了几分真心疼爱。
梁九功带着小李子走到御帐前，却见喀呐大统领依然守在门外，没有被召进去，不由得暗自奇怪，依着皇上的性子，定然是要彻查此事的，怎地这会竟然没有动作？想了想，壮着胆子微微抬高声音对内请示道：“皇上，可容奴才入账服侍？”他可不想冒冒然进去触了万岁爷的霉头，到时候才真叫冤呢！
“不必了，你就在外面守着，有事朕自会传唤你。”帐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康熙的回应，低沉的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倦怠，梁九功一听这语气顿时不敢再接话，只以为康熙折腾了一夜，这会是打算要歇息了，连忙对立在一旁眼神担忧的喀呐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地点点头，对着周围的侍卫打了个手势，侍卫们立刻悄无声息地扩大了保护圈，保证百米之内不会有任何声响惊扰御帐内的九五之尊。
御帐内，众人认为已经倦极歇下的康熙，此时却端坐在书案后，就着明亮的灯火，垂首专注地翻看几张写满字迹的宣纸，口中喃喃念着信中的内容，一字一句细细咀嚼，康熙面上僵硬的神情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眼底的暴躁抑郁的风暴慢慢平息，变得温柔而眷念，忍不住伸手轻柔地触摸上面娟秀飘逸的字迹。
康熙将信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伸手拿起一旁随信而来的精致荷包细细端详，小心地从中取出一小团绒细的毛发，凑到鼻尖轻轻嗅闻，只觉得一阵浓郁的奶香味扑鼻而来，仿佛钟粹宫里那个软软糯糯的可爱小娃娃就在眼前一般扑腾一般，忍不住在心中反复描绘着那对母女相似的眉眼与轮廓，只觉得压抑不住的思念涌上心头。
“敏儿……”康熙紧紧握住那尤带熟悉香气的荷包，将之凑到唇边轻吻，眼前仿若浮现那女子如画的容颜，“敏儿……朕想你了……怎么办呢？”

第138章 事发
辽阔的草原上，数千顶营帐仿若天上的白云聚集在一起，覆盖了一大片碧绿的原野，在正中心的位置特地留出的一大片空地上，此刻人声鼎沸，呼和呐喊之声不绝于耳，气氛之热烈前所未有，只因大清皇帝亲自主持的蒙古第一勇士大比正如火如荼地进行。
正北方的高台上康熙和孝惠高居主位，两人左右是承瑞和赛音察浑这两位随行的阿哥，往下两侧则是爱新觉罗氏爷们和蒙古王公贝勒，再下则是满蒙文武大臣，可以说但凡够得上品级的人全都到场，满蒙皆崇尚勇武，是以对第一勇士之类的称呼尤为重视，尤其背后还有康熙许诺的让人难以拒绝的好处。
空地正中间正进行布库，两名高大壮硕的蒙古汉子互相对峙，警惕地绕着圈子，寻找着彼此间的破绽，周围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各自为自己部落的勇士鼓劲呐喊，两名大汉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目光凶狠，表情狰狞，霍然间两人同时扑出，扭在一起，双脚不停移动勾缠，上身拧动着想要压倒对方，你来我往的动作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突然扎赉特旗勇士一个扭腰使了个巧劲，将一味用蛮力压制他的杜尔伯特旗勇士摔了出去，地面一阵颤动，杜尔伯特旗勇士壮硕的身躯猛地砸在地上，顿时烟尘四起，扎赉特旗的勇士欢叫着扑进族人堆里，族人们纷纷热情的拍打祝贺，让那勇士受到英雄一般的待遇。
失败的杜尔伯特旗勇士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刚刚那一摔明显让他受伤了，却没有人上前搀扶，他自己黯然地退出场外，一瘸一拐地向着自己部落的方向而去，迎接他的是众人的不屑和冷眼，这样的场景不停地重复上演着，胜者得到荣誉，败者品尝耻辱，草原上的胜败就是如此简单！没有虚伪，没有同情，有的只是弱肉强食！
“好——！”一阵震天的欢呼从东边靶场传来，无数的惊叹声传来引起其他场地的注意力，高台上的大人物们也纷纷翘首张望，只见靶场内一匹雪白的高大骏马正扬蹄奔驰，马上的骑士张弓搭箭赫然是一箭三矢，一声嘣然弓响，三枚箭矢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同时没入红色靶心之中，神乎其技的箭术再次惹来山呼海啸的惊叹和掌声，连高台上的王公大臣也忍不住用力拍起了巴掌。
更别说那些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们，一个个面带桃花、眼泛红光，立刻那马上的骑士视作梦中情人，家中有待嫁女儿的父兄也立刻命人四处打听那骑士的身份背景，即使出身地点也没什么，毕竟这样哲别等级的神射手可谓万里挑一，若能拉来当女婿（孙女婿）就连做梦都能笑醒了！
就连康熙和皇太后也忍不住好奇地打探起这骑士的身份，皇帝要知道的事儿自然很快有人给出答案，不一会梁九功就凑到康熙旁边，笑着禀报道：“皇上，那位骑士是郭尔罗斯旗布木巴镇国公的嫡长孙穆尔泰，今年刚满十六，听说从小就是部落里有名的神射手，族人们都称呼他‘小哲别’呢！”
康熙闻言满意地点头笑道：“此子箭术确实不凡，倒是能与吾儿一较高下了，承瑞觉得如何？”说着看了一眼承瑞和赛音察浑，这两个儿子的骑射之术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教导他们骑射的安达早几年就没什么可教的了，若是认真起来，百发百中绝对不是问题！
承瑞只是轻轻一笑，看着远处的骑士目露赞赏：“皇阿玛所言甚是，此人箭术确实不凡，尤其在奔射连珠箭方面更是独具天赋，只是力量方面稍显不足，五十米开外准头明显下降，不过此人不过十六岁，待年纪稍长想必能弥补这一缺漏，届时定能更上一层楼！”承瑞从来不吝夸奖别人，尤其对方确有过人之处的时候，他更是乐于给人成长的空间，这也是身为皇长子该有的心胸和气度。
康熙明显对承瑞的回答十分满意，转而又问端坐皇太后侧旁的赛音察浑：“赛音，你说呢？”一转头康熙就忍不住想要扶额，这孩子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何等眼熟，康熙一看就知道他这是又手痒了。天知道他和宜敏都是稳重的性子，长子承瑞也是个沉得住气的，怎么就生出了赛音察浑这样一个混世魔王？
赛音察浑这孩子从小就是静不下的性子，这回离了紫禁城更是犹如脱缰的野马，要不是还有个承瑞在一旁看着，这一路上绝对是人仰马翻的局面，天知道他堂堂一个皇子阿哥，竟然跑到军营跟将士们赌斗，天天弄得灰头土脸，短短两个月几乎挑遍整个前锋营，就连最精锐的骁骑营见了他都绕道走，这叫什么事儿啊？
赛音察浑嘻嘻一笑，对着康熙拱手道：“皇阿玛都说了那小子是个好手，儿子自然是同意的，不过想要跟我和大哥一较高下，那还得比过才知道！要不皇阿玛您开开尊口，允了儿子下场试试身手如何？”
康熙的脸顿时就黑了，偏偏看着次子那福嬉皮笑脸的讨好模样又舍不得骂，只能不痛不痒地呵斥几句：“没规矩，底下那些人是个什么身份，也值当你亲自下场？给朕好好坐着，要是敢偷偷下去，看朕怎么收拾你！”平时在自家人眼皮子地下胡闹就算了，一个皇子阿哥真要在蒙古四十九旗的王公面前跟那些粗俗大汉打成一团，这脸可就丢到家了，这小子脸皮够厚也就罢了，他这个皇帝可丢不起这个人！
赛音察浑一听不让他下场，顿时就蔫了，天知道这样热血沸腾的场面多刺激呀，尤其其中还真有几个看得上眼的高手在，他恨不得每个场子都参上一脚，这些天收拾的那些蒙古王公子弟一个个都是软脚虾，没两下就被揍趴下了，偏偏事后连个屁也不敢放，更不用说有勇气找他场子了，简直没劲到了极点，还不如前锋营里那些痞子一般的将士带劲呢！人家好歹一开始被揍了会积极地找机会揍回来，直到确认没赢的希望才绕道走，而蒙古这些孬货居然被揍了还凑上来巴结，就差没叫唤几声说打得好了，有点骨气好不好啊？
承瑞见不得自家弟弟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忍不住安抚道：“二弟何必失望，这场中的勇士实力良莠不齐，即使你下场也不一定能遇到好对手，还不如等今日的比试结束后，再找那些脱颖而出的真正勇士较量一番，岂不更好？”他当然直到自家弟弟近日被那些二世祖弄得心情抑郁，他自个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一想到这样的脓包以后有可能尚公主，就跟吃了苍蝇一般腻味，偏偏身份贵重的蒙古子弟一个个从小被捧着长大，大多养成一副眼高手低的得瑟模样，就算矮子里头挑高个，能有一个半出息都叫长生天保佑了！
赛音察浑顿时眼睛一亮，一扫低靡之态，立刻目光灼灼地看向康熙：“皇阿玛——大哥的办法再好不过了，您就答应了吧！儿子保证绝对不会乱来的！”额娘给的任务是在蒙古立下根基，顺便好生考察一番年轻一代的蒙古贵胄，虽然他和大哥早就打算好了，威望是靠打出来的，人才更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切都要靠他们自己去试探，如今这选拔蒙古第一勇士的比试可不就是现成的馅饼，无论如何也要找机会先把这些人揍趴下，然后再徐徐图之，能收则收，不能收的……哼！
康熙被儿子那炙热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暗叫不好，这小子一旦认准了肯定撒泼耍赖无所不用其极，偏偏能制住的人还助纣为虐，想着忍不住扭头去看一直温和微笑的长子，头痛地想着这臭小子也不是省心的主，成天顶着张温良的外皮欺骗世人，实则在赛音察浑背后出馊主意的绝对是他，赛音察浑的武力值别人不知道，他这个当兄长的还不清楚吗？光是那一身怪力就没几个人能应付得了，更不用说这小子的武学天分高的出奇，连宫里的供奉都见猎心喜，对其倾囊相授，这些年下来早已不知到了何等地步，眼前这些空有蛮力的蒙古汉子能是他的对手吗？
承瑞端着一副温良的笑脸，对着康熙劝道：“皇阿玛便应了二弟又何妨，这些日子儿子倒也看明白了，这蒙古汉子大多自恃勇武，这些日子没少挑衅咱们护军营的儿郎，既如此何不让二弟与之切磋一番，也让他们懂得人外有人的道理不是？”嘴里说着客气话，眼神却带着冷意，自从御驾到了草原地界，陆续前来汇合的蒙古旗人时不时就以切磋为名找护军营的麻烦，前锋营大多是骑兵，且独立成营，蒙古人无法接触，只能找守卫营地的护军将士，美其名曰是切磋，实则不过是试探满洲八旗的实力，顺便挑衅一番耀武扬威罢了，既如此大清又何必对他们太客气？
康熙看着两个儿子如出一辙的认真眼神，不由得心中苦笑，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啊！蒙古在试探大清虚实的同时，大清何尝不是在借机试探蒙古的深浅？这些选拔出来的勇士说得好听点是人才，说的不好听不过是双方抛出来试探的棋子，真正得用的人才肯定都被隐藏得极好，怎么可能大大方方地暴露在人前呢？
“皇帝，既然二阿哥有这样的兴致，便让那群奴才陪着他玩耍一番又何妨？”这时一直坐在康熙旁边的皇太后突然插口，惹来康熙父子三人的侧目，心中大为惊异，皇太后素来沉默寡言，更是从未在外事上指手画脚，今儿竟破天荒地开口，就连康熙也不得不重视一二，沉吟了半响才勉为其难地点头应下了。
承瑞和赛音察浑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就见赛音察浑眉开眼笑地拉着皇太后的手，讨好地道：“还是皇玛嬷最疼孙儿了，您放心，到时候孙儿一定把那些人全都打趴下，好替皇玛嬷争口气！”虽然不知道这位老太太是个什么心思，但只要不妨碍他达到目的就好，其中的缘由早晚会知道，他也懒得去猜
孝惠对赛音察浑的亲近显然极为受用，拍着他的手慈爱道：“赛音察浑自然是好样的，谅那些奴才也伤不着哀家的孙儿！”与其让承瑞找机会收买人心，还不如把机会让给赛音察浑，回头就让科尔沁的人好好与赛音察浑亲近，若能借机安插到这个孙儿身边就更好了。
康熙的眼神沉了沉，看来皇太后也开始打起自己的算盘了，竟然想要越过承瑞捧起赛音察浑吗？哼，先是太皇太后千方百计拉拢承瑞，如今皇太后竟打起赛音察浑的主意？当他和宜敏都死了不成？幸好两个儿子从小就养在一块儿，又是在自己和宜敏眼皮子底下长大，教养之事不假他人人手，否则还不被生生离间了兄弟之情？
“皇上，各个场地的比试已经全部完毕，优胜的勇士共一十三人已然等候在外，陛下是否要召见他们？”负责统筹此次大比的理藩院官员来到高台之下，将大比情况对着康熙细细禀报了一遍。
“宣！”康熙摆了摆手，兴致盎然地同意了，他也想看看能从数千人中杀出一条血路的人会是何等模样？
“奴才参见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一行十三人来到御前，拜倒在地三呼万岁，十三人的气势竟是压倒了四周欢呼的人群，可见都是有真材实料的勇武之人。
“免礼平身吧！”康熙细细端详起这些过关斩将脱颖而出的勇士，大多数是肌肉纠结的大汉，为由两人身材修长匀称，夹杂在一群壮汉之中尤为明显，其中一人就是刚刚在靶场大出风头的郭尔罗斯旗穆尔泰，另一人却是巴林郡王之幼子扎萨克巴彦，两人皆是相貌俊美的年轻人，并无一般蒙古人那种粗豪之态，反而带着些书卷气，在一群蒙古大汉之中不免显得鹤立鸡群，也让康熙觉得眼前一亮，心中蛰伏已久念头开始泛起，对眼前两人的目光不免变得审视起来。
康熙对着底下的十三人和颜悦色地慰问了一番，然后又重重地夸奖一番他们的年少有为，虽然有一部分人早已过了而立之年，但是不妨碍他们被称为年轻人，言语中特别试探了一番郭尔罗斯的穆尔泰和巴林的扎萨克巴彦，以康熙的眼力很容易便将两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看透了，而康熙这种不着痕迹地试探自然引起周围众人的注意，皇太后首先警觉起来，她可是知道宫里大格格和三格格已经到了找人家的年纪，她早已打定主意要为科尔沁再娶回一位公主，好再次加固大清和科尔沁之间的姻亲关系，万一眼前这两人入了皇上的眼，她的打算岂不是要落空了？
只可恨科尔沁竟连一个胜出的都没有，不然她只要顺势提出尚主，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如今眼看就要被捷足先登了，她就算想要阻止都底气不足，天知道宫里太皇太后还能撑多久，一旦太皇太后去了，她在皇上心里还有多少话语权可就不得而知了，剩下的几位格格年纪又太小，以科尔沁当前的局势怕是很难等她们长到联姻的年纪了。
承瑞冷眼旁观皇太后眼底的焦躁，心中嘲讽不已，果然不出额娘所料，皇太后不但想要往宫里塞女人，更希望大清的公主统统嫁到科尔沁去，难道三位长公主还不够满足科尔沁的胃口么？是了，额娘貌似提过孝端皇后所出的两位固伦长公主身体不太好，难道她们快不行了？所以皇太后才火急火燎地想要再为科尔沁娶回公主？
正在心中恶意腹诽的承瑞并不知道他已经接近了真相，两位固伦公主的身体确实不好，此时她们的心情却更不好，固伦永安长公主猛地将营帐中的物件全都砸了个遍，丝毫不顾及这是不是她的地方，而是姐姐固伦端靖长公主的金帐。
而固伦端靖长公主却对此视为不见，任由自己的小妹妹在帐内撒泼，她只是面色阴沉地捧着茶盏，盯着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的老嬷嬷道：“塔娜嬷嬷，你所言当真？皇额娘当真是布木布泰那个贱人所害？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狗奴才一点消息都不漏，偏偏现在才来告诉本宫？”她不是不想相信，而是不敢相信罢了，不愿承认自己这半辈子都在对仇人和仇人的女儿伏低做小，不愿承认自己的可悲！
听到这话，正在发疯一般泄愤的永安长公主风一般地猛冲过来，抓着塔娜嬷嬷的头发一阵拉扯，尖叫道：“你这老货莫非在欺骗本公主？皇额娘过世这么多年，如果当真有心早就让人给本宫姐妹俩通风报信了，为何到了今时今日才说？你要是敢说一句假话，本宫定要灭你九族，鸡犬不留！”

第139章 不共戴天
塔娜嬷嬷被固伦永安长公主这么一抓，只觉得头皮一阵尖锐的疼痛，被巨大的力道迫得向后仰起，却丝毫不敢有任何放抗的举动，只能口中艰难地辩解道：“公……公主饶命，奴婢绝不敢有半句虚言！此……事并非主子临终交待，而……而是奴婢九死一生才探得的机密……”
断断续续的声音好不容易才将一句话说完，塔娜嬷嬷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固伦永安长公主才轻哼一声，放开了紧抓的发髻，手一松落下一大把花白的头发，可见她刚刚用了多大的力气，塔娜嬷嬷顺势倒在了地上，只觉得整个头皮都要被扒拉下来一样抽痛不已。
固伦端靖长公主语带责备地嗔道，“嬷嬷怎么说也是额娘身边的老人，妹妹怎可如此待她？塔娜嬷嬷快起来吧，我这妹妹素来就是个急性子的，你可莫要怪她才好！”嘴里说着歉意的话语，眼神却带着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面对伏在地上不停喘息的老嬷嬷，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冷淡和不以为然，显然心里对自家妹妹刚刚的作为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若不是眼前这人还有点用处的话，便是被固伦永安公主当场打死，她连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塔娜嬷嬷闻言却不敢怠慢，连忙跪正了身子磕头道：“公主殿下折杀奴婢了，奴婢这条贱命都是主子给的，能让公主出出气是奴婢的福气，便是公主要了奴婢这条性命，奴婢也绝不会有半分犹豫，打骂两句又算得了什么？”话虽如此，塔娜嬷嬷心里也是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两位公主早在出嫁之前就是极端骄纵的性子，尤其永安长公主由于是孝端文皇后幼女，更是自小就被宠得无法无天，对底下的奴才动辄打骂，出嫁之前死在她手底下的奴婢不知凡几，长大后更是嫁到母家科尔沁，更没人敢拦着她，没成想比起当初更多了分歇斯底里的疯狂！
固伦端靖长公主眯了眯眼，心中对这老嬷嬷的知情识趣很是满意，便放缓了语气道：“塔娜嬷嬷果然对皇额娘忠心耿耿，可怜本宫出嫁得早，没能在皇额娘膝下多多尽孝，多亏了嬷嬷那些年尽心尽力地服侍皇额娘，这些好本宫都记着呢！只是本宫有个疑问，记得当初皇额娘去后，宫里的老人死的死、散的散，本宫连找个往外递消息的人的没有……不知嬷嬷是如何逃过一劫的？”
固伦端靖长公主不傻，她清楚地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她的皇额娘过世后，当家的就成了布木布泰这个圣母皇太后，肯定不会让皇额娘的心腹继续留在眼前膈应自己，事实上当年她和妹妹回京奔丧之前，皇额娘留下的人手就已经清理过了，尤其心腹奴才更是无一幸免，就算她怀疑自己额娘的死因，却也找不到任何线索证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以那个女人的细心和谨慎，若真是她害死了皇额娘，必然不会留下任何知情人成为隐患，塔娜嬷嬷当初可是皇额娘的大宫女，在慈宁宫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如何会被轻易放过？若不弄清楚这个疑点，她很难相信塔娜嬷嬷的任何话！
塔娜嬷嬷对此毫不慌张，只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面带悲戚地开口道：“奴婢之所以能逃过一劫，全仗主子临终前的安排，否则奴婢早就和那些老姐妹一般追随主子于九泉之下了！”说着匍匐在地双肩颤抖地呜咽起来，加上灰白的头发，鞠楼的身躯，无不让人感觉到那发自内心悲哀和痛苦！
“不过幸亏主子英明，否则也无法查出主子被害的真相，奴婢苟且逃得一条贱命，就是为了替主子报仇，将真相告知三位公主，只可惜大公主……幸而此次木兰秋狝给了奴婢机会，否则奴婢当真死了也无颜去地下见主子了……”
“皇额娘作了什么安排？她老人家留下什么话交代本宫和姐姐？”永安长公主闻言立刻性急地接口追问起来，比起早早出嫁的两位姐姐，永安长公主是皇太极大业已定之后才出生的，称得上万千宠爱于一身，跟生母的感情远比两位长姐深得多，自然也更沉不住气，她急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生母留下的只言片语，毕竟当年接到皇额娘病逝消息的时候，她们姐妹远在科尔沁，根本鞭长莫及，等她们日夜兼程赶回京城的时候，一切早已尘埃落定，连皇额娘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更是在出殡之后就被一道圣旨强行送回科尔沁，丝毫不给她们发难和调查的机会。
端靖长公主也神色凝重地看着塔娜嬷嬷，认真地道：“嬷嬷发现了什么还请直言！无论如何你是皇额娘身边的人，本宫虽然没多少本事，但是保住你一家衣食无忧还是可以的，不管是谁害了我皇额娘，本宫对长生天发誓定要让她血债血偿！生不如死！”这位公主早已收起了面上的温和，露出了深藏剑鞘一般的锐利锋芒！
当初的她们姐妹三人势单力孤，作为出嫁的公主，对大清的后宫早已没有任何掌控力，即使她们想要反抗，想要报复，但是对已然大局在握的布木布泰而言，只需要一道圣旨就足以遏制她们的任何蠢动，只需要一个暗示就足以让她们在蒙古的日子举步维艰！可是如今情势不同了，她们所在地部落的首领之位已经被亲生儿子所继承，她们早不是当初毫无根基、任人拿捏的媳妇儿了，她们已经有了报仇的本钱和实力！
塔娜嬷嬷抬起头恨声道：“两位公主，主子的身子素来康健，平日里更是极为注重养生，却在先帝登基不久就开始染病，一场风寒让主子缠绵病榻半年之久，之后主子的身体急剧衰弱，稍有不慎便会大病一场，主子心中存疑，命我等将平日里的吃穿用度查了一遍又一遍，偏偏没发现任何不妥之处，最终只能不了了之！可是奴婢眼睁睁地看着主子一天天衰弱，心疼啊！劝着主子给公主们送信，主子却执意不许，说是怕那暗中的人会对公主们不利……”
“皇额娘……”端靖长公主和永安长公主都红了眼眶，仿佛看到了自家额娘明知道命不久矣，却强忍着不见女儿最后一面的倔强模样，她们知道这只是为了保护她们不受伤害，毕竟下手的人能够让一国皇后都察觉不出蛛丝马迹，要对付几个出嫁的公主再容易不过了，她们的额娘病重至此都一心为她们着想，独自忍受着病痛与孤寂，宁愿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她们的平安，而她们却懵懂无知地过了这么多年，丝毫没想过为自己的额娘报仇，天底下还有比她们更可悲、更不孝的人么？
塔娜嬷嬷喘了口气，继续道：“可怜主子病势沉重却丝毫不敢声张，明明日夜思念三位公主，却硬撑着在外人面前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背地里不知落了多少眼泪，后来乌日娜嬷嬷实在看不下去，私下里向科尔沁传了讯息，想着三位公主若能回京侍疾，说不定能让主子病体早日痊愈……不曾想这消息一传竟成了主子的催命符！”眼中忍不住流露出愤恨，“本来主子的病情已经得到控制，假以时日并非不能好转，可是在得到三位公主启程回京的消息之后却突然恶化，不过半月时间就撒手人寰！这其中若说没有猫腻谁信啊！”
固伦永安长公主已经痛哭出声，固伦端靖长公主也压抑不住落下泪来，她们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自己的孝心竟成了额娘的催命符，这让她们情何以堪？两人抱头痛哭了半天才慢慢平息下来，固伦端靖长公主沙哑着嗓音沉声道：“嬷嬷还没说额娘临行前做了什么安排？”
塔娜嬷嬷陪着哭了一场，睁着红肿不堪的眼睛泣声道：“主子本想装着病势沉重引出幕后之人，谁知可惜乌日娜嬷嬷的擅自行动令对方狗急跳墙，竟然直接下了辣手，主子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沉底垮了下来，主子说她没时间了，打草惊蛇之后，这幕后之人肯定不会轻易现身，惟今之计只有待她去后，看哪个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大肆铲除异己，那么那人便是最大的嫌疑人！因此主子用出最后的手段，安排奴婢等人假死出宫，借此避过之后必然会有的后宫清洗……”
大肆铲除异己？两位长公主闻言心中已然了然，这幕后之人不是呼之欲出了吗？大清两位皇太后，除掉了母后皇太后，这后宫第一人舍她其谁？
塔娜嬷嬷冷声道：“果然主子死讯传出之后，圣母皇太后就以伺候母后皇太后不利为由，大肆清洗打杀主子宫中的奴才，慈宁宫中服侍的人手一个都没能幸免，主子的陪嫁侍女更是被勒令陪葬，就连主子宫中的洒扫太监和苏拉宫女都不放过！但凡服侍过主子的奴才都陆陆续续地出意外，总之就没一个有好下场！哈哈！甚至连主子最爱的那只猫儿都被剥了皮挂在了乱葬岗的枝头上！那人对主子该有多恨多怨啊！要有多狠的心肠！多辣的手段才能做得这么绝！”塔拉嬷嬷恨到极点竟然笑了起来，神情却带着癫狂。
端靖长公主和永安长公主完全呆住了，哭得通红的眼睛瞪得老大，仿佛看到了皇额娘去后，慈宁宫中那树倒猢狲散的凄凉景象：“果然是布木布泰！那个贱人！”永安长公主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女人的肉一块块咬下来，她从小就对这个惯会在皇额娘面前装乖卖好的女人没有好感，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那女人就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没想到自己额娘精明厉害了一辈子，最后竟然栽倒在自己一手培养的亲侄女手中，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这女人占了本该自己皇额娘的荣光不算，竟还摆出一副慈母的嘴脸口口声声关照她们，如今想来简直恶心得让人想吐！
“说！那女人究竟是怎么害皇额娘的？还有哪些同伙都一并说出来？本宫若不将其挫骨扬灰，这爱新觉罗的姓氏就到过来写！”端靖长公主脸上凝结着寒冰，眼中流露出丝丝杀气，她不信一直唯唯诺诺的布木布泰会有那般本事，能将皇额娘玩弄于鼓掌之间，肯定还有人与之合谋，而那人才是皇额娘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吧？
塔娜嬷嬷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有些语无伦次地喃喃道：“同伙？那人的同伙已经被顺治爷挫骨扬灰了！主子！奴婢已经为您报了一半仇了，您开心吗？公主们一定会为您报另一半的，很快奴婢就能来陪您了……”
端靖长公主和永安长公主面面相觑，塔娜嬷嬷那有些神志不清的模样固然骇人，但是她们更心惊于她话中的深意，难道那个合谋害死皇额娘的人竟然是她们的皇叔多尔衮吗？原来如此，这样一切就可以解释了，除了当时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还有谁能够让身为母后皇太后的额娘投鼠忌器？除了那个一生跟布木布泰暧昧不清的多尔衮之外，还有哪个肯冒天下之大不闱，谋害一国皇太后？
永安长公主扑到塔娜嬷嬷跟前，对着那张有些恍惚的老脸就是一巴掌，啪地一声脆响，通红的巴掌印出现在塔娜嬷嬷的脸颊上，也将她那陷入魔障的神智唤了回来，似乎想起刚刚自己的举动，塔娜嬷嬷脸色煞白地伏地请罪：“老奴罪该万死，还请公主恕罪！”
永安长公主难得和颜悦色起来，她拍着塔娜嬷嬷的肩膀赞赏道：“本宫没有怪你，你做得很好！来！把所有的事统统说出来，本宫要知道全部！”从刚刚的一番对答和塔娜的作态，她已然深信塔娜嬷嬷对自家额娘的忠心，尤其听到多尔衮被挫骨扬灰似乎也是她所为，不由得对她更亲近了几分。
塔娜嬷嬷对永安长公主难得的亲近感动不已，哆嗦着嘴唇竹筒倒豆子一般就当年如何改头换面重回后宫，如何凑巧在孝庄与摄政王私会的谈话中，发现了自家主子的死因，后来又如何蛰伏以待，努力混到顺治帝身边成为其倚重的心腹嬷嬷，如何撺掇着顺治日复一日地仇恨摄政王，如何挑拨皇帝和生母之间的关系等等，事无巨细地说了个一干二净，听得两位长公主目瞪口呆，只觉得世事之奇莫过于此，皇额娘当年留下的后手竟然能够起到如此大的作用，只怕连皇额娘自己都没想到吧？
只是随着塔娜嬷嬷的叙述，她们对于布木布泰的野心和狠辣有了更深的认识，也对当初姐妹三人没有冲动行事庆幸不已，否则只怕此时此刻她们连尸骨都已经找不到了吧？她们固然是最尊贵的固伦公主，更是嫁到了生母娘家科尔沁，但是科尔沁同样是仇人的娘家，布木布泰同样是科尔沁的女儿，她们的皇额娘不在了，科尔沁必然转而支持能给他们带来最大利益的人，而布木布泰是顺治帝福临的生母，后来更成了康熙帝的皇祖母，她先后登上了皇太后和太皇太后的宝座，所以科尔沁必然死死就站在她那一边，她们姐妹三人若是与之作对，必然是众叛亲离的下场！
天知道她们姐妹这后半辈子在科尔沁的日子有多艰难，只因她们没了皇额娘，所以再也没有了骄纵的资本，丈夫在她们面前挺直了腰杆，夫家也敢给她们脸色看，从那时起她们才真正认识到她们最大的倚仗，不是身为一国之君的阿玛皇太极，是身为正宫皇后的生母哲哲！
她们的额娘不但给了她们嫡长公主的尊贵身份，更煞费苦心在她们出嫁前就在科尔沁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更毫不保留地将她在蒙古数十年苦心经营的人手交到她们手中，让她们能够在出嫁之后不被夫家慢待，更给了她们在失去倚仗之后重新立足的资本！但这样为她们着想的额娘被害死了，为她们撑起一片天的生母倒下了，当年那四顾无依的无助如此刻骨铭心！让她们一生都不愿再去回忆那段屈辱的日子。
后来她们的长姐熬不住先去了，她们的日子就更难过了，她和小妹不得不屈从于现实，对着原本看不上眼的庶母低头讨好，忍受着低贱的庶出姐妹踩在自己头上耀武扬威，如今这一切到了该偿还的时候了，虽然她们知道真相的时间太晚太晚，但是报仇的时机却是刚好，罪魁祸首如今已经是日薄西山，被软禁在遥远的慈宁宫苟延残喘，再也不能对她们构成威胁，她们可以放开手脚，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
她们虽然没办法到紫禁城亲手了结那个罪魁祸首，但是她不是还有女儿么？不是还有阿图那个下贱胚子在她们眼皮子底下么？母债女偿天经地义！若不让阿图那贱蹄子把她们受过的苦统统尝一遍，她们怎么舍得让她死呢？若不让布木布泰这罪魁祸首即使死了也无法瞑目，她们怎么对得起含恨多年的额娘？此仇此恨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第140章 石下暗流
随着一声号角声响起，巨大的营地从寂静中醒了过来，开始了一日的喧闹，各个奢华的营帐内外人影忙忙碌碌地进出着，仿佛预示着今日的特殊与不平静。
皇帝的金帐内，康熙伸开双手让内侍为其着装，一身金盔铠甲明晃晃地刺目，穿在康熙身上却平添七分威武雄壮，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对着在一旁忙碌状的梁九功问道：“阿哥们那里情况如何？该预备的东西可都备下了？”两个宝贝儿子第一次出远门，更是第一次随他狩猎，有没有宜敏在身边照顾着，他这个当阿玛的说不得要事事费心些才好！
梁九功闻言立刻不假思索地回道：“回皇上的话，两位阿哥那里有碧水伺候着呢，昨个奴才已经把今儿该备的东西，该注意的事儿跟碧水细细嘱咐过了，以碧水的细心周到想必是不会出什么岔子的，要不奴才亲自过去看看？”虽然两位阿哥身边的奴才都是皇贵妃亲自调教的，想必事无巨细都会考虑到了，不过他这个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可不能什么都不做，不然看在爱子如命的皇上眼里可不就是大错特错了？
康熙想着终究还是不放心，对着梁九功点点头，吩咐道：“既如此，你就过去走一遭，尤其是阿哥们用的弓箭、马匹更要详细检查，绝不许有一丝懈怠！”这些细节最是容易被人动手脚，尤其在猎场上，稍有疏忽就是性命攸关，他绝不容许上次的意外再次发生，“另外，把喀纳给朕叫进来，朕有事吩咐他！”
梁九功嗻了一声，很是利落地躬身退出营帐，对着早早伺候在帐外的禁卫军大统领笑道：“统领大人，皇上宣您进去呢！说是有事吩咐。”然后摆了摆手中的拂尘，带着几个小太监就往不远处那个仅比御帐小一号的巨大营帐走去，心中美滋滋地想着一大早就能出肥差，只要伺候得两位阿哥满意了，想必那赏赐是少不了的，这方面两位阿哥倒是跟皇贵妃娘娘一脉相承，不愧是亲生母子呢！
赛音察浑姿态随意地倚在案桌边上，把玩着手中华丽长剑的剑鞘，懒懒地道：“大哥，咱们今儿可有一场硬仗要打呢！你把人手都给派出去了，到时候咱们可就成了光杆阿哥，真要有事咱们可就动弹不得了……额娘可不许咱们玩得太过呢！”总不能事到临头他们亲自动手吧？他倒是无所谓了，不过到时候他可不一定收得住手，万一暴露得太多惹来疑窦可就不妙了。
正抬着手让碧水整理身上软甲的承瑞轻笑一声，看着自己这个不安份的弟弟，没好气地道：“你少在那胡思乱想，咱们今儿肯定会被皇阿玛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到时候身边定然密布皇阿玛的心腹侍卫，你倒是动一动给我看看呀？还不如一早把身边的人都给派出去，咱们就一心享受围猎的乐趣吧！”
反正今儿会发生什么事不是早就知道得八九不离十了吗？只要不出意外今儿肯定是热闹得很，指不定比大年夜里漱芳斋的戏台子还要精彩三分，他们兄弟的任务就在自家皇阿玛身边冷眼看戏，顺便敲敲边鼓，至于冲锋陷阵、出头掐尖的事儿可不是他们该干的！
“你这没用的奴才，挑的这是什么衣裳？存心让本宫出丑吗？还不快把本宫那件月白色骑装拿来，要是误了出行的时辰，看本宫怎么收拾你！”佟妃营帐内正一副乱哄哄的景象，佟妃那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满是怒气，狠狠地将一件嫣红色骑装甩在地上，恨不能踩上一脚，天知道她有多恨这些不属于正红的眼色，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她没资格着正色吗？
尤其进宫那一年见过马佳氏身着火红色骑装的绝代风华之后，佟妃就痛恨红色，除非必要否则绝不会去碰这个色系，如今身边的奴才竟然没眼色地拿出来碍她的眼，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嘶——“太过猛烈的动作顿时让佟妃身子一僵，下身和腰部顿时一阵阵酸麻刺痛传来，不由得摇晃了一下，云嬷嬷连忙眼明手快地扶住她，焦急道，“主子，您快坐下来歇歇吧！昨个折腾了一宿，今儿天不亮就要起身，您的身子怎么受得住哟！”
说着瞪起眼睛对着一旁的宫女呵斥道：“没眼色的东西，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不滚下去思过！”要不是这宫女乃是佟家旗下数得上的包衣大族出来的，她哪里会对她这般客气，早就直接让人拖下去打板子了。
那宫女唯唯诺诺地低头应是，眼中的泪珠转啊转地就是不敢落下来，连忙匆匆退出帐外，这才敢那袖子拭去眼角的泪花，袖子里的小手握得紧紧的，小跑着冲回自己的宫女帐房内，扑在床上蒙着被子放声大哭起来，她在家也是千娇万宠的娇小姐，谁知一遭入宫门就成为伺候人的奴才，任打任骂还不许有半分委屈，想起入宫这半年来在承乾宫暗无天日的生活，以及二十五岁才能出宫的未来，不由得万念俱灰！
就在这小宫女哭的天昏地暗的时候，佟妃身边的大宫女春蕊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对着那高高隆起的被子轻轻拍抚了几下，只觉得被子里的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下来，好一会才偷偷掀开被角往外瞧，正对上春蕊那含笑的眼神，不由得一个哆嗦连忙掀开被子就要起身，生怕对这个佟妃最为信重的大宫女失礼，到时候可比犯些小错眼中无数倍！
春蕊仿佛没看到那哭得红肿的眼睛一般，笑着拉过小宫女的手，拍了拍安抚道：“别怕！是主子让我过来看看你，刚刚主子不过是气急了而已，不是真的恼了你，要知道主子可是最恨红色系的衣裳，今儿只是骂了几句已经是轻的了，上回出错的宫人可是直接被送进慎刑司的，主子对你这丫头已经是格外纵容了，你可要心里明白才是，懂吗？”
小宫女连忙小鸡啄米一般死命点头，她哪里敢说一个不字，其实她心里很清楚来安抚她绝不会是佟妃的意思，毕竟佟妃可不是个好相与的，更不是个体恤下人的主子，如今在气头上哪里会让人来安抚她？还不是春蕊这个大宫女想方设法地为佟妃拉拢人心，毕竟自己家里好歹在内务府也是排的上号的……
这么一想这小宫女顿时对佟妃的印象更恶劣了几分，对眼前的春蕊倒是印象极好，毕竟作为承乾宫的大宫女，这位在佟妃心目中的地位比起那位云嬷嬷都要高，说的话也更有分量，而且对下面的宫女太监都是极好的，若不是有她帮着佟妃管理承乾宫，以佟妃那性子怕不是早就众叛亲离了！
春蕊又轻声细语地安慰了小宫女一会，哄得小丫头转悲为喜之后，这才起身笑道：“得了，笑了就好！我就先回了，一会还要随主子去给皇太后请安呢！今儿你就歇息一天，好生在营房里呆着，可别出去乱走，等主子气消了肯定会让你进去伺候，到时候多看多听，有什么不懂的就问问主子身边的老人，总不会再出错了吧？”
小宫女连连点头，对着春蕊感激地道：“多谢姐姐提点，彩儿记住了，下次定不会再犯了！”说着亲自送了春蕊出去，站在营房外头目送着春蕊离去，还没长开的秀丽小脸上感激渐渐退去，凭什么她要这样卑躬屈膝地过一辈子？难道她真要要等耗尽年华之后出宫当个老姑娘，然后被家族送货物一样地嫁出去吗？眼中浮起坚定和不甘，总有一天……
随着一声悠长的鹿哨响起，草原上万马奔腾，八旗儿郎驾着骏马，挥舞着马鞭，一声声呼喝着催马前行，远处的猎物被赶着从四面八方围聚而来，此为木兰围猎最后一日，也是规模最为宏大的一天。
行围开始时先以数百骑兵分别插入山林进行布围，分散而列，围而不合，布围是在五鼓前，管围大臣率领蒙古管围大臣及虞卒①和八旗劲旅，虎枪营士卒，各部射牲手，齐出营盘，观察围场地形，视度山川大小远近，三十里、五十里、七八十里，两翼一齐至看城，如星之拱所，似月以圆称，称之为“合围”。
合围后，自乌图裹处，虞卒脱帽，擎手举鞭，高喊玛尔噶②口号，这信号连续三次传至中军，中军知道行围已合，便举旗徐行，左右指挥俟皇上入围，这时刚刚进入早晨。合围的圆月形“人墙”，从数十里渐促渐进，越来越小，从林而出到风阜，缩小的包围圈一直缩到看城，两翼与看城左右相接。这时虞卒皆紧并一起，人并肩，马并头。这时在“人墙”之外的放围处，又设一层人马，有虎枪营士卒和诸部落射牲手，专射从围内逃出之兽。
在日出之前，皇帝御驾从御营乘马到看城③稍息，皇太后銮驾也留在此处观览，毕竟围猎之事从未让女子参与，能够跟随皇太后銮驾的只有身份够高的贵妇贵女，就连康熙的御嫔中也仅有佟妃和成嫔有资格伴着皇太后观览，其余贵人之流只能安份地留在御营中等待，不得随意出营，否则留守的兵卒可没有足够大人手看护她们，万一被流窜的野兽伤着了，那可就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了。
待两翼乌图里蓝旗到后，康熙留了皇太后在看城上，带着承瑞和赛音察浑出看城，御櫜鞬④，在诸扈从大臣侍卫和亲随射牲手、虎枪手等维护下由中道直抵中军。在中军前半里许，纵览围内形势，根据山形地势，开始打围。康熙驾马奔到在中央平坦的草场处，有一队骁骑营飞骑左右穿插，领头的正红旗骑兵举着长号，正在驰奔鸣号追击，将兽轰赶到山谷中的“口袋”里，恭请御驾狩猎。
康熙哈哈一笑，朗声道：“儿郎们，今日尔等可要拿出全部的本事来，谁若能夺魁朕重重有赏！”在左右侍从大声应诺之后，康熙双腿一夹马腹，身飞逐走，左右开弓，毫不客气地猎杀奔到自己眼前的猎物。承瑞和赛音察浑也是不甘示弱，紧跟在康熙侧后方，箭无虚发，每一只箭矢射出必定放翻一头猎物，父子三人一路跨着千里良驹风驰电掣，左右两翼雁行侍卫足有千骑，五色旌旗鱼贯联翩，几乎是碾压似的极速前进。
一路上留下的无数猎物，自有身后的护军步卒捡拾，根据箭矢上的标记分门别类，送往后方由军需官统计，由此决出数量最多之人为胜，各族各部的王公自然也参与了这场盛典，只是他们行猎并不与康熙一起，而是分班扈猎，星罗景从地分布各处，霆驱雨合般若即若离地游猎于御驾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内。
忽而远远闻得一声虎啸，打围的众人皆是动作一顿，继而兴奋地抬头向来声处望去，只见远远地一只斑斓猛虎从林中跳出，显然是被虎枪营合围的动静所惊，竟然径直往中央虎扑而来，惊得所经之路的王公纷纷闪避，无一人敢对其放箭，倒不是说他们当真怕了这样一只畜生，而是因为虎为百兽之王，除了皇帝有资格视为猎物之外，谁人敢下手狩之？真要不知死活地伤了这头畜生，只怕一顶野心勃勃的帽子就要被死死地扣在自个头上了！
康熙自然也看见了那体型硕大的猛虎，顿时两眼放光地跃跃欲试起来，到了木兰这么些日子，熊、豹子之类的倒是猎了几头，老虎却是从未见到，没有百兽之王来给自己添加功绩，不免让这场秋狝有些美中不足，如今这畜生偏偏在最后一日送上门来，看来还真是天意啊！他岂能错过这个宣扬自己武功的机会！
康熙立时勒马转向往猛虎方向奔去，握紧了手中的大弓，承瑞和赛音察浑紧随其后，两人都暗暗提起戒备，为防万一承瑞对着身后的侍卫低声吩咐道：“将火筒备好，如有不测立刻开火，其余人等盯紧那头畜生，若是离得太近就掷抢将其挡回去……”
碰到老虎固然能让自家皇阿玛大逞威风，但是虎类最是凶猛难缠，若是杀虎不成反被虎所伤，在蒙古王公面前大失颜面不说，万一擦破点皮都是件捅破天的事情，到时候可就大大不妙了，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喀呐这位禁卫军大统领自然堂听到了承瑞的话，心中暗自点头，大阿哥果然是个心思细密又孝顺的，这种话也只有两位阿哥才能说，换了他可不敢下这种命令，毕竟越过康熙直接射杀猛虎可不是件小事，皇子阿哥下令可以说是一片孝心，换了奴才可就成了僭越本份，罪该万死了。
康熙没注意到自己宝贝大儿子的小动作，他只是专注地盯着那头猛虎弯弓搭箭，双腿控马向着它越奔越近，到了将近百步远的距离手一松，嗡地一声弦动，金色箭矢宛若流星赶月一般瞬间没入猛虎右眼，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声响起，那头老虎痛的在地上吼叫连连地剧烈翻滚着，地上扬起滚滚烟尘，掩盖了猛虎那巨大的身躯，只余下阵阵痛苦的虎啸不停传出。
康熙勒马停在不到百步的地方，双目紧紧盯着那片尘土飞扬的地方，好一会那虎啸才渐渐低弱下去，飞扬的尘土慢慢落下，只见那头刚刚还凶狠无比的猛虎如今已经安静地伏在地上不动了，围观的王公大臣和侍卫们纷纷高声欢呼起来，万岁之声不绝于耳，对康熙精准犀利的箭法不停滴歌功颂德，康熙心中也是一阵得意，毕竟能够一箭射死一只凶猛的老虎，可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喀呐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一抬头却看见两位阿哥丝毫不见喜色，反而表情严肃地盯着那头猛虎，不由得心中一个咯噔，立刻转头去瞧那头猛虎，看了半天却不见丝毫异样，不由觉得两位阿哥是不是太过小心了，不过事关皇上安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看了看那几个准备上前抬老虎尸体的侍卫，不由得心中暗自摇头，这几个侍卫的身手绝佳的那种，万一被猛虎临死反扑，恐怕得不了好。
目光四处逡巡之后，不由得落在巴克什和巴图鲁身上，对着素来细心的巴克什使了个眼色，暗中指了指那头猛虎，然后比了个杀的手势，巴克什顿时心中一凛，立刻明白那头猛虎恐怕没有死透，这是要他们暗中下手将那畜生彻底解决呢，而且还不能露出破绽让人看出来，不然皇上的面子可就挂不住了，毕竟人人都认定了皇上一箭射死猛虎，结果这老虎有活蹦乱跳地伤了人的话，那可就变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巴图鲁自然看见了顶头上司的动作，素来懂得装傻的他立刻憨声憨气地对康熙道：“皇上，奴才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巨大的猛虎，求皇上准奴才前去见识见识！”巴克什见状倒是不吭声了，毕竟这话由素来憨直的巴图鲁来说没人会怀疑，换了他来说恐怕康熙第一个就会明了事有蹊跷，不免扫了皇上的兴致。
果然康熙毫不怀疑地答应了：“哈哈，去吧去吧！依朕看这头畜生少说也有上千斤，朕倒想知道咱们的巴图鲁能不能成为扛虎力士，若你能一人扛起，朕就赏你这头畜生身上一宝，如何？”对着这个身手绝佳却脑子一根筋的小舅子，康熙是极为欣赏的，尤其在这等心怀大畅的时候，更是丝毫不吝啬。不过其他人闻言却不曾露出嫉妒之色，毕竟力鼎千钧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古往今来又几人能够做到？难道眼前这个大块头会是楚霸王那种天赋异禀之人不成？
“皇上就看着吧！奴才绝不会给您丢人的！”巴图鲁对那些怀疑的目光视为不见，面不改色地大包大揽，摩拳擦掌地向着伏在地上的老虎尸体快步冲了过去，众人的目光也随着移动，只见巴图鲁快步来到老虎跟前，蒲扇般的大掌在那硕大的脑袋上拍了几下，巨大的力道拍得虎尸都震动了起来，这才粗声粗气地道，“好家伙，果然是个大块头，光这脑门都有半个马身大，还真得拿出看门的本事来才行了！”
说着在两手上呸了口唾沫，摩挲了两下，将手掌探入虎尸下腹处，抓紧了厚实的皮肉，这才深深吐纳了两下，嘿咻猛地将千斤巨虎托了起来，然后大吼一声高举过头，所有人打着看笑话主意的人顿时一个个瞠目结舌，看着巴图鲁那高高贲起的夸张肌肉，咬紧牙关的狰狞面孔，纷纷倒吸了口冷气，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不绝于耳，显然被巴图鲁的巨力给吓得不轻。
康熙在震惊之后却是得意非常地大笑起来，连连夸赞道：“好！好！好！巴图鲁果然人如其名，盖山生了个好儿子啊！”他着实没想到巴图鲁竟然真的能独自举起那头老虎，要知道满蒙对天赋异禀之人素来尊崇，尤其崇尚勇武之风的蒙古草原上，巴图鲁这样的大力士更是争相笼络崇拜的对象，端看那些一脸羡慕嫉妒恨的部落首领，康熙就觉得心怀大畅，比起亲手射杀一头老虎还要来的舒坦。
康熙觉得巴图鲁在蒙古王公面前给他挣了面子，立刻大手一挥，大方地道：“朕金口玉言，这头猛虎身上的任何一宝随便汝选！”要知道老虎一身皆是宝，虎皮、虎骨、虎血、虎肉、虎鞭皆是难得的珍品，便是大内有些库存，那也是陈年存下的，论功效可不比不得这等新鲜猎杀的猛虎，是以这份赏赐可谓极重了。
巴图鲁举着大踏步来到康熙御马前丢下，这才跪地谢恩：“奴才谢皇上厚赐，奴才不过靠着点蛮力而已，不敢居功……”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厮是想要矜持地推脱赏赐的时候，巴图鲁却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摸了摸后脑勺，“只是奴才还是斗胆求皇上赏几根虎骨，奴才感激不尽了！”
康熙感兴趣地问道：“你倒是说说为何要选虎骨？莫非你还想继续长力气不成？”按理说以巴图鲁的性子，即使割上快虎肉大快朵颐也比要虎骨的可能性要大得多才是，如今却要了那需要繁琐工序入药的虎骨，不由得康熙不好奇。
巴图鲁憨憨一笑：“奴才不是为了自个儿，而是为阿玛求的，阿玛年纪大了，遇着阴冷天气总是痛苦不堪，奴才听大夫说新鲜虎骨最是对症，这才厚着脸皮求皇上！”他这话半真半假，盖山年轻时征战沙场，身上留下不少暗伤，虽然早被宜敏调养过来了，但是这些年时不时会借此来个装病之类的，毕竟上过战场的人都少不了出现这种症状，是以一般人对此都是深信不疑的。
康熙闻言心中动容，轻叹了口气道：“马佳氏代代为我大清征战沙场，可谓劳苦功高，如今不过几根虎骨又算得了什么，待回京之后，朕让太医去马佳府上为你阿玛诊治，但有所需御药房虎骨尽可取用。”他感慨着盖山一家果然皆是忠君本份之人，这些年来恐怕一次也不曾向身为皇贵妃的女儿开口，不然以敏儿的孝顺，若知道自己阿玛深受病痛之苦，哪里会吝啬什么虎骨？倒是他对功臣太过疏忽了，每每只看到盖山红光满面的健朗模样，却不曾深究到他偶尔告假的缘由，若是敏儿知道了肯定要伤心的吧？
巴克什这会也坐不住了，连忙翻身下马跪倒在巴图鲁身边：“皇上大恩，奴才一家没齿难忘，只是祖训有言为大清驰骋疆场乃是马佳氏分内之事，决不可居功自傲，更不可恃功求赏，今日巴图鲁已是违背祖训，回去肯定要被阿玛罚跪祠堂，还请皇上千万莫要兴师动众，不然阿玛肯定饶不了奴才的！”、
为大清打天下的家族多了去，战功赫赫的也不独盖山一人，这次求虎骨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毕竟阿玛已经考虑要隐退了，姐姐临行前嘱咐他们要找机会让皇上记起自家阿玛的功劳，尤其兄弟几人更要努力表现自己，这样皇上肯定会给阿玛一个体面的荣退，到时候就算九门步军不再掌握在阿玛手中，但也不至于真的人走茶凉，好歹能对朝政保持一定的影响力。
“罢了，朕自有主张，必不会让尔等为难便是！”康熙闻言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极为高兴的，口中答应着，心底却暗自思量回去要跟宜敏通通气，让人好好给盖山诊治一番，毕竟这样铁骨铮铮的忠良之臣可谓是奇葩了，相信只要有他在一天，马佳氏一族定能继续保持这样忠君的家风，那么军队也将稳如泰山，他的皇位自然无人能够动摇！
巴克什和巴图鲁双双磕头谢恩，这才翻身上马，继续跟着康熙狩猎去了，只是远处蒙古王公望着他们兄弟二人的眼神已经不同了，毕竟这等天赋异禀、身手了得的勇士本就难得一见，何况看两人长相身材皆是相同，想必本事也差不离的，一想到大清皇帝身边一下子拥有两个万夫不当之勇的侍卫，那些心里打着小九九的蒙古王公不由得收起了那点子念想。
尤其察哈尔亲王布尔尼更是脸色发冷，握紧缰绳的拳头捏得发白，额头上青筋毕露，低垂的眸子中布满杀气，不甘地扫过那头死的不能再死的巨虎，心中怒气勃发，没想到大清皇帝身边竟然有这等高手，一掌就将被喂食药物已久的巨虎杀死，还瞒过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硬是破去了他安排好的杀局，可恨！不甘心地看着那些弓箭手渐渐隐没在人群中，无法再靠近大清皇帝的队伍，该死！
究竟是谁竟然察觉了他的异动，这样不动声色的手笔绝不会是简单的人物，难道是大清皇帝不成？若当真怀疑了察哈尔，为何今晨他会毫不在意地收下东珠哈日格？不会的！一切都是巧合！他的谋划极为隐秘，除了少数心腹根本无人得知，就连他的弟弟都不曾知晓，怎么可能会被识破？肯定是大清皇帝的护卫太过精明厉害，这才让自己的人无从下手而已……
有些惶然不安的布尔尼没有发现背后不止一双眸子在盯视着他，更没察觉康熙看向他时那阴冷到极点的眼神，他只是用力鞭打着马匹，发泄般地奔驰开来，带着自己的人马很快消失在丛林之中……
①虞卒，古代帝王狩猎时，担任围合禽兽的士兵。
②玛尔噶者，蒙古语帽也。
③清代皇帝行围打猎时设在高地的瞭望点。
④櫜鞬，读音：gāo jiān，指藏箭和弓的器具。

第141章 密林杀机（修改）
布尔尼亲王疯狂地鞭打着**的坐骑，风一般地越过低矮的灌木，不择目的地向着幽深的森林深处奔去，跟着身后的侍卫心中暗暗叫苦，手底下却丝毫不敢怠慢，大力挥舞着马鞭，不停地催着马，试图跟上自家大汗，只可惜布尔尼亲王作为察哈尔之主，所骑乘的骏马是千里挑一的那种宝马，一旦放开速度撒蹄子跑起来，又哪里是普通马匹能够追得上的？
于是布尔尼亲王的侍卫很快就被拉下了一大截，慢慢的这段距离越拉越大，布尔尼越跑越远，这些侍卫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大汗跑出自己的视线范围，很快淹没在郁郁苍苍的丛林之中。
被留下的这一群侍卫只能干瞪眼，被鞭打得出血的马儿们口中喷着粗气，速度却越发慢了下来，这些察哈尔骑兵面面相觑，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总不能就这样放着自家大汗一人乱跑吧？万一出了任何意外，他们这群人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最终彼此商量之后，决定先派一人回营地请示秘密随行的喇嘛大人，至于剩余的人只能利用起草原上的跟踪手段，循着自家大汗的马蹄印一路继续跟下去，毕竟布尔尼亲王的性子他们都是深知的，在他没有下令之前，这些骑兵是绝不敢私自决定返回的，不然下场肯定很不美妙！
身为布尔尼亲王的亲兵，这些侍卫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人，自然知道自家大汗虽然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豪爽不羁的做派，私底下却是极端暴戾嗜血的性子，稍有不如意必定要见血，尤其刚刚大汗的心情明显极端恶劣，很多年没见过自家大汗这幅模样了，上一次还是在请求大清皇帝释放老汗王未果之时才见过他这幅模样！
幸好如今大汗自己跑开了，不然他们少不得成为发泄怒火的对象，虽然不至于丢了性命，但是遍体鳞伤那是少不了的，希望能出现某个倒霉鬼成为自家大汗发泄的对象，也许是这林子里的野兽，也许会哪个凑巧经过的其他部落之人……总之不要是他们就感谢长生天的庇佑了！
这些察哈尔骑兵猜测得不错，布尔尼确实胸口燃烧着一把邪火，他恨不能抓个人生撕了来发泄自己的满腔怒火，可惜刚刚蒙古诸部皆在场，众目睽睽之下他什么也不能做，甚至连杀气都不敢有丝毫显露，否则那些积年的老狐狸肯定会看出破绽，到时候指不定要惹来多少猜忌和麻烦，如今在这茂密的丛林中，他再也无须掩饰自己。
布尔尼原本粗豪的脸上早已不负爽朗，反而布满扭曲的阴霾和杀机，铜铃大眼中满是血丝，嗜血的红光宛如恶鬼，环目四顾之下冷光惨惨，将手中的弓箭捏的嘎嘎作响，耳朵不停抖动着，蓦地往一个方向看去，嘴角咧开一个血腥的弧度，右腿一磕马腹，向着听到动静的方向奔驰而去，留下一路慑人的杀气，惊起林中飞起一片飞鸟！
奇他特带着几名侍卫晃悠悠地骑着马，漫不经心地东射一箭西放一矢，俊秀的脸上带着傲慢和不耐；“哈奴塔，咱们猎到多少只东西了？够不够额吉要求的数量啊？”天知道他那素来纵容他的额吉最近吃错了什么药，突然对他严厉管教起来，不但不许他去勾搭其他部落的格格们，还押着他成天往大清皇太后那个寡妇身边凑，简直晦气！
昨儿额吉硬是将他拎过去耳提面命，定下此次秋狝他必须猎满百只猎物，否则就将他帐内的漂亮女奴统统打死，这可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嘛！要知道这次他带着来的女奴可都是他最喜欢的，一个个漂亮妩媚，身段惹火，床上功夫一等一的好，比起那些出身高贵的格格们可要有情趣多了，当然若是能让他尝尝那个东珠格格的味道，他倒是不介意拿所有的女奴去换。
从第一次见到那个察哈尔女人起，他就上了心，每次见到她那妖娆多姿的体态就让他心痒难耐，尤其那女人勾人的眼波儿总是不经意地往他这边瞟，那女人肯定对他有意思，不然何必那样欲拒还迎呢？
女人嘛，那点子把戏他清楚得很，那些个勾人的女奴和妖娆的舞娘最擅长的可不就是这些么？从小到大他玩过的女人不知多少，一看那个东珠格格的身段就是个不甘寂寞的骚货，到了床上肯定够劲！只可惜那个女人偏偏是察哈尔部落的，不然他肯定千方百计把她弄上床再说！
不过也只能想想而已，不然额吉肯定会打断他的腿，不说察哈尔跟巴林部的积怨有多深，光是那天晚上察哈尔汗和大清皇帝的那些话就足以让他明白，那个女人已经是大清皇帝的囊中物，不是他能够动得了的！
实在是太可惜了，那样的尤物当真可遇不可求呢！尤其昨儿晚上那勾魂摄魄的舞蹈，勾得他念念不忘，不管睡了多少女人都无法缓解腹下的邪火……
就在奇他特想入非非的时候，身边的哈奴塔突然抬手一指前方，惊喜地叫道：“贝勒爷，快看！有獐子！”天可怜见的，走了这么久总算要有收获了，本以为贝勒爷那样东一锤子西一榔头的打草惊蛇，哪里还会有那么蠢的猎物上门，没想到还真出现了！
奇他特闻声连忙顺着哈奴塔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嗬！好大一只獐子，端看那身上纵行的斑点就知道是个大家伙，真是天上掉馅饼，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啊！一想到獐子那鲜美的肉质，奇他特只觉得口水都要滴下来了，身上的麝香还能用来讨好额吉，只要猎到这只獐子，足可顶的上十几只猎物了！
“快！追上去！一定要把它给小爷弄回来！驾！”奇他特一夹马腹，挥鞭就追了上去，身边的骑兵不敢怠慢，紧紧缀在自家主子身后，弯弓搭箭对着那头獐子不停射箭，可惜那獐子动作极为快捷灵敏，尤其那畜生更是狡猾地往障碍多的地方躲，结果射出去的箭矢大多射入林中深处或插在树干上，没有一支能射中那獐子的！
不一会儿，那狡猾的獐子就三蹦两跳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气得奇他特一阵哇哇乱叫，拿起弓箭来一通乱射，恨不能这些箭都射在那头獐子身上才好！结果獐子没射中，箭矢倒是废得差不多了！
突然远处一股子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冰冷锐利得让人皮肤生疼，惊得奇他特飞到天外的魂儿一下子回笼了，身后的侍卫们立刻上前将奇他特围在中间，警惕地盯着密林深处。
随着一阵马蹄声渐渐靠近，一人一马高大的身影从林木深处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漆黑的骏马额前有一撮白毛，通体乌黑发亮，四蹄却洁白如雪，宛若踏云而行一般，一看就是只罕见宝马！马上那人那标志性的粗豪长相，和一身狷狂霸道的气势，很快让这些人认出了他的身份，正是察哈尔部大汗布尔尼亲王！
奇他特刚刚见势不妙就躲进了侍卫们的包围圈，这会偷偷从侍卫们身后探身一看，见是布尔尼亲王，顿时将提到胸口的心落了下去，放下了惧怕之后，这小子立刻恢复了原来天老大我老二的傲慢模样，随随便便对着布尔尼一拱手，毫不客气地招呼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察哈尔汗啊！怎地就您一个人啊？莫不是侍卫们太过脓包，已经被野兽干掉了？啊哈，该不会您运气那么好也遇上了头老虎吧？哈哈哈——”
说着竟然放肆地大笑了起来，丝毫不顾忌布尔尼难看的脸色和身边侍卫们惊吓过度的模样，奇他特的贴身侍从哈奴塔见自家主子那目中无人的性子又发作了，顿时脸色发白地连忙对着布尔尼连连赔罪：“亲王大人见谅，我家贝勒爷只是开个玩笑罢了，还请您大人大量，莫与他一般见识！”
哈奴塔背后不停地渗出冷汗，自家贝勒爷未免太没眼色了，眼前这人可不是那些仰自家鼻息的附属部落，可以随便让人折辱的，这人可是曾经最强大的察哈尔部落的首领，是那个带着察哈尔骑兵纵横草原，杀人盈野的布尔尼亲王，那可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恐怖人物呀！你招惹谁不好竟然去招惹他？
贝勒爷背后靠山强硬，自然可以有恃无恐，可是人家不知道啊！万一人家二话不说直接杀了过来，到时候他们这些小兵小卒那可是死了也白死，难道巴林还会为了他们这些小人物去得罪强大的察哈尔部落吗？
布尔尼亲王盯着奇他特看了好一会，才缓缓收起铁青的脸色和慑人的杀气，漫不经心地拍了拍马脖子，露出一个豪爽的笑容赞道：“这么多年还真没人敢在本王面前如此放肆过！你小子倒是颇有意思，是哪个老家伙的崽子啊？胆子倒是不小！你就不怕本王一个不爽快宰了你？”说着眼睛微微眯起，掩盖住那克制不住流泻出来的杀意！
奇他特闻言顿时头一仰，鼻孔朝天傲气十足地道：“哼！你敢么？小爷可是巴林郡王与固伦淑惠长公主之子，巴林部未来的主人！大清太皇太后可是我嫡亲的外祖母！谅你也不敢动我一根汗毛？”他虽然只有贝勒品级，但是她的额吉的亲兄弟和亲侄儿可都是皇帝，他背后站着的大人物可不是普通人能得罪得起的，从小到大就没人敢给自己脸色看，即使最为强大的科尔沁见了自己也要礼待有加，何况一个昨日黄花的察哈尔？
布尔尼亲王眼神变幻不定，思绪急速转动，脸上却一丝不漏，笑着奉承道：“原来你额吉就是大名鼎鼎的巴林公主啊！难怪本王一见就觉得你小子身上有股说不出的贵气，如今看来果然大有来头呢！哈哈，莫说只是对本王开点玩笑，便是大清皇帝恐怕也要让你三分吧？”
没想到竟然是阿图长公主的独苗，这回可真是钓到大鱼了，听说这位长公主对膝下唯一的儿子爱若性命，一出生就让大清皇帝封了这小子做巴林郡王世子，更是给他讨了个贝勒头衔充门面，要是这个宝贝金疙瘩死在这场狩猎中……布尔尼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哼！本王倒要看看大清皇帝怎么收拾这个残局！
奇他特被布尔尼亲王一拍马匹顿时飘飘然起来，不知所以地胡吹大气起来：“那是！论辈分，那大清皇帝见了小爷还要叫一声表哥呢！我额吉可是他亲姑母！”可不是嘛！他被先帝封为巴林世子的时候，这个皇帝表弟可还没出生呢，如今见了自己这个嫡亲表哥还不得敬上三分？
说着似乎想起什么，凑到布尔尼亲王身边小声道：“对了，小爷听说你将那个漂亮的侄女送给我那皇帝表弟了？嗨！要我说这简直太可惜了，你那侄女长得虽然漂亮，但也就是放在咱们草原上，我那表弟坐拥天下，东西十二宫可谓是美女如云啊！光那佟妃娘娘就跟你家侄女不相上下，听说还不是紫禁城里最漂亮的一个，你说你那侄女进了后宫能有什么前途？还不如给了小爷呢！可惜！实在太可惜了！”
他当初就想好了，要是察哈尔汗肯把侄女嫁给他，他立马让家里那个黄脸婆滚蛋，好给东珠格格这个勾人的小妖精腾位置，等他将来继承了巴林王爵，她可不就是铁板钉钉的巴林王妃，多好啊！何必硬要去后宫当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妾呢？唉！实在是糟蹋那样极品的美人儿了！
布尔尼亲王只觉得额头青筋蹦跶得更欢了，恨不得撕了眼前这吐不出象牙的狗嘴，就这摊扶不上墙的烂泥，也配讨要察哈尔的明珠？真不知道那位声名赫赫的巴林公主怎么就生出了这样一个孬种儿子来？若非察哈尔与巴林相距甚远，他还真想留着这东西继承巴林部，这样将来察哈尔吞并巴林的时候，肯定不费吹灰之力！
“本王刚刚追一头狍子跑得远了，倒是与手下走散了，奇他特贝勒想必不介意帮帮本王吧？等回了我察哈尔营地，本王定让贝勒爷知道我察哈尔美女可不止东珠一人！你要是看中了哪个，本王就送给你，如何？”布尔尼亲王为了自己的计划，只能硬生生挤出一张笑脸，对着眼前这不知所谓的混账东西说不出的和颜悦色，身段更是低得不能再低了，就不信这个色胚二世祖不上钩。
奇他特闻言果然两眼放光，眉开眼笑地拍着布尔尼亲王的肩膀，语气亲热得不得了：“小爷就知道亲王大人是个大英雄大豪杰，果然慷慨豪爽，不就是帮个小忙吗？一切包在小爷身上！”然后一转身就变了张脸，对身边的人大声呵斥起来，“没用的东西，没听到亲王大人的话吗？还不快帮亲王大人找侍卫？要是误了回去的时辰，小爷活剥了你们的人皮！”
这些巴林骑兵顿时面面相觑，他们可是公主特地派来保护这个小祖宗的，哪里敢擅离职守？要是离得远了，让这位小祖宗伤了半根汗毛，他们一家子的小命可就全没了，可要是不去，这位小爷的脾气可不是普通的臭，更是说一不二的主，肚子里坏水多了去，真要让他不痛快了能整得你生不如死，不由得左右为难起来。
布尔尼亲王眼珠一转，出声为他们解了围：“贝勒爷无需如此麻烦，本王的侍卫们肯定会循着本王的踪迹追上来，咱们只要回头走，肯定能跟他们迎头碰上，到时候在一块儿回营便是了！”巴林骑兵战力不凡，尤其巴林公主的亲卫军更是千里挑一的勇士，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他决不能冒险，更不能让任何一个巴林骑兵走脱，否则他可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奇他特这个色中饿鬼如今一心惦记着察哈尔的美女，哪里会说半个不字？自然是布尔尼亲说什么就是什么，一来他不觉得这林子会有什么危险，毕竟围场之前已经梳理过一遍，太过危险的猛兽都被赶到特定的位置，以供王公们狩猎之用，二来他对额吉派给他侍卫极有信心，这些可都是巴林亲卫军中的精锐，便是对上一倍的对手都不见得会落入下风，故而他完全没有任何危机意识地一脚踏入死亡的陷阱里。
走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两队人马终于迎面碰上了，察哈尔骑兵见了自家大汗的身影，顿时一个个翻身滚落马下，伏在地上请罪！布尔尼亲王抚着虬须大笑，毫不计较地让他们起身，两队人马并做一队往营地方向返回，尤其奇他特更是催了又催，恨不能插上翅膀直接飞回去才好！
走到一处密林空旷处，奇他特嘴里正滔滔不绝地说着些什么，却见布尔尼亲王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腰刀，毫不犹豫地砍向与他并排而骑的奇他特，一刀雪白的流光闪过，奇他特的身体猛地僵硬了，慢慢地脖颈间出现一条细细的红线，那红线慢慢延伸开来，突然整个脑袋咕隆一下滚落下去，一蓬热血井喷似的冲了出来，将围在四周的侍卫们淋得满头满脸都是血。
巴林骑兵们完全呆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个无头的尸身微微晃了晃，从马上栽了下去，丝毫没注意原本靠得最近的布尔尼早就策马离得远远的，没有让任何一滴鲜血落在身上，阴冷狠辣的目光落在呆若木鸡的巴林骑兵身上，高高抬起手臂，狠狠挥下！
噗噗噗——无数箭矢从近处射入这些巴林骑兵体内，剧痛让这些人清醒过来，这才发觉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被察哈尔骑兵团团围住，他们手中拿着的不是长弓，而是端着制式弓弩，那熟悉的模样让巴林骑兵瞪大了眼睛，这是大清军队是制式装备，怎么可能？
只可惜接连不断的弩箭完全不给人反应的余地，一眨眼的功夫就将十数名巴林骑兵射成了马蜂窝，连同他们身下的马匹也不例外，嘶鸣着轰然倒地！
鲜血像小溪一样满地流淌，林间原本清新的空气充满了血腥气，横七竖八的尸体凌乱地躺在地上，连同那具无头的尸身一起渐渐冷却，谁能想象造成这样凄惨的一幕竟然不过是几弹指的功夫呢？
布尔尼亲王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这样的血腥气让他全身舒爽，胸口那堵闷气完全被这场杀戮宣泄了出来，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意，对着已经收拾好现场的侍卫们点了点头，施施然调转马头往林外走去，对刚刚还言笑无忌的奇他特贝勒看都不看一眼，只因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将他视为死人了。
等现场重新恢复了寂静，久到林中重新出现鸟儿的鸣叫之时，那尸堆突然晃动了一下，一只沾满鲜血的手动了动，然后又重归于寂静……
巴林部金帐
固伦淑慧长公主阿图正斜躺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卧榻上，保养得极好的容颜看起来宛若三十出头的少妇，手上端着一盅羊奶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啜饮着，身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嬷嬷侍立在旁边，正低声报告着什么……
“嬷嬷，你说皇太后说的是真的吗？皇额娘真的快要不好了？”阿图秀丽的眉毛紧紧皱起，有些不愿意相信自己听到消息，皇额娘身子不好她是知道的，但是这些年来还不是这样过来了，她一直知道皇额娘不过是被皇帝禁足在慈宁宫罢了，没成想皇太后带过来的消息却是皇额娘可能真的不好了，这让她如何能够接受？
她身边的亲人一个个地离去，两位姐妹和唯一的弟弟已经走了，如今连她唯一仅存的额娘都要离开了吗？如果没有了皇额娘，她在草原上的日子该怎么过？难道要靠那个早就与她们离心离德的皇帝侄儿吗？
“公主，您看是不是再跟皇上说说，让您随驾回京侍奉太皇太后？不管太皇太后病情如何，有您亲自照看着岂不是更稳妥些？就算……就算有个万一，至不济还有您在京城镇着，以您的身份谁敢轻举妄动？再说了，这太皇太后说不定只是心思郁结，只要见了您肯定心情大好，指不定这身子骨一下子就健朗了也说不定啊？”
老嬷嬷挖空了心思宽慰阿图长公主，她当初被孝庄派到女儿身边，就是为了帮衬这个女儿在蒙古立足，心机手段自然是不缺的，这些年风风雨雨过来，眼光也是不差的，她也希望知道只有紫禁城里的老主子能够长命百岁，她们留在蒙古的这群奴才才有好日子过！毕竟她一家子如今也算是在草原上扎根了，一旦头顶上这课遮风挡雨的大树就这么倒下了，那将来的日子可就不好说了！
阿图长公主苦笑一声：“你以为本宫不想回去吗？从十三年至今，本宫上了多少折子都被驳了回来，皇上显然铁了心不让本宫回京，你让本宫怎么办？真要强行回京，恐怕本宫这个固伦公主也就做到头了。”谁能想到自己精明厉害了一辈子的皇额娘，竟然会栽在自己亲手捧上皇位的亲孙儿手里？又有谁能想到那个孝顺之名传天下的皇帝竟然真能对一手养育自己的亲祖母狠下心肠？
“如今只盼着皇上能够顾念祖孙之情，莫要做得太绝，否则本宫便是鱼死网破也决不让他好过！”阿图长公主脸上满是狠辣决绝，她本就不是个懂得忍让的人，就连原本压在自己头上的几位嫡出公主，如今还不是被自己踩在脚下，若非康熙除鳌拜的手段太过老辣，平三藩的过程有顺遂得令她有所忌惮的话，她岂会老老实实地窝在蒙古观望？早就不管不顾地回京城为自己皇额娘出气了，哪里需要这样忍气吞声？若是皇帝真敢做过头的话，她就叫天下人知道他这个所谓的孝子贤孙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公主千万不可冲动行事，皇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初登帝位的小娃儿了，平定三藩之后更是威望大增，公主决不可与皇上硬碰硬，幸而这回还有皇太后随驾，公主不妨让皇太后出面，皇上一直标榜以孝治天下，若在蒙古王公面前提出让公主回京侍疾，皇上定然无法拒绝，否则岂不是自打嘴巴？”老嬷嬷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准了康熙的软肋，那就是爱惜名声，只要抓住这一点，就不怕康熙不妥协！
阿图长公主闻言终于露出喜色，笑着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嬷嬷所言不错，本宫这趟紫禁城是回定了，本宫可不像皇太后那样顾虑多多，只要巴林部还在本宫掌握之中，难道皇帝还敢把本宫怎么样不成？本宫倒要看看那个马佳氏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让皇额娘也对她束手无策！看看比起当初的董鄂氏，这个马佳氏能有多大的本事！”
老嬷嬷眉头微皱，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她其实很想告诫自家公主，最好不要与那个皇贵妃为敌，毕竟连老主子都斗不过她，公主又能强多少？要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皇贵妃执掌后宫多年，公主若是急吼吼地对上她，指不定要吃亏的！但是老嬷嬷极为了解阿图长公主的性子，这话若是说出来，不说公主能不能听得进去，自己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主子莫忘了，老主子会落到这步田地的罪魁祸首可是佟家，若非佟太后生仇死报硬是摆了太皇太后一道，太皇太后和皇上的关系何至恶劣到这等地步？若是公主一回京就对上了皇贵妃，恐怕佟家会乐得坐山观虎斗，等着咱们与马佳氏两败俱伤呢！”
阿图长公主一拍卧榻扶手，恨声道：“想得倒美！本宫就算放过马佳氏，也绝不可能放过佟家，佟家怎么也不会想到，苏茉儿临死前曾暗中给本宫送信，将所有的事情都跟本宫说得清清楚楚，佟家还真是好手段，想躲在背后偷偷放冷箭，也要看本宫答不答应，皇额娘被董鄂氏弄得魔怔了，非要对上那个马佳氏，结果把苏茉儿都给折了进去，本宫可不糊涂，佟家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第142章 祸事连连
一名侍卫快速冲进固伦淑惠长公主的金帐，惹得帐中的两人拧起眉头，不悦地看着这个未经通报闯进来的冒失鬼，就要开口呵斥，却被接下来的噩耗弄得失了魂，那侍卫连滚带爬地扑到阿图脚边，惨声道：“长……长公主！贝勒爷他、他、他——死了啊！！”
颤颤巍巍的声音宛如晴天霹雳一般，炸得阿图长公主头晕目眩，耳边一阵阵嗡鸣，身子摇晃了两下就要栽倒，旁边的嬷嬷连忙伸手扶住，急声道：“长公主，这是怎么了！”说着对跪在地上的侍卫怒目而视，斥道：“你这混帐东西，浑说什么呢？竟敢诅咒贝勒爷，不要命了不成？”
那侍卫对着阿图一阵磕头：“长公主明鉴，就算给奴才九条命也不敢欺骗您啊！此事千真万确，贝勒爷已经被抬回来了，人现在就在外头……”不等他的话说完，只觉得一阵风从身边刮过，阿图长公主已经不顾仪态地拎着裙摆冲了出去，她不信！她要亲眼确认！
老嬷嬷一见连忙唤道：“长公主，您还没穿靴子呢……”手上拎着一双女靴急忙跟在身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要是贝勒爷真的出什么意外，那长公主可怎么办？巴林部又该交给谁？主子可就这么一个儿子，本以为借着此次木兰秋狝，让贝勒爷好生讨得皇上高兴，说不定能把郡王爵位再讨回来，没成想竟连性命都没保住！
刚出得营帐就闻见一股子血腥味，阿图长公主一眼就看见那个被白布裹住的人影，暗红的鲜血浸透了白布，滴滴答答地蜿蜒在碧绿的草地上，虽然看不见那人的模样，但是母子连心，阿图一眼就认出那人就是她唯一的宝贝儿子奇他特，就算化成了灰，她也不会认错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我的儿啊！——”一声尖锐的嚎叫从素来注重仪态的阿图长公主口中传出，声音中那股子锥心泣血的悲痛令闻者无不动容，阿图长公主丝毫不顾脚底被生硬的草地扎得生疼，冲着那被血布裹住的一团扑了过去，紧紧抱住那具尸身痛哭失声，原本正在捡拾尸身的几个侍卫欲言又止，却不敢去触正处于歇斯底里状态的长公主霉头。
旁边的奴才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一个个脸色发白噤若寒蝉，阿图长公主哭着哭着觉得有些不对劲，睁开眼睛一看顿时全身僵硬，眼睁睁地看着眼前一颗滚落在地的人头，就在离她不足一臂远的地方，死不瞑目的灰白瞳孔里面仿佛还充斥着临死前的恐惧。
“啊——”随着一声惊恐的尖叫，阿图长公主翻着白眼昏了过去，自小养尊处优的她何时见过活生生的人头？就算是要人命也顶多是动动嘴皮子，有谁会把死人拖到她面前呢？如今这样近距离的冲击没直接把阿图长公主吓死都算是好的了！
“主子！来人啊！快来人啊——还不快去宣大夫过来！”老嬷嬷一见阿图长公主晕了，顿时摆脱了全身僵硬的状态，连忙撑住自家主子倒下的身子，一边高声叫唤着传大夫，一边命人帮她把阿图长公主抬进帐篷里，却再也不敢看地上血淋淋的尸体一眼，即使那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小主子……
底下的奴才闻言这才回过身，连忙一拥而上抬了阿图长公主往营帐里走，还有一些眼看挤不进去，很是机灵地跑去找蒙古大夫去了，唯有那些侍卫面面相觑，长公主他们近不得身，其他事情也插不上手，看着地上那具他们好不容易拼凑完成的尸身，心中止不住地冒凉气，贝勒爷可是长公主的命根子，以这位蛮不讲理的性子，真不知道醒来后会是怎样的惊涛骇浪，他们会不会受到牵连……
皇帝金帐
“启禀皇上，奇他特贝勒的遗骸已经送回巴林部，固伦淑惠长公主闻讯昏阙，醒来后神思混乱、语无伦次，想必是悲痛过度所致……”一名御前侍卫单膝跪地，有条不紊地述说着将巴林贝勒遗体送回去时，整个巴林部的反应和动向，尤其是固伦淑惠长公主更是重点关注的对象。
康熙阴沉着脸端坐在御案之后，身边站着承瑞和赛音察浑，下首坐着裕亲王福全等几位宗室亲王，人人神色沉重，听着这名侍卫的描述，心中不由得沉甸甸的，谁能想到好好一次狩猎居然会出这种事？巴林贝勒一行人居然死在了密林里，而且身首异处，随行人员更是无一生还。
奇他特是固伦淑惠长公主和前巴林郡王色布腾之嫡子，在巴林郡王去世后就在大清的支持下继承了爵位，虽然数年前因为某件事惹得康熙大怒，将郡王爵位降为贝勒，但他依然是巴林部的首领，换言之巴林部依然掌握在大清手中，如今奇他特一死，固伦淑惠长公主又没有第二个儿子继承这份基业，那么按蒙古的习俗，巴林部的爵位定然要落在色布腾的庶子身上，到时候大清对巴林的掌控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来人，传太医去为长公主诊脉，务必不能再让长公主有任何闪失！如有任何异常，立即报予朕知晓！”康熙手指敲着桌案，淡淡地吩咐着，虽然他对奇他特这个纨绔子弟不怎么待见，但好歹也是流着爱新觉罗家血统的子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而且是身首异处的凄惨死法，无疑将大清的颜面踩在脚下。
“嗻！”那御前侍卫利落地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御帐的时候，却差点被一个匆忙报入的侍卫撞了个跟头，不待帐内众人反应过来，就听见那侍卫跪地高声禀道：“启禀皇上，察哈尔亲王遇刺重伤！”
“你说什么？察哈尔汗遇刺？”康熙霍然立起，底下的福全等人也是满面震惊，纷纷觉得此事不同寻常，前脚巴林贝勒莫名其妙地被摘了脑袋，后脚察哈尔汗又遇刺重伤，这究竟唱的是哪一出啊？
康熙皱紧眉头盯着底下的侍卫问道：“究竟怎么回事，还不详细报来！”这下事情麻烦了，察哈尔本就不安分，如今首领又在狩猎中遇刺重伤，恐怕更加有了借口蠢蠢欲动了，加上巴林部奇他特一死，必然出现权力更迭动荡，蒙古的局势恐怕更加难测了，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目的为何？到底是为了搅乱蒙古这摊子浑水，还是想要打击朝廷的威信？
“回皇上的话，据察哈尔部传来的消息称，察哈尔亲王带着亲兵狩猎时正面遇上了两头黑熊，好不容易将之杀死，却被人突施冷箭，一箭命中要害，当场昏迷不醒！随行亲兵死伤过半……”那侍卫满头大汗地将探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暗中怨怪那些没义气的同僚把这苦差事扣到他头上，谁不知道刚出了长公主独子被刺一事，如今又是察哈尔亲王，祸事一桩接着一桩，万一皇上迁怒起来他没准就要倒霉了！
康熙的脸色越听越差，眼中冷光闪烁，沉声道：“察哈尔亲王现在何处，那些亲卫的尸体如何处理？”此事他必须要一查到底，若不给察哈尔一个交代，对方势必不肯善罢甘休，便是其他部落也会人心不稳，尤其他有种预感这事儿还没完，一日没揪出幕后之人，没准还会对其他人下手，到时候木兰秋狝可就真成了笑话了，下次再次会盟还有哪个部落敢来赴约？
“察哈尔亲王已被亲兵送回了察哈尔部营区，其余死伤的亲兵尚未收敛……”毕竟一族之首生死未卜，谁还有心思去顾忌那些死去的人会不会曝尸荒野？就是那些活着的亲兵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谁让他们的职责就是用性命护卫自己的主子，主辱臣死，如今布尔尼亲王遇刺重伤，他们这些亲兵却毫发无损，无疑是失职之罪，若是布尔尼亲王捡回一条命也就罢了，倘若就此遇刺身亡，那么这些亲卫必然是个死，而且亲人还会受到连累，还不如那些当场死去的人，好歹博个为主而死的待遇。
康熙很是干脆地道：“传太医为察哈尔亲王疗伤，务必要保住亲王的性命，至于那些忠心为主的亲兵也不好让其曝尸荒野……阿尔泰！”说着康熙对着帐外唤了一声，禁卫军副统领阿尔泰立刻闻声而入，对着康熙抱拳行礼。
“你亲自带人去察哈尔亲王遇刺之处，好生收敛那些亲兵尸身，若遇上察哈尔部之人，不妨详细询问一番……”康熙意有所指地看着阿尔泰，言外之意就是让他去调查一番，看看能否从中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毕竟要揪出暗中下黑手的人，没有什么比直接观察尸体和现场更清楚明白的了，阿尔泰上过战场又精通刑讯，派他前去是最适合不过的人选。
“嗻！奴才遵旨！”阿尔泰很是干脆地应了下来，他刚刚已经在帐外将事情听得一清二楚，对此事非但不觉得麻烦，反而有股子跃跃欲试的兴奋，他骨子里就是渴望血腥和刺激的，旁人遇到这种血淋淋的事情都是避之唯恐不及，他却恨不得天天闻到血腥味，那会让他感到无比的甘美和畅快！
从一开始就沉默不语的裕亲王福全这时却对康熙道：“皇上，此事恐怕不同寻常，不说巴林贝勒是淑惠长公主独子，身边守卫必然森严，便是察哈尔亲王也不是那般轻率之人，如今两人连着出事，怎么看也不像是巧合，反倒是有人故意挑事，想要引起混乱，幕后之人用心险恶不得不防！”在场众人都是积年的老狐狸了，自然嗅到了背后不妙的味道，倘若两者当真是一人所为的话，幕后之人岂止是用心险恶，根本就是其心可诛！
康熙转动着手中的扳指，微微点头算是同意福全的说法，心中琢磨着这事背后的图谋，这时很少开口的郑亲王却道：“淑惠长公主少时远嫁蒙古，数十年来可谓劳苦功高，老来却又遭逢丧子之痛，皇上何不命人代皇上前往探望，以安长公主之心？”
此言一出其余宗室王爷均觉得有理，纷纷出言附和，福全却一反常态地沉默了，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郑亲王，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和凝重，又抬头去看康熙，却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那高高挑起的眉梢显示了他心中的不悦，郑亲王此言听起来固然没有什么不妥，但是有身份有资格代表皇帝探望固伦公主的人选可不好找，在座的亲王倒是身份足够了，但是终究是外男，探望卧病在床的出嫁女终究不妥。
若是换了其他女眷，由随行的嫔妃前往探视才是最恰当的，但是淑惠长公主是皇上的亲姑姑，太皇太后的嫡亲女儿，正经的固伦长公主，数遍大清后宫就只有皇贵妃够资格与之平起平坐，偏偏皇贵妃没有随行，总不能劳动皇太后这个长辈亲自去探望吧？那么派谁去探望淑惠长公主可就是件有学问的事情了。
福全不着痕迹地看了看站在康熙两侧的承瑞和赛音察浑，如今唯一的选择就是让两位阿哥前去，一来身份足够贵重，能够显示皇上的重视和体恤，二来两位阿哥皆未成年，长公主又是姑祖母一级的长辈，自然没有什么可避讳的，但是这里头怎么琢磨着都有股不同寻常的意味，京城里但凡有点门路的宗亲权贵谁不知道太皇太后和皇贵妃之间不对付，固伦淑惠长公主几次上书要求回京为太皇太后侍疾都被驳回，明显是知道了某些内情的，想要回去找麻烦呢！
有了这层隔阂在，固伦淑惠长公主岂会给皇贵妃所出的阿哥好脸色？没见这回木兰秋狝，固伦淑惠长公主除了去拜见了一次皇太后之外，根本就不肯出营帐半步，连皇上的面子都不给，明显心头还存着气，更不用说如今固伦淑惠长公主正因为独子被杀而陷入疯魔状态，万一新仇旧恨发作起来，不顾轻重伤了皇上最宝贝的两位阿哥，到时候可就真是捅破天的大事了！郑亲王此言究竟是无心之言，还是故意为之？

第143章 明枪暗箭
康熙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他自然知道淑惠长公主必须要安抚，但是正如福全所顾忌的那样，他对这位异常霸道骄纵的长公主不放心，尤其在这种受到刺激的非常时期，他可不想自家儿子成为她发泄怒火的对象，万一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到时候阿图长公主一句伤心魔怔了就可以蒙混过去，他这个皇帝还能拿这位丧子的亲姑姑怎么样？
承瑞和赛音察浑可是他从小搁在眼皮子底下呵护的宝贝儿子，连他都舍不得说上一句重话，哪里肯让他们摆明了去吃亏？不说康熙自己不乐意，若是让爱子如命的宜敏知道了，康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以后绝对别想有好日子过！
承瑞自然也听出了郑亲王的言外之意，心中琢磨着走这一遭背后的利弊，清明透澈的眸子往下一扫，将皇室宗亲的各种神色收入眼底，心中哂然一笑，静静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突显的锐光，看来这些宗室想要试一试这个大阿哥的斤两呢！看来此次还真是非去不可了，如若他连面对一个外嫁公主刁难的胆气和本事都没有的话，将来又如何镇得住这些滑溜如油的宗室王爷？
何况他不认为此行会有什么危险，不说众目睽睽之下，淑惠长公主无法做出什么过火的举动，就算他们真的受了闲气，那也是为了顾全大局，人们只会说两位阿哥深明大义、忍辱负重，不但不会有碍名声，反而好处多多！
毕竟淑惠长公主是太皇太后亲生女儿，这些年在蒙古势力可谓根深蒂固，尤其巴林部更是掌握了极大的权柄，无论如何也容不得大清怠慢，如今巴林贝勒突遭横祸而亡，他们兄弟代表大清做出安抚，是为了不冷了众多和亲公主的心，而淑惠长公主若是蠢到在没了亲生儿子之后，又对代表大清的两位阿哥表露恶意的话，那就是自绝于大清，以后的日子恐怕就真的难熬了！
康亲王杰书见不得郑亲王那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撇了撇嘴道：“阿图长公主毕竟是女眷，且是位比亲王的固伦公主，由此次随行的亲王福晋前往探望最合适不过了！”这老家伙真当宗室福晋们都是摆设了不成？若真要说起这次随行的后宫妃嫔，还真是没几个能上得了台面的，佟妃虽然是妃位，但毕竟只是汉军旗，在固伦公主面前难免挺不直腰杆，更遑论要去宽慰安抚阿图这位出了名眼高于顶的长公主！
如今蒙古还尚在的固伦公主就有三位，真要论起与之交易应酬，大多是宗室福晋们在做，如今阿图长公主出了这等事故，反正宗室福晋是免不了要跑一趟的，顺便慰问一番也不是什么难事！虽然淑惠长公主是太皇太后嫡亲的闺女，大清上下怎么着也不能太过怠慢，但是女人一辈子终究是要靠儿子的，偏偏巴林贝勒如今突遭横祸而亡，这长公主的份量可就大大下降了。
这巴林部前郡王可不止一个儿子，甚至前任王妃还留下了好几个嫡出子女，如今皆已儿女成群，而阿图长公主却只生了奇他特这一根独苗，如今奇他特一死，儿子又尚且年幼，巴林部会由哪个承爵可就难说了。除非淑惠长公主真的蠢到自绝后路，不然绝不敢对皇帝派出的人表露恶意，否则就是自绝于大清，以后的日子可就真的难熬了！
康熙摩挲着扳指，沉着脸一言不发，底下的宗室也很是识相地闭口不言，显然看出了皇帝心中的犹豫不定，自然不会在这时候冒头，郑亲王更是一言不发，他虽然想要掂量一番两个阿哥的本事，却不想从此让皇帝给惦记上，不然将来指不定怎么被秋后算账呢！
承瑞这时踏出一步，对着康熙拱手道：“皇阿玛，淑惠长公主是太皇太后最宠爱的女儿，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必然苦痛难当，儿子自幼多得太皇太后垂爱，如今愿为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前往探望长公主，还望皇阿玛恩准！”
康熙左右转动扳指，对着承瑞微微颌首，之后又不放心似的偏头看向站在另一侧的赛音察浑：“既如此，你们兄弟二人便走一趟吧！”承瑞最是温和端方的性子，配上赛音察浑这个半点不肯吃亏的霸王却正好，免得承瑞太过好说话，反倒被人端着长辈的架子给拿捏住。
“……嗯，去之前前记得先去见见你们皇玛嬷，想必她老人家会有些训示，你们照办便是！”皇太后的面子还是要给的，经此一事，阿图长公主对巴林部的影响力已然大大下降，皇太后的重要性反倒更突显了些。
承瑞温声答应了下来，依然是那副温良无害的模样，赛音察浑也是一副乖宝宝似的连声答应，但是垂下眸子却不安分地转动着，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自家兄长那副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的笑脸，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心中暗叹也就皇阿玛才会觉得大哥好欺负，天知道那根本就是一只打瞌睡的老虎好不好？
一旦有人过了底线，就会见识到那副温良背后是怎样的锋锐和危险，要知道从小到大管教自个的事儿，额娘一直都交给大哥做，虽说每次调皮捣蛋惹出祸来，大哥总是无奈地笑着收拾善后，但是他真敢闹过火，事后肯定会被大哥清算得凄惨无比，如今不过是一个外嫁的公主，她算哪颗葱哪颗蒜啊？
坐在下手的裕亲王福全心中也正暗叹着皇帝的精明，阿图长公主作为太皇太后硕果仅存的女儿，一旦她倒了，那么失去最后精神支柱的太皇太后恐怕也撑不了多久？皇太后更是成了没牙的老虎，科尔沁固然强大，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皇太后就成为了康熙手中最好的一把筹码，既有利用价值又没有太高的危险性……。
康熙对福全道：“至于察哈尔部哪里，就劳烦裕亲王亲自走一趟，务必替朕好生探望一番布尔尼亲王的伤势……”他就是要福全去亲眼确认布尔尼亲王的伤势，倘若真的遇刺重伤也就罢了，若是其中有什么猫腻的话，那问题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裕亲王福全心领神会地与康熙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心中都对布尔尼亲王的遇刺怀有疑心，谁让他们正暗中调查察哈尔部的关头，布尔尼亲王立刻就遇刺了，这也未免太过巧合了？不亲眼去证实一番，他们如何能够放心得下？
巴林部的公主金帐内，阿图长公主早已醒转过来，一双通红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帐子顶部，原本凌厉高傲的眼神变得黯淡无神，瞳孔微微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显得安静异常。
一旁侍候的奴婢们却丝毫不敢放松，她们都忘不了片刻之前眼前这人歇斯底里的疯狂举动，如今这满地尚未清理完的狼藉时时提醒着她们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受到迁怒，是以一个个战战兢兢地放轻手脚，生怕稍不留神弄出点动静，就会惹来杀生之祸！
阿图长公主的陪嫁嬷嬷如今已是年逾六旬的老嬷嬷了，却依然身体健朗，平日里锐利的眼睛如今满是怜惜地看着自己从小照顾长大的公主，心中痛苦不已，她将阿图视如己出，自然将奇他特当做亲孙一般疼爱，如今眼睁睁看着长公主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心中的悲痛不比任何人少，但是她知道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一味的沉浸在痛苦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尤其她不能眼看着她的公主像失去灵魂的木偶一般心生死志。
老嬷嬷挥手遣退了四周的奴婢，拉着阿图长公主的手泪如雨下：“公主，您跟老奴说句话呀！您这样模样老奴看着心疼啊！”眼看着阿图长公主自从歇斯底里地发泄了一番之后，就好像耗尽了所有的生机一般，直挺挺地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仿佛完全失去求生意志，顿时心痛如绞，她的公主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天之骄女，为何偏偏命运如此命运多舛？
眼看阿图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老嬷嬷一咬牙，决定下副重药：“主子，贝勒爷死得那样惨，甚至连尸身都无法保全，难道主子就这样算了吗？难道主子不为贝勒爷讨回公道吗？难道主子就这样任由贝勒爷死不瞑目吗！”一句比一句重，一声比一声刺骨的言语重重地砸在阿图耳边。
阿图呆滞的眼神瞬间射出狠毒的利芒，扬手就给了老嬷嬷一巴掌，阴狠道：“闭嘴！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跟本宫说话！”一双通红充血的眸子瞬间宛如嗜血的猛兽，里面憎恨和疯狂喷薄欲出，她的儿子岂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她永远也忘不了儿子那双死不瞑目的死灰眼睛，她一辈子也无法忘记儿子那鲜血淋漓的冰冷身体，一闭上眼就会听到儿子凄厉的嘶鸣，他不停地喊着要额吉给他报仇！
老嬷嬷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一见这话唤起了阿图长公主的意志，心中只有欣喜，连忙趁热打铁接着道：“主子，您可别忘了，您还有小世子呢！若是被部落里那些个不安分的得了消息，恐怕会对小世子不利啊！”单有仇恨还不够，还要给自家主子一线希望才能真正唤醒她，否则如何能够挡得住即将接踵而至的明枪暗箭？
阿图长公主一听到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儿，眼前仿若浮现孙儿那乖巧可爱的笑脸，脸上的狰狞狠辣不由得一缓，血红的眸子顿时闪现一丝清明，是啊！她那可怜可爱的孙儿如今才不过六岁，如果自己不振作起来，那孩子能依靠谁？靠他那个懦弱无用的生母吗？凭她能顶得住色布腾和阿日善那贱人留下的野种们吗？她还不能倒下，巴林部的主人必须留着她爱新觉罗阿图的血脉，没有了儿子，可她还有孙子呢！她还没有输！
阿图长公主想通了这一点，顿时心中有了指望，自然不会再消沉下去，一抬眼却看见自己奶嬷嬷那肿得老高的脸颊，不由得一阵愧疚，连忙拉过老嬷嬷的手，轻触那伤处：“嬷嬷何苦如此？本宫知道你是一心为本宫着想，但是本宫的性子你是最了解的，刚刚那样做岂不是自讨苦吃？”
伤处的刺痛让老嬷嬷微微瑟缩了下，她却毫不在意地笑着道；“只要公主能少些难过，老奴受点罪又算得了什么？何况时不待人啊！公主若不及时振作起来，恐怕应付接踵而来的事端哪！”
阿图长公主眉头一皱，眼中带着些迷惘，显然刚刚走出狂乱的她没能反应过来，正要开口询问，就见帐外心腹掀了帘子进来，低声道：“启禀主子，奴才远远地看见两位固伦长公主正往咱们营地过来，怕是一会就到了！”
阿图眼神一利，顿时明白了嬷嬷口中的事端指的是什么了，她岂能让这两个女人看到她如此狼狈的一面？如今她皇额娘地位不稳，儿子又惨遭横祸，这两个一直被她压着的‘好姐妹’还不趁机来踩上一脚？
“来人！立刻给本宫更新梳洗，动作快点！不然本宫扒了你们的皮！”阿图面上的脆弱早已一扫而空，厉声喝令奴婢们为她梳妆打扮，她宁可当即去死，也绝对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去！

第144章 姐妹之间
金黄色帐帘掀起，端靖长公主和永安长公主两人联袂而入，一身公主华服衬得两人气质如华，尤其眉眼间那股子神采飞扬更是将骨子里的尊贵发挥得淋漓尽致，对比眼前只能靠着脂粉掩盖憔悴脸色的淑惠长公主更是高下立判。
端靖长公主身为长姐，自然由她先开口，她端详了阿图片刻才悠悠地叹了口气：“阿图妹妹，奇他特的事儿姐姐也听说了，这孩子当真是可怜见的，真不知道是谁这么狠心，竟然连全尸都不给留下，长生天定不会绕过这等恶人的！”说着说着似乎悲戚不能自已一般，眼圈儿红了起来，眼中的泪水将落未落，拿起帕子拭了拭才接着道：“只是这人死不能复生，妹妹也当顾着自个的身子，节哀顺变才是，不然奇他特这孩子在地下只怕也不会安心的。”
端靖长公主脸上的表情说有多真诚就有多真诚，几句话就把阿图长公主勉强压下的悲痛之情勾了起来，又想起自己唯一的儿子那滚落在地的头颅，好不容易停下的泪水差点决堤，只是到底顾忌要维持人前的那份尊严，只能狠狠地用长指甲掐住手心，借着用**的刺痛强行压制住那份泪意，这才没当场出丑！
只是一想到她可怜的孩子身首分离，死后连身体都无法完整就忍不住悲从中来，她生怕那孩子会成为孤魂野鬼，即便是将来修了陵寝，那孩子的魂魄怕是也找不家啊！只因无论按着满人的习俗，还是蒙古的规矩，若是死无全尸者，死后是无**回转世的，只能在世间徘徊，究竟是谁这般狠毒，竟连死了都不让她的儿得到安宁？
“阿图姐姐，奇他特这孩子从小就对你最是孝顺不过，比起妹妹家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混小子好上不知多少，每每都让妹妹眼红羡慕不已，总想着阿图姐姐从喀尔喀部到巴林部，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儿子，可算是苦尽甘来了，没成想竟然……这老天爷难道就见不得姐姐好吗？”
永安长公主一边说一边拿着帕子轻点眼角，一副叹息不已的模样，可是这说出口的话怎么听都让人觉得不舒服，简直就是戳阿图的心窝子，毕竟草原上谁不知道阿图这个长公主一生嫁了两个丈夫？
阿图十二岁嫁给喀尔喀蒙古额驹博尔济吉特氏恩格德里之子索尔哈，结果进门还不到一年额驸就死了，阿图从此被喀尔喀蒙古视为丧门星一般的存在，即使喀尔喀摄于大清的威势不敢对阿图怎么样，但是暗地里的折辱冷遇绝对不少，后来好不容易熬到了生母孝庄将她接回紫禁城，这才过了两天舒坦日子，不久复嫁给蒙古巴林部辅国公博尔济吉持氏色布腾。
只是当时色布腾早已有了恩爱多年的嫡妻阿日善，膝下也已经儿女双全，只是阿图看上了色布腾，加上阿日善娘家并不显赫，所以在孝庄的强硬手腕下，为保住性命，阿日善不得不主动让出嫡妻之位给出身高贵的阿图长公主，自己退而屈居侧室，只是这样一来，阿日善所出子女从小对阿图就满怀深深的怨恨，毕竟本是出身高贵的嫡出子女，谁愿意被一遭贬入尘埃，成了侧室所出的庶子庶女？
而色布腾虽然不敢反抗日益强大的大清，但是心中也是有所不满的，毕竟他与阿日善年少夫妻，恩爱异常，陡然被这么横插一竿子，就算阿图是个美人儿，也难掩心中的不快！至于阿日善更是个聪慧隐忍的女人，虽然退居侧室之位，但是一直牢牢把握住色布腾的心，尤其她管理巴林部内外庶务多年，底下的奴才都只听她的号令，因此阿图长公主嫁到巴林部整整十年，不但没能得到想象中的美满姻缘，甚至连一个子嗣都没能生下来。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阿日善过世之后，阿图长公主才慢慢扳回了劣势，最后使了些暗地里的手段才终于怀了身孕，生下了奇他特，之后更是让爱女心切的孝庄逼着顺治强行下旨，将这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立为巴林部的世子。可以说阿图长公主除了奇他特这个儿子之外，两段婚姻都几乎称得上是不幸的，如今永安长公主这话简直就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生生将那些不堪的过往剖开来，血淋淋地展现在阿图面前。
阿图眼前闪过一丝猩红的狂乱，然后又被阴霾的深沉所取代，她伸手理了理鬓角，深吸口气强压下胸中的怒火和憎恶，她就知道这两个从小就跟她争的女人绝不可能那么好心来安慰她，只是她们若以为这样就能打败她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于是阿图出乎意料地没有发怒，反而勾起一个极浅极淡的笑，缓缓地道：“那还真要多谢三姐姐和八妹妹的好意了，只是本宫长到这岁数什么事儿没经历过？让姐妹们如此费心，阿图实在是过意不去，不过阿图会牢牢记住你们的大恩大德，将来定当厚厚地回报！”她脸上在笑，眼神却锐利如刀，最后一句更是说得掷地有声，分明是警告眼前的两人不要想着落井下石，担心哪一天被她抓住了机会，她绝对会十倍报复回去。
永安长公主脸上的表情一僵，她还真有点悚阿图这种面善心黑的笑，从小到大不知道吃了多少暗亏，于是不甘地扯了扯手中的帕子不说话了，哼！切让你得意一时，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
端靖长公主却是八风不动，脸上的神情丝毫未变，反倒上前拉住阿图的手，轻声细语地道：“阿图妹妹能理解我们的苦心便好了，如今最要紧的事儿可不是说这些有的没有的废话，而是查清楚奇他特的死因！这孩子身边的护卫可都是妹妹你亲自挑选的勇士，不说个个以一当十，但是等闲几个人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如今却一个都没能回来，妹妹你就不觉得蹊跷么？”
阿图长公主缓缓抽出自己的手，眼神冰冷地看着端靖长公主道：“这事不劳姐姐费心，奇他特的仇本宫这个当额吉自然会帮他报，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便是拼了本宫这条命不要，也定要让那些贼子下十八层地狱，死后受尽永生永世的折磨方能消本宫心头之恨！”咬牙切齿的声调宛如从地下刮上来的寒风，带着铺天盖地的憎恨，凛冽得仿佛钻进人骨子里去一般冰冷！
端靖长公主和永安长公主听得这话，也不由得背脊生寒，本以为这女人失去了唯一的亲生儿子，必然会打击过大而情绪奔溃，只要她们稍微煽风点火一番，不愁阿图不被她们牵着鼻子走，没想到阿图竟然还能保持一丝清明，硬是没让仇恨冲昏了头脑，当真是个可怕至极的女人，就跟她那个阴狠毒辣的额娘一样！看来她们的计划需要变动一番了，阿图如今分明就是一头失去幼崽的母狼，既决绝又残忍，偏偏还没彻底发疯，这节骨眼上谁被她逮着咬上一口，那肯定是要入骨三分的！她们可不想好戏没看成，却惹得一身骚呢！
就在草原上最高贵的三位长公主陷入诡异的沉默时，金帐帘子一掀，阿图的心腹奴才入内禀报：“主子，皇上那里传了话，稍后会派天使前来慰问。”
阿图眼中寒芒一闪，垂下眼帘淡淡地问道：“可知道皇上派了何人为使？”慰问？不过是马后炮罢了！说到底若不是康熙举办这个什么木兰秋狝，她的奇他特这会儿还好好地呆在巴林部呢，又岂会死得不明不白？如今竟然还假惺惺地派人来安慰，简直猫哭耗子假慈悲！
那奴才口齿清楚地将传话太监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回主子的话，听传话的小公公说，大阿哥和二阿哥代表皇上而来，皇太后则派了佟妃娘娘代为问候……”
阿图已经听不到这奴才下面的话了，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前面的几个人吸引住了，眼中冷光闪烁，大阿哥？二阿哥？来得好！她一直正想见识见识那个让皇额娘阴沟里翻船的马佳氏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可惜康熙对那女人宝贝得紧，竟然一直压着不许她进京，也就没机会正面交锋过，如今先看看她养出来的儿子也好！
如果两个小崽子是没出息的，那这个女人就不足为惧了，如果两个崽子是有真本事的，那就更好了，她定会如皇太后的愿，在背后推上一把，让他们兄弟相残，骨肉相争，岂不是比杀了马佳氏还要痛快？
至于佟妃……阿图脸上闪过一丝狰狞，又一个佟家出来的贱女人！佟家的女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她永远也忘不了佟氏初登太后宝座的场景，连祖岚儿这个正经的母后皇太后都只敢受自己半礼，佟氏这个贱人倒好，不过生了个好儿子这才当了圣母皇太后，居然敢硬生生地坐着受自己的大礼参拜，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一幕简直就是自己毕生的羞辱！不过自己也没让她好过，在皇额娘面前狠狠地告了一状，皇额娘可是最疼爱自己了，结果也不出所料，那女人太后的宝座还没捂热呢，就这么死了，哼！白白熬了一辈子，还不是没那福气享受？这就是得罪她的下场！
至于如今的这个佟妃她绝不会让她好过的，皇额娘会跟康熙走到这一步，佟家在背后可是使了大力气的，若没有佟妃这个狐媚子从中穿针引线，皇额娘岂会与皇帝祖孙离心？这次既然佟妃被皇太后送上门来，她岂能不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出口恶气，若是轻易让她死了，简直太过便宜她了！
端靖长公主一直不着痕迹地注意着观察着阿图的表情，自然看到了她眼中的不怀好意，不由得心中掂量起来，她在紫禁城的人脉虽然没有多少，但是该打听的消息一点没少，皇贵妃和太皇太后的恩怨她也知道一二，也因此她对皇贵妃这些年的示好一直给予积极的回应，毕竟宫中有人好办事，尤其还是皇帝宠爱的枕边人，这枕头风的威力可不是盖的，尤其皇帝最年长的两位阿哥都是皇贵妃所出，将来那个位置有很大可能落在这位手上……
不过端靖长公主权衡利弊之下，还是决定先静观其变，毕竟康熙正当盛年，皇位更迭如今看来还太过遥远，眼前最重要的是对付阿图这个生死大敌，若能让她直接对马佳氏的两个儿子下手，那就再好不过了，她很乐意留下证据让阿图承受皇帝的雷霆之怒，让孝庄这个贱人面对马佳氏的疯狂报复！
端靖长公主心中打定主意，等阿图挥退奴才之后，便款步上前拉着阿图，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道：“阿图妹妹，皇上和太后果然还是看重你的，不然也不会让两位身份最贵重的阿哥亲自前来不是？姐姐知道你心里正不痛快，可是万事都要忍，尤其这两位阿哥的身份不比寻常，金贵得很呢！你可要悠着点，千万别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不然这后果可就……”
永安长公主本来还一头雾水，一听端靖长公主这话顿时眼前一亮，明白了她的用意，立刻接口道：“是啊是啊！长姐这话在理，你想啊！这两位阿哥不但是皇上最年长的皇子，更是最得宠的皇贵妃所出，从小当嫡子养着，自然是千娇万宠的，心气高点也是正常的，尤其他们年纪还小，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姐姐您忍忍也就过去了，可千万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不然到时候吃亏还是你自个呀！”
阿图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听着眼前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心中却在冷笑，真不愧是她的“好姐妹”啊！表面上打着关心的旗号，实际上那句话不是在挑拨离间？那一处不是踩着她的痛处？明知道她从来最恨有人踩在她头上放肆，要是按着她往日里的性子，听了这些话还不立刻给两个阿哥排头吃？
可惜她可不是傻瓜，如今的头等大事就是给自己的儿子报仇雪恨，可是木兰秋狝蒙古王公云集，想要查出凶手谈何容易？唯有康熙才能名正言顺地出手，形势比人强，想要康熙出手，那么就绝不能去惹他的宝贝儿子，一个佟妃也就罢了，若是动了两个阿哥，那么她可就永远别想得到康熙的助力了，对这一点她心知肚明！
她阿图不是不能忍的人，只是过去没人需要她低下高贵的头颅而已，如今亲子不明不白地惨死，为了给儿子报仇，忍气吞声算什么？就算让她卑躬屈膝，她也在所不惜！
阿图长公主强忍着心中的不悦，好不容易送走两位心怀叵测的姐妹后，这才匆忙梳妆打扮起来，毕竟迎接皇帝使者是有固定礼节和规制的，若是今天之前，阿图或许会有恃无恐地躺在榻上接旨，但是在失去儿子的今天，她已经没有骄纵任性的资本了，她清醒地认识到若没有皇帝的支持，她很难继续在这弱肉强食的草原上生存。
老嬷嬷指挥完帐外的迎接事宜，这才回到阿图长公主身边服侍，亲自为长公主挑选了一副华贵至极的纯金垂珠飞凤头面，正要为阿图长公主戴上之际，却见阿图长公主抬手阻止了她的动作，指向另一幅水色翡翠头面，极为低调素净的颜色。

第145章 正面交锋
老嬷嬷见状不由得愣了一下，她对长公主的喜好可谓了如指掌，知道这位主子素喜奢华，不论衣着配饰，还是头面首饰，无一不是精美华贵到了极点，对于低调素净的颜色那是从来看都不看一眼的，如今怎么转性了？
老嬷嬷忍不住抬眼去看镜子里的阿图长公主，却眼尖地瞥见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悲凉，不由得心中一疼，顿时明白了自家主子的用意，此一时彼一时啊！如今的主子只能低调行事了，何况小主子才刚刚……唉，可怜主子一片慈母心啊！
想通了之后，老嬷嬷再不迟疑地拿起那套翡翠头面为阿图长公主戴上，除下头上鲜艳的头花，重新梳起一个适合素色头面的发髻，细细地簪上月光花模样的发饰，看着镜中明显柔和不少的人，不由得心中叹息，人当真是争不过命啊！
阿图看着镜中的自己，素净的首饰和浅色的衣裳，柔和了身上那份张扬凌厉的气势，眉眼间的黯然凄凉更是将原本的肆意张扬冲散的支离破碎，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落到这等尴尬凄凉的境地，亲生之子尸骨未寒，她却连痛哭缅怀的时间都没有，就要顶着一张笑脸向小辈伏低做小，甚至连衣裳配饰这等平日里不屑一顾的细枝末节，如今都不敢露出一丝张扬，生怕落人口实，多么可悲……
被阿图下令候在帐外的奴才远远地看见一行仪仗往营地而来，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朝帐内喊了起来：“启禀公主！宣旨的天使到了——”看那队伍的长度就知道皇帝的赏赐是极为丰厚的，这阵势摆明了是给长公主撑腰做脸啊，看来长公主还没有失势，还是得小心伺候着才好。
不一会阿图长公主扶着老嬷嬷的手出了金帐，立在帐外看向已经渐渐行进的明黄仪仗，她微微眯起眼睛，一扫那长长的赏赐队伍心中满意，然后目光很快就落在领头的那两个腰系黄带子的少年身上，不可否认，那是两个极为耀眼的孩子，他们踏着晨光联袂而来，旁若无人的姿态明明该是令人不悦的高傲，偏偏因为那通身逼人的尊贵，让人连不满之心都无法生出，仿佛他们理当如此一般。
“圣旨到！固伦淑惠长公主听旨——！”随着司礼太监的高声呼喝，阿图长公主屈伸下拜，跪在香案前的蒲团上，低眉垂目，静静地听着那一连串的赏赐和褒扬之词，低垂的眸子宛若充枯井，泛不起一丝波澜，直到听见康熙追封已故巴林贝勒奇他特为郡王，以郡王之礼下葬时才浮现一丝暖意，奇他特一直都对降爵之事耿耿于怀，如今也算是了了那孩子一桩心事吧？
阿图长公主抬手地接过圣旨，起身将其供在香案上，这才转过身仔细端详一直静默立于一旁的两位阿哥，这一眼看去，即使是心怀成见的阿图长公主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个孩子是她这辈子见过的少年中最为俊秀漂亮的，没有之一！七分相似的长相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亲兄弟，却绝不会有人将他们认错，只因两人一个尊贵温和，一个凌然霸道，举手投足间宛若天人，气质截然不同。
阿图长公主按捺下心中的惊骇，面上露出和蔼的笑容道：“这两位想必就是大阿哥和二阿哥的吧？长这么大了本宫还是第一次见，快过来让本宫看看。”没想到马佳氏所出的两个阿哥竟然如此出色，尤其两兄弟间那浑然天成的默契，给人一种无法插足的感觉，看来她要更小心行事了。
承瑞和赛音察浑上前行了一礼，齐声唤姑祖母，阿图笑容一顿，立刻不着痕迹地掩饰过去，拉着两人的手进了金帐，还一迭声地吩咐奴才端来奶茶和小点心，一副热情周到的模样，让跟随两位阿哥而来的奴才面面相觑。
这些奴才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刚刚丧子的淑惠长公主会是如此镇定自若的模样，本以为肯定是歇斯底里的模样，毕竟临行前上头可是给他们敲过边鼓的，结果他们原本的严阵以待如今看来竟成了笑话一场，这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让人郁闷的想要吐血，不过心中还是暗暗地松了口气，毕竟风平浪静总比腥风血雨好，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还不是他们这群当奴才的么？
不同于其他人的松懈，随行的礼部官员可是一点不敢放松警惕，谁让他们的顶头上司是马佳图海呢？要知道他们这位尚书大人可是军伍出生的常胜将军，从来不会跟你讲什么体统不体统，规矩不规矩，谁要惹毛了他，不管是谁他都敢拿起鞭子抽过去，整个礼部上下，谁不知道图海对大阿哥和二阿哥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要是两位阿哥掉了一根头发，他们回去肯定会被鞭子抽掉一层皮。
不提这些礼部官员在帐外直着脖子紧迫盯人，就说帐内的气氛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和乐融融，阿图长公主端着姑祖母的架子，对着两位阿哥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暗中不着痕迹地打探康熙的心意。
承瑞顶着一张欺骗世人的温和笑脸，嘴上说着暖心窝子的话，面上最是装乖扮巧，没一会就让阿图长公主僵硬的笑脸变得自然起来，不过面对阿图长公主话里话外的试探，承瑞只能四两拨千斤地避开，若是遇上实在避不过去的话题，一旁赛音察浑就会一副心直口快的模样，大剌剌地将话题带跑，只让阿图长公主心中恨得直咬牙，偏偏赛音察浑一副无辜的模样，让她根本无从发作。
“本宫嫁到草原多年，儿时对紫禁城的印象却历历在目，只盼着有一天能回到那红墙内再看上一眼，本想着能借此次木兰秋狝，向皇上求下恩典，便是只为皇额娘奉上一碗汤药，守上一夜卧榻便于愿足矣，没成想奇他特这孩子竟然……”阿图长公主拿着帕子捂住脸，声音哽咽地哭起来，“看来本宫是个福薄的，指不定就是长生天要惩罚本宫这个不孝女，所以才降下这等横祸在我儿身上！”
承瑞面露伤感地劝慰道：“姑祖母多虑了，我和二弟自幼长在太皇太后跟前，对她老人家的心思再清楚不过了，谁不知道逢年过节的时候，巴林部送给慈宁宫的年礼总是蒙古诸部中最丰厚的，太皇太后哪回见了不是眉开眼笑地夸您孝顺，嘴上虽然怪您花费太过，实则心里受用得紧，若是让她老人家知道您竟然自责至此，恐怕真要伤心了，临行前太皇太后特地交代定要替她老人家多看您几眼，替她转交一份礼物，说是让您安心呢！”
阿图闻言顿时一愣，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泪痕，连忙抬头问道：“什么？太皇太后当真如此说？皇额娘让你带了什么给我？快让我看看！”她心中狐疑，以皇额娘和皇贵妃的关系，怎么可能托这两个小子带什么重要东西？可是刚刚这大阿哥话里话外对皇额娘的亲近，她还是能感觉得出来的，毕竟皇额娘曾经为了扶持大阿哥还对二阿哥下过手，想来大阿哥对皇额娘该是有几分亲近的。
承瑞淡淡地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精巧的扇坠儿，晶莹剔透的碧玉雕琢，仿若一汪碧水在缓缓流淌，一看就是难得的极品岫玉。
阿图见了这扇坠儿不由得直了眼，颤抖着手接了过去，轻轻抚摸着那温凉的玉坠，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再也没有刚刚那份做作，而是真真切切的痛哭起来，见了这枚扇坠了，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扇坠儿当初是从一整块极品岫玉中截下来的一部分，其中一大半做成了龙佩，一直被皇阿玛贴身佩戴，后来陪葬入昭陵，另一小半做成扇坠，赐给了当时还是庄妃的皇额娘。
别人不知道这枚扇坠的意义，阿图却是最清楚不过的，她清楚地记得皇额娘曾说过将来要带着这枚扇坠下葬，等到了地下，就能和皇阿玛那块凑成一对儿，再也不分离。如今这枚扇坠出现在她面前，那就是说皇额娘已经大限将至了，这让她如何能不心痛如绞？她已经失去了儿子，如今连她唯一仅存的亲人也要离她而去了吗？
赛音察浑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很快又被坚毅所取代，太皇太后的所作所为可谓是种孽因得孽果，眼前的女人固然可怜，但是若非额娘技高一筹，如今可怜的人就变成他们母子几人了，放过眼前的女人就等于给额娘留下一个难缠的对手，这种事他绝不容许！
承瑞面上带着怜惜，眼中却漠然一片，这女人和她母亲一样心狠手辣，以为他没发现她看向他们兄弟二人时眼中闪过的杀意么？从太皇太后对弟弟下手的那刻起，他对她的祖孙之情早已化为满腔冰凉，更令他无法原谅的是她竟然想要额娘的命！当时六岁的他，面对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额娘时，心中第一次品尝到仇恨的滋味，如今到了她们该偿还的时候了……
紫禁城慈宁宫
孝庄面色灰败地躺在凤榻上，呼吸如同风箱一般粗重，在异常安静的空旷宫殿中尤其明显，两个年纪颇大的太监静默地守在门外，寝殿内只有孝庄和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嬷嬷，老嬷嬷拘偻着身子，端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跪在榻前，对着孝庄苦口婆心地劝着：“主子，您不吃药怎么能成呢？您的身子可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孝庄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一副连气都喘不过来的样子，唬得老嬷嬷连忙扑上去为她拍背顺气，好一会孝庄才摆了摆手，慢慢平复下来，有气无力地道：“罢了罢了，把药端过来来吧！看来哀家只能靠着这些苦药汁挣命了……”心中止不住地悲哀，曾几何时自己竟然落到了这步田地，太祖那时何等的局面都挺过来了，好不容易翻过身来当家作主了，没想到竟阴沟里翻船，折在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辈手里头，这让她如何能够甘心？
老嬷嬷一听眼眶就红了，差点没掉下泪来，连忙掩饰性地拿起袖子一抹，扶住挣扎着坐起的孝庄，拿过厚厚的垫子塞在她身后，好让她舒服地靠坐起来，这才小心翼翼地端过搁置一旁那碗热气腾腾的药汤，服侍着孝庄一口口服下，苦涩的药汁让孝庄几欲作呕，眉头更是狠狠地蹙起，但是这药的效果是极为明显的，一碗药喝完之后，孝庄原本略显急促的呼吸已经平稳，灰白的脸色露出了一丝血色。
“主子，快进些蜜饯去去苦味儿吧！” 老嬷嬷每次侍奉汤药，必然会先行试药，自然知道这药汁有多么难以入口，是以早备下了蜜饯在一旁候着，就等着孝庄进完汤药就奉上。
孝庄却摇了摇头，推开了眼前的蜜饯盒子，淡淡地道：“不必了，这么点子苦哀家还能忍得住！”沈行济不愧是国手神医，医术果然高明得紧，这些日子的汤药灌下去，她明显感觉到已经油尽灯枯的身体竟然有了些力气，当初自己的情况糟到什么地步，没人比她更清楚，当日若非沈行济快马加鞭及时赶回宫中，大清这会恐怕已经在为她办丧事了吧？
“皇贵妃娘娘到——”不等孝庄咽下嘴里的苦药味儿，就听见守在宫外的小太监拔尖了嗓门的通报声，气的孝庄忍不住恨恨地捶了下床铺，怒声道：“这女人怎么就阴魂不散呢？哀家都落到这步田地了，她还不肯放过哀家，非要天天杵在面前碍眼！”
每每想起当日被这女人狠狠摆了一道，与皇帝彻底祖孙反目不说，还落得这般半死不活的结果，她连生吃了对方的心都有了，偏偏这女人每日只是远远地坐着，仿佛例行公事一般，任她如何叫骂都不肯回应半句，日子久了她连赶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是天天看着对方在眼前晃终究心气难平！
老嬷嬷闻言连忙探头看了看外面，见那人还没进来，这才大大松了口气，劝道：“主子……您就少说两句吧！惹恼了皇贵妃，苦的还不是您自个吗？”说实话，她并不觉得皇贵妃有什么坏心思，毕竟若没有她日日不落地过来坐镇，底下的奴才哪里会如现在这般老老实实地伺候？
要知道当日皇帝秘密回宫的事情虽然没有泄露半点风声，但是这些年来太皇太后不受皇帝待见，那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实，没有皇帝撑腰的太皇太后不过是空架子，何况如今已经病入膏肓的太皇太后，拿什么震慑底下的奴才？宫里从来不乏落井下石的小人，若非皇贵妃此举，太皇太后怕不是连碗药都喝不上，更遑论动用那么多珍贵的药材续命？只可惜后面这些话老嬷嬷不敢当面说出来，不然孝庄没准会直接被气死！
“哼！你以为那女人会这么好心？”孝庄冷笑一声，目光死死地盯住门外，她可没忘记这个女人是如何步步为营地离间她和康熙的祖孙之情！又是如何处心积虑叫两个曾孙儿疏远提防她！可恨她醒悟得太迟了，加上该死的佟家在背后捅刀子，等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却已经骑虎难下，一切都已经难以挽回了！
“不愧是太皇太后，果然了解本宫的性子，本宫素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以德报怨这种傻事本宫可不会干的！”人未到声先到，娇脆的笑声伴随着宜敏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微弯的眸子和上扬的嘴角显示了她心情的愉悦，不过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客气，其中的内容更是令寝殿中的主仆二人脸色立即就变了。

第146章 激将
孝庄警惕地看着言笑晏晏的宜敏：“哀家都到这步田地了，你还想做什么？”吃一堑、长一智，这女人越是做出一幅人畜无害的模样，她就越觉得其中有阴谋，尤其这女人心计深到可怕，她算是彻底领教过了，稍有不慎的结果就是被算计得连骨头都不剩！
宜敏嘴角微翘，眼中带着讥诮：“这步田地？太皇太后似乎忘记了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的吧？你若不是那么贪心，那么恋权，那么……狠毒！何至于走到这般众叛亲离的地步？”说到最后宜敏都有些咬牙切齿起来，从没见过这样毫不手软地算计至亲血脉的人，落到这个下场根本就是报应！
“你胡说！这都是你算计哀家的，若非你处心积虑地挑唆皇帝，皇帝岂会这般对待教养他长大的亲祖母？都是你这个狐媚惑主的狐狸精的错，对！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哀家一定会让皇帝看清你的真面目！”孝庄仿佛被戳到痛处一般，猛地提高了嗓门，声音尖锐到刺耳的，眼中射出痛恨的光，若非身体已经虚弱到无法支持她下床，恐怕早已直接扑过去了。
“可惜皇上就喜欢本宫这样的！你又奈我何？”宜敏芊芊素手轻掩唇瓣，说不出的妩媚动人，清脆的笑声从莹白如玉的指缝间泄露出来：“太皇太后，看来您真的老了呢！连摆在眼前事实都不敢面对了吗？不过你倒也没说错，本宫确实从中出了力，但是若非皇上乐意，你以为谁能轻易剪除你手底下的势力？若没有皇上点头，你以为有谁敢将慈宁宫怠慢到这等地步？说来说去不过是因为皇上早就不信你了！”
“何况，你当年既然敢对本宫的儿子下毒手，莫非以为本宫会轻易算了吗？谁敢动我的儿子，本宫就要她用命来还！”宜敏冷下脸，身子轻轻前倾，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脸不可置信的孝庄：“为什么这般惊讶？难道就许你动辄要人性命，夺人子嗣，却不许别人有丝毫的反抗？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理儿？真让本宫不知该说你自大还是老糊涂好呢？”
“你……你……放肆！”孝庄被这一番戳脊梁骨的话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厥过去，抬起手指着宜敏不停颤抖，断断续续地说不出半句话来，从她登上太后的宝座之后，何曾这般被人不客气地当面嘲讽过？只觉得胸口一股郁气左冲右突，无处宣泄，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宜敏看着她那颤颤巍巍的枯瘦身形，眼中没有半丝怜悯，透过这幅场景，她只看到了前世儿子离开时那骨瘦如柴的可怜模样，那一声声微弱断续的啼哭让她肝肠寸断，抱着那渐渐发冷的小小身体，她的心就像被揉碎了一样痛不欲生，那种痛至今仍然刻骨铭心。
宜敏每回想一次，就越发觉得孝庄可恨可憎，前世的儿子们都是一出生就养在阿哥所，就算稍有体弱也不是什么不治之症，皇家集中了天下最有名的太医和最名贵的药材，只要肯上心什么弱症不能调理？只可恨她手中无权、背后无势，就算散尽了钱财也不过能进去偷偷看上几眼，其他的什么都不能做。
前世的后宫表面上是赫舍里氏做主，实则底下的奴才看的都是孝庄的脸色，若她真有一分真心将孩子们当做曾孙儿看待，只要露出一点意思，就没人敢对阿哥所有丝毫的怠慢。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不但没有护着，反而拿着她那无辜孩儿的性命当做平衡后宫博弈的筹码，推波助澜激起赫舍里和钮钴禄氏的争斗。
难道就因为她位份低微，所生的孩子就不是皇家的子嗣了？难道就因为她出身不够显赫，就活该一次次经历丧子之痛吗？前世的她恨透了康熙吝啬给她一点位份，以至于她无能保护自己的孩子，但是她更恨那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后一边装模作样求神拜佛，时时将绵延子嗣挂在口上，一边却助纣为虐，眼看着各种要命的手段往阿哥所使！
甚至明里暗里阻止皇帝对后宫动向的掌控，当初的康熙年少登基，处处受制，能放在后宫的精力少之又少，如何能够知道其中的内情，只当自己这个生母坐胎不用心，福薄留不住孩子，让他越发不肯提升自己的位份，否则康熙就算对她不上心，总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谋算自己亲骨肉的性命吧？这一切都是孝庄这个女人直接或间接造成的，有这一天是这个女人应得的报应！
“哀家就算再不济，也是大清的太皇太后，是一手教养皇帝长大的皇祖母，背后还有诺大的科尔沁蒙古撑腰！”孝庄好不容易缓下了咳嗽，眼神一直狠狠地盯着宜敏：“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皇贵妃终究还是个妃，你就算再得宠又如何？只要皇后在一天，你终究也只能是个皇贵妃，哀家就是豁出去太皇太后的名分不要，也会颁下遗诏，绝不容你染指皇后之位半分，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宜敏抬手轻抚自己鬓边的流苏，眼中带着了然地直视孝庄，直到看得孝庄再也撑不住那股子硬气撇过头去，才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屑地嗤笑一声：“莫非太皇太后如今就只剩这点子手段了吗？以为这样就能激怒本宫去对付皇后了吗？”
老东西说这番话明显就是刺激她去对付赫舍里，这样明显的激将法，真真拿她当傻瓜呢！若是在康熙出巡期间，不但太皇太后病重，连皇后都出事的话，无论是不是她做的，她都免不了要担上干系，就连康熙说不定都会心怀芥蒂！难道在孝庄眼里，她还是当初那个直肠子容易被拿捏的荣妃吗？
“看来太皇太后真的老糊涂了呢！本宫若是真想对付皇后，你以为她还能活到今天吗？本宫有的时间可以等，皇后之位迟早是本宫的，本宫不急！”宜敏叹了口气，对着孝庄恼羞成怒的模样，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鬓边流苏上的珠子随之闪耀出各色光华，她执掌后宫十多年，真想让一个失宠的皇后死的不知不觉，自然多得是机会和手段，但是她一次都没有动过手，除了忌惮康熙的态度之外，更多的是因为她不想让赫舍里氏死得那么便宜风光，她要赫舍里氏活着受尽煎熬痛苦，死了也无法安心合眼！
慧妃钮钴禄氏，皇后赫舍里氏，孝庄太皇太后！这三个女人前世享尽了生前风光和死后哀荣，而她只能将所有的苦水往肚子里咽，将刻骨的仇恨死死压在心里，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表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被无法宣泄的痛苦和仇恨折磨得心力交瘁，面对被高高在上地供奉太庙的三个仇人，她无能为力！面对那执掌生杀大权的一国之君，她不敢反抗！她的心早已死去，被自己硬生生地逼死的，只因若不让自己心死，她如何能够撑过那漫长的岁月？
没想到本以为瞎了眼的长生天却慈悲了一回，给了她马佳宜敏重来一次的机会，将原本遥不可及的仇人活生生地送到她眼前，她无时不刻不想报复，她的心分成了两半，一半装满了对家人和孩子的爱，一半却被仇恨紧紧纠缠不得解脱，她迫切地渴望着大仇得报的那一天，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放下，迎来新生！
宜敏优雅地站起身，缓缓地、缓缓地踱步到孝庄床前，低头看着那苍老的容颜，发自内心地感到愉悦，看着这样的孝庄，她是多么的开心啊！努力了这么多年，她终于将这个本该不可一世的女人从神坛上拉了下来，眼前的人虚弱得她一根手指都能摁死，可是，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本宫今天心情好，特地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从木兰围场传来的消息，还是关于你那宝贝女儿阿图的哦……”宜敏恶意地撩拨着孝庄，看着她的眼神从气势汹汹变得惊恐忧惧，看着她的脸色从气得发红变成雪白铁青，只觉得说不出的解气畅快！
“你说什么？……阿图、阿图怎么了？”孝庄一听事关阿图，心中就是一颤，难道阿图出事了？阿图可是她如今硕果仅存的孩子啊！如果连她都没了，自己还有什么指望？“你对阿图做了什么？”孝庄抬起手想要去抓宜敏，却被轻松地躲开了，耳中却听见她突然凑到面前幸灾乐祸的声音。
“阿图长公主好着呢，只不过巴林贝勒呀……没了呢！听说还是身首异处的死法！啧啧，真是可怜见的，也不知道谁造的孽，居然报应在这个孩子身上……”
孝庄只觉得五雷轰顶一般懵了，巴林贝勒没了？奇他特没了？……身首异处！怎么可能！不会的，那孩子如今不过二十出头，前些年刚刚生下嫡子，怎么可能一转眼就没了呢？那可是阿图唯一的儿子啊！要是没了儿子，阿图下半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孝庄恍惚间茫突然看到眼前笑得一脸明媚的宜敏：“是你！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搞的鬼！是你派人害了奇他特！”孝庄只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满腔仇恨顿时有了发泄的对象，猛地挺身向着面前的人抓了过去，枯瘦如鸡爪的手指狠狠地挠向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恨不得将它抓花了才解气。
可惜孝庄注定不能如愿的，不说宜敏身轻体健且早有防备，没那么容易中招，就孝庄那久卧病榻的状态，哪里能有几分力气，不过是凭着胸口的一股气罢了，结果连宜敏的裙角都没碰到，就从床下滚落道地上，唬得一旁的老嬷嬷连忙扑过去抱住她，却见她已经摔得一口气上不来，翻着白眼厥了过去，不由得惊慌失措地一叠声地呼唤太医。
只是守在寝宫内外的奴才像是瞎了聋了一般，一点反应都没有，更别提去召太医了，看到这一幕，老嬷嬷顿时明白了，这慈宁宫上下恐怕早就被皇贵妃把持了，若没有皇贵妃点头，怕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连忙对着始终无动于衷站在一旁的宜敏磕头道：“皇贵妃娘娘，皇贵妃娘娘！求您大发慈悲，让太医给主子瞧瞧吧，主子的身子实在经不起折腾了，求您大人大量，不要与太皇太后计较，奴婢给您磕头了！”
说着将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让人听了都替她痛！宜敏冷眼看着老嬷嬷的作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再看看孝庄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不由得无趣地挥了挥手：“倒是个忠心的奴才，罢了，去召太医院院正过来，还不将太皇太后扶到床上去？”
慈宁宫的奴才闻言立刻动了起来，抬人的抬人，跑腿的跑腿，生怕一个怠慢就被皇贵妃给惦记上，到时候可就吃不了兜着走！心中却不停埋怨太皇太后太不识趣，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非得和如日方中的皇贵妃拧劲，这不是自找罪受么？
宜敏轻盈地甩了甩手中的帕子，心情极好地扶住已经来到身边的楠儿，款款生姿地走出了一片混乱的慈宁宫，抬眼望去只觉得眼前一片开阔，心中说不出的爽朗，忍不住轻笑：“楠儿，你说本宫今天特地走了这一遭，太皇太后会不会把最后的底牌给亮出来？”
楠儿恭敬地落后一步，小心地扶着宜敏，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主子算无遗策，太皇太后已是瓮中之鳖，定然逃不出主子的五指山。”她虽然不太明白主子为何对太皇太后如今忌惮，明明太皇太后已经病入膏肓了，主子依然要对着她做戏，只是她知道自家主子从来不无的放矢，太皇太后绝对斗不过自家主子的，她只要等着看好戏就成了！

第147章 宝刀
草原上的黑夜深沉得伸手不见五指，天空被厚重的乌云所覆盖，平日里清晰可见的星光连一丝也无法透出，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宿营地中唯余少数帐篷还依稀透出昏暗的烛火，却越发显得深沉萧索。
“哈哈，奇他特那贱种死得好啊！简直太好了！”肆无忌惮的嘲笑声从坐在首座的男子口中传出，那人长相倒是颇为俊秀，只是眉目间的骄矜阴狠破坏这幅好相貌，平添几分刻薄寡恩之象，“来！让咱们为巴林贝勒干上一杯！哦，错了，那厮已经被追封郡王了，不过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便是封了亲王又顶什么用？”
奢华的营帐内与之对饮的是坐在下手的一名青衣书生打扮的男子，年约四十余岁，捋着下颌的山羊胡子，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举起酒杯对着上手的男子一礼：“恭喜王爷得偿所愿，从此再没人能与您比肩了，只要再加上一把火，巴林部肯定要陷入内乱之中，到时候我们只等坐收渔利了！”
“说得好！阿图那贱人一辈子争强好胜，不但事事压本王额涅一头，她生出来的儿子也不是好东西，从小就处处与本王争锋！就算他这次侥幸没死，不出几年本王也定会要他的命，如今就这么死了倒是便宜他了！”那男子声音沉冷，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眼神仿若噬人的恶狼，脸上满是狰狞之色。
“到时候本王不但要奇他特这贱种死，还要让阿图那个贱人凄惨无比，若不让她跪在地上添本王额涅的脚趾，岂能消我心头之恨？”男子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毕露，几句话将心中的恨意表露无遗，他阿玛是科尔沁郡王，他额涅更是太祖正宫皇后嫡出，若论尊贵整个科尔沁没有几个比得过他额涅，却被阿图这个女人仗着太皇太后的势，硬是压在头上半辈子，连他也常常被人拿来与奇他特相比，他岂能与这对母子干休？
“先生素来算无遗策，还望先生教我，如今巴林死了首领，若本王趁机出手，能有几层胜算？”那男子热切地看着坐在下方的青衣书生，眼中的野心昭然若揭，他身上的爵位已是世袭多罗郡王，若是暗中控制巴林部，那么更进一步成为和硕亲王，甚至一统科尔沁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那先生把玩着手中的杯盏，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作为端靖长公主和科尔沁郡王之嫡幼子，他无疑有着高傲的本钱，尤其弄残了压在头上的兄长，继承了多罗郡王爵位之后，野心更是犹如野草一般疯长起来，只是遥控巴林部这种不切实际的贪婪……
“王爷放心，阿图长公主独子已亡，孙子年幼，庶子们虎视眈眈，且多由侧妃阿日善所出，但真要论起来，若非阿图长公主横插一杆子，这位才是色布腾名正言顺的正妃呢！如今虽然这女人已经不在了，但是所出子女不少，且多已羽翼丰满，如今有了这么好的机会，岂有不夺权的道理？
根本无需我等动手，巴林部就已经是暗潮汹涌，如今只需稍加挑拨，让其陷入内乱不过反掌之事……不过，王爷若是想要从中分一杯羹，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毕竟巴林内部斗得再厉害，一旦有外敌入侵，事到临头恐怕也会先一致对外，到时候王爷可就得不偿失了……
“那该如何是好？昆布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些年小动作不断，本王可不想辛辛苦苦为他人做嫁衣！”男人狠狠地拍了下桌案，啐了一口恨声道，昆布是色布腾那老东西的长子，当年阿日善还没退居侧妃之时，他是巴林部名正言顺的世子，手中实力不弱，又有色布腾的庇护，阿图这么多年来不但没能除掉他，反而被他趁机拉拢了不少人心。
“巴林部素来排外，阿图长公主若非仗着有个嫡子，哪能在巴林部混得风生水起呢？如今儿子没了，必然扶持嫡孙上位，我等倒是可以趁虚而入……”经营青衣书生捋了捋山羊胡子，诡秘一笑。
“先生但说无妨！”欲言又止的话语更勾起人心底深处的欲望，多罗郡王果然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他可是知道这位先生虽是个汉人，却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平日里沉默寡言，但言必中行必果，所出计谋无有不中，简直比法力通天的喇嘛还神！若要没有这位的支持，以他幺子的身份哪能轮到他继承科尔沁王爵？当初为了拉拢这位先生，他可是下足了本钱，不惜屈尊降贵以先生之礼待之，这才得了他的支持。
青衣书生眯起眼睛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却不言语，直看得男子心里发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这才微微勾起唇角，不疾不徐地呷了一口杯中美酒，闭目沉吟了片刻才道：“此事说难倒也不难，但说易嘛却也不易，端看王爷是否舍得付出一件独一无二的宝物了？”
多罗郡王闻言一愣，然后猛地大笑起来，毫不犹豫地一挥手：“先生想要什么尽管说，本王坐拥科尔沁千里草场，牛羊珠宝、美女奴隶无数，没有什么是本王舍不得的！”不过是些身外之物，只要能得到巴林部，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他日自然能十倍百倍地讨回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青衣先生听了这话，似乎极为开心地大笑起来，让多罗郡王不由侧目而视，他的这位先生素来注重仪态，从未如今日这般狂态毕露，不过转念一想，也许是因为先生心中有了奇谋妙计，所以才会如此开心，不由得跟着开怀大笑起来。
放肆的笑声持续了许久，青衣书生才慢慢恢复了平静，屈起手指一抹眼角的泪花，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释然和喜悦，仪态优雅地拂了拂衣摆，瞬间又恢复成原来那个斯文守礼的书生，若非他眼中仿若涟漪一般不断扩散的笑意，怕是多罗郡王都以为自己刚刚是眼花了呢！
青衣书生举起手中的酒杯，站起身向着主位上的多罗郡王遥遥一敬，不等对方举杯回应，便突兀地将酒杯一斜，将酒水倾倒在了地上，这等举动让营帐内的气氛瞬间冷凝，多罗郡王绷住了脸上的笑容，看了看地上的酒渍，再看看青衣书生轻松的神态，心中颇有些恼怒和尴尬，任谁也不愿意被人用祭奠死者的礼节敬酒啊，不由得沉声道：“先生莫非是喝多了，不胜酒力？”
青衣书生呵呵一声，摆了摆手悠然道：“本座并非不胜酒量，而是敬佩王爷的气魄，连那宝物是什么都不听听就敢应下，若不干上一杯岂能表达本座的敬佩之心？”话虽如此，他的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敬佩之意，反而带着嘲讽一般，连自称都改变了。
多罗郡王似乎察觉到了青衣书生称呼上的改变，心中生疑，眯了眯眼睛沉声道：“不知先生此言何意？”暗暗将手握住腰间弯刀，眼中满是戒备和阴冷。
青衣书生将手中的杯盏随手往后一丢，满不在乎地舒展了下筋骨，浑身骨节顿时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原本瘦削的身材似乎一下子拔高了不少，宽松的书生服随之变得紧绷，穿在身上宛若劲装一般，温润文人的气质瞬间消失，一股子狂放无忌的气势充斥在营帐内，眼神冰冷地看着上首：“本座欲借王爷项上人头一用，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多罗郡王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先生，仿若被定身术击中一般呆若木鸡，过了良久才反应过来，瞬间暴怒：“大胆，竟敢戏弄本王！”若是现在他还不能发现自己被耍了的话，那就跟蠢货没两样了，顿时一股子邪火直冲顶门。
多罗郡王猛地掀翻了眼前的桌案，拔出腰间的弯刀一跃而出，冲眼前的青衣人狠狠劈了下去，毫不拖泥带水的狠辣果断让眼前的青衣人多了一点欣赏，不过面对这迅若雷霆斩下的刀锋，他脸色变都不变一下，只是似缓实即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眼前削铁如泥的宝刀瞬间凝滞在空中，轻松得仿佛夹住的是一根鸿毛一般随意。
多罗郡王瞪大了双眼，杀机密布的眼神转为恐惧，死死盯着那两根手指上，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他的武艺虽然算不得高强，但是在科尔沁也算排的上名号的，全力一击竟然这样轻描淡写地被化解了，让他如何能够相信？
他用力想要抽回弯刀，结果那两根修长的手指仿若铜浇铁铸一般，刀身纹丝不动，他瞬间明白了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之大，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要如何脱身，可惜不等他开口喊叫，就觉得手肘一麻，眼前闪过一片雪亮的刀光。
他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只觉得脖子微凉，不由得下意识地去摸自己脖子，却只摸到一片湿热滑腻，举手却见满手猩红……那是他自己的血……
你……到底是谁？多罗郡王艰难地张了张嘴，脸上满是不甘和绝望，眼珠子鼓得几乎要凸出眼眶，脖子上渐渐蔓延开的血线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漫天喷洒的血红和那身熟悉的郡王服侍，然后便陷入永恒的黑暗……
青衣人飘然避开喷洒而出的鲜血和滚落而下的人头，直到那无头尸身轰然倒地，他的脸色依然未变，一身清爽洁净地立在一旁，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方洁白的绢帕，轻轻擦拭着手中明亮如月的弯刀，刚刚斩落前任主人首级的刀竟是连一滴血都没有沾上，不由得轻叹一声：“好刀，这些年跟着这废物，当真是委屈你了！”
那弯刀竟似听懂了一般，刀锋处掠过一丝红芒，似乎在应和青衣人的话语一般，若隐若现的凶煞之气几欲破刀而出，透出一股嗜血的渴望。
青衣人顿时愉悦地笑了，缓缓运转内力，将之输入刀柄之中，初时略显阻碍排斥，后来这刀竟开始主动吸取内力，并且有越来越快的趋势，幸而青衣人内力足够深厚，否则普通人三两下就被吸成人干了，即使如此青衣人也并不轻松，额上微微渗出冷汗。
等内力灌输的差不多了，青衣人将小臂置于刀锋上轻轻虚划一下，锋锐的刀气立刻隔开皮肉，鲜血狂涌而出，洒落在刀身之上，奇异的是这些血竟没有一丝一毫滑落，反而诡异地被吸收了，随着吸收的血液越来越多，弯刀上的煞气越发浓重！
失血过多让青衣先生的脸色发青，不得不从怀里取出丹药服下，脸色才好了些，直到这弯刀才意犹未尽地停止了吸血，青衣人已经是满身冷汗、唇色发白了，不过他眼中却充满了狂热，紧紧盯着手中渐渐显露本来面貌的弯刀，原本在刀锋处若隐若现的红光已经蔓延到整个刀身，奇异的纹路遍布刀身，宛若人体经脉一般汇集到刀柄处的图腾，整个图腾诡异地红得发亮。
青衣人满意地看着弯刀的变化，小心地从怀中掏出一颗形状奇异的红色宝石，内里有血色光华流转，让人看一眼就舍不得移开视线，青衣人却毫不犹豫地将之放到刀柄图腾的凹槽处，咔嗒一声，严丝合缝！
一直震颤的刀身顿时停了短短一瞬，宝石瞬间亮起殷红如血的光芒，内里的光华宛若血液一般顺着刀身的纹路流转开来，一声悦耳的刀吟响起，随着而来的滔天煞气仿若出闸的猛虎一般直冲云霄，千里高空之上的乌云仿佛也被这股气势所惊，散开了一大片，清冷的月光和星光倾泻而下，为阴冷肃杀的夜晚平添几分朦胧的瑰丽壮美。

第148章 神兵
沉重的杀气让方圆数里之内鸦雀无声，连草原上无处不在的虫鸣也偃旗息鼓了，直到一盏茶之后，天地间的肃杀之气才开始缓缓散去，远处的马匹则开始疯狂地躁动嘶鸣起来，牛羊撂着蹄子死命冲击着栅栏，有些甚至口吐白沫瘫倒在地。
这下子整个营地简直像滚开的水一样沸反盈天，看护马匹的奴隶们差点没吓得尿裤子，心下暗自求爷爷告奶奶，这些畜生可别是得了病吧？在这草原上别的不可怕，唯独畜生集体得病才是最要命的大事！
与外面的喧哗惊恐不同的，作为杀气源头的那个营帐内，如今却盈溢着喜气，那青衣人爱惜地抚摸着赤红光芒流转的刀身，满目喜爱之色几乎要溢出来，那弯刀如今早已不再是原先的模样了，就算多罗郡王这个原主人重新活过来，只怕也认不得了。
只因原本平滑冰冷的刀身上竟然遍布一些不知名的奇异花纹，时不时有血色光华流转其中，原本锋芒毕露的锐气则完全收敛起来，整把刀的气息变得圆润内敛，乍一看就像一把贵族子弟装饰用的佩刀一般华贵异常，哪里有半分噬主凶刀的模样？
青衣人似乎观赏够了手中的爱刀，终于分出一丝注意力给不知何时已经集中在营帐内的十几个蒙面黑影，漫不经心地道：“人都解决了？”
十几个黑衣人对营帐内遍地的鲜血和无头尸身视而不见，其中一人将地上多罗郡的人头用布包好拎在手上，这才恭恭敬敬地躬身答道：“目标二十七人已全部伏诛，无一漏网！”
青衣人满意地点头后，十几个冰冷肃杀的黑衣人眼中竟然泛起明显的喜色，似乎能得到这人赞赏是多么荣耀的事情一般，目光中的狂热崇拜几乎要烧起来似的。
青衣人伸手在自己脸上一抹，揭下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露出原本的面貌，俊俏的五官，带笑的薄唇看起来人畜无害，谁会怀疑这样一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竟敢是一群杀人不眨眼之人的头儿呢？甚至本人还刚刚亲手摘下了科尔沁郡王的项上人头？而这人赫然便是宜敏座下四位头领之一的玄冥！
玄冥目光温和地扫过一群黑衣人，然后落在领头的那位身上，道：“冥三，这些年窝在科尔沁委屈你了，如今主子大计将成，你也快熬到头了，只要你借着如今的身份挑起科尔沁和周边部落争斗便算大功告成了，记住！巴林和察哈尔必须成为科尔沁的死敌！……待时机成熟你便可诈死脱身，重回中原了。”
被唤作冥三的一名黑衣人站前一步，取下遮面的黑巾，容貌赫然便是刚刚玄冥所易容的先生，清翟面上隐隐带着激动，拱手道：“属下这条命本就是头领给的，莫说只是潜伏个几年，便是再多十年二十年，属下也甘之如饴！”
玄冥淡淡地笑了：“你的忠心本座都记着，别的不说，单是你为本座找到这把幽冥血刃便已是立了一大功。”说着看了看手上的血色弯刀，这才从腰间掏出一只玉瓶，向小三抛去，“这是主上给你的赏赐，相信足以助你冲破功法第七重！”
小三连忙接住抛过来的玉瓶，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十几道羡慕的目光，心中更加激动，不由得单膝跪地连连谢恩，他所修习的功法虽然一开始进展神速，但是越往后练难度越高，是以每个人都卯足了劲立功，以求得主上赏赐灵药，尤其他如今已年过四旬，如果没有天赐机缘或珍贵药物相助，想要突破可谓难如登天，如今有了这份灵药，足以助他突破，跻身江湖顶尖高手之列。
玄冥扫视一圈这些黑衣人，沉声道：“你们也不用羡慕，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让蒙古诸部彻底乱起来，单单靠杀人是远远不够的，你们必须充分利用潜伏的身份，无所不用其极地串联策反，彻底挑起各个部落之间的宿怨仇恨，让蒙古草原彻底乱起来，这才不枉费主上为你们苦心安排的身份，待到功成之时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誓死效忠主上！”十几个黑衣人顿时振奋起来，气势十足地应诺着，心中打定主意定要好好大干一场，若能得主上青眼，不说达到头领这般鬼神莫测的程度，便是能有一半实力便足以让他们纵横江湖、难有敌手了。
玄冥暗中逡巡这些人的神态，确认他们衷心无虞之后，才放心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去。十几个黑衣人恭敬地抱拳行礼后，这才蒙上面巾悄无声息地散去。
玄冥提着血刃、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营帐，仰望天空那皎洁的明月，心中热血奔腾不息，等这次草原之行功成，便回京拜见主子，想必主子知道他找到了幽冥血刃，定然会很开心吧？
玄冥鬼魅般游走在巨大的营地之中，状似悠闲，每一步跨出都有数丈之远，好像一抹幽灵般若隐若现，不等人看清楚便已经消失了，即便偶有巡逻的兵丁瞥见，也只会以为自己眼花了。
不一会玄冥就已经靠近了御帐的范围，到了这里就连他也不敢大意，毕竟皇帝身边的守卫是极为森严，暗中的供奉高手不少，他可不想惊动了御驾，到时候不大不小是个麻烦！
玄冥收敛了全身气息，仿佛一片树叶般在各个营帐缝隙间飘动，来到离御帐不远的左侧营附近才停了下来，从怀里取出一只精致小巧的竹哨，放在嘴边运气吹了几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无形的音波却在空气中传递开来。
果然不过一会，不远处的一个比起周围巨大营帐稍小一些的帐子掀了开来，碧水从里面走了出来，巡逻经过的侍卫们纷纷对其客气地打招呼，谁不知道碧水姑姑是两位阿哥身边的红人，是那种即便不交好，可也决不能得罪的人物！
碧水客气地颌首回礼，等这队巡逻侍卫过去之后，静静地在帐外站了一会，见四周没有什么异样的动静之后，才返身回到身后的营房。
一进去碧水脸上就挂上了愉悦亲热的笑容，对着不知何时已经端坐在营房内饮茶的玄冥道：“三哥，你来啦！小妹等你好久啦！”
玄冥放下手中的茶盏，眼神柔和地看着碧水：“多年不见，四妹的手艺还么好！”他来之前并没有约定时间，但是手中这盏茶却温度适中，入口纯澈，可见碧水不知反复泡了多少盏茶等着他呢！
玄冥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当初他们兄妹四人侍奉在主子身边，无论学习练功都在一起，称得上是形影不离，一向是玄冥这个小妹负责他们的饮食茶水，她的手艺就算时隔多年也难以忘怀，只可惜自从他们学有所成就开始各奔东西，平日里难得能见上一面了，更遑论其他。
“要我说那是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和大哥不知道多羡慕你呢！能在江湖上兴风作浪，快意恩仇呢！要不，让主子给咱们换换？”调侃的声音传来，一身御医袍服的地狱自顾自地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另一盏茶水一饮而尽，砸吧了下嘴，意犹未尽地看向碧水，似乎想要再来一盏的模样。
玄冥看着他那副牛饮的架势眼角抽了抽，扭头对着碧水道：“四妹，你这君山银针给他喝简直是白瞎了好东西，就二哥那舌头，除了药材还能分辨出什么味道来？你直接给他喝白水得了！”对他这种爱茶之人来说，最是看不过去别人牛嚼牡丹似的浪费。
碧水掩嘴一笑，眉眼弯弯地道：“三哥不必心疼，主子知道三哥爱茶，这次特地赏了一整罐极品君山银针，让小妹转交三哥，你可以留着慢慢品尝。”说着从案几下方掏出一只紫砂做成的罐子，递给早已两眼放光的玄冥。
玄冥迫不及待地接了过来，小心地摩挲了好一会，这才轻轻地揭开一丝紫砂罐的封口，顿时一阵幽幽的茶香从那缝隙里飘了出来，馥郁浓厚的香气惹得玄冥鼻子一阵抽动，满脸陶醉地嗅闻了一会，就忙不迭地将罐子重新封上，生怕走了味道，然后心满意足地将罐子藏进怀里，那副宝贝的架势看得地狱一阵无语。
“我说你如今在江湖上好歹也算个人物，跺跺脚能让江湖抖上一抖，什么好东西得不到？不就几片茶叶用得着这幅德行吗？”地狱翻着白眼不以为然，江湖上谁不知道三少爷的名头，不说那些武林世家和名门大派的侠女、贵女哪个不是使劲浑身解数只求他一顾，单论神剑山庄的势力，就足以让他过得比皇帝舒服了。
玄冥从鼻子里发出一阵不屑的鼻音，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地狱：“那怎么能一样，这君山银针可是贡品中的极品，每年就出那么一丁点儿，一摘下来就被快马送进京，就是皇帝也得省着喝，江湖中人除非去劫贡品，否则连味道别想闻到一星半点！”
碧水眯起眼睛，对着地狱掩嘴笑道：“二哥别不信，三哥说的可是大实话，这君上银针又名“金镶玉”，被列为贡品不过是这些年的事儿，且只能生长于洞庭湖中的君山，故而产量极为稀少，因着主子喜欢，这些年进贡的份额都被皇上送到主子这里，几年下来也不过存了这么一小罐呢！”
地狱听了咋了咋舌，看玄冥的眼神顿时幽深了，主子这可是把嘴里的东西省下来给玄冥这小子呢！光这份心意就千金难买，怎么能不让人羡慕嫉妒恨呢？玄冥回了一个得意的眼神，就算他长年在外，主子也没忘了他！
碧水心中偷笑，两位兄长从小就明里暗里争夺主子的注意力，没想到如今依然如此，若是让人知道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神和宫中最是不苟言笑的左院判竟是这幅小孩子脾性的话，只怕要跌落无数人的眼珠子了！
笑闹了好一会，两人才收起玩笑的心态，说起了正事，地狱瞟了一眼玄冥腰间的弯刀，微微皱眉：“你这次弄得动静有些大了，惊动了不少皇上身边的供奉高手，如今他们暗地里满大营地乱窜，怕是想要探查那煞气的来源，你手下那些人可要悠着点，别露了马脚坏了全盘计划！”
玄冥薄唇微抿，露出一个凉薄的冷笑：“二哥放心，如今该杀的人都杀完了，我已经让底下的人重新潜伏起来，任凭他们掘地三尺也别想找出来，何况接下来的乱局足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皇帝光是安抚蒙古诸部都来不及，哪里能分不出精力来调查缘由？”
地狱微微颌首，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你办事素来周密，我自然信得过，只是那把妖刀素来有噬主之名，你又长年在外厮杀，万一着了道，大哥和我可就鞭长莫及了。”他自然相信自家兄弟的本事，但是幽冥血刃的凶名流传久远，不得不防啊！
碧水闻言一阵心惊，忙道：“三哥，这妖刀如此凶厉，还是不用为好，何况你在江湖上素来有剑神之名，什么神兵利器弄不到手，何必用这种随时可能反噬的凶刀呢？”
玄冥心中温暖，笑道：“二哥、小妹不必担心，幽冥血刃本名朱玉血刃，乃上古之神兵，只因接连落在邪魔之士手中，染上了阴煞之气，故而有了幽冥之名，只要破除其中阴煞，自能还原神兵本我，便不会再有反噬之忧了。”
碧水顿时惊讶道：“二哥如此知晓这等秘闻？而且这阴煞要如何破解？”论武艺功力碧水与其他三人不相伯仲，但论阅历见识却是远远不及的，毕竟她从未真正离开过宜敏等人的庇护，且身处宫廷难有自由时间，自然更谈不上博闻强识了。
玄冥取下腰间的佩刀，拿在手上轻轻抚摸，指着刀柄上的血色宝石道：“此石乃上古神兽辟邪精血凝结而成，又名‘辟邪朱玉’乃凶邪之物的克星，与此刀本是相辅相成的一对，却不知从何时起两者分离开来，朱玉血刃无此石镇压，凶煞之气自然越来越盛，便成了一把噬主的凶刀。”
“辟邪朱玉在战乱中流落多年，不知为何落到马佳氏宗族手中，后来被作为嫁妆给了主子，主子当年便认出了此石的来历，嘱咐我游历江湖是探寻血刃下落……”
在玄冥的娓娓叙述中，地狱和碧水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既然是主子交待的，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他们对自家主子早已是盲目的崇拜和信任，自觉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倒自家主子，区区一把妖刀自然不在话下。
玄冥看着毫不怀疑的兄妹二人，心中微带愧疚，主子曾言朱玉血刃乃无上神兵，桀骜不驯且戾气太重，唯有至阳之体方能驾驭，而他正好具备了这种体质，故而从十年前起，主子就将‘朱玉’交给自己，日日以精血内力蕴养，以备收服血刃之用。
但是直到真正收服了这柄神兵他才发现，朱玉血刃不仅仅是神兵利器那般简单，他甚至借此窥得了一丝道中真意，原本固若金汤的先天桎梏竟略微松动了些，这让他欣喜若狂的同时有些不敢置信，打算回去向主子禀告之后再作打算，在此之前即使亲如兄妹的地狱和黄泉他也不敢透露半点风声，毕竟他不希望兄妹之间产生嫌隙！

第149章 冲突
御驾庞大的营地左侧，一座金黄色大帐内，承瑞正背着手略显焦躁地来回踱步，不时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生怕出现任何异常打扰了寝帐内正处于紧要关头的弟弟。
承瑞担忧的目光不时扫过盘膝坐在榻上的赛音察浑，看着自家弟弟那涨红的脸色、暴起的青筋，以及满身压抑不住的危险气息，难掩心中焦虑，没想到刚刚那股骇人的煞气竟然会引得赛音察浑苦苦压抑的境界骤然突破，令兄弟二人措手不及。
这两年赛音察浑就因为功法进步太快，心境已经有些驾驭不住越发强横的功力，幸而宜敏的养生功法特殊，以强大的生机包容调和赛音察浑体内越发霸道锋锐的内力，本来只要再等上一年半载，待赛音察浑将自身功力打磨圆润之后突破，便再无后顾之忧，没成想竟然会在此时突生变故！
赛音察浑已经没有精力去关注自家大哥的反应了，全副心神都用来压制收服体内翻腾咆哮的内力，那股宛若困兽脱闸般锋锐气劲在体内左冲右突，令全身经脉一阵阵割裂般剧痛，几乎能让人痛昏过去，幸而他从小就被宜敏的养生真气洗伐温养，经脉异常宽阔坚韧，且有一股生机不停地修复受损经脉，护住五脏六腑，否则他内力此刻只怕早已遍体鳞伤了。
等好不容易才将这股子桀骜不驯的内力纳入丹田，金帐外的天空已经蒙蒙亮了，赛音察浑长长地松了口气，心中止不住地后怕，暗叹此次突破的侥幸，看来额娘说的没错，他所修炼的功法固然威力巨大，却霸道无比，就算他天生契合这种功法，但没有与之匹配的心境修为来驾驭，最终只能伤人伤己，看来那件事已然刻不容缓了……
赛音察浑一睁眼就看到守在身边的兄长那担忧的目光，不由得露出一个安抚畅快的笑：“大哥放心，已经顺利突破了！而且感觉前所未有的好！”说着从榻上一跃而下，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只闻得全身上下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一阵阵透入骨子里的酥麻快感袭来，让他忍不住舒服得哼哼起来。
承瑞这才放缓了神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话你留着跟额娘说吧！别忘了额娘的嘱咐，让你一年之内不许突破，如今你就等着回去额娘收拾你吧！”临行前额娘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着这小子，不能让他乱来，没成想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他恨不得将这小子吊起来打一顿，回宫之后还不知道该如何向额娘交代呢！
赛音察浑顿时苦了脸，他自然知道自家额娘的脾气，可是这回真的不是他的错啊，谁知道那股煞气竟会如此强烈，他所修习的功法本就是遇强则强的霸道刚烈，对煞气之类的最为敏感，哪能容忍被那股气势压制住，自然与之对抗起来，没想到竟然一个不小心就给突破了啊！
赛音察浑可怜兮兮的目光哀求地抛向自家大哥，你可是我亲大哥，不能见死不救啊！承瑞嘴角微微勾起，视而不见地回到榻前坐下：“这事儿大哥可帮不了你，迟早额娘是要知晓的，你还不如老实点早早报告给额娘知晓，没准还能从宽处理。”
承瑞说着抽出一张宣纸，准备开始写信给宜敏，赛音察浑见状连忙扑到桌前，连声哀求道：“大哥，你可是我嫡嫡亲的大哥耶，笔下留情啊！一定要跟额娘解释清楚，我绝对不是故意不听话，真的是意外啊，大哥你可要给我作证啊！”
承瑞似笑非笑地睨了赛音察浑一眼：“如果你不想回宫之后被额娘罚抄佛经道藏的话，最好在回宫之前想办法提高心境修为，否则大哥也帮不了你！”额娘发起怒来连皇阿玛都要退避三舍，自己可不想凑上前找虐，你小子自求多福吧！
赛音察浑顿时苦了一张脸，可惜任凭他磨破了嘴皮子，承瑞依然不动如山，将事情的经过分毫不落地写了下来，然后又仔细查看了两遍，这才拿来《千字文》和绢帛，将宣纸上的内容译成密文，细细地誊抄在轻薄的绢帛上，准备明日就给额娘送去，这次的事真的有点吓到他了，尤其事关赛音察浑的安危，他可丝毫不敢大意。
就在承瑞和赛音察浑忙着给自家额娘传信之时，整个木兰秋狝的营地却已经沸反盈天了，先是固伦端靖、固伦永安两位长公主带人直闯巴林部营地，巴林部以为两位长公主是来祭奠已故的巴林郡王，虽然祭奠时辰尚未到，却也没有阻拦。
没成想两位长公主竟然大闹灵堂，甚至捣毁了巴林郡王的棺木，这下子阿图长公主顿时发了疯，尖叫着要杀人了，竟然命巴林侍卫围攻两位长公主，毕竟是在巴林部的营地，就算两位长公主带来的科尔沁侍卫俱是精锐，但要护着两位手无缚鸡之力的长公主闯出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不容易出了巴林部营地，两位长公主的侍卫也几乎死伤殆尽了，阿图长公主似乎铁了心要置端靖和永安两位长公主于死地，竟然出动了最精锐的铁骑进行追击，若非两位长公主部落的将领及时带兵赶到，恐怕两位尊贵的长公主就要死在巴林骑兵的铁蹄之下了。
即使有侍卫们的拼死保护，但兵荒马乱之下，两位长公主却也难免受伤，尤其端靖长公主这些年来本就身体虚弱，如今连伤带惊，被救回科尔沁营地后立刻就撑不住倒下了，唬得所有人几乎魂飞魄散，这位固伦长公主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里的所有人都不用活了！
幸而还有永安长公主在，毕竟年纪较端靖长公主轻，伤得也不算重，这才硬挺着稳住了局势，一边火急火燎地命人赶往御前，求康熙赐下御医救治淑惠长公主，一边命人将两部人马召集起来，一副与人拼命地架势，惹得科尔沁诸部的王爷们不敢在作壁上观，连忙赶过去安抚，生怕这位脾气不好的长公主将局面弄得一发不可收拾。
固伦永安长公主当着科尔沁诸王的面，竟然一反过去蛮横霸道的性子，当众哭的几乎背过气去，后来竟让人捧出一颗血淋淋的脑袋，唬得在场的爷们一阵骚乱，直到有眼尖的认出那怒目圆睁的头颅竟然是端靖长公主之子，现任的左翼科尔沁郡王！
顿时现场一片哗然，固伦永安长公主趁机将郡王被刺身亡，头颅却不翼而飞，后来竟出现在巴林郡王的灵堂之上，姐姐端靖长公主乍然见到自己儿子的头颅，自然难以忍耐，顿时抢将上去抱头痛哭，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固伦端靖长公主这才大闹灵堂，怒斥阿图长公主，扬言要将奇他特碎尸万段为儿报仇……
科尔沁诸王闻听到此不由得目瞪口呆，难怪三位长公主竟然会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谁不知道巴林郡王死得凄惨，身首异处惹来议论纷纷，而阿图长公主素来与两位长公主不合，现在科尔沁郡王这样如出一辙死法，难免令人将二者联系起来，若说这是巧合未免太过蹊跷。
可惜不等科尔沁诸王静下心来理出头绪，那边好不容易醒过来的固伦端靖长公主却是不顾伤势扑跌出来，丝毫不顾往日里的公主尊严，跪在地上哭的凄厉无比，求诸王为儿子报仇雪恨，字字句句锥心刺骨，宛如夜莺泣血，令闻者忍不住鼻头一酸。
科尔沁部落称霸草原数十年，根深叶茂、部落繁多，而死去的郡王却是嫡枝主脉，虽只是郡王品级，论身份在场的却没几个比他尊贵，如今科尔沁郡王身死是事实，如果科尔沁不作出反应，无疑是把自己的脸面放在地上任人践踏，科尔沁尊严不容挑衅，无论如何都要巴林部给个说法！
无论是看在两位长公主的面子上，还是为了自身颜面，科尔沁诸王都不得不出面，向巴林部讨一个公道，偏偏就在众人整装待发，准备兴师问罪之际，却听闻巴林铁骑大张旗鼓直奔察哈尔部，扬言要为巴林郡王报仇，兵锋直指察哈尔亲王布尔尼！
巴林部疯了！这是听到这个消息的所有部落的第一反应，察哈尔部是谁？那可是当初几乎一统草原的林丹汗所在的部落，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巴林部这分明是以卵击石！顿时科尔沁诸王缓下了脚步，不顾两位长公主趁机落井下石的提议，决定暂时静观其变的好。
巴林铁骑素来闻名于草原，但察哈尔铁骑也不是吃素的，偏偏布尔尼亲王遇刺重伤，无力掌控局面，是以察哈尔面对来势汹汹的巴林铁骑，一时间竟也不敢轻举妄动，双方顿时对峙起来。
在这一触即发的关头，康熙的人马即使到了，阿布凯带着骁骑营风驰电掣地直接冲进两方人马的中间，迅速将巴林和察哈尔骑兵分隔开来，面对大清的龙旗和虎视眈眈的骁骑营，这下子双方想打也打不起来了。
察哈尔一方将领私底下松了口气，巴林部却是群情汹涌，纷纷叫嚷着要给郡王报仇，不肯就此退去，眼看就要再度闹起来之际，这是康熙使者带着固伦淑惠长公主信物，勒令巴林部暂时收兵，这些叫嚣的巴林骑兵才悻悻然退了回去。
阿布凯面上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分出一部分人‘护送’这些巴林铁骑回营，自己带着剩下的骁骑营开始在整个木兰大营四处巡逻，这是康熙的命令，生怕各个部落又出什么幺蛾子，唯有派出骁骑营进行武力震慑才能让他放心。
而这个命令刚好给了阿布凯机会，他暗自留心各个部落的虚实，光明正大地查看这些营地的布局和兵力部署，尤其发现经过刚刚那场兵戎相见之后，几乎所有的营地都出现外松内紧的情况，颇有些风声鹤唳之感。
阿布凯心中冷笑一声，这还不够！他扬起马鞭呼喝一声，向着远处几个游荡的人影冲了过去，得知是准格尔部落的人，也丝毫不给面子地厉声呵斥，责令他们无事不得在外游荡，这等冷厉的处事顿时让周围探头探脑的人们一哄而散。
消息传开之后，各个部落本就冷肃的气氛更加紧绷起来，尤其那些本就心中有鬼的部落更是心中惊疑，暗地里不停地派人四处打探消息，偏偏又被阿布凯挡了回去，耳目不通之下顿时惶惶不可终日。
阿布凯来回巡游多次之后，敏锐地发现一部分营地的兵力布置明显改变了，而一些平日往来并不密切的营地之间竟突地频繁联系起来，那张素来冷峻异常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第150章 对峙
承瑞修长的手指温柔地轻抚手心里巴掌大的小鸟儿，眼中流露出柔和的目光，从一旁的小瓷瓶内倒出两颗碧绿的小丸，递到小家伙跟前，小巧可爱的鸟儿歪了歪脑袋，扑扇了一下翅膀，尖喙拨了拨那青翠欲滴的丸食，脆嫩地叫了两声，就欢快地啄食起来。这丸食是专门调制出来喂食这些蜂鸟的，一颗丸食足以让一只蜂鸟一日一夜无需进食，而以蜂鸟飞行之速，一日之内就足以在京城和草原之间飞一个来回。吃饱喝足的小蜂鸟乖巧地让他把传递消息的小竹筒绑在腿上，小脑袋依恋地蹭了蹭承瑞的手指，扑扇起翅膀从营帐窗口迅疾地窜出，宛若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灰影，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远处的天际。
承瑞看着消失的蜂鸟微微一笑，耳朵却微微动了动，灵敏的耳力轻易地捕捉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明显直往自己营帐的方向而来，转过头与同样发现端倪的赛音察浑交换了个眼色，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始脱去身上的外袍，踢掉脚上的靴子，随便扒拉几下弄乱塌上的床被，做出一副刚刚晨起的模样，这才扬声叫人进帐服侍。
碧水领着一群宫人端着洗漱用品鱼贯而入，感受到赛音察浑身上不经意间泄露的气息，脚步不由一顿，面上不动声色地指挥众人服侍两位阿哥洗漱更衣，心中却暗潮起伏，她很清楚两位小主子修习的功法不凡，也知道自家主子对他们心性修为跟不上功法境界的担忧，如今这种气息泄露的现象明显因为刚突破内息不稳导致的，难道二阿哥竟不顾主子吩咐强行突破了不成？
碧水微微蹙了蹙眉，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眼帐内，将那未干的墨砚和狼毫收入眼底，再想到刚刚瞥见的灰影，这才松了口气，总算两位阿哥还知道这等大事不能向主子隐瞒，否则她真不知该如何向主子交待才好了，如今她只需要为小主子收拾善后，不让外人起疑即可。
不一会，门外就有人通报，说是皇上身边的梁九功来了，承瑞和赛因察浑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同样的笑意，示意碧水先出门应付一下，两人则催着奴才加快动作，他们可是期待今天这场大戏很久了，万一去迟了没能看到精彩处，那岂不是白费了前头的一番功夫？
梁九功领着两个小太监站在营帐外不远处，见得碧水掀开帐子走出来，脸上顿时笑出一朵花来，极是热情地道：“咱家不过传句话的功夫，没成想竟劳动碧姑姑亲自出来。”这碧水得了皇贵妃信重，打两位阿哥小时候起就当着掌事大宫女，说句逾越的话，她能做两位阿哥半个主，在钟粹宫算得上极有脸面的人物，随着两位阿哥成年参政，手中握着的权柄日重，身边奴才的地位自然跟着水涨船高，梁九功自然极力与之交好。
碧水自然而然地端起笑脸：“梁总管客气了，能劳您亲自传话，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儿？”梁九功的心思她拿捏得八九不离十，也乐于与之交好，毕竟是作为乾清宫的总管太监，若论揣摩圣意的本事，恐怕没人比得过梁九功，以后需要仰仗他的地方多着呢！
梁九功连忙摆了摆手：“哪有什么大事儿，不过是皇上想招两位阿哥一同用早膳罢了。”说着微微探过身、压低声音道，“昨儿个蒙古人的营地有些不太平，皇上一宿没怎么阖眼，又担心扰着两位阿哥歇息，这不一大早就让咱家过来看看，说是若两位阿哥已经起了，便到御帐一同用膳！”这些年下来，梁九功早咂摸出碧水应该是皇上的人，有些话自然不会对她藏着掖着，甚至偶尔还刻意透出几分亲近的意味。
碧水闻言心中一跳，她自然知道昨晚的不太平是谁整出来的，那般大的动静怕是稍微有点本事的人都不可能忽视，难怪昨儿夜半营地里突然增加了巡逻人数，怕是皇上也提着心呢，若不亲眼看看宝贝儿子平安无事，怕是无法安心呢！
碧水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低声对着跟在身边的一个小宫女吩咐了几句之后，这才笑着对梁九功道：“这会儿大阿哥、二阿哥才刚起呢，洗漱怕是还需些时候，总管还需捎带片刻，何不到一旁帐内用些茶水？”有些话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听，换成是私底下那边没什么顾忌了。
梁九功见碧水这般上道，自然不会拒绝，笑眯着眼睛跟着她进了大帐旁的小营房，这里是专供茶水的小间，不远处就是专供阿哥们的小厨房，瞧那炊烟袅袅的样子，大概正热火朝天地忙乎着准备两位阿哥的早食呢！
不一会就见刚刚那小宫女身后跟着膳房管事，还带了一溜人端了好几个盖着盖子的大托盘进来了，然后一份份热气腾腾的精美小食摆上了茶水间的小桌，每份小食就那么一个，却制作得极为玲珑可爱，零零总总地加起来有十来样，扑鼻而来的香气勾得梁九功咽了咽口水，要知道两位阿哥的膳食不走御膳房的路子，而是由钟粹宫派来的大师傅精心烹制的，一般人那可是没福气享用的。
随行木兰这一路上，除了有头有脸的主子们还能吃上现做的膳食，随行的奴才大多只能啃干粮熏肉，就连皇上的御膳也是一切从简的，每餐吃剩下的也大多赏给了随行的官员，没有一点浪费的。
梁九功虽然是有头有脸的大总管，在宫里自然少不了人孝敬，但是在这大草原上，他是想吃也没路子啊，更没那胆子去碰康熙的御膳，几个月下来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如今突然遇上这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还是垂涎已久的钟粹宫出品，那里还能忍得住，等那膳房管事点头哈腰地带着人退下之后，立马拎起筷子夹起一个就往嘴里送，鲜美无比的汤汁让人满口生津，梁九功幸福地眯起眼睛，这滋味可比给他几百两银子还要美妙。
碧水端起茶水慢慢抿着，看着梁九功风卷残云的架势，眼中的笑意一闪而逝，不去打扰他大快朵颐的兴致，要交好一个人就该投其所好，梁九功作为在宫里的时候自然是吃喝不愁的，便只能拿金银珠宝开路，如今这缺吃少喝的大草原上，又有什么比一顿美味佳肴更能收买人心呢？
果然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梁九功就把满桌子东西都扫进了肚子里，畅快地喟叹了一声，不愧是钟粹宫小厨房出来的，美味得让他恨不能把舌头吞下去，可惜这等机会却是不多的，也就出门在外没有那么眼睛盯着，他才敢让自己稍微松快一下，皇贵妃可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等回了宫可就没这等好事了。
心情放松的梁九功似乎特别好说话，跟碧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间或夹杂那么一两句“题外话”，任谁听来都觉得这两位只是在天南地北地胡吹瞎侃，根本无法想象其字里行间透露出多少不可为人知的隐秘。
约莫两刻钟的功夫，营房外传来宫人的声音，说是阿哥们已经准备妥当，梁九功和碧水两人这才停下拉家常似的絮叨，互视一笑，对这次谈话两人均是心下满意，一个是觉得这碧姑姑确实会做人，又是皇贵妃和两位阿哥跟前的红人，不枉他私下里透露给她那么多东西，以后倒是可以多多亲近；另一个觉得能用一顿吃食能换来皇上身边的第一手情报，简直太值了！总之两人表面上倒是其乐融融地一同走了出去，至于私底下究竟是个什么心思，又有谁理会呢？
承瑞和赛音察浑着装整齐地出现在帐外，一眼瞥见碧水唇边的笑意，心中瞬间了然，待听了梁九功传的话，两人带着一群奴才匆匆往康熙所在金帐赶去。皇帝驻扎的大营占地极广，即使承瑞他们的营帐就在大营内，离御帐也有着一段不短的距离，只是一路行来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营中巡逻的次数和频率明显增加了，越靠近御帐越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待进了御帐范围之内，一行人不由得同时放缓了脚步，御帐附近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了，承瑞和赛音察浑面上不动声色，目中却闪过淡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察觉，两人故作不知地看向梁九功，似乎在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梁九功顿感压力倍增，面对两位阿哥灼灼的目光，他忍不住额头生汗，这让他说什么好呢？明明他出门的时候还没这回事儿啊！可是若说不知道，岂不是显得他这个御前总管无能？他只能赔笑道：“两位阿哥稍安勿躁，待奴才前去问问便知端倪。”
梁九功转身一阵小跑向不远处的明黄大帐，脸上神色一阵阴晴不定，便是两位阿哥不问，他也是要弄清楚情况的，毕竟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危，他能一路坐上乾清宫太监总管的位置，靠的就是不是别的，正是事事小心如履薄冰八个字，不然怕是早活不到这时候了。
梁九功的小徒弟李全正和几个太监一同伺候在御帐外，正滴溜着眼睛四处张望呢，一见梁九功的身影顿时眸光一亮，连忙偷偷摸摸地从队伍里溜了出来，小跑到梁九功跟前，急声道：“师傅，您老人家可算是回来了，这下出大事啦！”他可是一出事就想着给自家师傅传消息，可是如今戒备森严，他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老老实实在帐外候着，好能第一时间把事情告诉梁九功
梁九功闻言心中就是一咯噔，连忙追问道：“竟发生了什么事？”心中忍不住犯起嘀咕，他才离开这么一会儿工夫，皇上这头就出事儿了？看这戒备森的程度怕是比昨晚增加了一倍还不止呢！难不成又有刺客作乱了？
小李子小心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刚刚侍卫来报，说是三位固伦长公主带兵打起来了，淑慧长公主的巴林骑兵将端靖、永安两位长公主一路追杀到了科尔沁大营，听说差点把端靖长公主给……伤得可不轻呢，刚刚科尔沁都来人求皇上派御医去救命了！”李全说着还比划了个杀人的动作，吓得梁九功倒抽一口冷气。
梁九功心下有些哆嗦，这淑慧长公主莫不是疯魔了？端靖、永安两位长公主可是她的亲姐妹，居然真敢动刀兵？还重伤了端靖长公主？一直都听说淑慧长公主是个骄横霸道的主，却没想到居然真能横到这份上！要知道那两位可是孝端文皇后嫡出的固伦公主，她居然说杀就杀，这胆子简直大过天了都！若是端靖长公主无事便罢，倘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怕是整个蒙古草原就要翻天了，以科尔沁那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恐怕稍微有点分量的部落都不会善罢甘休的，毕竟这可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小李子可不知道梁九功心里的惊骇，继续道：“您老人家是不知道啊，事情还没完呢！那淑慧长公主追杀完两位长公主，转头居然又派兵包围了察哈尔部营地，差点跟察哈尔骑兵明刀明枪地干起来，刚刚消息传来的时候，皇上雷霆震怒，连发七道圣谕，最后干脆连骁骑营都给派出去了啊！”想到刚刚那火爆的场面，他这会儿还能感觉到两腿打颤呢！
梁九功咝咝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张口结舌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对淑慧长公主的彪悍叹为观止，那可是察哈尔骑兵啊，不是别的阿猫阿狗，就算他这个没多少见识的阉人，对于察哈尔铁骑当年纵横草原的赫赫威名也是如雷贯耳！怎么这淑慧长公主就敢往上碰呢？
梁九功伸手狠狠抹了把脸，把心头的震撼狠狠压了下去：“这会里面是个什么情况？还有谁在？”长公主再彪悍那也跟他没多大关系，他最要紧的是弄清楚皇上的情况，别撞到皇上的火头上才是头等要事。
小李子苦着脸道：“里面这会乱着呢，刚刚淑慧长公主单枪匹马、披头散发地闯了进来，闹着要见皇上，侍卫们谁也不敢动手拦，现在已经进去好一会了，皇上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这会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就凭刚刚看到长公主那副衣裳不整的狼狈模样，他们这些伺候的奴才就恨不能瞎了眼才好，皇家人的丑态可不是随便看的，那可是会要人命的。
梁九功一张脸顿时苦了起来，这会皇上肯定是气头上呢，御帐里指不定是什么光景，万一撞正枪口可没处说理去，眼瞧着承瑞和赛音察浑已经带着人走近了，偏偏他这会委实没胆子进去通报啊！可是他也不敢让两位阿哥在门口晾着啊，大阿哥是个温和好说话的，但是二阿哥赛音察浑，他可谓打从心眼里发悚的。
承瑞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凭他们过人的耳力，早就把梁九功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却不打算说破：“梁总管为何还没进去通报？莫非有何为难之处？”这些年看下来，他深知梁九功是个极会见风使舵的奴才，有好处的时候上赶着巴结讨好，稍有风吹草动又很容易打退堂鼓，他深深地赞同自家额娘的说法，梁九功可利用却不可信任，对这种奴才就该不时地敲打，恩威并施才能为我所用！
梁九功连忙殷勤地凑上前，极快地将刚刚听来的消息重复了一遍，对于这种稍一打听就能知道的事情，他没必要藏着掖着，只是偷眼瞅着大阿哥始终不变的从容淡定，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一丝改变，不由得心中凛然，就冲着这份处变不惊的本事，这大阿哥就绝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承瑞对于阿图长公主居然会以这种方式跑来找康熙倒是有些意外，不过也就是淡淡地一哂却不放在心上，面上自然是看不出什么波澜的，反正这位就是那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再高的心机手腕也是枉然。反倒是一旁的赛音察浑长眉微微上挑，嘴角勾起一抹趣味的弧度，看来他倒是有些小看了阿图长公主，在这等多重打击之下，居然还留有几分理智，知道要先发制人，以她长辈的身份又是那般狼狈做派，便是康熙心中有再大的火气也没法不见她，不愧是太皇太后教出来的女儿，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此时赛音察浑也不急着进去看热闹了，反倒是兴致勃勃地抓着小李子问起话来，既然阿图长公主已经来了，那么其他人还会远吗？与其进去看女人哭哭啼啼恶人先告状的戏码，还不如在这里等着看唱大戏。
小李子一见问话的人是二阿哥，小腿肚都有点打哆嗦起来，见二阿哥似乎对淑惠长公主闯营的情形特别感兴趣，连忙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力求详尽地为赛音察浑描绘起了当时的情形，生怕惹得这位小祖宗一个不高兴，自己这条小命禁不起折腾。
帐前的御前侍卫们纷纷偷眼去看杵在门口的两位阿哥，正奇怪这两位小爷怎么不进去，就见一个小太监正抖抖索索地对着二阿哥低头哈腰地说些什么，顿时缩了缩凉飕飕的脖子，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暗暗在心中默默帮那个小太监念了声佛，二阿哥又开始折腾人了，希望这小太监能多坚持些时候，只要别让这位爷注意到自己就好！他们一点也不想重温陪二阿哥练身手的噩梦，那段天天顶着鼻青眼肿的脸受人嘲笑的日子简直暗无天日啊！
就在赛音察浑闲来无事地拿小李子解闷的时候，一阵由远及近喧哗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小李子差点没感动得哭出来，不管是谁，只要能让这二阿哥把注意力从他身上移走，那就是他李全的大救星，就是让他求爷爷告奶奶，每日三炷香地供奉都没二话！
御前侍卫们顿时紧张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看向声源处，只见一群蒙古亲贵正簇拥着一位贵妇往这边行来，打眼瞧见那贵妇那身华贵的长公主服饰，众御前侍卫顿时一阵眼皮狂跳，怎么又是一位长公主？刚刚才来一位淑惠长公主，硬是不顾脸面地闯了御帐，如今又来一位更强势的，瞧瞧她身边的那群亲贵，单单亲王品级服饰的就有好几个，更别提郡王贝勒之类的，这让他们怎么拦啊？
御前侍卫们虽然心中叫苦，动作却一点都不敢怠慢，迅速集中起来挡住营门，凡事可一不可再，已经被淑慧长公主出其不意地打了一回脸，若是再让这群人明目张胆地闯到皇上面前，那他们这些御前侍卫就可以不用混了，直接集体自刎谢罪算了。
永安长公主领着一群科尔沁亲王郡王贝勒气势汹汹而来，本就是打算以势压人，哪里会把这些侍卫放在眼里，被拦住营门前顿时怒气勃发，厉声呵斥：“就凭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东西也敢拦本宫，瞎了你们这群奴才的狗眼，也不看看本宫是谁？本宫可是皇上的亲姑姑的，信不信本宫一句话就能要了你们的脑袋！”
这些御前侍卫都是出身八旗权贵世家，哪个也不是被吓大的，每个人背后都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就连皇帝有时候也不会轻易动他们，何况一个已经出嫁的公主？当然他们也不会上赶着得罪人，只是恪尽职守地拦在这群人面前，既不反驳也不后退，一个个柱子似得直愣愣地杵在那里，却将营门堵得严严实实，完全不给人钻空子的机会，背后皇帝所在的大帐依然静静地矗立，连一丝反应都没有。
科尔沁一行人顿时傻眼了，他们收到消息说是阿图长公主已经抢先一步觐见了大清皇帝，谁不知道当今皇帝是太皇太后教养大的，若是被阿图长公主恶人先告状，他们可就被动了，科尔沁诸王便有些坐不住了，再加上永安长公主极力鼓动怂恿，便想仗着人多势众打算过来讨个说法，本以为按照他们的身份地位，往门口这么一站，皇帝怎么说也得给几分面子才是，没想到竟然被扇了个诺大的耳刮子，连大门都进不了，更遑论见皇帝了，面对这等局面，科尔沁已经是进不得更退不得了。

第151章 风流云散
永安长公主紧紧地盯着那纹丝不动的明黄御帐，心中怒气升腾，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皇帝竟然这般下她面子，真当她好欺负不成？那就别怪她不顾大清体面了！
永安长公主猛地低头，掩面嚎啕起来：“皇阿玛！皇阿玛您看到了吗？女儿堂堂大清嫡出的固伦公主，今日居然落得这等任人欺凌的地步，不但被皇帝这般冷待，连一个卑微庶女都敢踩到女儿头上撒野，这让女儿怎么活啊？女儿还有如何在草原上立足？早知今日……女儿当初就该跟着皇额娘去侍奉您，也免得活在世上看人脸色，生生地遭这活罪！”
“皇额娘您睁眼看看呐！二姐被她们娘几个欺压多年，不甘受辱竟是早早去了，三姐今儿也被那贱婢伤了，怕是要不行了，她们这是要绝了您的血脉啊！您若是在天有灵，就让那害了您的毒妇得到报应吧！”永安长公主想着死因不明的额娘，含恨早逝的二姐和卧床不起的三姐，本还有七分做戏的哭嚎竟变得情真意切起来，心中的怨气几欲喷薄而出。
永安长公主这等哭诉让围观众人面色顿时都古怪起来，尤其话里透出的隐秘更是让人心惊，竟是与孝端文皇后之死有关，其背后隐射的是谁几乎是呼之欲出了！只是无论那人过去有何作为，如今都已是权倾三朝的太皇太后，又岂是永安长公主几句话就能动摇的？
众人强忍住探看御帐动静的欲望，不说淑惠长公主那火爆脾气能不能忍得住，恐怕皇帝也免不得要动怒，毕竟太皇太后当年不过是太宗的庄妃，先帝出生时同样是庶出！如此算来当今皇帝岂不是庶出的庶出？永安长公主这回可是一口气把皇家祖孙三代都给得罪了个遍啊！
御前侍卫们暗暗吸了口凉气，腿肚子都有点哆嗦起来，本以为刚刚淑惠长公主就够嚣张了，没想到这位更胜一筹，直接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了人家祖孙三代！永安长公主真是疯魔了不成？一想到御帐里那位九五之尊即将来临的雷霆震怒，这些侍卫们不由得两股战战，暗恨为何要今日当值，皇家的笑话岂是这么好看的？一不小心就要人头落地啊！
众人战战兢兢地等着皇帝的反应，偏偏御帐安静得一如既往，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却更加心惊胆战，生怕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一旁的科尔沁王公们早已没了一开始的理直气壮，这会也是心里打鼓，开始后悔参和进这趟浑水里，没得到什么好处不说，恐怕还要惹得一身腥……
御帐内康熙静静地坐在主位上，面色纹丝不变，眼中却布满森森寒芒，目光落在淑惠长公主阿图身上，让她忍不住头皮发麻，连忙借着低头拭泪的动作避开康熙的视线，心中既恨且喜，她生平最恨自己不是正统嫡出，平白矮了那两个贱人一截，如今竟被拿着出身当众羞辱，岂能不恨入骨髓！喜的是永安如此不知好歹，竟然敢当众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语，当今这位可没有先帝的好性子，得罪了他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永安长公主掩面嚎啕了半天，见御帐仍是毫无反应，心中大恨，一跺脚咬牙道：“本宫今日定要亲自向皇帝讨个公道！倒要看看谁敢阻挠本宫！”说着一挥手竟是打算带着人往里闯，永安长公主此次随身带来了不少奴才，这些奴才平日里仗着自家主子可谓是无法无天，如今听见长公主一声令下，竟然真敢不管不顾地就要往里冲，御前侍卫们的手已经放到了刀柄上，局面顿时一触即发。
“不愧是我大清长公主！果然好威风！好气魄！”就在这节骨眼上，一阵清脆的巴掌声不紧不慢地响起，伴随着清朗温润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让现场冷凝的气氛为之一顿，对峙的众人纷纷闻声望去，就见两位俊美异常的少年正立在不远处，领头的少年双手轻轻拍着巴掌，面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几乎让人分不清刚刚那句话究竟是夸奖还是讽刺。
承瑞面带微笑抬步往长公主方向行去，赛音察浑眉梢轻挑，踩着漫不经心的步子跟在后头，原本围住营门口的侍卫们一见是这两位小祖宗，忙不迭躬身行礼，宛若拨海分浪般唰地让开一条可供通行的道路，动作整齐划一，只听得甲胄兵器的摩擦声，却不闻半分人声嘈杂，营地外的蒙古王公见状不由得面色一肃，心里暗暗重新估量大清军队的实力来。
永安长公主脚步一顿，抬眼看去，只见两名少年皆是一身常服，只是腰间系着长长的明黄色绦带，一人温润如美玉，一人锋锐如烈火，风华气度远非常人能及，顿时明了两人身份，定是此次随行木兰的两位皇子了。
永安长公主固然高傲自负，却也知道有些人最好不招惹，她早已打听过两个阿哥的来历，据闻两人一母同胞，皆为当今最为得宠的皇贵妃所出，自小便得皇帝看重，时时带在身边，就连出巡木兰都没落下，可见其圣眷之浓！尤其大阿哥作为当今的皇长子，身份尤为尊贵，皇帝怕是把他当成继承人来教养的，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得罪的人物！
承瑞和赛音察浑一前一后来到永安长公主面前，抬手行了一礼，承瑞笑道：“尝闻长公主巾帼不让须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知这些奴才犯了何错，竟然惹得您老人家如此大动干戈？满蒙自古是一家，您又是咱们大清的姑奶奶，自家人有什么话不能说的？何必动怒伤了和气呢？”
永安长公主见得承瑞二人，心中已经有了息事宁人的打算，毕竟她又不是真傻，若非刚刚皇帝的作为让她在科尔沁诸位王爷面前失了颜面，又怕阿图那贱人恶人先告状，她何苦冒着得罪皇帝的危险闯营？如今有皇子阿哥亲自开口递了台阶过来，她自然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顺势缓和了脸色，淡淡道：“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本宫若非有急事与皇帝相商，岂会跟这些奴才置气！”
“长公主姑奶奶果然是明理大度，跟这些奴才一般见识岂不是自降身份？咱们还是进去见皇阿玛要紧，他老人家可是等了好一会了！”赛音察浑上前一步，自来熟地拉住永安长公主的手就往里走，亲亲热热地叫起了姑奶奶，话里话外的熟稔加上他那副俊美讨喜的外表，让板着脸的永安长公主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泯于无形。
永安长公主竟然真的跟着二皇子走了，原本紧跟在长公主身后打算大干一场的奴才们顿时急了，连忙想要跟上去，偏偏承瑞留在原地，正好立在道路中央，旁边是两排虎视眈眈的御前侍卫，这群奴才急得跳脚却不敢轻举妄动，挡路的这位可是当今的大皇子，不是那些个泥腿子侍卫，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越过这位去啊！可是不跟着长公主，万一主子有个什么意外，他们的小命一样保不住！
承瑞压根懒得理会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扫了一眼尴尬地立在营门外的科尔沁王公，淡淡道：“皇阿玛与长公主多年未见，怕是要多费些时辰叙话，诸位不妨先行回去，皇阿玛若有闲暇自然会召见诸位，今日怕是不太方便了……”这话显然是在下逐客令了，措施客气偏偏谁都能听得出其中隐含的不满。
科尔沁左翼亲王达尔罕心中一紧，刚刚这大阿哥的一眼看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看来今天这事已经惹得大清皇帝不悦了，若再不依不饶地纠缠，恐怕会影响科尔沁与大清几代以来的亲密关系了。
罢了！长公主终究是大清嫁过来的女儿，科尔沁帮她到此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说到底这些公主都姓爱新觉罗，就算闹翻了天那也是大清皇室的家务事，难道皇帝还会因此对自己的亲姑姑不利不成？
一思及此，达尔罕亲王连忙露出笑容，讨好地附和道：“大皇子说的是，我等见近日草原上不太平，这才特意护送长公主到此见驾，皇上与长公主多年不见，定然有许多话要谈，我等不敢多打扰，改日再来拜见皇上，还望大皇子为我等美言几句。”这话显然是服软了，向皇上表明不再插手此事的态度。
承瑞这才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对着达尔罕亲王微微颌首，若有深意地道：“科尔沁与大清乃是世代姻亲，长公主下降多年，太皇太后也是时常念着，若然知道尔等对长公主竟然如此照顾，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定然是满意的……”
谁不知太宗的孝端文皇后和当今太皇太后同出科尔沁，按理说两人所出的公主都与科尔沁有血脉之亲，但是别忘了亲人之间也分亲疏远近，太皇太后毕竟远在京城，阿图长公主两次下嫁又都不是科尔沁部落，而孝端文皇后所出的几位公主却都嫁给科尔沁王公，至今仍有两位长公主健在，科尔沁绝不可能偏向阿图长公主，照顾一说纯属讽刺。
达尔罕亲王闻言面上一僵，与身旁的几位王爷相视苦笑，科尔沁娶了大清多少位公主自己都数不清，如今硕果仅存的也就孝端文皇后的端靖和永安两位嫡出公主，太皇太后所出的阿图长公主素有巴林公主之称，早已不跟科尔沁一条心了，尤其这次阿图长公主死了儿子不说，还疯魔似得差点杀掉端靖、永安两位长公主，这等大事哪有可能轻易了结？
这些事一旦传到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耳朵里，太皇太后怕是吃了两位嫡长公主的心都有了，若是知道科尔沁竟然帮着永安长公主找自己女儿的麻烦，恐怕她老人家连“娘家人”都要恨上了，哪里可能满意啊？可是他们也是两头为难啊，若是不帮着永安和端靖长公主，遇事不能给自家人撑腰做主，自己部落没准就要内讧了，以后面对其他部族还怎么挺得直腰杆子？
达尔罕亲王只要一想到今儿这一团乱，顿时头大如斗，什么，较劲的心思都没有了，带着一群王爷贝勒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匆匆告辞离去，承瑞背着手看着这群颇有些落荒而逃意味的王公，眼中闪过淡淡的嘲讽，若以为如今简单就能置身事外的话，未免太过天真！
不一会偌大的营门外风流云散般走了个干净，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个蒙古王公的影子，唯独永安长公主的那群奴才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没有永安长公主在场，他们哪里还敢造次，只恨不得跟着科尔沁众人一起溜走才好。御前侍卫呼啦一下围了上来，虎视眈眈地盯着这群刚刚还嚣张不可一世的奴才，巴不得大阿哥一声令下全都抓起来才好。
可惜承瑞压根懒得理会，不过是些狐假虎威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哪里值得他费心去计较？没得失了身份！如今还是去看两只母老虎相争的戏码更要紧些，去的晚了可就看不着精彩处了！

第152章 雾霭重重
承瑞一派悠然地进入御帐，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剑拔弩张的气氛，淑惠和永安两位长公主就像各据一方，斗鸡一般向着彼此怒目而视，康熙坐在上首以手扶额，看着面前这一幕，感觉脑仁一波波地抽疼起来，他从不知道女人歇斯底里起来竟然如此可怕，即使她们是一国公主也改变不了泼妇骂街的本质，若非他已经把侍卫们都撤了下去，这大清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承瑞心中暗笑，假装看不见其中的硝烟，一本正经地对着康熙行礼，康熙连忙叫起。承瑞又对两位长公主见礼，引来两人微微颌首回应，毕竟皇长子的分量不同于一般阿哥，足以让她们用平等的目光看待他，阿图长公主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觉得一阵温润贵气宛若春风拂面而来，即使挑剔如阿图长公主也难以违心地说出眼前这少年有半点不好，不由得暗暗心惊，能把儿子养成这般出色，那马佳氏又该是何等难缠的人物？
永安长公主的想法就简单多了，她厌恶孝庄母女，凡是她们讨厌的她都喜欢，尤其听说孝庄三番两次没在马佳氏手中讨得好处，于是对这位传说中的皇贵妃感觉就更好了，连带对面前的两个阿哥也看得极其顺眼，这会自然越发地和颜悦色，对着康熙开口赞道：“皇帝好福气，两位阿哥龙凤之姿，想来很快就能为君父分忧了吧？”
提到自己最得意的两个儿子，康熙眼神微暖，将承瑞招来自己身边坐下，和煦的目光落在他和赛音察浑身上，口中谦虚道：“孩子们还小呢，还得再读上几年书才放心让他们历练历练，免得误国误民！”
永安长公主听着这话不由得嘴角微抽，皇帝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露出那么骄傲自豪的表情？这得多言不由衷啊！她当然不会傻乎乎的去接皇帝的话，反倒是把承瑞和赛音察浑夸了又夸，就差没夸出朵花来，也让康熙的表情越来越和缓，最后终于对着永安长公主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阿图长公主面上淡淡，一边看不起永安这般捧着两个小辈的作为太有失身份，一边对两个阿哥的忌惮越发深重，在心中左右权衡之后，果断放弃了原本打算为生母报复一番马佳氏的计划。
观子而知其母，连个儿子都如此不可小看，可想而知马佳氏也绝不是好惹的人物。她如今的头等大事是为儿子报仇，不宜再旁生枝节，即使此举有些对不起困在紫禁城的老母亲，但是她暂时不想招惹此等难以估量的敌人。
阿图心念电转间计议已定，立刻换了一副慈爱的眼神看向承瑞和赛音察浑，无比真诚地夸赞道：“皇帝过谦了，大阿哥行事稳重有皇家风范，二阿哥果敢精进身手不凡，可见皇帝教养得好，有这般出色的皇子是我大清之福！”
赛音察浑被阿图的眼神一看，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心头嘀咕起来，这女人原本不是一心想弄死他们兄弟俩吗？那眼底满满的恶意不需要看都能感应到，如今突然装起了慈爱，他真想伸手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承瑞面对阿图的目光倒是处之泰然，连面上的淡笑都没有丝毫改变，对于阿图长公主的心思倒是猜得到几分，心中忍不住嗤然，看来这位公主对于自己的亲额娘也没多少真心嘛，至少比起她死于非命的宝贝儿子，多年难得见上一面的额娘受点委屈而已，又算得了什么呢？
康熙对阿图的话很是受用，儿子这般出色可不就是自己教养得好么？只是没等他得意地谦虚几句，就见阿图举着帕子抹起了眼泪，念叨起了自己儿子：“见着两位阿哥这般英气勃发，就想起我那可怜的奇他特，竟叫我这当额吉的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永安长公主闻言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这阿图莫不是撞坏了脑子？别人见着皇帝的儿子出色就拿自家儿子比比也就罢了，可你那儿子蠢钝无用也就罢了，偏偏还死得惨不可言，你居然也好意思拿来跟人家皇子阿哥相提并论？这不是咒人家吗？
果然康熙一听这话整张脸顿时黑了，承瑞和赛音察浑被康熙当眼珠子一般，根本揉不得半颗沙子的，如今竟被拿来跟个短命鬼相提并论，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康熙看向阿图的眼神立马变得不善起来。
阿图对此却没半分发觉，只是一味沉浸在对儿子的追思中，毕竟在她看来自己儿子千好万好，跟皇子阿哥比也不差什么，哪里会想到忌讳这回事儿？
康熙强人不耐地听着阿图的絮絮叨叨，半晌也明白了她心里压根没想到她儿子已经成了所有人的忌讳，刚刚那话想来也不是恶意，但是康熙已经没有耐心跟她们纠缠下去了，当下手指轻敲御案，打断了阿图的话，淡淡道：“奇他特说来亦是朕表弟，无端遭此横祸朕深感心痛，然冤有头债有主，长公主为何先对亲姐妹动手，后又兵围察哈尔，长公主莫非要挑起蒙古诸部混战吗？”说到后面已经是声色俱厉。
阿图闻言心中一颤，抬眼去看坐在对面的永安长公主，就见她正用恶狠狠的目光瞪过来，不由得心中轻叹，这次的事情是她遭了算计，被一时愤怒冲昏了头脑，如今与端靖永安两姐妹已经彻底撕破脸皮，连原本和谐的表象都无法在维持下去了。
阿图心中慨叹，却不是犹豫不决之人，既然已无转圜余地，那就不必在费心挽救！她，心下一狠，一指着永安的方向恨声道：“皇帝，并非本宫不识大体，实在是她们欺人太甚，众所皆知我儿新丧，但这两个女人却带人毁了我儿灵堂，刨开我儿棺木，这是要让我儿生魂无法皈依，死后不得超生啊！这让本宫如何不怨！如何不恨！”
阿图的声音带着尖利与憎恨，宛若夜莺泣血，听得人心里揪疼起来，连康熙也不由得心下叹息，皱起眉头看向永安长公主，倘若当真如阿图所言，那这两位长公主所为就太过分了，人家儿子都死了，你还依依不饶地打上灵堂，这不是上赶着结仇吗？
永安长公主气得直接跳了起来，指着阿图的鼻子骂道：“你这贱人，简直是血口喷人，你怎么不说你派人暗杀皇姐的儿子毕力克图，还割了他的首级来进行血祭这等恶毒之事！你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若非皇姐收到消息赶过去抢下外甥头颅，这永世不得超生的可就是毕力克图了！”
康熙一听这话就瞪圆了眼睛，要知道这种血祭必须要使用近亲之血，血缘越近越好，血越多越好，若是用人命去祭自是效果最好，但是太过有损伦常阴德，故而早已被两代前的大祭司给废弃了，如今居然不但有人敢用，还用在了一个部落的郡王身上？
阿图不甘示弱地站了起来，睁着血红的眼睛瞪了回去，厉声道：“到底是谁血口喷人？本宫根本不知道毕力克图的事情，更遑论割他首级进行血祭！我倒想问问毕力克图的首级为何会出现在奇他特的棺木之中，分明是有人存心嫁祸！”
永安长公主嘲讽道：“你若不是心中有鬼，为何不敢让我们前往灵堂？难道身为姑姑前往祭拜不是应有之义吗？你却推三阻四，分明就是内里藏奸！”她可没忘记当天阿图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若不是心里有鬼，何必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
阿图气的浑身都颤抖起来：“你这根本就是强词夺理！你们姐妹二人一早带着大队人马气势汹汹而来，本宫如何能不提防一二？何况奇他特过世不过一日，灵堂都尚未布置完成，你们行的是哪门子的礼义？尤其端靖那贱人一进门就直奔我儿棺木而去，本宫如何肯让？本宫倒要问问你们怎么知道毕力克图首级就在棺木内？没准就是你们陷害本宫！故意为之！”
永安长公主被阿图的倒打一耙气的差点没吐血，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硬是压下了被挑起的高涨怒火，却没忍住讥笑道：“陷害你？我呸！你还用得着别人害吗？本来就是个克夫克子的扫把星，凡是被你看上的男人，哪个能有好下场？姐姐和本宫虽然讨厌你，但是毕力克图可是皇姐的命根子，可比你和你那没用的儿子金贵多了！用自己心爱的儿子来陷害你这个贱人吗？我们犯得着么！”
永安的话让阿图脸色从铁青变得惨白，要说她这辈子最恨的事就是嫁了两个丈夫都没能得到想象中的幸福美满，而且子孙缘分单薄，一辈子到头就得了奇他特这么一根独苗，还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算计而来，如今就这么没了，难道真的是自己克的吗？自己真是克夫克子的命？
看着阿图摇摇欲坠的模样，永安长公主心中说不出的快意，阿图年轻时的那些破事草原上谁人不知，不过是碍于布木布泰那女人在大清位高权重，一个个都憋着不敢议论罢了，如今布木布泰终于遭了报应，听说已经病重的起不来身了，看阿图这贱人以后还怎么狐假虎威！
……
康熙带着两个儿子旁观了一场女人间的唇枪舌战，只觉得比起朝堂上的百官也不差什么，反而更加阴损刻薄十倍，至少女人用不着顾忌风度，挑着痛处就往死里踩！承瑞和赛音察浑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这戏码可比戏本子好看多了，决定稍后就给额娘去信，让额娘也跟着乐一乐！
康熙心里看得很欢乐，面上却不动声色，毕竟还是要时刻保持皇帝的威严不是？不过从两个女人的争吵中，康熙也听出了很多东西，明显这两位都被当枪使了，暗中那人手段不见得多高明却极为阴损毒辣，即使明眼人都清楚几位长公主是被人算计了，但是用在端靖和阿图身上却管用得很，刚遭受丧子之痛的女人本来就没几分理智，一旦涉及到自己儿子哪里能不发狂的？
眼看面前的两人越闹越不像话，康熙太阳穴突突直跳，突然用力拍了一下御案，镇住已经撸袖子开掐的两个女人，冷冷道：“够了！你们还有没有一点皇室公主的尊严？难道在蒙古这么些年已经叫你们忘了自己的身份，竟去学那粗俗无礼的野蛮妇人厮打谩骂不成？大清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阿图和永安长公主闻言身躯一震，被康熙那冰冷的目光看得心中微寒，再互相看了看彼此散乱狼狈的模样，不由得脸上一热，哂哂然松开了对方的发髻，迅速整理起自己的妆容，不过在没有侍女帮忙的情况下，再怎么弄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阿图本来就不是盛装而来，如今更是发髻散乱、衣裳不整，比起永安长公主自是凄惨的多！
康熙心下不虞，脸色自然带出几分鄙夷，赛音察浑见状对着康熙耳语几句，得了康熙首肯后，掀开营帐出去吩咐了一番，不多时就见碧水领着几个侍女进来，悄无声息地伺候着两位长公主梳理了一番，又静静地退了下去，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阿图和永安长公主便恢复了光鲜亮丽的模样，两人也松了口气，心里暗暗感激赛音察浑这小子的机灵。
赛音察浑偷偷溜进来，挨着承瑞坐了下来，对着自家兄长挤了挤眼睛，承瑞立即心领神会，两人相视一笑，安静地听着康熙三言两语间剖析了这场闹剧背后的险恶用心，看着两位长公主冷汗淋漓的惨白脸色，心中波澜不兴，就知道这等小伎俩瞒不过自家皇阿玛，不过知道了又如何？无论这件事暗中是谁指使的，几个部落之间已经不可能再维持表面的和谐，尤其还牵连上察哈尔部落，让事态更是严重上好几倍。
只听康熙冷声叱道：“长公主就凭一个奴才的只言片语，你就敢出动骑兵围攻察哈尔大营，如果那奴才说是朕干的，你是不是就要行谋逆之事了？”他心中也气啊，原本计划得好好的，让察哈尔和准噶尔互相牵制，科尔沁和巴林部联合起来足以让其他部落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全都让这个蠢女人给毁了。
阿图闻言全身一个机灵，连忙跪地申辩道：“皇上说哪里话，本宫就是再糊涂也不可能相信这等胡言乱语的，只是那奴才是这次袭击中唯一的幸存者，找到的时候就剩一口气，昏迷到今晨才醒过来，他亲眼目睹是察哈尔亲王偷袭奇他特，一刀……一刀砍下了奇他特的人头！”阿图双目通红，艰难地吐出最后一句话，心中恨得滴血。
康熙一怔，布尔尼亲王在他眼里一直是个心机深沉、极为能忍的家伙，如果说噶尔丹会因为一言不合直接拔刀杀人的话他深信不疑，若说布尔尼也会这般不计后果地行动，却不由得他不怀疑这其中的猫腻，更何况在这之后布尔尼也被人偷袭重伤，这会还昏迷不醒呢！
阿图见康熙有所疑虑，不由得心中一横：“皇上，那奴才说察哈尔骑兵手上拿的都是连弩！若非有此利器，我巴林骑兵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落了个全军覆没的下场！”她就不信康熙还能对此无动于衷，连弩可是大清军队的制式装备，也是大清骑兵抗衡蒙古骑兵的利器，如今却落在察哈尔骑兵手中，这意味着什么，连阿图这个妇道人家都知道，更何况康熙这个皇帝呢？

第153章 乱象已显
康熙眼神一凛，大清军队对连弩从来都是严格管制，无论进出均需登记造册，即使损坏的也必须回收处理，负责制造的工匠更是时刻处在监视之下，每生产出一具连弩都会标上相应的记号，若是在这种严密的情况下还能有如此多的连弩流落到草原上，就不得不让人心生疑虑了。
承瑞眉头微蹙，他从小被康熙作为继承人教养，自然明白大清入关多依赖蒙古铁骑，其可怕的战斗力一直被大清所忌惮，是以大清从太宗皇帝起就一直暗中谋划遏制蒙古铁骑的办法，直到入关之后得了明朝遗留下来的兵器冶炼技术，才发现了骑兵连弩这一利器，因此连弩作为大清军队的最大倚仗，也被满洲八旗视为禁胬，任何人想要染指都会引来满八旗激烈的反应。
相比自家父兄的紧张，赛音察浑则是一副懒洋洋毫不在意的模样，不是他不懂得连弩的意义，而是他知道这事儿轮不到他操心，压根不想费那个心思，天塌下来自然有皇阿玛顶着，至不济还有自家大哥呢！他只要练好武艺，保护好额娘妹妹，其他的事情他才懒得过问，他只干自己想干的事儿。
赛音察浑胳膊支在扶手上撑着脑袋，正饶有趣味地看着不远处两位长公主的眼神对战，明明满眼杀气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偏偏面上还要端着矜持的笑容，看在赛音察浑眼里，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当真比看戏还精彩。
康熙沉默了一瞬，正打算开口让阿图长公主将那逃得一命的奴才送到御帐审问，帐外突然传来梁九功有些战战兢兢的通报声：“皇上，奴才有事禀告。”康熙闻言一怔，梁九功素来有眼色，不是重要的事情不可能在这时候打扰。
康熙立刻叫了进，厚重的帐帘一掀开，一阵人声鼎沸的动静扑面而来，帐内诸人下意识地向外看去，只见远远地营地大门之外，一阵黑压压的人影攒动，喧哗之声不绝于耳，惹得康熙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今天这事闹的哪一出，一个个都跑来朕面前撒野，真当朕没脾气了不成？
梁九功疾步进账，跪倒在地高声道：“启禀皇上，科尔沁、扎赉特、杜尔伯特、郭尔罗斯、敖汉、奈曼、扎鲁特等二十余部落王公在大营外求见。”帐内众人闻言均是一愣，这些部落哪一个不是赫赫有名的古老部落，如今竟然联袂而来，还一副群情激奋的模样，这是要闹哪一出啊？
康熙下意识地将目光射向永安和阿图两人，难道又是这两个女人搞得？还怕闹得不够天下皆知么？但是看见永安和阿图皆是惶恐茫然的模样，顿时又推翻了这个想法，来人几乎囊括了来参加木兰秋狝的大半部落，而是个个底蕴深厚实力不俗，就凭阿图她们还没这么大的分量。
康熙皱了皱眉，沉声道：“传朕的话，各个部落选一人代表入内觐见，其余人等在营外暂候！”天子不立危墙之下，营外那么一大群人若是一涌而入，万一控制不住场面，就是天大的麻烦。
梁九功应声而出后，阿图和永安两位长公主也在康熙的示意下到隔壁营房暂避，如今在康熙眼里，这两个没脑子的女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招惹麻烦，在这等情况不明的时候，他可不想留两个不安定因素在身边。
至于承瑞和赛音察浑则大大方方地留在营帐内，从他们六岁入上书房起，康熙就命人在乾清宫的御案旁放置了两张小书案，以便承瑞和赛音察浑温习功课，就算有朝臣觐见，两个孩子也是在一旁听着，从未回避过，这些年来王公大臣们对两位阿哥如此年幼的参与政事早已见怪不怪了。
不一会梁九功就带着一群蒙古王公到了，康熙见了面前这群人眉头就是一皱，倒不是说他们礼节上有什么问题，而是面前这些人的品级太低了，要知道他们代表的部落可是蒙古四十九旗中较为强势的部分，这也意味着其首领被封赏的品级不会太低，至少会是郡王以上的级别，而如今来的人却不过寥寥几个郡王、贝勒，其余的皆是不入流的角色，怎能不让康熙心惊？
待这些人行礼完毕，抬起头就露出一张张悲愤的面容，有些甚至眼睛红肿不堪，一看就是明显哭得狠了的模样，康熙看得心下一惊，忙问缘由。
就见领头的敖汉郡王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悲声道：“皇上啊！奴才……奴才冤啊！奴才的儿子被人杀了那可是奴才的独子啊！求皇上为奴才做主啊！”说着几乎哭倒在地，声声泣血地求康熙找出凶手为自己儿子报仇。
有了敖汉郡王开头，同来的众人也忍不住，纷纷开口哭诉起来，不是父亲儿子被害、就是叔伯兄弟被杀，话里话外都是求着康熙给他们做主，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哭声震天此起彼伏，弄得御帐外的人心头惴惴，不知发生了何等大事？
康熙额上青筋暴跳，木兰秋狝本是他宣扬国威震慑蒙古诸部的手段，偏偏有人跳出来搞事，大肆杀戮蒙古王公，要知道被召集而来的部落不少，但是真正实力雄厚的不超过三十，如今这些大部落几乎都有重要人物被杀，搞得是人心惶惶，若是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法，不但大清朝廷颜面无存，这些部落恐怕还会迁怒于朝廷，质疑举办这次木兰秋狝的目的。
面对眼前一群哭得涕泪横流的大老爷们，康熙忍不住眉头蹙得更深，心中再怎么不耐也只能忍着，先和声安抚了情绪最为激动的几位郡王，毕竟这几位都是死了继承人的，哭得那是情真意切，尤其一位老郡王几乎半截入土的人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哭到一半一口气上不了直接厥了过去，康熙见状忙让人将老郡王抬到一旁营帐内，传来太医好生治疗，生怕他就这么跟着儿子去了。
御帐内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蒙古众人总算稍微冷静了下来，康熙连忙借机一一询问事发经过，折腾了大半天才弄清楚整个事情的始末，康熙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泛起了深深地担忧，这下事情真的棘手了，科尔沁、敖汉、杜尔伯特、郭尔罗斯被害的均是世子，而且是早已成年地位稳固的那种，像这种掌握着千里草原的大部落，随着世子的突然亡故，有野心的人肯定会跳出来搅风搅雨。
若单单如此也就罢了，总算这几个大部落的郡王都还在，不至于让事情失控，更糟的是其余各部死得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物，有手握重权地位崇高的耆老，有深受看重宠爱的继承人，还有些部落首领直接被杀，整个部落完全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最倒霉的要数扎赉特部，首领和继承人一起被干掉了，如今出面的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出子，可想而知这个部落接下来会有怎样一番混乱的局面，甚至直接分崩离析，被其他部落侵吞都有可能！
面对这样一个烂摊子，康熙心中腻味不已，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安抚住群情激愤的众人，金口许诺必然会查出真相，给各个部落一个交待，又招来执掌刑狱的大臣带人前往各部营地进行调查，这些蒙古诸部的王公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纷纷对着康熙一礼，簇拥着刑部的人往自己部落而去，希望能够在现场查到蛛丝马迹，进而找到行凶之人的线索。
随着蒙古诸部众人的离去，御帐内又重新恢复了寂静，康熙伸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痛异常，总觉得眼前这混乱之局背后有一双黑手在操控，偏偏心中千头万绪却理不出那个线头，不由得更加烦躁起来。
此时站在康熙侧后方的承瑞和赛音察浑走了出来，承瑞端起案上的茶盏奉给康熙，温声道：“皇阿玛莫要焦急，此事错综复杂，不是一时一刻能看出端倪的，您先喝口茶缓缓神，稍后传诸位大臣前来议事，集思广益想必理出些头绪来。”
康熙耳边听着儿子不紧不慢的声调，心中的烦躁倒是去了几分，伸手接过茶盏呷了一口，淡淡的菊花香气弥漫，紊乱的心神顿时慢慢沉淀，轻叹了一口气，纠结的眉心却缓缓松散，对着承瑞点了点头：“是皇阿玛心乱了，这事确实急不得。”
康熙转头去看站在另一旁正满面气愤一脸有话要说的赛音察浑，忍不住莞尔一笑，这孩子的性子素来直接，心里藏不住话，如今能忍得住不说恐怕也是怕惹他心烦，不由得笑骂道：“你这猴儿有话就说，摆那副模样做什么怪呢？”
赛音察浑听了立刻没了顾忌，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起来：“皇阿玛，儿子看这事情有些不对头啊，光是两位长公主丧子的事儿，就闹得不可开交，如今一下死了这么多人，恐怕整个蒙古都要乱起来，这背后肯定有人搞鬼，而且势力还不小，否则哪能同时弄死那么多人？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别的阴谋，万一下次刺杀的对象是咱们的人，那可怎么办？”
康熙闻言一愣，本来他以为赛音察浑顶多骂那些刺客一顿，毕竟这孩子的性子最是看不惯这等宵小手段，没想到竟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一通话，倒是让他刮目相看，看来这小子还是很聪明的，只是平时这股聪明劲都用到舞枪弄棒上头去了，若是肯花三分心力在政事上头，恐怕也不比承瑞差多少，至少刚刚这番话就刚好说到他最担心的地方。
康熙欣慰地点了点头：“这话说的不错，皇阿玛正是为这事头疼，你说说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他这是有意考校赛音察浑，毕竟他可不希望自己寄予重望儿子是个纯粹的武夫，那种人太容易被利用，终究无法长久。
赛音察浑眉眼一扬，锐气十足地道：“这还不简单，这些刺客不外乎就是想借着杀人搅乱蒙古局势，弄得人心惶惶好实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只要咱们不自乱阵脚，区区几个亡命之徒在大军之中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只要有军中高手配合，这些人要是敢撞进来，儿子定叫他们知道厉害！”
康熙闻言大笑了起来，对着赛音察浑点了点：“你这小子，说了半天就是指望人家送上门让你抓呢？办法是不错，万一人家不上钩怎么办？”他对于赛音察浑的回答还是满意的，以不变应万变确实是最稳当的办法，但是为了不让这小子的尾巴翘到天上去，他还是故意为难了他一下。
果然赛音察浑一下子被噎住了，眼睛咕噜噜转了几圈之后，很是光棍地摊开双手道：“那儿子可就没办法了，这群家伙是属老鼠的，若是自己不出现，在几千个营帐里随便一躲，谁能找得到他们啊？”
康熙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转而问起自己的大儿子：“承瑞，你说呢？”他对于承瑞的要求自然不同于赛音察浑，次子可以随便他胡闹糊弄，但是承瑞不同，这可是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将来整个大清都会交到他的肩上，虽然年不过十岁，但康熙时常会在政事上叫他发表意见，慢慢培养他的政治敏锐感。
承瑞微微一笑：“回皇阿玛的话，这些个蒙古部落本来就对我大清面服心不服，出了这等祸事固然需要安抚，但是对咱们大清而言却并非坏事，至少未来一段时间内，这些部落必将陷于内部的权力争夺，自顾尚且不暇，自然难以对大清形成掣肘，如此我大清便可从容行事，无需太过顾忌蒙古诸部的反应。”
康熙闻言抚着颌下微须点了点头，三藩平定之后，他一直计划着**，而蒙古诸部一直是他的掣肘，自大清入关以来，一直有相当一部分兵力是用来防备震慑蒙古的，就连三藩最危急的时刻也从未动用过，如今蒙古若能自己乱起来，自然是件利大于弊的事情。
承瑞接着话锋一转，又道：“当然这事也不可等闲视之，这些刺客究竟从何而来，目的为何我等均不清楚，追捕固然不可不为，但最重要的还是自身安全，毕竟此次木兰之行随行人员较多，不少均是国之重臣，万一出现任何状态，朝廷威望必然受损，难保不会有宵小之徒趁机作乱，此事可大可小，还需斟酌行事。”
康熙听得连连点头，对于承瑞冷静的心性、犀利的目光很是满意，虽然有些地方看法还不够深入，但这是源自于阅历和经验的不足，十岁的孩子能有这番见解已经足够他老怀大慰了。
考教过两个儿子之后，康熙心情已然大好，不再是一副阴云密布的模样，吩咐梁九功去传裕亲王福全等人前来议事，自己则跟两个儿子抓紧时间用起了早膳，和乐融融的气氛完全不同于蒙古诸部如今凄风惨雨的现状，隔壁营帐内的两位长公主更是早已被康熙抛诸脑后……

第154章 坚持两月
来自草原的小巧蜂鸟扑扇着翅膀飞过紫禁城朱红的宫墙，一头钻进东六宫中一座最为华丽精美的殿宇，落在紧闭的窗户前，歪着可爱的小脑袋打量了半天，轻轻用鸟喙啄击起雕花棱窗的边缘，咄咄咄的清脆声音响起，随后那扇棱窗被支了起来，小蜂鸟立刻扑扇着翅膀钻了进去，呼啦啦地直扑侧坐在美人榻上的女子。
那女子一身明黄色彩凤宫装，姿态慵懒地斜靠在榻上，她轻轻抬起带着血红玉镯的皓腕，蜂鸟的小爪子扑腾着落在那白皙纤长的手指上，歪着小脑袋发出啾啾的微鸣声，惹来那女子一阵愉悦的笑声，发髻上金黄色凤凰衔如意宝珠簪垂下的流苏一阵晃动，手指轻轻抚摸着蜂鸟细暖的绒毛，取下腿上绑缚的竹筒，放任它飞到窗台上抖动着自己全身的羽毛，眼巴巴地盯着刚刚打开窗户的雀儿，显然等着投喂呢！
这女子正是在宫外疯玩了两个月，刚刚回到紫禁城不久的宜敏，她取出竹管内的薄如蝉翼的绢帛瞟了几眼，交给身边伺候着的莺儿，莺儿快步来到书架前上拿下一本《千字文》，坐到一旁快速地对照抄写起来，不一会密密麻麻的写满内容的两张宣纸呈到了宜敏手上，宜敏细细读起上面的内容，时而莞尔一笑，时而眉心微蹙，看到赛音察浑功力突破一事，眼中不由露出点点嗔怪之色。叹道：“这孩子总是这般让人不省心……”
别人练功每进一层都难如登天，偏偏自己却要担心孩子资质太好，功力提高太快，赛音察浑本就是天生练武的材料，加上体质与功法的契合度极高，说一日千里一点都不为过，偏偏这孩子性子执拗傲气，从小又是顺风顺水，心性难有磨练的机会，导致如今仍如孩子一般随着性子肆意妄为。
宜敏总是担心这仙家功法太过霸道，随着他功力愈加深厚，恐怕受功法的影响越大，若是因此左了性子，那可就后悔莫及了，无奈之下只能让孩子尽量压制修为，就当是磨磨他那急躁的性子，顺便沓实功底，也免得修为进度太快导致根基不稳。
宜敏轻叹一声，淡淡地吩咐道：“莺儿，将多宝阁里那两瓶青玉丹送到草原上，务必在十天之内交到两个阿哥手上。”虽然仙境的功法不凡，基本上不会有走火入魔的危险，但是她始终相信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因此她从不轻忽任何细节，尤其事关自己的宝贝儿子，更是慎之又慎。
青玉丹是仙境中少数她能够凑齐材料的丹方，最能宁神静气，是防止走火入魔的上品灵药，这些年费劲力气也不过得了不到百粒，想必吃上十天半个月总能将功法骤然突破的后遗症消除了吧？
随后宜敏想了想，既然要送干脆就多送点，昨儿康熙的折子连同两个儿子的信件刚刚送回来，多是抱怨草原上吃食单调，天天烤肉吃得腻味之类的。
宜敏命人招来内务府和御膳房管事，让他们拟了平日里皇帝和阿哥们喜爱的膳食单子上来，比照着将相应的食材送往木兰。
御驾已经走了一个多月，带着的补给想必也消耗的差不多了，虽然每隔几日就会往木兰运送补给，但是比起宫里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还是大大不如的，内务府的一些精贵食材只能冰镇着快马送去，时间长了可就不新鲜了。
就在宜敏忙着交代各项事务的时候，就有人通报太医院正求见，宜敏闻言微微一愣，她昨儿才从密道回宫就往慈宁宫走了一趟，确定孝庄的身体再撑个个把月没问题后才离开，如今沈行济眼巴巴地跑过来干什么？难道孝庄的身体出现了什么异常？
沈行济兜着双手跟在带路的宫人身后，用眼睛的余光打量着堂皇大气的钟粹宫，虽然不是第一次来这座宫殿，但是依然能带给他惊叹，也许是这座殿宇的主人给人的印象太过浓烈强势，导致她所有的一切都带着极强的个人风格，连同居住的宫殿都显出一种特别尊贵的气势，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低头臣服。
沈行济一想到等会要上报的事情，忍不住苦了一张脸，如非必要他一点儿也不想面对皇贵妃，但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着实领教了这个女人的厉害，即使只是轻轻地瞟你一眼，都能给人一种窒息的压迫感，丝毫提不起反抗的念头，也就皇上才能消受得起这样厉害的女人吧！
沈行济迈进钟粹宫正殿，微微抬起眼角看见一双明黄缎面的花盆底，连忙甩开马蹄袖大礼参见，有些忐忑地等了一会才被叫起，就听见上头传来淡淡的声音道：“沈院正可是稀客……求见本宫所为何事？”。
沈行济额上落下一滴冷汗，这位主子可不是好伺候的，往日里为了避嫌，他除非有康熙传召，否则从不往钟粹宫来请脉，如今被小小地刺了一句算是便宜的了，连忙回道：“臣无事不敢打扰娘娘的清净，只是事关太皇太后凤体，臣不得不来，还望娘娘海涵！”
宜敏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凤目微冷：“本宫记得昨儿才听你说太皇太后病情稳定，怎么今儿就出事了？”还真被她料中了，若非她昨晚亲自去了一趟慈宁宫，恐怕还真要被唬住了，这沈行济肚子里卖的什么药？
沈行济忍不住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这才小心地道：“回娘娘的话，太皇太后这些日子靠着名贵药材调养这才暂时稳住了病情，只是毕竟年事已高，若是情绪常常大起大落，难免影响病情。”
说着偷眼望了一下宜敏的脸色，见她仍是淡淡的不为所动，咬牙闭目道：“今儿一早微臣前往慈宁宫诊脉，发现太皇太后心火上涌、长期郁结于心，若不设法纾解恐怕撑不过一个月！”
宜敏将手中茶盏往案几上一搁，冷笑一声：“心火上涌？郁结于心？想必是见本宫活的畅快自在，所以她老人家不痛快了，想要纾解也容易，只要废了本宫这个皇贵妃的头衔，保证太皇太后立马胸怀大畅，不药而愈！”
她昨儿晚上才去见了孝庄，那老东西一开始视而不见，后来没说两句话就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模样，能不心火上涌么？偏偏风浊残年之躯根本奈何不了自己，嘴皮子又占不到上风，还能不郁结于心么？
她就是要孝庄不痛快，到死都不得安宁，否则她这些年的委屈岂不是白受了？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不然等人都死了，她找谁心头那日积月累的怨气找谁发泄？孝庄不痛快了她才高兴，为了不让孝庄一口气上不了早早气死，她还刻意耗费功力输了些真气过去，保证她暂时死不了。
沈行济闻言连忙跪了下去，连声道：“皇贵妃娘娘言重了，臣只是将太皇太后病情如实上报，不敢有其他想法，更不敢揣测太皇太后心意，还请娘娘明鉴。”他可真有些被吓到了，虽然传言皇贵妃素来爱恨分明，行事不爱遮遮掩掩，只是没想到会直接到将太皇太后与她之间的不和放到了台面上，能不吓人一跳吗？
宜敏抚了抚手上精致的护甲，瞟了沈行济一眼道：“得了，本宫是个痛快人，不爱拐弯抹角，你也少跟本宫马虎眼！本宫自问往日里对太皇太后也算是尽心尽力，偏偏一片真心向沟渠，有些人半点不念旧情也就罢了，竟然连骨肉至亲的性命都能狠心算计，本宫可忍不下这口气！”
“若非为了不耽误皇上的正事，你当本宫乐意去管慈宁宫的那摊子破烂事儿吗？你就给本宫一句准话，用什么办法能吊住太皇太后两个月的命，至少在皇上回宫之前，太皇太后不能有事！”
沈行济听了这直白到毫无掩饰的话，简直想要掩面叹息了，他总算明白康熙为什么提到皇贵妃总是时常带着无奈又纵容的苦笑了，当是让人又爱又恨的性子，换了这紫禁城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说这种话，偏偏她就敢，还那样的理直气壮，让人连反驳都没有底气。
他纠结地看着皇贵妃那理所当然的模样，心中连连叹气，这样与众不同的女子难怪皇上放不下，临行前还刻意嘱咐一切听从皇贵妃的安排，就算太皇太后身体确实撑不住了，也要帮着遮掩一二，决不能沾染到皇贵妃身上……
沈行济深吸口气，躬身道：“臣必不负娘娘所托，只是太皇太后的身体若要坚持两月之久，恐怕不但需要针灸刺穴，还需要一些特别珍罕的药材。”太医院虽然号称收揽天下名医，珍惜药草无数，但是真正名贵的孤本和药材都收藏在皇家内库，只有皇帝有权调用。
宜敏毫不在意地挥手道：“本宫允了，只要你用得上药材只管报上来，本宫让人去内库取。”康熙早在十五年就把内库的使用权交给了她，谁让她当时因为中毒性命垂危，几乎日日都是靠着名贵药材吊命，康熙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药都塞进钟粹宫，区区内库自然随她取用，就是后来她病愈了也没有收回旨意。
沈行济闻言眼神闪了闪，再度认识到康熙对皇贵妃的信任恐怕还在他预料之上，连自己的私房都能随她取用，这可是历代皇后都没有的事儿，也许自己这次的试探是对的……

第155章 落井下石
朱红色的宫门从外面被人推开，发出一阵嘎吱嘎吱叫人牙酸的闷响，门上的红漆已经斑驳脱落，显得腐朽而老旧，殿内昏暗潮湿，散发出一股子发霉的味道，整座殿堂都带着一股破败不堪的陈腐之气。殿内榻上一道身影俯卧着，闻声迟缓地抬头望去，隔着陈旧褪色的床幔，被殿外突然涌入的光明刺激得闭上眼，眼角落下泪来，模糊的视线中只隐约瞥见一抹窈窕身影摇曳着走近。
随着殿门再次阖上，昏暗重新降临，殿内的人终于看清了眼前的身影，一身香色宫装旗袍，雪白的龙华绕颈而下，满头珠翠叮当作响，说不出的贵气逼人，清丽的容颜上正挂着一抹笑意，带着说不出的讥嘲和恶意。
殿内之人正是被康熙贬入冷宫的皇后赫舍里，只见她披头散发，面容苍白憔悴，身上只着一身寝衣，皱巴巴的不知道几日不曾换洗，整个人看上去宛若暮年老妪，哪里还有曾经的雍容气度。
赫舍里怔愣愣地盯着眼前走到榻前的人看了好一会，这才反应过来一般，干裂的唇张合几下，有些不确定地道：“……纳喇氏？”她被软禁在长春宫十年，若非还有些人手可以打听消息，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纳喇氏当初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庶妃，若非曾经诞下皇子，赫舍里恐怕连纳喇氏这个人的存在都不会记得。
惠嫔纳喇氏闻言娇笑一声，手上的绢帕随意地往下一甩，轻启朱唇：“难为皇后还记得本宫，本宫可是特地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呢！娘娘万福！”如果她的动作不是那般随意，连膝盖都不曾屈下的话，这个请安倒是能给赫舍里一些安慰，至少还有人记得她这个皇后，偏偏纳喇氏的举动就是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一口一个本宫，似乎她的身份比起赫舍里要高贵一般，不由得让赫舍里死寂的心里涌起一股怒气。曾几何时眼前这个女人不过是蝼蚁一般的角色，她轻易就能将之碾死，如今却这般肆无忌惮地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让她如何能不愤怒？
赫舍里深吸一口气，冷淡道：“原来是惠嫔！特意来见本宫不会只是为了请安吧？有话就直说了吧，本宫不想与你兜圈子。”赫舍里被心里的怒气一激，头脑顿时清醒过来，记起这女人不再是原来可有可无的小庶妃了，她已经在十六年受封为嫔，且膝下育有五皇子保清，隐为六嫔之首，以自己如今的处境，纳喇氏会真心给自己请安才叫见鬼了，这趟来恐怕是不怀好意的。
惠嫔看着赫舍里故作淡然的模样，也懒得故作姿态了，她对着赫舍里嗤笑一声，走向旁边一张唯一完好的凳子，却嫌弃地看着上面的点点灰尘，一直默无声响地侍立在旁的贴身宫女连忙用绢帕拂拭干净，扶着惠嫔坐了下来，惠嫔用手帕掩了掩鼻，轻声抱怨起来：“这是满屋子的怪味儿，又脏又臭，你以为本宫很乐意来么？”
“娘娘金尊玉贵，这种地方哪里配让您驻足呢？这延禧宫既荒凉又偏僻，也就正殿稍微修整过，勉强看得过去，这偏殿和后殿那可真是……说句放肆的话，连宫里下人住的地方都不如呢！也不知道那些个被贬斥的贵人常在是怎么过的？”一旁的大宫女为了讨好惠嫔，虽然不敢直接说赫舍里的坏话，毕竟这位好歹还顶着皇后的头衔，但是借机指桑骂槐一番，狠狠落赫舍里的面子还是可以的。
惠嫔听了这话果然欢喜，赞赏地瞥了贴身宫女一眼，假意嗔道，“你这丫头就爱胡说的，本宫倒是觉得这屋子好极了，配那些蛇蝎心肠的贱人简直再好也没有了！像住在后殿的那几个贱人，一个个作死地对着宫里有孕的嫔御们下毒手，这才惹来皇上的嫌恶，被打入冷宫，这就是报应啊！”她自己虽然也曾对那些个有孕的嫔御看不顺眼，甚至动过心思，但是想到自己早夭的承庆，最终还是没有动手，没想到竟让自己逃过一劫。
赫舍里听着这主仆二人东一句西一句，就差没指着她的鼻子骂了，心中不由得怒气升腾，她好歹当了这么多年皇后，被软禁长春宫期间又被宜敏刻意纵容，赫舍里别的本事没长进，心气却是极高的，哪里还能忍得下去，顿时就发作了，一拍床沿怒喝道：“够了，本宫没空听你们在这里唱双簧，有话就说，没事就滚！”她就算在落魄也还是皇后，赫舍里家的嫡长女，岂能容人如此放肆。
惠嫔顿时收起脸上虚假的笑意，面无表情地看着赫舍里，口中讥讽道：“怎么？这就受不了了？你以为自己还是当初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么？醒醒吧！从皇上下旨将你迁往延禧宫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要被废！成为咱们大清的第二位废后，永载史册！当真是可喜可贺啊！本宫可是特地来道喜的呢！”
赫舍里脸色瞬间苍白如雪，回想起那日康熙绝情的举动，腹部似乎又开始隐隐抽痛起来，废后这个头衔就是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噩梦，先帝的废后是个什么结局？被废为静妃之后便消失在后宫之中，是死是活根本无人知晓，有人猜测是被秘密处死了，也有人推测是被偷偷送回了科尔沁草原，赫舍里更趋向于前者，毕竟只有死人才是最让人放心的。如今她的处境还不如先帝废后呢，至少人家当初还有一个当皇太后的姑母和有强大的科尔沁娘家做靠山，而她的家族只能成为她的软肋，让她无法一死了之。
惠嫔快意地看着赫舍里绝望的神情，眼中流露出无限怨毒：“你终于也尝到这种绝望的滋味了吗？当初你狠心对我襁褓中的孩儿下手时，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从得到承庆死讯的那天起，她就发誓一定要报仇，要让害死她孩儿的人付出代价，她把仇恨压在心里整整十年了，锥心刺骨一般，她每日都在梦中听见自己孩儿的哭声，这是催促他额娘为他报仇呢！她等啊等啊，日盼夜盼，终于盼到皇后跌落后位的这一天！
惠嫔想着自己这十年来的苦苦煎熬，还有那可怜早夭的孩儿，终究忍不住冲上去一把抓住赫舍里的头发，狠狠地拉扯起来，厉声道：“你还我孩儿的命来！他还那么小，那么惹人疼的一个小人儿，他还不会叫额娘呢！你这个狠毒的贱人怎么就能忍心对他下毒手？本宫恨不能挖出你的心肝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从承庆死去的那天起，本宫就发下毒誓，定叫你落到我的手里，要你这毒妇不得好死！”
惠嫔娇美的面容被仇恨扭曲着，揪着赫舍里的头发将她从床榻上扯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伸手拔下头上的发簪，用尖锐的尖端狠狠地刺在赫舍里身上，一下又一下往赫舍里身上刺，仿佛要发泄多年来的怨恨一般，下手又快又狠，赫舍里嘶声惨叫，挣扎着想要闪避，偏偏惠嫔好像突然变得力大无穷一般，怎么也挣脱不了钳制，只能弓起身子护住头脸，用背部忍受着那一波波永无止境的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惠嫔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赫舍里身上早已是血迹斑斑，蜷缩在地上奄奄一息了。惠嫔意犹未尽地松开手中的一把带血的断发，目光仿若淬了毒一般阴冷：“你这贱人不用装死了，你这点痛哪里抵得过本宫心痛之万一！本宫不会让你这样痛痛快快去死的，本宫会让人好生地伺候着你，叫你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惠嫔一瞥早已经躲到一旁的贴身宫女海棠，冷声道：“去把小邓子叫过来，叫好好地给皇后上药医治，要是不小心让皇后死了，本宫就要他全家陪葬！”她不会那么便宜地弄死赫舍里，她要这个女人日日活在惊恐痛苦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海棠连忙答应一声，匆匆跑了出去找小邓子，生怕晚了皇后会被惠嫔活活折磨死，小邓子平日里沉默不起眼，却是个用毒高手，是纳喇一族特地培养出来帮衬惠嫔的，相比之下他的医术只能说勉强看得过去，这次惠嫔将他放在延禧宫，本以为是为了趁机弄死皇后，没想到惠嫔竟然会亲自上手整治皇后，看她刚才那副癫狂的模样，海棠这会手脚还有点抖，生怕惠嫔直接杀了皇后，惹出祸事来。
惠嫔看着伏在地上毫无声息的赫舍里，冷笑一声丢掉手中已经折断的簪子，她下手虽狠，却不至于要命，毕竟用的是泡过药水的短簪，刺入肉中会疼的人死去活来，却不会深及要害，一来她不想让赫舍里就这么便宜地去死，二来这后宫到处是皇贵妃的耳目，对于后宫的女人作践皇后，皇贵妃只会睁只眼闭只眼，说不定还乐见其成，但是绝不会容许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弄死皇后的，谁要是做过了火，恐怕就会惹得皇贵妃出手整治了，到时候惹得一身腥可就不值得了，这点自知之明惠嫔还是有的。
不过来日方长，皇后得罪过的人可不止自己一个，这后宫里有点资历的女人哪个没被皇后祸害过？过去皇后虽然被禁足长春宫，但是有皇贵妃拦着，皇上又态度不明，自然没人敢放肆，如今皇后被迁到这延禧宫偏殿，表面上看是皇贵妃下的命令，但是谁都知道肯定是皇上的意思，这也就意味着皇上彻底厌弃了皇后，废后是迟早的事情，后宫里的女人个个精明又记仇，还能不赶紧抓住机会落井下石，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么？

第156章 拨开云雾
木兰围场
察哈尔大营正中一座最为奢华显眼的营帐，一阵阵浓郁的药香从帐内传出，但是却没人敢往帐内多窥视一眼，不但守在营帐四周的察哈尔亲卫门不敢往里张望，就连巡视经过的士兵也尽可能地加快脚步，仿若那座营帐里有着毒蛇猛兽一般，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只因布尔尼亲王自从受伤后，脾性越发的暴虐无常，连亲信侍卫都时常被责罚，何遑论其他人了。
这座众人眼中犹如洪水猛兽的营帐，内里的气氛没有众人想象中的如临深渊，相反营帐的主人布尔尼亲王此刻正惬意地盘着腿，用弯刀割着面前的鹿肉，根本不像外界传闻的那般负伤不起，而与他相对而坐的是一名身着察哈尔贵族服饰的青年男子，此人并不像草原人惯有的浓眉大眼，而是一副眉目清俊的书生模样，配上草原贵族的装束，非但不显得突兀，反而散发出一股独特的魅力，叫人看了就移不开眼。
布尔尼亲王看着眼前的青年，眼中带着感慨和欣赏，夹杂着一抹转瞬而过的慈爱，亲自拿起酒壶为眼前这人倒了一杯酒，举杯道：“额勒，一转眼你也长大成人了，当年本王不得已将你送走，你可怨本王？”以布尔尼往日的作风，在草原上别说让他亲自倒酒了，能得他举杯敬酒的都没有几个。
看着眼前面色柔和的布尔尼亲王，名为额勒的青年眼中平静无波，似乎对他纡尊降贵的举动毫不在意，只是淡淡举起酒杯与之一碰，仰头饮尽，让暗暗观察他的布尔尼亲王微微松了口气，毕竟是心爱女人为自己所生的长子，当年时势所逼让他不得已将他们母子送走，这些年来心中一直愧疚难安，与现任妻子的貌合神离更是让他怀念远走他乡的那对母子，多年来一直暗中派人潜往中原查探，其中艰辛不足与外人道。
额勒淡然端坐，对布尔尼亲王希冀的目光视而不见，心中却思绪万千，若是心中无怨，他此刻又岂会坐在这里，若是心中无恨，他早已活不下去。当年这个男人为了迎娶清廷亲王之女，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母子二人驱逐出部落，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可怜母亲自小就是养尊处优的蒙古贵女，后来又被许给布尔尼做了嫡福晋，一辈子没吃过一点苦，最终却落得客死异乡的下场！而他从察哈尔世子沦落为流浪街头的乞儿，差点冻饿而死，若非遇上了主子，又哪里有自己的今日？眼前这个男人时隔多年才来假惺惺地忏悔，真当他是傻瓜不成？
布尔尼亲王眼见额勒不为所动也不生气，反而更加欣赏他的风骨，若是自己儿子是个一点脾气没有的软蛋，他顶多给点补偿让其衣食无忧，却绝不会将他认回来，毕竟如今他还不想跟清廷撕破脸，对自己的福晋还是要留三分脸面的，偏偏这个儿子很是争气，文韬武略皆属上乘，比起自己部落里那个废物嫡子强多了。
“额勒，这次多亏了有你，否则还真让那些刺客得逞了。”提起这件事就让布尔尼亲王又怒又怕，当日他临时起意杀了奇他特以挑拨巴林和清廷的关系，正为自己走了一招妙棋而暗喜之际，没想到竟然被人黄雀在后，暗中偷袭了一把，想起那只差点将自己穿胸而过的冷箭，布尔尼不禁一身冷汗，暗自庆幸自己为了表示对额勒的重视将他带在身边，这才能及时被推下马躲过一劫！
额勒闻言淡淡地勾了勾嘴角，摇了摇手中的酒杯：“不过顺手而为罢了。”那轻飘飘的语气仿佛救了察哈尔汗的命是件多么微不足道的事一样，若是不了解他的人肯定会被其激怒，偏偏布尔尼就是个自认为了解他的人，毕竟当时额勒杀刺客的那股子血腥和狠辣，连他看了也有点悚，但反应过来之后却十分得意，这不正说明这孩子对他的重视嘛，因此对额勒如今这幅做派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这孩子别扭的可爱，明明心里已经认了自己这个父亲，偏偏嘴上不服输，典型的嘴硬心软。
布尔尼语气柔和地问道：“本王依你的计策装作伤重暂时骗过了康熙和巴林部，但是瞒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如今却该如何是好？”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天强杀巴林贝勒的时候竟然会留下活口，还让康熙的人给救了回去，虽然据探子回报那个巴林侍卫在说了一句‘察哈尔汗’后就断了气，但是也足够让他满头包了。
额勒轻哼一声：“若非你行事不密，留了一条漏网之鱼，又岂有今日的麻烦。”这会知道要收拾善后了？当时杀人的时候不是挺爽快的吗？那奇他特再怎么窝囊那也是巴林部的首领，可不是什么没分量的阿猫阿狗，何况他还有一个不省事的额涅，巴林公主在草原上是公认的不好惹，她一手调教的巴林骑兵是打出来的威名，若非被刺客这事糊弄一下，这会已经能够知道巴林骑兵和察哈尔骑兵到底哪个更强些了？
布尔尼亲王面色微微一变，当时自己行事确实仓促了些，先是用猛虎谋算康熙失败窝了一肚子火，又被奇他特那崽子不知天高地厚给气着了，恶向胆边生，想着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巴林贝勒，既能出一口恶气，又能让巴林部和清廷闹翻，一时冲动便下了手，谁曾想还没等他派人处理现场就遇上行刺，逼得他不得不匆匆回返以致留下后患。
素来护短的巴林公主一旦认定杀儿子的事情与察哈尔有关，肯定不顾一切对察哈尔用兵，到时候他的计划还怎么进行下去？想到这里布尔尼不禁头大如斗，明明计算得好好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说来说去都是那些刺客给闹的，不然哪有后面这些麻烦事！布尔尼愤愤地一拍桌案，恨声道：“若让本王知道是谁派的刺客，定不与他干休！”
额勒顿时眼皮一动，闷了口酒漫声到：“想知道刺客的来头倒也不是件难事……”
“你知道？”布尔尼闻言顿时一怔，神情染上一抹怀疑，倒不是怀疑额勒与刺客有关，而是不相信额勒如此神通广大，连调查都不用就知道结果。
额勒把玩着手中小巧的酒樽，嘴角微撇：“这有什么难猜？只要想想这刺客来的时机就可见端倪，毕竟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木兰秋狝的时候来，自然是打着浑水摸鱼的主意……”顿了一下，面对布尔尼一副‘你这不是废话’的神情，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但是那些刺客行动仓促，看得出并不是蓄谋已久，否则就不会只放一只冷箭了，而是万箭齐发了！”
布尔尼听了若有所思，微微点头：“你的意思是说对方是临时决定派人行刺？”布尔尼本就是个玩弄阴谋的高手，被这么轻轻一点拨，立刻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对方是近期才与察哈尔结怨，这么一想范围就小多了，毕竟敢得罪察哈尔的部落本就不多，有这个实力出手并且敢真出手的人更是寥寥可数，
额勒手指拨动着酒樽在桌上转了圈儿：“怎么样？这回总该知道是谁了吧？”那懒洋洋的口气让布尔尼既爱又恨，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儿子确实聪慧过人，几句话就让人豁然开朗。
布尔尼深吸口气，伸手重重地拍在桌案上，恨声道“噶尔丹！！本王定不与你干休！”目光中流露出嗜血狠厉，仿若草原上的头狼一般，冷幽幽地泛着绿光，瘆人得很。
额勒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勾起，心情顿时好了起来，颇有种看到你不好我就安心的意味，口中微微带着嘲讽地道：“即使知道是噶尔丹又如何？如今准噶尔势力越来越大，兵锋所致无不退避三舍，和硕特部的固始汗又是噶尔丹岳父，察哈尔可得罪不起这两方联手呢！”
布尔尼脸色难看起来，如今察哈尔铁骑早已不是当初纵横草原的无敌之师了，自从林丹汗兵败身死，他的父汗阿布鼐被关押之后，草原各部就失去了对察哈尔的敬畏之心，甚至隐隐有被联合排挤的趋势，加上大清的猜忌打压让这些年察哈尔每况愈下，势力范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若再不奋起反抗，恐怕以后没有机会了。
而与察哈尔正好相反的是，准噶尔部在噶尔丹的领导下蒸蒸日上，向着东西草原不断拓展，吞并大量中小部落，占据了更为广袤的草场，又联合了东边的和硕特部，对察哈尔形成半包围的形势，说实话在布尔尼对大清的谋算实现之前，即使明知道噶尔丹虎视眈眈，他一点也不想与噶尔丹翻脸，毕竟前门拒虎，后门引狼可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布尔尼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子，既有被戳中痛处的羞恼，更多的却是对他这份才智的欣赏，心中隐隐后悔当年不该把事情做绝，假若当初没有将他们母子送走……不！若是当年没有那么做，这孩子根本不可能活着长大，更遑论学得一身本事！布尔尼很快抹去了心中的那一点悔意，自认当初的做法才是他们母子最好的出路。

第157章 噶尔丹的野心
当察哈尔的布尔尼亲王正在积极谋划如何报复噶尔丹那一箭之仇的时候，噶尔丹正大张旗鼓地举办宴席迎接一位尊贵的客人，那就是他的便宜岳父兼重要盟友，和硕特部的固始汗。
不过即使他知道有人要对他不利，以噶尔丹的个性恐怕也不会在意的，毕竟这些年草原上想要弄死他的人多了去，偏偏他就是能越活越滋润，准格尔的地盘在他手中一再扩张，部族里的人从一开始的忍气吞声静待时机到如今的心服口服万众一心，一个个年轻人都摩拳擦掌等着跟大汗上战场呢！
这些年准噶尔人跟着噶尔丹东征西讨，得到的那可是是实打实的利益，数不清的财富进了自家口袋，圈栏里牛羊马匹越来越多，天天搂着抢来的美貌女奴风流快活，谁还记得前任大汗是不是冤死的？谁有能耐带领族人过上好日子，他们就拥护谁当大汗。
噶尔丹是一个极其富有野心的人，而且具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噶尔丹夺得准格尔统治权后，便积极向外扩张，康熙十三年噶尔丹俘获其叔父楚琥尔乌巴什，彻底统一了准格尔部，将蒙古西部大部分草原集中在自己手中。
康熙十五年，噶尔丹率部击败了和硕特部左翼首领鄂齐尔图汗，将势力延伸到了西藏一带，而现任和硕特部首领固始汗实力本仅限于右翼，却借此机会将和硕特合二为一，成为了总首领。
为了拉拢噶尔丹，固始汗将两个女儿先后嫁给噶尔丹为可敦（妃子），成了噶尔丹的便宜岳父，而固始汗的大女儿英勇善战，小女儿多谋善断，凭着二人的的得宠，目前准格尔与和硕特的关系极为亲密。
康熙十六年，噶尔丹在固始汗的支持下，向西征服了哈萨克、灭叶尔羌汗国，称雄西域，博得了“博硕克图汗”的称号，随着势力的越加扩大，噶尔丹已经渐渐羽翼丰满，野心也随着暴增，以至于敢当面挑衅康熙的权威，偏偏噶尔丹的领地如今与大清并不接壤，中间还隔着喀尔喀、科尔沁、厄鲁特、土尔霍特以及和硕特等诸多部落，康熙一时也无法奈何的了他。
即使大清如今携平三番之余威而来，称得上是兵强马壮，但是没有足够的理由，大清是无法对噶尔丹开战地，否则整个蒙古恐怕都要和朝廷离心了。
噶尔丹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在木兰秋狝上做出那番咄咄逼人的姿态，与其说他生性嚣张，不如说他在借此试探大清的底线，想要看看大清皇帝对准格尔这些年的极速扩张是个什么态度？顺便还能摸清楚蒙古各部对准噶尔的看法，这般看似风险，实则狡诈的做法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如果被噶尔丹粗豪的外表所迷惑，认为他是个没脑子的莽汉，那么下场必然如同这些年准格尔铁骑所过之处的无数大小部落一样，不是被吞并就是沦落为丧家之犬。
噶尔丹将固始汗等人迎入主帐，双方分宾主入坐，噶尔丹身边坐着两位绝色女子，一人英姿飒爽，一人美艳傲然，从她们与噶尔丹同桌而坐就能看出地位的不同，一般的可敦（妃子）只能立于大汗身后服侍，根本没有坐下的资格，只有大福晋才有资格与大汗并肩而坐。
如今这两个女子却分坐于噶尔丹两侧，而在坐的准格尔贵族们对这样的行为并无异色，可见已经习以为常了，固始汗顿时面上的笑容更胜了几分，只因此两女正是他的女儿，噶尔丹看重他的女儿，也就是看重与和硕特部的关系，他自然是满意的，心里琢磨着让福晋今年给准噶尔的年礼要更厚上三分才好。
噶尔丹豪爽大笑着向着固始汗举杯：“阿布，您的到来是准格尔部落的荣光，噶尔丹敬您一杯！”语气丝毫没有当日面对康熙时的傲慢与无礼，反而执礼甚恭，以阿布相称更是给足了固始汗面子，更让身侧的两女眼中异彩涟涟，笑容瞬间灿烂了起来，这可是将她们视同大福晋了呢！
固始汗抚着胡子连道三声好，举杯与噶尔丹相碰一饮而尽，底下两部人马纷纷叫好，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准格尔和和硕特都是古老的蒙古大族，彼此之间也多有联姻，能被各自大汗带着出来的都是心腹重臣，自然知道这种场合下该说什么话，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贵族们一个个称兄道弟起来，帐篷内一时间和乐融融，看起来当真亲若一家。
噶尔丹张开双手搂住坐在自己身侧的女人，不停地发出粗豪的笑声，固始汗则用和蔼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女儿女婿，却不再碰自己眼前的酒樽，他是个极有自制力的人，从不贪杯醉酒，也从不沉溺女色，因此他即使年近花甲却依然精神矍铄，毫无衰老之态，反而充满着岁月沉浸下来的智慧与风度，是个极富有个人魅力的老人。
凡是熟知和硕特部的人都知道，固始汗年仅十三岁就上战场与沙俄征战，战勋卓著，堪称戎马一生，在西藏一带有“大国师”“佛教护法王”之称，是个极为难缠的人物，因此就算羽翼渐丰的噶尔丹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甚至为了得到他的支持，噶尔丹一连娶了他的两个女儿为可敦，虽然不是大福晋，却给了她们管理部落内务的权力，有时候连大福晋都要避其锋芒。
噶尔丹面对固始汗那双仿佛看透人心的眼睛，渐渐地有些沉不住气，忍不住试探道：“阿布，咱们此前议定的事儿还成吗？”
固始汗深深地看了噶尔丹一眼道：“既然你都说是议定的事儿了，那还能不成吗？”说着面色微沉，“难不成你是想打退堂鼓了？”
噶尔丹面色一变，忙摆手道：“这是说哪里话？本汗岂是那种出尔反尔之人？”
固始汗这才露出笑容：“这才像话，这事儿牵一发而动全身，可不是单单你我二人说了算的。”
噶尔丹面色一时有些难看，固始汗的言外之意他自然听出来了，既然上了这条船，想要全身而退哪里是那般容易的事情。
固始汗是个成精的老狐狸，察言观色的能力自然是一等一的，对噶尔丹的心思不说全中，至少能寻摸个七八层，身子微微向前，压低声音道：“有道是富贵险中求，你有今日的成就难道是循规蹈矩得来的？”
噶尔丹沉吟了片刻，双手微微用力，怀里的两个美人儿很是识趣地找了个理由退了出去，顺便带走了账内的其他人，不一会大账内就只剩下两个部落的大汗对坐。
噶尔丹这才低声道：“阿布，这次木兰秋狝是为了什么想必您是清楚的，大清皇帝想要借此宣示武力，咱们也想探探大清的底，只是这结果却让人高兴不起来啊！”
到达木兰这些日子他可不是白给的，就算对大清的情况没摸透，好歹也了解个五六分，这清廷的八旗可不像预计的那样已经从根子里开始坏了，反而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就好像蠢蠢欲动一般，叫人心里发寒。
噶尔丹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这种直觉救了他无数次，面对康熙这种感觉尤为强烈，那种仿佛被狼群窥视的悚然感叫他坐立不安，甚至对原本万无一失的计划生出了疑虑，大清真的在三藩之乱中损失惨重吗？康熙皇帝真的是打肿脸充胖子，借着木兰秋狝掩饰大清的内虚么？
固始汗虽然不清楚噶尔丹的想法，但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退缩和迟疑，这个计划中准噶尔部是不可缺少的一环，噶尔丹若是心生退意，那带给他们的损失简直是不可估量的，逼得他不得不亲自跑来与噶尔丹面谈，也顾不得会引起他人怀疑了。
“你觉得就凭康熙这个少年皇帝真的能轻松平定三藩？大清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样举重若轻？你这脑子是干什么吃的？难道不会自个想想，大清两代皇帝登基的时候才多大？一个六岁，一个八岁，都是乳臭未干的小儿罢了！而吴三桂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在云南称王称霸了半辈子，那势力深着呢！三藩势力说是占据了大清的半壁江山也不为过，想把这样的势力连根拔起，自身还不付出惨重的代价，你觉得可能吗？”
被固始汗毫不留情的呵斥，还被那种看傻瓜的目光洗礼，噶尔丹心中一阵羞怒，顿时面红耳赤起来，偏偏又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话很有道理，想到情报中提到大清和三藩的伤亡人数几乎填塞河道，不说其中的兵员损失是何等的巨大，单凭双方大战迁延五年，动员兵力数十万的战役不计其数，单单军备粮草就是个天文数字，别说康熙这么个少年皇帝，就是明君圣主也免不了伤筋动骨。
噶尔丹心中来回盘算了多次，吭哧了半天也想不出反驳的理由，不得不低头道：“还是阿布经验老道，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竟是被康熙的故布疑阵给迷惑了，如今想来大清入关不过两代皇帝，还都是年幼登基，又能积累多少底蕴？平三藩恐怕已经耗尽了朝廷的家底，如今也就是面上光鲜罢了！”
固始汗见噶尔丹回过味来，这才满意地摸着胡子笑了：“你这么想就对了，康熙刚刚平定三藩，为什么不好好休养生息，反而急匆匆地举办木兰秋狝？不就是底气不足，担心蒙古不稳么？借着木兰秋狝的机会将蒙古各部召集起来，先来一番武力震慑，在给大家些好处邀买人心，趁机拉拢蒙古各部罢了，你可别被表想给唬弄住了。”
噶尔丹闻言连连点头，深刻地感觉到姜还是老的辣，听了这一番话，他顿时又对当初的计划恢复了信心，一想到能够在有生之年成就统一蒙古大草原的伟业，他就忍不住热血沸腾，身为黄金家族的直系后裔，他们永恒的祖训就是“要让青草覆盖的地方都成为我们的牧马之地”！

第158章 可敦姐妹
正当噶尔丹与他的便宜岳父固始汗密商大事的时候，噶尔丹最宠爱的两位可敦却施施然离开了主帐，带着和硕特部来人回到了两人专属的营区，这里服侍的人都是从她们和硕特部陪嫁过来的。
进了营区，只见到处都是自然是人声鼎沸，欢呼雀跃的人群，这些人能够跟随两位格格远嫁准噶尔，自然是经过千挑万选的，皆是家世清白、血统纯正的和硕特人，他们的根仍留在和硕特部落，因此这次固始汗带同随行的大多是陪嫁人员的亲眷，双方自然珍惜这难得一次的见面机会。
和硕特部的人们很快就手拉手、勾肩搭背地坐到篝火边上，加入了早已准备好的欢宴中。两位和硕特格格默默地看着族人们脸上的笑容，忍不住眼眶微红，有多久没见过族人们这样真心的笑脸了？自从嫁到了准噶尔，不说她们收敛性子行事谨慎的许多，这些陪嫁的族人们更是战战兢兢，深怕被抓住把柄累及主子，如今他们的大汗来了，他们的族人来了，他们终于可以放开自我，好好地欢庆一场了。
她们静静地看了很久，默默地离开了，篝火边载歌载舞的人群对此完全没有察觉。两位曾经和硕特的明珠，如今准噶尔的可敦，因为她们极得噶尔丹宠信，所以她们拥有自己独立的营区，守卫也全都是和硕特人，任何准噶尔人没有她们的允许不得擅入，这是噶尔丹给她们的特权。
妹妹阿奴哈娅走到自己的营帐前，毫不犹豫地直接掀开帐帘走了进去，帘布翻动间隐约可见帐内立着一个身影。而身为姐姐的阿努哈屯止步于妹妹的营帐前，既不进去也不离开，转过身背对着营门而立，竟仿若守卫一般。而原本营帐周围的侍卫早已被遣去参加篝火晚会了，相比远处的人声鼎沸，这里就好像另外一个世界般清静、冷寂。
此刻她背后的这座营帐内，自己那美丽骄傲的妹妹正在见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和硕特部的男人。而她，身为姐姐，不但不能阻止，甚至还主动帮其遮掩，这其中的奥妙让人既奇怪且好奇，至少营帐内的这个男人十分的惊奇。
“我说阿奴姑奶奶，你什么时候跟大格格这般亲近了？居然能请得动这位给你打掩护，这能耐可真不得了、了不得！”一名身着和硕特部贵族服饰的青年正翘着大拇指，一副谄媚模样使劲夸赞眼前的女子，谁不知道阿努哈屯那可是出了名的母夜叉，骑马狩猎、端枪打战都不输男儿的死硬派，能让她放下身段做起放风的勾当，那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本姑奶奶做事还用得着你来夸？”说话的女子虽然一脸傲气不屑，依然艳丽张扬得犹如正午的骄阳般夺人眼球，只是那张过分美艳的脸蛋往往让人忽视了她眼底暗藏的冷锐，岂不知越是毒性剧烈的东西往往外表越是鲜艳美丽。
“是是是，姑奶奶做事自然是滴水不漏，区区一个阿努哈屯哪里是你的对手。”青年依然是一副狗腿的表情，说出来的话也是肉麻兮兮，让人听不出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但是他那松散随意的站姿，漫不经心的模样都与表情格格不入，仿佛特意做出来的样子。
阿奴哈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索尔哈，给我收起你那副恶心的样子，一头狼就算披上羊皮也藏不住那锋利的獠牙，少在那假惺惺地做戏！”这家伙不但是头狼，还是头凶狠的头狼，谁要是被他那副惫懒的模样给骗了，只怕转眼间就会被撕咬个粉碎。
“废话少说，快把主子的密令拿来，要是耽误了主子的事儿……姑奶奶不介意跟你好好切磋切磋！”说着指尖露出一抹寒芒，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那青年闻言一愕，连忙收起脸上那贱兮兮的笑容，转而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双手高举过头顶连声道：“是是是，姑奶奶！这不是好久不见了，跟你开个玩笑嘛！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幅脾气？也就噶尔丹这个家伙能消受得了你，听说差点没把你给宠上天了，平日里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得得得，我给你还不成吗？”
眼见阿奴哈娅已经不耐烦地打算动手了，青年连忙后退了几步，这才摘下头上的栖鹰冠（蒙古贵族帽子），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刻意避开了阿奴哈娅手上的那点寒芒，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他可是领教过这东西的厉害的，真正见血封喉的玩意儿，稍微磕碰一点油皮就能要人命的那种。
阿奴哈娅只是冷冷地看了青年一眼，连话都懒得说了，劈手夺过那顶华丽的栖鹰冠，手指熟练地摸索了一会，找到一条微不可查的线头轻轻一扯，然后顺着露出的缝隙伸进去两根手指，轻巧地夹出一个小蜡丸，将它珍而重之地用自己的绢帕包裹住。
青年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被阿奴哈娅随手抛弃的栖鹰冠，显然对这位的反应已经习以为常了，也不再故意去撩拨对方的耐性，反而自来熟地往帐篷内溜达起来，手上的栖鹰冠上下抛动，转着脑袋四处打量着，毫不觉得自己的动作失礼，吊儿郎当的本性显露无疑。
阿奴哈娅也不理会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对付起手上的这个小玩意儿。用早已准备后的长针挑开蜡丸的外皮，只见无色液体缓缓流出，无声地浸染了包着蜡丸的绢帕，等液体流尽后，她才轻轻地掰开蜡丸，露出里面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面对绢帛上那密密麻麻的数字，阿奴哈娅并未取出书册对照，而是微微闭目沉思了一会，就将所有的东西投入手边的炭盆，只见帐内瞬间爆出一团耀眼的火光，不一会将东西化为灰烬。
青年从头到尾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啧啧称奇：“平日里得到密令，我们几个都要折腾老半天才能译出内容，哪像你这般轻松自在，这一眨眼的功夫就能记下并译出密令的内容。要不下次再有密令来，干脆你帮兄弟几个一起看了呗，省得我们做贼一样的折腾老半天？”
阿奴哈娅闻言毫不优雅地瞪了他一眼，这种天生的本事也就在主子和这些同样出身的同伴眼里值得稀罕，放在其他人眼里那就是妖孽邪异，没准要被火烧死的，尤其在蒙古这个讲究萨满的地方，除非萨满肯为你开口才有可能化为祥瑞，否则再好的天赋也会沦为罪孽……
被这家伙一打岔，阿奴哈娅的脸色倒是缓和了下来，不再像刚刚那般凝重了，只是一想到主子密令的内容，就让她轻松不起来，虽然完成命令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甚至可以说是轻而易举，但是毕竟这其间牵扯到无数人命，由不得她不深思熟虑。
阿奴哈娅瞟了一眼身边的家伙，事关重大，看了这回就连这家伙她也不能完全相信了，毕竟他跟自己不一样，他本来就是草原人，万一不忍心让草原血流成河，难免不会一时心软坏了主子的谋算。别看这家伙一副没正行的模样，脑子精明着呢！做事手段更是天马行空，要将这家伙糊弄过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帐外，阿努哈屯手中握着马鞭，轻轻敲击着手心，心中满满的无奈，她这个妹妹也是个苦命的，因着是侧福晋所出，自小就不受自家额吉待见，经常在阿布面前对她各种贬低，日子久了阿布也开始不怎么待见她，连同侧福晋也一块儿失宠了，在部落里过得还不如一般的侍妾舒服。
记得小时候一次狼群袭击部落，居然愣是没人去保护这母女俩，堂堂侧福晋居然死了连尸首都找不到，若不是这丫头机灵，跑到捕兽陷阱里躲了起来，怕是连同侧福晋一块儿被狼叼走了。自那以后，许是阿布心里有愧，对着这个妹妹倒是好了起来，而额吉见侧福晋这个眼中钉没了，也懒得再跟个小丫头一般见识，妹妹的日子才开始好起来。
随着妹妹一日日长大，出落得越发美丽精致，部落里不知多少青年勇士都想攀折这朵格桑花，偏偏这丫头是个死心眼，就认准了当初在捕兽陷阱里救了她的索尔哈，本来以索尔哈不高不低的家世，只要妹妹喜欢，两人在一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甚至连额吉也默认了此事，对两人时不时腻乎在一起情况视而不见。
当所有人都认为这两人会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偏偏事情在她这里出现了波折，当初阿布让她嫁给噶尔丹，她本是不乐意的，毕竟噶尔丹早已经有了大福晋，凭着她和硕特部唯一嫡女的身份，给人做侧福晋那是真委屈！可是她从小就被当男儿教养，甚至跟哥哥弟弟们一块儿上过战场，自然知道什么叫做大局为重，所以她义无反顾地嫁到了准噶尔。
噶尔丹是个有野心的男人，对和硕特部又极尽拉拢之能事，自然不会冷落了她，甚至对她十分的宠信，部落大小事务都愿意听从她的意见，她也就慢慢地将心放在噶尔丹身上，甚至为了他褪下红妆，披上战袍，陪着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
噶尔丹对她也格外不同，可是慢慢地她却发现，两人的关系与其说是夫妻，倒不是说是袍泽，噶尔丹信任她、重视她，却唯独没有把她当成女人来爱，她只能心酸地看着噶尔丹周旋在无数女人之间，身边的宠妾换了一茬又一茬。
阿布对她出嫁多年都没有孕育子嗣十分不满，他认为这样无法彻底掌握准噶尔，于是妹妹被送了过来，格桑花一般娇艳美丽的阿奴哈娅果然吸引了噶尔丹的注意力，她够美、够傲、也够冷！于是，只要有阿奴哈娅在的场合，噶尔丹眼里就看不到其他人，阿布的目的达到了，阿奴哈娅如他所愿地迷住了噶尔丹。
但是她知道妹妹的心不在噶尔丹身上，阿奴哈娅脸上在笑，但是眼底充满冷漠，她厌恶着噶尔丹……面对这样的妹妹，她竟然诡异地松了口气，而阿奴哈娅也直接对她坦白了一切，她说即使人嫁到了准噶尔，但是她的心永远跟索尔哈在一起。
在那一刻阿努哈屯是震撼的，那样眉目温柔的妹妹是她从未见过的，仿佛只要提到那个人都能令她快乐一般。她从未那般深刻地认识到是自己毁了妹妹的幸福，她欠了她的。
沉浸在思绪中的阿努哈屯依然保持着警觉，听到身后轻微的动静，突然回过身，正迎上掀帐而出的索尔哈，只见他面带苦笑地对她点了点头，便顺着帐篷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没有对阿努哈屯说任何话。
阿努哈屯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掀开帐子走了进去，就看到自己的妹妹眼眶微红地坐在榻上，不由得摇了摇头，坐到妹妹身边搂住她的肩膀，低声劝慰道：“你这又是何苦呢？每年盼着这么一两回见面，却又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把人往回赶，最后苦的还不是你自己？”
阿奴哈娅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姐姐说的道理我都明白，我只是……只是忍不住……又舍不得……罢了。”微微的颤音泄露出她内心的脆弱，阿努哈屯不由得心中一酸，她懂的，她忍不住想见自己的爱人，却又舍不得他冒险，只能在匆匆一面后赶他离开，最大限度的降低被撞破的风险。
她跟这个妹妹从小并没有多少感情，毕竟嫡庶姐妹之间的关系那就是一本糊涂账，谁也说不清楚。但是从妹妹被嫁过来以后，她反倒跟这个妹妹真正交了心，说来有点可笑，姐妹共侍一夫竟然能和睦相处？偏偏世事就是如此奇妙，她把心给了噶尔丹，噶尔丹弃如敝履，依然流连花丛；而妹妹把心给了别人，噶尔丹却将她奉若神女，一头栽了进去。
阿努哈屯对此竟然奇异地没有任何抵触，也许是因为这些年噶尔丹教会了她一个道理，那就是面对一个不爱你的人，即使你将自己的心挖出来碰到他面前，对方也是不屑一顾的，甚至还觉得你无理取闹。
如今噶尔丹对阿奴哈娅的求而不得，一如这些年的自己，这让阿努哈屯心中生出一股报复的快意，只因她知道阿奴哈娅一直爱着索尔哈，那么噶尔丹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偿所愿，于是她帮着阿奴哈娅与索尔哈传递消息，甚至安排私会，一切的一切只为了不彻底失去噶尔丹。

第159章 各方反应
明黄立顶的巨大御帐内，康熙正奋笔疾书批阅着紫禁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梁九功默默地立于一旁伺候笔墨，眼睛丝毫不敢乱瞟，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肃立于御案前的大统领喀纳对此次事件调查结果的禀告：“奴才与刑部、大理寺诸位大人一同前往二十七个受害部落查看现场，发现受害者身份不一，彼此之间没有什么特殊特殊的关系，唯一相同的就是这些人皆被一刀枭首，手法干脆利落，而且喷出的血迹在地上分布极为完整，显然凶徒行凶之后连一丝血液都未染上，这等手段可不是普通刺客能够做到的……”
康熙手中的御笔终于停了一瞬，抬起头：“昨晚被刺杀的二十七人均是如此？”见喀纳沉重点头后，康熙的眉头深深皱起，行凶时间相差不久，这意味着至少有二十七名顶尖的刺客同时行动，而拥有这么多高手的势力可想而知是何等可怕，更为可虑的是这等势力为何宁可一次性得罪这么多蒙古部落？要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事情稍有败露，必然会遭到几乎所有蒙古势力的围剿，除非背后有足以让这等势力都不惜代价的庞大利益？
“难道这些部落的人全都睡死了不成，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发现？”康熙心中已经明白答案，却仍然忍不住要问，毕竟这是二十七个人，不是二十七头猪，临死前不可能一点声响都没发出吧？可是偏偏二十七个部落愣是没有一个发现异常，究竟是这么蒙古人的警觉性太差，还是那些刺客太过可怕？康熙宁可相信是前者，这样蒙古各部就不再是他的心头之患了。
“奴才等盘问过昨夜各部落的巡逻岗哨，确实没有任何异常，有些部落的人甚至跑到其他营地看完热闹之后，回去才发现自个营地里也死了人，而且从尸体的僵硬程度来看，均是半夜时分被杀，而最早发现的部落也是在天光大亮之后。”喀纳忍不住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想想也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大晚上肯定经常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才没人敢随意进出，导致死了也没人知道。
康熙摇了摇头，看来那些刺客固然身手不凡，但是蒙古四十九旗真的已经糜烂了，从这次木兰秋狝的多方试探观察，除了少数骑兵仍然保持战力之外，大多数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与传说中吃睡在马背上的蒙古铁骑相差甚远，即使是声名在外的巴林骑兵和察哈尔铁骑，经过阿布凯这几次借着骁骑营调解矛盾时稍加试探，也早已不是传说中那般不可匹敌了。
“至于巴林贝勒被害一案，奴才当日就曾前往其被杀之处，当时除了巴林贝勒本人是被一刀斩去头颅之外，其余侍卫均是死于弩箭，而且那种箭矢正是军中连弩专门配置的，与其他**所用箭矢完全不同……”喀纳微微抬眼见康熙没有任何反应，知道这事康熙早已心中有数，转而接着道，“奴才特地前往巴林部见过那个幸存的侍卫，据太医所言，这名侍卫本来一箭正中心口处，只因他心脏异于常人长在右胸，这才逃过一劫。太医从其胸腔处取出的箭矢与现场其余侍卫身上的一致，奴才几人反复审问过那名侍卫多次，其所言应该属实，确实是察哈尔亲王杀了巴林贝勒，至于其后察哈尔亲王被人劫杀一事，奴才等也曾前往察哈尔亲王遇刺地点搜索过，现场似乎已经被打扫过，并无打斗痕迹，而且离巴林贝勒被杀之地相距不过一里地……”
康熙闻言扬起一抹冷笑，看来察哈尔还真是不安分呢，布尔尼就跟他老子阿布鼐一样狼子野心，没准这就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什么重伤昏迷，用点秘药和小手段改变脉象就想瞒天过海了？真当太医院是吃素的不成，幸好他当时多留了个心眼，派了最精通旁门医术的左院判前往查看，否则还真有可能被糊弄过去。
最让康熙恼怒的不是布尔尼杀了奇他特，而是察哈尔居然拥有大清视为秘密武器的连弩，即使调查出来的结果只是军中早已淘汰多年的劣质品，但也让康熙无法容忍，毕竟这等利器研制虽然费时费力，但是有了基本的构架，对方只要肯下大力气，不见得无法自行改进，这等将自己性命寄托在他人之手的感觉简直太糟心了。
康熙手指在御案上敲了敲：“让巴林部那边传些风声出去，就说是巴林贝勒就是被察哈尔偷袭而死的，其他事情不用多提。”世人素来喜爱捕风捉影，说得多了反而让人多疑，而一点点似是而非的消息却能让人联想出无数因果，那些死了亲人的部落自然会怀疑到察哈尔头上。
喀纳神情略有些疑惑，但是却没有任何异议地应了下来，他对康熙的命令从来都是不打折扣地执行，而康熙最为欣赏的也正是这一点，他需要的是听话的奴才，而不是事事盘根究底、一心揣摩上意的官油子。
康熙此时已经下定决心，此次木兰秋狝先不动察哈尔，但是要给布尔尼找点不大不小的麻烦，让他腾不出手来干其他事情，待他回京之后对军备处做一次彻底的清洗，顺藤摸瓜将察哈尔埋在京城的探子给一锅端了，最后再来收拾察哈尔，这次定要将林丹汗后裔彻底夷灭，绝不留后患！
此时整个木兰秋狝的气氛不再如往日那般热闹活跃，反而处处白幡招展，远远望去宛如六月飞雪，不绝于耳的啼哭之声阵阵传来，一股凄凉之感萦绕在众人心头，其他侥幸逃过一劫的部落皆有兔死狐悲之感，便是有些旧怨的部落纵然觉得幸灾乐祸，却也不好在这节骨眼上多说什么，毕竟任谁家出了这等事故，心里都是窝着一股邪火，谁也不想第一个跳出来当出气筒。
准格尔营地内安静异常，虽然部落里没有任何人被刺杀，但是噶尔丹的心情并没有好多少，只因他的便宜岳父固始汗的嫡长子，和硕特部的世子被刺身亡了，阿努哈屯闻讯后自然是立即回了和硕特部营地，想来在和硕特世子头七之前是不可能回来了，毕竟固始汗的大福晋并未随行，侧福晋没资格料理世子的身后事，阿努哈屯这个嫡出格格自然是最佳人选，而阿奴哈娅身为庶出妹妹，嫡兄过世她必然要随同前往哭灵，否则大福晋事后知晓还不生吃了她。
噶尔丹最担心的是，固始汗对自个的嫡长子素来寄予厚望，从小手把手教养长大，可谓费劲了心血，不但早早请立了世子，为了稳固继承人的地位，甚至无视乃至打压其他儿子，而这个世子也不负众望地极为出色，如果能顺利继承汗位，那么和硕特部自然是安稳无虞，偏偏如今世子骤然遇刺身亡，不但固始汗一腔心血付之东流，人一下子老了十岁不止，和硕特部接下来肯定会迎来继承权的争斗，稍有不慎就是一场内乱。
他倒不是真的担心自己的那个便宜岳父，而是担心这事肯定会影响到他们的计划，昨儿固始汗还和他举杯畅饮，豪言要把整个草原当做自家放牧的后花园，算计着如何一步步挑拨蒙古各部和大清的关系，如何借机扩张势力，削弱大清对蒙古草原的影响力。
如今经此一事，固始汗也不知是否还有那份雄心壮志，毕竟英雄迟暮、后继无人带给的打击无疑是毁灭性的，若是易地而处，噶尔丹觉得自己就算不心灰意冷，恐怕也提不起多少兴致来图谋大业了，难不成原定计划真的要胎死腹中了？
噶尔丹如今是抓心挠肺地着急，却只能死死忍住前往和硕特部的急切，毕竟他身为准格尔的首领，若是这会急匆匆地赶过去，怕是要惹人疑窦了，毕竟两个部落虽然联姻了，但是和硕特格格只是侧福晋，若是噶尔丹这会陪着她们回娘家料理兄长后事，那无疑是往噶尔丹大福晋脸上扇巴掌，致其于何地呢？大福晋的娘家人肯定不会置若罔闻的，何况如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和硕特部，噶尔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死死忍耐，只等头七吊唁之日再见机行事了。
察哈尔大营内，布尔尼亲王正背着手来回踱步，听着远处此起彼伏的哭声，心头烦躁的同时眉头紧锁，想不透究竟是谁这般大胆，竟敢同时挑衅蒙古诸部，究竟是愚蠢没脑子还是艺高人胆大？似乎后者的可能性更高些，毕竟能策划出这样一场别开生面的刺杀行动，还不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蛛丝马迹，就足以想象这个势力之庞大缜密，其目的绝不会是单纯的挑衅。
布尔尼本来心喜于这次突如其来的大规模刺杀活动，只因蒙古诸部因此风声鹤唳，尤其死了继承人的那些部落就像红着眼睛的野狼，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扑上去一阵撕咬，不过大半日光景，好几个部落已经发生了多起冲突，若非康熙派了骁骑营在四处巡逻警戒，及时进行了制止，只怕一些早有宿怨的部落肯定会借机生事。
布尔尼亲王为此扼腕不已，若是康熙反应不这么快的话，只要稍稍从中借机挑拨，就能引起整个营地的混乱，到时候他的人就能趁机浑水摸鱼，如果能混到康熙身边最好，再不然也能弄死弄残几个清廷的大人物，那么康熙为了自个的安危肯定要调动附近军队前来护驾，那么他的计划也就成了一半。
噶尔丹的焦虑和布尔尼的惋惜都不能影响到康熙的好心情，虽说一场刺杀让无数人焦头烂额，但是单单从大清的利益而言，无疑是利大于弊的，蒙古陷入纷乱自顾不暇，自然就没法给大清找麻烦，足以让康熙腾出手来做很多事情，而解决这事的方法也不难，找不到真正的凶手，不代表没法给出一个替罪羊，而谁来顶这口黑锅取决于康熙的态度，如今主动权掌握在大清手中。
这种局面让康熙身心舒畅，出了长久以来被蒙古牵制的一口恶气，就连阿图死缠烂打要他问罪察哈尔的事情都无法破坏这份好心情。他兴致勃勃地给承瑞和赛音察浑分析起如今蒙古各部之间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包括这次刺杀所带来的利弊，听得两个阿哥两眼放光，一脸崇拜的模样惹得康熙笑容不断，恨不能把自己一腔本事统统教给他们。
承瑞、赛音察浑两兄弟这些年来在宜敏的言传身教之下，已经差不多摸熟了康熙的脾性，这会儿见自家皇阿玛兴致高昂，自然不会去做扫兴的事情，反而时不时提出些问题求教，让御帐内一直保持着其乐融融的气氛，直到用完晚膳，康熙才意犹未尽地放了两个儿子回去歇息。
承瑞和赛音察浑出了御帐，两人同时悄悄呼了一口气，相视一笑，相携往自己营帐而去，由于这段时间大营内事端频发，即使知道两人营区就在离御帐不远处，爱子如命的康熙依然不放心，特地安排了一队侍卫随行护送，直到两人被碧水等人迎入帐篷，这些侍卫才回去复命。

第160章 一头雾水
佟妃远远地站着，面无表情地注目着那两个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的少年身影，藏在袖内的手指已经握得发白，眼中忍不住露出一丝狠色，在这种随时可能有刺客出现的危急时候，即使大清营地至今尚未有人被刺，但是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生怕屠刀随时会落到自己头上，而嫔御所在的营区离康熙御帐虽然不远，但也绝对称不上近，负责保护她们的侍卫也不过就是一个小队，甚至还不如这会跟在两个阿哥身边的人多，康熙这种明显的偏心眼让她如何能够心平气和？
佟妃不动，她身边的人自然是不敢乱动的，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了不少，云嬷嬷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佟妃的神色，心中暗暗打鼓，主子自打那日侍寝之后被送回来，瞧着那满身痕迹，她便有些纳罕皇上竟然对主子这般前所未有的宠幸，本以为主子总算是苦尽甘来了，没成想几天下来御帐那头根本一点反应都没有，不但皇上没有再次招幸，甚至连只言片语的恩赐都没有，底下伺候的奴才们不免暗暗嘀咕几句，都让她给拦着没敢让主子听见，不然还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目送着那两个系着明黄绦带的身影进入帐篷之后，佟妃拽了拽手中的绣帕，深深地压下胸中的那股郁气，这才施施然来到御帐前，让御前侍卫前去通报，自己则端着一副仪态万千姿态立在辕门外，微风轻轻拂动鬓边的流苏，好一副风流袅娜的美人图。
四周的侍卫们皆是眼观鼻、鼻观心肃立原地，眼角却忍不住去偷瞟这位有名的佟妃，今日站岗的恰好是佟妃侍寝那日的那批侍卫，一想起那晚让人血脉贲张的娇喘**，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就觉得全身燥热不堪，虽然表面却不敢有丝毫流露，但是心里难免忍不住肖想一番，将这等美人压在身下的滋味是何等销魂蚀骨。
佟妃对这些明里暗里的打量是全无察觉，她心中正对皇帝表哥这些日子忽冷忽热的态度摸不着头脑，这些年来皇上虽然翻她绿头牌的次数不少，但真正承欢侍寝却是寥寥可数，仅有的几次也是草草了事，像前日里那般尽情放纵更是绝无仅有，本以为皇帝表哥终于看到了她的好，肯将她放到了心里宠爱了，结果迎来的又是一瓢冷水，数日的冷落让随行嫔御的态度一变再变，从恭维奉承到冷嘲暗讽，这让素来自视甚高的佟妃如何能够忍受？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走这一趟，只要康熙肯召见她，那么无论内里如何，至少她挽回了颜面，相信表哥不至于连这点脸面都不肯给她。
虽然佟妃算盘打得好，但是事情并不尽如人意，她还未等来康熙的召见，却先等来了固伦淑慧长公主阿图。阿图长公主带着一群嬷嬷侍女走到近前，面色苍白憔悴，看着比之前老了十岁不止，佟妃见了这位顿时一个机灵，丝毫不敢怠慢地蹲身行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找茬。
阿图长公主一眼就看到了佟妃，顿时眉头微微皱起，对还保持的行礼姿态的佟妃视而不见，既不叫起也不说话，径直吩咐御前侍卫前去通报康熙，佟妃一时间尴尬无比，论身份阿图那是皇帝的亲姑姑，论地位长公主比起妃子那更是高了不止一级，论在蒙古的威望佟妃更是拍马不及，她能怎么样？只能咬牙忍耐，只是佟妃长期养尊处优，身子哪里能坚持多久，不一会就冷汗潺潺，摇摇欲坠了。
就在佟妃考虑是不是要不顾颜面直接站起来的时候，梁九功终于出现了：“皇上有旨，招淑惠长公主晋见。”阿图这才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对着梁九功点了点头，施施然往里走去，连眼角都不曾瞟一下蹲在一旁的佟妃，这种无视的反应比不屑更让人难受。佟妃却不敢露出一丝不满，只因阿图长公主针对她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到皇太后帐中请安，只要遇上阿图长公主都会被奚落嘲讽，凡有她有一丝不得体都会被趁机找茬，还有几次更是在蒙古贵妇面前让她颜面尽失，弄到现在她对这位彪悍的长公主完全是一点脾气都不敢有了。
直到阿图长公主的身影没入明黄色御帐内，佟妃才踉跄着起身，身边的嬷嬷连忙一左一右扶住，心中都是敢怒不敢言，之前有个奴才不知天高地厚多了句嘴，被当场押下去打了个半死，丝毫不给佟妃任何面子，皇太后对此睁只眼闭只眼，连佟妃都不敢正面对上阿图长公主，她们当奴才的又能如何？
佟妃微微喘了几口气，心中腹诽不过是个死了儿子的老女人，居然猖狂到在御帐前就给她没脸，等皇帝表哥召见，她一定要求皇帝表哥给她做主，她倒要看看阿图还能得意几日？佟妃满含期待地看向梁九功：“不知皇上对本宫有何旨意？”
梁九功面上带笑道：“皇上这会正忙着呢，请佟妃娘娘先回去歇着，待皇上得了空儿再去瞧您。”梁九功对佟妃的狼狈的模样直接装作看不见，毕竟阿图长公主才是他目前得罪不起的人物，佟妃嘛还不值得他这个乾清宫大总管忌惮呢。
佟妃闻言不禁身子一晃，面色瞬间煞白，皇上竟是不愿意见她？这是为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皇上态度前后变化如此之大？难道皇上不知道他这样做，不亚于当面给她耳刮子般的难堪吗？尤其阿图长公主刚刚那般折辱她，皇上不说为她做主出气，竟然还赶她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怕她还没回到自己营帐，她失宠的事情就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虽然梁九功话说得漂亮，可是佟妃压根就不相信皇上正忙的鬼话，她可是早早打听了皇上今日午后没有召见过任何臣工，这才敢带着人过来，尤其对比阿图长公主一下子就被召见的待遇，她身为此行地位最高的宫妃，竟然连她的来意都不问上一问就让她走，简直是把她的脸皮拔下来踩到了泥里一般，让她以后还有什么脸接见命妇，管教底下的嫔御？
佟妃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麻烦梁公公多跑一趟，替本宫向皇上呈情，就说本宫有重要的事情禀告皇上，求皇上赐见。”她就不信皇上当真如此绝情，自己就算不得宠，好歹也是他嫡亲的表妹，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姑母的情分上难道还真要逼死自己不成？
梁九功心里为面前这位妃主子惋惜了一回，若非早些年干下的糊涂事，就凭着圣母皇太后的情分，这位怎么着也不可能混到这等地步啊！如今偏偏又摊上了皇上被下药的事儿，当真有几分时运不济，皇上这会一看见她，可不就得想起自个竟被区区一个蒙古格格算计的事儿？连带想起当年这位也是靠着这等手段上位，难免勾起新仇旧恨，自然不待见她。若是她这会乖乖回去，虽然难免要受些委屈，但也能让皇上消了胸口那股怒气，何况位分摆在那里，谁又敢真的对她怎么样呢？偏偏这是个脑子糊涂的主，硬是要跟皇上争这口气，便是让她赢了面子又如何？耗尽了皇上对佟家的情分，将来还能有她的好果子吃？
不过梁九功讲究凡事留一线，这位毕竟出身佟家，想来不会那么轻易倒下的，如今顺手卖她个人情倒也便宜，他面色特地带上了几分为难，低声劝道：“娘娘还是先回去吧，皇上正与长公主商议政事，怕是无暇接见的，要不您晚些时候再来？”
佟妃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有听出梁九功话里的意思，只当他是看不起她，不肯替她传话，面上顿时一冷，怫然道：“本宫说了有要事禀告，你没听见不成？若是耽误了事儿，你这奴才担当得起吗？”她今天若是进不了这个门，怕是连奴才都要骑到头上来了，她还真不信这个邪！
“奴才不敢，娘娘息怒，奴才这就去为您通报！”梁九功面上恭恭敬敬地应了，心中却不住止不住的怒火上涌，得咧！这是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既然这位娘娘不领杂家的情，那么他也犯不着热脸贴上去给人踩，不过是个既不得宠也不下蛋的女人，凭着家族情分混日子罢了，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佟妃见梁九功识趣，胸中怒火稍稍平息了些许，连忙让云嬷嬷替她整理好稍有凌乱的仪容，又拿帕子压了压眼角，不着痕迹地拭去眼角的一丝泪痕，外人看到的仍是那个仪态万方的佟妃娘娘，丝毫不肯让人看出自己弱势的一面。
本以为康熙很快就会召见自己，毕竟出行女眷的事务都是由自己负责，有事禀告称得上是名正言顺，只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御帐还是毫无动静，既没人出来传话也听不到任何声响，佟妃就这样带着一群奴才站在辕门外，进不得退不得，尴尬得让人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佟妃忍不住心生悔意的时候，终于御帐内有人出来了，她精神神一振，连忙抬头望去，不想出来的竟是阿图长公主，只见阿图脸上已经褪去了初见时的苍白憔悴，反而微微带上几许红晕，显然精神了不少，一抬眼看见立在营门外的佟妃，眼中诧异一闪而过，然后就忍不住口中轻嗤一声，嘲笑之意昭然若揭，然后带着一群奴才大摇大摆地走了。
面对阿图的目中无人，佟妃就算心中恨的滴血，行动上却不敢有丝毫不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趾高气扬地离去，转头再看看纹丝不动的御帐，似乎看到了里面心硬如铁的明黄身影，身子不由得渐渐发冷，进而冷彻心扉，表哥，皇上！你当真如此绝情！
赛音察浑抛着手中的果子，漫不经心地问道，“大哥，你说那个女人能在皇阿玛门前坚持多久？”那个女人刚刚的眼神简直如芒刺在背，他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只是没想到出了宫这女人胆子倒是大了起来，竟然敢跟皇阿玛较劲。
承瑞慢慢阅读着手中的书卷，神色淡然安逸：“皇阿玛不会见她的，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明白，若是皇阿玛不想给你面子，你就连里子都保不住。”不过是个看不清现实的女人罢了，说威胁谈不上，顶多加上背后的佟家，让人膈应得慌。
“那女人恐怕到现在还没搞明白皇阿玛的心思，连为什么不受待见都不知道就失宠了，真是可怜呐！”赛音察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他就是看那女人不顺眼，成天暗搓搓地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好像全大清都对不起她似的。
承瑞抬起头盯了赛音察浑一眼，这才继续翻看手中的书卷：“她虽然是个蠢货，但是正因为不够聪明，所以皇阿玛不会轻易舍弃她，如果一竿子打不死，那就不要去招惹她。”毕竟只要佟家还在，没了一个佟妃，自然还会有佟嫔、佟贵人出现，与其面对一个不知深浅的对手，还不如留着佟妃。
赛音察浑拔出腰间的匕首，挥动间就将好好一个果子削成了一朵花，然后狠狠地啃上一口：“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不过苍蝇如果太烦人了，就会让人忍不住想要拍死，谁知道蠢人会做出什么蠢事来？”佟妃正是因为蠢，总是会不按常理出牌，要他看来，还不如跟聪明人打交道呢，至少聪明人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省得天天看人卖蠢，不伤人却伤眼。
承瑞闻言放下了手中的书，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这话听起来还真有几分道理，不由露出一丝笑意：“这话你倒是可以跟额娘说去，我看这些年额娘对这佟妃也是有些腻烦了，没准还能给你看出好戏！”
赛音察浑顿时精神一振：“真的？额娘这是打算收拾佟妃那女人了？”这下可好了，那个女人简直就是个奇葩，还是早早处理了落个清净，天天在额娘面前自作聪明的蹦跶，简直烦死人了。
承瑞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这个明明很聪明，偏偏不肯多动脑子的弟弟，额娘捧着佟妃这么多年自然是有用处的，就算真要处理掉，那也得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便利废物也该收回来些利息不是？

第161章 女人的心思
在离草原千里之遥的紫禁城中，宜敏一身宝蓝色宫装常服靠在美人榻上，嘴角含笑地看着儿子们的来信，读到有趣处忍不住噗嗤一笑：“这孩子怎地这般促狭，佟妃虽然有时候确实不够聪明，但也没有真的蠢到那等地步啊。”不过佟妃这运气还真是差了点，如果不是她自己送上门去，以康熙爱面子的性子，中了算计之后是不会招高位嫔御侍寝的，顶多幸个常在或答应，甚至拉个身边的宫女之流发泄一番也就罢了，偏偏佟妃生怕察哈尔格格得了宠幸，失了分寸，这才将自己陷入如今这般进退不得的窘境。不过前世这察哈尔的东珠格格可没有出现在木兰秋狝上，布尔尼亲王到死都端着察哈尔王的架子，没想到今生竟然连侄女都舍得当成礼物送人了？这身段放的可真够低的，是因为看清了察哈尔与大清的实力差距，所以阳谋不行就打算玩弄阴谋了？
宜敏忍不住笑弯了凤眸，这下子可真真有趣了，前世大名鼎鼎的良妃若不再是辛者库低贱的罪奴，而是以察哈尔嫡出格格的尊贵身份被纳入后宫，那她还会在后宫苦熬数十年后抑郁而终吗？那未来还会有察哈尔血脉的胤禩阿哥出世吗？还是未来会出现另一位辛者库女子生下胤禩，成为新的良妃？这可真是让人好奇的问题，常闻天意如刀高难问，如今正好让她借机测一测在高高在上的天意？前世良妃的身份在后宫高位主子眼里并不是秘密，所谓的内管领阿布鼐之女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毕竟察哈尔王族已经被康熙下令夷灭，男子全部在阵前处死，女眷没入掖庭为奴，东珠格格虽然逃过一死，但是一朝从高高在上的格格沦落到辛者库奴婢，其中苦痛足以将一个天真的女子变成最可怕的毒蛇。
前世胤禩之所以能够发展出那么大的势力，除了康熙的纵容之外，也是因为后宫的高位妃嫔都没有刻意出手打压的缘故，就连胤禩的养母惠妃也对其听之任之，根源就在于她们知道辛者库卫氏的身份，就凭胤禩身上流着的察哈尔血脉，他就绝对不可能登上那个位子，毕竟康熙才是察哈尔一族最大的仇人，他最终必然会亲手将胤禩打入尘埃。但是卫氏最终能够在活着的时候登上妃位，而非死后才被追封，除了她本身的心机手段之外，不得不说她养儿子也是极有本事的，虽然“八爷党”的势力是在所有人刻意的放纵之下形成的，但也不可否认胤禩的能耐，否则康熙即使想要利用这份势力平衡朝堂，也无需给卫氏封妃这样的高位。如今“良妃”已经逃过了没入宫廷为奴的命运，以另一种身份走入大清后宫的她也许会带来一些意外的“惊喜”呢？
宜敏无所谓东珠格格是否会成为未来的“良妃”，因为察哈尔注定是逃不过灭亡的命运，只要布尔尼亲王敢轻举妄动，那么察哈尔的末日也就来临了，对于这个元朝的嫡系后裔部落，大清历代早就将其视为眼中钉，从努尔哈赤时代与察哈尔争锋开始，历经皇太极、顺治、康熙三代帝王的努力削弱，察哈尔早已成为待宰的羔羊，任何阴谋诡计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如今大清三藩之乱已定，康熙再无后顾之忧，只要找到机会绝对会狠下杀手的，一个东珠格格根本无碍大局，不过是闲来无事的调剂品罢了，无论爬的多高终究会被打落泥潭，根本不值得她为之费心。
不过科尔沁的那对双生姐妹花可就不一样了，作为孝庄费尽心思秘密培养的贵女，宜敏面上笑意尽敛，她是绝不会允许她们入宫的，无关乎康熙是否会让后宫再出蒙古妃嫔，而是她与孝庄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留下一个孝惠不过是不想让科尔沁蒙古离心罢了，但是想让蒙古女人重新登上大清后宫高位，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宜敏仰望窗外高悬的明月，眼中忍不住酸涩起来，又是月圆之夜啊！当年也是这样本该圆满的日子，她两次送走了自己可爱的孩子们，看着他们小小的身子被放入一副薄棺内，然后送往不知名的地方草草埋了，连个坟冢都没有，每到祭日连个拜祭的地方都找不到，所以她不喜月圆，看着那轮圆月就会想起自己的孩儿魂无所依，那种悲凉如附骨之疽伴随了她一生，今生她会向那些人一一讨还。
宜敏对着西宫的方向露出一抹冷笑，慈宁宫本该是紫禁城最为尊贵的殿宇，那里的主人本该是尊贵无比的人物，如今却只能躺在里面等死，空旷的宫室内安静得能让人发疯，但是不论她怎么吼叫咒骂都没有人会回应，室内并非没有人，相反服侍的宫女太监并不少，但是没有人敢和床上的老人说一句话，也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响，有时候身体上的痛苦不是最可怕的，反而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才最让人恐惧，不过短短几日时间，本来傲气十足的太皇太后已经形销骨立，那双原本锐利精明的眼睛变得浑浊涣散，口中喃喃着毫无意义的话语，面上时悲时喜，像正在演着一出独角戏，偏偏无人去看。
延禧宫
作为东六宫的最末一宫，从先帝时期就少有主位嫔妃入住，本就年久失修，加上废后移宫至此，更是形如冷宫。如今是紫禁城后宫最冷僻的一处地域。
略过稍显体面的正殿，延禧宫的偏殿早已破败不堪，斑驳的朱红门墙，冰冷的石柱，寒风从破落的窗纸间穿过，掀起天青色幔帐的一角。
隐约间看到两道身影，流泄出断断续续的破碎声音，那是一名女子的声音，夜半时分的宫室寒冷如冰，但是内里却显得热意澎湃。
破败漏风的朱红窗棂外，一条鬼鬼祟祟的身影屏息窥探了许久，瞪大眼睛趴在窗台上，看着里面轻薄破损的幔帐，从那颜色暗淡的幔帐间隙偶尔能窥见铺满床榻的凌乱发丝，仔细一看黑发中还夹杂着些许灰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宫室内的动静才渐渐平复了下来，那偷窥的身影重重地吐出一口憋住良久的气，偏头不屑地啐了一口唾沫，抬手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襟，嘴角勾起一个满含恶意的弧度，施施然兜着手走出了这破败的宫殿。
木兰围场科尔沁部落的营地里，两位在篝火晚会上夺得众人瞩目的双生姐妹同住一个帐篷，不过此刻帐内只有姐姐图娅一人在，她正在来回不停的踱步，显然心中焦躁不安，刚刚得到的消息让她有些心神不宁，这时营帐门帘先开了，一身绿衣的朵娅慢腾腾地走了进来，图娅顿时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拉住朵娅的手，娇嗔道：“妹妹可算是回来了，我都急死了！”
朵娅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你可是也听说了那个消息？这事儿急不得，我们已经尽了自己的本分，其他的事儿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插手的了，无论成与不成，我们总是在一起的。”姐姐性子总是这般急躁，若是当真去了那千里之外的大清后宫，可怎么是好啊，她心里倒是暗暗希望这事儿不成才好呢，阿爸虽然将紫禁城描绘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的地方，但是她并不是那么向往，至少在教养嬷嬷口中，后宫从不是容易生存的所在，她舍不得阿妈，舍不得她的小红马，舍不得草原上的一切。
图娅瞪着大大的眼睛，不可思议地道：“朵娅，你是不是还奢望着大清皇帝看不上我们，这样就可以不用离开草原了？你以为阿爸会同意？”本以为这个妹妹平日里聪慧通透，没想到竟然还抱着这么天真的想法，她们这些年被阿爸捧在手心里娇养，就连阿妈这个侧福晋也是为了提高她们的身份才提上来的，而这一切都建立在她们能够为科尔沁带来利益的前提下，一旦皇帝看不上她们，她们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么今天她们所享受的一切都会失去，阿爸会随便找一个部落把她们送过去联姻，阿妈和弟弟会失去现在的身份地位，像那些失宠的女人孩子一样被大福晋磋磨至死。
“我们在篝火晚宴上做的已经够多了，总不能不能像察哈尔那般没脸没皮地硬贴上去吧？”朵娅躲闪着图娅锐利的目光，她们是双生姐妹，彼此最了解的半身，她当然知道阿爸对她们的亲情中掺杂了太多的利益，但是这十多年来的疼爱也不是假的，她们已经完全按照阿爸的指示去做了，谁知道半路上会蹦出来一个察哈尔的东珠格格呢？若是大清的皇帝因此没看上她们，这也不是她们的错啊，相信阿爸不至于那般绝情吧！
图娅忍不住抬手用力戳了几下朵娅的脑袋，看着她抱头呼痛，这才无奈地道：“本以为你已经长大了，用不着我操心了呢！看来我放心的太早了。”朵娅眼泪汪汪地捂着头看着自己的姐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姐姐就不再这样戳自己的额头了，性子也慢慢变得开朗活跃起来，做事变得大大咧咧风风火火，而自己却仍然固执地模仿着姐姐小时候的模样，坚强勇敢、聪慧冷静，永远站在她身前保护着她。
图娅叹了口气，俯身将朵娅抱在怀里，揉了揉她发红的额头，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这些话我只说一遍，科尔沁草原强者为尊，不要奢望阿爸的怜悯和亲情，只有我们姐妹站得足够高，阿妈和弟弟才有好日子过，阿爸才会把我们当做科尔沁明珠疼爱，我们如今的处境甚至还比不上察哈尔的东珠格格，虽然手段不入流，但是好歹她已经板上钉钉地成了大清皇帝的女人，只要自己不作死，察哈尔只能捧着她求着她。看看我们自己，我们有什么？阿爸的疼爱？科尔沁的明珠？这些都是狗屁！一旦我们没法成功进入大清后宫，第一个饶不了我们的就是我们的好阿爸！”
“你忘了我们身边的教养嬷嬷了吗？你以为凭阿爸能够弄来这么多有本事的嬷嬷？” 朵娅不敢置信地仰头看着姐姐，图娅竖起手指压在她唇上，正色道，“记住，我们的人生早已经被别人设定好了，我们只能乖乖地走下去，不要试图去反抗，也不要心存侥幸！除非我们有了足够的地位和实力，否则任何轻举妄动都只有死路一条。”紫禁城的那尊庞然大物一直凌驾于众人之上，即是科尔沁保护伞，也是科尔沁的太上皇，在科尔沁草原没有人会违抗她的命令，即使她的阿爸是科尔沁亲王，但是他根本不敢对那人说一个“不”字，像她阿爸这样的人还很多，她不知道那人在草原上究竟选了多少贵女作为棋子，但是她知道自己姐妹绝不会是唯一，所以她们必须要去争去抢才能出头，而成为康熙皇帝的女人，进入紫禁城奋力一搏就是她们唯一的出路。
朵娅看着姐姐眼中的冷漠和无奈，不由得心中惊惧，她从不知道自己姐妹竟然处在这样尴尬的境地，与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更没想到的是她自以为是对姐姐的保护，结果自己的那些小聪明在他人眼中完全是在作死，原来竟是姐姐一直在暗地里护着她，若非她们有双生姐妹的优势，若非姐姐这些年刻意装痴扮嗔，可能她早已经被那些教养嬷嬷放弃了吧？她这时才猛然惊觉自己原来的想法究竟有多么天真可笑，她是被这些年的优渥生活和宠爱追捧迷花了眼，甚至忘却了小时候那种比最低贱的奴隶还不如的可怕日子！不，她不要再过那种任人肆意践踏的生活，她是科尔沁左翼的双生明珠，她是站在蒙古贵女顶端的朵娅格格，将来她还要站在紫禁城的高处俯瞰世人，就像那个摆布她们命运的女人那样。朵娅眼中闪过坚定，如果走入紫禁城是她必定的命运，那么她只能选择去做那个掌握他人命运的人。

第162章 妃嫔之间
皇太后的金帐内，莺莺燕燕好不热闹，既有随康熙出行的嫔御，也有蒙古各部贵女，一个个都明里暗里地捧着皇太后，即使孝惠这等平日里不懂声色的人，面上也是笑容不断，可见心情极佳。
“佟妃姐姐，您的脸色怎么这般苍白？若是身子有所不适？可千万要保重贵体才是呀！”成嫔戴佳氏面露关心地对着佟妃娇声慰问，却不着痕迹地用锦帕轻掩嘴边幸灾乐祸的笑意。
佟妃闻言面色一僵，微带恼怒地看了一眼坐在下手的成嫔，淡淡道：“本宫只是昨夜未曾歇息好，并无不适之处，妹妹慎言。”这女人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如今恨不得没人注意自己才好，偏偏成嫔就要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这下子又要难过了。
孝惠闻言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目光扫过佟妃那异于往日的素淡打扮和面上掩饰不住的憔悴，沉声道：“佟妃若是身子不好，便回去好生歇着，也不用往哀家这里请安了，免得外人见了还以为哀家怎么着你了呢！”
佟妃顿时心中苦笑连连，忙起身请罪：“太后恕罪，臣妾素来体弱，只是有些苦夏罢了，并无怠慢之意。”见孝惠面色缓和了一些，这才接着奉承道，“天下谁人不知太后娘娘最是温和慈爱，哪里会是那种人，若是有谁敢嚼舌根，臣妾第一个不放过她。”说着眼锋扫过一旁的成嫔，话中意有所指。
成嫔见状只是不屑地撇撇嘴，压根没把这点暗示放在眼里，漫不经心地抚摸了下袖摆上精致的纹路，就见站在一旁的李贵人接话道：“佟妃娘娘此话不妥，太后娘娘明明是体谅您，想让您多多歇息罢了，怎么就成了太后娘娘的不是了呢？您可不能辜负了太后娘娘的一番心意呐。”
佟妃眼见一个小小的贵人也敢跟自己呛声，不由得面上一冷，怒从心起：“本宫和皇太后说话，什么时候有你插嘴的份了？”她就是在落魄，好歹也是宫里唯一的妃主子，此次木兰之行位份最高的嫔御，这些个贵人、常在之流自己从来没放在眼里，如今倒是被骑到头上来了。
李贵人见佟妃恼怒，心中也是有些慌，但是转眼看到一旁的成嫔，不由得心定了下来，佟妃如今早已不如从前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惹恼了皇上，已经连着十数日未得召见，就连她自个厚着脸皮请见也被拒之帐外，可见是失宠了。反而之前默默无闻的成嫔异军突起，连着伴驾十余日，风头之盛无人能及。反正佟妃得宠时她们这些位份低的连口汤都喝不上，自己住在永和宫本就仰成嫔鼻息过日子，如今自然要抱成嫔的大腿，没准还能有出头之日。
成嫔看着佟妃铁青的脸色，忍不住嗤笑一声：“佟妃姐姐何必拿底下的妹妹们撒气，难道贵人说的不是实话？”早就看这女人那副拿腔作势的德性不顺眼了，若非仗着出身皇上母族，就凭她那点能耐有什么资格坐在妃位上？早就被后宫的女人拉下马，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成嫔倒是越来越能说会道了，不过莫忘了上下尊卑，侍奉皇太后乃是我等本份，临行前皇贵妃娘娘更是殷殷叮嘱，难道成嫔这么快就忘了不成？”佟妃强压下心中怒火，如今形势比人强，成嫔不知怎地突然入了皇上的眼，竟有了盛宠的势头，底下的嫔御们见状纷纷转而巴结了上去，与她形成分庭抗礼之势，连底下的奴才都有些使唤不动了。
佟妃入宫多年虽然算不得受宠，但至少位份上是实实在在的后宫第二人，康熙明面上也对她多有赏赐纵容，因此佟妃心中素来自视甚高，往常总是把妃位嫔主的架子端得足足的，寻常人物都不被她放在眼里，戴佳氏虽然一入宫就封了嫔位，让她如临大敌了一段时间，但是后来她晋了妃位稳压戴佳氏一头，戴佳氏偶尔一个月都见不着皇上一回，渐渐地佟妃也就不再将其视为对手，只一心盯着上头的皇贵妃。
没成想当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皇上不过是冷落了她几日，竟是让成嫔趁机翻身得了势，更让她惶恐的是皇太后态度的转变，原本这位皇太后对她淡淡的，不算和善却也不找茬，不知怎地这些日子突然变了脸色，开始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若是阿图长公主在场更是一场灾难，一次次将她的脸面拔下来往地上踩，好似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她这些日子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佟妃娘娘此言差矣，皇贵妃娘娘的懿旨自然无人敢不遵从，只是太后娘娘之言更是金科玉律，谁人不知皇贵妃娘娘最是孝顺不过，便是亲身在此定也不会驳了太后娘娘的意思。”素来隐形人一般的张贵人突然开口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自从晋封嫔位无望之后，张氏就彻底沉寂了下去，不说像原来那样积极争宠，甚至请安时都不怎么说话，完全成了宫里的透明人，若非她名下还有两位格格在，只怕早就被底下的奴才作践了。
“张姐姐所言极是，佟妃娘娘还是领了太后娘娘的好意，早些回去歇着吧，太后娘娘这儿自然有成嫔娘娘和诸位姐妹们伺候，您安心便是。”布贵人兆佳氏不甘寂寞地接过话头，难得有机会踩佟妃一脚，她自然是不愿意错过的，这些年布贵人虽然膝下只得一个五格格，康熙却一直没忘了她，时不时就会翻她绿头牌，算不上得宠却也细水长流，自然也没少吃佟妃的排头，自然深恨佟妃
底下的嫔御们一见领头的几位都对佟妃这般不客气，顿时坐实了佟妃失宠的流言，瞬间群起而攻之，能被选中随行木兰的都是些容貌家世上等的女人，也是平日里最受佟妃打压的一群，对佟妃那真是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你一眼我一语纷纷讥讽挖苦起来，个个损人不带脏字，却能直接戳到人心窝子里面去。
佟妃简直气炸了肺，她受皇上、皇太后的气也就罢了，阿图长公主她承认自个惹不起，但是一群贵人、常在、答应算是个什么东西，竟然都敢骑到自己头上撒野，真当她是吃素的不成！她就算再不得宠，看在先太后的份上，皇上也不会真的将她怎么样，不过是冷她一段时间罢了。
这些年佟妃多多少少也能摸出点皇帝对她的态度，若她安分守己，皇上也就偶尔来看看她，不咸不淡地给点赏赐糊弄外人；若她闹出些大动静，皇上就会冷着她，过段时日自然会再次赏赐安抚于她，甚至还会宠她几日，既然如此，她凭什么要安分守己不争不妒？她就是要争要闹，否则就当真泯然众人矣。
佟妃冷笑几声，压根不理会底下众嫔御的叫嚣，只是面对孝惠施礼道：“太后娘娘，臣妾服侍您一路行来，就算不曾亲力亲为，好歹也算晨昏定省，嘘寒问暖，一刻不敢懈怠。”说着眼眶红了红，拿起帕子轻拭眼角，竟是梗咽起来，“如今臣妾凭白无故受了这般指责，当真是有冤无处诉，还请您老人家为臣妾做主啊！”
孝惠顿时脸色青白交加，她今年堪勘四十整寿，最是忌讳听一个老字，偏偏佟妃就要称她老人家，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尤其脸皮之厚简直前所未见，从紫禁城出发至今已近三个月，佟妃抱恙在身的时间就有两个月之多，若非近日受了皇帝冷落，怕是压根想不起还有自己个太后的存在，谈何晨昏定省？遑论嘘寒问暖！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偏偏孝惠本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被佟妃这么胡搅蛮缠的一闹，竟是没法再借故呵斥佟妃。
这时站在孝惠身旁的两位蒙古格格出声了，红衣的一位睁着大眼睛娇声道：“佟妃娘娘怎么哭了？图娅听了半天没觉得有人指责娘娘呀？大家都很关心您嘛，只是希望您保重身子多多休息罢了，为什么您看起来这么生气？”说着缩了缩脖子，半躲到孝惠身后小声道，“难道图娅说错了什么？您为什么这样看着图娅？”
一旁身着绿衣的朵娅连忙跑过去抓住图娅的手，挺身将姐姐挡在身后，面对佟妃的时候明显瑟缩了一下，一副努力鼓起勇气的模样道：“佟妃娘娘息怒，虽然、虽然朵娅也不明白娘娘究竟在生什么气，但是您的眼神这般可怕，肯定是姐姐说错话了，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要罚就罚我吧！”
众人闻言目光瞬间集中在佟妃身上，刚好将佟妃来不及收回的吃人目光收入眼底，顿时各个脸色精彩纷呈，反应各异，唯一相同的就是所有人眼底都浮现出幸灾乐祸的光芒，看来科尔沁亲王的女儿可不像普通的蒙古格格那般直爽，至少这无中生有，倒打一耙的功夫可不比宫里的女人差多少，佟妃这回恐怕是撞正铁板了。

第163章 佟妃的觉悟
佟妃闻言一时竟然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两个原本花瓶一样的科尔沁格格竟然会突地跳出来，而且还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彰显存在感？
佟妃察觉到周围嘲笑的目光，本该大怒的她却突然感到了一股不对劲，仿佛一种隐隐然的威胁，一种即将落入陷阱的惶然。她不由得正眼打量起这两个从不在意的格格，一模一样的精致面容，迥然不同的特殊气质，那隐藏在柔弱表象下的狡黠，以及眼眸深处那熟悉的嫉妒的火焰。
佟妃满腔怒气突然消失无踪，竟然忍不住笑了起来，多么熟悉的眼神啊，这不就是她日日在镜子中看到的自己吗？每次只要想到端坐紫禁城中的那个女人，自己就会在镜中看到这种眼神，这一看就是十年，没想到今日竟然看到了同类，而她们嫉妒的对象竟然是自己？
想到这里佟妃就忍不住想要笑，笑她们的单纯无知，笑她们的懵懂天真，更笑自己这些年的愚蠢，这嫉妒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它能遮住你的眼睛，蒙蔽你的心灵，让你妄自尊大、自以为是，让你不自觉地做着一件件蠢事还沾沾自喜，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她自小就爱着那个至尊无上的男人，费尽心机用尽手段，幻想着进宫站在他身后，与他琴瑟和谐地过日子，她会努力做一个贤妻良母，可笑的是这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罢了，那个男人根本就从未将她看在眼里，她所有的意义不过是佟家的女儿，是他用来昭恩母族的符号罢了，她一直固执地认为马佳氏抢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尊荣，自认在那个男人心中尚有一席之地，这些年来不停地挑衅皇贵妃，如今想来简直就像跳梁小丑一样让人发噱，只要一想到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冷眼旁观，心中不知如何鄙弃与嘲笑，她就忍不住想要发疯。
四周的嫔御看着佟妃毫无仪态地笑着，笑得花枝乱颤，笑得弯下了腰，脸上表情简直就跟见了鬼似的，这还是佟妃吗？那个姿态端得比天高，恨不得在身上写满高贵二字的佟妃？成嫔收起了面上的嘲讽之色，面色古怪地上下打量着佟妃，心中惴惴地想着，难不成佟妃受到的刺激太大，给疯了？就算没疯恐怕也不怎么正常了，她不可想跟这样反常的佟妃正面对上，还是留给别人出头吧！
皇太后皱起眉头，看着笑得张狂放肆的佟妃，终于忍不住出声呵斥道：“够了，佟妃，你的规矩呢？”心里忍不住猜测佟妃这又是想出什么幺蛾子？要说宫里的女人都难缠，但是唯有皇贵妃和佟妃最叫人看不透，前者是心机手腕高人一等，让人不敢招惹，后者却是不按牌理出牌，时不时闹出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膈应人。
佟妃费了好大得劲才压下胸中笑意，看着周围如临大敌的众人，抽出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花，只觉得满心畅快，一腔忿恨都随着大笑为之一空，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明，往日里注意不到各种细节突然纤毫毕现，既然自己已经蠢了这么多年，那就干脆继续蠢下去吧，至少蠢人可以轻易得到别人费尽心机也得不到的东西。
冷眼瞧着眼前两位科尔沁格格面上隐隐有些端不住的委屈模样，佟妃心中冷哼，就这点道行也想踩着自己往上爬？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真当本宫是软柿子想捏就捏了？佟妃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一会，直到两女紧张得额上冒汗，这才抬头对着皇太后笑道：“两位格格可真是秀丽殊色，性子也是灵慧得紧，皇太后娘娘可是打算带回去伺候皇上，为咱们多添两位妹妹么？”
皇太后闻言脸色顿时变了，底下的嫔御们脸色也变了，各部落的贵女们眼神瞬间尖锐起来，明里暗里的目光一时集中在科尔沁两位格格身上，那种打量品评的意味顿时让两人坐立不安起来，尤其佟妃话语里的怠慢和轻佻更是让她们暗暗叫苦，不由得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高居上首的皇太后。
皇太后很快反应了过来，顿时一拍扶手，厉声斥道：“佟妃你在胡说些什么？若是脑子不清楚就回去好好歇着，莫要在这胡言乱语。”佟妃刚刚那话着实恶毒，什么叫带回去伺候皇上？这是把科尔沁贵女当成低贱的女奴么？随随便便就能被送去伺候人？即使那人是大清皇帝，想要科尔沁贵女也得正正经经地抬回去，否则她这个出身科尔沁的皇太后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佟妃看着皇太后铁青的脸色，胸中一阵舒畅，自觉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的一口恶气，压根不理会皇太后话中的警告，自顾自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端起茶盏喝了几口润润喉，这才面带惊奇地道：“不是给皇上的？难不成还是给两位阿哥相看的不成？啧啧，看这模样倒也不差？就是年纪大了点，不知道皇贵妃娘娘能不能看得上眼了？”
底下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佟妃这是疯了不成，居然敢这样跟皇太后说话？还拖了皇贵妃下水？这下就连成嫔看佟妃的眼神都带着三分佩服，谁不知道太皇太后跟皇贵妃之间早就生了嫌隙，不说这两位肯不肯，就是皇太后怕是也做不了两位阿哥的主，谁不知道皇上把两个儿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么可能允许别人对他们的亲事指手画脚？
皇太后看着佟妃的眼神简直恨不能吃了她，皇上正当盛年，两个阿哥才多大？科尔沁好不容易倾力培养出来的贵女，当然要进当今的后宫才能争取最大的利益，若是进了皇子后院，除非能当上嫡福晋，否则能顶什么用？而皇帝会让科尔沁贵女成为皇子嫡福晋吗？除非那个儿子已经被彻底放弃了，否则绝无可能娶一个蒙古贵女为嫡妻。
当然在场众人可不知道皇太后心里的想法，更不知道皇帝对蒙古势力的讳莫如深，竟是有不少人被佟妃的话勾动了心神，尤其是在场的各部落贵女们，纷纷回想起偶尔惊鸿一瞥间那两位皇子的无双风采，不由得双颊粉红，含羞带怯起来，就连科尔沁的姐妹花也忍不住眼神微微闪烁起来，显见也是动了心的。
底下的嫔御们眼见佟妃三两句话就勾得场中人心浮动，不由得眼神诡异起来，既惊诧于佟妃突如其来的精明，又心动于佟妃祸水东引的计策，毕竟这些个蒙古贵女个个身份不凡，若是真被纳进了宫，她们将来还能有落脚的地儿么？反之若是进了皇子后院，那对她们可就一点威胁都没有了，唯一需要头疼的人可就成了皇贵妃了。
皇太后脑门上青筋突突直跳，硬是被佟妃几句话气得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她能说什么？说两女不是给皇帝的？还是两女不想配给皇子阿哥？她什么都不能说！否则被抓住了话柄，不但科尔沁最看好的双生明珠彻底废了，就连她苦心积虑安排的计划只能中途夭折，到时候这趟木兰之行算是白来了。
皇太后深深吸了口气，硬是压下了胸中的郁气，淡淡道：“佟妃还是少说两句为好，莫忘了自己的身份，有些事情不是你该过问的。”为今之计只有先稳住局面，把佟妃打发走再说其他，看来接下来她是不能再轻举妄动了，这些时日的动作有些大了，连佟妃这等浑人都看出了几分端倪，更何况精明的皇帝了。
佟妃自然听得出皇太后平淡背后的警告，忍不住笑得更开心了，附和道：“您说的是，本宫不过是妃位，自然没资格过问蒙古贵女的婚嫁事由，毕竟祖宗规矩在那里摆着，满蒙汉贵女都要参加选秀方可谈婚论嫁，这科尔沁贵女便是千好万好，那也得过得了选秀这一关才成呀，在场的妹妹们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你们说是不是呀？”
成嫔及一众贵人、常在纷纷出声应和，这会她们倒是同仇敌忾的，毕竟她们当中大多都是选秀出身，自然知道蒙古贵女在选秀中基本没有优势可言，尤其在康熙朝更是如此，顶天了指婚给宗室勋贵当个侧福晋，除非皇帝允其自行聘嫁的，否则嫡妻正室那是想都不要想。至于当年顺治废后和当今皇太后都是太皇太后下旨赐婚，直接抬进宫当正宫皇后，压根没有经过选秀这回事儿，如今皇太后若是想绕过选秀，让科尔沁贵女再走一步登天的老路儿？莫说皇帝不答应，就是满朝文武、宗室勋贵那关就过不去！
佟妃带着几分志得意满，领着一众嫔御走出皇太后的金帐，想着皇太后那吃了苍蝇一样的铁青脸色，她就忍不住想要笑，想想这些日子在皇太后和阿图长公主那里受的鸟气，她恨不得多踩上几脚泄愤。
成嫔跟在佟妃侧后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佟妃，心中纳闷不已，这佟妃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原本在皇太后面前可是战战兢兢的，被阿图长公主给脸色、落面子的时候只能忍气吞声，这些日子更是被众人挤兑得狼狈不堪，今儿怎么突然就变了脸色，底气十足地跟皇太后怼上了，仿佛这段时日失宠的人不是她一样？
成嫔心中狐疑，忍不住出言试探道：“佟妃姐姐今儿这是怎么了？科尔沁两位格格虽说有些冒失，姐姐教训两句也就是了，何必顶撞皇太后呢？皇太后脾气虽然慈和，皇上却是个孝顺的，难道姐姐不担心……”有些话在宫里头是不能说透的，说一半留一半才能进退自如。
佟妃偏头睨了成嫔一眼，冷笑一声：“本宫可当不起你一声姐姐，这些日子你可风光得紧呢！不过得了皇上几日宠爱，就不知道自个的身份了？担心？本宫需要担心什么？失宠吗？别忘了皇上是本宫嫡亲的表哥，再气再恼也终会过去，也就那些没眼力见的才上赶着凑热闹，至于那些个朝三暮四的小人……哼！以后日子呀——长着呢！”
佟妃嘲讽地看了看成嫔瞬间拉下的脸，回头扫了一眼后头面色惨变的嫔御们，自顾自拂袖而去，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明明和过去一般模样，偏偏没人敢再出声嘲讽，也许是顾忌佟妃话中的意味，也许是感受到了佟妃骨子里那份毫无顾忌的疯狂，也许是嗅到了那种风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总之所有人都涌起一种心惊的战栗感。
成嫔见佟妃这般毫不留情的做派，当下也是冷下脸，面对其他嫔御一路上的讨好再也提不起兴致，强忍不耐地敷衍着，她可不是佟妃，没有毫无顾忌得罪所有人的底气，好不容易捱到了妃嫔营区，成嫔便迫不及待地扶着嬷嬷的手钻进了自个的帐篷里。
一进帐篷，成嫔微微松了口气，缓和了面上的冷凝，贴身嬷嬷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在塌上，又殷勤地端来温水服侍她喝了几口，成嫔这才放松地靠在扶手上，嘴角也挂上淡淡的笑意，一手轻轻抚摸了下小腹，柔声道：“嬷嬷，你说本宫当真怀上了吗？”
嬷嬷笑容满面，压抑着满心兴奋，左右环顾生怕被人听去了一星半点，尽量压低声音道：“主子自小就注重调理身子，加上这些日子连续侍寝，更是难得的机缘，您的月信向来准时，本来这几日就是该来了，偏偏一点儿动静都无，可不就是有了吗？”
成嫔也是喜上眉梢，她进宫多年皆不曾有孕，不但她自己急，戴佳氏一族更是心急火燎，偏偏她除了刚进宫那段时日还算受宠之外，接下来数年皆是龙恩平平，本来连她自个都开始灰心丧志了，没想到天下落下一个大馅饼砸在头上，不但木兰秋狝得了随行名额，佟妃那蠢货还不知怎地惹恼了皇上，巴巴地将恩宠送到自个手中，她自然要抓紧这千载难逢的机遇往上爬，若能一举得男，从此就是青云直上，境遇再不相同了。

第164章 姐妹之殇
佟妃昂着头快步回到自己的营帐中，被云嬷嬷扶着坐在卧榻上，面上早已收起了在外人面前的趾高气扬，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一副怔愣愣的模样，云嬷嬷不由得一阵诧异，这位主子今天的举止可是太反常了，平日里在太后那里受了气，回来肯定会怒骂不休，顺便砸东西泄愤，哪里会像现在这般安静地坐着？
云嬷嬷心里惴惴不安，所谓事有反常必有妖，她可是怕死了这位主子的心血来潮了，她端着茶盏放在佟妃跟前，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主子，您这是怎么了？”皇太后的金帐可不是她们这些奴才能进的，真不知在皇太后那里受了什么刺激，万一又发起疯来，倒霉的还不是她们这群服侍的奴才。
佟妃抬头看了云嬷嬷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突然抬手打翻了她手上的茶盏，怒斥道：“狗奴才，本宫的事用得着你来管？还不给本宫滚出去！统统给本宫滚！”
帐篷里伺候的奴才闻言忙不迭地退出了帐外，连地上的茶碗都没敢收拾，云嬷嬷被这么下了脸子，心里却奇异地踏实了，只觉得佟妃总算是正常的，连忙点头哈腰地跟着退了出去。
看着云嬷嬷的背影，佟妃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狗奴才！真当她是个傻子不成？往日里她被感情蒙蔽了双眼，只愿意听到自己想听的，被这奴才花言巧语哄得不知所谓，如今回头想想自己做的那些事情，简直都没眼看了，竟是成了个傻子一般，背地里不知被多少人当成笑话！
佟妃贝齿紧紧咬住双唇，尖利的甲套在桌面上留下几道深深地刻痕，就像刻在她心上一样痛彻心扉，面对康熙她既爱且恨，这个男人占据了她几乎所有的感情，儿时对兄长的懵懂憧憬，少女情怀时的暗恋倾慕，再到得偿所愿的羞涩钟情，说一句情根深种并不为过，如今却要硬生生将那个人从自己心中连根拔起，那种鲜血淋漓的惨痛何以言表！
她悔不当初！悔不听阿玛之言，一意孤行踏入这宛若无底深渊的后宫；悔不该将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皇当做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泥足深陷；悔不懂人心险恶，听信皇后之言铸下大错，闺誉尽毁再难挽回；悔不知天高地厚，生生将本该占尽先机的大好局面弄到如今进退不得的尴尬地步！
她恨之入骨！恨马佳氏捷足先登，占了那个男人的心，再难给她插足的余地；恨康熙心硬如铁，视她如无物，将她高高供起却吝啬给她一点感情；恨阿玛额娘竟放弃了她，将妹妹送入后宫，意图取而代之；更恨自己不争气，多年来肚皮一点动静皆无，否则何至于落入这等尴尬无言的地步！
佟妃回想着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两行清泪顺着白玉般的脸颊落了下来，只觉得自己白活了，康熙除了给她一个外表风光的妃位之外，半点真心吝啬付出，却将自己从头到尾利用的彻彻底底，既立了个靶子打压后宫的女人，又借此安抚母族收拢人心，而自己竟然傻到看不出来，反而为了他争风吃醋做尽傻事，不但得罪了后宫几乎所有的女人，如今只怕连家族都开始抱怨自己不知好歹了吧？
连阿玛额娘都已经对她失望了，不然怎么会送了妹妹进宫争宠？说得好听是为她生个孩子，可是妹妹也是佟家嫡出的女儿，难道家族真的会舍弃作为皇子生母的妹妹，反而来支持她这个昨日黄花不成？论美貌妹妹也算得上秀丽可人，论年纪妹妹更是足足小了她十岁，年轻就是资本，能生就是功劳，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家族不过是想让她在妹妹立足未稳的时候护着点，最终扶妹妹上位罢了！一旦目的达成了，她也就成了拦路虎绊脚石，慧妃钮祜禄氏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她还在奢望什么呢？小钮祜禄氏是如何登上温嫔之位的，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她绝不容许自己成为慧妃那样的牺牲品。
佟妃看着自己手上精美的黄金甲套，眼神流露着冰冷与决绝，她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呢，凭什么要她听天由命？这宫里头最不缺的就是能生孩子的女人，如果自己真的命中无子，那就抱养一个，反正都是养子，养谁生的孩子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只要不是佟家女儿所出就行，只要妹妹跟她一样无所出，那么佟家就只能乖乖的捧着她，毕竟每个大家族只能出一个高位妃嫔已经是宫里宫外心照不宣的规矩，只要妹妹没有机会生下子嗣的话，那么佟家就不敢彻底放弃她。
佟妃沉默了大半日，连午膳都没吃，直到日暮西山才扬声唤来奴才，命其去请小佟氏前来，等那奴才领命而去，她看着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帘，眼中流露出挣扎、悲悯、不甘，各色情绪流转不休，她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稳定了下情绪，再睁开时眼中再也没有任何不忍，拿帕子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勉强露出一个淡淡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妹妹，不要怪姐姐，要怪就怪我们都姓佟，从你进宫的那天起，就注定了终有一日会姐妹反目，以后姐姐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小佟氏的帐篷与其他嫔御挤在一起，虽然她没有任何位份，但是看在佟妃的份上，好歹分到了一个独立的帐篷，比起那些两三人共住一个帐篷的低位嫔御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只是在看过姐姐佟妃那巨大华丽的营帐后，小佟氏心里难免有些不平，同样是佟家的女儿，凭什么境遇差别如此之大？虽然阿玛额娘殷殷叮嘱她入宫后要安分守己，事事听从姐姐的安排，不可忤逆长姐，她从小更是听着额娘对姐姐的各种夸赞褒奖长大，本以为入了宫有妃位长姐关照，日子肯定能过得舒坦滋润，却万万没想到长姐竟然是这样的性子，行事风格更是让人无法评价，难道皇上就喜欢姐姐这样性子的女人吗？
她从小就被宫里出来的嬷嬷教养着，本来阿玛额娘也没打算再送一个女儿入宫，所以嬷嬷教的大都是些嫡妻正室管理后宅的手段，从没教过她如何在别人手底下讨生活，更不会教那些妾侍狐媚惑人的手段，两年前家族突然变了态度，话里话外想让她入宫，本来阿玛额娘是极为愤慨的，一口拒绝了家族的提议，但是后来不知家族的人说了些什么，竟然磨得阿玛同意了这种荒谬的提议，就连额娘也默默停下了替她相看人家的举动，收起了每旬日都要添上几笔的嫁妆册子，偶尔看着她偷偷地抹眼泪，这些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是没有过不甘怨愤，但是她心中不忍，阿玛额娘已经老了，兄长又是个混不吝的货色，何况嫁给谁不是嫁，服侍天子所能够得到的回报要远远大于嫁给一个勋贵子弟，如果牺牲自己的姻缘可以换来家人的平安顺遂，似乎也不是真的那么难以接受。
小佟氏轻轻抚摸着自己随身不离的精美荷包，里面有一片镶金边红布，那是她多年来精心刺绣而成的嫁衣碎片，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天被她剪成了碎布，此生她再也不可能穿上凤冠霞帔了，当年姐姐孑然一身备选入宫，已经成为额娘心头最深的隐痛，这些年卯足力气为自己备置了无数名贵妆奁，本想着能从自己身上弥补这份遗憾，如今看来竟是再度成空，也许这就是佟家的女儿的宿命吧，姑爸爸如是，姐姐如是，自己也依然逃不过。
小佟氏默默地回忆着佟府的一切，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继续忍耐，只有这样才能逼自己不去听那些风言风语，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去嫉恨嫡亲的姐姐，可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呢？她才入宫没多久就已经感觉度日如年，一想到这样的日子有可能要过上一辈子就让她全身发寒。
这时贴身宫女掀开帐帘进来，轻声道：“小主，佟妃娘娘召您过去叙话。”说着眼中带着淡淡的同情，不知道妃主子又想出什么花样折腾人了，这都什么时辰了，还特地找人过去肯定没好事。
小佟氏闻言回过神来，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苦笑，淡淡道：“我知道了，你让人去回话，待我换身衣裳便过去。”姐姐请安的时候怕是又吃了挂落，如今八成又在发脾气了，不知又要费多少口舌才能哄好她，真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姐姐入宫这么多年了，心胸城府没有多少长进，脾气却是大得能捅破天，难怪这些年家族培养的奴才一茬换过一茬，就没几个能留得长久的，原来家里人还以为深宫凶险折在了里头，越发用心培养奴才以供驱使，如今看来大半倒是姐姐自己折腾出来的。
小佟氏深知自己姐姐耐性可不怎么好，也不敢拖延时间，换了件出门的大衣裳，略整了整头饰便扶着贴身侍女的手往佟妃大帐行去，一路上遇到的嫔御见了她纷纷避开，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不由得满心苦涩，姐姐这人缘可真是差到了极点，真不知道姐姐到底干了多少糊涂事让这些地位嫔御们避之唯恐不及，难怪这些年额娘在外交际回来总是脸色不好，怕是这些嫔御的家族在给自家女儿出气呢！
不一会到了佟妃的营帐，守在门口的云嬷嬷见了小佟氏不由得满脸堆笑，殷勤道：“小主您可来了，主子都问过两三回了。”这位小格格可是家族千叮万嘱一定要护着的人，她定要好生伺候着，没准将来这位的福气可比大格格要大得多呢！
小佟氏面上带笑，轻轻点了点头，她对姐姐身边的人素来客气有礼，尤其这位嬷嬷是佟家的人，也是阿玛放在姐姐身边的眼线，毕竟姐姐做的事情一向不怎么靠谱，若非这位嬷嬷时不时地描补报信，恐怕姐姐这妃位也没法坐得稳当，将来她的前途说不得还得着落在这位嬷嬷身上呢。
“妹妹来了吗？快进来吧！”佟妃听见了帐外的动静，竟是亲出账相迎，笑拉着小佟氏的手道：“姐姐前些日子刚得了些好茶，正想让妹妹也尝尝呢！” 说着带着她一同走进大帐里。
小佟氏感受到佟妃异乎寻常的亲热，竟有点受宠若惊，毕竟从她入宫的那天起，长姐的语气就少了过去那份热乎劲，眼神总是带着冷冷的审视，对她更是各种防备，像今天这样的亲热举止更是前所未有，心中忍不住惴惴不安，生怕长姐又有什么折腾人的办法等着她。
佟妃拉着小佟氏坐到塌上，案几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茶点和一壶茶，两人分宾主落座，佟妃便挥退了奴才，只留下姐妹二人单独相处，这更让小佟氏有些不知所措，双手绞着手中的帕子，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佟妃亲自拿起茶壶，为两人各斟了一杯茶，轻快到：“这可是极品雀舌，每年上供也就那么一点儿，分到姐姐这里也没几两，平日里都舍不得喝，今儿姐姐心情好，就便宜你这丫头了。”说着手指虚点了小佟氏额头两下，自顾自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闭上眼睛静静品味着舌尖上的茶香。
小佟氏见状不由得松了口气，原来是姐姐心情好，想找人一起喝茶而已，心神放松之下，忍不住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顿时只觉得满口清爽，舌尖一股茶香缭绕不去，缓缓弥漫至喉间，果然是极品！忍不住多喝了几口，这可是平日里喝不到的，一向只进贡给皇室，偶尔才会被皇上赏赐给臣下，她也是偶尔在阿玛那里喝到过几次，自然记忆犹新。
佟妃见小佟氏慢慢地喝完一盏茶，才缓缓露出笑容，柔声道：“这茶如何？可还合你口味？”她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是个真正琴棋书画诗酒茶样样精通的才女，毕竟阿玛经过自己这个不孝女的教训，面对妹妹的教养那是样样亲自过问，生怕又养出个糊涂的女儿，所以在听闻妹妹也要进宫时，她才会那般愤怒和防备，只因她对皇上的喜好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有才又有貌的女人往往更容易得宠。
小佟氏是个懂茶的，自然是连声夸赞道：“果然是雀舌，这等极品竟是从未喝过，想来也就姐姐这里才有这般好东西。”这话倒也不假，极品茶叶素来稀少金贵，只供皇上御用，数遍后宫也就没几位主子够资格喝，佟妃身为妃位自然少不了她的。
佟妃听了显然心情不错：“若是喜欢就多喝点，姐姐这里还剩下一些，等会让云嬷嬷包了给你带回去。”
小佟氏连忙推辞道：“姐姐这如何使得，这等东西可不是我的位份能够享用的，还是姐姐留着喝吧。”她可不敢把佟妃的客气当做真的，刚入宫那会没少因为这个被佟妃穿小鞋，如今她可不敢随便收下佟妃给的东西了，谁知道后面有什么招数等着她？
佟妃轻轻叹了口气，拉过小佟氏的手：“妹妹莫要推辞，这些日子是姐姐的不是，让你受委屈了。”
小佟氏听了这话忍不住惊慌失措，连声道：“姐姐对妹妹照顾有加，何来委屈之说？姐姐这话折煞妹妹了。”
“妹妹莫要惊慌，姐姐这是真心话，往日是姐姐魔怔了，这才做下许多荒唐事，往后姐姐全改了好不好？你是我嫡亲的妹妹，我不对你好，又该对谁好呢？”佟妃看着小佟氏的眼睛道：“额娘想必跟你说过姐姐当年进宫的事儿吧？”
小佟氏忍不住轻轻点头，额娘从小就念叨姐姐的事情，自然免不了说起姐姐和皇上的那段缘分，她虽然不说全懂，至少知道姐姐对皇上的心思那是深得很，容不得旁人半点觊觎，是以她这些日子一直安安分分不敢出头，就是怕触了姐姐的逆鳞。
“姐姐当年的事儿就是一笔糊涂账，不说也罢！姐姐这辈子陷在这深宫內苑算是自找的，怨不得人，姐姐也已经认命了。可是……” 佟妃痛惜的眼神落在小佟氏脸上，“为何阿玛额娘还要把你也送进这不见天日的后宫？你本该穿着火红嫁衣风光出嫁的，那是姐姐这辈子都实现不了的夙愿啊！”
小佟氏心中一震，抬头去看佟妃的眼睛，那其中有后悔，有无奈，更多的是对她的疼爱和愧疚，不由得红了眼眶：“姐姐……”，原来姐姐是这样想的吗？原来姐姐是因为疼爱她，不希望她入宫才处处为难她，想让她知难而退？可是已经迟了啊！从选秀尘埃落定的那刻起，她的命运早已不由自己，就算皇上不要她，她也再无可能嫁给旁人了，这辈子她们姐妹注定逃不开深宫争宠的命。
佟妃忍不住将小佟氏搂入怀中：“对不起……妹妹，是姐姐对不起你！” 忍耐多时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知道过了今日，她们就真的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她虽然不会后悔这么做，但是无法阻止不断涌上心头的愧疚。
小佟氏手忙脚乱地为佟妃擦拭眼泪：“姐姐你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是家族共同的决定，我们是无法反抗家族的，姐姐这样为妹妹着想，妹妹已经很开心了，姐姐不要自责，妹妹从来没有责怪过你啊！”
佟妃顿时泣不成声，“对不起，妹妹，姐姐以后一定好好待你，原谅姐姐！姐姐以后一定会补偿你的，妹妹……”她只能不停地重复这句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她心中的痛苦和愧疚一般。

第165章 寻找真凶（上）
康熙御帐内集结了此次木兰之行的大多数蒙古贵胄，他们大多数都面色含悲，不复前些日子的豪爽意气，虽然此来的大小部落足有上百，但是整整二十七个部落出现血案，尤其蒙古各部落之间彼此联姻，血缘关系错综复杂，被刺杀又是各个部落中举足轻重的人物，难免让人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尤其和硕特部等几个死了继承人的，更是满眼血丝择人欲噬，看谁都有嫌疑的样子。因此，不管各部落之间关系如何，便是互相有仇的也不敢在这种时候露出笑意，那可是要惹来众怒的。
康熙高居上座，俯视众人的神态举止，尤其是察哈尔和准格尔，更是他重点观察的对象。只见布尔尼亲王面色苍白如纸，站在那里都给人一种随时会倒下的虚弱感，一反过去那股子雄浑豪迈的气势，不由得让人联想起之前这位亲王被刺重伤的传言，原本心有疑虑的人看了他这副模样，也忍不住多信了三分，而知道其中内情的康熙心中对这位外表粗豪的亲王更加了几分忌惮。
准格尔的噶尔丹更是大异往常，在外人印象中这位是个大大咧咧、不管不顾的狠辣人物，此时他却安静异常地站在和硕特部固始汗的身后，肃手而立眼眸半阖，虽然一言不发却给人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好像暗夜里潜行的恶狼，一旦找到机会就会扑上去将猎物撕成碎片。暗中观察噶尔丹的康熙心中一凛，背后汗毛直竖，几乎是瞬间下定了决心，这准格尔必须好好打压一番，否则未来必定是自己的心腹之患啊！
康熙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沉重：“朕来到盛京，办了这场木兰秋狝，本来是为了延续满蒙之间的情谊，咱们从太祖爷那会起就彼此联姻，数代以来已有十几位公主格格嫁给了各部大汗，而各部落也有八、九位公主来到大清成为后妃，大汗以下通婚的更是不计其数，算来朕身上也流着蒙古的血呢！这次来木兰的人很多，各部的大汗，带着世子、王子，带着兄弟叔伯，这都是朕的异族兄弟，所以朕高兴啊，朕一直想着你们呢！这些日子大家伙能够坐在一起喝酒吃肉，一起跑马狩猎，当真是人生快事！”
在场诸人听了这话不由得神色缓和了许多，康熙这话并没有夸大，因为大清无论是太皇太后还是皇太后都是蒙古人，无论是顺治帝还是康熙帝，身上都真真切切流着蒙古人的血，再听他毫不避讳这一点，在场的蒙古王公不由得对康熙多了几分亲近。
康熙这时话锋一转，恨声道：“可是偏偏有人就是不愿意让朕高兴，非要在其中搅风搞雨，还用了刺客这种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他们杀的是你们的亲人，害的是朕的异族兄弟，这是想要干什么？他们做这种事有什么好处？大家想过没有？”
底下诸人顿时嗡嗡讨论了起来，大多数都顺着康熙的引导去想，自然而然地认为这场刺杀定然是为了是为了破坏满蒙之间的同盟关系，让蒙古诸部迁怒大清，甚至兵戎相见。本来众人心中对大清是有怨的，毕竟若没有这场木兰秋狝，那些刺客本事再大还能跑到二十七个部落去一一刺杀吗？偏偏大清将蒙古诸部召集到木兰猎场，这才给了别人一网打尽的机会。若没有康熙这一番话，没准这些部落就会带着对大清的不满和怨恨离开，给未来埋下祸根，偏偏被康熙点破之后，突然就觉得自己被利用了，若是继续怨恨大清，岂不是如了某些人的愿，不但死了亲人还要被人当枪使，傻子都不会干啊！
康熙满意地感受到现场的气氛终于扭转了过来，蒙古诸部的怨气已经被转移了，如今只要再提供一些刺客的线索，那么这招祸水东引的计策也就完美了，他不需要彻底查清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他只需要知道谁成为幕后之人才对大清最有利即可。
喀纳大统领护卫在康熙身后，眼见这些蒙古王公被皇上牵着鼻子走，不由得心中好笑，不管这些人到底信了没有，至少没人敢跳出来唱反调，毕竟主动权如今在大清这边，除非有人能拿出明确的证据指认凶手，否则只能顺着大清给的梯子走下去，不然这些人无法向自己的部落交代。
不过作为被康熙拿来当替罪羊的人后果可能就不那么美妙了，喀纳看着底下格外沉默的噶尔丹，暗暗警戒的同时在心中对他默念一声保重，谁让准格尔这些年扩张的太快呢，落在康熙眼里可不就是个重大威胁？何况噶尔丹是个桀骜不驯的人物，总是在挑衅大清的底线，单单这次木兰秋狝就多次顶撞康熙，可见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未来那必然是要反噬的。
噶尔丹可不知道康熙已经盯上他，他正幸灾乐祸的旁观巴林与察哈尔的撕扯，巴林部来的人是奇他特的叔叔克力图海，也就是前巴林郡王的弟弟，是阿图长公主的铁杆支持者，在如今的巴林部也算是手握实权的人物，对于奇他特的死也是最为愤怒的人之一，毕竟奇他特一死，阿图长公主的威望大减，对巴林部的控制力瞬间降到最低，他这个心腹自然更是前途堪虞。
巴林部怼上察哈尔那是理直气壮，因为奇他特的侍卫并没有死绝，反而还有一位幸存者，正是从他口中得知了杀害奇他特的是察哈尔亲王，这下子简直捅了淑慧长公主的肺管子，她恨不能直接带着巴林骑兵杀到察哈尔营地将布尔尼碎尸万段，偏偏康熙将她留在了大清营地，还派人死死地看住了她，让她没法轻举妄动，否则两个部落早就兵戎相见了。
面对巴林的诘问，布尔尼亲王面带苦笑：“本王承认当天确实曾与巴林郡王同行了一段路，但是途中遭到埋伏之后就失散了，本王被人暗施冷箭差点性命不保，哪里还有精力去顾及巴林郡王的安危？没能及时派人向巴林部报信是本王疏忽了，但是若说是本王杀了巴林郡王那纯粹是无稽之谈。”
克力图海冷笑一声：“亲王不必狡辩，当时你杀人确实利索，偏偏现场有人活了下来，若非如此这场冤案岂不是永不见天日？”当初将那名侍卫从死人堆里挖出来的时候，真的就只剩一口气了，是靠着虎狼秘药和针刺之术激发了所有的血气，这才让人能够清醒片刻，从他嘴里得知了真相。
布尔尼亲王闻言怒了，苍白的脸上涌上一抹血色，虎目一瞪，杀气毕露：“本王从来一言九鼎，杀了人绝不会不敢承认，但是人明明不是本王杀的，却要本王背黑锅，门都没有！既然你说现场还有活口，那就把人叫出来当面对质，否则本王决不与你干休！”
克力图海听了布尔尼这番强词夺理，不由得气得浑身发抖：“你堂堂察哈尔大汗，敢做还不敢当了？”那人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哪里还能出来对质，布尔尼明显是知道了这一点，这才有恃无恐。
布尔尼自然是打死不认的，别看他人长得粗豪，打起嘴仗来居然也是不落下风，让所有人听得目瞪口呆，连噶尔丹这种奸猾狠毒之辈都叹为观止，康熙坐在上首看戏看的很开心，他当然知道布尔尼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凶手，只是那名幸存的侍卫仅仅说了‘察哈尔’三个字就死了，自然没法出来指认布尔尼，这也就给了布尔尼矢口否认的理由，不过今天的重头戏可不是这个啊。
康熙出言打断了两个部落之间越演越烈的火药味：“够了，你们双方如今都是空口无凭，既然布尔尼亲王自认清白，那就拿出证据来证明吧，你既然说那天曾经受到埋伏，那么为何你的侍卫无一伤亡，而巴林骑兵几乎全军覆没？偷袭者能在重重保护中将你重伤，难道你们察哈尔骑兵就眼睁睁看着，让对方全身而退了？”
克力图海立刻反应了过来，厉声道：“谁不知道我巴林骑兵战力在蒙古是数得上号的，能将我上百巴林骑兵全军覆没而自身毫发无损的绝对没有！唯一的可能就是毫无防备之下瞬间被杀，你自己也说过曾与奇他特同行一路，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其他部落众人听了不由得暗暗点头，巴林骑兵威名赫赫，百名骑兵称得上战力惊人，要将他们全军覆没非得五倍以上的兵力才有可能，而人数一多可就没法掩人耳目了，那么克力图海所说的情况也就是离真相最接近的情况了。
布尔尼亲王面色不变，心中却已经是惊涛骇浪，他没想到康熙竟然如此精明，在毫无证据的情况抓住了这件事唯一的破绽，如今看来只能祸水东引了，否则一个巴林部他是不怕，但是万一其他部落都把刺杀的事栽到自己身上，那察哈尔再强大也要吃不完兜着走。
布尔尼不再理会克力图海，反而对着康熙一拱手：“皇上，我察哈尔已经表明心意臣服于大清，服从大清皇帝的命令，而后本王就被刺客重伤濒死，对方还杀了巴林郡王栽赃嫁祸给本王，摆明了是想挑拨大清和察哈尔的关系，其心可诛，请皇上明察。”
康熙眼中闪过冷芒，口中却温和道：“察哈尔的诚意朕已经收到了，只是你既然说是被栽赃嫁祸总要有个说法吧，空口白牙只怕难以取信他人。”这布尔尼还真是个人物，武力比不过大清就用美色，阴谋玩不过就立刻服软，当真能屈能伸不可小觑。
布尔尼闻言忙到：“本王有证据！”说着让人用托盘呈上一只箭矢，只见那箭矢箭头呈铲形，箭形下方有十字平衡翼，尾羽却极为狭长锋锐，显然是特制的。
梁九功连忙下去接了托盘过来，康熙细细观察了这箭矢一番，示意梁九功将箭矢给侍立在身后的喀纳看，喀纳从康熙身后走出，取过箭矢细细看过，这才放回原位，对着康熙行礼道：“启禀皇上，据奴才所知，此种箭矢名断喉箭，一般为神箭手所用，专门射杀主帅，一箭断喉，因此而得名，而尾羽形如五把利剑，又名佛手箭，乃是藏区喇嘛教不传之秘。”
御帐内众人闻言哗然，纷纷将目光落在噶尔丹身上，谁不知道噶尔丹与活佛关系密切，在成为准格尔汗之前长居拉萨，与喇嘛教关系密切，若说在场所有人中谁有机会得到喇嘛教秘制箭矢，那么噶尔丹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布尔尼刚刚拿出那根箭矢，噶尔丹就感觉到不妙，暗暗提起了心，如今一见果然有人认出了那箭矢，不由得心中大怒，看来这布尔尼是打算把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了，简直岂有此理，当自己的软柿子想捏就捏啊！
“皇上身边果然人才济济，一眼就认出这箭矢来历，本王当日侥幸不死，立刻就着手调查这箭矢，还有那刺客来历，最后才确定刺杀本王和巴林郡王的人正是准格尔部的，而噶尔丹无疑正是幕后指使者，请皇上为本王和巴林部主持公道，严惩噶尔丹。”布尔尼义正言辞地指认噶尔丹才是幕后凶手，一副自己是受害者的模样。
噶尔丹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大喝道：“布尔尼，你胡说八道什么？本汗何时让人刺杀你了，那巴林郡王本王连见都没见过，更不可能去杀他，你简直是血口喷人！”
布尔尼气定神闲地道：“噶尔丹何必作出这副模样，本王自然是调查清楚了才会指认你，当日刺客虽然一击即退，却也被本王爱将反击射伤，本王爱将乃是哲别，他一箭可不是谁都能受得起的，不但伤口形状特殊，而且需要特殊药草才能止血，而你手下那几个神射手本王都派人盯着呢，其中一人已经数日未曾出过营帐，你可敢将人叫来当面验伤？”
噶尔丹青筋暴起，捏紧拳头道：“原来是你的人伤了阿鲁，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如今还倒打一靶，做梦！”阿鲁早在昨日就伤重不治身亡了，如今哪里去找人对质，这布尔尼简直太阴险了，先让人偷袭阿鲁，等人死了还要往他头上泼脏水，顺便拖自己下水给他背黑锅，想得倒是很美。
这一波三折的发展让蒙古诸部有些发蒙，刚刚不是巴林部和察哈尔掐着么？怎么如今变成察哈尔和准格尔快打起来？看布尔尼和噶尔丹一个老神在在，一个都脸红脖子粗的各执一词互相指责，听起来都挺有道理，到底谁才是真凶？众人不由得把目光放在高高在上的康熙身上，想看看皇帝究竟如何解决此事。

第166章 寻找真凶（下）
布尔尼和噶尔丹皆是身材魁梧之人，两人气势汹汹的对峙就像两头红着眼睛的野牛，噶尔丹拳头捏的咯咯作响，布尔尼也不甘示弱地卷起了袖子，一副随时就要打起来的模样，站在他们身边的人再也不敢看戏，连忙纷纷出言劝和，亲近部落的人更是拉胳膊拽腿地将两人拖开，这才避免两人血溅当场的局面。
康熙端坐上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扼腕不已，恨不得两人打生打死才好，反正都是不省心的祸害，只可惜这两人看似粗豪，心机却不浅，脸上表现得再冲动也不过是嘴皮子上掐架，不然就凭他们身边那几块料，怎么可能拉的住这两个驰骋沙场的宿将？
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固始汗排众而出，对着上首的康熙行礼道：“大清皇上，察哈尔汗所言证据不过是一只箭矢，死物而已又能证明什么呢？这场刺杀里本汗的世子遭遇不幸，本汗比任何人都想把凶手碎尸万段，只要有任何一点蛛丝马迹，本汗都绝不会放过，但是噶尔丹是本汗的女婿，这些日子都在本汗身边尽孝，若是有人硬要栽赃给他，本汗也决不答应！”说着狠狠地盯了布尔尼一眼，显然认为他就是凶手一般恨之入骨。
噶尔丹这时也回过神来，连忙高声附和道：“不错，巴林郡王出事的时候是行猎当天，本汗之后随阿布回到和硕特部饮宴，一直未曾离开，整个和硕特部的人都可以为证。”幸好那天众目睽睽之下没有独自离开，而是跟着阿布回去商议大事，否则还真是说不清了。
闻言各部落议论之声嗡嗡而起，不少人都是亲眼看到噶尔丹跟着固始汗走的，这时候明显噶尔丹不可能有时间去伏击巴林郡王，那么布尔尼所说的真实性就要大打折扣了，怀疑的目光再次集中在布尔尼亲王身上。
布尔尼老神在在地道：“即使噶尔丹能证明自己当时不在场又如何？这不表示事情就不是准格尔的人干的，那只袭杀本王的断喉箭可不是谁都有本事射出来，数遍蒙古大草原的神射手绝不超过十指之数，而随军木兰的更是寥寥无几，你身边的阿鲁便是其中之一，何不将其叫出来对峙？”
噶尔丹额头青筋暴起，只觉得一把火直上天灵盖，恨不得一刀劈死眼前的布尔尼，但是固始汗一只手狠狠地抓在他手腕上，剧痛传来令他不得不死死压住怒火，瓮声瓮气地道：“阿鲁前些日子被人偷袭重伤，昨日已经不治身亡了。”阿鲁可是他手下箭术最高的人，跟着他南征北战、忠心耿耿，如今无故被杀还要泼上一身脏水，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嗡嗡之声再起，噶尔丹的话明显站不住脚，前面刚刚怀疑刺客是哲别神射手，如今他手下箭术第一人就立马宣布死了，很难不让人想到杀人灭口这种事。只是阿鲁那可是闻名草原的大哲别，噶尔丹真的舍得断了自己的左膀右臂，就只为了一时之气？
布尔尼闻言嘴角挑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伟大的哲别居然会被人偷袭而亡？你这话说出来也要有人相信啊！”谁不知道哲别耳目灵敏远胜常人，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们的警觉，除非近处短兵相接，否则这种人是很难杀死的。
“确实如此，哲别在草原上都是万中无一的高手，怎么会轻易被偷袭成功？”各个部落的人议论纷纷，草原上的人从小生活在马背上，日日与刀箭为伍，自然明白一个哲别意味着什么，也更无法相信噶尔丹的说辞。
噶尔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若非固始汗紧紧压制着他，恐怕早就暴起杀人了，固始汗转身面向布尔尼，冷声道：“既然如此，可以请大清皇上派人去准格尔营地验看阿鲁的伤口，巴林郡王出事至今已过十日之久，而阿鲁受伤不过这三、五日间，一验便可真相大白。”
噶尔丹不可置信地喊道：“阿布！这怎么行？阿鲁乃是准格尔的英雄，岂可受此羞辱？”蒙古草原上死者为大，尤其是战死的勇士更是受到所有人的尊崇，阿鲁身为大哲别更是准格尔顶礼膜拜的人物，固始汗的做法无疑让人无法接受的，消息一旦到了准格尔营地，必然会引起所有准格尔人的不满，到时候恐怕连噶尔丹都无法压制局面了。
固始汗冷着脸：“可是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准格尔的清白，阿鲁是个顶天立地的巴图鲁，更是忠心耿耿的战士，别说是用他的荣誉来证明大汗的清白，就算是让他用命来换，他肯定也不会有丝毫犹豫！”就算生前再如何勇猛无敌，死了就没有任何价值可言，如今能帮噶尔丹摆脱嫌疑，也算是人尽其用了。
康熙眉头微微挑起，没想到固始汗竟然是个狠角色，能够毫不犹豫做到这程度的人可不多，没看噶尔丹都快跳起来了吗？看来比起噶尔丹的桀骜不驯，固始汗的阴狠毒辣要更危险得多了，幸好和硕特世子的死让他沉不住气跳了出来，否则还真忽视了这条暗地里的毒蛇呢。
不过固始汗的提议倒是给了大清一个绝佳的机会，这些年准格尔的势力越发扩张，内部对噶尔丹的支持也越发狂热，很难安插人手进去，正可借着准格尔内部人心不稳的机会一探深浅，若能拉拢策反一些人就更好了。康熙抱着可有可无的念头，命精通创伤的太医官前往准格尔营地。
噶尔丹被布尔尼言辞拖住无法离开，只能让自己的心腹侍卫带着太医官前往，心中忍不住担心营地里那群刺头会闹事，万一伤了大清皇帝派过去的人，恐怕他就真的跳进圣河也洗不清了。
一抬眼看见布尔尼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忍不住恶向胆边生，阴恻恻地道：“布尔尼亲王不是说遇刺受了重伤吗？既然我准格尔连死人都查验了伤势，那么察哈尔难道就能例外了？本汗至今未曾听说有人能从断喉箭下逃生的，察哈尔汗何不让大伙见识见识断喉箭的威力？”
布尔尼面色一滞，怒道：“本王什么身份，准格尔区区一个神射手也配与本王相提并论？”他可是黄金血脉的直系后裔，难道要他当众袒胸露背不成，那他还有什么脸面统领察哈尔？更何况他的伤口本就见不得光，断喉箭的威力人所共知，他可以伪造伤口糊弄康熙派去的太医，却没法瞒过噶尔丹这个熟悉西藏喇嘛独门秘籍的人。
噶尔丹冷笑：“既然你说断喉箭的本汗派人射的，那就拿出证据来，仅凭一根箭矢怎么够？好歹确定这箭确实射在你身上啊，否则你凭什么站在这里大呼小叫？”凭什么就准格尔被泼一身脏水，察哈尔没准贼喊抓贼呢？既然布尔尼空口白牙就能给他扣了个锅，他噶尔丹也不是吃素的。
眼见布尔尼面色铁青，噶尔丹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心里有了底气，立刻咄咄逼人起来：“本汗敢作敢当，你若真的身中断喉箭而不死，本汗服你是条汉子，就算背了这口黑锅也捏着鼻子认了！怎么样？你敢不敢露出伤口给大家伙看看啊？来啊！”
布尔尼干脆闭目不语，一副懒得理会噶尔丹的模样，顿时激起了周围众人的疑心，不过是看个伤口罢了，大草原上的男儿见天打着赤膊玩角力，哪里在乎什么袒胸露背，布尔尼避而不答明显是心虚了啊，这时众人才想起来断喉箭之所以被称为喇嘛教不传之秘，正因为‘中者必死’这个定律，从未听说过有人能逃过，布尔尼亲王就算武力惊人，并不意味着就强到非人的程度，这其中说不定真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
康熙看着底下噶尔丹咬着布尔尼不放，心中极为满意，如今蒙古若论势力强大，察哈尔和准格尔首屈一指，不仅仅是指影响力，更多的是武力，比起科尔沁靠着联姻扩大影响力，前两者靠的是实力，它们都拥有强悍的骑兵和彪悍的民风，察哈尔胜在虎死余威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准格尔则是以战养战，盛气凌人。反正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若能结成死仇那是最好。
承瑞和赛音察浑立于康熙侧后方，两人目光相接进行着不为人知的交流，说到底他们都不相信布尔尼或噶尔丹会是这次刺客事件的主谋，只因那日晚上的杀气太过可怕，那种排山倒海的凶煞之气令人终身难忘，无论这股气势的来源是人是物，都不是区区两个部落首领可以驾驭的，何况布尔尼和噶尔丹本身都不算是什么绝顶高手，自然被排除在外。所以底下的戏码只能称之为狗咬狗罢了，看得人昏昏欲睡。若是没有什么突破性的线索或证据，这次事件只能是本糊涂账，让整个蒙古局势乱成一锅粥罢了，而这种局面无疑是对大清最有利，相信皇阿玛也是如此认为，这才没有出手干预，甚至还将水搅得更浑了些。

第167章 风雨欲来
康熙骑着马带着承瑞和赛音察浑在整个木兰大营里四处巡视，颇有兴致地举起马鞭指着各处营地，侧头对身边的两个儿子细细解说，将各个部落的来历如数家珍，包括背后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和势力纠葛也掰开揉碎了讲得格外透彻，这是他登基执政至今所总结的经验，毫不吝惜地托盘而出，像是恨不得将所有的东西都塞进儿子们的脑子里似的，完全没考虑过两个半大小子听不听得懂。
至少跟在后头护卫的喀纳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些天康熙带着人巡视营地并对那些受害部落进行抚慰，一路走来经过的部落大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一些历史悠久的大部落他还有几分印象，剩下的中小部落就完全两眼一抹黑，有些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说过，哪里能知道谁和谁是一个祖宗？耳边听着皇上的话，初听倒是满心恍然，后来听多了却混乱不堪，蒙古各部落之间的恩怨情仇简直比蜘蛛网还要错综复杂，难为皇上能将其弄清理顺，还讲得头头是道。
这也就罢了，皇上本非常人，偏偏两个阿哥的表现让人侧目，他们对这些东西似乎接受良好，完全没有任何理解上的难度，频频点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不但记住了所有部落的情况，还能加入自己的观点评论一番，时不时还能拿些记载上的历史提出疑问，指出其中的不同之处，皇上也能很快给出答案。
喀纳抬头看了看相谈甚欢的父子三人，他忍不住摸了摸自个的脑袋，难道自个真的就是个武夫的料，天生驽钝？可是自个在家族里也算是重点培养的骄子，文才武功都不差的，怎么这差距就这么大呢？也许天家骨肉就是这般非同寻常吧，皇上八岁登基，十二岁亲政，韬光养晦除鳌拜，背水一战平三藩，如今不过而立之年已经有雄主之姿，生出的儿子也是天赋异禀，小小年纪聪慧异常，难道皇家血统当真如此优异？
“大统领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发现了什么异常情况？”耳边一阵低沉浑厚的声音传来，喀纳回过神看见策马而来的阿布凯，忍不住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热情地招呼了一声。富察氏和马佳氏是世交，追本溯源可以算是一个祖先，所以两家从不通婚，却一直亲密无间，他和阿布凯如今算是两个家族中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自然交情匪浅。
喀纳拍了拍阿布凯的肩膀，低声笑道：“有骁骑营在前方开道，能有什么异常？那些个部落见了骁骑营的大旗肯定夹起尾巴做人，哪里敢不识好歹地炸刺？”自从刺杀事件以来，康熙命阿布凯统领骁骑营维护营地秩序，一开始各个部落也不是没有刺头出来挑衅，结果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收拾的嗷嗷叫，无论单挑群战都难不住骁骑营里的虎贲，算是狠狠地扬了朝廷的威风，也给之前憋惨了的护军营出了口恶气。
阿布凯闻言也是轻笑一声，压低声音道：“这些个蒙古贵胄一个个夸耀长在马背上，其实也就是个花架子，哪里能跟骁骑营这些刀口舔过血的儿郎们相比，稍稍放点杀气就能让他们腿软，一群怂货！”当初为了摸清这些蒙古人的底细，他可没少当恶人，群殴单挑齐上阵，彻底将蒙古各部的精锐打趴下。
单打独斗有德克锦这个人形凶兽在，几个蒙古壮汉在他面前就跟小孩子似的，不过是三拳两脚的功夫，一个个都只能趴在地上装死。至于群殴更没人打得过骁骑营，他的兵可不是那些只知道杀人斗殴的兵痞，而是真正精通军阵配合的强军，人越多威力越大，最不惧群战，如今蒙古各部见了骁骑营统统绕路走，再也不见当初那股子成天挑衅的嚣张气焰。
喀纳忍不住闷笑了几声，冲着阿布凯竖起大拇指，经过骁骑营这么一闹，算是彻底撕下了蒙古人一直以来号称勇冠三军的遮羞布，也让八旗子弟正视了自身的实力层次，原来满洲骑兵并不比蒙古铁骑差，甚至能将他们按在地上狠狠教训，铁一般的事实极大鼓舞了八旗将士的士气，从那以后，即使是战力最弱的护军三营面对蒙古人的挑衅也敢于正面回应了。
阿布凯与喀纳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色，这才策马向前向康熙低声禀告着前方的动静，毕竟康熙出巡可不是闹着玩的，经过上次的刺杀事件，康熙明显更加重视自身的安全，不但巴图鲁和巴克什时刻都有一人随侍左右，而且每逢出行必带一部分骁骑营游击护卫前后。
经上次一役，康熙对阿布凯在统兵作战的能力极为欣赏，只因上次的刺客有八层是死在骁骑营的手上，而骁骑营自身伤亡几近于无，相比护军营的伤亡惨重就更加令人侧目了。他从前只听闻马佳氏一族骁勇善战，如今可算是眼见为实了，从那以后，康熙对阿布凯更加倚重，命他全权负责木兰当前针对各部蒙古的宿卫警戒，连大帐议事也破例准其参与。
康熙听完阿布凯的禀告，满意地点了点头，马佳氏出来的儿郎个个都是好样的，不但行军打战是一把好手，最重要的是极其忠君，是彻彻底底的帝党，自他登基之日起，马佳氏就一直是他最有力的支持者，任何情况下都不曾动摇过，不论是鳌拜横行无忌之时，还是太皇太后多方施压之下，这个家族都不曾弯下脊梁屈服，从始至终都力挺皇帝，这才有了康熙擒鳌拜、平三藩的赫赫功绩。
承瑞对着自家大舅颌首微笑，眼中有着亲近，却并没有表现的十分亲热，阿布凯会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大阿哥的顾忌，这些事情妹妹应该都跟他交待过才是，身为皇长子可以跟母族亲，却不能打的火热，否则就该犯忌讳了，尤其母族还是彻底的保皇党，就更要小心行事。
赛音察浑完全没有管这些顾忌，大咧咧地对着康熙道：“皇阿玛，一会回程让儿子跟舅舅去骁骑营逛逛吧，这些天可把我闷坏了。”他自从练功差点出了岔子，就被大哥禁足了，都快憋出病来了，尤其他功法突破之后，那是浑身气血充盈，恨不能找人大战三百回合才高兴。最好的人选必须是骁骑营啊，里面的人个个能打，而且是完全不给面子的真打，那才够劲！
康熙闻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小子给朕好好呆着，哪里也别想去，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这会骁骑营身负重任，你去干什么？添乱吗？”他就不明白二儿子哪来这么多精力，成天上蹿下跳，四处挑战各部落的勇士也就罢了，他还把自家前锋营、护军营给踏了个遍，几乎找不出一个没挨过他拳头的，惹得各营大大小小的统领纷纷跑来诉苦，就差求他行行好，别放儿子出门了。
赛音察浑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皇阿玛，儿子这怎么叫添乱呢？各营军士们天天也是操练对打，跟儿子打不也是操练吗，儿子这可是做好事啊，就跟舅舅说的‘平时多操练，战时少流血’，像儿子这样的高手当陪练，别人求都求不来呢！”除了骁骑营之外，其他各营的实力实在是太差了些，完全不耐揍，当然禁卫军也不错，里面高手多，跟他也熟，可惜从小在紫禁城里打多了，各个油滑得很，想抓个人练练都难。
承瑞闻言冷笑一声，赛音察浑顿时身子一僵，想要装作没听见又不敢，连忙对着阿布凯连使眼色，却见自家舅舅对着他无奈地摊了摊手，毕竟他可不想为了这个混小子得罪自家大外甥，大阿哥素来最为纵容这个弟弟，肯定是这小子闯了什么大祸，并且惹毛了大阿哥，这种时候他可敢去趟浑水。大阿哥只是看起来温和好说话，内里是个主意极正的人，轻易不会被他人左右。
康熙见状连忙抬头望天，他虽然从小就宠着赛音察浑这小子，舍不得下手管教，幸好还有个承瑞治得住他，如今眼见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臭小子蔫头耷脑的模样，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只能眼不见为净，能惹得承瑞发火教训，臭小子肯定闯的祸不小，他可不想上赶着收拾烂摊子。
承瑞面上冷淡地端着，看自家弟弟在哪里各种折腾，心里暗自好笑，这小子就装吧，不过是自知有错，指望着自己回京替他给额娘说好话，这才装出这么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真当自己不知道他背地里照样我行我素，要不是看在他功法特殊，需要实战来锤炼心境，这才睁只眼闭只眼，否则他能有本事天天从自个眼皮子溜走惹事？
喀纳突然快速奔到康熙身侧，压低声音禀告着什么，只见康熙面色微变又瞬间恢复正常，快得连身边的人都以为是错觉，承瑞与赛音察浑对视一眼，以他们超常的耳力自然听到了喀纳的话，只是他们决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说说笑笑，仿佛刚刚的一幕完全没有发生一样。
阿布凯更是极为识趣地拉下马身，缓缓退开一段距离，虽然他听得很清楚，但是不该自己知道的千万别知道，否则福祸难料。当今世上能让康熙变脸的事情不多了，如今身在木兰就更少了，看来这一趟木兰之行会有额外收获呢，自三藩平乱之后，自己的宝刀又开荤了。
赛音察浑面色如常地嬉笑着，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煞气，转瞬湮没于瞳眸深处，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唯独承瑞疑惑地瞥了他一眼，却没发现什么异常，只能放下心中那点疑惑，也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吧？

第168章 营救行动
月黑风高的晚上，伸手几乎不见五指，一条条黑影穿梭在夜色中，慢慢地向不远处的宅院围拢过去，为首一人黑衣黑巾蒙面，左上臂箍着一圈金饰，他仔细观察着远方的宅院，待见到远处一盏灯火上下举了三次，耳边传来两声夜枭的啼叫，顿时眼中精光爆闪，举起手臂用力下挥，带着身后的黑衣人瞬间飞奔而出，向着灯火处蜂拥而去。这群黑衣人显然身手极为了得，除了少数从门而入之外，其余人都是从外墙翻入，整个行动过程轻巧迅捷，落地无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
领头的黑衣人跨入大门，压低声音对跟上来的内应道：“事情都办妥了？”他身躯看起来魁梧高大，两眼精光闪烁，脚步沉稳有力，显然有着极为高明的武艺在身。
“二爷放心，奴才在水井和饭食里都加了料，保准所有人都睡得死死的，打雷都不会醒。”内应机灵地迅速关上大门，亦步亦趋地跟在黑衣人首领身后。
“老爷子怎么样了？现在在哪？快带爷去见他老人家。”黑衣人首领带着几分急切地问道。
“回二爷的话，老爷子自从年前被秘密移送到这里，身子骨就一直不舒坦，底下的人虽然不敢苛待，但也说不上尽心……”眼见黑衣人首领脚步一顿，那内应连忙接着道，“奴才身份低微没法近身伺候，但是暗地里一直注意着，老爷子的膳食起居没人敢动手脚，请了几次大夫都说是郁结于心，不然药石罔治。”
黑衣人首领双拳握得嘎嘎直响，恨声道：“老爷子英雄一世，谁知晚年英名尽丧，被一黄口小儿幽禁凌辱多年，如何能不抑郁难治？此次兄长亲自出手，定要让那黄口小儿有来无回，以泄老爷子心头之恨！”瞥了一眼内应，放缓了语气道，“此次若能顺利救出老爷子，你居功至伟，爷绝不会亏待于你，你在部落的亲人也能得到兄长的封赏重用，不枉费你这些年忍辱负重屈居杂役身份。”
那内应连连应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语带殷勤地道：“能为部落出力是奴才的荣幸，奴才的阿爸当年就是老爷子的侍卫长，如今能为老爷子出力，奴才一家心甘情愿，哪里需要什么赏赐？”他的家族在部落的地位本就不低，只是阿爸早年战死沙场，留下孤儿寡母几人，这才不得不另辟蹊径以求出头立功，当初他奉命潜伏在行宫的时候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十年的杂役生活磨平了他的菱角和傲气，只剩下一股子为家人撑腰的执念支持着他，若是他失败了，家中的寡母弟妹又如何生活？
黑衣人首领意外地转头看了他一眼，放暖了语气道：“爷知道你的忠心，当年你阿爸为老爷子挡箭而死，如今你又为老爷子离家十年，屈身仆役，这份忠义爷都记着呢，放心！只要老爷子平安脱困，爷承诺齐默特氏一族将来必与部落共荣！”若非相信这一家子的忠义，兄长又岂会将如此重任相托？这小子既有心机本事，又能忍够狠，齐默特氏又是部落里是大族，此次回去必然会得到全力培养，将来必定不是池中之物，他不介意扶上一把以待日后。
那内应声音有点哽咽地道：“二爷言重了，这些都是奴才应该做的，老爷子这些年身子不太好，睡得也浅，二爷还是自个进去就好，这些兄弟们就留在外头，免得惊扰了老爷子。”
黑衣人首领闻言连忙放轻了脚步声，对着身后跟着的人挥了挥手：“你们都留下，离得远一些警戒就好，不可发出声响惊吓老爷子。”
黑衣人立刻抱拳行礼，分散退至数丈开外，整个行动过程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首领满意地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来到内应垂手侍立的一间屋子前，有些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抬起手放在门上，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推开了眼前这扇仿佛重逾千斤的门扉。
伴随着轻轻地吱呀声，朦胧的光影投入屋内，隐约能看见屋内的摆设，不过一床一桌两椅，寒酸得让他眼眶涩然，他的阿爸当年是何等的英雄了得，在草原上一呼百应，普通的金银珠玉都不放在眼里，毡帐内更是奢华无比，对比如今这番景象显得何等寒凉凄清。
床上一团裹着被子的人影似乎听到了动静，微微动了动，黑衣人首领见状连忙走进屋里，轻轻关上房门，连呼吸都放得轻缓起来，慢慢地走到桌子旁便犹豫着停了下来，似乎不敢靠得太近免得惊吓到床上那人。
即使如此，床上那人突然忽地一声坐了起来，突然看见近处的黑影，不由得惊叫一声，畏缩地抱着被子坐在床头，用苍老颤抖的声音道：“谁？……是谁在那里？”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忧惧。
黑衣人身体似乎晃了晃，伸手扶住身边的桌子，沉默了好一会才慢慢地点燃了桌子上的烛火，橘黄色的暖光映照进他的双眼，带上了说不出的深沉阴霾，他慢慢地伸手拉下了面上的黑巾，露出一张粗犷豪气的面容，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沉默地看着床上的老人。
老人突然停止了颤抖，放下了手中的薄被，抬起一张与黑衣人七层相似的面容，愣愣地与他对视着，良久，老人突然气息粗重起来，胸前剧烈起伏，他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人，试探着伸出手，不敢置信地唤道：“……罗布藏？是你吗？我的孩子？”
黑衣人猛地双膝跪地，崩溃一般地呼唤了一声“阿爸”，手脚并用地爬到床榻前，紧紧地抓住老人的手，埋头痛哭起来，十年了，他失去了最疼爱自己的父亲，察哈尔部落在蒙古举步维艰，为了维持着部落的地位，为了把握好对清廷威慑与恭顺之间的度，兄长和自己不知费了多少心血，为了探听阿爸的动向，赔进去的探子，填进去的金银珠宝更是不计其数，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值了！
老人看着眼前长相粗豪，身材高大却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忍不住眼眶通红，颤抖的手抚上他的头，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只是喃喃地念叨着：“我的孩子，好孩子！阿爸在这呢！不哭，不哭了。”说着自己却流下泪来，带着纯粹的欢喜和欣慰，本以为此生只能在此默默无闻地老死，没想到孩子还惦记着自己，临死前还能再见孩子一面，便是他今生最快活的事情了。
门内父子共聚天伦，其乐融融，门外却步步杀机，血流成河，那名内应咧着嘴露出嗜血的笑，面对眼前宛如地狱的场景大为满意，一个个黑衣人在无声无息间倒地，然后被黑暗中伸出的匕首割断喉咙，抽搐着失去生命，虽然黑衣人称得上训练有素，但是比起真正的杀手可就不够看了，不过几刻钟的时间，整个小院里再也没有黑衣人存在，连同尸体都一并被处理干净了。
内应侧耳倾听了一下屋内的动静，面上诡异的笑容越发扩大，他身后再次涌现一批同样装扮的黑衣人，这些人无声地对着内应躬身行礼，然后站在死去的那批人同样的位置，甚至摆着同样的姿势，若非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仿佛之前杀戮的那一幕从未发生过一般。
当这个小屋的门扉再次开启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罗布藏扶着老人慢慢地走了出来，当老人的脚步跨出门槛的一瞬间，身上的气质瞬间变了，从畏缩变得堂皇，从懦弱变得昂扬，那老迈的身躯似乎再次迸发了无穷的力量，从年逾古稀的老人蜕变成了当年叱咤草原的英雄。
迎着第一缕朝阳，所有的黑衣人看向阿布鼐，同时跪地行礼，齐声喊道：“参见大汗！”他是阿布鼐博尔济吉特，是林丹汗与囊囊大福晋之子，从康熙八年被囚禁至今的前任察哈尔汗，如今他终于自由了，只要回到大草原，他就是草原的雄鹰，再也没人能够束缚它翱翔天际的翅膀，这十年的羞辱他必将一一偿还。
阿布鼐看了看同样跪在地上的那名内应，声音带着柔和：“木勒，你很好，这些年你的功劳本汗都记着，等回到部落，本汗绝不会亏待你！”他落难的这些年，身边来来去去许多人，唯有木勒始终留下，虽然没能提供多大的助力，但是看到他自己就充满欣喜，因为木勒是齐默特氏嫡支嫡长子，没有意外就是未来的齐默特氏族长，让这样的人以仆役之身潜伏左右，这代表自己的儿子始终没有放弃过营救自己，所以他一直忍耐着，装作老迈多病，懦弱无能，只为了放松清廷的戒心，寻到机会逃出牢笼。
木勒将头贴在地面，语气带着激动惶恐：“大汗，奴才千盼万盼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察哈尔部民殷殷期盼您的回归，已经十年了，奴才不求赏赐，只愿继承先辈遗志，鞍前马后随着大汗驰骋草原，重振我察哈尔雄风。”
阿布鼐闻言哈哈大笑，亲自伸手将木勒服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眼神充满欣赏：“好啊，你齐默特的儿郎都是好样的，本汗承诺只要察哈尔在，你齐默特就在。”也许当年自己的做法太激进了，齐默特对察哈尔还是极为忠心的，若非那份能力太过让人心惊，他又何必自断臂膀？如今想来，当年若能更多点耐心也许并不是不能收为己用，如今后悔晚矣，只能以后好好补偿木勒这孩子了。
“多谢大汗！”木勒顺势躬下身，真诚地道，“如今大汗虽然脱困，但是一路上想要顺利回到察哈尔恐怕不那么容易，沈阳行宫每隔两日都会命人前来探查，万一被大清的人发现，恐怕会直接派驻军追杀，奴才还要留下来布置一二，还拖延他们发现的时间，大汗还是带着二王子越快上路越好。”
阿布鼐面色一紧，他很清楚一旦被人发现，绝对会倾沈阳驻军一路衔尾追杀，万一被抓住绝对是死路一条，连忙同意了木勒的办法，也顾不得什么施恩于下了，急匆匆带着罗布藏走出院子，往藏马的地方小跑起来，所有的黑衣人自觉地跟着走了，只留下木勒这个所谓的内应一个人站在原地，他目送着阿布鼐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忍不住勾起嘴角轻笑，慢慢地笑声越来越大，最终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
这座小宅院附近的民房内，突然涌出无数披甲执锐的士兵，领头的是一名全身甲胄的将领，策马来到院门前，一样大笑道：“木勒，还是你小子有能耐，把阿布鼐那老小子耍的团团转，还有那罗布藏也是个蠢货，敢带着一群人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进城？真以为自己手眼通天了！”
木勒面带轻松的笑意调侃道：“这父子两若是不蠢，咱们如何执行能够顺利执行计划？就是算准了他们都是又蠢又毒的货色，这才能顺利帮他们逃走，否则还真想不出办法将他们送走呢！”看看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刚刚还承诺着必不相负，转头就能毫不犹豫地抛弃他，阿布鼐在这十年里早就被关废了，如今不过是废物利用罢了。
他的家族已经沉寂的太久了，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齐默特氏本是察哈尔七大氏族之一，仅次于博尔济吉特氏，当年最辉煌的时候，所有的氏族都以能够娶到齐默特氏的女儿为荣，如今荣耀无比科尔沁的姑娘还不够给齐默特姑娘提鞋呢！可惜齐默特氏掌握的那份神秘的力量连续两代传承意外中断，被博尔济吉特联合其他氏族趁虚而入，将包括自己阿爸在内的中坚力量清除掉，若非家族当机立断转明为暗，如今齐默特氏恐怕真的只能沦为奴隶了吧？如今风水流轮转，到了博尔济吉特氏该偿还的时候了。

第169章 后继有人
一眼望不到头尾的队伍蜿蜒前行，其间簇拥数百辆车架，多数车架外型看起来差别不大，让人分辨不出坐在其中之人是何身份，骁骑营将士在队伍前后游弋警戒，护军营排着严整队列快步前行，御前侍卫在中央的十几部车架附近护卫着，喀纳身为侍卫统领则来回巡视，让人看不出皇帝所在的车架到底是哪一辆，这是皇帝出行途中必备的警戒手段之一，尤其在此前经历过一次刺杀之后，康熙对御驾安全看的更重，每日御用车辇都不是同一辆。
御辇虽然称为辇，不如说是移动的行营，外表不怎么起眼，内里却宽敞舒适，分为内外两个隔间，内里起居，外面处事。如今康熙正斜靠在明黄色软垫上，手中拿着奏折慢慢批阅，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蔫头耷脑的赛音察浑一般，只是微微勾起的嘴角显示出他内心的愉悦。
“皇阿玛，您就让儿子出去骑马吧，都在车里坐了这么多天了，儿子都要憋坏了。”赛音察浑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康熙请求道，他觉得自己都要憋出病来了，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来的时候四处撒欢多逍遥自在，回程却被关在笼子里似的，尤其在康熙面前更是感觉手脚都被绑住一样拘束，让速来散漫的赛音察浑忍无可忍。
坐在一旁帮着分折子的承瑞闻言抬头看了赛音察浑一眼，不由流露出几许同情之色，自从木兰秋狝虎头蛇尾似的结束，一直到康熙下令立即起驾回程，承瑞和赛音察浑就一直被康熙留在身边，几乎到了同食同寝的地步。赛音察浑可不像承瑞性子稳重坐得住，他简直就是个属猴的，完全静不下来的那种，来的路上就一直在各个军营之间厮混，尤其队伍里有不少将士都是三藩之乱战场上下来的，那些个参领、佐领、千总之流的将官也都是真正经历过战阵的，说起打战来那是头头是道，兴头上来随时提起拳头比划两下，赛音察浑混在里面简直乐不思蜀，别提多开心了，恨不得年年跟着康熙出巡。
如今回程途中却被康熙勒令不许往外跑，天天跟着康熙读书、写字、看折子，尤其还要窝在密不透风的车辇里，赛音察浑感觉真的糟透了，偏偏不论康熙还是承瑞这次都对他的烦躁视而不见，赛音察浑虽然猜到这样做肯定是有什么缘由，这些日子也乖乖耐着性子窝着，但是从木兰到紫禁城路途遥远，足足要走个把月，一想到一个多月都要过这种日子，简直没法忍了。
康熙放下手中的折子，带着无奈的眼神放在自家儿子身上，暗叹能赛音察浑能乖乖被拘在身边这些日子已是难得，再不让他出去怕是自己也别想清净了，打定主意的康熙挥了挥手，嫌弃道：“得了得了，要去就滚吧！不过朕给你安排的人不许落下，带上才许去。”
赛音察浑闻言顿时欣喜若狂，连声答应了：“谢皇阿玛开恩，儿子肯定听话，绝不会再把人甩开。”这会只要能出得了马车，别说带几个护卫，什么条件他都答应。赛音察浑迫不及待地呼啸了一声，掀开车辇的帘门一骨碌就钻了出去，也不等御者停车，直接脚尖一点跃上闻声而来的一匹雄壮的马儿背上，欢呼着策马蹿了出去。
承瑞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家弟弟的猴急模样，忍不住对康熙道：“皇阿玛，您怎么把那匹狮子骢给了这皮猴？这会两个撒起欢来怕不是能蹿上天去。”赛音察浑的坐骑是蒙古各部敬献给康熙的宝马，甚是威武傲气，而且极通灵性，被驯服后跟赛音察浑简直是如胶似漆，刚刚听到主人一声呼啸立马飞奔而来，怕是服侍的马奴又被撂了蹄子，自个跑到御驾周围徘徊等到主人召唤吧？
康熙哈哈笑了起来，掀开车窗的帘子往外看去，就见一人一马都昂着头神气活现的跑到队伍前头去了，不由得失笑道：“朕当初一看到这匹马，就觉得适合赛音察浑这小子，如今看来果不其然。”俗话说物似主人形，那目中无人的小模样可真是像极了，看在这些日子这小子给自己增添不少途中乐趣的份上，就让他松快半日吧。
承瑞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继续给手中的奏折分门别类，将一些纯粹废话的请安折子丢到一旁摞了半人高的纸堆里，日常政务汇报的放在角落里，急需批阅的折子直接放在康熙手边，他倒是也想出去放放风，可惜赛音察浑跑得太快，连让他插话的机会都没有，没义气的臭小子简直欠收拾。
他和赛音察浑这些日子帮着康熙打下手，被手把手地教导怎么看折子，怎么分门别类地处理每天快马送过来的大量奏折，一开始两人还挺兴奋的，毕竟奏折这东西从小看着自家皇阿玛批个没完，好奇之心肯定是有的，刚上手时还感觉有些惶恐，做得多了也就那样了，几乎是千篇一律，也难为皇阿玛能够日日不厌其烦地干这事。
康熙目光慈和地看着承瑞眼底淡淡的郁闷，拿过手边的折子翻开来看了看，仿佛随口道：“承瑞，这折子上奏请的事儿，你怎么看？”
承瑞探过头瞟了一眼，顿时了然道：“是浙江巡抚的折子，奏请增加当地各个县学供养的事儿。”他虽称不上过目成诵，但是大致内容还是能记得的，微微思索了片刻，沉吟道，“县学虽小，却事关地方教化和朝廷开科取士，儿子私以为唯有县学得到足够的收入，方能更好地养读书人，否则县学尚且无法自足，如何保证教化之能？故而当允之。”
康熙听了微微点了点头，笑道：“你能看到县学之重已是难得，朝廷科举三年一次取各地士子之佼佼者，而士子却需经过县试、府试、院士、乡试方得以参加会试、殿试，县学可谓科举之基石，然大清天下府县何其之多，全靠朝廷供养费用庞大，如何能够长久支撑？”
承瑞微微皱眉，思考得更久了些，慢慢道：“朝廷财力有限，不可能举全国之力只为供养学子，力有不逮却又不得不为，若能让其自给自足便好了……。”
“皇阿玛，能否改变朝廷供养的方式，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与其年年调拨钱粮实物，不如直接划拨一些田地山林等给予县学，让其作为学田、学山、学地、学铺，不但能让县学真正做到自给自足，朝廷每年也少了一大笔开支，何乐而不为？”
康熙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落下，心中已是惊叹不已，十岁的孩子能够有不局限于眼前的长远目光已是让他高兴，还能言之有物，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惊喜，忍不住问道：“能不能告诉皇阿玛，为何能想到要给县学授田地山林？” 这种办法已经与他心中的想法极为接近了，虽然还有几分稚嫩，但是比起很多官员已经是强太多了，经验可以积累，资质眼光却是无法改变的。
承瑞放下手中的折子，笑着回道：“儿子这是从皇庄的管理上想到的，前年额娘给儿子和弟弟每人一个皇庄，说是以后儿子们出宫开府是要花大钱的，总要学会自己理财管事，才不会被下面的奴才糊弄了去。”说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儿子本以为一个皇庄能有多少事，结果还真被难住了，这才知道皇庄单是一个自给自足就不简单，不但各种田地山林要种什么、养什么都是有讲究的，唯有合理有序方能自成一体，才能保证每年供给府里的产出，还要保证多余的东西及时变现为银钱，而农闲时期皇庄也要有些买卖方能细水长流，保证府邸的花销。”
听着这些康熙有些惊讶，他自然知道宜敏将手头上管着的皇庄给了两个孩子，毕竟以后儿子成年开府不可能一直靠着宫里那点俸银养活自己，这些皇庄本就是给儿子们备着的，只是让他们的额娘先行代管，没想到只是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儿子不但认认真真管了，还从中学到了本事，更能举一反三用到了国家大事上，当真是极好的！
康熙笑容满面，连道三声好，这些日子将两个儿子待在身边，可谓惊喜连连，两个孩子从小便资质惊人，这些日子帮着他打下手却也看出了不同，二子处事风格可谓南辕北辙，赛音察浑素来喜武厌文，性子骄傲刚烈，做事也偏向干脆直接，不乐意走弯路，虽然有些法子不是不可行，但是过刚易折，国家大事可不是都能这般简单就能解决的，这般性子却是不适合朝廷党争的。
承瑞处事风格则偏稳重，处理折子的时候能够很快抓住事情的重点，不会被那些眼花缭乱的空话套话唬住，别的能力都能培养，政治嗅觉却是一种天赋，他很庆幸自己的长子拥有这种优秀的资质，而次子的天赋几乎都在武学兵法上了，两子这般刚好文武互补，只要自己好好培养，不怕大清后继无人。
康熙中已是暗下决定，他的皇玛法、皇阿玛都不长寿，他从现在起就该考虑起培养继承人的问题了，否则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大清上下可谓措手不及，难道又要来一次幼主登基吗？经过途中那次刺杀和太皇太后的刺激，康熙已经开始考虑后事了，大清已经经历两朝不足十岁登基的幼主，要是再来一次，怕就是大清还能不能继续姓爱新觉罗家可就难说了。
想到沈阳传来的密报，康熙眼神一冷，这些乱臣贼子其心可诛，朕已经给了他们机会，就看这些人是不是够聪明了，他留了阿布鼐的老命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让他逃出生天回草原享福的，他要借机把察哈尔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彻底拔掉了，待此事功成，他便足以告慰父祖在天之灵，也无人再能阻碍大清彻底一统南北的征途。

第170章 乱战
远远的一处高地上，康熙身着骑装铠甲，头戴缨盔，骑着他心爱的狮子骢静静地眺望远处，目力可及的那处峡谷传来一阵滚滚烟尘，接着就是人喊马嘶声，康熙的目光瞬间变冷，眼中杀意凛然，手紧紧地握住身侧佩剑。
承瑞和赛音察浑骑马分立康熙侧后，承瑞目视前方面无表情，赛音察浑面上隐隐的兴奋，勾起的嘴角带上了些许杀意，过人的目力能让他清楚地看到那如蝗的弓箭、刺目的刀光，还有那飞溅的鲜血，两方人马搏命厮杀在一起，这些场面让他热血沸腾，恨不能肋生双翼好好杀他个痛快。
承瑞转头瞪了他一眼，赛音察浑翻了个白眼，收起那几分刻意外露的情绪，就算他再不甘心，对自己身手再自信，他也知道没可能如愿的，毕竟康熙决不可能让自己不过十岁稚龄的儿子上战场的，能带着他们在此处高崖观摩已经是他们求来的了，本来康熙的打算是派人保护他俩留在后方安全之处的。
康熙举着洋人献上远目镜全神贯注地紧盯着战场局势，压根没空关注身后两个儿子的眉眼官司，他早就知道回京途中定然会有埋伏，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派出骑兵拦截，除了没有打出旗号之外，连铠甲武器都不曾进行掩饰，对察哈尔骑兵的战法战术大清早已了如指掌，护军营将官反应极为迅速，手下士卒只是稍稍混乱片刻就稳住了阵脚，组织起有序的反攻。
康熙的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察哈尔此行已经是孤注一掷，不可能只有这点实力，布尔尼狼子野心的同时实力不弱，否则也无法在阿布鼐被禁，蒙古各部环伺之下保住察哈尔那片丰美草原，察哈尔的实力绝对不止于此。
眼看在远处局势陷入拉锯战，康熙目光森冷，沉声道：“令前军营缓缓后撤，中军推进，前后围歼峡谷内乱兵，合兵一处后直接护着两架御辇往前冲出峡谷，后军营护住三架御辇速速退出峡谷，三里外分三段设拒马，连弩队隐藏待命，骁骑营游弋断后。”布尔尼既然不见兔子不撒鹰，他就撒下香饵看他敢不敢来。
随着传令官挥动旗子，自然有人负责将旗语传递至军中，军中各级将领似乎早有准备，前中二军拼着不顾头尾的伤亡，直接将中间部分的敌军包了饺子，然后快速合兵一处向前突进，虽然伤亡数量激增，却能高效地杀出重围，似乎对方也没想到清军能够如此果决地断尾求生，颇有些手忙脚乱了一瞬，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对方也开始不顾伤亡拼死阻拦，于是两方接战地带成了绞肉场一般血肉横飞，前一刻刚杀死敌人，下一刻就会被人杀死，便是没死倒地也会被无数只脚踩踏致死。
随着双方伤亡急剧升高，战斗的烈度却开始下降，康熙一边观察着战场一边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布尔尼不是个蠢货，单凭这点兵力想要偷袭康熙无疑是痴人说梦，不过护军营三军数万人马，就说此地离最近驻军所在不过百里，越是拖延援军出现的可能性越大，布尔尼是沙场宿将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他肯定还有后手，如今就只能看谁更能忍了。
承瑞看着远处的战场，面上看着冷淡，眼中却带着担忧，这护军三营明显是皇阿玛放在明面上的诱饵，但是如今伤亡数量已经超过两层，若非各级将官亲自压阵，恐怕士气都要出现动摇，自古以来一支军队能够伤亡三层而不溃已经称得上强军了，如今这局势很明显就看谁能撑得更久，没想到察哈尔经过两代皇帝十数年的削弱依然有如此战力，便能依稀窥见当年鼎盛时期的察哈尔实力是何等强横。
赛音察浑却没有承瑞这般思虑重重，他双目放光地看着那杀气沸腾的战场，那股子残忍血腥不仅没有吓到他，反而令他有种血脉贲张的兴奋，他发自骨子里的喜欢这种感觉，他没有刻意忍耐的情况下，周围的人都能感觉到他那按奈不住的战意，这波随行的多是康熙心腹且上过战场的武将，对于赛音察浑的表现不仅没有排斥，反而目露欣赏的居多，满族儿郎就该有这股子血气，若是这点小场面就被吓软了腿，那还是个男人嘛？
康熙身子突然一震，怒道：“好个布尔尼，好个察哈尔，果然狼子野心蓄谋已久！”话音未落就听到远处传来络绎不绝的炮仗爆鸣声，所有人都是心中一紧，极目远眺却见那条深长的峡谷高处，出现一队人马，手中举着一根根长杆向下射击，不是鸟铳又是何物，不由得一个个面色大变，裕亲王福全更是惊呼出声：“这怎么可能，察哈尔怎会有如此装备？皇上，鸟铳威力可不是护军营能拦住的，这可……”
康熙抬手阻止了福全接下来的话，面上冷笑连连：“二哥不必惊慌，察哈尔此举确实有些出人意料，但是鸟枪这种东西极为稀缺，不管布尔尼是从哪里弄来的，恐怕数量都不可能多，你听听那鸟铳的声音可还有一开始的气势？”鸟铳制造难度极高，而且上膛更换火药更是繁琐，除非达到一定数量进行批次射击，否则就是一波而已，威慑远大于战力。
所有人听了不由得冷静下来，凝神细听果然爆鸣声从密集变得稀稀拉拉，不由得松了口气，只有少数人依然眉头紧锁，显然意识到了出现这种情况背后意味着什么，这些年大清秘密制造鸟铳和大炮，还专门成立了火器营进行训练，这都是大清的最高机密，便是御前侍卫这等亲兵卫队都没有装备，何况是察哈尔？他们究竟如何得到鸟铳，是否还有其他装备？如今大清倚为最高武力的红衣大炮是否也在其中？若是如此恐怕此地也不安全了，红衣大炮的威力足以远距离一炮灭掉这个小山头上的所有人。
这些人能想到的事情，康熙自然心知肚明，但是他此刻退不得也不能退，他本人已经不再护军营队伍里，若是再脱离一线战场，恐怕在前方奋战的将官立即战心全无，毕竟底下士兵不清楚，但是千总把总之流还是知道康熙在隐蔽处督战，时不时会有旗语将令传下，这才咬牙死扛住察哈尔骑兵，护军营的战力不弱，但是沙场经验少，尤其跟身经百战的察哈尔骑兵比起来更是落在下风，若是康熙这时候一动，怕是直接军心溃散再无战力。
喀纳看着远处战场心中焦虑，却又不敢出声打扰康熙，忍不住对裕亲王福全连使眼色，福全面上一苦，还是出声劝道：“皇上，此处距离战场太近，且高处颇为显眼，何不另觅他处观战？”他当然知道这时候移驾是不合适的，但是总要有人出这头，总不能明知道有危险还不提醒皇上吧？福全毕竟是康熙兄长，即使说出这话也不至于被打上扰乱军心的名头，换了其他将领说话没准二话不说就被拉下去军法处置了。
康熙倒是没有生气，放下手中的远目镜，回头笑道：“二哥放心，朕不打没把握的战，既然布尔尼把底牌亮了出来，那朕就无需顾忌了。”康熙打了个手势，传令官迅速打出旗号，只听轰隆隆的马蹄声带着踏破大地的气势自远而近，一股漆黑色的洪流呼啸而来，迎风咧咧的军旗慢慢出现在所有人眼中。
裕亲王福全惊呼一声“这……这……索伦骑兵！”他猛地转头看康熙，“皇上，区区察哈尔，何以出动索伦！”这可是老祖宗给爱新觉罗家留下的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一不得不可动用的杀手锏，察哈尔不过纤芥之疾，大清只是找不到借口，暂时也腾不出手收拾而已，杀鸡何必用牛刀？
众人闻言顿时炸开了锅，索伦之名如雷贯耳，这可是当年太祖皇帝的亲军，先后跟随两代皇帝征战天下，奠定了大清一统天下的基业，大清入关后这只骑兵并未随同，无人知道他们去了何处，唯有那些大家族隐约知道这只骑兵被藏在关外，作为杀手锏威慑内外，没想到康熙竟然会启用这只军队。
康熙面向战场负手而立，冷声道：“唯有战场才能练出强军，没有经过血的洗礼，如何能延续最强军的威名？”索伦骑兵很强，曾经强到横扫草原，无人能敌的地步，强到让蒙古心有不甘也不得不支持大清为主的地步，但是这只军队隐藏了二十年，若再不见见血腥，新老兵换血之后，索伦骑兵恐怕就要跌落神坛了，为此他不得不派出这只军队，一为练兵，二为震慑，二十年时间似乎让蒙古诸部忘记了被索伦骑兵统治的那段恐怖记忆，那就再次重温一遍吧，让察哈尔成为索伦重出的祭品，蒙古草原上的骄兵悍将只有血才能震慑，只有这样大清才能再无后顾之忧。

第171章 索伦骑兵
自努尔哈赤时期，就时常征调索伦骑兵随军出征，索伦人生性强悍，雄于蒙古诸部，骁勇闻天下。由于索伦人口不多，虽然个个战力强悍却难以独立成军，只能以游骑兵、突骑兵的方式配合大部队作战，但每战必克，斩将破阵，所向披靡，让蒙古诸部几乎到了闻风色变的地步。
只是在太宗皇太极时期，索伦人由于长年被征召男丁入伍，战死沙场者众，故人口急剧减少，有些部落甚至八成以上都是老弱妇孺，故世祖顺治帝登基之后，不曾再行征调索伦人入关，让其在关外休养生息，索伦骑兵从此不再现于人前，除了大清皇族之外，大多数人甚至以为索伦骑兵已经覆灭了。
从那漆黑色的洪流出现在战场上的那刻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仿佛一片乌云从天际覆盖过来，汹涌澎湃的气势碾压而来，观战的君臣同时感觉到心头一股沉甸甸的压抑，战场上直面这只军队的兵卒们甚至有种窒息的感觉，那仿若千军万马奔腾的气势，裹挟着无数血腥杀戮的煞气，让所有人不由气为之夺，手中的动作不由自主慢了下来，有些甚至停下了厮杀，呆呆地看着那黑色洪流直冲而过，将其瞬间没顶。
素来悍不畏死的察哈尔骑兵第一次骚乱起来，其他蒙古诸部可能会忘记这支骑兵，察哈尔人却永远不会忘记，正是这只骑兵撕碎了察哈尔骑兵的骄傲，结束了黄金家族统治草原的时代，那屠戮了无数察哈尔人的黑色骑兵，就是化成灰他们也能认出来，这早已成为世代不灭的血海深仇，索伦就是察哈尔骑兵的逆鳞，触之则暴怒的存在。
察哈尔骑兵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不约而同的放弃了自己的对手，迅速结阵，狂吼着杀向风驰电掣而来的索伦骑兵，而峡谷内本来已经变得稀稀拉拉的枪声瞬间连成一片，喊杀声震耳欲聋，无数头顶草丛隐藏在地下的察哈尔兵卒从峡谷四周茂密的林间、看似平整的地下蜂拥而出，刚好将冲过来索伦骑兵包了饺子。
高地上观战的君臣瞬间色变，谁也没想到察哈尔居然埋伏了这么多军队，一眼望去人潮涌动，怕不是有数万人马，察哈尔怕不是孤注一掷，倾巢出动了啊！康熙拿着远目镜的手青筋暴起，他虽然料到了布尔尼贼心不死必有埋伏，却真真没想到会是如此大的阵仗，若非索伦骑兵触动了察哈尔士卒们的仇恨，让他们提前暴露了，这个连环套没准还真把康熙套进去了。只要想象一下他自以为破了布尔尼的埋伏，放下警戒通过这片地域的时候，这些伏兵同时杀出，恐怕大清高层真的会被一网打尽了。
康熙面色凝重地看着那处战场，幸好索伦骑兵虽然被包围了，但是却丝毫没有落在下风，他们如风般在包围圈内外穿梭，拦路的察哈尔士卒不是被马踩死就是被无数把刀凌迟而亡，索伦骑兵一直保持高速的跑动，不给察哈尔骑兵正面对决的机会，反而带着他们不停地绕圈，偏偏埋伏包围的都是步兵，人总是跑不过马的，骑兵对步兵带有天然的碾压，纵然悍不畏死也无法真正拦下骑兵的冲锋。
察哈尔骑兵没想到索伦骑兵居然这么阴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面作战，自家埋伏包围的步兵反而成了追杀的障碍，索伦骑兵可以冲着人群直接碾压过去，察哈尔骑兵束手束脚反而被拖住了速度，毕竟那些都是他的手足同胞，总不能自相残杀吧？步兵被层层削弱，骑兵疲于奔命，数倍于对手却受制于人，察哈尔人心中郁闷的几乎吐血，却拿滑不留手的索伦骑兵一点办法都没有。
康熙面上的冷色慢慢消退了，如释重负地露出一点笑意，索伦人不愧是战斗民族，无论是骑兵战术还是战斗直觉都异常出色，换做其他部队恐怕早就伤亡惨重了，索伦骑兵却能在瞬间做出最准确的应对，化劣势为优势，这可不是训练就能练出来的，这似乎是索伦人特有的天赋，索伦骑兵果然无人可敌。
阿布凯带着骁骑营游弋在战场四周，自然将索伦骑兵这场漂亮的翻身仗尽收眼底，心中惊叹不已，他向来自傲于骁骑营精锐冠于诸军，没想到竟是坐井观天了，索伦骑兵二十年不出仍有这等实力，难以想象当年威震蒙古的索伦又是何等威风，难怪蒙古诸部就算实力不弱，也不敢越雷池一步进入关中，难怪蒙古诸部在木兰秋狝不停地试探大清各军营的实力，恐怕是为了找到索伦骑兵的踪迹吧？
阿布凯回望一眼令旗官所在位置，得到确定的收网旗号，从箭囊里抽出三根特制的信号箭，拉弓成满月，向着天空高高射出，伴随着一声又一声尖锐的箭啸，连续三根箭矢在高空炸开，爆出三团火红的烟雾，远在数离开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布尔尼亲王目眦欲裂地看着天空炸开的那三团红云，到了此时他岂能不知自己被康熙坑了，原计划只是派一部分精锐人马偷袭康熙御驾，借此转移清廷的注意力，好掩饰察哈尔的营救行动，结果营救行动出乎意料的顺利完成让他自信心暴涨，想着更进一步若能真的杀死康熙，那么满清必定大乱，他察哈尔正可趁势而起，再次成为草原霸主。
布尔尼双目通红地看着察哈尔儿郎死在索伦铁蹄之下，那可都是察哈尔未来的希望，察哈尔几乎所有的精锐都被他带了出来，眼看着那一个个倒下的身影，他的心都在滴血，康熙这是要将察哈尔赶尽杀绝啊！
布尔尼颤抖着握紧腰侧的佩刀，握紧的拳头无力地松开，摆了摆手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撤！”察哈尔败了，败得彻彻底底，不但没能杀了康熙，反而几乎输光家底，让他多年来的忍辱负重付之东流。可想而知经此一役，康熙绝对不会放过察哈尔，他不能死在这里，他必须赶回察哈尔主持大局，噶尔丹和固始汗都有把柄在自己手上，跟自己在同一条船上，只要自己不死，他们就必须保住这条船，否则他们也别想独善其身。
一旁的传令兵立刻鸣金收兵，可是如今战场上犬牙交错，清兵和察哈尔兵打成一团，哪里是想撤就能撤得了的？更何况索伦骑兵在内绞杀，骁骑营在外游弋，察哈尔将兵根本无法轻易脱离战场，反倒不少人因为听到收兵指令心神一松的瞬间被反杀，大部分人也失去了一开始死战不退的战意，察哈尔顿时损失惨重。
布尔尼目光森冷的盯着战场，作为沙场宿将，他当然能看出目前的局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狠狠一闭眼，调转马头率先离开了，身后不远处的战场上，察哈尔骑兵收到军令，果断舍弃了正在纠缠索伦骑兵的步兵们，毫不犹豫地脱离了战场，向着布尔尼撤退的方向狂奔而去。
索伦骑兵对此有些措手不及，谁也想不到察哈尔会如此果断地断尾求生，毕竟战场上可是还有上万察哈尔步兵，他们的任务就是拖住骑兵，杀伤步兵，等待援军到来再将所有敌军一网打尽，谁知道正将察哈尔骑兵溜得团团转的时候，他们会突然逃跑了，索伦骑兵的把总见状忍不住啐了一口，快速调转方向衔尾追杀。
阿布凯在放出信号后就紧盯着战局变化，一见察哈尔有退缩迹象，立刻率兵咬了上去，狠狠地从察哈尔骑兵中间冲了去过，将其拦腰斩断，和索伦骑兵前后夹击，将近一半的察哈尔骑兵被留在了战场上，而领头的察哈尔骑兵统领仅仅是回头看了一眼，丝毫回援的动作都没有，直接率领剩下的骑兵迅速逃脱了。
被舍弃在战场上的察哈尔骑兵见状顿时如无头苍蝇一般乱撞，阿布凯见状连忙大喝道：“尔等主子已逃，莫要再负隅顽抗，降者不杀。”乱兵固然容易击杀，但四处为战反而会拖住己方手脚，快速受降方为上策。
骁骑营士卒跟着同声大喝“降者不杀！降者不杀！降者不杀！”声传四野，战场上仍然纠结在一起双方士兵不约而同地停了手，察哈尔士卒转头四顾，发现主将帅旗果然已经脱离战场，连主力骑兵也已经跑出去老远，顿时心神大乱，大汗抛弃了他们，那么他们又何必为他死战到底，白白丢了性命呢？听到招降的呼喝声后，便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刀剑，纷纷弃刀于地，束手就缚了。
康熙站在高处俯瞰整个战场，自然看到了布尔尼那批人逃跑的举动，身后臣下有人忍不住道：“皇上，难道就这样放任那些乱臣贼子跑了吗？”察哈尔就算损失惨重称得上伤筋动骨，但是布尔尼亲王不死，终究有卷土重来的一天，大清没有拿下布尔尼亲王的话，到时候他大可以推脱是手下人肆意妄为，甚至把战场上这些俘虏的家人拿来当替罪羊，到时候大清便没有理由对察哈尔进行清算，岂不是又让其逃过一劫？
赛音察浑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出言的人，那眼神跟看傻子差不多，上下打量了下那身铠甲装束，这人怎么爬到这个位置上的？能在这时候跟着康熙的，几乎都是他的心腹股肱，这般没脑子居然也能得到自家皇阿玛青睐？
康熙似乎对此不以为意，甚至还出言解释道：“朕自然不会让这条大鱼逃出去的，沈阳驻军早已封锁方圆百里通往各地的要道，任他插上翅膀也别想逃出生天。”他早在木兰围场出现大规模刺杀行动的时候，就秘密调动了沈阳驻军扼守各大隘口，尤其通往蒙古草原的通道更是重兵把守，这次定要彻底灭了察哈尔，完成历代先祖夙愿。

第172章 枭雄末日
布尔尼疯狂地鞭打着坐下的宝马，丝毫不顾惜这是往日里宛若眼珠般珍爱的汗血宝马，他此刻早已不复往日里衣冠楚楚的模样，头上发冠有些歪斜，身上衣襟左右敞开，须髯纠结着血迹尘土，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嗖嗖嗖——箭矢刺破空气的啸声绵密不绝，布尔尼周围的骑兵护卫举着圆盾死死护住他，不断地有人中箭落马，同时也有人迅速补上缺口，竟奇迹般地在兵荒马乱中保得布尔尼无伤，可见察哈尔亲卫的训练有素。
布尔尼面对一路追杀面沉如水，自从准备埋伏康熙的时候起，他就做好了万一失败的准备，北归察哈尔的途中更是做好了各种准备，只是没想到康熙竟然调动了常驻沈阳的大军，这一手叫他完全猝不及防，瞬间将之陷入危局，但是更叫他忧心的却是罗布藏的救援行动。
沈阳驻军能够这样及时出现在战场上，可见康熙必是早有察觉这才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来，那么拘禁阿爸的沈阳行宫又岂会放松了防备和警惕？他那弟弟虽然武力强横，行事却有些鲁莽，若被有心算计恐怕很难察觉，但愿别连累到阿爸才好。
随着一路不停歇的追杀，布尔尼身边的心腹亲卫越来越少，但他心中反倒越来越轻松，眼看乌拉山口将近，只要过了这道隘口，就是广袤无垠的大草原，还有他留下的最后的杀手锏，大清的军队若是敢继续追击，那么定能叫他们有来无回。
布尔尼玩命地鞭打着**已经口吐白沫的骏马，直冲远处已然在望的幽深峡谷，粗豪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只要冲过那里就是海阔天空，他还是那么称雄草原的察哈尔王，康熙就算不想放过他，却也奈何不了他了。这些日子昼夜不休的逃亡让他精神紧绷到几欲崩溃，若非他行事习惯给自己多留后手，一路不停地有预留的兵力阻截身后的清军，怕是他根本无法在这样强度的追杀下逃到这里。
布尔尼回身眺望那越来越近的黑色骑兵，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恐惧，这些索伦人当真可怖可怕，宛若毫无感情的机械，而且相互之间配合无间，弓箭与弯刀交替使用，远射近攻皆能，一旦被追上就宛如附骨之疽死死咬住，察哈尔骑兵有大半都是死在他们手中。
布尔尼咬紧牙根，眼眸赤红心中滴血，此次大败亏输，十数年苦心谋划毁于旦夕之间，让他怎能不恨不怒，察哈尔本就被草原各部族暗暗排挤，若是损兵折将之余，又失去大汗，部落必然陷入内忧外患，到时候四分五裂已是必然，他便是死也无法瞑目。
“大汗，乌拉山口到了！”随侍在侧的心腹兴奋大吼，其余察哈尔骑兵纷纷乌拉大吼起来，作为布尔尼的死忠他们固然愿意为大汗而死，但是一路上的围追堵截也让所有人精神紧绷到了极点，如今逃出生天的希望骤然降临，忍不住放松发泄一番。
布尔尼一马当先冲入狭长的隘口，从怀中取出一管细长鸣哨，放在口中用力吹响，尖锐的哨鸣声响彻峡谷，无数披坚执锐的身影从山道两侧林木间涌出，布尔尼见状顿时哈哈大笑，他终于能够出了胸中这口恶气，他要把身后那阴魂不散的索伦骑兵千刀万剐，要康熙也尝一尝心痛的滋味。
以察哈尔骑兵的马速，顶多半盏茶的功夫就能极快地穿过峡谷，布尔尼心中的喜悦在看到前方堵路的巨石时瞬间化为乌有，宛若三伏天一盆冰水脚下，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完了！满脑子回荡着这两个字，察哈尔完了！
察哈尔骑兵绝望地看着从天而降的无数巨石、滚木，他们这才看清陡立的峡谷两侧站立着的除了身着皮甲的蒙古士兵，更多的是穿着制式铠甲的八旗清军，大清的旗帜纷纷竖立起来，原来康熙不仅调动了沈阳驻军，更是早已命令蒙古八旗由北往南包操而来，布尔尼无论走哪条路，都不可能逃出生天。
幽长的峡谷升腾起漫天尘土，马嘶声、惨叫声不绝于耳，站在高处的清军将领面色冷酷地俯视着，下令将收集而来的油罐子投下，一阵倾泻而下的火箭瞬间让整条峡谷通道化作火海，无数人影在火海里痛苦嘶叫翻滚，宛若地狱般惨烈的景象让人不忍目睹，受召而来的蒙古诸部脸色惨变，有些甚至忍不住呕吐起来，望向为首的将领的目光宛若见到地狱魔神一般恐惧。
没有人怀疑在这种情形下还有人能够逃出生天，即使侥幸没被巨石砸死，高温也能将人活活烤熟，布尔尼完了，察哈尔完了，纵横草原雄冠蒙古诸部的察哈尔已经成为历史，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蒙古各部终于真正认识到大清已经不是过去的大清了，它已经不再是单个部族可以抗衡的庞然大物，一把火把这些依然沉浸在过去荣光里的蒙古诸部震醒了。
当康熙御驾离开木兰之后，却派兵通知参加木兰秋狝的各大部落首领，乌拉山口将有一场别开生面的狩猎，让所有人前往观看，若是不愿去的以后也不必再参加木兰秋狝，这种带着威胁口气的命令无疑让许多部落首领不满，尤其是那些如科尔沁、喀尔喀等大部落更是脸色难看，自大清入关后统领草原各部不免有些鞭长莫及，素来对这些部落都是捧着敬着，如今竟然被康熙这么个毛头小子要挟上了，他们颜面何存？
可惜他们应召前来木兰，都没有多带人马，面对大清大兵压境，只有忍气吞声的份，面上都顺从地跟随前往乌拉山口，暗地里却是暗潮汹涌，只待此事过后必要给康熙这个毛头皇帝点颜色看看。被迫在乌拉山口吹了数日山风的各部首领，心中早已怒火填膺，偏偏康熙御驾早已南下，他们想找人抗议都无法，而大清领兵的将领更是个杀神般冷酷少言的，身上那股子煞气让这些养尊处优的大汗首领恨不能退避三尺，毕竟他们的性命金贵得很，没必要跟一个莽夫较劲。
乌拉山口一役过后，蒙古诸部离开战场的时候都有些脚底发飘，背上浸透的冷汗被风一吹，都是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一个个面面相觑，察哈尔汗布尔尼也算是一代枭雄人物，就这么完了？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把火给烧没了，直接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一想到大清皇帝特地让他们来围观布尔尼悲惨下场，目的不就是为了震慑警告他们，连称雄草原的察哈尔都不是一合之敌，更何况是他们？众人想到自己在木兰肆无忌惮地试探着大清的实力和底线，不由得心中惊慌不已，他们哪里能想到康熙这么个年不过三十的皇帝竟然如此杀伐果断，对察哈尔一言不合就下杀手，若是自己不识相，下场肯定不会比布尔尼好到哪里去。
众人对康熙的态度心中没底，想来想去还是推了达尔罕亲王诺内去跟清军将领套套近乎，诺内心中苦笑连连，他虽然是科尔沁左翼亲王，跟大清的关系也更近，但是想想自个这次在木兰的作为，他可不觉得康熙会对他很满意，刚刚那场残酷的狩猎他可是记忆犹新，他一点也不想去面对那种冷血杀神啊！
不等诺内跟其他大汗争论出个结果，就见此次领军的清军将领已经大踏步前来，那扑面而来的冰冷煞气，瞬间让场面安静下来，诺内在众人频频的眼神催促下，不得不硬着头皮拱手道：“富察将军，不知前来有何指教？”
萨布素冷着脸拱手一礼，冷淡地道：“奉皇上口谕，此地事毕，诸部可以自行离去。”萨布素作为现任黑龙江将军，跟这些蒙古部落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知道他们是个什么德性，都是欺软怕硬的货色，若是给他们三分好脸色，怕是要被蹬鼻子上脸，胡搅蛮缠个没完。
诺内闻言却是大喜，连忙对着南边躬身一礼：“谨遵皇上旨意，吾等立刻启程，这就返回部落。”他听到这话简直如闻纶音，连忙唯唯应诺，其他部落更是早就恨不能肋生双翼飞离此地，纷纷出言附和，完了还对着萨布素一阵恭维，各种夸赞脱口而出，恨不得将萨布素捧得忘乎所以才好。
萨布素嘴角微微一抽，对这些人前倨后恭的做派很是看不上，但是身为世家子，他也不会把人得罪死，皇上吩咐的立威他已经做到了，现在就该对这些当惊受怕好几天的蒙古王公安抚一二了。他缓缓收敛了身上的杀气，给人的感觉顿时温和了不少。
在这些蒙古王公看来就是这将军果然还是爱听好话的，顿时更是马屁如潮，心中提着的那口气缓缓吐了出去，一个个面色好了不少，心思活泛起来就忍不住想要更进一步套套近乎，毕竟这位出身大族富察氏，更是手掌北地兵权的黑龙江将军，不少蒙古部落就生活在他兵锋所及的范围内，亲眼见过这位冷酷无情的杀伐之后，没有人敢心存侥幸，这时候不好好巴结一下，回了部落可就没有这等名正言顺的机会了。
萨布素应付着这些陡然间热情不知多少倍的蒙古王公，脸上表情却慢慢僵硬起来，听着眼前这些人越说越过火，不但要给自己儿子做媒，居然还想把女儿塞给自己做妾，简直岂有此理！他富察氏家教严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门的，他可不想祸害自家的下一代。
他就知道不该给这些人好脸色，萨布素僵着脸拱手道：“本将还有军务在身，就不奉陪了，诸位自便就是。”
“好说，好说，将军军务要紧，不敢耽搁，您先请！”蒙古王公们连连拱手还礼，热情不减地将萨布素送出驻地，笑呵呵目送着他带着兵马离去，只有少数敏锐些的注意到清军的行军方向是向西，那可不是黑龙江将军的驻地方向啊！

第173章 回宫
沉默了数月的紫禁城终于迎回了它的主人，出巡木兰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进入京城，明黄色华盖下御驾缓缓驶过长街，披坚执锐的侍卫们警惕的盯着跪满道路两侧的百姓，生怕出现任何意外情况惊扰了圣驾。
康熙坐在平稳的御驾内，心中却并不平静，此行木兰收获之大远超他的想象，原计划只是暂时安抚住蒙古各部，找机会将察哈尔和准格尔这两个刺头按住，若让其互相牵制便是最好的结果了，没想到竟然有机会一举铲除察哈尔这个心腹大患，这就着实出乎他意料了。
此次木兰之行发生了太多意外，死的人也超乎想象的多，大清在这其中虽然有些丢了面子，但是内里却得了大大的好处，这不禁让康熙深思这场刺杀的幕后黑手究竟想要做什么，大举出动看似与整个蒙古为敌，却又没有赶尽杀绝，还恰到好处地帮他解了燃眉之急，让蒙古在未来数年甚至更长时间内，都将陷入争权夺利的内乱和互相征伐吞并之中，想来无人再有心思给大清添乱。
康熙抬头看着不远处恢弘壮丽的紫禁城，胸中热血沸腾起来，他终于可以真正腾出手了完成自己的宏图霸业，只要能将台湾从郑氏手中收回来，他将完成大一统的伟业，成就大清历代帝王未完成的功业，永载史册。谁也不能阻止他的宏图霸业，凡是挡路者杀无赦！
进了午门，仪仗队停留在太和殿广场，随行的王公大臣皆在此停留，而后宫妃嫔的仪仗则从两侧绕行前往后宫，身为后妃无旨不得在前朝停留，以佟妃为首的嫔妃们纷纷从帘子缝隙内往外张望，望着那渐渐远去的乾清门，心中止不住的渴望与艳羡，那是她们一辈子都不可能企及的地方，后宫女人唯有一种可能经过那座门，那就是登上凤座，母仪天下，在立后大典的时候凤驾过乾清门，至前朝受百官朝拜。而其他妃嫔无论品级再高，也只能走顺贞门，顺从贞静，可不是就对妾室的要求么！
前朝一片喧嚣热闹，后宫却平静无波，毕竟此次随行位分最高也就佟妃和成嫔，剩下的都是嫔位以下的小主，还不至于让后宫大张旗鼓的迎接。尤其执掌后宫的皇贵妃发话，所有随驾的嫔妃一律先行回宫安置妥当，次日再前往钟粹宫请安。
于是在满宫冷寂肃穆的气氛下，这些随驾妃嫔们原本满怀的志得意满瞬间冰凉，纷纷收起外出这段时间放飞的心神，安静地回到各自所在的宫苑，再次拾起后宫那繁琐无比、尊卑有别的规矩。
钟粹宫的主人宜敏此时早已不在后宫，康熙人还未进紫禁城，心却早已飞了回来，提前让人快马入城传旨，允皇贵妃在乾清宫候驾，稍后一同参加庆祝木兰之行圆满的接风晚宴。
这道旨意让满宫侧目，再一次认识皇贵妃的地位，能够与皇帝一起出席正式的前朝宴会，这可是正宫皇后独一无二的权利，如今被这般轻描淡写地给了出去，其中寓意不由得前朝后宫不深深思量。
宜敏坐在乾清宫暖阁里，手上拿着书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此次木兰秋狝由于状况频出，整整延迟了十数日，导致御驾回銮的时候京城竟已入秋了，天气也开始寒凉起来。
宜敏望着窗外树木开始泛黄的叶子，心情却奇异的感到平静愉悦，即使得到康熙回京的消息也不再觉得厌倦抗拒了，她很早之前就意识到自己心态出了问题，却对此束手无策，毕竟前世今生太多的重担压在心头，后宫的步步惊心和康熙的快速成长让她时刻提着心，久而久之就有些不堪重负。
不曾想一次木兰秋狝，让她得了数月自由，有机会再次承欢父母膝下，思亲之情得到了极大的慰藉，父母拳拳爱女之心，兄长无话不谈的默契温情，让她原本紧绷到极限的情绪得到释放了，在外度过的每一日都给予她无限的勇气和坚定，足以支撑着她将这条漫漫长路继续走下去。更何况孩子们很快就将长大成人了，离她彻底自由的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外头隐约传来净鞭清道的声音，宜敏顿时收起一身的意态悠闲，缓缓地站起身朝暖阁门口走去，面上的淡然变成了激动欢喜，门边候着的宫人们低着头打起帘子，宜敏带着满目喜悦与期待来到了乾清宫门前，看到了那远远的御驾华盖。
从车架上下来的明黄色身影自然是康熙，而身后跟着的自然是她心心念念数月之久的儿子，宜敏的目光越过那渐行渐近的明黄色身影，清楚地看到两个儿子脸上兴奋期待的笑容，忍不住满心欢喜与慈爱，美丽的脸上绽放出真心的微笑，绚丽的让人不敢逼视。
康熙紧紧地盯着宫门前绰约而立的窈窕身影，心头火热，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这次木兰之行是他与宜敏分离过最长的一段时间，在此之前两人没有一日不在一起，仿若寻常夫妻般生活温馨而平静。平日不觉得有什么，乍然分隔两地才感觉处处不妥当，眼前没有了最熟悉的身影，耳边听不到贴心的叮咛，怀中少了那抹沁人心脾的幽香，心底仿佛空了一块，说不出的烦躁与日俱增。
而一切焦虑烦躁在看到那抹倩影的瞬间烟消云散了，随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康熙清楚地看到了宜敏的如花笑颜，眸中的激动与欣喜几乎满溢，他忍不住再次加快了脚步，赶在宜敏行礼之前将她扶住，紧紧握住手中的柔夷，强忍着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拥入怀中，双目却一刻不离地逡巡着眼前的容颜，还是那么美丽夺目，让他目眩神迷。
宜敏笑着任由康熙打量，目光流连在他脸上，柔声道：“皇上此行车马劳顿，定是辛苦了，妾身瞧着瘦了不少，回来可得好生养养才是。”御驾出行就算准备的再齐全，也不可能比得上宫里头，草原上风吹日晒不是开玩笑的，她一眼就看出康熙比出行前黑了不少。
康熙听了心里一暖，正想说两句体己话，他身后的承瑞和赛音察浑已经等不及了，两人大声向自家额娘请安，宜敏闻声连忙转头看向他们，一手一个拉着嘘寒问暖起来，康熙站在一旁看着心头不由微酸，看两个儿子顿时哪哪都不顺眼，真是没眼力见的臭小子。
宜敏拉着儿子怎么都看不够，却也不知道不能做的太过，反正儿子回来了什么时候看都行，康熙这个大爷还是需要哄着的，她眼波流转地睨了康熙一眼，转而拉起他的手，亲昵地捏了捏他的手指，笑道：“皇上快快进去吧，妾身准备了您最爱的茶和点心，有话等会儿慢慢说，来日方长呢。”
康熙顿时放松了绷紧的脸色，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紧紧拉住宜敏的手，心情极好跟着她进了乾清宫，连两个儿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也没影响他的好心情，宜敏的话他不能再赞同了，他们确实来日方长，这会儿他就不跟两个臭小子计较了。
一家子进了乾清宫，梁九功勤快地亲自上前打帘子，等康熙他们簇拥着进了暖阁，也没跟进去伺候，反而甩甩手将后头的奴才给赶到远处守着，他亲自守在暖阁门口，他好歹伺候皇上这么多年，自然知道皇贵妃在身边的时候，皇上是不喜欢有人在一旁碍眼的，今儿加上两位阿哥那更是一家子齐活了，没见皇贵妃连贴身宫女都留在外头了么，这意思还不够明白？他可不是那般没眼力见的奴才。
宜敏拉着康熙进了暖阁，两人在炕上落了座，承瑞和赛音察浑手脚麻利地搬来一旁的凳子，就坐在炕前，一家四口正好围着炕上的小桌子，桌子上摆了一套茶具并八个碟子，里头摆满了各式玲珑精致的小点，有甜有咸。康熙一眼看过去就笑了，大部分点心都是他喜欢的口味，再闻到那熟悉的茶香，不由得更舒心了，回到家有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宜敏亲自上手倒了茶，再用分食筷各夹了些小点心放在康熙和儿子们跟前的小碟子上，含笑看着父子三人大快朵颐，很快小炕桌上的东西就被吃的不剩几个了，父子三人动作一致地端着茶盏，舒舒服服地灌了几口茶汤，赛音察浑喟叹着靠躺在椅背上，拍了拍肚皮赞道：“还是回家好啊，钟粹宫小厨房的手艺当真是百吃不厌！”
康熙放松地斜靠在炕边，半眯着眼一口一口慢慢品着手中的龙井，也不去管赛音察浑那副坐没坐相的惫懒模样，在外头端着本就累得慌，如今屋子里也没旁人，一家人不就讲究一个松快舒坦么？耳里听着儿子们激动地跟宜敏讲着出巡路上的趣事，时不时传来宜敏悦耳的轻笑声，暖意融融的气氛叫他一路紧绷的心神放松了下来。
等康熙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是晚霞满天了，他眯着眼睛看了眼天色，翻了个身就看见坐在自个身边的宜敏，她一身宝蓝色常服显得优雅从容，静静地垂眸看着手中的书卷，纤长的手指缓缓地翻着书页，橙红的霞光透过窗棂恰好落在她的头饰上，折射出炫丽缤纷的光芒，耀眼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康熙看着看着忍不住挪过去，一把搂住那一身光芒耀眼的女子，将头枕在她的膝上，闭上眼深深地嗅着那记忆深处的馥郁芳香，他能感觉那细白的手落在他头上，纤长的手指缓缓顺过他的发际，竟开始把玩起他脑后的长辫子，用发尾轻轻搔着他的耳廓，他忍不住闷笑两声，在她怀里翻身仰望，她正垂眸看着他，眼中的温柔仿佛泉水流泻而下，叫他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第174章 大宴
太和殿正殿，太监宫女往来如织。手上端着杯盘碗筷，水果点心，茶水等摆放在一张张桌子上。这场宴会是为了木兰秋迩圆满而归的接风宴，整个大殿气势恢宏，摆上百桌宴席依然绰绰有余，由于此次大宴规格较高，且宴请的是前朝文武百官，故而实行分餐而食，一人一案。但凡能进入太和殿的多为皇室宗亲、三品及以上官员，并无命妇随行。三品以下官员则在殿外广场上，十人一桌合餐而食。
大宴时辰将至，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在宫人的引导下纷纷入席，相熟的纷纷打招呼，平日里不待见的此刻也笑脸相迎。尤其是太和殿内的官员多是品级较高的，彼此都是消息灵通之人，谁也不想在皇帝的兴头上泼冷水。此次木兰秋狝大获成功，朝廷收获之大难以想象，否则皇上也不会特地在太和殿这种场合举办宴会，名为接风实则是庆功。
经此一行不但收拾了大清的心腹之患察哈尔，且蒙古各部至少在未来十年内都会陷入内乱，大清只需作壁上观即可，甚至关键事件还要参上一手让其乱上加乱，而少了蒙古诸部的掣肘，大清可操作的余地可就大了，可想而知皇上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肯定会有大动作，没准又要动兵了，每一场战争的风险和利益都是巨大的，可以让一个世家大族没落，也足以让一个小家族一飞冲天，人人都指望着好好表现，让皇上委以重任，好让自己家族从中取利，自然不会在这等关头做些不合时宜的动作。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一副和乐融融的样子，互相交头接耳，人一多不免声音嗡嗡作响。马佳盖山大马金刀地坐在案桌前，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应付着络绎不绝前来套近乎的同僚，幸好他的位置极为靠前，否则怕是要被围的水泄不通了。盖山抬眼瞄了下儿子阿布凯的方向，他被安排的位置刚好在大殿中间，前后左右都围满了人，嗡嗡作响宛若一百只鸭子在叫，不由得满心同情，幸好他年纪大了，品级也够高，能到他面前的都是些老家伙，免不了自矜身份，即使是讨好也做的不着痕迹，让人如沐春风。
自从宫里传出皇上将携皇贵妃一同出席此次大宴的消息，盖山一家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皇帝的心意已经是昭然若揭，稍微懂点眼色的家族都明白该怎么做，皇贵妃在后宫本就位份最尊，身下两位阿哥更是立得稳稳地，此次木兰之行让所有人看到他们的潜力和天赋，马佳氏这是妥妥的未来后族，此时不讨好未来的国仗和国舅更待何时？
赫舍里家来的是噶布喇和索额图，两人一踏进太和殿，脸瞬间就耷拉下来，死死盯着最上方的两张御座，面色铁青地立在原地，面对四周交头接耳的同僚们只觉得颜面无光，恨不能甩袖就走，可惜赫舍里家这些年被打压的厉害，他们若是敢这么做，只怕要被群起而攻之，只能硬着头皮快步走进大殿，羞的脸皮发烫，尤其噶布喇更是差点一口气没提起来，顶着众人奚落嘲讽的目光，脚步不禁踉跄了几下，索额图连忙扶着他来到自家案几前落座。
远远的传来几声净鞭击地的声音，这是御驾将至清道了，文武百官连忙起身走到各自案桌前准备迎接御驾。只见宽敞的太和殿正门外，两道明黄色身影相携而入，两人皆着正装明黄礼服，面带微笑从百官中间走过，康熙拉着宜敏的手并肩走向高高在上的御座，那里除了康熙的龙椅之外，右侧还摆放了一张华贵的凤座，外形与龙椅相似，只是上面雕刻的是凤翔九天的图案。
帝妃二人并肩走到最上面的两张御座前，相视一笑缓缓转身落座。司礼太监唱礼声同时响起，文武百官甩起马蹄袖，面向御座大礼参拜，口中三呼“陛下万岁！娘娘千岁”，殿内殿外数百人海浪般跪倒，齐声高喊，顿时声势惊人，场面极其壮观。宜敏端正地坐在凤座上俯视跪地行礼的群臣，即使她自认两世为人，早已宠辱不惊的心境也难免生出波澜。难怪一个个不择手段也要爬上这个位置，这种高高在上天下俯首的滋味果然美妙。
待康熙免礼赐座，文武百官这才回到各自的案桌后正襟危坐。康熙看着面前大殿内外浩荡恢弘的场面，不由得心情大好，想到此行不但解决蒙古掣肘，更顺手除掉了布尔尼这个祸患，胸中更是意气风发，举起酒杯先祝国运，二谢祖先，三愿国泰民安，文武百官不敢怠慢，纷纷举起酒樽连饮三杯。
康熙痛痛快快的酒到杯干，宜敏则是面带微笑略沾唇了三次，虽然她酒量不小，却也不想在这种场合失态。前世今生大内宫宴家宴大多是她操持的，早已见怪不怪，但高踞凤座参与太和殿大宴却是头一次，她决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失礼的可能。
太和殿的座次都是有讲究的，若是太皇太后或皇太后在场，凤座就是在龙座的左侧，因为大清以左为尊。而皇后的凤座则在龙座的右侧，也是宜敏此刻所坐的位置。按照礼制她纵然是皇贵妃的品级，也是没资格出席太和殿大宴的，即使参加也该在凤座下方另置一座，以示皇贵妃仅为副后而非皇后。这也是噶布喇和索额图当场失态的原因，大殿上仅有龙凤二座，而出席者是皇贵妃，这意味着康熙身边已无赫舍里皇后立足之地。
皇贵妃如今堂而皇之的坐在皇后的凤座之上，满朝文武竟无人提出异议。足见她已经得到了满朝文武的认同，意味着所有人都默认了皇贵妃的地位，认为她登上皇后之位不过早晚之事。虽然皇后这些年一直处于隐居状态，但不代表当年的所作所为已经过去了，稍微有点门路的家族都知道赫舍里坐了什么好事，他们绝不会认同这样的女人母仪天下。谁也不想自家闺女在这样的皇后手下讨生活，日子难过也就罢了，连命都保不住那可就没法忍了。
皇贵妃执掌后宫十年，所作所为满朝上下、宫廷内外有目共睹，这是个有手段有魄力的女子，更重要的是她不但容得下皇帝的女人，更容得下皇帝的子嗣，这是才是最为难得的。古往今来拥有这样品性的女人不多，身居高位的更是少之又少。与赫舍里相比，满朝文武当然更希望宜敏统领后宫，谁家送女儿进宫不想搏一场富贵，纵使没法拔得头筹，能生下皇室血脉也是好的，赫舍里那种连锅端的做法可谓坏了规矩。
不少老臣甚至心中暗暗质疑太皇太后的眼光，赫舍里当年可是太皇太后亲自指定的，连选秀都没走个过场，直接抬进宫当了正宫娘娘，事实证明太皇太后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差，赫舍里还真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要不是有个四大辅臣之首的祖父，这皇后之位怕是轮不到她的，这样大清就不用再经历一次废后的闹剧了。
是的，废后！当年太皇太后亲选的元后博尔济吉特氏被先帝顺治爷废了，贬为静妃幽居冷宫二十载，如今仍然是太皇太后亲选的赫舍里氏在长春宫形如囚禁了十余载来，木兰出巡之前更是被康熙直接打入了冷宫，皇后之位必然不保，废后势在必行。被废的皇后往往比失宠的妃嫔更加凄惨，除了在史官手下还能留一笔之外，在皇室玉牒上她不再是皇上的嫡妻原配。
如顺治元后仅仅保留一个静妃的名号，连正经妃位的金册金宝都没有，死后不但没资格与先帝同葬，其能否葬入嫔妃陵寝还尚未可知，若是皇帝心狠一些，怕是连位列末席享受香火的机会都没有，毕竟真要论起来废后可是无品无级。
噶布喇看着高踞凤座的那个女人，暗暗咬牙，那个位置本该是他女儿的，偏偏是女儿自己做错了事，落到这般田地与人无尤，让他想恨都无从恨起。赫舍里家这些年都夹着尾巴做人，虽然女儿一直没有被废，但他心知肚明女儿再无绝无翻身的机会了。说实话他女儿居然能够安安稳稳活到今天，已经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了，他不觉得皇帝会念旧情，可难道让他去谢皇贵妃不杀之恩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贵妃堂而皇之的行使皇后的权利，不但参加前朝大宴，甚至还坐在皇后的凤座之上，这是完完全全的僭越，毕竟皇贵妃再如何尊贵，终究不是名正言顺的皇后，按理说礼官应该弹劾的，赫舍里一族应该跳出来维护自家姑娘的正室地位，但是他们不敢忤逆皇帝，也没脸这么做，连他这个当阿玛的也只能掩面羞愧，暗骂一声孽女而已。
只因皇帝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将皇贵妃送到了皇后的凤座上。皇帝非常直白地告诉天下人他属意的皇后人选，就差一份圣旨昭告天下了。能进太和殿的官员都不是傻瓜，在皇帝这样明确的表态下，谁敢去当出头鸟？就连平时最头铁的言官御史此时也成了锯嘴的葫芦，忠言直谏的前提是皇帝做错了事，宠幸了奸臣倿妃，偏偏皇贵妃这个人贤名在外，这些年的表现似乎对皇后之位毫无兴趣，让他们连把柄都抓不到，这还怎么玩？
十年的时间足够手握实权皇贵妃无声无息地置皇后于死地，然后名正言顺的登上后位，偏偏她一直不为所动，不但不曾陷害皇后，甚至还护着她。能身居高位的人都不是傻瓜，失宠的皇后比失宠的嫔妃可要危险多了，凡是对皇后之位有想法的女人，都会恨不得赫舍里死，若没有皇贵妃护着，皇后不可能活到今天。从这方面来说皇贵妃无疑是一个风光霁月的女人，这一点连赫舍里家族都无法否认。因此，身为后族的赫舍里氏没有脸面，也不敢说皇贵妃半句不是，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谁会为了日暮西山的赫舍里去得罪如日中天的马佳氏呢？
宜敏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对于底下的暗潮汹涌完全不在意，只是目光平淡的扫视着下方的文武百官，她看到了自己的阿玛兄长，仅仅对视一眼就错开了视线，亲人之间无需多言，心中自有默契。她的目光扫过熟悉的各大世家面孔，最终落在那些陌生的满汉官员身上。这些人的面孔很是陌生，但是名字却如雷贯耳，未来十年的朝堂是这些人的战场。
后宫不可干政，宜敏前世今生都是居于后宫的时间较多，最为熟悉的不过是内外命妇，外男是极为少见的，顶多在家宴的时候认识一些皇室宗亲。她极为重视这次前朝宴会，早在开宴之前，她就将所有参宴文武官员的名单和位置牢牢记住，此时不过是将这些官员的面孔与身份对上号。今生堪称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足以让她强行将这些人与自己前世的记忆一一对应起来，前世的记忆对她来说是极为宝贵的财富，它可以让她分清敌我，集中精力拉拢最有前途的人才，让他们成为承瑞和赛音察浑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过渡力量，是的，只是过度而已，是可以拉拢利用却无法倚为股肱的存在。
后宫因为她这些年动作频频，早已经与记忆不相符，但前朝却不同，她目前的影响力还未及前朝。改变最多的只有与她关系最近的几个家族而已。而她脑海中记住的三品以上官员名单最有用的是当年胤祉参政之后的那批人，二十年的他们后将顶替当前这些人位置。
虽然那批人如今顶多就是些芝麻小官，有些甚至还未步入官场，这就给了她从容布局的机会，未来这些人都可以成为自己儿子的左膀右臂，而且完全是神不知鬼不觉，毕竟有谁能够相信自己能提早二十年布局替儿子拉拢人心呢？如果说仙境的存在给了他保命的能力，那么前世的记忆就给了他的孩子们未来博弈的本钱。
想要在未来的康熙眼皮子底下积蓄力量而不被猜疑，这在未来是件几乎不可想象的事情。康熙的帝王心术确实厉害，论临机决断更无人是其对手。宜敏最擅长的是慢慢布局织网，让猎物无知无觉间陷入网中，等到察觉时早已无力回天。如今的她有地位，有能力，更有漫长的时间去安排这一切。
后宫已经不再是他的主战场了，孩子们慢慢长大了，一旦步入朝堂，就意味着烽火来临。她绝不允许康熙再次将自己的孩子当做提线木偶一般肆意操控。当年所有的儿子先是被他当做太子的磨刀石，后来为了巩固自身权位更是将他们搓圆捏扁，玩弄于鼓掌之间。最终的结果就是所有的儿子都被玩废了，唯独留下一个老四尚堪一用，也已经是半死不活的年纪。
今生既然有这份机缘，她当然要好生利用，就不信提前收复了康熙所有可堪重用的心腹，堵住他的耳朵，蒙蔽他的双眼，当他所见所闻都为自己所操纵时，再如何天赋异禀的千古一帝都免不了要一败涂地！
宜敏端起酒杯对着康熙遥敬一杯，浅浅抿了一口酒水，樱唇在水分浸润下更显得红艳如火，唇角勾起一抹绝美的弧度，胸中燃起熊熊斗志，敬我此生最强的对手！接下来的日子里，让我们好好打一场以命为赌的战争吧！
康熙看着宜敏的笑容，心中微动，十年的时间足够他看清一个女人的本质，经过赫舍里的惨痛教训，他对于皇后之位慎重了许多，这十年漫长的岁月是他对宜敏最大的考验，而她给他交上了一份完美的答卷，她的心胸气度可堪母仪天下，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和他并肩而立，与他共享大清万里河山。

第175章 宫闱密事
“朕惟自古帝王，必立后以资内助。然皆慎重遴选，使可母仪天下。今后赫舍里氏乃太皇太后于朕幼冲时所定，容止足称佳丽，亦极巧慧，乃处心不端，且嫉刻太甚。见貌少妍者，即曾恶欲置之死。身为嫡母，毫无慈心，不能抚循它子，训长异室，宫闱之内，若见鹰鸠。
朕素募简朴，赫舍里氏则癖嗜奢侈，凡诸服御，莫不以珠玉倚绣缀饰，无益暴殄，少不知惜。朕故别居，不与接见。然皇后怀执怨怼，数违教令，既无《关雎》之德，而有吕、霍之风，事上御下，淑善难期。不足仰承宗庙之重。
赫舍里氏之行，朕含忍久之。太皇太后良悉所由，谕朕裁酌。故朕承慈命废之，降为庶妃，改居侧宫。”
康熙二十年春，大清立国以来第二份废后诏书正式颁布天下，朝廷震动，天下哗然。只因康熙没有对赫舍里皇后的恶行做任何遮掩，反而将一样样写在诏书内，叫朝廷的御史想要忠言逆耳都没有理由。
消息一出，赫舍里家族声望顿时一落千丈，不说正在议亲的人家立马打退堂鼓，就连已经出嫁的姑奶奶都颜面扫地，若非噶布拉和索额图尚且身居高位，恐怕这一只的女子都会被夫家休弃了。当初赫舍里家族因为皇后得到了多少荣耀，如今的反噬就有多深重。
整个紫禁城中除了赫舍里家愁云惨雾之外，其余多数家族却是弹冠相庆的，毕竟当初因赫舍里皇后的行径受害的女子不知凡几，这些女子都是康熙初年选秀进宫的，虽然位份都不高，身份却也不低，大多数朝中大臣家的女儿。
自从得知自家金尊玉贵的姑奶奶应选进宫，得到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老死后宫永不见天日，究其原因竟是被赫舍里皇后断绝了子嗣之路。不能生育的女人，不说在天家后宫，就算是普通世家大族恐怕也是容不下的。
这些年皇后虽然形同幽禁，过得却仍然是锦衣玉食的日子，不知多少疼爱女儿的家族恨的咬牙切齿，有门路的变着法子打听着后宫的消息，没门路的只能在家担惊受怕，求神拜佛希望自家孩子能够平安无事。
最终还是宜敏大发慈悲，允许这些受害女子身边的宫女可以有每月一次见家人的机会。至于其他逃过一劫的女人自然没有这个待遇，毕竟内廷属于禁地，私通消息可是死罪。当初皇后事发之后，康熙曾经命太医院彻查过后宫的女人，凡是已经失去生育能力或者身体彻底败坏的统统移到漱芳斋居住。
那里虽然属于后宫，却又靠近神武门和御花园，算得上是难得的清净之地。漱芳斋前院还有戏台子可以供她们自娱自乐，对于康熙而言，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可对于这些花期正盛的女子而言，却不亚于流放冷宫。
宜敏对此不置一词，对比前世那些被害却无处伸冤的女子而言，这些人已经足够幸运，至少她们死得明白，至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而且大多数还能安安稳稳地在宫里度过余生，毕竟没有那个嫔御会无聊到跟这些可怜的女人过不去。
至于她们的家人，若是有感情的自然会想办法关照，宜敏已经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只要有心自然过得不会差。若是运气不好家里人都是些势力的，那就安安分分领着份例过日子，但锦衣玉食是不用想了，宫里不养无用之人，宜敏能给她们最大的善意不过是最简单的衣食无忧罢了。
延禧宫，赫舍里难得仪容整齐地出来见人，接旨的时候却宛若疯癫，一把抢过圣旨撕了个粉碎，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爱新觉罗玄烨，你好狠的心。我已经如你所愿住进了冷宫，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我好歹是你的结发之妻，你居然要废了我，我做错了什么？不过是处置几个贱人罢了，你凭什么废我？”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宫人们都惊呆了，宣旨的是乾清宫总管太监梁九公，他倒是处变不惊地任由赫舍里狂呼乱叫，这延禧宫早就被重重封闭了，除了在场的本就住延禧宫的人之外，连一个外人都没有。他过来宣旨带的都是心腹之人，皇帝授意过他便宜行事，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等这一天可等了太久了，他打小就伺候康熙，对于那位主子的脾性喜好太了解了，赫舍里本来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当初受封皇后不过是仗着索尼是首辅大臣，外加太皇太后的钦点，这才有幸得了后位。
如果这位能够安安分分的当她的皇后，不要搞那么多幺蛾子，以皇上的性子终究还是会给她嫡妻应有的体面和尊重，说句实话，宫里的女人没几个不嫉妒的，皇后善妒并不算什么大错，历史上那么多皇后都善妒，也没几个因此被废啊？
追根究底不过是这位主子自视太高，竟想着把主子爷玩弄于股掌之间，不但渗透主子身边的暗卫，意图闭塞皇帝耳目，还敢在宫内置放毒物，直接危害龙体和子嗣，这桩桩件件都戳中皇上的雷区，称得上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梁九公摆了摆手，示意随行的奴才上去制住赫舍里状若疯癫的举动，将其整个人压跪在冷硬的石板上，疼得扭曲的表情让本就惨淡的容颜更加惨不忍睹。
她头上不多的贵重首饰被拔了个精光，身上仅存的那件明黄色凤袍在一群力大的婆子拉扯下四分五裂，布片被毫不留情地撕扯下来，丢弃在一旁的地面上，被纷乱的脚印践踏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
仅仅穿着一件亵衣的赫舍里在初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拼命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试图去遮掩自己裸露的肌肤，只是冰冷的现实终于让她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她如何抗拒，圣旨一下就代表她已经被废了，从此不再是大清的皇后娘娘了。
如今就连最低贱的粗使婆子都敢对她动手了，轻薄的亵衣早已被暴力撕扯成了布条一般，露出里面的肌肤和上面明显青紫斑驳的痕迹。
梁九公看到那痕迹顿时呼吸一窒，眼神瞬间就变了，转身向旁边的心腹使了个眼色，很快这个偏殿就被清场了，所有的无关人士都被赶了出去，只留下两位老嬷嬷，她们都是宫里资格极老的嬷嬷了，深晰各种宫廷秘闻。
她们都是人老成精的人物了，心中都是暗暗叫苦，都不需要仔细查看，就能断定这赫舍里身上的痕迹不简单，绝不是刚刚被奴才们弄出来的。
梁九公跟了康熙这么多年，见识过风浪无数，如今也几乎要被惊吓的背过气去，他颤抖着手指着赫舍里：“给杂家拖进去，仔细的检查，每一根毛发都要查的彻彻底底！”激动地情绪让他的声音尖利到破音，“这是……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两个嬷嬷闻言也不出声，箭步上前，一人一边拖住赫舍里就往屋里走，她们从前可是负责给选秀的秀女验身的，若非年纪大了，这肥差哪里舍得放手。如今重操旧业，自然娴熟无比，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在赫舍里的嘶声惨叫中，两人惨白着脸从屋里走了出来。
两人对着梁九公点了点头，凑到耳边低声道：“这位已经不干净了，看那痕迹怕不是有大半年了，旧痕未去又添新迹……”里面这位的胆子怕不是比天大？都落到这步田地，还能给自己找乐子，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梁九公一阵头晕目眩，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宣个废后的圣旨也能挖出这么个惊天秘闻，他心中悔恨交加，为什么要凑这个热闹，为什么眼睛要这么尖，捅破了这件事对他有什么好处？
万岁爷那等尊贵傲气的人，要是知道废后竟然红杏出墙，那还不得炸了啊？何况大半年之前皇后可还没被废呢，这可是元后嫡妻，竟然给皇帝戴了顶绿油油的大帽子，这报复手段也没谁了？
梁九公钦佩得都快哭出来了，这废后赫舍里可真是个狠人啊，自己死了不要紧，还要拖着九族一同完蛋，连他这池鱼都得遭殃。试问哪个男人能忍受这种事情？尤其还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他知道了这等丑事，还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梁九公眼里露出森寒的杀意，既是对着废后赫舍里，也是对着身边的两个老嬷嬷，只是片刻他就收敛了这份心思。若是能保命，他完全不介意把这几个人除掉，只是当时在场的人太多了，见到赫舍里身上痕迹的不止一人，只要有人事后回想起来，这事终究纸包不住火。与其等东窗事发被万岁爷发落，还不如老老实实报上去，做出一副任杀任剐的姿态，没准还能留下一条生路。
梁九公如今对赫舍里已经不仅仅是落井下石的报复了，而是真正的切齿痛恨：“你们两个，给咱家死死看住那个女人，在万岁爷发话之前，可别叫她死了！”说完冷笑一笑，意有所指地道，“至于其他的就随你们的意了。”
他可是知道这些积年的老嬷嬷一辈子困在这深宫内苑，大多是些心理有问题的人，论起折腾人的手段能叫人叹为观止，后宫的娇花一旦落在她们手里，那绝对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表面上却看不出任何痕迹，端的是诡秘狠毒到极点。
为了这一遭，他自己的脑袋还悬在裤腰带上呢！他如今是恨毒了赫舍里，巴不得她不得好死，心里转瞬间就略过了无数折磨人的办法。只不过他如今全副心神都放在如何向康熙禀告这件事上，暂时没空亲自上手，等他逃过这一劫，定要千百倍讨还。

第176章 平地惊雷
一封废后诏书在大清朝就像一道平地惊雷，不止在前朝兴起无数风浪，在后宫更是一场大地震。即使赫舍里皇后这些年几乎已经成了隐形人一般，被废是迟早的事情，只是十年过去了，她依然占着那摇摇欲坠的皇后宝座，所有人都以为皇后会这样默默老死后宫之时，这道废后圣旨才更让人措手不及。
对于经历过赫舍里皇后迫害的那些女人来说，皇后之位不是她们能够奢望的，她们最关心的是这封诏书所代表的意义，那就是赫舍里不再是皇后了！她成了大清有史以来第二位废后，她的所有恶行终于得到了报应，这意味着她们大仇得报了，一个个无不欢欣鼓舞，自觉大快人心。
赫舍里在位时最直接的受害人，无疑是那群被迁居漱芳斋的女人们，他们被害得失去了女人最宝贵的东西，不得不在风华正茂的年岁被打入冷宫，落得个终身与寂寞为伴的结局。心中自然愤愤不平，久久难以释怀，听到赫舍里被废的消息后，一个个顿时失声痛哭，只觉得淤积在心口的那股气终于发泄了出来，又哭又笑宛若疯癫。
没有人会去责怪这群失态到放浪形骸的女人，因为她们是一群没有明天的女人，被康熙宠幸过的女人是不可能放出宫的，但是她们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无法绵延子嗣的女人是永远也不可能再获圣宠的。她们只能默默在这宫苑一角等待年华老去、默默枯萎，直到被整个世界遗忘，所以整个后宫没有人回去为难漱芳斋。
至于东西六宫的妃嫔、小主们都被这道圣旨晃得头晕目眩，那可是皇后之位啊！皇后这个尊贵的称号，是天下女子所能达到的至高之位，更是后宫所有女人孜孜不倦的追求。如今那个高高在上的宝座就这样空了出来，悬在了所有人头上，哪个女人不为之心动呢？
圣旨一下再无转圜的余地，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不同于赫舍里一族宛若晴天霹雳般的打击，其他家族简直称得上是弹冠相庆，没了赫舍里这个毒妇，终于能给自家女儿出口气，而且也不用时时提心吊胆，生怕赫舍里万一咸鱼翻身重新掌权，那自家女儿还能有活路吗？
消息一出，无数帖子瞬间涌向马佳氏府邸，盖山和瓜尔佳氏简直是接帖子接到手软，连底下的儿子媳妇们也不得安宁，日日有人来套近乎，弄得所有人不堪其扰，最后不得不闭门谢客。
其他马佳氏一族的人也难免收到追捧，一开始族人们还与有荣焉，后来族长图海见势头不妙，和盖山碰头商量之后，不由得警觉起来，就怕有族人不知事张狂起来，给宫里的皇贵妃招惹是非。
毕竟在皇后刚刚被废，自家若是太过高调的话，未免给人得志猖狂的感觉，别人不知道皇贵妃的心意，他们两个老人家可是清楚得很，当年一力主张保住赫舍里皇后之位的人可是皇贵妃，这些年来也证明了皇贵妃的高瞻远瞩。
如今皇贵妃还没表态的情况下，若是族人被捧得忘乎所以，怕是要坏事，而且皇后之位对于自家姑奶奶来说不过是伸伸手的事情，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图海这等通晓内情的家族长辈已经彻底被宜敏的布局手段折服了，这些年马佳氏表面上看着低调，私底下的发展早已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相比家族的百年大计，近在咫尺的皇后之位不过是蝇头小利罢了，家族原本许多顽固不化的族老已经成为宜敏的忠实拥护者，他们唯一的念想就是有生之年能看到马佳氏蒸蒸日上，所以他们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皇贵妃的计划布局，那些族人们还没飘起来就被各自的长辈狠狠按了下来。
相比马佳一族还没沸腾就被浇了瓢凉水，其他有女儿在后宫的家族可就不那么淡定了，尤其是那些女儿封有位份就就更安静不下来了，毕竟那可是皇后之位！试问哪个家族不想搏一搏呢？万一成了可就是一条通天之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那种！
看看科尔沁，再瞅瞅佟家，后族和皇帝母族的好处可见一斑。为了博这一场泼天的富贵，整个后宫都热闹起来，就连平日里鹌鹑一般的贵人常在们也不甘寂寞，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在御花园里流连不去，但凡康熙踏进后宫的范围，一路上免不了各种偶遇，堪称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宜敏看着这份热闹倒是觉得有趣得很，时不时就让宫女太监们去凑凑热闹，再回来转述给她听，她从没发现后宫这些女人居然如此多才多艺，各种偶遇桥段简直堪比大戏，那是一出接着一出，每次都能逗得她乐不可支，连带身边一直义愤填膺的尚嬷嬷都忍俊不禁起来。
“主子，您最近的心情好像一直挺好的，难道这宫里的乐子就真的这么好看吗？”莺儿奉上宜敏最喜欢的茶水，有些好奇地询问着，她从未见过主子这般喜形于色，从小到大主子从来都是淡定从容的，即使受封贵妃、皇贵妃之时都没见她这般情绪外露过。
宜敏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清香四溢的茶水顺喉而下，唇齿留香，沁人心脾，忍不住夸赞道：“这茶制得越发好了，便是那些进贡的极品茶叶都比不上，咱们莺儿果真心灵手巧。没了你，本宫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莺儿被宜敏的夸赞惹得面带红晕，心中喜不自胜，乐滋滋地道：“能得主子喜欢是奴婢的福气，等咱们庄子上的茶树开春结出第一茬嫩芽，奴婢就给您制春茶。”她不像雀儿那样在医术上有极高的天赋，便只能在生活琐事上下功夫，力求让主子生活的更精致舒服些。
宜敏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心中难得的放松愉悦，她心情当然很好，前世今生一直压在她头上的两座大山彻底崩塌了，孝庄躺在慈宁宫苟延残喘，赫舍里终究被康熙舍弃了，成为了大清有史以来第二个废后，如此喜事叫人如何不乐？
重生以来一直压着的深仇大恨已去其三，心中豁然开朗，即使以她的城府也忍不住喜形于色，可是如今正处在废后的风口上，她这个既得利益者总不能太过得意，否则免不得要招来小人谗言，加上刚刚听到的消息，让她不得不借助一些宫中趣事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欢喜和面上止不住的笑容。
一想到赫舍里居然给康熙头上种了一片绿油油的大草原，她就忍不住爆笑的冲动，不愧是赫舍里，别的手段姑且不提，就这种报复男人的手段可真是太可心了，她第一次想要对赫舍里鼓掌喝彩，恨不能当面赞一声干得好！真想看看康熙如今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吧？
储秀宫
素来心机深沉的惠嫔那拉氏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心潮涌动，几乎难以自持地落下泪来，那是高兴的泪水！她挥退下人，来到窗边的坐塌边，从软垫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金黄色的华贵襁褓，爱惜地捧在手上痴痴地望着，眼中泪水肆意流淌，嘴角却扬起一抹高高的弧度，盈满复仇的快感。
她将襁褓缓缓搂在怀中，脸颊轻轻蹭着那丝滑的布料，声音哽咽道：“吾儿，你听到了吗？那个女人被废了，额娘终于为你报仇了！等了这么多年，累了吧？你若泉下有知便安息吧！额娘会日日为你念经超度，只求你来生能投个好人家，过上平安喜乐的日子，不要再投生到皇家这腌臜之地了。
那两个害死你的女人都得到了报应，钮祜禄氏死在自己亲妹妹手上，听说死前都一直没能合上眼呢！真是便宜她了，否则落在额娘手上，我定要让她血债血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儿当初受的罪，额娘定让她千百倍奉还！”
惠嫔那拉氏眼中燃烧起癫狂恶毒的火焰，“承庆吾儿，额娘曾以那叶赫那拉之名起誓，但有一息尚存，此生与赫舍里、钮祜禄氏不死不休！如今就剩下赫舍里那贱妇了，她一定想不到居然会有今天！哈哈，从前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何曾想过自己会有沦为下堂妇的一天？那感觉一定非常美妙吧？”
“不过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那拉氏娇美的容颜癫狂地扭曲起来，犹如地狱里来的恶鬼，当初我儿走得那样痛苦，小小的人儿不停的哭喊着要额娘，哭声撕心裂肺，一声声喊着额娘就我……那稚嫩的呼救至今还夜夜在她耳边回响，每一声都宛如利刃剜心，叫她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而那时候的她在做什么呢？懦弱无能的她偷偷地躲在翊坤宫的窗下流泪，连冲进去最后抱一抱自己孩子的勇气都没有！那拉氏抬起自己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抚摸着，当时这双手都被自己咬烂了，却不敢发出哪怕一丁点声响，就怕被钮祜禄氏那个女人发现，到时候连偷偷看孩子最后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的承庆原本那样的玉雪可爱，却一日日地被病痛折磨得病骨嶙峋，无法退下的高热烧了半个月，硬生生夺去了那小小的生命。更讽刺的，在孩子还剩下最后一口气，孤零零躺在床上无人问津的时候，她才有机会拥抱自己的孩子。
当时的她那样拼命地抱着那小小的身体，想要留住那最后一丝温暖，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留给她满怀的冰冷与僵硬！当时的她就已经疯了，恨毒了皇后和慧妃，恨透了将承庆抱给慧妃那毒妇的康熙，最恨的确实她自己，若是自己出身更高点，若是自己当时能有位份抚养自己的孩子该多好……
老天有眼让赫舍里这个贱人落在了自己手里，这毒妇锦衣玉食了这么多年，就算被废了，也难解她心头之恨，这些日子的折磨怎么够呢？她不是很爱皇上吗？她不是偷偷藏了一个很像皇上的小太监吗？本宫为了特地成全她这份情谊，可是废了好大力气叫这贱人临死前享受一番鱼水之欢呢！想必她纵死也该瞑目了吧？
那拉氏低低的笑声宛若夜枭哭啼在殿宇中回荡，满溢的仇恨和恶意叫整座宫殿仿若染上了血色，让本该秀色深藏的殿宇变得阴森可怖，宛若噬人的巨兽一般叫人望而却步。
坐在富丽堂皇的翊坤宫中，温嫔钮祜禄氏同样是意难平的妃嫔之一，只不过她对于皇后被废一点都不开心。只因皇后被彻底拉下马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她宁可赫舍里氏占着那个位置，一个失宠的皇后对她这种一宫主位来说，就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皇贵妃是她生平仅见最为厉害的女人，所以她绝不希望马佳氏登上后位，毕竟皇贵妃再怎么受宠终究还是妃，所谓名不正言不顺，只要给她时间慢慢筹划，未必没有机会谋得那个至高之位。尤其当她付出了那样惨痛的代价才堪堪得到一个嫔位，如何甘心看着马佳氏轻轻松松登临绝巅？
如今局势对她不利极了，如今六嫔已满，她不过名列末席，还有其他5个女人与她平起平坐，上面还有一个佟妃仗着佟家出身死死压她一头。
偏偏皇后却在这个时候被废了，而她清楚地明白自己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的。如今正是皇贵妃盛宠不衰的时候，背后又同时站着马佳氏和瓜尔佳氏，即使钮祜禄氏在八大世家中排名前列，却也不敢说稳胜这两大家族。可以说皇后之位已经是皇贵妃马佳氏的囊中之物了。
这叫心高气傲气傲的她如何能够释怀？从她下定决心入宫的那一刻起，她就告诉自己定要成为人上人，即使踩着自己阿玛与亲姐的尸骨上位也在所不惜。既然无法穿上正红的嫁衣成为正室，那么那身明黄凤袍便是自己毕生的追求！为此她可以不择手段。
可恨赫舍里这般不争气！她若能再撑个几年，待她站稳脚跟，未尝没有一争之力。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还未扭转自己在皇上心目中的印象，加上无功无妊，如今不过位居六嫔之未。一旦马佳氏封后，以她的盛宠和手段，膝下还有两子一女，这皇后之位必然是稳稳当当的，与赫舍里那如同隐形人一般的皇后是截然不同的。难道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皇后之位从此与她无缘，一辈子仰马佳氏那女人的鼻息而活？
“该死的马佳氏！为什么就那么好运？为什么当初就不死在那场火里呢？”温嫔钮祜禄氏越想越觉得不甘心，再也无法保持一直以来的淡定，恨恨地将手边的茶几扫落在地，茶叶连着茶水，在名贵的地毯上滚了几滚，留下了一滩滩难看的污渍。
当初她费尽心机多方筹谋，好不容易才策划了中秋那场堪称天衣无缝的埋伏，只要马佳氏经过那条宫道，就必然要中招。不论是摔倒流产也好，被火灼伤毁容也好，她的目的就达到了。有了瑕疵到女人必然再难维持盛宠，即便她儿女双全又如何？没有一个得宠的额娘护着，几个小崽子想要平安长大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从此再无威胁可言。
谁知道马佳氏的运气那么好，皇上居然对她那么上心，居然撇下了后宫所有的女人追了过去，硬是替那女人挡了一劫，硬生生毁了她所有的计划，真真叫她恨得心头滴血，悔不当初！有马佳氏这座大山挡在面前，皇后之位对她而言永远都是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
承乾宫
在所有人心目中最为傲慢自大的佟妃，此刻却并不如他人所想的那样歇斯底里，反而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甚至还有闲心叫来小宫女为她修饰自己的指甲。
这模样叫一旁伺候的云嬷嬷感到十分怪异，自从木兰秋迩回来之后，自己伺候的这位主子就变得越来越不对劲了，不但乱发脾气的次数少了，也不喜欢听她的阿谀奉承了，甚至口中也很少出现过对皇贵妃的妒忌言论了。
就连废后这么大的事，居然也没见她跳脚，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要是换了以前，这位主子只怕早就拉着她絮絮叨叨着想要谋得皇后之位了。
佟氏瞥了一眼云嬷嬷那副纠结的模样，忍不住心中嗤笑一声。说来也真是奇怪，面前这位云嬷嬷的城府堪称浅显直白，如今自己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想法，怎么自己过去就能轻易被她哄得团团转呢？可见过去的她究竟蠢到了何种地步？
自从拨开感情的迷障，褪去了对康熙一厢情愿的迷恋之后，她只感觉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心神变得敞亮通透，过去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事情，如今却是一点就透，她对于如今后宫的局势也看得越发明白，也因此对那道废后的圣旨嗤之以鼻。
无论皇后废与不废，这后宫最大的赢家永远都是皇贵妃马佳氏。只因主动权掌握在她手上，皇后之位与那女人而言轻而易举，端看她乐不乐意罢了。但凡她想要那个位置，自然会有无数办法叫康熙双手奉上，如今后宫里的女人连一挣之力都没有，更何况自己这个被竖起来的靶子。
想想这些年自己的作为，她都忍不住燥得慌，简直就像个跳梁小丑一般。反正后宫这么多女人，总有人跳出来当傻子的，索性她这回就不去凑热闹了，免得又被人当了枪使，她的皇帝表哥如今对她是越发没有耐心了，她可不想撞在枪口上，被拔了脸皮扔在地上踩，进而成为其他女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嬷嬷，把这些茶叶包起来，送去给小主尝尝味道，并着皇上新赐的那匹江南贡缎也送过去，叫人给小主裁件新衣裳穿。”佟妃一边喝着茶，一边对着一旁的云嬷嬷吩咐着，顿了顿又道，“还有，这两日宫里头怕是不平静的，让小主好好在房里呆着，不要过来请安了。”
云嬷嬷闻言不由一愣，连忙答应了下来，轻手轻脚的把佟妃面前的茶叶盒子捧起，转身往偏厅去了，那里还堆放皇上刚刚赐下的赏赐，就等着清点入库呢！自从木兰秋迩回来后，佟妃经常像这样心血来潮的给小佟氏一些赏赐，不拘是否贵重，关键在于这份重视和关注。
承乾宫的奴才素来最懂得见风使舵，见佟妃又重视起自己的妹妹，立刻对小佟氏倍加殷勤起来，再也不复原来敬而远之的态度。
云嬷嬷一直贴身服侍佟妃，对她态度的改变感觉最为明显了，想来想去都不明白为什么佟妃的态度变得这么快，最终只能归结于佟妃想通的，终于懂得姐妹齐心的道理，毫不清楚佟妃心里真正的想法和计划。
佟妃冷冷地盯着云嬷嬷乐呵呵远去的背影，眼中有杀意一闪而过，最终还是收敛了，如今这个奴才还有用，若是无缘无故暴毙了，阿玛恐怕会再送另外的人手来监视自己，既然如此还不如留下这个蠢的。至少这奴才自认为摸清了自己的脾性，对自己不会有多少防备，反倒更容易糊弄过去。

第177章 死中求活
前朝后宫你方唱罢我登场，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暗潮汹涌，众生百态不一而足，殊不知天下最尊贵的那人如今正置身于怎样不可置信的暴怒之中。整个乾清宫所有的太监宫女都在茫然中被赶了出去，用惊惧的目光偷偷看着那紫禁城中心的乾清宫，感受着那座殿堂内风雨欲来的压抑气息，大气也不敢喘地蜷缩在各个角落，等待即将随之而来的狂风暴雨。
梁九宫跪在乾清宫冰冷的地板上，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明明大殿之外还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他却感觉陷入了阴冷的阿鼻地狱一般，冷的他全身上下抖索如筛糠，只觉得一股子寒意从骨子里蔓延开来。
端坐御座上的康熙面无表情，唯独那双眼睛黑黝黝的深不见底，似乎有什么可怖的东西在深处涌动，几乎要择人而噬一般，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梁九宫，若是目光能杀人，只怕梁九宫早已被千刀万剐了。
康熙深深吸了口气，勉强留存几分理智完成了清场，这才忍耐着胸中蓬勃的杀意准备好好审问这奴才，若非知道这奴才从小就跟着他，向来忠心耿耿，不可能拿这种事乱说，如今定然已经血溅三尺，横尸当场了。
即使如此，他仍然有些不敢置信，他居然说赫舍里与人有所苟且？赫舍里虽已被废，但终究曾是他明媒正娶的皇后，若是一国之后都能红杏出墙，那他这个皇帝只怕要成为大清有史以来最大的笑话，从此被钉在耻辱柱永载史册了。
“梁九宫，朕刚刚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康熙深沉的声音缓慢响起，微微的沙哑泄露他心底的不平静，尤其暗藏其中的意味更是叫梁九宫吓得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完全说不出话来，他全身的汗毛都已经竖起来了，从康熙看似平静地声音中听出了一股子冰冷无情地杀意。
梁九宫心中冰凉一片，自己这条小命恐怕是要交代了，赫舍里这女人可真是害人不浅啊！既然注定无法幸免，他索性心下一横，竹筒倒豆子一样将事情从头到尾重新说了一遍，这次说得更清楚直白，几乎是事无巨细地把赫舍里接到圣旨后什么反应？如何在与奴才的撕扯间被发现猫腻，以及老嬷嬷们验身的结果等等，称得上是一字不漏。
康熙听得额头青筋暴起，几乎将龙椅的扶手抓烂，汹涌的怒气在胸臆间横冲直撞，几乎叫他气得吐血。好一个赫舍里，他许她皇后之位，给她无尽的荣华富贵，她居然还不知足，居然敢干出这种毫无廉耻的事情来。
这种事莫说他乃堂堂一国之君，便是一个普通男人也是无法忍受的，简直是奇耻大辱，此事若是泄露了半点风声，叫他还有何面目治理天下？通读史书古今帝王但凡是帏薄不修的，有哪个不是在史官笔下遗羞至今，这叫立志成为千古一帝的康熙如何能忍？
沉默良久之后，康熙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好好好，不愧是索尼的孙女，赫舍里家的掌上明珠，果然能人所不能，朕当真是小瞧了她啊。”本来还对废了这个皇后有所歉疚，如今想来，只恨没能废得更早些，若是早些结果了这女人，他又何须忍受这般耻辱？
梁九功听着康熙那阴冷可怖的笑声，恐惧到麻木的他已经失去了应有的敬畏，从小伺候这位主子长大，他是最了解这位骨子里那与生俱来的酷烈与偏激，生来便是天之骄子，更兼幼年便登顶至尊之位，与顺治帝一般自尊心奇高，容不得半点忤逆，典型的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谁敢叫他一时不痛快，他定然要叫对方一辈子后悔莫及。
赫舍里这女人这些年来一直在死亡线上反复横跳，哪里忌讳就往哪里踩，时刻挑战着康熙的极限，如今竟然作死到给皇帝头上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大帽子，他已经不敢想象康熙会做出怎样可怕的事情了，为了保住帝王的颜面，莫说他不过是个奴才贱命，便是血流成河只怕也在所不惜。
就在梁九宫想象着自己的108种死法的时候，康熙冷飕飕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狗奴才，你是想活还是想死？”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叫梁九公宛若瞬间坠入无底深渊，他毫不迟疑将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连话都不敢回。
“既然想活，那就去给朕查，查的越仔细，你活命的机会就越大。朕会命暗卫首领配合你行事，想查什么都可以……”康熙嗤笑一声，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收敛住自己外露的情绪，侧身斜靠在龙椅上一副放松的姿态，那双眼睛却冷得瘆人，漫不经心地开口洒下饵食，“但是，朕只给你三天时间，懂吗？”
梁九宫闻言却没有任何喜悦，只是微微抬起头，血滴滴答答地从脸上划过，被血渗入的眼睛已经模糊，不敢直视圣颜却死死地盯着御阶，语气坚定地道，“主辱臣死，奴才不敢奢求活命，只求皇上给奴才最后体面，临走前为主子办好这最后一个差事，好叫奴才将功折罪，走得安心！”
康熙眼神微微一动，很快又沉寂了下去，轻轻摆了摆手：“去吧，别叫朕失望。”毕竟鞍前马后地跟了自己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摊上这档子事算他倒霉，无论结果如何这奴才都是不能留了，既然他这般识趣，倒也不是不能给他个生前身后的体面。
梁九宫膝行着后退几步，这才踉跄着转身离开了大殿，一路上滴落的血迹仿若一步步走向黄泉路，只是背对的康熙没有看到他眼中燃烧的火焰，那眼神可不是个认命的人能拥有的，反倒有种豺狼一般孤注一掷的凶狠决绝。
梁九宫能爬上宫廷第一总管太监的位置，成为康熙跟前第一红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对人心的把控更是妙到巅毫，从康熙开口叫他选择生死的那刻起，他就知道康熙已经决定要他死，所以他自然不会去做求饶这等无用功，那般作态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
当务之急就是把自己从速死的境地里拉出来，只要给他缓口气点时间，即便只是多活一时半刻，没准也能找出翻盘的机会。所以他摆出一副甘心赴死，但忠心护主的架势，求得正是那一线生机。
他在赌，博的就是康熙不愿叫更多人知晓皇家的丑事，而彻查真相又需要一个台面上的人物站出来，而梁九宫这个大总管出面查后宫阴私乃是应有之义，且最不容易打草惊蛇，何不让他在死前发挥最后一点余热呢？
庆幸的是最终他赌对了，赢得了三天的宝贵时间，还得到了暂时调动暗卫协助的权力，接下来可操作的空间可就大了，他这辈子向来奉行明哲保身，左右逢源之余等闲不愿招惹是非，如今为了保命他也顾不了许多了。
梁九宫一脸是血地跨出乾清宫大门，唬了门外的奴才们一大跳，连御前侍卫都忍不住侧目而视，这位可是皇上跟前的第一红人，统领整个后宫的大总管，居然搞得这般狼狈模样，那皇上的火气得有多大啊？乾清宫的奴才最是懂得见风使舵，这会子一个个绷紧了皮子，恨不得钻进地底下去，哪里敢往梁九宫身边凑？
唯独李德全小跑上去，扶住梁九宫有些踉跄不稳的身子，低声道：“师傅，您没事吧，小的扶您去一旁处理下伤势吧？”说着担忧地看了看他额头上血流不止的伤口，别人可以明哲保身不往上凑，他可是梁九宫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哪能眼睁睁站重一旁看着呢！
“小德子，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咱家没白疼你一场。”梁九宫嘿嘿一笑，眨巴了几下被血浸染得血红的眼睛，模糊的视线扫过四周那些躲躲闪闪的人群，不由得自嘲墙倒众人推，平时里一个个巴不得贴上来舔自己的靴子，如今自个还没彻底倒下呢，见风使舵的本事都是厉害。
李德全脸上露出一丝憨笑，也不搭话，只是不着痕迹地将梁九宫大部分重量移到自己肩上，快速将他架到偏殿的耳房里，然后赶鸭子似的将躲在里面的几个太监宫女轰了出去，这才小心地将失血过多几乎晕厥的梁九宫放在躺椅上。小心地左右看了看，才从隐蔽处掏出一个小箱子，里面都是些处理各种伤势的常用药，手脚麻利地给梁九宫处理起伤口来。
他们这些从小在宫里头伺候的奴才，谁也不知道啥时候会被主子责罚，几乎各个宫殿都会有这么一个隐蔽的地方藏着救命药，只要呆的时间长了，管事的太监们大多知道这么个地方，甚至有门路的管事太监还会时不时往里添补些，毕竟这些没准什么时候就是救命的稻草，也没有谁会傻得去告发或者暴露。
梁九宫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刚刚他可是真的往死里磕头，生死关头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如今一放松下来只觉得钻心的疼痛，他咬牙忍耐着，脑子却拼命转动起来，努力想着破局的法子，赫舍里那女人死定了，整个延禧宫的人也都别想活了，只是杀人很容易，怎么找出那个奸夫才是重中之重。
只有给皇上一个发泄怒火的对象，他才有可能苟住一命，如今他所求不多，只要能保住这条贱命就够了，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呢？若是皇上当真非要他死，梁九宫一想到康熙那冷漠无情的声音，不由得心中一阵发狠，他战战兢兢伏低做小当了这么多年的狗，可不是为了这般窝囊地死去的，既然皇上不给他活路，可就怪不得当奴才的不忠心侍主了。
他忽地伸手握住李德全的腕子，压低声音沙哑地道：“小德子，咱家有件机密事要你去办，这事儿关系到咱家的身家性命，咱家能信你吗？”如今他身边可信之人不多，一个个的心都被染得黑透了，也就这李德全还有三份清明，加上他曾经得了哪位主子的青眼，还特地给改了名儿，没准真能给自个求下一条活路来。
李德全连忙跪了下来，脸上慌乱之色一闪而过，眼神却慢慢坚定起来：“师傅您老人家但有吩咐，小德子万死不辞！这些年若不是您的照拂提点，哪有我小德子的今天，怕是早就死在宫里那块角落里了。”他当初被人贩子卖进宫里不过七八岁年纪，带着一腔愤恨不甘，不懂的伏低做小，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头，若不是凑巧遇上了梁九宫，怕是早就被打死了。
梁九宫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以他的阅历自然看得出李德全说这话是出自真心，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他这种早就黑透心肝的人死到临头还能有人真心待他，也算是没白活一场。既如此，他这个当师傅的也不能小气了，反正经此一遭他这大总管的位置是不可能留了，与其便宜了其他对头，还不如成全了自己这孝顺的徒弟。
梁九宫示意李德全附耳过来，低声在他耳边吩咐起来，听得李德全脸色苍白如纸，这才知道为什么梁九宫能够当这么久的后宫大总管，这份心机谋算当真骇人得很，不由得庆幸自己没有落井下石，否则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第178章 下定决心
自从废后那日起，延禧宫就被禁卫军重重包围，对外宣称延禧宫中有人感染恶疾，需隔离防治。消息一出，后宫众人顿时避之不及，只派人远远的探看，眼见太医和医女进进出出，正在为延禧宫的所有人进行详细检查，听说无论所宫女太监都必须当场更衣检查，甚至所有可能沾染病灶的物件全部集中焚毁。
至于那些失宠已久的小主们，好歹也算是伺候过康熙的女人，在这种情况下倒也不曾被薄待，特地指派了有经验的嬷嬷服侍她们更衣洗漱，再由医女为其作全身检查，并饮用太医特制的专为预防恶疾的汤药。
延禧宫上下本以为只能闭宫等死，如今竟然能得到预防和医治，自然配合得不得了，即使服用汤药后身体微有不适，竟也都生生咬牙忍了，不敢露出丝毫异样，生怕因此被认定沾染恶疾，一旦被丢进永巷那才是真正的再无生机。
整个后宫虽不至于人心惶惶，各宫主位却也丝毫不敢往延禧宫凑，都是急忙下令紧闭宫门，除非传召绝不出门，也没有哪个奴才敢去打探消息，小命只有一条，谁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谁知道那恶疾是不是天花之类可传染的可怕东西？
至于钟粹宫早在风声传出的第一时间就下令闭宫，甚至派出去传达谕令的奴才也不再回延禧宫，而是直接去往内务府专门辟出的隔离之所静候，这等谨慎的做派更是让后宫众人不明觉厉，更是老老实实缩在自己屋里不敢冒头。
当然钟粹宫不过是外紧内松，内里完全是一派风平浪静，奴才们各司其责，并未有丝毫慌乱，毕竟整个后宫最安全的地方除了乾清宫之外，就属钟粹宫了。
毕竟皇上最为重视的几位主子，如今可都在这座宫殿里头呢，主子都没慌，怎么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当奴才操心吧？只要皇贵妃主子还安稳的在主殿里坐镇，他们就有了主心骨，一切高枕无忧，所以钟粹宫众人一个个极为淡定，一副天塌不下来的模样。
康熙虽然罕见地数日没有前来钟粹宫，却派了李德全送了不少今年新进的贡品过来任由宜敏挑选。这其中所隐含的意思，宜敏自然心领神会，康熙在这节骨眼上还有心思给她送礼，就意味着所谓的恶疾也就那么回事儿，没准就是个噱头而已。
宜敏手上的耳目众多，本该第一时间得知真相，可惜梁九宫这奴才怕死，在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之后，立刻将整个延禧宫都封锁了起来，所有奴才许进不许出。
等康熙得到梁九宫的回禀之后，封锁就更严密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随着康熙确认赫舍里确实做出了丑事之后，雷霆震怒之下，当日在场的奴才不论是否知情，统统因感染恶疾被毁尸灭迹了。自此赫舍里的事情除了梁九宫和康熙之外，再无人知晓。
宜敏对此若有所觉，却并不放在心上，毕竟延禧宫值得康熙这般大动干戈，除了那位时不时闹些幺蛾子的赫舍里之外，还能有谁？自从康熙授意宜敏解除对皇后的保护之后，她就已经猜到赫舍里的好日子没几天了，这后宫自古以来就是个吃人的地儿，一个不得宠爱、失子失势的皇后，不知道多少女人想要将她拉下马，好发泄一番满腔妒恨，至不济能作贱一下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后，那卑微惯了的虚荣心可不就膨胀起来了。
后宫的女人狠起来可比男人可怕多了，她们能做出什么恶心的事情来，宜敏自然是心知肚明的，毕竟前世的她也是这样一日一日在她人的作践中熬过来的，如今也该让赫舍里尝尝这等滋味了，就是不知一辈子养尊处优，心高气傲的前皇后能不能受得住呐？
这大半年来延禧宫里发生的事儿，一丝一毫都瞒不过宜敏的耳目，赫舍里所在的偏殿日日都如同唱大戏一般热闹，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个个女人作践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尤其是惠嫔那拉氏更是推陈出新，叫宜敏叹为观止，心中止不住有些欣赏那拉氏了，
宜敏这辈子最想做的事就是快意恩仇，叫前世的仇人生不如死，偏偏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忍了赫舍里这个女人这么多年，她也是憋屈的够呛，好不容易康熙下定决心彻底舍弃了赫舍里，她当然不会客气，自然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这些女人替他做了她想做却不适合做的事，甚至都不需要脏了自己的手，自然有人替她出气。
这大半年来宜敏已经看够了大戏，是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痛快酣畅，淤积了两辈子的恨意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她正等着有谁鼓起勇气给赫舍里来一记狠的，彻底将之打入无间地狱。等啊等啊，等得她都有些不耐烦了。
结果康熙回来没多久呢，立刻就事发了，这些女人还真是迫不及待呢，或许应该说惠嫔还真是一刻都不想等，毕竟杀子之仇不共戴天，那种剜心之痛她深有体会，面对仇人每多忍耐一日都叫人痛不欲生。若非宜敏知道惠嫔的报复手段只会比自己更毒更狠，她大概就要忍不住亲自动手了。
宜敏靠在窗边仰望夜空，那轮圆盘一般的明月亮得刺目，几乎叫她落下泪来，举杯向月遥敬，然后缓缓倾倒，将酒水洒在窗外，眼角清泪滑落，前世吾儿已矣，母子缘浅，即便今生大仇得报，孩儿们又如何能够知晓？前世今生何等玄奇，说到底安慰的不过是自己这颗千疮百孔的心罢了。
“额娘，您怎么不掌灯呢？”承瑞推开了书房虚掩的门，一眼看见窗边的宜敏，不由得放低了声音唤道。不等宜敏回答，赛音察浑也抱着阿鲁玳跟了进来，小娃娃一见到宜敏顿时兴奋起来，挥舞着小手往前扑，“啊～额、额娘——”。
宜敏面色瞬间柔和了下来，转身微笑着招手示意他们坐到自己身边，故意不理会阿鲁玳伸手要抱的小模样，眼见额娘不理会，小娃娃不由得小嘴一瘪就要嚎，赛音察浑连忙使劲浑身解数哄着妹妹把注意力转移回自己身上看那熟练程度，明显这些日子没少下功夫。
平日里脾气极大的阿鲁玳肉眼可见地被哄住了，很快就露出了可爱的笑容，乖巧的呆在赛音察浑怀里，兴致勃勃地把玩着颜色鲜艳的小球，时不时还塞到嘴里啃咬，口水弄得胸襟上一片濡湿，平日里爱洁如命的赛音察浑却一次次地帮她擦着小脸上的口水，毫无半点不耐烦的模样。
承瑞眼见弟妹二人自得其乐，不由得脸上带着一抹郁闷，明显是妹妹争夺战中没有赢过赛音察浑，自从草原上回来后，兄弟俩每日到钟粹宫都要争夺一番妹妹的所有权，各种比试方法天天花样翻新，当真叫宜敏大开眼界，今日明显是赛音察浑以新玩具获得了胜利，叫阿鲁玳乖乖投入他的怀抱。
宜敏笑着摇了摇头，和煦的目光落在承瑞身上：“这些日子宫里风声紧，你们上下学途中莫要乱走，专心跟着你们的师傅谙达好好读书习武，其他闲杂人等莫要多加理会。”宜敏声音温柔婉转，想了想又道，“切记，若非你们皇阿玛的召唤，千万莫要去乾清宫叨扰。可记下了？”
承瑞闻言眼神不由得深邃了几分，仔细分辨着宜敏面上的神情，却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是母子连心，他能感觉到自家额娘的心情似乎极好，不由得放松的笑了起来：“额娘放心，儿子自是晓得轻重，也会看着点二弟，不叫他随意闯祸。”
赛音察浑闻言立刻不满的叫嚷了起来：“大哥说的这叫什么话？我哪有到处闯祸。”声量比平时小了不少，手上也小心翼翼的护着怀里的小娃娃，不敢像往常那般跳起来抗议。
“你是没有到处闯祸，都是别人自己找上门来让你收拾，行了吧？”承瑞伸手扶额，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是个什么德性，他难道还不清楚吗？论聪明机智，一般的阴谋诡计都难不倒他，可惜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火爆性子，宫里头上到妃嫔小主，下到太监宫女，几乎没有他不敢收拾的。
偏偏赛音察浑是皇贵妃之子，论身份是阿哥格格里最贵重的，又得康熙和太后纵容宠溺，自小就是宫中一霸，那些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几乎个个避他如蛇蝎，就怕落在这祖宗手里，被收拾一顿不说，还得吃一串的挂落。
宜敏看着兄弟俩拌嘴，不由得心中温暖，她的珍宝一直都在，前世的孩子们一直活在她心中，今生的他们也许不同于前世，但都是自己十月怀胎所生，她会用自己的一切去爱他们、保护他们，直到雏鹰展翅翱翔天际之日的到来。
康熙一脚迈入钟翠宫偏殿，抬眼就看见沐浴在月光下的宜敏，她靠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面色安宁慈和，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宛若披上羽衣的神女一般飘渺。当她抬眼望来缓缓绽开了一抹笑，竟叫康熙定在了当场。
那般明月为妆的美人浓艳昳丽，一身雪缎织锦的纯白宫装，一株血色梅枝攀着婀娜玲珑的娇躯蜿蜒而上，嫣红的落梅点点，配上那天下无双的容颜，当真浓极！艳极！那般肆无忌惮地烙印在他人眼底深处。
康熙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破坏了眼前这绝美的一幕，他已然忘记深夜来钟粹宫的目的，也想不起自己打了半天腹稿的说辞。他只是直愣愣的盯着眼前的女子，只觉得任何言语在她面前都是一种亵渎，竟然好像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一般心跳加速，汹涌澎湃得几乎令他窒息。
直到耳边传来儿子们的声音，康熙猛然从那宛如幻境的瑰丽中惊醒过来，用力眨了眨，定睛看去发现母子四人围坐在窗边，正其乐融融地说着话，中间夹杂着阿鲁玳咿咿呀呀的童音，充满着母慈子孝的温馨氛围。
康熙不由得耳根红了红，他刚刚都在想些什么呢？莫不是多日不曾亲近宜敏，这才出现了幻觉？只是那惊鸿一瞥的震撼依然久久留存在心底，宛若涟漪换换扩散，微小却不容忽视。似乎为了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康熙忍不住握拳抵唇清咳了两声。
宜敏微笑起身微微一礼，承瑞和赛音察浑闻声回头，这才发现康熙的到来，连忙起身行礼问安。康熙连忙脚下快走两步扶住宜敏，这才转身免了两个儿子的礼。
一转身就看见赛音察浑别扭的行礼姿势，忍不住露出笑意，伸手接过正因为姿势不舒服而不停踢蹬着小胳膊腿的阿鲁玳，熟练的抱在怀里轻轻晃悠起来，很快就安抚住了小娃娃。
阿鲁玳咯咯笑着揪住康熙的发辫，把玩着上面的明黄发穗，抓着就往小嘴里塞，慌得康熙连忙一手扯住：“阿玛的小乖乖，这可不能吃啊！”这可不是那些特制给娃娃磨牙的小玩具，发辫上可是涂满发油的，哪里能吃呢？
眼见自己的新玩具就要被抢走了，阿鲁玳连忙紧紧拽住自己的玩具，扁扁嘴、眼圈儿一红，小鼻子抽抽就呜咽起来，康熙立马慌了，心肝宝贝儿地哄了起来，那手势那模样跟刚刚赛音察浑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该说不愧是父子两吗？
眼见赛音察浑也凑了上去，拿刚刚的玩具想哄阿鲁玳，结果被糊了一脸的傻样，宜敏有些不忍目视地移开视线，恰好对上一旁承瑞无语的目光，不由得相视一笑，两人就这么默契地站在一旁看着那对傻瓜父子什么时候能搞定自家的宝贝凤凰蛋。
最后还是宜敏看不下去了，自家闺女明显是干嚎嗓子不下雨，再玩下去以后可就露馅了。她把孩子从康熙怀里接过来，轻轻点了点她额头，阿鲁玳如今也一岁多了，是个聪明的小家伙，最是懂得见风使舵，一到自家额娘怀里，顿时就安静了，再也没有刚刚那副张牙舞爪的猖狂模样。
康熙松了口气，坐下一抹额头，竟然出了一排细密的冷汗，这闺女的脾气也太大了，幸好还有人能治得住她。承瑞笑着给康熙倒了杯茶水，随着宫人进来掌灯，整个偏殿都亮堂了起来，暖融融的灯光衬得窗外的月色都暗淡了几分。
宜敏吩咐小厨房上了些易克化的小点心，搭配煮熟的牛乳，最是适合做宵夜的，就连阿鲁玳也分到了一只鲜牛乳做的小兔子，顿时开心得笑眯了眼，一口啊呜掉一个小兔耳朵。
康熙难得放松地倚在靠枕上，半眯着眼睛听着妻儿的闲话家常，清甜的食物下肚让他心情更好上几分，只觉得胸口的郁气正在慢慢消散，原本亟待倾吐的满腹牢骚突然失去了意义，他早已拥有世上最圆满的幸福，何必为其他不值得的人弄得自己满腹怨气，不得安生呢？
他堂堂一国之君，那等宵小之辈不过是脚下的蝼蚁，看不顺眼踩死便是，犯不着气坏自己的身体。对赫舍里这个女人，他自认已经够忍耐了，偏偏她总能挑战自己的底限，原来性子恶毒跋扈也就罢了，如今连最基本的妇道都守不住，一想到这样的女人既然曾经是国母，没得让他犯恶心。康熙漠然地将赫舍里的名字从自己心里抹去了，从此大清朝再无赫舍里此人。
康熙看着眼前俊秀挺拔的长子、英武高大的次子，目光柔和了下来，盘算已久的那件事也该办了，毕竟是关系到宗庙族裔传承的大事，他也犹豫得够久了，如今该是下定决心的时候了。

第179章 幡然醒悟
次日，宜敏送走了康熙，温柔的笑容在康熙走出视线之后缓缓收了起来，她面无表情地离开了那充满康熙气息的寝殿，来到了偏殿的书房之中，昨夜康熙的情绪不对劲，所以她需要确认了一件事。
翻看着暗格里眼线集中过来情报，梁九宫在去乾清宫之前，就已经招来一批心腹宫人将整个延禧宫所有进出门户全部锁死，尤其是跟着他去宣读圣旨的所有宫女太监都消失了，显然不是被关押起来，就是被处理了，以此保证不会泄露半点风声。
梁九宫进了乾清宫没多久，康熙就雷霆震怒，梁九宫甚至是血流满面地走出乾清宫，不少奴才传言大总管失宠了，结果没多久梁九宫就带着康熙的旨意，领着禁军封锁了整个延禧宫。
宜敏手指敲了敲桌面，看来延禧宫的事情不小，赫舍里这事不是简简单单的废后失宠这么简单，恐怕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致命之处，否则康熙不会如此小题大做，连禁军都派进了后宫之中，显然是对后宫的奴才失去了信任。
只可惜梁九宫这奴才油盐不进，只衷心康熙一人，否则她早就能把康熙的一言一行都掌握在手心里，何须如何费心猜测筹谋。不过这次梁九宫竟然见血了，这可是头一遭啊！前世梁九宫可是难得能够全身而退的乾清宫大总管，也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
就在宜敏想尽办法探知真相的时候，梁九宫已经彻底搜索了整个延禧宫，保证连一只老鼠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他冷着脸站在延禧宫中庭，忍着脑袋的疼痛与眩晕，听着各处人手的回报的情况，延禧宫住的女人不多，但也有十来个贵人、常在品级的小主，早已经失宠多年了，锦衣玉食自然是不可能有的，顶多粗茶淡饭不至于饿死罢了。
他明面上优待那些女人，实则让嬷嬷给所有的女人都验了身，确保不会出现第二个赫舍里，那些汤药都是绝育用的，毕竟延禧宫显然已经混进了男人，那么这里面的女人显然都有可能不干净了，一碗绝子汤下去虽然狠，却是有可能让康熙放她们一马，好歹能留下一条性命不是？
不知道小德子有没有把消息传出去，若是那位主子肯出手，他没准还有一线生机，否则他就算这次把差事办的再漂亮，最终也逃不过一个死字，他一辈子伏低做小，从没真正享受过一是半日，如今怎么舍得去死。
他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把皇后的那个奸夫找出来，可恨的是找遍了全宫上下，竟然没有一个真男人，各个都是地地道道的公公，可是验身的嬷嬷可是很明确地说过，赫舍里确实与男人有过鱼水之欢，可不是什么假凤虚凰的把戏，可是这延禧宫上上下下都搜遍了，难不成一个大活人还会飞天遁地不成？
钟粹宫中的宜敏昨日收到延禧宫的消息还被唬了一跳，连忙按照惯例对后宫进行了最快的安排，等忙乱过后静下心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尤其康熙昨日竟然让承瑞和赛音察浑下学后直接回了钟粹宫，更确定这其中有猫腻。
如果后宫真的出现时疫，康熙肯定会第一时间把阿哥们隔离起来，怎么可能放他们进入可能已经存在时疫的后宫呢？尤其后来康熙还派了李德全送了不少南方新进的贡品过来给宜敏挑选，这般举动瞬间就让宜敏确定了延禧宫的事有猫腻。
若是深宫内苑真的爆发时疫，康熙不可能在这节骨眼上还有心思给她送礼，要么就是时疫已经被完全控制了下来，毫无威胁性？要么就是这所谓的时疫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手段。
只可惜梁九宫的反应太快，处理得十分及时恰当，在他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之后，立刻将封锁了消息的来源，尤其在康熙得知事情之后，自然封锁得就更严密了，延禧宫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更遑论传递消息了。
就在宜敏暗自可惜的时候，莺儿进来对着她轻轻耳语几句，递上了一张薄如蝉翼的帛书，宜敏有些诧异地挑起眉梢：“小德子送过来的？”康熙身边的李德全是她的人，当初李德全还只是李全的时候，她伸手拉了一把，这才有了后面的李德全。
不过这些年她从不动用这颗棋子，就是觉得李德全只要如前世一般成为乾清宫大总管，那么自然比成为一般的探子强上千百倍。如今在她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李德全竟然私自联系了钟粹宫，恐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她轻轻展开帛书，视线落在上面轻轻一扫，忍不住瞳孔紧缩，震惊地猛起身，甚至带倒了身前的茶盏，莺儿唬了一跳，连忙扶着她后退一步，惊道：“主子，小心烫着！” 她服侍了宜敏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主子如此失态，不由得有些惊慌。
宜敏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莺儿搀扶的手，拿起帛书仔仔细细地重新看了一遍，扬手就将丢进了炭盆里，火苗猛地一窜，轻薄的布帛瞬间化成了灰烬，宜敏眼中仿若也燃起了一把火焰，鲜红而热烈，她嘴角越扬越高，露出一个畅快至极的笑容。
好啊！好个赫舍里，身为皇后却与人通奸，秽乱后宫，这个罪名足以彻底将她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翻身！若是消息传出去，怕是赫舍里一族都将永远抬不起头来做人了，这可真是好结局！比她设想的还要好上百倍，当真是叫人痛快淋漓！
宜敏对惠嫔那拉氏当真多了几分欣赏，能做出这等狠毒安排的除了惠嫔不作第二人想，本以为惠嫔顶多设计让赫舍里做了什么巫蛊箴言之类犯上的事情，没想到竟然是这样！而且这一招实实在在命中康熙死穴，以他那爱面子的性格，就算被气得当场升天也定然会死死捂住这件事。
难怪昨天见了康熙竟是那样一副脸色，宜敏忍不住捂嘴轻笑起来，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被带了绿帽子，这可真是奇耻大辱啊！真要传出一丝半点的风声，康熙这皇帝怕是都没脸做了，简直是被钉在耻辱柱上成就千古骂名呀！这下子赫舍里的下场肯定凄惨无比。
不过宜敏心中还是有很多疑惑未解，赫舍里对康熙的心思有多重，宫里的老人都心知肚明，以她的高傲怎么可能会跟其他男人苟合？如果是被迫的话，她不可能如此理直气壮地活着，更不可能让自己被当着众多奴才的面揭穿。
虽然她很好奇惠嫔的手段，但是宜敏并不想追根究底，毕竟只要结果符合自己的心意就好了，一想到赫舍里会被自己一心爱慕的丈夫亲手送入地狱就叫她满心舒爽，这比起废后之类的可要惨多了，尤其是心理上的打击足以让赫舍里生不如死，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叫赫舍里感受到最极致的痛苦，那么除了康熙再没有第二个人选了。
虽然那拉氏这些年干了不少恶心自己的事儿，但是她这等报复手段还是让宜敏忍不住感叹一声，干得真漂亮！杀子之仇不共戴天，那种剜心之痛她深有体会，面对仇人每多忍耐一日都叫人痛不欲生，而这种痛苦她前世整整承受了四次，康熙和赫舍里就是一对渣男贱女，合该互相折磨一辈子。
宜敏长长的指甲一遍又一遍地刮过窗棂，尖锐的夹套带起一片片木屑，凶狠得仿若挠在那对前世最尊贵的夫妻脸上一般，心中不停地告诫自己：要忍耐！要忍！！孩子们还没有回到自己身边，不能冲动！再等等！再忍忍！不能急—
莺儿惊呼一声，连忙捧起宜敏的手，心疼地看着被木刺扎出血的葱白指尖：“主子，无论是什么事都有奴才们帮您处置，您何苦这般气怒，伤了自己两位阿哥岂不是要心疼？您便是不为自个，也改为阿哥和公主着想啊！”
宜敏闻言一怔，想到如今膝下的的孩子们，心中顿时涌起无限温柔怜爱，那是她失而复得的珍宝，是她穷尽两生两世也无法割舍的血脉，她愿倾尽一切为他们遮风挡雨。还有长生、长华不曾回来，还有她的胤祉，那孩子前半生求而不得，后半生苦苦煎熬，她只愿今生遂他心愿，做个真正醉心学问的读书人，不再为求生而卷入夺嫡之争。
是啊，为了她可怜可爱的孩子们，她愿忍受世间一切苦难，只求上天将孩子赐还给她，不过是忍耐罢了，这东西她从来不缺的。百年时光的磨砺，带给她的除了仇恨，还有无尽的耐心，或许是她错了，今生种种计划的顺遂让她有些自大了，所以当局势逐渐脱离前世的模样后，她开始不安焦躁起来，父母兄长的亲情宠溺让她心软松懈了，做事也开始急于求成，以至于生了心头魔障。
幸好莺儿的提醒让她清醒了，任何仇恨利益都不及自己的孩子重要，她该冷静下来了，钮祜禄氏、太皇太后和赫舍里先后到下了没错，但是康熙才是她最大的威胁，如果她还是之前的心态，恐怕下一个倒下的会是自己，没有了额娘的庇护，她的孩子们会面临怎样的结局已经可以预见，这种事她岂能容许？
之前是她狭隘了，只想着登上皇后之位会惹来康熙忌惮，甚至有可能让承瑞步上前世太子的后尘，如今想来当真可笑，无论她是不是皇后，到了那一步，康熙该忌惮依然会忌惮，该打压依然会打压，既如此，何不给自己和孩子们谋一个名正言顺？
只要自己坐稳皇后之位，家族势力足够强大，即使康熙有所猜忌，却也不可能贸然动手，只要他有所顾忌，那么就看谁的心更狠，动作更快了。
一旦康熙有了什么三长两短，那么自己的承瑞身为中宫嫡子，更是当之无愧的嫡长子，继承皇位名正言顺。反之，自己若是依然畏首畏尾，恐怕将来面对康熙的打压会连反手之力都没有，到了那时可就真的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想起李德全在帛书上提起的事情，宜敏心情终于好了一些，梁九宫竟然会因为这件事被逼到向她投诚的地步，这可真是始料未及的一件事，他可是康熙的贴身太监，从小服侍康熙长大，这世上若论了解康熙，怕是无人能出其右。
此前她从未奢望过能收服梁九宫，因为这人只要不犯大错，就是康熙身边第一心腹之人，根本无需向任何宫妃低头，即使是皇后也不敢与之交恶，毕竟若论耳边风的威力，怕是一百个后宫妃嫔都比不上一个梁九宫。
只不过这回摊上的可是大事，皇帝的绿帽子可不是谁都能见的，为了保住皇家的颜面，她想康熙不介意大开杀戒，将一切知情人统统灭口，即使梁九宫是他最亲信的人也不例外，毕竟他未来一见到梁九宫就会想到自己的绿帽子，万一这奴才说梦话泄露了出去呢？
总之，以康熙的疑心病和霸道的性格来说，梁九宫绝对是十死无生的结局。可是她是真舍不得梁九宫这个人才呀，未来她的孩子越来越多，儿子长大参政议政之后，势力的增长必然会逐渐触碰到康熙的逆鳞，最终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她当然希望这一天来得越晚越好，至少要给承瑞和赛音察浑足够的时间成长，而未来如何行事需要的分寸极难把握，尤其康熙这个人刚愎自用而且多疑善变，帝王心术玩得飞起，她不认为自己能永远完美地把握住康熙的心思。
倘若有了梁九宫的帮助就不一样了，他堪称康熙肚子里的蛔虫，康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梁九宫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要什么，她身边实在太需要这样的人才了，一旦有了梁九宫的帮助，未来她战胜康熙的把握直接增加三层之多。
所以，梁九宫的命必须保下来，问题是该怎么保住他的命？尤其康熙杀梁九宫几乎是必然，即使保住性命，梁九宫也肯定不能再往康熙跟前凑，否则就是找死。但是梁九宫若真的活了下来，如何保住他以后会对钟粹宫一系忠心不二？
万一他度过了危机就翻脸不认人了呢？她可不觉得梁九宫是个滴水之恩舍命相报的人，否则他就不会因为怕死而向自己投诚了，当务之急是要想个万全之策，既要留下梁九宫，又要保证他不会反咬一口……
宜敏轻轻叹了口气，梁九宫这厮可真是给她出了个大难题啊！
当宜敏正在钟粹宫幸福地烦恼着的时候，此时的延禧宫已然陷入一片焦灼之中，久寻不获的梁九宫已经失去了耐心，他阴着脸朝着赫舍里所在的房间而去，身后带着当初给她验身的两位嬷嬷，既然找不到奸夫，那就只能问问这位通奸的废后了，他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有他梁九宫撬不开的嘴。
梁九宫阴恻恻地低声道：“你们两个在宫里大半辈子了，想来也知道自个必然是没有活路的，这一点咱家也不例外，而这一切都是拜咱们这位不守妇道的废后娘娘所赐，今儿你们就给咱家拿出所有的手段，只要能撬开这贱妇的嘴，咱家保证叫你们死的痛痛快快的，而且绝不会连累家人，如何？”
两位嬷嬷对视一眼，灰白的脸上涌起一抹血色，咧开嘴露出一抹瘆人的笑意：“大总管，您就瞧好吧，咱们姐妹两在宫里这么些年头了，伺候过的主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从来也没有谁能让咱们拿出全部手段，如今倒是有机会好好施展一番，好歹也要把另外那个罪魁祸首给揪出来，这样咱们死也死得瞑目了。”
说着她们推开了眼前破败的朱红大门，偏殿深处有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蜷缩在墙角，两人踩着悄无声息的步伐慢慢融进了宫门后的阴影之中，不一会，门后传来女子沙哑凄厉的尖叫，声音中充满恐惧与痛苦。
梁九宫嘴角却微微上扬，这两个嬷嬷都是错过了年岁无法出宫的宫女，长年累月的深宫寂寞叫她们的心态都扭曲了，经常以调教凌虐手底下的小宫女为乐，平日里怕惹上麻烦想来还有些分寸，如今明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自然是再无顾忌，用来对付不知廉耻的恶妇正正好。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门后的惨叫声从凄厉尖锐到沙哑破败，渐渐转为微弱的**求饶，最终静默无声。天上的太阳从东到西，落入了紫金山背面，直至月亮高悬天际的时候，梁九宫身后的朱红大门终于打开了，两位嬷嬷带着一脸酡红满足走了出来，身后黑漆漆的殿宇仿若噬人的魔窟一般，毫无半分鲜活的气息，她们对着梁九宫微微点了点头，显然已经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梁九宫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既然撬开了那女人的嘴，接下来就要看怎么利用这个消息来为自己挣得一条活路了，他知道自己身上的利用价值极高，但是若自己没能创造出一丝生机的话，怕是那位主子想拉他一把也有心无力吧！

第180章 假凤虚凰
深夜时分，天空中月亮被乌云遮蔽，整座紫禁城在黑暗的笼罩下静寂无声，一个披着斗篷的黑影趁着夜色潜到钟粹宫角门边的墙根底下，四下张望了一会，这才贴着门缝压低声音，嘴里发出细细的几声猫叫，片刻之后，朱红色角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黑影迅速闪身没入其中。
等进了门，披着黑斗篷的人这才长舒了口气，放下了兜帽，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对着开门的人无声地拱了拱手以示感谢，原来这人竟是梁九宫！只见开门那人身影沉浸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唯独伸出一双素白的手轻轻招了招，示意梁九宫跟着走。然后这人既不掌灯也不说话，足下无声地走了，今晚月光被黑压压的乌云遮着，即使睁大眼也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黑影，若非他目力过人，怕是梁九宫都要觉得面前空无一人了。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走了半晌，连梁九宫都有些晕头转向的时候，那人带着梁九宫进了一间屋子，两扇大门在身后无声无息的合拢，仅有的光线也被彻底吞没，眼前只剩下一片静默的黑暗，叫梁九宫这等阅历深厚的老油条都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蓦然一盏灯火乍亮，瞬间撕裂了黑暗，仿佛连深夜中阴冷的寒意都消退了几分，梁九宫微微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下骤然转变的光亮，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一片朱红裙摆，上面金灿灿的凤尾熠熠生辉，顿时噗通一声对着哪个方向跪了下来，连连顿首：“皇贵主子，求娘娘救奴才一命啊！”
遍数阖宫上下，够资格着凤袍的女人如今就三个，两宫太后以及面前这位钟粹宫之主人，这个从入宫起就一路平步青云的女人，是全大清女人羡慕嫉妒的对象，也后宫所有奴才最为畏惧的存在，甚至比起康熙更甚，毕竟皇贵妃是出了名的不好糊弄，那些敢在她面前耍手段的奴才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经过梁九宫这些年来的冷眼观察，这位主子的辉煌靠得可不仅仅是皇帝的宠爱，毕竟后宫的刀光剑影从来在隐藏在嬉笑怒骂之间，光凭运气是当不成后宫第一人的。若论家世容貌马佳氏自然是最顶级的，但更为可怕的还是她的心机手腕，不说别的，只说慧妃、皇后、太皇太后相继失势，最大的得利者可不就是这位主子么？
尤其这位主子对皇上的心思拿捏堪称妙到巅毫，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不贴合圣意，甚至连他这种阉人有时候都会被迷住，觉得这位主子简直就是上天为皇上量身打造的女人，两人简直就是天作之合，更别提深陷温柔乡的皇上本人。没有谁比他这个贴身太监更了解皇上了，那位是天生的九五至尊，玩弄人心权谋尤其吃饭喝水一般简单，偏偏与马佳氏在一起时就仿佛成了普通人家的夫妻一般，其乐融融，举案齐眉。
所谓旁观者清，他最为忌惮马佳氏的一点在于，这个女人活得太过清醒，她的一举一动看似情深意重，但在接触过无数后果女子的梁九宫看来，她对皇上从未动心，否则她绝达不到现在这种高度。偏偏她就是能抓准皇上的心思，叫他越陷越深，这等洞彻人心的本事叫他不寒而栗，所以他从来都对这位主子恭恭敬敬，不敢有半点怠慢失礼，所以在走投无路的那一刻，他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是这位深藏不露的主。
宜敏的面容在朦胧的烛光映照下，有种如仙似魔的魅惑，她自然不知道梁九宫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淡淡地垂眸看着跪伏在大殿中央的梁九宫，沉默了半晌，直接开门见山地道：“今儿李德全突然求到了钟粹宫，想必是你授意的吧？你这小徒弟对你倒还有几分真心，这些年主动到本宫面前求情的，这还是第一个呢！”
宜敏手中甲套用力在桌上一顿，“该说他胆大包天呢，还是不知死活？若是按着本宫往日里的性子，敢在这等涉及废后的后宫阴私里瞎掺合，你们师徒两谁也别想活！”字里行间透出的那一丝杀机，叫梁九宫全身冷汗刷地冒了出来，连忙磕头求饶道：“娘娘息怒，奴才着实冤枉，若非事有凑巧，这等要命的事儿，奴才是打死也不敢沾染半分的啊！”
感觉到宜敏身上杀意渐缓，梁九宫连忙将延禧宫颁发废后圣旨的情形事无巨细地描述了一遍，最后露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苦瓜脸：“奴才可是真的冤啊！谁能知道那废后竟然胆大包天，私底下与人苟且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毫不心虚地叫嚣反抗，这才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了丑事……”
宜敏听得津津有味，毕竟纸面上的消息哪有梁九宫这般绘声绘色的现场演绎来的精彩，看着梁九宫那张纠结憋屈的脸，叫她嘴角上扬了几分，微笑着道：“这事到也怪不得你，你这算是飞来横祸了！不过本宫很好奇，你打算用什么代价换本宫出手一次？又想怎么挽救自己这条小命？”
她真的很好奇，毕竟她左思右想也不觉得康熙会放过他，毕竟梁九宫了解他从小到大的一切喜好，如今还知道了这桩丑闻，这等奇耻大辱莫说高高在上的天子，便是普通男人也是无法忍受的。梁九宫若不死，康熙每看到他一次，就要被膈应一次，怕不是要吃不下睡不着了？
梁九宫一听宜敏的口气，不由得心中大喜，连忙叩首道：“奴才自知必死，多一个人求情，只会让奴才死得更快，甚至还会拖累娘娘。故而奴才只求死后能得一全尸，有方寸之地容身即可。”
宜敏闻言眼睛微微一眯，口气立刻冷了下来：“你若当真只求好死，何须来找本宫，相信皇上不至于连这点情分都不顾惜，至于收尸这种随便你那小徒弟就能做到吧？你莫不是特地来消遣本宫的？”这奴才当真是死到临头还要留三分，若是不能全心投效自己，那么还是让他去死吧，以免将来反咬自己一口，可就得不偿失了。
梁九宫一惊，察觉到宜敏话语中的冰冷，再也不敢耍花招，连忙膝行两步，急道：“娘娘息怒，奴才岂敢对您有半分不敬，奴才不求好死，只求赖活。奴才刚刚所言乃是死中求活之计，唯有假死脱身方有一线生机，才能保得这一身残躯贱命，从今往后，娘娘就是奴才唯一的主子，肝脑涂地，绝无二心！”
梁九宫在大清后宫称得上是位高权重，尤其是康熙登基后的这十几年来，手底下收到的孝敬不计其数，经手的后宫阴私更是五花八门，尤其是数年前主持抄检太皇太后身边的白氏一族，更是收获了许多叫人叹为观止的秘药丹方，其中就有假死龟息类的药丸，这也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活路。
只是服药假死很容易，活转之后要如何脱身却是个大问题，虽然他这些年私下藏了不少财物，更是买宅置地无数，称得上身家豪阔，但是这些东西他敢去动用吗？毕竟这些可都是在康熙默许下得来的，一旦动用了任何一处，不就等于告诉康熙他没死吗？到时候他梁九宫不但假死变真死，还会死的惨不可言，欺君之罪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啊！若是能忍住不去动用这些财富，他倒也能苟活一世，但是他本就非完人，百年之后亦无子女送终，无权无财地活一辈子，那岂非生不如死？叫他怎么能够甘心认命？
他左思右想决定将自己卖给皇贵妃马佳氏，主要是看重马佳氏背后那雄厚的家世，毕竟无论是马佳氏还是瓜尔佳氏都是世家大族，要隐藏他这么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堪称轻而易举，他只要能够金蝉脱壳，完全不用整日里担惊受怕，就能安安心心地享受几年富贵生活，待得时过境迁之后，再图后事！
马佳氏如今已是皇贵妃，膝下更有二子一女，且深得帝心，正位中宫是迟早的事，等阿哥们长大之后，随之而来的夺嫡争储已是必然之事，到时候他梁九宫的用处就来了，只要自个还有利用价值，自然有大展拳脚的那一天，还怕得不回昔日权势？
宜敏盯着梁九宫的面色变化，感应着他细微的情绪波动，慢慢地露出一抹舒畅的笑意，很好，她就喜欢识时务的人，这奴才连自己的脱身后路都准备好了，想来也该知道唯有她才能让其得偿所愿，如今她不过是顺手推舟就能到这般人才，何乐而不为呢？再不济先把人攥在手心里，若是当真不安分再处理也不迟，反之，梁九宫若是真心为她所用，那就会成为她手里对付康熙最强的利器，没有之一。
她重生一世，不缺实力，不缺人脉，唯独欠缺对康熙心思的把握，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康熙身为一国之君，她此生永远不可能与康熙正面交锋，而暗地里的争斗一着不慎就会满盘皆输，尤其随着她对很多大事的干涉布局，未来将会发生极大的偏差，前世的记忆终将慢慢失去作用，甚至反而会成为她的桎梏。
所以她迫切需要能够看透前路的人才，梁九宫这样的人也算是可遇而不可求了，或许他在国家大事上帮不上忙，但是用来揣摩康熙的心思，躲避各种阴私算计堪称无往不利，承瑞未来身边若有他指点，必然能少走许多弯路，得到最多的成长时间。如今借着赫舍里这件事，叫康熙自斩左膀右臂送到了自己手里，她当然不会错过。
宜敏心下计议已定，很少干脆地挥了挥手，只见整个房间突然灯火通明起来，梁九宫微微一惊，四下张望之后才发现这里竟然是钟粹宫的东书房，而且房内仅有四人的时候，心中更喜，毕竟钟粹宫东偏殿这间书房是皇贵妃最常居之地，能进来伺候的无不是真正的心腹，如今看来他梁九宫这条命可算是有着落了，心情放松之下，他只觉得全身无力，眼前一阵模糊，摇晃了两下瘫软在地，毕竟事关生死又有谁能淡然处之呢？
对于梁九宫的失态，宜敏并未放在心上，反而给他赐茶赐座，叫从未在钟粹宫受到这等优待的梁九宫受宠若惊，屁股微微沾了点凳子边，端起眼前茶水一饮而尽，毕竟他这两天下来可是又惊又怕，那里有心思吃喝？如今一放松下来，自然感觉饥渴难耐。
“梁总管，废后之事可有眉目了？”宜敏等梁九宫心神安定之后，便有些迫不及待地询问起来，她实在是好奇坏了，赫舍里那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形，不是她看不起惠嫔惠妃那拉氏，她再怎么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按着牛头强喝水，以赫舍里的高傲心性，若是当真被强迫失身，只怕宁可一头碰死也不会叫对方得逞，偏偏她看情况不但是自愿的，还一心庇护那奸夫，这可就有趣多了。
梁九宫闻言差点被口水呛住，他忍不住狠狠抹了一把脸，这把从赫舍里和她的几个贴身大宫女处拷问而来的真相倒了出来。原来当年赫舍里打算逼迫神医净身入宫之事失败后，赫舍里家还是想办法将余神医塞进了太医院，可惜不等这位神医发挥作用，赫舍里就彻底失宠了，被软禁在长春宫十年，即使余神医凭实力做到了院判的高位，却也派不上用场。
当然赫舍里一族也没有把宝全部压在余神医一人身上，还培养了不少医女送进宫服侍皇后，偏偏其中一位医女家学渊源，居然精擅房中术，最是懂得如何宽慰“久旱”之女，甚至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毕竟一辈子呆在后宅女人多是寂寞之人，能有这样一位让其得到满足的同性“伴侣”，岂能不叫人如获至宝，爱逾性命？
最为有趣的是这个家族的家主均为女子，男子学医在外作为掩饰，女子才能得到真传，顶门立户，光明正大以医女身份行走于高官显贵后宅之中，进而得到许多贵人的庇护和资源，而被送进宫的这位更是本代的嫡长女，各种技艺堪称翘楚，毕竟若能成为一国之后的入幕之宾，这可是前所未有光宗耀祖的大买卖，足以让整个家族更上一层楼的。
宜敏听得简直目瞪口呆，身边的莺儿雀儿更是羞得满脸通红之余，却忍不住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这等奇闻异事，梁九宫见主子感兴趣，不由说得更详细了，早在皇后还未迁宫之前，就与这位医女十分亲密，时常让其服侍沐浴按摩，对其诉说心事，若论亲信只怕仅次于许嬷嬷，还在四大贴身大宫女之上。
待得皇后被迫迁往延禧宫之后，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后被废已是必然，不由得树倒猢狲散，本来还在观望的奴才纷纷另谋出路，唯独许嬷嬷和几名贴身大宫女不离不弃，毕竟她们就算想走，也没人敢用她们，而这位医女竟然也跟着留了下来，甚至比曾经更加尽心尽力地伺候赫舍里。
遭受百般折磨的赫舍里内心已然崩溃，哪里经得起那医女的温柔手段，在尝过一次禁果之后，自然很快沦陷了下去，甚至将其视为内心寄托，一时一刻都离不得的那种。正因为赫舍里与那医女日日痴缠，身上痕迹日重，这才导致最后东窗事发，暴露痕迹。否则哪里会那么凑巧，一次就被抓到现行呢？
宜敏伸手扶额，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这医女可当真是个人才啊，连赫舍里这种女人她都能下得去口？她初听之下虽有几分惊奇，却也并非难以接受，只因这种事情在前世后宫倒也并不少见，毕竟许多宫女自小入宫，等熬到出宫之日也早已过了最好的年华，深宫寂寞之下难免寻求各种发泄与寄托，只不过有的是你情我愿，有的却是凌虐欺辱了。
梁九宫见宜敏半响没有反应，有些讪讪地停了下来，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嘴巴子，怎么能说这些事污了主子的耳朵呢？主子出身名门，钟灵毓秀，哪里听过这等腌臜事，当真是猪油蒙了心，该打该打！他倒是不怎么担心宜敏对他发怒，毕竟这位主子护短，尤其对自己人还是极为宽容的，尤其近些年钟粹宫服侍的奴才极少换人，几乎个个都对皇贵妃忠心耿耿，在宫里混的求得不就是这么一份庇护么？
宜敏果然并未生气，她只是轻笑了几声，对梁九宫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说话。梁九宫顿时乐颠颠地小跑过去，轻巧地跪在贵妃椅的脚踏前，姿态说不出的恭敬驯服。
宜敏把玩着手腕上的血红玉镯，带着些漫不经心地道：“你说的这故事倒也不错，可惜本宫不爱听，想必皇上也见得乐意听，你说是吗？”
梁九宫一愣，脑袋疯狂转动起来，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顿时一脑门的汗就出来了，刚刚放松的那根弦顿时又绷紧了，连声道：“奴才愚钝，竟然被那起子贱人糊弄了，延禧宫哪里来的什么医女，分明是个大男人假扮的，与那赫舍里氏早有苟且，多年来蒙蔽圣听，当真该死！”
“胡说！”宜敏低低呵斥了一声，“谁说延禧宫没有医女了，本宫看那个司琴就挺厉害的，不但懂医理，还有不少好技艺，这么些年对废后忠心耿耿，连许嬷嬷都不及其万一，梁总管可得好好查查，可别有什么漏网之鱼就不好了啊！”
梁九宫身子一颤，连忙应道：“主子说的是，奴才看那司琴身材高挑却不够婀娜，想来定是那奸夫无疑了，没想到这么多年李代桃僵都没被看出来，也不知包藏什么祸心？幸亏这些年废后一直形同软禁，身边的人也没机会到处乱走，否则这后宫可不就乱了吗？”
“既然梁总管已然心中有数，那么本宫便静待佳音了？”居高临下瞥了眼梁九宫脑门上的汗珠，宜敏心中嗤笑一声，倒是个反应快的，若是延禧宫这般大的阵仗，最终查出来的竟然不是个奸夫，而仅仅是一桩假凤虚凰，恐怕康熙恼怒更甚，该死的还是要死，甚至连原本好死的恩典都求不来了，没准直接被当庭杖毙拖出去喂狗！
不过康熙恼怒归恼怒，只要赫舍里没真的跟男人苟且，康熙绝对大事化小，顶多让她暴毙而亡，不至于暴怒之下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这怎么能行呢？这么好的局面近在眼前，她若不能搅它个天翻地覆，岂不枉费这番天大的机缘。一想到能同时除去前世的两大仇敌，还能恶心康熙一辈子，宜敏不由得心中畅快极了。
司琴这么多年一直默默无闻，暗中替她看着赫舍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该是时候让她脱身出来了，只要安排个畏罪自杀的替身，加上地狱精妙的易容，便是赫舍里身边的几人，也很难辨认真假，何况康熙急怒之下怕是赫舍里身边连根草都不可能留下全尸，那就更无后顾之忧了。
梁九宫连连擦汗，都快急哭了，这急切之间叫他去哪里找一个肖似司琴的大男人顶替啊，他虽然在宫里称得上权势滔天，但是宫外确实鞭长莫及，宫里头找只公猫容易，找个男人可就难了，哪怕是个死男人那也得能弄得进宫才行啊！
看着梁九宫可怜巴巴的眼神，宜敏有些失去了逗弄他的兴趣：“行了，司琴的事儿自有本宫安排，明儿延禧宫自然有你需要的东西。不过本宫丑话说在前头，此事若成，你自然得偿所愿，本宫自会安排人送你出宫安置，而若是不成……”
梁九宫郑重地对着宜敏叩拜行礼，“奴才虽然是个废人，却也不是不懂感恩的畜生，主子既为奴才筹谋到这等地步，若还是不成，那是奴才自个本事不行，死了也是活该！奴才叩谢主子恩典，唯有等下辈子结草衔环以报。”

第181章 死生之地
梁九功从钟粹宫离开后，就来到他平日里独居的班房里，枯坐半晌却心绪难平。他习惯地将双手藏在大袖里，却发现手心早已湿透，浸满了冷汗，不由得苦笑连连，千古艰难惟一死，这世上又有谁能无动于衷地等死呢？他抬头望向正殿的方向，平日里进出惯了的地方，如今竟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惧，仿佛一只吞人的凶兽一般，只因那里住着全天下最尊贵的人，一手掌控着他的命运。
他深知今日不成功便成仁，若是瞒不过天子，那么他的死期当即临头，由不得他不心生恐惧。只要一想到站在对立面的是那位八岁擒鳌拜，十二岁亲政，十年平定三藩，将天下大权归于一统的大清天子，他便控制不住身体的战栗，前所未有地害怕见到那位端坐明堂的男人。
康熙的可怕没有人比他了解得更清楚，想要在这位精明厉害到极点的主子眼皮子底下搞事，至今为止就没有哪个成功过！他虽然想出了瞒天过海的法子，但是要挣出一条生路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在这位主子面前，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连假死的机会都不会有。
此时若要问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莫过于掺和进了废后赫舍里氏这摊子糟心事。原本这事儿按照礼制，该是六部主事或者大学士前去颁旨，毕竟赫舍里氏未废之前仍然顶着皇后的名头，是当今皇上爱新觉罗？玄烨明媒正娶的原配嫡妻。偏偏礼部官员对此避之唯恐不及，根本不愿意沾手这事，以免在青史上留下污名。
推来推去许久也个具体章程，最后不知哪个礼部官员想出个歪招，向康熙提议，赫舍里氏早年失仪失德，不堪母仪天下之责，已被废除中宫笺表之权，金册玺宝也已经被收走，甚至其所享待遇也已降为贵人，故不应再享皇后仪制，当以庶妃之礼待之。
什么是庶妃之礼？就是指嫔位以下，没有册印，不上玉碟的后宫小主，无论晋升还是黜落都由内廷司礼监负责，根本无需礼部官员前往，毕竟每年选秀入宫的秀女不少，除非是生下子嗣的才算是有些地位，否则位份起落极快，有些甚至一辈子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
别看礼部那群官员平日里方正古板，实际上能够在紫禁城里身居高位的，都是心狠手黑之辈。像废后这等注定在史书上记一笔的事情，他们哪里肯沾手，加上皇后失宠多年，中宫册宝与中宫笺表一应具无，不过空有皇后的名头罢了，在前朝后宫都没有多少存在感。
这十多年来所有人都已经习惯性忽略了她的存在，就连赫舍里一族也大多数希望这位默默老死宫中，好歹还能保留一个皇后的名头下葬。偏偏这位是不按牌理出牌的主，总是要一鸣惊人，这回不知道又折腾出什么事，竟让向来爱惜羽毛的康熙宁可撕破脸也要明旨废后的地步，既然她自个给脸不要脸，礼部还需要费心给她什么体面吗？
礼部尚书是钮祜禄氏的人，跟赫舍里氏向来不对付，这回干脆彻底把皇后的脸皮撕下来往地上踩，竟然真把废后之事撂了挑子，直接丢给司礼监，而梁九功作为大总管，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这份差使，本想着不过是去宣读一番圣旨，看看皇后被黜落为庶民的狼狈相罢了，谁曾想竟然一脚踩进了烂泥坑里，把自己给陷里头了呢？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沉浸在懊悔中的梁九功突然听到一声门响，一抬头就见一个瘦高的身影正背身顶门，手里小心翼翼地端着个托盘，转过身见梁九功盯着他看，露出一如既往的殷勤笑容道：“师傅，徒儿见您今儿都没用过日食，就去跟小厨房的师傅求了个炉子，热了碗面，您将就着垫垫肚子吧。”
梁九功微微吁了口气，放松了瞬间绷紧的身体，捂住抽痛的额头：“原来是小德子啊，你小子越来越没规矩了，进来前不知道要敲门么？”他这会有点草木皆兵了，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引起他的警觉。
李德全轻手轻脚地端上托盘，将上头的大瓷碗放在梁九功面前，倒扣的碗盖一揭开，顿时一阵热气升腾而起，只见大半碗雪白的面条盘在金黄的汤水里，上头还卧着一颗荷包蛋和几根青菜，一股子鲜香味扑鼻而来。
梁九功顿时肚子一阵雷鸣叫唤，这才惊觉自己已经整整一日夜粒米未进了，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难怪全身发软使不上劲，极度的饥饿迫使梁九功顾不得风度，抓起筷子就埋头苦干，只觉得这么一碗简单到平日里看都不屑看一眼的面条，如今吃来竟是前所未有的美味。
隔着蒸腾的雾气，梁九功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酸，他堂堂乾清宫大总管，后宫里首屈一指的人物，居然沦落到没人管饭的地步，那些个狗东西平日里恨不得帮他添鞋面，如今稍微见他情势不妙，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巴不得跟他划清界限。
那么一大海碗的面，没一会就被梁九功囫囵下了肚，甚至连滴汤水都没剩下，显然是真饿得慌了。放下空了大海碗，梁九功心满意足的长舒了一口气，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李德全连忙机灵地往他身后塞了个背靠，好让自个师傅更舒适些。
梁九功顿时只觉得满身酥软，恨不得就这样睡过去才自在，偏偏见着李德全明明忙前忙后地停不下来，就是那嘴跟个锯了的葫芦似的，半天蹦不出一句话来，不由得恨铁不成钢：“小德子，你这孩子孝顺是足够了，但是这嘴巴不够甜，心肠也不够狠，明哲保身这句话难道师傅没教过你吗？”
李德全正忙着找茶叶给师傅泡上，闻言忍不住回头，眼中带着点茫然，想了好一会才笑着道：“师傅的教导徒儿自然时刻谨记，只不过徒儿自小孑然一身，也没啥大志向，如今世上就剩师傅这么一个亲人了，如何能对您狠心？”
他看了梁九功额头渗血的白布，眼底突然浮起一抹薄雾，连忙转头继续手上的活计，“虽然徒儿不知道师傅身上发生了什么，您老人家神通广大，定能逢凶化吉……”说着声音哽了一下，突然说不下去了，所谓伴君如伴虎，身为乾清宫的奴才，都是脑袋绑在裤腰带上，在外人看来风光无限，实则一点小错处就有可能丢了小命，即使梁九功这个大总管也不例外。
梁九功看着自家徒弟背过身隐藏自己的表情，眼底不由得缓缓露出一抹暖意，他如今已年过四旬，从小在后宫厮混着长大，收过的徒弟不知凡几，小德子不是最机灵的，也不是最能干的，却是心底最干净的一个，他自认还是有几分看人的功力，小德子平日里不爱惹事，总是一副好性子，在乾清宫混迹这么久也没什么存在感，平日里若非他时常提携，怕是皇上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
但是他就是喜欢这孩子，因为他眼神很干净，没有其他人那种明晃晃的功利讨好，加上还有皇贵妃当年的那点子情分，凡是钟粹宫跑腿的活都让他去。事实证明他没看错人，如今他还没真倒呢，哪些个猢狲都作鸟兽散了，唯独这孩子还能惦记着他老人家没吃饭，总算他梁九功还算没倒霉到家，死到临头还有个孝顺徒弟在跟前伺候，倒也没白活一回。
梁九功招了招手，把李德全唤到跟前，拍了拍他的光额头，笑骂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说这种孩子气的话？师傅这回摊上要命的事，这条老命怕是保不住啦，今儿你出了这个门就别回头，你我师徒缘分已尽，不管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你都别看、别听、别提！听明白了吗？”他本想吩咐小德子给他收尸的，如今却是歇了这份心思，接下来一段时间，皇上身边必然如龙潭虎穴一般，不出头不冒尖才是保命之道，那些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正好送去铺路，好给自家孩子挪个好位置。
乾清宫大总管的位置眼红的人不少，但是梁九功若是不乐意，便是一时坐了上去也是个死字，这么多年了，皇上身边来来去去不止他一个贴身奴才，为何只有他梁九功屹立不倒？不过是“与人方便”加上“自知之明”罢了，皇上登基二十载，这前朝后宫受过他恩惠的不知凡几，但他梁九宫的好处不是这么好拿的，那些魑魅魍魉多少都有些把柄握在他手里，这些个东西他既然不愿带进棺材里，正好留给自己的乖徒弟，
别看平日里朝廷里大小官员见到他都客客气气的，后宫妃嫔小主更是巴结得厉害，实际上没几个人真正看得起他的，宦官自古以来就被视为比下九流还要低贱的存在，在世人眼里甚至都不能算个“人”，他比任何人都清醒地明白这个残酷的现实，所以他从没把自个当做“爷”，只有伺候好了主子，权势自然握在手心里。
所以当年三阿哥身边八个近身伺候的内监，只有他熬成了乾清宫大总管，成了皇上身边的第一得意人，而其他人不是死了，就是至今仍被踩在尘土里肆意践踏。他走一步看三步，小心翼翼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到这番光景，如今却是一招错满盘皆输，叫他如何甘心？尤其是为了赫舍里氏那毒妇去死，更是让他抓心挠肝，巴不得时光能够倒流，抽死那个一门心思要看废后笑话的自己。
这赫舍里氏简直有毒，谁沾谁倒霉。想当初这赫舍里氏身为索尼嫡长孙女，未经选秀就被钦点为皇后，一朝踏入紫禁城就是名正言顺的女主子，那份排场可大了去，巴结她的奴才能绕紫禁城十圈不止。不过她那份高傲可比派头大得多了，面上贤惠谦逊，实则目中无人，恨不得鼻子朝天看，平日里除了太皇太后和皇上，就没人能被她瞧入眼，连皇太后都被明里暗里地无视过，更别提后宫里的奴才了。
当年他可是在那女人手里吃了大苦头，若非他尚有几分能耐，如今坟头草都老高了。他真不明白，当初赫舍里氏为什么看他不顺眼，甚至不顾他是皇上身边的亲信。那女人似乎天生就厌恶太监一般，不但自己身边从不留太监伺候，每次看见他跟在皇上身边伺候，也是立刻眉头紧皱，就好像他什么脏东西一般的恶心神情，那份屈辱可真叫他永生难忘。
偏偏那会皇上正是需要索尼大力支持的时候，对皇后可不是一般的宠爱，后宫上下都是皇后说的算，他哪里敢龇牙呢？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尽量避免出现在皇后面前，这才堪堪逃过一劫，心里却暗暗发誓有朝一日定要报复回去，叫那女人跌落泥潭，将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踩在脚下，没想到不过几年光景，她就把自己给作进了冷宫，叫他心里那个舒爽啊，别提多畅快了。
本以为赫舍里氏被弄进了冷宫，大概没多久就要被病逝了，没成想竟然被好吃好喝地供了十年之久。他无数次扼腕叹息，以皇贵妃那眼里不揉沙子的烈性，居然能忍赫舍里氏这么些年，这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也唬住了后宫不少蠢蠢欲动的手脚，白白让赫舍里这女人多享受了这些年好日子。他忍啊忍，终于等到了皇上昭告天下，下旨废后，这女人可算是彻底没有翻身的余地了，那他梁九宫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当然是有怨抱怨、有仇报仇啊！
谁曾想就是这点子报复心让他阴沟里翻了船，赫舍里氏这女人简直就是个灾星转世，康熙朝的几次后宫大清洗，都少不了这女人的掺和，连带他手底下不少人都折了进去，叫他恨的牙痒痒，如今好不容易被废了，她还能当众爆出那等难以启齿的勾当，把他梁九宫也给坑了进去，连带整个延禧宫一个都别想囫囵出来，这等祸害的本事可真叫人不服不行。
李德全见自家师傅面上表情从慈爱到严肃、再到咬牙切齿，不由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将他的话牢牢记住了，决心接下来一段时日他就当个隐形人，避过风头再说，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内情，但是师傅投靠钟粹宫是八九不离十了，以那位主子的能耐，捞师傅一把应该没问题吧？而且瞧师傅嘴上说着小命不保，实则眼底没多少惧怕，可见里头有猫腻，既然师傅不愿拉他下水，可见是真心待他，他以后自然会好生孝顺他老人家。
他噗通一下跪在梁九功面上，磕了三个头：“师傅，徒儿以后不能在服侍您老人家了，您保重！” 说着膝行上前，捧起一旁的茶盏给梁九功。
梁九功接过茶盏，呷了一口，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让他自行离去。
李德全起身收拾好桌上的碗筷，转身之际用细若蚊呐的声音道，“待来日，徒儿给您老人家养老。”
梁九功身子一震，眼里闪过一道光芒，目送着李德全出了房门，才低声呢喃：“好、好、好……”他就知道瞒不过这徒儿，这样也好，至少他假死之后世上还有人能时不时惦记着他，不至于悄无声息地被抹去一切存在。
痴了一般独坐半晌，梁九功双手掩面，狠狠搓了搓，将脸上的一切脆弱思绪统统抹去，眼中重新迸发出精光，他可还没输呢，唯有打赢了稍后的那场战，他才有资格谈未来，否则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第182章 阴阳错乱（一）
梁九功站在乾清宫门外，握了握拳头，手心里全是冰凉的冷汗。他深知这次回话攸关自己的身家性命，由不得他不小心再小心。梁九公抬头望向面前这个这座冠冕堂皇的殿宇，深深地吸了口气，极力克制住身心的颤抖，往日里早已习以为常的地方竟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恐惧，仿佛那深处蹲着一只吞噬人命的凶兽一般瘆人。
这世上谁人不怕死呢？越是位高权重，就越爱惜自己的小命。梁九功小心翼翼了一辈子，日日伏低做小，好不容易熬上这等高位，好日子还没享受几天呢？如何舍得去死呢？在紫禁城里能够手握权势的，大多数都是心狠手辣的人物，他们可以毫不在意的夺去无数人的生命，唯独自己不肯掉一根毫毛。梁九功同样如此，平日看起来一副温吞模样，但是谁若想要他的命，他绝不会叫对方好活，即使这个人是他曾经效忠的主子也不例外。
只要能够活命，卑躬屈膝算什么？梁九功能够从一个任人作践的小太监爬到如今太监总管的位置，他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命，更不知道屈下了多少次膝盖，只不过他比旁人幸运的一点在于服侍的主子，从无人问津的小皇子一朝成为了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于是，他也从小梁子成了梁总管，从梁三变成了梁九功。
在今日之前，梁九功一直都自认对康熙的忠心日月可表，可当这位主子真正威胁到他性命的时候，他才发现，忠诚还是死亡？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面对生死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屈服了，做出了自认为最正确的选择，更何况，在他看来，投诚皇贵妃并不算背叛康熙，他只是提前预定了未来的从龙之功罢了。
而且比起难以琢磨、喜怒无常的皇帝，还是皇贵妃更好伺候，这位性格爽朗直接，行事重诺守信，不爱拐弯抹角，就算平日里极为严厉，在奴才们眼中却是个难得的好主子，至少他们只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不用担心无缘无故地送命。
很快梁九功就停止了这种无意义的胡思乱想，他收敛起脸上一切多余的表情，抬脚跨入乾清宫，对这里的一切他早已浸入到骨子里，熟悉得闭着眼都能知道踩的哪一块砖。他入门后径直拐右，这个时辰康熙刚下朝不久，定然在东暖阁批阅奏折，除非接见王公大臣的时候，否则他极少规规矩矩地端坐在正殿的龙椅上，也许从小坐惯了吧，并不觉得有什么稀罕的，甚至没少抱怨龙椅又硬又硌人。
守在门口的奴才一见梁九功，立刻极有眼色地掀起帘子，梁九功不动声色地偷眼看去，却发现平日里总是堆满炕上的奏折居然不见踪影，而康熙也罕见的手上没有拿着书，也没有做任何事情，而是毫无仪态地侧靠在明黄长枕上，侧着默默地盯着窗外，看起来深沉压抑，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吓得伺候的奴才们噤若寒蝉。
唯独梁九功微微松了口气，一看那无焦距的眼神，他就知道康熙这只是纯粹的发呆罢了。他轻轻甩了甩手中的拂尘，东暖阁里伺候的奴才如获大赦，连忙鱼贯退出，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响。梁九功不着痕迹地观察了康熙一会，这如往常一般静静侍立到康熙身后，悄无声息地将案上已经凉透的茶盏换了。
即使梁九功的动作再轻，这样的举动也引起了康熙的注意，他瞟了一眼正躬身换茶的梁九功，面上神情舒缓了些：“是梁九功啊，既然来见朕，想必是有结果了？”他一开口就没有任何试探，直入正题，显然这件事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甚至让素来勤政的他连处理政务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是，奴才已然查清始末。”梁九功心中蓦然一惊，连忙垂下视线，不敢与之对视，停顿了片刻，突然低声道，“万岁爷，请保重龙体，莫要被不值当的人气坏了身子。”
康熙一下子就听出了言外之意，心中蛰伏已久的怒气豁然爆发，一挥手就将茶盏扫落在地：“狗奴才，哪来那么多废话，还不把事情原原本本的道来！敢隐瞒一个字，朕活剐了你！”他心中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不想到自己身为一国之君，原配妻子竟然真的敢背叛自己，何等的奇耻大辱！
扑通一声！梁九公极为干脆地跪下：“给奴才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欺君！”这时候他是真不敢耍小心思，不然可能要被暴怒的康熙当场拉出去打死，到时候可就万事皆休了。
“那赫舍里氏原本咬死不肯承认，甚至嬷嬷们用了些非常手段，都没能撬开她的嘴，直到把她的贴身奴才都逼问了一遍，这才发现端倪……赫舍里氏对其他人受刑漠然以对，唯独司琴受刑不久就主动招认了……四处攀咬皆被识破之后，为保住司琴性命，这才不情愿地承认其自小与司琴感情莫逆，长大后更是难分难舍……”他低垂着头，藏住眼中滔天的怨恨，口中却一五一十地将赫舍里氏的事情倒了个清楚明白，甚至连赫舍里当时的表情和司琴的反应都一一描述了出来，尤其是赫舍里氏对那“司琴”的拼死维护，更是形容得绘声绘色，叫康熙仿若身临其境。
康熙此时早已不复之前的暴怒之态，几乎是瞠目结舌地听着这匪夷所思的所谓“事实”，不过当听梁九功说到赫舍里苟且对象乃是司琴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中带着一丝窃喜，面色陡然一松。虽然这通奸对象居然是个女子有些出乎意料，但比起是个男人更让他容易接受，自古通奸之恶皆源自于混淆夫家血脉，而女子之间便是再亲密些，难道能闹出多大的恶果不成？若当真如此，这赫舍里顶多算是深宫寂寞、私德败坏，尚且算不上通奸吧？
这么一想，康熙心里那根紧绷到极点的弦终于松懈了下来，自己的名声保住了，但是这口恶气却让他无法忍受。他冷笑两声，赫舍里氏当真养的好女儿，居然教养出一个性好女风的嫡女，居然还敢送进宫当皇后，简直视皇室威严于无物，不严惩不足以彰其威。
梁九功透过光滑可鉴的地砖，清晰地看到了康熙脸色的变化，嘴角不由露出一抹扭曲的弧度，继续说道：“赫舍里不忍司琴受刑，不得已招认了两人关系，以求保住司琴性命，但那司琴极为警觉，刑讯之人态度一变，立马察觉到奸情败露，竟然直接畏罪自杀了……”
“真是个聪明人，可惜了……”康熙听到这不由得咬牙切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这司琴可比赫舍里聪明多了，知道自己难逃一死，还不如干脆点速死，也省得日后受到无尽折磨，生不如死！不过这般轻松的死法简直便宜她了，不将之她千刀万剐如何解他心头之恨！
就在康熙以为此事已经尘埃落定，前面不过是虚惊一场的时候，梁九功却以头抢地，用颤抖的声音道：“这司琴畏罪自杀后，在处理其尸身时，竟然被发现……发现……”说到这里他全身颤抖起来，竟然不敢继续下去。
康熙不由得眉头一皱，盯着梁九功微微颤抖的身体，沉声道：“发现什么？难道这司琴还是三头六臂的怪物不成？”梁九功跟着他身边多年，称得上见多识广了，这司琴身上究竟有何隐秘，竟然能将梁九功吓成这样。
梁九功用哆哆嗦嗦的声音，几乎语不成调：“那、那司琴……竟……竟是个男儿身！”说着差点哭出来，他也是真倒霉，当处理尸体的几名宫人屁滚尿流地跑来禀报时，梁九功这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说是石破天惊也不为过，这等发展远远超过他的预料。那位主子的想法当真是天马行空，不过他很怀疑上告这等隐秘的自己，真的还有机会走出乾清宫吗？
康熙悚然一惊，失态到从炕上蹦了起来，嘶声惊呼：“男的！！！那个司琴？？”这等出乎意料的发展让康熙失去了一贯的从容淡定，只剩满心的不可置信，一个宫女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个大男人？这不可能！康熙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信继而就是怒发冲冠，一记窝心脚踹在梁九功胸口，练武之人的巨大力道将之踢成了滚地葫芦。
这回康熙是真正彻底暴怒了，眼珠子都泛起一抹猩红：“狗奴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你就这么想被诛九族吗？！”那司琴是谁？那可是废后的四大陪嫁侍女之首，真正从赫舍里府邸跟随入宫，伺候了废后一辈子的心腹啊！她若真是个男人，那他堂堂一国之君算什么？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头万年王八绿头龟吗？
梁九功顺着力道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几圈，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背过气去，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头一阵腥甜涌上，却让他硬生生咽了下去，眼中阴狠一闪而逝，不着痕迹地用袖子抹去嘴角的猩红，迅速翻身跪伏在地上，声音有些虚弱地道：“万岁爷息怒，奴才岂敢对这等大事信口雌黄，此事千真万确。当日为保万全，奴才还特地让废后的乳母许嬷嬷和其他贴身宫女进行确认，她们都认定死的人就是大宫女司琴。”

第183章 阴阳错乱（二）
康熙混乱的思绪稍稍恢复了一点理智，顿时发现了破绽，连忙追问：“不可能！这些奴才是家生子，自幼就随侍在废后身边，朝夕相处，岂能看不出司琴是男是女，隐瞒一时尚有可能，但想要二十多年如一日男扮女装谈何容易？想来是有人行偷天换日之举，就是为了陷害废后？”他满怀希冀地看着梁九功，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可惜现实注定让他失望。
梁九功坚定地摇了摇头：“并非陷害，经奴才多方查证，这司琴来历一清二楚，从头到尾均无易容改扮的痕迹，显然是本人无疑。奴才还特地查看了近段时日，延禧宫的人员进出情况，在禁军的封锁下，莫说一个大活人了，连算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康熙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踉跄两步，颓力坐倒在炕上，只觉得脑门上宛若被巨锤砸中，思绪一阵混乱，一股深深的荒谬感袭上心头，那司琴是皇后的陪嫁侍女，居然是个男的？简直可笑，那可是赫舍里氏的家生子，一路从府邸嫁入紫禁城的心腹，谁会怀疑皇后的陪嫁竟然是个男人？
赫舍里当初一入宫便是正宫皇后，手握凤印，执掌宫权，地位尊崇无比，自然不会有人敢去给她的宫女验身，如果司琴当真一开始就是男扮女装，那岂不是说他的皇后从始至终身边就一直有个野男人陪着？一想到有个男人偷偷盯着他与妻子之间的各种亲热举动，甚至夜间侍寝都在外间旁听，就不由得泛起一阵阵恶心和羞耻。
一想到赫舍里氏在闺阁之中就藏匿了男子，自小青梅竹马长大，甚至还男扮女装跟着陪嫁进了大清后宫，日日在他眼皮子底下耳鬓厮磨，如今回想当年自己对皇后的恩爱信重，简直就被抽了无数记耳光般火辣辣的疼。一想到有个男人日日跟在皇后身边，盯着自己与皇后欢好恩爱，肆无忌惮地随着皇后阅看六宫妃嫔，甚至在自己不清楚的时候，还不知做下了多少龌龊事，任何一样都能叫他羞愤欲狂。
最让他恐惧的却是另一件事，那个曾令他心痛惋惜的嫡长子承祜，他究竟是是谁的血脉？皇后身边养了个野男人，谁能保证肚子怀的不会是个野种？
只要一想到当年自己对承祜的怜惜疼爱，就不由得寒意大盛，杀意四起！若非天意让皇后意外早产，导致承祜生来便体弱多病，一旦皇后将承祜好好养大，以自己的性子八层会将这个孩子立为皇位继承人，然后将爱新觉罗家的江山拱手相让于人？
一想到这里，康熙脑门上青筋暴突，简直想要原地爆炸，真是好个贱人，好个赫舍里一族，居然敢送这样不检点的女子入宫耍弄于朕，混淆皇室血脉罪不容赦，当真该杀！该死！罪诛九族！
康熙抚着胸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唬得梁九宫顾不得装死，连忙跳起来又是拍胸又是顺背，良久康熙才从眼冒金星的眩晕下缓过来，狠拍桌案，咬牙切齿地道：“摆驾延禧宫！朕要亲自去瞧瞧，看看那对耍弄了朕这么多年的奸夫**究竟是何方神圣？尤其是赫舍里氏这贱人，若不亲手杀了她，何以泄朕心头之恨！”说着康熙连靴子都顾不得穿，一副要冲出乾清宫的架势。
吓得梁九功连忙一把扑上去，死死抱住康熙的大腿，连声道：“皇上万万不可啊！您别忘了，延禧宫封宫乃是因为大疫蔓延，您若在此时亲身前往，必然引人疑窦。此事固然匪夷所思，常人难以想象，但没有扫清首尾之前可是经不起查的。但凡泄露了一丝风声……您乃千金之子、万圣之躯，岂能受此屈辱，大清更是经不起此等动荡啊！”他哪里敢让康熙去延禧宫，一旦赫舍里氏那女人疯起来，双方撕破脸对质起来，那可就全完了啊。
康熙脚步豁止，硬生生定在原地，额上青筋暴起，把牙根咬得嘎吱作响，双拳紧握，他正极力忍耐着无边的怒火，全身轻轻颤抖着，心里恨不能插翅飞到延禧宫将那贱妇千刀万剐，但他更清楚冲动的可怕，身为一国之君，一举一动都备受注目，一言一行都会被千万遍揣摩，甚至会被史官记入帝王起居注，到时候事情就当真不可挽回了。
正如梁九功所言，纸包不住火，尤其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没永远闭嘴，虽然赫舍里拘困在延禧宫里，万一封锁延禧宫的侍卫监守自盗呢？一旦有风声传出，即使只是捕风捉影的传言，他必将为天下人所耻笑，在史书上留下千古笑柄，一如当年他的皇阿玛顺治帝与董鄂妃的风流韵事，至今仍在民间流传。天下人不记得皇阿玛为大清做出多少贡献，却津津乐道于他是个强夺弟媳，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皇帝。
而他所面对的情况要远比皇阿玛当年恶劣得多，赫舍里氏可是他的元后嫡妻，即使如今已经被废，也改变不了她是从乾清门被堂堂正正抬进宫的事实。从古至今，或许偶有杂文野史杜撰一些妃嫔**后宫的轶事，进而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却从未有人敢写皇后与他人苟且之故事，只因一国之母关系国本，不容亵渎！
偏偏赫舍里氏她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位爬墙的皇后，而他康熙也将因此成为绝无仅有的，因皇后丑事而名传千古的皇帝，这对于立志成为盛世明君的康熙而言，简直是全天下最恶毒的诅咒，他胸中千古一帝的抱负从此再无实现的可能，无论他今生做出再大的功绩，后人也只会记得他是个被元后带了绿帽的失败者！
单是想象一下后果他就心头冰寒，不行！决不能泄露半点风声，死也要将这桩丑闻压下去，但凡涉及此事者必诛！赫舍里氏那贱人可以死，但是绝不能是因通奸罪名而死，否则他这个皇帝也不用当了，因为没脸！
康熙满腔憋屈无处发泄，像只找不到出路的骡子般在东暖阁里转着圈，余光扫过缩着身子躲在角落里梁九功，顿时皱起眉头，延禧宫上下必须灭口，这奴才也绝不能留了，虽然他相信再给梁九功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泄露丝毫风声。但是，这世上唯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此事既然是这奴才揭发的，那便随他彻底埋葬吧！延禧宫上下皆死于大疫，这是个很好的理由。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做一件事……
康熙重新坐回炕上，抬手揉着自己抽痛的额角，沉思了半晌，决然道：“梁九功，朕给你调动暗卫之权，彻查这司琴之事，尤其在皇后掌权的那几年，究竟为皇后办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都给朕一一查清楚。”
说着视线在梁九宫缠满伤布的额头停留了一瞬，很快便移开了视线：“你若能将此事办的漂亮，朕允你自择哀荣，下旨命临淄梁氏将你重新记入族谱，许你葬入梁氏祖坟，排位入宗祠享受香火祭祀！”
康熙此时已经顾不得许多了，梁九功伺候了他二十几年，忠心可嘉，也是他身边最得用之人，查宫中诸多隐秘实属不二之选。若非运气不好正好撞上此事，他还真舍不得弃了他。
梁九功闻言震惊地抬头，顾不得规矩地看向康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像他这般自幼被卖入宫中的内监，早已不算是个完整的人，是不可能被宗族所承认的。
是的，现实就是这么可笑，他家当年已经沦落到卖儿卖女的穷困程度，但依然是有宗族的，而他从被卖入宫的那日起，名字就已被从族谱中划去，毕竟任何家族不可能允许一个阉人的名字出现在族谱内的。
这也是所有的太监都被称为无根之人的原因，不仅是说他们无有子嗣继承香火，更多的是指他们无家可归，死后也无法落叶归根，只能变成孤魂野鬼四处游荡。
如今康熙竟然许诺他认祖归宗，这等恩典确实称得上天大李。要知道地方上宗族势力极大，皇权政令基本不下了县城，这已经是自古以来的惯例，若朝廷强行插手地方宗族事务，必然惹来天下非议，尤其是为了一个遭人鄙弃的阉人，就连朝堂诸公也会群起反对，其中阻力之大难以想象，他根本不敢相信康熙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康熙低头直视梁九功不敢置信的目光，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你这些年来的忠心朕都记得，既有功劳也有苦劳，若非废后之事已然危及社稷安危，朕不得不狠下心肠舍弃你，此事是朕对不住你，自然要补偿于你。朕乃天子，君无戏言！你无需担心身后事，朕会在梁氏族内选一孤儿为你承嗣，从此你也是有后之人了。”
梁九功呆愣住了，半响才如梦初醒一般，将头磕得碰碰作响，尚未愈合的额头上鲜血四溅，他痛得全身颤抖不止，泣声道：“奴才谢主隆恩。拼了这条贱命，定为皇上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
猛烈的磕头令他头晕目眩，梁九公只觉得额间伤口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却不及心头的冰冷寒凉。自他五岁被亲生父母卖入宫中的那刻起，梁家人就与他再无瓜葛了，除了梁这个姓氏之外，他已经将一切都还给了生养他的父母，既然当年狠心将他推入火坑，如今他又为何要给那个冷血旁观的宗族带来荣华富贵？
是的，在梁九功看来，自己认祖归宗，给宗族带来的必然是荣华富贵，何来的耻辱？他这些年积累的财富权势堪称惊人，加上又是天子近侍。即使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大人物见了他都得低声下气的问候一声，他若是高兴了就给个笑脸，若是不乐意了，随便使个绊子，谁能不心惊胆战？
凭什么自己伏低做小了一辈，战战兢兢伺候主子，拼死拼活立了功劳，却要把死后恩荣留给那些所谓的族人？当年若非宗族袖手旁观，他如何会被父母卖掉？明明有那么多门路，他那对父母不过是为了多得几贯钱，就把他卖进了宫，活生生叫他变得不人不鬼，他恨透了那些所谓的家人，他这些年没有去报复已经是天大的善心了，还要把拿命换来的富贵送给他们？呸！想都别想！

第184章 阴阳错乱（三）
梁九宫额头贴地，脸上表情似哭非笑，他还记得康熙少时养过一条爱犬，后来被董鄂妃下令打死了，当时还是三阿哥的康熙为此哭了好几天，伤心的吃不下睡不着。如今看来，再怎么贴心的奴才终究也只是奴才，对主子来说还不如一条狗值得心疼，他梁九功混得还不如一条狗！
二十几年的朝夕相处，他的主子却能这样冷静地许下利益送他去死，根本不曾关心过这些东西究竟他想不想要？也对，高高在上的天子肯低头施舍点零碎已是天恩，如何能够真正懂得他这等卑贱奴才的心思呢？更容不得奴才推脱拒绝，否则就是取死之道。
梁九功心中大恨，从这一刻起对康熙再无任何歉疚之意，也许在高高在上的天子眼中，这已经是对他天大的补偿了，奴才该感恩戴德地去死。可在梁九功看来，这份买命钱未免太过廉价了些？他的主子想要送他风风光光、心甘情愿地去死，可他梁九功却宁可选择蝇营狗苟地活着，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人活着才有未来！
康熙目送梁九功艰难地爬起身，踉跄着离去，面上叹惋的神情渐渐冰冷，漠然道：“盯着他，看他有无与外人接触，另外将那贱妇身边的几个奴才拿下，严刑逼供，不许遗漏任何细节，朕要知道那对奸夫**的一切事情，尤其是谁在背后给他们撑腰！”
他相信梁九功这奴才不敢拿这事欺骗他，但是也相信赫舍里府绝对不敢拿全族的性命开玩笑！当年索尼乃是四大辅臣之首，府邸戒备何等森严，赫舍里身边却能出现男子假扮的侍女，还能瞒天过海这么多年，若说背后无人帮忙遮掩，他是绝不相信的。
寂静的东暖阁突兀地传来一声唱诺，声音仿若从四面八方传来，叫人分辨不出具体位置，谁能想到聆听这等隐秘的时候，康熙身边竟然还有人在暗中待命，比起梁九功知道就得死的下场，暗中这人显然才是康熙的真正心腹。
梁九功摸着自己额头上重新渗出血迹的白布，脚步不稳地缓缓走出乾清宫，眼神冰冷刺骨，心中发狠，万岁爷！奴才伺候了您这么多年，鞍前马后忠心耿耿，如今竟然落得如此下场，既然你不仁，就莫怪我不义！
“滚！”梁九功一把推开欲上前搀扶的李德全，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个蠢货，这个时候接近自己，怕不是嫌自己命长了？
他踉踉跄跄地独自回到自己的班房，捂住自己额头崩裂的伤口，狠狠倒吸了几口冷气，想起昨儿皇贵妃最后说的那番话，以及康熙刚才第一眼看见他时眼底不及隐藏的那丝冰冷杀意，他忍不住机灵灵打了一个冷颤。
还真被皇贵妃说中了，皇上这个人刻薄寡恩，猜忌甚重，对他根本就不可能心软，若非他今日回禀的消息太过震撼，扰乱了皇上的心神，他根本没机会实行自己的假死计划，就会被康熙找个借口当场处死了！
如今他别无选择，只有跟着皇贵妃才能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尤其皇贵妃手段了得，布局更是奇思妙想，居然在一夜之间就找到了完美的替死鬼，更让人拍案叫绝得的是，这替身无论样貌还是身材都与司琴如出一辙，唯独性别变了，硬是让司琴这位大宫女变成了男儿身，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叫皇帝心神大乱，才令他逃过一劫。
在此事上，梁九宫并没有欺骗康熙，当时他确实用尽各种办法查验这具替身，都看不出丝毫破绽，这替死鬼真的就是这幅长相，没有丝毫变装易容的痕迹，就连与之朝夕相处的许嬷嬷、司棋等人都难以分辨，在最初的不可置信之后，只能选择相信身边朝夕相处的姐妹竟然是男儿身。甚至七嘴八舌之下，竟然纷纷提出司琴平日里的可疑之处，像是从不与人共浴啊，自小不喜与人有身体接触之类的，叫人越听越像那么回事儿。
若非梁九功一开始就知道这具尸体是皇贵妃命人弄过来的，怕是连他都要以为这司琴真是自小男扮女装了，毕竟原身的形迹真的很可疑，从小就有各种怪癖，如今看来简直就是生怕身份暴露的铁证，他不知道真正的司琴去了哪里，不过这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情，没准这会本尊已经被毁尸灭迹了也说不定？
就在梁九功思绪乱飘的时候，班房的门悄无声息地开阖了一瞬，宛若一阵清风吹过，一个黑衣身影出现在房间的阴影处，过了良久都没有被梁九宫察觉到，直到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突兀响起：“金风奉命听从梁总管调遣。”幽灵般的语调飘忽不定，叫人听不出来处。
梁九功猛地被吓了一跳，他竟然丝毫不曾察觉有人进入房中，他抬头四顾，蓦地锁定房间角落的阴影处，那人不知已经那里站了多久，如果这人想要他的命，恐怕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人出乎意料的并非他想象中的黑衣装扮，而是一身普通的太监服侍，相貌是那种看过即忘的平凡，眼神微微垂下并不与人对视，存在感微薄到能让人对其视而不见。
梁九功心中惊叹，原来这就是皇上手中最为亲信的皇家暗卫，他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听闻这只皇家暗卫始建于顺治年间，取名为【蝉】，意为“金风未动蝉先觉”，专用于打探各种情报隐秘，原是为了对付多尔衮而设，其后更是成为与太后针锋相对的利器，在后宫势力之深难以想象，当初索尼传给赫舍里氏的不过是其中的九牛一毛而已。
在康熙亲政之后，“蝉”的发展更是肆无忌惮，宫内宫外遍布蝉蛹，为破壳之前无人察觉，一旦鸣动便是雷霆一击，是康熙暗中震慑朝野的利器之一。蝉无姓名，从上至下均以编号称之，唯有立下大功的首领级人物方能得皇上赐下名号，获得对外的身份和地位，寓意金蝉脱壳，重获新生。
梁九宫面前之人能以金风为名，可见其在“蝉”中地位之高，尤其能让康熙放心托付此等私密大事，恐怕也绝不仅仅是一名蝉卫首领那么简单。
金风微微抬眼，深深地盯了梁九功一眼，黝黑盯眼珠转向他手边的案桌，垂眸冷淡道：“六宫之中“蝉”名单已送于总管，只要凭借手中信物，这些“蝉”听凭差遣。至于宫外的调查由在下负责，需要任何消息都可吩咐于吾。”
梁九功微微一愣，连忙低头去看，只见一本薄薄的册子连同一块令牌静静地躺在案几上，顿时一个激灵，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放了东西，竟然能让他毫无察觉，简直深不可测。
“原来是金统领，咱家倒是失礼了。”梁九功心头惊骇，迅速收敛起自己小心思，尤其是眼神更不敢泄露丝毫怨愤，面上却带着七分难看三分客气的勉强笑容，毕竟谁也不能指望将死之人心情能有多好不是？
金风见状倒是微微放缓了口气，带上几分虚浮的尊敬：“梁总管客气了，皇上命吾全力配合总管行事，一切行动由您调配。”对于这个倒霉的总管大人，他还是挺同情的，毕竟他既没有犯错，也没有不忠，只是运气不好而已，若论侍奉皇上的时间，怕是宫中也没几个比这位更长久了。
梁九宫闻言并没有露出什么喜色，而是淡淡地拱手谢过，将心中酝酿已久的计划娓娓道出：“还请金统领查探一番赫舍里府邸的老仆，最好是数代人皆为管事的家生子，尤其是二十年前的大管家更是要着重探查。还有……”身为大内总管太监，最重要的一项权力就是调配宫女太监的人事权，而外头王公贵胄的府邸自然也不例外，管家的权力是极大的，毕竟不能指望主子管理诺大府邸的各种琐事。
“废后曾经是赫舍里氏的嫡出大小姐，身份尊贵，她身边伺候的仆婢可不是随便选的，必然是千挑万选过的，这等能让家生子争破头的美差，普通管事怕是连沾手的资格都没有，那可怀疑的对象便不多了。若真有人从中动手脚，免不了要打通大管家这一关，所以从这里入手是最直接有效的，再通过各种手段排查一番，幕后黑手大概率便水落石出了。”
金风听完梁九功的调查计划，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惊讶，不愧是能在主子身边伺候了二十多年的人物，若非这次运气太差，遇上了这种要命的皇室丑闻，以他这等滴水不漏的心思和精明干练的手腕，否则何至于落得这等下场，可惜了……
“多谢总管大人指点。吾这便着手进行查证，一有结果便来告知。”金风拱手一礼，便转身离去了。
目送金风推门而出的身影，梁九功心下一沉，这人竟是丝毫不过问宫中如何调查，怕是另外有人盯着自己了。
梁九宫起身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班房内外，确定再无可能藏匿他人之后，这才沉着脸坐回椅子上，身体猛地哆嗦起来，连打几个冷战，这才发觉内裳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了，冷风吹过顿时叫人从骨子里泛起一阵刺骨的冰凉。
回想这短短半个时辰的经历，堪称鬼门关上走一遭，梁九宫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这等头悬利刃的感觉多久没经历过了。随着这些年地位权势的提高，倒是他自大了，如今死到临头才发现这宫里头的水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尤其皇上比想象中更加深不可测，自己所谓权势在生死关头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自己当初所谓沾沾自喜的“假死”之计，如今回想起来简直是天真，若连全尸都留不住，谈何金蝉脱壳？尤其在金风这等人物面前，任何“假死”手段怕是都会被识破，最后都要变成“真死”！

第185章 阴阳错乱（四）
梁九宫伸出布满冷汗的手，在自己的衣襟上使劲擦了擦，这才拿起那份名单细细查看。这一看便是大吃一惊，这后宫的“蝉”简直无孔不入，除了钟粹宫之外，后宫大多数主位身边都有“蝉”的存在，越是高位越是被看得紧，这些女人的一举一动对皇帝而言简直就是透明的，若是自己昨儿选择去的地点不是钟粹宫，而是其他主位妃嫔的宫殿，恐怕这会早已经被皇上得知，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死无葬身之地了。
梁九功心底庆幸不已，看来他还不算倒霉到家，至少投靠皇贵妃这一点足够明智，根据眼前这份名单上的人员部署，不得不说皇上对钟粹宫确实另眼相看，那里面的“蝉”虽然不少，但都不是皇贵妃的贴身之人，唯有一个碧水地位最高，如今也跟在两位阿哥身边伺候，以这种放“蝉”的方式就能看出，皇上对钟粹宫重在对外保护而非对内防备。
皇贵妃之所以敢堂而皇之地行事，甚至在废后的事情上做手脚，显然对皇上手中的势力并非一无所知，光看皇上今日对他的态度，就知道对他私下里的作为懵然不知，窥一斑而知全豹，那位主子对钟粹宫的掌控力堪称滴水不漏。
皇上引为底牌的那些“蝉”恐怕早就被皇贵妃握在手心里了，他对钟粹宫主人的真正模样一无所知，而那位主子却对皇帝的心思洞若观火。如此一来，两者情报的不对等，注定了皇帝被玩弄于股掌之中。要知道他自小贴身伺候康熙，向来自认没人比自己更了解皇帝，如今算是被皇贵妃上了生动一课，今日皇上的应对几乎全在她的预料之中。
梁九宫一边振奋于自己没有选错新主子，一边惊叹于“蝉”的无孔不入，这么多年对皇帝鞍前马后，结果对【蝉】不过是影影绰绰地知道些皮毛，即使偶而借助【蝉】的情报，也只能接触到一些传递消息的小角色罢了，核心成员根本没机会触及。
若非废后的胆大妄为，叫康熙彻底乱了方寸，让他得不亮出自己的底牌收拾善后，这才叫他梁九宫因祸得福，拿捏住足以翻身的把柄。
梁九宫兴奋得几乎忘记了头部的疼痛，迅速起身走到角落里，撬开一处墙砖的暗格，拎出来一个药箱，翻盖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小药瓶，幸亏自己早有准备，否则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转瞬即逝。
他小心翼翼地将里面无色无味的药水倾倒出来，均匀地涂抹在这份名单上，又取来一卷包裹伤口用的布条，均匀地覆盖在名单上，用手掌自上而下缓缓压按，神奇的一幕发生了，白色的布条上竟然慢慢地浮现出字迹，竟与底下的那份名单别无二致。
片刻后，梁九功拿起那块已经拓满字迹的白布仔细端详，不过片刻，那上面的字迹便随着药水干涸缓缓消失，完全恢复了片刻前的洁白无瑕，哪里还能看得出半点痕迹呢？梁九功扯下额头被鲜血浸透的布条，将手上这卷长长的白布条缠在了自己额上，一圈又一圈……
做完这一切，梁九宫嘴角缓缓拉开一个诡异向上的弧度，露出一个阴测测瘆人的笑。皇上啊皇上，奴才叩谢隆恩，您这是送给了奴才一个临别大礼啊！
也许是觉得奴才命不久矣，名单给了就给了，反正死人没法出卖您？可是对奴才而言，这条贱命可就因此价值千金了啊！本来心底还有点没底，如今有了这份名单，他对皇贵妃而言可就价值倍增了，若是这名单上的蝉被皇贵妃拿捏住，到时候您老人家可就乐子大发了，该！解气！
钟粹宫
当梁九功志得意满地自认为拿到保命符的时候，钟粹宫书房的桌案上，已经躺着一份大致相同的名单，宜敏白皙纤长的手指捏着面前这墨迹尤新的纸张，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容，由衷的笑了起来：“很不错，小德子！本宫没看错你，很该重重赏你——”
她是真的惊喜，没想到本以为是一步闲棋的李德全，竟然有过目不忘、过耳成诵的能耐，上辈子可从没听说过他这份本事，当真是深藏不露啊。
不过想来也是，这等本事若是叫皇帝知道了，如何敢让这种人留在身边？难怪上辈子李德全混的风生水起，伺候了两代帝王，成功在雍正年间得了善终，原来这是真正的大才啊！若非自己对他有恩，恐怕李德全不会冒着被忌惮的风险暴露出来。
李德全站在宜敏面前，面上全是恭敬和顺从，受宠若惊地道：“奴才这点微末技能，也就能派上这点用场了，能得主子赞一句已是大幸，如何当得起重赏？”
他是真的不觉得自己这本事有什么用？宫里头需要的是伺候人的奴才，又不是学富五车的才子，他也不可能去考科举入士，就算过目不忘又有何用？
“不！你当得起，若非你天赋异禀，本宫想要得到这份名单还需大费周章，甚至还要担起不少风险。你是立了大功的，无需妄自菲薄。”这份名单的由来很简单，是李德全提前藏在梁九功隔壁的茶室里，通过小机关窃听了梁九功和金风的对话，在两人离开后，潜入那房间迅速翻看那份名单，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将上面的人名统统记了下来，这才有了如今宜敏手里这份名单。
“你先回去吧，小心保护好自己，莫要再沾染此事。待此间事了，本宫自不会亏待于你！”此时宜敏看向李德全的眼神已全然不同，从这一刻起，她已经开始重新摆放李德全的位置了，这等人才若是单单用来当做探子的话，委实太过暴殄天物了。这般天赋异禀，若能好好培养，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将来亦可成为承瑞的左膀右臂。
李德全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连连谢恩，带着满心欢喜地离开了钟粹宫。看着李德全那轻快得飘忽的脚步，宜敏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微微放松地靠在座椅上，感叹道：“多亏了这份本事啊，否则梁九宫这人还真不好收场。”
以他那种贪生怕死的本性，后续还不知道要给她增添多少麻烦呢？偏偏这份名单可太重要了，她殚精竭虑，布局多时可不就为了这个么？
宜敏这些年一直都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康熙方寸大乱，动用底牌的机会，没想到他那么沉得住气，无论是赫舍里这些年的反复折腾，还是孝庄的野心勃勃，都无法彻底乱他心神，也没能逼出顺治帝留给他的底牌。
如今借着赫舍里氏遭遇后宫群起而攻的诸多算计，宜敏冷眼旁观之下，终于抓准时机在关键处偷天换日，完成了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无论赫舍里氏有没有做出丑事，最终的结果都不会改变，只因司琴本就是她的人，早在赫舍里入宫之前就已然布好的棋子。
她重活一世，自然知道老对手的心腹之人都有哪些，自然要先手布局，一旦心腹成了心腹之患，自然想让她怎么死都可以！但凡前世后宫有名有姓之人，她都没有落下，或多或少都会留下点先手。
当然连宜敏自己也没想到，竟然时隔这么多年才动用到司琴这个底牌，其目的也不再是赫舍里氏，而是直接剑指康熙，这倒是意外之喜。
这个阴阳错乱的计划堪称天马行空，就连宜敏刚刚听到的时候都惊为天人，这么匪夷所思的想法，这么恶毒可怕的构思，到底是什么天才人物才能想得出来啊？
恐怕所有人都想不到，最初提出这个计划的人正是那个死去的替身，作为司琴而死去，倒阴为阳的那具尸体。为了这一天，那个人早已准备多年，身材相貌经过地狱多番针灸刺穴，已然移行换貌，与司琴完全一般无二，任谁来查都看不出半点破绽。
这名替身没有姓名，只让人唤他“无面”。他等死的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当计划启动的那一刻，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饮下鸩毒，带着十数年来第一个笑容，满足而逝，他在九泉之下等着仇人全族下地狱的那一天。
此人全族尽皆因赫舍里氏而亡，他孑然一身，抛弃姓氏，血海深仇未报，无脸见人，故称“无面”。他是被暗部收养的孤儿之一，十余年拼命脱颖而出，终于被吸收进暗部的核心成员之中，这个计划还是他提出来的，宜敏只是将其交给了地狱，而后再未过问此事，他求仁得仁，大仇得报，从来无需他人同情怜悯。
这个计划的狠毒之处在于洞彻人心，只要是个男人，就无法容忍妻子的背叛，尤其是康熙这等天之骄子，更是难以忍受这等奇耻大辱，果然康熙不出所料地大动干戈，明面上拼命遮掩，私底下却忍不住深究到底。
而想要暗中查探二十年以前的秘辛，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康熙唯有动用顺治留给他的暗势力才能办到，而宜敏等的正是此刻。若不把康熙遍及朝野内外的耳目找出来，若再给他十年时间，她怕是连站在康熙对立面的资格都没有了。
一国之君本就占据了权力至高点，康熙偏又拥有着近乎本能的帝王天赋，未来她只要稍微异动，怕是很容易会被察觉，届时她手中千辛万苦积攒的势力恐怕要付之东流，便是拼死一搏也不过是两败俱伤，而她的孩子们又该怎么办呢？她绝不容许重蹈前世覆辙。

第186章 阴阳错乱（五）
身为宫妃，地位权力皆源自皇帝，故而康熙对她有着地位上的先天压制，宜敏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想要赢唯有另辟蹊径。
康熙身为一国之君，可以明目张胆地拓张手中的势力，她却只能暗中发展，两者的差距只会越来愈大，她目前最大的优势在于敌明我暗，既然靠自己无法追上，那就只剩下削弱对手，或者借助外力这两条路可走了。
“蝉”的势力遍布朝野内外，随着康熙掌权日久，这份势力甚至开始向全天下蔓延，但是再强的组织终究还是要靠人来运作，在想方设法弄清楚“蝉”内部的权力构架之后，她就产生一个大胆地想法，借鸡生蛋！
因为蝉的组织构架分为蝉首，蝉身和蝉翼三大部分，蝉首控制蝉身，蝉身与蝉翼相连，三者间都是单线联系，命令层层下达，蝉翼绝不可能知道蝉身所在，蝉身只接受蝉首的指令。蝉首之间互不统属，彼此并不知道真实身份，唯有康熙知道各大首领的身份，也只有皇帝能够命令他们。
本来这种架构是为了让皇帝更容易接手这个组织，并且无需花费大量精力来控制它，毕竟皇帝都是日理万机的，不可能在一个情报组织上浪费太多时间，因此蝉便有了一个无法避免的弱点，那就是一旦控制住那几位“蝉首”，就能轻易指挥数量庞大的下层人员，就相当于夺取了这个庞大组织的控制权。
当然想要控制“蝉”的高层并不容易，毕竟是皇家倾力培育出来的心腹精英，不是那么容易被算计的。但是宜敏别的不说，唯独手下精英的实力上她还是有点自信的，仙境出品的武学和丹药不是凡间所能比拟的，培养出来的高手自然更强，手段也更加诡异莫测。
只要能确认各大“蝉首”的身份，有计划的针对之下，成功的概率极大。一旦计划能够顺利完成，康熙就将变成了瞎子聋子，再强的帝王一旦闭目塞听，也只能任人摆布，永远屈居被动的境地。
宜敏从此就有了辗转腾挪的空间，才能真正给孩子们挣出一片施展拳脚的天地，而不是如前世一般仰帝王鼻息而活，束手束脚，动辄便有倾覆之祸。
此事关系重大，她自然不会把宝压在梁九功这种不稳定的人身上，他不过是个附带的收获罢了，李德全才是她在乾清宫真正的落子，便是没有此事牵连，梁九宫这个大总管也干不了太久，只因他太过功利，也极为惜命，这种人不适合成为心腹。
果不其然，梁九宫认为这份名单奇货可居，就想着以此为把柄保命，而李德全却毫不保留地将之奉上，两者间孰高孰低已经一目了然。本来宜敏是真的想要保梁九宫一命的，但是他太不安分了，尤其是他的自以为是很容易坏了大事。
他最重要的作用便是让康熙知道赫舍里氏所谓的“奸情”，进一步挑起康熙的怒气，进而勾出“蝉”的高层对赫舍里氏一族彻查，到时候自然会有无数证据线索出现在康熙面前，毕竟地狱当初作为神医可是索尼的“救命恩人”，在赫舍里府邸动点手脚还不是轻而易举？
眼前这份名单便是成功的第一部 ，虽然只涉及后宫，但东西十二宫大多数重要位置上的暗子都已经浮出，从此后宫对她再无掣肘，为并不遥远的未来做出许多准备了，至少在这一亩三分田上，她足以保证自己的孩子们平安肆意地长大。
“主子，既然名单已到手，那梁九宫该如何处置？”天枢默默地隐身在宜敏身旁的阴影中，他本来是打算亲自潜入乾清宫的，但是被宜敏阻止了，天枢确实武艺高强，学了不少秘境中的本事，但康熙身边也并非没有能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只要稍有不慎漏了行迹，必然引起康熙警觉，到时候可就成了一子错满盘皆输了。
“暂时无须理会，梁九宫如今被严密监视着，任何动作都会打草惊蛇。”当初她答应收下梁九宫，本就不打算食言，只是梁九宫似乎对她没什么信心，并未完全按照她的计划行事，反倒心存侥幸地执行着所谓的“假死”计划，简直可笑，莫不是话本子、戏台子看多了？后宫的奴才一旦被处死，都是往焚化炉一丢了事，难不成还奢望有方寸之地可以下葬不成？假死？怕不是连灰都给扬了！
“主子，观蝉卫种种布置，皇上似乎并未对钟粹宫有所防备，为何您……”天枢并未继续说下去，只因眼前女子的眼神瞬间冰冷刺骨，宛若利箭一般射了过来，叫他将剩下的言语统统吞进了肚子里，连忙单膝跪下，“主子息怒，属下不该多嘴。”
宜敏闭了闭眼，硬生生将怒气压了下去，摆了摆手示意天枢起来：“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本宫比你清楚！赫舍里氏今日的下场你也看到了，不是本宫手段多高明，而是她对皇帝已然无用！所以任何脏水泼上去，她只能受着！”
旁人只看到康熙对她恩宠无限，如何能知道她心中的煎熬，若是真信了康熙所谓的真情，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些年宜敏一直默默地旁观康熙的成长，看着他城府越发深沉，手腕日渐圆滑，喜怒越来越不行于色，对朝野的掌控力更是一年比一年可怕，她的心也越来越冰冷，她并未被康熙表现出来的深情所打动，只因前世就已经看透了这个男人的本性。
她上辈子后宫六十载浮沉，看了太多康熙与各种女子的大戏，每个女人总能得到他一段时间的真心相待，当新鲜兴趣褪去之后，随之而来便是毫不留恋的冷漠厌弃。
相似的爱恨情仇反复上演与落幕，女人们总以为自己是康熙心中特殊的那一个，结果却是满腔深情错付，换来的永远都是冷眼旁观的自生自灭，余生常伴幽怨哀叹，了此残生在冷寂宫苑。
更可悲的是，曾经她也是这样的傻女人，为了康熙赔上了青春年华，毁掉了健康身体，甚至搭上了四个儿子的性命，一辈子尝尽了丧子之痛的锥心刺骨，饱受爱女和亲远嫁的煎熬，最终换来了什么？
是她仅存的幼子胤祉一生都在父亲的强势下战战兢兢地活着，宛若提线傀儡一般，被肆意拉扯玩弄着，需要时将之高高捧起，无用时便是斥骂责罚，半点父子亲情皆无，便是那号称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太子胤礽，少时是何等惊才绝艳，最终还不是被康熙逼到堕落疯魔？
前世种种，椎心泣血，她恨到心如死灰，至死难以释怀，今生如何会因几句花言巧语所动摇？说到底，那个男人最爱的唯有自己，最看重的只有皇位，天下苍生皆是棋子，真心是何物？笑话罢了！
孝庄这位扶他上位皇祖母，当威胁到他权位的时候，依然被毫不留情地舍弃；曾被他称呼一声额涅的苏沫儿，死前苦苦挣扎哀求的时候，也没能让他心软松口，身为皇帝的他站的太高了，慢慢的血变冷了，心变狠了，视天下人如蝼蚁，终有一天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她忍耐着，
她等待着，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机会总会到来的！
终于等到了赫舍里被废的那一天。
乾清宫
历朝历代，但凡涉及秽乱后宫的丑闻，哪次不是血流成河，牵连无数？梁九宫奉命查案，手上又握有无数探子，自然大用特用，颇有点破罐子破摔，肆无忌惮的意味。
废后赫舍里氏之事的发展叫人瞠目结舌，她已经不仅仅是红杏出墙的问题了，最可怕的是她藏匿了一个大男人在后宫二十年之久，这样漫长的一段岁月，这男人接触过的妃嫔宫娥何止千百，下手的机会和对象实在是太多了。
若要较真去查，怕是三年都查不完，何况康熙也不可能给梁九功这么长的时间，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那就是只查那些他宠幸过的女人，尤其是有封号、有位份的妃嫔。一旦有谁与这“司琴”有过单独接触，必然被打入冷宫，甚至连小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康熙无暇关注梁九功的小心思，他如今都快气炸了，只因金风亲自去了一趟延禧宫检查了“司琴”的尸身，确确实实是个男儿身，其面容姣好若女子，身材瘦削，又常年穿着高领宫装，叫人看不出男儿特征，居然瞒天过海这么多年。
为了确保不出岔子，金风命蝉卫中数名善于易容的高手进行查验，确认这具尸体形貌就是如此，并无任何改换容貌的痕迹。金风不死心，还让赫舍里氏身边的旧人，以及延禧宫相熟的奴才二次辨认，所有人皆斩钉截铁地确认死者就是司琴本人无误。
康熙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陷害废后，如今得到蝉首金风亲自调查的结果，不由得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从来坚定板正的身躯一阵摇晃，踉跄几步狼狈地跌坐在炕上，难堪地掩面不语。
他如今满脑子都是这“司琴”混进后宫这么多年，究竟给他带了多少顶绿帽，他抱着脑袋拼命回想当年的情形，只可惜除了知道她是赫舍里氏身边“琴棋书画”四大宫女之首外，对于“司琴”这个人他根本毫无印象，毕竟时隔多年，他连赫舍里当年的模样都有些记不真切了，更何况是她身边的奴婢呢？

第187章 阴阳错乱（完）
一想到那“司琴”入宫前便与赫舍里氏日日厮混在一起，入宫后那还不夜夜笙歌，尤其康熙八年出生的承祜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身为正宫嫡子，只要身体健康，将来不行差踏错，八成可能就是大清未来的继承人。
万一承祜是奸生子呢？一想到皇室血脉被混淆的可怕后果，康熙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他差一点就把爱新觉罗氏的江山拱手让人了。幸好承祜因为早产体弱多病，早早去了，否则他当真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个血统不明的孩子了，但凡有一丝可能是奸生子，他就绝不容让他活下去。
康熙无法形容自己心中的感受，简直是五味杂陈，这么多年来他对于赫舍里氏一直都存在一份愧疚，毕竟当初为了摆脱四大辅臣的掣肘，他可谓费尽心机，赫舍里氏身为一国之后却被软禁，虽然有其立身不正的原因，但是更多是因为鳌拜倒台之后，赫舍里一族势力已然太强，又总是一副有大恩于皇室的嘴脸，着实让他如鲠在喉。
若皇后无子便罢了，偏偏当时皇后身怀嫡子，他不得不咬牙忍了。最终赫舍里氏的所作作为将自己的大好局面一朝葬送，给了他名正言顺的理由将之打入冷宫，狠狠打击了赫舍里一族的气焰。
但他自认十多年来并未亏待于她，锦衣玉食一日未缺，对赫舍里氏已算是仁至义尽，甚至对她各种踩着自己底线的小动作睁只眼闭只眼，偏偏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蹦跶，甚至联合太皇太后要致他于死地，这等蛇蝎心肠、不知感恩的女人简直枉费他的一番心意。
如今看来他就不该心慈手软，若当年直接下诏废后，又怎会承受今时今日这般奇耻大辱？废后那个贱人该死！赫舍里氏一族更该死，他可不信自家嫡女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家里人会半点不知，难不成这个“司琴”还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天生就知道“男扮女装”不成？
康熙一把将炕桌上奏折笔墨扫落在地，却丝毫不能缓解胸中的汹涌怒气，低喝一声：“蝉卫何在？”一道黑影迅速出现，沉默地单膝跪在康熙面前，垂首静候圣意。
“宫外蝉翼全力发动，探查赫舍里氏一族二十年来一切隐秘，尤其是索尼一脉的动向，事无巨细朕都要知道！”康熙咬牙将桌面拍得砰砰作响，他倒要看看赫舍里氏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腌臜事，虽然当年的事情太过久远，但凡事只要做过就肯定有迹可循，既然赫舍里氏敢干出那等欺君罔上的事情，这些年来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蝉卫低声唱诺一句，便默默隐去身形，身为康熙心腹蝉卫之一，他自然懂得皇上的意思，暴怒之下康熙需要的不是证据，而是一个现成的动手理由。
赫舍里氏一族死定了！康熙绝不会让自己受辱之事传出去，那么所有的知情人都要死！
无论是宫外的赫舍里氏嫡系一脉，还是宫内梁九功等相关人员，统统会被灭口！
紫禁城内城
马佳氏的府邸门口车水马龙，大大小小的车辆装载了许多物件，府中的家丁奴仆正有序地上下搬运，一副繁忙景象。如今马佳氏府邸已经不在当年的位置了，自从康熙草原归来后，就立刻辖制赐下一座皇城脚下的府邸给盖山，新府邸占地广阔，规制极高，内里设计精巧的亭台楼阁，美观大气的山石流水，甚至还有练武场和小型的跑马场。
马佳氏本就是大族，盖山接过世袭佐领的位置时，便意味着继承了主脉的各种资源，举家搬进了原来的祖宅，恰是在宜敏选秀之前的事。若无特别情况，皇帝是不会为臣下指定府邸的，尤其马佳氏祖宅乃是公爵规制，给盖山一家住已经是绰绰有余了，若非还有一位老封君在，怕是就要逾越了。
如今康熙却额外赏赐一座同样公爵规制的府邸，这其中的深意足以令人深思，马佳氏有什么？势力都在军中，朝中官职最高盖山不过是图海和盖山二人，已然算是位极人臣，如今又非战乱立功之时，这等恩赏凭什么？所有人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宫中那位，身居后宫十余载，却无人能够忽视的人物。
马佳～宜敏，康熙八年选秀入宫，初封妃位，次年晋贵妃、康熙十五年册封皇贵妃，育有二子一女，皇上现存子女中皇长子、次子皆是她所出，荣宠至极，煌煌大势已成，那皇后宝座迟早是其囊中之物。
康熙圣旨一下，朝野内外各大家族的的蠢蠢欲动顿时平息了，宫中原本还想一争的妃嫔瞬间安静如鸡，皇帝用意已经昭然若揭了，除了要封承恩公之外，还有其他理由另赐公爵府邸吗？马佳氏这是祖坟冒青烟，真正飞出一只金凤凰了啊！
满清入关以来，不过封了三位皇后，两位被废，一位当年差点被废，真正享受到皇后尊荣权势的一个都没有，而马佳宜敏不同，一入宫就恩宠加身，以贵妃之身执掌凤印，至今已有十数载，依然圣宠不衰，以副后之名行皇后之实，不是皇后却胜似皇后。
如今元后赫舍里氏被废，马佳氏封后只差一道圣旨罢了，马佳一族的辉煌已然近在眼前，后族的影响力可不是宠妃能比的，看看博尔济吉特氏就知道了，从太祖时期至今，不知出了多少元妃、大妃和皇后了，在草原上声威赫赫，最鼎盛时内外蒙古无人敢掠其锋芒。
以马佳宜敏如今的年纪，只要两位阿哥平安长大，不说登顶帝位，便是封王也足以庇护马佳氏两三代不成问题，到时候马佳氏没准能一跃而成八大家族之首，毕竟原本的第一家族钮祜禄氏已经太久没有出过一个皇后了，如今在后宫不过一个温嫔撑撑场面罢了，连个子嗣都没有，想来翻不起多少风浪来。
盖山接到圣旨自然欣喜若狂，全族子弟都是弹冠相庆，自家姑奶奶终于熬出头了，皇贵妃再怎么尊贵，终究名不正言不顺，所出子嗣位同嫡子也依然不是嫡子，如今可好了，正位中宫，母仪天下，家族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荣耀。
消息一传出去，各家帖子纷至沓来，瓜尔佳氏带着儿媳们接待上门的亲朋故旧更是几乎累瘫，最后不得不以奉旨搬家为由，谢绝访客。这可不是借口，而是真的准备起各种搬家事宜。
其他家族对此倒也没有大惊小怪，马佳氏人丁兴旺是众所周知的，单单儿子就有十多个，尤其盖山还健朗的情况下，更是没有分家的道理，这些年儿子们娶妻生子之后都没有搬出去，除了少数外放做官，一家子人都住在一起，而马佳氏的传统就是生儿子容易，说句好听的叫家族兴旺，说句难听的就是人多的住不下了。
举个例子，最年长的阿布凯生了八个儿子，其中四嫡四庶，大多数已经娶妻生子了，给他生了二十几个孙子，由此就能看到盖山府邸如今到底有多少人了？如今借着康熙赐下新府邸，盖山决定顺势给儿子们分家，他和夫人搬去新府邸住着，老府邸则留给阿布凯这个嫡长子继承，其余儿子无论嫡庶都每人置办一套宅子和些许钱财让他们各自搬出去，也算是自立门户了。
瓜尔佳氏本就是高门贵女，出嫁时更是妆奁丰厚，是个有钱的主，加上管家理财一把好手，对于庶子从不吝啬培养，分家的时候每人都额外给了些盈利的产业，叫那几个庶子感恩戴德，毕竟他们的额娘大多小门小户，没有多少银钱帮衬，没分家前吃穿用度都是走公中，不需要自家多少花费。
如今突然要自己顶门立户了，吃穿用度奴才仆婢样样要花钱，总不能靠妻子的嫁妆过日子吧，那以后他们还能抬得起头来吗？故而，当他们私底下拿到瓜尔佳氏给的田地店铺的契约时，一个个难以置信地感动，能有这样的嫡母，他们上辈子肯定是造福积德了。
他们一个个早已不是年轻人了，都已经在外谋了差事，看多别人家庶子被无视、被苛待，甚至养废夭折的更是常事，再看看自己，自小读书习武一样不落，成年了说亲娶妻也是精挑细选，如今分家了更是有钱有房有产业，怕是比一些家族的嫡次子都不差了，这样的嫡母去哪里找？简直是活菩萨下凡了。
瓜尔佳氏自然知道这些庶子的想法，她虽然不差钱，但也不是冤大头，这些庶子既然威胁不到她，那就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嫡脉强势，支脉自然依附，世家大族就讲究一个枝繁叶茂，外人才不敢欺上门来。
就像她膝下儿子加起来十几个，不说个个出色，好歹孝顺听话，哪个家族的当家主母比得过她？再酸也只能憋着。再说盖山年轻的时候还有点花花肠子，后来还不是拿她当祖宗哄着，谁叫她生了个得到仙佛眷顾的女儿呢？
当然嫡出的儿子自然与庶子不同，自小就有瓜尔佳氏给置办的产业，娶的妻子也都是高门大户的嫡女，手头上都是不缺银钱的，对于分家那是求之不得，谁不想自己关起门来当家做主啊？
阿布凯自然是最得意的一个，他都五十好几的人了，终于成了一家之主，自家妹妹马上要封后了，到时候他可就是正牌的国舅爷，还有两个阿哥外甥，马佳氏稳如泰山啊！
阿布凯站在盖山面前，毕恭毕敬地道：“阿玛，一切都按照你的意思安排好了。只是真的有必要这么做吗？”他心里是有些犹豫的，自家阿玛可谓马佳氏的定海神铁，有他在其他家族无人敢放肆。
盖山抚了抚胡须，笑着道：“阿玛老了，人生七十古来稀，也该好好颐养天年了。你这些年一直领着骁骑营，在军中也算培养了不少嫡系，如今也该由你扛起马佳氏的徽旗了。”
“阿玛说笑了，您老人家老当益壮，有您在儿子才有主心骨啊！”阿布凯心里苦笑，七十岁算什么啊，自家阿玛额娘那是天天拿着仙果灵泉当零食，身体倍棒吃嘛嘛香，随随便便活个百来岁不成问题啊！就跟曾祖母如今已经百岁开外的年纪了，还是红光满面，中气十足，妥妥的当世人瑞，谁家不羡慕？
盖山笑着摆了摆手，看着眼前年过五旬面容却不过三十许的儿子，道：“无需多言，阿玛已经准备好了致仕的折子，等你妹妹封后的圣旨颁布天下，便立刻递上去。不仅仅是阿玛，你图海伯父也会上折子乞骸骨！”

第188章 男儿意气
阿布凯不由一怔，喃喃道：“连伯父也……”图海文武全才，堪称马佳氏的传奇人物，从一介白身起家，历经坎坷磨难，如今官至中和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加太子太傅，声望高隆，权势显赫。
他是马佳氏牌面上的扛旗人物，也是现今官位最高者，他若是致仕，对马佳氏一族而言可不亚于一场大地震啊！尤其自家阿玛一直手掌京城九门兵权，有他们二人在，马佳氏在世家大族之中地位稳如泰山。
“阿玛，这样是不是太急了？没了您和伯父在朝堂上，咱们家可就少了两根擎天巨柱啊！”其他世家大族一直对马佳氏虎视眈眈，一旦没有图海和盖山震慑，那还不立马扑上来撕咬。
“就算妹妹封了皇后，何以就到了如此地步？皇上也不至于就忌惮马佳氏至此啊？”阿布凯十分不解，本来敏儿封后是件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可若是要换下两位手握重权的长辈，他宁可不要这外戚的尊荣。
盖山闻言不由得拢起眉头，一眼看出儿子眼中的不乐意，不由得叹了口气：“你啊！还是太年轻了，若仅仅只是一位皇后，自然不需要马佳氏付出如此代价，但是你妹妹膝下还有两位最年长的阿哥，再过几年就可以参知政事了，到时候我们几个老家伙若是还杵在朝廷上，那不是碍皇上的眼吗？”
“这……”阿布凯愣住了，承瑞和赛音察浑是他嫡亲的外甥，平日接触的机会虽然没有巴克什两兄弟多，但这次木兰秋狝却让他大开眼界，真正是天纵奇才的人物，满清入主天下多年，但仍然摆脱不了看重武功的老习惯，而两位阿哥在这方面堪称老天爷喂饭吃，年纪不大却武力惊人，底下的小阿哥们除非能出一位不世奇才，不然皇位之争几乎没有悬念。
“咱们马佳氏是阿哥的母族，天生就是与他们绑在一起的，无需如其他人那般几头下注，但单靠咱们一族支持，大阿哥是成不了事的，得给其他家族靠上来的机会。”盖山老神在在地锊着胡子，“在朝堂上急流勇退，明面上不掌权了，看起来也不那么扎眼。但是只要我们几把老骨头还健在，军权就还是牢牢攒在马佳氏手心里，何惧之有？”
“孩子，花无百日红，盛极而衰乃是常态，如今马佳氏已经富贵之极，敏儿一旦登上后位，那便成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势，于家族而言恐非好事，这些年底下的小辈已经出现了骄纵豪横的苗头，若再不压制一二，未来怕是要给阿哥们拖后腿啊！”盖山耐着性子，语重心长地谆谆善诱，阿布凯是未来的家主，必须让他懂得繁花似锦之下隐藏的危机。
这些话是他的岳父瓜尔佳老国公说的，他老人家一辈子行事稳如泰山，瓜尔佳氏从不拔尖，却底蕴浑厚无人敢惹。即使出了鳌拜这么个犯上的权臣，却也不曾动摇自身威望。这正是他马佳氏需要学习的，一时的辉煌不算什么，他希望家族能够长长久久，与国同栖。
阿布凯恍然，他常年待在军营里带兵，对于族中事务插手不多，那些小字辈在他面前向来服服帖帖，指东不敢往西，没想到私下里竟然有了纨绔子弟的苗头，他眉梢一扬，冷声道：“代代先辈浴血奋战铸就马佳氏的铁血威名，这些小子躺在祖辈的功劳簿上养尊处优也就罢了，若是还敢纨绔败坏门风，想来是日子过得太滋润了。”
“阿玛，多少家族毁于不肖子孙，咱们马佳氏的辉煌才刚要开始，岂能中途而俎？”他对着盖山拱手一礼，斩钉截铁地道，“儿子如今在军中也算薄有威望，安排些家族子弟进军中历练还是没问题的，以后家族后辈成年之后，必须在军中历练三年，否则未来家族不会给予任何支持。”
盖山闻言哈哈大笑，欣慰道：“好好好，这才是我马佳氏儿郎的风骨！”
他面容严肃起来，压低声音道：“宗族已经做出决议，下一任的族长将会是你，你做出的任何决定都将影响马佳氏整个宗族的走向，所以你要慎之又慎！遇事多与你妹妹商议，若是将来大阿哥……马佳氏将迎来前所未有的辉煌。”
说到最后声音已然低不可闻，但以阿布凯的实力又岂会听不见，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若是他的大外甥真的登上了那九五之尊的宝座，马佳氏将在他的手上达到鼎盛，他将成为家族历史上最浓墨重彩的家主，没有之一。
“阿玛放心，敏儿自小聪慧异于常人，乃沐浴神恩而生，儿子未来行事自然以妹妹马首是瞻，绝不会让家族成为妹妹拖累。”阿布凯虽然不是什么天纵奇才，但也不傻，他身为长子，在宜敏出生之前就已经成年，自然记得自家当初是个什么境况。
当年盖山不过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员外郎，功不成名不就，他们一家也仅仅是马佳氏一族中最普通的旁系，堪称泯然众人。但最小的妹妹出生以后，家里的情况就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先是盖山弃文从武，通过马佳氏的关系加入军中，十年间立下赫赫战功，一跃而成马佳氏的领军人物。
然后就是母亲瓜尔佳氏的改变，她变得从容大度，悉心培养子嗣，手中似乎有了数之不尽的好东西，尤其身为嫡长子的他，得到了从前不敢想象的资源倾斜，当时他并未想到是因为自己的小妹妹，只以为是父母得到了什么机遇，从而带着全家一飞冲天。
直到自家小妹妹为推迟选秀做了不少大动作，他才发现自家父母对幼妹的特殊，那不仅仅是疼爱纵容，还带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敬畏服从，甚至称得上是言听计从。从那时起，他就开始留意起自己这个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妹妹，也因此发现了她的不凡之处，用“所言无有不中”来形容也不为过。
真正得知自家妹妹得天眷顾还是在三藩之乱平定后，他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回京会就被调入禁卫军，就任骁骑营统领之职。之后他被阿玛带进了家族宝库之中，见到了那海量的天材地宝，还有那无数的珍贵典籍，那种震撼到头皮发麻的感觉至今难忘。等盖山告诉他这些都得自天授，乃是神人赐予幼妹，又被她转赠家族的，令他不由得肃然起敬。
然后他就看到了幼妹留下的信件，落款是康熙十一年，宜敏唯一一次回家省亲的那一天。他仔细阅读之后不由大惊，其中详细勾画了未来十年的天下大势，字字句句鞭辟入里。回首过去，竟然桩桩件件无一不中，让他悚然惊惧之余竟生出狂喜，这等女中诸葛生在自家，还怕这天下权势不入囊中？
这等天生神人他有什么理由去违逆？当然是宜敏说什么就干什么，谁敢违背就是逆天而行，他第一个饶不了对方。他自知不过中人之姿，能够达到今日成就已经是拖了幼妹的福泽，自然不会自大到觉得凭自己能够驾驭诺大宗族。
何况当年的宗族是个什么嘴脸他太清楚了，当年阿玛盖山为了谋个一官半职，那是赔尽了笑脸，终于得了个笔帖式，数年不得晋升的那种。就这还有族中纨绔时不时来讨谢礼，若非瓜尔佳氏出身世家，他们不敢太过分，那日子简直没法过。
盖山看着儿子意气风发的脸庞，嘴唇瓮动两次，终究没有说出口，轻轻叹了口气，他们始终是马佳氏的一员，别看如今宗族的人将他们捧上天，当年坑起他们家来也是毫不手软，若非敏儿最不缺的就是金银，如今怕是早就债台高筑，被死死拿捏在手心里了。
阿布凯察言观色，低声道：“阿玛不必担心，亲疏远近儿子分得清。”他那些庶弟还是他从小拉扯大的，如今都各自有些小心思了，何况是那些隔房的族人呢？自家崛起的秘密连嫡亲兄弟都要瞒着，更何况外人了，这等级别的资源足以让皇家痛下杀手了。
“你明白就好，敏儿与你们兄弟感情极好，所以这孩子对家族从不吝啬，但是这些东西并不是无限的，到了宝儿这一代，怕是就……”盖山已经把话说得很直白了，东西是上天赐给宜敏的，她肯给家族是看着父母兄弟的情分上，可是下一代与宜敏可没有多少情分。
阿布凯的长子阿宝与宜敏年纪相当，从小也算得了宜敏不少照顾，但是却始终并不亲近，若是将来老一辈都离开了人世，恐怕宜敏就算会照顾家族，也不可能再如现在这般不遗余力了。
阿布凯眼神一暗，他娶妻的时候家里尚未发迹，他的妻子只是个小门小户出身，眼界不高，他的长子阿宝资质普通，自小被他额娘拘在身边，生怕被宜敏笼络了去，与自己不亲。
直到宜敏选秀封妃，才想着让孩子们与她亲近，可是当时阿宝都多大了？都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哪里还能跟姑爸爸亲近得起来？就算如此，宜敏给的资源也从没少了阿宝那份，海量的资源砸下去才让阿宝勉强提升到中上之资，他一直带着阿宝在军中历练，不大不小也算是一员骁将。
但是跟他两位最小的叔叔比起来可就差远了，更别提跟妹妹所出的两位阿哥相比了了，至今想来依然扼腕不已，若是当初不顾妻子反对，把阿宝交给妹妹教养，如今何愁后继无人？
盖山叹了口气，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反正他嫡子不少，尤其最小的双胞胎跟宜敏亲近异常，天资也更高，如今分家自立门户，将来没准还看不上自家这点东西呢！
按照敏儿的说法，这以后打仗的机会少不了，马佳氏儿郎更擅长马背上打天下，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不适合他们这群直肠子，还不如扬长避短，好好发挥所长，免得在阴谋诡计中消磨了男儿意气！

第189章 册立皇后
“朕惟道法乾坤、内治乃人伦之本。教型家国、壸仪实王化之基，资淑德以承庥，宜正名而敦典。咨尔皇贵妃马佳氏，乃盖山之女也，钟祥世族、毓秀名门。温恭娴图史之规，敬顺协珩璜之度。宜昭女教于六宫，贞静持躬、应正母仪于万国。兹仰承太皇太后慈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尔其恭俭以率六宫，仁惠以膺多福，茂本支奕叶之休，佐宗庙维馨之祀。钦哉。”
康熙二十二年，一纸封后诏书昭告天下，大清朝迎来了入关以来的第四位皇后马佳氏。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朝野内外都很平静地接受了，毕竟这位新皇后本就只差一个名分，早晚的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皇上在康熙二十年行废后之事，本以为不久就该册立新后，不成想就足足等了两年。盖因这两年着实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叫所有人目不暇接。
赫舍里氏一族继废后的打击，又迎来迎头暴击，原四大辅臣之首索尼一系，因涉嫌卖官售爵、贪赃枉法、欺君罔上被抄家流放，死在路上不知凡几。
至于宫中的废后赫舍里氏，早在康熙二十年就因为心思刻毒，不忿报复，将瘟疫之毒传播于内廷，以至延禧宫内鸡犬不留，罪大恶极，已被挫骨扬灰，不入妃陵，弃尸荒野。所出之子宗谱除名，不入皇室玉碟。
消息一经传出，所有人不禁咂舌不已，这废后可真成了毒妇恶女的典范了，那瘟疫是何等可怕的东西，居然敢在内廷传播，这是要皇室一家死绝啊！什么仇什么怨？动不动就要让夫家死全家，堪称天下第一狠人！
这下子赫舍里氏的女儿名声一下子臭不可闻，有些家族宁可撕破脸也要退婚，便是没有退婚的，态度也是一落千丈，就当娶回家当个摆设。无数赫舍里氏旁系支脉都对索尼一系恨得牙痒痒，若非废后已经被挫骨扬灰，恐怕会被她们生撕了。
天下人顿时对皇帝同情不已，俗话说娶妻娶贤，古人诚不欺我。还有种说法就是太皇太后挑人的眼光不行，光看先帝顺治爷的两位皇后，再看看当今的原配皇后，这挑的都是什么人啊？就没有一个能当得起母仪天下重任的。
看来身为长辈，还是不要太过独断专行为好。无数世家大族的长辈，尤其是祖母辈当家的，顿时提起了心，纷纷重新审视小辈们的亲事，倒是挽回了不少悲剧婚姻。
在这种舆论之下，康熙下旨新后以迎娶元后的规制操办，倒是没有激起多少风浪，新后马佳氏这十多年来执掌后宫，年年选秀公正贤明，宫中百花齐放、子嗣繁盛，堪称贤良淑德的典范，与前头那位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不怪乎当今如此行事。
自从皇帝的口谕下达到盖山府邸，顿时喜从天降，接着就是一片人仰马翻，只因他们家的娘娘要回到府中待嫁，等待皇帝亲临行迎娶之礼。这等待遇可是连前头几位皇后都没有的，以往的皇后都是礼部官员按照仪制迎入紫禁城，然后入后宫与皇帝行婚礼。
而当今圣上竟然亲自出宫迎亲，可见是爱极了新后，明显是把人放在心尖尖上，整个府邸顿时沸腾起来，主子们逢人便笑，下人们走路带风，这可是真正的光宗耀祖啊！
这下子大家终于知道为什么皇上提前两年赐下新府邸，还暗示盖山好好修缮，原来是为了这一茬啊！皇上明显是要让新后压原先那位一头，不但各种聘礼规制都加了一档，皇帝私库里的好东西如流水一般抬入府中，几乎将新后闺阁填满，完全用不着马佳氏费心如何安排主子娘娘的起居。
圣旨一下，图海就亲自带人上门道贺，马佳氏祖上从未出过高位妃嫔，更别提皇后了，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真真是祖坟冒青烟，族中飞出了一只金凤凰啦！族老们一个个老脸都笑出了褶子，宛若一朵朵老菊花盛开，好像年轻了二十岁似得，拄着拐杖声音洪亮地帮着招待起客人来。
整个京城震动，但凡有头有脸的家族都来了，无不是家主带着丰厚的贺礼亲自上门，陪尽了小心和笑脸，如今这马佳氏风头正盛，即便不能交好，也绝不能得罪。这新后可不是一般人，膝下儿女双全，入宫十余载圣宠不衰，还能让皇帝以原配嫡妻的规制迎娶，不服不行啊！
钟粹宫
正殿前，康熙与宜敏执手相望，一旁承瑞紧跟在宜敏身边，赛音察浑拉着三岁的阿鲁玳站在康熙旁边，都是依依不舍的样子。阿鲁玳更是眼圈儿发红，恨不能趴到额娘身上，跟着一道出宫算了。
宜敏抽了抽手，没能动弹，不由得忍俊不禁：“不过是十天半个月的功夫，何至于此？这黄道吉日还是皇上您自个选的，如今这是怎么了？”她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了回家的这一天，简直归心似箭呐！
康熙紧紧地握住掌中柔夷，瓮声道：“朕还真是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把日子定的更近些了！”黄道吉日难得，钦天监千挑万选了许多吉日吉时，他好不容易才挑了这么个最好的日子，想后悔都不可能了。
宜敏抿唇笑了笑：“是妾身该谢皇上才是，入宫多年，何曾想过能凤冠霞帔嫁为人妻，皇上这般爱重，叫妾身无以为报呐！”她是真的惊喜，本以为两生两世都与凤冠霞帔无缘了，没想到康熙竟然能给她一个梦中的婚礼，而且还不是从钟粹宫行晋封礼，而是回到马佳氏待嫁，重走六礼中后面三礼的流程，甚至皇帝还决定亲迎，这意味着她并非乘坐凤辇入宫，而是与康熙同乘龙辇经大清门进紫禁城，这是特地抬高宜敏的身份，向全天下宣告对新后的看重。
康熙此举确实取悦了宜敏，眼波流转间带起淡淡的水雾，感激仰慕的目光盈盈如水，一直看到了康熙心底，叫他涌起一股热血豪气，恨不得将天下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以博卿一笑。
承瑞眼含笑意看着父母的互动，今日由他护送额娘回府，所以他暂时用不着与额娘惜别，倒是自家弟弟妹妹可能有点难受了。他眼珠子微动，就看到对面正努力安抚妹妹，还要对他龇牙咧嘴的赛音察浑，不由得想笑，对着弟弟露出一个调侃的笑，无声地做出一个口型——技不如人，愿赌服输！
赛音察浑额头青筋一跳，他不服！任谁被用轻功放了一个时辰的风筝，最后不得不憋屈输掉会服气啊！偏偏妹妹阿鲁玳作证，他连抗议都不行，不得不低头认输，简直气炸了肺好么？他也想陪额娘回府啊，留在宫里应付粘人的阿鲁玳简直可怕！
“额娘额娘，我要额娘！”阿鲁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在一旁闹腾了，手舞足蹈地想要从赛音察浑怀里挣扎出来。
宜敏见状连忙搂过宝贝女儿，连声劝哄：“乖乖阿鲁玳，额娘今儿是出宫办正事，待办完事便回宫陪你。”
小公主从小被宠上了天，一刻都没离开过宜敏，闻言哪里肯依，小金豆立马掉下来了。一把抱住康熙大腿，仰着小脸抽抽噎噎地告状：“皇阿玛，额娘不是阿鲁玳了吗？额娘自己出去玩，不带咱们……呜呜！额娘坏坏！”
康熙心疼的哟，立马弯腰捞起阿鲁玳，抱在怀里哄着：“阿玛的宝贝小凤凰，别哭啦，额娘出宫有正事，你……”
没等他说完，就被女儿“哇——”的一声大哭给堵了回去，顿时就闭嘴了，无奈地对着宜敏叹气，他可以对儿子疾言厉色，却对女儿视若珍宝，连句重话都舍不得。
宜敏扶额叹息，她对女儿向来是宠着，有求必应，康熙更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结果就养出一个小祖宗，谁来都不好使。她双手一摊，对着康熙使了个眼色，让他想办法解决女儿的魔音穿脑。
康熙一手拍着女儿小小背脊，嘴里不停许诺着什么，结果原来百试百灵的招式不管用了，女儿就是要“额娘”，他只能无语望天。总不能妻子回家待嫁，还要带个女儿回去养着吧？到时候他把母女俩一起迎进宫不成？成何体统？！
最终还是承瑞看不下去，出面接手了小祖宗，只见他伏在阿鲁玳耳边低语了几句，阿鲁玳就抽抽噎噎地收了声，看了看面色温和的兄长，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小脑袋，乖乖跑到赛音察浑身边，拉住了二兄的手，奶声奶气地道：“额娘，你去办正事吧！阿鲁玳乖乖，听话在家里。”
说着还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搭配上脸颊上未干的泪痕，说不出的可怜可爱，叫一对父母的心都要化了，连忙对她夸了又夸，问也不问承瑞许诺了什么？反正身为兄长，能降住弟妹就行，其余的无需深究。
宜敏仪态端庄地对着康熙一礼，柔声道：“皇上，妾身在家中等着您。”说完看了看赛音察浑和阿鲁玳，便不在流连，转身扶着承瑞的手出了钟粹宫，登上仪驾缓缓离去了。
等皇贵妃仪驾从顺贞门而出时，宜敏转身回望，当年她是在家中接到圣旨，封妃入宫走的是顺贞门，历经十四年，她重新走出这道门。
待她换了身份再入紫禁城，走的会是后宫女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行经的路线。
乘凤銮，走大清门、天安门，到午门钟鼓齐鸣。
经乾清宫，过交泰殿，以皇后之尊入主中宫，母仪天下！

第190章 凤还巢（一）
承恩公府
宜敏晋封皇后，恩及父母兄弟，其父盖山授一等承恩公，其母瓜尔佳氏册一品诰命夫人，其余兄弟皆受到各种恩赏。此时承恩公府的所有人都按品级大妆，盖山带着儿孙等在西街门外，瓜尔佳氏带着女眷等在公府大门外，一行人眼巴巴地望向街口的方向张望。他们的女儿、妹妹、姑爸爸，马佳氏的金凤凰马上就要回巢了。
早在半月前，宫内就派出些司礼太监、司仪嬷嬷到承恩公府，分别指导府内儿郎、女眷各种礼仪规矩。当然他们行事都规矩客气的很，毕竟这可是皇后娘家人，都不敢下狠劲教导，也就是面子上过得去就成了。
临近出宫前一日，宫中又有巡察太监带了许多小太监出来，检查各处关防，指示銮驾莅临，马佳氏众人何处退，何处跪，何处进膳，何处启事，种种仪注不一。听得一大家子人咂舌不已，直感叹这皇家规矩当真折腾人，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一个个学得极为认真，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到了正日子，五城兵备打扫街道，撵逐闲人，围上布毡，任何闲杂人等都不能在此停留，更不要说探头探脑的围观了。半日静悄悄的，忽见一对红衣太监骑马缓缓的走来，至西街门下了马，将马赶出围毡之外，便垂手面西站住。
半日又是一对，亦是如此．少时便来了十来对，方闻得隐隐细乐之声．皇贵妃仪仗缓缓而来，赤、黑素旗招展，金黄色凤旗迎风，赤、黑凤旗列阵。金黄、赤、黑三色素扇，赤、黑鸾凤扇紧随其后；两列宫女、太监分别执金节，拂尘行在两侧。七凤明黄曲柄盖一。一队队过完，后面方是十六个太监抬着一顶金顶明黄绣凤舆缓缓行来。
瓜尔佳氏等连忙路旁跪下．早飞跑过几个太监来，扶起瓜尔佳氏等人。那凤舆并未在外停留，而是直接抬进大门。承瑞一路寸步不离地护送，看到盖山和瓜尔佳氏也是点头微笑，并未开口交谈。
进了仪门往东，行了一段路后，他远远的看见一位精神矍铄，拄着龙头拐杖的老妇人站在正厅门口，不由得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这肯定有“大清人瑞”之称的马佳氏老封君。
随着距离的接近，承瑞此时过人的目力清楚地看到这位老人头发全白，却梳的一丝不苟，脸上有岁月的皱纹，却红润无斑，两眼神光湛湛，丝毫不像一位百岁老人。
郭尔罗斯氏似乎察觉到他的注目，眼神一动，锐利的目光扫过，刺得人头皮一麻，等老封君瞧见他身上的阿哥袍服，还有那张酷似宜敏的面容，锋锐如芒的目光瞬间柔和，温煦的笑意爬上嘴角，对着这边微微颌首。承瑞连忙拱手回礼，垂下目光不再乱看。
宜凤舆直到正厅前方才停舆，太监等散去，只有四司女官、四大宫女随侍。
承瑞伸手扶着自家额娘下舆，只见宜敏一身凤穿牡丹常服，鲜艳的蓝色锦光缎上，绣八只彩凤，彩凤中间，穿插数朵牡丹，净穆而素雅，变化惟妙。虽是常服，却丝毫不影响她的雍容华贵。
她扶着承瑞的手站定，一抬头就看见了微笑已对的郭尔罗斯氏，那温和慈爱的目光一如既往，令她鼻子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若说今生最大的收获，莫过于这位乌库妈妈了，前世缘悭一面，今生却成了嫡亲的曾祖母，若没有这位老人的扶持，盖山这一脉再怎么鼎盛也是旁系末支，哪里能成马佳氏三大主脉之一？
若没有这份家世支撑，她初封为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遑论迅速晋位贵妃、乃至皇贵妃，封后圣旨“钟祥世族、毓秀名门”的赞誉岂是随便给的。所以这位乌库妈妈是她今生的贵人，值得她用尽一切去回报。
“乌库妈妈！”宜敏不假思索地快步上前，毫无顾忌地扑进了面前这位老人怀里，一如幼时撒娇般蹭了蹭，感受着从未改变的温暖与安心。
惹来郭尔罗斯氏爽朗的笑声：“好孩子，可想死乌库妈妈了！”拍着曾孙女的背脊，郭尔罗斯氏眼中满是欣慰，“乖宝，快让乌库妈妈看看，哎哟，瞧瞧这小脸瘦的，就该好好补补。”
她伸出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捧起宜敏如花似玉的娇颜，满是疼惜，她一手培养出来的曾孙女哟，比她所希冀的还要出色得多，当年后宫还有一后一妃，本以为这孩子能挣个一席之地已是本事，没想到竟然能登顶一国之后，母仪天下，真真是她从未奢望过的出色。
宜敏哭笑不得地听着这熟悉的腔调，俏脸微红，伸手挽过老祖宗的胳膊，轻轻晃了晃：“乌库妈妈，敏儿在宫里头养尊处优，顿顿山珍海味，都怕胖得叫您认不出了，哪瘦了？”
这世上有种瘦叫做“长辈觉得你瘦”，你再丰满在老人家眼里都是瘦的！承瑞在一旁听得有些想笑，没成想就被宜敏一把拉过去，推到乌库妈妈面前献宝：“乌库妈妈，您快瞧瞧，这是敏儿的长子，长得俊不？”
郭尔罗斯氏顺势一把搂过承瑞，仔细端详起来，笑容满面地夸道：“俊！可太俊了！瞧这眉眼就跟敏儿你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将来说亲事可了不得，哪家闺女见了不自惭形秽哦？”
“见过达妈妈……”承瑞被郭尔罗斯氏一搂，顿时僵硬着身体不敢动弹，面前这位可是一百多岁的祖宗级人物，任谁都不敢在她面前造次，万一磕着碰着谁也担待不起，便是康熙见了这位活祖宗，那也得轻声细语地说话。
宜敏在一旁但笑不语，难得见到自己这个万事淡定的儿子这般局促，忍不住就像多看一会，也算是宜敏不多的恶趣味之一了。
反倒是已经跟上来的瓜尔佳氏看不下去，上前解围道：“太太，娘娘既已回府，咱们还是入内叙话吧！”她这些年时常进宫探望女儿，连带着跟两个外孙感情熟络，自然把他们疼进了骨子里，哪里舍得让承瑞有半点不自在呢？
“这话倒是正理儿，敏儿来，咱们进屋内叙话。”郭尔罗斯氏了然地瞟了孙媳妇一眼，顺势放开了承瑞，拉起宜敏的手就往屋内走。
眼见那对祖孙已经旁若无人地入了厅堂，盖山和瓜尔佳氏对视一眼，无奈一笑，这位老祖宗素来眼高于顶，整个府里也就敏儿能入她老人家的法眼，对其他儿孙辈都是淡淡的。
瓜尔佳氏拉过承瑞，拍着他的手道：“好孩子，你达妈妈自小就最疼爱你额娘，如今好容易见了面便激动了些，你莫往心里去。”这位可不是普通的晚辈，是当今的皇长子，皇子阿哥个个都傲气得很，她可不想给这孩子留下嫌隙。
承瑞闻言不由肃容道：“郭罗妈妈严重了，达妈妈待我亲热，我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呢，哪里会有其他想法呢？”他可是知道这位老祖宗的份量的，可以说马佳氏能有今天的声势，这位老祖宗的影响力是不可忽视的。
以她的辈分和年纪，满蒙八旗所有的家族掌权人统统都是孙子辈，没有一个敢在她老人家面前跳的。加上郭尔罗斯部在这两年的草原乱局中脱颖而出，已经隐隐有了盖压科尔沁左翼的实力。
现任罗尔罗斯台吉还要称呼这位一声太姑爸爸，年年都要送上丰厚年礼，逢整寿还要亲自入京给她老人家贺寿，所有人自然更要捧着敬着，恨不得多沾沾这位的瑞气呢！
盖山抚须微笑，他对大阿哥那是一万分的满意，人品相貌自不必说，最重要的是跟自家亲近，自木兰之行归来，几个儿子都对他赞不绝口，随行的王公大臣也是评价极高，这妥妥的未来明君圣主之资，他能不满意吗？
一行人入了承恩公府正堂，郭尔罗斯氏和宜敏已经分主宾落座，自然宜敏坐主位。尊卑有别，即便郭尔罗斯辈分再高，也必须行君臣之礼，之前是宜敏提前让人告知过，老封君无须出迎，才有了正堂前等候的那一幕。
封后圣旨一下，宜敏名份上就已经是皇后了，只是还需举办封后大典，祭告天地祖宗，才称得上名正言顺。
以宜敏的谨慎小心，自然不会落人口实，此行回府用的依然是皇贵妃的仪仗，而非皇后仪驾。
毕竟未行大礼，就未拿到册宝，宜敏就还不是真正的皇后，若要较真，还是僭越。
这么多年都等了，还差这十天半个月吗？这点耐心宜敏还是有的！
宜敏坐在上首，看着满堂的家人，心中亦是激动喜悦，毕竟一入宫门深似海，骨肉至亲不得见，她从未奢望过能堂堂正正地再入家门，如今竟能一家团聚，她心中第一次真切地感激起康熙来。
“阿玛、还有诸位兄长、嫂嫂，多年不见了！家中可好？”宜敏强忍着激动，尽量平静地与家人寒暄起来。
“好！有劳娘娘挂念，家中一切都好。”盖山身为一家之主，自然由他应答，他也是满腔激动，虽然两年前女儿偷偷出宫时见过，大大抚慰了他的思女之情，但是在外人眼里，父女二人可是足足十几年没见了。

第191章 凤还巢（二）
宜敏接下来又问了些家里的事，得知如今家族子嗣繁茂，不提那些庶出兄弟，单是她那七个嫡亲兄弟已给他生了三十几个侄儿侄女，便是侄孙都已经有了十几个，不由得有些头疼，这家中子嗣太盛也是麻烦，她本来还想见见晚辈鼓励一二，如今还是罢了，她真怕一群人涌进来，怕是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光是问候见礼都能浪费大半天了。
阿布凯的福晋何齐拉氏见此有些失望，她本来还想着让宜敏见见自己大孙子，这孩子从小就机灵，跟大阿哥年纪相差不多，当年没能选为皇子伴读，如今若能入了小姑子的眼，跟大阿哥搞好关系，将来前途是不用愁了。
宜敏对自家大嫂的心思不说洞若观火，却也能把握个七八分，对何齐拉氏的感情是及其复杂的。
前世今生大哥阿布凯娶的妻子都是何齐拉氏，小门小户出身，要说这人她并没什么坏心眼，却也没多大见识，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旗人女子，适合简简单单的相夫教子、侍奉公婆，上辈子也算是与大哥白头偕老了。
但是她与宜敏关系就不怎么样了，更确切的说是势同水火。阿布凯比宜敏大了整整二十岁，何齐拉氏嫁进门的时候，宜敏甚至都还没出生。
何齐拉氏进门两年多才怀上，当时瓜尔佳氏也怀上了宜敏，这下子就尴尬了，婆媳两居然差不多时间怀胎，后来又差不多时候生产，但是两者间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的。
瓜尔佳氏高龄生产，全家人都绷紧了弦，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一把年纪了就生怕有个好歹。
阿布凯是个孝顺的，顾着额娘就难免有些忽视了妻子，何齐拉氏自然觉得委屈，明明她怀的是家里嫡长孙，却没有受到相应的重视，心里憋着气，却也不敢跟婆婆较劲，只能默默地忍耐。
好不容易怀胎十月，何齐拉氏生下了嫡长子，乳名阿宝，全家都是大喜。
只是高兴没两天，瓜尔佳氏早产了，还是难产！差点没把家里几个大老爷们吓死！活活折腾了三天，连请几个稳婆都是摇头，后来还是瓜尔佳府里送来了一株百年老参，才帮瓜尔佳氏闯过了鬼门关，生下了盖山唯一的女儿。
因为生产过程太惨，当时的母女二人都极度危险，一家子忙乱了十几天才算是转危为安。
就这样瓜尔佳氏也从此落下病根，整整养了大半年才能下床，在这种情形下，阿宝的洗三和满月根本没功夫安排，就连周岁宴也是简单置办。也因此，何齐拉氏怨气极重，从此留下了一个心结，对宜敏从来没有好脸色，就连儿子也死死拘着不让他靠近宜敏。
阿布凯本就对妻儿有所歉疚，又整天在外头忙着生计，对何齐拉氏的作为也只能叹气，想着尽量补偿她，而对宜敏也是倍加疼爱。
前世宜敏是盖山和瓜尔佳氏真正的老来女，又长得一副花容月貌，从小就受尽家人宠爱，性子及其骄纵自我，面对何齐拉氏的冷眼自然不会忍着，更不可能去跟阿宝交好。
于是阿宝和宜敏这两个虽然差着辈分，年纪最为接近的孩子，却是关系最冷淡的。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宜敏十三岁选秀入宫，从此天各一方。即使后来宜敏成了荣妃，以何齐拉氏的身份也不够资格进宫，从此一生再未相见。
宜敏心中轻轻叹息，人和人真的要讲究缘分的，否则何齐拉氏为何两世都跟自己合不来呢？
她看着站在堂下的何齐拉氏，虽然已经年近五旬，看起来却仿若不到四十，与前世判若两人。
前世马佳氏掏空了家底，何齐拉氏当初三十余岁就已容颜暗淡衰老，而今世的马佳氏位高权重，阿布凯前途远大，何齐拉氏这么多年来呼仆唤婢、养尊处优，自然养出了几分气度和见识。至少她总算知道家中能过上这般好日子靠的是谁了，从宜敏初封为妃的时候起，何齐拉氏就变了嘴脸，一门讨好宜敏，哪里还能记得当年的那点别扭心思
宜敏不由感慨万分，女人果然都是靠荣华富贵养出来的。毕竟是自家大哥的福晋，保持面子情就好，自从她如前世一般一意孤行，执意离间宜敏与大侄子的时候起，宜敏就已经将其排除在心门之外了。
只因今生她早已改了所有的骄纵任性，一心一意与家人搞好关系。在家中富贵后才进门的几位嫂嫂大都是名门闺秀，自然不会与唯一的小姑子为难，在宜敏刻意交好下，都与她相交莫逆。就连跟何齐拉氏一样进门较早的三位嫂嫂，当年也是小门小户出身，却一直拿她当女儿疼爱。
今生宜敏出生顺利，没有前世种种阴差阳错，也没给何齐拉氏受委屈的机会，偏偏大嫂依然不喜她，仅仅因为宜敏受到所有人的宠爱，就一直隐隐敌视排斥她，这等心胸狭隘、目光短浅的妇人，也让宜敏绝了与之修好的念头。
对付这种人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拥有高高在上的地位权势，达到令其望尘莫及的程度，那对方自然会彻底放弃那可笑的攀比和嫉妒，转而极尽讨好奉承，仰自己鼻息而活。
如今宜敏即将封后，与何齐拉氏已经是天壤之别，本也无需在意她的想法，但是，宜敏与大兄阿布凯感情极深，有这样一个眼皮子浅的福晋，骤然富贵，极易在越来越多的吹捧中膨胀迷失，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迟早要给家族惹来祸患，她不得不为兄长的未来担心。
马佳氏如今是真正的皇亲国戚，加上阿布凯的赫赫战功，几乎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任族长，而身为族长，仅仅靠自身实力是不够的，还要懂得平衡宗族的势力，合理分配族人的利益，尤其他大多数时候都在军中，府中需要一位贤内助来打理，宗族内部的关系也需要宗妇来维护处理。
身为宗妇，不说出身名门，至少也要教养得宜，上能与诰命宗妇谈笑风生，下能与官员家眷打好交道，打理好家中事务，让丈夫在战场上丝毫没有后顾之忧。
偏偏何齐拉氏完全没有这份能耐，她既没有过硬的娘家背景，也没有八面玲珑的处事手腕，甚至连八旗贵女基本的管家理事的本领都没有学过，这样的她，如何能胜任马佳氏的宗妇？
这并不是宜敏杞人忧天，或者看起不何齐拉氏，这是宜敏从瓜尔佳氏进宫时的叹息中陆续得知的。
瓜尔佳氏如今早已过花甲之年，府中的管家权也早就想交到长媳手中，偏偏这位就如那扶不起的阿斗，接了管家权也撑不起来，短短时日就把府中搞得一团乱，闹得各房的妯娌怨声载道，最后瓜尔佳氏不得不将管家权收回。
后来瓜尔佳氏不死心，费尽心思培养这个儿媳妇，把自己几十年的管家本事掰碎了、揉烂了，一点一点手把手地教，就这也只是让她稍微能上得了台面，一旦离了瓜尔佳氏，立刻故态复萌，各种骚操作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弄到最后连阿布凯都看不下去，亲自去求瓜尔佳氏收回成命，别再让他媳妇折腾了。毕竟一家子大老爷们，辛苦了一天回到家中，等到的不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而是此起彼伏的抱怨哭诉，日子久了任谁都遭不住啊！
瓜尔佳氏也是心累，在收拾了无数次烂摊子之后，也终于死心了，只能认命地重新接回管家权，毕竟她不可能越过嫡长媳，让三媳妇或者五媳妇沾手管家，长幼失序可是乱家之源啊！这也是盖山和瓜尔佳氏在康熙赐下承恩公府后，果断给儿子们分家的根本原因。
十几房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媳妇出身不同又各有心思，马佳氏几兄弟之间感情再好，也经不起日积月累的枕头风啊！还不如早早分了家，就算一开始有所不满，但他们老两口身子骨还算健朗，没人敢乱来，日子久了也就安分了。
若是等父母不在了再分家，到时候家大业大，恐怕再怎么分，总会有人不满意，到时候兄弟离心、妯娌不和就近在眼前了。
宜敏对此也是赞成的，人多嘴杂是非多，只要分了家，各房自立门户，关起门来自己当家做主，平白少了无数纠葛。何齐拉氏管家能力再差，打理自己一个小家还是不成问题的。
宜敏盯着何齐拉氏看了几眼，手指在扶手椅上轻轻敲击着，一旁的郭尔罗斯氏见状立刻开口道：“咱们马佳氏素来男丁兴旺，女儿精贵，如今小一辈倒是难得多了几个女娃，娘娘何不见见？”
郭尔罗斯氏人老成精，吃过的盐比在场所有人吃过的米都多，平日里只当个颐养天年的弥勒佛，等闲不会开口，但对于目前家族出现的情况那是心知肚明，对于何齐拉氏那是一百个看不上，连她身边随便出去一个大丫头都能比她做得好。

第192章 凤还巢（三）
宜敏闻言微微一笑，转头对着一旁的郭尔罗斯氏道：“咱们家几代难得出女孩儿，这一代居然能得好几个，倒是稀奇，快叫来本宫瞧瞧。”马佳氏女儿素来精贵，出嫁的姑奶奶又是历来多子，但凡马佳氏有养大的女孩儿，一向是其他家族说亲的首选，完全不愁嫁。
瓜尔佳氏对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嬷嬷立刻悄无声息地出了厅堂，不一会儿就带了四个女孩儿进来。只见四大女孩依次排列，款款而入，仪态端庄，目不斜视，可见是下了大力气教养的。
宜敏定睛看去，最大的一个看起来豆蔻年华，一张瓜子美人脸，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眼帘微垂不敢直视正前方，但掩不住那美艳逼人的容貌，穿着一身海棠色旗装，脚步婀娜却身姿笔挺，看起来自有一股端庄大气。
第二位大概十岁左右年纪，小小年纪就看得出容貌绝美，可惜眉眼间总带着三分怯意，平白减了几分气质，身着湖绿色旗装，亦步亦趋地跟在前者身后，每一步都像丈量好的，紧紧的跟随。
后面两位大概只有七八岁年纪，满脸的天真无邪，眼神灵动却没有四处乱看，显然也是下了一番苦功教导过的。最难得是这竟是一对双生姐妹，两人一般无二的容貌，一模一样的衣着打扮，叫人见了就挪不开眼。
瓜尔佳氏笑着对宜敏道：“这就是咱们家这一代的四位格格了。前头那个是老六家嫡女佛拉娜，今年已经十三岁，过两年便可以议亲了。”
这是马佳氏这代第一个出生的格格，又是德克锦的嫡长女，自然受到百般呵护、万千宠爱。有宜敏在宫里身居高位，家族自然不可能再送女儿进宫，所以佛拉娜的选秀也就是走个过场，家里早早就私下里相看起来，就等着两年后撂牌子出宫就议亲。
宜敏对佛拉娜招了招手，等她走近前，拉过她的手细细端详，见她只是羞涩一笑，面上微红，却并未露出局促之态，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有咱们马佳氏姑奶奶的气派。”
佛拉娜抿唇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大大方方地福身一礼：“谢娘娘夸赞，佛拉娜受之有愧。您才是马佳氏女儿的憧憬，姐妹们都以您为榜样，勉励自己，不敢有一日懈怠。”
她从小就听着这位姑爸爸的传奇经历长大，初封便是一宫主位，入宫不久一后一妃便先后失宠，而她却平步青云晋贵妃，封皇贵妃，执掌凤印，摄六宫事，膝下二子一女皆出色无比。更可怕的是，她能让当今圣上各种破例，以继后之身得享元后尊荣，甚至天子不惜纡尊降贵，亲自迎亲，这是何等的爱重和宠信，前所未有，前所未见。
她那战神一般的父亲最佩服的人不是玛法，而是这位姑爸爸，令她每每无法想象对方究竟是何等的绝代风华？直到今日，她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了憧憬已久的偶像，天知道她当时有多么震撼于那份非人的美丽，她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宜敏见她眼神明亮，眸光很正，不由得心中喜爱，是个心地磊落的好孩子，加上身份贵重，是嫡系的嫡出，好好培养未来不可限量。她拍了拍佛拉娜的手，褪下手腕上的碧玺带珠翠饰十八子手串，放进了她手里。
“等这孩子来年选秀，额娘进宫一趟，本宫会请圣旨赐婚。”宜敏转头对着瓜尔佳氏笑言，“咱们家下一代的大姑奶奶，自然要风风光光的出嫁，谁也越不过她去。”
瓜尔佳氏笑着点头，对着下手的西鲁特氏道：“老六家的，听到了没有？好好替咱们家姑奶奶挑个好人家，到时候让娘娘掌掌眼，将来你就等着享福吧！”佛拉娜此时也无法保持淡定了，羞红着脸被躲回自己额娘身后，心中却是极欢喜的，哪个女孩不怀春，不向往能嫁个一心一意的良人？
西鲁特氏早就喜形于色，对着宜敏连连道谢，她嫁入马佳氏多年，好不容易才得了一个孩子，虽然是个女儿，却要比十个八个儿子要精贵，把德克锦那个大老粗稀罕的不行，天天一回府就到她房里来，与她感情也好了起来，不再仅仅是对嫡妻的尊重，这才有了后来出生的两个嫡子。
不过马佳氏是出了名的宠女儿，连带她也在公婆面前多了几分脸面，所以佛拉娜这个女儿对她而言就是天降福星，自然是要星星不给月亮，从小将她捧在手心里长大。当然她也是世家贵女，自然知道女儿家教养的重要性，并没有把佛拉娜养出一副骄纵脾性。
如今果然收获了好结果，她的佛拉娜显然是入了她姑爸爸的眼，这位可是圣眷在身的皇后娘娘，将来不管谁娶了自家闺女，都只有捧着、敬着的份，她好像已经瞧见了女儿未来的幸福美满了，自然对宜敏那是感恩戴德，激动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堂下站着的三个女孩儿都是一脸羡慕，看着大姐姐那嘴角藏不住弯起的弧度，哪能不知道这是喜不自胜的表现，不由得把目光瞧瞧投向坐在尊位的女子，那是她们的姑爸爸，马佳氏最尊贵的女人，虽然已经入宫十几年，但是在家中的影响力依然强大。
从小到大，她们不知道在长辈们口中听到过多少溢美之词，但是却没有一种具体的概念，如今真正站到这位姑爸爸面前，她们才发现言语是那样的苍白无力，那是好像天上仙神一般的人物，周身仿佛笼罩了一层氤氲之气，那原本在她们眼中几近完美的长姐，到了这位面前突然就变得不那么显眼了。
尤其眼睁睁地看着这位不过寥寥数语，就决定了自家长姐的命运，顿时就对皇后的至高无上有了直观的认识，只要讨得对方的欢心，自己就可以一步登天，省去无数努力。
宜敏看向剩下的三个女孩儿，瓜尔佳氏指着湖绿色旗装的说道：“这个是老八的庶女伊尔哈，生母是个良家子，自小就是个乖巧懂事的，就是性子太软了些。后面那对双胞胎是老十二的嫡女乌希哈、乌林珠，容貌性子都一般无二，是家中的开心果。”三个女孩连忙上前见礼，看得出她们很是紧张，但是礼数倒是不错的。
宜敏微微点头，和声道：“都是好孩子。以后学规矩固然重要，但是马佳氏并没有把姑奶奶拘在闺阁的臭规矩，以后也该多出门跑马踏青，开阔心胸才是。”满族女儿家最幸福的时光永远都是在闺阁之时，等嫁出去为人妻为人母，就再也回不去那浪漫无忧的日子了。
三个女孩连忙福身应是，眼中都是兴奋喜悦的光芒，家中女儿虽然受宠，但是也要从小学规矩，琴棋书画不求精通，至少要懂，一切都按照世家贵女的标准进行教养。
就连佛拉娜都是眼睛一亮，喜悦的笑容浮现，她都不知道多久没出门骑马狩猎了，尤其过明年就要选秀了，她更是整日被额娘请来的教养嬷嬷严格教导，一日都不敢懈怠，如今可算好了，有了皇后娘娘金口玉言，她们姐妹的日子总算能松快些了。
郭尔罗斯氏这时也开口道：“娘娘说的很是，无有规矩不成方圆，但是太过方正人就变得呆板无趣了，当年娘娘的骑射功夫可是一绝。”这些年因着皇上喜欢汉学，上行下效，许多家族都开始学汉学，连带也学了不少汉人的臭规矩，虽然不至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是骑马狩猎的姑奶奶明显少了许多，看得老太太心中来气。
宜敏闻言顿时笑了起来，笑声很是畅快舒朗：“正如乌库妈妈所言，本宫当年跟着兄长们跑马狩猎，上树掏鸟蛋，下池塘摸鱼，哪一样没做过？如今又如何？女儿家只需自尊自爱，何须顾虑他人闲言碎语？女儿家生在世上本就难为，又岂能画地为牢，去为他人而活！本宫就在此间，天下又有谁人敢言女子不如男！”
掷地有声的话语落下，宛若雷霆震响，顿时满室皆寂，厅堂中坐着的都是家中女眷，众女仰望上首那雍容华贵的女子纷纷心神激荡，不由对那言语中的豪气心驰神往。眼前的女子明明自规矩如天的深宫禁苑而归，偏偏却是那样的神采飞扬、肆意张扬，宛若天上骄阳一般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便是何齐拉氏这等对宜敏有心结之人，眼中也露出羡慕之色，原来女子嫁了人也能这般畅快自我吗？西鲁特氏身后的佛拉娜眼中更是绽放无尽光华，她也想成为那样耀眼的女子，谁言女子不如男？这种话从未有人对她说过，嬷嬷只会教导她各种规矩，连额娘也是让她不可骄纵任性，免得惹来他人非议，有辱门风。
可是那位马佳氏最尊贵的女人现在就坐在那里，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她就是规矩！女儿家不是为了他人而活，而是要自尊自爱，要活出自己的精彩。

第193章 凤还巢（四）
盖山抚着胡须，感慨地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孩子，回想当初那个刚出生的红彤彤的小团子，仿佛还在昨日，一眨眼已然三十年过去了，看着眼前光华绚目的女儿，他不禁感叹上天对她的厚爱，岁月似乎格外垂青于她，这些年她的容颜并无多大变，气质却有所不同，尤其那股久居高位的凌人盛气，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也许是因为敏儿在自己面前，永远都一副小女儿的娇态吧，以至于他时常会忽视这个女儿已经是居于大清女性顶点的强者。他看向对面，发现自己福晋对此并无惊讶，也对，福晋时常入宫，自然对女儿的变化了然于心。
盖山再看看底下儿媳、孙女儿和几个孙媳的表情，突然有些幸灾乐祸，经过这么一遭，自己那些儿子们恐怕要家宅不宁了。该！让那些小崽子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些年家里弄得乌烟瘴气，老大媳妇不顶用，各房也不是省油的灯，天天这个缺针少线，那个饭菜不新鲜的，一个个真把自个当大爷了？
福晋一把年纪还要操心一大家子，最后一怒之下逼着自己把所有儿子都分出去，这下子府里终于清净了，那些儿子们也都傻眼了。真当自家福晋是个没脾气的菩萨呢？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能教出宜敏这样的女儿，她怎么可能是个好相与的？
瓜尔佳氏此刻则是笑容满面，自家闺女就是贴心，这会是帮着额娘出气呢！女人要为自己而活？这世道哪有那么简单，只有女人中的胜利者才有资格谈自我，当年的她为了追求自我，不顾家族反对嫁给门庭败落的盖山，不也咬牙熬了二十几年，直到敏儿出世，带来天眷才让自己真正挺直了腰杆。
而敏儿是受仙佛眷顾之人，入宫这些年来不也曾多次被设计陷害，险死还生？面对太皇太后不也曾伏低做小、忍气吞声？若非女儿智慧过人，底牌也足够多，她的日子只会更艰难，何来今日的地位和风光？
但是，面前这些人呢？这些媳妇大多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与家中儿孙也算是般配，但她还是要说，她们都不行！她打赌今天在场九层九的人都没能听懂敏儿话中的深意！
这些儿媳虽然也各有各的本事，却都是些小聪明，想来只能听出明面上的意思，一旦真按敏儿说的行事，那可就有好戏看了，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哪有那么容易改？最终的结果只会让一家子都不自在。
当然几个姑娘就不一样了，她们都还小，只要有颗种子在心里，将来怎么着都不至于过得太差。几个小的离着许人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很快她们就会发现心里再怎么浮想联翩，现实该干嘛还是要干嘛！
反正而大姑娘不一样，她已经到了跟自家额娘出门交际的年纪，加上德克锦是个爱女如命的，只要佛拉娜敢提要求，肯定能得到满足。原来这孩子被老六家的教导的太过方正规矩，少了些灵动和脾性！有了敏儿这番话，相信这孩子会变得更加出色，况且，女儿家在出嫁前也就剩这么点松快日子，马佳氏还不至于容不下。
至于三个小的就更没问题了，一个庶出的庶出，一个庶出的嫡出，正常而言也不会把她们嫁进什么大家族，毕竟马佳氏姑娘就算庶出也是精贵的，嫁个小家族的嫡子或者寒门贵子什么的才是常态，这样也就没必要像大姑娘那样严格要求。
宜敏优雅地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她刚刚那话是对着小姑娘们说的，毕竟她们还小，可塑性很强，至于其他的什么人听了，导致有什么误解她可管不着！这些年陆陆续续选秀的八旗贵女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她都尽量给这些孩子们一个相对安全的争斗环境，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在此期间，她总会通过各种方式告诉她们，八旗贵女不弱于人。
女儿家不可为菟丝花，但凡嫁为人妻的，未来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儿女的脾性好坏、前程大小都取决于她们自己，要努力自强还是逆来顺受，都在一念之间。如今八旗人家的风气还算可以，虽然还是学习汉学，但没有前世那般经世典籍不学，压迫女子的糟粕倒是照单全收，把英姿飒爽的八旗贵女硬生生掰成了汉家闺秀，简直岂有此理。
下一代的男人来自哪里？还不是女人生出来的？她没法直接影响那么多男人，但是她可以影响大部分贵女，她们总一天会成为福晋、太福晋乃至老封君，她们未来会是夫人、诰命、宗妇，她们的孩子会是下一代的官员、重臣以及宗室继承人，她可以慢慢等，只要她还屹立在大清女性的顶点，终会让这世道变得对女人更好一点。
汉军旗这些年也好多了，那些秀女本就饱读诗词，才华横溢，加上她在选秀中硬性规定了骑射一项，家族为了女儿不落选，只能捏着鼻子给她们请了骑射师傅，当然必须是女师傅。如此一来，汉军旗秀女的质量大大提升，近几年充入内宫的秀女占了很大一部分，十分得到康熙的喜爱，这些秀女的额娘也会经常得到宜敏的赏赐和嘉奖。
如此一来，汉军旗各大家族看到了实质的好处，对宜敏的各种规定也不在排斥，反而大力支持。上行下效，如今汉人家的女儿地位已经提升不少，不至于如前世那样出现女儿如货物，嫁女如交易，钱货两讫就再不管女儿死活的情况。
宜敏曾与康熙商议，大清律增加一条，但凡明媒正娶者，若出现芳华早逝或中途夭折的情况，母族或其子女可向官府举报，请求查证死因，若因夫家凌虐或逼迫致死者，其夫获罪，以杀妻罪论处。另掌媒人若经查实，明知故犯，妄作姻缘者，以连坐论。
被害女子所出子女有权继承父母双方财产，由官府备案，自立门户。若子女未成年，则由双方宗族共同抚养，遗产也由双方宗族共同监管，待子女成年后，由官府主持其继承父母遗产。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擅自处置，若发现遗产大幅流失或经营不善导致大量减产，继承人有权要求补偿相关损失。
宜敏的作为皆是为提高女子地位所做的努力，当然她能做到这一点并不仅仅因为康熙，而是汉军旗如今在八旗中仍处于弱势，她才有机会让那些顽固不化的汉人家族妥协。
她当初计划多年，三藩之乱结果一样，但是过程却已彻底颠覆。这场同样历时多年的战争，并未如前世那般势均力敌进而导致朝廷元气大伤，而是从一开始就掌握在朝廷手中，更准确地说是在马佳氏和瓜尔佳氏的控制之下。
平乱之战分三路进行，马佳图海为一路主帅，瓜尔佳巴海领为副，其余两路由安亲王岳乐、康亲王杰书领军。由于今生朝廷撤藩更加坚决，行动更加迅速，没有如前世那般打草惊蛇，吴三桂在没有充足准备之下仓促迎战，自然顾此失彼，一开始就节节败退。
直到尚可喜、耿精忠唇亡齿寒，同时举兵反叛的消息传出，吴三桂才稳住了阵脚，与清军呈对峙之势。其后三年，南方三藩之地战火遍地，民不聊生，清军军纪败坏的情况频频出现。除了图海威望卓著能压得住军中之外，另外两路所过之处堪称满目疮痍，也因此激起广西、福建等地民众的反弹。
这些百姓一听说清军到来，都是噤若寒蝉，不是躲进深山密林，就是帮助叛军通风报信，导致这两路清军举步维艰，战事连连告负，战报传到京师，康熙勃然大怒，将两位宗室就地解职。
后命盖山为一路主帅、周培公副之，继续讨伐尚可喜。另一路则由张勇为帅、赵良栋副之，讨伐耿精忠。虽然临阵换帅风险极大，但不得不说康熙此举是明智的，两路大军新主帅都是知兵善战、威望极高的老将，自然很快稳住了局势，他们采取层层推进，安民平叛同步进行的方式，一边收复失地，一边安置当地百姓，恢复生产秩序。
三路大军历时又三年，终于完美平定了三藩之乱，而且在三名主帅御下极严，但公正严明，军功赏赐从不徇私，因此军纪得到了极大的改善。至少今世不曾在出现屠杀平民，随意纵火抢掠的恶行，对当地的经济破坏被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战后恢复的速度也更快。
此次平乱唯有一路是汉人将领为主帅，虽有大功，但也不曾如前世一般，三藩都是汉人统帅最终平定叛乱，进而导致满汉势力失衡，自然就没有了汉军旗趁势而起的局面。
此次八旗无论满汉都得到了极大的锻炼，如今满洲世家大族不曾达到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地步，自然还有拯救的余地。

第194章 凤还巢（五）
宜敏在厅堂中与家人叙谈许久，大致了解清楚家中这些年的情况后，才心满意足的结束这场谈话。毕竟她在宫中听到的都是额娘转述，大多时候都是报喜不报忧，甚至家中许多后辈她都不曾见过。
此次虽然皇恩浩荡能够归家待嫁，但是该有的礼数还是要遵守的，至少不可明目张胆地接见外男，出了亲生父亲之外，便是亲兄弟都需要忌讳一二。倒是未成年的晚辈没有这么多顾忌，她趁机见了几个年纪较小的侄儿、侄孙，满意地发现这些孩子资质还不错，尤其嫡系的几位更为聪慧灵动，身体强度明显高于常人，看来幼时动用过灵泉洗礼。
以这些孩子的年纪，将来应该都能赶上朝廷平准噶尔之战，那是场旷日持久的大战，足以将这一代子弟历练出来。更重要的是，前世康熙三征准噶尔期间，几乎病死在战场上，这也许是她此生最大的机会，她必须早早布局，每多一分力量，在未来都有可能成为决定性的关键。
郭尔罗斯氏和瓜尔佳氏带人亲自把宜敏送到了她居住的院落，这是承恩公府当初重新规制时的重中之重，几乎把整个府邸的三分之一划了进去，对外说是院落，其实整体就是个大园子，里面亭台水榭，假山楼阁错落有致，名贵花木掩映其中，说不出的玲珑雅致。
这园子的图纸是康熙命内务府送来的，由他亲自设计规划，内务府督造，历时近两年方才完工，期间所有花费都由内库支取，不曾花费国库一毫一厘，朝中大臣自然也无话可说，皇帝用自己的私房钱给自己女人修园子，哪里轮得到外人嚼舌根？
这承恩公府如今只住着瓜尔罗斯氏和盖山夫妻二人，盖山身为承恩公，自然是和瓜尔佳氏住在正院，郭尔罗斯氏居住西边院，出门就是府中小花园，景色怡人，还开辟了半亩良田，由着她侍弄花草果蔬，乐的老人家合不拢嘴。
按照郭尔罗斯氏的辈分，她本该住在东边院落，但是有宜敏这位皇后娘娘在，自然不能逾越尊卑。于是整个府邸的东侧统统都是属于宜敏的，康熙亲笔题名“瑶园”，一切都以皇家园林的标准建造，如今园内也是戒备森严，与其说宜敏是回娘家，不如说是到皇家别苑暂住。
盖山这座承恩公府按照规制已经是大大逾越了，即便是亲王府邸也就没这般大气，但是无论礼部还是户部都没敢吭声，一来是皇后居所本就与帝王同列，一个小小别苑罢了，谁敢说皇后僭越？二来则是康熙自成功平定三藩之后，三位异性藩王一辈子的积蓄通通进了皇帝内库，说一句富可敌国真不是虚言，别说给皇后建个别苑，就算大兴土木建它十座、八座行宫都不在话下。
宜敏抬头看着那幅匾额，瑶园二字形体方正，笔画平直，显然康熙并未使用他最爱的董书，而是极为正式的楷书来题匾额，可见对这件事的重视。
对此，宜敏只是微微勾起嘴角，旁人皆知康熙独爱董书，因其飘逸空灵，风华自足，乃集“六体”和“八法”之大成，也因此董书如今早已风靡天下，人人皆学董书，一些追逐功名的士子，几乎都以董书为求仕捷径。
却不知他真正重要的事务上却从不使用董书，而是更加推崇楷书演化而来的馆阁体，由此可见康熙性格之矛盾。
宜敏带着众人迈步而入，不由得眼前一亮，“瑶园”竟是苏州园林的风格，不大的园子造出了一步一景的特点，各色花木栽种得宜，假山点缀其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池塘小桥蜿蜒曲折，当真是小中见大，咫尺之内再造乾坤。
跟在身后的马佳氏女眷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她们只知皇上赐了座府邸，还给自家娘娘修了个园子，谁成想竟然用心到如此地步？瞧瞧那假山，她们远远看着只觉得好，若非领头的女官介绍，她们哪能知道这假山也是有讲究的，分别以石笋石、太湖石、黄石、宣石堆叠，就为了彰显四季不同，这份心思可真是绝了。
“瑶园”是宜敏暂住的别苑，自然有一座正院，但是却建成了绣楼的形状，远远只能看见飞檐尖角，等绕过园圃假山方得见真容，这是一座四角小楼，面阔五间，临水而建，楼高三层，总高度达到二十余米。
小楼屋顶金色琉璃瓦熠熠生辉，搭配楼前小湖波光粼粼，环岸绿荫照水，人间仙境亦不过如此。若在此楼顶登高望远，不但足以看清“瑶园”全貌，甚至足以看清小半个紫禁城，毕竟除了城墙之外，远近并无超过二层楼高度的建筑。
皇城脚下，有谁敢将楼修的比紫禁城的大殿高呢？若非康熙亲自督造，内务府哪里敢毫无顾忌地建到这般高度？而且铺在屋顶上的琉璃瓦颜色，足以显示此地主人的身份地位。
宜敏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喜意，没想到康熙竟然建了这样一座高楼给她。登高望远是她不多的爱好之一，前世被困在那方天地太久了，但凡是能让她感觉到天高海阔的地方她都喜欢。
郭尔罗斯氏也是眼中露出震撼之色，她这下子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家曾孙女的得宠了，唯有皇帝居所才能铺上黄色琉璃瓦，这金色也就比黄色稍微深一些，在阳光下不细看甚至毫无差别。这座小楼屹立于此，未来谁敢住进这种府邸？便是亲王住进来都是僭越！
瓜尔佳氏则是深深地庆幸，幸好已经给那些小崽子们分家，这哪里是承恩公府？这分明是皇后别宫！她甚至有些后悔今天不该带这么多人一起过来，谁知道哪个口风不严漏出去，怕不是要给敏儿惹麻烦？
她连忙伸手扶住郭尔罗斯氏，低声道：“老祖宗，咱们便送到这里吧，莫要打扰娘娘安置了。”
郭尔罗斯氏被这么一提醒，顿时醒过神来，忙道：“说的是啊！还是你懂事，咱们烦扰了娘娘许久，当真不该！”说着还狠狠地拍了两下手掌，一副懊恼模样。
宜敏转身拉起郭尔罗斯氏的手，笑嗔道：“乌库妈妈说的是哪里话？自家人那有什么烦扰的？本宫巴不得时时刻刻都能听您教诲呢！”
郭尔罗斯氏爽朗一笑，拍拍宜敏的手，慈祥地道：“不急不急，来日方长呢！你方才回来，先好生归置一番，晚上可还有大宴呢！你好好歇着，等时辰到了，乌库妈妈来接你。”
宜敏回府是何等大事，自然要举办宴会庆贺一番。因之前不知宜敏回府具体是什么时辰，这大宴便安排在了晚膳。这赴宴不得重新梳妆打扮，现如今已经耽搁晚了呢！
“乌库妈妈莫要来回奔波，本宫在自己家中还能迷路不成？时辰到了，本宫自去便是！”宜敏心疼自家曾祖母，百多岁的年纪了，这一天下来怕是早就累坏了，她哪里敢继续让老人家这般操劳？
见郭尔罗斯氏扬起眉头就要反驳，宜敏连忙接着道：“本宫知道乌库妈妈身子骨健朗，但是今日回府乃是礼数使然，不得不劳动乌库妈妈，但国礼之后尚有家规，您是长辈，本宫尽孝尚且不及，您在这般劳心费力，本宫住的也不畅快不是？”
见郭尔罗斯氏神情略有松动，不由再道：“若您不放心，便让佛拉娜那几个孩子来陪陪本宫吧！”说着抿嘴轻笑，“小孩子家家，多跑动跑动，想来也累不着她们！”
郭尔罗斯氏这才开怀：“好好，这法子不错，那最近就让这几个孩子住到老婆子那里，有空就帮咱们跑个腿，递个话什么的，倒是极好的。”她心中越想越觉得这个提议好，家里这辈难得有这么几个女娃娃，若是能得宜敏三分提点，尽够她们一辈子享用不尽了。
跟着身后的众人闻言也是纷纷露出喜色，不管是不是自己这一房的孩子，一笔写不出两个马字，不求如大姑奶奶这般光宗耀祖，至少将来她们若能嫁得好，多少也能帮衬自家兄弟一二。
佛拉娜几女更是喜形于色，小小年纪藏不住心事，却也知道自从分家之后，她们头顶上就不再是国公府小姐的金字招牌了，而是以自家阿玛的官位为开头，尤其是佛拉娜更是已经懂得人情世故的年纪，自家阿玛虽然是嫡出，却只不是嫡长子，将来继承爵位怎么也轮不到他。
如今因为姑爸爸封后和军功，得了一等轻车都尉的爵位，正三品。在王公贵胄遍地的紫禁城，正三品也就是刚刚起步罢了，她从国公府的嫡长孙女变成了三品官嫡长女，这其中的落差可不是一星半点。
她如今仅剩的优势只在于嫡亲的姑爸爸是皇后娘娘，也是她将来选秀能够站在所有贵女前列的依仗。如今天降大喜，姑爸爸竟然回府了，而且要住上一段时日，只要她能讨得姑爸爸的欢心，将来还需要愁什么呢？
显然伊尔哈和双胞胎也不傻，她们年纪小了些，但是该学的都学过，自然知道这是天大的机缘，眼中纷纷放着光华，便是平日里最为怯懦的伊尔哈胸中都涌起了一股大气，她的未来可以改变！
此事说毕，郭尔罗斯氏心满意足地带着众多女眷告辞离去，宜敏此时早已带人走进了那座小楼之中，她到时要好好看看，康熙究竟要给她何等惊喜，以至于两年来一直藏着掖着，连设计图纸都不曾给她过目，若非她知道康熙品味素来不错，哪里肯让他这般随意施为？

第195章 凤还巢（六）
宜敏走到阁楼前，抬头一看不由愣住，这座阁楼的匾额上竟然空无一字，一旁伺候的女官连忙福身一礼：“禀娘娘，皇上口谕，此楼乃是娘娘所有，这名字自然由娘娘来起，他便不越俎代庖了。监造司万事俱备，只待娘娘墨宝一副，两日便能得了匾额挂上去。”
宜敏微微眯了眯眼，轻轻哼了一声：“他做的还少吗？”她声音虽小，却也让那女官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她是乾清宫的女官，被康熙指派前来给主子娘娘讲解这个园子，好让娘娘了解万岁爷的“良苦用心”，只是如今怕不是有点适得其反？
微微嘟囔了一句后，宜敏给自己的阁楼起了个很俗的名字，就唤梧桐阁，听得司礼女官一阵嘴角抽搐，这天家夫妻是在演双簧吗？一个题字瑶园，清楚明白的寓意瑶池，住的自然是天上的王母娘娘；一个起名梧桐阁，简单直接就是凤栖梧桐，皇后娘娘自然是天上的凤凰。这算是大雅大俗吗？
整座阁楼造型精美，主体建筑为三重檐四角攒尖顶砖木结构，屋面铺金色琉璃瓦，楼身屋檐处处雕梁画栋，金鸾彩凤齐飞。屋顶四角飞檐，悬挂铜铃，每当风吹过，周围都能听见铜铃的轻响声。
进而阁楼大门，一阵清香之气扑面而来，是清新的花果香，而非浓郁的熏香，让人顿觉神清气爽。里面的布置出乎意料的并不奢华，而是清新雅致，摆设也多为青花瓷等典雅色调，与宫中明墨重彩的彩釉反差极大。
宜敏神色微微凝重，看来自己在观察康熙的同时，他也在观察自己，否则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其实不爱堂皇大气，反而钟爱清新雅致的风格？这些年钟粹宫的摆设虽有变动，却一直以康熙的喜好为主，唯独东配殿的书房偶尔摆了些自己赏心悦目之物，但是在九成九都是书籍的房中本该毫不起眼的，竟然连这样都会被注意到了吗？
以康熙那恐怖的洞察力，难保不会察觉到别的什么？想到这些年在宫中的压抑和自己极力隐藏的各种秘密，宜敏突然有些意兴阑珊，没有心思再观赏阁楼中的其他摆设，径直上了三楼起居室，背对众人摆了摆手：“都退下吧，本宫累了，待晚宴时辰到了再来伺候。”
众人虽然不知道主子为何突然不悦，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们听命行事，能被宜敏带出宫的都是心腹和可信之人，自然是对主子言听计从，立刻悄无声息地鱼贯退出了第三层阁顶。
唯独那位乾清宫女官有些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她还有好多关于这座阁楼的内容没有介绍呢！外头的花园不提，这座阁楼才是皇上的心血之作，内里不少机巧之处，若没有特意指出，只怕娘娘直到回宫的那一天都察觉不出来。
察觉到这女官的踌蹴，从头到尾一直充当隐形人的承瑞微一侧头，凌厉的目光扫过，乾清宫女官顿时一个激灵，眼中浮现一丝惊恐，再不敢有丝毫犹豫，忙不迭跟着其他人退下，直到踏足二楼，她才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太可怕了！那股子威严和压迫感，感觉就像面对皇上一样。
宜敏扭头看了儿子一眼，不由失笑道：“你吓坏她了。”那女官是宫里难得的老实人，天生比别人少个心眼似得，特别认死理，如今康熙是她的主子，吩咐的事情她就兢兢业业地完成，甚至连主子的脸色都不会看。
承瑞无奈的摇了摇头，扶着宜敏在窗边的贵妃椅上坐下：“若非疾言厉色，这人压根就看不懂情势，真不知道这样的奇葩到底是怎么在乾清宫里活到现在的？”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官了，她在乾清宫顶着司礼女官的名头，干的却是整理书房的工作，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够胜任的位置。
“她是赖嬷嬷的干孙女，很是得她喜爱。”宜敏简单一句话回答了承瑞的疑问，作为圣母皇太后生前的心腹大宫女，现今硕果仅存的承乾宫老人，这位嬷嬷对康熙的意义是不同的。
承瑞恍然大悟，赖嬷嬷是乾清宫的掌事嬷嬷，极得皇阿玛信任，皇阿玛的衣食住行都由这位嬷嬷一手安排，若是这位嬷嬷看重的人，自然能够在乾清宫如鱼得水，便是皇阿玛都会对她宽容三分。
宜敏闭目靠躺在椅背上，直到现在她才能放松下来，好好地享受片刻宁静。这座阁楼的三层是完全按照她出嫁前的闺房布置的，连家具都是从原来的府邸搬过来的，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承瑞贴心地上前为额娘揉按头部穴位，以他的修为对于力度的掌握自然炉火纯青，很快就让宜敏放松下来，微蹙的眉心也舒展开，不一会就呼吸平稳地睡了过去，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环境，身边又有儿子守着，宜敏很是安心地沉入梦乡。
承瑞四处张望了一下，到绣床上抱过一床薄被，轻手轻脚地盖在宜敏身上，看着自家额娘恬静的睡颜，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自从入府经过郭尔罗斯氏那一抱，他很是自觉地运用功法，全力收敛起自己气机，以至于他明明就坐在自家额娘身边，所有人却视而不见一般。果然之后的话题再也没有扯到自己身上，少了他许多麻烦。
他已经看到了马佳氏那庞大的子孙群，乌泱泱的一大片，若是太妈妈再提一嘴让他出去与他们聊聊，他怕不是要被人群淹没了，毕竟是额娘的娘家人，他总要讲七分情面的。
想到如今在宫内的弟弟妹妹，他不由得摇头失笑，幸好这次跟随额娘回府的是自己，若是赛音察浑的话，以他那身宛若烈日临空的澎湃气血，怕不是现在正在演武场跟马佳氏儿郎拳拳到肉地交流呢？
额娘入宫十四载，终于有机会回家与亲人团聚，而且是以待嫁的名义回归，自然是安静低调为好，无论赛音察浑还是阿鲁玳都不适合随行，即便是他也只是今日以护送的名义入府，甚至连留下过夜都不行。
经过这大半日的观察，他倒是放心不少，马佳氏虽然人口众多，但是关系倒是难得的简单易懂，一家子的观念都是“男儿要摔打、女儿更金贵”，原来额娘在这样的人家长大，难怪这般与众不同。
与后宫的女人比较起来，额娘对子女的母爱明显要强烈得多，也单纯得多。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身为长兄，对后面的弟弟们自然接触不少，连带对宫中“正常”的母子关系有了更多的了解。
因为自小接触较多的阿哥也就是保清和保成，其他格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三阿哥保清自小养在宫外，回宫后惠嫔对他看得跟眼珠子似得，每日里嘘寒问暖的，堪称无微不至。四阿哥保成生母乃是僖嫔，这位娘娘一直都是弱不禁风的，但是对唯一的孩子却从不疏忽，与保成母子感情极好。
以至于他一度觉得天下间的母子应该就是如此了，母慈子孝乃人伦之本。可是慢慢地，随着搬到阿哥所后，与弟弟们交往日深，他就发现不对劲了，这两对母子间的互动太过千篇一律了，惠嫔、僖嫔天天差人前来阿哥所，不是问候衣食冷暖，就是送来亲手缝制的当季衣袍，再不然就是节日生辰送贺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而保清、保成也每日前往母嫔宫中问安，风雨无阻，然后才回阿哥所安置。但是在偶尔的谈话中，他能听得出两个弟弟的不耐烦，说母嫔天天都是叮嘱好好读书，在皇阿玛跟前争脸，好像除此之外，他们做什么都不务正业一般。
本来这也不算什么大问题，毕竟半大孩子最是不爱被唠叨管教，只是随着保清与保成日渐长大，两人间却开始有了争锋相对的苗头，这让承瑞有些奇怪，叫手底下的小太监去打听，才发现了根源。
保清和保成都是极出色的孩子，但是一武一文正好南辕北辙，保清天生力大，身子骨健壮，在骑射方面表现极佳。保成却与之相反，他称得上是文武兼备，但是在文事上更加出类拔萃，称赞一句“闻一知十、举一反三”并不为过。
偏偏惠嫔和僖嫔两人不知怎么互相看不对眼，总是拿着保清和保成作比较，惠嫔总是拿保成来刺激保清，说他虚长那么多岁，学习连小了四岁的弟弟都比不过之类的。偏偏保清在这方面真的只是中人之姿，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超过天资过人的保成，惹得保清脾气越发暴躁，一门心思在骑射方面碾压保成。
而保成年纪比保清小几岁，又不像保清那般天赋异禀，小小年纪能开两石强弓，自然只能被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偏偏他又是个要强的性子，日日苦练骑射，以至于手腕发颤无法握笔，进而影响了功课。
这些事情他和赛音察浑都看着眼里，只是并没有去插手，毕竟他们生母尚在，还是一宫主位，有权利教养亲生儿子，想来知道了两人的情况后，总该是懂得分寸的。毕竟小小年纪就争强好斗，兄弟相争并不是什么好名声。
偏偏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甚至朝着不可思议的方向而去。

第196章 凤还巢（七）
两兄弟的争斗并未被各自的母嫔制止，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趋势。从正常的口角争锋、学业争胜慢慢恶化，发展到恶意中伤、心生歹意的程度，几乎失去了控制。事情当时发生在演武场，众阿哥在练习射移动靶的时候，保成一箭脱手直奔保清而去，若非承瑞见势不妙一箭射断箭杆，略微改变了箭头方向，那一箭恐怕就不是划伤保清脸颊，而是当场射瞎他一只眼睛了。
保清既然见血了，这件事便闹大了，惠嫔闻讯赶来，一见保清满脸是血的模样，差点没吓晕过去，后来得知保清只是皮外伤，但听伺候的哈哈珠子描述了当时的惊险，却是不肯善罢甘休，对着保成便是一顿拉扯喝骂，说他小小年纪心肠歹毒，居然意图谋害兄长等等，难听的话那是一茬接一茬。
保成似乎被刚刚的事吓到了，始终呆呆地站在原地，任打任骂毫无反应。承瑞和赛音察浑在一旁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正要上前制止，僖嫔这时也赶到阿哥所，她所在的永寿宫离阿哥所较远，也就晚来一步，见惠嫔对着保成又打又骂，顿时就红了眼，冲上去就是一把扯住惠嫔旗头，另一只手直接挠在了惠嫔脸上，顿时就是五条血痕。
惠嫔顿时痛得尖叫起来，两手拼命乱抓想要挣脱僖嫔的魔爪，偏偏僖嫔是从她身后抓住旗头发髻，将她扯的直往后仰，她何挣脱得了？但她也不是省油的灯，实在挣脱不了就干脆拼尽全力撞向身后，将毫无防备的僖嫔撞到在地，整个人压在瘦弱的僖嫔身上，将她压得差点背过气去。
承瑞和赛音察浑看得是目瞪口呆，眼见惠嫔翻过身来，骑在僖嫔身上就要左右开弓，两人连忙大声呼喝人去制止，自己却是丝毫不敢往上凑的。周围伺候的奴才回过神来，脸都吓白了，连忙上前扶的扶，抱的抱，拼命拉开还在撕扯中的两女。
这时两个女人早已没了平日里雍容华贵，而是宛若披头散发的泼妇，张牙舞爪地想要继续拼命扑向对方，口中各种恶毒叫骂此起彼伏，这场女人间的战争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就连身为当事人的保清和保成都看傻了，哪里还记得刚刚那点子惊吓和疼痛，跟眼前这场面一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了。
终究是惊动了康熙，与宜敏联袂而来。两人也是被现场的混乱惊了一跳，但是他们见惯了大场面，自然很快就冷静地处理了此事，将所有人一起带到了乾清宫。先命太医给两位宫嫔处理伤势，然后叫来几个阿哥询问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此事说实话并不复杂，保清和保成平日里虽然多有争强好胜的举动，但是还不至于彼此厌恶到要对方性命的程度。保成的弓箭之所以会脱手，在于他这些时日练习得太狠，导致腕部和上臂肌肉有所损伤，自然难以控制弓箭的准头，那一箭直奔保清真的只是巧合。
但是由于两兄弟平日里就感情不和睦，任谁看了都觉得保成是故意的，保清自然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在保成抽抽噎噎的叙述中，大家也都知道了事情的缘由，他在那一箭飞向保清的时候差点心跳骤停，幸好承瑞和赛音察浑在场，一个射歪了箭矢，一个拉了保清一把，才没有让悲剧发生。
在康熙强大的气场压制下，保清和保成哪里顶得住，你一言我一语把平日里的摩擦都吐了个干净，说到底不过是母嫔之间爱攀比，惹得孩子们争强好胜，最终差点酿成兄弟阅墙的惨剧。这还是这两孩子上面有兄长压着，时不时调和两人间的关系，否则在发展下去，两人不说兄弟之情荡然无存，恐怕将来都要将彼此视为仇寇了。
康熙对此自然是勃然大怒的，劈头盖脸地一顿训斥，直骂两人就是蠢货，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连最基本的兄友弟恭的道理都不懂，还谈什么出息？总之以康熙的毒舌和口才，两个孩子被骂得怀疑人生了，最后还是宜敏看不下去，加上承瑞和赛音察浑求情，才让康熙嘴下留情。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康熙将他们两兄弟禁足三月以示惩戒，任何人不得探视求情，禁足期间不但要写《悔过书》，还要抄写《弟子规》等圣人之言，命承瑞和赛音察浑监督完成。
康熙对儿子还是疼爱的，加上他们年纪尚小，又是被母嫔给带进沟里，只是略施惩戒罢了。但是对两个始作俑者就没那么客气了，惠嫔和僖嫔连康熙的面都没见到，直接被押回储秀宫和永寿宫禁足，并且没有说明期限，也就是说如果皇上不消气，她们有可能永远都出不来。
这个惩罚看似轻飘飘的，既没有降位，也没有罚俸，却让两嫔心胆俱裂，因为禁足就意味着无法与儿子相见，算是变相的剥夺了她们对儿子的教养权，这比挖了她们的心还要难受百倍。
两嫔就此沉寂下去，毕竟她们这次不但害了自己儿子，还把彼此抓破了相，至少在容貌回复如初之前，后宫里是见不到她们的身影了。
这件事对承瑞的震撼是巨大的，他不明白，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惠嫔和僖嫔为何会做出如此不理智的事情？她们到底图个什么呀？于是他私下里与宜敏有了一番谈话。
宜敏听了承瑞的疑问，笑着回答：“惠嫔和僖嫔自然是爱孩子的，保清和保成对她们来说比命更重要！”
“可是她们为何要调拨他们兄弟不和？”
“因为她们爱儿子，所以才要让他们争！”
“争什么？”
“争地位！争圣宠！争权势！争未来！”
“可他们本就是皇子，又非嫡非长，有何可争？”
“未雨绸缪，先人一步！此时不争，更待何时？”
“万一那一箭没有被拦下来，怎么办？”
“也许她们并未料到会有此意外？若当真如此，只能怪保清、保成运气不好，天意如此，两败俱伤！”
“她们会如何？”
“伤心过后，该舍则舍！重整旗鼓，以期复宠。”
“……”
“不敢相信，对吗？可这就是后宫的女人呐！除非死亡，谁也没法彻底打倒她们，到死都要争！利用身边所有的一切去争，包括家族、子嗣、人情、恩义，无所不用其极！”
“为什么？”
“因为不争就会泯然众人，不出头就会被踩在脚下，任人蹂躏。”
“即使为此牺牲自己的亲生孩子？”
“孩子没了可以再生，不行还可以抱养，只要命还在，一切都能挣回来。”
“……额娘也会这样吗？”
“真是傻孩子，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你们更重要。你们想要的，额娘都会给！你们不要的，谁不能强迫！”
自从那次谈话之后，承瑞似乎更懂得自家额娘的心意了，对于后宫女人一辈子争斗的荣华富贵，她却并不看重，她拥有的本就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多得多，但是无论是各种神奇的丹药，还是闻所未闻的武学典籍，在他额娘眼里都是可以随意给的，面对孩子她没有什么是舍不得的。
他连之前的疑问都不该有的，拿额娘跟那些女人相比较，那无疑是对自家额娘最大的侮辱。
最令他羞愧难当的则是另一件事，一年前他和赛音察浑意外发现额娘竟然真气全失，当时他们是何等的惊慌和恐惧，无数疑问充斥脑海，谁能在紫禁城中伤害额娘？额娘修炼的典籍虽然攻击力不高，但是真气浑厚远胜常人，加上身边还有高手保护，为何会如此？
当时额娘只是淡淡的笑着，在他们不死心的追问之下，额娘才无奈地为他们解惑。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和赛音察浑这身修为是从何而来了，也知道了幼时自家额娘是如何做的了？耗费真气为初生儿洗经伐髓，日日不辍，直至真气散尽为止。三个孩子，重修三次！
阿鲁玳如今四岁了，额娘那一身浑厚无比的真气修为在这几年间，为阿鲁玳持续不断的温养经脉中彻底耗尽，一切都要重新来过。
他扪心自问，若是换成自己，他舍得将苦练多年的修为散去，只为让孩子能更健康些，资质更好些吗？他的犹豫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他做不到！赛音察浑同样做不到！
但是额娘却对此甘之如饴，她真正做到了为自己的孩子倾其所有，她是全天下最好的额娘！没有之一！
承瑞站在阁楼的扶栏边，极目远眺，将附近的景色都尽收眼底，更远一点的是紫禁城的城墙，那里是他从小到大成长的地方，里面是有皇阿玛、赛音察浑和阿鲁玳，还有一堆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但是那里却没有这里更令他安心，只因他身后那个正在熟睡的人，有她在的地方才是家。
很快，他的额娘就将是那座紫禁城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了，她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相信皇阿玛也是这样想的，不然他不会费这样多的心思为额娘修建这座园子，更不会力排众议行天子迎亲的大礼，皇阿玛准备多年，就是为了给她一场空前绝后的盛世大典，从今往后，这天下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比她更尊贵。

第197章 凤还巢（八）
火红的夕阳挂在西边的天空，漫天的火烧云红的热烈，东边天空上一弯月牙已经偷偷上升，当宜敏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瑰丽绝伦的景象，她静静地躺着欣赏这幅大自然的美丽画卷，精致的凤眼中朦胧逐渐褪去，清澈得透亮的瞳眸恢复了理智，渐渐深邃至无底。
“额娘，睡得可好？”承瑞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手里捧着本厚实的书，迈着轻松悠闲的步子走了进来，显然他刚刚是在外面的小天台上看书。
宜敏微微侧身，看着自己儿子那挺拔修长的身姿，露出一个愉悦放松的微笑：“很好，再好不过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的沉睡了，尤其是康熙在身边的时候，她不敢放任自己熟睡，生怕在梦中泄露一些不该有的秘密。
承瑞将书本放在一旁的桌上，伸手来扶宜敏起身，却被微微侧身躲开了，不由得一愣，却见宜敏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趴在宽大的贵妃椅上，慵懒地摆了摆手：“急什么？天都还没黑呢，等掌灯了再起不迟！”
承瑞闻言只是笑了笑，并不在意自家额娘的懒散模样，反而有些习以为常了，他伸手端过一旁的瓜果盘，坐下开始剥果子投喂自家额娘。在钟粹宫的时候，额娘偶尔也会这样突然耍赖，有时候甚至能懒洋洋地窝上一整天，这时候的额娘就跟阿鲁玳似得，完全没有道理可讲，只能哄着顺着，非得让她高兴乐意了才罢休。
宜敏张嘴接住儿子投喂的果子，惬意地听着儿子用那温润的嗓音不疾不徐地说话，眯着眼睛享受着儿子的贴心伺候，这样的日子才叫生活嘛！难得出了紫禁城那个牢笼，还不兴她放松放松嘛？马佳氏如今上上下下肯定都忙着呢，她何必出现添乱呢？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中徜徉，多么惬意啊！
她看了一会夕阳，又忍不住转头仔细端详起自己的长子，这孩子长得是真好，凤目修眉，面容俊秀，身材颀长，气质温润如玉，真是好一个翩翩少年郎，又孝顺又体贴，真不知道将来要便宜了哪家闺女？
宜敏心中微酸，当初那皱巴巴的团子仿佛还近在眼前呢，结果一眨眼孩子都这么大了，过两年都可以开始相看福晋了呢！等成了家就是大人了，就再难有这般母子亲密相处的机会了。
心念一转，罢了罢了，想那些作甚？今生能看到这些孩子们平平安安地长大，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对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人贵知足方得始终，不可得陇望蜀方能长久呢！
直到夕阳彻底隐没，月亮爬上了柳梢头，宜敏才唤人前来更衣梳妆，虽然是参加宴会，但毕竟只是家宴，宜敏便没有如出宫时那般盛装打扮，而是梳了个简单的发髻，点缀几朵鲜花样式的宝石簪，搭配一身宝蓝色常服，没有穿花盆底，而是换了一双平底绣鞋，方便在园子中走动。
刚准备完不到一刻钟，就有宫女过来禀告，府中几位格格过来了。宜敏闻言露出一抹笑意：“带她们进来吧。”她对家里的几个小姑娘印象不坏，让她想起当年还在家当姑奶奶的时候，当年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嬷嬷好严厉，或者当季的胭脂水粉不好之类的，便是各家姑奶奶之间的勾心斗角如今想来都是那么亲切有趣。
佛拉娜跟着宫女走过蜿蜒曲折的水上回廊，带着无限惊叹地看着不远处的那栋阁楼，这里可是连老祖宗都没进去过呢！以后恐怕也不会随便让人进入，毕竟是皇后娘娘的闺阁，有谁敢擅入？
夜晚的阁楼已经与白日里完全不同，高大的楼身矗立在月光下，灯光从每一层的窗户透出，显得整座楼阁上下灯火通明，倒映在湖水中宛若有了两座灯塔一般。
楼前湖面上正飘着各色莲花灯，星罗棋布，将整片小湖点缀得宛如夜空中得繁星，明灭闪烁，美不盛收，行走在其中就像踏入了天上银河，让人宛若置身仙境，不似在人间。
伊尔哈亦步亦趋地跟在长姐身后，本来老祖宗只交待了长姐一个人，但长姐还是硬拉着她们几个过来了。
对佛拉娜这个隔房的堂姐，伊尔哈是极为敬重和感激的，她生母虽然是良家子，但终究只是妾室，还是因为长得美貌才被阿玛纳入房中，幸而嫡母还算心善，并未为难过她们母女俩。
但她的阿玛毕竟是庶子，还是个能力平庸的庶子，所以她是庶出的庶出，若非生在马佳氏这样特别善待女儿的家族，恐怕她的日子比起底下的奴仆都不如。
值得庆幸的是，长姐佛拉娜是个心地磊落的，她是真正的嫡出嫡女，也是现今整个马佳氏出身最贵重的姑娘，从小就时常照应她，但凡她有的从不吝啬，即使后来又有了一对双胞胎妹妹，佛拉娜依然一视同仁，从未看不起她的出身。
乌希哈和乌林珠姐妹的情况倒是比她好上许多，虽然她们的阿玛也是庶出，但是因为排行十二，比娘娘年纪要小些，又是马佳氏之中难得的读书料子，自幼得到嫡姐不少照顾和教导，如今未到而立之年，就已经是从四品苏州知府。此次听闻要给娘娘造园子，还亲自前往太湖挑选上好的太湖石，千里迢迢运回京中，虽然娘娘没有说什么，但是能有这份心意，未来仕途自然无量。
十二叔的嫡妻安佳氏虽然家世不显，但是祖上也曾经风光过，至今还有一定的底蕴在，自小接受的也是完整的世家贵女的教养，听说这门亲事还是当初娘娘为贵妃时，在选秀时看中了安佳氏的品貌，事后便让郭罗妈妈亲自去相看了一回，很快便为十二叔定下这门亲事。
如今十二婶跟着叔叔远在苏州，将双胞胎姐妹留在府中，与姐妹们一起上课。
因为府中的教养嬷嬷是宫中出来的，曾经伺候过姑爸爸多年，十二婶就算再不舍得，也只能狠心将孩子留了下来，毕竟远在苏州是不可能请到这等资历的教养嬷嬷的，尤其还是自家娘娘身边出来的，更是可遇而不可求，这明显是娘娘特地给自家姑娘的恩典，若是错过了，耽误的可是自己女儿的前程。
四女谨慎地跟着宫女的引导进了阁楼，抬眼看去却有些惊讶地发现，里面并不如她们想象中的那般富丽堂皇，反而极是清新雅致，各种摆设并不奢华，却带着令人极为舒适的优雅矜贵，隐约间丝丝屡屡的瓜果清香浮动在鼻翼之间，让人忍不住深深吸入再缓缓吐出，仿佛身心都被洗涤了一般通透。
轻缓的脚步声响起，一行人从楼梯上款款而下，先行而下的几名宫女手上捧着各色物件，接着便是一位俊秀的少年，正小心扶着她们的姑爸爸下楼。几个小姑娘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连忙福身行礼：“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宜敏微微抬手：“起来吧，不必多礼。”她下了楼梯，坐到主位上，对着几个姑娘招了招手，指向身边少年说道，“这是你们大表哥承瑞，都过来认个人吧！”
佛拉娜等人惊讶地看向那位俊秀的少年，原来他便是久闻大名的大阿哥承瑞，果然风神玉秀，出众非凡，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会发光一般，紧紧地吸引住所有人的视线。
只是这般人物为何她们之前会直接忽略了他，如今回想起来，他明明一直站在姑爸爸身边啊，何以她们白日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忽视了他？就连姑爸爸也不曾为众人介绍过这位大阿哥？
佛拉娜是个心思灵慧的姑娘，虽然心中有疑惑，却并未去追根究底，她只需要知道这位是她的表哥，姑爸爸的长子就行了。
她屈身福了一礼，大方地道：“佛拉娜见过大表哥。”
伊尔哈和双胞胎连忙跟着行礼：“见过大表哥！”她们刚刚都看呆了，除了姑爸爸以外，她们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简直就像是天上的谪仙下凡了。
承瑞微笑着点了点头，拱手回礼：“见过几位表妹。”接着微微一笑道，“这些时日额娘回府小住，还望几位表妹多来陪伴，承瑞在此谢过了。”
佛拉娜面上飘红，连忙摆手道：“表哥客气了，能陪伴姑爸爸是我等的福气，自当尽心竭力，如何当得起一个谢字？”
伊尔哈和双胞胎也是小脸红透，点头如捣蒜，纷纷保证定会多来陪伴姑爸爸，决不让表哥失望之类的。
承瑞对她们的态度很是满意，于是极为亲切与几个小姑娘聊了起来，他对于哄小丫头是极有经验的，前有宫里头排名靠前的几位格格，后有天魔星一般的小阿鲁玳，收服几个涉世不深的小丫头自然是手到擒来。
宜敏在一旁静静旁观，并不插手孩子们的互动，她这个长子仿佛天生就能洞悉人心，随着年纪的增长，阅历的增加，玩弄人心方面堪称无师自通，在这方面就连赛音察浑也是拍马不及的，偏偏他还有一副如玉君子的外貌，更是让人防不甚防。

第198章 凤还巢（九）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以佛拉娜为首的几个姑娘已经是一脸崇拜地围在承瑞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完全释放了天性，再没有之前隐约的拘谨。宜敏眼中露出赞许的笑意，幸好承瑞这孩子天性纯粹正直，就算有洞悉人心的本事也不曾走上歪路，否则真要养出第二个康熙那样凉薄的人物，她可当真要吐血了。
康熙最大的本事就是天生擅长玩弄权术，对人心的把握有种敏锐的直觉，偏偏承瑞完全传承了这一点特质，随着这个孩子日渐成长，宜敏终于发现了这件事，当时的她心中百感交集，她此生最痛恨的便是康熙那份肆意玩弄人心的凉薄，难道自己千辛万苦培养出来的儿子也要走上这条老路吗？
这些年来她看着康熙一路的蜕变，都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面对那双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她还能够隐藏多久？她很清楚自己心中仍然埋藏一股最深沉的险恶与憎恨，而对象正是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这个男人占据了她前世几乎全部的人生，也是她全部痛苦的最终根源。
偶然她也会尝试着说服自己，今生的康熙并没有做那些事，就这样将前世全部的恨都发泄在他身上，或许并不公平？但是现实一次又一次地让她心凉，康熙永远都是康熙，即使重来无数次他依然不会改变，他雄才大略，博学多才，意志坚定，未达目的誓不罢休，是个天生做皇帝的料子！但是这都改变不了他就是个自私、凉薄、野心勃勃的男人的现实！
只要侵犯了他的利益，那么不管是发妻原配、托孤重臣，还是敬爱祖母，统统都是可以踢开的绊脚石，现在康熙对她有多信任，日子有多甜蜜，未来感觉到她背叛的时候，他就有多暴怒疯狂，她赌不起失败的后果，也不想接受那样的结局。
承瑞是她这辈子寄予最大希望的孩子，其他孩子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道路和生活，唯独承瑞没有选择。他是康熙真正意义上的嫡长子，如果他不能登上那个位置，那么不但自己没有活路，连同所有的同母弟妹都会一起遭殃。
她从未对承瑞提起过这些，但是他是个聪明绝顶的孩子，必然已经感受到了压力，所以他的很多言行举止已经渐渐向少年时期的康熙靠拢了，这一度让宜敏十分焦虑，她有种看到第二个康熙的既视感，让她时不时会一阵惊悸，甚至有段时间不敢见这孩子。
所以，她同意了康熙的提议，让两个儿子在十岁生辰后陆续搬去了阿哥所。加上康熙给儿子安排的繁重课业，她每日里只有请安的时辰里才能看到儿子，加上阿鲁玳的存在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让她逐渐忽略了心中的异样。
直到那次承瑞独自一人跑来与她谈心，那时她蓦然发现自己真的做错了，对康熙的恐惧让她迷了心窍，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要怀疑，而她这一点微小的变化还被承瑞敏锐地感受到了，所以这孩子的天赋告诉他额娘不想见他，可是内心的感情反驳着不可能，两个想法的拉锯让这孩子变得没有安全感，保清和保成的事情成为了导火索，让他借机说出这份感觉。
当他小心翼翼地问出“额娘也会这样吗”的时候，宜敏的心是颤抖的，仿佛被针扎了一般刺痛，她到底做了什么？竟然给了孩子自己会抛弃他的想法？
孩子的话戳破了她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她淡忘了自己的初衷，最初的最初，她不过是奢求一份失而复得，祈求上苍能够重新拥有自己那几个可怜的孩子罢了。但是进了这个皇宫，她的心却终日被仇恨的火焰所灼烧，潜移默化地改变着自己的想法，直至扭曲变质，心中复仇的念头慢慢地占据了上风，甚至为此让自己的孩子置身于危险与不安之中。
那天她久违地把承瑞拥进怀里，坚定地告诉他，额娘心中最重要的永远都是他们。她当时心中既愧疚又庆幸，幸而承瑞对人心的敏感，及时把她从入魔的边缘拉了回来，她不该忘记初心，她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得回自己的孩子，好好把他们养大成人，看着他们成家立业，而非本末倒置地追求着虚无缥缈的所谓复仇！过度的压抑让她把康熙妖魔化了，十数年来无时无刻的警惕和戒备让她的精神几近崩溃，以至于差点走火入魔。
康熙的性子已经定型了，很难改变，只因他从小生活在险恶的环境里，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怀疑和警惕，任何一点不对劲都会被无限放大，极重的猜疑心让他与任何人都无法交心，性格决定命运，最终康熙依然会走回孤家寡人的结局。
承瑞是个好孩子，他与康熙不同，他从小在幸福中成长，孝顺父母，友爱弟妹，待人温和诚挚，最重要的是他拥有足够的时间去积累，他有宜敏，有赛音察浑，有阿鲁玳，未来还会有几个亲兄弟帮衬，所以不论承瑞的天赋如何与康熙相似，他都不可能长成第二个康熙的。
宜敏已经想通了，她以后不需要再刻意做些什么了，她应该顺时应势，厚积薄发，做好所有的准备，把未来交给孩子们来发挥，如何书写康熙未来的结局不需要她过多参与了！史书由胜利者书写，她相信自己的孩子们不会输，她如今该做的事情唯有一件，那就是登上那原本令她无比忌惮的后位，名正言顺地统领后宫，堂堂正正地母仪天下，做一个名留青史的皇后，乃至皇太后。
说来好笑，宜敏整整用了一年的时间才想通了一切，她立刻着手改变自己的许多计划布置，面对康熙的时候自然了许多，当然也没心大到放松的程度。这次康熙给了她出宫的机会，她回到了马佳氏，很多事情就更方便了。
她十年前留下的计划大多数都实现了，尤其平定三藩的大获全胜，让阿玛和兄长对她的情报深信不疑，一直兢兢业业地执行着那份计划，并将之奉为金科玉律，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连蒙古草原的局势都发生了剧变，更不要说朝廷上的变化了。
前世权倾朝野的赫舍里氏已经彻底完了，皇后被废，太子更是不存在了；钮祜禄氏没了“一后一贵妃”，家族内斗严重，朝堂上秉持着凡事不冒头，不温不火；明珠没有了“大阿哥”可以支持，“惠嫔”也被无限期禁足，目前老实本份地当着忠臣能臣。
一切都已经与记忆中完全不同了，马佳氏也该变一变了，前一个十年靠着记忆的优势，两路大军统帅让马佳氏赚得盆满钵满，暗中收拢了许多军中好苗子，还借机清除了自身隐患，这也让宗族中人眼红心热，都想着分一杯羹，便是阿玛和兄长们也热切地期待下一个十年的计划。
幸好她如今想通了，不然按照她原本的计划，恐怕会把马佳氏给带进沟里，即使成功了恐怕也很难长久，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弑君自古以来就是一件后患无穷的事情。
是的，宜敏原本的打算是要借着准噶尔之乱，康熙御驾亲征的时候致其于死地，上辈子康熙得了时疫，获救得很是惊险，只要有任何一处出了意外，康熙恐怕都熬不过来，这也给了宜敏极大的操作空间。
大军征战出现时疫，难免缺医少药，她身在紫禁城，只要稍微拖延一二，甚至做点手脚，康熙大概就永远回不来了。到时候承瑞身为嫡长子，再有马佳氏和瓜尔佳氏的军力支持，从任何方面讲都是继位的最佳人选。
但宜敏如今心思通明之后才发现原来的计划还是有些想当然了，虽然成功的几率很高，但是隐患也极大。不说当时就在战场上，若是一国之君阵前薨逝，必然军心大乱，噶尔丹若是趁势反攻，恐怕胜负难料！
而前线若是战败，朝中必然不稳，到时候各种变数极大，难保万全。更遑论乱军之中，不管是天潢贵胄还是底层小兵，都有可能丢掉小命，她的兄长、子侄到时候肯定都在战场上，无论任何一个出事对她而言都是无法承受之重。
万一……万一被承瑞他们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自己曾经在康熙之死上动过手脚，那么母子之间离心离德恐怕难以避免。毕竟这一世康熙确实对她和孩子们极好，没有任何对不起自己的地方，她无法用未来他肯定会变来解释自己的行径，更不可能将前世之事诉诸于口，那在常人看来太过荒诞无稽了，也因此她无法给孩子们一个解释。
她马佳宜敏可以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不惧怕任何人的攻歼，唯独害怕在自己孩子眼中看到疏离与仇恨，那将全盘否定了她今生所做的一切。若真的出现那种最坏的情况，她情何以堪？她重活一世又有什么意义？
午夜梦回，只要想到那种可能性，她都会不寒而栗，这也是她最终彻底放弃了原本计划的根本原因。

第199章 凤还巢（完）
不提宜敏这里气氛和乐融融，前院如今也是气氛热烈，郭尔罗斯氏午后歇晌片刻，便精神抖擞地唤来瓜尔佳氏，亲自过问起晚上的大宴，听着瓜尔佳氏井井有条的安排和布置，满意地点头赞许道：“你是个好的，盖山能娶了你那是上辈子烧了高香，这种大事还是交给你更让人放心。老大家的可千万别让她沾手，免得大好日子坏了大家的兴致。”
一提到阿布凯那媳妇，连郭尔罗斯氏也不由得摇头叹息，倒不是说这孩子有多坏，而是不知道脑子怎么长的，天生就对管家这种事少根筋，不管多么简单的事情，她就是能用各种奇葩的操作给你搞砸。
若马佳氏还是当年那个小门小户的样子，这样的媳妇倒也没什么关系，偏偏如今马佳氏家大业大，阿布凯还会是下一任族长，有这样一个媳妇那就是大大的有问题了，总不能当额娘的还得帮儿子管家吧？
瓜尔佳氏这回倒是没皱眉头了，她露出轻松的笑意道：“郭罗妈妈不用担心，老大家的不争气，但是她有个好儿媳，到时候直接由那孩子管家理事就行了。”还是敏儿贴心，这不就给她出了个好主意，再也不用担心何齐拉氏给老大拖后腿了。
郭尔罗斯氏闻言沉思片刻，不由得点了点头：“阿宝那媳妇不错，我记得当初还是敏儿选秀后亲自定下的，当初老大家的还闹了一场，嫌弃其父赵宏灿不过是一无品无级的萌生，觉得敏儿故意打压阿宝来着。”
瓜尔佳氏忍不住撇下了嘴角，没好气地道：“老大家的小家子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当敏儿跟她一样没眼光吗？那赵宏灿当年虽然不起眼，但他可是赵良栋的嫡子，前些年弃笔从戎之后，迅速累军功晋升，现如今已官至宁夏总兵，权重一方！”她的女儿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随便给侄儿指婚？要不是阿布凯抢先狠狠训了她一顿，她一定要叫她好看！
郭尔罗斯氏眯了眯眼，这赵良栋乃是不世出的将帅之才，若非马佳氏早有布局，这场三藩之乱恐怕这位才是真正的大赢家，就算有马佳氏和瓜尔佳氏珠玉在前，依然没能掩盖这位的风采，如今已就任云贵总督，乃是真正的封疆大吏，跺跺脚云贵都要地震的大人物。
“敏儿的眼光总是好的。赵氏那孩子我也知道，平日里知书达理，从不掐尖冒头，与阿宝也是琴瑟和谐，是个极好的孩子。”郭尔罗斯氏可不是真的不问世事，阿宝这媳妇虽然是汉人出身，但若论家世在所有媳妇中都是拔尖的，父、祖都是手握重兵的一方大员。
瓜尔佳氏笑呵呵地应和着，那赵氏这些年一直不显山露水，若非敏儿突然提出可以让赵氏帮着何齐拉氏管家，她还真没怎么注意到这个孙媳妇，这一关注就吓了一跳，原来自家还有这么一条大鱼藏在小池塘里，单凭她这些年能在何齐拉氏眼皮子底下，把阿宝收拾得服服帖帖，至今不曾纳妾就能看得出她的本事。
“咱们敏儿是个有大福气、大智慧的人，如今不但得封皇后，还能回到家中待嫁，皇上还要以元后之尊重新迎娶入宫，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恩典。”郭尔罗斯氏笑容满面，脸上的皱纹舒展成一朵菊花。
她不放心地再次交待：“如今娘娘住在府中，虽然有宫女内监服侍着，但府邸的人员往来还是要多家注意，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娘娘身边凑。”她就怕有人浑水摸鱼，想要趁着娘娘在宫外借机使坏，那可就不妙了。
这段时日马佳氏堪称宾客盈门，不光是马佳氏宗族的人，便是其他隔着十七八辈儿的亲戚都想着来蹭蹭喜气，尤其家里有闺女的更是挤破头想要来拜见娘娘，不求进宫得富贵，只要娘娘玉指轻点，给指门婚事便是天幸了。这么多年下来，大多数都看明白了一件事，娘娘从不随便给人凑姻缘，但凡是娘娘亲自栓的婚事，那就没有出错过的，如今都是双双对对、和和美美，真真是羡煞旁人。
“郭罗妈妈放心吧，这府邸内外都有巴克什和巴图鲁带着宫中禁卫把守巡逻，就连大厨房也被宫中御膳房接管了，包括府中采买也被内务府包办了，我便是个甩手掌柜，便是有人想要使坏恐怕也找不到空子！”瓜尔佳氏有些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如今这个府邸根本不需要她操心，看宫里那位的架势，简直就像把钟粹宫给搬过来了一样。
不多一会就有下人前来通报，说是宴会已经齐备，瓜尔佳氏扶着郭尔罗斯氏起身，两人慢慢地往前院走去，娘娘那里已经有几个小丫头陪着了，佛拉娜自然会按时提醒娘娘赴宴，她们就不用多跑一趟了，直接到宴会厅等候即可。
此刻的前院已经人满为患，大宴分为内外两部分，本家众人在厅内落座，宗内较为亲近的旁系在院子里吃席，至于三服以外的便没资格参加了，就这样也熙熙攘攘摆了将百来桌，可想而知马佳氏宗族的庞大。
大厅内主桌上盖山正和图海高谈阔论，说到兴起同时哈哈大笑起来，红光满面中气十足，一点都看不出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他们是如今马佳氏最大的牌面人物，图海是现任族长，无论威望还是官位都是最高的，但盖山生了个好女儿，本身也是战功彪炳，加上阿布凯比起图海的儿子要强得多，所以下一任族长才会落到盖山这一脉。
阿布凯几兄弟并没有坐在一起，而是分散到各桌防备招呼客人，厅内摆了二十桌，都是三代以内的近支同宗。盖山生了十四个儿子，如今已成年的孙子也有二十来个，加上图海家相熟的堂兄弟也来了二三十个，足够照顾到所有的席面了。
至于女眷则由瓜尔佳氏带着一群儿媳、孙媳妇招待，因为都是近亲同宗，并没有特地男女分别不同地点开席，只是在大厅中间排上一列屏风，隐约有些遮掩而已，这也是为了方便宜敏参加这场家宴，总不能还要自家娘娘跑两个地方出席吧？
等瓜尔佳氏扶着郭尔罗斯氏进门的时候，所有人都起身迎接，恭敬地行礼，年纪大辈分高的喊“老夫人”，小辈们都喊着“老祖宗”，马佳氏年纪最大的族老也和这位差着两个辈分呢！郭尔罗斯氏也是大清现今唯一的超品诰命，康熙在其百岁寿宴时下旨封其为“圣安夫人”，赐超品诰命，位比亲王。
郭尔罗斯氏到了没多久，宜敏就带着承瑞过来了，身后跟着佛拉娜三女，一行宫女内侍提着灯引领而来。呼啦啦一群人纷纷离座，来到门前恭迎，口呼“娘娘万福，阿哥金安！”
宜敏尚未过册封礼，所以并不让人称皇后娘娘，可已经下了明旨昭告天下，继续称皇贵妃也不合适，最后所有人只能含糊其词地喊着娘娘，反正也就十天半个月的功夫，何必落人口实呢？
宜敏并没有让承瑞扶着，而是领头一步步走在前面，看着面前这群低头行礼的人，宜敏目光扫过却没几个有印象的，马佳氏宗族说实话她并不熟，前世家世低微够不着人家，今生深居简出少有来往，除了与图海这位伯父家交往甚密之外，同宗族人在她眼里与陌生人并无不同。
前世她历经坎坷，宗族爱答不理，看不上她，也看不上胤祉，尤记得胤祉出宫建府的时候，除了自家阿玛兄长倾其所有给了两万两之外，没得到过马佳氏宗族的任何帮衬。手中无钱、朝中无人的胤祉只能选择成为一个埋首书堆，结交文人雅士的“才子”。
今生她强势崛起，马佳氏整个宗族低头得特别“爽快”，任她予取予求，早些年还有些小心思想拿捏她，后来她成了皇贵妃，也都老老实实地龟缩起来，跟在后面混点好处。
宜敏当先扶起了郭尔罗斯氏，然后来到正堂的主位上站定，对着面前满堂低头俯首的亲人族人，朱唇轻启：“诸位免礼，都是自家族人亲朋，无需拘束。”众人这才谢恩起身。
宜敏带着承瑞坐在上首居中的主位，这里单独开了一桌。毕竟家宴都是用圆桌，以宜敏如今的身份，在这样的场合里并不适合与他人同桌，即使那是她的父母亲人也一样。
待宜敏落座完毕，所有人才迅速回到各自的座位上，等待开席。只听得外面一阵爆竹噼啪爆响，大片烟花蹿上高空，将漆黑的夜空点缀得五光十色，所有人都透过打开的大门和窗户往外看去，坐在院子里的人更是连声惊叹。
梆子响起，一连串的侍女行云流水般走了进来，穿梭在各桌之间奉上热气腾腾的佳肴，不一会就将菜品上齐了。
宜敏举箸象征性地点了一下菜品，算是正式开席了。

第200章 家宴（一）
“奴才敬娘娘一杯，恭贺娘娘万千之喜，凤临天下！”图海身为马佳氏族长，当仁不让地第一个站出来，举杯向宜敏道喜。
“恭贺娘娘万千之喜，凤临天下！”有了图海带头，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几百人齐声高贺，气势震天。
宜敏露出开心的笑容：“本宫是马佳氏的女儿，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看着一张张兴奋热切的面容，铿锵有力地道，“大家都说本宫母仪天下，光耀马佳氏门楣，本宫不会虚伪地说谬赞，而是当仁不让地收下了！因为本宫行得端、坐得正，对得起马佳氏‘堂皇正气’四字家训！”
说完举起酒杯隔空对图海示意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顿时引来一阵高声喝彩，气氛顿时热烈起来，那些青年族人更是起哄：“娘娘豪气干云！不愧是马佳氏的女儿！再来一杯！”。
宜敏从善如流，再次高高举起酒杯，高声道：“族人们，本宫现在回敬一杯，愿在场所有人，愿我马佳氏儿郎皆能传承祖上忠勇，秉持正气，一往无前！”说着右手握拳叩击心门，庄重地行了一个盟誓的族礼。
这个动作顿时激动了现场所有人的情绪，所有人豁然起身，纷纷握拳回礼，一班大老爷们将胸口锤得梆梆作响，吨吨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高声呼喝起来：“堂皇正气，一往无前！”
马佳氏以军功立族，无论男女都是自幼练习骑射，以示不忘家风，长大后儿郎也基本都是从军报国，简单点说就是军人做派，而且是死硬派的那种，跟武勋世家的钮祜禄氏不一样，极少通过送女儿入宫的方式博取富贵。
前世马佳氏宗族一直对盖山一家看不上眼，说到底就是盖山没有军功傍身，在宗族眼里，不去战场上搏杀，反倒送女儿入宫博富贵，那就是歪门邪道，不屑与之为伍。偏偏前世胤祉是宜敏唯一存活的儿子，她打死都不可能让他上战场的，这跟马佳氏的家风更是南辕北辙，自然两者间毫无半分香火情可言。
今生的情况却是反过来，盖山先在战场上搏杀出了前程，女儿才被看中选入后宫，而且初封就是正经的一宫主位，那证明皇帝看重马佳氏，是对家族实力的认可，自然对待盖山一家的态度就完全不同。
加上宜敏自幼有意亲近，图海对她是疼爱有加，加上图海与妻子感情甚笃，一直不曾纳妾，家里只有三个嫡子，连一个女儿都没有，对宜敏更是视若己出。有了这份便利，宜敏便能潜移默化地改变图海的一些观念，进而影响马佳氏的决策。
宜敏见众人情绪高涨，看向一旁的承瑞，这孩子心思通透，立刻明白了自家额娘的意思，起身走了过来。
宜敏揽过承瑞的肩膀，对着众人笑着道：“诸位，这是本宫的长子承瑞，想必在场有许多人不曾见过，今儿大家伙都来认认脸，可别以后出门在外见了都不认识自家孩子，来个不打不相识啊！”
诙谐的话语惹来场中哄堂大笑，图海家的小孙子笑得大喘气，嘴里还不忘反驳道：“娘娘说哪里话，就大阿哥这份品貌，一看就不是凡人啊！要是我路上见了，定然是要上去死缠烂打交个朋友的，哪里舍得动手啊？”这小子从小就跟宜敏亲，进盖山家就跟自己家差不多，说起话来也没什么忌讳，最是适合活跃气氛。
宜敏伸手虚点了他一下，笑骂道：“阿林你这小子，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就是个以貌取人的，想要死缠烂打？那可是要凭实力的？可别被当成登徒子给揍了！”
这阿林是图海嫡长子的嫡幼子，从小就喜欢好看的人或事，自从五岁那年随图海来拜访，一见宜敏那是完全走不动道，死活不肯回家去，恨不得留在盖山家当孙子，为此不知道被他老子揍过多少次。但他就是改不了，经常在盖山府邸留宿，几乎当半个家在住。
宜敏选秀入宫的圣旨下来后，这小子也是哭得最凄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宜敏是去受刑呢？如今都快二十岁了，还是改不了这毛病，因为承瑞的身份，好歹已经收敛不少了，但语气还是免不了口花花。
阿林仰头灌了一杯酒，神气活现地道：“娘娘放心，我这身手可是在阿玛棍棒底下练出来的，等闲人那是揍不着奴才的。”此言一出顿时让在场众人都笑翻了，他阿玛更是以手掩面，恨不得不认识这个丢人的臭小子。
承瑞轻声笑了一下，也一仰头喝干了杯中酒，对着阿林勾了勾手：“既然你这么自信，那咱们就来练练，看看你够不够格对我死缠烂打？”他刚刚被隐晦地调戏了一番，不由得也有了点火气，加上马佳氏家风如此，并不介意子弟之间切磋打闹。
阿林闻言愣了一下，他看看自己五大三粗的胳膊腿，再看看承瑞那白皙精致的模样，不由得把头摇成拨浪鼓：“可别了，我年长你那么多岁，便是赢了也胜之不武。”他听说过大阿哥文武兼备，但如今不过十三岁，自己练的又都是战场上的杀人技，哪里敢真动手啊！
承瑞已经挽起袖子，撩起下摆扎在腰间，笑着道：“那咱们就来场布库，就当给大家伙助助兴，如何？”他听说过阿林的名头，是马佳氏小字辈的第一人，勇武非常，也是图海最为宠爱的孙子。
阿林闻言不由转头去看自家阿玛，却见阿玛放下了掩面的手，对着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顿时放心了，高声应道：“来就来！到时候可别输了找姑爸爸哭鼻子！”他跟盖山家混熟了，也跟着阿宝他们喊宜敏姑爸爸，不过堂姑爸爸也是姑爸爸，没毛病！
承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当他三岁孩童呢？还找额娘哭鼻子？要不是额娘让他找机会露一手，他才不会计较这种小事呢！
随着两人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人纷纷高声欢呼，一个二个的手脚麻利，纷纷把桌子抬起来往四周挤一挤，顿时正堂中间就空出一大快地方，显然这种事在马佳氏并不少见，一个个挪地方都熟练得很。
图海和盖山都是捋着胡子微笑，显然都对自家孩子很有信心，阿布凯看着承瑞的笑脸，眼神却有些飘忽，他也很想掩面，为了不去看阿林那小子惨败的模样。自从两年前木兰秋狝之行，他对自家两个外甥的武力值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那就是惊艳！
承瑞和阿林两人在场中对面而立，彼此行了一礼，微微压低身体，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凝神戒备之下慢慢挪动脚步，宛若两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在努力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围观众人窃窃私语：“阿林这小子平时就有些不着调，可别下手不知轻重，把大阿哥给弄伤了。”马佳氏小字辈很多，但是真正出类拔萃的也就那么个，阿林就是其中最强的，只要敢向阿林挑战，基本上都是全身挂彩，不养个十天半个月都不敢出门见人。
“不会吧？听说大阿哥天赋异禀，小小年纪就跟着皇上出入战场，好歹不会输得太难看吧？”
“这可难说！皇上的阿哥金贵得很，怎么可能真的上战场，肯定是跟着在后方看个热闹罢了。”
随着两人脚步渐渐加快，场上的气氛紧绷起来，豁地阿林先声夺人，直扑承瑞露出的一个微小空隙，大手直抓承瑞肩头，不想承瑞只是腰部微微一沉一扭，迅如闪电一般捏住阿林手腕，一个侧身贴靠，撞入阿林胸前，脚上一绊，手上一拧，肩部用力顶出，一连串的动作直接让阿林失去了平衡，接着就被承瑞借势抡起，往地上狠狠一压，砰地一声尘土飞扬，阿林已经背部着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阿林……输了？
这场布库在电光石火之间就结束了，原本还在轻松围观看戏的众人顿时愣住了，这跟他们想象的完全不同啊？不说阿林本就名声在外，是小字辈里最能打的一个，加上跟大阿哥的年纪相差甚多，怎么也不该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啊？
在场的马佳氏都是从小摸爬滚打长大的，眼力见还是有的，刚刚比试的时间虽然很短暂，但是承瑞那一连串快若闪电的动作他们都看在眼里，不是阿林不强，而是大阿哥太变态。
阿林这小子人高马大，体重超过二百斤，满身都是肌肉块，平日里那体格往场上一站，就如铜墙铁壁一般，任由几个人一起围攻也是不动如山。可是面对大阿哥的时候，这二百斤就跟玩儿一样，轻而易举地被抡起来砸地上了？这是什么见鬼的力量啊？
满室皆寂，图海眼神凝重地注视着大阿哥承瑞，只见他轻松写意地站在原地，一点都看不出他刚刚爆发出了巨兽一般的可怕力量，他此刻正伸出一只手，想拉呆呆地躺着的阿林起来。
不过阿林好像被摔懵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居高临下的承瑞，眼中瞬间迸射出狂热：“大阿哥，你太强了！咱们再来一次！”他好久没遇到这么强的对手了，顿时热血沸腾起来，还有刚刚动作太快，他输得有点不服气。
承瑞愣了一下，不由得笑了起来：“好啊，那就再来！”

第201章 家宴（二）
接下来阿林缠着承瑞连比十场，输得差点怀疑人生，这大阿哥真的是人吗？十几岁就强到这等地步，让他想起上一辈里面强的像怪物几个叔叔，他这身武艺就是从小被收拾摔打出来的，至今仍然毫无还手之力，没想到同辈里面也有人能这么强的，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在场的马佳氏众人也是哗然，他们没想到天赋异禀是这样的天赋异禀啊！这还是人吗？老一辈的倒是两眼放光，打量承瑞的眼光简直就像看到了宝藏，好苗子啊，当真是天生适合上战场啊！
可惜这位是个阿哥，就算将来有机会领兵打仗也不可能身先士卒，可惜了这一身的武艺啊！几个族老扼腕叹息，就跟当初巴克什和巴图鲁跑去当御前侍卫一样，气得族里的老人吹胡子瞪眼，这种万人敌的勇士不去沙场定胜负，跑去当侍卫，就算是皇帝的侍卫，那也是暴殄天物。
这种天赋要是能给自家儿孙该多好啊，他们做梦都会笑醒，族老们绿油油的目光落在盖山背上，怎么好事都被盖山这老小子得去了，生个女儿能当皇后，生的儿子勇冠三军，怕不是八辈子的福气都集中到这辈子吧？
盖山笑呵呵地继续捋胡子，完全忽视了芒刺在背的感觉，对于这种背刺他早就习惯了，族里还是毛毛雨，每次上朝遇到的朝臣们，语气那叫一个酸呢，眼神锐利得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十七八个窟窿。
承瑞已经下场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但是族人们已经被挑起了兴致，纷纷下场比试起来，院子里的人都探着脑袋往里看，偏偏碍于礼数不敢跑进来围观，不由得连连跳脚，后来还是阿布凯让把布库场地挪到了院子里比试，这才让大家安心坐下来边吃边看。
于是外头的家宴变得热闹非凡起来，院子里的青年族人玩兴起，三三两两地拉着“斗拐”起来，有些还摆上投壶玩花活，时不时就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原本还在大厅里的年轻人都坐不住了，在长辈们虎视眈眈的眼神盯视下，一个个贴着墙根偷偷溜了出去。
慢慢的，正堂内的二十来桌人就变得稀稀拉拉起来，幸而大宴的菜品也都吃得差不多了，宜敏对此毫不在意，很是干脆地指使阿林带着承瑞出去凑热闹，她自己则端着酒杯在各桌之间游走，时不时跟些熟识的长辈或同辈说说话。
宜敏素来很有老人缘，加上能说会道，还时有诙谐之语，逗得这些老人家哈哈大笑，不一会就消除了许久不见的隔阂，族中老人们都不自觉地凑了过来，围了一个大桌叙起了家常。
这些族中的老人很是喜欢宜敏，毕竟这年头肯耐下性子听老人家絮叨的年轻人本就不多，更别说宜敏的身份不是一般的尊贵，那是皇后，国母之尊，平日里深居后宫，只有诰命福晋才有机会递牌子觐见，他们这些糟老头子怕是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大人物。
如今这即将母仪天下的女子却这样平平常常地与他们闲聊，声音轻暖，眼神明亮，看着他们的眼神里带着亲近孺慕。这些老人都是饱经沧桑，练就了一双利眼，真情还是假意他们分得清的！
宜敏这孩子言行如一，她只当自己是马佳氏的女儿，所以在今时今日，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以皇后自居，而是如邻家闺女般平易近人，让所有族人忐忑不安的心落了地，让男女老幼都尽兴而归。
原来这就是马佳氏的娘娘啊！
这就是自家的金凤凰啊！
真好啊！
在场的族人突然就安心了，对于自家出了个皇后终于有了实感。
这大清皇后不是别的什么人，也没有高居天上，她就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她是马佳氏的好女儿，她与家人永远是一条心！
家宴结束了。
一切都很圆满。
郭尔罗斯氏被搀扶着走在回院子的路上，明亮的月光铺满了小路，连她昏花的老眼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她酒喝得不多，但是她心情很好，一晚上都很好。
这都是因为她的曾孙女儿，她的敏儿真的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戾气深重的别扭孩子了，真好啊！
她当年选中了盖山来继承这一脉的世袭佐领，不仅仅是因为盖山能征善战，儿孙里能打仗的多了去，她看中的是盖山家的女孩儿，那个一眼就让她心惊的孩子。
活了一把大年纪了，她第一次在一个年幼孩子的眼里看到那样的沉重，明明已经不堪重负，偏偏还那样倔强地挺了下来。
她从来不信神佛，但是面对这样一个奇异的孩子，她不得不怀疑起各种奇异怪谈。
她的日子太过无聊，从嫡子过世之后，她就没有了别的盼头了，活过一天算一天。既然这个孩子让她好奇了，那就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仔细观察着，于是她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选择了盖山。
宜敏是个孝顺的好孩子。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郭尔罗斯氏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她活到八十多岁的年纪，看人还是有一套的，看得出宜敏这孩子对家人是真心的好，掏心掏肺的那种好，即使是何齐拉氏那种蠢妇也得了不少好处，真真叫老婆子看得一肚子火。
她挺想不明白的，这孩子既然对家里人都是满满的好，那满心满眼的戾气哪来的？在外面受欺负了？不可能！这孩子就算没达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程度，但是交际的对象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都没那本事欺负她！
罢了，只要对家里人没坏心就好，外人不管是谁，敢欺负自家孩子，她老婆子也不是吃素的。
她发现一件事，那就是盖山家有秘密，还是个能让人长寿健康的大秘密！
瞧瞧这水灵灵的大桃子，看着就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货色，一口咬下去，满口生津，连身上都松快不少，有种沉疴尽去的感觉。
郭尔罗斯氏眼神诡异地看着手里个头巨大的桃子，这怕不是个仙桃吧？再瞟一眼自己跟前这个明明满眼期待却装作一脸不在意的小女娃，她沉默了，也许她误会了，面前这个不是什么孤魂野鬼，而是被贬下凡的小仙女？不过下凡还能带仙果么？
又过了段时间，郭尔罗斯氏无语地看着面前这盅汤，这里头放了仙丹吧？不然怎么效果这么强？她这全身上下都发热冒汗了，平日里僵硬的关节都变得柔软起来，冰冷的手脚都暖了起来，日渐模糊的耳目都变得清明起来了。
看着面前小心翼翼观察自己的孩子，郭尔罗斯氏心中暗叹，这孩子怕不是个傻的，不过是偶感风寒，随便两贴药下去发发汗就好了，用得着放仙丹吗？太浪费了，简直暴殄天物。
这种实心眼的孩子，在天上怕不是要被欺负死，真不知道被坑了多少回，才弄得这满身的戾气！明明是个再好不过的孩子，但是心思太直，落在不怀好意的人手里必然没有好下场。
幸好她投生在瓜尔佳氏肚子里，盖山夫妻两都是厚道人，也是疼女儿的，不然以这孩子的性子，怕不是要被家里人卖了还帮忙数钱？
这些年盖山夫妻手头上多出不少好东西，偷偷摸摸地给家里的孩子们用，她老婆子也跟着沾光不少，看样子活个百来岁不成问题。就是这孩子叫人操心，聪慧倒是够了，福缘也不小，但是女儿家将来总是要嫁出去的，到了夫家若是被发现了异常可如何是好？
以这孩子的品貌能轻易得到男人的欢心，但是人心难测啊！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敏儿手里的好东西太多，不管落到谁手里都是只待宰的肥羊，就算运气好能得个一心人，可是他还有家族，未来还有子女，但凡有一个贪心不足的，都能将敏儿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很快郭尔罗斯氏就发现自己不用操心了，宜敏这孩子已经给自己选择了一条她从未考虑过的道路，选秀入宫。刚开始她是极其不赞同的，皇家是天底下人心最复杂、最肮脏的地方，尤其是敏儿这孩子身怀隐秘，进了皇宫那还不是羊入虎口？
马佳氏再怎么说也是八大家族之一，家中也没有卖女求荣的传统，她这张老脸给曾孙女儿求一个恩典还是可以的。只是这孩子竟是一门心思非要入宫，说了各种理由来说服家里人，什么她容貌太显眼、马佳氏嫡女容易被皇家盯上等等，骗得了盖山他们夫妻俩，却瞒不过老婆子。
罢了，也许敏儿这孩子真的是下凡渡劫呢？也许非得进皇宫走一趟才能功德圆满呢？话本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她这么个老婆子没什么本事，至少活得久点还是可以的，回头翻翻看还有什么压箱底的好东西，都给了这孩子吧！
郭尔罗斯部如今是谁掌权来着？恩，是拉克申那小子吧？下回让他带着孩子们进京来走走看看，认认亲戚，将来敏儿有点什么事也能吩咐他们给办了！
还有当年的那些老姐妹没剩几个了，也该写信联系下感情，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好孩子，有她老婆子在，嫁进来肯定吃不了亏……

第202章 家宴（三）
承瑞搀扶着宜敏慢慢走在承恩公府的花园里，晚宴结束了，如今夜也深了，承瑞该回宫了。母子俩脚步放的很慢，偶尔低语两句，气氛很是静谧温馨。
今晚的承恩公府灯火通明，花园石子路两侧树上都挂着灯笼，天上的明月光华四溢，足以让人看清楚四周的景色，甚至连枝头的花朵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额娘，这里挺好的！”承瑞在这静谧的气氛中沉淀着思绪，他刚才也被阿林拉着冲进玩疯了的人群，被动地把所有的节目都玩了一把，最后连他都被热烈的人群感染了，玩得不知道今夕何夕！
宜敏慈爱地侧头看了承瑞一眼，这孩子自小聪慧过人，早早就懂得了人情世故，难免少了许多儿童该有的放纵喜乐，马佳氏的男孩多，所以从小到大都是摸爬滚打在一起，一大群呼啸来去，再老实孩子都会被折腾成皮猴。
“马佳氏是个很简单的家族，男子成年后大多数都上了战场，马革裹尸是大多数马佳氏男儿的结局，所以马佳氏的女人大多数时候才是一家的支柱，因为男人在家的时候真的不多，甚至有时候去了就回不来了。
若是男人战死了，女人也没有那么多伤春悲秋的时间，她们还要操持一大家子，把年幼的儿子养大，娶进来另一个女人，然后婆媳两一起把这个男人继续送上战场！
那些侥幸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男人都成了马佳氏一族的顶梁柱，他们不仅仅要撑住自己的小家，还要顾着成为孤儿寡母的族人。你刚刚在正堂里看到的族老们都是这样的人。
他们都参加了大清入关之前的那一场场战役，马佳氏的男人死了一茬又一茬，那时候几乎日日都有人挂白幡，家家户户几乎只剩下女人和孩童，今日出席的这些族老就是当年那些马佳氏儿郎中的幸存者。
他们有时候确实是老顽固，对马佳氏的荣耀看得比命还重，但是没有他们就没有今日的马佳氏！在他们心里没有胆量去战场上走一遭的男人不配被称为马佳氏，要被所有人看不起。
唯有一代代儿郎不忘祖训，立下战功，才能延续家族的荣耀。当他们从战场上平安归来后，这世上就再没有什么值得他们害怕了，因为他们从此要背负的。”
宜敏淡淡地陈述着马佳氏的一生，看着承瑞有些惊骇的目光，她淡漠的一笑：“你以为马佳氏以军功立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吗？背后是无数马佳氏的血泪！承瑞你要牢牢记住，马佳氏的荣耀是祖上一刀一枪拼杀得来的，没人能玷污这份荣耀。即使我是皇后，你是大阿哥，即使他们中有些人与我们立场相悖，但至少我们应该懂得尊重这些为大清浴血奋战的人。”
承瑞闻言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确实有些自视甚高了，他居高临下地在心中品评着额娘的这些族人，觉得粗鲁豪爽就是他们的特点，除了族人之间感情特别融洽之外，看不出别的优点了，如今想来倒是他太过自大了，也太过狭隘了。
“对不起，额娘，是我错了！我不该用那种眼光看待您的族人，是我目光太短浅了。”承瑞很是干脆的低头认错，他从小就知道错了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不认错，一条路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他对于这些世家大族的认识有些肤浅了。
宜敏轻轻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不，你对马佳氏的判断并没有错，那就是一群武夫、粗人，他们只适合征战沙场，除了打仗杀人他们什么都不会！”所谓先祖遗训根本就是为了保护他们，免得这些后辈子孙进了朝堂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比如图海这个马佳氏的族长，当年算是马佳氏里面少有的具有政治天赋的读书料子，得到了极多的资源培养，自身也在朝堂和军中摸爬滚打几十年，但还是几经被贬起复，生死关头都走了不知多少个来回，方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和威望。
至于盖山就更别提了，若没有修炼仙境的功法，加上宜敏的指点和帮衬，一旦上了战场，如今怕是坟头草都老高了，哪里能有如今一等承恩公的荣耀与风光？
承瑞听到宜敏这样毫不客气的评价，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他还以为自家额娘是想让自己以后对马佳氏好一些，结果却是这种完全让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宜敏看着自家儿子呆若木鸡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在他头上抚摸了一下，认真地交待着：“他们虽然是一群粗人，但是也是对大清最忠心的一批人，因为他们可以为大清毫不犹豫地赴死！他们是八旗稳固的基石，对皇权更是毫无威胁，所以，你以后要慎重的使用他们，不要把这种军队的底蕴消耗在无止境的朝堂争斗里，那太不值得了。”
承瑞认真的倾听，牢牢地记住了这些话，原来不是马佳氏选择留在军中发展势力，而是因为马佳氏只适合在军中存活。难怪三藩之乱的时候，皇阿玛这么放心将大多数兵权交给了马佳氏，三路大军有两路直接由马佳氏任统帅，第三路也与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原来他早就明白了这些。
功高震主什么的完全不存在的，马佳氏一族根本就没有政治头脑，玩权谋完全不是皇帝的对手，就算造反了也坐不稳江山，完全白搭！
说得更直白点，那就是马佳氏在文斗上完全没天赋，但是武力值爆表，很适合额当统治者手里的刀，指哪打哪！难道会有人舍得抛弃或者毁掉一把认主的神兵利器吗？
“额娘，这回我是真的明白了。”承瑞算是彻底听懂了宜敏的意思，马佳氏做为他的母族，以后就是他身后最坚强的护盾，而且还不需要许以高官厚禄，也不用担心破坏朝堂平衡，他完全可以放心的使用。
宜敏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一般而言，马佳氏确实是八大家族里危险性最低的，论势力庞大不如瓜尔佳氏，论钻营能力不如钮祜禄氏。一群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是最容易利用的棋子，一旦失去了价值，就算被抛弃也不担心反噬，因为到时候他们早就死的差不多了。
而这种情形恰好是上一世最真实的写照。三藩之乱的战场上满洲八旗损失惨重，其中总是冲在最前头的马佳氏自然是死伤最多的一个家族，当最顶层的统领都死得差不多之后，其他家族就果断对马加斯下手了。
各种阴私手段接种而来，上下欺瞒，侵吞功劳，推卸责任，泼脏水，扣黑锅。最终的结果就是马佳氏不但没有功劳，连苦劳都没有，甚至最后还承担了战败的最大责任。若非最后图海力挽狂澜，孤注一掷，率领由家奴组成的联军北上平定乱局，解救了京师的危局，令其他家族投鼠忌器，缩回了手脚，恐怕马佳氏就要一战除名了。
今生却是不同了，有了宜敏的提前布局，马佳氏收获了三藩之乱最甘美的果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通过战争排除异己，将其他家族伸进马佳氏的爪牙斩断，将全族上下彻底拧成一股绳。而这份力量将为宜敏所用。
马佳氏只能掌握在宜敏手中，即使是承瑞，宜敏也不放心。毕竟承瑞终有一天会登上那个位置，若是把马佳氏得底牌交给承瑞，那么未来马佳氏可就彻底暴露在皇室的眼中，只能任其宰割了。
即使承瑞不会这么做，但是他的后人呢，谁能保证？尤其承瑞和赛音察浑都是自己的儿子，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马佳氏是所有孩子的母族，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保证一碗水端平，而不会成为一个孩子伤害另外一个孩子的武器。
当然最重要的是今生整个马佳氏的体量太大了。一旦单独掌握在承瑞手中，恐怕就连康熙都要睡不安稳了。若是马佳氏四分五裂，每一部分支持一位阿哥的话，那么就能把马佳氏最大的体量隐藏在混乱的局面下。也不至于引来其他八大家族的集体警惕和围攻，即使亲密如瓜尔佳氏也不可能容忍马佳氏一家独大。
母子二人走的再慢，也已经到了府门口。御前侍卫们已经在门前前整装待发，由巴图鲁带队，等着接承瑞回宫。皇子阿哥未出阁开府之前，无故不得留宿宫外。如今宫门早已下钥，唯有巴图鲁这个禁卫军统领带着康熙的令牌，才有可能深夜打开皇宫的大门。
宜敏不舍地为承瑞整理好衣襟，扶了扶被夜风吹得有些歪的帽子，柔声道：“回去吧，额娘不在的这段时间照顾好你弟弟，那小子如今脾气越发火爆，看好他，莫要惹祸。至于钟粹宫就不用过去了，后宫也尽量少进，阿鲁玳已经被你皇阿玛接到乾清宫暂住了，你有空多去前清宫看看她便是了。”
这段时间她不在后宫，总有不死心的牛鬼蛇神要跳出来搞事，动不了宜敏本人的情况下，其主要目标不外乎她的三个孩子。承瑞她是不担心的，赛音察浑外粗里细，也不是随便人都能够算计得到的，只要不进后宫，那些女人就鞭长莫及。至于最小的阿鲁玳被放在康熙眼皮子底下，也没谁敢吃了熊心豹子胆去动她，就看那些人还有什么花招能用了？

第203章 家宴（完）
宜敏目送承瑞带着大队人马疾驰而去，夜晚的清晨，早已经实行宵禁，即使快马飞奔也不会出现任何事故。她慢慢踱步回到了自己的小阁楼，在宫女们的服侍下洗漱更衣。待准备完毕，宜敏挥退了所有的宫女，只留下莺儿和雀儿贴身服侍。
“不是已经让你们回家去看看老子娘了吗？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宜敏伸出双手让雀儿为她敷上特意调制的雪肤膏，力度适中地进行着按摩保养，还是雀儿的手艺最令她满意，换了人总让她感觉不适应。
莺儿为宜敏拆下头上繁复的发髻，拿起木梳一下又一下理顺那头美丽的秀发，笑着道：“主子仁慈，此次出宫特地只带上我们两个，是为了让我们有机会见见家人，但我们老子娘都是府里的家生子，半天时间也尽够了。”
雀儿拿捏着力道压按着宜敏手上的穴位，接着道：主子便放心吧，我们二人今儿都回去过了，只是家里人都忙着准备今日的宴席，嫌我们回去碍手碍脚的，打发我们赶紧回来服侍主子，毕竟来日方长呢。”
宜敏闭着眼睛露出了一丝微笑：“这话倒是实在，本宫此次回来也不是只住个一日两日。按照钦天监给的黄道吉日，算算大概要住上旬日呢，反正都在府中，不比在宫中规矩大如天，如今日日相见也不妨事。
过几日可以叫你们老子娘过来见见本宫。这些年多亏了你们的忠心和陪伴，不至于叫本宫在那后宫里举目无亲，你们的功劳本宫记着了，但有所求，本宫自会尽力满足。”
莺儿和雀儿是她的陪嫁宫女，当年和尚嬷嬷一起陪她入的宫，如今算来已整整十四载，她们又不愿意自己为其指婚，宁愿自梳留在自己身边当嬷嬷。如今想来，确实有些对不住她们。此次难得有返家的机会，自然要带她们回来见见家里人，若是有了什么中意的人选，或者家里人有什么想头，宜敏并不介意成人之美。
如今她身边梧桐檀楠四婢已经足以独当一面，莺儿和雀儿年纪也不算大，只要她们想，宜敏定能叫她们称心如意。试问皇后身边出来的心腹女官，有哪个家族娶了不将她们高高的捧起来供着？与其陪着她在后宫孤独终老，何不出来当个正头娘子，将来子孙满堂，享受老封君的生活？
莺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口中却是淡定地道：“主子，奴婢早就说过此生并无嫁人的念头，只愿一辈子陪在主子身边。嫁出去有什么好？反而要服侍另外一个陌生男人，还要多理会一大家子人情世故。不如留在主子身边舒坦。”她若是想嫁人，早几年就嫁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雀儿听了这话更是全身一个激灵，手上的动作都停了，连忙道：“主子，您可千万别把奴婢许出去，就是我老子娘亲自来说也不成。这么多年在主子身边，奴婢早就被宠坏了，哪里能受得了回家被人呼喝管束？
如今奴婢好歹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满宫里谁敢不给面子？说的话比那些贵人小主还管用些，若是出了宫嫁人那就是个小媳妇儿，还得从头熬起，可免了吧。主子您行行好，千万别起这个念头。”
宜敏无奈的睁开眼睛，没好气地道：“你们哪，真是被我惯坏了。如今你们还年轻自然会这么觉得，将来若是年纪大了才来后悔，可就晚了。你们也见过不少宫里的老嬷嬷，一个个过得并不如意。”后宫是个折磨人的地方，也是个压抑人性的地方。若有的选择，谁乐意留在宫里一辈子呢？
莺儿和雀儿并没有被宜敏说服，两人反而走到宜敏跟前双双跪下，抬起头面色严肃认真，莺儿郑重其事的道：“主子，这件事其实我们曾经认真商量过。我们从小就跟在主子身边，比跟自家老子娘相处的时间还要多，如今十多年过去了，即使我们回到家中也总是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雀儿连连点头：“倒不是说家里人对我们不好，反而正是因为太好了，有种对待客人的感觉。其实我今儿回到家中只呆了一顿饭的功夫，便已经无话可说，家中兄弟已经取了几位嫂嫂弟妹，家中甚至不曾留有我的一席之地，继续待下去，不过是徒增尴尬，还不如回到主子身边更自在些。”
宜敏闻言不由得怔愣住了，她忘记了，并不是所有的人家都如马佳氏这样疼爱女儿的，莺儿和雀儿五、六岁上下就被选到自己身边服侍，成了大丫头后更是朝夕相处，后来又随自己进了宫。在所有人看来，一入后宫便再无相见之日。
自然不可能再在家中留下女儿的住处，甚至可能连生活过的痕迹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虽然是人之常情，但看在莺儿和雀儿眼里又该是何等的物是人非呀？终究是自己耽误了她们。
“罢了，你们快起来吧。既然你们已经下定了决心，本宫自然遵从你们的意愿，此后再不会提及此事。”宜敏叹了口气，抬手扶起跪在面前的两女，“你们既不负本宫，本宫自然也不会负尔等，往后有本宫在一日，自然无人敢欺你们。”
莺儿和雀儿脸上顿时喜笑颜开，一轱辘爬起来，重新做回手上的活计，开始与说说笑笑地聊一些宜敏出阁前的往事，如今也就她们俩和尚嬷嬷能够跟宜敏聊这些了。
突然窗外的天空传来一阵轰然炸响，接着就是炫目的光华透过窗户照进了屋子，将满屋子映衬的五光十色起来。
莺儿和雀儿一阵惊疑，连忙跑出房间向天张望，很快便发出一声声惊叹：“主子快来看呐，天空上有人放烟火，可真美！”虽然他们有些奇怪为什么大晚上的都已经宵禁了，还有人敢于放烟火。但是这些不重要，紫禁城里位高权重之人多了去总有人做这些博人眼球的事情。
宜敏快速地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膏药，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天空，脸上露出了一丝恍然的笑意，原来如此，难怪刚刚承瑞临走的时候，神神秘秘的让她别太早休息，洗漱后记得到天台上走走，看看夜晚的风景，没准会有惊喜之类的，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看着天空那五光十色的绚丽光芒，宜敏也忍不住走出屋外，仰头望向天空。漆黑的天幕上，灿烂的烟火绽放出各种各样绚丽的色彩，迸发出形态各异的动物，造型逼真的花朵，甚至还有一些特殊的寓意吉祥的字迹。
随着一阵阵响震云霄的爆鸣声，整个京城的人都轰动了，甚至有些早已入睡的人都被惊醒过来，纷纷跑出屋外仰头望天，欣赏这场持续时间极长的烟火盛宴。
一个个忍不住交头接耳的讨论起这场烟花的主角是谁？为什么要靡费巨大的弄这么一出？要知道这年头放烟火可不是平头百姓能够负担得起的。
首先燃放烟花爆竹是需要在特定的节日，甚至特定的地点，尤其在紫禁城这样的京畿重地，更是需要提前报备的。毕竟祝融之灾可不是开玩笑的，每年因此发生的火灾数不胜数，造成的损失更是不可估量。
大量燃放烟火必须提前向相关衙门报备，以备做好各种防火的准确事宜，具体燃放烟花地点也是有讲究的，尤其在深夜时分燃放烟花这种扰人清梦的行为更不是普通人能够干的。
其次，烟火制作的工艺极为繁杂，各种原材料都是朝廷管制之物，价格也是极其昂贵。可以说每一枚特殊的烟花，造价都极其高昂，每一枚烟火窜上天，烧的可都是银子！
就以一刻钟来说，燃放的烟花数量怕不是就要花费上千两白银，因此非豪富之家，位高权重之辈，不敢在紫禁城中作此惊人之举。
上一次进行这等壮举的正是马佳氏，只不过当时的主角是马佳氏的老封君郭尔罗斯氏，当时是为了庆贺郭尔罗斯氏的百岁大寿。当时全京城都轰动了，马佳氏集中全族之力，在马佳氏祖宅整整燃放了一个时辰的烟花，更是摆了无数的流水席，让整个京城的老少爷们，平民百姓都尽情狂欢了一把。
当时连康熙都特地下旨贺寿，还命内务府特地制作了一批造型奇特，制作工艺复杂的烟花为老封君贺寿，百岁人瑞在这种平均年龄不过四、五十岁的年代已经属于奇迹了，任何律法基本都不会对这种老人家适用的，毕竟人家只要往地上一趟，皇帝也得麻了好吗？
宜敏回忆起当年的盛况，心中不是不羡慕，甚至还感叹过有朝一日是否能有这般光景该多好啊！不曾想，事隔多年承瑞却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令自己也能够有提前享受这份待遇。
不过承瑞能干出这种事，康熙那关是必须过的，毕竟这不年不节的，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让康熙同意这种出格之举的？恐怕这件事大概赛音察浑也跑不了，谁让两兄弟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呢？
也不知道那两小子的银子够不够，为了不惹闲话，恐怕这场烟花的费用得由这两孩子自行承担。只要不动用国库的银子，也不能是康熙内库的花费，而单纯只是儿子对母亲的孝心，朝廷中人也无话可说。
宜敏仰头观看着自己儿子们精心准备的礼物，眼中露出了由衷的笑意。她很高兴，真的很高兴，甚至比接到封后的圣旨还要令惊喜万倍。毕竟有哪个母亲不喜欢得到自己孩子的用心了呢？礼物不在于贵重，而在于心意啊！

第204章 宛平（一）
宛平县街头，一位俊秀无双的公子正摇着折扇四处闲逛，旁边陪着两位文士打扮的男子和一位劲装打扮的持剑青年，身后还有一群侍从尾随，个个孔武有力，眼中精光四射，一看就不好惹，自然也没谁不长眼地敢上去招惹。
“那个……主子，咱们跑这么远真的没问题吗？要是京城里发现您不在……那可真要翻天了呀！”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一张脸苦得都要滴出水来了，他是真没想到这位主子居然在这等关键时刻出了京城，还跑到他的辖区来溜达，这简直要命啊！
劲装打扮的青年气势凌厉，闻言没忍住撇撇嘴：“有我们几个随侍在侧，这天下主子哪里都去得，有什么好担心的！至不济，京城里不是还有三位高个子顶着吗？难道你觉得他们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
那中年人一听这话脸都白了，左右张望了一下，连忙摆手辩解：“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我……我只是担心坏了主子的大事，毕竟主子如今正是封后的关键时刻，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总之，我绝不是对那几位的能力有所怀疑！”真是夭寿哦，他哪里敢对那几位传闻中恐怖无比的统领大人有意见？他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宛平县令而已，为什么要经历这种统领之间的口角纠纷啊？
这时候另外一位做文士打扮的年轻人终于忍不住轻出了声：“父亲大人，您太紧张了。三少不过是跟你说笑罢了，几位统领之间感情深厚，又岂会计较几句言语打趣呢？主子既然来到了宛平必然有其考量，我们只需听命行事即可。”
中年人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独子，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他当然知道这位三少是四大统领之一，不管刚刚的话是打趣还是认真的，对他而言都无所谓，但是自己只是个小卒子，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们一家承担不起任何一位统领的怒火好吗？
这时那位俊秀公子微微侧头笑了笑：“不错，谢霄这孩子为人通透聪慧，将来必定青出于蓝！恭喜恭喜县尊了！”十年不见这孩子真的长大了，文武兼修，智谋出众，若非无心仕途，如今早已高中金榜，步入朝堂了。
中年人听了这话，即使他性格再谨小慎微，也忍不住心中得意地露出一丝笑容：“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肯去考科举，以他的学识中个进士根本不成问题，真是让人头疼啊！”
口中虽然说着责备的话，眼中却是满满的慈爱：“不过孩子长大了，既然不愿意也只能随他去了，当年我曾对天发誓，只要孩子能够找回来，余此生别无所求，只要他平安喜乐就好！”
年轻人眼中感激与愧疚交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当然知道自家书香门第，父亲自然希望他能够考中进士，好延续家族荣光。可是他幼年遭逢大难，几经辗转险死还生，对于那些朝堂的污秽深恶痛绝，曾发誓此生绝不入朝。
持剑青年最是听不得这话，他向天翻了个大白眼：“去当官有什么好，以谢霄的资质和身手，在江湖上至少能排到前二十，何必去朝廷里头受那份闲气？动不动就要卑躬屈膝，勾心斗角的，想想都累得慌！”
他性子桀骜不驯，宁可在江湖上称宗做祖，也不愿意去朝廷给人当奴才使唤。若非幼年曾受主子山高海深之恩，如今早已经闲云野鹤，逍遥世外去了。幸而主子知他生性不喜受到拘束，从来都任他在江湖上到处浪荡，只要不暴露身份，基本不怎么管他。
谢霄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赞同：“师尊所言极是，若是当年我能有如今这份身手，又岂会被那些拍花子给拐走？若非幸运的遇到主子搭救，恐怕这世上早无谢霄此人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摄人的杀机，“从那时起，我便决心即便倾尽一生之力，也定要将那些拐卖妇女孩童之辈斩尽杀绝，既然大清律不能阻止这些恶人为恶，那便以我手中的剑给予他们应有的报应吧！”
持剑青年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谢霄的肩膀，欣慰道：“不错不错，正该如此！这天下本就不存在什么公理道义，一切都要靠实力说话！连那朝廷律法亦要为权贵让道，弱小者只能一辈子忍气吞声，既如此，何不以我辈手中剑去杀出一片朗朗乾坤！”
这时前头的俊秀公子忍不住转过身，瞪了青年一眼，笑骂道：“你呀，莫要教坏了孩子。你看看这些年你手底下教出来的孩子，个个都想着惩奸除恶，人人都想着凭手中剑闯出一片天地，世事哪有如此简单？”
侠以武犯禁也是有限度的，若是过了底线恐怕朝廷也是容不下的，普通官兵或许奈何不了所谓的武林高手，但是无论怎样的高手都是有家人的，所谓祸不及家人的江湖规矩或许对江湖人有用，但是约束不了朝廷，真要闹的过分了，祸及家族可就近在眼前了。
青年被瞪了一眼，反而讨好地笑了笑，耐心解释道：“您放心，那些小子们虽然秉性正直却很聪明，混迹江湖只是为了历练自身，锄强扶弱也都事先经过查访，并非仅凭一腔热血，而且行走江湖之时都掩饰了身份，连容貌都有所改变，绝不会连累家人的。”
他二十四岁修为有成，选择成为玄冥，到江湖上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从一开始的举步维艰到如今名震天下，早已不是当年初出茅庐的傻小子了，自然不会意气用事。
这些年培养出来的年轻人大多都是有背景有来历的，将来对主子有大用的。放他们出去江湖历练只是一种手段，而不是目的，他可不会舍本逐末的蠢事。
例如谢霄出身世家，祖父谢腾原是朝中一品大员，为人清廉正直，眼里不容沙子，得罪了不少人，政敌为对付他，竟安排了拍花子在元宵灯会上将其嫡长孙拐走，只为了打击报复谢腾。
要知道谢家向来子嗣艰难，数代都是一脉单传，谢腾唯有一子名谢盛，康熙五年进士及第，一甲探花。谢霄是谢盛嫡长子，也是独生子，自小就聪明伶俐、天资过人，是家中的开心果，他的失踪让整个谢家都乱了，谢腾父子急疯了，发动关系四处托人寻找孩子下落。
只是当时拍花子早已被安排出了京城，就算将京城搜个底朝天也不可能将孩子找回来了。谢霄被拐走后，整整一年下落全无，其母思子心切卧床不起，祖母旧疾复发不治而亡，谢腾心如死灰无心朝事，谢盛更是上表请辞了翰林院编修一职，带人大海捞针一般四处寻找儿子下落。
直到一年后，宜敏与康熙游元宵灯会时撞破了拍花子拐人的现场，一通严查之下，京城的拐卖窝点被一网打尽，后来又顺藤摸瓜在大清18行省进行大搜检，拐卖谢霄的那伙人也没逃过一劫，全部落了网。
当时已经被拐走一年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谢霄也终于获救。闻讯而来的谢盛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失声痛哭，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虽然谢霄找回来了，但是给谢家造成的伤害难以弥补，谢腾年纪大了，先是因孙儿失踪气怒攻心，后因老妻离去伤心欲绝，待见到谢霄回归的狂喜，心神激荡之下却是再也遭不住了，不过两年便与世长辞。
一场阴谋算计差点让谢家家破人亡，谢霄本就遭受令长时间的折磨虐待，好不容易获救又先后失去了最疼爱他的祖父母，自此心性大变，再不复孩童的天真童稚，变得愤世嫉俗、偏激执拗，再不看那些圣贤书，反而四处寻访高人想要习武。
谢盛夫妇对此自然不会反对，儿子习武既能强身，还能自保，何乐而不为呢？他们对这失而复得的儿子爱逾性命，丝毫不肯弗逆孩子的心愿，但是又不放心孩子自己出门，于是放下家中一切，陪着儿子走遍天下，四处寻访名山隐士，却发现大多是沽名钓誉之辈，连他们重金聘请的侍卫都打不过。
几经辗转听说江湖上有一座剑神山庄，其主人修为惊天，在江湖上有“剑神”之称，于是慕名前往拜见。当时谢三正巧未曾出门，对敢顶着他的凶名上门拜师求艺的这一家子有些好奇，便破例见了他们。
谢三亲自检测了谢霄的根骨资质后惊为天人，对谢霄那份嫉恶如仇的心性也极为欣赏，在调查过谢霄的身世背景后，他决定收谢霄为徒，谢盛夫妻在见识过谢三那非人的武力后，自然没有二话。
谢霄则是欣喜若狂地认出了谢三正是当初的救命恩人，虽然名义上是官府抓捕贼人，实际上都是谢三手下的江湖势力暗中帮忙查探，才能将那遍布全国的地下势力连根拔起。
当时拐走谢宵的贼人窝点离神剑山庄的势力范围不远，正是谢三亲自带人攻破此处，将所有贼人斩尽杀绝，解救了里面的孩童。当时的谢宵伤势极为严重，但是对那个剑光如雪、纵横无敌的身影印象极为深刻，也是他后来死活要弃文习武的重要原因。
此后十年间，谢霄就在剑神山庄学文习武，谢盛夫妻则是放心地回到了京城。谢盛当年请辞翰林院编修之后，因为连续守孝一直不曾向吏部申请授职，如今守孝期满，谢盛该回朝廷销假述职了。
康熙在得知谢盛的遭遇后，对他十分同情且欣赏，加上当年谢盛乃是一甲探花，属于翰林院出身，于是破格直接任命他为宛平县令，正六品。
宛平县隶属顺天府，乃是二京县之一，刚好位于京城西侧的通衢大道上，是进入京城的咽喉要道，辖下还有管着先农坛，这是皇帝的自留田，康熙每年都要前往进行亲耕礼，并且还要为此田地纳税。
由此可见，宛平县令的重要性，因此宛平县的知县与其他知县不同。其他知县的官级为正七品，而宛平知县的官级为正六品，足足高了一品。也因此这个位置没几个官员能够真正坐稳，基本上都是一年一换，直到谢盛方才出现连任六年的特例。

第205章 宛平（二）
俊秀公子对于谢三完全没有办法，只能用折扇隔空点了点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对谢宵道：“你师父的话听听就好，莫要当真。以他的身手真要想走，这天下基本上没人能留下他，但是你不同，你是谢家独苗，习得高强武艺首要是强身自保，而非与人逞强斗狠，刀剑无眼，若是你有任何损伤，叫家中父母情何以堪？”
谢宵面对这公子极为恭敬，他郑重地施礼道：“主子放心，属下这条性命来之不易，必不会轻身犯险的。师尊当年曾言，空有武力不过是莽夫，只配给人当枪使，唯有读书明理开智，方能完美驾驭自身武学境界。”
这俊秀公子闻言满意点了点头，一旁的谢盛也露出由衷的笑意，对于谢三他只有满满的感激，但是对于儿子整天想着打打杀杀也很是担忧，生怕儿子会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收到伤害。如今主子发话了，儿子也表态了，他总算是安心了，回去对夫人也能有所交代了。
谢盛心情轻松了，表情也不再愁苦了，他认真地拱手道：“主子出行不易，何不告知属下欲往何处，属下好安排打理。”在宛平这一亩三分田上，他还是有点势力的，他可不觉得在封后大典即将举行的关键时刻，这位主子会特地跑出来游玩，必然是有所目的。
俊秀公子也就是宜敏，她此行女扮男装离开承恩公府，面容上只是略做些许修饰，便宛若被尘土掩盖住的明珠，立时光华内敛，虽然外表依然出众，却没有了那种惊为天人的震撼感，看起来就是一个极为俊秀雅致的公子哥而已。
宜敏只是淡淡地看了谢盛一眼，并未回答，反身走向一旁，那里侍从们已经准备好了一些马匹，她走近其中一匹全身雪白的骏马，将手中折扇插入腰带，撩起衣袍下摆，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
“跟着走便是了，无需多问。”说完她马鞭一甩，缰绳一催，马匹立即顺着官道疾驰而去，急得身后的侍从一顿慌乱，连忙快速牵马翻身而上，急急追了过去，生怕把自家主子跟丢了。
谢**应最快，直接轻功一展腾身而起，如一片轻飘飘的树叶般落在马背上，体内真气催动之下，底下的马匹瞬间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完全没有去管身后的人是否跟得上。
“哎！哎！等等我啊！”谢盛完全没想到自己就问了那么一句话，直接把自家主子给问跑了，而且还跑得那么快，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文人，可没有那么高的骑术啊！
谢宵无奈地叹了口气，扶着自家完全不通武艺的父亲上马，这才慢悠悠地策马跟在身侧，以免自家老父亲在颠簸中掉下马，他也想不管不顾地跟着跑啊，可是主子既然要带上父亲同行，必然是有用得着父亲的地方，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护送吧，不然误了主子要办的事，师傅饶不了自己！
一行人马在管道上疾驰，卷起漫天烟尘，飞快地向着宛平西边而去。这些马匹都是现买的，宜敏从承恩公府出来自然不可能骑马，而是坐着承恩公府的马车，由瓜尔佳氏掩护到自己名下的一家胭脂铺中，通过密道偷偷出京。
幸而宛平本就在顺天府，离京城不远，一旦有事也可以及时回去，否则她还真不敢冒着个险。此次前来宛平并非临时起意，而是计划已久。
这些年她虽然贵为皇贵妃，但终究不是皇后，有些事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可是一旦封后，她就必须有一国之母的担当，需要站出来做一些事，树立自己的威望。
马蹄声急骤如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已经来到一处宽阔的树林、空地前，宜敏勒马止步，抬手示意众人停下，所有人顿时令行禁止，谢三脚跟轻磕马腹，靠近宜敏低声道：“主子，是这里吗？”
宜敏抚摸着马鬃，感受到亲切气息的马儿乖乖静立不动，她目光四处逡巡，微微蹙眉道：“据我所知确实是在此地，不过那是前朝的事物了，你们分散开四处查看一番，找找庙宇祭坛之类的。”
“遵命！”那十几个随行侍卫纷纷躬身应诺，然后拍马朝面前的树林中而去，中途四散开来，相隔数十米一骑，准备对眼前的树林进行地毯式搜索。
谢三好奇心极强，一直不解自家主子跑来在这荒凉的地方作甚，如今终于恍然：“此地乃是宛平辖下，谢腾知宛平县数年之久，以谢家人事事较真的性格，定然会深入了解此地的风土人情，以便于施政。稍后待谢腾到来，一问便知。”
“我如今身份敏感，此次出行不宜被外人知晓，谢宵是你亲传弟子，谢腾亦是知恩图报之人，我才会将真实身份据实以告，接下来几年宛平会成为一个极为重要的地方，能有自己人坐镇是极好的。”
宜敏嘴唇微动，一旁的谢三就听到了微如蚊蚋的低语：“调派些高手到此地，一方面监视此地往来人员的动向，尤其是西山大营的调动情况，另一方面要注意保护谢腾的安全，两京县的位置太过重要，朝中眼红的人不少，要避免有人剑走偏锋，害了他性命。”
谢三闻言眉锋高高扬起，体内剑意勃发，沉声道：“主子放心，属下会亲自坐镇此地，不说他是我徒弟的父亲，单冲着他将宛平治理得政通人和、路不拾遗，就是个难得的好官，我必全力保他性命！”
这时马蹄声远远传来，谢家父子终于赶了上来，谢腾毕竟年纪不小了，又常年案牍劳形，如今在马背上颠得是全身酸痛，脸色发白，宜敏见了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拱手施礼道：“县尊见谅，本宫急着赶路，倒是让您受累了。”
谢腾连连摆手，连声道：“不妨事，是下官这些年太疏于锻炼了，不知主子娘娘想要找些什么？不妨说说，不是下官夸口，这方圆百里地面上就没有下官不熟的。”自从来到宛平任知县，他是兢兢业业，每一分土地都亲自勘察过，甚至家家户户的情况他都了解一二。
“本宫自是知晓县尊本事，这不一到贵地便立刻去叨扰您，正是想请您帮忙呢！”宜敏笑着捧了一把，有求于人的时候她从来都懂得该如何做，无论对方是何身份，
谢腾笑眯了眼，乐呵呵地捋了捋胡子：“主子娘娘客气了，您尽管吩咐，下官必定竭尽全力。”能得这位主子称赞一声，他足以自豪了，毕竟这位的口碑在民间是极好的，当年他儿子能找回来，也是吞了这位主子的福。
从康熙十年起，大清上下开始大肆搜捕各种掳掠拐卖妇女孩童的团伙，固然是皇上英明神武为民做主，但是这位主子娘娘也是功不可没，因为这位主子对这种事深恶痛绝，皇上自然重视此事，甚至将其列入朝廷考绩之中，所以这些年朝廷并未停止打击，甚至更加严厉，令原本气焰嚣张无人能治的拐子、拍花子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由于许多获救的孩童年岁太小，根本不记得自己家乡，还有些女子被拐卖后无颜回家，就算被强行送回恐怕也唯有一死。为此，当年还是贵妃的她组织宫中贵人、皇族命妇和京中的诰命夫人筹款集资，在京城建立了第一所善亲堂，收容这些无家可归的妇女孩童，那些女子感激涕零，自愿在善亲堂干活，帮忙抚养照顾那些孩童。
以后的十年，这位娘娘用自己的嫁妆银子和各地陪嫁田庄所得，持续不断地投入，陆续在大清十八州建立起善亲堂的分堂，还鼓励各地官员命妇自筹建立各种育婴堂、敬老院，凡是积极响应并坚持下来的，可由各地上表朝廷，她亦毫不吝啬奖赏。
由于这些善堂是由宫中贵妃发起，地方上也是由诰命夫人牵头建立，各地富商豪绅纷纷鼓励自家夫人加入，各种捐款捐物踊跃响应，还真有一些商人得了朝廷赏赐，于是更加乐此不疲了。
这些年各地善堂不断涌现，不知道养活了多少弃婴孤儿，收容了多少鳏寡孤独的老人，称得上活人无数。他陪着儿子四处求学的时候，发现各地乞儿已经很少见了，甚至在规模较大的县城中都出现善学堂，善织堂等，都是各地官员为迎合上意组织成立的。
所谓上行下效，对于这位主子娘娘十数年如一日的善举，谢腾是极为佩服的，尤其在得知谢三当年是奉命这位的命令暗中协助各地打击恶人，救助被拐妇女孩童之后，他就毫不犹豫地让儿子奉其为主，至于他自己就更不用犹豫了，本就是朝廷官员，主子娘娘是大清国母，不也是他的主子吗？
宜敏指着面前这片空地和树林，疑惑地道：“本宫阅览宫中典籍，记得前朝曾在此处修建先蚕坛，虽说后来不了了之，但总该有个废址在吧？”
谢腾闻言一愣，惊讶道：“主子要找先蚕坛？”微一愣神他就反应了过来，“您说的是元武宗时期的先农、先蚕二坛吗？”毕竟前朝嘉靖年间先蚕坛先定址于安定门外，后改建于西苑仁寿宫附近，都与此地相差极远，那就只能是上溯至大元年间了。
宜敏点头道：“不错，据记载，元武宗年间，大司农请建农、蚕二坛时，曾言‘今先农、先蚕坛位在田内，若立外，恐妨千亩，其外勿筑。是岁命祀先农如社稷……先蚕之祀未闻。’可见先农、先蚕二坛应是建于皇家田之内。
本宫查阅前朝零星记载，得知元朝皇家祭田应该位于此地，恰好本朝皇田亦在附近，康熙十一年皇上还曾经来此进行先农礼。本宫这才起了心思，带人前来寻访。”
修建祭坛可不是件随随便便的事情，无论是选址还是启用都是极为重要的大事，毕竟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前朝典籍不可能在这方面胡乱记载才对。

第206章 宛平（三）
谢腾皱着眉头努力思索，半晌才摇了摇头：“下官在宛平多年，并未听老百姓提及此事，毕竟元朝离此年代太过久远了，即便是祖辈知道一些，但是并未将之流传下来，或者在战火之中早已失传了也说不定。”元明两朝数百年间，此地历经多次战乱，民间除了一些传说之外，基本上不存在多少史实记载了，在这方面大概皇室的记载更全面些。
“父亲，也许咱们可以找到附近村落的老人询问一下，也许只是时日久远或者平日里不曾注意过，一旦提及没准会有人想起来呢？”谢霄沉吟着提出建议，京畿地区老百姓基本生活都是较为安定的，很少出现诸如饥荒洪水之类的大灾，就算出现战乱，战后也会是第一批得到安抚的。
所以这里的百姓就算不得已逃难了，事后大多数还是会再回来，毕竟祖坟宗祠都在此处，祖祖辈辈的根在这里，故土难离正是如此。他们才是对这片土地最了解的人，尤其村长地保之流都是地方宗族代代相传，对传说野史的了解要比官府更全面细致。
谢腾想了想，对着宜敏道：“主子此行不为外人所知，一切还是以低调为主，不如将手下这批人一分为二，一部分继续在此地搜索，没准会有所发现，剩下的人跟随下官前往附近村落走访一二，想来下官这点脸面在宛平地界还是管用的。
宜敏忍不住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笑意：“县尊实在过谦了，谁不知道宛平百姓个个都私下里称呼你一声青天大老爷呢？年年考绩皆是上等，就连皇上都是赞叹的，只要您老肯出马相助，百姓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谢腾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小心谨慎，缺乏一股冲劲狠辣，这点上就比不过他儿子。
“哈哈，主子谬赞了！下官这便去了，还请主子稍待片刻。”谢腾被宜敏一番恭维说得心头大畅，只觉得腰也不酸了，身上也有力气了，甩着马鞭就策马往附近的村落去了，瞧那模样竟是比刚刚要精神许多。
谢宵对父亲风风火火的行事风格十分了解，急忙对着宜敏行了一礼，随手点了队伍后面的五六人随行，就赶紧策马追着谢腾而去了。这些人倒不是为了保护谢腾的安全，而是为了来回传递消息，一旦问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可以随时指派人先行传讯，有利于更快找到目标。
宜敏扫了一眼谢宵指定的几人，不由得暗自点头，这谢宵倒是个可造之材，他选的这些人不是最能打的，却是长得最平凡普通的，打听消息的时候有时候还是低调点好，还有两个就是京畿本地人士，更有利于与老百姓打成一片。
“主子，您为何要找这先蚕坛？若是您想要举办亲蚕礼，只需露出些许意向，自然有无数人为您前驱，建一座新的祭坛完全不是什么难事啊？”谢三一边举目四望，一边疑惑地问道，“何必大老远跑来这荒郊野外寻找？找的还是三百多年前的祭坛？这地方就算还存在，恐怕也只剩一堆乱石岗了吧？”
宜敏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也想简单点啊！可是计划不如变化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外表看上去还是那般白皙无暇，只是在她的感应中，却有股不可知的温暖星星点点地汇集过来，透过肌肤融入体内，让她通体舒畅，神清气爽。
而这一切的开始在于康熙的封后之举，圣旨送往钟粹宫颁布的那一刻，她能够非常明显地感觉到一股暖流从百会穴贯入，瞬间游走全身后，隐没于筋脉骨血之中。只可惜她如今正处于散功重修的时候，无法内视，完全弄不清楚情况。
而后每时每刻她都能察觉到自身的变化，首先她重新修炼回来的养生真气再次消失了，但是她却没有如之前几次散功后那般全身无力疲倦，仿佛那些真气只是隐匿了一般。在那以后，她无论如何修炼，都无法再感知到任何一丝养生真气的出现，反倒是外界陆续有些温暖的气息融入体内，但是数量非常之少，与第一次相比完全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
对此她是焦虑且茫然无措的，今生她早已习惯了力量的存在，养生功法不但是驻颜养身，还与手下人修炼的护卫功法是配套的，若是失去它的话，对于宜敏而言简直是损失惨重。
为了找到原因，她一头扎进仙境的藏书楼，没日没夜地翻阅起相关书籍，在浩如烟海的玉简书册之中，零零散散地收集到了一些之前从未留意过的信息，那就是所谓“人间帝后，天命加身”竟是真实存在的。
这让宜敏大吃一惊，完全没想到这种神话传说一样的事情竟然会是真的，本以为不过是民间话本所杜撰的。这让她心中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尤其玉简中提到天命加身最大的一点好处就是诸邪不侵，万事顺遂。
可是赫舍里氏前车之鉴犹在，哪里来的万事顺遂？宜敏的设计下根本就是霉运当头，诸事不顺吧？古往今来多少皇后都是不得好死，天命加身的好处一点没看到啊？
宜敏满腹狐疑地耐着性子继续翻找，原来龙凤呈祥不仅仅是指帝后大婚，而是帝后必须一心同体，方能达到诛邪退避的效果。看到这里宜敏不由冷笑，古今帝后就没有几对是真正心意相通的，同床异梦倒是比比皆是，喜新厌旧、反目成仇更是日常操作，万事顺遂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存在！
宜敏放心了，她可不想当个皇后的代价是康熙从此心想事成，那她还是继续当她的皇贵妃吧，天命加身什么的她不稀罕！尤其令她难以接受的是天命加身的种种好处之后，还有最重要的一条，那就是人间帝王不得长生，皇后亦然。
任何修炼之法对天命在身的人而言都是事倍功半，而且功法越是高级，修炼起来就越是艰难，甚至可以说毫无效果。宜敏所修炼的养生真气虽然算不上最顶尖的，但也是仙境里颇为高级的功法了，而且生机勃勃，有利于为孩子们温养身体，打下牢固的根基，若是她以后都没法修炼了，还未回来的几个孩子可怎么办？
只是如今封后之事势在必行，除非宜敏犯下大错，或者出现什么重大意外，否则不可能中止，一旦册封祭天仪式完成，完整的天命降临，宜敏从此不可能再修炼出任何一丝养生真气。
这种事让宜敏如何能够接受？她不死心地继续查找，幸好仙境藏书楼的玉简记载皆非凡品，在阅读了无数关于气运天命的书籍后，她终于拼凑出了一个办法，那是偷天换日、瞒天过海，以未路天命作为掩饰，也许能获得一线机会。
每个皇朝都有其天命存在，当皇朝强盛繁华之时，天命就无比强大，枷锁自然难以挣脱，反而则天命衰竭之时，帝后与普通人无异，自然再无枷锁束缚。以当今为例，大清入关不过两代皇帝，康熙刚刚平定三藩不久，天下归于一统，皇朝显然正处于上升期，天命强盛，宜敏完全没有一丝挣脱的机会。
至于前明已然被大清推翻，处于天命衰竭期，但是民间仍有不少人心想前朝，反清复明之势依然如火如荼，甚至三藩之乱也是打着复明的旗号，毕竟明朝统治天下二百七十余年，即使大明天命已经走到末期，但仍有不小力量，加上是大清终结了大明天命，宜敏很难不去考虑一旦引动大明未路天命，会不会受到大清天命的抵触，反而受到更强的压制。
于是她想到了元朝，元朝立国远在大明之前，但是存续时间不足百年，天命本就先天不足，加上其后明朝二百余年的统治，恐怕早就消磨得不剩多少了，若非草原上蒙古势力依然存在，恐怕说句天命已终并不为过。
元朝是黄金家族孛儿只斤氏建立的，蒙古草原上仍然存在无数后裔，如今大清两宫太后出身的博尔济吉特氏是成吉思汗之弟合撒儿的后代，也就是蒙古黄金家族的后裔，随着满蒙不断通婚，大清的皇族体内同样留着黄金家族的血液，两者间早已纠缠不清了。
在宜敏看来，元朝的天命虽然衰微，但是托庇于大清的天命之下却不会灭亡。这样无害弱小的天命正是宜敏所能选择的最佳护身符，她如今最大的优势在于能够养生真气多次重修，对自身的气机变化了如指掌，所以能够微弱地感知到天命的存在，这也给了她操作的余地，否则面对看不进摸不着的气运，她想到再好的办法也只能干瞪眼。
但是现在她还缺最重要的一样东西，那就是承载元朝凤命之物，毕竟她又不是元朝的皇后，不可能真正引来天命入体，只能寻找元朝皇后象征之物作为载体，汇聚元朝血脉凤命之人的气运，而后只要将其佩戴在身上，想必能够一定程度上隔绝大清凤命的压制，得到一丝转圜的余地。
宜敏有些庆幸当初没有急着送走孝庄，否则现在去哪里找凤命之人啊！孝惠和孝庄比起来，任何人都能知道谁的身上承载的凤命较多，而且以前世两者间的寿命和经历来看，孝庄身上元清两朝天命俱在，孝惠身上恐怕是大清天命更强些，孰优孰劣已经一目了然了。
对于孝惠太后她心中的感情是复杂，这位前世并未真正伤害过她，今生亦是形势骤变之后，两者间立场相左产生的矛盾，所以非到万不得已宜敏不会要孝惠的性命。至于孝庄，在宜敏心中从一开始就是个死人，日常也都是以谥号称呼对方，如今能够废物利用一下，让她发挥点死前余热，宜敏自然毫无心理负担。

第207章 宛平（四）
宜敏顺着感觉缓缓策马而行，她之所以要找先蚕坛，是因为宫廷秘录记载元朝最后一任帝后的玉玺就藏在此处，当年朱元璋率军北伐元朝大都，帝后忧惧，提前将贵重物品连同玉玺凤印通过地道送出城外，预备脱险后再来取回。至正二十八年，朱元璋的大军攻陷北京以后，忽都皇后跟着元顺帝，战败逃亡漠北，从此下落不明，再也没有机会回到京城。
这份密录并未记载具体藏匿的地点，但是紫禁城内有着不少逃生密道通往城外，考虑到这些物件的珍贵和重要性，既要保证足够隐秘，又要方便取回，那就不可能临时挖坑埋掉，而必然要有一个常人不会去的地方，遍数京城内外，唯有先农、先蚕两大祭坛了。
皇家私田本就不许百姓私自进出，加上里面又不是行宫之类的豪华所在，仅仅是祭祀之地罢了，就算是乱兵也不会去这种地方翻查的，于是这里成为最有可能的藏匿地点。
宜敏亲自过来自然是有着极大的把握，只是没想到这里竟然成了一片荒地，别说什么祭坛神庙了，连根石柱子都没有。幸好这片皇庄占地也不过百亩，快马来回探查无需花费太长时间。
随着一次次的快马回报都是查无踪迹，宜敏的脸色不由得越来越阴沉，若是找不到前朝凤印，那么她所有的计划都将开始胎死腹中，最重要的是根据她前几胎的经验，若无养生真气支撑，剩下的几个孩子恐怕就回不来了，就算怀上了也很难平安降生，这让她如何承受？
谢三自然察觉到宜敏的不悦，心中也是慢慢焦急起来，恨不能自己亲自去查，但是他又必须贴身保护主子的安全，只能陪着着急干瞪眼。总算在夕阳落下之前，谢盛一行人带着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来了。
谢宵与那老人同乘一骑，策马而来的速度极为缓慢，也就与比常人奔跑的速度差不多，不过以宜敏和谢三的眼力，远远地就能看见他身后那人花白的须发和佝偻的身躯，细瘦的胳膊紧紧搂着谢宵的腰身，显得极为紧张，应是不通马术的当地村民。
宜敏嘴角微翘，谢宵等人显然是顾忌这位老人的承受力，这才耽搁了如此多的时间，这也侧面证明了这位老人的重要性，也许她所寻之物就要着落在他身上了吧？
果不其然，谢盛催马来到宜敏跟前，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指着坐在谢宵背后的老人道：“主子，下官在附近村落打探了一圈，终于找到了这位老人家，其祖上曾参与修建先农、先蚕二坛。”
宜敏闻言一喜，时隔两三百年，真没想到竟然还真有人知道此地，她立即甩蹬下马亲自迎了过去。这时谢宵扶着那位老叟下马，老人家颤颤巍巍地落了地，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他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服，对大踏步走过来的宜敏躬身行礼：“小民见过贵人。”
“老人家免礼，不知该如何称呼？今年贵庚啊？”宜敏伸手虚扶了一把，客气地道。
“小民王贵，宛平王家村人，今年七十有九了。”老人家笑呵呵地回答，看这位俊秀又有礼的后生十分顺眼。
“王老高寿！这是儿孙的福气呐！如今该四世同堂了吧？”宜敏笑着与老人家寒暄，这年头能活到七老八十的都被认为是福寿之人，就连官府都对这种老人礼遇有加，一般逢年过节地都会派衙役问候送礼。
“王老，小子有一亲朋祖上曾是元都近郊皇庄的管事，后因战乱流离，族人四散，因当年曾交代后人，其将有族谱埋藏于皇庄之中，留待清平年间再来起出，谁曾想这一耽搁便是二百余年。
那亲朋日前见先祖托梦，说是各支香火日渐断绝，让其前往皇庄旧地起出族谱，重振家声。然其如今已经是风烛残年之躯，沉疴难起，却对此事耿耿于怀，托小子前来寻上一寻，若能寻到，也能告慰先祖在天之灵。
然小子人生地不熟，只能前往县衙求见县尊，不曾想县尊如此古道热肠，竟亲自前往帮忙询问，想必王老已经知道了事情始末告知，此番要劳烦您了。如能寻得旧地，小子必酬重谢。”
“贵人言重了，小民不过是虚长年岁罢了，不敢言谢。小民祖祖辈辈都帮人寻龙点穴，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据先祖手札记载，此处原本乃是上上吉地，寻龙点睛之所在，所以前朝皇帝指定此处为皇田，不许百姓耕种，后又征发民夫修建祭坛，据记载是为了祭祀农皇，却不曾有先蚕坛之说。”
老人背部佝偻，眼神却极为明亮，他从背上的包裹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匣子，颤颤巍巍地想要递给宜敏，却被谢三接了过去，不着痕迹地探查了一番，才将这个匣子打开。只见匣中躺着几本薄薄的书册。
谢三看了半天没敢伸手拿，看起来极为古旧，封面几乎都腐化了，他真怕自己一动手，这几本书就直接化成飞灰了。这显然是传家典籍之类的东西，真要毁损了，对方怕不是要拼命了。
“那匣子里装的小民家中祖传的秘籍，只是年代久远不敢过多翻看，小民这里还带了历代先辈手录的抄本，请贵人过目。”老人再次伸手入怀掏出一本较厚的书册，恭敬地递到谢三手中，人老成精，自然懂得刚刚谢三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谢三结果这本看起来半新不旧的书册，随意翻动了几页，并没有交给宜敏，而是看向老人：“你说的内容在第几页，指出来看看。”
老人家连忙上前，眯着眼睛凑到书本上，一页页地翻到中间位置，指着其中画着山川河流、还有祭坛样式的页面，连声道：“就是这里！就是这里！贵人请看，这祭坛就是先农坛，这建造的方位是先祖勘定的，花纹样式先祖也曾参与绘制，当时还曾得到当时朝廷的嘉奖呢！
宜敏眸光落在那副手绘的祭坛上，不由得心中一喜，对着谢三微微点头，与她在宫中密录看到的差不离，确实是先农坛。伸手接过这本书册，宜敏细细观摩上面绘制的地图，将其与记忆中宛平的地形图一一对应，很快便确定了具体方位。
看来她找的地方并没有错，只是为何偏偏找不到所谓的祭坛？据记载先农坛与先蚕坛高5尺、阔11步，四面有棂星门，以这等规模而言，不该连块石柱都找不到啊？
她眉头微微一蹙，接着露出温和的笑意，对着王贵道：“王老，这祭坛与皇庄皆是年代久远，以您的经验和见识，这数百年间这附近是否可能曾因地动等大灾导致地貌变化？”
王贵见这贵人这般温柔和善，忍不住呆了一瞬，回过神来忙道：“贵人英明，族中记载这京畿地区确实曾有过几次大地动，曾经这西边是有座小山丘的，如今却成了一潭深湖，名唤大雁湖，不过那都是百多年前的事啦！如今许多人都以为这大雁湖自古就有呢！”
众人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原来有名的大雁湖竟然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地动塌陷导致的，所谓沧海桑田不外如是。
宜敏眼神重重一沉，深吸口气道：“您老的意思是这大雁湖便是昔日的祭坛所在？”若是如此可就糟了，在地上尚且可以挖地三尺，若是沉到了深湖之中，可叫人如何去寻觅？她又不可能调动大队人马进行搜索。
王贵连忙摇了摇头：“大雁湖距离那祭坛所在还有段距离，想来并未沉入湖中，具体还需去现场勘察一番才能确定。”他早在县令大人找上门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机缘到了，若是能够抓住这次机会，甚至整个王家村都会受益无穷。
众人眼前一亮，都是热切地看向王贵，谢腾更是连忙追问道：“王老，此言当真？你知道这祭坛的具体位置所在。”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本来只是碰碰运气而已，没想到竟然真能找到知情之人，还是建造者的后代。
“哈哈，老头子别的不行，看山形地脉的走势还是内行的，更别说还有一幅古地图在，判断出地点还是没问题的。”说着从背篼里掏出一个罗盘，对着太阳所在的方向进行校准，这副风水师的架势看呆了众人。
谢宵看得有些好奇，终究是少年心性，忍不住凑上去问道：“王老，您这是在做什么？这罗盘是用来辨别方位的吗？”他从小的时间都用来学文习武了，对于这种玄学类的东西那是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王贵哈哈大笑：“小公子，此乃是风水罗盘，可是咱们这一行吃饭的家伙，主要作用是勘定风水、探测气场、确定方位，分别由天池、内盘和外盘构成。而普通罗盘仅仅是用来辨别方向和方位，大多仅有一根装在轴上的磁针。”
“凭这东西就能帮公子找到那什么祭坛吗？”谢宵终究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疑虑，这东西有这么神？看起来就像那些神棍骗子用来忽悠人的玩意儿。
王贵一听有人质疑自己的看家本领，顿时吹胡子瞪眼，却又不敢真的对这些贵人生气，只能轻哼一声：“老头子给人看了一辈子风水，还没出过半点差错，这等祭坛所在必然是风水节点所在，只需寻得地底气脉流向，再借助地图辅助，找到并不难。”
“那便有劳王老了，不过今日天色已晚，不妨待明日再来。”宜敏心中大定，既然有了线索，那便无需急于一时了，何况夜晚的荒郊野外暗沉一片，老人家又是老眼昏花的，怕是连罗盘都看不清吧？
“贵人所言极是！想要照准山川地脉须得紫气东来之时。”王贵顿时笑眯了眼，觉得还是这位贵人见识广，不像那小公子一看就是没出过门的书呆子，连风水堪舆的常识都不懂，他王家村可是这十里八乡最有名气。

第208章 宛平（五）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普照大地的时候，宜敏一行人已经来到了一处小山丘上，这里是附近地势最高的地方了。王贵今天带的工具更加齐全，一个人在山丘上顶上捣鼓了半天，很快就判断出了一个方向，正是昨日那片树林。
众人策马疾驰而去，途中依着王贵的指点，一行人变换了几次方向。明明看起来不大的林子，居然骑马走了一个多时辰都未能走出去，让人不由得心生疑窦，这片林子占地有这么大吗？
谢腾也捻着胡须疑惑道：“以我等的马速来计算，一个多时辰怕是都能走出宛平县地界了，这片林子不可能有如此广阔。”宛平县占地多大他这个县令自然心知肚明，所以才更加疑惑不解。明明加上那片荒地也不过百亩大的地方，偏偏在王贵指点下，左右转折，来回往返之后，已经完全晕了头，如今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前后左右都是树林，甚至看上去都是如此相似，感觉就像在原地打转一般。
就在众人心中发毛的时候，王贵却满眼放光，口中絮絮叨叨地不停惊叹此地不凡，感叹自己居住在此多年竟然没有察觉到此地的异常，众人对此都有些无奈，最后还是谢宵忍不住开口问道：“王老，这片树林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们走了这么久都出不去？”
王贵双目紧紧盯着手中罗盘，口中回答道：“这片林子本身并无异常，不过是天生地养的野树林罢了，只是这地脉似乎因为地动的缘故发生了偏移，如今气场变得极为怪异，进而产生类似于迷障之类的东西。”
“迷障？那是何物？“不知”是谓“迷”，障，障碍也，因不知而造成的障碍，难不成迷烟幻雾这类的东西吗？”谢腾身为读书人，子不语怪力乱神，对于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平日里很是不屑，对于这王贵所言也是半信不信，便有意出言试探，他可不希望自己找来的人惹下大麻烦，主子娘娘万金之躯，稍有不慎这王贵恐怕小命难保。
王贵抬头见是谢腾所问，连忙回答道：“不不，这迷障并非那些下三滥的东西，此处的迷障应该是天然形成，若非老头子巡着地脉之气的流向而走，恐怕也不会被陷入这迷障中。”
“你的意思是故意陷入这迷障之中？”谢三眼神锐利，感知敏锐，他早早就发此地景色前后变化的不协调，没想到竟然是被王贵给引进坑里了，而且还不曾提前说明白，想到这里，谢三眼中迸射出杀气，这里面怕不是有什么猫腻？
王贵被谢三的杀气吓了一跳，猛地一个哆嗦，连忙躲在谢宵身后，颤颤巍巍地探出头来道：“贵人息怒，此处迷障并无大碍，只需走出地脉之气笼罩的范围，就能很快离开这片树林，只是这样一来就无法找到祭坛所在了。”
谢三冷声道：“是吗？我早就觉得这里不对劲，一路经过的树木每隔一段距离都有我留下的暗劲，但是刚刚走了这么久，我居然没有感应到任何留存一棵树有我的气息存在，这你又要怎么解释？”他的手已经慢慢搭在了剑柄上，但凡王贵的回答有一丝问题，他都会直接出手将其拿下。
谢宵也绷紧了背后的肌肉，却不敢轻举妄动。他没想到这样一个普通的老人，竟然在无声无息间把所有人带进沟里，若是他想对自己下手，这么近的距离，恐怕如今自己早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王贵顾不得手中的罗盘，举起手拼命摇了起来：“贵人息怒！老头子绝对不敢说谎啊，但凡祭坛、陵寝之类的重大工程，都必要勘定风水，只要选址之处属于风水交汇之处便是宝穴，年深日久自有神异。只要不被人为改变利用，便仅仅具有隐匿踪迹的效果，普通人甚至连陷入的机会都没有，极少出现危险的。”
谢三闻言杀气略收，却依然没有放松警惕，他沉声道：“既然如此，你现在就带着我们离开地脉所在，若是真的能够出去，我便信你。”换言之，若是不行的话，那便证明这王贵一直在谎言相欺，那就不需要客气了。
“是是是！老头子这便带诸位贵人离开。只是……”王贵犹豫了一会，在谢三的逼视下颤颤地继续道，“若是离开了地脉之气笼罩，那今日便无法再次进入了，只能待明日紫气东来之时才能再次进入了。”
谢三心中一顿，转头看向宜敏，他自然知道自家主子离开紫禁城的时日越长，风险就越大。这一耽搁就是一整天，若是后续还有这种情况发生，到时候恐怕花费的时间久太多了。若仅仅他一人，便是刀山火海也不惧一闯，但是多了自家主子，他就不得不小心谨慎了。
宜敏一时也是陷入了沉思，说来她也是第一次听说所谓的迷障，就算这辈子侥幸得到了不少奇遇，从仙境中得知了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但她终究两生两世只是一名困在深宫的女子，世上各种奇闻轶事多不胜数，单纯论见识她根本比不上常年行走江湖的谢三。如今遇到这种诡异的情况，她哪里能有什么别的办法？最终不过是取舍问题罢了。
她看着那躲在谢宵背后的王贵，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平凡无奇的老人罢了，所谓的风水玄学在她印象中，其实跟钦天监差不多，从没发现竟然还会引发这等神奇的变化，说实话她倒是没多少畏惧，一来她素来灵敏的直觉并未警示，二来她身边还有谢三，他的实力经过多年的江湖厮杀，怕是已经超过了老大天玄，足以在任何情况保护她的安全了。
“王老，按照您的估计我们还需要多久才能找到祭坛所在呢？”宜敏语气一如既往，并未因刚刚的变故有所冷淡。
王贵心中感激，连忙低头去看罗盘，心中大约计算了下才道：“如果保持如今的速度，看距离大概还需要半个时辰左右。”他很谨慎地选择措辞，并未如之前那样大包大揽，因为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些贵人并不是真的都那么好说话的。
宜敏微微点头，对谢宵道：“衡哥儿辛苦一下，继续带着王老寻路，务必保护好老人家，不可有所懈怠。”说完示意几名侍卫在前面开道，正好将谢宵的马夹在中间位置。
谢宵心领神会：“公子放心，我一定寸步不离保护好王老。”这王贵如今是他们离开此地的关键，若是他真有歹意，发觉不好下手的情况下，没准会将他们引入险地后逃跑，到时候可就真的前途未卜了。
谢腾这时心里也有些打鼓，开始担心自己儿子的安全了，只是这王贵在十里八乡都是极有名气的人物，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坏心思吧？他微微侧头看向一边的谢三，不由多了几分安心，对这位的实力他有着绝对的信心，至少他活了一把年纪也没见过这等人物。
接下来一路上都是风平浪静，并未出现任何埋伏和危险，让一直暗暗戒备的众人微微松了口气，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了，众人终于走出了那片仿佛永无止境的树林，迎面见到了一片水潭。朦胧的水汽扑面而来，让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大家停下，这里！就是这里了！”随着王贵欣喜的声音传来，宜敏等人立刻停马驻足，却忍不住回头去望那片树林。这一看就忍不住吃一惊，明明刚刚走出那片树林，此刻竟然已经离得颇远，甚至中间还隔了一片荒地，分明跟他们昨日驻足的地方一般无二。若非眼前的这方水潭，他们恐怕要以为自己只是去树林里绕了一圈，又回到原地罢了。
宜敏忍不住深吸了口气，这等玄奇当真匪夷所思，若非亲眼所见，她恐怕难以相信这世上竟然会有这等咫尺天涯的情况存在。她重新回过头，用全新的目光打量起那位王老，只见他已经爬下了马背，正在水潭边上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着什么，不停地摆弄着手中的罗盘，似乎在校对方位。
这时候众人不敢再用原来的态度对待这位老人家了，毕竟人家可是有真本事的，不是那种随意唬弄人的江湖郎中，刚刚那种玄奇的经历就连谢三都有些懵了，更别提其他人了，眼中不由得都透露出一丝敬畏来。
“找到了。”这是王贵又是一声惊喜的大叫，引得众人纷纷围了过去，眼见王贵正努力扒拉着一片藤蔓，连忙上去帮忙。侍卫们都是孔武有力的大汉，七手八脚之下很快就把藤蔓清理一空，露出一块石碑，上面用蒙古文字镌刻了两个大字。
宜敏立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看着，自然也看到了，不由得露出喜色，果然找对地方了。她缓步上前，她满蒙汉皆通，元朝使用的乃是蒙文，自然难不倒她。她细细观看这用元蒙文字书写的“皇庄”二字，辨认着右下角的印章刻痕，片刻后暗自点头，确实是元朝皇家所立的碑文。
她对着静立一旁的王贵深施一礼：“多谢王老，此番能寻得此地，多亏您老出手相助，事后必有厚报。”她是真心感激这位老人家，若非机缘巧合找到这位风水大师，恐怕她就算在原地掘地三尺也是找不到此处的。
她不知道此地那神奇的“迷障”是天然还是人为，但是她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术业有专攻，没有王贵带路，她此行必然无功而返，此后她或许只能带着遗憾困守后宫一辈子了。

第209章 宛平（六）
王贵连忙闪在一旁，不敢接宜敏的大礼，连连拱手：“莫要如此，莫要如此，小民担当不起啊！”他虽然是个平头百姓，但最基本的眼色还是有的，能让县尊大人毕恭毕敬的人物，那肯定是云端上的贵人，他哪里敢受这种礼，那可是要折寿的啊！
宜敏见状也不强求，只是客气地请老人家与谢腾一起到旁边歇息，毕竟策马急奔数个时辰，对于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来说，着实辛苦了些。她与谢三自是去分派人手进行搜索，只要找到了位置，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谢腾一边拉着王贵走到一旁的大石头上坐下，一边伸腿捶腰，感叹道：“年纪大了不比当年啊，这骑一会儿马就跟全身散了架似的，哪哪都难受！王老，您这身子骨看起来倒是比我健朗多了。”
王贵握拳轻捶了下自己的胸膛，乐呵呵地道：“您是大官人，公务繁忙，不像咱们庄稼人，日日下地干活，身子板硬实！别看老头子我年纪不小，这点子颠簸却不算什么，比起坐牛车那是差远了。”
“您老家中几头牛啊？还自己下地呢？”谢腾有些惊讶地问道。王家村在宛平也是个大村，田地不少，家家户户都种庄稼，老头老太便是挥不动锄头了，出行能有牛车已经是极好的家境了，说明家里有牛帮忙犁地。
“嗨！能有一头牛已经是不得了的福气啦，家里头儿孙都能干活，老头子也就打打下手罢了。”王贵摆了摆手，他家能有头牛，那还是因为有门手艺，偶尔帮人相看风水多份收入，不然家里哪来的余钱买牛啊？
“今年雨水充足，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想来又是个丰收年啦！”谢腾平日里时常到各村走访民情，王家村也没少去，如今聊起地里的收成那是熟稔得很。
“那必须好啊，这几年的光景都不错咧，家里头那几亩地收成……”庄稼人聊起田里的事儿那是收不住嘴的，不一会两人就说得热火朝天起来，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动向了。
这时宜敏这边已经安排好人手进行探查，这次带来的都是这方面的好手，很快就把这水潭四周都检查了一遍，结果并无收获，四周都是坚硬的岩石，并非松软的土地，不可能埋在地下。最终，众人只能把目光投向那碧绿清澈的水潭，也许百年间数次地动导致整个祭坛下陷了？
“还是我亲自下水探查吧？”谢三看着那平静无波的潭水，微微皱眉，此地有些邪门，他可不觉得这突兀的一潭水里会平常，这次带来的侍卫各有所长，或擅于寻踪探迹，或长于机关陷阱，他可不想将之白白牺牲掉。
宜敏走到水潭边，微微探头往里看，只见潭水清澈见底，时不时有游鱼隐现，看起来就是一副世外桃源的平和景象，稍一思考便同意了：“一切小心，虽然你水性极佳，但也不可大意！”
“主子放心，这等深山野潭我闯过不少，心中有数。”谢三并未如一般人下水那样事先脱下外衣，而是深深地吸口气，直到衣袂发丝微微浮动，才一步步缓缓走入潭水，整个人很快没入潭中。
宜敏站在岸边探头往里看，只见清澈的水中，谢三已经落到了水潭底部，随着双足落地，潭底立刻漂浮起一层厚厚的泥沙，几乎将他整个淹没。他并未轻举妄动，而是等这些泥沙重新沉底，视线清晰之后才缓缓走动起来。
宜敏微微松了口气，她发现那些泥沙竟没有落到谢三身上，显然他凭着高深的修为，在体表外放一层薄薄的真气，将潭水排斥开去，若不细看甚至无法察觉他的衣裳根本没有被水沾湿。
谢三似有所觉地抬头望向水面，对着宜敏做了个安心的手势，便加快速度往前游去，很快边消失在潭水深处，便茂盛的水草掩住了身形。宜敏想了想，走到岸边一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调整着自身气息，闭目感应起水下那熟悉的气息，察觉到谢三气息平和雄厚，心中略安。
虽然她如今体内无法再修炼出养生真气，但是与四大暗卫的默契并未消失，他们修炼护卫功法二十余年，与宜敏之间的默契早已深入到骨子里，在一定范围内就能感应到彼此的存在。这些年宜敏很少在接见四人的时候运使真气，因为那会对四人造成极大的压制和威慑，她早已不需要利用这等手段控制他们了，彼此之间更像是伙伴和亲人一般。
谢三自从下水之后便一直未曾露面，随着日头慢慢移到正中，水潭周围的热度渐渐上升，谢宵来到宜敏身后，低声道：“主子，已经是正午时分了，您要不先移步用膳吧？”他们此行带了不少干粮和饮水，足以支持一行人数日所需，可以心无旁骛地留在此地探查。
宜敏并没有回头，而是微微睁开眼看向水面，淡淡道：“你们自行安排用膳，送一份干粮过来给我即可。”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思进食，但是她不会说让他们先用膳，因为这是不可能的，即使说了也没人敢在她之前吃。
“是。”谢宵领命而去，匆匆到马囊里掏出干粮送了过来，见主子接过后放在一旁，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也很担心师傅的安危，但是师傅不在，主子的安危如今都落在他肩上，他必须安排好一行人，尤其要保证队伍的状态和战斗力。
谢宵默默地行了一礼，退下去安排侍卫们轮流值守和休息进食，至于王贵已经靠在大树下打起了瞌睡，他摇了摇头并未理会，找到了此地，王贵的任务便已经完成了，若非回程还需要王贵帮忙带路，此刻就可以让人将其送走了。
他走向静静地站在石碑前的谢腾，低声道：“父亲，吃点东西吧！”说着递过去一张馕饼，这是今早刚从集市上买来的，不容易放坏还顶饱，很是适合长途跋涉的时候当干粮。
谢腾笑着接过儿子手中的馕饼，见他转身要走，连忙拉住他道：“衡儿，为父有话问你。”他好不容易窥见这点空隙，有许多话要跟儿子问清楚，之前人多有些话题不方便提及。
谢宵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父亲有何事？您问便是了。”说来他也有大半年没见到父亲了，这一趟回来也没能好好叙话，反倒要劳烦父亲跟着东奔西跑。
“来，坐下说。”谢腾拉着他坐了下来，掰下一半馕饼给谢宵，“你也一起吃吧，刚刚我看了你根本没拿自己的，无论事情再急，也不能饿着自己呀！你要记住，事缓则圆，任何时候都要沉着冷静，现在着急也没用，终究要等你师傅出来再做决定。”
谢宵沉默了，随着师傅下水时间越长，他越无法冷静，所以只能拼命找事情做，借此缓和自己的情绪，没想到却被父亲一眼看透。他深吸口气，强子压下心中的焦虑，这才接过父亲递过来的馕饼，低声道：“我知道了。”
“你可知主子娘娘此行究竟为何？”谢腾终于有机会问出这个憋了许久的问题。昨天那位主子娘娘带了一票人马，还附带自己的宝贝儿子，一大早就来到县衙找他，二话不说就拉着他走人，他至今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
“不瞒父亲，我只知主子要找先蚕坛，具体找到要做什么用确实不知。恐怕就连师傅也未必知晓。”谢宵不假思索地便说了实话，毕竟这事师傅并未说过要保密，主子也不曾避讳让父亲知晓，他自然无需隐瞒。
谢腾听着儿子的回答，心中无奈，看来此行关系重大啊，能让主子亲自出马，还是在这封后大典即将举行的关键时刻，可见这件事的重要性，就是不知道这数百年前的祭坛能有什么东西值得富有四海的主子心动？
这时，水潭处突然传来一阵嘭然巨响，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道人影快速破开水面，带着无数水花冲天而起，在阳光照耀下泛起无数细碎闪光。那身影在空中转折几次，在水面上轻轻一点，便落在了岸边。一身宝蓝色劲装，金箍束发，不是谢三又是何人？
谢宵欢呼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冲着谢三的方向直冲过去，人还没到就兴奋道：“师傅，您可算出来了，这都过了大半个时辰啦！”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自家父亲伸出的手正缓缓收回。
谢腾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这些年在师傅身边倒是活泼不少，但还是完全不懂得看人脸色，刚刚主子的担心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会他师傅好不容易出来了，肯定要先跟主子说说话、聊聊下面的情况，他这么大呼小叫的过去不是添乱吗？
事情确实与谢腾所料不差多少，谢宵刚扑到近前，不等嘘寒问暖两句，就被谢三嫌弃地赶走了，看着儿子那瞬间萎靡下来的神情，谢腾差点忍不住笑出来，男儿都是崇拜英雄的，这孩子却把他师傅当神一样崇拜敬重，不仅仅是因为他师傅当年曾救他于危难，更因为谢三无与伦比的强大。
看着谢三出水后，全身干爽的样子，谢腾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在水下这样长的时间，无需换气也就罢了，居然衣不沾水。他无法想象要怎样的实力才能做到这种程度，简直神乎其技。
此时宜敏并没有心思去注意其他人的想法，她只是拉着谢三上下打量，见他神采奕奕，身上干爽如新，终于放下心来。她虽然知道他们实力已经到了书上所述的天人之境，但是却一直没有直观的认识，如今算是窥见了这份实力的冰山一角吧？

第210章 宛平（七）
谢三笑着任由宜敏打量，等她看够了才安抚道：“放心吧，这水底下倒没什么危险，只是年代久远，淤泥极为深厚，加上水草密集，导致视线受阻不容易找到东西，我刚刚四处排查了一番，倒是发现了几处有可能是祭坛的地方。稍后带那些小子们下去清理一番，应该就能基本确定位置了。”
宜敏顿时眼前一亮，嘴角瞬间勾起，转而又蹙眉担心道：“只是这祭坛深埋在水下，可就有些麻烦了，谢宵他们可没有你这般闭气的本事。”要知道谢三之所以能够长时间待在水下，那是因为他已经逆反先天，修炼出一口先天真气，内气循环不绝，不再需要依靠鼻子呼吸。
可这一行人中也就谢三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其他人中就算是修为最高的谢宵也是不行的，这清理水草可是力气活，需要频繁浮出水面换气，万一不慎被水草缠住也是极危险的，何况人的精力有限，到时候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更是成倍增加，而宜敏此时最缺少的恰恰就是时间。
谢三眼神温柔地看着宜敏，微笑道：“你呀，这些小事就别操心了，一切交给我就行了。我这些年走南闯北也不是白混的，我曾在南海之地见过当地的采珠人，以羊皮囊为气肺，潜入深海之中采珠，这样往往能比普通人多潜数倍时间，不会有窒息的危险。
有了这种换气方法，以这些小子的修为足以在水下待较长一段时间了，加之此地水质清澈，阳光充足，仅仅是清理一些水草等杂物并不难。一切顺利的话，两天的时间就足以将湖底那几片区域清理出来了。”
“太好了，幸亏有你在，不然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感觉任何事到了你手上都能迎刃而解呢！”宜敏拉着谢三的衣摆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面对谢三他们几人时，她总是特别容易放纵自己的天性，无需伪装自己的感觉真的很好。
四大统领的年纪都比宜敏要大，即使是最小的碧水也比宜敏大上两岁，他们当初被选中的时候，大的已经十三岁，小的不过七、八岁，却已经饱尝人间冷暖，直到被马佳氏收养后才算是有了容身之处。后来幸运地被宜敏选中成为随侍，一起修炼仙境的功法，一起学文习武，而当时宜敏也不过六岁的年纪。
此后的十年里，他们四人与宜敏可以说形影不离，陪伴了她从六岁到十六岁的无数个日夜，而宜敏也看着他们一步步成长起来，从手无缚鸡之力的孤儿慢慢修炼成身手矫健、实力莫测的高手。
他们之间的羁绊早已不仅仅是主仆，所谓主从功法的羁绊不过是最初，如今的他们早已成为同伴、心腹，乃至亲人，宜敏给了他们曾经不敢想象的一切，让他们拥有了全新的人生，而他们也愿意为宜敏付出所有，包括生命。
谢三忍不住伸手抚了下宜敏的发髻，一如两人幼时那般亲密，温声道：“过去那般歇歇吧，这些琐事无需你烦恼，那枚凤印的样式我已记下，过两日便能放到你手中，且安心便是。”
宜敏眉眼完全柔和了下来，轻轻地点了点头，顺手拉住谢三的衣袖，一起往树荫下走去：“你忙活了半天，过来一起歇歇吧，顺便用些午膳。”她可没忘记他已经在湖底呆了许久，恐怕真气耗费极大，自然不肯再任由他继续下水了。
“好好，都听你的。”谢三眼中盈满笑意，顺从地被拉着走，忽而扭头看向一旁的谢宵，“衡哥儿，去湖里抓些鱼儿来，我刚刚看过了，都是些平时难得一见的山鱼，肉质肥美鲜嫩，最是适合烤着吃。”
“哦……哦！好的，师傅，我这就去！”站在一旁呆若木鸡的谢宵被叫回了魂，连忙答应两声，叫上那群侍卫一同去湖里抓鱼。他惊魂未定地偷偷拍了拍胸口，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师傅露出那样的表情，那可是江湖上闻风丧胆的冷面剑神啊，多少江湖侠女欲求一顾而不得，面对主子却偏偏化成了绕指柔。
不过那可是主子，自然不同于旁的女子，他虽然此前从未见过主子，但是玄部核心成员都需要辨认主子的画像，当时他曾就怀疑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般好看的女子，肯定是画者蓄意美化了吧？直到数日前被师傅带去拜见主子的时候，他才发现，那画像根本无法绘出主子万分之一的神韵，难怪师傅这些年来从不近女色，有这般神仙姝色在前，这世上还有什么女子能够入眼呢？
宜敏坐在树荫下，抿嘴笑看谢宵带着一群侍卫冲到岸边，飞快脱去上衣，一个个扑通扑通下饺子似的跳入潭中，各展身手抓起鱼来，也许是那些侍卫年纪都不大，也许是少年天性使然，一个个入了水里就不安分起来，互相折腾起来，弄得水花四溅，肥美的鱼儿也一条条跳到了岸上，场面一时间热闹非凡。
谢腾和王贵都被热闹的动静吸引了，一起站到潭水边，两个老人家笑呵呵地看着一群棒小伙抓鱼，顺便在一旁指点江山，撺掇着他们四处抓捕漏网之鱼，这下更热闹了，到后面甚至打起了水战，浑然忘记了谢三的嘱咐，把烤鱼这回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群臭小子真是皮痒了……”谢三没好气地看着那群玩疯了的小子们，打定主意等会要好好收拾他们一顿，竟然在主子面前给他丢脸，回去一个个训练加倍，接不住他一剑不许出门！
“噗呲——”宜敏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就嘴硬吧！看他们这样明显就是你纵的，一个个外表看着倒是似模似样，结果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显然是得了你的真传。”
谢三骨子里就是放纵不羁的人物，从前在府中还收敛一二，自从放他去了江湖，那就是匹脱缰的野马，一年到头不着家的那种，调教出来的手下也像他，骨子里自然而然地带着他那份洒脱的天性。
“是是是，都我的错！难道你不喜欢这样的？”谢三无奈地摊了摊手，眼带笑意地看着宜敏，口中调侃道。
“呸！谁喜欢啊！没个正经！”宜敏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拿起身边的干粮啃了一口，微微皱眉后还是没有吐出来，只是举起水囊猛灌了几口水，想要把那口饼咽下去。
谢三一手夺过她手里的馕饼，一手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你可算了吧，这种东西你哪能吃得惯？还是乖乖坐着，等我给你做烤鱼和鱼汤吧！”他这主子自小就是娇生惯养，平日里吃块饼都要十道八道工序的，哪里能咽得下这种民间的糙饼？
宜敏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用力嚼了几下馕饼，终究还是吞了下去，这才吐了口气，回嘴道：“谁说我吃不下了，你吃得，我自然也能吃得！”她虽然一辈子养尊处优，但也不是完全不懂民间疾苦，只是平日里没必要，也没机会尝试罢了。
“行！你当然吃得，不过试试味道就行了，吃多了肚子可要难受了。”谢三连连点头，却没把手中的馕饼还给他，而是往怀里一塞，起身走向水潭边，随意抓起几条鱼，就地开膛破肚地处理起来，然后将之一一用树枝串起来。
等他处理好鱼肉，走回宜敏身边的时候，宜敏已经升起了火堆，正笑盈盈地等着他大显身手。从小他们就经常结伴出门狩猎，他们师兄弟三人负责处理猎物，碧水和宜敏则负责生火烧水，然后就是一顿丰盛的烧烤晚宴。
今日这般情景倒是如时光倒流一般，让两人同时想起了少时无忧无虑的日子，两人相视一眼，嘴角不禁露出怀念的笑意。
谢三将处理好的鱼串插在火堆周围，又架起一个锅烧上水，起身去马匹的兜囊里拎回来一包东西，掏出来不少瓶瓶罐罐，显然他外出是常备这些东西的。
宜敏拿过来一瓶瓶嗅过去，乐此不疲地报出调料的名称，直到拿起其中一瓶时顿了下，神情讶异再次嗅闻了下：“这味道……莫不是咱们小时候找到的那种草药？”
“是啊，当时咱们不小心把草药当成柴火丢进去烧，结果烤出来的肉竟然异香扑鼻，后来二哥就采了一些回去栽种，如今倒是都便宜了我。”谢三笑着拿过宜敏手中的瓶子，将里面的汁水倒出来涂抹在鱼肉上，然后举在火上烤了起来，不一会就散发出扑鼻的异香，勾得远处众人探头探脑，不停耸动鼻子。
宜敏坐在火堆旁，双手抱膝，下巴撑在膝盖上，默默地看着谢三姿态悠闲将几条先烤好的鱼丢进滚开的锅里，接着开始往里头倒各种草药粉末，盖上锅任由汤水沸腾。接着处理起几条半熟的烤鱼，时不时刷上点油和调料，很快鱼皮便滋滋作响，爆发出浓烈的香气，往四面八方传了开去。
那些玩水的年轻人被这股香气勾动了馋虫，终于想起来下水的初衷，连忙七手八脚地抓了一堆鱼，纷纷爬上岸开始生火，准备烤鱼。不过他们都很有眼色地没有往谢三这边凑，毕竟他们崇拜敬仰的剑神亲自烤鱼，还洗手做羹汤的画面实在冲击性太强，恕他们承受不起！
宜敏心无旁骛地享受着久违的野餐，说来她和谢三已经许多年未见了，从她入宫至今，两人之间的往来都是由天枢或地狱转达，即使木兰秋狝那段时间她曾偷偷出宫，谢三却因为远在南海，两人终究缘悭一面。
她侧头看着这个已过而立之年，却依然宛若青年的男人，心中有些复杂，其实她前世是知道谢三此人的，不同于其他几位是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谢三在前世本就是极出色的人物，他的事迹传遍江湖，甚至连朝廷都有所耳闻，与他的辉煌成就相比，他那凄惨的童年反而成了陪衬。
今生她在培养人手的时候，第一个便想到了他，于是在有心寻找之下，终于赶在他沦落地狱之前将之带了回来。她前世曾听说了他许多传奇故事，觉得不该让这样的人今生默默无闻，于是她让他学文习武，给了他最好的功法，赋予他最大的自由，而他也从未让她失望，依然成了那个令无数人崇拜敬仰的剑神。
只是每当他唤她主子的时候，她总是有种莫名的愧疚，即使她从未命令他做过什么，但是这种身份就是莫名地辱没了他。若是没有她今生硬加上的这份羁绊，或许他会活的更加自在逍遥些，是她自私地将他拉下神坛，只因他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第211章 宛平（八）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谢三带着谢宵等人开始在水潭中浮沉，不停地清理着潭底的水草等杂物，搅得水中一片混浊，十几个年轻人的水性在短时间内得到了明显的提高。随着一堆堆杂草被连根拔起，连同根茎上得淤泥一同清理，岸边堆起了小山一样得草堆。
随着众人不辞辛劳的努力，第三日白天水草杂物已经被清理一空，淤泥也被不停搅动的潭水推向四周，炽热的阳光直射潭底，水滩中央已经可以分辨出淤泥下凹凸不平的地貌。那块块凸起也慢慢露出了真面目，分明是一尊尊雕塑的模样。
成了，果然是祭坛。宜敏过人的目力透过水面，看到那隐约显露出来的雕塑，不由得心中激动起来，只是这会太多人都在水里游动，导致水波动荡淤泥浮沉，令她无法清楚地分辨那雕像的形貌，忙朝着水中喊道：“谢三，可以了，你们都上来吧！”
谢三闻言立刻停止了手上的工作，带着众人迅速浮出水面，那些年轻人一上岸顾不得其他，纷纷躺平在地上大口喘息，一个个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就连谢三也不复原来的从容整洁，身上也是完全湿透了。毕竟连着两天轮班工作，呆在水中的时间超过八个时辰，就算强如谢三，也不可能时刻保持着真气外方的状态，否则此刻早就因真气耗尽而虚脱了。
不过随着他回到岸上，鼓荡起真气，很快全身就冒起一股股白汽，紧贴在身上的亵衣不一会就变得干爽如初，他抓过丢在一旁的外衣，随意地披在身上，快步来到宜敏身边，与她一起看向深潭底部，只见动荡的水面渐渐恢复了平静，浑浊的潭水中泥沙正在沉淀，大约一刻钟左右，整潭水就恢复到了原先的清澈状态，水底的一切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一座占据整个潭底近四分之一的方形高台显露了出来，前后左右留有九级石阶铺就的通道，四围的护栏上篆刻着精美的浮雕，高台正中矗立着一座高大的雕像，是一尊人身蚕尾的女子，显然供奉的乃是轩辕黄帝之妻嫘祖。上古时期，嫘祖首创种桑养蚕之法，抽丝编绢之术，为轩辕黄帝之正妃，被尊为先蚕神。
“不错，此处正是先蚕坛！元蒙皇室所供奉的先蚕之神正是嫘祖。”宜敏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之情，对身边的谢三低语道，“根据我得到的设计图纸，先蚕坛上雕刻着古时候嫘祖带领人族种桑养蚕的场景，而控制机关就在那些浮雕上。不过每一副浮雕中都刻着许多蚕，各种形态不一而足，但唯有昂首向上者名曰“天蚕”。只有找到所有的天蚕，并同时拧转机关，将它们变成蚕首向下的形态，才可开启机关。”
谢三闻言点了点头，立刻叫来谢霄等五人一起下水，他们是这批人中水性最强的，只见他们轻若无物地滑入水中，宛如一条游鱼般迅速来到祭坛中间，竟是连沙尘都不曾惊起丝毫。经过仔细的辨认和观察，果然发现了宜敏说的“天蚕”，而且每一幅浮雕中都只有一只“天蚕”，整个祭坛共有五副浮雕，也就意味着必须五个人同时拧动机关。
随着五人全部就位，纷纷从羊皮囊中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将手放在“天蚕”身上，一起扭头看向谢三，等待命令。谢三抬起的手猛地挥下，五人立刻同时发力拧动“天蚕”，不过这机关似乎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容易开启。
宜敏面色严肃地看到谢宵他们手臂上鼓起高高的的肌肉，还有那额头暴绽的青筋，显然费了老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让那蚕首一点一点地慢慢动了起来。她微舒了口气，幸亏谢宵他们几个都实力不俗，外加带着羊皮囊辅助呼吸，否则恐怕无法顺利开启机关。
随着机关拧转到位，那几只天蚕竟然同时掉落了下来，留下五个小小的黑洞。谢宵几人拿着手中的天蚕石雕，不由得傻眼了，这……这就掉了？不会是坏了吧？他们头皮发麻地盯着那小小的黑色圆洞，一个个绷紧了肌肉，随时准备应付随之而来的变动，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潭水波澜不兴，祭坛上更是连一丝动静都没有，宜敏立在岸边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响动，这时潭底的五人面面相觑，他们好像拧了个假机关？不由得同时转头去看谢三，满脸无措，谢三皱了皱眉，打了个手势让众人先行上岸，他则在继续留在水底的祭坛上四处摸索，结果却一无所获，甚至连水流都没有半分变化。
宜敏看着谢三徒劳无功的举动，眼中的亮光渐渐暗淡，终究是数百年前东西了，足以将沧海变桑田了，更遑论连整个祭坛都沉到了水底，这么长的时间里，无论是机关年久失效，亦或是在地动中受到毁损，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对于此行她本来也没报太大希望，甚至来此之前已经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如今这个结果固然令她失望，却还不至于让她失态。
谢三却不死心，一直坚持到天光暗淡方才无奈上岸，而此时已经是日暮时分，漫天的火烧云瑰丽绝伦，无限壮美的景色众人却无心欣赏，多日的努力终成泡影，便是谢三也不免脸色难看，谢宵等人也是神色恹恹，毕竟他们都为之付出了心血，最终却倒在最后一步，明明成功开启了机关，居然会年久失修而失效了，简直让人心态爆炸。
宜敏心中不是不失望，只是如今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毕竟先蚕坛的机关设计来源已经不可考，只知其中藏有密室，唯有祭坛机关通道可达，偏偏整个先蚕坛通体由汉白石建造，坚不可摧，如今沉在水下更是无处着力，就算想要暴力破解，难度之大可想而知，成功的可能性几近于无。
宜敏站在潭边一直等到夜幕降临，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不由得轻叹一声：“罢了，也许是天命如此。”若是能给她更多的时间，她还可以集思广益慢慢破解其中的机关，或者让她提早知道封后会有如此大的弊端的话，她也有无数种办法不当这个皇后，可偏偏是如此进退两难的时候，封后大典近在眼前，就算她豁出去调动大批人马前来挖掘，且不说那凤印是否真的存在，就算找到了，能不能用也需要时间来验证，一切都太迟了。
宜敏仰天长叹，果然天心不可欺吗？世上本无双全法，既要登临那高高在上的凤座，便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天命加身便不容她投机取巧，所谓的养生真气乃至仙境秘药恐怕都将失去作用，果然天道至公，一饮一啄皆有缘法。
既然此事已成定局，那么再多的不甘也已经无用，宜敏本就不是那等软弱拖沓之人，当断则断的道理自是明白的，心念电转间已是果断决定放弃此地。她转身对着众人深施一礼，歉然道：“看来此行只能无功而返了，劳烦诸位了，吾在此谢过。”
宜敏的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吓得所有人连忙避开，谢宵连同那些侍卫们直接单膝跪地，下拜道：“为主子效劳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如何担得起您一个谢字？”他们脸色涨红，心中热血沸腾，主子何等尊贵之人，却为了这点微末之功向他们道谢，他们何德何能啊？
便是谢腾也是唬了一跳，连道不敢，他到目前为止都是懵的，完全被蒙在骨子里，根本不知道主子要找什么，他从头到尾所做的事，不过是跟着出了趟门，然后帮忙找到了王贵带路而已，哪里敢担如此大礼？
至于王贵更是人老成精的货色，宜敏一开始说的为了寻找族谱，他是完全不信的，一听就知道是信口胡诌，但是他懂得看人脸色啊！显然此地之物对于这位贵人是极为重要的，不然刚刚她的脸色不会如此难看。但是就算如此，她也没有迁怒属下，甚至还对他这等小民道谢，这就让王贵有些感动莫名了。
想到这里，王贵有些犹豫地道：“贵人也莫要太过失望，此地毕竟历史久远，也许只是机关反应迟钝了些呢？不如小老儿将进出之法告知贵人，如此贵然便可派人守在此地，万一之后出现了异动，贵人再来也不迟啊！”
“那便多谢王老了。”宜敏面上露出一丝勉强笑意，却并未拒绝他的好意。不过她心中清楚的知道，一旦封后大典尘埃落定，即便破解了此地机关，拿到了那枚凤印也不过是鸡肋罢了，对她再无作用了。
谢三看着宜敏极力掩饰的失望，眼神动摇了片刻，嘴唇瓮动着却没有说话，他回头再次看了一眼那汪水潭，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众人自然也看出宜敏心情不佳，都不敢多话，只是默默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天亮之后就离开。

第212章 宛平（九）
宜敏在潭边静坐了一夜，谢三也是默默站在她身后，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东边天光初绽，一线金光慢慢自尽头蔓延开去，黑暗天幕渐渐消褪，那轮火红的金轮一点一点地从地平线下挣脱出来，然后一跃而上天际，为天地间带来无尽光明。
看着这充满生命力的壮阔景象，宜敏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好像要将满腔不豫都倾倒个干净，她转头看了一眼谢三，突然笑了：“你就这么站了一夜？”真是个傻瓜呢，难道便不会坐下吗？
谢三定定地看着宜敏的笑容，也缓缓勾起嘴角，往前一步靠近宜敏，扶着她下了那块坐了一夜的大石，低沉醇厚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响起：“小心滑，地上露水重……”他心中无奈地想着，还是站着好，好歹隔着点距离，不至于叫人忍不住逾越了界线。
宜敏顺着他搀扶地力道起身，踩到地上的时候没忍住踉跄了下，只觉得腿脚无力，好像有无数蚂蚁在爬一样酸麻难忍。
谢三手臂一圈，让她靠在自己怀中，笑骂道：“脚麻了？活该，谁让你不听劝！”任谁一动不动地坐上两个时辰，都得全身僵硬，何况还是一整夜？她还算修为有成，身体底子好，不然这会就得难受到哭。
宜敏将头靠在他胸前，听着那肆无忌惮的笑声在对方胸腔里回荡，震得她耳朵发麻，加上腿上难耐的麻痒，让她不由得眉头紧蹙，恨恨地锤了下他的胸膛：“我都这么难受了，你还说！”
“好好，不说不说！”谢三面上带着无奈的笑意，将她重新放回石头上，认命地蹲下身为她揉捏起腿上的穴位，宜敏只感觉一股热意自他手上传来，顺着腿部经络流转，那难耐地麻痒果真逐渐缓解了，不由得放松了紧绷的身体，紧蹙的眉头也松开了，露出了舒适的表情。
等宜敏这边恢复了行动力，众人早已经准备完毕，一声令下纷纷上马。王贵也再次拿出他那风水罗盘，对着东来紫气校准方向后，直接领着众人穿过中间那片荒地，闯入树林之中。
回去等路上与来时几乎一般无二，唯独王贵在改变行进方向的时候，会将原因和方法说了出来，包括如何通过罗盘与太阳的方位进行定位，如何感应寻找地脉之气，进而判断方向等等，都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
王贵的大方令众人大为钦佩，毕竟这可是人家吃饭的本事，教了是情份，不教是本份，他如此作为称得上一句难能可贵了。谢腾对此只是笑笑，王贵的心思他倒也能猜到几分，毕竟以这行人的身份地位，怎么也不可能来与他抢饭碗，所谓的风水堪舆，说着神秘玄乎，在世人眼中也不过是下九流的手艺。也就是混口饭吃罢了，那些贵人是压根不放在眼里的。
此次回程远比来时快得多，一行人都骑着上等的好马，又是轻车熟路，快马加鞭之下，不过一个时辰便已经看到了宛平城。众人在城外停马驻足，谢腾身为县令，无故离开三日已经算是擅离职守，如今自然是急着回县衙，而谢宵则要送王贵回王家村，自然也被留了下来。
宜敏并未下马，而是直接在马上抱拳道：“县尊见谅，我还有事需要先行一步，便不入城了，若是以后有事需要帮忙，便让谢宵传话即可。”她已经在此地浪费了数日，元蒙凤印未能寻获，让她的计划出现了纰漏，接下来许多事情需要重新安排，她不得不马上离开。
谢腾回了一礼，心中暗喜，口中却谦逊道：“您客气了，能为您效劳是下官的福气，以后但有所命，下官无不遵从。”他如今不过区区六品官，这位主子那是云端上的人物，多少一品大员想巴结还没机会呢，他这怕是托了儿子的福啊！不然找人打听事情而已，那么多手下谁还不会啊？如今又给了自己一次求助的人情，这回可真是赚大了。
宜敏微微颔首，转而对着王贵道：“王老此行居功至伟，虽然未能达到目的，但这与您老无关，稍后自会命人将谢礼奉上，望您莫要推辞。”宜敏话里话外都格外客气，一来对方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二来若非有此人帮忙，她恐怕连那处水潭都找不到，又何谈其他呢？
王贵此时也是满面红光，连连拱手还礼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当不得贵人一个谢字。不过小民家中不宽裕，便不虚言推托了，多谢贵人赏赐！下次您若是还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吩咐，小民求之不得啊！”在他看来，不过是带了趟路，来回花了点时间罢了，完全谈不上辛苦，还能赚到这么一大笔的赏赐，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王老是个爽快人，您这门手艺确实厉害，下次有需要必不会忘了您老。”宜敏闻言失笑摇头，言罢再次对着面前三人拱手拜别，“我这便告辞了，诸位有缘再会！”
“您慢走。”谢腾三人连忙回礼，站在原地目送一行人策马离去，其实他们心中都有数，此生怕是难有再次相见的可能了，彼此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除非谢腾未来有机会位极人臣，否则怕是连觐见的资格都没有的。
直到看不见那行人的背影厚，谢腾才收回目光，捋着颌下微须，对王贵歉然道：“此次多谢王老帮忙了，本该亲自相送，只是本官多日未至县衙，恐怕公务堆积如山，只能让小儿送你回去了，还望见谅。”
王贵受宠若惊，连忙躬身下拜道：“小民万万不敢当，县尊乃是我等父母官，自当以公事为重，小民哪敢劳烦您和公子大驾，我自己回去就好。”他面对谢腾一直都特别拘谨，甚至比起对宜敏等人都要谨慎得多。
这也算是小人物的智慧吧，虽然他知道那位俊美公子是位了不得的贵人，连面前的县令大人都要唤声主子的人物，一根手指都能碾死他，但是那种贵人是不可能常留此地的，他只要乖乖听话，人家自然不会与他这种小人物计较。
但是谢腾却不同，他是宛平县令，管着整个县的一切事物，在这里他就是升斗小民头顶上的那片青天，说句生杀予夺也不为过。
谢腾没有再跟王贵磨蹭，直接对着谢宵道：“衡儿，你辛苦一趟，好生将王老送回村中，切记。路上好生护着，不可大意。”他双目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然后轻轻撇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王贵。
谢霄面无表情地看着父亲，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道：“孩儿明白！王老请吧”他对着王贵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拉过马熟练地翻身而上，伸手将王贵拉到身后坐稳，再次两人一骑往王家村的方向去了。
谢腾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背着手踱步进了县城，他混迹官场多年，能在宛平这种地方连任六年，心机谋算堪称高绝。这一路走来，了解到的事情可比自家傻小子多得多。
他以为为什么那位主子和他师傅会特地留下他？这王贵虽然是货真价实的本地人，但是他出现的时机实在太过巧合，一个地里刨食的庄稼人，竟然有本事一路顺畅地带着他们找到了目的地，叫人很难不心生疑窦。
谢三和宜敏都不是嗜杀之人，虽然对王贵有所怀疑，却也不会随便杀心，只是留下谢霄对其监视一二罢了。若是王贵有问题，那么自然会有所异动，若是没有问题，也不过是多费几分功夫罢了。
宜敏一行人风驰电掣地在官道上飞奔，无需将就谢腾和王贵这两人的承受力之后，速度与之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宜敏一路上沉默不语。面色看似平静，实则眼底压抑着无尽的风暴。
今生活了三十载。一向顺风顺水的她遭遇了人生第一次失败，而这次失败的后果惨重到令她无法承受。因为接下来她将陷入艰难的抉择，要么受封为后，天命加身，便无缘得回前世的几个孩子。要么搅黄了册封礼，面对皇帝、满朝文武甚至天下人的质疑，还会拖累如今三个孩子的前程，连同这些年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若是局势再坏一些，镇压多年的后宫再起波澜，毕竟皇后之位人人垂涎，你若不为后，自有他人为后。她岂能容忍自己十数年的辛苦竟是为她人做嫁衣？不单是好不容易营造的大好局面一朝丧尽，从此承瑞和赛因察浑更要去称呼另一个女人为皇额娘，这会让她发疯的。宜敏越想越觉得手脚冰凉。紧握马缰的手用力到发白，几个孩子前世今生的面容交替出现，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是在剜她的心啊！
这时一只大手伸过来，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谢三那沉稳有力的声音传到耳边：“放心，事情还没到绝望的地步，我们先回到那处祭坛，其他的事稍后再谈。”
宜敏闻言猛地一愣，如同雷声在耳边炸响，立刻转头看向谢三，那双神光湛然的眸子里正专注地看着她，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包容。

第213章 宛平（十）
宜敏纷乱无序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僵硬的面庞缓缓解冻，却还是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这个坏蛋肯定早就发现了什么猫腻，却丝毫不露声色，甚至也没有跟自己透过一丝风声，害得自己白白担心了一场。
虽然心中有些生气，但更多的却是峰回路转的惊喜。以谢三的为人，若非有极大的把握，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的，因为他知道宜敏所谋事关重大，不宜让太多人知晓，这才顺水推舟故意让众人以为机关开启失败。待众人回返之后，他再偷偷潜回原地，届时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大大降低了泄密的风险。
得益于王贵毫不保留的将进出的方法告知，宜敏一行人很快又重新回到了那片水塘边，这次一回到此地，所有人就同时发现了异常，此时那潭中的水位明显下降了许多。
也许是昨晚月光暗淡，天亮后又匆忙离开，水面的轻微下降未曾被发现。而如今一去一回又是大半天的时间，算算从开启机关至今已经过去一日夜，水位足足下降了将近三层有余。
一行人都是习武之人，目光敏锐之极，自然不会发现不了。跟随的侍卫纷纷涌到潭边，仔细观望着水位，顿时发出低低的欢呼，原来他们没有失败，只是机关开启之处应该是在水下，加上毫无声息，以至于众人都以为失败了。以目前的水位下降速度推测，想要等到池水排空，恐怕还需要两天左右。
宜敏有些疑惑地道：“此处水潭乃是地动下陷而形成，又非位于高山之上，这么大一潭子水究竟排向何处？据图纸记载，此处祭坛地下密室不过与地面建筑差不多大小。即使开启了机关导致潭水涌入，那点空间又如何足够容纳这样多的水？”
“除非此处的地下拥有远超地上的巨大空间，方足以将整潭水排空。”谢三直接地接口道，这是个很简单道理，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并不简单。
“还有个问题，若是等潭水淹没整个地底空间，还是未能排空又当如何？”宜敏皱着眉头，虽然她需要的东西不怕火烧水浸，但是浸泡在淤泥潭水中，如何寻找？
谢三摇了摇头：“此地必然有地下暗河，观此潭的清澈程度，定然是一汪活水，那么就有地下暗河相通，否则一潭死水早已发臭干涸，又如何会有那么多的山鱼和水草？”
“难道我们就这样干等着吗？”宜敏心中已经有些急了，若是等待排水需要个三两日，寻找机关再花上一两日，本就不宽裕的时间如何经得起如此耽搁？
“当然不必如此，只需水位再下降一些即可，我有一些发现或许可以试试。你看……”谢三笑着摇了摇头，他摊开掌心，露出了几个小物件。
宜敏定睛望去，不由得惊疑道：“这是……天蚕？”谢三掌中握着的竟是之前开启机关的几个天蚕石雕。
“不错。”谢三抛了抛几个颇有分量的石雕，神秘一笑道：“这几个小东西应该还有大用处。”
“别卖关子了，”宜敏没忍住拍了他一下，嗔道：“快说！”
这种不痛不痒的动作对谢三来说堪称惬意，他心情很好地解释道：“我发现先蚕坛中间那尊嫘祖像手上挎着一个石蓝子，里面有几个极小的孔洞，一开始因为被污泥填满了，我并未发现异常。
直到这几只天蚕掉落时，我感受到嫘祖像有轻微的水波动荡，发现它手中的石篮中有一些污泥被水流冲开，露出了底下的几个孔洞，而且孔洞中还有轻微的水流持续往外冲，显然这嫘祖像应该也是机关之一。”
“原来如此，难怪你之后独自留在水潭中那么久，竟是在试探这个嫘祖像的机关？”宜敏若所有思，当初她之所以没有怀疑，是谢三掩饰的太好了，加上刻意扬起的泥沙遮蔽视线，方才无人察觉。
“不错，我试过那几个孔洞，大小与天蚕刚好一致，不过顺序还是有讲究的，我试到最后一个就停手了，总感觉这个先蚕坛没那么简单，闲杂人等还是清场的好，免得之后难办！”谢三平淡的话语中流露出微不可查的杀气，在他看来，除了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心腹之外，就算谢腾也不能完全信任，毕竟他顶多只能算是外围人员，若非有个谢宵是他的亲传弟子，这种机密要事肯定不会让他参与的。
宜敏对此保持沉默，她并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但那王贵不过是被谢腾请来帮忙的，若是因此被灭口未免太过无辜，她却也做不出这种过河拆桥的事情，如今想来谢三故意隐瞒机关之事，也是为了保全王贵，乃至谢腾吧？
谢三从小就被抛弃在荒郊野岭，是被野狼哺乳养活的，后来被山中猎户收养，但三岁时养父打猎时被老虎咬死，他再次流落江湖，靠着乞讨为生，看遍了世间丑恶，饱尝人间冷暖，本就不是什么心善的人，或许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不至于滥杀无辜，若是涉及到宜敏等重要之人，他也可以杀尽天下人。
待潭中水位下降到一半的位置，此时嫘祖像顶部离水面不过一人高，可以很清晰地看清楚全貌，它挽着的石篮里面刻着无数桑叶，隐藏在桑叶之中的小孔洞非常不起眼，若非其中有细微气流涌动，被发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谢宵飞身过去，将天蚕石雕一一对应孔洞插入，恰好皆是蚕首向上的模样，谢宵手中弹射出五道气劲，同时打中五个蚕首，随着蚕首同时向下，一声极为明显的咔擦声传来，所有人面色一喜，成了！
接着，整个水潭开始轻微颤动起来，接着无数漩涡出现在水中，尖锐的啾啾声此起彼伏，那是水流极速穿透细小缝隙的声音。这次水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潭底就裸露了出来，除了那座三米高的祭台外，只剩下无数鱼虾在淤泥上活蹦乱跳，靠着仅存的一点点水苟延残喘。
宜敏欣喜地看到那祭台地面露出一个洞口，虽然被淤泥淹没了，但是可以清楚地看到一级级往下的台阶，密道真的出现了。这时候，无需谢三吩咐，那些侍卫已经蜂拥而上，努力清理起密道。这座祭坛已经沉在水底至少百年之久，到处都沾满了是腐物苔藓、鱼虾贝类等物，加上淤泥严重堵塞，不经过清理是无法通行的。
谢三拉着宜敏往回走，一边道：“这下你放心了吧？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好生歇息，待密道清理完毕还需要一些时间，到时候我会唤你起身的。”他可没忘记宜敏一夜未睡的事情。
宜敏哭笑不得地被拉到已经搭好的帐篷处，被谢三一路推着进了帐篷，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她看着还在摇晃的帐门，那个风风火火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对，接下来还真的没她什么事了。
随着机关被破解，一直紧绷的心神瞬间放松，积累的疲惫一股脑涌了上来，只能还是如他所言去休息了。她本以为会睡不着，不曾想，头一沾枕，睡意便如海潮般涌来，眼皮子如山沉重，几乎是瞬间就层层坠入了梦乡，很快便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帐篷的门帘在清风下纹丝不动，却很快又被再次掀开，谢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外，他屏息凝神地缓缓地迈步而入，却并未靠近宜敏安睡的毡毯，而且隔得远远的细细观望宜敏安睡的的面容，似乎在确认宜敏是不是真的熟睡了。
好一会，他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慢慢来到帐篷的角落处，捻起一根极为细小的线香，此时顶端仍有一点微弱的星火，伴随着一缕轻薄烟雾缭绕，鼻间却闻不到任何烟火气，也无丝毫香味传出，若非那一缕轻烟，就好像不存在一般。
谢三屏住呼吸，刚刚他送宜敏到帐前只是嗅闻了一下，就立刻感觉精神混沌得仿佛要沉沉睡去一般。他连忙掐灭了手中的线香，有些心疼的看着仅剩的三分长短，此等天地奇物世间独此一份，用完了便再难寻获了。他拿出一个檀木盒将之小心收起，慎重地放进怀中收好，抬头看向宜敏，轻叹一声：“好好休息吧，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谢三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宜敏的情况，自然清楚她一直以来承担着的巨大压力，几乎已经达到了夜不能寐的程度。以他的耳目之灵敏，对百米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宜敏的任何举动自然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十多年未曾见面，从初见的第一天起，他就感觉到了宜敏的不对劲，尤其是一同出行的这些天，他发现宜敏真正休息的时间加起来甚至不足三个时辰，但是观宜敏的神态，似乎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这种情况让他心惊不已，究竟入宫的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宜敏会把自己搞成这幅鬼样子？
其他几个是死人不成，居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难道他们没有发现，宜敏在极度透支自己，完全就是在精神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稍有不慎就无可挽回了。本来他打算先带宜敏回到山庄治疗，待她沉睡后自己再过来开启机关，取得凤印。只是心神感应之下，发现宜敏的精神状态已经极为危险，完全处于临界点，似乎再加一点压力就会垮掉，只能临时改变主意，带着宜敏一同前来。
他坐到宜敏床边，双指放在她腕脉上细细把脉，果然如此！宜敏竟然已经内力全失，表面上气血充盈，实际上精气神损耗严重，早上为她舒筋活血的时候，他就察觉到情况不对劲。要知道宜敏所修功法与他的功法本是主从，他的真气一进入她体内就会被同化，但是没有，无论是今早还是现在，他的真气一路畅通无阻，运转大周天后顺利回到自己体内。

第214章 宛平（完）
他叹了口气，这种情况根本不是一天两天能够造成的，应该是日积月累导致的，难怪二哥没有发现，他就算医术超群，也肯定不敢以真气试探主子的经脉，而大哥小妹职责所在，不可能与宜敏有肢体接触，自然很难发现每一日的细微变化。
唯独他与宜敏十几年不见，乍然见面才能发现宜敏发生的巨大变化，如果说当年的她是一朵生机勃勃的绝世仙姝，如今的她就像一朵被掏空了生机的鲜艳花朵，若不及时补救，只需要一场霜寒就会瞬间凋零。
幸好他在多年前曾得到一样奇物，看起来就仿佛普通的线香，却能够极大地弥补人体的精神和先天元气。这种奇香点燃一次只能持续一刻钟，三米范围内所有生灵只要呼吸超过十息，就会强制进入安眠状态，无物可解。
但是普通安眠香中招之人受到外力刺激就会醒来，而此种奇香却不会，那的作用似乎深入到灵魂深处，带来的是完全、彻底的精神沉眠，就如同动物冬眠一般，进入假死状态，在此期间人体的精气神会以超越平日百倍千倍的速度恢复。
单单这个效果就已经是天下难寻了，另外一个效果却足以让天下人疯狂，那就是它可以为人体补益一缕先天元气，别看只是一缕，却足以弥补任何先天不足、治愈任何无药可医的绝症，大大延长寿元，就仿佛人们刚出娘胎时散逸出去的那一口先天之气又被补了回来。通俗点说，那就是可以帮助后天之人逆反先天，修得第一缕精纯的先天元气。
他第一次得到这个奇香的时候，同样没能顶住睡意，整整睡了三天三夜，醒来后修为直接飙升了一个大境界，当时线香刚好用去了三分之一，但是效果拔群，他幼年时积累的各种暗伤完全消失了，自那以后修炼起来更是突飞猛进，不过几年就已经赶超了几人中最强的大哥天枢。
他如今只能寄希望于这样奇物能够救得了宜敏，她精气神上的巨大亏空看得他心惊肉跳，所以他根本没想过与宜敏商量，能把自己弄成这幅鬼样子，想也知道肯定是自己作的，否则她身上各种补药丹药无数，怎么也不至于惨重到这等地步，他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耽误大事，先保住她的性命才是重点，即使宜敏这一觉睡下去可能需要极长的时间，可当她醒来之后，就会宛如重病之人沉疴尽去，焕发新生。
宜敏感觉自己仿佛睡在云层上，柔软的云朵仿佛棉絮一般团团包裹着它，带给她一种暖洋洋的感觉，让她享受到了极致的放松与舒适。多少年了，她都没有感觉到这样的轻松畅美了，这种美妙的感觉令她只愿沉醉，不愿醒。
不知道飘荡了多久？宜敏只感觉自己慢慢地从云端漂亮，以轻缓无比的速度在下降，却没有任何虚悬的恐慌，反而有一种即将脚踏实地的安心感。当真正感觉到身体触及到了实体时，她终于睁开了眼睛，带着七分朦胧迷茫，不知今夕何夕？她直愣愣的盯着青灰色的房顶，迟钝的思绪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自身在何处。直到耳边传来一声极轻柔，极关切的声音：“醒了吗？感觉如何？”
宜敏有些茫然的转向发声处，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自己视线中，感觉很熟悉，很亲切，她一直盯着这张脸看了很久，飘飞无限远的思绪终于慢慢回笼，理智也跟着回到了脑中。她认出了眼前之人：“谢三？”睡着前的记忆也随之回笼，原来自己真的睡着了呀，感觉这一觉睡得好久好舒服。
全身懒洋洋的，却无比的轻松，精神上满是愉悦，这是这么多年来从未感觉过的幸福。她有些疑惑，却并没有放在心上，自以为是因为离开了皇宫，离开了那让自己压抑的紫禁城，加上有足可生死相托之人在身边，所以才睡得这么安心吧？
她想要起身，却觉得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精神上的满足与身体的无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忍不住问道：“我睡了多久？”
谢三伸手将她扶起，顺手在背后塞了一块靠垫，淡淡的回答：“你睡了五天。这会感觉到虚弱，应该是饿的，毕竟五天粒米未进。幸好你之前给我的辟谷丸还剩不少，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心里也是后怕，在迷晕宜敏之前，他完全没想到她竟然会内力尽失，更没想到她竟然会昏睡了五天之久。当初他昏睡三天后，并没有什么大碍，甚至感觉神清气爽，只是但是他修为已经是后天巅峰，足以支撑他数日不需进食。
但是宜敏不同，她内力全失，本身又是气血亏损严重，若是加上五日不吃不喝，恐怕不等精气神补足，身体就要垮掉了。但是那奇香的效果很是古怪，一旦进入深层睡眠后，唯有完全弥补了缺损之后方可醒来。
幸好他常年在江湖上混迹，宜敏是不是派人塞给他许多不同效果的药丸，什么解毒丸、除瘴丹，辟谷丸，补血补气等等各种各样，效果不一而足，他也很听话的常备一些在身上，如今倒是解了燃眉之急，得益于这些丹药的效果，宜敏才得以坚持了五天之久。
“什么？五天！”宜敏不可置信的叫了出来，仅剩的一点瞌睡虫都被吓跑了，怎么可能？
谢三捏过宜敏的手，开始为她把脉，宜敏心中一惊，反射性地想把手缩回来，却被谢三阻止了，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躲什么躲？我都知道了，你以为自己为什么会睡了五天之久，稍后再与你算账？”
宜敏不由得瞪圆的眼睛，他知道了？他知道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是指自己内力全失的事？可是就算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啊，她本来就不靠那内力过日子，有天枢她们保护，又身在深宫内苑，有无内力对她而言其实并无差别，唯一可惜的就是对孩子的影响罢了。但这些应该也不会惹得谢三如此生气啊？
看着宜敏那一副懵懵懂懂又无所谓的样子，谢三只觉得怒从心起，这女人平日里看着精明能干，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傻了呢？习武之人内力何等重要，修出的真气乃是气血交融而成，哪里是说失去就能失去了？若说内力上的损耗还能以大补之物进行补充，但是精神心血上的损耗就不是药物所能弥补的了。
他冷着脸道：“以你那功法的特性和修为境界，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幅鬼样子？”养生功法充满强大生机，虽然进境缓慢，但是完全没有走火入魔的危险，他想象不出她到底是怎么把一个好好的功法修炼成这样的。
宜敏心虚地垂下眼帘，没敢吭声，难道她要说自己为了孩子，每次都拼尽全力直至功力消散吗？而且不是一次，而是三次？她怕谢三会直接气死！
“不想解释？”谢三这回真的有点生气了，目光彻底冷了下来，“你不想解释下自己多次功力全失的原因？你难道不知道习武之人真气如精血，每挥霍一点都要及时补回吗？你这样不爱惜自己，究竟想干什么？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又把我们置于何地？”
宜敏对上谢三那蕴含着愤怒、失望、痛心交织的复杂眼神，心中第一次产生了慌乱的情绪，若她只把谢三当成手下，那么自然可以不去理会他的心情，可是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已把他当成兄长一般对待，那般炽热真挚的关爱让她如何能够无视？她可以对任何人心狠无情，唯独家人是她的软肋，连那些马佳氏的族人尚且能够得到她的眷顾，又遑论自小一起长大的谢三呢？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宜敏撇过头不敢直视谢三的眼神，她揪紧了胸前的被子，有些吞吞吐吐地把自己这些年来的作为选择性地告诉了谢三，但是谢三也不是好糊弄的，在他穷追不舍的追问下，也许是出于心虚，也许是刚醒时情绪上的软弱，宜敏基本上老底都被掏了出来。
很多事根本经不起推敲，谢三本就是聪明绝顶的人物，骨子里更是杀伐果断，听了宜敏这些年的骚操作，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一手指重重点在宜敏额头，气得嘴唇都哆嗦了起来：“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洗精伐髓？打稳根基？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真该庆幸自己修炼的功法够温和，否则救你这做法，不但帮不了你的孩子，还会害死他们的。”
宜敏闻言脸色一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艰难地开口道：“可是几个孩子长这么大都很健康啊，承瑞和赛音察浑也修为有成，功力不输给当年的你们。”她当年之所以选择修炼养生真气，主要就是为了它那强大的生命力和温和特性，而且典籍上说的很清楚，养生真气在疗伤、养身方面效果无人能及。
谢三摇了摇头，用无奈的眼神看着宜敏：“你知道江湖水那些武林前辈为何很少传功给后辈吗？若是真气真的能如你这般使用而毫无后患的话，这江湖上哪里会有败落的世家？

第215章 封后大典（一）
见宜敏沉默不语，谢三接着道：“那是因为每个人修炼出来的真气都带着自身特性，就算是亲生子女，体质上都会有所不同，血脉亦有所差异，修炼出来的真气自然不可能完全一致，这细微的差距在一开始虽然不起眼，可是当修为到了高深处，这些微的瑕疵便会成为杂质，导致真气不纯，杂质越多，后续关卡的瓶颈就越强，突破所需的时间就越长，甚至有人不等修炼到高深处就会因为内力驳杂不纯，导致筋脉受损，轻则终身无法寸进，重则走火入魔，性命不保。
你道为何武林世家为何总是难以长存？是因为世家初代大多惊才绝艳、修为通天，却无法将这份修为流传下去，仅仅靠闭门造车，指望子弟练成武林高手的不确定性太大了。在武林中，能称得上高手的无一不是资质、天赋、机缘俱全，但是又有哪个家族能够保证代代出人才呢？反倒是虎父犬子的可能性更大些，只需要一两代庸才便足以让一个家族败落。更遑论武林中人结仇结怨的比比皆是，一旦家道中落，自然会有仇人上门清算，因此家破人亡者比比皆是。
当然，这世上庸才者众，但才智出众的也不在少数，既然习武注重资质，那么各种提高资质的方法自然层出不穷，不论是是以各种为后备洗精伐髓。最早出现，也最为普遍便是如你这般以自身真气为后代子孙洗经伐髓，使其经脉贯通，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这些人孩童时期因为其经脉先天贯通，无需一步步打磨冲关，自然修为进步神速，但当是这些孩子修炼到二、三十岁的时候，就会出现修为滞涨，甚至无有寸进的尴尬情况，然后渐渐被人后来居上，直至泯然众人矣。一开始众人并不清楚原因，等时间长了也都发现了这种方法的弊端，拔苗助长自然导致根基不稳。长辈修炼出来的真气终究是长辈的，即使洗经伐髓时长辈的内力不过是帮忙贯通经脉罢了，并不会停留在体内，但终究会有轻微残力附着其上。
随着幼童日渐修炼长大，自身产生的真气自然越发壮大。经脉中潜伏的这部分长辈真气便渐渐成为异类，自然会遭到排斥。说的更直接点，两人对敌时，想要杀伤对手就要将自身真气打入对方体内，只要真气量足够多自然能重创对手。
这些孩子体内潜伏的暗劲同样如此，不同根不同源便会产生伤害，一旦爆发就是灾难，冲突剧烈者经脉破损，即使冲突轻微的也会妨碍修行，降低内力的纯粹度。而且在这些异种真气未被彻底清除之前，人体便会出现重病，发热等各种排斥现象，而这些都是自身内力与潜伏暗劲互相攻伐消耗的结果。因此洗经伐髓看似美好，却是真正的事倍功半，拔苗助长。”
宜敏的脸色早已是苍白如雪，身体也颤抖了起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心为了孩子，不惜毁损自身修为，煞费苦心的作为竟然会害了他们，不但给孩子的未来平添阻碍，甚至有可能伤及他们性命，这让她情何以堪？
尤其根据谢三所言，长辈留存在孩子体内的真气越多，未来的隐患就越大。她当年那样不计代价的使用养生真气，用了几年的时间反复温养几个孩子的经脉身体，留在孩子体内的真气堪称巨量，如今看来简直像是不停地向孩子体内埋下不知何时会爆发的致命剧毒，偏偏她多年来完全不自知，甚至自得于自己的伟大与牺牲！
如今想来，何其可笑！谢三的当头棒喝让她头晕目眩，当初有多得意，如今就有多狼狈，宜敏眼中渐渐浮现泪光，伸手狠狠抓住自己胸前衣襟，只感觉心痛得无法呼吸，只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自以为聪明的糊涂虫，她祈求的看向谢三，颤声道：“谢三，我到底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救孩子们？”
她丝毫没有怀疑谢三危言耸听，因为谢三是不可能骗她的，她只是痛恨于自己的愚蠢和自大，明明前世她对武学这种东西完全没接触过，在修炼一道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偏偏在得到了仙境之后，欣喜于其中的各式各样的仙家典籍，花了眼迷了心，变得得意忘形起来，照猫画虎自以为学得很好。却根本就是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
她将仙境典籍奉为伦音，却忘记了藏书楼浩如烟海，她读过的不过是沧海一粟。若她只是自己修炼也就罢了，毕竟她选择的养生法极为温和无害，便是门外汉也能轻松驾驭，偏偏她自作聪明地想要以此为根基帮助他人修炼，还用在了自己孩子身上，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宜敏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声音落下，她那白玉般的脸颊上很快浮现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她恨自己的自大无知！
她根本就忘了，无论前世今生，自己都不过是一名深宫女子，根本没有任何武学修行的阅历，更没有任何行走江湖的经验，她甚至连这种江湖人尽皆知的常识都不懂，却自以为是地让孩子们修炼了最顶尖的功法，若非此次机缘巧合被谢三发现了问题，恐怕将来等孩子们出了事，她恐怕还懵懵懂懂的搞不明情况，更可怕的是，她还会继续自以为是的继续祸害其他几个未出世的孩子！
她只要一想到如今承瑞和赛音察浑都已经十几岁了，修炼各自的功法也有近十年之久，其中潜伏的隐患之大简直令她不寒而栗，她根本不敢想象突然有一日接到孩子的噩耗该是怎样毁天灭地的绝望。
身为一个母亲，尤其是一个失而复得的母亲，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明明为孩子做尽一切，最终的结果却是亲手再次葬送了孩子，其中巨大的落差与残酷的现实几乎能够将人生生逼疯。
谢三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拉住宜敏还要往脸上扇的手，看着她那红肿起来的脸颊，心痛不已，斥道：“你这是干什么？你现在就算再怎么自责也于事无补，事到如今只能想办法解决！毕竟孩子们还小，还有挽救的余地。”
他真是要被这个女人气死了，这皇宫是不是有毒啊，这康熙是不是有病啊！才几年不见就把一个聪慧通透的女人逼成了这般模样，要是再多住几年，她怕不是连命都要没了吧？
宜敏眼中泪水簌簌而落，扑在谢三怀里放声大哭，她忍耐了这么多，牺牲了这么多，一切不过是为了弥补前世的遗憾，保护好自己无辜早夭的孩子罢了，可是残酷的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击，万一孩子们真的因此出事，那她所付出的一切统统都没有了意义！
什么母仪天下，什么荣华富贵她统统不在乎，她只不过想好好当一个母亲罢了，她不过想把最好的一切捧到自己的孩子面前罢了，可是她错了！她错得离谱！她所谓的爱，她所有的付出统统都是错的！
当她发现亲手害了承瑞他们的时候，支撑着她一路前行的坚强瞬间崩溃了，从重生的那一天起，她就发誓要让重新得回前世的宝贝，用一生去保护他们，弥补他们，让他们幸福健康的长大，为此她可以日夜不息，殚精竭虑，她强迫自己与虎谋皮，布局天下，她咬牙斩断重生一世的自由，忍着无尽憎恶去伺候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
她在后宫中步步危机地走到了今天，眼见着即将胜利在望的时候，她却差点就要再次失去那些孩子们，而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是她的自大，是她的无知，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那一瞬间，支撑着她走过无数艰辛的信念垮塌了，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那冰冷无望的黑暗中，她依然是那个无能为力的懦弱母亲，她还是那个苟延残喘的可悲女人，所有的一切都仿佛黄粱一梦，梦醒了，她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马佳宜敏。
谢三在宜敏崩溃的哭声中重重的叹气，无尽的悔意涌上心头，他不该离开这么多年的，明明知道怀里这家伙就是个故作坚强的爱哭鬼，却还是远走天涯避而不见，任由她在群狼环伺的宫廷中奋力挣扎，本以为有其他三位兄妹辅佐，还有暗部供其驱策，再不济也能自保，却忘记了她不过是个从未出过远门的闺阁女子，即使再聪慧再能干，终究有其局限性。
“好了，别哭了，事情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糟。”谢三拍了拍宜敏的脑瓜，无奈地安慰道，“虽然你的作为鲁莽了些，但是得益于你那功法的特性，即使未来真气有所不容，却也不至于出现太大的危险，你无须忧虑至此。”
他推了推宜敏耸动的肩头，见她还是哭个不停，他觉得自己简直快要被她的眼泪给淹没了，唉唉唉，这女人可真是自己的克星！他不由自主地收起了之前强装的疾言厉色，几乎是低声下气地道：“都是我的错，我刚刚不该那么吓你！你把孩子们修炼的功法予我一观，毕竟你在那秘境中得到的功法多有神异，也许此事还大有可为。”
宜敏哭声弱了些，却还是低着头抽抽嗒嗒，不肯抬头看他，却不忘从怀中掏出两本秘籍，默默地递了过去。
谢三搂着她一手接过秘籍，见她哭到打嗝，连忙哭笑不得地帮她拍背顺气，道：“我的祖宗，算我求你了，快别哭了行吗？你这样我还怎么安心研究秘籍啊？”从小到大，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祖宗的眼泪，简直要命！
宜敏闻言顾不得其他，连忙从谢三怀里退了出来，抬头露出那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子，瓮声瓮气地道：“那你快看，我不扰你。”却见谢三盯着她的脸不说话，连忙往脸上一模，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啊？不由得疑惑地看回去。
谢三轻轻笑了笑，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道：“多年不见，怎么哭起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呢？还是那么……丑！”说完不等宜敏反应过来，大笑着飞身出了帐篷，连带那两本秘籍也一并带走了。
宜敏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随手拿起床上的枕头就砸了出去，气的大骂：“谢三，你这个混蛋！还是那么讨厌！”骂完后，她却忍不住破涕为笑，谢三这家伙从小就与常人不同，一点都不像其他人那样对她敬畏有加，反而经常作弄她，全天下也就他会说自己丑！
不过经过谢三这么又吓又气，宜敏发泄之后却觉得畅快了不少，一直郁结在胸口的压抑似乎消散了，孩子们的问题又有谢三帮忙想办法，她肩上的担子一下子轻了不少，对谢三的本事她是相信的，无论前世今生他都是个神奇的人，总是能在不可能中创造奇迹。

第216章 封后大典（二）
紫禁城中锣鼓喧天，百姓们奔走相告，王公贵族弹冠相庆，今日是黄道吉日，也是当今圣上迎娶新后的日子。新后马佳氏在民间享有盛名，在百官之中亦有美誉，对于此次新后的侧立，绝大多数人都是持赞成态度的。
承恩公府通往紫禁城的街道已经被禁军封锁了，老百姓们远远的只能看到无数虎背熊腰的禁军背影。但是他们依然乐此不疲的踮起脚尖，甚至蜂蛹至更远处的高楼上观望。毕竟这次的封后大典与以往都不同，那紫禁城内的天子将走出来，宛如民间百姓迎娶新妇一样，亲自前往女方家中，将其迎娶回家。
这样的天子让老百姓觉得惊奇，也觉得亲切。原来九五之尊娶皇后的时候也与他们老百姓一样呀？这更加激起了老百姓的好奇和热情，要是能亲眼看到天子娶亲的场面，够他们吹一辈子了。就算看不到现场，但是却不妨碍他们互相吹牛呀！反正到时候也没人知道他们站哪里不是，于是一个个讨论得更加热火朝天了。
紫禁城分为东南西北四个街区，此时最靠近西街的一座三层酒楼里，无数人群蜂蛹挤了进来，纷纷点上一壶茶或几盘茶点，只求能占据一席之地，就见一张本该坐四人的桌子至少拼了八九个人。至于二楼的雅座，那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够消费得起的了，尤其在这种特殊的日子里，若没有上百两银子别想上去，就连坐在一楼的也没几个是苦哈哈的老百姓，大多数是家中富裕的才敢挤进来凑这份热闹。
更别说三楼的包厢里，早半个月就被达官显贵预定完了。这样的情形不只是独一家，而是迎亲路线上的所有酒楼饭馆都是如此，甚至稍微远一些的，只要能看到一鳞半爪的也是供不应求，乐得这些掌柜们合不拢嘴。
“哎，你听说了吗？咱们这位新皇后虽然是以元后之礼迎进宫，实际上却是继后，已经入宫好多年了。”有个中年男子看了看左右，凑到同桌耳边神神秘秘的说道。
对方却对他翻了个白眼，不屑道：“就这？你刚从外地来的吧？这件事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天家根本没掩饰过，两年前的废后诏书可是昭告天下的，被废掉的那个听说是太皇太后为当今皇上选的，是一年前被全家流放的赫舍里氏出来的，心肠坏着呢！。”
“不是吧？赫舍里家出来的闺女都敢娶！我虽然是外地人，但是对这赫舍里氏的惊天大案也是如雷贯耳啊！”中年男子大惊失色，连忙倒了杯茶递过去，追问道，“这废后是怎么被废的？赫舍里氏是因为这个才被抄家流放的？”
同桌那人接过杯子，呷了一口才低声道：“要不说当今的太皇太后眼神不好呢？你想啊，先帝那会不也废了自己的元后，那可是科尔沁的贵女，还是太皇太后的嫡亲侄女，结果把大清后宫搅得乌烟瘴气，又骄奢又善妒，害了一个又一个，听说当今皇上还在娘胎里的时候都差点被害了，先帝这才忍无可忍地废了她。”
“嘶——这科尔沁送这样的贵女来当大清的皇后，那是想要结亲还是结仇啊？太皇太后就算偏袒娘家人，也不该这么坑儿子吧？”中年男子倒吸一口冷气，连连摇头，“听说蒙古女人一个个膀大腰圆，粗鲁蛮横，居然还这么心狠手辣，废得好！”
“嘿，你以为这就完了？当今的元后当年也是太皇太后千挑万选看上的，听说仅凭她老人家一句话直接入宫当了皇后，连选秀流程都没正经走过，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被废的命！尤其这位跟先帝的元后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善妒，最绝的是，听说这位给全后宫的女人都下了绝育药！”
中年男子听得双目圆瞪，不可置信地接口：“啥玩意儿？绝育药？那当今的后宫不得被霍霍光了？”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怀疑道，“不对啊，当今皇上虽然早些年子嗣不算丰裕，但还是有孩子的，近些年来更是年年都有阿哥公主出生，该不是以讹传讹吧？”
“就说你孤陋寡闻吧，当年那废后圣旨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榜文边上还有朝廷的人帮忙解释，一准儿错不了！至于这些年后宫子嗣繁盛，那可不是那位的功劳，听说当今圣上早些年就不肯与她见面了，不过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还是好吃好喝地供着罢了。”同桌那人显然是京城本地人，说起这些东西头头是道，自得于自己的消息灵通。
“没想到你连这种事都知道？不知大哥尊姓大名啊，有空可以多交流交流，小弟平日里最是喜欢打听各种消息了。”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这人回头一看，就见后面一桌子人都竖着耳朵，双目灼灼地盯着他，显然已经偷听很久了。
这人顿时倍觉有面子，昂起头得意的道：“我家婆娘的娘家侄儿可是在宫里头当差的，这种消息可是独一份儿，外头人哪里会知道呢？”他这人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吹牛海聊，加上还有点关系背景，传一些无伤大雅的闲话也没人管他。
周围的人顿时对他肃然起敬，甚至还有一桌不差钱的吆喝着店家给他多上几盘茶点，乐得他眉开眼笑，有种众星拱月的飘飘然，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大家都想听，我老张就与诸位分享一二，先说好啊，这就是听来的消息，不保证全对！”他最后还是谨慎地补充了一句，天子脚下消息传的快，他可不想连累自家人丢了饭碗。
众人纷纷起哄，保证绝不会乱传，其他坐的远的食客干脆搬了凳子围坐过来，老张慢悠悠地吃了块茶点，这才开口道：“当今皇上娶妻的时候不过是个孩子，那时连亲政都没有呢，终身大事哪里有说话的份儿？自然是听太皇太后的，当年那赫舍里氏出阁前，在京城里倒也有着“四全姑娘”的美名，正位中宫之后，头几年倒是安分守己，也博了个贤孝的美名。
只是到了康熙八年，这位皇后怀上了嫡子，便开始作天作地了，尤其是宫里头有庶妃比她早些时日有孕，还被诊出来是个男胎，这位自然容不下，一下子原形毕露，多次出手想要弄掉那孩子，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端起茶盏，美滋滋地呷了听客请的好茶，卖起了关子。
这是就有京城人士抢着答道：“这我知道，这位肯定是阴沟里翻船了呗，我记得康熙八年，皇上得了个阿哥，还大张旗鼓让人到皇家寺庙祈福来着。”
“对对，是有这么回事！既然阿哥平安生下来了，那皇后肯定失手了呗。”一旁有人附和道。
另外知情人反驳道：“那可说不定，我听说这位阿哥好像不多久就没了啊！当时皇上连殇两个阿哥，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两个阿哥都没了？造孽啊！这女人怎么这么狠心，那么小的孩子也能下得去手？”这是一旁的女客开口，女人总是心软的，尤其对幼小的孩子更是同情心泛滥。
老张听着众人议论到这里，忍不住纠正道：“其实这事啊，大家说的都对，也都错了，那两个夭折的阿哥有一位是皇后嫡出，她没可能对自己亲生的孩子下手。”
众人一听傻眼了，皇后也死了孩子？一些人顿时闭上了嘴，另一些心急的立刻嚷嚷了起来：“老张你倒是接着说下去啊！别说一半留一半的吊人胃口，你要是能说出个门道来，你今天这顿饭钱咱们帮你出了。”
老张老神在在地伸出手往下压了压，众人连忙安静下来，他才道：“”这皇后当时的确没得手，还被那庶妃揭发了出来，拔出萝卜带出泥，被查到给后宫妃嫔下药的事情，惹得天子大怒，太皇太后失望，最终却只是夺了她的凤印，只因当时皇后有孕在身，看在子嗣的份上也没人敢动她。”
众人闻言不由扼腕：“太可惜了，这等恶妇就该被休了，算她运气好，肚子里的孩子救了她。”。
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这皇上也太惨了点吧，娶了这种女人为妻，幸好发现得早，不然……”不然怎样大家都是心领神会，一开始是对后宫的女人下手，将来有了孩子，没准就敢对皇帝下手了吧？
“嗨，你以为当今皇上乐意啊！即使知道娶了个蛇蝎妇人，但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呗。”
“后来呢？皇后生下了阿哥，那肯定宝贝得很，怎么就没了呢？”有人追问道。
老张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后作孽太多，嫡阿哥先天不足，身子骨很弱，加上皇后待下苛刻，没人敢触她霉头，阿哥有了异常也没敢报上去，结果耽误了治疗，就这么夭折了。”
众人闻言纷纷跟着叹气，这可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事情还没完，以这位的心性自然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错，反而觉得是有人害了自己孩子，这宫里头仅存的一位阿哥可不就遭殃了吗？”老张摇了摇头，对那位赫舍里皇后的作为也是叹为观止。
在场的人都不禁不寒而栗，这种女人简直太可怕了，谁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最开始那位外地中年人这时插嘴道：“为什么当初皇上没废了她？都敢谋害皇家子嗣了，便是杀了她都够了吧？”
“对啊对啊！都十多年前的事了，为什么拖到两年前才废后啊？”众人议论纷纷，都是不解当今天子的想法，这种女人不废了还留着过年吗？
老张低头吃了口点心，掩住了嘴角微不可查的笑意，接着抬头又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你以为皇上不想啊，可是太皇太后不同意啊！”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顿时炸锅了，说什么的都有，总结起来就是太皇太后莫不是老糊涂了，连这种女人都要保，莫不是怕她祸害的自家子孙还不够吗？
看着周围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老张心里高兴得很，面上确是提高声音道：“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毕竟辅佐过三代帝王，也许有别的考量呢？皇家的事情谁说的清呢？咱们说说废后就算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咱们可不敢议论啊，当今皇上可是最孝顺不过了。”
众人也不是傻的，顿时一个机灵回过神来，连忙住口不言，太皇太后在朝野内外根深蒂固，威望极高，和那已经是昨日黄花的废后不一样，他们可不想因言获罪。

第217章 封后大典（三）
老张见状很是满意，轻咳了一声说道；“那赫舍里氏虽然没有被废，但是皇上也不待见她，于是亲自给自己选了一位贤内助……”话音未落，就有人大声接道：“说的是荣皇贵妃吧？”
“什么皇贵妃，如今该改口称皇后娘娘了。”有人立刻反驳起来。
老张笑着接过话头：“不错，就是皇上今儿要亲自出宫迎娶的新皇后，这位娘娘康熙八年入到宫，与皇上举案齐眉十多年，一直感情甚笃，贤良淑德之名更是尽人皆知。若不是太皇太后死保那赫舍里氏，这位早就是皇后娘娘了。
不过咱们这位皇上对新皇后极好，也许觉得之前委屈了这位娘娘，所以这场封后大典办得极为隆重，听说之前送聘礼的队伍可是绕了紫禁城三圈呢，听当年的老人说，比康熙四年迎娶那位的聘礼足足加了一倍，甚至天子还要亲自出宫迎娶，这可是历朝历代都没有的先例”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位娘娘膝下已有两子一女，排行最前的两位阿哥都是她所出，听说长得英姿天表，小小年纪就跟着皇上上了战场。皇上就算不为别的，光是为了这两个阿哥，那也得立她为后啊。如此一来，皇上可就有两位出色的嫡子了，大清江山稳固啊！”有人对老张的说辞不以为然，觉得皇上不至于为了个女人大张旗鼓，说的信誓旦旦，还挺像那么回事。
一旁的客人有些看不下去了，撇嘴道：“胡说八道，若真是为了抬高阿哥的地位，只要一封圣旨晋封即可，继后的儿子也是嫡子，何必搞这么多名堂！你瞧瞧这满京城的布置，还有那些严阵以待的禁卫军，自古以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天子娶妻本就与民间不同，选妃封后那都是居高临下，哪里像当今皇上这般纡尊降贵？”
原本安静坐着的女客这时也忍不住插嘴道：“要我说皇上肯定爱极了新后。你们说咱们这位新后娘娘该是怎样的天资绝色，才能让坐拥天下美人的皇上这般眷恋，都十多年了仍然恩爱于恒？”
“女人就是爱想这些有的没的，皇上那是只看外表的人吗？要我说呀，那是因为这位新后娘娘有母仪天下的胸怀。京城的善亲堂知道不？听说那是这位娘娘还是贵妃的时候筹建的，如今分堂已经开满了大清十八州，那花费可不是笔小数目，听说每年娘娘都要掏出大笔的嫁妆银子来维持这些善堂的开支，十年如一日，不改初衷。单凭这一点我就服这位娘娘，称一句爱民如子并不为过。”
那女客有些不服气，拍着桌子气道：“女人怎么啦？没有女人哪里来的男人？有件事你们肯定不知道，我有位密友十多年前便曾经进宫参加选秀，当时就是这位娘娘主持的，她可是亲自下场演示过奔射连珠箭、十矢皆中的绝技，可谓震惊全场！”
“真的假的？你莫不是唬我们吧？皇后娘娘怎么说也得是个大家闺秀吧，哪里就能武刀弄箭了。”众人不由得满是怀疑，在他们心目中皇后必然是那等顶尖的世家贵女，高居云端的人物，居然身怀绝技，怎么听都觉得像话本子。
女客不屑道：“你这就孤陋寡闻了吧。咱们这位娘娘可是出身马佳氏，素来以军功立族，才不是那些酸腐儒生教养出来的所谓大家闺秀，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除了一副娇滴滴的容貌，身子骨那是一阵风都能吹跑，简直一无是处。如今八旗的姑奶奶那可都是从小就注重骑射，听说选秀中若是骑射不过关，可是要被黜落下来的。
“难怪这些年媒人上门说亲的时候，总要提一句姑娘家身子骨好，出门能上马，入门能管家，将来必能教养好儿女，是提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人选之类的言语。原来根子落在这儿啊，这么说那些个大家闺秀岂不是要嫁不出去了？”如今众人都围着那女客问长问短，反倒把老张晾到了一边，老张也不恼，反而喝着茶听得津津有味。
只听那女客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这你们可就猜错了，那些个汉军旗官员只是圣贤书读多了，又不是脑子读傻了，比起自家姑娘落选或嫁不到好人家，不过是练个骑射罢了？有什么难的？请个女师傅教导教导不就得了？听说不但汉军旗这么干，连汉人家也开始让闺女出门多走动了，这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一旦练好了身子骨，那不比满人家的姑奶奶受欢迎？”
有几位南方打扮的才子不屑地冷哼一声；“女儿家就该好好呆在闺阁里，学些琴棋书画，读读女戒女则，哪有出门抛头露面的，简直伤风败俗！身为皇后更该谨言慎行，岂能带头败坏风气？”江南至今仍然保持着南宋歧视女子的风气，还有许多人家给女儿裹小脚，富贵人家更是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他们看来女人练骑射简直离经叛道。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眼神都不对劲了，看傻子似得看向这些人，周围不多的女性客人纷纷拍案而起：“哪里来的酸腐渣滓，这是把女人当宠物养呢？你难道不是妈生娘养的？既然这么看不起女人，你娶妻生子干什么，你自个过日子去啊？”京城是天子脚下，是最容易接受朝廷风向的地方，尤其旗人众多，满人家姑奶奶本就地位较高，能来店里的女客自然都有些身份地位，自然更听不得这等言论。
说话的那位女客面沉如水，冷声斥道：“不过一群井底之蛙，如何能明白娘娘的苦心？娘娘曾说过‘今日尔等是八旗女儿，来日却会是八旗的母亲，若是自己不能自信自强，将来如何能教养出色的儿女？’当年我那密友深受震撼，她身子骨柔弱，性子也是逆来顺受，从来不知为自己争取，出宫后却好像脱胎换骨一般，勤习文章、苦练骑射，也不再抗拒家里为她挑选的人家，反而婚后认真相夫教子，管家理事样样皆通。
如今膝下儿女成群，个个教养得聪明伶俐，在夫家不知道多受人尊敬，她时常感叹多亏了娘娘金玉良言，否则以她原本的身子骨根本经不起多次生育之苦，光是第一胎的难产就足以要了她的命！更遑论当起一家主母的重任，要知道她嫁的男人常年上战场，整个家都是她扛起来的，经营家业、奉养父母，生育子嗣，甚至还要抚养年幼的小叔子和小姑子，若是换了尔等口中的只知伤春悲秋、以夫为天的小脚女人，怕不是一家都要喝西北风去！
这时一位红衣烈烈的女子站了出来，冷笑地看着那几个所谓的江南才子：“我知道你们，整天流连烟花之地，一副才子佳人的调调，经常念叨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呸！女子无才何来的德？你们口中的德是什么？从父、从夫、从子？骗鬼去吧，不过是自个没本事，只能在女人身上找满足，想要女人一辈子跪在地上仰男人鼻息而活，殊不知只能跟女人较劲的男人还配当个男人吗？”
听了这般凌厉话语，那些江南才子不由得面红耳赤，南北方风土人情本就差异极大，即便战乱之时也有无数人依旧醉生梦死，男子更是性格柔弱居多，自然不喜欢强势的女子，他们只会想办法让女子比自己更软更弱更无能，面对这等直接揭破遮羞布的言辞，他们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的念叨“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好男不跟女斗”之类的言语，在一堆奚落声中落荒而逃。
“哈哈，快滚吧你们，孬种！”
“没LUAN蛋的家伙！真丢咱们男人的脸！”
周围的男人以京城人士居多，纷纷对红衣女子大声叫好，谁还不是妈生娘养的？尤其这些年来战事频繁，家家户户都有男人上战场，若是家里主母是个没主意的，高堂父母谁来奉养？娇儿幼女谁来教养？他们心中不由得对那位高瞻远瞩的娘娘肃然起敬，纷纷感叹不愧是皇后，也唯有这样的女人才配母仪天下啊！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热闹得堪比集市的时候，就听外面一阵敲锣打鼓，有人高声疾呼：“来了，来了，天子迎亲的队伍来了！”
哗地一声，所有人一哄而散，纷纷涌到门边、窗边，二楼的人则纷纷涌到护栏边，无数的人头攒动，伸长了脖子张望。毕竟这可是天子迎亲啊，一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机会，甚至古往今来就这么一回，若是不看，那简直是傻了。
只见街道的尽头一座巨大的明黄色龙辇缓缓而来，巨大的辇车需要16匹马同时拉动，一股磅礴恢弘的天家贵气扑面而来，震住了所有人，百姓们都安静了下来，不由自主的跪俯在地，高呼万岁！
在相隔一条街的高楼之上，那些在二三楼观望的人在队伍经过时，也是纷纷缩回身子拜俯在地，跟着三呼万岁，在龙辇过后才敢重新露头，毕竟谁敢站在高楼俯视天子啊？即使是隔了一条街也不行，将自己位置凌驾于天子头上？这不是找死是什么？没见周围的制高点上都有禁军弓箭手严阵以待吗？
康熙端坐在龙辇之上，前方和左右的明黄帷幕全都高高挂起，巨大的辇车大方敞亮地暴露在所有人眼中，康熙一身帝服坐在正中间，他听着一路上宛如山呼海啸的欢呼声，还有那连绵不绝的山呼万岁，即使冷静如他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畅快的笑意，这是大清子民对他的拥戴，这是百姓们对他治国功绩的肯定，这是他励精图治的江山社稷！

第218章 封后大典（四）
当康熙志得意满地坐在龙辇一路受百姓欢呼的时候，承恩公府早已经人满为患，宜敏所在的小楼也是人声沸腾，热闹得紧。马佳氏凡是五服以内，沾亲带故的男丁都过来帮忙了，凡是身上有诰命的女眷也都亲自上门添妆。这可跟宜敏当初封妃入宫不同，当年各家虽然大多送了礼，但多以金银田产为主，毕竟一宫主位虽然高贵，但是上头还有正宫在，嫁妆里放些什么的都有讲究，大家也不想犯了忌讳，好心办坏事。
如今情况却大不相同，自家姑奶奶那可是要封后了，马佳氏出了个母仪天下的正宫娘娘，不论是主家分家，还是嫡出庶出，有一个算一个那都是能沾光的，尤其在各地为官的族人那更是与有荣焉，同僚之间一听这是皇后娘家人，那还不可劲的巴结？便是上官那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大开方便之门。还有马佳氏一系的官员直呼自己押对了宝，更是使足了劲往上靠。
康熙送来的聘礼黄金五万两，白银三万两，各色锦缎五千匹，骏马八十匹，马鞍四十副，金银器皿、御赐珍品无数。这份聘礼满满当当的足有四百八十八台，除了骏马外都整整齐齐堆放在前院，前来观礼的各个世家大族都被晃花了眼，纷纷感叹皇帝的大手笔，当年迎娶赫舍里的时候，皇室给出的聘礼最大头的也不过是黄金两万两，白银一万两，锦缎一千匹，骏马四十匹，马鞍二十副，其他金银器若干。
看看那金银数量直接翻了两倍不止，绫罗绸缎更是翻了五倍，各色金银珠玉、珍珠玛瑙应有尽有，堆满了百来个超规格的大箱子，更有罕见的奇珍异宝熠熠生辉，晃得所有人睁不开眼，令人大呼好家伙，皇上这是把自家内库直接晒出来了吗？这得有多看重这位皇后娘娘才能做到这般程度啊？直接掏家底了吧？
盖山一整天脸上都挂着笑容，满脸的褶子都舒展了开，看起来好像年轻了十岁一般，他这辈子最疼爱的就是宜敏，最对不住的也是自家闺女，以他女儿的品貌家世，无论嫁到哪一家，绝对都能过的幸福美满，但是偏偏是皇家，是马佳氏唯一得罪不起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在后宫里挣扎浮沉，如今总算熬出头了，听着耳边无数的奉承和祝福，令他老怀大慰。
郭尔罗斯氏和瓜尔佳氏都在宜敏的闺阁里，今天是她们家姑奶奶出阁的日子。瓜尔佳氏满面笑容的站在宜敏身后，作为五福俱全之人为自家女儿梳头开脸。她的宝贝闺女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可以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堂堂正正的嫁为正妻。当年敏儿虽然入宫即是一宫主位，也是有妆奁随身的，但是与今日却不可同日而语。
四妃终究只是后宫妃嫔之一，无论如何头上还有贵妃、皇贵妃、皇后三级，若非赫舍里是当年自己行差踏错，还运气不好被揭发了，自家女儿的日子恐怕不会这般顺心。不是她自吹，凭敏儿的容貌才学，无论嫁入哪家，都会被捧在手心里的，再不济自家这么多儿子，总能打上门去为自家姑奶奶撑腰。
这些年每每一想起当年女儿生赛音察浑的时候，被人暗害，差点一尸两命的惧怕，还有刚怀上阿鲁玳的时候，宜敏再次被害陷入昏迷，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时候，那份心痛如绞让她几乎哭干了眼泪，偏偏面对那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即使表达不满都得拿捏着分寸，叫人憋屈得想要发狂。
即使皇帝对敏儿再好，但是身为母亲的心里就是总有那么一丝不得劲。尤其赫舍里氏都已经被打入冷宫多年，皇帝偏偏就是不肯废了她，让自己的女儿多年来一直屈居人下。即使知道保住赫舍里的后位是宜敏自己的意思，但是瓜尔佳氏心里还是不满，他若真心待自己女儿好，就该知道正妻之位才是对一个女人最大的尊重！
瓜尔佳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西洋镜中那明眸如玉的完美容颜，不由得眼中含泪。十四年了，女人一生能有几个十四年？若非敏儿得上天垂青，可以保得青春常驻，至今容颜依旧，否则她很怀疑康熙能否还会十年如一日的宠爱敏儿？男人的劣根性她再清楚不过，即使是盖山也免不了当只偷腥的猫儿，不然家里哪来那么多的庶子？即使夫妻两感情最好的时候，后院的莺莺燕燕也从来没有断过。
更别提那些儿孙们了，除了阿宝之外，虽然尊重嫡妻，但也是美妾艳婢，左拥右抱。就这样在世家里头还是属于名声极好的那一类。可想而知，坐拥天下的皇帝又该是如何的肆无忌惮？东西十二宫，美人如云，争奇斗艳，什么类型的女人没有？外人只看到敏儿的长袖善舞、风光无限，却没人懂得留住圣眷是何等艰难的一件事。
“敏儿啊，过了今日，你就是这天下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了，再没有任何女人能凌驾于你之上，额娘替你高兴啊！”瓜尔佳氏又哭又笑，悲喜交集地抚摸着宜敏的发髻，“但是额娘还是要啰嗦一句，一切以保护自己为重，别委屈了自己，只有你好好的，我们才会好好的，那几个孩子才会平安，记住了吗？”
宜敏轻轻靠在瓜尔佳氏怀里，眼中微微湿润：“额娘放心吧，就是以前也没人斗得过女儿，更何况如今呢？而且承瑞和赛音察浑长大了，已经懂的保护额娘了，您就安心享清福吧！”全天下除了康熙，又有谁能给她气受？不过额娘拳拳爱女之心，她自然不能辜负，那些烦心事就无需让老人家跟着操心了。
“你呀，又不是小孩子了，还学着人家又哭又笑的，也不怕人家笑话你。”郭尔罗斯氏对着瓜尔佳氏笑骂一句，转而对宜敏道，“敏儿，你额娘的话是极有道理的，如今你的地位已是大清女性的极致，接下来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稳固自身，好好地将孩子们培养成才，后宫的女人若是做妖必须毫不留情地打压下去。
至于皇上那边，你原来做的就极好，张弛有度，若即若离，男人都是这样，太容易到手的就不懂得珍惜。你只需在保证自身地位的前提下，做到后宫雨露均沾，尽量平衡各大家族的利益。唯有如此，才不会被群起而攻之。虽然那九五之位只有一个，但是谁不希望当皇子阿哥的母家甚至亲家呢？将来阿哥们至少也是个王爷，对母家来说也是极大的靠山了。”
宜敏素手轻抚自己乌黑光亮的辫发，抿唇一笑，顿时美艳不可逼视：“乌库妈妈，我知道该怎么做。身为皇帝，坐拥四海，富有天下，无数美人任其挑选。我虽然对自己的姿色有信心，但是红颜易老，人心易变，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身后皇后就必须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后宫本是朝堂的缩影，唯有平衡各方势力，为皇帝提供助力，使自己成为不可替代的人物，这皇后之位方能坐得稳当。”
说着她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如今我花期正盛，皇上自然对我眷恋深重，但是十年？二十年呢？难道我还能一直保持这般容颜不老吗？到时候怕不是要被当做妖怪对待了？更何况，天天对着同一张脸，便是天仙美人也要看腻了，何况是拥美无数的皇帝呢？所以我不会傻到去计较后宫进了多少女人，相反我还要让后宫花团锦簇，变成一个乐不思蜀的温柔乡，集齐各色美人，温柔的，娇媚的，泼辣的，英气的，清冷的，热情的，什么样的女人都来一些，让他尝遍所有珍馐美味，到时候才不会因为某一道突然出现的佳肴而做出意料之外的事情。”她可不会忘记康熙中晚年后宫出现的几个女人，若非四妃联手死死压制，恐怕还真有可能被后来居上，临阵翻盘呢！
郭尔罗斯氏闻言大笑了，连连点头夸赞：“好孩子，在这方面你可比你额娘通透多了，想当初你额娘可没你这般看得开，为了女人的事与你阿玛那也是时不时要闹一上闹。直到年纪都大了，这才慢慢安心过日子。不过我有些丑话要说在前头，虽然你心思通透，不曾为感情所迷惑是好的，但是这世上人心是最不可捉摸的，戏演的再真，终究也是假的，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皇帝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你这点小心思连我都能看出来，天长日久之下难保他不会察觉，这些年来他日理万机，为了掌握朝政、天下归一殚精竭虑，心思分散过多才没看出不对。但是以后便不同了，从这次的封后大典就能看得出，皇帝对你确实是动了心思的，而动了真心的男人是最敏感的，有心无心，他甚至无需用眼睛去看，单凭直觉就能感应到，这也是你未来最难办的一点。”
宜敏面上一僵，明亮的眸子顿时暗淡了一瞬，她何尝不懂得这个道理，这些年她为何千防万防，时刻绷紧了弦？不就是害怕自己在不经意间露出破绽，进而让康熙察觉到不对劲，她还不能失去皇帝的宠爱。只是让她对康熙动真情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跟皇帝谈感情？那是自觉坟墓。一个动了情的女人是不理智的，一旦感情用事，就容易行差踏错，而后宫是最容不得丝毫差错的地方，她宁可终日带着面具，也不想去冒任何一丝风险，更何况对康熙她早已心如死灰，何来动情之说？

第219章 封后大典（五）
宜敏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对着郭尔罗斯氏轻笑道：“承瑞和赛音察浑都已经长大了，我与皇上勉强也算得上是老夫老妻了，总不至于还像少年男女一般蜜里调油？日后不过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罢了。尤其等承瑞、赛音察浑相继大婚之后，就要正式入朝议政了，到那时皇上怕是也无心与我亲近了。”她心中嗤笑，与康熙谈感情，岂不是天下最大的笑话？在他最为年轻稚嫩的时候，尚且不曾发现枕边人的真情假意，难道未来老奸巨猾的时候就有真情了？
不过这些她不打算与郭尔罗斯氏掰扯，毕竟这位出身蒙古，就算人老成精也不过是多了生活的阅历和智慧，论后宫的心机手段她还不够格指点自己。她所说的最大难关早在入关之时就存在了，年轻人感情用事的时候最容易动真情，也对爱人的心思最为敏感，她这十四年来拿出了最大的努力，付出了所有的心思来经营与康熙之间的感情，但是他从未发现自己的异常，她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愤怒，真心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啊！
他所有的心思都给了大清社稷，最深的执念唯有那九五之尊的皇位，女人对他而言不过是朝政之余的调剂品，皇后也好，贵妃也罢，若能帮他平衡后宫势力，助力朝堂党争，那便是贤内助。如今他处于年富力强之时，正是雄心勃勃，一心要平三藩、收台湾的时候，如何会去注意一个女人是不是真心以待？
等再过十年，二十年，当康熙步入暮年之时，看着自己年老力衰，而儿子却正当盛年的时候，他那无比深重的猜忌心和对权势的强大掌控欲就会显现出来，当他觉得皇帝的威严受到挑衅，自身皇权受到威胁的时候，到那时无论是儿子还是妻子，甚至是臣子，都会被他毫不留情的舍弃。甚至他会用尽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地打击这些人。
自己这个皇后能让儿子身份更加贵重，继位更加名正言顺，而当他想要打击儿子的时候，自己这个皇后同样是最大的突破口，只要自己犯了错被冷落，甚至被贬黜的时候，所生子女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前世的康熙正是这么做的，在前朝捧杀儿子，在后宫冷落母妃，儿子们起起落落，妃嫔得宠失宠，每天都是同样的曲目在上演，所有人都是他掌中起舞的戏子。
她甚至无需推算都能想像到未来的场景，对康熙的性格和行事作风她实在是太熟悉了，尤其越是年长的康熙她越是熟悉，因为他会越来越接近记忆里那个肆意玩弄人心，乾纲独断的冷血帝王。宜敏闭了闭眼，睁开后眼神依然清澈明亮：“乌库妈妈莫要担忧这些小事了，皇上如今国事繁忙，朝廷上正议论着要**的大事，如何有心思去注意儿女情长呢？”
瓜尔佳氏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她看出了宜敏的些许不对劲：“敏儿，你与皇上之间是否发生了什么误会？这么多年下来皇上与你虽说不上推心置腹，但好歹也算体贴入微，为何额娘感觉你要把皇上往外推？。”知女莫若母，宜敏顾左右而言他，明显是要避开与康熙的感情话题，这苗头可不对劲，她自然希望女儿能够守住心，不至于真情错付，但不表示她会赞成宜敏出现排斥皇帝的举动。
宜敏心中一惊，连忙垂下眼帘，嘴角微微露出一丝苦笑：“额娘，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把皇上往外推，我又不傻！只是……您也说了皇上对我体贴入微，恩宠有加，但越是如此我越是矛盾，有哪个女人面对这样的男人，能够十年如一日的无动于衷呢？我最害怕的正是如此啊，我怕自己守不住心，最后反倒落得惨淡收场。”
瓜尔佳氏闻言反倒松了口气：“你这孩子向来重情重义，皇上如此待你，也难怪你心中难以抉择。当年额娘确实教你要守住自己的心，如今额娘依然是这句话。但是守住自己的心不代表要去排斥对方，他对你好，你应该心存感激，照顾好皇帝的起居，安排好后宫事务，做一个贤内助回报对方，如此两不相欠。”
郭尔罗斯市伸手一拨瓜尔佳氏，没好气的道：“去去去，一边儿去，你懂个什么？少在这里对敏儿胡说八道。现在底下多少事情要安排呢？赶紧下去指挥其他人干活，少在这里添乱，老婆子有些私房话要跟敏儿说。”说完毫不客气的将瓜尔佳氏赶出了闺房。
瓜尔佳氏拿这位老祖宗没办法，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顺从的走了出去，反正该说的话，这些日子也说的够多了，不差这一时半刻。老祖宗手上拿捏着三瓜两枣的好东西，这会儿怕是趁机要给了敏儿吧，都是些压箱底的好东西，不拿也不知道未来便宜了谁？
宜敏含笑看着自家额娘的背影，转头再看郭尔罗斯意味深长的表情，不由得垮下脸来，两只手穿过他她的臂弯，拉着轻轻摇晃起来，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承欢膝下的小女孩，撒娇的道：“乌库妈妈您就别追根究底了嘛！敏儿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该怎么做的！”
郭尔罗斯一指头点在宜敏额头，恨铁不成钢的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在乌库妈妈面前也装模作样起来，我吃的可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呢，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吗？你糊弄糊弄你额娘也就罢了，想要糊弄老婆子我啊，功力还差了点。”说完叹了口气，拍了拍臂弯里的手，“看你这样，我也不用问了，没想到这么多年下来，皇帝还也没能走进你心里，恐怕你心里还百般看不上人家吧？。”
宜敏微微愣了一下，苦笑一声：“什么都瞒不过乌库妈妈的眼睛，我马佳宜敏虽然称不上什么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人物。但是以我的品貌，求个一生一世一双人想来还是不难的。偏偏他是皇帝，理所当然享受着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御，而我却有必须要进宫的理由，不得不陪着笑脸，躺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甚至每日里还要挖空心思讨好他，有事没事还得为他找些美人增添点新鲜感。长年累月下来，您觉得我会对这种男人有什么好感吗？若非膝下还有几个孩子在，我怕是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宜敏半真半假的对着郭尔罗斯氏大吐苦水，话里感情七分真，三分假，除了前世的事情不为人所知之外，其余的倒也是她的心里话。前世的马佳宜敏没有傲气的资格，今生却不同，有了仙境的支持，只要给她时间，她有底气过上随心所欲的日子，即使要嫁人，也没哪个男人能逃过她的手掌心。
偏偏前世的孩子是她最深的执念，为了重新得回他们，她不得不自缚双翼，将自己拘束在那紫禁城的四方天地之中，但是她骗不了自己，她心中终究是怨恨的，不甘的。也许只有当她得偿所愿，等所有的孩子都如愿归来，当康熙再也不能成为孩子们的威胁时，她才能真正逃离樊笼，重获自由吧？
郭尔罗斯氏仔细端详着曾孙女那美若天仙的容颜，也深深的叹了口气：“乌库妈妈知道你心里有委屈，毕竟你从小就是个有志向，有主意的人。当年得知你想进宫的时候，乌库妈妈是极为吃惊的，看你平日里行事作风，并不是那等眷念荣华富贵的性子，偏偏你还尽心尽力地说服了盖山和图海，当真让我有些看不懂了。”
看着宜敏吃惊的眼神，郭尔罗斯氏笑了笑：“若你当真不想进宫，凭你的本事自然有千百种办法可以逃避选秀，即使你是马家是唯一的嫡女，但是马佳氏从来都不是卖女求荣的家族，从太祖时起，马佳氏的嫡女就从未有嫁入皇室的先例，当然那些那些嫡女的品貌确实并不出色，只是这不是你必然进宫的理由。
乌库妈妈知道你来历非凡，执意进宫必有所求，但你也是个心善的孩子，自小孝悌有加，对家人掏心掏肺的好。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一头扎进这深不见底的紫禁城，但是既然如愿的进去了，那就不要后悔，也不要怨天尤人。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想要什么结果，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如果你觉得值得，那就不该放弃、不该怨恨，就该拼命去实现你的目标，这样无论结果如何，你才能无悔！”
宜敏睁大眼睛，满心不可置信地看着郭尔罗斯氏，她以为自己一直掩饰的很好，她以为没人知道自己真正的心思，可是这位老太太发现了，这么多年来她原来一直都知道。
看着宜敏有些惶恐的表情，郭尔罗斯氏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别怕，乌库妈妈已经是年过百岁的人了，什么事都见识过了，没那么小气！何况此番一别，恐怕今生再难有相见之日了。乌库妈妈手上还留着些老物件，留着也是带进棺材里，还不如给了你，这些我都放到你的添妆匣子里了，等你回宫再打开看看吧，权当留个念想！”
宜敏眼眶微红，抱紧了郭尔罗斯氏的胳膊，与这位老太太的感情是她此生最惊喜的收获，原本她一开始只是想要讨好这位马佳氏地位极高的老人罢了，却不曾想这位老太太是位心胸宽广，智慧豁达的人，长久相处下来，她也把她当做真正的乌库妈妈来孝顺，后来仙境里的资源她也是对老太太敞开了供应，只求能让她长命百岁，以报答这份慈爱之心。
乌库妈妈今日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让宜敏豁然开朗，她小时候展现出了太多异于常人之处，除了盖山和瓜尔佳氏以外，没人知道仙境的存在，而这位老太太却早就看出了自己身上的不同，但从未以异类的目光来看待她，更不曾贪图过她的机缘，她总是用包容慈爱的目光看着她，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与之相比，前世的自己虽然也称得上是高寿，但心胸眼光却远不及老太太，所以她是真心的希望老太太长命百岁，她何尝不知人的寿数有限，即使有着仙境无限的资源供应，但是老太太如今已经百多岁的年纪，其实看起来满面红光，身子骨健朗，但是仙境的灵药灵果并不是起死回生的仙丹，无法阻碍人体内生机的流逝，是人终究会有寿终正寝的那一天，也许某一天清晨，老太太就再也无法睁开眼睛了呢？
“乌库妈妈，您一定要保重身体，等着敏儿再次回来的那一天！到时候我一定会告诉您所有的一切，毫无隐瞒！”宜敏抬起头，祈求地看着郭尔罗斯氏，她此刻不敢说，怕说了会泄露些什么，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她就是有种预感，若是她说出了重生的秘密，将付出无法想象的沉重代价，唯有一切尘埃落定时，重获自由时，她方能无所顾忌地畅所欲言，而到那时，又有谁能听她说呢？也许只有眼前这位睿智宽博的老人可以聆听这一切吧？

第220章 封后大典（六）
郭尔罗斯氏看着宜敏眼神复杂，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敏儿，你聪慧过人却心结深重，莫要被过去的经历蒙蔽了心眼，意志坚定固然是好事，但偶尔会因为太过坚持己见，错过了沿途更好的风景。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要画地为牢，将自己困在原地啊！”
宜敏抬头看着曾祖母，眼神中掠过一丝迷茫，继而很快恢复了清明，坚定地摇了摇头：“乌库妈妈，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虽然会迷茫，会不甘，会犹豫，但是却绝不会后悔！这条路没法回头，我只能一直走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她这辈子本就不是为自己而活，如今心愿只完成了一半，她没有资格松懈，也没心思去看其他的风景。
郭尔罗斯氏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宜敏拥在怀中，心疼地拍着她纤细的背脊，眼中闪过一丝晶莹，却没有再说什么，她是真的心疼这孩子，无法想象是怎样的执念才能让这她堵上一切去拼，这份沉重令她感到窒息，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也许她根本没资格对此指手画脚！
“好孩子，今儿是你出阁的大好日子，咱们不提这些了，让乌库妈妈为你戴冠吧！”郭尔罗斯氏面上重新露出笑容，走到一旁的大立柜旁，捧出一顶宝光四射的凤冠，眯着眼睛端详着这顶特殊的凤冠，连连感叹，“不管看过多少次，都让人忍不住震撼！听闻这冠冕是皇上亲自设计的？就是太皇太后与皇太后的朝冠都不及它耀眼夺目，单单这凤冠的价值就顶得上你当年的那副妆奁了吧？”
宜敏目光忍不住落在凤冠上，身为女人就没法不喜欢它，凤冠样式仍然是以朝冠为底，却极尽奢华繁复之能事，与此前所有的后妃朝冠均不相同，上有冠顶，冠顶足有六只凤凰以金累丝镶嵌技艺叠压，顶尖镶大东珠一颗，每层之间贯东珠各一颗，凤头、翅、尾部均饰东珠，背部各嵌猫睛石一块。此朝冠使用猫睛石24块、东珠足有一千余颗，以及青金石、珊瑚等珍贵材料，看上去异常繁复，熠熠耀目。
当初这顶凤冠作为聘礼送来的时候，整个马佳氏都轰动了，因为康熙实在是太壕气了，就算是太皇太后的朝冠一般只用88颗东珠，其余皆用珍珠装饰，偏偏康熙设计的时候指定全部用东珠，通体装饰下来足足用了上千颗，怕不是把库存的东珠都倒出来了。另外就是大清历代皇后乃用三凤朝冠，偏偏宜敏面前这顶凤冠设计了六凤，其中意味令人深思。
郭尔罗斯氏捧着沉重的凤冠，轻轻地将之戴在宜敏头上，退开两步细细端详，不由得满心赞叹，太美了，耀目至极的凤冠并未夺去宜敏的光彩，反而更突显了那不似凡间所有的美貌，尊贵之气扑面而来，令人不敢直视。
我家女儿的美貌怕是连那古之洛神都要逊色三分。等皇上见了怕是要走不动道了。郭尔罗斯自小见惯了曾孙女的容貌。本不该如此惊讶，但是盛装打扮后的宜敏依然叫他。惊艳不已。难怪皇帝十多年来对宜敏盛宠不衰，这般女子又有谁舍得冷落呢？
这时小楼外传来了熙熙攘攘的热闹声，两人透过窗户往外望去，一眼就看到了人群最前方那道明黄色身影。一身明黄色帝袍，走路龙行虎步，不是康熙又是谁呢？皇帝亲自迎亲是天大的恩典，马佳氏是自然不会不知好歹的搞出那套为难姑爷的阵仗。这可是皇帝，有谁敢拦着他呢？更何况良辰吉时都是由钦天监提前算好的，一时一刻都耽误不得，更没人敢在这方面造次。
等康熙一到承恩公府门前，盖山和图海早就领着儿孙与族人大开中门，恭迎圣驾。康熙也没在这种日子扫兴，命人扶住了盖山，没让自己的老丈人行礼，也很快就免了在场众人的跪拜礼。一行人高高兴兴地进了门，簇拥着康熙进了瑶园，一路往宜敏的梧桐阁而来。
康熙显然心情极好，一边观看承恩公府的布局景色，一边极为满意地暗暗点头。虽然这承恩公府大部分图纸是他设计的，但实际上他却不曾踏足过半步，如今看来效果极为不错。不过他也无心过多赏景，一想要见到那个已经阔别整整一月的人儿，不由得正满心激动欢喜。等这趟把人娶回宫，他再也不会放她离开自己身边了。
从康熙八年至今，两人最长远的别理也不过是木兰秋狝的那半年时间，期间两人还时常有信件往来，不像这次因为大婚礼仪未完，两人按照祖制是不可有任何往来的，免得不吉利。为了两人的将来，康熙自然不敢随便乱来，只能每天听着奴才们回报宜敏在承恩公府的一举一动，越听越是心痒难耐，只觉得宜敏就算离开自己，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的，让他恨不得当场反悔。
好不容易熬到正日子，康熙一大早就将奉迎皇后的凤舆送了出去，由两亲王的结发福晋和八位年轻的一品夫人担任奉迎专使，先行骑马到承恩公府，两福晋、八命妇先到正屋谒见宜敏，然后伺候梳妆。按照惯例这时皇后梳的仍然是及笄少女的发型--双凤髻，但是宜敏的情况不同，她早已入宫多年，以她的年纪也不适合梳这种发髻，于是便梳已婚妇女的盘髻，更方便戴上那奢华沉重的凤冠。
此时几位逢迎专使都在梧桐阁一楼等候，见康熙已经到来，连忙查看时辰，还差半刻钟，这会儿过来恰恰好。这时裕亲王福全的嫡福晋西鲁克氏连忙命人出门拦住，她则带人上了三楼，皇后迎娶时的吉时由钦天监官员严密推算，如今吉时一到，就能恭请皇后出门了。
西鲁克氏是此次逢迎专使中身份最高的，也是宗室福晋中与宜敏关系最好的，她带着常宁的嫡福晋纳喇氏来到皇后闺阁，一进门就被晃花了眼，当今皇后身着金凤朝服和六凤朝冠，一身尊贵威仪显露无疑，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启禀皇后娘娘，吉时已到。”说完上前将两个苹果塞到宜敏手中，然后亲自为她披上盖头，与纳喇氏一边一个扶着宜敏下了楼。
康熙眼巴巴地等在阁楼前，一眼看到宜敏的身影出现在门前，眼中顿时发光，立刻快步上前，忍住想要说话的念头，只是代替西鲁克氏搀扶住宜敏，将她稳稳地送上了一顶步轿，因为这梧桐阁离承恩公府正门还有相当长一段距离，自然不可能让皇后这样步行过去，自然有小轿代步。正式的凤舆还在承恩公府门前候着呢。
西鲁克氏露出一丝微笑，并未规劝皇帝这等不合礼仪的行径，她只是带人提前一步把皇帝亲笔书写的龙字和一柄金如意放进凤舆中，等康熙护送着宜敏来到前院后，陪着她拜别父母亲人，行过一系列礼仪后，才把皇后恭恭敬敬地请上凤舆。
皇后凤舆由16个人抬着，穿红缎绣花褂子的校尉持着300对族旗扇、平金绣凤、宫灯，走在最前面，御前侍卫扶着风舆轿杠扈卫左右，两福晋、八命妇和扈从的王公大臣，紧紧跟在凤舆的后面，迎娶的队伍极为盛大。
这时康熙又做了件出人意料的事，他并未登上那座龙辇，而是骑上了一匹汗血宝马，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凤舆前方，显然要效仿民间男子亲迎花轿的习俗。
于是一路上百姓们都是欢呼雀跃，锣鼓喧天不绝于耳，加上康熙一路上让人不停撒糖、喜钱，惹得无数孩童追着队伍跑，迎亲队伍所过之处，百姓们一拥而上，纷纷捡着地上的喜钱，好话一箩筐的冒出来，都是祝皇上皇后百年好合之类的。迎亲队伍轰轰烈烈地绕城一圈才进入大清门，凤舆入大清门时，午门楼上钟鼓齐鸣，凤舆停在正南天喜方位，福晋、八命妇和宫女护侍皇后下轿。
宜敏跨出轿门，手上紧紧握着寓意平安的苹果，抬首透过喜帕的缝隙看着前方的堂皇大道，不由得心潮澎湃。大清门是紫禁城的正大门，从不轻易打开，而女人想要走这道门，唯有皇帝登基后迎娶的第一位皇后，方能有此殊荣。遍数大清历代皇后，不过寥寥三人，其中两后已然被废，剔除出宗谱，如今唯有她马佳宜敏一人，她不再是前世那个籍籍无名的康熙嫔妃之一，而是堂堂正正由康熙亲自从大清门迎进来的皇后，她要成为未来永载史册的女人。
宜敏将苹果交给恭亲王福晋，接过裕亲王福晋递过来的宝瓶，里面装有珠、宝、金银小如意和米谷等物，她稳稳地捧着象征吉祥如意的宝瓶，沿着御道，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经过乾清宫和昭仁殿之间的通路，进入交泰殿，这里是帝、后大婚行礼的专用场所。
宜敏进殿时，看到殿门前横放着一个朱漆马鞍，鞍下放着她刚刚手里拿过的两个苹果，上面铺着一条红毯。在六对藏香提炉的引导下，宜敏轻松跨过表示平平安安的朱漆马鞍，之后被引导到西首站立，等候拜天地。
康熙刚刚已经先行一步，提前来到了坤宁宫，此时他从坤宁宫出来，站在与宜敏相对的东首，在欢庆的鼓乐声中，一起下拜，九叩礼毕，即为结发。
拜完天地，康熙和宜敏在坤宁宫东暖阁行坐帐礼，掀开宜敏喜帕的那一刻，即使两人已经夫妻多年，康熙仍然愣住了，凤冠朝服打扮的宜敏简直美艳不可方物，尤其小别胜新婚之下，更是让他眼珠子都恨不得粘在宜敏身上了。
这时裕亲王福晋煮来名为子孙饽饽的饺子，刚下锅还是生的就要捞起，呈给康熙和宜敏，两人咬一口吐出来，藏在床褥下面，表示可以早生皇子。本来仪式完成之后，皇帝应该暂到前殿休息，等待福晋命妇重新为皇后上头开脸。只是康熙来着不走，一直看着宜敏打扮完毕，两人一起吃完了被称做团圆膳的合卺宴。
这时福晋、太监、宫女全部跪安退出，并将大婚洞房门窗轻轻地合上，皇帝侍卫中结发夫妻们在洞房外，击着檀板用满语高唱《交祝歌》，两人在一片祝福声中相对而坐，宜敏笑盈盈地看了康熙一眼，端起酒杯与康熙手臂交缠，抬头饮下交杯酒，合卺礼即成。
康熙双眼不离宜敏身上，挥退了司仪女官，亲自上前替她摘下凤钿，换上龙凤长袍，端来长寿面，喂她一口一口吃完，此时大婚礼仪即告完成。

第221章 封后大典（完）
喜桌上的龙凤双烛红火明亮，偶尔有火花轻微的噼啪声响起，洞房内所有的宫人奴才都已经退下，仅余康熙和宜敏独处。两人都轻轻地松了口气，接着对视一眼笑了出来，看来一整天下来彼此被繁文缛节折腾得不轻。
康熙贪恋地看着宜敏在红烛映照下越发娇艳的容颜，不过一月未见，他竟感觉度日如年，忍不住握紧宜敏的柔荑，面上露出讨好的笑：“敏儿，今日的安排如何？你可欢喜？”为了这一日，他当真是卯足了劲，做足了排场，力争将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得尽善尽美。
宜敏此刻已经卸下了大婚时那过于浓重的妆容，白皙的面容上带着一抹嫣红，她清浅一笑，微微点了点头：“让皇上费心了，此前妾身从未奢望过有朝一日能从大清门被抬入宫，如今得以一尝所愿，皇上还为此破了许多先例，给了妾身无上荣宠，妾身自然欢喜不尽。”这是她心底的大实话，即使皇后之位在她意料之中，但是能有如此高规格的封后大典委实出乎意料之外，说一句受宠若惊并不为过。
康熙哈哈大笑起来，大手一挥无所谓地道：“无需在意那些腐儒所言，大清入关至今不过两代人，先帝那会仪制尚不完备，许多规矩都是临时沿用前朝的旧制，何来先例之说？如今的大清，朕说的算！在朕心中，你才是我爱新觉罗&#183;玄烨唯一的妻子，这些年来真是委屈你了。
本来十年前这个位置就该是你的，偏偏朕总是顾虑太多，让你受了诸多委屈。无论是赫舍里氏还是太皇太后，你总是为了朕不停地忍让她们，却从不曾宣之于口，但是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十多年来，你朕为生儿育女，管理后宫，教养庇护那些庶出的阿哥、格格，光是那份豁达心胸和慈母心肠，就是古往今来多少女人都做不到的！。
尤其你筹建的那些善亲堂，这些年不知花了你多少嫁妆银子，为朕和皇室在民间赚了偌大的好名声，朕也从不曾对你言谢呢！人人都说朕上辈子不知烧了多少高香，才能娶到你这般贤内助呢！如今朕不过为你做了区区小事罢了，又何足挂齿呢？你我夫妻恩爱十四载，举案齐眉，儿女双全，未来还有更漫长的路要走，何须言谢？”
宜敏深深的望着康熙，面上微微动容，在他含笑的目光中缓缓依偎进他怀中，将头靠在他肩上，口中柔声道：“皇上说的是，你我夫妻一体，自然是生死与共，荣辱相依，些许小事何须道谢？”
她借着动作遮住了眼中复杂的思绪，真的是小事吗？这些年来，善亲堂之所以能够遍地开花，背地里自然有康熙的纵容和支持，但他往里头安插的人手和探子同样不知有多少，若非她从未想过利用善亲堂牟利，此刻恐怕善亲堂早已不在她名下了。
康熙伸手抱住宜敏，深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动容道：“不错，我们生死相依，生同衿、死同穴，无人能分开我们。我要把这大清治理得海晏河清、创造出一片繁华盛世，而这一切唯有你能与我共享，一同俯瞰属于我们的天地山河。你我百年之后，这片江山会交到我们的孩子手上，让大清绵延千载、国运不绝！”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模样，宜敏只是微笑着点头，并未出声应和。她能说什么呢？他会允许这世上有人与之并肩而立吗？她敢赞同自己的孩子会继承他的江山社稷吗？此刻的他正当盛年，自然心胸宽阔，敢于放权，但是二十年之后呢？当他渐渐感觉到自己的衰老与无力时，当年的随口之言是否会成为自己母子野心勃勃的证据呢？此刻的承诺是不是就将成为他心头的一根刺呢？
“咱们还是该给承瑞和赛音察浑多添几个兄弟姐妹，将来才好帮衬他。”说着康熙就不正经起来，那双手老实不客气地上下动作起来，面对宜敏这么一个国色生香的大美人，康熙又不是柳下惠，岂能无动于衷？尤其为了此次大婚。康熙可是整整素了一个月，连女人的手指头都没沾过，这会自然是狼性大发，恨不得将宜敏拆吃入腹。
洞房花烛夜乃是人生三大喜事之一，无论对皇帝还是普通百姓而言都一样重要，帝后二人一夜被翻红浪，龙凤双烛静静垂泪至天明，有成人手臂粗细的红烛一夜过去了，也不过燃烧了不到三分之一。同时点燃的双烛长短一致，并未出现一长一短的情况，这让负责灯火的司礼女官格外满意，不由得满面微笑，将之细细的记录了下来，帝后同寿，这可是龙凤呈祥的吉兆啊！
帝后大婚第二天，按照礼仪，皇帝应当先率皇后拜见太后，完成朝见礼，然后再升太和殿，诏告天下，至此大婚礼成。但是在本朝情况却又不同，众所周知太皇太后已重病，瘫痪在床多年，皇太后自木兰回銮后就搬到慈宁宫照顾太皇太后，已经多年不问世事，连后宫妃嫔的请安都免了。在封后大典之前，慈宁宫就已经传过两宫懿旨，皇后贤良淑德，谦恭纯孝，此前已侍奉两宫膝下十余年，无需再行此繁文缛节，自与臣民同乐即可。
因此，这大婚次日，康熙和宜敏只剩下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帝后齐升太和殿，昭告天下，普天共庆。
一大早康熙和宜敏就已经起身，虽然经过一夜鏖战，但两人本就是老夫老妻，小别胜新婚之后，更显得精神奕奕，蜜里调油。宜敏身边的梧、桐、檀、楠四大宫女端着各色物品进来服侍洗漱，结果在康熙黏糊糊的动作下，硬是把一刻钟能搞定的事延长了半个时辰。好不容易进完了早膳，两人在奴婢的服侍下分别穿好繁复厚重的皇帝衮服和皇后凤袍，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满意的目光，这才准备前往太和殿走最后一道程序。
宜敏与康熙一同从交泰殿中走出，这里是帝后行洞房礼的地方，仍处于后宫，待两人经乾清宫，过乾清门，才算是出了后宫的范围。昨儿入宫宜敏带着盖头，看不真切，如今行走在宫中，才发现整座紫禁城仿佛陷入了红色的海洋，到处一片喜庆，前三殿、后三宫都用绸带搭起彩架，大红喜字、吉祥语句图案抬头可见。从大清门到坤宁宫的青白石御道上，铺满了红地毯，御道两侧有路灯，各式彩灯，若是夜晚观看，大概就像天河上的鹊桥，美不胜收吧！
再往前就是前朝的正三殿，保和殿、中和殿、太和殿，其中太和殿位于整座皇城的正中心，同时也是紫禁城的最高处，是用来举行各种重大祭祀和典礼的地方，所以康熙平日里上朝并不在此处，而是在太和门或者乾清门，偶尔在乾清宫。因此太和殿使用的次数极少，但这并不代表太和殿就不重要了，此处的象征意义是不同的，在大清唯有皇帝登基、亲政和册封皇后等重大事宜时方可启用。
遥望前方那座金光熠熠的大殿，宜敏心中波涛汹涌，这三大殿位于前朝，是她前世一生都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尤其那太和殿俗称金銮殿，一般而言，即便身为皇后，一生也难得几次机会能够踏足此地，而最为隆重的一次莫过于封后大典。如今还差最后一步，唯有登上御阶，坐上龙椅，正式接受臣民朝拜之后，她才是这大清天下真正的女主人。
当帝后二人到达中和殿时，太和殿中的文武百官早已就位。在这等重要的日子里，文武百官天不亮就要出门，早早入了宫门，等候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随着三通鼓响起，所有的宗室、大臣立刻按照品级高低迅速入殿，以御阶为中心，文武官员分左右站定。
在宽阔至极的太和殿中，即使站了几百人，依然显得空旷，但是这几百人便是整个大清的最高层，也是翻掌间足以决定国家命运的一群人。
皇后的册立自古以来便是国之大事，不同于后宫嫔妃，一辈子与外臣不得相见，皇后是与皇帝并肩共天下的女人，文武百官在她面前都是奴才，他们必须如朝拜皇帝一般，正式朝拜自己的女主子。
今日是皇后在文武百官面前第一次亮相，随着三声净鞭响过，康熙和宜敏从后殿并肩走了进来，两人没有绕道殿前走红毯，而是携手一起登上御阶，在龙椅前一起转身，面向满朝王公大臣。
这时随着司礼太监唱喏声，文武百官出列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同时山呼‘皇上万岁，皇后千岁’之语，数百人一同高呼，那场面声势着实震撼，连宜敏都有些被震住了，只觉得心跳加速，血气直冲顶门，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
她一眼望去，只看到满目的顶戴花翎，各色补服，偶尔几个穿着黄马褂，乌泱泱一片人都低着头，完全分辨不清身份。她有些激动，也有些好奇，从高处往下看，有种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感觉，原来康熙每日上朝就是这种感觉吗？
随着朝拜大礼结束，她随着康熙一同落座，当她坐上髹金漆云龙纹宝座的瞬间，只觉得一股远超以往的庞大清气自卤门灌体而入，原本有些激动的情绪瞬间冰凉，嫣红的双颊顿时褪去了血色，原本恢复几分的内息瞬息间隐没无踪。
她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握拳，悄无声息地一枚小小的印章出现在她掌中，她全力引导着体内那股清气往手掌而去，当两者相遇的时候，那股清气仿佛久旱逢甘霖，又如他乡遇故知，瞬间冲入印章之中，而后无需她刻意引导，不断入体的清气在她体内逛了一圈后，纷纷乳燕投林一般落入了那枚印章中，甚至通过她与康熙交握的双手，有一股暖流也缓缓流淌而过，不紧不慢地钻进了那枚印章中。
宜敏有些愕然地转头看了康熙一眼，很快反应过来假装无事，却引来康熙的注意，她连忙一副新奇模样看向底下的朝臣。这一连串动作说来很久，实际上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康熙看了宜敏一眼，把她没有丝毫收敛的新奇之色尽收眼底，不由露出一丝笑意，将手握得更紧了些。

第222章 后宫之主（一）
宜敏见康熙没有起疑，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感受到体内那股霸占经脉脏腑的清凉之气渐渐脱离，心中欣喜，事情的发展虽然与她当初预计的不同，但是结果却殊途同归，至少那所谓的“天命”被引进了那枚印章之中，她暂时不用担心因为无法修炼而引发的一连串问题了。
待文武百官朝拜完帝后二人，陆续归入两侧队列后，康熙吐气开声：“朕与皇后结缡十四载，夫妻和顺，今日方昭告天下乃朕之过也，此前废后尚在时，朕欲废之，然皇后贤德，曾有言民间夫妻尚且糟糠不下堂，遑论一国之母乎。妻子有错，夫当止之，使其改之，而非弃之。朕乃止。”
丹陛之下的文武百官闻言顿时讶然，互视一眼，他们只知道当年赫舍里氏犯了大错，皇上曾在廷议上提出废后，后来却不了了之，没想到竟然是当今皇后劝谏的结果，不过想来也是，皇后受封前已经执掌后宫十多年，若非她有意保护，这赫舍里氏怕是活不到废后那一天的。
康熙接着道：“其后十年间，皇后主持宫务，秉公持正，对上孝敬两宫，对下宽严和度，待废后恭谨如初，吃穿用度只多不少，然废后屡教不改、多次生事，甚至做出危及社稷之事，尤其太皇太后为此大怒伤身，实乃大不孝大不敬，乃降懿旨将之废黜，此乃皇室之不幸。”他思来想去还是准备为宜敏刷一波名声，毕竟之前废后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免不了有人往宜敏身上泼脏水。也能让满朝大臣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称得上贤后，
文武百官终于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没想到废后居然是这样被废的，众人原本只知太皇太后两年前中风瘫痪在床，却没想到是因为废后赫舍里氏的缘故，谁不知道当今皇上与太皇太后祖孙情深，废后这是自寻死路啊！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非要四处蹦达，害了自己不说，连赫舍里氏一族都被连累了，他们可不觉得皇上会闲着没事特地去查一个家族违法乱纪的事情，显然这是借题发挥，被不孝女连累的典型啊！
“幸而，皇后孝心感动天地，寻来一株千年神药为太皇太后续命，经太医诊治，太皇太后性命无忧，只要安心静养，痊愈有望！”康熙握紧宜敏的手，忍不住心中激动地大声宣布道，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宜敏竟然肯将马佳氏献给她压箱底的保命药拿了出来，还是用来救治多次算计她的太皇太后，这让他对宜敏的心胸气度又有了新的认识，那可是实打实千年以上的人参，就算达不到活死人肉白骨的程度，但是吊气续命功效显著，少量多次使用还能补益元气，延年益寿！
宜敏对康熙笑了笑，微微摇头，她至今仍记得康熙当初的表情，震惊、愕然、惊喜不一而足，当然还有隐藏得极好的贪婪，名贵药材大多百年以上功效最佳，能有三五百年就已经称的上稀世，更遑论千年，这可不是话本上动不动就千年人参、万载雪莲的，即使以皇家宝库的收藏，也拿不出一株药性未散的千年药材，就算曾经有，怕也早被历代统治者拿来续命了，哪里能留到今日？
这下子整个大殿都哗然起来，他们本以为两宫太后懿旨中的纯孝之言不过是客套话，不曾想竟然是大实话啊！这皇后是不是太过实心眼了？面对皇后之位不为所动，千年神药说给就给，这心得有多大啊？再想想到那每年如流水般花出去的上百万两善款，不由得眼角心口一起抽，刷声望的效果是真好，但也是真败家，幸好她败的是自己的嫁妆，别人也管不着，就是马佳氏的家教是真的好，这家族能处啊！
难怪皇上这么下血本，这种媳妇换了谁不喜欢啊，不得好好笼络住？如今皇室在百姓中的声望与先帝爷时期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虽然大多是皇上励精图治的功劳，但是这位娘娘善待底层百姓，拉拢各地官员女眷的方法也是功不可没，这样一位皇后上位，他们没有理由去反对。所以退朝时，所有人的跪拜礼行得是心悦诚服，比一开始要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敬佩。
宜敏与康熙并肩走在御道上，有些疑惑地问道：“皇上为何要在朝上提起此事？废后和太皇太后之事早已过去两年之久，何必旧事重提呢？”在她封后的大好日子里，听到赫舍里的名字她嫌晦气，提起太皇太后她也觉得膈应，否则她也不必让慈宁宫传那样的懿旨出来，她才懒得去参拜那两个老东西呢！尤其是皇太后，会咬人的狗不叫可真真是至理名言，若非她特地留了个心眼，怕不是两年前就得阴沟里翻船了！
“敏儿总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如今你已经贵为皇后，难免有那起子小人看了眼红，背后编排你的闲话，还不如朕先将这些事情盖棺定论，到时候看谁还敢胡言乱语，就直接拖出去打死了事。”康熙无奈地看着宜敏，这女人说她精明能干吧，偏偏心思太正，对于一些下作手段不屑为之，自然也缺乏相应的警惕心，一如两年前皇太后那招就足够阴损，若非宜敏的心思纯澈，恩怨分明，怕是就要栽了跟头。
要知道流言伤人、积毁销骨，废后与新后之间是有直接利益冲突，谁敢相信宜敏竟然暗地里护了赫舍里氏十余年？还有她与太皇太后不合之事从来不屑遮掩，大多数人都知道，偏偏太皇太后如今瘫痪在床，若有人借此攻歼宜敏，怕是十张嘴也说不清楚，谁能想象宜敏舍得用千年灵药去救太皇太后？偏偏这些都是宜敏实实在在的功绩与品行，他既然要与她携手一生，自然要为她正名，做一对为世人所称颂的明君贤后。
宜敏闻言笑眯了眼，晃了晃两人一直牵着的手，面上带着三分狡黠道：“有皇上在，妾身什么都不怕，那些个小人顶多就是说说闲话，看着她们无能狂怒的模样也挺有趣的，如今天下太平、海晏河清，还有皇上时时看护关照，妾身也就剩下这点乐子了，后宫的事儿您可不许再插手哦，咱们有空一起看戏！”
康熙听了这话直接愣住了，接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啊你啊，看来还是朕妄做小人了？好好，朕等着看好戏，后宫随便你玩，别伤着自己就行。”面对宜敏难得一见的活泼，康熙真是恨不得将她揉进怀里疼爱一番。
既欣慰于她懂得自己的苦心，又高兴她的坦白无伪，身在九五之尊的位置上，肯对他说实话的人越来越少了，所有人面对他都如临大敌，说话都是斟字酌句、四虑再三，哪里会如宜敏这般将自己的小心思，无论好坏都直白无讳的说出来呢？他又岂能辜负她的信任？后宫本就是皇帝闲暇之余地调剂，如今作为皇后地游乐场所亦无不可，她开心就好。
康熙和宜敏都没有乘坐肩舆，而是一路喁喁私语地漫步在红毯铺就的御道上，缓缓从前三殿走向后三殿的坤宁宫，帝后大婚三日，皇后要在坤宁宫住满三日方可进入后宫，而康熙的乾清宫与坤宁宫只相隔一个交泰殿。对于乾清宫宜敏并不陌生，她时常被康熙召来陪驾，进了乾清宫就跟自己寝宫一般自在，她见康熙御案上堆满了奏折，很是识趣地道：“皇上先处理政事吧，妾身去坤宁宫看看，等会记得过来用午膳。”
“那你先去忙吧，坤宁宫的布置陈设都是按着老规矩摆放，你若是看哪里不喜欢就换了，自个住得舒服最好。”康熙无奈地点了点头，这些天他忙着大婚的事情，许多奏折都让议政大臣先行处置，但还是有不少重要的奏本需要他的御批，看来这三天想要悠闲度日是不可能了。
宜敏对此自无不可，坤宁宫是后三殿之一，居于东西十二宫的正中间，象征着正宫主位，是属于皇后专属宫殿，就连皇帝也无权插手。如今她自然要去好好看一看。她带着几名贴身宫女出了乾清宫，来到坤宁宫。
抬头端详着这座属于她的宫殿，坐北面南，面阔连廊九间，进深三间，屋顶为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原本她对于坤宁宫是可有可无的，甚至心里还颇为不喜，因为这里是康熙和赫舍里大婚的场所，而且大部分房间都被萨满教祭祀所用，每逢初一十五、四时节气总是嘈杂之声大作，住在这样的宫殿里谁受得了？难怪赫舍里当年搬到长春宫居住，顺治帝的两任皇后也无人长住在此。
也许康熙对赫舍里氏也觉得膈应吧，凡是赫舍里存在过的痕迹都想抹去，加上延禧宫年前遭到天雷劈打，烧毁了一部分殿宇，康熙借机对后宫进行了大规模整修，其中规模最大的就是坤宁宫和延禧宫，尤其延禧宫毁损严重，大部分建筑主体都要重建，至今尚未完工。
坤宁宫则是从内而外进行了重装，所有的萨满祭祀活动全部移到交泰殿，坤宁宫的所有陈设全部更换，宜敏表面上并未插手，只让内务府按照规制进行，实则大多数陈列摆设都是宜敏授意的，她可不想把坤宁宫这么一座风水宝地浪费掉，钟粹宫是她日常居所，但是坤宁宫是她地位的象征，以后日常陪伴康熙之后，她可以到坤宁宫休息，而无需留宿乾清宫，她对那张无数女人睡过的龙塌不感兴趣。

第223章 后宫之主（二）
看着眼前这座与记忆中完全变了风格的坤宁宫，宜敏满意地笑了，原本的坤宁宫实在太过古朴老旧，加上常年祭祀烟火缭绕，根本不适合居住。如今借着修缮的机会将整座宫殿整理出来，立刻显出了后宫正殿的恢宏气派。单单规模就比二进院的钟粹宫大上一倍有余，一想到这里从此以后便是自己的专属宫殿，不由得满心欢喜，这些年的努力经营没有白费。
如今的紫禁城可比先帝爷那时强多了，当初满清刚刚入关，国库紧巴巴的，到处缺钱缺粮，进了紫禁城才发现这里被李自成破坏得极其严重，为了面上上好看，多尔衮等人只能捏着鼻子挤出点钱来对各宫主殿进行初步修缮，达到基本能住人的程度就行，其余大多数殿宇仍然保持原样。
可是这紫禁城的宫殿群已经是三百年前的老建筑了，中间经历了各种天灾人祸，到了康熙二十年的时候已经到了无法直视的程度了，尤其是康熙十八年的京畿大地震后，后宫大部分主殿墙体甚至出现了开裂的迹象，有些偏殿甚至直接坍塌下来，根本无法住人。若非宜敏对这场大地震早有准备，恐怕会如前世那般死伤惨重了。
为了预防这场灾难，宜敏提前两日放出消息，要在御花园举办一场家宴，并暗示所有人不得缺席。宴会当日，后宫所有妃嫔小主都自觉集中到了御花园，就连襁褓里的婴儿都被抱了过来。
然后，宴会时突然地动山摇，这些人被震倒在地，一个个狼狈不堪，发乱钗斜，甚至还有些受了轻伤，但是在御花园的空地上并无危险，前世许多死在地震中的人都因此逃过一劫，虽然她们对此毫不知情，但是事后看着坍塌的宫殿纷纷庆幸不已。
至于年长些的阿哥格格们则提前三天被承瑞和赛音察浑带去西山狩猎，并未留在宫中，地震发生时他们正在河边的空地上烧烤野味，自然有惊无险。而西山是丰台大营的驻地，守将对于这些宝贝疙瘩的到来自然一清二楚，事情一发生，他就当机立断将孩子们请进大营中保护起来，一直到震后余波散去，京城秩序恢复之后，才将这些金贵的主儿护送回宫。
丰台大营当日值守的将领正是承瑞他们的嫡亲舅舅多毕，宜敏对此自然很是放心，直接派人把孩子们的东西打包送了过来，顺便捎来康熙的口谕，让阿哥格格就住在军营里，跟着自家舅舅好生操练他们一番。
至于京畿的地动宜敏就无能为力了，后宫不得干政，她无法插手宫外事务，总不能跳出来告诉所有人，她能预测地动的准确时间吧？到时候无论准确与否，都会惹上大麻烦，她自然不会做这种蠢事。
她所能影响的只有自己的亲人，还有以善亲堂的名义，提前捐些银子让当地官府帮助百姓修缮破屋，希望能借此多少救下一些百姓，再命令手下的田庄、店铺提前囤积些米粮医药，争取在地动后能够立刻进行赈灾施救，除此之外，她真的无能为力了。
宜敏站在坤宁宫前，想到当年那场波及整个京畿地区的地震，不由得唏嘘不已，在康熙眼皮子底下她根本不敢轻举妄动，也不可能为此暴露自己，做事束手束脚，除了后宫损失不大之外，最终的结果与前世并无多大区别。
当时她就下定决心必须修缮后宫，只是当时大灾过后到处需要用钱，不是合适的时机，也因为这项工程极为浩大，她需要一个完美的理由和契机，否则前朝那些御史没准就敢指责她奢侈无度，劳命伤财了。直到康熙二十年，她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当时正是深夜时分，延禧宫遭遇了一次突如其来的雷击，引发的天火烧毁了延禧宫的偏殿和大部分主殿，幸而当时废后之事没过多久，整个延禧宫空无一人，并未造成人员伤亡。
前朝本来还为赫舍里氏一族的处置而争议不休，此事一出，御史们纷纷闭上了嘴，废后住过的宫殿都被雷劈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老天降下了天罚，那就是盖棺定论，谁还敢为赫舍里氏说话？
宜敏对此只是淡淡一笑，深藏身与名，重生的好处大概就是最大限度地利用各种先机吧？延禧宫遭遇雷击失火是前世发生过的事情，她不确定今生是否会历史重演，但是不妨碍她促使康熙将赫舍里氏移到此处，幸好最后的结果如她所愿，不但堵住了所有人的嘴，还给了她大兴土木的借口。
一来紫禁城的殿宇确实年久失修，到了不得不处理的地步，二来刚刚收获大笔横财的康熙财大气粗，自从三藩之乱平定后，三位割据一方的藩王积蓄的无尽财富都被其收入囊中，朝廷的国库头一次如此充裕，康熙的私库更是扩充了十数倍不止，大清处于前所未有的富足时期。
所以当她借着延禧宫重建的机会，顺势向康熙提出修缮后宫部分建筑，康熙立刻就同意了，很是豪气地大手一挥，决定东西十二宫同时进行修缮，尤其是意义重大的三大殿更是做了重点加固，最后连阿哥所和格格所都重新进行了规划和装潢。
此番大手笔的修缮工程前后历时两年光景，虽然耗资巨大，但是紫禁城内外焕然一新，不但康熙满意，宜敏高兴，后宫的妃嫔小主们也是欢天喜地搬进了重新安排的宫殿，孩子们也对明亮崭新的居所好感倍增。
宜敏狠狠松了口气，这下子终于不用住危房了，时刻担心自己的小命了。她废了这么大的力气可不是为了面子，而是她清楚地记得康熙在位期间，经历过的大地震多达二十余次，凡事未雨绸缪才是正道，她可不想某天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被坍塌的宫殿给埋了。
尤其康熙三十四年的那场“平阳大地震”更是令她如鲠在喉，因为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巨大灾难，强度之大、范围之广堪称前所未有！
北到山西右玉，南达湖北谷城，西至甘肃平凉，东抵山东滕县，地震波及8省120余县，尤其临汾、襄陵、洪洞、浮山等28州县主灾区更是满目疮痍，死亡人数便多达十余万，其余伤者、财产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胤祉曾为她描述过前往赈灾时的可怖场景，那是令人无法想象的人间地狱，叫她光是听说就已经不寒而栗，也因此将之牢牢地刻进心中。尤其令她难忘的是，这场地震并不是结束，而是仅仅是开始，因为随之而来的还有连绵不断的水灾、火灾，每天都在死人，每一刻都有噩耗传来，整个大清仿佛陷入了天罚之中。
“地裂涌水，哮哭惊声日夜不绝，民皆露处，黠暴乘间剽掠……”
“城廓房舍存无二三，居人死伤十有七八。更可惨者，斯时之烈火烧天，黑水涌地，厥后之夏田腾烟，秋陌浮蛙。伤残余生，何克堪此了……”
即使她当年身处后宫，却也知道灾后的临汾一带存活下来的人数只有区区六万口有零。
这是何等可怕的数字，相当于是十室九空啊！
在这等天地伟力形成的大灾难面前，宜敏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渺小，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扭转的啊！一个京畿地动她都无能为力，更遑论这等前所未有都超级大地震？但是面对数十万条人命的逝去，在明明提前知道会发生天灾的情况下，叫她又如何能够冷眼旁观，什么都不做呢？
她冥思苦想过许多办法，却发生都不切实际，这等全国范围的灾难，仅凭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救？即便利用钦天监提前示警，但是波及大清近一半版图的灾难该如何预防？没人有这种经验，也无人能够想象那种场景，朝廷也不可能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去做一件根本不确定的事情。
退一万步说，即使朝廷相信了，但是短时间的动作又能产生多大的效果呢？百姓们又会相信吗？会不会因此反而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利用百姓激起民变，让情况更加雪上加霜呢？
即使她身怀仙境，手中还握有几份势力又如何？不过是杯水车薪，即便是真仙下凡，面对此等天地伟力恐怕也只能徒呼奈何！
最终宜敏想通了，指望朝廷是不可能的，而且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她决定稳扎稳打，用二十年以上的时间来慢慢准备。于是从康熙十年起，她一点点将善亲堂开遍大清各大州府，她没有急于求成，而是用润物细无声的手法慢慢织网，将善亲堂融入民间百姓的生活中。
十二年来，善亲堂行事低调，讲究勿以善小而不为，由小及大，从收养孤儿开始，到时不时施粥赠药，再到帮助地方官府赈济灾民，一点一滴逐渐深入百姓心中；再从点到面，先是派人搭起班底，然后慢慢拉拢当地诰命夫人参与进来，等摊子渐渐铺开，就开始鼓励富商巨贾之妻出资建立类似的善堂，等达到一定规模后，给予一定的奖励赏赐，将之纳入善亲堂统一管理，如此一来，善亲堂便可借鸡生蛋，宛若根须一般快速蔓延至县乡一级。
在此期间，善亲堂大力培养的孤儿已经陆续成长，他们会陆续进入各行各业谋生，孤儿的经历会让他们自发地抱团，进而成为善亲堂在当地的一股隐形势力，而这股势力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大。

第224章 后宫之主（三）
善亲堂从筹建起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那场大灾难做准备，绝不容许参杂任何污点，这就是宜敏的底线。她每月都会派人前往巡察，收集大大小小的灾情记录，以及当地官府的赈济方法，至于银子她从不吝啬，相信也没人敢冒着触怒她的风险，去贪墨她的善款。
她对善亲堂唯一的要求就是在收养孤儿，赡养孤寡老人之余，全力参与各种赈灾，积累大量救灾的经验，并将之整理成册。由于历朝历代都没有人会去整理这种东西，受灾后就靠官府赈济，好坏都只能看当地官府的良心。
但是宜敏不愿意，前世的教训历历在目，灾后因赈济不利而死去的人数远远多于直接死于灾难中。她想要建立一个直属的赈灾组织，用二十年的时间整理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救灾体系，当官府无力作为的时候，这个组织能够带领百姓自救。
当然这些宝贵的经验也不能烂在自己手里，她自有办法让地方官府，乃至中央朝廷乖乖使用这套方法。首先善亲堂始终处于康熙的监控之下，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康熙的耳目，这些救灾方法同样会传到康熙耳朵里，他是个善于学习的人，也是个极为聪明的人，自然懂得如何利用这些东西。
其次随着善亲堂越开越多，各地州府县乡的实际情况也会通过安插的探子传到康熙手中，他相当于等于多了一条底层的情报渠道，无需再如前世一般频繁微服出巡才能了解民间的真实情况，未来也不会轻易被底层官员所糊弄，这也是康熙大力支持宜敏广布善亲堂的原因，它将成为康熙的另类耳目。
宜敏不在乎康熙对善亲堂的利用，只要他不插手善亲堂的管理，她就无所谓，因为她本心就是为了救人，不提在那场大灾中能够挽救多少人命，至少这些年她实打实的做了许多善事。
当然善亲堂的存在也有额外的好处，那就是让康熙和其他人对她手中掌握的巨大财富视而不见，毕竟数百家善亲堂的支出，若是没有足够的收入来源，又如何能够支撑得起来呢？
其实宜敏看似付出良多，实则不然。各地的善亲堂在建成后，除了一开始几年的开支外，之后大多是靠当地夫人团体出资维持，加上人人皆知这善亲堂背后有皇后娘娘撑腰，本地官员士绅自然会大开方便之门，以求能够得到贵人青眼。
而这些年善亲堂在宜敏的严令下，也从未有过任何出格的动作，只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地做善事，十多年下来，其无害的形象早已在深入人心，所有人都根深蒂固地觉得善亲堂做的都是好事、善事。
十二年来各地善亲堂不知收养了多少孤儿，宜敏会让人教授其基本的谋生技能，待他们长大成人之后，大多离开自谋生路，但还是有一部分人自愿留下来帮忙，对他们而言，善亲堂就是他们的家，他们会是善亲堂最忠实的班底。
离开的那些人或许一开始无法回报什么，但是宜敏相信只要是善亲堂发声，他们力所能及之事定然会遵从。当大灾难来临之际，这些孤儿就是宜敏可以第一时间发动的力量，至少在出现地动预兆的时候，善亲堂能够凭借这些年积累的威望，让当地百姓第一反应是听从其建议进行避难，而不是质疑，那就已经是最大的成功了。
尤其灾难发生后，他们更会成为赈灾的主力，有善亲堂在，宜敏至少能够保证自己辛苦囤积的物资能够第一时间用到灾民身上。还能监察朝廷的赈灾银两是否到位，而不是如前世那般被那些蛀虫层层盘剥，最终落到百姓手中的东西百不存一，更有甚者还会利用这些物质囤积居奇，大发灾难财，令百姓雪上加霜，遭了天灾之后又遇人祸！
宜敏这些年持之以恒地做着这些事，是因为她深信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虽然她重生而来，更是得到了仙境这般大造化，改变了自己的人生际遇，但她却常常心中发虚，有种如坠梦中的不真实感。
所谓无功不受禄，受禄必有因，一饮一啄，皆由天定。扪心自问，她马佳宜敏前世不过是一个在后宫挣扎求存的普通女子，何德何能，竟能得此大机缘？仙境真的是予取予求，毫无代价的吗？若是她贪得无厌、敝帚自珍，是否有朝一日会被清算讨还？而那份代价她又是否付得起呢？
最终她打定了主意，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做点实际的。既然她目前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仙境的机缘得来，那就将之回馈给天下众生，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多做善事，造福百姓。
宜敏站在坤宁宫前，抬头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牌匾入了神，皇帝是乾，皇后为坤，地得一以宁，故名“坤宁宫”；天得一以清，故名“乾清宫”，二者相辅相成，龙凤交泰。
她重生三十年，殚精竭虑，步步惊心，终于走上了与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不但保住了孩子，还登临凤位，真正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天命降临让她凛然，世上果然有天道，那么她的重生究竟因何而来？但是她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当个合格的皇后，善待天下子民，不但为自己求一份心安理得，同时也能为自己的孩子们积累福报。
这时坤宁宫内一名嬷嬷打扮的妇人走出了出来，她看到伫立的宜敏，顿时眉开眼笑地快步迎了上来，福身行礼道：“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宜敏柔和了眉眼，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嬷嬷多日不见，身子可康复了？”这老妇人正是宜敏的奶娘尚嬷嬷，如今已经知天命的年纪，前些时日偶感风寒，宜敏便让其回家去好生修养，自然也就没有跟着回承恩公府。
尚嬷嬷闻言脸上笑开了花，她这些日子简直激动坏了，自己奶大的主子封了皇后，成了翱翔九天的凤凰了，哪里还顾得上养病啊！几幅药灌下去，她立马精神奕奕地奔回了宫，亲自盯着内务府的人对坤宁宫进行了大改，虽然给内务府十个胆子也不敢怠慢了自家主子，但是能不能合主子的眼缘还得她老婆子亲自掌掌眼。
她拍着胸脯中气十足地道：“主子放心，奴婢身子骨好着呢，些许风寒不过几日便痊愈了，在家里也呆不住，况且封后大典这么大的喜事，奴婢可不放心内务府那些滑头，还是亲自看着点好。这坤宁宫啊，都是按照您的喜好改造的！你先将就着住几日，等把您嫁妆里的物件整理出来，咱们再换上可心的。”
她家男人如今好歹是内造办主管，好东西还不得紧着自家娘娘先用？不过想到昨天跟着皇后进宫的那无数嫁妆，简直惊掉了所有人的眼球。好家伙！整整六百六十六抬嫁妆，堆满了坤宁宫那宽阔无比的大院子，她带着人整整清点了一整天也不过三分之一，里头的稀世珍品那是车载斗量，她看多了都要麻了，回过头再看看坤宁宫的摆设都有些入不了眼了。
宜敏被逗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扶着尚嬷嬷的手走进了坤宁宫，她对自己的奶嬷嬷是绝对信任的，便也随她折腾去，若论谁最懂宜敏的喜好，自然非尚嬷嬷莫属，加上尚家如今在内务府权势滔天，有她在宫里盯着，没人敢做小动作。
一入坤宁宫大门便是正殿，也是皇后处理宫务的地方，一尊巨大奢华的凤座高踞正堂，前方一方御案，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和一些折子，御案上方是康熙御笔亲题“厚德载物”四字牌匾，前方丹陛两侧雕刻的是凤凰祥云，四周格局与乾清宫相差不大，唯独是站在底下参拜的人员不同罢了。
尚嬷嬷很是自豪地说道，“娘娘，这匾额是皇上御笔亲提，这正殿的格局摆设也都是比照着乾清宫来，按照规矩以后宫中所有妃嫔都要来此晨昏定省，也是您接见内务府官员和外臣奏事的地方。”
宜敏微微点头，皇后管理后宫是有自己的一套班底的，包括后宫有品级的女官，各宫管事太监、主事嬷嬷和所有的宫人，甚至内务府名义上也是皇后统领，后宫的吃穿用度量极大，各种物资采办支出每日都是巨量，人员增减，进出禁宫都需要申请腰牌等等，这些通通都需要皇后御批或用印。
整个紫禁城生活着数千人，身为皇后，不仅仅是享受地位上的尊崇，她还要管着这些人的生老病死等一切问题，平日里要接见内外妇朝拜，要管理诰命夫人的册封与品级升降，遇到年节还要处理与蒙古的节礼往来，有外藩来朝，接待来访女眷也是皇后的分内之事，这么多事情自然不可能只靠皇后一个人来处理。
就像皇帝需要朝廷官员帮他管理天下一样，皇后也需要许多帮手来协助处理这些事务。因此皇后所在的坤宁宫也是一个小朝廷，这里的作用不仅仅是每天接受嫔妃请安，命妇朝拜而已，她是后宫之主处理宫务和国家事务的场所。
她不可能再像原来那样窝在钟粹宫处理这些，因为当了皇后，就不仅仅是管理内宫了，她还要协助康熙处理一些需要女人出面的国家事务，包括各种重大祭祀，四时三节，亲蚕礼、先农礼等等，这些都不是原先当皇贵妃的时候可以出面的，原先都是康熙包揽一切祭祀活动，甚至取消那些皇后专属的活动，如今这些权力都要收回到宜敏手中。

第225章 后宫之主（四）
尚嬷嬷扶着宜敏来到正位凤椅上坐下，嘴里念叨着，脸上却有些不乐意的样子，静静侍立在旁边的宫女立刻手脚麻利地奉上一杯热茶。
宜敏在这坤宁宫的凤椅上落座，目视前方，发现这个位置的视野真的很好，一眼望去就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底下的人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虽然坤宁宫规模要比乾清宫稍小一些，但是在气势、格局上是一点都不差的。
她伸手端起面前的茶盏，轻啜一口茶水，不由得微讶地扬起眉梢，赞了一句：“好，手艺不错。”茶水清澈碧绿，入口顺滑，回味三叠，显然对水温和冲泡的时间掌握极佳，这手艺比起四大宫女也不差多少了。
尚嬷嬷不由得开心的笑了起来：“启禀娘娘，这是今年的贡品，是南方开春刚进上来的第一茬母树上的嫩叶，每年也就这么三五两，皇上全都送来了。至于这泡茶的宫女是老奴的小孙女，家里看她还算聪明伶俐，便送进宫来了。这孩子别的不行，就是泡的一手好茶，只要鼻子闻上一闻就能知道茶的年份，产地，算是有点天赋。”
宜敏闻言的看向低眉顺眼立在一旁的小宫女，看她眉眼与尚嬷嬷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眼中有几分灵动之气，面上还显得稚嫩，见宜敏目光看过来，小宫女连忙行礼：“奴婢尚香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宜敏轻笑一声，看了尚嬷嬷一眼：“既然是嬷嬷的孙女，那便是自己人，以后便留在坤宁宫伺候吧。”她的奶嬷嬷年纪大了，大概是担心自己伺候不了多久，这才想着提携孙女顶上来。只要能得了主子的青眼，尚家在内务府的地位便不可动摇。
她并不反感尚嬷嬷的小心思，是人都会为自家打算，只要不损害自己的利益，偶尔给底下人一些甜头和好处，也是身为一个好主子应该做的。只要自己后位稳固，尚家自然不敢背叛自己。
而且尚嬷嬷伺候自己这么多年，不但忠心耿耿，也最是清楚自己的底线，这些年来从未逾越过，她也不介意给奶嬷嬷三分薄面。尚家不但是内务府，在朝里也有不少族人担任要职，算是自己手里用得最顺手的人脉了
“多谢主子提携。”尚嬷嬷闻言大喜，留在坤宁宫伺候的意义可是不同的，比起钟粹宫地位又高了一筹。尚嬷嬷只有一个儿子，当初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她就被选中给宜敏当了奶嬷嬷，此后就一直跟在宜敏身边，回家的时日不多，幸好尚家是个识时务的，如今是尚嬷嬷的儿子当家，这小宫女是他的嫡女，名唤尚香，从小就好生培养着，目标就是送到宜敏身边伺候。
宜敏随手翻了翻案上的折子，大多都是些日常的宫务，她暂时放在一边，还有几份关于今年的祭典事宜，宜敏拿起来细细观看，这是礼部和钦天监呈上来的，关于今年宫中各种祭祀的具体时辰、地点以及注意事项。这些都是前世自己不曾经接触过的，也是皇后专属的活动，她必须小心谨慎，尤其第一次接手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拿起手边的朱批御笔，宜敏一件件的开始处理起手中积压一个月的宫务。幸亏九成都是早做熟了的事情，不过一个时辰便处理完了。宜敏丢下手中的笔，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轻快又活泼，令她忍不住嘴角上扬，敢在这坤宁宫快步跑动的，除了那小祖宗之外，还能有谁啊？
人未到声先至，只听得一阵稚嫩的声音传来：“额娘，额娘，阿鲁玳来看你了。”就见一个穿着红色宫装的小小身影，风一般的冲进了坤宁宫，后面跟了一串气喘吁吁的宫人，恨不得生出八条腿，才好跟上精力充沛的小主子。
阿鲁玳一眼看到主位上的宜敏，顿时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顾不得其它的直直冲着凤座扑了过来。宜敏也笑着张开双手，将那小小身影揽进怀中，一阵欢快的笑声扬起：“额娘的小凤凰，可想死我了。”
阿鲁玳在宜敏怀中扭糖似的撒娇着，双手抱着宜敏的脖子不放，小嘴撅起，眼眶红红地道：“额娘坏，这么久都不回来看阿鲁玳。皇阿玛也坏坏？不带阿鲁玳去看额娘。”
宜敏心疼得不得了，连忙哄了起来：“好好好，是额娘不好，额娘最坏了！不该离开阿鲁玳这么久。”这位小公主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宜敏，不说宜敏把她当成眼珠子似得，就连康熙也是待她如珠如宝，如今乍然之下分离将近一个月之久，自然是想念的紧。
“呜呜，才不是，额娘好！”阿鲁玳闻言却不乐意了，泪珠儿转啊转地掉了下来，“额娘才不坏，额娘最好了，阿鲁玳只是想额娘了……呜呜，额娘不许再离开阿鲁玳那么久。”她不许别人说自家额娘的不是，就连宜敏自己也不行。
宜敏听了心中那叫一个舒坦，简直比喝了一斤蜂蜜还甜，连忙把孩子搂在怀里，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一连串的许诺不要钱似得秃噜出来，看得一旁的尚嬷嬷一阵无奈，这小祖宗可真是个小人精，嘴甜能来事儿，是宫里头的开心果，几乎没人不喜欢她的。
这些日子宫里头差点没被她给掀了，几乎都要镇不住她了。先是康熙，承瑞和赛音察浑轮番上阵，哄得她安分了几日，然后就是阿哥所、格格们的兄姐们陪着她玩耍，好不容易哄住了十余日。但是日子一久，这位小祖宗就闹腾开了，身边的奴才绞尽脑汁都哄不住。
尤其每日临到睡觉的时辰必要哭闹一场，惹得康熙头大不已。偏偏这小祖宗不过三岁多一些，处于半懂不懂的状态，根本不听进什么大道理，就是一门心思要找额娘。康熙不得不学着宜敏每日坐在床前给她讲些有趣的睡前故事，还严令内造办根据故事做出相应的图书玩具，就为了哄小祖宗开心。
就这么十天半个月下来，康熙连进后宫的时间都没有，每日里除了处理政务，就是费尽心思哄女儿开心。乾清宫的西暖阁如今都快成了阿鲁玳的游乐园了，堆满了内造办进上的各色玩具，还有承瑞他们费尽心思搜罗来各色的新奇物件。
听完自家闺女的丰功伟绩，宜敏不由得哭笑不得，点了点阿鲁玳的鼻尖，无奈道：“你呀！可真是个小祖宗呢！”她还能怎么办呢，女儿本就该千娇万宠的，不过别人对阿鲁玳好，她也不能亏待了他们。
她淡淡地吩咐道：“嬷嬷去库房寻些文房四宝给阿哥们送去，按着他们的喜好再填些别的物件。至于格格们，让内造办把江南织造新近的贡缎每人送两匹，再打造一些搭配的首饰送过去。”皇家的孩子看着风光，实则阿哥开府、格格出阁前手头都是拮据的，基本都是靠母妃补贴或者康熙偶尔的赏赐，这方面她倒是从来都不吝啬。
“嗻，奴婢亲自去办。”尚嬷嬷很是痛快地答应了下来，阿哥们可要乐坏了，能放在自家娘娘库房里的，那可都是珍品，每一样放到外头都是能让人挣破头的好东西，换了以前她还要心疼一会，不过自从看了自家主子这回进宫的嫁妆单子以后，她自觉那点蝇头小利已经不放在眼里了，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原来钟粹宫的库房已经不够用了，幸好这坤宁宫地方大，新开几个库房也不费事。
“主子，您如今登临后位，后宫那些女人的位份是不是也要动一动了？”尚嬷嬷压低声音，在宜敏耳边轻声说着，话里话外总有几分不情愿，那些女人在她看来就是麻烦的根源，表面看着安分守己，实则包藏祸心，她可没忘记当年自家娘娘被害得昏迷数日的事情，虽说新后册封总要恩泽后宫，但是这些女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位分高了恐怕更不安分了。
宜敏起身牵着阿鲁玳的手，往一旁的暖阁走去，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本宫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上，那么后宫就该有些新气象，四妃六嫔之位也该添上新人了，如此方能上下有别、尊卑有序。本宫不是那等气量狭小之人，只要将皇上伺候得好，诞育皇嗣有功，就算贵妃之位本宫也给得起。”
一枝独秀不是春，万紫千红春满园。这后宫就好像御花园似得，是皇帝用来散心放松的地方，身为后宫之主，她的任务就是将它打理得花团锦簇，气象万千，叫人看了赏心悦目，流连忘返方是正道。若是弄得满园都是劣花残木，一副萧条景象，叫皇帝乘兴而来、败兴而归，那这花园的主人怕不是该换一个了？
尚嬷嬷听了若有所思，身后跟着的莺儿、雀儿对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这几年主子对后宫的掌控力已经渗透到了方方面面，那些女人在主子面前基本没有秘密，想要再如当年那样算计主子是不可能的事情，如今皇后之位有主，底下的妃嫔多几个、少几个对主子而言又算什么大事呢？
“大阿哥、二阿哥这个时辰该下课了吧？去个人传话，让他们来坤宁宫一同用午膳。”宜敏不假思索地吩咐着，她和康熙大婚的这三日，按规矩吃住都在坤宁宫，但是不妨碍她带上几个孩子一起团圆，她又不是真的刚嫁入皇室的新妇，不缺这点与皇帝独处的时间。

第226章 后宫之主（五）
康熙奋笔疾书地处理完这几日积压的奏章，就见李德全悄悄地走进来，低声道：“皇上，主子娘娘让人来请您移驾，说是坤宁宫的午膳已经备下了。”自从梁九功没了以后，康熙出乎意料的提拔了李德全作为乾清宫大总管，一举越过了所有的老资格，让阖宫侧目不已。对此，李德全却是安之若素，丝毫没有任何受宠若惊或得意张狂的感觉。
康熙手持御笔的手一顿，抬头看了眼对面的落地钟，惊讶的发现竟然已经到了午膳时间，不由得拍了拍脑门，奏折批得太入神了，居然都忘了时辰，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突然想起来问道：“李德全，今儿怎么不见阿鲁玳？”
他就觉得奇怪了，平日里他哪有可能这样安安静静的批阅奏折，没一会就要被阿鲁玳折腾了，不是揪胡子，就是拉衣摆，非要陪她玩耍到承瑞他们来救场方能消停，自从这小祖宗搬进了乾清宫，他根本没得过一日安宁，像今天这样心无旁骛地处理完公事，简直让他感动得想要流泪，不得不承认带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李德全面带微笑地躬身道：“回皇上，小公主睡到晨时三刻醒来，用过早膳后就直奔坤宁宫去了。这会儿已经在和皇后娘娘在一起，两位阿哥刚刚下学之后也过去了，就等皇上了。”他对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公主十分喜欢，且不论他是皇后所出，就那娇憨的性子就特别惹人喜欢，娇气却不娇纵，对身边人护短得紧，很是得奴才的忠心。
康熙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就该想到的，这孩子消息灵通得很，才来乾清宫没多久，就把里里外外的奴才都给收服了，就连赖嬷嬷都对阿鲁玳疼进了骨子里，若非他昨日严令不许把宜敏回宫的事告诉阿鲁玳，恐怕昨儿的婚礼大典就得多个小娃娃出场了。
他果断起身撂下折子，迈步往坤宁宫而去，两宫距离极近，甚至连步辇都不需要传唤。人还没走进坤宁宫，康熙远远地就听到了孩子的笑闹声，阿鲁玳那清脆娇嫩的童音极为明显，还有承瑞那正处于变声期而显得沙哑的嗓音，时不时夹杂着赛音察浑兴致高昂的说笑声，显得整个坤宁宫生机勃勃。
康熙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温柔的笑，他的敏儿回来了，这个家才算真正圆满，这些日子若非阿鲁玳闹得乾清宫鸡飞狗跳，还有承瑞和赛音察浑每日里过来陪伴，让他没空胡思乱想，否则他怕是要忍不住去承恩公府爬墙头了。
他忍不住加快脚步朝内走去，摆了摆手让宫里的奴才不用通传，循着声音往东暖阁走去，刚到门口就有一个小小身影从门里跑了出来，猛地扑了康熙一个满怀，不是阿鲁玳又是哪个？康熙弯腰抱起穿得喜庆的闺女，将她放到自己肩上，躲过了身后赛音察浑的“追捕”，惹得阿鲁玳咯咯大笑，拍着小手欢呼起来：“皇阿玛最棒，二哥抓不着！”
赛音察浑伸着双手，假装要去抓她的小脚丫，惹得阿鲁玳拼命踢腾，差点没爬到康熙头上去，吓得他连忙抓紧女儿的小胳膊，生怕这丫头把自己玩个倒栽葱。偏偏阿鲁玳是个胆子大没边的孩子，反而骑在康熙脖子上撒起了欢：“驾驾，皇阿玛快跑！二哥追上来啦！”
康熙也不介意，驮着女儿在坤宁宫里四处乱跑，赛音察浑也玩得起性，哇哇乱叫着在身后穷追不舍，后面顺便把承瑞也拉下水，将正在喝茶的承瑞弄得满头满脸的水，把他气得撵在弟弟身后使劲后面踢屁股，结果就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大乱斗。
一旁的奴才连忙将头死死埋下，丝毫不敢抬头多看一眼，万一皇上事后回过神来觉得丢脸，他们可真要冤枉死了。宜敏看着疯玩的儿女和那个童心未泯的皇帝，不由得扶额，幸亏这坤宁宫地方够大，否则哪里经得起这般撒欢，这里面的摆设个个都是独一件的御赐之物，随便碎样东西都够内务府头疼的。
看着那父子女四人跟鲶鱼似的，头尾相咬的追逐戏码，宜敏终于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对着身边的尚嬷嬷挥了挥手，她立刻心领神会地带着一群如获大赦的奴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诺大的坤宁宫内只余康熙一家子的欢声笑语。
直到几人终于玩累了，一个个瘫在炕上大喘气，才算是结束了这一场闹剧。宜敏拿起帕子擦了擦康熙额上的汗水，没好气地道：“瞧把你出息的，跟三岁小孩也玩得这么起劲，我不在这些日子，没少陪着孩子们撒欢吧？”
她是真没想到康熙这么放得下面子，还玩得这么起劲？当年他虽然也极宠两个儿子，但是等他们记事之后，就不得不端起了严父的架子，甚少跟他们这样玩闹了，如今为了阿鲁玳倒是破功了，一丁点阿玛的威严都不顾了。
康熙仰起头让宜敏给他擦汗，一边喘着大气，一边笑着道：“没办法啊，咱们这闺女不好哄，只能有玩累了才肯乖乖睡觉，不过这些日子经常这样跑动蹦跶也挺好的，朕晚上也睡得更香了。”面对一个每天哭着找额娘的闺女，他能怎么办？打不得骂不得，他也头疼得很，思来想去放下点架子怕什么？他宠自家女儿谁还敢说什么不成？
承瑞坐在茶几旁的大椅子上，姿态还算端正，就是端起茶盏喝水的速度快了点，气息微微有些急促。一旁的赛音察浑就顾不得仪态了，直接瘫在贵妃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累的一句话也不想说，衣摆上还带着几个凌乱的脚印，显然是拜承瑞所赐。
宜敏抱过还赖在康熙身上不走的阿鲁玳，端过案几上的茶水喂她喝了一口，轻柔地拍着她的背脊，助她平复着兴奋高涨的情绪，小孩子不可激动太过，需要及时疏导，免得夜间睡不安稳。
阿鲁玳到了自家额娘怀里，顿时温顺得像只猫儿，小手一抓一抓地扒拉着宜敏胸前的衣服，小脸蹭阿蹭的，一副娇气粘人的小模样，看得宜敏的心都快化了，忍不住亲了亲她头顶的发涡，伸手轻轻点在阿鲁玳的额头，低声笑骂道：“你这丫头可真是威风了，都敢骑到皇阿玛脖子上撒野啦？是不是把额娘教你的话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阿鲁玳闻言缩了缩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扭糖似的撒起娇来：“阿鲁玳才没有呢，谁让额娘都不回来陪人家，阿鲁玳真的好无聊啊，只能找皇阿玛跟哥哥姐姐们玩了。不过阿鲁带每天都有乖乖地跟着嬷嬷学认字、还学了礼仪规矩，没有把额娘的话忘记。”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邀功似的抬头看宜敏，一副很是乖巧的模样。
看着自家闺女亮晶晶的眼睛，衬着那玩得兴奋的粉嫩小脸，宜敏忍不住满腔慈爱，将女儿抱住使劲蹭了蹭：“好好，我的小凤凰最乖了，是额娘最贴心的小棉袄。不过你现在要先跟着嬷嬷去换身衣裳哦，不然身上臭臭的，不香香，可就一点也不美了哦！”刚刚这孩子玩得满身大汗，若不赶紧擦干汗水，换身干爽的衣裳，很容易风寒入体的。
阿鲁玳听了这话还得了，连忙从宜敏身上跳了下来。连声道：“我这就去换衣服，阿鲁玳要做香香的小美人，不做臭臭的丑姑娘。”说完连蹦带跳的跑出门去找自己的奶嬷嬷。
阿鲁玳的奶嬷嬷早就等在门外，见此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对着宜敏行了个礼，抱起阿鲁玳就到偏殿换衣裳去了。承瑞和赛音察浑也被宜敏三言两语打发洗漱去了。因为阿鲁玳出生后一直养在宜敏身边，这坤宁宫自然也准备了阿鲁玳的房间，承瑞和赛音察浑自然也不例外。虽然他们已经搬到了阿哥所，但是无论钟粹宫还是坤宁宫，永远都会为他们留着一个房间。
康熙也曾提议在乾清宫给他们哥俩留个房间，但宜敏为了避嫌并未同意，她宁可让承瑞和赛音察浑多走几步路，也不愿在未来留下隐患，毕竟乾清宫的意义不同，那是皇帝的专属宫殿，即使是太子也没有资格在乾清宫居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不想这么早就让儿子身上出现异样的眼光。
即使如今承瑞他们已经是唯二嫡出的皇子，但是只要一日不是太子，在百官眼里就还不具备独立的政治意义，在外人眼里他们是皇后的嫡子，是母凭子贵才得到康熙的另眼相待，大多数明枪暗箭都会冲着宜敏来。
若是哥俩敢住进了乾清宫，那就完全不同了，这意味着他们彻底走到了台前，人人都会猜测康熙是不是准备立储了？到时候无论前朝后宫，都不会对两个孩子客气，他们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若是顶不住压力，那就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送走了三个孩子，宜敏亲自动手为康熙换下了被汗水浸透的里衣，为他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常服，柔声道：“这些日子辛苦皇上了，又要忙碌国事，又要照顾那个小天魔星，还要腾出时间准备封后大典，怕是连休息的时候都少了吧？”
康熙拉过宜敏的手，将她拥入怀中：“阿鲁玳是咱们的开心果，朕疼她还来不及呢，哪里称得上辛苦？倒是你这些年辛苦了，为了朕的大业，默默地承担着一切，你的付出和牺牲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却无以为报。这次都封后大典是朕唯一能回报的东西了，在朕心里，你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

第227章 后宫之主（六）
“自古夫妻一体，妾身进宫十四载，皇上素来敬我、重我，虽无交拜之礼，却有结发之情，皇上待我如何，妾身心如明镜，皇上欲成千秋功业，为明君圣主，妾身不才，好歹能当个内廷良佐，帮助皇上实现夙愿，让您无后顾之忧。”宜敏伸手按住康熙的心口，抬头直视康熙地眼睛，神色郑重地说道。
康熙轻抚她的鬓发，眼神温柔如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此生惟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庆幸在当初尚且年少轻狂的岁月里，遇到了宜敏，当初在选秀时看到她的第一眼，心头狂跳之余，就有种‘就是她了’的莫名笃定，那是他第一次违背皇祖母的意愿，打破预定好的赫舍里氏与钮祜禄氏相互牵制的后宫局势，一意孤行地将四妃之位给了她。
他第一次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暗戳戳地向巴图鲁打听起他的姐姐，甚至不惜动用了蝉卫，只为那个尚未入宫就已经住在他心中的女子，他想要知道她的喜好，她的品行……她所有的一切他都有兴趣了解，即使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让他兴致盎然。
自从她进了宫，他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六宫粉黛无颜色，从此君王不早朝”，无数次感叹世上怎会有这般女子，样样都合乎自己的心意，仿佛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般，他曾不止一次地想过，若是当初皇祖母定下的皇后人选是她该有多好啊，他们定会是世上最琴瑟和谐的一对帝后。
虽然他自小学习的一切告诉他不该这么做，身为帝王不该感情用事，皇祖母更是耳提面命，不可步自家皇阿玛的后尘，但是他的心却总是蠢蠢欲动，只有在她身边的时候才能得到片刻安宁。幸而他当时已经铲除了鳌拜一党，真正拿到了亲政之权，而她也从不曾让他失望，总觉得每一次见她总是有所不同，让他期待着每一天的见面。
岁月如流水，转眼十四载，他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任何厌倦的感觉，他依然每一天都想看到她，即使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翻书，也能让他心情愉悦一整天，这些年后宫的女人来来去去，环肥燕瘦、各具特色的美人络绎不绝，偶尔他会流连后宫体验些新鲜感，但是兜兜转转总是会回到她的身边，享受那份静水流深的温柔包容。
宜敏笑了起来，极美，极柔，缓缓地将螓首靠在康熙胸前，盈盈的明眸泛起一丝浅浅的涟漪，带着微不可察的暖意，她没有再说话，心头涌动着淡淡的酸涩，这些年面前这个男人待她确实没话说，他是一国之君，本该是孤家寡人，却把为数不多的温柔与耐心几乎都给了自己，若非前世心结时时如鲠在喉，她想自己怕是早就抵不住这份帝王柔情，彻底沦陷下去了吧？
她是个女人，心也不是铁石做的，如何能够真正做到无动于衷？但是她不能放任自己，前世的教训太过惨痛，她不相信帝王会有真心，不敢去赌这份感情的保质期有多久，她与康熙之间从来都是不平等的，他可以在今日爱你入骨，也可以在明日抽身而退，冷眼旁观你在爱而不得的苦海中沉沦。
很快，两人之间的这份沉静就被孩子们打破了，承瑞和赛音察浑带着换好衣裳的阿鲁玳走了进来，宜敏连忙推开康熙，承瑞哥俩看天看地看窗户，就是不敢去看羞恼中的额娘，他们心里也是虚得很，哪里知道自家皇阿玛大白天的就跟额娘秀恩爱呢？不然他们宁可在外头晒太阳也不会进来讨嫌啊！
宜敏羞恼地瞪了康熙一样，气他让自己在孩子面前丢脸，康熙倒是脸皮厚得很，一点都不在意被儿子看见，还露出一个欠揍的得意笑容，生怕宜敏看不见似得。见宜敏面色发红，眼见就要恼羞成怒，他连忙见好就收，一叠声地命人进膳。
奴才们闻声而动，立刻抬了一桌子膳食进了暖阁，各色菜品琳琅满目，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帝后日常用的都是御膳，规格本就是宫里最高的，加上两位阿哥和一位格格，个个都是宫里头的宝贝金疙瘩，口味也是出了名的刁钻，御膳房自然使出了看家本领，花样百出，就巴望着能得到主子一声好。
如今的御膳房总厨汤师傅就是钟粹宫出来的，这些年钟粹宫小厨房的手艺是越发精进了，康熙也吃惯了那里的口味，若非宜敏严防死守，怕是她培养出来的大厨都要被康熙抢光了。开什么玩笑？她可没有为他人做嫁衣的习惯！那些个孤本菜谱和膳食配方可是她从仙境里抄录出来的，不但色香味俱全，还兼具各种养身功效，一旦进了御膳房，还不得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汤师傅是鲁菜名家，天厨级别的高手，他亲手整治出来的菜色大方高贵而不小家气，堂堂正正而不走偏锋，各种硬菜都代表着鲁菜的最高水准，自然极对一家五口的胃口，纷纷围坐到桌前，准备犒劳自己的五脏庙。
康熙和宜敏用餐的时候，从来没有让宫女们在一旁布菜的习惯，他更喜欢宜敏给他布菜，就算是他最讨厌的青菜也很给面子地吃下去了，至于承瑞兄弟俩就更没问题了，毕竟从小就养在钟粹宫，除非公开场合，否则用膳从来都是自己上手夹菜，要是等着宫女太监慢慢布菜，怕是热菜也要吃成冷盘了。
钟粹宫平日里用膳没有那些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如今到了坤宁宫自然也是一样，一家人慢条斯理地吃饭，时不时对着某道菜品评一二，偶尔听哥俩说些兄弟姐妹间趣事，间或出现阿鲁玳那天真的童言童语，一顿饭吃得既温馨又热闹，不知不觉就吃了许久，就连颇为挑食的阿鲁玳也吃的满嘴流油，平日里她吃的都是容易克化的食物，少有出现这么多色香味俱全的硬菜，可不乐得找不着北。
宜敏胃口本就不大，更倾向于吃些清爽的菜品，所以钟粹宫日常都是淮扬菜名厨刘师傅掌勺，偏偏康熙父子三人都是妥妥的肉食动物，几乎是无肉不欢的那种，就连小小年纪的阿鲁玳也是成天嚷着吃肉肉，让宜敏颇有几分无奈，后来汤师傅在钟粹宫着实有些屈才，这才勉为其难地把他给了康熙，让喜欢吃肉的几人在乾清宫开小灶去。
这些年御膳房在汤师傅的调教下手艺渐长，越发懂得荤素搭配，开发了不少新菜色，即使是肉食也会往其中一些蔬菜末，莲藕碎、荸荠等，既增添口感，也更解腻，宜敏也不用经常逼着几人吃蔬菜了。当然汤师傅是个心气高的主，除了御膳和大宴之外，其他人是请不动他出手的，当年若非为了宜敏手里那层出不穷的孤本菜谱，他也不会供职皇室。
当然其他几位钟粹宫大厨和糕点师都是这么来的，毕竟他们都已经走到了各自菜系的顶点，在看不到前路的情况下，在宜敏给出各种前所未见的孤本菜谱和烹调秘籍之后，自然包袱款款地进了宫，领个御厨的名头安心留了下来，平日里互相交流探讨之下，更是获益良多，各大菜系之间取长补短，倒是多添了许多名菜。
茶余饭后，康熙一家子悠闲的各做各的事。赛音察浑拿着一本童书正读给阿鲁玳听，新奇有趣的故事让小丫头难得的安静了下来，而承瑞由于处于变声期，嫌弃自己声音沙哑难听，寻常不爱开口说话，正在温习早上夫子留的功课。康熙和宜敏则是手不释卷，各自拿着自己喜爱的书本静静的翻阅，手边搁着一壶清茶，袅袅茶香伴着书卷味，有种怡然自得的清静。
不多时，阿鲁玳就在赛音察浑的诵读声中昏昏欲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还硬撑着眼皮子想要继续听，终究是年纪尚小，刚刚又疯玩了一阵，消耗不少精力，很快就睡着了，赛音察浑清朗的读书声也跟着渐渐低沉直至消失。
康熙和宜敏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会心一笑，只见阿鲁玳头枕在承瑞的大腿上，小手却紧紧拉着赛音察浑的衣摆，小嘴一撅一撅的，不知在嘟囔着什么，真是个小天魔星，连睡觉都没个安生。
阿鲁玳的奶嬷嬷想将她抱走，宜敏微微摆手阻止了，不过是中午歇个晌，没必要再抱回她自己屋里，不然孩子睡得浅，要是不小心被惊醒了还不得哭闹起来？
康熙放下手中书卷，踱步到暖炕边坐下，看着她睡着了还不忘霸着两个哥哥，不由得无奈摇头，小心翼翼地把赛音察浑的衣摆从她的小手里解脱出来，再把她从承瑞腿上抱下来躺好，见她皱起小眉头，眼睫不安分的颤了颤，连忙伸手拉过一旁的薄被塞到她怀里，伸手在她小背脊上熟练地拍抚着。
就见阿鲁玳抱紧了怀里的小被子，小脸蹭了蹭那丝滑的面料，嘴角微微翘起，很快就睡沉了。屏气凝神的承瑞和赛音察浑同时松了口气。这些日子他们可被这小丫头折腾的够呛，醒着精力充沛也就罢了，就连睡着也不好伺候，只要稍有动静惊醒了她，那种魔音穿脑的哭闹可是真的要命，大半天都哄不住。
宜敏看着父子三人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由笑得眉眼弯弯的，对着两个儿子轻声道：“你们俩也去自个屋里歇晌吧，下午还要上武课，没有精神头可不成。”
坤宁宫如今安排了他们的屋子，不但离上书房更近，以后在康熙那里学习政事也有了能就近歇息的地方，这哥俩就不用为了避嫌，特地大老远回去阿哥所了。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刚刚他们已经看过了自己的屋子，比起钟粹宫的偏殿只大不小，还各自给他们配了一间小书房，比起阿哥所还要舒适些，不用想也知道是自家额娘安排的，对此他们自然欣然接受，一起低声答应：“是，额娘。”说完起身对着康熙行了一礼，便退出了暖阁。

第228章 后宫之主（七）
宜敏目送儿子离开，这才转而看向康熙，见他正拿过一旁的团扇，轻轻给阿鲁玳扇风，这孩子从小火力壮，就算大冷天也不爱盖被子，经常睡的满头大汗，就这么一会已经开始不安分地踢脚丫子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想要拿过康熙手里的扇子，低声道：“我来吧，皇上也去歇一会吧。”这坤宁宫比起钟粹宫虽然要大一些，但是却比不上那里透气凉爽，阿鲁玳这孩子从小在钟粹宫住惯了，怕是要住不惯了。
康熙手微微一偏，没让宜敏拿到扇子，对门外候着的奶嬷嬷招了招手，等阿鲁玳的奶嬷嬷近前来，康熙把扇子往她手里一塞，淡淡道：“好生伺候着格格。”说完拉过宜敏的手，两人一起进了寝殿。
宜敏见状只是笑了笑，对着奶嬷嬷点头示意了一下，就放心跟着走了。阿鲁玳的奶嬷嬷吴氏是她亲自选的，没什么不放心的，吴氏战战兢兢地立在原地，目送帝后二人进了寝殿，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坐到一旁的脚蹬上，举着扇子开始扇风，力度不大不小，很快就让阿鲁玳放松了眉头，翻了个身继续酣眠。
吴氏看着小主子睡得四仰八叉的模样，忍不住露出微笑，她对自己奶大的小格格是打心眼里喜爱的，小格格长得好看，天真活泼，本就讨人喜欢，加上身子骨也壮实，并不难伺候。能当这位小主子的奶娘，那是八辈子烧高香才有的福气，她很是惜福，把全部的精力和感情都投注在这孩子身上。
她唯一操心的小格格自小受尽宠爱，既是皇后嫡出，又得皇上溺爱，上头还有两个亲兄长无限的纵容，这些日子学起规矩来极是艰难，几个教养嬷嬷烦恼得头发都要掉光了，面对这么个说不得碰不得的宝贝金疙瘩，她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教出个仪态万千的公主啊？
宜敏自然不知道外头吴氏的烦恼，她这会正无奈地看着康熙，青天白日的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她没好气地扯了扯康熙脑后的辫子，轻斥道：“皇上，你这样妾身没法动了。”
康熙双手圈住宜敏的腰肢，将头埋在她怀中，闷闷的声音传来：“朕头不疼了，你陪朕躺一会就好了。”
宜敏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把面前这家伙当阿鲁玳好了，她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无奈地道：“皇上好歹让妾身能动啊，不然我要怎么陪你躺啊？”她感觉自己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康熙闻言并没有放松手臂，反而直接将宜敏抱上了床榻，一个翻身压住了她，这才抬头看她，面上带着得逞的笑意。
宜敏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惊呼一声：“等等，我还没……”不等她说完，就被康熙堵住了剩下的话语，迎接一阵如火的热情。很快宜敏刚刚惦记着未脱的那双绣鞋就被丢到了床下，连带着衣裳饰品都凌乱地躺了一地。
好半天方才云收雨歇，康熙好声好气地哄着宜敏：“敏儿，我错了，你快出来吧，别把自个闷坏了。”他拉了拉横亘在眼前的薄被，几乎称得上低声下气了，谁让他理亏呢？白日宣什么的不当人子呗。
“你走开！”宜敏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感觉完全没脸见人了，她当宠妃的时候都没这么荒唐，没想到了才当了一天皇后，就被康熙扣了顶大黑锅，这要是传出去，她还怎么做人啊？更别说女儿可还睡在外间呢！这简直了都……她真恨不得咬死康熙！
康熙没法子，只能把宜敏连人带被报了起来，强硬地把被子从她头上扯了下来，露出那张被憋得通红的俏脸，面对宜敏喷火的目光，康熙满脸讨好地道：“敏儿啊，你消消气，咱们这还在大婚三日内呢，谁敢说闲话？”
宜敏气鼓鼓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肯看他，说什么也掩饰不了这家伙色欲熏心的恶劣行径，一进寝殿就装着头疼让她给按按，接着就开始耍流氓了，这股歪风邪气不能助长，否则他以后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奇葩事呢！想玩花的找后宫那些女人去啊，这是把自己当什么人了？
面对宜敏爆棚的怒气，康熙完全没办法，完全拉下脸面哄了又哄，都没让宜敏松口，直到外头传来阿鲁玳的叫声，宜敏顿时破功了，手忙脚乱地下了床，看见满地凌乱的场面，顿时更气了，手忙脚乱地穿上里衣，毫不客气地将康熙赶了出去。
康熙这时候完全不敢再耍花样，整理了一下服饰，就一脸容光焕发地出了寝殿，抱起自家闺女一溜烟地走了，本来还在挣扎着要额娘的阿鲁玳，一听皇阿玛要带她去看哥哥们练习骑射，顿时不闹了，笑嘻嘻地直催快点。
尚嬷嬷带着人进了寝殿内室，伺候着宜敏更衣梳洗，她拿着梳子亲自为宜敏顺发，满面笑容地道：“主子，皇上这般爱重您，您何必跟皇上置气呢？”她对于自家主子的作为有些不解，哪个女人不想得到皇上的宠爱？若是后宫那些女人能够得到皇上这般对待，怕不是梦里都要笑出来了。
宜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上既没有怒气，也没有喜悦，眼中带着一丝冰冷地道：“本宫是皇后，不是一般的女人，所以我才会与皇上置气。皇上不但不会因此生气，反而会更尊重我。”她绝不容许康熙那般随意轻慢，她是他的妻子，是与他共坐龙椅的皇后，他的作为看似宠爱，实则只会令她恶心。
她从来没把自己放在宠妃的位置上，从入宫的那天起，守礼重仪一直都是她烙在康熙心目中的印象，她用了十四年的时间层层加固，因为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以色侍人，一味迎合康熙只会让他看低了自己。
重生一世，得天眷顾，她自然不可能甘居人下，与人为妾，与奴仆何异？就算是皇帝的妾也是一样，看着高贵，不过是更高级点的宠物罢了！她不屑做赫舍里氏那样虚有其名的皇后，她要的一直都是康熙心中那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宜敏偏头看向一旁架子上那流光溢彩的凤冠霞帔，眼中闪过坚定，当初她曾对赫舍里氏说过，她不稀罕别人用过的东西，若是有朝一日她登临后位，必然是那个男人带着独一无二的凤冠霞帔求着她坐上那个母仪天下的位置。
如今她做到了，两年前康熙就想要封后，可是她拒绝了，之后康熙提出了无数的条件，许下了各种诺言，只要她点头，皇后之位唾手可得。但是她为什么要答应？他只是需要一个新皇后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尤其是一个满州军功世家出身的皇后稳定八旗军心。
因为他的野心很大，平三藩、收台湾是他定下的国策，所以没人有比她更合适了，三藩的迅速平定让他看到了马佳氏的价值，骁勇善战的家族儿郎能够为他带来胜利。为此，他不惜倾其所有，给了她无上荣光。
他集中数百能工巧匠、闻名天下的织女绣娘，花了两年的时间为她打造了独一无二的凤冠，为她量身定制了天下无双的嫁衣，挑选了尘封已久的无数稀世珍宝为聘，为了让她心甘情愿答应，甚至连让宫妃重新回府待嫁的荒谬条件都能答应，可见其立后之心何等迫切。
她最后接了他的封后圣旨，在这场政治博弈中她占据了上风，从此她站到了天下人面前，有了独立的政治地位，不再是任他生死予夺的后宫妃嫔，皇后在百官心中不再是一个空泛的符号，而是与皇帝并肩而立之人。
宜敏等尚嬷嬷将自己的头发盘好，抬手阻止了她上妆的举动，反而起身走出寝殿，来到后罩房的浴池里，随手挥退了想要伺候的宫女，自己脱去了身上的里衣，躺进了巨大的浴池中，温热适中的水波抚慰着她酸软的身体，也洗去了那股挥之不去的男人气息，令她紧绷的心神缓缓放松了下来。
她翻手取出一枚白玉印章，大约只有掌心大小，它通体由羊脂玉雕刻而成，纯净无瑕，晶莹润泽，即使长埋地下也没有任何受沁的现象，上面雕刻的是螭虎，玺面阴刻的“皇后之玺”四个字，笔画粗细均匀，深度一致，最令她意外的是这枚印章用的文字是小篆，而非蒙文。
这枚印章就是宜敏亲自前往宛平寻找的目标，不过它似乎不是元朝宫廷制作的，以元蒙的工艺无法做出这样等级的玉玺，是的，这是皇后玉玺而不是元蒙传统的皇后金印，显然它是更早以前的皇朝玉玺，被元朝得到后用来当皇后之玺。
当初那片水潭下方的机关开启后，竟然不是图纸上所画的密室，而是一座地宫，规模不大却五脏俱全，显然是元蒙皇室用来避难用的，不过经过数百年的不见天日，大多数东西都已经腐朽，除了一些金银珠宝外，也就皇帝信玺和皇后之玺两枚印章最有价值。
她并不确定这枚出乎意料的皇后之玺是否有用，但还是和谢三连夜赶回紫禁城，从地道入了慈宁宫，按照仙境藏书记载的方式对着孝庄如法炮制了一遍，但是当时并无任何奇异的反应，她体内那股清凉之气依然顽固地盘踞在经脉之中，一度让她以为失败了。
幸好今日接受朝拜大礼的时候，她福至心灵将之取了出来，竟然歪打正着激活了这枚玉玺，只是不知究竟是因为那瞒天过海的气运转移之术有效了，还是这枚古代皇后之玺的特殊功效？
宜敏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半天，发现玉玺并无半点反应，体内清凉之气已经完全被吸了个干净，连同康熙那里传来的暖流也一并被吞了，如今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普通的玉玺，毫无半丝神异之处。
不过唯一的好处就是她的养生真气又出现了，原本因为清凉之气压制而消失的真气，竟然无声无息地回来了，好像它从一开始就没有消失过，仅仅只是隐身了而已，这让宜敏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不妨碍她为此而欢欣雀跃，失去过才知道珍贵，往日里她只把这真气当做养生之用，并未觉得有多重要，即使多次耗尽重修也毫不在意。
但是在彻底失去它之后，宜敏才发现强大的修为是她最大的底气，也是她自信的根源，虽然养生真气没有多大的攻击性，但是它具有的各种神奇功效是其他功法所无法比拟的，尤其对麾下修炼的功法具有天然的压制作用。
她这次面对谢三之所以多次失态，最大的原因在于她失去了最大的底牌，在谢三的步步紧逼之下，多年紧绷的心神不堪重负，终于崩溃了！虽然事后她也明白谢三是为了让她破而后立，解决她心神上的隐患，但是她却始终无法释怀，难以原谅那样软弱无能的自己！她也因此终于发现了自己最大的隐患。

第229章 后宫之主（八）
宜敏从浴池里起身，莹白如玉的纤足踏在松软的地毯上，一颗颗水珠从白玉般的娇躯上滚落而下，随手拉过一旁的长袍披在身上，宜敏侧身靠躺在池边的贵妃榻上，端起一旁的温水抿上几口，缓缓闭上了眼睛，心神进入仙境之中。
看着眼前这片瑶池琼阁，漫天仙雾缭绕，犹如置身仙境，她心念微动，就已经来到那熟悉的楼阁前，伸出双手轻触眼前的大门，传来一阵真实的触感，她收回手端详了一下自己，发现自己身上并不是刚刚披上的长袍，而是一身最熟悉的皇贵妃常服。
不由得若有所思，闭目凝神了片刻，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身装扮，正是她昨日封后大典的那身凤冠霞帔，这个发现让她验证了心中的猜测。她看向眼前的藏书阁大门，推门而入，一片整整齐齐的书海扑面而来，一眼看不到边际，见此宜敏不由得勾唇一笑，犹记得自己第一次进入藏书阁时被惊得目瞪口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才回过神来。
即便是号称包罗万象皇宫书库，与此地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自从发现了这里，她童年大半时间都消磨在了这里，尤其是刚出生那几年，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在这里看书，借此度过那段枯燥到让人发疯的时光。这里的书籍之多用浩如烟海来形容并不为过，她单单是走马观花看一遍所有的书目都花了数月时间，这三十年来手不释卷也不过读了数千卷，相比藏书总量完全不值一提，恐怕连零头都算不上。
这次见了谢三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最大的不足，那就是纸上谈兵，一知半解，自认为看了许多武学典籍，却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遇到谢三这种实战派，直接被唬得不知东南西北，也怪自己对谢三毫无防备，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才会心里破防，在他面前丑态百出。
事后想起当时的情景，宜敏就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羞愧得无地自容。幸好这次骗她的人是谢三，至少他对自己没有丝毫恶意，但是下次呢？知耻而后勇，她绝不容许自己因为无知再次受到他人愚弄，拥有仙境藏书楼的她等同于坐拥无尽知识，但利用效率却低的令人发指。过去的漫长岁月中她仅仅把这里当做书房、库房以及果园，对这里一直充满着敬畏之情，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取用，生怕贪心太过会冒犯此地真正的主人，进而被收回这份机缘。
如今想来当真有些可笑怯懦，同时她也发现自己对仙境的认知太过浅薄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但是机缘到来之时若不懂得把握，将至紧紧抓在手中，反而束手束脚，那才是真正的愚蠢。无论仙境从何而来，有主与否，如今它就在自己掌握之中，只要她不借此为恶，枉造罪孽，又有何可惧？何况她并未竭泽而渔，索求无度，除了取用一些玉石金银和成熟的果实灵草之外，她并未大肆搜刮仙境资源为己用，最初取用的那些财富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积累，早已暴增无数倍，大多数都用来行善积德，她对此敢说一句问心无愧。
宜敏抬头看向藏书阁二层，举步向台阶处走去，她停在第一级台阶前，并未抬脚迈步，而是伸手向前方虚空按去，果不其然受到一股阻力，仿佛有一堵无形的气墙横亘在面前，空气中泛起一阵无形的涟漪，阻止着她踏上台阶。眼中划过一丝了然，当初就是这层阻碍让她望而却步，认定了仙境乃是有主之物，这些年来她功力每突破一层就会来试一次，但是却没有丝毫变化，她根本无法越雷池一步。她只能一直在一楼徘徊，索性第一层的书籍也足够她十辈子看不完了。
宜敏眼中闪过坚定，她这次必须要上去，这些时日接触到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她的认识范围，她对整个一层有哪些藏书至少做到了心中有数，其中只有寥寥几本提及到皇朝气运之说，她之前那半吊子气运转移术就是由此而来，但是她甚至连是否施展成功都不清楚，那股清凉之气是否真的天命也不过是猜测，将之引入玉玺中会有什么后果，这些她统统不知，这叫她如何能够放心？
这必然涉及到了更高层次的知识，这座藏书阁从外面看足有百米高，虽然不知道具体有几层，但绝对不少于七层，她相信只要想办法登上二层，应该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没想过暴力破解，以自己的武力值大概也破解不了，加上养生真气不过是一层的功法罢了，如何能打破二层的禁制？
她取出那枚羊脂白玉印玺，将之紧紧握在掌心，以精神体存在的她触觉更加敏锐，能感受到本该冰冷的白玉竟然泛着微不可察的暖意，心中一喜，她果然赌对了！之前那股庞大的清凉之气，姑且称之为“天命”吧，能够将养生真气完全压制，那么等级必然要远高于这门一层最顶尖的功法，而这枚玉玺能够将“天命”完全吸纳吞噬，必然也不是凡物，它或许会是自己打破藩篱的契机。
宜敏将玺面对着那无形屏障的方向，缓缓向前推进，直到感受到一股阻力，这次宜敏没有收回力道，而是坚定地用力将玉玺向前挤压，顿时一阵阵涟漪波动开来，随着挤压的加剧，甚至能看到一层淡淡的金光浮现，轻薄却坚韧，顽固地阻挡在两层通道之间。
宜敏心中一喜，这层金光过去从未出现过，看来是这玉玺果然刺激到禁制，只见两者间的接触面不停泛起涟漪，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无法再越雷池一步，不由得心下发狠，集中所有心神之力于手心，顿时掌中玉玺闪烁起蒙蒙白光，那股久违的清凉之气再次出现了。
白光与金光相触的瞬间，一股巨大斥力爆发出来，宜敏只觉得眼前一黑，心神瞬间被弹出仙境，躺在榻上的她猛一睁眼，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一缕鲜红从唇边滑落，显然是受了内伤，但是！她的嘴角却高高翘起，被弹飞的那瞬间，她听到了宛若瓷器破碎的声响，禁制解除了！
她伸手抹去唇边的血迹，顾不得其他，心神再次进入仙境，飞快回到藏书阁，只见刚刚还握在她手中的玉玺静静地躺在地上，位置确实通往上层的台阶，不由得狂喜，试探着上前将玉玺捡起，果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成功了！终于打开了藏书阁二层，宜敏满眼放光的看着手上的小小玉玺，这是个宝贝啊！不但能帮自己解决“天命”压制，还能帮忙破除禁制，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皇后印玺，简直神了！它原来的主人定是个不得了的女人。
宜敏定了定神，抬脚走向藏书阁二层，长长的台阶盘旋而上，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她心中疑惑，不过是两层阁楼之间的距离罢了，她已经走了百级台阶不止，已经远远超过阁楼外面的高度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纳须弥于芥子的神通吗？
终于再远的距离也有走完的一天，她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光亮，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抬目四顾，宜敏不由得有些惊讶，这第二层与第一层竟然没有丝毫区别，都是一望无际的书架，琳琅满目的书海。
宜敏深吸口气，走向这片书海，细细查看起来，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同，一层的书籍大多数是山川地理、各行各业、以及各种武学典籍，而且可以随意取来观看。但是第二层的书籍除了封面和序言之外，都被一层浅浅的金光所覆盖，无法查看。
她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金光最盛的书籍，看了看封面，上书《天运》二字，不由得心中一动，微微翻动之下发现除了封面，连序言都看不到，整本书完全被金光封印了，她想了想，拿出玉玺往书上印了一下，只见金光流转的封面上出现了由白光凝聚的“皇后之玺”印鉴，微微闪烁间那层金光消失了。
当宜敏再次翻动时，整本书完全解封了，如同最普通的书籍一般可以随意翻阅，她心中不由浮现一个可怕的猜测，难道这些书籍都要靠玉玺中的“天命”来破除？她抬头看向这层藏书阁无数高至屋顶，横无际涯的书架，不由得头皮发麻，之前还觉得灌体而入的“天命”堪称海量，如今看来竟是杯水车薪，这第二层藏书阁竟然是“收费”的啊！
但是她又觉得有些奇怪，虽然她无法查看玉玺内“天命”的数量，但是稍微估量下也知道肯定不够她肆无忌惮的挥霍看书啊？她相信这世上除了身为皇帝的康熙之外，应该唯有她能够得到如此多的“天命”了吧？如果她的“天命”都不够开启这么多书的话，那这二层藏书阁得要什么样的人物才完全掌握啊？
宜敏开始快速在书海之中走动起来，抬头走马观花似得高速浏览各个书架的名目，试图从中找出与一层不同寻常之处。直到书库的尽头，她终于发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书架，通体纯金铸造的巨大书架，与周围的棕木色格格不入，不但异常显眼而且给人高贵不凡的感觉。
宜敏看着那抹金黄色，不但没有欣喜，反而一阵阵毛骨悚然，从骨子里不停涌出森寒的惧意，她却好像被魇住了似得，一点一点地靠近这个书架，心底有种不可遏制的渴望，蠢蠢欲动地想要去碰那架子。
透过那层蒙蒙的金光，她隐约看到巨大的架子上只陈列着寥寥几本书，具体是什么名目却看不清。宜敏狠狠地一咬嘴唇，刺痛感传来，让她脑子清醒了一瞬，她趁机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去，直到那个金色书架在自己视线中消失才狠狠松了口气。
刚刚实在是太可怕了，幸好她忍住了，不仅是她的直觉一直在警告她那里面有大恐怖，还因为白玉印玺在她手心不停发热，越是靠近书架就越是灼热，最后甚至烫得她差点将之丢出去。

第230章 后宫之主（九）
宜敏缓缓松开自己攥紧的拳头，那枚白玉印玺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温润，但是掌心被烫出的红痕依然清晰可见，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时才感觉到钻心的疼痛，这可不是她的本体，不过是心神在仙境中的显化而已，竟然会被烫伤？那金色书架究竟有多可怕？这玉玺又是怎么回事？
宜敏再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无知，从封后那天起，她似乎一脚迈入另一番天地，也或许从她重生一世的时候起，她就已经脱离正常人的范畴，唯独她自己一直懵懂而已。她咬了咬牙，再一次自己绝对不是这仙境的主人，也许是过客，也许是施舍，却也可能是……猎物！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上辈子她不过是后宫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妃嫔，既没有特别出众的智谋，也没有天生敏锐的政治触觉，唯一学到的就是谨慎二字罢了。这个从天而降的仙境固然让她欣喜若狂，却也让她心生顾忌，如今不过是证实了天上不会掉馅饼的事实罢了。
不过她有些庆幸地发现这个仙境好歹给人留了一线生机。若她这辈子不曾封后也就罢了，因为她接触不到“天命”这种东西，永远也上不了第二层，靠着第一层的知识和外围的机缘，已经足够她一生富足无忧了。
可惜她偏偏当上了皇后，天命加身，拥有了进入第二层的最低权限，从刚刚的试探来看，这第二层的机缘都需要消耗“天命”才能得到。也幸好她选择了修炼养生真气，感受到了天命的巨大压制，这才起意寻找玉玺这等转移“天命”的物件，进而发现了“天命”的作用。
若是没有那枚玉玺，她本身就会成为“天命”的载体，也许通过第二层禁制的时候不会出现那么大的动静，而是直接抵消一部分自己体内“天命”，然后轻松通过考验。
以她过去喜欢博览群书的习惯，只要能上第二层，肯定会大量阅读这里的书籍，也许没过多久就会无知无觉地将自身天命消耗光，那么接下来只有两种结果，要么直接被排斥出二层，从此只能在第一层徘徊。
尤其是书库尽头的那个金色书架，她有种直觉，若是擅自去动那个书架，恐怕消耗完自身天命仍不够，还有可能将自身的真气、生命力乃至心神统统消耗殆尽，到最后莫说藏书阁，恐怕连仙境都无法进入了，至于失去一切的她最后会是什么结局，那还用说吗？
宜敏心神回到外界，脸色阴沉地醒来，抬起手发现掌心被灼烫的痕迹，不由得更加心寒，仙境中受到的伤势竟然会直接反馈到肉身上，这下麻烦了，以后探索仙境的时候要更加小心了，否则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时尚嬷嬷带人进来了，一眼就看见坐在榻上的宜敏，不由得笑着道：“刚刚老奴来了一趟没敢惊扰，这会估摸着您也该醒了，时间再长该着凉了。”她从小就伺候宜敏，自然知道她的习惯，泡完澡后总是会闭目养神片刻，这时候若是有人敢打扰，定会惹怒主子的。
宜敏面无表情地起身，让宫女们伺候着穿上常服，所有人都察觉到主子的心情不悦，顿时个个噤若寒蝉，连动作都放轻了不少，尚嬷嬷有些疑惑，主子一般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泡澡，之后就会调整过来，很少像现在这样将不悦显露在脸上。
等回到寝宫，宜敏让人去取天香白玉膏过来，更是让尚嬷嬷奇怪了，直到看见宜敏翻开的手掌心中灼伤的痕迹，不由得失声惊呼：“主子，这是怎么弄的？哪个奴才不经心竟敢烫伤主子？”她恶狠狠地回头盯视着伺候主子沐浴的几个宫女，那眼神简直恨不得吃了她们，自家主子身子何等金尊玉贵，便是掉根头发丝都能让她心疼半天，何况是这么严重的烫伤。
寝宫内的奴才立刻噗通噗通跪满一地，额头冷汗直冒，却连求饶都不敢，他们都是原本在钟粹宫伺候的老人了，对自家主子的行事作风有几分了解，老老实实认错还有几分机会，若是敢言辞狡辩那就等死吧，罪加一等！但是不妨碍他们心里恨死了那几个在后罩房伺候的宫女，竟敢伤害主子，简直罪不可赦！
宜敏摆了摆手，淡淡道：“与她们无关，是本宫不小心碰到了铜管的出水口，这才烫了下，莫要大惊小怪！”她自然不会让底下的奴才无辜背锅，早在醒来的时候她就想好了理由，这个浴池是通过铜管引烧水房的热水入池，为了保持浴池的水温，刚从铜管出来的水自然是极热的，出水口都设置在隐蔽处，一般是不会被碰到的。
尚嬷嬷小心翼翼地捧着宜敏的手，心疼地絮叨着：“主子也太不小心了，这个浴池与家中不同，出水的位置也有差别，也怪老奴没有多嘱咐两句，瞧瞧这手心红成这样，要不还是传御医过来看看吧。”虽然大婚三日就传御医不太好，但是主子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相信皇上见了也定然与她同样的反应。
“此事不宜声张，这天香白玉膏是左院判专为烧烫伤调制的，一点小伤几日便好，莫要惊动皇上。”宜敏摇了摇头，示意拿药过来的檀儿给她上药，当年中秋桐油事件之后，她宫中就常备此药，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如今封后大典刚刚结束，宣召御医太过惹眼了，也容易引来他人无端猜忌。
尚嬷嬷张了张嘴，却不敢再说什么，主子做事自然有自己的考量，就算她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却也只能选择服从命令。她叹了口气，转身将跪着的奴才们带了出去，既然主子不想泄露此事，她就需要好生敲打一番这些人了，免得哪个大嘴巴说漏了嘴，万一被两位阿哥知道了，那也是件麻烦事。
檀儿有些心惊地感受着手中的脉搏，主子这脉象分明是受了内伤啊？这坤宁宫中戒备森严，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自家主子伤成这样？她抬头看了看宜敏，欲言又止。
宜敏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收回了涂好药膏的手，低声道：“本宫自有分寸，莫要声张。”除了烫伤不好掩饰，容易被发现端倪之外，内伤反而是件小事，她手上灵药不少，加上养生真气的特殊性，这点伤势很快就能调养好。
“是，奴婢遵命。”檀儿连忙点头应是，她伺候了主子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包括主子不但自己功力深厚，连两位阿哥都称得上高手，她当初是梧桐檀楠四婢中最有武学天分的，可是到了主子身份才发现自己可能是最无武之地的那个。这些年她拼命学习各种本事，就是生怕被姐妹们拉下，跟不上主子的脚步。
“行了，不过是些小事罢了，在这紫禁城中还无人能够伤到本宫，无需紧张。”宜敏见状开口安抚了一下，檀儿是她手下难得拥有极高武学天分的人，虽然没有让她接触到暗部，但是平日里也能派上不少用场，毕竟暗部在后宫里是见不得光的，越少出手就越安全。
宜敏搭着檀儿的手站起身，款款走出寝殿，来到正殿的凤案前落座，沉思了片刻，提笔在纸上开始写写画画，这后宫确实该动一动了，这些年随着蒙古的动乱，大清的统治越发稳固，后宫里的女人也更多了起来，各自身后都站着不同的派系与势力，哪些该打压，哪些该拉拢，她需要与康熙通个气。
借着册封皇后的机会，恩泽后宫，东西十二宫也该重新排一排座次了，皇贵妃之位不会再封，两贵妃至少要给出一尊，四妃六嫔十个主位这回怕是要坐满了，如今膝下有子嗣的女人不少，谁上谁下就看康熙更看重谁了，她也能借此机会摸摸康熙的底，这人的心思素来藏得深，经常会做出些出乎意料的事情。
就像木兰秋狝带回来的那个察哈尔格格东珠，宜敏一开始对她颇为好奇，毕竟是上辈子艳冠后宫的良妃，结果康熙回宫后直接将人往储秀宫里一丢就不理会了，好像完全将之忘在了脑后。谁知道年前突然就宠幸了起来，风头之盛冠绝后宫，如今已经更是怀了身孕，这回大封后宫没准就能捞个嫔位当当，直接一步登天了。
至于原本的六嫔中，成嫔从草原回来后就怀上了，生下了皇十二子，也就是前世的七阿哥胤佑，不过今生宫里没那么乱，成嫔也没有被算计，所以胤佑出生后并没有腿疾，就是身子骨有些弱，总体来说是个健康的阿哥，所以这回晋封应该少不了她一份。
淑嫔郭络罗氏则是运气极好的，再次在大封后宫之前怀上了身孕，康熙十八年她因着怀上皇十子得了嫔位，如今抓住时机又怀上了一胎，想来得个妃位不成问题。至于剩下的僖嫔不能承宠，端嫔失宠多年，惠嫔还在禁足中，温嫔膝下无子，这几位大概都没戏，能保留嫔位就该偷笑的，别的就不要想了。
宜敏点了点纸面上的几个人名，若有所思，都是些老面孔了，不过也有些不一样的人，例如袁氏，之前不知天高地厚跑到她面前来刷存在感，被宜敏教训了一顿倒是改了张扬的性子，这些年虽然不复盛宠，但也细水长流，颇得康熙几分眷顾，就是一直没怀上，想得嫔位还有点悬。
还有与前世不同的人，那就是贵人纳喇氏，前世她膝下的皇七子和皇九子都是幼年早夭，又一直被压着位份，很快湮没在后宫里，若非后来奋起争宠又生了位公主，恐怕直接湮没在后宫里了。今生情况倒是有所不同，皇七子万黼还是没有逃脱早夭的命运，皇九子倒是活了下来，虽然一直体弱多病，但是有纳喇氏精心养护着，倒是坚强地货到了现在。
不过纳喇氏和惠嫔那拉氏可就不怎么对付了，谁让万黼刚好在十八年大封后宫之前夭折了，被惠嫔那拉氏捷足先登得了嫔位。从那以后纳喇氏暗地里认定了惠嫔对自己儿子动了手脚，很有些不依不饶的架势，直到宜敏和康熙给了她恩典，让她自己养着皇九子后，这才消停下来，不过两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这回大封后宫，纳喇氏凭着膝下有子，倒是颇有竞争力，但是碍于一族不得两高位的规矩，有惠嫔在前，贵人纳喇氏就有点悬了，虽然惠嫔出身于乌拉那拉氏，贵人出身叶赫那拉氏，但是毕竟都是那拉，外人可不会管那么多，康熙也不见得会乐意为了个贵人惹麻烦。
宜敏眯眼笑了笑，希望纳喇氏能给力点，不然她这些年难得花点心思帮她保住那个儿子，可就有点吃力不讨好了。惠嫔当初敢吃里扒外背叛她，她可一直没忘呢，以为禁足就能逃过一劫了？她可是开善堂的，得了好处翻脸不认人就算了，还敢倒打一耙，真当她是吃素的呢？

第231章 后宫之主（十）
宜敏闭目沉思了片刻，提起朱笔把袁氏、端嫔董氏、纳喇氏划掉了，这几个女人潜力不足，就算是扶上位也不过是泥雕木塑，毫无战斗力可言，白白浪费后宫主位。袁氏不过是汉军旗，但家族是地地道道的汉人，最高不过三品官，当初仗着皇太后的扶持，这才有了争宠的资本，如今还能得几分宠爱主要在于她的美貌，但是这些年陆续选秀入宫的美人也不少，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色衰爱弛了。
康熙对汉女表面上没什么偏见，这些年也广纳汉女入宫，实则对她们颇有芥蒂，前世他对汉女的恩赐晋升就是很苛刻的，无论你资历多老，哪怕你生育了子嗣都不舍得给升个位分，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王氏和陈氏，前者生了三个阿哥，后者也有阿哥傍身，但是她们直到人老珠黄才等到了一个嫔位，如今的袁氏任何一方面都比不上前世的两位，自然是不用考虑了。
端嫔董氏自从皇二女过世后，就直接被康熙厌弃了，若非当初册封圣旨已下，怕不是连嫔位都捞不着，加上住在承乾宫，被佟妃压制得死死的，这些年根本就没被康熙翻过牌子，自然不可能再度孕育子嗣，显然已经是一步死棋。
至于纳喇氏是个不稳定因素，若非自己出手帮了一把，如今皇九子已经不在了，她所出的两个皇子是真的体弱，万一她刚提携纳喇氏上位，后头孩子就被后宫女人给算计没了，她可就白费工夫了，与其冒着两头落空的风险，还不如继续压着她，让她继续死盯着惠嫔不放。
宜敏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把乌雅氏的名字写了上去，后面又添了王佳氏和李氏两个名字。她倒是想要提携些新面孔上台，偏偏看来看去都太嫩了，前世能登临高位的女人哪个不是身经百战闯出来，论美貌论心机都是顶尖的，而且她对这些女人的性格脾气都熟稔，也更好拿捏些。
乌雅氏当年被天枢和地狱联手摆了一道，前世的六阿哥胤祚一出生就是死胎，连个序齿都没混上，还彻底伤了身子，只是她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秘药，沉寂了两年之后居然将身体调养过来了，出来争宠后很快就怀上了，康熙二十一年生下了皇八女，不过不知是因为乌雅氏没彻底养好身体，还是这个序齿不吉利，这个孩子活了不到两个月就夭折了。
最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才过了一年不到，乌雅氏居然又怀上了，她也挺佩服这女人的韧性，从她两次怀胎的时间来看，这女人肯定是想乘上这次大封后宫的东风，一举坐上嫔位，这才不管不顾连续怀胎。康熙二十年废后之事没过多久，所有人都认定皇上定会立后，于是这女人立刻一改往日低调，使劲浑身解数争宠，如愿地怀了一胎，想借机增加上位的筹码，没成想宜敏压根就没同意当皇后，让她的算盘落空了。
乌雅氏这种打不死的特质真是让宜敏刮目相看，难怪前世能够笑到最后，今生她只是差了点运道，加上宜敏对她重点盯防，这才一直蹲在贵人的位分上。与她相同境遇的还有前世的安嫔李氏和敬嫔王佳氏，这两人都是康熙十一年入宫，可惜正好撞上后宫乱局的节骨眼上，加上郭络罗氏姐妹，钮祜禄氏等人珠玉在前，便不那么显眼了。
尤其今生平定三藩之乱中，这两位的父兄并未抓住机会立下大功，自然她们也就无法如前世一般受封六嫔首位和次席，不过她们也因此逃过一劫，不会再受到家族牵连，进而被打入冷宫永巷，无声无息地凋零在后宫之中，死后连妃陵园寝都没有资格进。以如今这两位的家世和品貌，虽然称不上顶级，但也能吊打郭洛罗氏了，占据两个嫔位应该不成问题，加上乌雅氏这个心比天高的主，不怕后宫不热闹！
这时尚嬷嬷端着一个金盏走了过来，放在宜敏手边轻声道：“主子，喝碗燕窝润润喉吧。”
宜敏放下手中朱笔，端起燕窝盏。舀了一勺入口，只觉得一股甘甜从喉间滑入，沁人心脾，不由得惊奇的看了手中的金盏一眼：“今儿这燕窝倒是与众不同，似比往常更加可口些。”她吃燕窝的年头算上前世怕不是超过一甲子，这样的极品也是少见。
尚嬷嬷笑眯眯地道：“这是奴婢今儿整理您嫁妆的时候找出来的，是十五爷从南边带回来的金丝燕盏，据说是十五爷跟着大船远洋出海，从最南边的悬崖峭壁上得来的，据说特地等着冬去春来的第一批燕盏，请了最好的师傅调理出来的，与平日里吃的燕窝自然大不相同。”
宜敏听了这话不由得眉眼弯起，欣慰道：“十五弟也长大了，还知道孝敬阿姐了？”不过一想到这燕窝的来处，又忍不住摇头，“不过还是那副喜欢四处撒欢的性子，京城待不住便罢了，如今怕是连这大清国都留不住他了！”
尚嬷嬷笑呵呵地道：“十五爷就算走的再远，心里也是惦记主子的，若非为了弄这批上好的燕盏，怕是能提前大半年回来的。”马佳氏年纪小的爷们基本都是主子带着长大的，自幼就跟主子亲近，如今一个个都能独当一面了，送回来的嫁妆一个比一个稀罕珍贵。
“我宁愿他安分些，少让家里操心就是最好的礼物了。之前他说要出海长长见识，还以为就在东海边上跟官船溜一圈而已，不曾想竟是去了南海以南那么远的地方，那地方天高皇帝远，海盗猖獗，完全就是无法无天之地，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宜敏有些无奈地蹙起眉头，家里的兄弟那么多，就这个最小的让家里操心最多。
宜敏本就是老来女，其后却还有五个弟弟，除了嫡出双生子巴克什和巴图鲁，还有三个庶出弟弟，这最小的弟弟排行十五，从小性子跳脱，既不爱学文，也不爱习武，天生好奇心极强，看到什么都想钻研一番，偏偏又没有长性，现在喜欢极了的东西过段时间就不感兴趣了。若非生在富贵人家，大概就是那种一曝十寒的败家子。
这孩子唯一的长处大概就是胆子大吧，三四岁就试图自己偷偷出府，七八岁上下就敢带着奴才偷偷溜出京城。再大一点就更厉害了，有一次居然偷摸着跟郭尔罗斯部前献贺礼的队伍去了草原，等被发现的时候都已经快出关外了。从那以后，为了怕这孩子乱来，宜敏只能跟他约法三章，同意他跟着自家商队出门，但是每年必须在京里待上两个月，这些年十五的足迹遍布大清万里河山。
前些年听说他开始对洋人的文化感兴趣，跟着几个洋师傅学了些墨水，就开始向往着海外的世界。若瓜尔佳氏管的严，怕不是他都敢跟着洋人到国外去了。如今只是下了南海，还算是离得近了吧？宜敏心中有些不确定的想着，不过她已经下定决心这次趁着他回京城参加封后大典的机会，定要抓他在京城里安稳地呆上两年，好好地娶妻生子。
没错，这个老十五到现在了，还没娶妻！因为他性子不定，一年到头有三百天在外头晃悠，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敢嫁给他？怕不是只能成年累月的守活寡？尤其这次更过分，已经有两年不着家了，自从出海之后杳无音讯，把他生母气的抓狂，扬言生块肉也比他强，好歹能饱腹。瓜尔佳氏对此只能无奈叹息。她倒不是不管这个儿子，只是这孩子真的是没法管教，从来都是积极认错，坚决不改，乖没两天准会故态复萌，就好像让他在一处待着能要了他的命一样。
如今翻过年他都二十四岁了，再不能让他这样胡来。宜敏决定不等明年的选秀了，近些日子就要给他指个好人家的姑娘，最好是那种身手不错，能压得住他，也能陪他天南海北乱逛的那种。不然她实在怕坏了自己的名声，指出一对怨偶来。她这些年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就不是安分待在家里的料儿，既如此，就给他配个同样不安份的姑娘吧，如此也算夫唱妇随，琴瑟和谐了。
宜敏偏头对尚嬷嬷道：“嬷嬷，你可要帮我记着多多留意打听八旗的姑娘，看看有没有些活泼好动的，正好配我那傻弟弟。”选秀这么多次下来，她就真没见过哪个姑娘能有这般心性开阔的，否则早就给他指婚了，还能耽搁到现在，实在不行就指个蒙古的姑娘，好歹弓马娴熟，性格爽朗，应该能顶得住那小子的折腾。总不能眼看着他一个人孤独终老吧。阿玛额娘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担忧的，他们年纪都大了，连曾孙儿都有了。总不能还叫他们操心小儿子的婚事吧？
尚嬷嬷笑着应下了，对这位十五爷她也是门清，知道一般的姑娘家降服不了他：“主子放心，老奴回去就让人打听一二。”她知道主子让自己打听，那就是放低了条件，只能在八旗里头家世不显的人家里找，毕竟有资格参加选秀的大多教养极好，想找出格的还真不容易，放宽了范围可能还有点希望。
尚嬷嬷亲眼盯着宜敏喝完那盏燕窝，这才心满意足地收拾碗勺准备离开，低头却一眼看见案上的册子，以及朱笔勾画的人选，她忍了忍还是开口道：“主子，您别怪老奴多嘴，这宫里头的女人就没有安分的，一旦位份高了，野心自然也就大了，别看这些年她们俯首帖耳的模样，私底下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明儿就是公主王福晋命妇朝拜皇后的日子，您可得多留份心，别叫那些女人得了便宜。”
宜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着尚嬷嬷摆了摆手：“嬷嬷想太多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本宫就算借给她们十个胆子，她们也不敢闹事的。如今即将大封后宫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那些女人的位份高低还得看本宫的心情，如何敢在明天的大礼上出幺蛾子？到时候别说本宫了，皇上也绝对饶不了她们。”她执掌后宫这么多年，那些妃嫔身边布满了她的眼线，只要她们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自己的眼睛，又谈何使坏呢？
尚嬷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赧然道：“主子勿怪，老奴如今是年纪越大便越是啰嗦了，总爱平白多嘱咐两句。老奴就是看那些狐媚子不顺眼，见天的给主子添堵，您可别嫌老奴烦人呀。”她巴不得皇上能遣散三宫六院，直接跟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就跟十二爷那样多好，虽然她知道这是做梦，但是不妨碍她讨厌那些后宫的妃嫔。
“看嬷嬷说的，您把我从小辛辛苦苦奶大，又为我操心操劳了这么多年，难道我的心是个石头做的？不知感恩吗？人家都说乳娘就是半个娘，您在我心中也是一样的，您老就算是在我耳边念叨一百遍我也爱听！”宜敏拉过尚嬷嬷的手，看着她已经有些斑白的两鬓和爬上皱纹的容颜，心中一酸，目光坚定地道，“敏儿如今有出息了，您就放心地颐养天年，这宫里头你爱来便来，住腻了便回家去住些时日，但凡本宫在一天，难道还有谁敢给您脸色看不成？”
这是陪了她两辈子的奶嬷嬷，上辈子她入宫时没法带陪嫁，孑然一身入了宫，受尽苦楚。后来尚嬷嬷心疼她，求着她的夫家无数回好不容易才进了宫，又是求爷爷告奶奶，欠下了无数人情方才分派到自己身边伺候。从那时起，她们娘俩就在这深宫内院里相依为命，挣扎求存。当年她连生数子皆殇，几乎要跟着孩子一块儿去了，若非尚嬷嬷想尽办法来到自己身边，恐怕也没有后头的荣宪和胤祉了。
今生她再入后宫，第一个要带的就是自己的奶嬷嬷，她清楚的知道嬷嬷是真的把自己视如己出，即使她的亲生儿子都要退一射之地，她所以她会竭尽所能的回报，尚嬷嬷是她此生最不可能辜负的人，没有之一。她这些年容忍尚家在内务府掌权，就是因为尚家当代家主是嬷嬷的儿子，留着他给嬷嬷养老，让嬷嬷有个幸福安稳的晚年，否则她岂能允许底下的奴才的势力壮大到这般程度？

第232章 后宫之主（十一）
尚嬷嬷眼眶微红，嘴角噙着笑道：“老奴谢主子恩典，不过您可别为了老奴太纵着尚家，在老奴心里啊，他们全都加在一起也抵不上主子一根手指头，主子的宽容不是他们嚣张的理由。”她长年累月待在后宫，基本没怎么管尚家的事，就算偶尔回去也是被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接触不到核心的东西，也就最近年纪大了，回去住了段时间才发现尚家这些年膨胀到了何等地步，族中子弟的嚣张跋扈让她触目惊心。
宜敏眼神一凝，脸上却带着笑：“嬷嬷这话是怎么说的？难道尚家的敢在您老面前拿大？”不至于蠢成这样吧？尚家的富贵怎么来的，难道这家子心里没点数吗？
尚嬷嬷笑着摇了摇头：“主子想多了，就算再纨绔的子弟也没人敢闹到老奴面前，只是回去的次数多了，觉得没甚意思，还是待在主子身边安心。这些年老奴想着内务府里头有尚家管着，能让主子用着更顺手些，这才没有管太多，只是……”她微微顿了顿才接着道，“如今那些小辈似乎有些飘了，老奴敲打过几次，也没见他们收敛，甚至说了不少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论，叫老奴有些心惊啊！”
宜敏渐渐收起了面上的笑容，淡淡道：“嬷嬷也说了是小辈不知天高地厚，但是既然您发话了，那就让尚家的长辈管管，您是知道本宫的脾气的，若是让本宫出手，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她心中叹息，尚家的事她自然门清，内务府世家是个什么德行她清楚得很，尚家已经算是好的了，至少老一辈还算拎的清，至于下一辈若是管教不严惹出事来，自己找死那就怨不得人了，毕竟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尚嬷嬷额上微微沁出汗珠，连忙低头道：“老奴晓得了，这就让那不争气的儿子出面整顿家风，若是那些小子还是听不进去，那该打该杀悉听尊便，主子无需顾忌。”她心里头顾念的不过是儿子一人罢了，她过门没多久就生下了嫡子，然后就上马佳府当了奶娘，跟尚家人相处的时间掰着手指头都数的出来，才懒得理会那些人都死活，尤其死鬼丈夫生的庶子与她何干？
“嬷嬷也无需这般忧心，奶兄是个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宜敏微微点头，尚家原本就是内务府世家，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颇有底蕴，自然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不至于白目到那种程度，几个纨绔子弟重要还是家族的前程重要？这根本不用选。她手底下不缺效力的世家，尚家只是得到好处最多的一家罢了，多的是人想要取而代之。
“主子说的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尚嬷嬷释然一笑，她那儿子虽然没有什么大本事，但是胜在听话，背后又有主子撑腰，那些族老平日里倚老卖老不过是欺负她儿子老实，如今主子都发话了，他们定然不敢阳奉阴违的。
宜敏闻言也不再说这个话题，很多事点到为止就可以了，区区一个内务府世家，并不值得自己为此多费心思。她重新提起朱笔将自己面前的晋封名单重新抄录了一遍，然后放在一旁，等康熙来了之后再给他过目。接着取过一旁刚刚送来的公文继续批阅起来。
这是康熙那边送来的今年新晋官员请封诰命的名册，先由吏部和礼部根据该官员的履历确定其嫡母或正妻的诰命品级，再具奏上呈御览，最后康熙用印后圣旨册封。这些事往年一般都是康熙直接下旨，然后才把名单送到宜敏这里走个过场，让她知道目前有多少诰命夫人，免得年节觐见时出了纰漏。
如今她正位中宫，康熙便把这项权力给了她，以后内外命妇按制均由皇后统领，诰封和敕封名单需要送到坤宁宫，由宜敏核定品级后，再送到内阁用宝，一般来说康熙不会驳回中宫核准的结果，这项权利在手，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可就太大了。
诰命这种东西虽说是对官员的品级，一品至五品的官员称诰，六品至九品称敕。但是官员母妻一并敕封并不一定并不是固定的。毕竟朝廷官员太多，一般都是由他们上书请封诰命，朝廷则需视情况而定，并不是所有的官员夫人都能够得到诰命，只有正妻是必封的，继室只能封一位，如果该官员已经过世两位妻子，那么第三位是无法得到诰命的。毕竟朝廷的诰命不是大白菜，你一个男人要接二连三的死妻子，真当朝廷的诰命夫人不值钱吗？
宜敏细细阅览这份名单，对照自己的记忆，从中寻找前世所有印象的官员，将其请封的人名认真记下来，能在她记忆中出现的都不是简单人物，其家中女眷值得宜敏费些心思去了解，朝堂上的政务她暂时插不进手，但从内宅却能侧面了解一个人真正的品行，毕竟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并不少。
正当宜敏忙碌的时候，尚嬷嬷却去而复返，急匆匆的走到宜敏身边，附耳道：“主子，刚刚承乾宫的奴才来报，说是佟妃刚刚咳血不止，人怕是不成了。求主子指派御医过去看看。”
宜敏闻言不由眉头紧蹙。佟氏这女人可真会挑时候啊！不过这些年她的身体确实每况愈下，如今也不过就是吊命罢了。早在康熙十八年，佟妃被地狱化身的左院判发现中毒迹象，进而得知乌雅氏利用生克之法对佟妃下暗手时，他就断言佟妃必定大概活不过三年，能拖到现在恐怕已经是极限了。只是佟妃早不吐血晚不吐血，偏偏挑在大婚三日期间，还是内外命妇朝拜皇后的前一日病危，让她不得不怀疑这女人是不是故意的。
尚嬷嬷面上带着气愤，恨声道：“主子，佟妃这些日子听说病情控制的还算不错，如今突然吐血，怕不是故意找晦气吧？”显然有这种想法的不仅是宜敏，想必任何得到这个消息的人也会如此作想。
这倒让宜敏有些转变了想法，佟妃这些年虽然脾气还是那么臭，但是面对自己倒还还算安分规矩。如今她封后已成定局，佟氏即使拼了性命也不过是给自己添点小堵，对她来说不但落不着半点好处，甚至可能因此被剥夺原本会有的死后哀荣，何苦来哉？
看来，佟氏也许是真不行了吧？宜敏心中微微慨叹，有点不是滋味，终于要结束了吗？佟氏上辈子跟自己并无深仇大恨，但是这辈子却对自己动了杀心恶意，差点让自己一尸两命，而自己也彻底报复了回去，让她一辈子都沉浸在不甘、怨愤、嫉妒之中，对康熙的感情求而不得，膝下无儿无女，对比前世好歹还有个胤禛作为安慰，今生的她真正一无所有。
“去请沈院正往承乾宫一行，让他们务必尽力！好歹拖过这两日再说。”宜敏垂下眼帘，遮盖其中复杂的心绪，淡淡的吩咐道。她不在意佟妃的死活，但是在这大好日子就是不行，相信沈行济会懂得自己的意思。
“嗻，老奴这就去办。”尚嬷嬷响亮地应了生，脚步生风地去了，表面上看着严肃，实则眼中满是愉悦，佟妃那个的女人终于要完蛋了，这些年她可是被承乾宫的各种骚操作恶心得够呛，整个大清后宫都没有哪个不盼着她死的，偏偏这女人病病歪歪硬是挺了这么久，要不是她挑的这日子实在膈应人，尚嬷嬷都想放鞭炮庆祝一下了。
“梧儿，你去趟乾清宫，将这事报给皇上知晓。”宜敏头也不抬地吩咐侍立一旁的大宫女，继续忙着手里的事情，一个佟氏早已无足轻重，从一开始她和康熙就没打算给她贵妃的尊位，只不过当养个闲人罢了。何况这些年佟氏真的是豁出去各种折腾，惹得康熙对她越发厌恶，等她死后能给个平谥都算是给母族面子了。
承乾宫
这座位于紫禁城东六宫的华丽殿宇，如今正愁云惨淡，宫女太监进进出出，一片兵荒马乱，佟妃仰面躺在寝殿的床榻上，面如金纸，唇色泛青，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眼见是到了弥留之际。周围伺候的奴才一个个苦着脸，一副忙碌的模样，实则眼中都带着几分轻松和解脱。
小佟氏坐在床边，正拿着帕子抹眼泪，对着自家姐姐嘤嘤哭泣，云嬷嬷则满面心疼地站在旁边，低声劝慰：“小主莫要伤心了，主子苦了这么多年，如今终这样也算是一种解脱了。”她这些年早就受够了佟妃，自从木兰回京之后，佟妃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再跟钟粹宫对着干了，还不等她高兴，就发现佟妃的脾气更差了，不但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承乾宫的奴才也是动则得咎，弄的风声鹤唳，所有人都恨不得离佟妃八丈远。
“姐姐也是命苦，明明出身高贵，偏偏时运不济，这才……哎！”小佟氏幽幽叹了口气，双眼哭得通红，直勾勾看着昏睡的佟妃，伸出手为她掖了掖被子，面上露出痛惜之色。
云嬷嬷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佟妃出身确实是好，若非仗着出生在皇上母族，就她这人嫌狗憎的性子怕不是早死了八百回了。真不知道同样是佟家的女儿，还是嫡亲的姐妹，怎么就差这么多呢？妹妹性子温柔贤淑，知书达理，对着奴才也是和声细语，从不打骂，对比起姐姐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要是两个性子换一换该多好啊，哪里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云嬷嬷，劳烦您再去看看，皇后娘娘那里有没有回复，御医什么时候能来？”小佟氏微微转头，带着哭腔吩咐道。
“是，小主，奴婢这就去看看。”云嬷嬷福了一礼，顺从地走了出去。她下半辈子可就指望佟小主了，自然对她言听计从。
等云嬷嬷退下之后，小佟氏打发走剩下的奴才，寝殿里就剩姐妹二人，无比的寂静笼罩四周，小佟氏幽幽地叹了口气，伸手抚摸着佟妃那衰败消瘦的脸颊，细长的甲套在她鬓边轻轻刮蹭着，满面温柔地道：“姐姐啊，你想就这么走了？不行呐，妹妹还有很多花样没伺候您呢，您可得多支撑些时日啊！不然妹妹如何回报姐姐的百般疼爱呢？”

第233章 后宫之主（十二）
小佟氏优雅地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簪子，上面雕刻了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伸手轻轻转动这朵金莲，慢慢的簪子尖端部分竟然钻出来一根细长的针，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针尖，小佟氏温柔地笑了，她低声对着佟妃喃喃道：“姐姐，你放心吧，妹妹不会让你死的，你肯定不知道吧，妹妹的医术可好了，只是都没有发挥的机会呢！姐姐那么疼我，就让妹妹帮你一把，好不好？”
说着她把针对准了佟妃喉下三寸左右的位置，缓缓捻动银针，刺入了这个穴位：“好姐姐，你那么能说会道，妹妹真怕你临走前还要蛊惑皇上，说些不该说的话，这个穴位可以让你永远保持安静哦，嘻嘻！这针上涂了药，就算御医也会以为您是药吃多了，坏了嗓子而已，妹妹是不是很聪明呀？”
等了半刻钟左右，小佟氏将银针拔出，拿出手帕将银针细细擦拭了一遍，这才缓缓转动金莲收起针头，她歪着头看着佟妃沉睡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微光，突然举起簪子对着佟妃用力戳了下去，这一下顿时惊醒了佟妃，她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张嘴正要发出痛呼，却发现没有任何声音出现，不由得有些惊慌地捂住自己的喉咙。
她看到眼前坐着的妹妹，连忙拉住她正想说些什么，却在对上小佟氏眼神的那瞬间，机灵灵地打了个冷颤，只因小佟氏那永远带着温驯笑意的眼眸仿佛万年不化的寒冰，立马蕴含着滔天怨毒，冷的叫人牙齿打颤。
佟妃见状不由得瑟缩了下，手一抖放开了小佟氏的衣袖，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发出任何声音，她用哀求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妹妹，似乎在无声的求助。
小佟氏低头轻轻笑了一声，伸手轻轻抚摸佟妃的脸颊，柔声道：“姐姐别怕，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妹妹会帮你的。”说着手中的簪子对准佟妃手臂上穴位用力扎了下去，微钝的簪头无法刺破皮肤，却让佟妃无声的尖叫起来，一股无比可怕的痛感席卷了她全身，明明没有任何外力的殴打，但是佟妃就是感觉到了刀斧加身的痛苦。
随着小佟氏越发的用力，佟妃痛得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她拼命挣扎起来，却发现久病缠身的虚弱身体根本就没有力气，看似挣扎其实连起身都做不到，不过就是微微挪动了身体罢了，她只能拼命摇头，眼泪争先恐后地落了下来，嘴巴上下嗡动，看唇形是在求饶。
小佟氏偏头看着佟妃痛到扭曲变形的脸，想了想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姐姐想要我饶了你？”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些许，似乎连眼神都变得温柔了几分。
佟妃见鬼一样地看着小佟氏的笑容，心里害怕到了极点，却不敢怠慢地连连点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那往日里乖巧听话的妹妹，究竟为什么会变得这般可怕，难不成是被鬼怪附身了？她这会全身上下都笼罩着一层寒意，好像地狱来的恶鬼一般恐怖骇人。
小佟氏微微点了点头，就在佟妃欣喜于逃过一劫的时候，她猛地再次举起簪子，一下又一下死命地戳在佟妃那处痛穴上，面色变得狰狞起来：“那姐姐当初为什么不饶了我呢？嗯？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啊！我什么都听你的，从来没想过要争什么，我只是想要好好活着罢了，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到底为什么？！”
佟妃好像一只缺氧的青蛙，长大了嘴，两眼暴突，剧烈的疼痛宛若惊涛骇浪般一波波袭来，偏偏过度的刺激让她连昏过去都不可能，只能清醒着承受这种酷刑！一辈子养尊处优的佟妃哪里受过这种罪，她痛到了极点，也怕到了极点，她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刚刚小佟氏话里透露的信息，她只知道再没人来救她，她恐怕要活活痛死了。
就在这时，轻轻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小佟氏所有的动作都突然静止了，佟妃露出如蒙大赦的表情，拼命看向房门的方向，想着能有人发现妹妹的暴行，拯救她于水火。
这时小佟氏似乎已经平静了下来，她坐回了原位，闭目平复了一会呼吸才语气平稳地对着门外扬声问道：“什么事？”
“回禀小主，皇后娘娘请了沈院正前来给娘娘看病，这回正在外头候着呢！”佟妃贴身宫女云秀的声音传来，语气平淡并无多大喜悦，好像一个院正的到来并不能让她为主子欣喜。
“进来吧！”小佟氏出乎意料地唤了云秀进来，让佟妃大吃一惊，她怎么敢的？难道她不怕对自己做的事曝光吗？
“是。”云秀应声推门而入，进到寝室先对着小佟氏福了一礼，又看了床上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佟妃一眼，却垂下眼帘静静地站在原地，对佟妃的异样视而不见。
“先请沈院正到前厅奉茶，让云嬷嬷拿最好的茶叶招待着，本小主稍后便到。”小佟氏抚了抚鬓发，优雅地将簪子插回了自己头上，眼角撇了佟妃一样，起身拿起帕子捂住鼻子，嫌弃地道：“顺便叫人打些热水来服侍姐姐更衣，如今这般见客可太失礼了。”
“是，小主，奴婢一定办妥。”云秀闻言连忙上前出门吩咐了几句，让一个小宫女去给云嬷嬷传话，然后回到了佟妃床前，将盖在她身上的被窝掀开，顿时一股骚味扑鼻而来，她顿时捂住鼻子后退了几步，干呕了两声差点没吐出来，不可置信地目光落在佟妃脸上。
床榻上的佟妃此刻已是羞愤欲死，原来她刚刚疼痛太过，竟然失禁了，屎尿齐流弄得被窝里一塌糊涂，如今一掀被子那股味道自然是难以言喻，这让一向爱洁的佟妃如何能够忍受，尤其还被贴身宫女用那样的眼神看着，顿时尴尬得恨不得当场去世。
小佟氏拿着帕子捂住口鼻，早已经站得远远的，看着佟妃的狼狈模样笑得极美，她一脸惊讶地惊呼起来：“天呐，姐姐你竟然……这简直太可怕，幸好皇上不在这里，不然您这脸往哪里放啊？”
佟妃这时的羞耻心已经盖过了对小佟氏的惧怕，她挣扎着伸手指向小佟氏，想要张嘴怒骂，却发现自己根本出不了声，只能用无限怨毒的眼神狠狠瞪着她，那副模样简直恨不得吃了她似的。但是小佟氏对此仿若不觉，反而心情极好地向着屋外走去，悦耳的声音悠悠地传来：“姐姐不必担心，妹妹会为你向院正解释的，您慢慢梳洗，不着急……”
佟妃看着小佟氏的背影眦目欲裂，却根本奈何不了她，高举的手猛地落在锦被上，再也无力抬起，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已经衰弱到连动根手指都困难的程度，不由得心灰意冷，难道自己就只能这样任人宰割吗？
她把目光落在一旁的云秀身上，云秀是云嬷嬷的女儿，进宫后就被她要来了承乾宫伺候，也算是给云嬷嬷的恩典，让她女儿当了自己的贴身大宫女。她自问这些年对她们母女不薄，不由得将希望放在了她的身上，希望她能帮自己揭穿小佟氏的作为。云秀此时站得远远的，根本就不敢靠近佟妃，见佟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顿时吓得又后退了两步，对着佟妃道：“娘娘稍候，奴婢这就去吩咐热水，稍后再来伺候您。”说完就夺门而出，丝毫不顾佟妃眼巴巴的目光从期待变得愤怒。
等出了门，云秀顿时收起了那副小心胆怯的模样，对着屋内啐了一口，恶狠狠的道：“呸，你也有今天？活该！”佟妃在承乾宫终究积威甚深，即使云秀已经察觉到她如今不太对劲，似乎已经口不能言，却也不敢当着她的面太过放肆，万一那女人突然回光返照，又能说话了呢？到时候想要她这么个小宫女的命，还不是一句吩咐的事？小心驶得万年船，她还年轻，可不想因为一时意气而送了性命！不过没关系，到时候自然有人能为她出这口恶气，反正她看佟小主对这个姐姐表面上滴水不漏，实际上却是阴阳怪气的，佟妃突然变成这样，没准就是佟小主弄的，谁让刚刚就她们两个人在屋里呢？她只要慢慢等着看，那个女人的下场肯定好不了。
她走了一段就看到廊下假山后面传来了说话声，定睛一看竟是几个小宫女正凑在一起说闲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暗骂一声蠢货，立刻扬声叫了起来：“你们几个，对，说的就是你们，别躲了，马上给我过来！不然我揭了你们的皮！”这种节骨眼上还敢这么悠哉悠哉的，这是嫌自己的命长了呀？
那几个小宫女顿时不敢再躲，连忙战战兢兢地从假山后面蹭了出来，鹌鹑一样的走到云秀面前，低着头道：“云秀姐姐，你就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她们都是刚刚分配到承乾宫不久，却发现这里的主位娘娘佟妃已经病重，看起来快要不行了，不由得担心起自己的前程来，私底下凑在一起聊了起来，抱怨着自己运气不好。若是能分到淑嫔娘娘或者成嫔娘娘的宫里就好了，这两位可是最有希望封妃的主位了，有门路的奴才，谁不是挤破头想要分配进去？几个人说的正起劲的时候，哪里会想到竟然被云秀抓个正着，这可是佟妃娘娘的心腹大宫女啊，也不知道她刚刚听了多少，万一她告诉了佟妃娘娘，没准他们的小命都保不住了。
就在几个小宫女害怕得不得了的时候，却见云秀根本对刚刚的事只字未提，而是直接吩咐她们去水房提热水，等会儿一起到妃主子房里服侍主子沐浴更衣，然后转头就走。让已经准备迎接狂风暴雨的几个小宫女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时候她们这种等级的小宫女居然可以近身服侍妃主子了？那至少都是二等以上宫女才有资格吧？但是几女不管心里多么疑惑，行动上却丝毫不敢怠慢，马不停蹄的按照云秀吩咐去做。

第234章 后宫之主（十三）
至于几个小宫女进入到寝宫，看到佟妃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时会是什么感想，那就不在云秀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她吩咐完善后事宜后就急匆匆的前往正厅方向去了，因为她的母亲云嬷嬷正在那里，她必须把佟妃寝宫发生的事情告之，否则她们母女俩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此时正厅内，小佟氏正坐在次位上招待着沈行济，身为太医院院正，沈行济称得上位高权重，更是紫禁城的风云人。一般而言，上到皇太后，下到普通小主不会有人想要得罪太医，更不可能去得罪一位院正，就算是前朝王公大臣也难免生老病死，都有机会求到这位的头上，因此沈行济出了宫依然是无数权贵求之不得的座上宾。
当然在后宫有资格让沈行济出手的人不多，他是首席御医，只有帝后和两宫太后值得他出手，不过他的医术着实高明，性子也洒脱不羁，有一副好为人师的脾气，一般医者只要诚心前来请教，他都不吝于指点，因此在太医院极为得人尊敬，在杏林威望也很高。
以沈行济的身份来到承乾宫，主位是必须亲自相迎的，至不济还有一位端嫔董氏，当沈行济看到小佟氏的时候，不由得惊愕了一下，他记得小佟氏只是庶妃，并没有正式的位分啊？虽然康熙也没有亏待这个表妹，给了她嫔位的待遇，她又跟着佟妃住在承乾宫，宫里头也没人敢找她麻烦，但是不代表她的身份就足以在承乾宫当家做主了啊？
云嬷嬷连忙在一旁描补起来，她微微躬身对着沈行济道：“院正大人，本来您奉旨而来，佟妃娘娘该亲自接待您的，但是您也知道娘娘久病缠身，实在精力不济，这些日子已经把承乾宫的大小事务托付给了佟小主，今儿又出了点意外，这才由小主出面招待您，还请见谅。”她是承乾宫的管事嬷嬷，自然知道沈行济的分量，只是这佟小主迟早会是承乾宫未来的主子，她就算为了自己也只能全力支持她了！
小佟氏特地让出佟妃所坐的主位，在西边的次位上落座，显得极为知礼懂分寸。她对着沈行济唯一颔首，歉然道：“劳烦沈院正亲自来一趟，只是姐姐今日贵体欠安，尚需一些时间收拾仪容方可见客，还望院正见谅，在此先饮一杯茶水，稍待片刻如何？”她并未在意云嬷嬷的自作主张，毕竟她确实不够名正言顺，若非她今日必须要见沈行济一面，她定然不会出这个风头。
沈行济倒是哈哈一笑，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佟小主无需客气，下官知道后宫的规矩，诸位娘娘见客素来如此，等等也无碍，何况能喝到这等好茶，便是让下官再等半天也乐意啊，只要娘娘不心疼就行了！”他端着茶啜饮了一口，心中啧啧惊叹，这佟家真是财大气粗啊，这茶一入口就知道是那种顶级的货色，便是宫里头怕是没几两这等品级的茶叶，都是贡品级别的，怎么也不可能落在佟妃手里，那就只可能是佟家送进来的。
小佟氏闻言眼中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放松了面上肃然的神情，柔声道：“沈院正还是这般爽快性子，那我便不客气了。姐姐这些年一直缠绵病榻，多亏沈院长不辞辛劳，时常照看。我这个当妹妹无以为报，只能代姐姐多谢您了。不怕您笑话，您是小女最佩服的人，我自小身体不好，便对医术颇为兴趣，还曾经拜读过您所著写的《药食同济》，当真如饮醴泉，受益匪浅。
家人依照书中的膳食方剂而行，竟然真的将小女身体调养得如同常人无异。自从入宫之后，知道您在太医院任职，小女着实开心不已，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拜会您老，这些年闭门造车，积累了许多疑惑，如今借着这点闲暇时间，不知您老是否愿意为小女解惑？”
沈行济露出一丝惊讶，捋了把雪白的胡子：“没想到小主竟然也是通岐黄之术，这倒是出乎下官的意料，不过女子学一些养生之道也好，小主有何疑问不妨道来，下官知无不言。”他心中着实有些看不懂小佟氏了，一般后宫女子即便懂几手医术，都是恨不得藏着掖着，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哪里会像她这样大咧咧的说出来，还要向他这个太医院院正请教。
小佟氏顿时抿唇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一改之前的温柔腼腆，开始如竹筒倒豆子一般问个不停，沈行济从一开始的对答如流，到后面还要稍作思考再回答，不由得心中大为惊奇，没想到这小佟氏是真的有两把刷子，在医术上是真有天赋，而不是为了套近乎才临时抱佛脚学了两手，他对于好苗子总是惜才的，便端正了态度细细为她解答起来。
经过一番专业的讨论，小佟氏心满意足地呼出口气，真心实意地道：“感谢沈老的指点，不然我的路怕是要越走越窄了。”她是真的痴迷医术，若非家族不允许，她没准会去当个女医，救济天下受难女子。偏偏自家姐姐没本事，进宫多年不但生不下孩子，连皇帝表哥的心也拢不住，害得自己不得不入宫伏低做小，为她的任性付出代价。
沈行济笑容和蔼了许多，对着小佟氏点了点头：“小主的天赋极佳，尤其是妇科一道上研究极深，便是下官也没什么可指点的了，小主所缺乏的只是实际问诊的经验而已。”他虽然号称精通全科，但是妇科一道终究忌讳颇多，男子在问诊方面多有不便，若是如小佟氏这般有医道天赋的女子更多些，恐怕每年死于难产或者产后失调的女子会少上许多。
小佟氏闻言先是雀跃，然后便是满脸的失落，她苦笑着道：“多谢沈老夸奖了，可惜我再怎么喜爱医术之道，也不过是自娱自乐罢了。如今身在后宫，我纵使学得一身本事，又何来用武之地？便是当年未曾选入后宫，这世道女子行医又何其困难？瞧瞧那些医女，即便是医术精湛，也敌不过外人一句抛头露面，逢人先低一头，何其悲哀？如我这等出身的女子，看着风光无限，实则一生都要为家族奉献，学得一二本领都是为了将来不时之需，想要光明正大地行医济世无异于白日做梦。”
沈行济闻言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他看得出小佟氏此言乃是真心实意，但是如之奈何？如今世道本就如此，多说无益！女子的一生就是相夫教子，大户人家更是讲究门当户对，从小精心教养女儿，付出了无数资源与精力，自然不会容许她们做出格之事，以免败坏了名声，将来找不到好人家。
两人间突兀地陷入了沉默，幸好这时云嬷嬷已经走了进来，对着小佟氏和沈行济福身行礼，恭敬地道：“小主，娘娘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可以请沈院正前往了。”
小佟氏闻言放下了手中茶盏，优雅的起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客气道：“沈老，那我们便走吧，莫让姐姐等急了。”
沈行济自然从善如流，甩袖起身跟着小佟氏一起出了正厅，往佟妃的寝殿而去，他对于承乾宫并不陌生，甚至算得上很熟了，自从佟妃那年随驾出行木兰，回宫之后就得了场重病，之后身体就每况愈下，无论如何调养都不见好。后来康熙不得已请自己出手，诊脉的结果让他大吃一惊，这佟妃不过二十多岁年纪，身体竟然亏空至此？外表鲜妍如花，内里却腐朽不堪，生命力好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当时他就明白这佟氏恐怕是着了别人的道了，而且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小佟氏与沈行济并肩而行，语气微带忧虑：“沈老，此次姐姐发病与过去不同，出现许多不同寻常的在症状，情况不容乐观。您也知道我还算懂几分医理，却也不明白为何会如何？只能请您出手相助，若能让姐姐转危为安，我佟氏一族永感大恩，将来无论你有任何吩咐，我等绝不推辞！”
云嬷嬷跟在身后，看向小佟氏的背影多了几分惊惧，她女儿刚刚匆匆来寻，将佟妃的惨状都告知了她，她立刻想到之前小佟氏将她支开，恐怕是对佟妃做了什么手脚，否则本来不过身体虚弱的佟妃，怎么可能须臾间就口不能言，还出现那等难以言喻的失态，但是这完全推翻了她原本对小佟氏的印象，让她心中翻江倒海一般不可置信，尤其刚刚偷听了一番她与沈院正的谈话，她才第一次知道这个小主竟然还是杏林高手。
偏偏她在佟妃出现意外之后，竟然毫不遮掩自身擅医的事实，甚至还在院正面前暴露出来，究竟意欲何为？难道她就不怕沈院正发现她对佟妃所做的手脚吗？这佟妃已经是不中用了，云嬷嬷并不在意小佟氏对佟妃做任何事情，但是她害怕连小佟氏都给搭了进去，到时候佟家绝对不会放过她的，两个女儿都折在了后宫里，她这个贴身嬷嬷还能讨得好？
沈行济心中一沉，不由得对佟妃的病情多了几分不妙的感觉，这小佟氏既然在自己面前露了一手，那么她口中的不乐观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他使劲捋了把自己的白胡子，有些惊悚地想着，可别自己还没进门，这佟妃就咽气了吧？不至于！不至于吧？他撇了眼身边的小佟氏，这丫头看起来眼神清正，刚刚对济世救人的心也是真的，总不至于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吧？

第235章 后宫之主（十四）
一行人走到佟妃寝宫门口，小佟氏让了一步让沈行济先行，他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极为浓郁的香味，不由得皱了皱眉，佟妃久病之身，是不宜熏浓香的，免得跟其正在服用的药物冲突，这方面的禁忌佟妃向来很懂，为何今日却如此？他不着痕迹地使劲嗅了嗅，这股香气本身不过是普通的桃花香，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丝异味。仔细分辨了一会，沈行济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连忙低头掩饰面上的尴尬。
他缓步来到佟妃塌前，床帘已经放下了，只有佟妃一只雪白的皓腕伸了出来，上面铺了一方巾帕，他拱手道：“见过佟妃娘娘，下官奉皇后之命前来为娘娘问诊。”等了片刻却不见佟妃回答，沈行济有些疑惑，却也并不计较，而是坐在床边的几凳上，伸出手指搭在佟妃的手腕上，开始细细诊脉。
床上的佟妃偏着头，两眼透过床帘的空隙看着外面，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不由得闪过一丝焦急，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她多想挥开这道碍眼的帘子啊，偏偏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巴巴地盯着沈行济，希望他能够发现自己的异状，偏偏那点缝隙根本连透光都不够，更何况沈行济也不可能做出窥探帘幕之举。
侍立在一旁的云嬷嬷这时极为紧张，不过她不是担心佟妃的情况，而是担心小佟氏的作为在沈行济面前露出马脚，毕竟这位的医术那是公认的，她不认为以小佟氏的本事能够瞒得过这位，到时候可就全完了。倒是站在所有人后面的小佟氏面色淡然，无悲无喜，似乎对面前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沈行济仔细摸脉，慢慢的皱起了眉头，这佟妃的脉相怎么这般古怪？脉象极尽衰弱之相，已然到了弥留之际，而且有气急攻心之状，但是体内却有一股奇怪的气脉流转，硬是吊住了最后一口气，导致心肝脾肺肾在受刺激的情况下反而活跃起来，在必死之局中硬生生地挣出一线生机！古怪，太古怪了，当真闻所未闻的手段，却意外的行之有效，沈行济不由得生出了莫大的兴趣。
他思虑了片刻，对着一旁的云嬷嬷道：“烦请将床帘打开，下官需一观佟妃娘娘面色。”行医讲究望闻问切，单纯切脉并不能真正确定病症，他既然接了佟妃的脉案，那就要尽心竭力，尤其这等奇异症状更是挠到了他的痒处，不弄得清楚明白他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此言一出，云嬷嬷顿时脸色微变，她不敢应承下来，忍不住转头去看小佟氏，却见小佟氏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毫不在意地道：“既然沈院正吩咐了，尔等照办便是。”其余人听了也并未感到不对，毕竟沈行济已年逾古稀，头发胡子都雪白了，以他的年纪当佟妃的祖父都绰绰有余了，所谓的男女大防对他这等人早已不适用了。
佟妃闻言不禁大喜过望，脉搏一阵剧烈波动，惹得沈行济眉头直跳，随着床帘往两侧挂起，佟妃那苍白中带着铁青，两颊有两团异样红晕的面容暴露了出来，看得所有人心中一阵发毛，负责挂床帘的小宫女更是吓得连退两步。所有人都看得出佟妃的不对劲，若非她还睁着眼睛，眼珠子正激动地转动着，恐怕就跟死人没两样了。
但是无论佟妃表现得再激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下子大家都察觉出了异常，沈行济看着佟妃那急切的表情，试探着道：“娘娘，可是口不能言。若是的话便眨眨眼。”佟妃顿时拼命眨起了眼睛。
“好，娘娘先平定心神，让下官先检查一下，失礼了。”沈行济点了点头，眼神和蔼地安抚佟妃的情绪，上前伸手掰开她的眼皮，查看了一下她眼底的血色，又让其张嘴，取来烛台观望了片刻，确定其喉间并无异物，也未受损。
沈行济又抬起她的下巴，仔细观察起她的脖颈来，幸而佟妃身着宽松寝衣，否则还真不好下手，突然他眼睛一定，发现其颈下三寸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红点，若非他眼力过人，恐怕都会直接忽略过去。
看着这个位置的红点，沈行济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这下子有点麻烦了呀！这个位置是个极其偏门的穴位，一般医者甚至不知道这里有个隐穴，而且这种隐穴一般很难激发，施针的力道多一分少一分都不会有任何反应，他记得自己只传过一个徒弟这套隐**，后来便再未提过，也从不曾流传出去。
沈行济眼神凝重了起来，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他抬起佟妃的胳膊，将她宽大的袖子向上捋起，果然在小臂处同样有一个小红点，而且这个红点明显要更深许多，显然扎针的力道极大。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眼见自己的猜测属实，不由得心中倒抽冷气，他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小佟氏一眼，心里直呼好家伙，这丫头看着文静老实，没想到竟也是个狠角色。
小佟氏察觉到沈行济的目光，抬起头直接与他对视了一样，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重新垂下目光，看着自己手上的玉镯，不知在想些什么，丝毫不顾其他人的反应。
首先沉不住气的不是别人，竟是云嬷嬷，她见沈行济回头看向小佟氏，心里就是一个咯噔，反射性地上前一步阻断了沈行济的注视，有些战战兢兢的问道：“沈院正，不知我家娘娘情况如何？可还有救？”她是真的怕从沈行济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一旦佟妃恢复过来，那么无论她还是小佟氏都没有好果子吃。
这时躺在床上的佟妃虽然口不能言，脑子却似乎变聪明了许多，极为敏感的听出了云嬷嬷话中的深意，对着她怒目而视，若非她此刻说不出话来，恐怕已经破口大骂了，她根本没想到不但自己的亲手妹妹动手折磨自己，竟然连贴身的嬷嬷都背叛了自己，感觉一觉醒来这天都变了似得，让她根本无法接受。
云嬷嬷对此却视而不见，她服侍了佟妃这么多年，早已知道佟妃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一言以蔽之，她从不把奴才当人看！在她眼中，奴才做得好了是本分，稍不如意便是罪过，根本不把底下的奴才当人看，平日里总是非打即骂。在承乾宫的这些年，她深刻的意识到佟妃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自己这个贴身嬷嬷的奴才在她眼里恐怕还不如一块玉石来得赏心悦目。
若是她自己忍忍也就罢了，毕竟佟家给了不少好处，她自认还是尽量做到本分的。但是当她的女儿云秀进宫后，她就彻底恨上了佟妃。本来她想求了佟家帮自己女儿免了小选，找个好人家嫁了，好歹当个正头娘子，不用干伺候人的活。
偏偏云家不乐意，这些年借着佟家在内务府得了不少甜头，打算把云秀送进宫来博一场前程富贵，而且已经安排好了让她进坤宁宫伺候，虽然只是个外围洒扫的小宫女，但是那可是皇后的正宫所在，便是阿猫阿狗也比其他宫里的精贵。
既然家里头已经安排妥当了，她也便只能认了，只是交代女儿安分守己伺候皇后，千万不可听了家里人的撺掇干些傻事，她在佟妃身边这么多年，对于皇后的手段那是领教得够够的，想在坤宁宫近水楼台？怕不是想屁吃呢！她虽然比不上那些手段顶尖的嬷嬷，但是在察言观色，识时务保命这块还是有点自信的。
在这后宫里头，爬皇上的龙塌还不如去抱皇后的大腿，至少前者会被后宫的女人弄死，后者却能得到皇后的庇护，没见皇后宫里头出来的奴才个个都能在宫里横着走吗？可惜云嬷嬷想得很好，却禁不住她有个“好”主子，云秀竟然半路被佟妃截了胡，竟然亲自开口要进了承乾宫，还摆出一副有大恩于她们母女的嘴脸，真正叫人吞了只苍蝇般恶心。
当云嬷嬷得到消息的那一刻，简直连掐死佟妃的心都有了，这可是她唯一的女儿啊，就这么被毁了，叫她如何甘心？承乾宫就是个吃人的泥沼，随着佟妃这些年的疯狂折腾，她就死了全身而退的心，但是她的女儿还那么年轻，她怎么敢！怎么能将她拖入这毫无希望的泥潭里呢？
如今的承乾宫在后宫堪称举世皆敌，佟妃的奴才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其他主位那里得到好脸色，没准还会被找个借口直接打杀了。为了自己母女俩的小命着想，云嬷嬷无奈之下只能选择一条路走到黑，彻底绑死在童家这条破船上，毕竟破船还有三分钉呢！幸好佟妃还有一个妹妹小佟氏，这姑娘看起来是个真正知书达理的，对待底下的奴才也向来温和宽厚，若是跟着她，未来没准还有点希望。
云嬷嬷对着女儿耳提面命，让她以后凡事以小佟氏为主，佟妃这边随便应付着便是了，当奴才的最忌讳三心二意，小主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云嬷嬷是万万没想到啊，这小佟氏平日里看着倒是冷静从容，不争不抢的，没想到事到临头竟然这般沉不住气？佟妃根本就没两天好活了，她为何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
这简直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啊！老老实实等着佟妃咽气不好吗？佟家身为皇帝母族，没了一个佟妃，这不是还有一个小佟氏吗？将来位份怎么也不会低于嫔位啊，甚至直接就是下一个佟妃也未可知啊？在听到云秀急匆匆地回报后，云嬷嬷只觉得眼前一黑，满脑子的不可置信，见过蠢的，没见过蠢成这样的！难道这是佟家女子是一脉相传的蠢货吗？只是佟妃蠢在表面上，而这小佟氏却蠢在肚子里不成？
云嬷嬷当真是欲哭无泪，如今她们母女俩已经没有退路了，小佟氏若是安全上位，她们便能活！若是小佟氏被揭穿获罪，那么整个承乾宫的人都不会好下场，背主的奴才死有余辜啊！

第236章 后宫之主（十五）
沈行济闻言却没有回答云嬷嬷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学徒吩咐了一声，让他去请皇上，皇后前来承乾宫一趟。此言一出，整个寝宫内的人脸色全都大变，尤其是知道内情的云嬷嬷母女俩都是两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都觉得沈行济定是发现了佟妃身上的异常，要请皇上、皇后做主，到时候还能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已经全身心沉浸在恐惧中的云嬷嬷脸色青白，根本没有精力去注意小佟氏的表现，自然就没发现她在听到沈行济的话后，眼神竟是微微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至于承乾宫的其他奴才之所以脸色大变，那是觉得佟妃恐怕真的不行了，这都要请皇上、皇后来见她最后一面了，那还能好？自然是如丧考妣，在这后宫里没了主子的奴才就是孤魂野鬼，任谁都能欺负一下。
即使佟妃平日里算不得一个好主子，但她面对敌人就是条疯狗啊，在后宫里逮谁都能咬一下，这些年后宫的女人谁都招惹不起她，毕竟人人都知道她不得圣宠，但好歹还挂着皇帝表妹的头衔，谁也不想被她找到借口寻上门来，弄个两败俱伤，因此对承乾宫的人都秉持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念头。
以至于承乾宫的奴才虽然在自己宫里不好过，但是出了承乾宫却都横着走，尤其在承乾宫里越是受到佟妃的打骂凌虐，出了承乾宫就越发变本加厉的嚣张跋扈，似乎要借此寻找一个发泄的渠道般，惹得承乾宫的名声越发狼藉不堪，一旦佟妃不在了，这些奴才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沈行济眼尾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小佟氏，自然撇见了她的表情，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暗道果然如此。看来今天的这一番作为，都是眼前这个女人的计划，佟妃的异状也是她特意设计的，应该还是她亲自动的手，否则佟妃不会对小佟氏做出那副可怕的表情。果然不能小瞧后宫的任何一个女人，即使看起来再温和无害，终究都是有着自己的心机手段的。
沈行济再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眼底却兴奋到狂乱的佟妃，沈行济不由得在心中摇了摇头。当姐姐的愚蠢恶毒没有容人之量，当妹妹的果决有魄力却聪明太过，这姐妹俩若是互相换个位置可能会更好些，偏偏闹到如今这般地步，终究只能是悲剧收场。
宜敏在坤宁宫接到了沈行济的传话，不由得心中一个咯噔，心中暗恨这女人还真会挑时候，却也不敢怠慢，立刻起身打算换一身打扮。虽然如今还在帝后大婚三日内，但宜敏也不想穿得大红大紫，去承乾宫刺激一个离死不远的女人，那对她不但没有意义，还会败坏自己的名声。毕竟人死为大，与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只会让人觉得自己心胸狭隘，不能容人。
等宜敏换好一身明黄色常服，正要出门的时候，康熙已经大踏步进来了。他原本正在乾清宫与朝臣商议政事，李德全得到消息后，立刻寻了个机会进去通报，康熙闻讯后愣了片刻才想起来承乾宫的佟妃重病已久，毕竟对于佟妃这个便宜表妹，他已经许久不去关注了。
从木兰秋狝回来之后，他就不太乐意见到这个表妹，加上佟妃从那以后就一直缠绵病榻，多年来寻医问药不断，连绿头牌都已经撤下了。他就更是乐得离她远一些，承乾宫成为他进后宫踏足最少的一个宫殿。
至于佟妃在后宫闹出的那些风风雨雨，在康熙看来不过是小打小闹，女人间的家长里短，争风吃醋并不在他的关注范围内。在他看来后宫有宜敏在，自然会把一切处理得妥妥当当，他可以把更多的心思都用在前朝上，不论是蒙古局势的把控，还是**的前期准备，就足以占据他九层九的精力了，哪里有空去关注一个不得自己心意的病殃殃的便宜表妹？
如今陡然听到这个便宜表妹，竟然真的快不行了，他心中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口气，不为别的，实在是佟妃真的太能折腾了，即使他从不搭理后宫妃嫔间的争风吃醋，更是很少踏足佟妃所在的承乾宫正殿，但是不代表其他女人不会告状啊！
不论是淑嫔郭洛罗氏，还是成嫔戴佳氏，虽然位份都在佟妃之下，但是架不住两人都有儿子傍身，向来底气十足，根本不买佟妃的账，便时常与承乾宫发生冲突。从一开始的妃嫔间的口角冲突，发展到后来底下奴才彼此倾轧，时不时打得你死我活。
佟妃一开始靠着出身和位份死死压着两嫔，但是她们也不是省油的灯，仗着康熙的宠爱时不时就要上眼药，惹得康熙不甚其烦，最后干脆连永寿宫和永和宫都去的少了，这才让她们勃然醒悟，从此不再在康熙面前提起佟妃的事，让康熙得了耳根清净。
康熙看了看面前正在奏对佟国维，有些犹豫要不要把佟妃的情况告诉他，毕竟就算他知道了佟妃的情况也进不了后宫，连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何必徒惹难受呢？不过思虑了片刻，他还是开口道：“舅舅，刚刚奴才来报，佟妃怕是不太好了，我这会儿要承乾宫看看，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佟国维闻言顿时愣住了，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看着康熙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拜倒在地，泣声道：“皇上，还请您让御医尽力救治，奴才这辈子就两个女儿。佟妃是嫡长女，从小被奴才骄纵坏了，性子刁蛮了些，但是她的心是好的，一心向着皇上，还望皇上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莫要与她计较。”
他刚刚愣神可不是为了佟妃伤心，而是觉得这女儿真的太不省心了，为什么偏偏要死在这个节骨眼上，帝后大婚，举国欢庆的节日里，你偏偏要出来寻所有人的晦气？到时候惹得帝后厌烦不说，接下来的大封后宫更是没戏了，板上钉钉的贵妃之位就这么错身而过啊，佟国维心痛的简直在滴血。
他恨啊，佟妃就不能争气点，先封贵妃再死么？按照惯例死后哀荣再提一级，那可就是皇贵妃啊！到时候她妹妹代表佟家上位，怎么也能得个妃位吧？尽管心里急的要命，却完全不敢提及小佟氏，毕竟如今病危的是他大女儿，若是转而去问小女儿，那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比起佟妃的不着调，他自然是偏疼小佟氏的，这孩子自小是他亲自教养的，吸取了姐姐佟妃的教训，他对小佟氏的教养极为严格，甚至除了一些家族核心机密之外，小佟氏的教养规格直接比照她哥哥，接受的是佟家继承人的教育。也因此他对小佟氏的本事深具信心，相信就算他姐姐佟妃不在了，小佟氏也能让自己过得很好，甚至能为自己谋得一个不错的位份。
佟国维对于佟氏两姐妹之间的恩怨情仇根本一无所知，毕竟在他看来，两人是嫡亲姐妹，一母所出，到了宫里自然是感情极好，相互扶持的结果，谁能想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呢？他的长女佟妃脑子就不是个正常人，说姐妹两相爱相杀还算抬举她们的，根本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
康熙伸手扶起佟国维：“舅舅放心，佟妃是朕表妹，朕自然不会亏待她。”说完也不再犹豫，直接往殿外走去，一边吩咐道，“舅舅先回府去吧，一有消息朕会着人通知你的。”
佟国维在身后欲言又止，想为自家夫人求个恩典进宫看看女儿，最终叹了口气，还是放弃了，毕竟刚刚康熙丝毫不提让佟国维夫人进宫之事，就能看出几分端倪，他若是这时候提出请求又被拒绝，恐怕老脸都要被扒光了，岂不是要被在场的同僚笑掉大牙？
谁不知道自从废后赫舍里氏事发之后，康熙对于赫舍里家的一切事物都不待见。虽然佟国维的夫人算不得废后的直系本家，但是多少也受到了一些牵连，能保留诰命的身份已经是看在佟家的份上了。这些年即使佟妃算是后宫位份第二高的女子，其母佟国维夫人进宫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即使佟妃多次请求让母亲入宫来看她，但是大多数被挡了回去，由此可见康熙的态度。佟国维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刻去触康熙的霉头，他还希望皇帝能看在母家的份上，让女儿走得体面些，最好能惠及小女儿，将来更好在宫中立足。
康熙大踏步走向坤宁宫，远远地看见宜敏那身明黄常服，不由得眼底一暖，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低声道：“敏儿也收到消息了？朕与你一道过去吧。”说完拉着宜敏走向早已备好的御辇，两人同乘往后宫而去。
宜敏坐在康熙身边，有些情绪低落地道：“佟妃这些年身子骨都不好，不曾想竟然到了这般地步，倒是我平日里疏忽了她。”心里再怎么不舒服，宜敏也不会在康熙面前表现出来，坐上了皇后之位，一切行事风格都该与过去不同了，照顾后宫妃嫔小主变成了她的分内之事，是不可推脱的责任。
康熙揽住宜敏肩头，安慰道：“敏儿何出此言，佟妃这些年身子弱是弱，那惹麻烦的本事可不弱，若不是你在背后帮忙兜着，她怕是要被全后宫的女人弄死几百回了，沈行济跟朕说过佟妃的情况，她能活到今天已经算是偷天之幸了。”
“本来这话不该说的，但是不提有些事怕是不好办！”宜敏将头靠在康熙胸前，有些为难地道：“按规矩封后不就就该册封后宫了，原本按照佟妃的资历怎么也该有个贵妃的位份，如今她怕是撑不到那时候，万一真的就这么去了，这位份可怎么办？”
康熙听了不由得皱起眉头，他本来就不打算给佟妃晋位，如今却有些为难了，好歹是佟家表妹，若是按照妃位规制办理后事，舅舅面上怕是不好看，自己难免背上苛待母族的名声，但是若给了贵妃规制，这公主王福晋命妇都要进宫祭奠，满后宫的妃嫔小主都得去哭灵，尤其佟妃还没有子女，其他阿哥格格都要按规矩进行守灵。
这方面就让康熙有些不乐意了，他登基至今只封过一位贵妃，那就是宜敏，当时一切是按照最高的规制来办，若是套用在佟妃身上可就太过了，尤其佟妃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根本够不上任何贵淑贤德的标准，他连封号都懒得给，凭什么封贵妃啊！
而且他可没忘记如今可是在他和宜敏大婚期间，一切红白事都要为帝后大礼让步，这佟妃自然也不例外，但是宫里死了人他嫌晦气啊！刚挂完红绸就要换白帆，这不是打脸是什么？
康熙看着远处露出飞檐角的承乾宫，心中做出了决定，他拍了拍宜敏的肩膀，淡淡地道：“敏儿放心，朕不会叫你为难的，佟妃之事你莫要沾手，一切交给朕来处理。”
宜敏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眼中却没有多少温度，不管佟妃是不是故意的，敢在她人生的大喜之日找晦气，她岂能轻轻松松放过？而且以她对小佟氏的了解，这女人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有她在，佟妃别想有好下场！

第237章 后宫之主（十六）
皇上驾到——
皇后驾到——
随着两声唱诺响起，整个承乾宫前所未有的沸腾起来，帝后同时驾临，算得上后宫的最高规格了，所有住在承乾宫的妃嫔小主以及身边的奴才纷纷出来接驾，一个个极有眼色地穿上了淡色的服装，头上身上的装饰也是前所未有的简单，毕竟承乾宫主位娘娘快要不行了，她们若是打扮得花枝招展未必能得皇上多看一眼，反而惹来她人攻歼。
康熙和宜敏却没有那么多功夫理会她们的小心思，随意摆了摆手让她们起身后，就径直向着正殿而去，这时沈行济和小佟氏已经等候在正殿门口。康熙连忙伸手虚扶了沈行济一把，宜敏也微微颌首示意，毕竟这位院正不但年高德劭，而且人品医德都十分值得称道，两人向来对其尊重有加。
至于小佟氏和云嬷嬷一行人却无人理会，甚至康熙都没认出那是小佟氏。等帝后和沈行济联袂进入正殿之后，小佟氏才在云秀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她面无表情的挥了挥衣袖，对自己所受到的冷遇毫不在意，单单她入宫多年却至今尚未侍寝，就可以明白自己那位皇帝表哥对她根本没有任何印象，更不要提什么好感了，她若换身衣服，没准康熙都能把她当成佟妃身边的宫女。
至于皇后就更不用提了，自家姐姐跟皇后的恩怨由来已久，虽然当年那件事对外秘而不宣，但是在佟家内部却不是什么秘密，皇后能对佟家的女儿有好感就见鬼了。她甚至都怀疑自家姐姐在这种环境下，究竟是怎么坐上承乾宫的一宫主位？难道佟家的面子真这么好用？那为什么自己同样是佟家女儿，却处处遭到冷遇？
一路冷眼看着自家姐姐这些年的作为，小佟氏深刻怀疑早已将佟家与皇帝的最后一丝情分都耗尽了，等姐姐撒手而去，轮到自己的时候，不要说一宫主位了，没准就是直接被遗忘，带着庶妃的名分老死后宫吧？这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现实，她不得不为自己打算，姐姐享受了这些多年的荣华富贵，总该为家族做出点贡献了吧？
康熙和宜敏直接进了佟妃的寝殿，由于此时床帘并未拉上，他们一眼就能看到床上躺着的佟妃，面色苍白如雪，偶尔泛起几缕潮红，两眼闪闪发亮，似乎有极为激烈的情绪在里头翻滚，跟那苍白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着有几分瘆人。
尤其佟妃第一眼看到康熙的时候，原本不能动弹的身体竟硬生生弹起几分，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直直的伸向康熙的方向，片刻便无力地坠落在锦被上，唯有眼巴巴的望着康熙的方向，嘴巴开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至于康熙身旁的宜敏，似乎直接被他忽视了，或者是她故意当做没看到。
宜敏对此没有感到丝毫意外，更是乐得轻松地躲在一旁看热闹，佟妃对她登上皇后之位有多嫉恨，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出来，从封后圣旨下达的那一刻起，东西十二宫意外摔坏的物件比平日里多了几倍不止，当然她也让内务府按三倍的价格让她们赔偿了，尤其佟妃的承乾宫更是财大气粗，一下子赔了几千两，把库房总管笑得合不拢嘴。
至于康熙只是皱了皱眉，没有理会佟妃的激动，反倒对她的状况有了几分疑惑，别是故意装死引他过来的吧？不可能啊？按沈行济的医术哪那么容易被唬弄？想来佟妃也没这个胆敢犯欺君之罪吧！他干脆转头看向一旁的沈行济，很是直接问道：“这佟妃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已经快不行了吗？我看她这精神头还不错呀。”
此言一出，宜敏差点没忍住喷笑出来，这佟妃的脸色白得都快跟死人差不多了，这居然还能叫不错？不过她刚刚的那一番激动确实看起来挺有精神头的，若非力气不济，只怕能直接扑到康熙身上了。她刚刚发现康熙的脚步那瞬间微微往后挪动了一下，似乎准备在佟妃扑上来之前赶紧撤退，如此避如蛇蝎的作态，让佟妃直接面如死灰，真是让宜敏差点笑抽！
沈行济倒是没有发现这些私底下的小动作，他只是神态严肃的拱手回答道：“启禀皇上，佟妃娘娘的脉相确实奇特，早两年就已经断定娘娘身体气血几近枯竭，只能好生将养着，多活一日是一日。但今日的情况却不同，此次会所以突发急症，乃是娘娘被人用针灸重穴的手法刺激，导致全身气血逆流，进而出现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症状。”
康熙狠狠皱起眉头，他虽然不待见这个不着调的表妹，但是不代表他能容忍有人刻意将她害死，尤其还是明目张胆地在后宫下手，这让他和宜敏的脸面往哪里放？他转身看向躺在床上的佟妃，严肃道：“佟妃，沈院正所言是否属实？”
只见佟妃拼命眨眼，显然沈行济说的没错。
康熙又问：“你可知是谁对你下手？”
佟妃用力点头，眼神转而狞恶，狠狠的盯向康熙身后。
康熙见状转身向后看去，却见整个寝宫除了站在他左右两边的宜敏和沈行济之外，只有一个宫装打扮的女子留在室内，其余的奴才都没有跟进来，显然是有意为之。
康熙心念微转就明白了眼前这女子的身份，能在佟妃宫里发号司令，除了小佟氏不做第二人想。眼见佟妃那淬毒似得目光死死盯在她身上，康熙不由诧异地道：“是你？”
看着眼前这个女子，这真是他着实没有想到的人选。他极力从脑海深处挖掘出属于她的记忆，却发现几近于无，她一直以来给他的印象就是佟妃身后低眉顺眼的小跟班。
自从小佟氏入宫以来，就几乎没在他面前出现过，是个存在感低到几乎没有的人。即使后宫中人对佟妃观感再差，也很少有人会去迁怒到小佟氏身上，因为她实在是太低调了，尤其是跟在高调张扬的佟妃身后，简直就像个影子一般，除非刻意留意她，否则所有人都会将其忽视的地步。
小佟氏这时不再低眉顺眼，而是高高抬头直视康熙，面对佟妃择人欲噬的目光，毫不在意地点了下头：“不过，是我做的，也是我亲自动手对姐姐施针下药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她竟然会大大方方地承认这件事，一般人不是该抵死不认吗？
她这一抬头，康熙才第一次看清了她的全貌，她此前似乎刻意收敛了自身存在感，所以当她放开了展示自己的时候，众人都是眼前一亮，此时的她目光灼灼，颇有几分佟妃当年的张扬明艳。
就连宜敏都忍不住仔细端详起小佟氏，这小佟氏不愧是佟家的女儿，长相不俗，而且看得出她与佟妃确实是同胞姐妹，因为两人无论五官还是身材几乎有七分相似，只是佟妃气质张扬桀骜，而小佟氏身上带着浓浓的书卷气，气质上的迥异让这份相似降到了最低，平日里再刻意收敛几分，自然就显得大不如佟妃。
康熙听了小佟氏的话却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震怒，反而只是挑了挑眉，毫不在意地道：“为何如此？据朕所知，佟妃平日里对你似乎还不错。”一个佟妃的死活他并不在意，他只是突然非常有兴趣知道这出姐妹阅墙的戏码究竟是怎么回事？依照平日里佟妃对这个妹妹的爱护，按理说姐妹俩感情应该不错，如今小佟氏却大逆不道地对佟妃下手，甚至毫不避讳的说出来，显得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这就有些让人好奇了。
小佟氏大大方方的福身一礼，看向床上的佟妃，眼中涌现复杂之色，叹了口气道：“此事不宜在姐姐面前说破，可否请皇上、皇后移驾外厅叙话？”见康熙和宜敏都不为所动，她只能看向沈行济，“沈老，您应该看出了小女的手法，这方面您应当能够明白为何不在姐姐面前述说吧？”
沈行济看着小佟氏，眼中露出复杂之色，对着康熙和宜敏微微点头，示意小佟氏并未说谎。康熙可以不相信小佟氏，但是他相信沈行济的人品，于是帝后二人跟着小佟氏去往外面的正厅，沈行济同样跟了出去，没有人回头去看躺在床上的佟氏一眼，似乎已经当她不存在了。
出了佟妃寝宫，小佟氏也没用再犹豫，和盘托出她的所作所为，她言道：“姐姐的身体这些年来一直没有起色，尤其今年以来更是每况愈下，姐姐的身体就仿佛一个漏水的木桶，若不将漏缝处堵住，就会不停流失生命力，直至油尽灯枯。
小女自幼就喜爱医道，自问对医术还有几分研究啊？尤其是沈院正的医书更是全部读过，偶然间曾救过其嫡传弟子郭笑一命，他为报答救命之恩，应小女要求留在佟府三年教授医术，而他信守承诺倾囊相授，连沈院正独门秘技隐脉针法也被小女设计骗了来。”
沈行济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那个败家玩意儿，当初就不该放他出门游历，全部的脑子都用来装医术了，人情世故一窍不通，被个小姑娘三言两语就骗走了毕生所学，简直连三岁孩童都不如，怕是被卖了还要帮人数钱呢！至于这小佟氏倒是磊落大方，还真敢当着师傅的面说骗他徒弟的秘技，也是个奇葩人物。

第238章 后宫之主（十七）
小佟氏侃侃而谈：“这套隐脉针法当真神乎其技，经过多年反复研究试验，小女发现这门针法不仅仅是可以用来急救吊命，更可以最大限度的激发身体潜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此时的她完全看不出平日里的怯懦，那两眼发光的模样根本就是狂热的信徒一般，也许佟妃在她眼里跟那些试验品没什么区别？
康熙对小佟氏的说法不为所动，他本身对医术也是有所了解的，反而神色严厉地质疑道：“你之前也说过，佟妃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你这门针法既然是通过激发身体潜能来发挥作用，那就意味着将佟妃所剩不多的一点生命力迅速消耗掉，最终只能加速她的死亡，如此也能算是为佟妃好吗？
小佟氏摇了摇头，并未被康熙的疾言厉色所恫吓，反而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轻声道：“这是我救下郭笑时，从对方手中得到的东西，乃是一本医道奇书和一瓶丹药。”
康熙脸色一变，目光落到小佟氏手中的玉瓶，沈行济连忙呵斥道：“这等丹药之物岂能当真？你既然熟读医书，就该知道丹药炼制多加入明矾、水银等剧毒之物，名为仙丹，实则与毒丸无异。”他这是想救小佟氏一命，既然是自己徒弟的传人，那也算得上自己的徒孙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犯忌讳。
小佟氏似乎感觉不对劲，连忙解释道：“这并不是道士炼制的所谓长生丹药，而是医道圣手配置的方剂，名为‘松鹤丹’。据得来的医书记载，此丹乃取松鹤延年之意，可以最大限度的弥补生命力的损耗，受伤垂危之人只需一颗便可起死回生，健康之人若是福下，也可延年益寿。但是唯有一种人无法使用，那就是寿终正寝之人，因为这等人身体脏腑已然衰竭，无法吸收庞大的药效。”
康熙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淡淡地道：“佟妃显然就是后者，既然这丹药无法用在她身上，你取出来作甚？这与你在佟妃身上施针有何关系？”他心中杀机升腾，若是小佟氏敢在后宫滥用丹药，甚至打着引诱他服用的主意，他绝不会容她。
小佟氏语气有些兴奋地道：“当然有关系，此药之所以无法使用在后者身上，是因为脏腑衰竭难以承受药力，但是隐脉针法可以将姐姐的生命力完全激发出来，短暂的恢复身体机能，到时候再辅以此等丹药，只要能够成功吸收药力，那么姐姐就能够重获新生。”
“若是不能呢？”宜敏在一旁听了半天，觉得事情的发展真是越发有趣了，便饶有兴致地插口问了一句。
“尽人事、听天命！若是终究事与愿违，那只能说命该如此，姐姐也不过是多提前几日走罢了，相信就算姐姐知道了此事，也会决定冒险一试的。”小佟氏说到这里眼中显出了几分漠然，她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是看在父母的份上，否则一个对她不过表面情谊的姐姐，还不值得她下如此功夫。
宜敏从这片刻的对话中，倒是真正了解了几分小佟氏的心性，与她原本调查的结果完全是南辕北辙，忍不住要出言进一步试探：“本宫看你对佟妃的生死并非特别在意，想来你也该知道，以佟妃的身体即使一时得救，终究不得长久，你为何愿意拿出这等好药给她用呢？这等品级的丹药恐怕数量不多吧？”
小佟氏终于抬头看向宜敏，认真地道：“皇后娘娘，生老病死乃是天理循环，姐姐若是经过小女这般努力依然无法获救，那也是她命该如此，与人无尤。而我学得一身医术，还有救命药物在身，若是不给姐姐用，我自身念头不通达，心里永远也不痛快。这无关姐妹情谊，只在于我想要这么做。”
宜敏忍不住微笑起来，她看得出小佟氏说的大多是真心话，她很欣赏小佟氏的性格，放缓了语气道：“既然你是打算救佟妃，直接将此事告诉她即可，又何必用如此极端的手段惊吓于她？”
回想起佟妃刚刚那气怒交加的脸色，宜敏心中不由得好笑加解气，不过对于小佟氏口中的仙鹤丹，她还是有几分疑虑的，忍不住提醒道：“不过你拿出来的这所谓‘松鹤丹’真的有这等奇效？莫要好心办坏事，反倒害了佟妃，你身上这污点可就洗不清了。”谋害亲姐的罪名可是极重的，当年的小钮祜禄氏对长姐动手，即使没有证据也让所有人敬而远之，如今小佟氏手段如此激烈，就算是为了救人也很难堵住悠悠众口。
小佟氏上前一步将‘松鹤丹’的玉瓶递了出来：“小女知道空口白话很难取信于人，不如让沈院正验证一番如何？我自然不是平白无故就敢给姐姐试药，我曾将一颗松鹤丹表皮刮下不少药粉，喂给了不同伤势或不同病症的动物，如今这些动物仍然好端端的养在小女身边。包括一些本该短寿的动物已然活过正常寿数，由此可见，此药确实有奇效。”
她看了宜敏一眼，似乎察觉到她对自己并无恶意，抿了抿唇，低声道：“如今姐姐已经到了弥留之际，若再不搏一把，怕是毫无希望可言。至于为何坦言此事，那是因为施展隐脉针法的条件极为苛刻，首先患者必须有极强的求生意志，否则很难熬过气血逆流的痛苦，其次受术者情绪越激烈，气血之力越澎湃，激发生命力的效果越好。因此小女才以恐吓之法让姐姐情绪处于极度愤恨的状态，借此达到最好的效果。”
康熙和宜敏同时露出恍然之色，看向沈行济，见他微微颌首赞同，这才释然小佟氏那前后矛盾的作为，不由得将对小佟氏的厌恶感去了大半，毕竟佟妃再让人厌恶，也不是小佟氏谋害亲姐的理由，如今这般倒还情有可原。
小佟氏看了看室内佟妃的方向，露出复杂的神色道：“若是皇上、皇后娘娘不放心的话，这隐脉针法的效果能持续三天，可以用这些时间来验证小女所言，此种丹药效果逆天，一试便知。”当然若是超过三天不服药，那佟妃的命肯定是保不住了，自己的名声也没了。
康熙手指动了动想要去接药瓶，终究还是强势按耐下来，没有哪个皇帝会对长寿的东西不感兴趣，只是丹药这种东西自古以来的教训实在是太多太惨烈了，由不得康熙不小心谨慎。
他看了沈行济一眼，沈行济立刻心领神会，立刻上前接过玉瓶，他早就对这东西心痒难耐了，接过手立刻打开瓶盖，瓶身倾倒，里面顿时滚出三颗丹丸，两大一小。
顿时室内爆散开一阵馥郁的清香，在场的三人闻到只觉得神清气爽。康熙的感受最为明显，只觉得连日来的案牍劳形都一扫而空，烦闷的情绪瞬间消失无踪，整个身心仿佛被洗涤过一般，格外清爽通透。
宜敏更是忍不住露出震惊之色，她之前探索仙境时心神受创，内伤极为严重，之前不过时强撑着罢了，如今只是闻了一闻这味道，竟然感觉伤势有了好转的迹象，简直太不可思议，即便是仙境中的药物也很少能达到这般立竿见影的效果。
沈行济离得最近，又是神医国手，对这丹药的效果体会最为深刻，已经年过七旬的他身体早已大不如前，只是闻了闻味道竟然能让他感觉到身体的复苏，不由得惊为天人。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闭上眼睛仔细分辨着药效，慢慢的露出惊喜若狂的神色，惊呼道：”神药啊，这简直就是奇迹！”。
他狂热地看向小佟氏，连声追问道：“你当年是在何处得到这丹药？当时一起的那本医书可还在。”这种效果真的可以称得上仙丹了，不是人间手段可以炼制出来的，对于他这种几乎已经走到医道尽头的人来说，无论是丹药还是医书，都堪称无价之宝。
小佟氏镇静自若的回道：“这丹药和医书都是救下郭笑时，从那些贼人尸体上搜来的，自然是保存在我这里。”说着她又从自己怀里取一个雪白的绢布包，打开来露出一本巴掌大的册子，封面看起来极为古朴老旧，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出现了极严重的腐蚀和破损。”沈行济见状都不敢伸出手来接，生怕碰一下就让这本奇书化成了飞灰。
“自从得到这两样东西之后，我便不敢给他人知道，毕竟人心难测，这书即便一直努力保护也终究变成了这般模样，沈院正还是小心些吧。”小佟氏将绢布包捧着放到沈行济手上，然后不着痕迹地送了口气，她也对这宝贝棘手的紧，生怕毁在自己手上，那罪过可就大了。
沈行济小心翼翼捧着这本书，对着康熙微微躬身，请示道：“皇上，请容老朽先研读一番这本古籍的内容，里面可能记载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丹方秘药，还请皇上将这药也交于老朽处理，待确定这丹药的具体成分再向您禀告。”他对着康熙向来直言不讳，即使这种敏感的丹药也敢开口讨要，因为他知道康熙的性格，对于来路不明的东西肯定不敢擅自收下的，最终还是要交到自己手上，还不如直接开口讨要。
“沈老可自行处理，三天之内给朕结果。”康熙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示意沈行济自便，反正他就算把书拿在自己手上也没多大用处，还不如交给行家里手来处理，至于那丹药他也不急，他如今不过而立之年，还不到操心延年益寿的时候。
他饶有兴致的看向小佟氏，淡淡地道：“说吧，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朕能做到的，绝不亏待于你。”他自然知道小佟氏在此刻拿出这两样东西，绝不仅仅是为了救佟妃的命，否则她施针完直接喂佟妃吃下不就行了，何必闹大惊动帝后呢？不过是要借着佟妃病危的机会将他引来承乾宫，进而顺理成章地献上丹药和医书。
至于这丹药最终是到了他手上，还是吃到佟妃肚子里，那就与她无关了，只要证明了丹药确实能够延年益寿，那么一个献药有功的功劳是跑不了的，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姐妹情深什么的康熙从未相信过，后宫里姐妹阅墙的戏码多了去了，他早就看腻了。
小佟氏闻言并未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反倒有些惊讶地康熙的直白，她思虑了片刻，面色坚定地道：“启禀皇上，小女对身居高位或者宠冠后宫都并无兴趣。此生唯独对医术痴迷，还望皇上能允许小女阅览皇家藏书阁中的医药秘典，以及能随时向沈院正请教医术，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面对小佟氏的请求，康熙露出了意外的神情，这个要求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本以为小佟氏要么为佟妃求死后追封，要么为自己求一个较高的位分，唯独没想到竟是求让他们自由研究医术。不过这等要求虽然有点离经叛道，但是并非不能允许，甚至可以说这个要求太低了，低到让他对小佟氏刮目相看。
宜敏也忍不住心中惊讶，仔细打量了一番小佟氏，发现她似乎是真的这么想，不由得心中感叹，姐妹之间为何差别如何之大？一个是权欲熏心、嫉恨刻薄，一个确实淡泊名利、一心求道，若非她们那相似的长相，根本无法想象这两人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第239章 后宫之主（十八）
康熙看了小佟氏一会，沉重的气势缓缓压迫而去，见她虽然身体微微颤抖，却咬牙坚持地看着他，眼中并无半分犹豫闪躲，这才慢慢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丝赞赏：“好，舅舅养了个好女儿，这才配当朕的表妹，你的要求朕允了。”
他转头对着沈行济吩咐道，“沈老，这佟妃的病朕便交给你了，必要时可消耗一枚丹药进行救治，算是朕对佟家的交待了。”他这些年也算是被佟妃耗尽了耐心，若非念在那是他母舅的嫡长女，早就被打入冷宫了，哪里还能睁只眼闭只眼，任由她在宫里作威作福？如今肯用一颗丹药就她，已经算是他留给佟妃的最后一分亲情了。
沈行济听了这话，顿时一副肉疼的模样，犹豫了一会还是答应了：“下官遵旨。”
他自然知道康熙所指的丹药，肯定是已经被小佟氏祸害得小了一圈的那颗，但他还是会心疼啊，这种神药那是用一颗便少一颗，就算是缺损的那颗他都恨不能掰成无数份进行研究，哪里舍得喂给佟妃啊？何况就佟妃那破身体，就跟四面漏风的茅屋似得，便是一整颗丹药下去也补不上亏空啊，这不是白瞎了神药仙丹吗？
不过沈行济转念一想又乐了，如今佟妃经过隐脉针法的激发，那不就是个上好的试验对象啊，不用白不用，不然一时半会去哪里找人试药呢？他心里暗自嘀咕，这小佟氏怕也不是个好的？不然献上丹药医书也就罢了，偏偏先把佟氏弄成这副模样，这不典型的提前准备好试药人选吗？这份未雨绸缪的玲珑心思当真可怕。
宜敏静静地旁观这一幕，不再多言，心中对躺在寝殿的佟妃感到悲哀，无论是枕边人康熙还是亲妹妹小佟氏，心中都只是把她当做一件工具，前者让她当了后宫十几年的靶子，临走前连个不舍的戏码都懒得演，而后者看似想要救她，实则不过是那她当跳板，想让她发挥最后的余热罢了，不知道该说佟妃做人太过失败，还是人心太过险恶呢？
不过这小佟氏真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呢，宜敏眼神不着痕迹地撇过沈行济手中的玉瓶，这种堪比起死回生的神药都舍得拿出来当筹码，难道她就真的这般大方？恐怕不见得！要么她所求的东西价值远远高于她付出的，要么就是他手上的丹药不止这三颗。
或许她该好生留意一番这个小佟氏了，一开始她对小佟氏还是颇有好感的，毕竟能不为荣华富贵所动，一心钻研医术之道，这种人不适合生活在后宫，但是却对她威胁最小的，她刚刚甚至起了让她上位顶替佟妃位置的心思。
但是一个细节让她幡然醒悟，终于想通了之前那隐隐不对劲的感觉从何而来。身为一个纯粹的医者，或许会淡看功名利禄，但是对于各种丹方奇药都会有着本能的狂热追逐，就如沈行济那般恨不得占为己有，拿出一颗都如同剜心割肉一般难舍。
可是小佟氏的表现却完全不对，她从头到尾都很淡然，不论是大方地献出丹药，还是将残破的古籍随意揣在怀中，都不是一个真正的爱医之人所能做得出来的，也就是说她或许喜爱钻研医道，但是绝对达不到她所表现的程度，这一切都是她的伪装。
从发现小佟氏的破绽那刻起，宜敏就立刻将警惕心提高到了极点，前世她所认识的小佟氏并非此人，前世佟佳贵妃是佟国维的庶女，康熙七年出生，康熙二十九才入宫，因着孝懿皇后的遗泽，初入宫便诏封为妃，不过未行册封礼，一直低调行事，直到康熙三十九年一跃超过四妃，直接被册封为贵妃，成为实际上的后宫之首。
而眼前的小佟氏却是佟国维的嫡次女，前世自幼体弱多病，未到选秀之年便夭折，与孝懿皇后乃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妹。她本以为今生的小佟氏是因为自己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这才侥幸活了下来，如今看来竟是得到了奇遇，那神奇的丹药才是她成功活下来的原因啊！或许她所得到的馈赠不止于此，所以才能面不改色地送出那等稀罕的丹药和医术吧？
宜敏心中冷笑，若非今生佟妃被调教得心性大变，导致地位与前世天壤之别，使得这位小佟氏没能享受到太高的待遇，这才不得不蛰伏下来，等着着一飞冲天的机会到来。这佟家的女人还真不能小看啊，差点连她都瞒了过去，恐怕康熙此刻对小佟氏已经颇有好感，只要证实丹药的真实性，想必康熙不会吝啬一个妃位，甚至考虑到小佟氏淡泊的心性，封个贵妃也不是不可能啊！
“皇后，咱们走吧！”康熙这时伸手来拉宜敏，想带她一起离开承乾宫，而他拉向的正是宜敏不久前受伤的左手。
宜敏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微微福身，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康熙的手，柔声道：“还请皇上先行一步，这佟妃毕竟是一宫主位，如今这般模样恐怕无法主持宫务，妾身尚需留下对承乾宫安排一二。”
康熙闻言顿时恍然，忙道：“是朕糊涂了，还是皇后想的周到。”他刚刚一心关注那延年益寿的丹药，完全忘了佟妃如今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肯定不能胜任一宫主位的现实。
宜敏笑着道：“之前都是佟庶妃帮着处理宫务，但那也只能算是辅助，真正做主的还是佟妃。如今佟妃这般模样，这承乾宫怕是要乱了，佟庶妃毕竟资历尚浅，怕是镇不住场啊！”小佟氏名份上只是庶妃，想要单独处置宫务可就名不正言不顺了，接下来这宫务交给谁可就大有讲究了。
康熙赞同地点着头，神情柔和地嘱咐着，“皇后所言极是，那朕便先回乾清宫了，这承乾宫的事你看着办吧，莫要累着自己就好。”这些年后宫的事情他几乎从不插手，宜敏也一直管理得很好，如今刚刚正位中宫，是后宫名正言顺的女主子，她肯出手自然万无一失。
宜敏面上露出一抹微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些许小事罢了，如何就能累着了？皇上政事要紧，这里交给妾身便好。”
若论对承乾宫的了解，她不敢说事无巨细，但是明察秋毫还是没问题的。毕竟她这些年一直盯着佟妃的一举一动，这位自从木兰归来之后似乎解开了什么枷锁一般，彻底放纵了心性，说话做事随心所欲，她若不盯着点天知道要出多少幺蛾子呢！
如今多了小佟氏这么个变数，她更要留下来看看，究竟还有多少惊喜等着自己？
目送着康熙登上龙辇离去，宜敏淡淡地撇了低眉顺眼的小佟氏一眼，没有与她过多言语，只是吩咐了一声，召集承乾宫的所有人到正殿前集合。
云嬷嬷殷勤地拿个崭新的坐垫放在主位上，让云秀奉上了承乾宫最好的茶水，宜敏并没有去碰那盏茶水，也没有去做佟妃的主位，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她并不打算在承乾宫久留，说几句话就走的功夫，何必去碰佟妃的东西，她嫌晦气！
很快承乾宫的所有人便都到齐了，毕竟之前帝后二人同时驾临，无论大小主子，还是宫女太监都是严阵以待，如今皇后有令，集合起来自然速度极快。
只见正殿大堂上，领头站在最前方的是端嫔董氏，庶妃小佟氏，接下来是德贵人乌雅氏，蓝常在、万答应等一群有位份的小主。至于小佟氏，虽然没有正式册封，但却享受嫔位的待遇，站位便在端嫔之右，排在所有贵人小主前面。
至于剩下的奴才可没有资格站在殿内，只能留在正殿外候旨。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端嫔董氏如今位份最高，自然领头，带着所有嫔御对宜敏行叩拜大礼。本来按照规矩，后宫妃嫔应该在封后大典第二日，正式前往坤宁宫参拜皇后的，谁知今日承乾宫突然就出了幺蛾子，导致宜敏不得不提前踏入后宫进行处置。
第一次拜见皇后自然要行大礼，不过宜敏执掌后宫已经十数年，众人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不过就是提前一日行大礼罢了，她们一点都不介意，甚至非常尽力地把礼仪做得更加谦卑到位，佟妃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承乾宫，这些女人自然知道如今最该巴结的人是谁？
“都起磕吧。”宜敏淡淡的颔首，示意众人免礼，承乾宫住着的嫔御不多，但是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幸而佟妃是个混不吝的，这些年玩的就是一个力大飞砖，靠着家世和位份直接碾压别人，后宫就对她玩什么心计都不好使。
等众女起身后，宜敏看了眼那几乎掩饰不住兴奋的端嫔董氏，也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吩咐起来：“端嫔，如今佟妃不能理事，承乾宫属你位份最高，从今儿起承乾宫的宫务便由你接手，佟妃的对牌都暂时由你管着，好生打理承乾宫，不要让本宫失望！”
“嫔妾谨遵懿旨，绝不辜负皇后娘娘的信任。”端嫔董氏此刻当真是喜从天降，立刻满脸放光地蹲身行礼，应下了这个差事，一句欣喜若狂不足以形容她的心情，她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晕头转向。
从康熙十六年受封端嫔，移居承乾宫后，她就一直屈居于佟妃之下，受尽压制和搓磨。每回看着惠嫔、成嫔、温嫔在自己宫里当家做主，淑嫔和僖嫔同住永寿宫，却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管着自己的地盘，她简直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她明明也是六嫔之一，却是唯一没有掌握任何宫权的嫔位，不但无法关起门来自己做主，反而每天都要去向佟妃请安，时不时还要被嘲讽打压，简直要把她憋屈死。如今总算等到佟妃那个疯女人把自己给作死了，她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这是时来运转了吗？

第240章 后宫之主（十九）
宜敏没有理会端嫔董氏的思绪万千，而转向小佟氏，淡淡地继续道：“佟庶妃，佟妃是你亲姐姐，她如今的身体状况你最清楚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唯一的任务就是配合沈院正的治疗，照顾好你姐姐，其余的事情无需你来操心，至于治疗过程中需要什么药材都可以从太医院直接调用，太医院若是没有就来找本宫，但是！本宫要佟妃至少活过这十天，你可能做到？”
小佟氏自从康熙走后就一直面无表情，无论是端嫔董氏接手承乾宫的宫务，还是宜敏有些强人所难的吩咐都没能让她动容，她只是端正的行了一礼，正色道：“小女替姐姐谢皇后娘娘恩典，接下来必然尽心竭力照顾姐姐，请皇后娘娘放心。”
宜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淡淡地纠正道：“你如今是后宫的小主，皇上的庶妃，这自称该改改了，莫非你是想出宫，重新做回佟家未出阁的女儿不成？”真当自己没注意她的自称不成，都是皇上的女人了，还自称什么小女，这是提醒皇帝自己还是处子之身？还是自抬身价，不愿自称奴婢？
小佟氏终于脸色大变，她连忙抬起头解释道：“皇后娘娘误会了，奴婢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入宫以来一直在姐姐身边，仿佛仍在家中一般，这才一时没能改口，还请娘娘恕罪。”她心中气怒不已，没想到皇后竟然会当众戳穿自己的小心思，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自己不愿意服侍皇上，一心想到出宫似的，万一这话传到皇上耳中，怕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宠幸自己了。
宜敏看着小佟氏那终于变色的脸，心中冷笑不已，真以为得了几分机缘就是仙女了？既想一步登上高位，又不愿真正俯下身段，当这后宫是过家家的地方吗？前些年她躲在佟妃背后倒也罢了，加上她入宫时不过十三岁，不曾授皇上宠幸自然没什么威胁，没人会去刻意针对她。
如今佟妃倒下了，她既然耐不出跳出来想要争一争，那就该认清楚现实，后宫可是一步不慎满盘皆输的战场啊，就如佟妃一般，虽然身居四妃高位，却早已是一枚被舍弃的棋子，如今临死也只能孤寂凄凉地躺在床上无人问津。
她承认之前小佟氏伪装得极好，连她都被一时蒙蔽了过去，但是从她暴露延寿丹药的时候起，伪装就不再完美了，更何况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以康熙的掌控欲定然会把小佟氏的一切查个底掉，一旦被发现她私下藏匿了其他丹药，那么爬得高摔得重，等待她的下场绝不会太好，甚至可能还不如佟妃呢！
想到这里，宜敏不再理会小佟氏，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对着底下唤了一声：“德贵人！”
德贵人乌雅氏一听到宜敏唤她，立即一个激灵，连忙出列，上前几步行礼道：“奴婢在，恭听皇后娘娘吩咐。”她恭恭敬敬地低头看着前方那双绣着金凤穿花的花盘底，丝毫不敢抬头看那鞋的主人一眼，感受道端嫔董氏刺在背上的目光更是让她心中忐忑，她不过个小小的贵人，这分配宫务的事怎么也轮不到她头上吧？
宜敏看着乌雅氏那低眉顺眼的柔弱模样，心中忍不住嗤笑，还是这副骗死人不偿命的柔弱样子，前世她就是特别善用这副无害的外表，总是引得康熙处处维护于她，好像全后宫的女人都要害她似的。
这辈子她可不惯着了，多年选秀入宫的都是美人，这种柔弱型的女人也不少，一个个都有一手迎风落泪、拈花垂眸的绝活，动不动就在康熙必经之地来一场伤春悲秋，尤其出生江南的女子更是尤物，无论身段还是容貌都不比乌雅氏差，自然就显不出乌雅氏的特殊来。
当然她也曾想过在乌雅氏入宫之初就除掉她，毕竟一个小小的宫女消失在后宫，没有人会去深究，但是宜敏却没有这么做，不是因为她心善，而是她做不到！
她曾经试图在乌雅氏入宫前进行干涉，但是却意外的发现彼乌雅氏非此乌雅氏，那个被她派人影响过的乌雅氏竟然死了，现在的这个乌雅氏却被威武从庄子上接了回来，说是从小体弱多病送出去调养，如今年纪到了按规矩接回来参加小选。
从那时起，她就感觉到了一种命运的顽固性，也许是乌雅氏身上的气运甚至比佟氏更强，所以冥冥之中总有力量能够帮她避开各种算计，也许上天注定要有一个乌雅氏的出现，改变了一个还会出现另一个，若是弄死了现在这个乌雅氏，没准过些时日就会出现另一个吴雅氏取代她的位置和作用，到时候更是防不胜防。
她不希望未来太过脱离掌控，与其面对一个陌生的新对手，不如留着自己的熟悉的乌雅氏，反而更容易掌控局势。为此，宜敏不得不放任乌雅氏的存在，但这不妨碍她在某些方面极力打压、弱化这个女人在冥冥之中的强运。
是的！经过这么多年的试探，她很确定前世这些有名有姓的妃嫔身上都存在一定的气运，在某些方面总能逢凶化吉，有些事情的发展总会拐回到前世的结局，就好像老天注定了会有某个人出现做某件事，若是受到外力干预，就会自动进行修正，其中以佟氏和乌雅氏为最。
佟妃是这些女人中改变最大的一个，也是宜敏最为大胆的尝试，从佟妃幼时起就进行了干涉，直接安排了一个尚嬷嬷对她进行调教，结果也很喜人，前世那个灵气四溢，才华横溢的孝懿仁皇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今生这个心胸狭隘、众叛亲离的佟妃。
但是佟家还是出现一个提前十年进宫的小佟氏，仿佛是为了接替失控的佟妃完成某项使命一般。从那时起，她行事就小心了许多，但是她相信大势不可改，小节却可以变，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她深信在水滴石穿地不停消磨之下，这乌雅氏就算真的得到上天庇佑，她也能慢慢耗光她的气运，叫她彻底变为凡人。
宜敏仔细端详了一番乌雅氏，发现她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皮肤依然白皙光滑，可见怀孕的负担并不大，这让她很是好奇了，这乌雅氏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玄冥化身的左院判医术在当今天下可入前十，他判定乌雅氏的身体不可能支持她连续怀孕生子，但事实却摆在眼前，她不得不惊叹这乌雅氏果然有几分门道。
究竟是这乌雅氏一族手里握着什么调养身体的秘方，还是乌雅氏的运道就真的这么强？乌雅氏身边的贴身宫女吴梅伺候了她这么多年，居然都没发现什么端倪，宜敏如今可是真的有些好奇了，难不成她也有如自己这般的奇遇，可以从仙境里随时随地地存取东西？
宜敏眼帘微垂，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先有乌雅氏的异样，后有小佟氏的神药医书，这一个个的似乎都有不少秘密啊？不知道这后宫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本以为她已经对后宫了如指掌了，如今看来还是有些趣事的可以打发时间的。
看了看乌雅氏微微隆起一丝弧度的腹部，宜敏故作叹息地道：“乌雅氏，你前头两胎虽然不怎么顺当，但终究是有功劳的，如今又怀上了皇嗣，身子贵重。继续与蓝常在、寿答应她们挤在西配殿，着实太委屈了些，万一被人冲撞了便不好了。本宫今日便做主，将蓝常在她们几个挪出来住到后殿去，西配殿暂时由你自己管着，本宫还会多调派两位有经验的嬷嬷和几个熟手的宫女给你，你定要安安稳稳的生下这一胎。”
她眼角余光撇过脸色极差的端嫔和小佟氏，淡淡地道：“一切以皇嗣为重，便是承乾宫主位佟妃真的不豫，本宫也特许你不必出面，以免冲撞了胎儿，你平日里也莫要出来四处走动，安安稳稳的待在西配殿养胎便是。”
她自然不会让承乾宫完全落入端嫔掌握之中，如今她名义上掌着宫权，但是佟妃的正殿她没资格管，乌雅氏得了特许可以自己管着西配殿，小佟氏原本住在后殿，又有佟妃庇护，向来都是自己管着，相当于端嫔只能管着自己的东配殿，这让她如何能够满意？
至于小佟氏自然也不高兴，原本后殿只有她自己住，又帮着佟妃处理宫务，承乾宫上上下下都拿她当未来的主子捧着，如今却突然挪了好几个常在答应住进后殿，偏偏她又不是正经册封的嫔位，没资格独享一殿，真是想反对都没理由，脸色自然难看得很。
而被迫迁居的低位嫔御也没几个会高兴，住的好好的谁乐意折腾啊？何况乌雅氏原本就比她们得宠，同住一殿的时候好歹还能在皇上面前走动一二，真要搬到了后殿，跟那个连承宠都没有过的小佟氏住在一起，那还有什么前途可言啊？
在场唯一高兴的只有德贵人乌雅氏，她只觉得如坠梦中，连礼数都忘记了，竟然能抬头直视了宜敏一眼，瞬间惊觉又垂下头去，忍不住满心激动地道：“多谢皇后娘娘体恤，奴婢定然谨遵懿旨，在西配殿好好养胎，若不奉诏绝不会出来胡乱走动，奴婢定日日为娘娘祈福，恭祝娘娘万福金安。”
乌雅氏这次的感谢可谓是前所未有的真心，毕竟她前两胎都没能生下健康的孩子，难免被康熙觉得晦气，对她当下的这一胎也不抱有多大的热情，她必须拼死保住这一胎，否则她将再无翻身之日。
若是能平安诞下这一胎，无论男女都是她竞争那嫔位的关键所在，当她还没从成功怀孕的激动中平复时，就得到了佟妃病危的消息，顿时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她心中充满绝望。
她原本就是佟妃身边的宫女，得到宠幸后也一直住在承乾宫，一旦佟妃过世，她必然要参加丧礼宜，否则定会被人指责不是感恩旧主。她怀孕时日尚欠，哪里经得起每日里的奔波劳碌，而她身上的宠爱并不足以让康熙为她破例，想保住这一胎恐怕是难上加难，如今皇后这金口一开，直接免了她的后顾之忧，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真真是救人于水火，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啊！
更重要的是皇后竟然把同住西配殿的蓝常在、寿答应等人都挪了出去，由她自己独住西配殿，这其中的意味可就太深长了。什么样的人才能够独住一殿？后宫默认的潜规则便是妃位方可住正殿，统领一宫；嫔位可以独住正殿以外的任何一殿，可掌部分宫务。如今皇后在这即将大封后宫的关键时刻，亲自下令让她独住西配殿，这其中的意思简直再明显不过了，只要她能够将这一胎平平安安的生下来，那么一个嫔位便稳稳到手了。

第241章 后宫之主（二十）
多年的夙愿即将得偿，乌雅氏才欣喜若狂到几近失态，她此刻对宜敏简直是感激涕零到了极点，不顾自己身怀有孕，再次对宜敏行了一个叩拜大礼，然后稳稳地爬起来，浑若无事退回了嫔御的队伍中，完全忽略了身边传来的各种恶意视线。
尤其是端嫔董氏的目光，几乎要把乌雅氏的背部给烧出一个窟窿，心中暗骂：这该死的奴才秧子，居然妄想与本嫔平起平坐，简直岂有此理！她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出头了，终于有了掌管宫务的机会，岂能让乌雅氏这个包衣奴才捡了便宜？
她失宠多年，很有自知之明，皇上的圣眷根本指望不上，膝下唯一的女儿也没养住，年过三十的她容颜已衰，比不上新进宫的娇花嫩蕊，她根本不敢奢望那四妃之位，只求能保住嫔位就谢天谢地了，但是要让她眼睁睁看着乌雅氏成功上位，将已经到手的承乾宫大权硬生生分出去一半，这让她如何能够甘心？
更为可怕的是，乌雅氏膝下已经有一个健康的阿哥，如果这一胎再生下一个阿哥的话，皇上也许会越过她，直接将承乾宫的大权交给乌雅氏，到时候她岂不是又要过那种仰人鼻息的生活，端嫔董氏的脸色阴沉如水，眸底渐渐深沉，显然已经对乌雅氏动了杀意。
她祖上虽然也是正黄旗包衣，但是在祖父那一代就因立功抬旗而出，是正儿八经大选入宫的满洲正黄旗贵女，如何能够忍受被乌雅氏这么一个奴婢压在头上？尤其乌雅氏曾经不过是伺候佟妃的洗脚宫女，若是让她爬到自己头上，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宜敏将底下所有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对着所有人正色道：“这承乾宫目前虽然暂时没有主位管着，但是这后宫却是有主的，希望尔等好自为之，莫要让本宫失望！”她已经直接把佟妃当死人处理了，即使暂时还能喘气，但也不过是个活死人罢了。
承乾宫众人顿时心中一凛，连忙躬身下拜：“奴婢万死不敢，谨遵皇后娘娘懿旨！”无论嫔御小主，还是宫女太监一个个都打叠起精神，感觉心中有了主心骨，不敢再如之前那般放纵散漫，毕竟这位主子从当皇贵妃的时候就不好惹，如今当了皇后就更有威势了，他们敢对佟妃阳奉阴违，却不敢奢望能糊弄这位。
端嫔董氏也不得不收敛起一肚子算计，对着宜敏福了一礼：“皇后娘娘放心，嫔妾定然会打理好承乾宫，绝不叫您失望。”她强行按捺住对乌雅氏的恶意，暗道算那奴才秧子走运，如今还是抓紧承乾宫的宫务要紧，反正以那贱人的身体恐怕也生不出健康的孩子，未来日子还长着呢，总有机会收拾她！
宜敏扶着宫女的手，慢慢地走出了承乾宫，心中暗自冷笑，端嫔这个女人她实在太过了解，一时的安分只会让她变本加厉，有她在，承乾宫安静不了，乌雅氏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董氏上辈子就是个极为骄傲自负的女人，否则也不会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前世康熙十六年册封的安、敬、端、荣、惠、宜、僖七嫔中，董氏的排名第三，还在后来的四妃之上。后来安嫔和敬嫔受家族拖累暴毙而亡，端嫔便成为了七嫔中实际上的领头人，结果却因为太过目中无人，本身又不够聪明，被底下几嫔联手算计，结果被康熙打入冷宫，虽然没有剥夺嫔位金册，但是至死也没有再见一面。
今生的端嫔董氏入宫之初对宜敏敌意颇深，盖因二人同年选秀，同是满洲正黄旗出身，入宫位份却是天壤之别，自然心生怨愤。可惜她与今生的宜敏同年入宫本就是最大的不幸，却也因祸得福，没有引来众人嫉恨。加上这些年有个佟妃顶在前头，她倒也安安稳稳地坐着嫔位。
若非如今佟妃这个棋子即将退场，宜敏也不会想到将端嫔拉出来顶着，毕竟如今整个承乾宫能够暂时压制乌雅氏的只有董氏了，小佟氏终究还是资历太浅，恐怕还不是乌雅氏的对手。
宜敏在贴身宫女的搀扶下登上凤辇，被抬着往坤宁宫而去，跟在轿辇旁的梧儿看着沉思中的主子，忍不住低声道：“主子，奴婢有一事要向您禀报。”她是梧桐檀楠四大宫女之首，负责宜敏身边大多数对外交际事宜，是个有着七窍玲珑心的姑娘。
宜敏淡淡地抬眼看她：“何事？直言便是。”她知道梧儿心思细密，交际手腕极强，定是有所发现才会开口。
梧儿左右扫视一下，凑到宜敏耳边道：“承乾宫的人刚刚来报，今儿佟妃本来不曾发病，是佟庶妃进入寝殿后才发作起来，当时她偷偷躲在隔间，听到不少消息，佟妃似乎三年前曾对佟庶妃下了绝药，却被佟庶妃即使发觉，这才对她狠下毒手。”
宜敏闻言不由得震惊地直起身，看了一眼梧儿，却没有确认情报的准确性，能够从她口中说出来，必然是经过几番确认的，她是真没有想到啊，佟妃竟然能做的这么绝，三年前那小佟氏甚至还未成年，居然就被下了虎狼之药？这得有多恨呐！难怪……难怪她会对佟妃这么狠，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不过佟妃恐怕做梦都想不到小佟氏竟然是个医道高手，她这一下子除了彻底惹怒小佟氏之外，没能得到任何好处，毕竟小佟氏手中还掌握着几近起死回生的药物，只要救治及时，调养得当，并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的伤害。
“佟庶妃当时还说了什么？本宫要知道所有的内容。”宜敏意识到这是个了解小佟氏底牌的机会，这女子年纪不大，心机却深沉，能够隐忍这么多年才报复可见其城府。
梧儿有些为难地道：“主子。承乾宫那人只是个小宫女，紧张之下只记下一些比较重要的信息，她说当时佟庶妃情绪失控，自言自语地说了许多话，她没法全部记下来。”
“那就让她去想，本宫只要结果。”宜敏平静地下令，她不需要没用的下属，若是连这等重要的消息都不知道记下，那留着何用呢？
“奴婢明白，这就去办。”梧儿立刻领命而去，这种事肯定宜早不宜晚，时间越长记忆便越模糊。
宜敏伸出自己左手，看着掌心那烫伤的痕迹，不由得微微皱眉，这小佟氏可真让人为难啊！她到底该怎么对待这个前世从未出现过的陌生面孔呢？佟家在康熙朝是个极为特殊的存在，佟妃未能如前世那般身居高位，佟家自然也不是后来的佟半朝，那这个小佟氏出现的意义在哪呢？延续前世佟皇贵妃、乃至孝懿仁皇后的辉煌？
她冷笑起来，即便是前世的孝懿仁皇后复生，也无法扭转如今的局势了，她既然占的先机，又岂能容许有人掀翻棋盘呢？这个小佟氏目前还不成气候，待观察一二再做决定，如今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如何处理乌雅氏母子。
若说宜敏上辈子最恨的女人是孝庄几人，那么最忌惮的女人便莫过于德妃乌雅氏了，不为别的，只因乌雅氏的儿子胤禛最后登上了皇位，她母凭子贵，成为那个笑到最后的女人，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宜敏严阵以待了。
前世德妃乌雅氏的经历堪称传奇，以包衣身份小选入宫，不过三年便异军突起，得到康熙帝盛宠，而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十年内连生三子三女，长子成为了皇位角逐的最终胜利者，幼子手握兵权，成长为风光无限的大将军王，唯一养活的女儿也备受康熙宠爱，是唯一嫁在京城的公主，若非一子二女的早逝，这个女人的人生简直堪称完美。
不过前世后宫所有人都知道德妃乌雅氏有个逆鳞，那就是六阿哥胤祚的早逝，那是她顺遂人生中遭受的最大打击。人人都说当年胤祚是由于后宫女人的嫉妒算计而死，实际上以当时康熙对乌雅氏的宠爱和对永和宫的保护力度，后宫的女人是几乎没有机会下手的，只能说胤祚命该如此。
当然那时的德妃乌雅氏并不这么认为，在始终查不出人为谋害的迹象后，她依然疯魔似的怀疑着所有人，甚至包括自己的亲生儿子胤禛，觉得是佟皇贵妃利用胤禛害了胤祚，这也是她后来与胤禛离心离德，一直存有心结的最大根源。
不过宜敏作为当年的亲历者，不认为佟皇贵妃会做那种蠢事，利用养子去对付一个不到六岁的孩童，即使这个孩子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值得她付出废掉养子的代价去谋害，尤其是在大清太子储位稳固的情况下，更是不可能去为他人做嫁衣。
可惜当年已经疯魔的德妃看不清这一点，或者是佟皇贵妃不愿意让她清醒过来，因为只有这样胤禛才会对德妃死心，才能全心全意向着养母，而不是分出一半的心去孺慕生母。于是在佟皇贵妃顺水推舟的刻意引导下，德妃与胤禛之间的裂痕越发深重，永远也不可能修复。
宜敏前世曾经见过胤祚那个孩子几次，小小年纪便聪慧过人，眉眼间与康熙九层相似，这也是他得名“祚”的由来，若非他受不住这么大的福气夭折了，将来那个位置还指不定是谁的呢！毕竟康熙当年对这个儿子是真的宠啊，就连后来号称最为得宠的十八阿哥，论圣眷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康熙在胤祚出生没多久，就将刚刚册封嫔位不久的乌雅氏，再次晋封为妃，居永和宫主位，并让德妃亲自抚养胤祚，每日下朝第一件事就是前往永和宫看儿子，手把手为胤祚启蒙，纵观康熙朝能得到这种待遇只有太子胤礽，若是胤祚能够平安长大，未来怕是就没胤禛什么事了。

第242章 后宫之主（二十一）
“桐儿，调派去德贵人身边的嬷嬷和宫女要仔细挑选，莫要轻易被糊弄，明白吗？”宜敏看着轿辇另一侧的桐儿意味深长的道，她可不是真的想让乌雅氏过得轻松惬意，而是因为这些年吴梅的一事无成让她失去了耐心，乌雅氏的戒心很重，若非吴梅是吴雅氏派给她的人，代表的是宗家的支持，恐怕早就被她使计弄走了。
作为贴身大宫女，吴梅管着乌雅氏身边的大小事物，却连一点异常都不曾发现过，这未免太令人难以置信了。难道乌雅氏调养身体不需要诊脉喝药吗？那些太医什么水平她还是清楚的，虽然医术算得上高明，但是讲究中正平和，绝不会全力出手，加上脉案、用药都需要记录在册，左院判主管太医院所有的脉案审查，对乌雅氏的身体状况在清楚不过了，绝不可能恢复到现在的程度。
宜敏不得不怀疑吴梅要么被策反了，要么就是乌雅氏有着另类的控制手段，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她必须加大对乌雅氏的关注了。一个吴梅不够，那就多派几个，只要西配殿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她就不信乌雅氏真的手段通天，能把所有人都策反。
自从当年矫枉过正，直接弄死了一个乌雅氏之后，宜敏这些年一直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默默观察着现在的这个乌雅氏。她发现这个女人的运气很好，非常好！逢凶化吉不是说说而已，尤其在初入宫的那几年堪称心想事成，在包衣奴才这个群体中人缘极佳，即使偶尔受到嫉妒算计，也会得到意外帮助，甚至反过来让对方自食恶果。
这种强运让宜敏叹为观止，所以在乌雅氏进宫直到生下胤禛的这段时间内，宜敏都不曾对她真正下手算计，因为胤禛前世身为帝王，气运之浓厚肯定更胜乌雅氏，所以这胤禛出生之前，她都不会出手，若是一着不慎恐怕会反噬自身，她要想确定一件事，那就是乌雅氏母子之间，究竟谁才是主角？到底是乌雅氏本身气运逆天，还是因为她注定会生下胤禛才得到上天眷顾？
她想要看看在胤禛出世后，乌雅氏还会不会那么难以对付。所以她任由乌雅氏如前世那般进了承乾宫，成了佟妃的侍女，然后一路爬上龙床，怀孕生子。一切都顺利得好像前世的翻版，连胤禛的生辰八字都一分不差，这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果然是胤禛啊！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胤禛生出之后，乌雅氏明显气运下降很多，甚至无需宜敏下手针对，她就自己做了个好死，一次游湖就把胤祚给直接作没了，之前那种诸邪避易的强运也没有再出现，可见这女人不是重点，胤禛才是关键！
弄清楚了这一点后，宜敏对乌雅氏就不再那么束手束脚了，但是对胤禛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胤禛，从本心而言，她并不讨厌胤禛，前世这个孩子虽然与胤祉关系不怎么样，但是对她一直还算恭敬，是个恩怨分明的好孩子，就算她厌烦乌雅氏的造作，却从未刻意针对过胤禛。
令她如鲠在喉的就是胤禛未来是否注定登上皇位，她若心存恶意对待他，会不会适得其反？若不针对，未来会不会对承瑞他们不利？这个问题令她烦恼了许久，直到胤禛第一次被抱来请安，看着那躺在襁褓中的小小婴儿那纯净无邪的眼神，宜敏终于做出了决定，稚子何辜？她不会主动对他出手，一切顺其自然。
她不会把那孩子当做前世的四阿哥胤禛，只当他是尚未续齿的皇八子，对待他和其他阿哥一视同仁，既不打压也不优待，一切按照规矩来，她想要看看这天意究竟能干涉到怎样的地步！
但是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在她不干涉的情况下，一切都居然主动偏离了记忆中的样子，先是佟妃没有抱养皇八子，后是德妃折腾没了胤祚，目前膝下仅存皇八子这一根独苗，把他看得如自己的眼珠子一般宝贝。而没有了养母和生母之争，皇八子就像是后宫里最普通的阿哥一般长大，上面有四个兄长，底下有几个更小弟弟，无忧无虑，完全没有显示出任何与众不同的地方。
宜敏观察了这些年，不由得也有些好笑，她这是在烦恼什么呢？就算这孩子真的注定天命加身，这么小的年纪又能看出什么呢？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即便是皇帝也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没有了从小的磨砺和苦难，没有了百忍成钢的坚韧，没有佟氏留下的资源人脉，也没有皇后养子的身份，他要拿什么来争呢？
尤其这辈子有了承瑞、赛音察浑珠玉在前，还有保清、保成一武一文紧随其后，他还有机会成为最后的赢家吗？皇位之争就像一个蛊盆，唯有强者胜出，她不会插手孩子们之间的争斗，也没那个能力去左右他们未来的想法。
她所能做的就是给承瑞和赛音察浑嫡出的身份、最好的资源、皇父的重视以及年长的优势，若是他们在拥有这样大好局面的情况下，还被这个弟弟拉下马，那她也无话可说，只能感叹一句神通不敌天数！
看着近在咫尺的坤宁宫，宜敏眼中浮出淡淡的倦怠，身体也感受到了久违的疲累，看来刚刚在仙境藏书阁受了不轻的伤势，手心的灼伤居然没有好转的趋势，这可有些难办了，以后探索仙境要更加小心了，神魂受伤比起身体更难以痊愈。
“主子，您脸色不太好，奴婢扶您去歇一歇吧。”桐儿扶着宜敏下了凤辇，看了看她有些发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宜敏微微点头，没有逞强的打算，刚刚小佟氏的丹药似乎对她的伤势有所帮助，但只是身体上舒畅，伤势并没有实质上的好转，看来这些丹药的作用确实不可小视，稍后倒是可以进仙境找找看，有没有能帮助神魂回复的药物。
等进了坤宁宫内殿，见莺儿和雀儿从寝宫里迎了出来，宜敏挥了挥手，对桐儿道：“你去吧，办好刚刚本宫交待的事情，找两个稳重些的嬷嬷，宫女最好彼此熟悉，若有不对劲要能够很快发现，不可隐瞒。本宫怀疑乌雅氏有些奇异手段，让她们都小心些，莫要阴沟里翻了船。”
桐儿闻言一惊，连忙应下了，不敢再有任何轻慢，原本想好的人选打算统统放弃，她完全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德贵人竟然如此不简单，心下开始思量可以派哪些人去，首先排除掉知道太多的自己人，其次不能让她们知道主子的真实目的，免得德贵人万一要真有些邪门手段，这些一旦人着了道，岂不是反而暴露了主子的意图？
婴儿和雀儿扶着一面在床上躺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不由得心中着急，雀儿连忙将手搭在宜敏的腕脉上，很快便面露惊容，忍不住低呼出声：“主子，您为什么会受这么严重的内伤？究竟是谁伤了您？”
见宜敏沉默不语，两人便知道这不是她们该过问的事情，两人对视一眼，试探着问道：“主子，是否要传左院判过来看过来？”这么多年下来，她们也大概知道了左院判是可以信得过的人，却虽然懂一些医术可以，但顶多就是做个初步判断，真要上手开方治疗肯定是比不过太医的，宜敏从皇贵妃的时候起，若是需要请平安脉，肯定是院正或者左右院判亲自过来，一般太医还没那个资格。
宜敏思虑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不放心交待道：“莫要声张，如今尚在婚期，传出去不好听。”以她目前的伤势情况，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解决的，想要不露声色的瞒过所有人基本不可能，尤其康熙与她按照规律，大婚三日内都要住在坤宁宫，若没有一个很好的理由是是不可能拒绝他的，但是她却很难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自己是如何在深宫内院受伤的？幸好沈行济如今被承乾宫的事情绊住，左院判前来合情合理，到时候她才有转圜的余地。
莺儿见宜敏点头，立刻转身出了寝宫，准备安排心腹前往太医院请左院判前来，雀儿则留下来服侍宜敏，为她处理手上的伤。
不一会儿，左院判就拎着药箱急急忙忙的赶到了坤宁宫，莺儿亲自出去迎接，直接将他带进了寝宫，彼此都是十多年的老熟人了，也没有那么多讲究。
左院判，也就是地狱，二话不说立刻坐下诊脉，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宜敏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莺儿和雀儿退了出去，准备迎接随之而来的狂风暴雨。
果不其然，等寝宫内只留下他们二人后，地狱立刻就激动地质问起来：“主子，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后宫守卫森严，又有大哥在暗中守卫，最近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为何你会受这么严重的内伤？”见宜敏只是垂眸不语，他不由得浮想联翩，“难道是出宫的那段时间受的伤，老三是干什么吃的？就是这么保护你的吗？”
宜敏闻言不由得哭笑不得，见他似乎动了真怒，都要跳起来去找谢三打架了，连忙出声制止他：“别忙活了，这伤势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出来的，与谢三无关。”其实以他的医术只要仔细辨认，定然能够诊出自己身上到底是新伤还是旧伤，如今这般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

第243章 后宫之主（二十二）
地狱闻言脸色稍缓，却还是眉头紧皱，担忧道：“若是主子不方便说，那属下不便多问，但是主子切不可掉以轻心，属下先施针为您缓解一下伤势，稍后再开些药物为您调养，”说完他有些犹豫地道，“属下记得主子那里应该有些疗伤圣药，为何不曾服用？”
他们四大统领手中都有不少宜敏给的好药，各种用途的都有，疗伤之类的更是常备，为何主子自己却不曾使用，否则以那些药物的神效，此刻伤势应该不至于恶化到这种程度才对啊。
宜敏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我已经服用过了。只是那些药对我这伤势似乎没有多大效果。“她又不傻，当然会服用仙境中的药物进行治疗，所以她一开始对自己的受伤并不以为意，因为仙境内有许多好药，纵然没有小佟氏献出的丹药那么立竿见影，但胜在温和绵长，她当时一出仙境就立刻服下了疗伤圣药，受损的内府和经脉已经舒服许多，按以往经验大概三天左右就能痊愈。
没想到不过半天功夫，宜敏就感觉到体内伤势急转直下，竟然重新恶化！这让她有些惊疑不定，可是当时正在承乾宫，众目睽睽之下根本不敢有所动作，幸而小佟氏献出的丹药确实不凡，单单药香就能起到治疗的效果，让她缓了过来。不过好景不长，很快宜敏身上的伤势又重新开始恶化。
等出了承乾宫，宜敏立刻又暗中吞下一颗仙境的伤药，但是结果依然相同。经过这么反复几次的折腾，宜敏大概有所猜测，显然仙境内所受的伤是直接作用在心神上，进而在身体上显化出来，即使用圣药仙丹治愈了肉身，但是只要心神上的伤不痊愈，终究还是会复发的。
地狱眉头顿时皱的更紧了些，抬头看向宜敏：“主子，你所给的药在属下看来已经是无上圣品，若是连这种品级的圣药都无能为力，那属下无论开什么药房恐怕都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属下斗胆请主子告知属下受伤的经过，否则无法判断该如何治疗啊！”他是真的愁啊，刚刚才被老三撵在身后求解决内力排异的方法，如今主子又出了这等事情，简直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宜敏想了想，四大统领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对自己的神异之处都是知道的，如今不过再知道得多一些罢了，于是便挑了一些能说的部分描述了一番：“本宫当时虽然人在坤宁宫，但是心神在半梦半醒间进入了另外一处空间，在那里似乎误闯了一处禁地，受到反噬被弹了出来。当本宫醒来之后，一开始身体还是正常的，但是很快就显露了伤势，不论内外伤都与我在那处空间中所受的伤害一模一样。这便是本宫这身内伤的由来，手上的灼伤亦然。”
地狱听得目瞪口呆，他虽然知道自己主子有些神奇的本事，手上有着许多珍惜异常的资源，但是他本性洒脱不羁，从不喜欢追根究底，主子给了就受着，不给也不探究，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这等神奇的机缘存在，不过危机想来并立，机缘越大伴随的风险也越强，古人诚不欺我。
他看着宜敏伸出的手掌，白皙柔嫩的掌心通红一片，还有一些细小的水泡，显然是烫伤所致，最令他难以置信的是，这伤口显然是刚刚处理过的，在天香白玉膏这种圣品药物作用下，有些已经好转的皮肤上竟然缓缓地重新冒出一颗又一颗的细小水泡，这情景诡异得令他头皮发麻。
他终于直观地明白了主子刚刚话中的意思了，药物即使能令表面一时痊愈，但是也会很快复发，显然这与身体无关，而是心神上的伤势，若再不想办法治愈，恐怕连身体都是受到极大的损伤。
“主子说的可是您从小就能梦见的那处仙境？”这是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从暗中传来，天枢和玄冥的身影慢慢的从黑暗中走出来，身上气息有些急促，不问可知，三人定然是得到暗部的消息，立刻匆匆忙忙赶回来的。
宜敏微微点了点头：“不错，正是那里。”天枢是众人中年纪最大的，又常年守在宜敏身边，自然也对宜敏的事情知道得更多一些，仙境的事情连盖山和瓜尔佳氏都知道，自然瞒不过暗中守卫的天枢。
至于玄冥谢三则是最近才知道的，毕竟探索那处水潭遗迹时，宜敏是当着他的面，将里面的金银财宝眨眼睛全部收走的，毕竟她当时别无他法，时间紧迫加上不想动静太大，只能选择相信谢三，不过她至今还记得谢三当时那副呆若木鸡的样子，该！让他糊弄自己，让他害自己丢脸，让他浪到飞起有家不回！
天枢慢慢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家主子是有仙缘的，所以对她从小各种出格的表现都觉得理所当然，他刚刚已经听到了宜敏和二弟的对话，本以为仙境是主子的福源之地，没想到竟然会存在危险。他面色沉凝，缓缓道：“主子的伤势既然来自那里，不知那里可有解决的办法？”
宜敏沉吟了片刻才道：“本宫目前手中没有此类疗养心神的丹药，那处地方虽然机缘不少，但是也是分等级的，本宫梦中所能到达的区域不足万分之一，此次不过稍微深入一些，便受到重创，恐怕短时间内无法靠那里得到解决。”
听了宜敏的分析，三人都是心情沉重，谢三突然开口道：“主子，属下那里还有一段奇香，可以补充先天元气，不久前刚给主子使用过，其效用您应该有所体会。”本来他还想找机会和主子谈一谈修炼的一些常识，免得以后再出现散功这种乌龙事，如今倒是正好，四大统领来了三个，足够让主子谨记教训了。
宜敏顿时脸色微变，瞬间想起在水潭那处营帐内的事情，忍不住瞪了谢三一眼，口中却老实地回答道：“感觉很好，一觉醒来就好像充满了力量，精气神都达到了顶点。”那种舒畅和圆满的感觉是她很多年都没有感受过的，就好像洗尽铅华，重获新生一般。
谢三却严肃道：“那是因为您之前的精气神已经亏空太过，所以才会有如此强烈的感受。那奇香出自深海沉香木，沉积万年放得一寸香心，我得到这根线香据说是十万年沉香木所出，世上仅此一根，内蕴三道先天元气，可弥补先天不足，功效堪称逆天。”
天枢、地狱二人倒吸一口冷气，这等天地奇物乃是可遇而不可求啊！同时又兴奋起来，先天元气这东西他们当然知道，从几人先后踏入先天境界后，体内自然蕴生一缕先天真气，由后天逆反先天，从此世界再不相同，三道先天元气足以让他们达到先天巅峰啊！
谢三却并无任何高兴的情绪，反而越发严肃：“我原本以为主子是因为多次耗尽内力真气才会导致精气神衰竭，心神几乎到了崩溃边缘。如今看来主子所谓的梦中世界可能也是一大原因。”
“什么？！”宜敏完全震惊了，怎么又变成是仙境的错了？
“精气神衰竭？什么时候的事？”这是地狱不可思议的叫声，他可是宫中首屈一指的院判，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主子请平安脉，有这种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心神崩溃？”天枢一字一顿地重复着，眼神越发冰冷地看向谢三，他需要一个很好的解释。
谢三见状也知道自己两位兄长对主子的事情完全蒙在骨子里，便把此行宛平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丝毫不顾及宜敏难看的脸色，这都生死攸关的时候了，哪里还顾及什么面子啊？
地狱就像听天方夜谭一般，甚至还凑到宜敏身边，重新认真把了一次脉，可惜他的真气无法进入宜敏静脉探查，自然查不出宜敏的真是状态，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们的真气天生被主子克制，根本不可能侵入体内，如之奈何？
天枢看着宜敏，态度前所未有的认真：“主子，你这些年入过多少次那个梦中空间？待的时间一般多长呢？”他第一次意识到主子的仙缘或许真的不简单，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宜敏皱起眉头看着谢三，很是直接地道：“你莫要胡思乱想，若是那处空间真的对我有害，我根本不可能长这么大，要知道我小时候未曾懂事时，几乎日夜都在神游仙境，若是如你所言会损耗精气神的话，恐怕我早已心神枯竭而亡了。”她对仙境的感情很深，几乎整个枯燥的童年岁月都是在仙境中度过，她绝不相信仙境会摄取她的精气神。
谢三盯着宜敏看了半天，终究还是妥协了：“罢了，既然主子如此有把握的话，那属下也无话可说，只是此次心神受创还是要引以为戒，我那奇香能救主子一次、两次，但是却没有下一次了。”他从怀中掏出那个小巧的檀木盒，将之捧到宜敏面前，这种贵重的东西他根本不敢随意放置，只能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宜敏接过檀木盒，只感觉仿佛千钧之重，这种东西即便是仙境中也从未见过，谢三却毫不心疼地用在自己身上，若没有这样奇物，身上伤势长时间反复发作，恐怕她的麻烦就大了。
天枢、地狱此时都松了口气，只要主子伤势能够痊愈，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从长计议。老三这人虽然有些散漫，但从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既然他说这东西有把握治愈心神之伤，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第244章 后宫之主（二十三）
天枢冰冷的脸色有所缓和，却还是提醒道：“主子，目前当务之急是如何应付皇帝那边，您一旦使用这奇香，沉睡时间又难以预计，到时候如何向皇帝解释？一旦您陷入昏睡，皇帝定会招来御医会诊，您身上的伤势可就瞒不住了。”但是不用奇香就无法治愈心神上的伤势，这可就两难了。
宜敏皱起眉头，这确实是个难题，身为皇后却在深宫禁苑中无缘无故受了重伤，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一旦被康熙知晓，恐怕立即就会生出疑心。她这些年一直掩饰的很好，康熙完全不知她身怀上层内家真气，加上养生真气的特殊性，即便是沈行济来了也察觉不出异常，顶多觉得宜敏身体底子好，气血特别旺盛罢了。
但是如今受了这么诡异的内伤，不但无法治愈，还会反复发作，别说是沈行济了，随便一名御医都能够察觉出她身上的异常，宜敏不由得叹了口气：“其实从刚刚我就在考虑怎么办？我前些时日出宫，在外人看来是一直住在承恩公府的，若说伤势是宫外带进来的，那么承恩公府难辞其咎。若说入宫后才受伤，但是入宫至今不过两日，且大半时间都与皇帝在一起，哪里会有受伤的机会？”
这时谢三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主子何必为难，在属下看来此事很简单。只要主子瞒过这两天，待后天皇帝出宫祭天之时安排一出刺杀，到时候属下亲自出手，主子便可顺理成章的护驾受伤，不但能借此机会铲除一些敌手，还能令主子的伤势有个来处，岂不是一举多得？”
天枢、地狱二人听了眼前一亮，顿时赞不绝口，纷纷表示这是个好办法，反正这些年来皇上也被刺杀惯了，应该不差这一次两次。主子还能博一次救驾之功，何乐而不为呢？
宜敏一开始也有所心动，但是很快就发现此事不可行，祭天大典乃是封后中最重要的一环，若是在这等重大祭典时出现血光之灾，即使她有救驾之功，恐怕也会被认为不得上天眷顾，到时候各大家族恐怕会借机生事，为自己的后位平添波澜。
她对着谢三摇了摇头：“此事不可，祭天大典不同一般御驾出行，所经行的地点都是重兵把守，加上文武百官全部随行，守卫之强不可同日而语。想要杀到皇帝面前，并成功创造机会让本宫救驾，成功的可能性太低了，最终只会把所有人陷进去，得不偿失。”刺杀皇帝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以前天地会组织的刺杀，哪次不是死伤惨重，而康熙连毛都没伤着一根，禁卫军的实力可不是摆设。
天枢闻言也稍稍冷静了下来，对着谢三道：“三弟，主子所言也不无道理，你的武功虽然堪称绝顶，万军之中来去自如，但是手下那些人可没有这等身手，一旦被大军围困定然会损失惨重。万一暴露了身份，恐怕你那整个山庄都会被连根拔起，到时候咱们在江湖上的布置就会功亏一篑。”
谢三轻哼一声，倒是没有反驳，他手底下虽然高手众多，但是也无法跟大规模军队正面冲突，至于那些绝顶高手基本都是各大门派的顶梁柱，轻易不会出手，更不要说参与刺杀皇帝这种可能引来灭门之祸的大事了。
“又不是想不到别的办法，不必如此孤注一掷。”宜敏手指轻轻敲动起来，脑中急速思索着对策，很快她就眼前一亮，对着地狱笑着道，“本宫之前往承乾宫走了一趟，倒是发现一个意外之喜，那佟庶妃竟然是一位医道高手，并且身上还有着极为稀罕的丹药，本宫刚刚只是闻到丹香余韵，便感觉身上伤势得到些许控制。”
地狱听到这里已经直起身，表情严肃地认真倾听起来，只听宜敏接着道：“那丹药单论效果比起本宫之前给你们还要略胜一筹，见效也极快。此时那丹药留在沈行记手中研究，你若有机会，不妨插上一手，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灵丹妙药。”
此刻地狱站起身来，已经两眼铮亮，心道竟然还有这等好事，人在家中坐，丹从天上来，不由兴奋地道：“主子放心，那沈行济与我忘年之交，只要被我撞见了，便是死缠烂打属下也要参与进去，以我的医术肯定能够帮他更快破解丹药的秘密，再不然就把我珍藏的药酒送他一坛，那老酒鬼肯定会同意的。”
宜敏微微点头，沈行济是个喜好美酒之人，进宫当御医至少有三分是为了宫中御酒，不过他的医术确实冠绝天下，连地狱都不敢说肯定能胜过他，有他们两人出手，至少能保证小佟氏的不会在丹药中做手脚。
她转而吩咐天枢道：“本宫怀疑小佟氏身边还有其他丹药，你命人暗中监视于她，我会让人弄出些动静，看看能不能打草惊蛇，让小佟氏自己露出马脚。”
“是，主子，我会安排二号亲自盯着，她天赋异禀，即便是再狭小的地方也能藏身，最是适合做这件事。”天枢立刻答应了下来，这件事关系到主子的安危，他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玄冥，你负责查探一下沈行济亲传弟子郭笑的踪迹，按照小佟氏的说法，这郭笑教了她三年医术后就浪迹江湖、悬壶济世去了，再也不曾出现过，本宫要知道他究竟是死是活？”宜敏对于小佟氏口中的郭笑十分感兴趣，当初的机缘按理说是郭笑得到的，但是不慎泄密后遭到追杀，后来被小佟氏所救，这份机缘才落到了小佟氏手里。
不过宜敏对这些话的真实性存疑，首先一个世家贵女凭什么救下一个遭到追杀的人？若是出游途中带着侍卫是正常的，但是这侍卫竟然能够对抗杀手并且将之灭口，这可就有点奇怪了，佟家应该还没有奢侈到给小女儿配备一群武林高手做侍卫的地步吧？
其次，郭笑获救后，为什么会老老实实交出自己的机缘？要知道对医者而言，医书和神丹妙药那是看得比命还重要，就跟武林高手为了一本秘籍和神兵利器可以打生打死一样，能成为沈行济的亲传弟子，肯定不是个傻的，小佟氏有什么魅力能让郭笑臣服，不但将自身医术倾囊相授，还双手奉上自身机缘，简直跟天方夜谭差不多。
不过光是怀疑并没有任何帮助，难道康熙不怀疑吗？难道沈行济不想知道自家徒弟的下落吗？但是他们终究什么都没有问，毕竟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就算如今想要查出真相几乎完全不可能，还不是小佟氏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他们私底下肯定会去查，目前唯一的线索就是郭笑其人，只要他还活着，自然一切好说，反之，这小佟氏就很可疑了。
“主子放心，只要那郭笑还活着，属下必定能找到他。”谢三同样立即应下此事，依他如今在江湖上的地位，只要放出点风声，立刻就有无数武林人士闻风而动，恨不得鞍前马后为其所用。
地狱这是也开口道：“知徒莫若师，我会找沈行济打听一些他徒弟的事，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联络信号，这样老三也更方便找人。”茫茫人海找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若是对方还有意隐藏身份，那就更难了。
宜敏赞许地看了地狱一眼才道：“郭笑是沈行济唯一的弟子，不可能对其完全不闻不问，之前看沈行济的神情语态，并未露出忧色，显然对这徒弟的近况并非一无所知，这倒是个很好的突破点。”
“主子，这些事就交给属下等去办，目前当务之急还是您的伤势问题，光是手上的灼伤就很难掩人耳目，您打算如何应对皇上？”天枢眼见宜敏将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却丝毫不提及自身，不由得有些疑惑。其余两人也同样看向宜敏，想知道她该如何破局？
宜敏看了眼他们三人，淡淡地道：“既然短时间治不好，那就先放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本宫自然有办法应付，再不济也还有空间里的圣药顶着，暂时还死不了。”她还没娇贵到连这点疼痛都忍受不住的地步，正好能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莫要被眼前的浮华虚荣所迷惑。
天地玄三人闻言面面相觑，没想到主子竟然会如此应对，毕竟这些年主子向来谋定而后动，很少做没把握的事，如今竟然使用了拖字诀，不由得令他们有些不好的预感，听过谢三描述主子之前的状态，他们都对主子的精神状况有些不放心起来。
“你们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本宫很珍惜自己的小命，不会乱来的，只是需要找到合适的时机罢了，有谢三的奇香在，本宫随时可以进行疗伤，你们有什么可担心的？”刚刚登上皇后之位，她还没有真正母仪天下，还没有看到儿子把康熙踹下皇位，自己登基为帝呢！她怎么可能舍得死？只不过谢三给的奇香太过难得，她需要好生斟酌罢了。
“属下不敢，还请主子保重身体，我等纵使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天枢身为老大，代表其余两人说出了心里话，在他们心里宜敏的安危高于一切，就算放弃这个皇后之位，他们也不希望宜敏出事。

第245章 后宫之主（二十四）
目送心腹下属离去的背影，宜敏眼神深沉复杂，他们虽然是自己最忠心的心腹，甚至连仙境的存在都不曾隐瞒过，但是有些事情却也无法完全的推心置腹。尤其是关于她重生一世、再临人间的事情，她是绝不会透露半分的，无论是父母还是子女，任何人都不行，一辈子都只能烂在自己心里。
宜敏摊开手掌，看着那层层包裹的白色纱布，她能感觉到伤口在反复的恢复与崩裂中来回拉锯，钻心的疼痛时不时袭来，她忍不住闭了闭眼，脸色更苍白了几分，她是应该庆幸的，没想到那白玉凤玺的威力会这般惊人，不过是逸散出来的示警能量就如此可怕，真不知道，若是自己当时真的触碰了那金色书架，会不会整个心神都瞬间溃散，死得不明不白？
刚刚谢三的话虽然直白难听了些，却也有几分道理。这仙境空间虽然不会直接损耗自己的精气神，但是也不是个善茬。她原先所探索的不论是藏书阁、丹房还是药园花圃等等，应该只是仙境最外围的位置，说难听点只是个甜蜜的诱饵，让进入的人习惯了依赖这里。若是拥有者无法获得了相应的气运，便无法接触更深的机缘，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不过即使只拥有仙境的基础资源，大多数人都能混得不错，多少也能得到些气运，总有些人够资格登上二层，那么代价便来了。无论是翻阅典籍还是奢望得到那金色书架上的东西。都会付出相应的代价，如果气运不足以支付，恐怕付出的就是自己的性命了吧？这可比纯粹吸**气神直接凶狠得多了。
宜敏心中苦笑，这世上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也不知道自己这所谓的重生究竟是钻了老天爷的空子，还是真的冥冥之中有双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操控着，只是自己如今还真离不开仙境。若没有那些资源，她凭什么能够走到今天这般地步？
无论仙境真正的主人初衷如何，自己都应当心怀感恩的，若是明码标价需用气运天命作为回报的话，自己也绝不会吝啬。毕竟这些东西本就不是自己所求，因仙境而得到的气运，反哺给仙境又如何？她的初心从来都只是让孩子们得到幸福，家人能够一生平安，至于自己这条性命她并不吝惜。
想到这里，宜敏没有犹豫，再次心神进入了仙境空间，依然是那身凤冠霞帔，依然是那片琼楼玉宇，此时看来却多了几分冰冷。她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既然仙境已经明牌了，而自己手上恰好又有一定的筹码，那便大胆探索一番又何妨？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使用谢三给她的奇香，上次是因为身在宫外，加上没有防备之下，这才被谢三得逞，但是五天的昏睡也打乱了她许多计划，引起许多不可控制的后果，如今她正处在风口浪尖之上，又身处后宫，岂能容许自己无缘无故昏睡几？恐怕等她醒来之时，这天就已经变了。她完全可以想象各种流言满天飞的景象，即便康熙都会心生疑窦，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至于小佟氏的丹药更是不在她的计划之内，来历不明的东西她如何敢吃？她怀疑小佟氏恐怕也身怀重宝，就是不知时不时像自己这般的随身空间，还是真的只是得到郭笑的机缘，一切尚待查明，若是前者，那可就难办了。
目前她唯一的解决之道只能在仙境中寻觅，过去她并不曾刻意追求仙境中的顶尖资源，只是取用一些适合当下的东西而已，毕竟怀璧其罪的道理在任何时候都通用，即便是自己的阿玛额娘，若是所得的利益超乎想象的话，那么亲情是否能够经得起考验呢？她前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太多的背叛和反目，她不愿意去赌，也不敢去赌。
但是如今情况发生了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各种难以解释的问题接踵而来，以她现在的实力已经无法解决她，若是不寻求更强的力量与更顶尖的资源，恐怕局势很可能会失去控制。
别看小佟氏如今只是献上三枚丹药，一旦验证了这些丹药的可信度，而康熙又无法摸到小佟氏的底细的话，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康熙很可能向小佟氏妥协。历朝历代的帝王为了长寿做出过多少荒唐事？一旦小佟氏真的还能提供类似的丹药，那么宜敏相信康熙也不会例外，即使他对小佟氏没有任何好感，但是不妨碍他捧着小佟氏，给予任何不超过底线的优待，借此换取自己的健康与长寿。
前世康熙晚年就沉迷过金丹大道，为了巩固自身权利，对阿哥和朝臣都是各种打压，为排除异己所做的那些事情叫人叹为观止，宜敏可以很肯定的说，临死前，只要小佟氏能拿出一颗所谓的长生丹药为诱饵，恐怕足以让康熙做出世间最可怕的事情，抛妻弃子不在话下。
宜敏看着仙境中那层层叠叠的殿宇，心神一动往前而去，一座恢宏的大殿出现在眼前，上书“丹殿”二字，曾经因顾忌重重而不曾探索的区域，也是时候该开发出来了，瞻前顾后终究是成不了大事的。
坤宁宫寝殿内，宜敏喘着粗气醒来，伸手捂住自己胸口，轻咳了几声，眼中却是满满的雀跃欣喜，她翻手取出那枚白玉凤玺，看着上面那黯淡许多的光泽，心中却不曾后悔，若非有它相助，自己恐怕无法活着走出第二重丹殿。
不过付出越多，收获越大，她得到了许多从前无法想象的好处，也知道了许多前所未知的秘闻，心中无数个日夜的疑问近乎有了答案，而这一切不过是消耗了自己封后得来的所有气运罢了，这份代价她付得心甘情愿！
她如今已经知道了封后之时降临的清凉之气是什么了，那不是什么天命，而是大清的皇朝气运。一国之君身上的皇朝气运是最多的，其次是皇后，再次是皇族子嗣，然后是有大功于社稷的贤臣武将，而气运之由来则是大清千千万万的百姓，大清越富强，百姓越是认可朝廷，皇朝气运就越强大，反之，则气运反噬。
皇朝气运的用处极大，首先便是诸邪避易，万法不侵，任何邪法都不可能伤害皇朝之主，前朝所谓的巫蛊之祸不过是子虚乌有，借刀杀人的手段罢了。其次是诸事顺遂，越是强盛的气运，越能心想事成，若有人对其心怀恶念，反而会遭遇各种意外，自食其果。
当然还有其他用途，例如被宜敏用来抵消仙境各种禁制，与其说是禁制，不如说是交换，因为有些东西本不该存在于现世，否则会对世间有大影响，若是想要得到就需要用相应对气运抵消因果，所以并非藏书阁暗含禁制害人，而是天理循环之下自然形成的规则。
宜敏嘴角重新带上了笑意，之前对仙境的猜测完全大错特错，却让她放下了心中巨石，整个人仿佛脱去了枷锁一般，只要仙境不曾出现反噬的情况，其余人间事她都能从容应对。
施施然站起身，理了理几分凌乱的发丝和衣襟，宜敏漫步走出坤宁宫，一路遇见的宫女太监纷纷跪地行礼，她略微凝神思索了片刻，摆了摆手挥退了宫人抬来的步辇，抬步径直往乾清宫而去。
乾清宫左，五楹，面北向，是皇子阿哥们读书的地方，这里离康熙很近，方便他督促儿子们的学业，经常在政务闲暇之余，就会去看看孩子们读书，顺便考察一番功课，如今后宫读书的皇子不过四人，最小的保成已经10岁，其后的几个阿哥都不满6岁，还不到上学的年纪。
这座书房被康熙御笔亲题“无逸斋”，当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宜敏是相当无语的，暗自腹诽康熙到底有多想让孩子勤学苦练啊，上辈子胤礽在畅春园读书的地方就叫这个名字，如今放在乾清宫居然也没变。
“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晓小人之依”，康熙将这里取名无逸的意思就是要告诫阿哥们珍惜时间，勿事嬉游，他规定皇子需早上卯刻（早上6点）到上书房，先学习满洲语文、蒙福古语文，之后学习汉语文；每日未正（下午14点）二刻，或至申（下午16时），下书房。
以为这就完了吗？不是的，下书房之后还要去校场学习骑射武艺，直到天抹黑才能真正用膳休息。一年之中，只有元旦、端午、中秋以及本人生日当天不用到上书房，此外还有腊月二十九、三十两个半天的假期，其余时间都要学文习武，风雨无阻。
宜敏对于康熙这种紧逼型的教育方式颇为微词，但是康熙以自己为例，言道当年自己学习比起这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如今政务之余还要抽出时间学习，为此，宜敏只能无奈放弃，唯独把寅时上课改为卯时这件事极为坚持，甚至不惜翻出各种医书与康熙辩论，最终才如愿以偿。
上辈子康熙所谓的寅时到上书房，也就是凌晨四时正，而孩子们三时正就要起身才能赶得上，这叫什么事呢？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吗？她不服否认这样的教育确实让这些个阿哥出类拔萃，个个文武双全，但是长期高强度的学习不是一般孩子受得了的，一个个心里头压抑得很，将来出宫开衙建府都是花样作死，明面上个个光伟正，私底下都有很多坏毛病。
前世太子胤礽当年何等风华绝代，意气风发，只有执掌宫务的四妃才知道每年从毓庆宫中抬出的尸体有多少，悄无声息死在这些阿哥们手里的奴才有多少，那八阿哥号称温润如玉，风光霁月，私底下暴戾不下于胤礽，就连胤祉也没好到哪里去，糟蹋的宫女侍女不知道多少，一个个简直罄竹难书。

第246章 后宫之主（二十五）
宜敏缓缓踱步来到无逸斋，摆手示意门口守卫不要动作，默默地走到后门，透过打开的窗户往里观望，只见张英正站在最前方授课，四位阿哥坐在屋子中间，承瑞和赛音察浑年长且高大，两人坐在后面，姿态轻松自然，保清和保成则极为认真地听着张英的讲解，时不时还要在纸上写些什么，显然是在记录要点。
张英现任翰林院学士兼礼部侍郎，如今不过四十余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为人清正谦和，才华横溢，最重要的是极为擅长教育子女，其长子张廷瓒在康熙十八年考中进士，次子张廷玉年纪与赛音察浑相仿，在京城已经颇具才名。宜敏自是知晓张家是真正的书香门第，未来祖孙三代满门朱紫，自然交待过孩子们要尊师重道。
能够得康熙青睐教导皇子读书的，个个都是海内名儒，饱学之士，但是康熙本人却不是个尊师重道的人，前世他订了一套规矩，师傅们每天和皇子们见面，都要向皇子们行跪拜礼。上课的时候，只能侧立在皇子们身边。皇子背书时，还得跪下，直到他们背完背对为止。一些年迈的师傅，因站立过久而受不住昏倒，得到的却不是康熙的安抚，而是指责嘲讽。
最奇葩的是，若是皇子们背不出所学内容，或者毛笔字写得不好，往往受罚的不是皇子，而是教授他们的师傅。面对皇子的师傅，康熙动则打骂，甚至祸及家人，还要求皇子们全程旁观他对师傅的羞辱。在康熙眼里，这些师傅不过是自己的奴仆，根本无须顾忌他们的尊严。上行下效，皇子们也没把师傅放在眼里。
宜敏对此简直叹为观止，对康熙的虚伪越发看不上，既然推崇热爱汉学，为何不懂天地君亲师的道理？师者，长也。他既要求这些大儒名士要教导皇子们各种学问和道理，却又故意在皇子面前折辱贬低这些人，身为师长却如狗一般被对待，如何能够真心传道受业？身为学生，没有敬畏之心，如何能够将师傅的教导真正学进去？
可怜这些大儒身为皇子的师傅，每天上课时都要战战兢兢，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受到责罚，最后不堪其苦，纷纷上疏表示自己学问浅陋，不敢担当辅导皇子的重任，并以种种理由，申请告老还乡。
当年宜敏对于胤祉也是各种操心，但是她见儿子的时间太少了，根本起不了多少作用，只能看着胤祉朝着他皇阿玛的路上越走越远，最终这些个皇子都被教得一个个如狼似虎，视臣子如草芥，骨子里都带着暴戾狠辣，上辈子康熙精心挑选的师傅根本没有起到任何正面的作用，康熙完全把他们当成随意呼喝的蝼蚁，在这种言传身教之下，这些阿哥当然只能长歪，在未来的夺嫡中唯有不顾念亲情的冷酷，不顾惜手足的残暴。
今生她的两个儿子都已经进了尚书房，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康熙把儿子教歪，幸好他们从小在钟粹宫长大，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影响他们，不求忠孝仁义，但是至少懂得尊师重道，他们要学会做人的道理，而后才能论其他。
她看着张英嘴角那丝笑意和他身后那张太师椅，不由得暗暗点头，看来承瑞他们做的不错，这些师傅都是真正的栋梁之材，若能收其心未来将得到无可估量的回报，尤其有康熙这种不知礼的野蛮人作对比，更是事半功倍。
此时张英已经看到了侧身而立的宜敏，却在她的示意下不动声色地继续上课，他对这位皇后娘娘并不陌生，因为他已经教导大阿哥和二阿哥多年，当初她还是皇贵妃的时候就时常来书房，与皇上一起考察两位皇子的学习情况，他对这位娘娘的学识也是颇为佩服的，他的夫人也是有名的才女，但是论起广博却还是不如这位娘娘。
宜敏就这样静静地在外面听了一堂课，张英是汉人中有名的大儒，想要拜入他门下的读书人多如过江之卿，她自问也算得上博览群书，但此刻听着张英将书中道理娓娓道来时，竟然还是有种如醍醐灌顶的感觉，往日里囫囵吞枣般记住的知识都串联了起来，不由得心生敬意，对着张英颔首一礼，便默默地离开了。
她可以关心孩子们的学业，却不能去干涉，尤其是康熙不在场的情况下，即使她身为皇后，也不该与外臣接触，如今这般就挺好。张英是个典型的汉臣，最是尊崇嫡长子继承制，尤其承瑞跟着他学习多年，资质如何一目了然。就算后面的皇子中出现天纵之才，只要承瑞不犯大错，张英天生就会站在自己这边。
张英眼见皇后悄无声息地离去，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虽然这位娘娘向来知书达理，对师傅们也是尊敬有加，但是皇上却不是好相与的，万一打断了皇子的课业，到时候皇上不会怪罪，千错万错都是师傅的错，他可不想平白无故吃挂落，虽然以他在康熙面前的地位，还不至于受到羞辱，但是被阴阳怪气几句，或者是皇上非要展现自身学问的考校下，他也很难心平气和啊！
承瑞和赛音察浑对视一眼，忍住了回头看的冲动，刚刚虽然没有听到动静，但是自家额娘的气息他们还能感受到的，不过看了看堂上的张英师傅，两人只能忍耐一二，自家皇阿玛对课业的要求有多么变态他们可是深有体会，自从保清和保成陆续进了无逸斋，教导他们的师傅可是倒了大霉了。
不懂经义，怪师傅；
背错文章，怪师傅；
功课不好，怪师傅；
字写的丑，怪师傅。
总之，因为两个弟弟，这几年那些教导过他们的老师傅几乎都告老了，实在是一把年纪了，经不起折腾，康熙动不动就责罚这些师傅，保清保成还在一旁拍手叫好，这就让承瑞他们颇为看不惯，连带对保清保成也有些不满，哪有弟子犯错，连累师傅就罢了，居然还敢看笑话的道理呢？
尤其是让师傅跪着听背书的规矩，简直让他们毛骨悚然，这皇阿玛是中邪了吧？当初只有他们兄弟俩上课的时候，也没见这么多奇葩的规矩啊？他们在宜敏的影响下，对这些师傅都是极为尊敬的，哪里有师傅跪学生的道理？
在他们的极力反对下，康熙这才作罢，却怪儿子太过心慈手软，不过是些奴才罢了，太过礼遇容易被蹬鼻子上脸，这些大儒最爱倚老卖老，若是真把皇子当学生，恐怕以后就会生出拿捏他们的心思了。
承瑞却笑着道：“儿子读书是为了明理，若是对传道授业的师傅都没有最基本的尊重，岂不是显得我皇家不懂礼仪？尊师重道显示的是我皇室气度，无关其他，更不代表他们就能因此凌驾于道德之上辖制于我，这是两码事。”他幼承庭训，额娘的谆谆教诲铭刻于心，便是皇阿玛也别想轻易左右自己的想法，何况只是几个师傅呢？
赛音察浑倒是更为直接粗暴，“儿子虽然更爱武事，但是读几本书还是没问题的，哪里需要这些老师傅替儿子担待了？身为皇子，犯了错就敢于担当，这些师傅没资格罚我们，但是皇阿玛是皇父，管教儿子天经地义。”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道：“若是皇阿玛没有空闲，大哥与我可以代劳，管教幼弟也是身为兄长的责任。”
康熙听了两个儿子的忤逆之言，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对他们的自信霸气深感满意，大手一挥表示同意了，无逸斋里由他们自己做主。听到这个消息，不但承瑞和赛音察浑满意，连带保清保成也是松了口气。
他们之前每次看了师傅的笑话，事后都会被两个兄长狠狠教训，弄得他们见了师傅们受罚脸都绿了，恨不得冲上去以身相代，毕竟兄长的武力值摆在那里，跟皇阿玛的惩罚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尤其二哥那可是真的下狠手啊，偏偏还看不出任何伤痕，让两人叫苦不迭，尤其是学习较差的保清更是被教训的灰头土脸，几乎到了一见赛音察浑就想跑的地步。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时间，四个阿哥同时起身，对着堂上的张英郑重行了一礼，张英也端端正正地还礼，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很喜欢现在的无逸斋，这才像是个学堂的样子，不像前几年那样简直就像是来受刑的，也因此对两位年长的阿哥更加喜欢了。
众人陆续走出无逸斋，保清正在跟保成约定稍后校场竞技，却见李德全正等候在无逸斋的外面，他一见承瑞几人过来，脸上立刻就笑开了花，躬身行礼道：“奴才见过几位阿哥。”
承瑞走在最前面，这时轻笑一声，温和道：“李总管不必多礼，不知皇阿玛有何吩咐？”皇阿玛若是要考校功课一般会直接来无逸斋，若是要教导他们政务，一般不会叫上保清保成，大概率是额娘在乾清宫才会如此。
李德全起身笑呵呵地道：“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在东暖阁呢，说是让众阿哥一同前往，等用过膳食后再上武课。”皇后娘娘对待阿哥们向来一碗水端平，阿哥们也愿意跟她亲近，倒是皇家难得一见的和谐。
承瑞兄弟二人相视一笑，自家额娘刚刚果然来过，保清保成更是笑逐颜开，皇额娘每回来看他们，总会准备些钟粹宫的美食让他们大饱口福，同时皇阿玛的心情就会变好，考察功课的时候也态度温和，不会如平日里一般疾言厉色，他们恨不得皇额娘能够天天来才好。

第247章 后宫之主（二十六）
乾清宫东暖阁
康熙并未如儿子们所预料的那般风和日丽，反而脸上阴云密布，他捧着宜敏的手，正小心翼翼地解开纱布，当看到那红肿脱皮还带着几个水泡的手心时，康熙眼睛都红了，震怒起来地怒吼起来：“坤宁宫的奴才都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让主子受这么严重的伤，简直该死！”
宜敏手反射性的一缩，却被康熙紧紧拉住不放，她面露无奈地劝道：“皇上息怒，这是妾身自己不小心弄伤的，与奴才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们还能防着妾身不小心不成？”她就知道会这样，按照康熙的脾气，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只要主子有事，迁怒奴才是必然的，真让他动起手来，到头来损失的还不是坤宁宫的人手？
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坦荡一点，毕竟伤在手上，明晃晃的伤口在那里杵着，根本瞒不住，何况这伤势也不可能很快痊愈，与其遮遮掩掩地惹人疑窦，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粗心大意，外表看着不过是一点小伤，难道还有人敢非议什么不成？
“敏儿行事素来稳重，怎么好端端的地就弄伤了自己？”康熙心疼不已地看着那伤处，这该有多疼啊，宜敏素来娇贵，平日里蹭破点皮都能让她皱眉半天，何况是这么严重的烫伤？他这些年真是捧在手里都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才刚刚分别了一会，居然就受伤了，这让他怎么放心得下？
宜敏微微蹙眉，轻叹口气道：“妾身之前回坤宁宫沐浴时不小心碰到了铜管，这才被烫伤的，也怪我自己想事情出了神，等发觉时已经这样了。”她知道康熙耳目众多，并不奢望能完全瞒过他，不过稍微改变下受伤的时间还是可以的，总比让他知道他前脚刚从坤宁宫离开，自己后脚就受伤要好得多吧？
康熙闻言有些恍然，之前他们两个都去了承乾宫，那佟妃病的那么重，眼见没几天好活了，身上难免带着晦气，敏儿回到坤宁宫自然要沐浴更衣一番，至于愣神这不是很正常吗？看到佟妃那副凄惨模样，还有身为妹妹小佟氏那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连他都感慨万千人心不古，何况宜敏向来心善多思，难免触景伤情。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宜敏，见他面上果然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怅然，忍不住劝道：“敏儿，你就是太过心善了，那佟妃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这些年她把后宫闹得鸡飞狗跳，没少给你添麻烦，多少人恨不得弄死她，你又何必为这种人伤怀？还把自己弄得受了伤，在朕心里，一百个佟妃也比不得你一根手指头重要。”
宜敏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皇上想多了，难道妾身在皇上眼里就是这般的烂好人吗？那佟妃本就不是个善茬，在宫里得罪人无数，迟早也落不到一个好结果，尤其她当年曾对我做下那等恶事，妾身向来讲究有仇必报，怎么可能去同情她呢？”她在康熙面前从不掩饰自己睚眦必报的个性，一味心善只会被人肆无忌惮地欺到头上。
康熙闻言回想了一下，不由得赞同地点头，宜敏向来是个恩怨分明的人，确实不可能会对着仇人滥施同情，尤其当年佟妃曾经害她难产，她这些年没趁机把佟妃弄死已经是好涵养了，不由得对宜敏的心事更为好奇了，干脆直白问道：“那敏儿因为何事失神至此？朕实在想不出来，敏儿可愿为朕解惑？”
宜敏犹豫了片刻，才慢慢地道：“妾身其实也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只是看着承乾宫里的那一幕幕，心里总觉得憋得慌。”她抬头直视康熙的眼睛，带着丝迷茫呢喃着，“也许是感慨同胞姐妹之间的骨肉相残，也许是心凉于亲情淡漠至此。原本看那佟庶妃安静文弱，以为与她姐姐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不曾想终究是亲姐妹，私下里同样心狠手辣，比起佟妃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眼中带着几缕忧色，语气淡淡地道：“看到佟妃躺在床上那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凄惨模样，妾身真是心寒啊，她如今不过区区一个庶妃，就敢于大胆谋害一宫主位的亲姐姐，加上她精通岐黄之术，万一哪天不顺心了，这满宫的妃嫔根本无从防备啊！”看着康熙微微皱起的眉头，宜敏认真道，“尤其她也是正经选秀入宫的贵女，之前是因为年纪尚小才待年宫中，如今已然长大，看在佟家的份上，迟早是要伺候皇上的，以她这份心性，妾身实在是不放心呐！”
康熙听着宜敏这推心置腹的话语，揽过她的肩膀面露感动地道：“原来敏儿竟是忧心这个的，你啊！若是早早与朕说清楚，也少受了这份皮肉之苦，对于这佟庶妃朕早有决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语气微冷，“这佟家姐妹虽然是朕的表妹，但是这品行却是如出一辙，令人不敢恭维，不愧是赫舍里氏教养出来的姑娘，果然没法让人放心。等佟妃过世之后，这庶妃便留在承乾宫为他姐姐守孝祈福吧，在孝期结束前便不要出现在人前了。”
宜敏看着康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面上带了些犹豫地道：“皇上这样做真的好吗？毕竟是皇上母族，佟妃没了，这佟家难道不需要安抚一二吗？”她可是清楚地知道康熙对于自己的母族究竟有多么的纵容无度，否则前世也不会出现佟半朝的鼎盛气象，更不会出现隆科多那种嚣张跋扈到肆意践踏礼法的子弟，连太子母族赫舍里氏都不被他放在眼里，当然若论尊贵，又有谁能贵的过皇帝的母族呢？
康熙对此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冷漠地道：“朕对待佟家已经足够优容，否则以佟妃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换个人早就被打入冷宫，幽闭致死了，哪里还能享受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若非看在舅舅的面子上，这小佟氏又岂待年宫中？”
他原本是看着佟妃不争气，没准什么时候就把自己给折腾没了，才想着把小佟氏留下，以后封个高位，好成为佟家在后宫的牌面，没曾想这当妹妹的也不是盏省油的灯，比起她的姐姐佟妃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佟妃虽然是个没脑子的女人，但顶多也就是膈应人，无碍大局。而这小佟氏却不同，不但自以为是，还是个真正能要人命的蛇蝎心肠，他哪里敢让这样的女人近自己的身？
“敏儿莫要操心这些琐事连，一切都有朕在呢！那些个牛鬼蛇神翻不起多少风浪！”康复一遍说着，一遍拿过旁边案几上备好的烧伤药膏，重新厚厚地涂抹了一层后，轻手轻脚地把伤口重新包扎起来，不放心地嘱咐道：“这烫伤最忌讳沾水，却也不能一直捂着不透气，敏儿这些时日可要精心保养着，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药，万万不可懈怠。”
宜敏放松了因为疼痛紧蹙的眉头，露出一丝笑意道：“皇上放心吧，妾身晓得轻重，而去之前余院判已经交代过几遍了，您再说妾身耳朵都要生茧子了。”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的意味，惹得康熙也没法继续绷着脸，嘴角同样勾起一丝笑意。
这时殿外传来李德全的通报声，说是几位阿哥已经到了。康熙闻言将宜敏的手放下，轻轻拉上大衣袖，遮住那碍眼大绷带，这才扬声让人进来。
东暖阁的门帘被掀开，几个少年鱼贯而入。为首一人。面如冠玉，唇若土朱，一身贵气凛然，让人见之忘俗，正是大阿哥承瑞，他身后跟着的是一双凤目修长，顾盼间气势凌厉摄人的赛音察浑，两人都继承了宜敏的好相貌，如今已经长成了翩翩少年郎的模样，尤其一身皇家的尊贵气度，任谁见了都要暗自心折。
最后并肩进来的是保清和保成，两人相差不过两岁，但是身高却差了不少，保清这两年个头猛长，已经高过保成一个头，加上他颇有几分天生神力，看起来气势上要压过长相偏秀气的保成一筹。
“儿子给皇阿玛请安。”
四个阿哥按着年龄两两一排，对着康熙行了一个打千礼，神态恭敬，语出真诚，行礼姿势都十分标准，如同尺子量过一般整齐划一，显然都是严格训练过的。
康熙神色威严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淡淡地道：”朕躬安，起来吧！”看着面前整整齐齐的四个儿子，他心中十分欣慰，但是严父的架子还是要端起来的。
四人起身后，转向宜敏的方位，再次打了个千礼，齐声道：“儿子给皇额娘请安。”面对宜敏他们不敢有丝毫轻慢，毕竟宜敏平日里虽然待他们极好，但是对礼仪规矩要求严格，绝不允许他们在大面上有任何失礼之处。
宜敏微微抬手，朱唇轻启道：“本宫躬安，平身吧！”她入宫没多久就成了品级最高的宫妃，几乎日日都要接受请安，早已经习惯了，但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她必须要维护这宫里头的规矩礼仪。今生她的儿子居嫡长之位，更应该好好利用这一点优势，所以她从小一直潜移默化地教会这些孩子长幼有序，上下尊卑。

第248章 后宫之主（二十七）
阿哥们起身站定，康熙微微张口正想说两句训话，宜敏却捏了一把他的腰側软肉，一个凌厉的的眼神瞪了过去，她可不想坐在这里听着康熙滔滔不绝地训斥儿子，那种没玩没了的长篇大论不但摧残孩子们的心志，更是纯粹浪费自己的时间。
宜敏面上带着一丝微笑，对着毕恭毕敬站在面前的四个孩子温声道：“好孩子，一大早读书到现在，想必也都饿了吧？本宫让御膳房整治的一桌菜色，这会儿还都热乎着呢，你们便一同用膳吧，有话可以稍后慢慢再聊。”说着美目转向康熙，慢慢地吐出最后一句话，显然是想让康熙表态一番。
康熙无奈地感受着放在腰側的芊芊玉手，他还能怎么办吗，只能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一副威严的模样道：“既然你们皇额娘都发话了，那便一同用午膳吧。”心里却感慨慈母多败儿，宜敏虽然把儿子教养的极好，但是这慈母之心太过，对孩子们有一向宽宥，再这样下去，怕不是一个个都要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儿子遵命。”几个孩子同声应道，心中都是如释重负，幸好有皇额娘在，终于不用刚刚下学之后，就面对皇阿玛那无孔不入的考校。同时心中对午膳的期待达到了顶点，若是钟粹宫小厨房做出来的美食，虽然味道绝佳，但是顶多也就是些小点给他们解解馋，他们几乎没什么机会吃钟粹宫的正膳。
但是御膳房就不同了，皇额娘亲自嘱咐过的，那就意味吃的是正经的御膳，而且帝后的规制向来都是最高的，不但好吃而且是现做的，保清和保成心里已经是欢欣鼓舞，他们早就吃腻了半凉菜品和那些炖得软烂不堪的锅菜了，偶尔吃顿好的就跟过年一样。
要知道御膳房离阿哥所可是有一段相当不短的距离，即使取膳的小太监们再怎么手脚飞快，甚至还在食盒里放上小碳炉温着，但是等到了阿哥所，也绝对吃不到原汁原味的口感了，甚至青菜类的都已经焖黄焖老了，最终只能扒拉几口肉食配饭吃。
偏偏他们的额娘虽然是嫔位，但又不是那种特别受宠的，就算到自家额娘宫里蹭饭吃得到的待遇也差不多，甚至还不如阿哥所呢，毕竟御膳房奴才不敢怠慢阿哥们，基本都是一出锅就立刻装盒送走，他们这样已经算是宫里头一等的待遇了，好歹拿到手的菜还是温热的。不像宫里头其他小主，那可都是等这些有名有份的主子们都送完了才能轮得到他们的，到时候能吃到什么样品相的菜色，那可真是只能看运气了。
说到这里他们就特别羡慕承瑞和赛音察浑，额娘深得圣眷，位份又高，钟粹宫的膳食又是宫里头出了名的精致可口，他们从小养在钟粹宫，根本不稀罕御膳房的吃食，每日里的膳食都是钟粹宫做好送到阿哥所的，无逸斋课间也时常会送些小食过来，让他们偶尔能沾光蹭点好东西吃，但是总不能天天去蹭，只能暗暗流口水。
如今能光明正大地蹭御膳，保清、保成两人并肩而立，心情好了不止一点点，连彼此之间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康熙和宜敏起身出了东暖阁，一行人走向隔间的小花厅，里面摆着是一张长桌，上面已经摆满了各色膳食，零零总总有三十余种，大多数都用碳火煨着，上面还盖着金盖，以免跑了热气。但是还是有十分馥郁的食物香气弥散在空气中，令人闻了食指大动，口角生津。
康熙扶着宜敏一同坐在首位，四个阿哥分主次分别落座。承瑞和赛音察浑分别坐在康熙和宜敏的下手，保清坐在承瑞下手，而保成坐在赛音察浑一边，正好两两对望。这个客厅里的餐桌不大，大约只能坐下十余人，如今坐六人宽松有余。
见主子们已经就位，侍膳宫女们纷纷上前伺候，先将所有的金盖撤走，一盘盘色泽鲜亮的菜品暴露在眼前，虽然只有三十余种，但都是硬菜，没有那些瓜果蜜饯之类的东西凑数，看起来更为家常一些。
阿哥们等着康熙、宜敏先动筷，之后才习惯性地吩咐身边的奴才为他们布菜，顿时餐桌和膳桌之间犹如穿花蝴蝶一般都是宫女往来忙碌的身影，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宜敏也没有再多此一举的给儿子们添菜。
因为今天上的都是硬菜，大鱼大肉，煎炒煮炸应有尽有，都是男子爱吃的重口味，加之从卯时正到午时排满了课程，早就饿的饥肠辘辘，无需旁人催促，这些阿哥们已经自动自觉的大快朵颐，虽然进食的速度不慢，姿态却十分的优雅，杯盘碗筷没有一丝一毫的碰撞声，一举一动尽显皇家风范。
这时康熙看了看满桌的菜色，命人为宜敏布了一些清淡的菜色，一边低声道：“敏儿手上有伤，不宜食荤腥，多吃些清淡的好。待伤势好了，再好好补补！”
宜敏微微点头，很给面子的将自己碗中的素菜吃了下去，才用低不可闻的声音笑道：“皇上，莫不是忘了妾身本就喜清淡？便是无伤也不常用荤腥的，这对妾身来说并不为难。”她看了看底下一心用膳的孩子，心中不由庆幸，自己伤着的是左手而不是右手，否则连吃个饭都得让人伺候，到时候在孩子们的追问下，免不了又要多番解释，又是一番麻烦。
承瑞他们没有察觉到宜敏的异常，相反故意忽视上首的动静，对于自家阿玛和额娘的窃窃私语视若未，实在是他们从小见多了这对天家夫妻的如胶似漆，对于再出格的举动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在他们面前都可以忽略不计。
康熙看着儿子们吃的欢快，心中宽慰之下也是胃口大开，只觉得御膳房今日做的菜品特别合心意，很是爽快地大手一挥给了赏赐，躬身立于一旁的李德全闻言，立刻让人去御膳房宣读口谕，顺便送去赏赐。
康熙虽然是个严父，但同样也有慈父之心，他在每个孩子身上他都倾注了几分关爱，虽然有偏有重，但不可否认他对所有的孩子都颇为疼爱，只是这份疼爱表现方式不同罢了。他认为公主可以千娇万宠，因为未来会用她们与蒙古联姻，能够享受自由与娇宠的时间并不多，所以一般而言，康熙对于女儿都较为宽容。
当然这方面也是受到宜敏不小的影响，宜敏曾经交给他一份折子，上面罗列的是太祖努尔哈赤至今，爱新觉罗家所有外嫁的公主格格的婚姻状况以及子嗣情况，其中的种种数据触目惊心，出嫁后能活过十年的公主格格居然不足一层，拥有子嗣的则更少，这让康熙不由得对和亲政策的信心有了动摇，对自家女儿的怜惜之心更是大起，也就默认了宜敏后来对公主教养方式的各种改变。
但阿哥不同于公主，身为爱新觉罗家的男儿，他们必须挑起祖宗社稷的重担，为巩固大清江山出力，若不从小严格要求他们学文习武，未来岂不是要成为纨绔子弟，他岂能允许自己辛苦治理江山被败家子所累？幸亏到目前为止，最年长的四个儿子表现还算让他满意，不提被他视为继承人的嫡长子承瑞是何等出色，嫡次子赛音察浑更是天生的将帅之才，将来辅佐承瑞一文一武，大清何愁不能兴盛？
最为凑巧的是，老三和老四同样是一武一文，搭配得恰到好处，两个小的之间虽然时有所冲突不和，但是在兄长的调教下，两人也只是会攀比竞技，并不伤兄弟感情，这更坚定了他把这两兄弟与各自额娘隔离开来的决心。
惠嫔和僖嫔在他看来都是头发长见识短，满心满眼都是后宫女子的嫉妒攀比，把他的儿子们都教坏了，弄得一个个小鸡肚肠，为了一点口角之争就大打出手，甚至差点毁了彼此，简直不可饶恕。只是禁足她们两年已经是看在儿子的份上了，否则她们的嫔位绝对保不住的。
宜敏对康熙的心里丝毫不知，她只是默默观察着底下阿哥们的互动，她注意到保清似乎承瑞更亲近些，对赛音察浑却颇为惧怕，两人眼神偶尔对上都会主动撇开，也不知道这臭小子又做了什么事，弄得保清这个有些心大的孩子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不过保清这孩子和上辈子一样酷爱羊肉，已经布过了三次这道菜，眼神还时不时扫过那盘孜然烤肉，却强忍着去吃其他肉食，毕竟按照康熙的规矩，事不过三，每道菜基本不吃三口以上，免得被人拿捏住喜好。这些儿子们平日里在阿哥所如何不得而知，但是陪着康熙用膳的时候都是自觉遵守这套规矩，以免惹得康熙不喜。
这时承瑞似乎注意到了保清的异常，不由得摇头一笑，抬头示意自己身边的侍膳宫女弄一盘孜然羊肉，然后不动声色地送到保清面前，这算是他这个兄长对弟弟的关爱，不是保清自己要的，也不算违反了康熙的规矩。
保清见了顿时眼神一亮，感激的看了自己大哥一眼，一口一口的吃起自己面前那盘堆得满满的孜然羊肉，心中欢喜不已，眼睛都乐得微眯了起来的。
康熙也注意到了承瑞这边，因为承瑞从小不爱吃膻味极重的羊肉，这会突然让宫女端了一大盆，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也看到了接下来的举动，心中莞尔一笑，就视而不见地转过视线，兄友弟恭是好事，他只有高兴的份。

第249章 后宫之主（二十八）
宜敏同样把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叹这保清跟上辈子一样是个实心眼，否则上辈子也不会被明珠玩弄于鼓掌之间，他的耿直更适合当一个纯粹的武将，在战场上纵横驰骋，为妻儿挣得偌大军功，而非在朝廷里蹉跎岁月，用自己不擅长的权谋争斗消磨着英雄意气。
若非惠妃和明珠从小在他耳边不停地撺掇，形成了所谓的大阿哥党不停助推，以保清喜武厌文的性格未必会拼死去争那个皇位，最后也不至于落得那般凄凉的下场，就连保清的原配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也是这场斗争最早的牺牲品。
保清夫妻二人原本感情极好，但就是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嫡皇长孙，伊尔根觉罗氏被惠妃明里暗里的逼迫，最后在保清妥协恳求的目光中，咬牙拼着四年连生四胎，不停的生产毁了她原本健康的身体，偏偏都是女儿，面对丈夫一次比一次失望的眼神，最终伊尔根觉罗氏不顾太医的劝阻警告，终于拼死生下一个嫡子，自己却撒手人寰。
四女一子从此失去了亲生额娘，那个千呼万唤才得来的儿子既不曾得到康熙的另眼相待，也没有额娘的保护，最终年不过23就卒了，连子嗣都没有留下，争来争去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保清在大福晋去世后彻底自暴自弃，甚至把这一切责任都推到了太子身上，两兄弟开始有了几分不死不休的架势。
宜敏看着此时保清那一边吃一边用挑衅的目光飞向保成的嘚瑟模样，不由嘴角微微勾起，如今这样就挺好的，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样子，还没长大就被逼得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明明是朝臣们自己争权夺利，偏偏要拿皇子阿哥当筏子，明明皇帝还处于壮年，臣子私底下却开始暗戳戳的明争暗斗，奢望着所谓的从龙之功，无疑是在戳皇帝的肺管子，不是找死是什么？
保成是个绝顶聪明的孩子，没有了太子的身份和康熙无底线的纵容，这辈子是个知道进退、讨人喜欢的孩子，与两位兄长的关系都不错，不过他似乎更为崇拜赛音察浑，也许是因为他武力上总是被保清碾压，无形中就对于经常在武力上碾压保清的二哥更为向往一些，加上赛音察浑为人嫉恶如仇，奉行不服就干的原则，极为对保成的胃口。
宜敏垂下眼眸，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碗里的羹汤，心中存着几分思量，目前最年长的四位阿哥性格鲜明，行事作风一目了然，几乎可以预定到未来的发展趋势了。
这辈子大皇子与太子之争已经不复存在，保清和保成之间虽然还是互看不顺眼，也不至于被逼迫到反目成仇的地步，这份压力如今已经转移到承瑞和赛音察浑身上，那些投机之辈为了所谓的从龙之功可不管他们兄弟俩是不是一母所出，他们只会觉得两个阿哥都是嫡子，礼法上比起其他庶出阿哥更有机会继位。
若非如今宜敏强势，两兄弟又从小在身边养大，如今他们周围恐怕早已被安插了无数不怀好意的探子，想要撺掇一出兄弟相争的戏码了，如今虽然还没有这个苗头，但是不代表底下的臣子没有这个投机的心思。
承瑞今年已经14岁，赛音察浑也不过小他一岁罢了，已经到了可以选福晋的年纪，一旦两人成婚就要入朝参政，立刻就会有臣子站队，各种利益诉求接踵而来，若是这兄弟俩心智不坚定，就会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谗言所动，再坚固的兄弟情谊，也经不起水滴石穿的考验。
上辈子保清和保成也曾经有过好到同穿一条裤子的时候，但是水滴石穿，铁杵成针，最终两人早已忘记了儿时情谊，都恨不得将对方抽筋扒皮，打入十八层地狱。今生只要她还在一日，就绝不容许兄弟阋墙的事情发生。
不是宜敏太过自信，而是皇权帝位虽好，哪里有修行长生吸引人？皇朝气运加身就意味着修行之路断绝，她相信自己的孩子会做出选择，承瑞和赛音察浑都是从小修炼顶尖功法，品尝过实力强大的滋味，是选择放弃继续修行，继承皇位？还是一往无前、勇攀高峰？宜敏都尊重他们的选择。
一顿午饭吃得宾主尽欢，两个小的显然都吃的有点过量，都靠在椅背上缓了口气，康熙自然看在眼里，不过今日餐桌上气氛极好，康熙也没有对此过多苛责，毕竟是自己儿子，偶尔吃饱点难道还是错不成？他还没有严苛到那等地步！
今日饭后例行的散步消食，宜敏并未参加，毕竟她如今手上有伤，不宜过多动弹，走动间也容易被孩子们看到手上的纱布，康熙对此自是心照不宣，带着四个儿子迈步走出了乾清宫，沿着御道在前三殿缓缓绕行，顺便询问孩子们一些课业上的问题，不过与平日里正式严厉的考教不同，不过是闲聊谈心而已，几个孩子心态颇为放松，显得对答如流。
“保清、保成，你们也都长大了，将来娶了福晋就是大人了，朕打算给你们取个大名，你们觉得如何啊？”康熙走着走着，突然想到之前和宜敏商量给阿哥格格重新序齿的事，毕竟早年康熙有不少孩子夭折，到如今称呼有些混乱，例如承瑞是大阿哥，但是按照排行却是皇三子，再如皇七子万黼康熙十八年夭折，不过两岁年纪，序齿便不算其中。
保清和保成闻言一愣，抬头看向康熙背着手向前走的身影，心中慢慢地浮起了喜悦的泡泡，皇阿玛终于想起来给他们赐名了吗？保清和保成说到底不是正经入玉碟的大名，只是出生时康熙随口赐下的乳名，不像承瑞和赛音察浑早早就入了玉碟，从一出生赐下的就是正经的大名。
康熙走着走着，发现背后没了动静，不由得回过头来，看着有些怔愣的两个儿子，有些奇怪地道：“怎么了？不想要大名？”难道是保清保成叫习惯了，都把这个当成大名了不成？只是编写玉碟不能草率，一个个儿子都得重新赐名，为了取个吉利又有意义的字眼，他可是绞尽脑汁。
保清如梦初醒，连忙摇头又点头，急道：“皇阿玛，儿子没有不想要大名，儿子想着呢！”他做梦都想呢，怎么可能不乐意呢？他翻过年都十二岁了，居然还被叫乳名，别提多尴尬了。
保成这会也顾不得跟保清闹别扭，连声附和道：“没有的事儿！皇阿玛，恳请皇阿玛赐名。”保成这种俗气又没格调的乳名，如今即将长大成人了还被这么叫，简直羞辱感满满好吗？
康熙哈哈一笑，他也没有卖关子的意思，而是直接道：“保清赐名胤禔，保成赐名胤礽，皆是福安之意，如何？可还喜欢？”他目前还活着的有八个儿子，他决定给阿哥们重新序齿，承瑞和赛音察浑以外的儿子赐名，取‘胤’字辈。
保清和保成大喜，立刻对着拜倒谢恩：“儿子谢皇阿玛赐名。”他们终于等到这一日了，每年祭祀祖宗之时，唯独承瑞和赛音察浑可以陪着皇阿玛进宗祠，因为皇室玉碟上正式刻录的阿哥只有他们二人，而其他阿哥出生后入的都是爱新觉罗宗室族谱，无论是否年幼夭折，都会记上一笔，但也仅此而已了。
承瑞和赛音察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微笑着道：“恭喜两位弟弟得皇阿玛赐名，以后该称呼你们的大名胤禔和胤礽了。”阿哥们有了大名之后，一般乳名也就弃之不用了，顶多长辈偶尔表示亲昵是才会称呼，其他人若是用乳名来称呼某某阿哥，那就是拿大，甚至是僭越了。
胤禔和胤礽喜笑颜开，连连拱手回礼，略带矜持地道：“谢大哥、二哥，两位兄长还是称呼乳名即可，莫要生分了。”长兄如父，尤其是嫡子地位更是高于庶子一大截，除非是庶长子这等有特殊地位的人物，否则嫡庶之间的差距大如鸿沟。
因着康熙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父子兄弟间的气氛一时颇为和谐，康熙的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愉悦，不由得心中感叹，果然严父慈母才是一个正常家庭的模式，即使是皇家也不例外，幸好宜敏经常给他支招，告诉他不少孩子们的心事，他才能与儿子们交流得如此轻松自然，而非像君臣奏对一般刻板僵硬，他满腔慈爱无从发挥，最后只能硬生生地憋着。
康熙虽是皇帝，但是他同样是个父亲，有一颗慈父之心，希望享受父子间的天伦之乐，只是他自己从小就没有享受过父爱的感觉，完全不懂得该如何与儿子相处，反而总是端着的架子，用严厉的态度，紧迫盯人的课业，来体现对儿子的望子成龙，却让父子间的关系越行越远，最终只剩下君臣间的上下尊卑与虚伪客套。
宜敏不介意偶尔调和一下康熙的父子关系，毕竟孩子们都还小，还没到剑拔弩张的时候，这时候让康熙多慈爱一分，未来他的软肋就多一分，不至于早早成为那个冷血无情的帝王。那样的康熙是孤家寡人，私欲极重，对皇权利益绝不会作出任何退让，就连儿子也不会手下留情，几乎毫无破绽，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第250章 后宫之主（二十九）
康熙和儿子们走出乾清宫，宜敏也很快起身从小厅慢慢踱步到了东暖阁，此刻东暖阁里空无一人，伺候的奴才没有得到康熙的允许，并不敢随意进入，因为这里是康熙批阅奏折的所在，多少国家机要大事都在里头放着，谁敢多瞟一眼都会被拖下去打板子，连日常打扫都是李德全亲自做的，只有康熙在的时候，才会偶尔允许奴才入内伺候。
东暖阁唯独对宜敏是完全开放的，从康熙八年入宫到现在，整整十四个年头，宜敏待在乾清宫的时间仅次于康熙，已经远远超过一个妃嫔该有的限度，所有人从一开始的惊奇不忿到现在的习以为常，甚至宜敏看书入神时，康熙突然需要召见臣子，还会特地跑到西暖阁去，免得打扰宜敏。
平日里康熙若是政务繁忙，没有闲暇入后宫的时候，都会将宜敏请到乾清宫伴驾，这间屋子里有几架到顶的书柜，上面的书籍都是宜敏一一整理并标注书签的，她和康熙喜爱的书籍有一部分重合，她日常会拿来翻看，至于她自己的爱书则主要放在钟粹宫的书房，这里只有一个小角落用来临时放置一部分，时不时就会进行置换。
对宜敏来说，这乾清宫已经熟到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的地步，进东暖阁就跟自己的书房一样自在，底下的奴才也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并不觉得宜敏独自进康熙帝书房有何不对。
不过宜敏在入东暖阁前，特地抬头看了李德全一眼，然后才自顾自地走了进去。李德全很快心领神会，甩着拂尘默默地守在通往东暖阁的门厅处，他所站的位置十分巧妙，既能够看到乾清宫正殿入口处的动静，又能借着旁边的巨大立柱遮掩住自己的身形。
宜敏此时正盘腿坐在炕上，快速翻阅着康熙批复过的奏折，她可没忘记封后是必须大赦天下的，她要知道康熙借此恩赐和赦免的人员名单，各部递上来的名单很多都是例行公事，只有康熙的朱笔单独圈出来的才是需要注意的目标。
能够得到康熙另眼相待的绝对是人才，未来必然是他的心腹重臣，前世那些深受康熙信任的忠臣良将，宜敏都心中有数，今生虽然早早对这些人进行了布局和谋划，但是她有些担心这样的动作会不会引起一些不可预知的后果？
也许有些“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人物会因着她的布局，结果阴差阳错失去了这个机会，也许有些原本不曾被康熙发现的人才，今生却因为自己的插手得到了机会，从此一飞冲天。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种事，宜敏已经经历的太多了，小心驶得万年船，她一边翻看着奏折的内容，一边默默记下与记忆中有所出入的人物。她并没有火急火燎极速翻看，反而动作慢条斯理，虽然一目十行，却带着从容不迫的感觉，她看完一本就按照原来的位置原样放回去，方向角度分毫不差。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已经翻阅完近些时日来的所有奏折朱批，当她将手上最后一份奏折放下，御案上的一切和一开始完全一模一样，甚至连康熙偶尔掉落在奏折间的一根发丝都被她细心地夹了回去。
然后她起身走向书架，开始像往日里那样，挑选起自己喜欢的书籍，顺便等着康熙散步回来。康熙注重养生，每日里饭后消食，至少也要一盏茶的功夫，今日带上了几个孩子，应该会时间稍长一些，正好足够她做点小动作。
康熙是个心思缜密的人，更是疑心病极重，任何一点细节上的失误，都有可能导致功亏一篑，宜敏可相信那根头发丝是康熙故意为之，也不想因疏忽大意而阴沟里翻船。
“后宫不得干政”这个铁牌立在交泰殿中，始作俑者是先帝顺治，他原本的目的是为了警告自己的母后不要再插手政事，但是效果显然不怎么好，前世太皇太后历经三朝不倒，满朝文武基本都听从其懿旨行事，直到康熙除鳌拜、平三藩之后才真正收回大权。
今生康熙登基至今二十多年，三宫六院经过多番修整，内里早已经面目全非，唯独交泰殿这块铁牌不曾被撤掉。由此可见康熙心中的想法如何了？他因为除鳌拜、平三藩的过程顺利太多，拥有了极高的威望，得以提前收回了大权，无需再看太皇太后的脸色行事，甚至以皇祖母病重为由，将其软禁在慈宁宫多年，在宫廷内外多次剪除其党羽，可见他对于后宫干政有多么的忌讳。
宜敏多年来从不会主动过问政事，若是康熙拿来问她，她便据实以答，绝不多加评价，顶多旁敲侧击引导一二，就连两个儿子的教养她都很少再插手了，顶多就是关心生活琐事，引导一些待人接物的规矩罢了。
毕竟孩子们长大了，马上就到入朝参政的年纪路，她只能为他们铺好路，让他们走得更顺畅些罢了，却没那本事替他们去争去斗，在她看来，若不是靠自己本事抢来的皇位，终有一天还是会失去，到时候结局反而更惨。
随着一连串的脚步声慢慢接近，东暖阁的门帘被李德全掀起，鱼贯走入康熙父子五人，几人一抬眼就看见坐在窗边摇椅上的宜敏，手上握着一本薄薄的书册，翻开的那面朝下搁在小腹处，她微微阖眼躺靠在椅背上，显然是看书到睡着了。
午后斑驳的阳光透过镶嵌着透明玻璃的窗棂，落在她宫装的裙角处，随着摇椅轻微的摆动，形成一格格跃动光斑，显得格外温暖宁静。看着这一幕，众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康熙转头对着儿子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挥了挥手，显然是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承瑞和赛音察浑会心一笑，二话不说就转身离开，顺便拉走还愣在原地的两个弟弟。胤禔和胤礽顺着兄长的力道跟着走，直到离开了乾清宫两人才回过神来，面面相觑了一会，又看了看一副习以为常模样的两位兄长，最终只能默默低头，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没看到皇阿玛那瞬间柔和的面容和气息，也没看到最后皇阿玛那拎起薄被往皇额娘身上盖的一幕，在他们心里，皇阿玛一直都是威严的代名词，即使偶尔会因为他们课业出色而露出一丝笑意，却也是转瞬即逝，更别提那种满目温柔的模样了。
想到皇阿玛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想要亲自指导他们书法，结果一进书房看见那一幕就立马改变了主意，连句话都没说就把自己兄弟几个给赶了出来，难得亲近皇阿玛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想到这里，胤禔和胤礽几乎压抑不住自心底涌上来的涩意，他们似乎有些理解后宫那些娘娘为何总是对皇额娘如此嫉恨了，就连自家额娘提到皇额娘时也总是酸溜溜的，直到如今他们体验到康熙瞬间翻脸的表现后，终于体会到了那种暴击般的对比伤害。
赛音察浑看着两个弟弟川剧变脸般的表情，忍俊不禁地拍了拍他们地肩膀，宽慰道：“你们也别想太多，皇阿玛一向如此，只要额娘在的时候，一向不怎么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我和大哥小时候经常半夜被皇阿玛拎出额娘的寝殿，等再大一些就更过分了，直接把我们赶出了钟粹宫，背着额娘让人把阿哥所收拾出来，还骗额娘说是我们自愿的！”
说到这里赛音察浑就满脸怨气，他们钟粹宫住得好好的，谁乐意去住阿哥所那么个小破院子，加上课业越来越重，弄得他们兄弟俩每日里除了请安基本见不着额娘的面，还得帮着皇阿玛圆谎，他至今还记得额娘当初那不可置信的眼神，想想就憋屈。
承瑞闻言眼神飘忽了一下，当初之所以会搬出钟粹宫，也有他心态出问题的锅，若非额娘察觉到了并默许的话，皇阿玛大概率不敢背着额娘干这种事，除非他以后想天天睡乾清宫，不过这种事就没必要让弟弟知道了。
胤禔和胤礽看着赛音察浑，勉强自己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二哥你这是安慰还是炫耀啊？您可是十岁才从钟粹宫搬出去，这已经是很不可思议了好吗？让他们这种六岁就住进阿哥所，和底下那些一出生就养在阿哥所的弟弟情何以堪？
胤礽抹了一把脸，将难看的笑容抹掉，表情重新恢复了自然，对着赛音察浑恭敬地道：“皇阿玛和皇额娘如此恩爱是大清之福，身为儿子只有高兴，哪里会有什么想法？”说着还用手肘怼了怼旁边的胤禔。
胤禔一阵吃痛，看到赛音察浑转过来的和善眼神，顿时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如捣蒜，他最敬畏的就是这个二哥，他自认在骑射方面还算有几分天赋，但是面对这个相差不到一岁的二哥却完全被碾压，不要说还手之力了，根本就是望尘莫及的那种。
见状，赛音察浑满意地放松了手上的力道，这两个弟弟还算不错，至少识相乖巧，除了一见面就斗生斗死，似乎天生犯冲之外，心性都还算不错，没有被各自的额娘教坏了。
他对那些个偶遇的后宫女人可真是腻歪死了，一个个明明都嫉妒的面目全非了，还特地摆出一张伪善面孔来套近乎，真正是让人恶心坏了。
“行了，趁着今儿时辰还早，你们俩赶紧回阿哥所歇一歇，不然下午的武课可要没精神头了。”承瑞打断了赛音察浑的表演，微笑着让奴才去抬来肩舆，赶着胤禔和胤礽回阿哥所去歇晌了，平日里都是一下课就回去的，如今已经耽搁了不少时辰了，骑射方面的训练可是不容许分神的。
胤禔和胤礽闻言，立刻恭敬地行礼告辞，上了各自的肩舆，被抬着往阿哥所飞奔而去。阿哥们都是寅时末起身，卯时正就要赶到无逸斋上课，几个时辰的课业下来，再好的精神头也磨没了，就算此刻赶回阿哥所只能小睡一会也是好的，他们都没有拒绝承瑞的好意。
看着远去的肩舆，承瑞回头没好气的瞪了赛音察浑一眼：“你没事说那些琐事做甚？皇阿玛跟额娘的事何需让他们知晓？”这些弟弟一个个都长大了，加上不是同母所出，别看现在个个乖巧懂事，等将来开府参政了，指不定要生出什么别样心思？
就算他们自己一时没有这个想法，但是他们的母族呢？他们的属臣呢？这些人个个都想着飞黄腾达、从龙之功，岂能容许自己辅佐的阿哥没有上进心？不然他们的荣华富贵从何而来？
承瑞从来都不会高看人心的可怕，所以他从来都对这些弟弟一视同仁，既不清楚也不疏远，仅仅是做好一个兄长的本分罢了。他会尽可能的了解每一个弟弟的心性和特长，但是却绝少暴露自己，这些年他一直在收敛自身锋芒，没人知道他的武学造诣还要高赛音察浑一线。
他不希望跟这些弟弟靠的太近，给他们了解自己的机会，毕竟知道得越多，未来越有可能成为攻击自己的利器，除了额娘亲生的弟妹，他不会轻易对其他人付出信任，即便是皇阿玛都需要保留三份惊醒。
至于赛音察浑他倒是不担心，这个弟弟性子天性冷漠，别看平日里跟弟妹们一副义气深重、言笑晏晏的模样，实则并没有真正把谁放在心上，就连当初保清和保成两人发生冲突的时候，明明以他的身手和距离是可以及时阻止的，但是他依然冷眼旁观，即使保清差点被射瞎了眼睛也没能让他动容。
终究还是他不想把事情闹大，这才一箭射偏了保成的箭矢，本来他也以为保成是故意的，想要观察一下，看看这个异母弟弟究竟能够做到什么程度？没想到中途却被惠嫔和僖嫔打断了，最后局面竟然演变成了两个后宫嫔位之间的互殴，更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从没想过这些女人平日里总是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打起架来也跟泼妇差不多。
也许是因此各自母嫔的惨状吓坏了，从那以后保清和保成倒是收敛了几分，也许是被他们的母亲耳提面命地交代过，也许是被皇阿玛的冷酷惩罚惊住了，总之，这两人此后的冲突对抗都从明面转为地下，而且还懂得控制在一定的限度内，自然也就没有引起皇阿玛的戒备和不满。
由此可见，这两个弟弟心里并不是真的傻，吃一堑长一智，至少他们已经摸到了一条底线，那就是兄弟之间可以不和，但绝不能自相残杀，这就是康熙容忍的限度。
如今两年过去了，显然他们已经大有长进，甚至懂得收买人心了，面对无逸斋的师傅们，教导骑射的谙达们，他们都在极力的表现自己，甚至还摆出不知哪里学来的礼贤下士的姿态。虽然动作还很稚嫩，甚至有些好笑，但是这是一个征兆，代表着弟弟们长大了，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心思，打算拉拢属于自己的势力了。
赛音察浑面对兄长的不满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痞痞的一笑，漫不经心道：“大哥，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呢！这些事情本就是后宫里心照不宣的秘密，就算我不说，他们也会从他们的母嫔那里知道的。既如此，何不拿来用一用，看看这两个弟弟究竟是真聪明还是假把式？
如今看来，保成倒是在心机算计上更为敏锐一些，保清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是心眼直、脾气爆，容易被激怒失去理智。不过，保清这小子有些怕我，但我倒觉得他更对我的胃口，至少肠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
承瑞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呀，平日里说话做事少牵扯额娘，额娘如今身为皇后，万千目光都盯着她，以后怕是不能再如过去那般肆意了，行事需得一碗水端平，以免惹人非议。咱们唯一能帮助额娘的就是管好这些弟弟，不要让他们被身边的人蛊惑了，进而给额娘添些不必要的麻烦。”
赛音察浑耸了耸肩，对着承瑞挤了挤眼道：“大哥，你就不担心这些弟弟将来成了气候，跟你抢那个位置？为什么不趁着他们还小的时候压压他们？像之前保成那支箭你何必出手拦呢？叫他们两败俱伤多好啊，免得将来真的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咱们当哥哥还得下狠手管教，皇阿玛面子上可就有些过不去了啊。”
承瑞眼神顿时一利，狠狠的刮了赛音察浑一眼，沉声道：“你可真是皮痒痒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什么这个位置、那个位置的？毛都没长齐呢，就开始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他环目四顾，发现四下无人，宽阔的御道上只有兄弟二人，那些奴才不敢走御道，只能远远地走两侧的小道跟着，这才松了口气，正色道：“赛音察浑，咱们从小形影不离，若说这世上最了解我心思的，恐怕连额娘都不如你，你突然说出这些话，究竟是怎么回事？”
赛音察浑停下了脚步，侧头定定地看了承瑞一眼，眼中慢慢地带上了厉色，他不紧不慢地道：“你是我唯一的兄长，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是唯独一件事是我无法容忍的，你应该知道吧？”
承瑞面色一变，眼神顿时飘忽了一瞬，原本强势的气息慢慢低落了下去，他看着赛音察浑那微带寒意与不解的目光，忍不住撇开头，淡淡地道：“我没有！你知道的，这世上任何人、任何事都比不上额娘重要！”
赛音察浑听了这话，眼中的厉色缓缓收敛，他转身继续走向坤宁宫，少年清澈的声线带着冷意：“有没有你自己最清楚，我为什么刚刚会提搬出钟粹宫的事？因为我们离开钟粹宫的那天，额娘哭了，唯独这件事，我绝不会原谅你！”他从小长在宜敏膝下，最是明白额娘对孩子的爱远胜过所有，不论额娘做了什么，那份母爱永远不会变，所以他无法原谅兄长令额娘伤心的作为。
赛音察浑渐行渐远，独留承瑞站在原地，他看着弟弟的背影，耳中不停回响着刚刚听到的话语，原本坚定挺拔的身形忍不住晃了晃，明亮的眸子暗淡了下来，原来自己的心思这么明显吗？连赛音察浑都看出来了，自己竟然奢望能够瞒过额娘？

第251章 后宫之主（完）
天刚蒙蒙亮，坤宁宫正殿便已经熙熙攘攘地热闹起来，宫女太监往来穿梭，忙而不乱地准备着今日的朝拜大礼，今日公主、王福晋、命妇都会进宫朝拜皇后，后宫所有妃嫔小主自然也不例外，所有人都必须按照品级大妆参拜。
这是册立皇后必不可少的流程，宜敏同样天不亮就起身准备了，康熙昨晚体谅宜敏有伤在身，难得体贴地让她睡了个安稳觉，同样一早起来准备上朝，帝后二人身边都围了一群奴婢为他们梳洗着装。
康熙穿上明黄衮服，带上帝冠便算是准备好了，也不急着上朝，反而耐心坐在一旁看着宜敏梳妆打扮。昨日是封后大典，举行的是大朝会，满朝文武参拜皇后，而今日重点是内外命妇朝拜皇后，唯有这个仪式进行完才算是走完一整套册立皇后的流程。
皇后品级大妆极其精致繁琐，即使宜敏边的女官都心灵手巧，但也花去不少时间才完成妆容和发型，接着众人为她穿上皇后朝服，包括朝冠、朝褂、朝袍、朝裙、金约、领约、耳饰、朝珠、采帨等，一系列动作下来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看着穿戴好全套皇后行头的宜敏，康熙眼中闪耀着无限惊艳，他发现宜敏无论穿什么样的服饰，搭配上她那仿若谪仙的容貌气质，都能相得益彰，康熙心中默默感叹，这才是一国之母该有的风仪气度。
宜敏眼眸微垂，对于康熙那么明显的视线自然有所感应，只是她实在懒得搭理他，任谁天不亮就起床梳洗打扮两个时辰，恐怕都会身心俱疲的，尤其她本来就身体不适，体内经脉隐隐作痛，手心更是时不时传来灼痛感，心情怎么可能好的起来？
不一会，李德全悄无声息地进来了，对着康熙低声道：“皇上，上朝的时辰到了。”幸好今儿还有小朝会，不然按照皇上的磨蹭劲，怕不是要直接撞上入宫的命妇了。
康熙微一摆手，没有理会李德全的催促，反而起身走到宜敏身边，拉起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温声道：“敏儿，朕先去上朝了，等会若是累了便歇歇，不必勉强。”
宜敏抬头看了康熙一眼，微微点头：“皇上放心去吧，妾身有分寸的。”今日进宫的命妇数量极多，比起当年册封皇贵妃的时候规模还要大，光是按照品级朝拜都要分成几十波人，更别提后续还要接见公主王福晋和一些地位较高的命妇，最后还要赐宴等等，一天下来大概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歇息了。
不过这等风光无限的忙碌，恐怕是无数女人羡慕不已的吧？按照规矩，册封贵妃、皇贵妃时同样可以享受公主福晋命妇的朝拜，但是无论人数和规模都无法与册立皇后相比，册立皇后所享受的朝拜规模是最大的，无论是固伦公主、还是铁帽子亲王福晋，以及有品级的命妇全部都要入宫朝拜。
宜敏目送康熙转身离去的背影，很快便没心思想其他事情了，她暗中服下一颗疗伤丹药，暂时控制住体内的伤势，以便保持精神的集中，毕竟接下来的场面不容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她已经提前试过各种疗伤药物的效果，仙境内最好的丹药可以控制三个时辰不复发，但是这种丹药数量极少，不过几瓶而已，平日里她都舍不得拿出来使用。
不过如今不是心疼的时候，好钢用在刀刃上，今天坤宁宫内命妇云集，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可能冒出来，无数双眼睛都在注视着她，有些人更是巴不得她能出点差错好借题发挥，但凡有一丝不小心，都可能被当众落了面皮，到时候丢脸的可不仅是自己，连康熙都会颜面无光。
这时候，尚嬷嬷端着一个小碗进来了，对着宜敏道：“主子，喝碗小米粥垫垫，奴婢熬的极为浓稠，应该能顶上一阵子了。”
像这般举办大型庆典仪式的时候，穿得都是吉服，穿脱都很繁琐，基本上都不会进些汤汤水水的，以免频繁更衣不便，当然也不能吃些太过干硬的东西，很容易口渴难耐，浓稠的米粥或者软糯的米饭都算是比较好的选择。
宜敏看了看那精致的小碗，接过来吃了几口，小心地没有弄花自己的唇妆，淡淡的甜味搭配熬得软烂的小米，顺喉而下的暖意让她微微放松了紧绷的心神。
这时宜敏察觉到一股视线，警觉的转头看去不由一怔，只见寝殿门边探出来一个小脑袋，梳着两个小把子，上面蘸着新鲜采摘的花朵，一张娇俏可爱的小脸蛋红扑扑的，正眨巴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宜敏。
见宜敏发现了自己，顿时笑得露出了整齐的贝齿，可爱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无邪的笑容看得宜敏的心都化了，不是她的小凤凰又是谁呢？
宜敏对她招了招手，阿鲁玳立刻颠颠地跑了过来，本想一把抱住自家额娘，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宜敏一身从头到脚的挂件，看起来珠光宝气却挺硌人的，她可没勇气撞上去。
看着自家闺女那纠结的小模样，宜敏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拔下手指上的尖甲套，将阿鲁玳揽进怀中，乐道：“额娘的小凤凰怎么来了？平日里这个时辰不是还在被窝里吗？”这会才刚过卯时正，平日里这丫头不睡到辰时都不肯起的。
宜敏眼角一撇站在寝殿外的奶嬷嬷，心中微微生怒，她昨儿特地交代过，今天坤宁宫人员混杂，别把阿鲁玳带过来，如今这孩子却突然一大早跑到了坤宁宫，她需要一个合理解释。
阿鲁带的奶嬷嬷看到宜敏的眼神，瞬间一个机灵，连忙来到宜敏身边跪下，低声道：“启禀娘娘，格格昨儿傍晚跟着阿哥们疯玩了好一会儿，大概是累得狠了，酉时末便歇下了。大概是睡足了，今儿一大早便起了身，闹着非要来找娘娘。奴婢无法，只能跟格格商量着来瞧上一眼，如果娘娘忙着她就乖乖回宫去。”
宜敏闻言冰冷的面色微微缓和去，又有些哭笑不得的想着，这奶嬷嬷行事居然还要跟阿鲁代打商量，可见就是个人小鬼大的丫头，心里头主意大着呢！
她低头看着阿鲁玳绞着手指，有些局促不安的神情，不由得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小凤凰，今儿是个重要的日子，额娘真的会很忙，有件事分不开身去处理，阿鲁玳能帮额娘分忧吗？”
阿鲁玳闻言小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娇嫩的声音带着兴奋：“阿鲁玳很能干的，额娘有事尽管吩咐我。”这可是额娘第一次交代她办事儿，她一定要办的漂漂亮亮的，让额娘知道自己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可以像哥哥们一样为她分忧了。
宜敏笑得更温柔了，眼中满是赞许的道：“额娘最近都不在宫里，特别想念钟粹宫小厨房的翡翠**和薄荷酥，凤凰儿能帮我娘回趟钟粹宫，请大师傅亲手做各一盘送过来吗？不然额娘等会儿吃不下饭，可就要饿肚子了。”说着还揉了揉肚子，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阿鲁玳听了宜敏的话，顿时眼中闪烁起熠熠星光，拍着自己的小胸膛，大声道：“额娘放心吧，这件事就交给阿鲁玳吧，我马上就回钟粹宫，虽然大师傅说过翡翠**和薄荷酥可难做了，但是大师傅最喜欢阿鲁玳了，只要阿鲁玳想要，大师傅一定会做的。额娘您就好好等着吧，阿鲁玳肯定不叫额娘饿肚子的。”
宜敏摸了摸阿鲁玳的两个小把头，笑着夸道：“小凤凰真孝顺，真是额娘的贴心小棉袄，那一切就拜托给你啦，阿鲁玳可要帮额娘好好把关，让大师傅做出额娘最喜欢的那款味道哦！”
站在一旁的莺儿雀儿听了宜敏这话，不由得转头掩嘴偷笑，主子特地加上最后那句话，怕是要苦了大师傅，小格格还小却口味刁钻，又是个较真的性子，若是不试吃个七八次，怕是没法确定出那种才是主子喜欢的，这般反复折腾几下，怕不是天都要黑了。
阿鲁玳对此一无所知，还在信誓旦旦的保证着：“额娘放心交给我吧，阿鲁玳一定让大师傅做出额娘最喜欢的口味。”说完转头看向还跪在自己身边的奶嬷嬷，连声催促道，“嬷嬷，咱们快走吧，回钟粹宫找大师傅去做点心去。”
“哎，格格放心，嬷嬷这就带您走，很快就能回钟粹宫了。”吴嬷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恭敬地对着宜敏行了一礼，在宜敏的点头示意下才起身，抱起张开双手的阿鲁玳走了出去。
直到走出了坤宁宫正殿，吴嬷嬷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后宫女子心目中最尊贵的圣殿，心中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幸好皇后娘娘是个通情达理的主子，也有那耐心想法子哄着小格格，否则就算她一时把小格格哄回了钟粹宫，等这小祖宗回过神来，小脾气一上来，指不定又吵着要来坤宁宫找额娘，到时候仪式举行到中途，万一受到了搅扰，可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
“嬷嬷，咱们快走吧，早点回宫找大师傅，才能早些做好点心给额娘吃啊！”阿鲁玳见奶嬷嬷的脚步停了下来，不由得心急地催促起来，在她心里自家额娘就是最重要的，这可是第一次拜托她帮忙，她一定不能让额娘失望。
吴嬷嬷看着自己怀里的小格格，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自己奶大的小格格是个孝顺又贴心的好孩子，难怪主子娘娘疼她入骨，她一边想一遍连忙加快了脚步，往坤宁门方向而去，出了坤宁门就是御花园，到时候就可以乘坐轿辇回钟粹宫了。
那翡翠**各薄荷酥工序繁复，单是准备材料都要花上一两个时辰，加上后续的蒸煮造型，等到完成之后怕不是都到午膳时间了，到时候两位阿哥也该下学了，有他们陪着哄着，小公主自然也不会闹了。
想到这里吴嬷嬷顿时满心轻松，她也不希望小格格在这种内外命妇都进宫的特殊时间出现在众人面前，防人之心不可无，身为皇上唯一的嫡公主，身份尊贵又受宠，不知有多少人嫉恨。只有在钟粹宫才能得到最大的保护。主子娘娘主位钟粹宫十余年，将那里经营的铁桶一般水泼不进，谁也别想在钟粹宫里做小动作。
送走了突然出现的阿鲁玳，宜敏也是松了口气，这孩子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自然也集无数人的嫉妒于一身，平日里孩子养在自己身边，自然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但就怕有人胆大包天，想趁着自己分身乏术的时候，做点小动作，宝贝女儿便是掉了一根头发都能让自己心疼半天，她不敢拿孩子冒任何风险。
“雀儿，你亲自回一趟钟粹宫，安排好一切再回来伺候。尤其格格身边新安排的那几个小丫头，吩咐他她们寸步不离跟着公主，无论有任何风吹草动，包括本宫的命令，都不许让公主离开她们的视线范围，明白吗？
楠儿，你去一趟无逸斋，告诉两位阿哥身边的哈哈珠子，让他们中午一下学便回钟粹宫用膳，顺便看好妹妹。本宫若是中途有任何吩咐，都会让贴身之人传讯，其余陌生人等言语皆无须理会。”
刚刚看到阿鲁玳的时候，宜敏心中猛的一惊，还以为有人故意让阿鲁玳来坤宁宫，好牵扯自己的精力。虽然按照吴嬷嬷的说法，一切似乎都是巧合。但是无论是巧合还是故意，小心使得万年船。幸好她早些年就已经训练好一批人手，如今都放到几个孩子身边，倒是正好派上用场。
宜敏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抬头对一直默默站在身边的尚嬷嬷道：“嬷嬷，今日宫中人事混杂，您老人家别的事情都不用理会，唯独是盯紧坤宁宫内外的人员走动，莫要让人家钻了空子，往坤宁宫泼脏水。”
自古后宫阴私手段层出不穷，但不论想做什么，终究逃不过诬陷、假命、诱杀等等，只要心中有所提防，这些手段便没有了用武之地。

第252章 母仪天下（一）
坤宁宫
正殿前的广场上，后宫目前所有的妃嫔、公主、福晋、命妇齐至，司礼女官指挥着众人按照品级排序，等待依次入宫向皇后行礼。这些在京的福晋、命妇都是一大早便入宫了，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小声谈话，后面来的则很快加入各自熟悉的小团体。
至于其余品级不够的贵人、常在、答应及庶妃。则只能在两侧小广场静候，等前面那些主位妃嫔和福晋命妇行礼完毕，才轮到她们进到皇后宫内行礼，这些嫔御们看着站在正殿前的那群人，纷纷眼露羡慕，除非她们将来能够成为一宫主位，否则稍后将是她们少数能进入坤宁宫的机会。
目前位分最高的佟妃病重，无法到场，后宫品级次高的有惠、僖、淑、温、端、成六嫔，因此今日朝拜皇后的仪式只能以六嫔为首，带领众人行礼。为了今日典礼，六嫔均是盛装打扮，毕竟嫔位册封有先后却无高低之分，谁也不想被人压过一头。
只是六嫔到场后很是惊讶的发现，除了那些王妃和宗室福晋之外，参与人数最多的竟然是和亲公主这个群体。那些出嫁多年的公主竟然许多都赶回来参加这场盛典，虽然年纪最大的几位固伦公主没有回来，但是和亲外藩蒙古的那些皇室贵女居然多数到场，从公主到乡君将近40人之多。
这些和亲的皇室贵女即有皇室的公主、郡主，有宗室郡君、县主等，她们从嫁到草原上的那天起，除了少数家中得宠的嫡女还能得夫婿陪着往返一两趟，其余大多数人基本从未回过京城，此次竟然会为了封后大典而集体归来，实在是让无数人意外。
裕亲王妃等宗室福晋更是大为好奇，要知道往上数至天命时期，大多数和亲出去的宗室女都是被视为牺牲品，基本上都是一去不复返的那种，直到死去才会有一封吊唁信送至，她们就算想要回来，恐怕也没有那个底气提出要求，京城无人惦记，夫家大多不予理会，她们也大多当自己死了一般静默待在草原上直至凋零。
如今居然有这么多出嫁的贵女同时回京，由不得众人不惊奇，忍不住上前攀谈，这才知道这些公主乃是她们联合向康熙请旨，想要入京恭贺皇后登位之喜，完全是出自对皇后的尊敬感激之前，才不远千里而来。
六嫔面面相觑，她们久居深宫，除了自己宫里头的事务，其他宫务是一点都碰不着的，自然不知道这种交际往来的门道，她们只知道与外藩蒙古直接打交道的是理藩院，为何这些和亲的公主贵女会感激马佳氏？
诸位福晋虽然好奇皇后做了什么，让这些宗室贵女如此感激，但是这里毕竟是坤宁宫，并不是畅所欲言的好地方，于是众人便打算忍下了心中的无数疑问，静静地等待着吉时的到来。
只是有人却见不得众人夸赞皇后，轻声嘀咕了句：“皇后这算不算是干政了？”要知道理藩院专门职司外藩王、贝勒、公主等事务及礼仪刑名各项，官制体统与六部相同，理藩院尚书照六部尚书，入议政之列，衔名列于工部之后，这种涉及和亲外藩的公主事务已经属于政务的范畴，按理说马佳氏不该插手的。
此言一出，原本有些喧哗场面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唰地集中到出声之人身上，甚至刚好站在那人身边的贵妇们纷纷避开，直接把她单独晾在原地，只见这人身着一品诰命礼服，是个看起来大约四十来岁的贵妇，保养得宜的面容上微带慌乱，身形僵硬地立在原地，她根本没想到自己这么小声的抱怨竟然也会被人揪出来。
就连六嫔都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起这胆大包天的人物，要知道连宫里最头铁的佟妃这些年都不敢招惹马佳氏了，这是哪里来的土包子居然这么勇？仔细一看才发现竟然还是熟人，她们顿时不诧异了，只能说不愧是你啊，佟妃的额娘就是与众不同，能教养出那样愚蠢跋扈的女儿，自己能是什么聪明人？
这时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向来安静不争的恭亲王福晋马氏突然开口道：“佟夫人此言差矣，皇后身为爱新觉罗一族的主母，自然有权打理宗族事务，无论公主，还是郡主乃至宗室女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姑奶奶，虽然嫁到了外藩蒙古，但是作为娘家人，皇后自然有权利过问她们的情况，必要的时候才能为她们撑腰做主。”
“恭亲王妃所言甚是，说出了本公主的心里话。”这时一位年约五十的长公主眼神不善的看着佟国维夫人赫舍里氏，语带嘲讽的道：“若是不懂就别乱开口，皇后娘娘何曾插手外藩事务？身为主母关心我们这些外嫁女的生活也算干政？本宫本想趁着身体还算健朗，回京看看，没想到如今的一品诰命就是这样的？”
站在她身边的另一位身着和硕公主服饰的贵妇轻笑道：“姐姐何必与这等小人一般见识，皇后娘娘心善，体谅我等远离故乡，时常让内务府置办些京城时新的物件送到草原上，虽然东西不贵重，但是却能解我等思乡之苦，还时常派遣太医远道而来为我们调理身体，还亲笔书信劝我等时常回家看看，皇上能娶到皇后这等贤内助乃我大清之福。”
“姑爸爸说得好，我等诚心感念娘娘恩典，娘娘十年如一日的关照，让本宫知道大清没有忘记我们这些外嫁女，这才向皇上请旨回京参加这场盛典，谁知刚进门就听到这等污言秽语，简直不堪入耳！这种人怎么也配站在这里？就该直接叉出去明正典刑！”另外一位年轻些的公主也忍不住插了一脚，言辞锋锐如刀，显然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
这时淑嫔听得开心，忍不住接口道：“几位公主有所不知，这位乃是佟妃的生母，国舅佟国维的夫人，这些年倒是少见这位入宫了，也许佟夫人觉得女儿出嫁之后，娘家便不该再多过问吧？听说佟妃病重至今，佟夫人从未入宫探望，想来也是为了不干预宫廷事物吧？果然高风亮节，不愧是赫舍里家的姑奶奶。”
这时站在年轻公主身边，一位面容相似的郡主也笑着开口道：“听所当今后宫有两位佟家女，想必都是这位佟夫人所出吧？可我怎么听说这长女佟妃飞扬跋扈，闹得后宫鸡犬不宁，幼女入宫多年却默默无闻，也不知今日到场没有？想来这位佟夫人是没脸进宫而非不想吧？毕竟能把女儿教养成这样也是种本事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贵妇们顿时爆出一阵哄笑，窃窃之声四起，佟家的事可谓人尽皆知，尤其佟妃在后宫声名狼藉，几乎把皇上的女人统统得罪了个遍，若非出自皇帝母族，怕不是早就被人活撕了。
在场的贵妇都是嫡妻正室，出身都不差，族中也大多有姑娘选秀入宫，这些年没少被佟妃祸害，家里人一提起她都恨得牙痒痒，连带着对佟家的印象也跌到了谷底。此刻见佟妃生母在这种场合犯浑，明显犯了众怒，那还不可劲地踩她一脚？
赫舍里氏被众人各种打脸嘲讽，顿时气得满面通红，恨不得甩袖就走，偏偏今天这等场合，她若是敢出这么干，怕是身上的诰命当场就会直接被撸掉，相信康熙对于这件事是十分乐见其成的。
毕竟这位爷对赫舍里氏的不待见是放在明面上的，甚至毫不掩饰的厌恶，虽然佟国维是他的亲舅舅，平日里都是礼待有加，但是因为他的嫡妻出身赫舍里氏，还是索尼幼女，与废后是亲姑侄，虽然因为嫁入佟家免去了流放之苦，但是依然不受人待见，连带着每次需要带嫡妻出席的宴会都会受到康熙的冷遇。
因着康熙的态度，赫舍里氏在佟家的地位直线下降，连佟国维都不怎么待见她，若非她膝下嫡子已经长成，还有两个女儿在宫里，否则她怕是都要被休了。
长久地压抑让赫舍里氏性子越发极端，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些什么，却被身边的妯娌觉罗氏用力一扯衣袖，硬生生的阻止了。佟国纲的夫人觉罗氏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对着众人欠身道：“我这妯娌因为听闻女儿病势沉重，有些神思混乱，这才出言不逊，还请诸位见谅，看在佟家薄面，莫要与她计较了。”
觉罗氏出身红带子家族，是佟家宗妇，她对于赫舍里氏这个妯娌也是极为不满的，明明她的丈夫佟国纲才是佟家的家主，偏偏三弟佟国维就特别能来事，不但经常抢着在皇上面前表现，还巴巴地送了两个嫡女进宫博取富贵，一门心思想要重现孝康皇后的辉煌，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弄得佟家的名声一落千丈。
他娶的这个媳妇也是个祸头子，生了女儿教养不好也就罢了，赫舍里氏偏偏又声名狼藉，若非她身上有着一品诰命，自己绝对不会让她踏入宫门半步，省的给佟家惹麻烦。
结果不出所料，赫舍里氏居然在这等重大的场合口出狂言，当众污蔑皇后，简直就是在找死啊！她刚刚恨不得拿针线把这女人的嘴给缝起来，顺便把她脑袋里的水给倒出来，她自家闺女还要在皇后手底下讨生活呢，居然在这节骨眼上去得罪一个盛宠不衰的皇后，她到底多蠢才能做出这种事？
见佟国纲的夫人亲自赔罪，公主们也只能罢了，毕竟这位可是正经的佟家宗妇，一等公福晋，又是红带子觉罗氏出身，好歹与自家沾亲带故，也不好咄咄逼人，不过这些皇室贵女算是把佟国维夫人给记住了，决定有机会就在皇帝面前告上一状，至少把她的诰命给撸了，替皇后出口气，也算报答她这些年的照顾了。

第253章 母仪天下（二）
“吉时已到——”随着一声拉长的唱喏，坤宁宫外的广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礼官的指令。
为首的六嫔统一身着香色嫔位吉服，神色庄严肃穆，站在众人之前，若非旗头和巾帕颜色不同，怕是都分辨不出几人来。虽然论品级六嫔低于亲王妃，但是她们是皇帝妃嫔，又是后宫主位，因此排序仍在众人之前，参拜大礼之后，她们将是第一批入殿的。身后依次是亲王福晋、郡王福晋、和硕公主、郡主……等等，参照品级依次入殿。
宜敏端坐在坤宁宫凤座之上，视线越过正殿大门直达殿前广场，看着无数身着吉服的贵妇集中在一起，无论品级高低、出身贵贱，都整齐划一地对着坤宁宫俯首，向着一国之母六肃、三跪、九叩大礼参拜，象征着皇后这个位置天生凌驾于大清所有女性之上。
看着这恢弘壮观的场面，宜敏也不由得心潮澎湃，不同于昨日大朝会上众臣的参拜，因为当时是与康熙同坐龙椅，感觉满朝文武主要是在参拜康熙，而自己只是顺带的，像是附属品一般。
今日却不同，在这坤宁宫正殿之上，居高临下，俯视众女，这是独属于皇后的荣耀，她此刻似乎才明白为什么无数女人要为这个位置争破头，因为她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后宫之主，什么叫母仪天下，这种高高在上都尊荣真的很容易叫人沉迷不可自拔。
参拜大礼之后，就是依次入殿觐见皇后。
六嫔被先行引入殿中，按规矩行礼后，便是聆听主子娘娘的训话，对此宜敏自然早已打好腹稿，此刻不过是照本宣科地念了出来罢了。不外乎是身为妃嫔当恪守本分，勤勉柔顺，好好伺候皇上，为皇家绵延子嗣之类的。
宜敏每训一句，六嫔便要答应一声，要保持行礼的姿势，直至宜敏训话完毕，她们方才能起身。
对于每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六嫔，宜敏也没什么聊天的欲望，后面还有一堆人等着她接见呢，很快便挥手让她们跪安，六嫔如蒙大赦地行礼退下，被女官引导至后殿歇息，她们需等待全部人觐见完毕才能离开。
接下来便是亲王福晋这个级别，康亲王妃、简亲王妃和安亲王妃等老一辈王妃，因着年纪都大了，行礼之后宜敏就连忙赐坐，与她们闲话几句家常，便让人扶着她们去后殿歇息了。
至于裕亲王妃西鲁克氏与恭亲王继妃马氏与宜敏最为熟悉，倒是留下来多说了几句话，西鲁克氏一直就与宜敏交好，自从康熙十六年宜敏帮她保住了长子昌全的性命，她就对宜敏是感恩戴德，完全归心。
至于马氏则是恭亲王的继室，原配纳喇氏，是郎中拜库礼之女，与常宁感情不协，过门不过两年便没了，康熙便指了马义仓之女为常宁的继室福晋，马氏貌美性温柔，常宁颇为喜爱，过门没多久便生下了长子永绶，在恭亲王府地位稳固。
马义仓按照族谱算是马佳氏旁支，尚未出五服，马氏与宜敏算是有几份亲戚关系，常宁也因此高看她几分，因此马氏打心底便与宜敏亲近，虽然她平日里沉默寡言，但是心中颇有见地，偶尔也有惊人之语。
宜敏与两人浅谈两句，大致了解了刚刚外面发生的事情，谢过了马氏的仗义执言，便请她们先行去后殿歇息了。
接下来便是接待和亲外藩的公主格格们，她们倒是都一起进来了，虽然品级有高有低，高的是和硕公主，低的只有乡君品级，毕竟都是从蒙古千里迢迢返回京城的，宜敏便安排她们一同觐见，也方便说话。
因为这些年宜敏时常派人慰问她们，众女与宜敏也算神交已久，加上在场的不是皇室女就是宗女，进来没多久，这些公主格格们①就很快就打开了话匣子。
为首的长公主开口便是感谢宜敏的大恩，说她一把年纪了，托了宜敏的福才能在有生之年来京城看看，面对这位亲王阿济格之女，宜敏极为谦虚，表示长公主为满蒙和睦贡献良多，些许问候乃是应有之义。
长公主看着宜敏，眼中满是欣赏，她真诚地道：“皇后自谦了，从天命年间至今已有数代人，和亲蒙古的公主、格格不知凡几，何曾有人理会过我们的死活？也就阿图她们几个固伦公主还算好点，但也难免各种不如意，何况我们这种不受重视的，一切只能靠自己。
自从康熙十年本宫第一次接到来自京城的礼物起，至今已十二载有余，从一开始冷眼旁观到如今的期待雀跃，感觉这日子开始活得有了滋味，所以本宫是真心感激你，你真的很好！”
其余爱新觉罗家的姑奶奶们听了心有戚戚，纷纷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可能是草原上待久了，说话行事都很直爽，有的夸赞宜敏貌美心善，有的说喜欢她送的各色特产，有的说太医医术高明，治好了困扰已久的病症，甚至还一位直接下拜谢她救命之恩。
弄得宜敏哭笑不得，只能命人赶紧扶起，一问才知道这位和亲的是翁牛特部，从嫁过去起就没过几天好日子，因为她只是宗室女，身后也没有什么靠山，她那丈夫一开始还装着点，后来对她开始非打即骂，毫不客气地拿着她嫁妆当自家的用，身边的陪嫁嬷嬷更是一早就屈服了，对她的死活完全视而不见。若非宜敏后来的一系列举措，她如今不要说回京城了，怕是坟头草都老高了。
这位宗室女对自己的遭遇毫不遮掩，说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涕泪俱下，顿时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这些和亲塞外的女子都有一肚子苦水，往日里身边都是蒙古人，哪里敢往外说，就算是身边的奴才，也没发畅所欲言。
如今这么多同病相怜的女子同聚一堂，还都是自家姑奶奶，一个人开了口子，顿时所有人都绷不住了，纷纷开口把自己的苦水往外倒，当然也不忘感谢宜敏的帮助，一个赛一个的真心实意。
宜敏听着这些公主格格们的谈话，心中也是深深的叹息，面前坐着的这些人，到前世的这个时候其实大多数都已经没了，默默无闻地死在了那片吃人的草原上。
她们牺牲了终身幸福远嫁塞外，其实并没有真正起到多少作用，蒙古与大清数代联姻，蒙古那边早已不把这些和亲的姑娘当人看，她们只是大清给自家部落送钱送物的工具人，一件添头的货物罢了。
宜敏很清楚与蒙古和亲之策一直都没有多大效果，这些部落该反还是反，对大清也没多少恭敬，自然和亲公主格格们也不会有多好的待遇，而且大清对这些嫁出去的女儿太过忽视，不但蒙古人不把她们放在眼里，连皇帝也只把她们当成政治工具一般用过就丢，根本没有在意过这些公主格格们在草原上如何生活。
大清历代皇后自然更不会用心操持了，毕竟又不是自家女儿，否则谁管那些庶女的死活？更遑论关系更远的宗室女了。至于没有皇后的时候，宫妃掌权争权夺利还来不及呢，就更不可能关心这种事了，这些女子就像泼出去水，没了根的树，只能在遥远的草原上等待干涸凋零。
上辈子她的荣宪嫁到蒙古后，一辈子都没有再次回到紫禁城，她只能通过偶尔的信件了解女儿的生活，但是荣宪从来报喜不报忧，她根本无从了解女儿到底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只能借着手中掌握的部分宫权，旁敲侧击地通过内务府了解公主们的生活，结果自然令她心碎神伤，但是她对此根本无能为力。
幸好她的荣宪是个坚强的孩子，硬是咬牙撑了过去，但是那些年纪轻轻死在草原上的女子实在是太多了，她们明明可以过得更好一些，只要大清朝廷肯付出一些微不足道的代价，但是在皇帝和大臣们眼中，这些女子明显没有皇图大业重要，也许在他们看来，带上丰厚陪嫁的公主格格们已经足以实现政治价值，何必再多费心呢？
事实上这些公主格格们有谁是自愿远嫁塞外的呢？谁心中没有几分怨恨不甘？从温暖富足的京城嫁到荒芜贫瘠的草原，其中落差不可谓不大，加上娘家从此不闻不问，一副任其自生自灭的态度，除了一些性格刚强自立的以外，大多数都是如行尸走肉一般活一天算一天，遇到好点的额驸就过得舒心些，遇到糟心的没两年就香消玉殒，大笔陪嫁也便宜了对方。
宜敏对此很是看不上，一来真心怜惜这些女子，二来感觉大清一直在做赔本买卖，让蒙古人当傻子一样，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哄着大清皇帝嫁个公主或者宗室贵女过来，自家又没什么损失，没几年就能有大笔嫁妆入账，何乐而不为？真正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将这些公主格格们的情况具表上奏康熙，康熙也是大为震惊，同意了她放手施为。宜敏从康熙十年起，就一直用心操持着这项事务，刻意加强了与草原上这些和亲公主们的联系，她今生既然拥有了这样的地位权势，本身也不缺钱财，做这些事只要交代一声，自然有奴才会上心去办，何乐不为？
她时常借着朝廷押送外藩往来年节贡品的队伍，命人采购些当季的特色物件填进节礼里，都是京城里时新的胭脂水粉、新奇玩物等，而非内务府送的那些中看不中用的摆设或者陈年旧物，指名送到各个部落的公主格格们手中。
这些东西可谓是送到了这些公主的心坎上，收到礼物的她们大为惊喜，觉得大清还是有人记得她们的，并没有敷衍了事，长年累月下来效果就出来了，这些公主格格们有了指望，有了活气，心态明显转变了。
最重要的是每次送节礼时，宜敏都会指定一批太医随行，为这些公主格格们请脉并登记在册，尤其是没有子嗣的更是加以重视，若是发现公主身体有恙，便会立时开方，并且将药方和治疗方法做成一式三份，公主及其驸马各留一份，另一份带回京城太医院存档。
草原上各个和亲部落一见大清这样的态度和行事，顿时一个个都多了几分小心，把原来对公主格格们的轻慢和懈怠纷纷收了起来。毕竟大清已经成功平定三藩，还将察哈尔部的阿布鼐父子彻底打翻在地之后，凭借雄厚的实力真正震慑了蒙古四十九旗，这些和亲的公主格格们地位不知不觉间便抬高了许多。
尤其大清朝廷每年除了严冬之外，每年都会派遣两次使团往返草原，按照距离和时间算，相当于上一个使节团刚刚返回京城，不过十天半个月，下一个使节团便已经出发。
而且每一次所带的节礼都十分的丰厚，还指名是给公主的，必须有公主格格们的印鉴方可签收，每一件都要登记造册，甚至每年宜敏都会专门派人慰问公主格格们，体察她们的生活情况，若是发现自家姑奶奶受了委屈，便会立刻回京禀告。
次年内务府就会派遣一批奴婢前往草原，将公主府内的一些不得力的奴婢替换下来，还当着部落所有人的面将这些打了板子，捆着带走了。尤其是公主格格们的陪嫁嬷嬷，只要主子发话不留，立刻就会被带走，内务府会指定新的嬷嬷前来伺候，至于被带回去的陪嫁嬷嬷是个什么下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宜敏看着眼前这些鲜活的女子，她们有老有少，脸上有着草原上的风霜痕迹，虽然她们都在吐着苦水，但是她们的眼里有活气，这让她心中宽慰，不枉费她做了这许多事。
朝廷里不是没有大臣弹劾此举太过浪费人力物力，打破了以往的惯例，会让蒙古感觉大清没有和亲诚意，哪有娘家人频繁去看外嫁女的？宜敏对此嗤之以鼻，她花自己的嫁妆钱不需要向人报备，至于康熙则是大手一挥，多余的花费直接走内库，他花钱补贴自家的姑奶奶总行了吧？
朝堂上只能偃旗息鼓，这天家夫妻花的都是自己的私房钱，补贴的公主格格们也是爱新觉罗家的女儿，他们似乎真没什么立场去管？至于宗室自然不会反对，他们虽然没管过自己嫁出去和亲的女儿，但那是因为鞭长莫及，不代表真的不关心她们的死活，能让自家闺女过得好一点，他们傻了才反对呢！
不提此举对蒙古各个联姻部落的影响，单单是在爱新觉罗宗室里，康熙和宜敏就刷足了好感，宗室爷们对康熙更支持了，宗室女眷对宜敏更是感激不已，谁让宗室女和亲的人数最多呢？不论嫡女庶女，一旦嫁到草原上都是差不多的结局，毕竟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谁生的谁心疼！

第254章 母仪天下（三）
送走这批又哭又笑的公主格格们，宜敏摁了摁自己的额角，对蒙古和亲公主这个群体释放善意，是自己一早就作出的决定，收效似乎远远高于预期，也许是因为雪中送炭要比锦上添花要更让人铭记于心吧？
其实她不过是钻了朝廷的空子，借着大清的威势让那些蒙古人投鼠忌器，进而为这些可怜女子腾出了一点点生存的空间，加上清理敲打一番她们身边背主不忠的奴才，换成内务府精心挑选过的人，既能保护这些和亲的贵女，也能真正摸清楚这些部落的底细。
经过这一番动作，加上郭尔罗斯部的掩护下大批商队的渗透，整个外藩蒙古不说尽在掌握，至少也八九不离十了，布局了这么多年，这蒙古局势终于落入自己的掌握之中，宜敏也终于可以稍微松口气了。
宜敏端起手边的茶盏，轻啜了一口茶，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才示意下一批人进来。接下来是一品诰命，这个群体同样极为庞大，除了朝廷正一品官员的夫人，还有各位爵夫人也在其中。
例如佟国纲继承了其父一等公的爵位，福晋觉罗氏是国公夫人，按理说应该是超一品诰命，但是在册封圣旨上同样是一品诰命。因此，这群夫人可以算是整个大清朝权势最为鼎盛的贵妇，因为他们的夫君掌握了除了皇帝以外最高的权利。
宜敏打叠起精神看着这些年龄各异，身份来历都大不相同的一品诰命夫人，这些女人的心里是宜敏最难以捉摸的，因为朝中派系争斗太过复杂。今日是盟友，明日就有可能成为死敌，而他们的夫人自然是跟随自家夫君的立场。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恭祝娘娘万福金安。”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恭祝娘娘万福金安。”
“免礼平身。”宜敏端坐上首，一抬手淡淡的道，不过面对这些诰命，宜敏并未赐座，前面那些都是爱新觉罗宗室，是血脉之亲，所以宜敏才会和蔼可亲。这会却不行，因为宜敏是主子，而她们是臣下是奴婢，没有平起平坐的资格，否则皇室便会失去威仪。
“谢皇后娘娘。”众多诰命一丝不苟地行礼完毕，得了允许方才起身，一个个礼仪端正标准，没有人眼神敢乱瞄乱看。毕竟在今日这种庄重的场合一旦失礼，丢的可不只是自己的脸，连自己的夫家也会抬不起头来，母族更是会被嘲笑教女无方。
宜敏看了看前排的几位公爵夫人，想了想，开口慰问了一番几位年纪较大的福晋，毕竟这些人的爵位都已经传承数代。至今仍能保留公爵位，可见家族的教育还是不错的，至少能够保证继承人在水准之上，能够保住自家爵位不被降低等次。
几位老福晋面上露出了笑容，其中一位语气温和的道：“有劳皇后娘娘挂念，家中老爷身体还算健朗，蒙皇上恩典得以回家颐养天年，如今一心扑在孙子辈的教养上，反倒精神更健旺些呢！”
“此乃真知灼见，老国公是个明白人。将来自有儿孙福可享。”宜敏点了点头，她算是颇为了解这几位老国公的情况。基本都是因为年纪大了主动提出辞呈，腾出自己的位置留给下一辈人，好为自家儿孙铺路。总比那些一路死扛到底，倚老卖老，最后被忍无可忍的康熙摘了顶戴花翎，撵出朝堂的货色要强出一条街去。
接下来宜敏依次与前排的几位福晋交谈，彼此之间都颇有分寸，称得上相谈甚欢。坤宁宫内的气氛也越发和谐。只是在这片和谐中却有一个人格格不入，此刻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倍感煎熬，这人便是佟国维的夫人赫舍里氏。
赫舍里氏自从听闻女儿病重之后，便日夜焦虑不安，恨不得肋生双翼，飞进宫中探望。偏偏过去对自己来说易如反掌的事情，如今却宛如天堑一般横亘在自己与女儿面前。她苦苦哀求自家老爷佟国维，偏偏佟国维不动如山，只道一切有皇上做主，至不济还有小女儿在，佟妃身边不缺伺候的人手，还让自己安分点，不要给佟家惹事。
赫舍里氏顿觉五内俱焚若，换了早些年她肯定要将佟府闹个天翻地覆，然后回娘家找父兄做主，给佟国维一点颜色看看。可是时移世易，今时不同往日，赫舍里氏的辉煌不再，反而如同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而做为皇帝母族的佟家却如日中天，两位国舅爷深得皇帝信任，均是身居高位，手握重权，根本无需看他人脸色行事，更何况是她这声名狼藉的赫舍里氏的女儿。
她只能暗暗隐忍，等待着能够与女儿见面的机会，她本想着女儿身为唯一的妃位，好歹是后宫第二高位的妃嫔，若是她肯发话，家中众人肯定不敢再给自己脸色看。
没想到等啊等，竟然等来了女儿病危的消息，这如何不叫她心胆俱裂，偏偏皇帝无情冷酷之极，就连女儿病危了，都不让自己这个额娘入宫探望。
眼见即将于亲生女儿天人永隔，赫舍里氏终于不再忍耐，虽然康熙和佟国维千防万防，不愿让她入宫。但是册立皇后这等国之大事，自己这位佟家唯二诰命夫人若是不来，那便是佟家不给新皇后面子，佟家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看着端坐凤椅之上，与众位诰命夫人谈笑风生。一身雍容华贵的皇后吉福衬托着那美艳如昔的容颜，赫舍里氏心中恨得滴血，若非这个女人入宫夺去了自家侄女的后位，赫舍里家如何能够落到如此下场？若非这个女人得到了皇帝的独宠，自家女儿又怎会守着区区一个妃位忧郁致死？
但是她却不敢做出任何怨恨乃至不满的神情。因为刚刚在外面的广场之上，她不过是无意中泄露的不满，就招来了所有人的围攻和敌视，可见马佳氏在如今声望是何等的如日中天。她若是不识相，只怕连这一身诰命都保不住，更不要说见到自己的女儿了。
“皇后娘娘，臣妇有话要说。”赫舍里氏突然越重而出，跪倒在丹陛之下，看得觉罗氏呲目欲裂，深恨自己的位置靠前，不能死死看住这个女人，这不一个没注意就让赫舍里氏给溜了出去，不知道这个疯女人又要给家族惹来什么大祸。
宜敏看着跪在面前的赫舍里氏，眼神微微一亮，她故意沉默了半响，等在场所有人全都胆战心惊的时候才冷冷的开口道：“佟夫人何故行此大礼？您可是皇上舅母，有话直言便是，如此大礼本宫受之有愧啊！”虽然言辞客气，但是谁都能听出这句话中的不满与讽刺。
觉罗氏连忙出列，来到赫舍里氏身边，对着宜敏深深福了一礼，歉意地道：“皇后娘娘恕罪，赫舍里氏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刚刚大概是旧病复发，神智糊涂了，这才如此失礼。还请娘娘莫要与其计较，臣妇这便带她退下，还望皇后娘娘允准。”
虽然心里恨不得把赫舍里氏抽筋扒皮，但是在外人面前一笔写不出两个佟字，她终究不能看着赫舍里氏丢人现眼，维护佟家的脸面才是当务之急。
眼看宜敏就要点头了，赫舍里氏顿时急了，连忙膝行两步来到台阶前，狠狠地磕了一个头，哽咽道：“皇后娘娘，臣妇没有糊涂，求皇后娘娘网开一面，让臣妇见女儿佟妃最后一面，臣妇必感恩戴德，来世结草衔环以报。”
此言一出，顿时满场哗然，众位诰命夫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虽然她们早就知道那位佟妃一直缠绵病榻，但是病歪歪的拖了这么多年，却还一直活得好好的，让不知多少人扼腕叹息，真是祸害遗千年，巴不得她早点死。如今当真的听到佟妃病危的时候，所有人都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宜敏闻言却并未如众人所想的那般勃然大怒，反而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道：“佟夫人这话从何说起？佟妃之前确实曾经病势危急，但是在其妹佟庶妃的妙手治疗之下，已经有所好转，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很快便会转危为安，否极泰来了。同样是你的女儿，想必佟夫人应该对佟庶妃的本事有信心才对吧？”
她可不想为佟妃的事情背黑锅，佟妃那一身的病症是绝对不可能好起来的，即便真用了小佟氏的仙丹灵药也不过是饮鸩止渴，迟早还是要命归九泉的，只不过能拖得一天算一天，只要别在自己的好日子里恶心人就行了。
至于小佟氏的丰功伟绩，她也没有义务为其掩饰，正好借着赫舍里氏的闹腾公之于众，好让人知道佟家姑娘的本事，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小佟氏想要跟她玩灯下黑？没那么容易！尤其她的姐姐和额娘都不是能配合的主，拖起后腿来倒是一把好手。
宜敏看着赫舍里氏有些呆愣住的面容，心中暗暗好笑，看来这位是丝毫没有想到过小佟氏竟然会对姐姐出手吧？还是说小佟氏的那手医术和丹药连自己的父母都瞒得死死的？这可就值得好生玩味一番了，既然之前瞒的那么彻底，为何如今却忍不住出手了？还毫无顾忌的暴露在康熙与自己面前，她究竟有什么目的？打着什么主意？
赫舍里氏听着宜敏的话，脑袋竟然真的开始有些糊涂了，竟然呐呐不能言语，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件事居然还牵涉到自己的小女儿。在她的印象中，自己的幼女从来都是乖巧懂事的代名词，被老爷亲自教养，琴棋书画样样精，医术、女红、厨艺也都有所涉猎，完全称得上是大家闺秀的典范。
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幼女医术竟然如此高深，居然能够将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长女给救了回来？可是她若是真这么有能耐，为什么任由自己的姐姐缠绵病榻那么多年？她若是早些年出手，佟家又何至于如此尴尬的地步？

第255章 母仪天下（四）
赫舍里氏呆愣了半响，突然回过神来，对着上首的宜敏恳求道：“皇后娘娘慈悲，就让臣妇见见女儿吧，没亲眼看见实在是不放心啊！”她是铁了心要借势入宫，就算得罪了皇后也在所不惜，因为她不敢相信皇后的话语，万一信以为真，下一次进宫大概只能参加女儿的丧礼了。
宜敏是何等人，一眼就能看出赫舍里氏的心里，面上倒是平静如昔，只是心中多少添了几分恼怒，这母女几人还没玩没了是吧？个个都打量着自己不会砸自己的场子，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是吗？
那可真是天真了，宜敏两辈子加起来快一百岁了，什么场面没见过，还能真被挟制住？她冷笑一声，吩咐道：“来人，请佟庶妃进来一趟。”她压根懒得跟这个拎不清的女人掰扯，自己的时间很宝贵，没工夫浪费在将死之人身上，相信小佟氏很乐意给自家额娘上一课。
底下的奴才动作很快，不一会就传唤来了正候在外面的小佟氏，只见她面上带着几许迷惑地走了进来，顿时被满目一品诰命服饰晃得眼花缭乱，眼睛丝毫不敢乱看，而是娴熟地行礼问安，姿态标准从容，叫不知情的诰命们看了暗暗感叹，真不像是赫舍里氏教养出来的姑娘。
“起来吧！”宜敏只是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指着赫舍里氏道：“带着佟夫人出去叙叙旧，顺便帮她回忆一下命妇入宫觐见的规矩。”
小佟氏顺着宜敏的手指，这才看见跪在丹陛下的那道身影竟然是自己额娘，顿时顾不得其他，连忙快步上前扶住赫舍里氏，压低声音询问道：“额娘，您这是怎么了？女儿扶您去歇息一下吧！”
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搀扶着，没想到赫舍里氏竟然纹丝不动，似乎打定主意跪在原地不起来一般，叫小佟氏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只觉得周围诰命的视线快要把她盯穿了一般，任她再怎么冷静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遇到这种情况也差点没气得哭出来。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觉罗氏面容扭曲了一瞬，她忍无可忍地走到了赫舍里氏另一侧，扯着她的胳膊用力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强撑着笑容对宜敏道：“皇后娘娘恕罪，弟妹此次实在是太失礼，请准许臣妇先行告退，这便带她家去，改日再递牌子入宫向您赔罪。”
宜敏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淡淡地道：“一等公福晋不必如此，本宫若是真想要计较，这些年怕不是早就被佟妃气死了。今日真是叫本宫大开眼界，不愧是佟妃之母，当真有其母必有其女。”
此言一出小佟氏脸色顿时惨白，扶住赫舍里氏胳膊上的手顿时收紧，疼得赫舍里氏差点叫出声来，她猛地回头瞪向自己女儿，却被小佟氏眼中的阴狠吓了一跳，顿时不敢再反抗，任由自己被拉扯着离开了坤宁宫。
等佟家三人的背影消失后，这些诰命顿时喜笑颜开，这赫舍里氏向来高傲不合群，她出生在赫舍里家辉煌的时候，索尼身为四大辅臣之首，这赫舍里氏又是幼女，自小受尽宠爱，自然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同一辈人没少被她膈应的，后来嫁给佟国维也是不改其本性，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只是赫舍里氏出了个皇后，加上佟家又是皇帝母族，众人就算心里不爽，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哪曾想天道好轮回，这赫舍里家居然一朝受不孝女连累，导致树倒猢狲散，不但赫舍里皇后自己被废处死，更是连累全家被流放宁古塔为奴，这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这赫舍里氏若非嫁入佟家，膝下又儿女双全，恐怕也会跟其他赫舍里氏的姑奶奶一般被休回家去，一同流放宁古塔了，如今不好好在佟家躲着，居然还敢在皇后宫里大放厥词，妄图要挟皇后放她入后宫？这是得了失心疯了吧？
就在众人都暗地里嘲笑佟家娶了个惹祸精，出了坤宁宫的三女拉拉扯扯地来到一处僻静的宫墙边上，赫舍里氏拼命甩开两人的拉扯，尖叫起来：“你们快放手，再不放手我就叫了啊！到时候丢脸的可不只是我。”眼见甩不开大嫂和小女儿的压制，赫舍里氏干脆往地上一坐，开始耍无赖起来。
觉罗氏没好气地松开了手，从怀里摸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没好气的道：“你喊吧！反正刚刚在坤宁宫早就把脸丢完了，也不差这一会了，最好叫来侍卫把你从宫门口丢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看曾经赫舍里氏的明珠如今成了何等泼妇？”
小佟氏也松开了手，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家额娘毫无形象仪态地坐在地上，这还是那个仪态万千，做任何事情都要求尽善尽美的额娘吗？不过几年时间罢了，竟然能让一个贵妇人变成毫无教养的泼妇，是这世界变了还是她太天真了？
觉罗氏看着这个似乎吓傻了的侄女，忍不住摇了摇头，心中有些怜悯，有这样拎不清的额娘和跋扈骄横的姐姐，这个小侄女恐怕没什么前途了，再经过今天这么一闹，皇后肯定对佟家更没好感了，没准就要迁怒到她身上，以她一个小小庶妃的身份，未来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她勉强压下满心怒火，对着小佟氏道：“萱儿，你在这里跟你额娘好好说话，别让她再闹腾，否则佟家也保不住她。”说完瞪了赫舍里氏一眼，便甩着帕子走了，她刚刚急着出来，如今只能厚着脸皮回去，看看还有没有补救之法，只是一想到其他诰命夫人明里暗里的嘲笑讥讽就让她心口疼，这辈子就没这么丢人过！
小佟氏对着觉罗氏深施一礼，面露感激地道：“多谢阿牟施以援手，否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还请阿牟帮忙在皇后娘娘面前美言几句，我会好好劝说额娘的。”
觉罗氏淡淡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快速离去了，她跟赫舍里氏早已无话可说，妯娌二人从来就不和睦，若非她出身红带子觉罗氏一族，恐怕这宗妇的位置都要被赫舍里氏给掀了，谁让她出身后族，还是皇后的亲姑姑呢？
小佟氏看着自家伯母头也不回的背影，心中一沉，如今额娘处境艰难，伯父一家竟连面子情都不肯做了吗？她低头看向一脸愤愤不平的额娘，不由得头疼万分，当初那个从容自信的额娘怎么会变成这样？今天这种日子如何能够闹腾，这不是将把柄往皇上手上送吗？
她做的这一切到底都是为了谁？若非额娘被赫舍里氏一族牵累，导致地位不稳，加上姐姐自私自利、愚蠢短视，只懂得四处树敌，防备自己这个亲生妹妹，她又何必出此下策？
她若是再不想法子出头，只怕姐姐一去，皇上连承乾宫大门往哪走都忘记了，如何会记起还有一个小表妹待年宫中？到时候没了宫中的支持，额娘在府里的地位更加堪忧，那些姨娘怕是要仗着阿玛的宠爱肆无忌惮起来了。
“额娘，您若是想探望姐姐，直接递牌子入宫便是了，为何要这般胡闹？皇后的朝拜大典万众瞩目，这下子满大清的人都知道了你的作为，以后女儿还怎么做人啊？”小佟氏看着嘴里开始骂骂咧咧的赫舍里氏，终于忍不住质问道。
赫舍里氏闻言娥眉倒竖，气势汹汹的道：“你这丫头莫不是翅膀硬了，敢这么跟额娘说话？我什么作为？我若是不这么做，这辈子怕是见不到你们姐妹的面了，这些年我逢年过节都递牌子，结果都是石沉大海，每回大年宴上，皇上甚至明面上给我甩脸子，让我里外不是人！这些我都咬牙忍了！
可是你姐姐如今病危，我若是再不想办法，下次相见的时候怕不是要在你姐姐的丧礼上了吧？你让我怎么办？递牌子不管用，你阿妈更是个没用的，连求求皇上的勇气都没有，我只能豁出去这张脸皮，当众求皇后去了，我就不信大庭广众之下皇后能拒绝？结果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硬是坏了我的好事，你到底安得什么心？”
小佟氏额角青筋跳了跳，咬牙道：“我安得什么心？我这是为了自救！你以为皇后是个好相与的人吗？得罪了她对你有什么好处？今天就算皇后碍于情面赐下恩典，难道你还能在宫里长住不成？你到时候出了宫一走了之，到时候吃亏受罪的还不是我跟姐姐？”
赫舍里氏顿时语塞，收起了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呐呐地道：“这……不会吧？不是说皇后脾气挺好的，为人处事公正明理，不然哪能容你姐姐闹了这么多年？”她也是仗着佟家是皇帝母族，加上皇后名声在外，这才有了裹挟皇后的想法。
“呵呵，脾气好？”小佟氏忍不住冷笑出声，“额娘不会真的这么觉得吧？不会吧？皇后若是个简单人物，她能独霸圣宠十几年？你也知道姐姐闹了这么多年，那你知不知道宫里头所有人都对姐姐忍无可忍了？你知不知道连皇上都恨不得姐姐早点死啊？”
小佟氏忍不住朝着赫舍里氏大声呵斥了起来，她实在是受够了，佟家看似鲜花着锦，实际上根本就是烈火烹油，被架在火上烤啊！自家姐姐根本就是皇后推出来的挡箭牌，如今姐姐已经油尽灯枯了，那么下一个挡箭牌是谁？难道不会是另一个佟家女儿吗？
她不想落得像姐姐一样的下场，无宠无子，看似风光实则早已疯癫，她宁可被皇上怀疑，被皇后猜忌，也不想像傻瓜 一样被无知无觉地推出去当替死鬼啊！

第256章 母仪天下（五）
赫舍里氏被女儿这么一喊，顿时也火了，她蹭地从地上蹦了起来，用手指着小佟氏大声嚷嚷起来：“你这个不孝女，有你这么跟额娘说话的吗？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皇上对你姐姐恩宠有加，若非你姐姐运气不好，没能生下子嗣，怎么可能到现在还屈居妃位？倒是你这个没用的，进宫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怀上，若是你能帮你姐姐诞下一儿半女，没准现在咱们佟家已经出了个贵妃，乃至皇贵妃了。”
她一直深信康熙是喜欢自家女儿的，否则怎么会只给她一人妃位？又怎么会容忍她在后宫里肆意妄为这么多年，就连皇后不敢多管？不让自己进宫肯定是因为赫舍里家的拖累，否则以自家女儿的宠爱早就一步登天了，这皇后之位还不定是谁的呢！
小佟氏听了这话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家额娘，连音调都忍不住尖锐了起来：“恩宠有加？还想当贵妃、皇贵妃？额娘莫不是白日梦做多了，连自己都糊涂了。姐姐这些年是个什么情况？您心里就没点数吗？”
她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家儿娘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东西？外人不清楚姐姐当初是怎样上位的？难道自家人还不知道吗？不甘庶妃之位，待年宫中之时就迫不及待地自荐枕席，毫无廉耻的爬上龙塌，结果被赐了好几年的避子汤，即使后来停了汤药，但是求遍名医也没能让姐姐生下一儿半女。
说来说去还不都是自己做的孽，还害得她步履维艰，自从选秀进宫之后一步都不敢行差踏错，就怕被人嘲笑如同姐姐一般不知廉耻。她老老实实地在承乾宫里躲着，没能等来皇上的招幸也就罢了，竟然等来了姐姐狠下辣手的绝育药，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赫舍里氏眼神闪烁了片刻，硬着头皮道：“你姐姐什么情况？我当然知道！但是她是后宫唯一的妃位，这就是最大的倚仗，你若是争气点，早日生下子嗣抱给你姐姐抚养，不管你姐姐之前犯了什么错，皇上都会既往不咎的。”
小佟氏终于冷笑出声，眼神冰冷得能吓人：“生下子嗣？姐姐对我就跟防贼一样，每次皇上进承乾宫，她都严防死守，连一面都不让我见，我入宫这么多年仍是处子之身，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赫舍里氏瞳孔地震，几乎是不可置信地尖叫起来：“这不可能！你姐姐传回的消息明明就说，皇上每回到承乾宫，她都会想方设法将皇上推到你屋里，是你运气不好，一直怀不上罢了。你莫要信口雌黄，污蔑你姐姐。”
小佟氏听了简直是目瞪口呆，没想到姐姐别的方面不行，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厉害，她肯定预料到这种丢人的事只能在宫里心照不宣，自己肯定不敢对外透露，所以她这是吃定了家族不会知道真相，所以就颠倒黑白，把一切都推到了自己头上吗？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哈哈，哈哈！真是我的好姐姐。”小佟氏忍不住怒极反笑，她看着面前一脸紧张的额娘，终于不再顾忌，淡淡地把前几年木兰出行之时，姐姐对自己下绝育药的事和盘托出，包括后来他补偿性的对自己好，却还是不肯让康熙看见自己，一心要断绝自己任何得宠的可能，林林总总，桩桩件件都被吐露了出来。
赫舍里是看着小女儿面寒如霜地陈述起大女儿的所作所为，终于大受打击，忍不住踉跄了几步无力地靠在宫墙上，双手捂住脸，不敢面对小女儿那幽怨凄厉的眼睛。她又不是真的傻，自然能够分辨出小女儿没有说谎，但是想到自己刚才信誓旦旦的责怪小女儿，维护大女儿的作为，不由得羞愧无地。
难言的沉默降临在两人之间，过了好久好久，赫舍里氏才艰难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她上前两步，抬起手想要触碰女儿的脸颊，却又瑟缩着收了回来，看着多年不见，已经长大成人的小女儿，赫舍里氏嘴唇颤抖着，低不可闻地问道：“你说你姐姐给你下了药，那……那你现在身体如何？有没有什么妨碍？”
小佟氏沉默了半晌，看着自家额娘那似乎恢复了清明的眸子，垂下眼帘淡淡的道：“我对姐姐从无防备，被下药之时我尚未成年，并没有立即察觉异样，直到后来初次来葵水之时，险些去了半条命之后方才发觉不对。但那时已经迟了，我此生已再无孕育子嗣的可能。”
赫舍里氏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的捂住自己的胸口，两眼一翻竟是仰天倒下，显然是受不住如此刺激，直接晕厥了过去。
小佟氏面色大变，健步上前扶住自家额娘，免去了她直接砸在青石板上的危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抓起赫舍里氏的手，连忙把脉，好一会儿才松了口气，只是极怒攻心，一口气上不来才昏厥过去，歇息片刻便好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打开瓶塞，放在赫舍里氏鼻子下方晃了晃，赫舍里氏嗅闻了片刻便悠悠醒了过来，她恍惚的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很快回过神来后，猛地抱着小佟氏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女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以后你可怎么办呀？锦绣这丫头糊涂啊，这不是要我的命吗？这可叫我怎么活呀？”如晴天霹雳一般的噩耗直接击溃了赫舍里氏的心理防线，她亲生的两个女儿竟然自相残杀，这比剜心蚀骨还要叫她痛苦千百倍。
抱着小女儿柔软的身体，赫舍里氏却感觉如坠冰窖，她已经不敢想象小女儿当初得知这个消息时是什么样的心态了？她突然清晰的回想起刚刚皇后说小女儿出手为长女治疗时，嘴角那抹古怪的笑意，那根本就是不怀好意的嘲讽啊。
她本就不是真正的蠢人，否则也不会在佟家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即使家道中落也不曾真正落入谷底，只不过是这些年落差太大，导致心里失衡才会做出种种不合时宜的举动。如今两个女儿的惨剧终于让她终日沉缅于往日辉煌的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
怀中的小女儿虽然从小养在自己身边，但教养之事却是佟国维一手安排的，以他那唯利是图，野心勃勃的性格，小女儿怎么也不可能是个与世无争的人物，被自家姐姐从背后插了这么狠的一刀，她怎么可能不报复？换成发生在自己身上，管他什么亲姐妹，肯定是不死不休的，就算真有一手超绝的医术，也绝不可能以德抱怨的给仇人治疗的。
想到这里。赫舍里是连心都颤抖了起来，想到长女这些年一直缠绵病榻，昨日更是得到消息说是已经病危，这些事会不会与小女儿有关？若她真的学了一手超绝医术，想要对自己姐姐下手，那简直是太容易了。尤其在此之前，连她这个额娘都不知道小女儿有这个本事，何况久居深宫的长女了，自然更不可能会防备了。
可是她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要去质问身心受创的小女儿？还是去给已经离死不远的长女一巴掌？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女儿都是自己怀胎十月所生，费尽心血养大的，叫她如何取舍？
小佟氏双手垂在两侧，并没有去回抱自己的额娘，她鲜艳的嘴唇贴在赫舍里氏耳边，轻轻的声音响起：“额娘，我只想知道姐姐的绝育药究竟从何而来？”那种绝人子嗣的恶毒药物绝不是姐姐这种久居深宫的人可以轻易得到的，唯一能够得到的途径便是通过佟家，而能够递牌子进宫的赫舍里氏便是最有可能的人选。
赫舍里氏听着这轻轻的话语，却感觉如同雷霆炸响在自己耳边，她的身体不由得晃了晃，将小女儿抱得更紧了，急切的道：“萱儿，你听额娘解释，额娘真的不知道锦绣拿这药居然是用在你身上，我以为她是要对付宫里的其他女人，若是知道的话，我绝不会……”
不等赫舍里氏的话说完，小佟氏双臂一挣，已经从赫舍里氏的怀里挣脱出来，她缓缓的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离开赫舍里氏足足两臂远的距离才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的神色，用微微沙哑的声音缓缓地道：“额娘，你跟姐姐真的很像，永远都有理由解释你们的所作所为。我自小就喜爱医术，对于进宫争宠半点兴趣都没有，是你和阿玛不停的告诉我，姐姐在宫里举步维艰，需要我的帮忙，不然我们佟家的处境会很艰难，要我为了家族，为了姐姐进宫。
身为佟家的女儿，我妥协了，放弃了我最爱的医术，任由你们将辛苦请来的师傅赶走，听从家族的安排进入了后宫。可是我最终得到了什么？从进宫那天起，我得到的只有姐姐无尽的猜忌和永远防备的目光，得到的是断绝姐妹之情的禁药。
哈哈！一禁二绝三无望！连续三次下手，姐姐何曾有过半点姐妹之情？就算我有通天之能，起死回生之药，也解不了这等恶毒的禁药！额娘，当初你寻找到这药的时候，是否心中还很得意？可曾想过这报应竟是落在自己的女儿头上？”
小佟氏双眼如同滴血一般盯着赫舍里氏，口中吐露的话语，如同一把又一把锋利的尖刀，把她的心刺得鲜血淋漓。赫舍里是惨白的脸上渐渐涌现了一抹铁青。她看着自己小女儿脸上那疏离的冰冷和眼中隐晦的憎恨，心中钝痛，几乎喘不上气来，突然喉头一甜，猛的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瞬间萎靡。

第257章 母仪天下（六）
看着赫舍里氏吐出的那口鲜血，小佟氏脚步微微一动，似乎想要上前，最终却硬是忍住了，她双手握拳立在原地，看着自家额娘那副嘴角挂血的颓丧模样，心中有些后悔这样刺激自己的额娘，可是她若是不这么做，以自家额娘的性格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这里可是紫禁城啊！是皇上的深宫内苑，可不是任由她撒泼胡闹的佟府。
一旦真的惊动了皇上，轻则捋夺诰封，重则廷杖伺候，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她以为这还是赫舍里家显赫一时的年代吗？皇上对赫舍里氏一族的厌恶和嫌弃已经是众所周知，其他支脉旁系都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被皇上迁怒，偏偏额娘还敢这个时候跳出来折腾，这不是找死吗？
她冷淡地看着赫舍里氏，直截了当地道：“额娘不必如此作态，事已至此，再无挽回的余地，您稍后便出宫吧，莫要再往宫里来了。何况姐姐早已回天乏术，即使有我给的灵药顶着，也最多延命十天半个月，救不回来的。”
想起刚刚在坤宁宫经历的场景，小佟氏眼神冷冽地警告着赫舍里氏：“因为额娘出身赫舍里氏，我们姐妹二人根本不可能得到皇上垂青，经过你这么一闹，更是可能惹得皇上越发厌烦了，你若是再不收敛，只怕姐姐连身后的体面都没指望了，连带我都只能一辈子幽闭冷宫，此生再无出头之日。”
赫舍里氏闻言打了一个啰嗦，眼神猛地清明起来，立刻听出了小佟氏的言外之意，她犹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连忙直起身，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的幼女，声音急切地道：“萱儿放心，额娘这回一定不闹，你告诉额娘，是不是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扭转这番局面？你姐姐既然已经是没指望了，如今额娘就只剩下你了，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啊！不论什么事儿，只要能帮得上你的，娘都愿意配合！”
小佟氏冷冷的盯了她一眼，撇过头去掩饰住眼中的鄙夷：“额娘只要乖乖在府里等消息即可，你什么都不做，便是对女儿最大的帮助了。当然若是你愿意的话，那就上分请罪折子给皇后娘娘吧，如今我们佟家得罪不起皇后。”
赫舍里氏面容扭曲了一瞬，要她向马佳氏那个女人请罪？一想到这里她胸口就燃起一股无名火焰，明明她的家族，她的女儿都是因为这个女人而折戟沉沙，导致她仿佛从一夜之间从云端落入泥沼，如今却要她对着马佳氏伏低做小，这让他她如何能够甘心？可是一想到女儿如今已对自己极为不满，如果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做到的话，只怕这个女儿从此就要与她离心离德。再也拉不回来了。
看着赫舍里氏犹豫不决的模样，小佟氏心中微冷，语气更加疏离：“我未来确实有计划，若是顺利的话，当个主位还是不成问题的，但是这需要皇后娘娘高抬贵手，否则一切都是枉然。偏偏今日额娘将皇后狠狠得罪了，到时候皇后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帮我？”
赫舍里氏听了这话，咬牙闭眼，终于下了狠心：“罢了！不必等回去递折子了，一会额娘就去向皇后娘娘请罪，无论是磕头赔罪还是长跪不起我都甘之如饴，到时候我会想办法拉上你大伯娘一起，不看僧面看佛面，想必皇后不会太扫佟家的面子的！”
眼见小佟氏依然一副无动于衷，直直盯着她的样子，赫舍里氏无奈地补充道，“至于你姐姐的事，额娘连半个字都不会再提，就当我没养过这个女儿。”
说出最后这句话。赫舍里氏的心都在滴血，锦绣这个嫡长女相貌上与她最为相似，无论仪态教养还是管家理事都是她手把手教导出来的，这孩子的爱好喜恶都与她如出一辙，在她心里几个儿女加起来也没有这个长女贴心，如今却要被迫放弃这个女儿，简直跟剜了她的心一般难受。
“既然额娘已经想通了，那咱们便快走吧，这会应该快要轮到女儿觐见了，若是缺席便是失仪之罪，我一个小小庶妃承受不起。”小佟氏见赫舍里氏是真心服软，这才上前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两人一起往坤宁宫方向而去。
等回到坤宁宫前，小佟氏不敢太过张扬，只是招来一个小宫女，让她将赫舍里氏是送到命妇们歇息的后殿去，她自己则无声无息地回到了庶妃的队伍里，低眉顺眼地等待皇后召见，丝毫不在意旁人好奇疑惑的目光。
无论她心中有何计划，如今都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庶妃，即使享受嫔位的待遇，但一日不得册封，便一日算不得名正言顺，没有金册，没有吉服朝冠，如何登不上大雅之堂？尤其像如今日这等场合，她就只能站在庶妃的队伍里，而那端嫔董氏，别看平日里在姐姐面前多有卑微，如今依然是堂堂六嫔之一，有资格站在队伍的最前列。
位份！她必须在下一次大封后宫的时候想办法上位，只有得到正式的册封，她才能安居承乾宫，否则姐姐一去，这座宫殿便不再是她的避风港，反而将成为一处龙潭虎穴的牢笼，无论是端嫔董氏或者其他新晋妃嫔执掌宫权，都没有她的好果子吃。
小佟氏阴沉的目光看了一眼坤宁宫，马佳氏的锋芒实在太盛了，任何女人在他面前都会黯然失色，她没有时间继续等待大放异彩的那一天了，因为皇上根本就不履足承乾宫，纵然她有千般巧慧，万般柔情又有何用？加上遭受长姐的暗算，她此生已经无望留下子嗣，争宠更是毫无意义。
如今她只能通过另类的办法吸引皇上的目光，圣心皇宠她已经不指望了，那就只剩下利益交换了，她所能依仗的就只有自己幼年所得的那份机缘，虽然不多，但是已经足以让世间的任何人心动，尤其是帝王将相更不能免俗。
随着礼官的唱诺，所有的庶妃一同进入坤宁宫，这是后宫数量最大的一个群体，里面有出身高贵的八旗贵女，也有宫女出身得到宠幸的包衣奴才，虽然所享受的待遇不同，但是后宫的品级制度就是如此，谁也无法反抗。
庶妃只能穿着最普通的宫装，既没有金丝银线，也不能绣得花团锦簇，只是简简单单的素色旗袍，两把子头上仅仅簪着两朵宫花，甚至比一些妃嫔身边的大宫女还不如。
众庶妃低着头走进坤宁宫，对着主位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奴婢参见皇后娘娘，恭祝娘娘圣安。”六素三跪九叩的礼节一丝不苟地再做了一遍，没有人敢出现一丝马虎。
宜敏一手撑在凤椅的扶手上，有些慵懒地开口道：“都起来吧！”她着实有些累了，从一大早端坐到现在，好在等这些庶妃觐见完毕，这朝拜大典也算告一段落。
面前这些庶妃都是熟面孔了，宜敏也不用刻意端着，放松腰背靠在软垫上，也算是歇口气，她随意地摆手让众人起身，并未多加训话，而是说了两句勉励的话语让她们退下了，连队伍里的小佟氏都没能得到她多一丝目光。
见后面再无人等着觐见，一直侍立在宜敏两侧的莺儿和雀儿连忙上前伺候，一个端茶递水，一个捏肩捶背，对自家主子心疼不已，却不敢随意说话，毕竟别人想要这份辛苦还不可得呢，她们若是过多言语，万一传了出去，岂不是要落人口实。
宜敏闭着眼睛靠在垫子上，任由雀儿为她压按酸胀的头部，感觉到体内的伤势又有复发的迹象，不由得暗暗地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还是有些鲁莽了，幸好不曾伤在显眼处，否则就是大麻烦。
如今这时不时复发的伤势，也牵扯了自己不少精力，尤其刚刚耗费心神应付诸多命妇，似乎导致药效提前耗尽了，罢了！接下来也无甚大事，不过是等着午后宴请内外命妇，也就无需再浪费珍贵的丹药了。
“主子，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还是回寝殿歇息片刻吧？”莺儿小心翼翼地提议道，实在是宜敏的脸色太过难看，连脂粉都遮掩不住的疲累，着实让她有些心惊胆战。
雀儿也点了点头，赞成地道：“主子还是歇歇吧，奴婢为您扎上两针，只要睡上半个时辰，您肯定会舒服不少的。”她对于经脉气血最为了解，按摩之时自然能感受到主子的情况颇为糟糕，自然不希望她勉强自己硬挺着。
宜敏想了想便同意了，歇息片刻想来能恢复些精力，倒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至于那些福晋、夫人自然有六嫔帮着招待，她们巴不得自己别出现，好给她们拉拢人脉的机会。既如此，那就如她们所愿好了。
“让梧桐檀楠四婢去后殿盯着，莫要闹出什么乱子，茶水点心都要精心，必须专人盯着，不可给人可趁之机。”宜敏一边起身走向寝殿，一边交代着各项事宜，整个大清身份地位最高的一群贵妇都在这里了，她可不希望出现任何差错。
“主子放心，这些事都已经安排下去了，每件事都由钟粹宫的老人盯着，错不了！”莺儿和雀儿一人一边小心扶着宜敏，一边认真回话，力争让主子早点安心歇息。

第258章 母仪天下（七）
宜敏这一觉睡得极为黑甜，醒来时感觉有些昏沉，她睡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金红幔帐，好一会神智才慢慢地回笼，突然想起了什么，心头一凛，猛地起身掀开幔帐，正要唤人的时候，眼前却出现一抹明黄色身影，那人正坐在房中的案几边，手持书卷慢慢翻阅着，淡定的姿态给人一种从容的感觉。
那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目光温柔和煦，微笑了起来：“敏儿醒了？睡得可好？”
宜敏微微一愣，很快回过神来，疑惑地道：“皇上为何在此，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记得自己只是小歇片刻，康熙按理说还在处理政务才是啊？怎么会跑到自己寝宫来？
康熙放下手中书卷，踱步来到宜敏身边，抬手轻抚她的额发，柔声道：“朕午时便来了，见你酣眠便让她们不许叫你，现在已是未时三刻。”
“什么，竟然已经到了未时？”宜敏一惊，连忙想要下床，“午后还要赐宴呢，这下如何是好？”一想到无数命妇被晾在那里等了这么久，怕是要怨气冲天了！前面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康熙一手按住宜敏的肩膀，安抚道：“敏儿放心，朕已经下令今日大宴推迟至晚膳，让众命妇各自家去，待晚膳时分再跟随朝臣一起入宫赴宴。如今时辰尚早，无需着急。”
宜敏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顺势靠在康熙胸口，柔声道：“皇上费心了，妾身今日也不知怎么了，总觉得精神欠佳，身体乏累。”
康熙仔细端详了一番，有些担忧地道：“敏儿脸色虽然比刚刚好些，但还是有些欠佳，要不还是宣沈院正来看看吧？”宜敏身体一直都很健康，每日里精神十足，很少出现如此疲态。
“之前已经宣召余院判看过了，只是处理了烫伤，诊脉并未发觉有何病症，大概是真的太累了吧，等忙过这阵子再好好休息便是了。”宜敏摇了摇头，她怎么可能让沈行济来诊脉，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康熙无奈地点了点头，封后大典虽然风光无限，但也确实折腾人，他不放心地交待道：“你先起来用点膳食，等晚宴开始前，朕再来接你，其他事情交给底下的奴才安排就好，你莫要太过劳累了。”
“谢皇上体恤，那妾身便托您的福，稍稍偷个懒啦！”宜敏勾唇一笑，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康熙面上也露出笑意，想了想接着道：“对了，刚刚阿鲁玳来过了，说是请大师傅做了你最喜欢的翡翠**和薄荷酥，这会还在放在外头放着呢。”想到小女儿刚刚撒娇打滚非要留下的场面，心中不由得想叹气，这小祖宗真的是越大越不好哄。
宜敏闻言不由得满心欢喜：“那我等会可得好好尝尝味道，这孩子果真有孝心，早晨为了哄她回钟粹宫才随口说的，没想到居然当真了，可惜刚刚我居然没醒来夸夸她，想必这会该是委屈得很了？”
想到小女儿那嘟着嘴巴，满心不情愿离开的小模样，宜敏就忍不住有些心疼了，想着等会空闲了便好生夸奖她一番，恩，就把她觊觎已久的优昙花给了她吧，省的这孩子总是惦记着，半夜都要跑去园子里看花开。
“是啊，因为怕吵着你歇息，阿鲁玳还不敢大声说话，只能跟朕闹别扭，幸好承瑞和赛音察浑今日午后的武课取消了，过来带了她一同去了阿哥所玩耍，这会不知道多开心呢，你放心便是。”
康熙想到两个儿子熟练地哄人、诱骗、带走的一连串动作，不由的好笑地摇了摇头，也就阿鲁玳能让他们放下身段，好声好气地又哄又骗，换了其他人，怕是他们连多看两眼都懒得。
宜敏想到自己的三个孩子，顿时眉眼都带着笑，连带身上都松快不少，有些好奇地问道：“皇上平日里最是重视阿哥们的功课，怎么今日竟然肯放他们半天假？”遮太阳莫不是从西边升起了？阿哥们那可是冬练数九、夏练三伏，学文习武一日不辍。
康熙看了宜敏一眼，悠悠地道：“敏儿正位中宫，理应普天同庆，阿哥们的师傅谙达也需参加晚宴，便免了下午的课程。另外，我已经命人在阿哥所另外开了席面，让让孩子们也沾沾自家皇额娘的喜气。”
这些年宜敏对孩子们颇为照顾，除了亲生儿女之外，不说视如己出，但已经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克尽嫡母之责，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自然希望庶出的阿哥和格格们能够记得这份恩情。
宜敏忍不住噗嗤一笑，拍了康熙胸口一下，嗔道：“今日是咱们大宴群臣与一众诰命，跟孩子们有什么干系，等明儿便是家宴了，还差这一日吃食么？”说着斜睨了他一眼，一副我不相信的模样。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敏儿啊！”康熙笑着点了点宜敏额头，面上喜色微微收敛，淡淡地道，“本来明日该是阿哥、格格们，还有宗室晚辈入宫向你请安的，咱们原计划将家宴安排在漱芳斋，吃宴看戏两不误。只是皇太后一早派人来乾清宫，说是太皇太后近日精神头不错，想将家宴地点放在慈宁宫，让我们看着安排……”
宜敏顿时脸色转冷，咬牙道：“皇太后这是又想玩什么花样？当初太皇太后弥留之际，她就弄了一出贼喊抓贼的戏码，意图陷我于不义，若非本宫行的端坐得正，怕是身败名裂就在当时。如今太皇太后瘫痪在床，何来参加家宴的可能？”
康熙连忙伸手顺着宜敏的背，连声道：“消消气，消消气，不管她想要做什么，朕都不会让她如愿的，所以朕才安排了晚上先办个小宴，让承瑞和赛音察浑先跟孩子们通通气，免得明天皇太后弄出什么幺蛾子，让咱们措手不及，到时候孩子们心里有数，也能帮着控制场面。”
“妾身本以为皇太后是个慈爱不争的，想来将她当做额娘一般尊重顺从，没想到她竟然做出那种事，若非当初妾身已经跟沈院长商量好，献出了嫁妆里的千年参王将太皇太后硬是从长生天那里抢了回来，恐怕此时妾身就不是正位中宫，而是身陷囹圄，名声尽毁了。”宜敏恨恨地锤了一下床铺，一口气憋了这么多年也没能顺过去。
康熙面露愧疚地道：“这也怪朕不好，对皇太后没有防备，着了她的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踏进陷阱里，幸好你吉人天相，否则朕真不知道该……”
宜敏伸手点在康熙唇上，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语，淡淡地道：“皇上何须自责，当时皇太后在茶水中下了麻药，将您挪到屏风后面，原本想要当着皇上的面揭露妾身的恶毒面目，谁曾想偷鸡不着蚀把米，反而成就了妾身，这就叫做人算不如天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康熙苦笑着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皇太后运气有点差，谋算不成反而把自己陷了进去，也是没谁了。当年木兰秋狝结束之后，康熙奉皇太后回宫时，太皇太后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几乎都是靠着贵重药材吊命罢了。
当时皇太后就曾经意有所指地怀疑过宜敏，只是康熙和宜敏都不曾放在心上，他们对太皇太后为何衰弱都是心知肚明，但是皇太后并不知道康熙曾经半路回京，还亲耳听到太皇太后的猖獗言辞，进而断绝了与她最后一丝祖孙亲情。
于是皇太后设了一个局，先暗中将康熙请到慈宁宫，说是要告知他一桩惊天秘闻，让其躲到屏风后面，处于好奇康熙便同意了，当时他并不知道皇太后想要对付的是宜敏。
直到宜敏踏入慈宁宫，被皇太后激怒，与之对峙起来后，他才惊觉皇太后竟然意在宜敏，而这时他已经骑虎难下，根本解释不清楚自己为何躲在屏风后面看热闹。
偏偏太皇太后竟然在此时犯病，短短片刻就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人马上就要没了，宜敏惊慌之下连忙让人去传沈院正，还从怀中掏出药丸往太皇太后嘴里塞，结果被皇太后抓住机会，指使奴才趁机抢过药瓶，指责她故意毒害太皇太后，而这就是证据。
说实话当时康熙心里就是一个咯噔，生怕宜敏真的气不过干了傻事，就在他忍不住要冲出屏风的时候，沈行济赶到了，紧急施针之后抢回了太皇太后一条命，面对皇太后口口声声的指控，沈行济用一句话让她闭了嘴，他说‘那药是他为太皇太后所做，而主药千年参王则是皇贵妃娘娘提供’。
“皇上还记得皇太后当时的表情吗？真是能让妾身笑十年都不腻，就像这样。”宜敏突然转嗔为喜，对着康熙比划了一下，做了个扭曲怪异的表情，模仿当时皇太后听到沈行济言语时的反应。
康熙没忍住被逗乐了，当时皇太后那副被雷劈了一般不可置信的表情，确实叫人发笑，只是想想她背后的险恶用心就让康熙笑不出来，他差点就成了皇太后手里的刀，被用来捅向宜敏后背，尤其当时一起躲在慈宁宫的还有几位蒙古太妃，这明显是要断了康熙的退路，不让他事后偏袒包庇宜敏。

第259章 母仪天下（八）
幸好宜敏心性正直，向来不屑使用那些阴私手段，这才没有落入皇太后的陷阱。所谓好心有好报，宜敏居然舍得拿出救命用的千年参王来给太皇太后续命，这着实大出他的意料之外，知道现在他还没搞明白为何宜敏会如此做，毕竟太皇太后的所作所为与宜敏完全算得上势不两立才对。
当初康熙满心愧疚，根本不敢在宜敏面前提当天的事情，哪里有机会询问，如今既然宜敏主动提起了，他便顺势问了出来：“敏儿，你当初为何会将千年参王交给沈院长入药？太皇太后并不值得你如此付出啊？”
宜敏眼神奇怪地看了康熙一眼，有些莫名地道：“皇上在想些什么呢？难不成你觉得妾身是因为对太皇太后心软才献出参王的？”自己在康熙的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啊？她从来不曾表现过自己是个滥好人啊？
“额，难道不是吗？”康熙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目光微微躲闪了起来，他一直觉得宜敏其实是个心地柔软的女人，尤其对老人孩童特别有悲悯之心，不然也不会将善亲堂开遍天下了，太皇太后勉强也算老人家吧？
宜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语地看了康熙半响，叹息道：“皇上未免太高看妾身了，妾身可不是个以德报怨的圣人，别的事情妾身都可以不计较，但是孩子是妾身的逆鳞，从她对赛音察浑下手的那刻起，就是不再是我尊重的长辈了，此后能够对她保持最基本的尊重，已经是妾身的修养好了。”
康熙被噎得无言以对，他看着一副理直气壮模样的宜敏，无奈地追问道：“既然如此，你怎么如此舍得？那可是千年参王，连皇家宝库里都没有的东西啊！”他更想说这可是几乎能够起死回生的神药啊，何必浪费在太皇太后这等行将就木之人的身上呢？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多好啊！但是他偏偏不能说这种话，不然就是一顶大不孝的帽子扣下来，连皇帝也撑不住。
看着康熙一副肉疼又不敢说的模样，宜敏忍不住掩嘴轻笑，凑近他低声道：“妾身又不傻，这等可遇而不可求的宝物哪里舍得这般浪费？给沈行济用的不过是些千年参须罢了，按照老院正的判断，千年参王效力极为霸道，真要整株入药，那就不是续命，而是催命了。”
她轻抚康熙的脸颊，目光温柔地接着道，“当初皇上御驾远赴木兰，甚至亲身上战场，好不容易震慑了蒙古诸部，想必是有深意的，妾身虽然不懂国家大事，但也明白太皇太后若是当时崩了，一个孝字大如天，您怕是要为难了。”
康熙闻言心中震动难以言喻，他猜测了无数理由，却从未曾想过宜敏竟是为了他？这些她从没提起过，若是自己不问，也许从此就将与真相擦肩而过，越行越远了，此刻回想起自己此前产生过的阴暗念头与抱怨，简直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
他握住宜敏的手深深一吻，猛地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言语是如此的苍白无力，他甚至不知道这些年来，她到底背地里还为自己做了多少事情？比起后宫无数女子那如蜜糖的巧舌如簧，宜敏这种沉默的温柔更叫他心动不可自拔。
康熙将头埋在宜敏肩上，心中有些纠结，比起宜敏的无私付出，他所给予的皇后之位显得如微不足道，那本就是她早该得到的尊位，根本不足以体现自己的诚意啊！赏赐珠宝玉器什么的更是敷衍俗套，跟千年参王一比就是个渣。
可是敏儿一不看重权势，宫务向来只是掌个总，实权都分散到内务府各部管事手中。二不贪恋富贵，每年到手的无数钱财如流水般砸进了善亲堂，也不见她有半点心疼。三不嫉妒专宠，甚至常常遴选美人入宫，劝他雨露均沾，面对这样的妻子，他到底该怎样做才能稍稍表达自己的感动呢？
宜敏一手拨弄着康熙脑后的发辫，眼神平静无波，太皇太后那个老东西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被她弄出宫了，现在躺在慈宁宫里的那个不过是个替身罢了，反正装瘫痪老人也无需言语，基本没有被识破的可能。
用千年人参给那个老东西续命？想得倒美，她就算拿去喂狗也不会给她用的，早在收到木兰秋狝结束的消息时，她就让人孝庄亲眼看着与她一模一样的太皇太后走进慈宁宫，没想到那老东西受不了刺激，居然直接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中风瘫痪了，简直太过扫兴，本来以为能把她直接吓死呢，结果居然还是留下了一条残命。
不过在地狱的提醒下，宜敏也没直接要了太皇太后那老东西的命，让她活着看见自己的一切都被夺走才更有意思呢！死了可不就一了百了？岂不是太便宜她了？没想到这老家伙还有几分用处，前些日子还为她的气运实验做了几分贡献。
所以从皇太后回宫的那天起，见到的太皇太后就是个冒牌货，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宜敏的掌握之中，皇太后怎么会防备病重到无法自理的太皇太后呢？她所谋划的一切早就被宜敏洞悉了，正好将计就计，把这个极善隐藏自身的皇太后暴露出来，省得她总是像条潜伏的毒蛇一般伺机而动，叫人防不胜防。
“皇上，妾身思来想去，皇太后毕竟是您嫡母，这家宴本就该请她参加的，这两日大典她都不曾出来掺和，想来也不至于在最后一日闹事。”宜敏经过午休精神头好了许多，开始琢磨起皇太后的用意，她下巴抵在康熙肩上，慢吞吞地道，“也许她只是想借此找个台阶下？”
康熙本就是个极善权谋的人，一听就立刻明白了，他若有所思地道：“皇太后这是明知道咱们不可能同意将家宴摆到慈宁宫，就是等着朕开口拒绝了这项提议，等她退而求其次，要求前往漱芳斋参加家宴的时候，朕自然不好再次拒绝了，那她就能名正言顺地参加了？”
宜敏微微一用力，推开了康熙的怀抱，面上笑着，眼中却带着一丝寒意：“咱们这位皇太后这是坐不住了呢，两年来与世隔绝的生活形同幽禁，若是再不想办法，怕是就要被世人遗忘了，这位可不是真的佛陀呢！”真是让人厌烦呢，皇太后的身份地位就是她的护身符，除非大逆之罪，否则根本拿她没办法，甚至明面上还要做出一副母慈子孝的姿态。
康熙皱起眉头，有些恼怒地道：“皇太后当年那般愚弄朕，朕都不曾怪罪，不过是让她在慈宁宫陪伴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罢了，这就受不了了？”他这辈子就没那么丢脸过，被嫡母利用来对付自己的妻子，甚至还当着众太妃的面暴露了出来，简直是奇耻大辱，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当时在场的那些人了。
“皇太后终究是长辈，当年之事出了几位太妃知晓之外，根本不为外人所知，所以她算是有恃无恐吧？皇太后当初不也给了个说法，她不过是误信谗言，这才试探下妾身的为人罢了，根本没打算伤害妾身，这也算不得什么大罪，顶多算是耳根子软罢了。”宜敏幽幽地重复着皇太后当年给出的理由，虽然极为牵强，却足以维持她最后的体面，不至于直接当场撕破脸。
康熙听了却没有被安抚住，反而越发怒意勃发：“本以为皇太后是个软和性子的，结果倒是深藏不露，朕绝不会让她如愿的。”皇太后当年那一手明面上确实没有伤害宜敏，但是得逞后却能让人生不如死，恶毒之处更胜太皇太后当年所为。
他伸手在宜敏肩上拍抚着，面色坚定地道：“敏儿不必理会此事，既然皇太后越过你直接找了朕，那么你便装作不知此事即可，一切交给朕来处理。”他正愁着没法子补偿宜敏，如今皇太后送上门来正好，这紫禁城只需要一位女主人，皇太后就该好好颐养天年，总是出来瞎掺和个什么劲儿呢？
宜敏面上笑容缓缓绽开，看着康熙的眼神满是信任依赖：“那一切就交给皇上了，妾身谢过皇上体恤。”她可没工夫跟个过气的皇太后浪费时间，皇上若是真想对付她，根本不费吹灰之力，面对太皇太后都能下狠手，何况是皇太后这个名义上的嫡母，问题只在于他想不想出手罢了。
“敏儿尽管放心，你便留下好生准备出席晚上的大宴，其余诸事自有朕来处理，必不会让你烦心。”康熙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很快便大踏步离去，看他那模样好像即将迈上战场的大将军似的。
宜敏目送着康熙远去的背影，垂眸低低地笑了起来，眼里却没有半丝笑意，这宫里人个个都是好戏子呢！自己不过难得展现下虚弱，康熙立刻跑来展现起那过于旺盛的保护欲，积极主动得都不像那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了呢，恐怕他对皇太后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吧？自己这算是给了他一个动手的好理由？
“来人，伺候本宫梳妆。”宜敏从床上起身，稳稳地立在原地，哪里还有刚刚的半分虚弱？她对着外间呼唤了一声，莺儿和雀儿立刻带着人鱼贯而入，显然早已做好了准备，只是被康熙拦在门外不得而入罢了。

第260章 母仪天下（九）
帝后大婚赐宴，满朝文武大臣连同其夫人齐聚一堂，堪称大清最高规格的宴会。这场宴会并未男女分席，而是小案分餐的形式，即官员夫妻二人一同案，数百桌案整齐排列大殿两侧，文武百官都携夫人同至，在礼官的引导下纷纷入席。
帝后大婚的宴席自然与民间不同，常人办婚宴皆用圆桌，众人围坐一桌，寓意团团圆圆，由于前来参加婚宴的大多都是亲朋故旧，座次基本按照亲疏远近来排布。
而皇宫大宴则不同，作为全天下最尊贵的一对夫妻办婚宴，自然不同于流俗，何况君臣之礼不可废，此次参加宴会的官员都是携带家眷随行，若是已婚，则必须带着自己的正妻，若是未婚则独自一桌，或者其母身有诰命者亦可同行。
当然皇室宗亲高爵者大多有侧福晋，但他们绝不会在这种日子带出来的，即使有些嫡福晋不在了，宁可独身前来也不会带着侧福晋出来碍眼，毕竟皇室婚礼体现的便是正室的尊贵与地位。
皇后母仪天下，自然是天下间最尊贵的嫡妻，在这等场合若是敢带着侧福晋或者妾室参加，那不是妥妥的打皇后的脸吗？要知道夫妻同案而食，寓意着举案齐眉，相濡以沫之意，是为了图个好兆头，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人精，宠妾灭妻还敢出来丢人现眼的人是有，但是绝对走不到高位的，毕竟敢在帝后大喜之日触霉头，怕不是嫌日子活得太滋润了？
等所有人都就坐完毕，司礼太监立刻高声唱喏，皇上皇后驾到——
康熙和宜敏应声从后殿款步而出，两人身着龙凤吉服，两手相牵一起踏上丹陛，走到金碧辉煌的龙椅上坐了下来，俯瞰着下方的群臣百官。
文武百官、一众诰命纷纷起身，对着皇帝皇后大礼参拜，山呼万岁。
康熙和宜敏同时抬手免礼，群臣起身，却仍立在原地，等待康熙示下。
康熙抬起与宜敏交握的手，两人相视一笑，转头看向下方，朗声道：“朕与皇后大婚，实乃万千之喜。皇后贤德，天下皆知，今作朕元配，正位中宫，乃吾内廷之良佐。在场诸卿皆是朕股肱之臣，往后当礼敬主母，用心辅佐，见皇后如朕亲临，皇后诏命便是朕之圣意，汝等可知晓？”
殿下文武大臣纷纷躬身下拜，表示恭聆圣谕，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对今上的言辞极为惊诧，作朕元配是个什么意思？皇上的意思明摆着是说这位才是他的元配皇后，前头被废的那位直接当不存在了是吧？
皇室宗亲私下里面面相觑，这……这有些不合适吧？废后虽然被皇上从族谱中划去，连玉碟也给毁了，但是当年好歹也是明媒正娶，行过册立礼，并昭告天下的皇后，皇上就算不认也改变不了既往事实啊！
尤其后面那些话分量就更重了，如朕亲临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这意味着皇后在某些情况下，皇后诏命可以代表皇帝的命令，只要皇帝没有站出来明确反对，那么这位发话就等同于圣旨，众人一阵倒抽冷气，知道帝后感情深厚，没想到竟然到达这等地步，皇上给这位皇后的权利和信任也未免太过了吧？
那些诰命夫人的注意力大多不在朝堂权利上，对康熙的深意并没有完全理解，但是不妨碍她们看懂了皇上对皇后的爱重，心中都是欣羡不已，皇上这些话可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的，会被史官载入起居注的那种，未来史册上恐怕将永远流传这对帝后鹣鲽恩爱的传说。
这时宜敏也从康熙刚刚的惊人发言中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康熙一眼，才吐气开声道：“本宫承蒙皇上厚爱，忝居正宫之位，当敬襄宗祀，表正内庭，克尽母仪之责，不负皇上之所望，天下之所期，朝廷诸公均可鉴之。”
清澈柔美的声线缓缓回荡在宽阔的大殿之中，让许多第一次听到这位皇后开口的宗亲大臣纷纷一愣，顿时把头埋得更低了，死死压制住想要抬头去看声音主人的欲望，这可是皇后娘娘，是他们的主母，不该有任何妄想觊觎。
为了压制心头的一抹蠢动，这次宗亲大臣回答的声音明显响亮了许多，纷纷山呼：“皇后娘娘贤德，奴才（臣）谨遵懿旨。”连带一众诰命夫人也跟着喊了起来，莺声燕语夹杂其中到颇有几分意趣。
宜敏微微点头，不再出言，有些事点到为止方为上策，凡事过犹不及，心中却有些郁闷，康熙刚刚那番话将来还有的麻烦呢！元后什么的对她来说根本没意义，皇后之位已经到手，是不是原配又有什么关系，前头那位既没有留下子嗣，也没有成为康熙心中白月光，连家族都被抄了，对她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影响，反倒康熙这话会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所有人都会对元后与继后之争感兴趣，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诸卿入席吧，好好享受今晚的盛宴。”康熙根本没有想到那么多，他只是对众人的反应极为满意，他憋在肚子许久的话，终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吐为快，还没人敢反对，心里畅快得很，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只承认宜敏才是他的元后，除此之外再无她人，赫舍里氏那个女人简直就是他毕生的耻辱，恨不得将与其相关的内容全都抹掉。
随着康熙话音落下，准备已久的宫女步履轻盈地送上热腾腾的菜品，不同于往日宫宴早早将菜摆放上桌，结果开宴的时候只能面对一层白色油花干瞪眼。
为了今日大宴，每一盘菜都用特制的器皿盛放，这些器皿是内务府根据钟粹宫几位大厨的构想打造的，共分三层，底部有细小碳块发热，中间隔着一层热水，顶部盛放菜品，再扣上锅盖，等上桌揭盖之后，腾腾而起的热气让众人的眼睛都亮了。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啊，能在宫宴上吃到热气腾腾、原汁原味的御膳房手艺，顿时场面变热闹起来了，只见桌案上筷子飞快起落，不像往日里个个吃得优雅得体，时不时才夹个干果小点之类的意思一下，别的菜品碰都不碰一下，看不起不像是吃席，简直跟上法场似的。
宜敏看着眼前这一幕，微笑着对康熙耳语道：“皇上该重赏几位师傅，将来众臣对入宫赴宴该是趋之若鹜了。只是今日在场之人懊悔者不知几何啊？”
她想起前世每逢宫廷大宴，为了不看着满桌子菜饿肚子，她总是先吃一顿再赴宴，就是不知道今日有多少人是吃饱了才来，这会怕是要后悔了吧？
康熙听了也是低声闷笑，满面促狭：“大概十之八九吧？”
他当然知道众臣对宫宴都是什么想法，除了一些新进的愣头青，大多数都会填饱肚子再进宫，他对此不置可否，毕竟往日他可懒得管底下的人吃得好不好，能入宫赴宴已经是莫大的荣幸，还敢挑三拣四，给脸了？
“敏儿这宴会办得热闹新奇，只是以后莫要如此惯着他们，这些个奴才都是容易蹬鼻子上脸的，看惯了好脸色可就不好管教了。”康熙拍了拍宜敏的手，面带微笑，口中话语却一点都不好笑。
他心中冷漠地想着，敏儿太过体恤下臣，恩大于威可不是好事，这等宴席虽好，却费时费劲，并不可取。罢了，大婚三日便随了敏儿高兴，以后却是不必如此，免得惯坏了这群奴才！
大内能工巧匠无数，难道真没法弄出丰盛热乎的大宴不成？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赐宴不过是为了彰显天恩，可不是为了让这些奴才品头论足的，便是给他们一块干粮，难道他们敢嫌弃么？何必浪费那份功夫呢？
宜敏闻言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皇上说的是，妾身记下了。妾身不过深宫妇人，见识还是浅薄了些，幸得皇上提点，否则怕是要好心办了坏事儿了。”她微微偏头看了康熙一眼，眼中带着感激之色。
看来自己还是太过天真了，这宫里头的规矩大多数都是这位爷定的，向来都是自有深意，自己这样随意改变怕是有点踩线了，以后还是要悠着点，不可得意忘形了，否则祸不远矣。
康熙看到宜敏的目光，不由得畅快一笑，揽过宜敏肩膀，与她酒樽互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他正是喜欢宜敏的通透灵慧，任何事情只需轻点变能心领神会，不需过多沟通便能明白他的意思，他极为享受这等仿若心有灵犀的默契。
宜敏坐在康熙身侧，看着他与底下臣子推杯换盏，看起来气氛热烈美好，目光忍不住移到最靠前的几排，佟家安排的位置极为靠前，所以宜敏一眼便看见佟国维独坐一桌的情况，心中冷笑，算佟家还有点眼力见，没糊涂到家。
只是这世上没眼力见的人还是不少的，只听见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咦，佟大人，尊夫人怎么没一起来啊？”颇为惊奇的语气顿时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连康熙都转头看了过去。

第261章 母仪天下（十）
佟国维顿时额头青筋暴起，握住酒樽的手一紧，恨不得甩到出声的那人脸上，他缓慢地转头看向出声处，却见那人着一身亲王吉服，满脸的戏谑玩味，不是恭亲王常宁又是何人？
一见出声怼他的人是常宁，佟国维顿时脸上一僵，满腔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伴瞬间湮没，他能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道：“多谢王爷关心，我那夫人突然身子不适，可惜无法参加这等盛宴，奴才正要向皇上、皇后告罪，改日再让她入宫请安赔罪。”
这位爷他可惹不起，万岁爷的幼弟，紫禁城的混世魔王，逮谁怼谁的存在！连皇上也经常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偏偏就这么一个长大成人的弟弟，再怎么罚也不可能要了他的命，自然就纵得他越发无法无天起来。
常宁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让佟国维心头一跳，暗叫不妙。
果不其然，常宁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嚷嚷起来：“病了？不会吧？本王可是听说今儿早上你家夫人精神得狠哪？在坤宁宫当众长跪不起，逼着皇嫂非要入后宫去看佟妃，那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佟妃才是皇后呢？”
他咧开嘴，眼中满是恶意，“怎么才没多久就突然病了呢？该不会是没能得偿所愿，这才拒不参加赐宴，借此对皇嫂示威吧？”
佟国维顿时觉得一口血堵在嗓子眼里，就差没直接喷出来了，听着耳边传来的嗡嗡议论声，还有御阶之上直射而来的冰冷目光，他背脊上冷汗直流，心里直把常宁恨到了骨子里。
更是将自家那晦气娘们骂了个狗血淋头，那女人究竟又干了什么事，居然得罪了常宁这煞星？否则他怎么会突然逮着佟家不放呢？平日里也没见恭亲王与马佳氏关系多好，怎么这会儿就突然替皇后出头了？
这时殿上传来康熙的声音：“佟夫人今儿早上进宫过了？还对皇后不敬？”语气中喜怒不显，但是佟国维对康熙的脾气还是颇有了解，这样的康熙才是最可怕的。
佟国维战战兢兢的抬头瞄了一眼上首，却发现康熙根本没看自己一眼，而是自顾自地转头对着皇后说话，不由得心胆一寒，他不怕皇上对着自己发怒质问，好歹自己还有辩解的机会，但是如今这般作态明显不给自己开口的机会啊！
一旦皇后开了口定了性，自己那娘们怕是就真的完了，一顶大不敬的帽子扣下来，不死也要脱层皮！
坐在前头的佟国纲夫妻也是头疼不已，佟家虽然早已经分家，但是一笔写不出两个佟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赫舍里氏是佟国维嫡妻，是佟家媳妇，荣辱皆系于佟家，大房根本无法独善其身。
她闯了祸偏偏兜不住，这回算是将皇后得罪狠了，万一皇上发怒，不知道要大房要被连累到什么地步，早知道当初就该同意族老们的意见，将赫舍里氏这祸害给送到家庙去，比起那些被休弃的赫舍里氏姑奶奶，这已经算是好结局了，至少没有拖累子女，让他们成为下堂妇所出，遭人唾弃厌恶。
宜敏冷眼旁观这场大戏，微微摇晃手中的酒杯，对康熙带着寒意的问话并不在意，漫不经心地回道：“真要论起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佟夫人许是思女心切，又听闻佟妃病重的消息，这才急着想要入宫探望。不过本宫已经着佟庶妃好生开导过了，想来这会儿该是懂点规矩了吧？”
康熙脸色一黑，他的后宫什么时候成为可以随意来去的地方了？莫说命妇入宫需要按着规矩递牌子，除非妃嫔有孕或者诞育子嗣才有机会召见亲人，其余日子外命妇是没可能入宫的。
一入宫门深似海，诰命入宫探望是恩典，不是惯例，区区一个佟妃真当自己是什么精贵人了？赫舍里氏居然还敢大闹皇后朝拜礼，这等不知礼数，简直岂有此理！
这时常宁的声音继续传了过来：“皇嫂就是太过心善了，像那种不知规矩的妇人就该当场拖下去打板子，多受点皮肉之苦才能知道规矩，否则以后一个两个都有样学样，皇嫂怕是要被搅扰得不得安宁了。
这时裕亲王福全也跟着点头附和道：“常宁今儿这话倒是在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诰命入宫朝拜皇后乃是国之大礼，佟夫人却敢拿些儿女小事搅扰了国事，实乃大不敬之罪，当做惩处，以儆效尤。
裕亲王福全本就对佟家的飞扬跋扈十分不满，加上对废后赫舍里氏的所作所为知之甚祥，身为康熙最信众的兄弟，他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内幕，秽乱后宫、谋害皇嗣、意图刺驾、传播瘟疫，桩桩件件都是可以诛九族的大罪。
如今不过是将其抄家流放，已经是皇上法外开恩，佟夫人作为漏网之鱼侥幸逃出生天，不安分的在家里诵经念佛就罢了，居然还敢跳出来兴风作浪，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而且教养出来的女儿佟妃也是典型的赫舍里氏作风，飞扬跋扈，不安于室，入宫以来每每搅得后宫不得安宁，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什么额娘就教养出什么女儿，真不知道佟国维是不是脑子被马踢了，这等祸害不赶紧关起来，还任由她出门惹祸，简直不可理喻。
佟国维脸色青白交加，他没想到连裕亲王福全都来踩上一脚，只觉得满腹憋屈无处发泄，自己可是堂堂皇帝母舅，什么时候这么丢脸过？这裕亲王福全和恭亲王常宁不是向来不和吗？今儿倒是一个鼻孔出气，佟家到底哪里得罪他们了？
随着裕亲王和恭亲王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的不停拱火，康熙听了不由得心中更怒，他本就视赫舍里氏如眼中钉、肉中刺，没有迁怒在佟妃两姐妹身上已经是看在佟家的份上，如今赫舍里氏居然还敢跑到自己眼皮子底下蹦跶，简直是嫌命长了。
“既然佟夫人如此不知礼节，已不堪一品诰命之位，那便捋了吧！”康熙终于看了佟国维一眼，却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直接下达了捋夺赫舍里氏诰命的旨意。
反正佟家的族长乃是佟国纲这一房，当家主母是觉罗氏，这赫舍里氏不过是佟家三房的人，今日佟家被下的面子改日补偿给觉罗氏好了，好歹佟国纲不会成天整出那么多破烂事惹自己心烦。
佟国维这个舅舅能力还是有的，但是对家事未免糊涂了些，像赫舍里氏里这等恶妇早就该送到家庙去，或者干脆一杯毒酒下去一了百了。居然还放任她四处抛头露面，代表佟家对外交际，甚至不顾自己三番两次的暗示，仍然任其进宫参加大典，简直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看来还是该让他好好冷静一下了。
宜敏端着酒杯与康熙轻轻碰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佟家这些人别的不行，恶心人却是一把好手，想想前世佟国维一家子的破烂事，宜敏巴不得跟这家子老死不相往来。
偏偏赫舍里氏总是要凑到面前恶心自己，若非佟国维是康熙的亲舅舅，她当场就能让人把赫舍里氏拖下去，哪里还会让她全须全尾地出宫去？如今由康熙亲自开口，那么任谁也没有话讲，没了赫舍里氏这个亲额娘上下打点，佟家姐妹在后宫里便成了那水中浮萍，再无依仗。
佟国纲和佟国维本就观念不和，赫舍里氏没了一品诰命的身份，以后都不可能进出后宫了，觉罗氏想来没那工夫多管闲事去照拂隔房的侄女。晾那小佟氏手眼通天，没有娘家支持，又能翻起多大的风浪？
加上佟妃手上的势力人脉早已被她摸透了，这些年也被她自个折腾的差不多损失殆尽，可怜佟太后在后宫多年经营毁于一旦，等佟妃一死，佟家在后宫便成了无牙的老虎，空留一个名分罢了。
宜敏端起酒杯对着裕亲王福全和恭亲王常宁示意了一下，笑着道：“多谢皇兄与皇弟仗义直言，本宫敬你们一杯，在此谢过了。”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尽显豪爽本色。
两位亲王连忙起身回礼，福全当先拱手道：“皇后无需客气，都是一家人，家中小子皮实，多年来有赖皇后多方照拂，本王感激不尽，便借花献佛，满饮此杯。”说完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错，皇嫂这些年对本王和福晋照顾良多，本王自然不会容许宵小之辈对皇嫂不敬。”常宁也端起酒杯，同样一饮而尽，顺便瞟了一眼脸色铁青的佟国维，轻哼一声便坐了下来。
康熙哈哈大笑起来：“说的好，都是自家人，来来来，咱们兄弟几个也喝上几杯。”说着与裕亲王几人开始推杯换盏地对饮起来，对于目前这种兄友弟恭的局面，康熙别提多满意了。
以前兄长福全对自己素来恭敬有加，亲近不足，自从宜敏救了他的独子一命后，他才开始真正对自己推心置腹起来。

第262章 母仪天下（十一）
兄长福全子嗣缘极浅，前头几个庶出子女都没能养大，连序齿都没能混上。福全娶了嫡福晋西鲁克氏后，两人成婚多年才得了一个女儿，视如掌上明珠一般宠爱，结果养到四岁的时候突然意外夭折了。
这下子差点没要了西鲁克氏的命，因为她当时正怀着身孕，尚不足七月，一听到噩耗当场就晕死过去，当时福全吓得魂都没了，幸好康熙派了大半个太医院驻扎在裕亲王府，连沈行济都出手了，在全力施为下，西鲁克氏好不容易保住了腹中胎儿。
但是两个月后西鲁克氏早产生下了嫡长子昌全，但是因为胎中收到惊吓又是早产，这个孩子自小就身子骨孱弱，两人小心翼翼地养着，当成眼珠子一般呵护着，好不容易养到了如今九岁，在这些年里福全陆陆续续也得了几个儿女，但是都没能养到3岁，昌全一直都是他的独子，千亩田的一根独苗，金贵无比。
去年侧福晋瓜尔佳氏争气地给他生了个儿子，但是如今才还不满两岁，福全根本不敢寄予太大的希望，连亲近都不敢，实在是孩子夭折得太多了，他着实是怕了。反倒是长子昌全幼年遭劫，却因为宜敏捡回一条小命，相士说昌全逃过死劫，从此否极泰来，这辈子都会大富大贵，福寿绵长。
裕亲王府从那时起才与宫里真正亲密起来，西鲁克氏更是成了钟粹宫的常客，三不五时就进宫与宜敏闲话家常，聊聊教养孩子的心得，慢慢地便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康熙对此也是庆幸不已，昌全是跟着西鲁克氏进宫点的时候出事的，当时不过四岁，因为孩子嘴馋爱吃甜果子，结果吃急了一下子卡住了喉咙，不过一会功夫就憋的脸色铁青，眼见就要没气了。
西鲁克氏直接慌了神，只知道抱着儿子哭，幸而宜敏正好经过，当机立断抢过孩子，压在腿上大力压胸拍背，及时让孩子吐出了卡在喉咙里的果子，救了昌全一命。
事后得知消息，康熙也是瞬间出了一身白毛汗，万一昌全这孩子真的折在了宫里，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福全交代了，他对这个兄长的子嗣艰难是深有体会，昌全这孩子要是没了，裕亲王夫妻两怕是也要去了半条命，从此怕是视皇宫如洪水猛兽，与他离心离德了。
至于常宁与宜敏亲近的原因就更奇葩了，这小子一直就是个刺头，性子执拗，不服管教，由于是先帝幼子，宫里头向来纵着他，连自己也难得教训他，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康熙想起自己早些年为他赐婚的嫡福晋纳喇氏，乃郎中拜库礼之女，可惜这两人好像八字不合一般，三天一吵，五天一闹，成婚不过半载就闹得府里鸡飞狗跳，直嚷嚷着要和离。
三天两头的劝和也不见多少成效，康熙甚至到后面都烦透了，最后纳喇氏逼不得已直接上吊明志，说宁死也不跟常宁过了，幸好救治及时，没有闹出人命来，不过两人之间也不可能再有任何夫妻情分了，康熙也死了心不再凑合两人，因为皇家没有和离的先例，只能给纳喇氏报了个病逝，私下里让拜库礼领回家去。
因为常宁和纳喇氏从一开始就看彼此不顺眼，根本就没圆过房，更别提子嗣了，康熙对于自己指婚出了一对怨偶，心里也是颇为尴尬，隔年他立马千挑万选地给常宁赐了继福晋，马义仓之女，虽然官职不高，却是康熙的心腹，也是马佳氏旁支。
这位马氏按照礼法上是继福晋，但是过门的时候一切都是按照嫡福晋的规格待遇，甚至为了补偿小两口，他直接封了常宁恭亲王，马氏直接成了亲王福晋，论品级远远高于前头纳喇氏的贝勒福晋。
马氏是个温柔如水的女子，与前头那个泼辣刁蛮的纳喇氏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倒是正合了常宁的胃口，经历过纳喇氏那种三头两天闹腾的福晋，他对马氏的贤惠安静别提多满意了，两口子好的蜜里调油，让他这个做大媒的看着也心中松了口气，如今两人的嫡长子永绶已经12岁了，还有个7岁的嫡女。
因为马氏与宜敏是远方亲戚，向来很听宜敏的话，时常递牌子入宫与宜敏叙话，平日里行事都学着宜敏的做派，在家中从不捻酸吃醋，行事大方得体，将王府内外事物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常宁虽然是个混不吝，但也是知道好歹的，对于自己的媳妇儿简直不要太满意，连带着行事也成熟稳重不少，与宜敏这个皇嫂也亲近，不像前头赫舍里氏当皇后那会，明明年纪不大却时常端着架子管教常宁，叫常宁心里腻歪得很，连带着对与赫舍里氏相交莫逆的前福晋纳喇氏不待见，平日里对着赫舍里氏这个皇嫂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看她哪都不顺眼。
当初同意与纳喇氏的婚事也是为了早日出宫开府，避开赫舍里氏的唠叨，结果把自己坑了个半死，纳喇氏可是典型的满洲姑奶奶做派，在家中骄纵得很，又与皇后是手帕交，刚进门就想学着赫舍里氏管束常宁，可不就踩了常宁的雷区，大婚当天就直接就掀了桌子，甩袖而去。
纳喇氏大婚之日得了这么大一个没脸，自然心里憋着火气，第二日就入宫向赫舍里氏告了状，结果常宁被康熙和赫舍里氏一顿教训，这下子更是炸了毛，在宫里没有发作，一回到府里就挥起马鞭给了纳喇氏一个狠的，谁知纳喇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硬是忍着剧痛抓了常宁一个满脸开花。
当时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夫妻两扭打成一团，看傻了满府里的下人，连忙拉人的拉人，劝架的劝架，还有机灵的连忙跑去宫里搬救兵，等康熙匆匆赶到的时候，整个贝勒府邸就差没被拆了，气的康熙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还得捏着鼻子收拾烂摊子。
后来两人实在闹得太过火，加上赫舍里氏事发后被禁足长春宫，纳喇氏在宫里没了倚仗，惊惧忧怕之下直接投缳自尽，虽然被及时救了下来，但是常宁也被吓坏了，不敢再继续闹腾。
直到宜敏当了贵妃，执掌宫务，她与康熙商量彻底解决这小两口的事情，于是传来常宁和纳喇氏，确定二人没有像话本里那样打闹出感情来，反而相看两厌之后，准了两人和离，从那以后常宁这心眼子就一直偏着钟粹宫，等马氏嫁进来以后，那就更是偏得没边了，连康熙都要退一射之地。
有了裕亲王和恭亲王带头敬酒，底下的王公大臣也都放开了，纷纷举杯敬酒，跟身边的人敞开了话匣子，至于身边的女眷也是纷纷找附近相熟的人攀谈起来。
等气氛开始热烈起来后，康熙和宜敏也走下了丹陛，端着酒盏四处走动，用轻松闲适的姿态与众人攀谈，时不时传来一阵阵笑声，一些与宜敏较好的福晋也开始敬酒搭话，宜敏对此倒是来者不拒，尽显大方得体的气度，加上前头有了佟家的前车之鉴，也没有人敢在这种日子跳出来触霉头。
随着敬酒的人越来越多，西鲁克氏和马氏紧紧跟在宜敏身后，为她挡酒应酬，她们都是亲王福晋，丈夫还是康熙的亲兄弟，因此她们如今在宗室里女性中地位极高，自然没人敢太过放肆。
裕亲王福晋西鲁克氏是蒙古镶蓝旗人，族中在蒙古巴林地方颇有势力，不过在朝为官者也不少，裕亲王福晋的阿玛明按涂原为顺治身边二等侍卫，后来下放地方先为浙江知府，一年后升任守巡道员，再三年累功升至游击将军，如今已经是正二品兵部侍郎，称得上是位高权重了。
恭亲王福晋马氏，其父马义仓原本五品吏部员外郎，后升任四品郎中，女儿指婚恭亲王后，历年累功升至三品通政使，是个极为清贵的职务，加上有马佳氏的关系在，倒也仕途顺遂。
看着身边的两人，宜敏心中颇为感叹，这是受她影响最大的两个女人，原本西鲁克氏嫁给福全后，生过二女一子，全都幼年夭折，她自己也哀毁过度，缠绵病榻，自此便极少出现在人前，王府诸事皆交给侧福晋瓜尔佳氏主持。
对于西鲁克氏她仅仅是救下了昌全，便足以改变这个女人的一生，因为她与福全感情极好，即使前世因为孩子的事情不问世事，即使侧福晋生下了承爵的王府继承人，福全也不曾让人动摇过她嫡福晋的地位，如今嫡长子还活着，那么西鲁克氏根本无需她多做其他改变。
而马氏却不同，前世的马氏虽然也是常宁的继福晋，但是却挡着一个与常宁情深缘浅的嫡福晋，纳喇氏前世与皇后赫舍里氏是闺中密友，在指婚之前就在赫舍里氏的牵线搭桥下与常宁相识，等康熙指婚之后自然感情深厚，偏偏纳喇氏是个福薄短命的，没两年就得了急症没了，死在了最美的年华里，留给常宁一辈子的惦念。
后来被指婚进门的继福晋马氏自然不得常宁待见，除了大婚那段时间，其余时候都与她相敬如宾，若非马氏运气好，大婚没多久就生下嫡长子，恐怕连落脚的地都没有了。
今生宜敏早早就盯上了赫舍里氏，自然不会漏过纳喇氏，这个不过十六年华便香消玉殒的女人称得上是赫舍里氏的最大助力，为了她，常宁一直对赫舍里氏恭敬有加，即使赫舍里氏难产而亡，常宁也暗中对太子颇多照拂，
通过一些暗示与引导，纳喇氏早早就对母族的一位表哥芳心暗许，自然对赫舍里氏想要为她与常宁牵线的提议不乐意，偏偏这种事她也不敢跟赫舍里氏通气，结果阴差阳错之下还是被康熙指婚给了常宁，顿时满心怨愤不甘，更是看不上纨绔浪荡的常宁。
这段前世堪称凄美的感情被宜敏横插一脚，从此走向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结局，不过纳喇氏也因为时不时与常宁打架干仗，导致频繁召太医入府，倒是避过了那场要了她命的急症，和离之后也在宜敏的安排下，与那表哥到江南之地双宿双栖。
最终得益的马氏其实早早就与宜敏相识，只是不为外人所知罢了，常宁的性格爱憎分明，只要马氏能拿捏住他，那么常宁就能为宜敏所用，事实证明她的计划很成功，马氏如今地位稳固，成婚十多年一直与常宁感情极好，没有经受感情折磨的常宁不会自暴自弃，将来也会有更好的发展前途。
她可没忘记康熙的两个兄弟未来都是会手握兵权，领兵出征的，不知会有多少马佳氏儿郎在他们手底下听命，他们只需稍加照顾，下达命令时有所侧重，就能多不少儿郎从战场上安然归来。
宜敏跟着康熙游走在大殿之中，时不时与官员夫人寒暄，她本就提前调查过这些人的背景，加上前世的记忆加成，自然很快就能与对方相谈甚欢，即使遇到与自己立场相悖之人，也绝不会冷脸相待，毕竟身为皇后就有超然其上的心胸气度，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只要她一直屹立不倒，这些人难保不会有一天成为自己人。
一场赐宴从黄昏一直持续到华灯高悬，许多人酒后难免出现各种失态，但是康熙都很是宽容大度地视而不见，毕竟喝喜酒就该敞开来喝，醉了不是很正常吗？
最后就连康熙都有些喝高了，拉着明珠等心腹开始高谈阔论，若非瞥见他眼底还有一丝清明，宜敏还以为他真醉了呢！她两辈子加起来就没见康熙真正喝醉过，他的自控能力向来惊人。
于是，这场盛宴在持续了足足两个多时辰后，终于在宾主尽欢中落下帷幕，大多数人走路都有些飘忽，在自家夫人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等出了宫门自然有马车接送，至于彻底喝倒下的人却是一个都没有，毕竟谁也不是愣头青，在皇帝面前有谁敢真正醉倒呢？

第263章 母仪天下（十二）
康熙躺在坤宁宫的美人榻上，满身的酒气熏的宜敏皱眉不已，接过一旁宫女递过来的热毛巾，为他擦拭脸和脖子，无奈地道：“皇上起身更衣可好？不然这身衣服睡着容易硌着。”
康熙翻了个身，一手揽住宜敏的腰肢，将头靠在她腹部，闷闷的道：“敏儿，朕不想起，头疼得紧！”
宜敏看着他紧蹙的眉头，没好气地道：“谁让皇上喝那么多？过去不是都控制的挺好，今儿居然喝上头了，能不难受吗？”却还是伸出手在他头上的穴位上压按起来。
康熙仰起头享受着宜敏的按摩，双手箍住她的纤腰，低声呢喃道：“朕高兴啊！这么多年了，朕终于能将你正式娶过门，从此生同衾、死同穴，再也不分离。”
宜敏手微微一颤，缓了缓，便换了个位置继续压按，没有开口回应，心中却泛起涟漪，生同衾？死同穴？王实甫这句话确是美好，不知收买了多少天下有情人的心？叫多少女子心甘情愿从此画地为牢，为了夫君奉献一生？
但是有多少人能看透西厢记中得益的只有一个穷书生张生呐！崔莺莺牺牲了名节、放弃了疼爱自己的父母，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家族，整个故事以一个名门闺秀的牺牲奉献来成就了的所谓爱情，宜敏嗤之以鼻！
康熙怕是最近话本子看多了，或者是读多了纳兰性德即将编撰完成的《饮水词》书稿，真把自己当称诗词话本里的情圣了？哄哄后宫其他女人大概管用，自己这里就免了吧，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满身的鸡皮疙瘩。
天下男儿皆薄幸，即使因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而名动天下的纳兰性德都不例外，在悼念原配夫人卢氏之时，并不耽误他续娶了官氏，还有颜氏为侧，面对友人介绍的江南名妓沈宛同样来者不拒，甚至将之接到京城金屋藏娇，这位根本不曾如诗词中那般深情真挚！
前“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人知？”纳兰性德是世人眼中情深不寿的代表，在宜敏看来却不过是个伤春悲秋的才子，他的才情或许绝世，痴情却是未必。他自以为的深情在明眼人看来不值一提，纳兰性德在康熙身边当了许多年的御前侍卫，平日里也与巴克什和巴图鲁称兄道弟，宜敏对他也算了解颇多。
在宜敏看来纳兰性德是个极为矛盾的人，身为纳兰明珠的长子，是满人少有的进士出身，更是正三品一等侍卫，随康熙南巡北狩，游历四方，奉命参与重要的战略侦察，平日里与康熙唱和诗词，译制著述，多次受到恩赏，是人们羡慕的文武兼备的年少英才，帝王器重的随身近臣，前途无量的达官显贵。
但作为诗文艺术的奇才，他又打心眼里厌恶官场的庸俗虚伪，虽“身在高门广厦，常有山泽鱼鸟之思”，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高孤傲之气，也许正是这种矛盾的出身和思想才令他迸发出无数的灵感吧？
宜敏同样对他的诗词爱不释手，但是却不欣赏他本人，对于康熙曾经拿着纳兰性德的诗词来哄自己的事情更是深恶痛绝，明明就是后宫三千粉黛的帝王，偏偏在自己面前戴上了情深似海的假面具，简直让宜敏恶心坏了。
可惜他们根本不知道，她前世深宫寂寞，曾经将饮水词反复品味，几乎可以倒背如流，如何不知道纳兰性德的文风？康熙这种无聊且没品的做法，彻底让宜敏将这对君臣的印象跌入谷底。
如今康熙又开始借酒装疯，对着自己满口深情，真当自己是初入宫的小姑娘了？宜敏按耐下心中的烦躁，康熙对自己或许有三分真心，但是这点感情只能作为平凡生活中的点缀，却无法左右一个帝王的决定和做法，自己若是当真了，那可真是离失宠不远了。
这时雀儿端过来一个小碗，上面还微微冒着热气，宜敏见状微微推开康熙的纠缠，用哄孩子的口气道：“皇上，进碗醒酒汤吧，不然明儿该头疼了，误了早朝可不好。”
康熙原本紧闭的眼睛微微睁开，里面带着几缕朦胧的睡意，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宜敏立刻端过醒酒汤，放到康熙的嘴边，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闭起眼，捏着鼻子地仰头喝了干净，喝完有些惊奇地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碗，砸吧了两下嘴巴，显然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宜敏见他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这是大师傅改良过醒酒汤，里面放了乌梅山楂，喝起来酸甜可口，以后皇上可不怕喝这个了吧？”
她知道康熙不爱酗酒的原因，还有大部分是因为醒酒汤的可怕味道，他是个勤政的皇帝，为了不耽误政务，即使前一晚喝了酒，第二天依然会准时上朝议政，这醒酒汤自然是免不了的，堪称少数能令他闻之色变的东西了。
康熙满意地点了头，宜敏见他睡意稍减，连忙让人服侍他起身沐浴更衣，好一通折腾后，等康熙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是酒意上涌，很快就鼾声大作，沉沉睡了过去。
宜敏坐到床边，仔细端详着康熙的模样，分辨着他的呼吸频率，等确定他没有装睡之后，宜敏猛地松懈下来，身子一软，往后靠在床柱上，捂住胸口轻轻咳嗽了几声。
今早服下控制伤势的药效早已消失，刚刚在酒宴上她都是靠着意志力强行忍耐下来的，幸好康熙今晚喝了不少，她又让雀儿在醒酒汤里加了点安神的药物，否则今晚她怕是又要浪费一颗灵药了。
莺儿和雀儿来到宜敏身边，担心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将其搀扶起来：“主子，您没事儿吧，奴婢扶您去洗漱一下吧？”
见宜敏点头，两人扶着她来到寝殿后面的汤池边，舀起热水为宜敏擦拭全身，小心避开了她手上的伤口，莺儿心疼地道：“主子今儿肯定难受极了，幸好提前把您的酒水换成了蜜水，否则影响了伤口可就坏了。”
雀儿面色也有些难看，低声抱怨道：“皇上不是总说心疼主子，刚刚酒宴上怎么就没替主子挡挡酒？难道皇上不知道喝酒不利于伤口愈合吗？”她们两人一直在酒宴上随侍，自然把全程都看在眼里，康熙明知道宜敏手上烫伤严重，居然也不拦着点主子喝酒，可见根本没真正上心过。
宜敏闭着眼睛养神，口中却轻斥道：“你们跟着本宫这么多年了，怎么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平日里皇上与本宫一同参加的国宴家宴还少吗？当时皇上的做派和今日的举动，你们难道看不出端倪么？”
两女脸色一变，连忙凝神细思，好半响才低头羞愧道：“原来皇上早已知道主子喝的不是酒，亏得奴婢还沾沾自喜于自己的安排天衣无缝，竟然早已被皇上看出来了。”
雀儿跪在宜敏脚边，给了自己一巴掌，惭愧道：“奴婢真是该死，不但没注意到皇上今晚从未给主子斟一杯酒，竟然还大放厥词诋毁皇上，请主子降罪。”
她是真的痛恨自己的自大疏忽，明明皇上平日里总是在酒宴上与主子互相斟酒共饮，偏偏今日不曾取自己的酒壶为主子斟酒，显然是知道主子不能喝酒。
宜敏睁开眼看了雀儿一眼，目光在她那通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显然是用了大力气扇的，微微蹙眉道：“你这是做什么？本宫并没有怪你，你忠心护主并没有错，只是不可妄议皇上，免得落人口实。”
“疼吗？”宜敏说着，伸手轻触雀儿脸颊伤处，感觉指尖下的肌肤微微瑟缩了下，不由得有些心疼，“真是个实心眼的丫头，不过是教导你两句，居然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本宫真是白疼你了。”
雀儿面上忍不住露出笑容，却疼得有些龇牙咧嘴，捧住宜敏的手蹭了蹭：“主子不生气，奴婢就放心了。这等小伤不算什么，回去涂点药，明儿就消肿了，绝对没人能看出来。”
“你啊，平日里千灵百巧的，这会倒是犯起了傻劲！”宜敏抽回素手，点了点雀儿的额头，没好气地道。
莺儿这会也绷不住脸，露出来一点笑意，缓缓道：“雀儿这是关心则乱，不过主子教训得是，奴婢等确是疏忽大意了，以后皇上在场时，奴婢定然不会再犯了。”
如今她们已经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尚嬷嬷年纪大了，迟早是她们几个接手坤宁宫和钟粹宫的内务，若是在这么没眼色，万一被皇上发作了，到时候丢的可是主子的脸，她们万死难辞其咎。
宜敏满意地点了点头，莺儿一直以来管着钟粹宫的人际往来，对于这方面的人情世故显然更为通透些，雀儿更为专注内务和服侍自己，自然对这方面要薄弱些，但是刚刚她们都能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误之处，可见并非无能，只是疏忽大意了而已，毕竟她们要兼顾的事情多，不可能如自己一般全心观察康熙的一举一动。
“主子，明天在漱芳斋举办家宴，皇太后真的会出席吗？”莺儿一边服侍宜敏换上寝衣，一边皱眉问道，她对那个深藏不露的皇太后颇为忌惮，这位当初可是给她们上了生动一课，什么叫做会咬人的狗不叫。
宜敏神情淡淡的，似乎有些不以为意：“皇太后毕竟是长辈，若是一直不露面反而不美，平日里还能用伺候太皇太后作为借口，可是如今是本宫的封后大典，若是两宫太后一个都不出现的话，宗室怕是会有微词。”
莺儿闻言有些恍然，面上却露出些许难色：“漱芳斋那边是提早安排好了的，若是皇太后要出席，怕是还要调整座次和菜色。”毕竟皇太后的地位摆在那里，真要出席肯定是在康熙御座左侧加一席，但是原本的安排都是帝后同席，这就会导致皇后的座次比太后高，有些不合礼仪。
“那就在御座两侧各加一席便是了，本宫单独列席，反正家宴来的都是宗室和自家孩子，无需特意讲究夫妻同案了。”宜敏摆了摆手，座次这种东西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无所谓，便是让皇太后坐上首尊位又如何？难道她就真能因此比自己尊贵了？
她想了想又吩咐道，“另外让御膳房单独做一桌席面送到慈宁宫，请那些太妃们过去陪陪太皇太后，顺便让戏班子找两个唱腔不错的，送过去慈宁宫唱几段助助兴。虽然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下不得床榻，但是看看热闹，听听戏还是可以了。”
莺儿听得连连点头：“奴婢都记下了，稍后就吩咐下去。”还是主子想得周到，既周全了皇太后突然到场的尴尬，又圆了太皇太后的脸面，宗室爷们对此也没话可说，总不能让人把瘫痪在床的太皇太后抬过来看戏吧？
“主子，您还是早些歇息吧，这伤口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您可要保重身体呀！”雀儿为宜敏的手重新上完药，有些忧心忡忡地道，这烫伤药可是极品，正常来说大半天就该抚平水泡，凝结伤口了，可是主子这伤口处简直就像刚烫到似得，新鲜得很。
宜敏收回自己包好纱布的手，垂眸看了看，心中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想办法解决啊，不然一天两天还好，日子久了怕是就要惹人疑心了。
阿哥所
承瑞和赛音察浑领着一群弟弟妹妹围成一桌，气氛十分热闹，他们虽然不能喝酒，但是各种果汁饮品管够，新鲜出锅的菜色一盘盘送过来，用的都是新式器皿盛装的，热腾腾，香气扑鼻，勾的一众阿哥格格们食指大动。
大格格今年已经十五岁了，是一众皇子皇女中最年长的，她端起杯子柔声道：“皇阿玛和皇额娘大喜，吾等身为儿女，当浮一大白。”她是贵人张氏所出，但是从小就与宜敏亲，一直当自己是钟粹宫的人，格外疼爱阿鲁玳，跟承瑞和赛音察浑也从不见外。
承瑞如今身为嫡长子，自然不落人后，也很给大格格面子举起杯子，朗声道：“长姐言之有理，我们一同举杯，祝皇阿玛和皇额娘举案齐眉、百年琴瑟。”
此言一落，顿时所有阿哥格格都踊跃起来，纷纷举杯，异口同声地道：“祝皇阿玛和皇额娘举案齐眉、百年琴瑟。”说完同时一饮而尽，兄弟姐妹几人互相看了看，不由得笑了起来，彼此招呼着喝汤吃菜，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这些年后宫添了不少孩子，阿哥以承瑞，赛音察浑为首，接着是惠嫔所出胤禔、僖嫔所出胤礽、德贵人所出胤禛、纳喇贵人所出胤禶、淑嫔所出胤祺、成嫔所出的胤祐，总共八个阿哥。
格格则有六人，张氏所出的大格格和四格格，养女三格格，贵人兆佳氏所出五格格，宜敏所出的六格格阿鲁玳和贵人郭络罗氏所出的七格格。
一桌皇子皇女大的已经十五岁，小的如胤祐和七格格不过两岁多，还被乳母抱在怀里，却也在热烈的气氛下咯咯笑着，拍着小手高兴不已。这些年在承瑞和赛音察浑的有意调节下，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都还不错，比起前世冷漠到形同陌路的情况好上太多了。
胤禛和胤禶这哥俩是同年同月所生，如今不过四岁多，虽然不是同母所出，但是从小就一起养在阿哥所，玩在一起的时候最多，这时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听说前头几位哥哥过几日要跟着皇阿玛出宫，真好啊！要是咱们也能去就好了。”
“是啊，好想知道宫外是什么模样，肯定非常热闹好玩。”胤禶面露向往地道。
“那当然，每次大哥、二哥出宫都会给我们带很多宫外的好吃的，好玩的，宫外肯定特别好。”胤禛也是一脸羡慕的神色，还抹了抹嘴角，想念起之前吃到的那些特色糕点。
胤礽刚好坐在哥俩旁边，自然听到了他们的悄悄话，不由失笑道：“你们两个想这些还太早了，大哥和二哥是有皇阿玛特许的腰牌才能进出宫禁，就连我和三哥都没多少机会出宫呢，你们就更别想了。”
他们这些阿哥大概要到指婚之后，才能被赋予进出宫禁的权利，毕竟那意味着他们已经长大成人，可以参政了，等他们出宫开府之后才算是真正得到自由，否则就是如同笼中鸟，出入都要皇阿玛批准才行。
哪像承瑞和赛音察浑那样，自小就被康熙带着教养，出宫什么的简直就是家常便饭，等到了十岁上下就给了他们进出宫禁的腰牌，只要跟皇额娘报备一声就能自由出宫，可把他和胤禔羡慕坏了。
胤礽复杂的目光暗暗看向坐在侧面的承瑞和赛音察浑，心中暗暗叹息，可惜同人不同命，无论是出身还是圣眷，他们这些弟弟都无法与这两位兄长相比，更让人绝望地是，连学文习武都被甩了几条街，完全看不到后来居上的可能。

第264章 母仪天下（十三）
胤褆与承瑞之间隔着一个赛音察浑，他时不时抬头看看自家大哥，欲言又止，纠结片刻后又低下头，想了想又悄悄抬头再看一眼，显然有什么话想说却又有些难为情，碍于身边人多，犹豫着不敢直接说出口。
若是平时承瑞自然会察觉到他的异常，进而体贴的主动开口询问，偏偏这会他跟赛音察浑都忙着照顾坐在两人中间的阿鲁玳，压根没空观察周围的人。
阿鲁玳这个小家伙别看年纪不大，个头娇小，胃口却着实不小，对桌上的菜肴每个都想尝一尝，偏偏又人矮手短，幸好还有两个哥哥让她指挥，虽然只能尝尝味道，但也吃的不亦乐乎。
奶嬷嬷吴氏站在身后不远处看着，心里有些担心小格格吃多了不好，却又不敢上前阻止，毕竟阿哥所里用膳都是自己动手，没有让奴才布菜的规矩，她就算有心也无力。
阿鲁玳身边又有两位阿哥看着，吴氏也不敢上去指手画脚，幸好承瑞和赛音察浑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对那些不易克化的菜色是不会给阿鲁玳吃。
不过阿鲁玳这孩子性子执拗，想要的东西必然想方设法得到，难得能上桌吃大菜，当然什么都想放进嘴里尝尝鲜，而且她总有办法让两个兄长妥协，乖乖如她所愿。
就像这会阿鲁玳看上了离自己不远的一盘红彤彤的肉菜，闻着那香气四溢的味道，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不停摇晃着赛音察浑的袖子，奶声奶气地道：“二哥，就让阿鲁玳尝尝嘛，就一口好不好嘛！”
她刚刚已经被承瑞严词拒绝过一次了，很会看脸色的小丫头不敢缠着威严日盛的大哥，只能去磨宠溺她的二哥。
赛音察浑无奈极了，他感觉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结果愣是没能说服阿鲁玳放弃，面对宝贝妹妹那祈求的大眼睛，耳边灌满了小丫头甜言蜜语磨得没办法，无奈只能用筷子沾了一点水煮的汤汁，轻轻点在阿鲁带社头上，不放心地嘱咐道：“小凤凰，这可是川蜀那边的菜色，又麻又辣的，你若是受不住可得赶紧吐出来，知道了吗？”
小丫头点头如捣蒜，很是珍惜地砸吧砸吧小嘴里的那点汤汁，结果因为量太少，她只觉得舌头有点小麻麻的，没感觉到二哥说的那种恐怖滋味，顿时胆子就大起来，意犹未尽地瞄一眼那一大盆菜，又看看正抬头与姐姐们说话的两位兄长，于是趁着众人不注意，从自家兄长碗里偷偷抓了一块红彤彤的肉片，动作迅速塞进自己的小嘴里。
这下子可好了，小丫头可就遭了大罪，只感觉一股子浓呛的气息直冲顶门，被辣椒的味道冲得眼泪鼻涕直接留，连忙呸呸地将嘴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结果还是没能摆脱那股子直冲脑门的呛辣味。
难受之下小丫头顿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所有人都是一惊，承瑞和赛音察浑更是瞬间低头，一眼看见那块被吐在小丫头面前的肉片，哪里还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顿时心里就是一咯噔。
承瑞连忙将阿鲁玳饱到自己膝上，抓过一杯果汁递到小丫头嘴边，急声道：“阿鲁玳不哭，快喝这个，甜甜的，很快就不难受了。”
阿鲁玳闻言立刻就着杯子拼命喝了起来，甜甜的果汁果然压下口中那可怕的味道，她连忙捧过杯子大口往嘴里灌，偏偏喝的太急又被呛了一口，顿时一阵剧烈咳嗽，口中的果汁猛地喷了出来，溅得自己和承瑞满身都是。
承瑞哪里还顾得上平日里最注重的仪容，和赛音察浑又是拍背又是擦脸的，一阵兵荒马乱。
大格格她们几个见状也是连忙起身，一窝蜂地围了过来，几人又是端水又是递帕子的，又是一通忙乱。
小丫头好半天才算是把呛住的汁水咳了出来，却已经是精神萎靡至极，小脸上潮红一片，蔫蔫地缩在承瑞怀里小声地抽泣着，又不敢像平日里那般大声哭闹，毕竟她知道是自己顽皮偷吃才遭了罪，没被哥哥抓起来打屁股便不错了，哪里还有脸闹？
几个年长的兄姐都围着阿鲁玳，这会见她终于平复下来了，顿时都松了口气，这丫头平日里就是大家的开心果，性子开朗活泼，性子爱笑爱闹，有了好东西总是不忘跟兄姐分享，很是得大家的喜爱。
大格格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点了点阿鲁玳的小脑门：“你这丫头可真大胆，你二哥的菜你也敢乱吃？那川蜀请来的大师傅特地为你二哥烹饪的，平日里连我们都不敢碰一下，你倒是初生牛犊不畏虎，以后可长点心吧！”
三格格也摇着头，端来一杯温水放在阿鲁玳面前，柔声劝哄道：“六妹妹，喝点水簌簌口吧，辣味可不是那么容易下去的，果汁也不行喝太多，小心肚子受不住。”她是个口味清淡的，曾经被赛音察浑邀请品尝过川菜，被坑的不行，自然知道被辣呛到是个什么样的感觉，自然更加心疼这小丫头。
时是阿鲁玳的奶嬷嬷已经凑了过来，满眼着急地看着阿鲁玳，低声请求道：“大阿哥，奴婢还是先带着格格回钟粹宫吧，这衣裳什么的总要换了才好。”她刚刚站的位置只能看见阿鲁玳的背影，压根没发现自家格格的小动作，没能及时阻止，这才害得小格格受了罪，心里自责不已。
承瑞摆了摆手，没有理会奶嬷嬷的话，而是抱着阿鲁玳站起身，对着赛音察浑交待道：“我先带阿鲁玳回去一趟，这里便交给你了。”回过神来的承瑞自然无法容忍自己一身脏污，即使吴氏不提他也会离席的。
赛音察浑点了点头，瞥看了一眼承瑞身上的果汁渍和阿鲁玳那副萎靡不堪的模样，私心里很想跟着走，但是丢下满屋子姐妹和弟弟们到底有些不地道，只能皱着眉头道：“大哥快去吧，这里有我呢！阿鲁玳还是传太医看看吧，免得伤了嗓子。”
看着小妹那被辣得红彤彤的嘴唇和哭红的小脸，赛音察浑塞就心疼得不行，自责自己刚刚怎么就鬼使神差的给她尝了味道，还一时没注意让小丫头偷吃得手了，否则妹妹也不用受这份罪。
承瑞见赛音察浑答应下来，便对着周围的其他人歉然道：“大家还是继续吧，我先带这个调皮的小东西回去安顿一下，稍后就回。”众人闻言自然纷纷让他自便，于是承瑞不再犹豫地转头离开。
阿鲁玳的奶嬷嬷吴氏连忙紧紧跟上，却奇怪地发现大阿哥走的方向并非钟粹宫，反而朝着北面走去，奇怪之下便壮着胆子提醒道：“大阿哥，这条路似乎并不是前往钟粹宫的方向啊？”
承瑞头也没回的，步伐不变地继续往前走，一手轻轻拍抚着怀里的小丫头，淡淡的声音传来：“先带阿鲁玳去我屋中歇息片刻，额娘在我屋里多备了一份格格的日常用品。”
自从阿鲁玳能跑能跳之后，便时常跟着两个哥哥到阿哥所玩耍，每次玩上头了都会满头大汗出汗，若是再穿过御花园回钟粹宫换衣服，恐怕会吹风着凉，但是也不能老是带着一堆东西随身走，后来宜敏干脆便吩咐人在承瑞和赛音察浑那里各自备了一份阿鲁玳的洗漱用品和一些换洗衣物，甚至连格格所里也有安排，放在大格格的屋里也。
吴氏欲言又止，这些事她当然知道，但是格格刚刚咳得厉害又像是受了惊吓，她本想着回钟粹宫能伺候得更周全一些，也方便传太医过来瞧瞧。只是看着大阿哥那不为所动的背影，她只能默默的把到了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
钟粹宫的老人都知道大阿哥平日里看着温和，但是拿定了主意的事也绝不容旁人置喙，自己不过是格格的奶嬷嬷，哪里有资格多话呢？
承瑞快步走向自己的头所，心中有着淡淡的火气，想起刚刚那一个发现，心中不由得越想越气。他虽然称不上过目不忘，但是一眼扫过四周风吹草动都了然于心，便让他发现了点不好的苗头。
满桌子大小主子也就十来个，除了还被抱在怀里的七格格和胤祐之外，也就五格格和四格格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不过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四格格是被五格格死死拉住才没能离开座位的，显然是五格格故意如此。
虽然五格格的动作很隐蔽，只是在桌子底下暗暗压住四格格的衣袖，但是承瑞的观察力何等敏锐，任何的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一开始他还以为五格格是因为怕这边人太多站不下，这才没凑过来添乱，但是当他凝神注目去捕捉五格格的眼神时却着实被气到了，那里面看到了满满的笑意和幸灾乐祸，跟旁边四格格的满目焦急形成了鲜明对比，这可真是……令人不快呀！
抬手轻抚怀中阿鲁玳柔顺的发丝，承瑞微微眯起眼睛，区区一个贵人所出格格竟然敢如此嚣张？居然还懂得拉四格格下水，免得自己太过显眼，倒是颇有几分小聪明，只不过自诩聪明的人在这后宫里可是不长久的。
布贵人兆佳氏么？听说前阵子刚刚被查出来有了三个月的身孕，看来这是有点飘飘然了？区区一个贵人罢了，竟敢挑唆皇家血脉不和？五格格都九岁了，会对阿鲁玳有恶意想来与布贵人脱不了干系，而且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养成的，看来这是该跟儿娘通通气了。
阿鲁玳时常去格格所玩耍，有个不怀好意的五格格在身边，实在让人放心不下，光靠着奶嬷嬷吴氏盯着怕是不够，这吴氏衷心倒是有余，但是未免观察力不足，五格格跟阿鲁玳平日里接触得并不少，居然一点都没发现那五格格对自家主子的恶意，看来这些年钟粹宫的强势和后宫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已经消磨了她大多数警惕心，这可不好啊，该找时间好好敲打一番了，否则阿鲁玳如何放心交给她照顾呢？
承瑞的脚步极快，头所离刚刚的聚会地点也不远，很快便到了。他一步迈入头所的大门，便看到碧水姑姑已经等候在门前，显然是提前得到的消息，不由得嘴角微微上翘，心情好了一些。
碧水这些年早已经将二个锁轻盈的如铁桶一般，刚刚花园里的动静她早已得知，自然也猜到了承瑞必然会就近带着小格格前来。
她担心地端详了一下承瑞怀里的阿鲁玳，见她眼珠子还在滴溜溜地转动，只是神态有些萎靡没精神，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笑着对着承瑞道：“大阿哥快进去吧，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你跟格格都先洗漱一番，奴婢已经命人去请马太医了，稍后便到。”
承瑞点了点头，碧水姑姑的办事能力他向来是放心的，将阿鲁玳抱到正厅里放下，摸了摸她的小脸道：“凤凰儿，乖乖随碧水姑姑去换身衣裳，稍后大哥便来找你，好吗？”
阿鲁带乖乖的点了点头，她来阿哥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对于这个总是面带微笑的碧水姑姑也是很熟悉的，乖乖的伸出手，让碧水将她抱了起来。
承瑞这才放心的向内室走去。从头到尾都没有理会过紧跟在身后的奶嬷嬷吴氏，这种无视的态度比起疾言厉色更让吴氏胆战心惊，不由得反复回想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居然引起了大阿哥的不满。但是她思来想去都弄不明白，虽然刚刚在花园里自己没有像平日里那样伺候格格用膳，但陪这个格格的是大哥本人，怎么也怪不到自己头上啊？再说大哥不是那种容易迁怒的人，想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吴氏几乎想破了头也没能弄明白，只能把目光投向碧水，这位姑姑原本是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后来跟被派到两位阿哥身边当了掌事姑姑，从小就伺候两位阿哥。情分非比寻常，到了阿哥所后更是将整个阿哥所的内外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便是其他阿哥身边服侍的奴才，遇到难事都要跑过来请教她，是个极为精明厉害的人物，想来应该能为自己答疑解惑吧？

第265章 母仪天下（十四）
吴氏亦步亦趋地跟着碧水，进了承瑞隔壁的卧房，这里面的摆设都是粉嫩童稚的，显然是给阿鲁玳准备的房间，简直让张氏看呆了，有些结结巴巴地道：“碧水姑姑，这房间……”也太精致粉嫩了吧，即便是格格所也没见过这么夸张的布置，跟大阿哥的风格一点都不符啊。
这里可是大阿哥的头所啊，多了这么个粉嫩无比的小房间，着实有种违和的别扭感，她以前陪着小主子来阿哥所时，都是在外头等候，根本没机会登堂入室，如今才知道头所里竟然别有洞天。
碧水无奈地笑了笑：“你别胡思乱想了，这是大阿哥和二阿哥特地为小格格安排的房间，也才整理好没多久，所以你是第一次见，以后习惯了就好。”
她没好意思为了阿鲁玳的房间安排在头所还是二所还争执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承瑞阿哥技高一筹，抢到了安置权，不过二阿哥也没闲着，里头的各种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都是他亲自上京城大街上淘来的，就为了讨好自己的小妹妹。
吴氏无语了半天，她知道两位阿哥向来宠爱格格，没想到宠到了这等毫无下限的地步，她现在有点理解刚刚大阿哥为什么一路上给自己摆脸色了？身为格格的奶嬷嬷不论是不是自己的责任，只要格格吃了亏，受了罪，那么就是自己的错，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推卸责任。
碧水抱着阿鲁玳来到一个小浴盆前，和吴氏一起帮着宽衣解带，将她送进水温刚好的浴盆里，轻轻擦洗起来，好闻的香气让阿鲁玳惬意地迷起了眼睛。
阿哥所不像坤宁宫那般占地广阔，自然没法建个大浴池，毕竟整个阿哥所的面积有限，即便重修后的头所算得上是里面最阔气的，但是也不过是普通的三进小院，远远达不到宽敞的地步，何况不患寡而患不均，随着阿哥越来越多，阿哥所只会越来越逼仄。
当然如今大阿哥还未娶福晋，拨出一个房间给自己妹妹使用还是绰绰有余的，想必未来就算大福晋进了门，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去得罪自己的小姑子，进而恶了自己的夫婿和宫里的一群大佬。
阿鲁玳可没有大人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她舒舒服服地跑了个香香的热水澡，穿好衣物滚进了粉色的被窝里，开心的不得了，大哥这里的房间虽然比钟粹宫的小一些，但是里面都是自己喜欢的东西，阿鲁玳简直要乐不思蜀了。
承瑞很快也梳洗完毕，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笑着走到窗前抱起阿鲁玳：“凤凰儿，还要跟大哥回去吃席吗？”小孩子记吃不记打，刚刚虽然吃了亏，但是只要转移了注意力，很快就会将之抛到脑后。
“我要！阿鲁玳要去！要跟大家一起吃席！大哥快走！”果不其然，阿鲁玳双手揽住承瑞的脖颈，很是兴奋地踢腾着小脚丫，一个劲儿地催着要走。
承瑞眉眼带笑地将她往上颠了颠，抱着她朝外走去：“好咧，凤凰儿坐稳了，咱们可要飞了哦！”说着足下生风快速移动起来，竟是运起几分轻身功法，身形如电地眨眼间出了头所，朝着之前在千秋亭附近的宴会地点而去。
“哇哦——大哥好棒！飞得好快，高高！阿鲁玳要高高……”阿鲁玳兴奋的尖叫起来，稚嫩嗓音远远地传来，很快就要听不见了，吴嬷嬷心里慌了一下，连忙就要拔腿跟上，她可不敢让小格格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碧水却拉住了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吴嬷嬷莫急，有大阿哥在出不了岔子，我倒是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刚刚大阿哥跟她提了一嘴，五格格的异状稍微想想就知道为什么了，嫉妒六格格万千宠爱于一身呗，身为皇上和皇后唯一嫡出的公主，自然不是普通格格能比的。
五格格此前是皇上唯一一个满人嫔御所出的格格，即使现在她的生母布贵人兆佳氏和大格格和四格格的生母张氏同为贵人，但是兆佳氏所在的满洲正白旗比起侍寝宫女出身的张氏身份地位自然要高的多。
所以五格格在康熙那里的待遇和圣宠在所有的格格里都是头一份，比起大格格姐妹都要高出一截，更别提身为养女的三格格了，虽然她有来自恭亲王的一份补贴，但是在宫里奴才眼里，亲王庶女即使被皇上收养了也肯定是比不上自家亲闺女的。
久而久之五格格颇有些眼高于顶的脾性，但是这一切在六格格出生后就变了，皇贵妃所出的公主论尊贵她是拍马不及，如今更是成了嫡公主，未来铁板钉钉的固伦公主，完全打破了她那股子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加上康熙对六格格那堪称毫无底限的宠溺纵容，其他女儿跟六格格相比就像捡来的一样，叫她嫉妒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但是她向来把这种情绪掩饰的极好，因为她知道自己若是表现出对阿鲁玳的不喜，只会让自己孤立于所有的兄弟姐妹之外，甚至引来康熙和宜敏的厌恶，所以她一直随大流而动，学着大格格她们的作为，居然还真被她瞒过了所有人。
碧水拉着吴氏来到耳房坐下，然后慢条斯理地煮水泡茶，一副完全不急着说话的模样，吴氏却完全没有这份闲情逸致，她可没忘了自家格格已经被大阿哥带走了，她把六格格视如己出，一会没看到就会坐立不安，这时哪里会有耐心留下来看碧水烹茶呢？
“姑姑，我得去陪着小主子，等来日有空闲再来陪您品茗烹茶。”吴氏尽量委婉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她丝毫不想得罪面前这个看似温和好说话的女子，能在宫里头混得开的管事就没一个好相与的。
碧水微微抬眼，平静无波的眼眸中带着一股威慑力，让原本心思微带焦躁的吴氏一个激灵，连忙乖乖地坐在原位，丝毫不敢再提起离开的事情，自我安慰地想着大阿哥向来宠爱格格，肯定不会让格格吃亏的，她就不要去瞎掺和了。
碧水对于吴氏的识趣很是满意，过了好一会她才烹制好了茶水，端起一盏放到吴氏面前，道了一声请，言行举止十足的温和有礼，却让吴氏半点别的心思都不敢有，迅速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甚至顾不得饮茶的规矩礼仪。
吴氏只觉得一股子浓烈的香气轰然在口中爆散开，无比馥郁的茶香弥漫在唇齿之间，尝不出一丝苦味，未有一股甘洌之气盘旋而上，直冲顶门，连精神都为之一振。她从未喝过如此香气浓郁的茶叶，不由得惊疑出声：“姑姑这时什么好茶，我竟从未喝过。”
她自认也算有些见识，内务府吴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曾经也经手过无数贡品御茶，却真的没听说过这种茶，尤其气味特征如此明显的茶叶早该天下闻名才对，谁不知皇上最爱浓茶。
碧水却没有回应她，而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嘴唇微动似乎在闭目享受着，见状吴氏也不再开口，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学着碧水闭目慢慢品味，似乎想要弥补刚刚牛嚼牡丹的遗憾。
更惊奇的事情发生了，这次茶水入口，居然苦涩无比，难喝到让她差点没忍住吐出来，吴氏连忙用帕子捂住嘴，拼命抑制自己作呕的冲动，硬是将口中的茶水咽了下去，却感觉满嘴苦味无穷，简直像尝到了苦胆汁一般可怕至极。
这时碧水睁开眼，看向吴氏那苦得皱成一团的脸，微微露出一点笑意，轻声道：“此茶感觉如何？再喝一盏如何？”
吴氏闻言连忙摇头，恨不得摇成拨浪鼓，她可不敢再喝了，要是当着碧水姑姑的面吐了出来，怕是会把人给得罪死了。若要说第一杯茶让她如上仙宫的话，第二杯茶就是十八层地狱，黄连熬成的苦药汁也就这程度罢了。
碧水又斟了一杯茶，推到吴氏面前，其中意思不言而喻，吴氏哭丧着脸，哀求地看着碧水，对上的却是那看似温和，实则坚决的眼神，无奈之下只能颤颤巍巍地端起那杯茶，嘴巴里似乎又泛起了那股子苦位。
犹豫了半响，吴氏狠心一咬牙，将那杯茶水猛地灌入口中，不顾那还略微烫嘴的温度，直接咽了下去。
好半响，吴氏睁开闭着的眼睛，疑惑地看了看手中的杯子，居然不是苦的？居然是寡淡无味如白水一般的味道？而且这股子平淡刚好漱去口中残留的苦涩，慢慢地竟然泛起一阵苦后回甘，那股子甘味悠长持久，有种绕梁三日，回味无穷的感觉。
吴氏这下子真的好奇到了极点，明明是同一个壶煮出来的茶水，为何会是竟然不同的三种味道？简直太不可思议，普天之下从未听闻过这种奇异的事情，她心中涌出无数猜测，却又被自己一一推翻，她看着碧水，眼中是满满的求知欲。
碧水看着吴氏的表现，不由得失笑，终于开口道：“第一次喝这茶水的人都是如你这般反应，有些甚至打死不肯喝第三杯，自然也就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就好像不出好戏竟然没有看到结局，就自以为是的离场一般，实为可惜。”
吴氏顿时连连点头，她刚刚面对第三杯茶的时候，若非对碧水的顾忌压过了冲动，她真的有种夺路而逃的冲动，因为没人想吃苦，尤其还是那种苦胆一般的可怕滋味，但凡尝过第一次，有勇气品尝第二次的人都值得佩服。
碧水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此茶名碧落黄泉，取一品上碧落，二饮下黄泉，三度回人间之意。”说着拿起一旁精致小巧，不过巴掌大的茶罐递给吴氏。
吴氏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面上带了点不好意思：“这般贵重之物，我实在受之有愧，不知姑姑有何吩咐？”她虽然眼馋这种神奇的茶叶，但是也知道无功不受禄，碧水何等地位权势，根本无需讨好自己，想必是有事吩咐自己去做吧？
碧水提起一旁碳炉上的水壶，冲入茶杯中，碧绿的茶叶在水中翻滚，很快第二泡茶汤就慢慢显出了浅碧色，这次她没有卖关子，而是淡淡地道：“我这碧落黄泉唯有头汤才会有刚刚的效果，第二泡开始就与一般茶水无异，自然也没有特殊的功效了。”
吴氏正伸手端茶杯的手顿了顿，疑惑抬眼：“特殊功效？”难道除了那让她活来死去的奇特口感外，居然还有什么特殊作用吗？想着她不由得心中一凛，这……该不会是什么控制人的作用吧？
碧水似乎能看透她的心事一般，失笑道：“你别胡思乱想了，这碧落黄泉可是天下难得的好东西，不但能延年益寿，祛除病灶，长期饮用更能令女人永葆青春，若非主子发话，凭你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得到一小盒呢？”
吴氏闻言手一抖，连忙握紧了手中的小茶罐，紧紧扣在自己胸口，只觉得整颗心怦怦直跳，她怎么也没想到这茶叶竟然是这样的宝物，难怪皇后娘娘十年如一日那般年轻美貌，岁月仿佛对她特别青睐一般，根本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唯独沉淀下优雅与智慧。
她瞬间起身，对着坤宁宫的方向跪下，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口中念叨着：“奴婢谢皇后娘娘赏赐，必定尽心竭力照顾好小主子，绝不负主子娘娘所托。”
从知道这茶叶是皇后借碧水之手给她的赏赐后，她就已经恍然大悟，根本无需碧水过多交代，皇后娘娘对小格格爱逾性命，居然用如此珍贵之物赏赐她，除了让她尽心竭力照顾小格格外，再不作他想。
碧水微微点头，这吴氏是个心思通透的，难怪主子看重她，不过也是这些年她对小格格的用心，得到了主子的认可和信重，否则不会赐给她这种秘制的茶叶，想来是打算大力培养她了。
微带审视的目光落在吴氏的背上，主子的眼光有多高她可是知道的，这吴氏可真是好运道，能得主子青睐那便是一飞冲天的福缘，希望她不要辜负主子的厚爱，否则……
想起刚刚大阿哥给自己留下的话，碧水眉头微微蹙起，这吴氏的忠心已经得到了验证，但是这心思手段还需要多加磨炼，否则不足以保护小格格。奶嬷嬷素来是各自主子的贴心人，若是没有一定的本事，也是最容易被利用的人，不可不防。

第266章 母仪天下（十五）
吴氏狠狠地磕了几个响头，宣泄了满心激动之后，才慢慢地爬起身来，碧水这时微笑着将她拉到身边坐下，一副促膝长谈的模样：“吴嬷嬷，既然主子这般看重于你，那么咱们便是自己人，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若是不中听你可别不高兴。”
吴氏面色惶恐，连忙摆手谦虚道：“姑姑言重了，您是娘娘的心腹之人，更是得阿哥们敬重，我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您若是肯提点于我，那是我天大的福气，高兴都来不及呢，哪里有可能不高兴呢？”
说着起身对碧水郑重一福身，“我年纪轻，进宫的时日又浅，若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姑姑不吝赐教。”
碧水对她的谦虚十分满意，她看着吴氏的眼睛，也不拐弯抹角，很是直接地问道：“吴嬷嬷陪伴小格格的时间最长，更是时常进出阿哥所与格格所，不知你对他们如何看待？”
吴氏闻言一怔，似乎没有想到碧水竟然会提这种问题，神色有些纠结，她一心照顾六格格，很少去注意其他的事情，尤其面对阿哥们更是不敢多接触，这一时还真想不出该如何回答，何况妄议天家血脉这种事挺犯忌讳的，她不由得额头冒出些许冷汗。
碧水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叹气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问你这些阿哥格格待咱们小格格如何？”她怎么可能指望一个奶嬷嬷能对皇子皇女们做出准确的评价，这根本就不现实。
吴氏顿时松了口气，问到有关小格格的事情她就门清了，不由得滔滔不绝起来：“这阿哥格格们待咱们小格格自然是好的，大阿哥和二阿哥是小格格的嫡亲兄长便不提了，那三阿哥和四阿哥年纪较长，课业又重，与小格格接触不多，平日里见了面也是客客气气的。
五阿哥和六阿哥一直住在阿哥所里，与小格格又年岁相当，也懂得让着妹妹，与小格格玩得极好，至于七阿哥因为养在淑嫔身边，基本从不出永寿宫，自然与小格格不熟。”
说到这里，吴氏歇了口气，端起茶盏喝了口水才接着道：“至于格格们倒是都与咱们道小格格亲善，尤其大格格极有大姐姐的风范，加上心思细腻，脾性温和，待小格格极好。三格格性子倔强，好像生怕自己不如人，颇有些争强好胜，但是心地是好的，待小格格细致周到。
四格格和五格格因为同年出生，两人极为要好，加上年纪也比小格格大了不少，平日里虽然笑脸相迎，但是总是与小格格玩不到一处，似乎更偏爱聊些话本女红之类的，久而久之，小格格去了格格所，便只跟大格格、三格格一块儿了。”
吴氏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她不知道碧水问这些是为什么，但是想必是皇后娘娘的交代，她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生怕漏了那些细节，偶尔还会倒回去补充些自认为值得注意的事情。
碧水静静地聆听着，中途并未打断，也不曾表露出任何情绪，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好像只是闲话家常一般，时不时还给吴氏添点茶水，让入宫后习惯沉默的吴氏有些收不住，连皇子皇女之外，凡是接触过小格格的人都说了一遍。
花了大半天功夫，吴氏才把这几年呆在小格格身边的见闻倾述了个清楚明白，看到碧水面上终于露出一丝赞许时，这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端起茶水猛灌一口，缓解了口干舌燥的感觉。
碧水静静地看着吴氏，面色依然温和，口中说出地话语却并不客气：“你待小格格更胜亲生，这一点很好，但是若没有主子娘娘的震慑，你怕是根本护不住小格格，如今更是没机会在这里喝茶，早该以死谢罪了。”
吴氏身子一抖，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认真看了看碧水，发现她是很认真地在说这话，不由得心中惶然：“不知我做错了什么？为何姑姑如此说话？”难道自己真的犯了什么大错？可是她反复咀嚼刚刚的谈话内容，发现并无不妥之处阿？
“你只看到阿哥格格们表面和谐，却不曾留意暗中的汹涌，此乃取死之道。”碧水已经收起了笑容，语气斩钉截铁地道，见吴氏那副拼命回想还是一无所获的模样，不由得暗暗摇头。
她只能耐下性子，细细将事情掰碎了讲给吴氏听，“三阿哥和四阿哥待咱们格格的态度向来不远不近，看似与其他格格一般无二，但是你可曾注意到，三所、四所原本养了些猫狗，却在咱们格格开始进出阿哥所后就绝迹了，听说是被他们遣送回了猫狗房，平日里只亲自去猫狗房逗弄，从不让奴才抱回阿哥所。”
吴氏怔愣了一下，她记得自己确实说过小格格曾经对三阿哥的大狗和四阿哥的猫儿十分喜爱，可惜后来就再没见过，本以为是阿哥们玩腻了，原来竟是为了小格格吗？是怕小孩子手脚不知轻重，逗弄猫狗时会被伤到？
“四阿哥的猫是他六岁生辰时皇上御赐的，一直宝贝的不行，至于三阿哥的大狗是他亲自去求皇上要来的将军犬，说是要训练好了在来年狩猎上夺得一个好名次。如今却舍得将之送到猫狗房，这是为什么，你应该懂得掂量。”
碧水看了她一眼，有些东西看似并不贵重，但是对本人而言却有着特殊意义，其贵在心啊！
她又问：“五阿哥胤禛性子急躁，经常说教，六阿哥胤禶则更温厚些，平日里事事依从，但是小格格却偏爱与五阿哥玩耍，你道为何？”
吴氏额头上冒出了汗水，期期艾艾地答不上来，却听碧水叹了口气：“你不觉得五阿哥说教的内容很是耳熟吗？”刚刚她自己还惟妙惟肖地复述过五阿哥的啰嗦语录，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吴氏认真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道：“五阿哥对着小格格说教的内容多是担忧规劝，与娘娘时常的训诫颇有相似之处。”难怪她有时候面对五阿哥那小小人儿说教都会下意识逃避，原来是跟皇后娘娘的语气有些相像。
见碧水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自己，吴氏懵了一下，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道：“姑姑的意思是，五阿哥是真心为小格格好，所以小格格才乐于亲近他？”
“算你还没傻到家，五阿哥看似啰嗦烦人，但是真心可贵，六阿哥事事依从，却是毫无主见，敷衍了事。”碧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种事情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六阿哥对待阿鲁玳小心翼翼，肯定是听了生母贵人纳喇氏的言语，丝毫不敢得罪皇后的宝贝女儿，但是这种态度跟底下的奴才有什么区别？小格格自然不稀罕他。
吴氏苦笑一声，她从没想过几个孩子之间玩闹，居然还有这么多讲究，不由得抹了把连，对着碧水作揖一礼：“姑姑还有何教导，还请直言，我必洗耳恭听。”她知道碧水的指点只有这一次，如果她下次再犯的话，恐怕结果就很不美妙了。
碧水认真地看着她：“你是小格格的奶嬷嬷，与小格格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宫里头魑魅魍魉多得很，想要活得长久，至少要走一步看三步，否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更会连累自己的主子。你要牢牢记住，接下来的话出我口、入你耳，但凡出了这个门，我是一概不认的。”
吴氏面色严肃起来，心也是一提，只听碧水略微压低声音说道：“皇上的格格们未来必定是要抚蒙的，得宠的将来就能嫁的近一些，皇上也会精挑细选出和亲的对象，若是不得宠的，当朝廷需要的时候，就会被随意嫁出去，是死是活根本无人关心，一如先帝爷那会，下嫁三藩王府的公主格格们，有哪个得了好下场？”
“如今皇上膝下六位格格，年长的足有四位，大格格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听说当年皇上北上木兰之时，就已经为她选好了夫婿，若非主子娘娘慈母之心，打算多留大格格几年，恐怕这会已经送往蒙古了。至于三格格是恭亲王之女，还是庶出，皇上想来不会太费心，将来如何就看她自己的运道和本事了。”
“至于四格格和五格格翻过年也满十岁了，正是处于半大不小的年纪，五格格是满人所出，先天就比四格格有优势，平日里也比四格格更得宠些，四格格虽然是姐姐，却有些单纯，从小就对五格格言听计从，若非还有大格格时不时的耳提面命，怕是更要被五格格比到泥里去。”
碧水说着突然冷笑一声，面带嘲讽：“若是事情按照这样继续发展下去，这五格格可能会是所有格格里头嫁的最好的一个，因为大格格一旦出嫁，四格格怕是要被五格格拿捏死，将来若是有什么为难的取出，还有四格格在前头顶着，五格格可以从容地躲在后头谋算个好亲事。
可惜后来有了咱们六格格，全天下再没有比咱们格格更尊贵地姑娘了，这五格格原本自诩的高贵在六格格面前不值一提，尤其皇上更是将六格格捧在手心里宠着，眼里再也看不见别的女儿，你觉得五格格心里头能舒坦吗？”
吴氏咽了咽口水，她不过是个奶嬷嬷罢了，即使出身内务府世家，顶多知道皇室公主长大了都要抚蒙，哪里知道其中还有如此多的道道？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每次去格格所的经历，不由得冒出一身的冷汗，哪里是六格格跟她们玩不到一块去，分明是五格格硬拉着四格格疏远自家小主子。
难怪每次都那么刚好，小格格一到格格所，要么赶上两个姐姐做女红，要么读书做功课，就是没空陪着小格格，显然是心里头不舒服，不想搭理小格格，有意孤立排挤，自己怎么这么迟钝，居然连这么显眼的异常都没察觉出来，难怪姑姑嫌弃自己傻，还真没冤枉自己。
碧水慢条斯理地将茶盏里的残茶倒掉，重新换了一种新茶叶，眼都不抬地道：“这宫里头的人呐，口蜜腹剑，面善心黑的多了去，就跟刚刚的碧落黄泉一般，第一口甘甜馥郁，让人沉迷其中，宛若上了天宫，但是谁能知道更进一步居然会是地狱呢？上一刻与你言笑晏晏之人，或许下一刻就会毫不犹豫地送你去死。”
吴氏有些虚脱般的跌坐在椅子上，对着碧水苦笑道：“我不过是个奴婢，死了也无足轻重，怕只怕耽搁了小格格，”

第267章 母仪天下（十六）
“小格格生来便是金尊玉贵，我只恨不能叫她事事顺遂，哪里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今日碧水姑姑提点大恩，对我而言不亚于再造之恩。”吴氏满怀感激地看着碧水，心里还暗暗捏了把冷汗，她从未发现小格格的身边竟然潜伏着如此多的潜在危机。
她过去实在是太天真了，总以为人人都喜爱小格格，从不曾想过这所谓的喜爱到底是真是假，也不懂人心里蕴含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看似态度不佳实则并无恶意，看似对你千好万好的人，实则口蜜腹剑，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背后捅你一刀。
碧水摇了摇头，淡淡道：“你无需谢我，一切都是主子的命令，你道为何人人都对小格格曲意逢迎？不过是因为皇后娘娘统领后宫十数载，积威甚深，很多人不敢明面上与娘娘作对，但是私底下的小动作可不少。
大阿哥，二阿哥从小也没少经历过这些，不过如今他们都长大了，文武兼备，加上一直都搁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并不是那么好算计的，自然就会有些人动了歪心思，想要把主意打到小格格身上。你是小格格的奶嬷嬷，也是唯一仅剩的奶嬷嬷，希望你不要辜负了主子的信任与栽培，否则这后果可不是你能想象的。
你刚刚有句话说的极好，咱们身为奴婢，不过是贱命一条，便是豁出去一切都抵不上小格格的一根头发丝金贵，若是因为自己的愚蠢伤着了小格格一根手指头，无论皇上还是皇后都不介意大开杀戒的。”
碧水面上依然是那样平静无波，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清晰可见的杀意，连周身的气质都变得阴冷起来，吴氏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冷颤，忍不住拢了拢领口，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穿的太少了？看来这天气要变了，该给小格格加件衣裳才是。
“你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依然是照顾好小格格的衣食住行，至于那些个居心叵测之人并不需要你来对付，只是你该心里有数，平日的多看多想，莫要被人卖了还心怀感激，那可就蠢到家了。
当然若是发现什么异常拿不定主意的，一定要派人及时向主子回报，小格格如今身边那几个贴身小宫女都是可信之人，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手绝活，若你当真需要离开小格格身边，务必要留下她们其中之一，否则绝不许让小格格离开你的视线范围，可听明白了？”
吴氏连连点头，她又不是真的傻，自然知道小格格身边的奴才肯定都是皇后组织千挑万选的，但是刻意强调的这些人恐怕才是培训调教好的真正心腹，例如面前的碧水姑姑，若是没有人刻意培养，哪里可能诞生这般人物？这些小宫女未来若是成长起来，个个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
所以吴氏不怒反喜，心里还狠狠地松了口气，经过碧水刚刚那么一吓唬，她顿时觉得压力骤增，她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那种精于算计之辈，如今巴不得这厉害的帮手越多越好。
不过她突然回想起来，刚刚大阿哥抱着小格格离开时，身后似乎一直远远辍着两道身影，身材娇小似乎是小格格的贴身宫女，以大哥那等利落的身手，这两个宫女都能跟得上，果然都是身怀绝技之辈。
将来小格格身边有了这几个人保护，她好歹不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一步就会粉身碎骨，将家族和儿女一起陷入万劫不复。她虽然把小格格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但是不代表她就不爱自己的孩子，在能够两全其美的情况下，她当然是选择双赢，反正格格是吃她的奶长大的，谁也越不过她去。
碧水看着吴氏变幻不断的脸色，已经把她的心思揣摩得八九不离十了，心中不由暗暗点头，这吴氏倒是真的不错，心思清明，野心也不大，最重要的是对小格格的那份慈爱之心，比起那两个只想借着小格格谋富贵的的奶嬷嬷强多了。
“行了，该说不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尽了，以后如何就看你自己了。”碧水摆了摆手，示意吴氏可以离开了，她继续倒腾着手中的茶叶，丝毫没多看吴氏一眼。
吴氏看了看正襟危坐，面容掩藏在水雾后的碧水，没有再开口说任何话，只是默默地行了大礼，便静悄悄地退了出去，有些事情记在心底便是了，宣之于口的感激根本无足轻重，待来日总有报偿之时。
等阿哥所的耳房恢复寂静的时候，碧水才微微抬头看了门口一眼，她原本并不看好这个吴氏，因为在阿鲁玳的四个奶嬷嬷里，她既不是最出挑的，也不是最机灵的，更不是表现最好的，但是其他三个在这几年间陆续因为各种原因被撵走了，偏偏这个最沉默寡言的吴氏留了下来，也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让主子这般看重，连碧落黄泉都舍得赐下了，那可是连三位兄长都垂涎的好东西呢！
慈宁宫
偌大的慈宁宫依然雕梁画栋，但是却有股挥之不去的腐朽之气，也许是因为这里的主子缠绵病榻多年，再无往日的辉煌权势，所有连所住的房屋都不复往日的光鲜。
内室宽敞的凤塌之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躺在绣着金凤的锦被之中，越发衬得那身材瘦削佝偻到了极点，简直就像在被子里放进了一根木棍，面容凹陷蜡黄，几乎只剩下皮包骨了，任谁也看不出这个老妪竟然会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太皇太后。
一只保养得极好的素手轻轻抚摸着太皇太后花白稀疏的发丝，悠悠的叹息响起：“姑祖母，您老人家受苦了，都是祖岚儿的错，若非我太没用了，也不至于叫您落到这等地步。”
太后清秀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哀愁，虽然她是太后，但是真要论年纪却并不大，仅仅比康熙大了13岁，保养得宜的面容依然白皙，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她口中絮絮叨叨地跟孝庄说着话，就像往常每日里做的那样。
说着说着，她微微垂眸看了孝庄一眼，胸中涌起一股酸涩，面前这个老人历经三朝，辅佐两代幼主登基，最终却落得这等下场，这爱新觉罗家的男人难道就没有心吗？
“姑祖母，你能听懂我说话对吗？是的话你就眨眨眼？”太后凑近孝庄耳边，轻轻地低语道。
床上的孝庄眼里闪过一丝流光，快的没有任何人察觉，她依然安安静静地躺着，良久良久才缓缓地眨了下眼睛，让一直盯着她看的太后欣喜不已，她忍不住覆住孝庄的手，激动道：“姑祖母，你恢复神智了，对吗？”
孝庄又缓缓地眨了下眼，这下太后真的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不由得喜极而泣，口中连呼：“太好了，太好了。”天知道在这大清后宫，她只有太皇太后这一个亲人，其余的不是奴才就是敌人，她都快被寂寞逼疯了。
虽然她也曾怨恨过姑祖母将她拉入这深不见底的后宫守活寡，但是不可否认她一直以来都被庇护着，无论是顺治还是康熙，她的姑祖母一直都把她护在羽翼之下，让她能够当个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吉祥物，只需要享受这天下最高的待遇即可。
扪心自问，若是当年她不曾入宫当顺治的皇后，而是嫁入草原上任何一个部落，如今恐怕早已风霜满面，人老珠黄了吧，虽然她可能会有儿女，但是也意味着她将有操不完的心，所嫁的丈夫还不见得有出息，更别提让她享受荣华富贵了。
当姑祖母倒下的那一刻，她背后的那座山倒塌了，将她暴露在无尽的旷野之中，她曾经是那么的惊恐无助，她想尽办法要帮助那座山重新立起来，但是已经晚了，毁灭往往比新生简单得多，尤其握在手中的权势一旦失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已经失去了与皇帝博弈的筹码，尤其是草原陷入内乱，察哈尔又被杀鸡儆猴之下，康熙已经彻底掌控了局势，她这个太后所代表的博尔济吉特氏的支持已经变得无足轻重，留着自己这个太后，不过是为了维持着表面的贤孝之名罢了，若是自己不识趣，恐怕姑祖母的惨状就是自己未来的下场。
太后每天都要来陪孝庄，每次看着孝庄的模样，都会在内心提醒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草原不会永远动乱，只要蒙古四十九旗尚在，自己就还有机会翻身，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与皇帝修复关系，放松他对自己的警惕之心。
为此，她不惜放下身段，主动提出要参加为庆祝立后而举办的家宴，她正是要借此机会向皇后示好，宜敏早已羽翼丰满，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哄着两宫太后，仰赖她们鼻息生存的小小荣妃了。
可笑她当年竟然以为荣妃是不谙世事的小绵羊，结果竟是深藏不漏的权谋高手，回头去看荣妃一路走来，竟然是步步为营，任何当在她面前的人都会被自然而然的除去，这其中有慧妃钮祜禄氏、废后赫舍里氏，还有那原本高高在上，自诩稳坐钓鱼台的姑祖母。
康熙十四年那会，姑祖母一意孤行要除掉马佳氏，可笑自己还曾经一力劝阻，觉得马佳氏心无城府，又对自己极为体贴孝顺，姑祖母不该为了所谓的平衡之术而妄下杀手，结果却是平生第一次得到了姑祖母的冷脸，她呵斥自己太过天真，还把自己禁足在宁寿宫。
如今想来当初的自己是何等的可笑，马佳氏需要她的同情和保护吗？面对火力全开的姑祖母，马佳氏根本面无惧色，甚至在白嬷嬷的蛊虫威胁之下，还有闲情逸致在皇帝面前演戏，硬生生逼得苏沫儿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才算是将事态暂时压下。
结果马佳氏这个女人实在太过心机深沉，当时她还以为马佳氏真的命悬一线，想命人将蛊虫解药方子送去钟粹宫，以求得康熙的和解之时，却发现马佳氏居然已经解毒了？白嬷嬷的蛊毒何等诡秘，绝对无人可解，除非她根本没有中蛊毒。
从那次之后，她彻底认识到了自己的无知，她认真在慈宁宫接受姑祖母的教导，弥补着自己荒废多年的脑子，也慢慢接手着姑祖母手中的势力，她能感觉到自己有着长足的长进，但是这还不够，她还是太弱了。
她第一次亲自参与谋划是康熙十八年的中秋夜，当时的她信心满满，自认有心算无心的谋划堪称天衣无缝，结果却被马佳氏轻描淡写地躲了过去不说，还被反将了一军，折损了手中许多势力。
虽然姑祖母没有责怪自己，但是她却深感挫折，认识到了宜敏的深不可测之后，她并没有再次贸然动手，而是静静地蛰伏，想要静观其变，可是计划不如变化，自己的姑祖母并不愿意继续等待了，蛰伏多年的她已经忍耐到了极限，苏沫儿的死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她的掌控欲向来极强，加上早年说一不二的强势，姑祖母悍然策划了一起宫禁夺权之计，打算趁着康熙北上木兰，先斩后奏除掉马佳氏，再控制紫禁城，到时候康熙即使御驾回京也无力回天了。
结果事实证明马佳氏远比想象中要难缠得多，计划失败了，在她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康熙使了一记回马枪，秘密回京处理一切，软禁了重病的姑祖母，还将她的病情秘而不宣，生怕耽误他北巡木兰的大计。
可恨自己太过疏忽，竟然被承瑞和赛音察浑这两个小子联合裕亲王福全给糊弄了过去，生生放过了得知真相，力挽狂澜的机会，更对姑祖母的险境一无所知，傻傻地跟着康熙的御驾北上木兰，当她周旋与蒙古亲贵中间时，她的姑祖母却在生死边缘多次徘徊，硬是咬牙熬着想要等待自己回鸾，可惜终究是一子错满盘皆输啊。

第268章 母仪天下（十七）
太后伸手拧了一把温热的毛巾，温柔地擦拭着孝庄的手和脖颈，想要让她睡得更舒服些，语气温柔地道：“姑祖母，你放心，祖岚儿一定不会让你白白受苦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先治好您，只要您好好地或者，祖岚儿就什么都不怕了。”
孝庄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去看太后，可惜瘫痪的身体令她无能为力，只能口中发出嗬嗬的气声，引起了太后的警觉，她连忙探过头看孝庄，见她眼珠子不停转动，眼中有急切之意，偏偏说不出话来，顿时气息更加急促起来。
太后慌忙安抚道：“姑祖母莫要着急，您有话想要跟祖岚儿说是不是？”她本就是聪慧之人，又一直照顾着孝庄的起居，自然很是懂得孝庄一举一动的含义。
见孝庄连连眨眼，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又问道：“您是希望祖岚儿尽快为您报仇？”
孝庄顿时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太后，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孝惠犹豫了片刻，又问：“那您难不成是不要我报仇？”
孝庄又是连连眨眼，显然正是这个意思，孝惠见状不由得迟疑起来，她一直以为姑祖母应该是极为憎恨宜敏才是，为何现在却不让自己报仇了？她有心想要询问原因，但是看着嗬嗬出气的姑祖母，又颓然放弃了。
这时寝殿内室走出个身形佝偻的老嬷嬷，她颤颤巍巍地端着一碗药出来，太后见状连忙迎了上去，接过拿完汤药，微带责备地道：“嬷嬷，这种活让底下的奴才干就好了，你年纪大了，该好生颐养天年，莫要太操劳了。”
眼前这个老嬷嬷是慈宁宫仅存的几个科尔沁老人了，她跟苏沫儿是一辈儿人，只不过当年只是个粗使宫女，不比苏沫儿是孝庄的贴身侍女，情同姐妹，不过好歹也是陪着孝庄大半辈子的忠仆，事到临头还是靠着这个不起眼的老嬷嬷，太后才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老嬷嬷当年亲眼目睹了慈宁宫发生的一切，因为她实在是太老太不起眼了，所有人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谁也没有想到孝庄会把最后的倚仗和信物都交给了这么个行将就木的老嬷嬷。
老嬷嬷抬起昏黄的眸子，茫然地看了太后一眼，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道：“多谢皇太后体恤，不过老奴做惯了，为太皇太后熬了一辈子的汤药，若是交给别人可不放心呢！”
“嬷嬷，你便在一旁歇着吧，哀家来喂姑祖母喝药。”太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老一辈的人都特别固执，但是也很死心眼儿，如今慈宁宫堪称树倒猢狲散，真正得用的人并不多，当然此时也没有人会处心积虑地毒害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人，即使她曾经是风光无限的太皇太后。
老嬷嬷这次倒是没有反驳，反而很是温顺地走到一旁，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太后一口一口地喂着“汤药”，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笑意，尤其看到床上那人面容微微扭曲的模样，更是身形微微一晃，不由得抬起袖子遮掩住自己几乎控制不住的表情。
她并不担心床上那人会露馅，因为他早已被金针刺穴之法控制住全身气血，无论谁来把脉都会断定这就是个中风瘫痪的病人，连他自己也无法自行解除这种状态，毕竟太后不是一般人，她的精明睿智并不比后宫的任何人差，稍有不慎就很容易被察觉到破绽，那可就悔之晚矣。
床上那人扭曲着面容，艰难吞咽着那苦涩到可怕的药汁，真是见鬼了，这药里头到底放了几斤黄连？居然能苦到让他有种眼冒金星的感觉，那个该死的女人，就算是为了报复自己比她少躺了一天，也不该这么狠吧？
尤其皇太后为了怕噎着孝庄，那真的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小小一碗汤药她整整为了一盏茶的功夫，差点让床上的“孝庄”翻起白眼，这简直是非人的折磨。
他恶狠狠的目光看向躲在角落里，却偏偏能被自己一眼看到“老嬷嬷”，心中咬牙切齿，奈何如今他是“瘫痪”之身，根本奈何不了对方，只能在心中默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对方早晚有落到自己手上的时候。
这两个人正是宜敏派来慈宁宫潜伏之人，孝庄还在宫内时，他们一个伪装成老嬷嬷，一个打扮成小太监，偶尔还会互换身份，暗中监视着孝庄的一举一动，并学习模仿着她的言行举止。
早在多年前宜敏就有了李代桃僵的计划，她憎恨的是孝庄本人，而非太皇太后这个位置，相反，若能让“太皇太后”这个身份为她所用，那么好处之大不言而喻，尤其孝庄尚在，就能有效地牵制住太后的注意力，让她不至于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
宜敏对于孝惠太后始终有几分好感，即使她曾经算计过自己，但是她一直真心疼爱赛音察浑，即使不喜承瑞，也从不曾下手谋害，加上前世的情谊在，所以宜敏一直留有三分余地，不想把事情做绝，她不希望与太后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她留下的两人都是精擅易容的医道高手，能够不着痕迹地让“孝庄”慢慢好起来，到时候经历生死大劫的“孝庄”大彻大悟，一心礼佛不问世事，只要没有生死大仇，以孝惠的心性想必也不会再钻牛角尖，她也能如前世一般颐养天年。
等好不容易喂完了药，太后也是累出一头薄汗，她放下药碗，为孝庄掖了掖被角，转头对着角落里的老嬷嬷道：“嬷嬷，哀家先回宁寿宫一趟，你好生看着姑祖母，若有事一定要立刻来报，明白吗？”
老嬷嬷还是那副憨厚的面容，她反应有些缓慢地点了点头，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来到孝庄的凤塌旁，往脚踏上一坐，就那么守了起来，还对着太后露出了憨憨的笑容：“这里有老奴守着，太后娘娘尽管放心吧。”
太后对于这个看似迟钝的老嬷嬷很是信任，她又看了一眼孝庄，发现她已经闭上眼睛，似乎陷入了沉睡，便不再犹豫地转身离去了，她需要回宫准备参加明天的家宴，此行关系到能否与皇帝缓和关系，不容丝毫马虎。
至于宜敏，经过当年慈宁宫的那场算计之后，她已经完全不指望能够和解了，因为她确实是冲着要让宜敏身败名裂去的，只是没想到那女人竟然还对姑祖母留有几分善心，竟然肯拿出救命药给姑祖母续命，就冲这一点，她也不介意给皇后一点脸面，就当是还她的人情了。
她虽然平日里没有多少存在感，但是只要她头上还顶着皇太后的帽子，那么一切礼法都无法避开她，尤其是立后这种国之大事，若是没有两宫太后的认可，终究有些美中不足，只要她出席了明日的家宴，不但皇后的册立更加圆满，之前关于后宫不和的谣言也会烟消云散，相信这也是皇帝愿意看到的。
目送着皇太后的身影消失在慈宁宫，坐在脚踏上的老嬷嬷并没有其他动作，反而低着头靠在床沿打起了瞌睡，没人注意到她嘴唇在不停地嗡动着，同时床上本该已经沉睡的“孝庄”嘴唇也在不时嗡动，可惜在低垂的幔帐掩盖下，这一切都无人得知。
无论外人怎么偷看，都只能看到床上的孝庄和床脚的老妪都在陷入了沉睡，两个同样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让原本金碧辉煌的寝宫都变得迟暮起来，似乎连空气都带上了几分苍老唏嘘的意味。
这时，一直安安静静的殿外突然有一阵微不可闻的脚步声远去，显然刚刚有人一直在寝殿外站着，直到此时方才离去。
殿内的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对着殿外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那个脚步声不是皇太后，一来她不会做这种有失身份的事情，二来她也没有这等俊俏的身手，几乎达到落地无声的地步，若非慈宁宫极度的安静，加上殿内二人修为极高，恐怕还真察觉不出异常。
他们丝毫没有去查看的打算，皇太后能够在偏心至极的顺治手里保住后位，还能稳稳当当地活到现在，若说她手下没有几个高手，搁谁都不信啊？
要知道当年顺治元后孟古青可是真正带着百里红妆嫁入紫禁城，被废之后把一切都留给了现在的皇太后，加上孝庄当年持续不断交给她的势力，皇太后手上的底牌不少，加上她谨慎的个性使然，怎么可能真的只留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寝宫，派人关照一二不是很正常吗？
他们二人能够假扮孝庄这么久，靠的就是谨慎二字，白日里即使真的没有外人在，他们也不会卸下伪装，而是用传音入密或者腹语之术交谈，唯独在深夜两人会互换身份，让躺了一天的“孝庄”起身松动筋骨，活络气血，否则长时间禁锢血脉很容易给身体造成不可挽回的创伤。
漱芳斋
康熙当年借着修缮后宫的机会，将西五所和北五所都修缮了一遍，将之改建成如今的阿哥所和格格所，两者隔着御花园遥遥相望，又都临近顺贞门，方便以后阿哥们以后出入宫禁。
漱芳斋是毗邻御花园的一座小宫殿，属于西六宫的范围，刚好与西五所紧挨着，原本只是为了庆祝康熙圣寿而临时搭建的戏台，后来为了方便看戏，干脆便新建了一座大院，赐名漱芳斋，专为看戏娱乐之用。
自从大戏台建成之后，康熙逢年过节便会请大臣们来此看戏，宜敏也很邀请后宫妃嫔来此放松娱乐一番，所以这里的场所极为宽敞，用来当做宴会的场所也十分合适。
例如今日的皇室家宴便是如此，爱新觉罗宗室人数众多，平日里是极少聚集在一起的，除非是皇帝诏命，否则岂不是容易被怀疑聚众不轨？皇帝天然便是爱新觉罗氏的大家长，册立的皇后便是主母，宗族众人自然要来拜见一番，以示尊重主母的地位和权威。
当然平日里皇帝日理万机，肯定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管理宗室，随着宗室人数年复一年越发庞大，于是便有了宗人府应运而生，设立宗正等职务来管理宗族事务，惩戒不肖子弟，权利极大。
宗族子弟为了能入宗人府任职，一个个是削尖了脑袋往里钻，谁都知道入了宗人府便是人上人，执掌宗族大多数人的生杀大权，给了原本无法入仕朝廷的宗族子弟一个极好的出路。
而宗人府的考核大权掌握在康熙手中，宜敏身为皇后，自然也有相应的权利，不过她负责的是宗族女子的部分，毕竟涉及女子隐私之事，大老爷们很难断案，由主母接手也是应有之义。
自从有了宗人府，爱新觉罗一族的风气倒是有了焕然一新的感觉，毕竟谁也不想当混吃等死的米虫，只要努力上进就有机会飞黄腾达，谁还不乐意呢？自然宗室们对康熙的支持就更坚定了，如今康熙立后，他们自然挖空心思讨好宜敏，巴望着能给皇后留个好印象，将来没准就能用上呢？
宜敏对着这些宗室爷们的德性知之甚深，除了少数几个确实有着真才实学之外，都是混吃等死的那种，即使入了宗人府，那也是作威作福的料子，上辈子执掌宗人府的是几位亲王，手底下管着宗室大小事务，称得上一言九鼎。
虽然宗人府的污糟事儿从来不少，对族人下起狠手来更是毫不手软，宗室无论男女一旦进了宗人府，基本上就别想囫囵出来，但是也极大地震慑了一大部分违法乱纪、欺男霸女的宗室子弟。
当然碍于皇室对宗族的天然压制与警惕，宗室子弟想要出人头地的难度极大，除非才华极其出众之辈，否则顶多在宗人府里混个职务，管着爱新觉罗家那一亩三分田罢了，但是好歹也算是个出路了。

第269章 母仪天下（十八）
漱芳斋大戏台上，京城最有名的昆曲班子已经做好了准备，班子的优伶都是一脸兴奋地躲在帘幕后，悄悄张望着戏台之外的地方，不停感叹私语着。
“原来这就是皇宫啊！真是太气派了，就跟曲儿里唱的天上仙宫差不离了。”
“嗨，这辈子居然能进紫禁城表演一回，也算没白活了。”
“那是，一般人连皇城根上都不敢留，更别提进宫了，以后能跟人吹一辈子了。”
“这才哪到哪啊？等会还能见到皇上，皇后呢，你们岂不是要激动到说不出话来了？”
“那可不成，真要唱不出来那可就坏事儿了，听说欺君之罪可是要杀头的！”
“呸呸！你就不能想点好我好的，凭咱这十几年的台功，便是做梦都能唱好，你们就等着领赏吧！”
“你们这是都闲的没事干了吗？还不去吧吃饭的家伙再检查一遍，这回可是在御前表演，都给我打叠起精神来，要是出了半点差错，咱们整个班子可就全完了，所有人都要掉脑袋！”
班主大跨步从后台走了出来，对着扎堆聊天的众人怒目而视，这里可是皇宫，可不单单是天子脚下，直接就是在眼皮子底下，随便一个宫女太监都不是自己这些戏子能够得罪的，万一哪个地方犯了忌讳，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众人一看班主那张漆黑发怒的脸孔，顿时哗啦一声作鸟兽散去，原地只留下两名做花旦和武生打扮的人，他们是这个戏班子的台柱，名动整个京城的名角儿，受到不知多少达官显贵的追捧，即使班主面对他们也要客客气气的。
花旦打扮的男子开口道：“班主莫要心急，大伙只是因为第一次入宫才激动了些，定不会耽误正事的。”声音清越如潺潺流水，非常的空灵悦耳，相貌在艳丽的妆容下更是绝色倾城，不愧是京城第一名角。
“哈哈，班主安心便是，恭亲王是咱们戏班的常客，入宫前已经派人教导过我们宫中的礼仪和规矩，大伙都是明白人，不会让您为难的。”武生打扮的男子一开口便有一股豪迈之气，相貌也是英武不凡，看他精光内敛的眸子和绵长的呼吸，显然是个有真功夫的人。
班主见这两大台柱开口了，自然不会再板着脸，他对着两人点了点头，低声道：“恭亲王可是特地提点过，今儿是为了恭贺帝后大喜，这皇上与皇后娘娘都是真正懂行之人，待会你们可得拿出十二分的本事来，否则怕是入不了这两位的眼。”
花旦闻言不由得与武旦面面相觑，他们不过是戏子罢了，这等隐秘之事还是第一次听说，忍不住追问道：“这话是怎么说的？咱们今儿唱的《长生殿》虽然是新戏，但是一经问世便风靡京城，将其他戏班子的风头都压了下去，难道还入不得贵人法眼？”
班主左右看了看，凑到两人耳边低语道：“你们可知咱们新戏《长生殿》的剧本从何而来？”
武旦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班主，见他神神秘秘的，便也压低嗓音回答道：“《长生殿》乃是洪昇先生十年呕心沥血之作，这不是天下皆知之事吗？”
“你们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据恭亲王透露的消息，这洪昇先生写《长生殿》时极为不顺，数易其稿仍不满意，原来至少还要几年时间方能出世，结果机缘巧合间稿子被微服出行的贵人看到了，经两位贵人的提点才得以提前成书。”
班主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恭亲王嗜好昆曲，曾经想要将他的家班收入王府豢养起来，虽然后来没能成事，但是却也有一点香火情，他这戏班子能够被选入宫中，也是得到了恭亲王的力荐，否则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花旦低低惊呼一声，娇颜上满是震撼：“您的意思是，这《长生殿》竟是御笔亲提吗？这……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她算是彻底明白班主到底在焦虑什么了，在剧本创作者眼里，恐怕再好的演出也能挑出无数毛病来，一如当年洪昇选择了他们戏班子来演出这个剧本，拍戏的时候那水磨工夫简直要命，历时将近一年才堪堪让其满意，得以搬上戏台。
武生的面色也是凝重了起来，戏曲表演再如何传神，终究难以真正将原作的精髓演绎出来，而且剧本难免还会改动一些原作的内容，万一让皇后娘娘看不惯了，那可就太糟糕了。
“班主，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到现在才说啊？”武生苦笑连连，若是知道宫里有这么两尊宗师级别的人物存在，他肯定要更加慎重地准备才行啊，如今事到临头了，哪里还有改进的余地呢？
花旦也是连连点头，看向班主的眼神充满幽怨，班主被看得打了个激灵，连忙道：“你们可别乱来啊，我提前说了也没用，反而会扰乱大家的心神，毕竟剧本早已经定了，在京城里也已经演了上百场，不可能再改进了。
我这会说出来，只是见你们最近演多了，似乎有些飘了，平日里顶多出八分力，这才好心提点你们，给我拿出当年初次上台的谦恭来，给我使出十二分的本事来，只要能入了天家的眼，咱们真正戏班名动天下的时候就来了。”
“班主，您的意思是？”花旦毕竟是久经风尘之人，很快就听出了班主似乎有言外之意，忍不住试探道。
班主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听说《长生殿》问世后，洪昇先生的才华极得皇上赏识，已经被破格提拔为国子监典簿，让其专心撰写新剧，皇后娘娘也是时有提点……”
两旦听到这里眼神顿时火热了起来，一部《长生殿》已经让他们火遍京城，若是能再演上一两部，他们定能名扬天下，成为梨园祖师级的人物，从此进出豪门显贵府邸都将成为座上宾，不再被当成下九流的戏子了。
看着面前这两位名角儿眼中的斗志，班主心中满意地笑了，他的戏班子可不能止步于此啊，他手中的角儿不少，但是面前这两人是他最看好的，相貌极佳，身手唱功也是一时之选，努力了这么多年，也该在天下人面前露露脸了。
宗室已经陆续入场，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谈天说地，能够受邀入宫的大多是有爵位在身的，爷们间聊的是权势美人，女人间攀比的就多了，夫婿、子嗣、出身家世等等，甚至连一身衣服、一套头面都能炫耀半天。
三个女人一台戏，宗室女眷之间不说个个熟稔，至少都是彼此知根知底，只要打开话匣子便没完没了，尤其听说今日进宫登台表演的是红遍京城的聚和班，不由得更是兴奋得不行，在看戏这方面第一次达成了共识。
这时一位贝勒福晋打扮的女子低声道：“诶，你们说这聚和班最出名的戏本便是《长生殿》，在今儿这种喜庆的日子唱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毕竟演的是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故事，万一被认为是隐喻当今和皇后，那可就不妙了。
“是啊，我记得当初皇上曾经下令，民间戏班不得演出历代皇帝后妃的，这聚和班什么来历？居然演了这么久也没被抓起来？”周围几人闻言都是连声附和，都是爱戏之人，自然很快都想到了当时的禁令。
旁边一个同品级打扮的中年福晋探过头来，笑着道：“这就是你们孤陋寡闻了吧，这《长生殿》可是皇上亲自过目，御笔朱批一个好字的旷世之作，若非恭亲王力排众议给了聚和班，恐怕京城里的戏班子都要打起来了。”
“原来如此，还是你消息灵通，哪像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幸好你今儿提点了，不然将来不小心将这事问出来，可就徒惹人笑了。”周围众人纷纷对发话的福晋一通恭维奉承，毕竟这位的当家人可是在宗人府当值，位高权重啊！
说出这个消息的福晋面色微带得意，嘴上却谦虚道：“不过是多听点小道消息罢了，当不得什么本事。不过这消息可不是我那当家的说的，而是与我那妹妹闲聊时得知的，你们也知道她能够时常进宫向娘娘请安的。”
一听这话，周围的女人们就更起劲了都是一脸艳羡，七嘴八舌的道：“你那妹妹确实嫁的好不好？那可是淑嫔娘娘的亲弟弟，听说娘娘如今娘娘又大喜了，等过些时日平安诞下阿哥，这膝下可就有两个阿哥了，大家伙怕是很快就要改口了。”
中年福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压低声音神秘的道：“那是当然，我跟你们说啊，淑嫔娘娘怀里这胎已经被太医诊出来，九成九还是个阿哥。前些日子得到这个消息，整个郭络罗氏可都是乐坏了，听说我今晚要入宫赴宴，千叮咛万嘱咐要我找机会向娘娘问安，但凡娘娘有什么需要的，府里头哪怕是上山下海都得帮她弄来。”
“真的假的？这淑嫔娘娘要是真能养住两个阿哥，那可是皇后娘娘之下独一份了，将来这妃位还不是板上钉钉？”那位年轻点的贝勒福晋面带羡慕地道，四妃之位的含金量有多高，端看皇上登基二十二载也不过封过三位罢了，如今更是只有一个病秧子的佟妃，淑嫔若是晋位淑妃，那可就真是后宫第二把交椅了。
“嗨，这话我可没说啊，咱们聊归聊，妃位什么的还是没影子的事儿呢，你们可别乱传啊，万一传到主子娘娘耳朵里，那才是真的坏事了。”中年福晋顿时警觉起来，死死盯着吗年轻福晋，压低声音警告道。
古往今来多少人都是倒在成功前，尤其当今皇后锋芒之盛堪称如日中天，万一听了这话心里不舒服，给淑嫔娘娘使点绊子，那可就是天大的祸事了，她可担不起这份责任。

第270章 母仪天下（十九）
这时端坐在不远处的一位郡王福晋突然回过头来，淡淡地道：“他他拉氏，虽然皇后娘娘素来心胸开阔，待下宽和，不会因为一点闲言碎语迁怒他人，但是无论是妃嫔晋位还是诞育皇嗣都不是外人可以妄议的，若是不想祸从口出那便少说宫中事。”
一见开口训斥的人是一位郡王福晋，周围众人纷纷闭上了嘴，虽然这位福晋面容看着很是年轻，但是这位的夫婿作为宗室里少有的实权郡王之一，众人可不敢去触她的霉头，尤其言谈间更是涉及到皇后娘娘，她们就更不敢接话了。
他他拉氏更是不敢反驳，连忙起身行礼，道：“多谢福晋提醒，我等确实不该妄议天家之事，还请福晋宽宥则个。”面上带着明显讨好的笑，谁让这位夫家刚好是他家那个的顶头上司，她也曾为了拉关系，多次上门拜访。
那郡王福晋只是淡淡地撇了她一眼，便不再理会。他他拉氏舒了口气，暗自庆幸这位福晋的脾气向来刚正，与他她那已经致仕的祖父一模一样，有事会当面指出，背地里却不会记恨，到也算是好相处，不过也亏得她嫁了个性子好的夫婿，否则怕不是只能被供起来养着。
偏偏这位明明脾气硬的像是石台上的神像，偏偏就是个好运道的，听说当年选秀就曾经顶撞过当今皇后，却因祸得福被指了一桩好姻缘，给一位宗室贝勒当了嫡福晋，婚后夫妻和顺，子女成双，去年夫家还因为立功晋了郡王，这位也成了郡王妃，真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不过这些话她只敢在自己心里头念叨，可不敢再多嘴了，免得惹恼了这位福晋，怕是自家还没捂热的位置就没了，到时候当家的肯定不会饶了自己的。
妇道人家的闲言碎语自然不止这一处，但也只是这场大宴的些许点缀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看向正中央的戏台，听戏已经是紫禁城内外老少爷们的最爱，尤其聚和班新戏出台后，每逢开场更是万人空巷，戏台下一座难求，如今竟然被请进了宫里，众人自然是万分期待的。
这时，一行身着皇子服侍的阿哥们和各色旗装打扮的格格们走了进来，大阿哥承瑞当先而行，二阿哥赛音察浑手里牵着六格格阿鲁玳，紧随其后的是六个阿哥和剩下的五个格格。
宗室们顿时一拥而上，纷纷对着几位阿哥嘘寒问暖，裕亲王福全拍着承瑞和赛音察浑的肩膀大笑着说话，恭亲王常宁则抱起阿鲁玳乐呵呵地逗弄着，对着上前问安的三格格只是微微点头，却也让三格格喜形于色了。
阿鲁玳对常宁并不陌生，她对于这个喜欢带自己玩的皇叔十分喜欢，抓着常宁给她的如意环扣把玩着，开心地道了谢，嘴甜地叫嚷着：“皇叔最好了”，乐得常宁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旁的马氏也是掩嘴轻笑，逗弄着阿鲁玳：“这如意环扣可是皇婶帮着挑的，你倒是说说，到底是皇叔好，还是皇婶好呀？”她对这个粉雕玉琢的福娃娃真是喜欢到了骨子里，连自家闺女都要膛乎其后的那种。
阿鲁玳皱着粉嫩的黛眉，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常宁，又转头看了看马氏，显然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纠结得小脸都垮了下来，还是马氏身后的舒舒看不过眼，探出头来解围道：“阿玛额娘，你们就别逗阿鲁玳妹妹了，她还小呢！”
阿鲁玳看到舒舒就是眼前一亮，连忙从常宁怀里挣扎着下了地，跑到舒舒面前抱住她，撒娇道：“舒舒姐，你怎么好久不来宫里了，阿鲁玳好想你哦！”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堂姐了，比起大格格她们都喜欢。
舒舒是常宁的第六女，却是唯一的嫡女，康熙十六年出生，从小就时常跟着马氏进宫请安，虽然只比阿鲁玳大三岁，却教养得极好，行事沉稳，很有大姐姐的风范，平日里对阿鲁玳极为护犊子。
马氏笑看着这一幕，眼角撇过拧着帕子的三格格，视若无睹地忽略了过去，若是自己没有生下嫡女，自然不介意扶持一下这个被皇上收养的庶女，但是如今她有了舒舒，自然不会让一个庶女抢了自己嫡女的风头，尤其阿鲁玳可是帝后的掌上明珠，只要跟她交好，未来好处自然数之不尽。
“皇上驾到——”
“皇后驾到——”
随着帝后一同驾临，宗室们纷纷起身相应，康熙和宜敏各自走下步撵，一边携手往里走，一边与众宗室打招呼，尤其面对一些年纪大的宗室王爷，就连康熙也要停下来与之寒暄一二，宜敏则是出言慰问一些宗室随同子嗣前来的老福晋。
阿哥和格格们自然是上前问安，然后很是自觉地跟在康熙和宜敏身后，这种场合大家都分得清轻重，就连最爱撒娇的阿鲁玳也乖乖地被兄长牵在手里，看着自家阿玛、额娘被人群包围着艰难前行。
就这样走走停停，好半天才来到了主位上，不等康熙和宜敏松口气，外面又来了一声通传：“皇太后驾到——”。
康熙和宜敏对视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人终究还是来了啊。两人不得已只能再次转身，走向大门处迎接这位皇太后的凤驾，这位终究是先帝的正宫皇后，也是康熙名正言顺嫡母，在礼法上还是要给予一定尊重的。
皇太后的銮驾在漱芳斋外停下，等她下轿站定后，就看到康熙和宜敏已经来到面前，两人一同行礼道：“给皇额娘请安。”礼节极为周到，一丝不苟让人挑不出错来。
皇太后看着面前客气疏离的夫妻两，眼神不由得闪过一丝冷意，口中却忙道：“快起来吧！自家人何须如此客气？”她伸手虚扶了一把，笑呵呵地任由他们搀扶着自己的手臂，一同向屋内走去。
宜敏眼尾余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位许久不见的皇太后，发现她保养得极好，笑容依然那么和蔼可亲，仿佛岁月已经在她身上停滞了，只是眼神却不再如前世那般柔软和煦，反而有种异常诡异的平静，让人看久了不由得心中发毛，就像没了七情六欲的泥雕木塑一般。
皇太后轻轻拍着康熙搀扶的手，微笑着道：“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今儿精神头特别好，大概是知道你俩终于大婚了，皇后得以扶正，心里高兴吧？若非腿脚不便，她老人家怕是要亲自过来了。”
康熙闻言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面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道：“皇额娘说笑了，朕从始至终只有宜敏这一位嫡妻，皇祖母自然为我俩欣喜，正该当前往请安才是，哪能劳烦她老人家大驾呢？待各项婚仪完毕，朕和皇后便能日日侍奉膝下，皇额娘也能松快几分，好生在宁寿宫颐养天年了。”
皇太后神色一顿，眼神在宜敏身上扫过，在瞥见康熙眼底的警告之后，默默放弃了与之争论嫡后与继后的名分问题，毕竟赫舍里氏堪称是皇帝的禁忌，谁踩谁死！她可不想为了口舌之争去弄巧成拙，反正是嫡后是继后，以后史书自有定论，无需自己操心。
她抬手看了看场内，对着几位皇室老亲王微微颔首，一边似乎漫不经心地道：“皇上一片孝心，哀家心里明白，听说今儿皇上特地请了太皇太后最喜欢的戏班子入宫，稍后不妨也到慈宁宫唱上一段，让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也沾沾喜气呀！”
康熙眼中寒芒一闪，朗声接口道：“这是自然，朕早已安排好了，皇祖母前些年不是最爱听聚和班莫白的曲儿吗？今儿朕已经命人将他带到慈宁宫，专门唱给太皇太后一人听，她老人家想听多久都可以，若是真能逗得她老人家开心，朕便做主把人留下来，两位太后若是喜欢了便唤来唱几段，岂不美哉？”
皇太后面色冷了一瞬，很快恢复了过来，言语间却没了笑意，只是淡淡地道：“皇上谬言了，这听戏不过一时之娱，岂能容戏子长居宫中，实在于礼不合，还是待来日太皇太后大好了，再招来唱一出好戏便罢了。”
康熙笑着抬眼看了皇太后一眼，点头赞同道：“是啊，待皇祖母好些了，朕定然在慈宁宫大摆宴席，为她老人家大肆庆贺一番，如今还是莫要扰了她老人家的清净吧？”
宜敏沉默地看着康熙和皇太后上演着母慈子孝的一幕，两人看似言笑晏晏，实则眼底却半点笑意皆无，言辞间更是刀枪箭雨，你来我往间毫不留情，不由得心中哂笑，这就是皇家所谓的亲情，真是虚伪得叫人作呕呢！
皇太后明摆着对康熙不按照两宫太后的意思办很是不满，按照规矩太皇太后是如今皇室辈分最高的人，更是皇帝的亲祖母，这家宴该当太皇太后主持，至不济也该由皇太后召集，但是康熙直接越过了两宫太后，甚至连请都不请，直接默认她们不参加了，若非皇太后自己跳出来要求参加，以后两宫太后在这皇室就真的成了隐形人了。

第271章 母仪天下（二十）
康熙自然也听明白了皇太后的意思，不过他只是顾左右而言他，根本不正面回应，册立皇后当日本该有向两宫太后行礼的仪式，但是皇太后以太皇太后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相当于宜敏并未得到长辈正式认可。
对此康熙气得不行，既然不想接受皇后的行礼，那么以后也别再拿太后的架子，所以这场家宴压根就没有排上皇太后的座次，偏偏皇太后非要跳出来找不自在，甚至亲自跑到乾清宫施压？
简直让康熙无言以对，皇太后这波操作也是绝了，既然表明了不想受皇后这个儿媳的礼，那你就死硬到底啊？结果转头却又要参加为皇后举行的家宴，这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他打破头也没想明白皇太后这究竟是唱的哪一出？偏偏又不能当众撕破脸，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同样以太皇太后身体欠安做筏子，为了太皇太后能够有所宽慰，他甚至愿意破例留一个下九流的戏子在宫中。
这话任谁听了不赞叹皇上孝顺至极？可实际上却是不怀好意，皇太后如今不过四十余岁，又恰好常住慈宁宫陪伴太皇太后，这时候若是多了一个俊美如好女的戏子入慈宁宫，且日日侍奉在侧，将来如何暂且不说，至少这皇太后的名声怕是不好听了。
皇太后虽然有时候对政治不敏感，但是他她又不是真傻，怎么可能同意这个明显挖坑给她跳对提议，她几乎立刻就明白康熙这就是在堵自己的嘴，太皇太后卧床不起，这时候唱戏给谁听呢？这不是明摆着暗讽自己打着太皇太后的名义享乐吗？
尤其谁人不知太皇太后如今中风了，已经瘫在床上两年了，这会想在慈宁宫摆宴居心何在？当着不能自理的老人家面前吃香喝辣？这到底是恶心谁呢？
宜敏见皇太后终于想清楚了这里头的弯弯绕，被康熙几句话气得面色阴沉，不由得想要扶额叹息，皇太后有时候聪明有时候又总是昏招频出，真搞不懂她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康熙嘴皮子上的功夫了得，口舌之利可敌刀剑，从小就在朝堂上见惯了勾心斗角，是在尔虞我诈中硬生生磨练出来的，随便一句话里能拐上十七八个弯，一个不慎就会中招。
皇太后想在这方面占上风，只能说是想多了，至少她两辈子还从没见过有谁能仅凭口舌之利，在康熙面前占据上风呢！她到底有多想不开才会跟康熙做口舌之争？
皇太后深深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不定，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这方面占不到便宜，干脆默默地闭上了嘴，不打算继续自取其辱，偏头看了看宜敏，见她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并没有落井下石，不由得心中微定。
只是随着众人走到漱芳斋正厅尽头，皇太后正要落座，一抬眼不由得一愣，发现座次摆放似乎有些不对劲，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顿时就是脸色发青，身上微微颤抖起来，气得几乎想要当场拂袖而去。
宜敏见状叹了口气，早有预料地与康熙对视一眼，同时手上微微使力，直接将皇太后架到凤椅上落座，丝毫不给她反应过来的机会。
皇太后被迫坐下后，反射性地就想起身，却被康熙按住了肩膀，凑近耳边沉声道：“皇额娘可要小心坐稳了，这出戏可有点长呢！”
然后不顾皇太后青白交加的脸色，直接拉着宜敏的手转身踏上御阶，并肩在首位上落座。
在场众人很是知机当作没看到刚刚的交锋，一个个按照次序排好队，开始大礼参拜帝后和皇太后，山呼万岁地声音并不能掩盖皇太后的不悦和失态。
明眼人都能看到龙椅的放置明显比皇太后的凤座高上一级台阶，表面上看来并无问题，毕竟皇帝的座次定然是在首位，但是如今全场只有一座凤椅，如今皇太后落座了，那么皇后又该坐哪呢？
显而易见，皇后与皇上一起端坐首位，如此一来皇太后就相当于宜敏这个皇后坐尊位，而皇太后却屈居次席，无论是长幼还是尊卑都乱了套，尤其自己还被迫坐下默认了，这番打脸可谓是啪啪作响，让皇太后如何不怒？
皇太后已经是气得发抖，她是万万没想到康熙竟然这样明目张胆地打自己的脸，她本来还有点与康熙和解的念头，这会完全抛诸脑后了，她恨不得当场撕破脸，让天下人看看皇帝是何等的不孝！
只是当她黑着脸转头想要质问康熙的时候，却正面迎上了皇帝那冰冷的目光，那里面有着警告与不耐，显然眼前的康熙已经对自己失去了耐心，座次的羞辱就是他给自己的回应，若是自己不安分守己，怕是就不仅仅如此了。
面对强势的皇帝，皇太后只能咬牙忍下满腔怒火，恨恨地瞪了坐在康熙身侧的宜敏一眼，见她若无其事地对着自己露出一个礼貌性地微笑，不由得更是肝疼，只能转而看向下方的宗室，总不能所有人都瞎了，看不清这其中的失礼之处吧？
众多宗室见皇太后目光看过来，纷纷打着哈哈招呼着彼此落座，选择性地遗忘了皇太后的窘境。
一些年纪大的宗室老王爷倒是暗中给了皇太后一个同情的目光，今时不同往日啊！
尤记得当年皇帝第一次大婚的时候，大宴之时乃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居中而坐，帝后却分坐两侧，整个宴会的主角直接从一对新人变成了两宫太后，可见博尔济吉特氏当年是何等的威风不可一世。
不过如今显然是风水轮流转，皇太后一人独木难支，威望更是不能与太皇太后相比，而当年的赫舍里氏也无法与当今皇后相提并论，出现这种局面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只要皇上乐意与皇后共享御座，借此给皇后撑腰作脸，难道皇太后敢让自己的凤座凌驾于皇位之上吗？除非她敢撕破脸直接离席，否则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如今帝后大婚期间本就该出则同车，入则共座，居则同寝，这乃是自古以来的规矩，莫说皇太后，即使太皇太后在场按理说也大不过新人，帝后一体，荣辱与共，出现这种座次安排也不算违礼。
康亲王福晋抬头看了看如坐针毡的皇太后，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虽然她也姓博尔济吉特，但是与皇太后并非一支，蒙古部落之间本就不是铁板一块，如今随着太皇太后彻底失势，科尔沁蒙古也无法再保持超然的地位。
尤其太皇太后的所作所为她也有所耳闻，如今能留下一条性命已经是多亏了帝后大度不计较了，皇太后若是再不识趣，怕是大清后宫就真的再无科尔沁女人的立锥之地了。
她是杰书的嫡福晋，嫁给他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镇国公，是她一路陪着他披荆斩棘，他征战沙场，她安定内院，为他打听各种消息，两人配合默契才有了今日康亲王府的辉煌。
他们夫妻对于皇室的风向十分敏感，对于康熙的一言一行都细细掰碎了揣摩，所以她并不看好皇太后，自从太皇太后倒下了，这位就慌着手脚，在无当初八风不动的稳重，一举一动看似冷静，实则毫无章法。
她今日出席这场家宴就是最大的败笔，当年册立赫舍里皇后的时候，皇上尚未亲政，前朝后宫都以太皇太后为尊，赫舍里这个皇后自然也不例外，就算被夺了风头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如今情况却不同，皇上早已羽翼丰满，大权在握，太皇太后更是风烛残年，威风不再，皇太后这时候想要跳出来扛大旗无疑是不智的，毕竟她一直以来在世人眼中就是个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先帝顺治时，她就是个小透明，静如鹌鹑一般才得以保住后位。当今登基后，更是宛若太皇太后的影子一般，低调得毫无存在感，甚至连满语都不曾好好学，又不愿屈身与宗室交好，自然更无地位可言，这时候自然别指望有人会为她出头。
看着眼前无人问津的情形，皇太后面色难看到了极点，这才真切地认识到自己如今糟糕的处境，没了太皇太后撑腰，自己竟然什么也不是！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当年太过低调，否则何至于连个铁杠的支持者都没有，遇到这种情况竟然只剩忍气吞声一条路可走。
裕亲王福全坐在下手第一位，他是康熙的兄长，也是最铁杠的支持者，是铁帽子亲往，如今更是执掌宗人府，称得上一句权势滔天，煊赫异常，他抬头看着憋屈的皇太后，不由得心中暗自感叹，这天已经变了啊！
想当年皇上出巡木兰途中遇刺，尚且不敢声张，还需要自己装腔作势配合小阿哥来瞒过这位的耳目，如今皇上羽翼丰满，已经是明晃晃的不将其放在眼里了，这等帝心变化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正如没有皇帝宠爱的皇后不过是个摆设，同样的道理，没有皇帝撑腰的皇太后自然也什么都不是。
这位皇太后当年既然选择低调，那么就该老老实实地苟着，好歹能够维持着明面上的尊荣，可是偏偏这位显然不甘心蛰伏，想要撑起当年太皇太后掌权时的架子，这不是庸人自扰吗？面对掌握实权的强势皇帝，背景强硬的得宠皇后，皇太后能赢得过谁呢？
西鲁克氏手肘碰了碰福全，等他回头看来，压低声音道：“听说皇太后亲自往乾清宫一趟，后来皇上才下令才变动了座次，显然这位是自取其辱了。”本来帝后大婚的家宴本就该是皇后的主场，皇太后来凑什么热闹，真以为还是当年博尔济吉特氏称霸后宫的年代吗？这下可好了，被当着所有人的面踩了脸，还不如乖乖在太后宫里待着呢！
“不用理会，皇太后是个识时务的人，她会明白现实的，你看这会不是挺安静的吗？”福全轻轻嗤了一声，他原本对皇太后还算颇有好感，至少她当皇后时没有欺压过自己母子，但是从皇帝遇刺那件事之后，他心中对于博尔济吉特氏的警惕已经提到最高，爱新觉罗氏的爷们还没死绝呢，什么时候轮到博尔济吉特氏来决定皇位的更替了？

第272章 母仪天下（二十一）
众人纷纷坐定之后，家宴便正式开始了，康熙当先举起金色酒樽，笑着道：“今日在场诸位有朕的长辈叔伯，也有兄弟子侄，还有姑婶姐妹，你们都是朕的血脉至亲呀！今日能够齐聚一堂，为朕与皇后贺，朕很是欣悦，请诸位举杯，一同畅饮！”
宗亲们纷纷响应，举起酒樽齐声恭贺：“为陛下贺，为皇后贺，恭祝两位陛下龙凤呈祥，大清国泰民安！”
康熙大笑着将酒一饮而尽，宜敏同样笑盈盈地举杯示意，借着衣袖遮掩，仰头饮尽杯中酒。
场面话说完了，接下来就是宗室们陆续上前敬酒祝词，两人也是来者不拒，当然他们杯中装的都不是御酒佳酿，而是不易醉人的果酒，带着淡淡的果香，入口绵软甘甜，很是宜人。
今日前来的宗室数量不少，亲王、郡王都亲自祝酒，后面的贝勒国公等等则是一批批地来，得益于过人的记忆力，宜敏大多数人都能叫的出名字，偶尔出口寒暄几句都能叫人如沐春风，一时间场面和乐融融。
众人都惊异于皇后对宗室的了解重视，甚至连一个不起眼的辅国公都能叫出名字，并且问及其家中老夫人为何不曾到来？
那辅国公受宠若惊，连忙请罪道老母偶感风寒，这才遗憾缺席，感谢皇后娘娘惦念。不过看那激动得满脸潮红的模样，显然是对自己能得皇后记住很是感动。
宜敏对此倒是不觉得如何，毕竟这么多年来，无论大宴小宴，国宴家宴基本都是她安排主持的，对于这种场合早已应付自如。
她微笑着应付络绎不绝前来敬酒的命妇和宗室女，眼角余光注意着皇太后的动静，却意外地发现她已经收起了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原来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仿佛刚刚的暴怒完全不存在一般。
见此她不由得心中暗自佩服这位的忍耐力，虽然她的政治智慧不及太皇太后，但是这份心性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若非时运不济遇到了自己，恐怕她终究会笑到最后。
宜敏沉思了不过一瞬，便端着酒樽对皇太后道：“皇额娘，本宫敬你一杯，您当年的照顾与情谊，本宫一直铭记于心。”说完目光直视皇太后，她不能像其他人那样直接忽略皇太后的存在，否则就是她处事不周，何况她对皇太后本就问心无愧，根本不怕面对。
皇太后低垂的目光缓缓抬起，看向正对自己举杯的宜敏，见她目光清亮真诚，不由得心绪复杂，曾经她是恨面前这个女人的，毕竟姑祖母落到这步田地，这女人就算不是罪魁祸首，也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但是她又深知姑祖母与宜敏会闹到这等不可开交的地步，更多的原因在于姑祖母的掌控欲太强，容不下后宫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尤其当初对赛音察浑下手的事令她心中至今有愧。
她曾经试图调和两人的关系，但是两人都是性子执拗之人，都有着自己坚持的底限，事情反而越演越烈，随着苏沫儿的死亡，彻底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而她是科尔沁的女儿，注定要站在姑祖母一边与宜敏为敌。
若是两者始终敌对也就罢了，偏偏最令她想不到的是，当姑祖母濒临死亡的那一刻，居然是这个女人伸手拉了一把，也许在姑祖母心中宁可干脆的去死，也不愿意一辈子躺在床上受折磨，但是在她看来宜敏的作为却帮她保住了这凄冷后宫中唯一的亲人。
从那以后，她对宜敏的感觉极为复杂，既想为姑祖母和苏沫儿报仇，却又不得不感激她的救命之恩，爱恨交织让她好不纠结，平日里行事上就会时常出现自行矛盾的作为。
刚刚在慈宁宫询问姑祖母的时候，她何尝不是想要得到一个解脱的答案，所以当姑祖母居然反对她出手报复的时候，她心底竟然暗暗松了口气。但是今日受到的羞辱令她愤恨不比，却也犹如一盆冰水让她清醒过来一个冰冷的现实，无论自己如何想法，主动权都不在自己手上，面对帝后联手，自己的胜算实在是太低了。
前几次交锋下来，她都是惨败收场，蒙古在后宫的势力已经大大缩水了，仅存的几位蒙古太妃也都已经老迈了，在各自部落的影响力早已所剩无几，至于科尔沁更是远在天边，根本提供不了多少助力。
而宜敏身为满洲贵女，如今更是贵为皇后，背后有家族不遗余力的支持，最重要的是康熙一直站在她身后，宗室和文武大臣中也有不少她的支持者，加上两个出色异常的儿子，所有的一切让宜敏底气十足，无论面对任何情况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皇太后默默地盯着宜敏看了半晌，四周的喧哗声渐渐低落下来。连康熙都转回视线注目着眼前的对峙，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太后不会给面子的时候，她却出乎意料地妥协了，只见皇太后缓缓地伸手拿起宫女捧上前的酒樽，将其一饮而尽，干脆利落得让人几乎反应不过来。
皇太后亲自拿起一旁的酒壶，为自己重新斟了一杯酒，转头对着康熙道：“皇后一直是个好的，哀家之前对她多有误解，今日前来是因为哀家尚欠你们一声道贺，便以此酒祝皇帝和皇后鸾凤和鸣，白首偕老。”
说完贺词，皇太后仰头饮尽杯中酒，也不管康熙和宜敏的反应，将酒樽往宫女怀里一丢，起身缓缓走下高台，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袅袅扩散开来：“哀家不胜酒力，就先回宫了，诸位慢饮。”
场面一时间彻底安静了下来，众人目送着这位完全出乎意料的皇太后穿过大堂，慢慢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就在这时赛音察浑突然站起身，对着康熙和宜敏行了一礼：“皇阿玛，皇额娘，儿臣请旨护送皇玛嬷回宫。”
康熙闻言收回凝视着皇太后方向的复杂目光，对着赛音察浑轻轻点了点头，欣慰道：“去吧，好生送你皇玛嬷回去，然后就立刻回来，不可耽搁，记住了吗？”他有些担心这个儿子太重感情，容易被皇太后蛊惑，毕竟从小皇太后就极为疼爱赛音察浑，如今看似服软，实际上也不知是个什么心态，他不放心儿子与之接触。
宜敏倒是极为豁达，含笑看着赛音察浑，微微颌首并未说话，她相信自家儿子不是那种会因为感情而一叶障目之人，尤其皇太后确实多有几分真心待他，若是赛音察浑今日始终冷眼旁观，在旁人看来未免太过冷血了，这时候站出来送行，既不会太过违逆父母，也能周全了皇太后的颜面，算是给了两边台阶下，确实不错。
得到支持的赛音察浑面上一喜，口中喊了一声“遵旨！”，就连忙疾步向殿外奔去，等到了殿外就发现皇太后根本不曾走远，而是停在銮驾旁静静看着他。
皇太后本就走得不快，自然听到了不远处身后传来的对话，冰冷的眼眸渐渐回暖，涌现几许晶莹水光，步子放得更慢了，到最后甚至干脆停下来等赛音察浑前来。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与自己一般高的少年，皇太后目光柔和异常：“好孩子，你的心意皇玛嬷领了，好好回去参加宴会吧，哀家自己回宫即可。”她不希望这个孩子因为自己的缘故与父母留下任何嫌隙，无论她与皇帝和宜敏之间有任何过节，却从未迁怒到孩子身上，她一直以来都只是希望让这个孩子更亲近蒙古科尔沁罢了，从未想过要害他。
赛音察浑伸手挽住皇太后的胳膊，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少年清亮的嗓音带着满满的活力与朝气：“皇玛嬷放心吧，阿玛和额娘都同意了，孙儿也正好躲躲懒，不然那些叔伯兄弟怕是要灌我酒了，先让大哥顶上一阵子，等我送完玛嬷回来，再把他们通通放倒！”说完哈哈大笑起来，显然是想到了稍后自己大杀四方，大获全胜的精彩画面。
皇太后被他这一番话说的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本郁结的心情也豁然开朗，好笑的点了点他的额头，没好气的道：“你想得到挺美，就凭你这么点酒量，还想放到那些老酒虫？别最后把自己给喝趴下了，玛嬷可要好生笑话你一场。”
赛音察浑抬头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搀扶着皇太后坐上凤撵，自己随侍在身旁边走边说道：“皇玛嬷这是小看我了不是？我这酒量可是从草原上真刀真枪磨练出来的，你又不是不晓得，当年北上木兰的时候，多少部落的巴图鲁来找咱们大清儿郎拼酒，嘿！最后还不是都被我们喝趴下了，我可是唯一最后站着的人呢！
皇太后听了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也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草原上的儿郎向来都是以酒会友，无论一开始有什么不愉快，只要你能在酒量上赢过他们，他们就会真心的佩服你是个英雄好汉，反之，若是不敢喝酒，或者是酒量不行，就会被人看不起。当年赛音察浑也不过十岁上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酒量，居然是千杯不醉，可谓天赋异禀。叫一群蒙古汉子稀罕的不行，一个个顾不得辈分对着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甚至跑到自己面前想要嫁女儿的更是比比皆是。
笑着笑着，皇太后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若是赛音察浑真能娶个科尔沁的女儿回来该多好，这样自己就能卸下这份重担，无需再辛苦维系着科尔沁与大清之间的联系，只需将一切都交给下一辈即可。
可惜这一切不过都是奢望罢了。皇帝对于这两个最年长的儿子可谓寄予厚望，自然不可能再让他们自毁前程，去娶科尔沁的女儿为妻，即使当年太皇太后尚在的时候都不可能。更何况是现在呢？即使是赛音察浑本人恐怕都不愿意吧？

第273章 母仪天下（二十二）
正当皇太后与赛音察浑说笑着经过御花园时，却在中途遇上了出门散步的淑嫔郭络罗氏，她一见是皇太后的銮驾经过，连忙领着身后的奴才避让在路旁，一群奴才都跪地对着皇太后銮驾行礼，唯独淑嫔还被人扶着立在原地。
皇太后自然注意到了淑嫔，但是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本来并未在意这么一个身着宫装的女人，毕竟这宫里头的女人着实太多了，除非穿着品级朝服，否则远远地很难分辨出的具体身份。
不过对方没有屈身行礼的动作倒是让她微微愕然，这宫里头即使是皇后见到她也要福身一礼，何况是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居然敢大大咧咧地站在路边目视自己的銮驾？
赛音察浑的眼力自然是比皇太后强出一大截，远远地就认出了那个女人是淑嫔郭络罗氏，不过见她那小心翼翼护着肚子的动作，不由得暗中翻了个大白眼，就她那苗条的身段显然月份不大，这都还没显怀呢装什么大肚子孕妇呢？
皇太后倒是没发现淑嫔的小动作，她只是有些不悦此人的不知礼数，正好刚刚憋了一肚子火，就没打算将此事轻轻放过，于是示意銮驾在一行人跟前停了下来，自然也就看清了面前的女人是淑嫔郭络罗氏，不由得脸色稍缓。
淑嫔见状心里却有些犹疑，曾经有段时间她与皇太后关系极佳，甚至想过将来生下孩子抱给皇太后抚养，借此得到两宫太后的好感和支持，但是皇后马佳氏的崛起太过强势和迅速，让她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被当成挑衅之举，到时候反倒成为两边争斗的牺牲品。
如今太皇太后已经彻底失势，皇太后又是凡事不肯出头的性子，让她白白赔出一个儿子，怎么想都不划算！再加上长子胤祺自出生起就养在自己身边，如今已经快5岁了，已经是记事的年纪了，淑嫔也舍不得再将他送走。
她这些年甚至庆幸自己当初的一时犹豫，否则胤祺怕是跟自己不亲了，只有真正当过额娘，才能真切体会到那种母子连心的牵绊，只要想想当儿子跟别的女人亲密无间，跟自己却形同陌路时，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嫔妾参见皇太后，恭祝太后万福金安。”郭洛罗氏直接面对皇太后自然不敢再怠慢，急忙甩帕子屈膝行礼，态度恭敬，姿势标准。丝毫不敢有一丝大意，以免被拿捏住，成为发难的借口。
“起身吧！淑嫔好兴致啊，这时候出来逛御花园？”皇太后饶有兴趣地撇了眼淑嫔的肚子，又看了看天色，家宴是酉时开始，这会天都要黑了，居然出来逛御花园，看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淑嫔闻言顿时尴尬一笑，伸手扶了扶鬓发，轻声地道：“嫔妾已经在御花园逛了好一会，看来是没机会遇见皇上，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你这性子倒是直接，哀家就喜欢你这般行事不矫揉造作的样子。”皇太后一听郭洛罗氏大方地承认想要来御花园堵皇帝，忍不住失笑，心里的那点不豫瞬间烟消云散了。
淑嫔抿唇一笑，摸了摸自己尚未显怀的腹部，向来神采飞扬的面容暗淡了些许：“嫔妾自从查出有孕那日起，已经月余不曾见过皇上，便想着用这样的笨法子，希冀能让皇上想起我们母子罢了。”
皇太后面色微沉，为了封后大典，皇帝竟然足有一个月不曾入后宫，对马佳氏倒是情深义重，却不曾考虑过后宫里还有人在为他孕育子嗣吗？
只是转眼看到身旁的赛音察浑，又想到刚刚在漱芳斋的情形，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撇了郭洛罗氏的肚子一眼，淡淡地道：“皇上胸怀天下，有许多正事要做，想来等忙过这些时日，定然回去看望你们母子的。”
淑嫔神情一滞，几乎保持不住那副黯然神伤的模样，她飞快地抬眼看了皇太后一眼，本来正想开口说什么，却突然瞥见轿子侧后方站着一人，定睛一看居然是二阿哥赛音察浑，直面他那饶有兴致的目光，不由得心中一凛。
她讪讪一笑，瞬间错开了与赛音察浑对视的目光，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柔声道：“承皇太后吉言，嫔妾不敢奢望其他，只求平安诞下子嗣，皇上能不忘了嫔妾母子便知足了。”
皇太后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感觉这话与她之前的作态有些不同，却也懒得多想，淡淡地道：“若是想平安顺遂，便少来御花园这等是非之地晃荡，人多眼杂难免多事，皇后是个大气贤惠的，你只要老实安分，自然无需过多担忧。”
在对待后宫妃嫔这方面，就连皇太后都不得不佩服宜敏的心胸，不但每次选秀都是动真格的，优中选优，但凡受宠的也从不打压针对，甚至有幸怀上子嗣还会得到不少庇护，确实是一名不可多得的贤内助，尤其跟前任赫舍里氏相比，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淑嫔面对这话只能哑口无言，只能憋屈地应声道：“嫔妾谨遵懿旨，以后定安分在永寿宫养胎。”她难道能抱怨马佳氏贤惠太过，选了那么多美女才女入宫，弄得她们这些老人很是尴尬吗？
若非郭洛罗氏是满洲老姓，家世在后宫之中尚可，又运气好早早生下了胤祺，这才提前占了个嫔位，否则按照后宫每隔几年就进新人的架势，恐怕她这会早就被皇上忘到九霄云外了。
后宫的女人要是真的安分守己，那就是真的傻了，为了皇上的宠爱，为了孩子的前程，为了家族的利益，哪个不是拼命把对手往死里踩，她要是有机会肯定也会弄死竞争对手，好让自己登上妃位。
皇太后见郭洛罗氏还算受教，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凤辇继续前行，将神色复杂的淑嫔抛在身后，对她那还没显怀的肚子一点都不感兴趣，如今皇帝子嗣不少，孩子也不想早年那么金贵了，想要凭着这个让皇帝离开新婚燕尔的皇后，着实想太多了。
赛音察浑心中对这个女人的表演没什么兴趣，如今皇太后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想要借着皇太后达成什么目的，那她可就是想错了，他对着淑嫔拱手一礼，便慢悠悠地跟着凤辇走了。
淑嫔连忙回了一礼，赛音察浑如今是嫡子的身份，她虽然是庶母，却也只是嫔位，不够格受他的礼，也许唯有登上贵妃之位，才能在嫡出的皇子阿哥面前挺直腰杆受礼吧？
郭洛罗氏看着赛音察浑挺拔的背影，扯了扯手中的丝帕，有些不确定地想着，不过皇上对大阿哥和二阿哥那不加掩饰的偏爱，这后宫的女人怕是爬得再高，恐怕也没法在他们面前得意吧？
只是想到自己的胤祺，还有太医暗示过自己怀里这胎还是个阿哥，由衷地升起一丝不甘，凭什么自己母子要永远屈居人下？难道就没有办法将那高高在上的女人拉下来吗？
郭洛罗氏目光闪烁地看着皇太后远去的凤辇，心中暗暗盘算起来，她当年怀胤祺的时候，曾经对皇太后有过将孩子送到宁寿宫养的暗示，如今自己肚子里又怀了一胎，虽然不过四个多月的光景，却也算是坐稳了胎，而且还是个阿哥，这个筹码不可谓不重。
说实话刚刚眼看着皇太后向着自己而来，她心中直打鼓，生怕皇太后旧事重提，想要收养胤祺或者打自己肚子里这个孩子的主意，无论失去哪个都跟剜她的心头肉没什么区别！
但是如今回头想想，宫里头除了皇后之外，若是只有自己膝下养着两个儿子，未免太过扎眼，若是能用一个儿子换来皇太后的支持，却也未尝不是一条可行之策。
皇上正当盛年，未来还很长，她就不信皇后能永远这么受宠，两个阿哥能一直不犯错，只要将来压在后宫所有人头上的大山移开了，自己今日的这步棋也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巨大作用。
也许在其他人看来，将阿哥送给出身蒙古的皇太后养，等同于放弃了对那个位置的觊觎，自然就会放松警惕，未来争斗时不至于将毛头对准自己母子。
如此一来，她虽然放弃了小儿子的前途，但是在皇太后宫里却能保证绝对的安全，而自己寄予厚望的胤祺就能默默积蓄实力，等待将来取而代之的那一天。
淑嫔郭洛罗氏立在原地，眼中慢慢绽放出璀璨的光华，她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这件事关系重大，她需要跟家里人好好商量一下，如今最重要的是将孩子平安生下来。
摸了摸自己微微有些弧度的腹部，幸好这宫里头还有马佳氏这么尊大佛在，女人们斗归斗，却不敢轻易对孕妇出手，否则她再怎么心大也不敢前呼后拥地每日到御花园里走动了。
平日里那些妃嫔小主远远看见自己甚至都避之不及，尤其最近她频繁来御花园散心之后，后宫女人更是在这里几乎销声匿迹，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后宫的女人不会刻意接近自己，生怕她会趁机泼脏水似的。

第274章 母仪天下（二十三）
淑嫔脸色露出一抹冷笑，她才不会用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冒险呢，在这百花齐放的后宫，想要长久就必须要有子嗣，无论男女好歹都会有一席之地，否则很快就会被新人取而代之，当然还要有一定的家世和运气。
皇上对于位份可是极为吝啬的，一个姓氏只封一尊高位，正如惠嫔和纳喇贵人，两人明明都不是同一个家族，顶多算是同一个祖宗罢了，结果惠嫔抢先一步封嫔，纳喇贵人就永远只能屈居其下，即使她也养了两阿哥也一样，这是何等的憋屈？
回头再看看自己，郭络罗氏一族同样如此，自己和庶妹同年被选入宫，虽然自己是嫡女，但是若非自己肚子争气，生下的是个阿哥，恐怕家族不介意给予庶妹支持，到时候这个嫔位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主子，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宫吧？”淑嫔的大宫女看了看天色，有些担心地开口劝道，这御花园毕竟不是自己宫里，天色一旦暗下来，路可就不好走了。
淑嫔点了点头，抬眼看向漱芳斋地方向，看着那灯火通明的宫苑，还有隐隐约约飘过来的戏曲声，眼中闪过浓浓的羡慕，皇上倾国之力为那个女人举办封后大典，以元后之位亲迎入宫，何等风光煊赫？
而自己却只能站在这御花园里吹冷风，眺望那高朋满座的宫苑却不敢越雷池一步，同为女儿身为何际遇如此不同？明明当年那个女人也不过是顺贞门入宫的妃嫔，缘何就能这般得天眷顾？何时自己才能用有这般风光的时刻呀？
“主子，咱们还是回去吧？您些日子天天来御花园偶遇皇上，这又是何必呢？平安生下小阿哥才是当务之急啊！”依兰是淑嫔的心腹侍女，也是郭络罗氏为她精心培养的宫人之一，是个极有本事和见识的人，却也有些想不通淑嫔这些日子的作为。
淑嫔收回了凝望漱芳斋的灼热视线，轻缓地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好半晌才压抑住满腔沸腾的嫉妒与钦羡，转身缓缓向着永寿宫的方向而去，看着御花园里已经略微黯淡的光线，摆手让身边的其他人退远了一些。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了依兰一眼，低声道：“你说的道理本宫自然都懂，只是若不趁着这会身子还轻便出来走动一番，等将来月份大了，可就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她走得极慢极小心，脚下踩的是平底绣鞋，身自从有了身孕，她就极少穿花盆底了，素手搭在依兰小臂上：“这宫里头的聪明人太多了，个个精明似鬼，偶尔当个傻女人反倒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依兰看了淑嫔一眼，见她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显然心情不错的样子，不由疑惑道：“可是主子明知道皇上这些日子根本不进后宫，想来也不会留意到主子的等候，为何还要作此无用功呢？”
“有用无用论迹不论心，在这个紫禁城里，又有什么能够瞒得过皇上呢？本宫不能窥视帝踪，但却可以苦苦守候，早晚皇上会知道的，届时自然会念着本宫的一番心意多眷顾几分，如此便足够了。汉人不是有句话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吗？”
淑嫔眼眸微垂，注视着平整的石子路，一步一步走得稳当，想要抓住皇上的心，自然不可能只靠这点小伎俩，但却能让自己不会泯然众人。她这些年正是通过这一点一滴的傻，才让皇上记住了一个与众不同的郭络罗氏。
依兰眼中流露出一丝佩服：“主子心思玲珑，常人所不及，难怪这些年无论皇上有过多少新宠，每月里总不忘来永寿宫几趟，想必等皇上忙过这阵子，重进后宫之时，定会感念主子的心意，往永寿宫探望主子的。”
“这话万不可叫旁人知晓，三尊妃位已然空置多年，六嫔自然都想要争一争，本宫如今优势极大，她们一个个都在暗地里盯着本宫，切不可叫人抓住把柄，以免功亏一篑！”淑嫔嘴里告诫着依兰，面上却是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
“主子放心，奴婢必不会叫您失望！”依兰同样满脸兴奋之色，她家主子虽然在六嫔中排位不高，但是却是最有可能晋位的一个，到时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整个永寿宫就真正成了主子的一言堂，连那僖嫔也要乖乖交出宫权，向主子低头。
“不过有件事主子不得不防。”依兰突然想起刚刚眼线报来的消息，连忙左右顾盼了一下，凑到淑嫔耳边低语道。
“连你都处理不了？”淑嫔微微侧头看向依兰，眼中带着些许疑问，一般的情报她都交给心腹处理了，能报到自己面前的都是依兰不敢决断的。
依兰面色严肃地道：“事关郭贵人，奴婢不敢擅专，刚刚后殿的墨兰来报，前些日子处理的月事带是郭贵人身边人的，实际上郭贵人已经两个月不曾换洗了，恐怕是有了。”
淑嫔闻言眼中寒光一闪，那个贱蹄子！这么大的事居然敢瞒着自己，她难道忘记永寿宫里大多数奴才都是郭络罗氏的人吗？居然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耍手段，怀孕了既不来报也不请太医，这是防着自己不成？
自以为聪明的蠢货，她就不想想就算幸运地生下一位阿哥，以她的位分难道能自己养吗？最后还不是会被送到一宫主位身边抚养？郭络罗氏一族难道会允许留着自家血脉的阿哥认其他人当养母吗？
“真是个拎不清的蠢物，本宫可是永寿宫主位，若是真心想对付她，她以为自己能有机会侍寝么？这会瞒着有什么用？怀胎到临盆足足大半年的时间，迟早都要暴露出来，得罪了本宫对她有什么好处？”
淑嫔简直要被庶妹的作为给气笑了，人可以蠢，但是不能自作聪明，尤其她总是拎不清自己的身份，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区区一个贵人，论姿色、论身份、论心机手段，她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可以威胁到自己？
尤其是刚进宫那会，庶妹和自己几乎是前后脚有孕，结果那蠢物居然为了抢在自己前头生下孩子，竟然给自己催产，结果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不说，还害得七格格先天不足，小小年纪就成了个药罐子。
结果她居然还没有得到教训，如今又开始瞎折腾，真是跟她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娘一模一样，除了一张脸能看之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小家子气的玩意儿？
“主子莫要为那等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她想瞒着何不就依着她？到时候出了什么事都与人无尤不是？”依兰伸手轻轻顺着淑嫔的背，对那位郭贵人也是颇为无语，这是话本子看多了吗？
宫里头早已定下规矩，所有妃嫔小主每月必然请一次脉，以免身带病气而不自知，以郭贵人这情况，显然是想了什么办法扰乱了脉相，进而糊弄过太医，没准还沾沾自喜，自以为得计呢！
也不想想到时候太医院的脉案对不上，她这胎一旦暴出来，太医院不但无功，反倒要被问责，那群太医可都是些得罪不起的人物，说句不好听的，整个后宫大多数女人的命都捏在他们手里呢，得罪了太医将来能的什么好？
淑嫔冷笑一声：“本宫岂会为了那种蠢物生气？反正本宫如今身怀有孕，永寿宫务都是僖嫔在处理，有事也找不到本宫头上。”她倒要看看那贱蹄子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希望她不要蠢到看不清形势，到时候害人害己可就有好戏看了。
如今想想幸好这蠢货第一胎生的是格格，否则还真有可能让她抢先上位，一想到自己可能要屈居人下，每日里卑躬屈膝地给那贱蹄子请安，她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一个想不开，直接把那个蠢货给弄死，幸好老天爷还是眷顾自己的。
淑嫔沉吟了半晌，低声吩咐道：“等会你就去传信，让额娘递牌子进宫一趟，本宫有事与她商量。至于偏殿那蠢货就让她自生自灭吧，她既然那么聪明，那就如她所愿，看看最后她要怎么下台！”
依兰露出一丝微笑，低声应是，想起那个位份不高脾气却不小的郭贵人，心里不由得一阵腻歪，幸好自家主子是个真正的聪明人，不然自己怕是会像墨兰那样，良禽择木而栖了。
淑嫔前呼后拥地带着奴才出了御花园，正往永寿宫走的路上，却见一个大腹便便的女子正在宫道上缓缓而行，身边只跟着一个小宫女，看着那硕大的肚子，连淑嫔都忍不住离得远远的便停下了脚步，完全不想与之打交道。
她无需看到正面就能知道那人是谁，被皇上从木兰带回来的良常在觉禅氏，如今已经怀胎八个多月，属于那种随时可能生产的阶段，宫里头所有女人最不想碰到的人之一。

第275章 母仪天下（二十四）
这时宫道两侧的一座宫殿里又走出来一行人，一身香色嫔位宫装，同样带着一串奴才跟在身后，淑嫔定睛一看，不是温嫔钮祜禄氏又是何人？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她对这个女人可没多少好感，口蜜腹剑就是这个女人最佳的代名词。
温嫔同样看到了淑嫔那一大群人，微微愣了一下，便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款款上前行了个平礼：“淑嫔姐姐好兴致，又去御花园散步了吗？若有空闲何不到翊坤宫坐坐？”
淑嫔同样素手抚鬓回了一礼，客套一笑回道：“本宫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每日里不出来走走就感觉全身不舒坦，温嫔若是有闲暇倒是可以陪本宫走走，成天窝在宫里头有什么意思呢？”慧妃钮祜禄氏的前车之鉴不远，她可不敢跟这种蛇蝎女人成为姐妹。
“多谢姐姐美意，本宫着实喜静不喜动，宁可在屋子里看书操琴，而且翊坤宫事务琐碎，不像姐姐还有僖嫔姐姐搭把手，着实抽不出空闲来呢！”温嫔脸色不变，口中却推拒了同行的建议，顺便小小刺了淑嫔一下。
淑嫔闻言脸色一沉，这个温嫔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最恨的就是与僖嫔同掌一宫之事，她只算是永寿宫的半个主任，无法独掌一宫算什么一宫主位？不上不下的让人好不尴尬！
“良常在，还不拜见淑嫔姐姐？”温嫔面上笑容似乎更真切了些，说完微微侧头对着身后的良常在，冷冷地吩咐道。
“奴婢拜见淑嫔娘娘。”良常在挺着硕大的肚子，艰难地想要蹲身行礼，她刚刚听到背后的动静，已经加快脚步走到两位嫔妃近前，额角都沁出许多汗珠来。
见状淑嫔只觉得一阵眼皮乱跳，连忙摆手道：“免了吧，你快起身站好。温嫔你也真是的，良常在这都快临盆的人了，你怎么还放她出来四处乱走？”尤其还让她给自己行礼，简直没安好心。
温嫔这时已经转过身，面对着良常在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漠然道：“这件事本宫也想知道呢！良常在如今身子金贵，私自出宫为何不报？皇上可是把你交给本宫照料，若是出了差池，本宫可没法向皇上交待呢！”
良常在扶着身边的小宫女，微微喘了口气，垂眸恭声道：“温嫔娘娘恕罪，奴婢只是觉得屋子里闷得慌，想在附近走动一二罢了，并未离开太远，若是娘娘不放心，奴婢这就回去屋里躺着。”
淑嫔闻言却是皱起眉头，沉声道：“这怎么能行？临盆的孕妇最忌整天躺着不动，到时候孩子太大可是容易难产的，难道太医没有告诫过你吗？”说着怀疑的目光落到了温嫔背上，这位可不是心善的，该不会想来一出去母留子吧？
温嫔虽然没看到淑嫔怀疑的目光，却也从语气里听出不善，不由得心头一跳，连忙回头道：“淑嫔姐姐可千万别误会，本宫从未限制过良常在的活动，还时常劝她多多出门走动，只是让其出翊坤宫前要告知一声，本宫好派些奴才护着她罢了。”
她可不想被戴上苛待有孕嫔御的帽子，谁都知道皇后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对子嗣出手，凡是被发现的惩罚也是最重的，这么多年来后宫众人早已清楚那位的逆鳞，自然不敢随意触犯。
所以淑嫔才敢怀着孕还带人在御花园四处溜达，同样的情况自然也出现在德贵人乌雅氏与良常在觉禅氏身上，不过这两位可不像淑嫔这么高调，基本上都是窝在自己宫里闭门不出，一心养胎待产。
温嫔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去跟淑嫔斗嘴，输了自己憋了一肚子气，赢了没准对方直接动了胎气，左右都是自己吃亏，还不如忍一时海阔天空，以后有的是机会与她斗！
她最遗憾的就是自己一直没能生下一儿半女，否则也不会这般被动，原本想着不然先有个养子也好，偏偏后宫里目前几个阿哥都是其他宫里头的，翊坤宫的通贵人纳喇氏倒是生了两个阿哥，可是万黼养到三岁就没了，胤禶已经能记事的年纪了，她可不想辛苦一场却养不熟。
至于目前还未出生的几个就更别提了，压根没可能！她撇了一眼郭洛罗氏那身张扬的打扮，不由得嘴角抽了抽，如今宫里头三个孕妇里唯独淑嫔郭络罗氏位分最高，而且比自己受宠，膝下已有一子，若是再生一个怕是就该晋位了。
这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平日里行事本就颇为高调，就连嚣张跋扈的佟妃都时常被她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偏偏又拿这个嘴皮子利索的淑嫔没有办法，如今怀里又揣着免死金牌，秉承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原则，后宫众人都躲着她走。
至于德贵人则是佟妃宫里的人，虽然已经生了三胎，但是除了五阿哥胤禛之外，后面两胎都没能得了好，如今虽然又怀上了，却几乎没人看好这一胎，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突然没了，属于谁靠近谁倒霉的那种，更是没人会去打她主意。
而良常在则又不同，她不但是三人中位份最低的，而且身份极为尴尬，作为察哈尔罗布藏台吉之嫡女，在蒙古草原上曾有有东珠格格的美名，前些年木兰之行时被布尔尼亲王献给了皇上，按惯例至少会给个嫔位待遇以示恩典。
谁曾想察哈尔竟然跟大清反目成仇了，不但派人救走了软禁在沈阳行宫的前首领阿布鼐，还派兵在途中埋伏圣驾，最终偷鸡不着食把米，不但察哈尔精锐骑兵一役尽没，皇上盛怒之下直接出兵灭了察哈尔部，合族男性都被斩首，女眷则没入掖庭成了贱籍。
这东珠格格身份就尴尬了，虽然名份上成了皇上的女人，但是察哈尔却被皇上抄家灭族，若是当初没被布尔尼亲王当成礼物送出来，这会怕是也在掖庭里操持贱业呢！
为了面子上好看，皇上下旨将其改姓觉禅氏，成了满洲正黄旗包衣第三参领所属第七管领阿布鼐之女，这内管领指的就是辛者库，论身份地位是所有包衣中的最底层，属于奴才中的奴才，由此可见皇上对她的不待见。
温嫔上下打量了一下良常在，忍不住撇了撇嘴，这位虽然时运不济，却长了张美艳至极的脸，偏偏随着家道中落，眉宇间时时带着一股子忧愁之色，倒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也不知当初使了什么下三滥的法子，竟然得了皇上一次宠幸就怀上了皇嗣。
这运气真是好的让温嫔咬牙切齿，幸好皇上十分不待见良常在，即使怀上了皇嗣也没有惯例的赏赐，更没有晋位贵人，如今还是一个小小的常在，可见被皇上厌弃到何等程度。
若非良常在刚好被分在翊坤宫里，说句实在话，温嫔真的没有一点都不想管，更不可能打她肚子里孩子的主意，毕竟良常在的身份有点门路的都知道，留着察哈尔血脉的孩子无论男女，生出来都注定不会受到皇上的重视和喜爱，她才懒得多费心思呢！
淑嫔听了温嫔这话不由得点了点头，她也觉得温嫔不至于傻到打良常在的主意，幸好当初皇上没把这女人放到永寿宫，她虽然也自负姿容妍丽，但是跟这位相比还是差了几分，天天看着艳丽至极的容貌着实闹心。
尤其她最烦那种娇娇怯怯的瘦马做派，会让想起家里那个烦人至极的小娘，也就是庶妹的生母，明明是下官送来巴结自家阿玛的扬州瘦马，居然真的笼络了阿玛替她脱了贱籍，否则庶妹这么个贱籍女子所生的蹄子，怎么可能入宫参选？简直玷污了郭络罗氏的血脉！
“罢了，这是你翊坤宫的内务，本宫也管不着，刚刚在御花园有些逛累了，这会着实没精神陪温嫔你叙话，这便回了。”淑嫔有些不耐烦面对温嫔的假笑和良常在那张丧气的脸，甩了甩手里的帕子，直接对着温嫔告辞了。
温嫔捏着帕子的手一紧，却只是淡笑着点了点头：“淑嫔姐姐慢走，妹妹便不送了。”说完目送着淑嫔带着大队人马离去，进了与翊坤宫一墙之隔的那座宫苑。
良常在默默地站在一旁，有些忐忑地等着温嫔发话，不过温嫔只是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就带着人自顾自地走了，大队人马跟着离去，丝毫没有打算理会她的模样。
良常在却暗暗地松了口气，她转头看了看永寿宫的方向，对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宫女轻声道：“咱们回去吧，今儿就不散步了。”经过今天淑嫔这一遭，大概温嫔短时间内不愿意再理会自己了吧？
“好的，小主，奴婢这就扶您回屋里歇着。”小宫女看起来极为青涩幼小，动作却十分的小心谨慎，认真地搀扶着良常在慢慢走进翊坤宫。
良常在看着这个小宫女眉宇间那抹熟悉的神韵，忧愁的面容上不由得闪过一丝欣慰，艰难地挺着大肚子走回位于这座宫苑最偏僻角落里的住处，对于满室冰寒与那些避之不及的宫人，她已经见怪不怪了，谁让自己是皇上最不待见的女人呢？
她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腹，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不过这些身外之物根本无所谓，她已经达到了目的，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珍宝，康熙待不待见自己根本无关紧要。

第276章 母仪天下（二十五）
曾经张扬肆意的东珠哈日格早已随着察哈尔埋葬了，她如今只是觉禅氏，大清后宫一个小小的常在，但她不会忘记自己是察哈尔王族唯一仅存的嫡系血脉，为了不让黄金家族的血脉彻底断绝，她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她忍辱负重，以最卑微的身份进了后宫，用尽心机手段只为得到康熙一夜宠幸，有曾经的欢喜佛秘术加持，只要一次她就必然能够得偿夙愿，为了察哈尔不至于血脉断绝，她要生下一个带着爱新觉罗和孛儿只斤血脉的孩子，如此一来，察哈尔王族的血脉将随着大清皇室永远传承下去。
为此她可以付出一切，辛者库出身也好，卑躬屈膝也罢，只要想想几乎被阖族屠尽的察哈尔儿郎们和掖庭中那些生不如死的女人们，她就丝毫不觉得难以忍受，自己已经比其他族人幸运太多，只因她已经是察哈尔最后的希望了。
报仇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她从未想过，不说如今自己根本近不了康熙的身，就算真的得逞了，随之而来的就是所有察哈尔遗民的彻底覆灭，这种可怕的后果是她绝对无法承受的，她余生唯一要做的只有存续血脉与庇护仅存族人这两件事罢了。
只要她能生下一位阿哥，并保证他好好长大，那么按照大清的惯例将来他必然要出宫开府，有封爵就有了庇护那些族人的资本，到时候她才能安心地去死，问心无愧地去地下见阿爸和阿其牟，也只有到死的那一天，她才能重新做回那个曾经傲气肆意的东珠哈日格。
“乌娅，手上的活计先放放，去把那些安胎药拿过来我看看。”良常在扶着肚子坐在大椅子上，吩咐着那忙前忙后的小小身影去拿药，她不过是个常在，没法时常请太医，安胎药之类的算是常备，若是不舒服便只能自己煎服一帖。
乌娅是辛者库调过来的小宫女，其他包衣旗出身的宫女大多不屑服侍自己这么个辛者库出身的常在，最后温嫔干脆让她自己到辛者库挑了两个人回来伺候，乌娅是其中之一，还有个姐姐叫哈娅，这会应该是去御膳房取膳食了。
乌娅听了良常在的吩咐，连忙去柜子里取了个药包过来，有些担心地道：“主子，您又不舒服了吗？要不要禀告温嫔娘娘，给您请个太医？”虽然永寿宫里人人不待见她们，但是看在皇嗣的份上，倒也没人敢刻意为难。
良常在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如今临盆在即，安胎药已经不能用了，我只是看看这药材里有没有什么可用的，以备不时之需。你去生个炭炉，等哈娅回来好把饭菜热一下。”
“好嘞！主子，我这就去生火。”乌娅一听马上两眼放光，这御膳房的膳食虽然取回来都已经凉了，但是热一下还是很可口的，至少比起辛者库吃糠咽菜要好上无数倍。
良常在看着小丫头兴冲冲的背影，不由得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眼里却满是心疼，若是察哈尔还在，这孩子在部落里也是个千娇万宠的格格，哪里会像现在这般，连吃几个剩菜都开心不已呢？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头拆开面前的药包，看着里面混杂在一起的十来味药材，将其一样样分开来，轻轻嗅闻分辨着，挑拣出其中几味放到一旁，又把剩下的重新抱起来。
看在手边的几味药材，她伸手到案几下摸索了一番，掏出一个小香囊，小心地打开来，将这几味药塞了进去，面上露出一抹满意地神色，轻舒一口气，眼中却带着淡淡地忧虑：“凑了大半年，终于集齐了，希望这味秘药真的能起效吧！”
她对汉人的医书其实根本一窍不通，只是在部落时曾经跟着喇嘛学习配制过几种秘药，阿其牟逼着自己将配方中需要的药材记得滚瓜烂熟，如今倒还真派上了用场，幸好这些药材都很平常，少有珍贵之物，否则倒是难办了。
她抬起头看向自己对面的屋子，那里住着庶妃章佳氏，满洲镶黄旗包衣，是正经小选入宫的宫女出身，为人安分守己，只是偶然间被皇上宠幸了一次，事后连个名分都没给，就这么在后院安置了下来，平日里也不知争宠，论待遇与自己也就半斤八两。
她扶着药腰站起身，缓缓来到梳妆台前，将这个鼓鼓的香囊放进了妆盒下层，待自己生下阿哥之后，方有底气与温嫔做交易，手上这剂秘药若是献上去，以温嫔谨慎的性格，大概会拿人来试药吧？也许这对章佳氏来说是个前所未有的机遇。件好事也说不定，与其就这么默默无闻地老死后宫，还不如借此机会博个富贵荣华！
良常在抬眼看向梳妆台上的铜镜，伸手轻轻抚触自己微微有些浮肿的脸颊，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都说自己狐媚惑主，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突然得了盛宠，这话倒也没错，若非自己使了手段，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近皇帝的身。
不过从始至终也就只得手了那么一次，之后所谓的盛宠都是假的，她根本从未被正式翻过绿头牌，基本上被传召过去都是坐冷板凳，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却白担一个得宠的名头，吸引着满宫上下的敌意。
试想一个辛者库出身的女人，既没有家世背景，又位份低微，加上皇帝袖手旁观，那段时间是自己活得最煎熬的时候，若非自己很快查出了身孕，怕是会被各种层出不穷的手段整死。她不知道康熙为什么不直接把自己打入冷宫，而是用这种办法报复自己的算计，但是她却庆幸自己和腹中胎儿因此逃过一劫。
从太医诊断出喜脉的那一刻起，康熙就沉默了，既没有赏赐，也没有晋位，更不要提探望了，简直就像宫里没有自己这个人似的，后宫女人都是人精，康熙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了，自己这个所谓的新宠显然并没有因为怀孕而平步青云，反而可能就此失宠了。
良常在突然闷哼一声，肚子里的孩子竟然狠狠地踢了她一脚，她连忙伸手不停抚摸着腹部，想要像往常那样安抚住胎动，结果这次却不管用了，胎动得越来越厉害，突然她只觉得自己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下身流出，不由得面色一变，羊水破了，自己这是要生了。
“呜——”一阵剧痛突然袭来，良常在痛的趴在梳妆台上动弹不得，口中嘶哑地喊了起来，“乌……娅，乌娅——快来……啊！”
疼痛让良常在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眼见屋外的乌娅似乎没有听到自己的呼喊，良常在强忍着疼痛，抬眼看了看，伸出手将自己妆台上的东西扫落在地，各种瓶瓶罐罐的碎裂声响起，顿时就惊动了屋外的人。
乌娅连忙推开门查看，一眼就看到满地的狼藉和趴在妆台上的良常在，顿时一声惊叫：“小主！你怎么了？”
她一边向着良常在奔过来，一边转头对屋外大喊起来，“姐姐快来啊，主子出事了。”
只听屋外也是一阵响动，很快就跑进来一个与乌娅长的极为相似的宫女，看起来年岁要大一些，她飞快地靠近良常在，一看这情况顿时明了，连忙对着一旁手忙脚乱的乌娅吩咐道：“乌娅，你赶紧去温嫔娘娘那里，就说主子要生了，若是娘娘不在，就告诉蓝嬷嬷一声，去请太医和接生嬷嬷。”
“哦哦，好的姐姐，我这就去。”乌娅毕竟年纪小，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六神无主之下自然是听自家姐姐的安排，撒腿就往翊坤宫偏殿跑，温嫔如今还不是妃位，又没有康熙的特许，虽然是翊坤宫主位，却也只能屈居偏殿。
很快整个翊坤宫都沸腾了起来，良常在要生了的消息迅速传开了，温嫔恰好刚刚离宫办事，幸而还有心腹蓝嬷嬷主持大局，她立刻让人去接早在一个月前就安排好的接生嬷嬷过来，又命人拿温嫔的牌子去请太医，然后自己亲自赶了过来。
一进门就发现屋子只有良常在和那个叫哈娅的宫女在，整个院子里冷冷清清的，连个做杂活的小太监都没有，不由得心中生怒，这些混账东西，良常在好歹怀着皇嗣，虽然皇上看起来不待见，但是谁知道圣心如何？
万一皇上心血来潮突然派人来看看情况呢？到时候岂不是要责怪主子怠慢怀有皇嗣的嫔御？她冷声道：“来人，去把分配给良常在的奴才统统叫过来，老身倒要看看他们还不是比皇嗣还要金贵？”
闻言身后跟着的人立刻走了两个，剩下的都被蓝嬷嬷分配了各种活计，有的去烧水，有的准备待产物品，有的去准备吃食，一副乱中有序的模样，看得一旁的乌娅满脸感激，眼见一切都被安排的井井有条，乌娅对着蓝嬷嬷行了一礼，就连忙凑到良常在床前。
蓝嬷嬷也走到近前，伸手摸了摸良常在的肚子，又掀开被子看了看，露出一个笑容安抚道：“小主安心，看这情况一切正常，你这会莫要随便用力，攒着力气等接生嬷嬷到来，一会还要用些吃食，生孩子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出来的。”
良常在此刻已经痛得不行，但还是留着一丝清明注意身边的情况，听了蓝嬷嬷的话不由得松了口气，对着她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艰难地点了点头，感激的话却说不出口，生怕一开口就会痛呼出声。

第277章 母仪天下（二十六）
哈娅对蓝嬷嬷简直是感激涕零，她完全没想到平日里不冷不热的蓝嬷嬷竟然会如此帮忙，她虽然进宫不少年了，但还真没伺候过生产的主子，事到临头脑子简直一片空白，早早做好的准备似乎不翼而飞了。
蓝嬷嬷对于哈娅的感激完全不在意，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不客气地道：“小主身边就你们姐妹二人，这生产就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你们至少要留一个在小主身边，否则出了差错可就后悔莫及了。”
“多谢嬷嬷指点，这份恩情永不敢忘。”躺在床上的良常在刚刚扛过一轮阵痛，满头大汗地喘着气，声音有些虚弱地对着蓝嬷嬷道谢，虽然这些事她早已交代过，但是从蓝嬷嬷嘴里说出来的意义却又不同。
“小主客气了，这些都是主子早就交代过的，务必要保证小主平安生产，您该谢主子才是。”蓝嬷嬷并不居功，微微欠身解释了几句，“接生嬷嬷快来了，老身去门口接一接，您安心待产便是。”
良常在目送蓝嬷嬷出了内室，微微皱起了眉头，刚刚那番交代和举动算得上交浅言深了，她跟温嫔身边的蓝嬷嬷可没有什么交情，她为什么会这么帮助自己？
这时乌娅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上面放着一个大海碗，送到床前对着良常在道：“小主你好点没？这是鸡汤挂面，奴婢用午膳的鸡汤在小炭炉上现煮的，您快吃些吧！”
良常在闻言赞许地笑了笑：“做得好，我正好饿了呢！快端过来我尝尝。”刚刚还没用过午膳就发动了，这会早就饿得不行了，自然要趁着阵痛的间隙赶紧吃饱喝足，接下来才有力气生孩子。
哈娅端过大海碗，一口一口地喂给良常在吃，可能真的是饿了，一大碗面连汤水都进了良常在的肚子里，看得两个侍女喜笑颜开，开始按照她的吩咐，扶着良常在下床在房间内缓缓走动起来。
“小主，您还是歇歇吧，别太辛苦了。”哈娅和乌娅努力搀扶着良常在，见她不复一开始的轻松，额头汗水开始汩汩而下，连忙劝阻道，生怕她等会儿发动起来反倒没力气了。
“呼呼——”良常在不停喘着粗气，感觉到阵痛越来越剧烈，也不再勉强自己，顺着两个侍女的意思重新躺回了床上，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闷哼声，却没有大声痛呼浪费力气，她为了这个孩子早已做足了功课，对于生产的过程和应对都烂熟于心了。
“接生嬷嬷到了——”随着一声高呼，一个长相富态的嬷嬷进了屋子，身边还跟着两名中年宫女，三人一眼看到良常在的情况，就连忙奔到近前，顾不得说话直接检查起来，很快一连串的结果和要求传达了出去。
屋外等候的众人立刻照办，在蓝嬷嬷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进出出，丝毫不见慌乱，反倒是哈娅和乌娅两个贴身宫女被挤到了一旁，两人面面相觑之余，只能凑在良常在耳边加油鼓劲，除此之外似乎一点用武之地都没有。
这边翊坤宫的良常在发动了，消息立刻传了开去，隔壁的永寿宫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淑嫔一脸庆幸地拍了拍胸口，对着依兰道：“幸而刚刚本宫没有跟良常在多接触，不然这突然就发动了可真是有嘴说不清了。”
依兰捧过来一盏牛乳，笑着道：“主子多虑了，那良常在算算日子已经基本足月了，什么时候临盘都不奇怪，又跟主子有什么相干呢？何况宫里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想栽赃也没那么容易！”
淑嫔接过牛乳呷了一口，满脸唏嘘地道：“本宫这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嘛！之前尹常在在御花园意外滑倒小产，也不知道是谁指使的，居然敢攀扯上本宫，简直岂有此理，幸好皇上相信本宫，否则真是有嘴说不清了。”
依兰一听这事不由得嘴角扯了扯，低头不语，这事要说责任还真是淑嫔，她素来就喜欢在御花园溜达，上回采花的时候被花枝勾住了珠串，结果一用力就直接给扯散了，淑嫔也没在意，手串也不是多贵重的材质，只是吩咐奴才好生收拾起来便离去了。
谁曾想到就此惹下了祸事，那些奴才收拾的时候大概是没用心，还遗落了一两颗在原地，好巧不巧刚好被尹常在踩中了，一跤摔得个结结实实，当场就起不来身了，没一会居然见红了，这时所有人这才惊慌失措起来。
可惜尹常在怀孕的时日太浅了，根本就没坐稳胎，摔了这么一下狠的，自然是保不住了，把她是哭得死去活来，直接一状告到了皇上面前，非要是有人故意谋害皇嗣，求着皇上给她做主。
这尹常在入宫不过两年，长的极为娇俏鲜嫩，很是得了康熙一阵子稀罕，不过新人太多，很快就不温不火起来，但是好歹还有几分情谊，皇上听说她小产了也去探望了一次，结果却被她歇斯底里的模样惊到了。
虽然后来查到了那珠子是永寿宫淑嫔的东西，却也没有过多怪罪，毕竟就连尹常在自己都不知道有孕，其他人更不可能未卜先知，提前安排计划针对于她，这显然是一次巧合，只能怪尹常在运气不好，那么大的御花园偏偏踩中了那么小小的一颗珠子。
淑嫔自知理亏，很是送了不少贵重赔礼，可是尹常在哪里肯接受这样的结果，她一门心思想着给自己孩子报仇，后来几回见到康熙都是不依不饶的，想让康熙下旨严惩淑嫔，最后惹得康熙心烦，再也不肯见她，直接遭到了厌弃。
淑嫔一仰头喝完了牛乳，一脸嫌弃地端过水漱了漱口，把嘴里的奶腥味给去了，才缓缓道：“凡事可一不可再，尹常在的事情还能说是意外，若是再扯上一个良常在，怕是就难以善了，皇上怕是也要疑心本宫了。”
依兰将托盘递给一旁的宫女，挥手示意其拿出去，这才有些疑惑地道：“主子是在担心什么？这良常在整日里都窝在翊坤宫不出来，不过偶尔碰见主子一次，在怎么样也扯不上关系吧？”她从那次以后就严格管理主子身边的物什，生怕少了一针半线的。
“你别忘了，尹常在是翊坤宫的人，而这良常在同样是翊坤宫的人，别人都说那次是尹常在运气不好，可是本宫却不这么认为，这宫里头没那么多巧合，小心驶得万年船，温嫔就是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一个不慎可是会致命的。”
淑嫔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她相信尹常在没察觉到自己有了身孕，但是温嫔可是翊坤宫唯一的主位，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目，她宁可相信是温嫔让人引导尹常在去那些危险的地方，进而除掉她腹中的胎儿。
依兰闻言一脸震惊，她连忙左右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道：“主子，您是怀疑那温嫔谋害皇嗣？这怎么可能呢？她哪来的胆子？那您为何不向皇上陈情？不然也能跟皇后娘娘通个气啊？”
这么多年来，后宫基本没有出现过谋害皇嗣的事情了，皇后对后宫的掌控力还是极强的，想要完全瞒过那位主子娘娘可不容易，加上皇上基本上没有专宠过那个女人，谋害皇嗣的代价又太大，没人会铤而走险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吧？
淑嫔甩了甩帕子，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后宫六嫔之中唯独温嫔没有生过孩子，甚至连怀孕都不曾有过，简直跟她那个死鬼姐姐一样，都是没福气的货色，她宫里头有人接二连三的怀孕，那还不得把自己气得内伤啊？”
“你说这钮祜禄氏是不是有毒啊，出来的姑奶奶好像个个都没子嗣缘，出身再说有什么用，还不是不下蛋的母鸡，让她整天显摆自己出身显赫，呸！再贵还能比天家贵重不成？”
淑嫔是个性子直爽泼辣的姑奶奶，虽然偶尔也会耍些手段，但总体来说不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自然对温嫔很是看不上眼，感觉她满肚子都是心眼，跟这种人相处简直满心不自在，她宁可去听僖嫔的阴阳怪气，也懒得看温嫔那张假面一样的笑脸。
依兰听了淑嫔的吐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主子您这话在自己宫里头说说就算了，可别在外人面前秃噜出去，不然温嫔怕是要找你拼命了。”家族女子风评被害什么的，是个正常人都忍不了啊，何况这话说得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淑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你当本宫傻吗？虽然本宫看不上温嫔那矫情又自以为是的模样，但是钮祜禄氏真不是郭络罗氏惹得起的，本宫可不会图一时口舌之利，给自家带去大麻烦呢！”
“是是，主子最是聪慧，将来小阿哥肯定能如主子一般机智过人，人见人爱。”依兰笑得眯起了眼睛，哄着淑嫔的语气仿佛小孩子一般，老人家常说怀孕的人呐，肚子越大性子越娇，能怎么办？哄着呗！

第278章 母仪天下（二十七）
当翊坤宫正处在兵荒马乱当时刻，主位娘娘温嫔对此浑然不知，她已经到了东六宫的永和宫里做客，成嫔戴佳氏在东配殿的正厅招待她，一同作陪的还有李贵人，贵常在等人。
一番东拉西扯的闲谈之后，成嫔戴佳氏有些不耐烦了，她与温嫔本身交情并不算多好，加上这会已经华灯初上，哪有人挑这种时候造访的？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可没忘了当年被这个女人害得有多惨，那吃斋念佛的大半年简直让她刻骨铭心，至今看到青菜叶都还胃里反酸，自然对温嫔没好感。
她算是怕了这个女人的舌灿莲花了，担心自己又被她算计了，这才刻意唤来李贵人她们作陪，一来是为了避嫌，她不信温嫔敢当着外人得面说些不该说的话题，二来是因为李贵人家世不凡，却与钮祜禄氏素来有些龃龉，到时候自然会为自己冲锋陷阵。
“不知温嫔这个时候到来所谓何事？不妨直言。”成嫔终究不如温嫔城府深，还是忍不住先问出来，加上胤祐这孩子睡得早，等会找不到额娘怕是要吵闹起来了，她实在不想继续陪温嫔打哑谜。
温嫔仍然是一副微笑的模样，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看了看一旁的李贵人等人，淡淡地道：“本宫确是有些要事想与妹妹商量，不知可否屏退左右？”
见成嫔眉头微皱的模样，温嫔气定神闲地开口道：“妹妹放心，此事并不涉及宫中事宜，只是家族儿女私事不便外人知晓罢了，并无他意。”
“谁人不知温嫔最是能言善辩，成嫔娘娘可要小心些，莫要被绕了进去才好。”李贵人坐在对面满面寒霜，言辞如刀毫不客气。
她对钮祜禄氏完全没有好感，尤其自己父亲正是因为对方的家族子弟差点背上一个临阵脱逃，贻误军机的罪名，若非统帅明察秋毫，恐怕她全家现在坟头草都比人高了。
成嫔见李贵人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不由得暗暗摇头，这李贵人是抚西额驸李永芳的嫡孙女，称得上家世显赫，当年大封后宫之时，六嫔之中该有她一位，甚至排名还该在前列。
偏偏朝廷平三藩之时，李贵人父兄皆在军中，隶属于钮祜禄氏麾下，由于钮祜禄氏子弟贪功冒进，将李家所属部队陷入必死之境，进而导致了一场大败。
李贵人父亲当场战死，家族子弟死伤无数，兄长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逃了回来，却被罪魁祸首栽赃卸责，将大败的责任推到李家身上，要依律将其满门抄斩。
李家也算汉军旗中的顶尖将门世家，各大汉军将领极力为其辩解，最后闹到主帅图海那里，图海何等人物，在军中威望卓著，更是经验丰富至极，并未听信一面之词，战后也很快就查出了真相，还了李氏清白。
但是李家的顶梁柱已经阵亡，李贵人几位兄长都不是什么大将之材，就此败落了下去，而李贵人也因此错失了得封一宫主位的机会，偏偏钮祜禄氏却得以从庶妃一跃而成温嫔。
李贵人自然认为这是钮祜禄氏故意为之，不但在军中打压李家的势力，还要断了她在宫中的前途，这种几乎等同于毁家灭门之仇如何能够释怀？
成嫔与李贵人相交多年，自然对此知之甚详，但是她没想到李贵人这么沉不住气，温嫔好歹也是一宫主位，若要趁机发作一位出言不逊的贵人，恐怕连她也不好阻止。
她瞥见温嫔眼里闪过的寒光，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只能对着温嫔歉然道：“叫姐姐见笑了，李贵人素来有口无心，还请姐姐莫要与她计较，这天色也不早了，不如一同用膳，再慢慢详谈？”
温嫔闻言才收敛了怒气，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既然妹妹这么说了，那姐姐便却之不恭了。”说完看向李贵人的目光还是颇有些不善，不过是个过气的破落户罢了，真当自己还是那个能顶汉军半边天的将门李氏吗？
成嫔对着身边的宫女吩咐了几句，然后对着李贵人等人笑着道：“耽误了诸位妹妹这么多时间，差点错过了饭点，你们快回屋用膳吧！姐姐改日再设宴向妹妹们致谢。”
李贵人脸色一变，似乎也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了，一番话不但没替成嫔解围，反而逼得她不得不为自己善后，不由得心中有些后悔，及时察觉到温嫔轻蔑的目光，她也无心再去计较，只是默默地行了一礼，便就此退下了。
成嫔无奈地摆饭招待温嫔，不过由于没有提前招呼御膳房，只能拿银子多买些菜品回来，顶多比平日晚膳丰富几分，加上两人都有心事，吃没几口就放下了碗筷。
温嫔拿起帕子轻轻点了点唇角，露出一个颇为热情的笑容开口道：“成嫔妹妹，本宫听闻你尚有一位妹妹待字闺中，来年便要参加选秀，不知可是？”
成嫔闻言立刻警觉起来，看向温嫔的眼神颇为不善，不客气地道：“温嫔问这个做什么？本宫妹妹选秀不过是走个过场，你可莫要动什么歪心思！”那可是她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她绝不容许温嫔打她主意。
温嫔面上笑容毫无变化，继续温声细语地道：“妹妹误会了，本宫此来可完全是一番好意啊！若非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求上门来，我是怎么也拉不下脸来求妹妹的。”
成嫔听出了一点端倪，不由得脸直接绿了，差点没端起漱口水直接泼在钮祜禄氏脸上，口气瞬间冷若冰霜：“戴佳氏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还不至于卖女求荣，去给给权贵当继室。”
温嫔的弟弟不就是法喀吗？虽然承袭了祖上一等公的爵位，却是侧福晋所生，听说是个好色之徒，娶了嫡妻不过几年，后院就纳了美婢侍妾无数，将其福晋气得卧床不起，听说时日无多了，就这种人也妄想娶自己的妹妹？这不是把自己妹妹推入火坑吗？这女人今天是专门来结仇的吧？
温嫔不由得一愣，什么继室？很快她脑子就转过弯来，不由得笑了起来，连连摆手道：“妹妹误会了，本宫可不是为了法喀那个孽障来的，而是为了阿灵阿那个小子，他今年刚满十四岁，还没说亲呢！”
成嫔僵硬的脸顿时放松了下来，缓缓地吐了一口气，不是法喀那个人渣就行，阿灵阿是遏必隆继福晋巴雅拉氏的独子，是八大世家钮祜禄氏的正统嫡子，若是这位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不过上赶着不是买卖，何况温嫔这个女人无利不起早，她着实有些信不过，不由得迟疑道：“以钮祜禄氏的门楣，只要放出风声，想要跟令弟结亲的怕不是车载斗量，怎么会看上我家那个小丫头？”
不是她妄自菲薄，自家妹妹的长相可不是倾国倾城的类型，顶多算得上清秀可人，怎么就能入了钮祜禄氏的法眼呢？而自己不过是个嫔位，恐怕也没重要到让钮祜禄氏下如此血本吧？
温嫔这时却有些尴尬地拿帕子掩了掩嘴，悄悄凑近了点道：“也不怕妹妹笑话，这事其实也是巧合，阿灵阿那小子自从陪着嫡母去皇觉寺烧香，偶遇了令妹之后，就死乞白赖非要嫡母去提亲，嫡母被磨得没了脾气，只好进宫找本宫一二。”
成嫔听得几乎是目瞪口呆，心中渐渐升起几许怒气，这阿灵阿到底是有多不着调啊？一面之缘就这样胡闹！这要是传出去自己妹妹还要不要做人了？知道的说阿灵阿一见钟情，不知情的怕不是要骂妹妹狐狸精转世了？
温嫔见状也自知理亏，低声下气地道：“本宫也知道这小子做的不地道，嫡母也是怕有碍令妹闺誉，这才进宫托我说和一二，若是能成自然是千好万好，就算不成也绝不勉强，嫡母说了就算打断那小子的腿，也绝不容他再出门胡闹的。”
成嫔闻言面色稍缓，幸好巴雅拉氏还是个明白人，只是心中不免暗道一声晦气，好好地去上个香，怎么竟遇上这种奇葩了呢？这事看来还真得好好考虑一二了，若是妹妹对那阿灵阿也有好感，倒也不是不能成。
毕竟阿灵阿才是钮祜禄氏的正统继承人，以法喀那下作的德性，怕是迟早要被弹劾，到时候没准会被捋掉身上爵位，那阿灵阿必然是承爵的最佳人选，自己妹妹可不是现成的一等公福晋了吗？
“此事关系到妹妹的终身大事，本宫不能擅自做主，还需要与家人商议一番，姐姐且容我一些时日，成与不成到时候再分说不迟。”成嫔打定主意，缓缓地开口给出了回复。
温嫔顿时大喜，笑容满面地道：“有妹妹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此事不急，妹妹且与家人说说好话，阿灵阿是个好孩子，跟法喀那个孽障不同，这孩子从小就被嫡母严加管教，身边从不留婢女，对令妹更是一往情深，若是这桩亲事能成，那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啊！”
成嫔嘴角也微微扬起，她会让家里人好好调查一番阿灵阿的品行，若是当真洁身自好又能对自己妹妹好，加上家世背景都无可挑剔，倒也不失为是桩良缘。
“不过本宫丑话说在前面，我那妹妹明年还要选秀，就算只是走个过场也不容轻忽，在此之前本宫不希望听到任何风声，否则别怪本宫翻脸无情！”

第279章 母仪天下（二十八）
成嫔有些信不过钮祜禄氏的人品，毕竟奇葩太多，万一家里不愿意结亲，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耍什么花样来达到目的，她可不希望自己那乖巧可爱的妹妹风评受害。
温嫔立刻连连保证，就差赌咒发誓了：“妹妹放心，本宫那弟弟是真心求娶令妹，何况两家是结亲又不是结仇，以后小两口还要过一辈子呢，我们岂会干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成嫔一想也对，若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即使硬是将人娶过门，恐怕也是老死不相往来，结亲不成反结仇的蠢事应该没人会去干，何况温嫔若是不想得罪死自己，肯定也会知道分寸的。
这时，成嫔的大宫女走了进来，蹲身一礼禀告道：“娘娘，翊坤宫来人要寻温嫔娘娘，说是有急事要报。”
温嫔面色微凝，有些疑惑地道：“是何人前来？可有说是何事？”她出宫前就安排了各种事宜，特意嘱咐过要晚些回宫，无有要事不要来打扰。
大宫女恭敬回道：“来人是个小太监，说是良常在突然发动了，蓝嬷嬷让他来寻娘娘回去主持大局。”
温嫔面色一变，这下子再也坐不住了，立刻站起身对着成嫔道：“妹妹，刚刚说的事你好生考虑一番，本宫这就先回去了。”
成嫔很是理解她的急切，忙回道：“姐姐快去吧，良常在临盆的消息怕是很快会传到皇上和皇后娘娘那里，你还是赶快回宫坐镇吧！”
温嫔点了点头，快步向着门口走去，成嫔也陪着往外走，显然是打算送客出门了，既然有可能结成亲家，那么态度自然与之前截然不同，只要利益足够，即便是仇人亦可冰释前嫌。
目送温嫔的步辇缓缓消失在宫道尽头，成嫔淡淡地吩咐身后的大宫女：“找两个人跟上去，打探一下翊坤宫的情况，顺便去探探漱芳斋的动向，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来报。”
“主子放心，漱芳斋那一直都有人远远看着，不会错漏任何消息，至于翊坤宫那边，刚刚唐嬷嬷已经安排人先一步过去查探情况了。”大宫女红枫紧跟在成嫔身后，低声回答道。
成嫔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家世上只能算是中流水平，但是她身边的人都很是能干，基本不需要自己操心就能办得妥妥当当，尤其唐嬷嬷更是人老成精，把整个永和宫管得水泼不进。
宫里头的消息传播向来是极快的，温嫔人还没回到翊坤宫，东西十二宫基本上都已经得到了消息，所有人都开始观望起漱芳斋的动向，结果所有人都失望了，漱芳斋一如既往歌舞升平，连个水花都没有冒出来。
直到漱芳斋家宴结束，送走了所有的宗室宾客后，帝后直接起驾回了坤宁宫，连派人前往翊坤宫问询一句都没有，不由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完全不像皇后素来的行事风格，众人只能猜测这应该是皇上的意思。
得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良常在屋外坐等的温嫔顿时变了脸色，没好气地低啐一口：“真是个没用的东西，白瞎了本宫的好东西。”她本以为康熙好歹多次招良常在陪驾，应该多少有些情分在，正打算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呢，结果就这？
蓝嬷嬷侍立在一旁，无语地看了温嫔一眼，低声提醒道：“主子慎言，皇上虽然不曾有过表示，但是主子的作为却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等着抓您的错处呢！您只要尽心尽力，皇上自然会记得您的好。”
这宫里头连宫墙都会说话，温嫔是翊坤宫主位，她宫里的小主生产，若是顺利还好，万一出现意外，第一个被追究的肯定是主位娘娘，所以她必须摆出一副重视的态度来。
温嫔听了这话无奈地点头，道理她自然是懂得，但是这等待的时间可不好过，尤其是良常在那一阵阵惨叫声叫人寒碜得不行，如同魔音灌耳一般叫她坐立不安，恨不得拿团棉花塞住耳朵才好。
又坐了一会，温嫔实在忍受不了那永无止境的哀嚎，尤其是那一盆盆从自己面前经过的血水，让她忍不住想要作呕，不由得求助的目光投向蓝嬷嬷。
蓝嬷嬷叹了口气，抬头四顾，发现所有人都神情紧张严肃，但是却都躲得远远的，这良常在平日里看着怯懦柔顺，没想到叫起来竟然如此中气十足，连她老人家都有点扛不住，更别提温嫔这种没经验的年轻人了。
“良常在这一胎还不知道要多久呢，夜里风寒露重，主子不妨到对面章佳庶妃屋里坐坐，奴婢让人送点茶水点心过去可好？”
“就依嬷嬷所言。”温嫔顿时如闻天籁，立刻点头应允，从善如流地起身去了章佳庶妃屋里，那份急切连派人去招呼章佳氏一声都来不及。
等温嫔进了章佳氏的屋子，章佳氏猛然抬头，神色颇有几分愕然之色，连忙起身行礼：“卑妾见过温嫔娘娘，屋内简陋，还请娘娘海涵。”
她刚刚见温嫔在后院坐着，加上良常在那边兵荒马乱的，她完全不敢冒头，乖乖地缩在自己屋里，连晚膳都不敢派人去取，就怕冲撞了什么惹祸上身，万万没想到温嫔竟然会踏足自己这个陋室。
温嫔一进屋就感觉到视线一暗，屋里的烛火仅够看清东西，甚至比不上院子里的灯火通明，不由得眉头一皱，再一看这逼仄的小屋，不由得更是望而却步，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躲到章佳氏屋里了。
只是一想到隔着两道门那明显减弱的可怕噪音，温嫔终究还是忍住了：“免礼吧，本宫在外头等得心焦，便想找你说说话儿，倒是来的唐突，章佳庶妃莫怪。”
温嫔的语气倒是客客气气的，就跟她的外表一样，看起来满是温柔无害的模样，章佳氏却是身子微微一抖，连忙道：“娘娘看得上卑妾，那是卑妾三生有幸才是，就怕屋内逼仄委屈了娘娘。”
说完她连忙将炕上的东西快速收拾起来，让贴身侍女一股脑地抱进内室，重新铺上一个新做好的蒲团垫子，将主位让给温嫔，殷勤道：“这艾草蒲团是卑妾刚赶制好的，本打算过几日天热些就献给娘娘，如今便请娘娘先将就一下，还请上座。”
温嫔对章佳氏的细心识趣很是满意，她不急着坐下，反倒拿起那蒲团细细看了起来，她身边服侍的宫女连忙从院子里拿进来几盏灯笼，整个屋子顿时亮堂起来，连角落都照的纤毫毕现。
“不错，针脚细密，花样别致，都是有一双巧手，还有这料子是彩缎，该不会是皇上之前赏给你的那批布料吧？”温嫔伸手摩挲了一下面料，面上带着和善的微笑。
章佳氏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紧张地绞着手里的帕子：“回娘娘，卑妾手上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料子，幸而之前皇上赏了一匹彩缎，这才敢拿来做些物什送给娘娘，做出了几个坐垫和靠枕，不过还没完全做好，只盼娘娘莫要嫌弃。”
温嫔定睛看着眼前的章佳氏，她的容貌仅是清秀，远达不到美貌的程度，不过气质温婉柔顺，仿佛菟丝花一般怯弱无依，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不过章佳氏的眼神很正很干净，这让温嫔的目光也柔和了下来：“你倒也舍得，皇上赏的那些东西都是按例发放，也就那彩缎算是难得的好料子，想来是给你做身得体衣裳的，你拿来做了给我，下次见了皇上你该如何交代？”
章佳氏有些懵懂地抬起头，似乎没想到这么多，对上温嫔难得带着善意的目光，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道：“卑妾并无多大志向，只觉得这等好东西用在自己身上也是浪费，若能用来讨得娘娘一点欢心，反倒更值得。”
周围伺候的奴才不由得用异样的眼光偷偷打量起章佳氏，这宫里头居然还有这么佛系的女人？不过回头想想，她不过是连位份都没有的庶妃，与其期盼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皇上，自然不如讨好当家的主位娘娘来得划算，至少平日里能过的舒服一些。
温嫔忍不住轻笑出声，看着章佳氏的眼神略带惊奇，吐出的言语却锋利如刀：“你倒是直白，这道理虽然翊坤宫人人都懂，但是像你这般敢在本宫面前坦言的却是一个都没有，本宫倒是看走眼了，真不知道该夸你胆大，还是说你鲁莽好呢？”
章佳氏还是那般微笑着，眼中并无慌乱，反而轻声细语地解释道：“卑妾家中并非大户人家，只是镶黄旗的普通包衣，小选入宫后只盼着老老实实熬过十年，放出宫归家团聚，不想阴差阳错得了恩典，此生再无出宫的机会。”
听到这里屋内的几名宫女都是心头一动，颇有几分感同身受，毕竟谁也不是生来就愿意当服侍人的奴才的，想攀高枝的宫女其实并不多，更多的都是期盼着能熬到出宫的那一天。

第280章 母仪天下（二十九）
“卑妾最后一次见家人时，额娘叮嘱过，家里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女儿能平安活着，让卑妾莫要被一时幸运迷了眼，当谨守本分，好生服侍主位娘娘，但求在宫中有一席之地安身立命即可。”章佳氏语气依然那样温软，眼神却很是清明。
温嫔听了这番话语，眼神却恢复了平静，她看着章佳氏淡淡地道：“你额娘倒是个聪明人，难为你一片心意，本宫便接下来，既然得了你的好处，以后自是不会亏待于你。”
表忠心的话她已经听过太多了，并不会因此而动容，反倒是用新奇的眼光重新打量起章佳氏，没想到平日里不声不响的闷葫芦，心里头倒是挺有几分想法，抓准时机就立刻打蛇随棍上了？
温嫔优雅地坐在重新铺就好的暖炕上，手边是宫女重新沏好的茶水，她看着肃立在身前的章佳氏满脸紧张的模样，不由得有点索然无味，小聪明倒是有一些，但是终究上不得大台面。
不过这宫里人看人看事向来论迹不论心，她从不相信皇上身边会有真正安份的女人，不过是迫于各种劣势没有得意的资本罢了，一旦真正得了宠，再有了子嗣伴身，所谓居移体、养移气，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行了，坐下吧！本宫不过是一个人在外头坐得腻味了，进来找你说说话儿，你不必多想。”温嫔重新挂上了那份温和的假面具，看得出章佳氏明显松了口气，不由得心中有些无语，自己对翊坤宫众人从不疾言厉色，怎么感觉她们都挺怕自己的？
章佳氏在温嫔下手的矮几上坐了下来，堪堪坐了个边缘，打叠起十二万分精神陪着温嫔叙话，她小心地观察着温嫔的神色，慢慢的也开始真正放松了一些，显然温嫔确实不在意聊天的内容，因为她明显神思不属，注意力都放在对面屋子里了。
每当对面传来一声尖叫，温嫔就会不自然地呷一口茶水，然后开始说话转移注意力，章佳氏对此倒是适应良好，毕竟在家里她是长女，底下的弟弟妹妹出生都是她帮着打点一切，对女人生产早已司空见惯了。
良常在这一胎直到天光大亮也还没生下来，温嫔面色变得非常难看，一方面是熬了一宿累的，另一方面也是有点发慌，生怕良常在出现个好歹，她一夜辛劳白费了不说，怕是还要在皇上那里吃挂落。
章佳氏反倒神色平静地安慰道：“娘娘不必太过担心，这女人生孩子大多都要一两日，若是遇上不顺的三日、四日都是有可能的，只要接生嬷嬷那里没有发话，那便是一切正常了。”
温嫔闻言稳了稳心神，看向章佳氏的神色带上了几分惊奇，不过想到自己调查过的那些情况，章佳氏有此表现倒也不那么意外，毕竟她阿玛虽然官职不大，却是妻妾成群的那种，章佳氏入宫时身后就已经有了十几个弟弟妹妹了。
这时蓝嬷嬷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对着温嫔福身行礼，不等她开口，温嫔就急忙问道：“良常在那边怎么样了，还要多久才能生下来？”她从不知道等别人生孩子竟然这样漫长痛苦的一件事，早知道就不过来等了，简直自找苦吃。
蓝嬷嬷微微一愣，一会摇头道：“良常在情况不太好，宫口一直未开，折腾了一夜如今也不过开到了六指，还有的等呢！奴婢此来是想请娘娘做个心理准备，良常在这情况今天恐怕很难生下来。”
温嫔闻言脸都黑了，合着还没开始呢？看来这生产真不是短时间能完的事儿，早知道自己回寝宫，美美的睡上一觉再过来，怕是到时候都还没开始上正戏呢！她霍地站起身，气愤地甩着帕子就走，明显心情不愉的模样。
章佳氏等人连忙蹲身恭送，没人想去招惹气头上的温嫔，这位性子说真的可是不怎么好，也就在外头装得挺和善，实际上在翊坤宫内堪称是作威作福，加上钮祜禄氏家大业大，经得起她使劲折腾。
蓝嬷嬷在背后抬了抬手，忍不住苦笑起来，她就知道会变成这样，自己这个主子若论单家世背景和自身条件，那都算得上是后宫首屈一指的人物，但是外表装得再和善，也掩饰不住骨子里透出的那股自视甚高的傲气。
若是正常情况下，以这位的家世有点傲气倒没什么，偏偏入宫的时机选择得实在太差，加上还有慧妃那样一个拖后腿的姐姐，硬是将一手好牌打成稀烂，在皇上那里将钮祜禄氏的好感度降到了冰点，仅次于废后赫舍里氏，这种地狱开局，即使温嫔再能耐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蓝嬷嬷回头看向章佳氏略带歉意地道：“章佳庶妃，主子大概是累了，叨扰多时还望见谅。”若非她提议温嫔来章佳氏屋里，人家没准早就熄灯歇息了，毕竟她可不像温嫔需要管着自己宫里的小主，良常在能不能平安生产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章佳氏连忙摆手道：“嬷嬷客气了，能得娘娘赏光，我这陋室已是蓬荜生辉，求之不得呢！”她不过一个小小庶妃，还要仰温嫔鼻息过活，哪里敢有意见？
蓝嬷嬷和气地笑了笑，并未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告辞离开了，她愿意多说两句只是为了结个善缘，毕竟这宫里头起起落落她看得太多了，看好的人不一定能成事，曾经不屑一顾地小人物也许能绝地翻盘，成为最后的大赢家，谁知道呢？
曾经她奉太皇太后的命令到小钮祜禄氏身边，在其初入宫备选时就准备大力培养这位，蓝嬷嬷作为秀女的管教嬷嬷，她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十分看好小钮祜禄氏，若是没有后来发生的那一连串意外，这位应该早在太皇太后的扶持下坐上贵妃之位，与钟粹宫那位分庭抗礼才对。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太皇太后居然倒下了，栽在了当年还是贵妃的马佳氏手中，而小钮祜禄氏自然也没能一跃而起得封高位，反而憋屈地以庶妃之身待年宫中，好不容易几番谋算得来了温嫔之位，偏偏马佳氏已经登顶皇后宝座，两者间已经是云泥之别。
蓝嬷嬷叹了口气，穿过院子走到良常在屋外，听着那依然中气十足的叫声，不由得感叹人不可貌相，这位良常在也不是寻常人，不但有张美艳绝伦的脸，这身体也是倍棒，一般产妇折腾一整晚早该精疲力尽了，结果这位还是精神得很，真是人不可貌相。
凭着良常在的身体素质，即使想要难产都有点难，顶多是拖的时间就一些罢了，这才去温嫔那里想要禀告一声，谁知不等自己说完，温嫔直接气跑了。她实在有些看不懂这位了，有时候心眼多的跟筛子一样，有时候又会做出些沉不住的幼稚举动。
“嬷嬷，您忙了一宿了，先去歇着吧，这里换我盯着，有什么情况会立刻通知您的。”这时一名身着大宫女服饰的人走了过来，对着蓝嬷嬷笑吟吟地道。
蓝嬷嬷定睛一看，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是春蕊呀，怎么不在娘娘身边伺候？”
春蕊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轻声慢语地道：“主子身边有夏桑伺候呢，这会应该已经歇下了，娘娘让我过来盯着情况，好给嬷嬷帮把手呢。”
蓝嬷嬷呵呵一笑：“多谢娘娘惦记了，我这把老骨头还健朗着呢，熬上一两宿没睡算不了什么，反倒是你这大忙人，娘娘怎么舍得劳动你了？”
这春蕊原是慧妃身边的大宫女，也是遏必隆大人培养出来的亲信，自慧妃没了以后，后宫里头所有钮祜禄氏的眼线都掌握在她手中，来到温嫔身边后自然受到极大的重视，轻易不会动用她抛头露面。
春蕊面色如常，依然笑意盈然：“看嬷嬷这话说的，您老才是这翊坤宫的顶梁柱呀，我呀！巴不得天天缠着您，向您多学些经验呢！听说这良常在这胎还有得等，我这是特地挑轻松的时候过来，等真正开始生的时候，还是需要您老人家在场坐镇才最让人安心不是？”
这话让蓝嬷嬷听得异常舒心，很快便答应了下来：“你呀！老身还真是说不过你，罢哟，那我便拿次大，先回去躺一会。不过先说好，良常在这头若是有任何异常，你可一定要让人过去唤我，可别藏着掖着，听着了吗？”
“是是是，保证不辱使命！我的好嬷嬷，您就快去歇着吧，累坏了可不是要叫娘娘心疼么？”春蕊笑靥如花地走上前，揽着蓝嬷嬷的肩膀，半推半抱地催着她往外走，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既显示了关心又不乏亲昵，叫蓝嬷嬷很是受用，便半推半就地顺从着离开了。
目送蓝嬷嬷离开的背影，春蕊面上的笑容淡了许多，她慢慢地转身回头，看向那声响不断的屋子，眼中露出一丝淡淡的冷意。

第281章 母仪天下（三十）
坤宁宫
寝殿内，宜敏手执书卷默默翻阅，一旁的康熙正在批阅奏折，因为这段时间的忙碌，他积累下来的政务堪称堆积如山，只能搬一部分到坤宁宫来批阅。
宜敏对于他的政务向来是不关心的，即使奏折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她也只是云淡风轻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时而翻阅，时而抄录，等累了就会放下书卷，亲手煮上一壶好茶，在茶香环绕中舒缓心神。
这时康熙也忍不住放下了手中似乎永远批不完的奏折，缓缓踱步过来，坐到宜敏身边，看着她如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欣赏的目光毫不掩饰，光是看着宜敏煮茶就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片刻功夫，康熙端起宜敏送到面前的茶杯，先是深深嗅闻一番茶香，将之吸入肺腑之中再缓缓吐出，接着含上一口茶水在舌尖来回滚动，只觉得入口丝滑无涩，缓缓吞咽而下，一股绵绵的回甘缓缓从喉间泛起，余韵悠长，回味无穷。
“敏儿泡茶的手艺当真绝妙，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技近乎道吧？”康熙喝完了一杯茶，脸上露出了陶醉享受的神色，看着宜敏的眼神满是赞叹，他本来对茶这种东西没什么感觉，茶叶好坏也就那样，反正贡茶怎么泡都不差的。
只是自从宜敏看不过他牛嚼牡丹的糟蹋好茶，当面给他上了一课后，他才发现这泡茶居然也有一门大道理，手艺的好坏居然能让同一罐茶叶出现天差地别的口感，进而对汉学更加好奇渴望了。
宜敏同样闭目感受着茶香余韵，好半响才睁开眼，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琴棋书画诗酒茶号称七绝，是汉人文化真正的精髓所在，其中的学问博大精深，浩如烟海，常人只怕穷尽一生也只能窥得冰山一角，这茶艺只能算是刚刚登堂入室罢了，当不得皇上如此盛赞。”
康熙哭笑不得地看着宜敏认真的神情，无奈地摇了摇头：“敏儿实在太谦虚了，莫说宫里头无人能及得上你的手艺，便是那些汉人大儒朕也曾与之煮茶论道，同样差之甚远，难不成他们连这茶之一道的门槛都未曾进入不成？可见敏儿已经算是此道高手了。”
宜敏隔着茶水的烟气，看了眼康熙，见他似乎真的是这么想的，不由得轻叹一声：“皇上此言才是大谬啊，这茶之一道懂与会是两码事，烹茶讲究心静自然，恰如其分，无论火候、水质都是极有讲究的，多一分少一刻都会有不同的结果，而想要拿捏得恰到好处，需要反复斟酌试品，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精力，还要花费巨量的财富啊！”
康熙若有所思地道：“你是说那些汉人大儒即使对茶能讲得头头是道，顶多也就是纸上谈兵，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和家底来挥霍，所以他们是因为博学故而懂茶，却根本没有那个条件来琢磨烹茶的技巧？”
“是啊，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自古以来汉人的学子出生贫寒者众，除非出身累世豪门的书香之家，且自身天赋异禀，否则谁能在学得满腹学问之余，还能有这般闲情逸致入此杂学之道呢？”
宜敏笑了笑，提起茶壶下倾上提三次，将滚沸的水冲入盏中，看着茶叶在水中上下翻动，默数三个呼吸后，才将浓淡一致的茶水倒入茶海，然后拿起茶海分别倒入康熙和自己杯中。
等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她才淡淡地接着道：“妾身只是闺阁女子，既无需如兄长他们一般负有报国守家的重任，也不必浪费时间学习各种经世济民的学问，在家中又是独女，自然有大把闲暇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才能学得一点足堪卖弄的技艺，并不值得称道呢！”
康熙闻言反倒哈哈大笑起来，他眼神晶亮地直视宜敏，真诚地道：“敏儿是腹有诗书气自华，见得天高识海阔，这才总是这般谦虚自省，更是时时刻刻不忘看书学习，朕最钦佩你的正是这一点，不过敏儿也无需妄自菲薄，莫说天下女子，便是男儿也少有如敏儿这般博学多才者，当为朕之楷模。”
宜敏似乎也被康熙这不要脸的夸赞惊到了，忍不住脸色微红，娇嗔道：“皇上嘴上莫不是摸了蜂蜜，这般甜言蜜语地哄着妾身，究竟是何居心？这话儿咱们私下底说说便罢了，妾身也厚颜受了，但是千万莫要传了出去，不然怕是不知要笑掉多少人的大牙了。”
康熙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道：“朕所言句句出自肺腑，绝对不是哄着你，这些年来钟粹宫里头的藏书来来去去换了不知多少，敏儿看过的书怕是几个大屋子都装不下，琴棋书画难不倒你，骑射之术更是冠绝一时，朕倒要看看天下有何人够资格笑话你？”
宜敏无奈地笑了笑：“妾身并非妄自菲薄，只是觉得汉人中隐士极多，民间山野亦有高人，妾身这点的本事不过是自娱自乐罢了，着实不值得称道，何况所谓天下第一之类的终究不过是虚名罢了，心远地自宽，妾身仅仅只是喜欢这些，如此而已。
何况天下间终究男子居多，甚至民间还有不少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言论，可见这等名声太盛对女子也非好事，妾身如今身为皇后，已经是显贵以及，往后只愿岁月静好，与皇上白首偕老，便于愿足矣。”
她可不敢自认什么学究天人的名头，不过是两辈子加起来的积累罢了，活得久了自然懂得便多了，真要论聪明才智她从来都不是拔尖的那撮人，尤其在康熙这种天选之子面前，她更是毫无信心，更不希望康熙在心底太过高看自己，否则简直是自找麻烦。
康熙拉过宜敏的手拍了拍，感叹道：“敏儿心性豁达，与世无争，那些贬低女子的言论不过是些无能男子的狺狺狂吠罢了，朕就是喜欢敏儿这样的，女子无才便宛如一潭死水，人生岂非毫无情趣可言？”
宜敏面上露出感动的神情，将头靠在康熙怀中，心中暗想女子岂能无才，否则就只能永远成为男子身后免费的管家和手中的玩物，女子没有见识就会被男子轻易掌控，一辈子困在井中不识天地之宽阔，一如前世的自己，坐困深宫六十载，何其可悲。
这些年她通过每一次选秀慢慢地提高入选门槛，潜移默化地让八旗子弟重视女儿的教育，无论是满蒙汉八旗，还是旗下包衣世家，为了让女儿有机会选在君王侧，自然不惜成本可劲地培养。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大清高层重视女子的才德，底下的官员百姓自然也会群体效仿，京畿地区更是如此，即便达官显贵之家，若是女儿无才无德，也无人愿意聘为正妻，而有了学识的女子更加懂得如何维护自己的地位，也更容易培养出出色的子嗣，进而导致女子才德更加受到重视。
她如今已经走到了女性所能达到的最高位，至于那位千古唯一的女皇只能作为膜拜的对象，她自认没有这个本事将家国天下一并扛在肩上，但她可以让女子醒过来，睁眼看看这人间，而非在男尊女卑与家长里短中懵懂一生。
曾经她只是凭着本能做着这些事情，但是随着学识的积累，她才慢慢地认识到独木不成林，女子当自强的道理，她若只是一个宠妃，汲汲营营于宫斗无可厚非，但是她不愿意再浪费一辈子围着皇帝转，她爱自己的孩子，但是她希望自己重来一世的人生能更有意义一些。
“皇上，大格格和三格格已经定好了人家，尤其大格格已经年满十五岁了，您看是不是该让人教她些真本事了？”宜敏靠在康熙胸前，用有些戏谑的口气试探着道，她曾经上过一本关于和亲公主的折子给康熙，如果他真的放在心上的话，应该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康熙果然很快就听懂了，他只是轻轻地道：“放心吧，朕明白你的意思，若非你当初的当头棒喝，朕真不知道大清的公主竟然被欺负到这等地步，以后绝不会了，该准备的朕这些年都准备好了，接下来就只能看孩子们的天赋了。大格格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没想到一眨眼就十五了，希望她能好好善用朕给她的东西，也不枉费咱们的一番苦心了。”
他按照宜敏的建议，命人将大格格和亲部落周围的势力分布和各种利益关系都编写成册，派专人为她单独授课，即使大格格政治能力平平，至少能保证大格格嫁到了蒙古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若是情况再好些，大格格能顺利生下继承人，并借此掌握一部分部落权柄，那就更好了。
宜敏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她肯定地道：“皇上可别小看大格格，虽然她不如三格格那般锋芒毕露，但是性格却有种上善若水的坚韧，心中拿定了主意就极少出现的动摇，未来也许会给咱们意外的惊喜呢？”

第282章 母仪天下（三十一）
宜敏想了想对康熙道：“皇上既然已经给大格格定下了人选，准备何时给这孩子封号？她毕竟会是皇上膝下第一位出嫁的公主，不妨早些册封，定下亲事，好让漠南蒙古那边早作准备，将公主府先建起来，将来这孩子嫁过去也能舒服些。”
康熙转了转手上的扳指，好一会才微微点头：“敏儿此言有理，大格格年龄最长，若她能过得好，将来也能给底下的妹妹们做个榜。”这些年他和宜敏对公主加大了培养力度，尤其是大格格更是被寄予厚望，多给些恩典倒是无妨，只要能达到预期的效果，那么以后的与蒙古联姻倒是都可以照此办理。
宜敏见康熙同意了，便不再多言，能为大格格提上一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算是奖励她十年如一日都孝顺恭敬吧，和硕公主秩比亲王，可以拥有自己的公主府和配套的人马班底，提前晋封就意味着提前享受这份权势和荣耀，到时候心大了，眼界高了，将来到了蒙古才不会轻易被人拿捏住。
不过见康熙提都没提在京城里赐公主府的事情，宜敏就心中有数了，今生康熙膝下女儿不少，显然大格格在他心里也就那样了，何况赐了大格格公主府，其他格格总不能厚此薄彼，但是公主们总要出嫁的，恐怕也住不了多少时间，到时候这些府邸，空置着也不是个事儿另赐他人也不好，干脆直接不提这茬。
康熙不停地拨弄着扳指，好半天才突然起身走到不远处的桌案前，从一堆奏折里头翻找出一沓图纸，一边对着宜敏招手示意，一边将图纸翻开摊在桌面上。
宜敏疑惑地走上前去，看着图纸上清晰生动地紫禁城地图，不由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皇上让妾身看什么？这些是京城的建筑构造图吧？”难不成康熙还真想给大格格赐公主府不成？这倒是大为出乎她的意料。
康熙兴致勃勃地指着紫禁城边上的两座府邸道：“敏儿觉得这个地方如何？两座府邸规制格局都差不多，又刚好比邻而居，离宫门也近，也方便孩子们进宫请安，朕可是挑了好久才选中这里的，而且周围还有不少空地，方便将来扩建之用。”
接着宜敏就听着康熙絮絮叨叨地介绍起这两座府邸的历史由来，还有前几任主人的故事，听了大半天她总算反应过来，康熙这是打算给承瑞和赛音察浑将来出宫住的，不由得心中暗笑自己思虑太多，大格格虽然从小乖巧，但是她是贵人张氏所出，向来不得康熙宠爱，如今又怎么可能为她大费周章呢？
看着康熙兴致高昂的模样，宜敏却有些兴趣缺缺，不舍之情溢于言表：“皇上已经物色好府邸了？妾身还以为他们能在宫里多住两年呢，没想到这么早就要成家立业了吗？”她没想到康熙居然会这么迫不及待地送儿子出宫，前世胤礽可是大半辈子都住在宫里头，胤褆等人也都是大婚多年后才开府。
康熙这才注意到宜敏的失落，连忙将她揽到身前，柔声劝慰道：“敏儿莫要胡思乱想，朕怎么可能舍得呢？两个孩子都还没成年呢，哪有出宫独自居住的道理呢？”
面对宜敏疑惑的目光，康熙笑着道：“咱们的儿子自然一切都要最好的，这两座府邸虽然有各种好处，但是唯独年久失修，基本上没法住人了。所以朕打算让内务府将主体建筑全部推倒，重新设计规划后重建，这一来一回工程量巨大，没有个两三年怕是成不了。”
闻言宜敏恍然大悟，心里一松，顿时露出美丽的微笑：“皇上思虑周全，倒是妾身想岔了，不过皇上也别太宠着他们了，这些琐事就该让他们自个忙活去，哪有阿玛忙活得团团转，儿子却坐享其成的道理？”
“好好，一切都听皇后的，过些时日朕就让他们帮着干活去，反正那两座府邸都是他们将来自己要住的，多费点心也是应该的。”康熙哈哈大笑起来，在宜敏脸上偷了一个香吻，贴在她耳边呢喃道，“这样敏儿就能多点时间陪陪朕了吧？”
宜敏只觉得一阵热气扑来，耳廓一阵发痒发烫，忍不住笑着躲避：“皇上这话说得不亏心么？妾身一天到头也就用膳的时候能见见两个孩子，剩下的时间可不是都留给了皇上？也不知道是谁整天都有忙不完的政务，这会倒是恶人先告状了？”
康熙逗弄了一会敏感的耳垂，又顺着曲线优美的脖颈往下，闻着宜敏身上馥郁迷人的香气喃喃道：“可是敏儿心里挂念着许多人，孩子，亲人，甚至天下人，但是朕希望敏儿眼里心里都只有朕才好。”他似乎有些体会到那些君王为何沉迷美色不可自拔了，此刻他真的恨不能把人时时刻刻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宜敏在康熙怀里转了个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抬手轻轻抚摸着那略带青色胡茬的脸，眼神温柔如水：“妾身十六岁入宫，至今已经十四载，未来还有很多年要过，而唯一能够始终相伴的唯有皇上，夫妻一体同心，如同彼此的半身，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难道妾身做了什么让皇上如此不安吗？”
康熙看着宜敏那双如雨后晴空的眸子，即将抬头的欲望顿时止住了，他抬手握住宜敏那包裹着纱布的纤手，放到唇边一吻：“与敏儿无关，都是朕不好，也许是因为敏儿实在太好太完美了，朕总是有种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生怕哪天梦突然醒了，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他向来自认是个合格的君王，绝不会像皇阿玛那样耽于美色，而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做得很好，直到宜敏入宫之后，他才发现原来日子可以过得这样充实而美好，原来有个知心人相伴在侧是如此幸福的感觉，他和宜敏之间似乎早已熟悉一般，没有陌生隔阂，没有猜忌试探，一切仿佛水到渠成一般活成了老夫老妻的模样。
当年皇阿玛与董鄂妃之间曲折离奇的爱情故事早已传遍大街小巷，成为了无数黎庶茶余饭后的谈资，所以他从来都警惕着不让过于激烈的感情左右自己的决定，对于后宫各种活色生香的女子从来没真正放在心上，不过是消遣的玩物罢了，即使美艳如良常在，温柔解语如德贵人，爽利明艳如淑嫔也只是能让他记住而已。
唯独宜敏是与众不同的，他一直不曾将其当成后宫女人之中去衡量，似乎她就应该在自己身边，也许是因为面对宜敏的时候，他从来不曾出现过激烈的情绪变动，她就像一汪清澈的甘泉，清甜解渴，毫无危险性，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那个人。
宜敏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原来皇上也有这种感觉吗？其实妾身也时常觉得如在梦中呢，小时候看话本子，总觉得一入宫门深似海，帝王心术不可测，当初一朝被选入宫的时候，心里不知道多忐忑呢！又何曾想过竟能与皇上这般心心相惜地走到今日呢？”
她歪着头想了想，又接着道，“你我是夫妻，爱重彼此，自然会患得患失，比如妾身的阿玛额娘相亲相爱了一辈子，便是一日不见都要念叨半天，不见到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就没法安枕，想来这就是恩爱夫妻之间的相濡以沫吧？”
康熙眼睛亮了起来，闪过一丝恍然之色，脸上也露出了放松的笑意：“看来倒是朕少见多怪了，岳父岳母那是全京城出了名的恩爱夫妻，敏儿幼承庭训，耳濡目染之下自然是难得的贤妻良母，朕能娶到你真是三生有幸啊！”
他自然调查过马佳氏的情况，对于马佳盖山和瓜尔佳氏的故事更是知之甚详，曾经他也是极为羡慕宜敏拥有这样恩爱的父母与和谐的家庭，如今想来到时自己一叶障目了，他与敏儿如今不正是马佳氏夫妻的翻版吗？他的敏儿不是正在努力给自己一个那样温馨和谐的家吗？
康熙将宜敏拥在怀中，心中默默庆幸将怀里的这个女人娶回了家，她给了他幼时梦寐以求的一切，所以他才会患得患失，如今想来何等幼稚，虽然他永远没法拥有皇阿玛的慈爱，但是他可以和敏儿一起成为合格的父母，只要自己珍惜怀中的妻子，自然不会失去自己梦想中的家庭。
宜敏靠在康熙怀中，眼中流光溢彩，闪烁着愉悦的光华，多少年了，无数痛苦压抑的隐忍，日夜呕心沥血的筹谋终于有了收获，眼前这个男人终于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自己的刀尖之下，她终于在他心里撬开了一条缝，将自己藏了进去。
多好啊！终有一日她会让这个男人知道，被放进心里的人伤害是何等撕心裂肺的痛，在心底放得越深，想要剜出来就越痛，她一定会把前世经历过的痛苦加倍奉还。

第283章 母仪天下（三十二）
坤宁宫的夜晚充满了温馨和甜蜜，康熙难得没有做些小动作，而是陪着宜敏躺在垫高的靠枕上，放松地闲聊着各种杂文野史的话题，两人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偶尔还就某个话题争论一二，越谈越兴起的两人喁喁私语了半宿，直到扛不住睡意才相拥而眠，而在这过程中，康熙一直注意着没有触碰到宜敏受伤的手掌。
睡了不过一个时辰，康熙就被李德全唤醒了，因为早朝的时间已经快到了，门外的奴才已经准备好一切等着服侍康熙梳洗更衣。
康熙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低头看着熟睡中的宜敏，脸上不可克制地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将宜敏露出来的手臂轻轻放进被窝里，小心地为她掖好所有的被角，这才悄无声息地下了床，顺手掩好垂地的幔帐。
等康熙轻缓到几近于无的脚步声慢慢远去，幔帐内的宜敏睁开了眼睛，那里面清明得没有一丝睡意，显然她一直都是醒着的，正如以往的每一个夜晚一样，有康熙在身边的时候，她从来无法安心入眠，却又不得不调整好呼吸，做出一副沉睡的模样，这一装就装了十几年，早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谁也看不出破绽来。
她怔怔地看着火红幔帐上的金色凤凰，无声地叹息着，正因为她没有睡，所以才对康熙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那些体贴呵护的动作在他做来是那么的自然醇熟，宜敏也曾扪心自问，真的要报复康熙吗？这辈子他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对不起自己的地方，用上辈子的仇恨针对如今的康熙真的合适吗？
短暂的迷茫很快从宜敏眼中褪去，她的目光重新坚定起来，同时心中警醒，不过当了三天的皇后难道就自大起来了吗？康熙是什么样的人还用怀疑吗？即使自己重生一世，康熙依然是那个康熙，骨子里的帝王本质永远不会改变，他需要自己的怜悯和手下留情吗？
真正需要小心的是自己才对啊！爬得越高摔得越重，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例子太多了，康熙身为皇帝，手上握着生杀予夺的权利，而她不过是靠着两辈子的积累，演绎了一个完美的女人罢了，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欺骗之上，自己根本付不起棋差一着的代价。
宜敏抬起手看了看，拆开了那层层叠叠的白色纱布，露出那略显可怕的伤口，不由得皱了皱眉，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一下自己的伤势吧，她从未在仙境中受过伤，压根没想到竟然会如此棘手，早知道就不借此试探玄冥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宜敏没有再将纱布缠回去，而是就这样闭上了眼睛，让身体进入沉睡，神魂却再一次进入了仙境之中。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眼前的景色已经大变，依然是那副仙家圣境的模样，扑面而来的灵气让她极为舒适，连隐隐作痛的伤口都缓解了不少。
她缓缓徜徉在这片独属于自己的仙境，来到了一处极少到来的所在，上面写着几个她根本看不懂的文字，铁画银钩中带着扑面而来的威势，冥冥之中她知道那是‘命魂殿’三个字。
当她踏上台阶的时候，殿门无风自开，雕刻着祥云的门扉后面是拥有极为广阔的空间，宜敏走了进去，抬头看去只见层层叠叠的玉牌从高到低依次排列，怕不是有数十万之巨，唯独少部分泛着莹莹的白光，大多数却都黯淡无光，甚至还有一部分已经出现裂痕。
宜敏对高处的玉牌视若无睹，因为那些暗淡玉牌上的文字她根本不认识，而发光的玉牌却被一层光幕所阻隔，根本看不见，所以这些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她直接看向最底层的那一排，十几个玉牌上的文字都是满文书写，其中最明亮的四个上书天地玄黄四位首领的真名，其中刻着谢倪的玉牌格外不同一些，上面原本明亮圆润的白光却隐约透出几缕灰蒙蒙的雾气，见此宜敏脸上不由得浮上一缕阴霾。
谢三究竟出了什么问题？自从发现谢三的命牌出现问题后，她刻意找机会出宫与之独处，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谢三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面对前朝宝藏毫无贪念，面对毫无反抗之力的自己也毫无恶念，他的内力进入自己体内探查的时候，与自己的养生真气依然有着强烈的感应。
但是命牌上这雾气着实诡异蹊跷，令她不得不对谢三留上几分小心，甚至连其他三位首领都不敢透露太多信息，免得几人在谢三面前露出端倪，毕竟她对谢三的心性极为清楚，这些雾气恐怕并非出自谢三本心，而是遭到了某些诡异的暗算，那么无端的怀疑只会伤了彼此之间的情分。
这次借着仙境中的伤势最后再试探一番，若是谢三依然没问题的话，那么就只能开诚布公地与他谈一谈了，看看他这些年在外头是否又去了什么离奇险地，进而被某些诡异的力量浸染了，毕竟这灰色雾气似乎在缓慢地增强，从刚一开始几不可查的稀薄增加到了如今的程度，着实叫人难以放心。
确认了命魂殿的情况后，宜敏转身离开了此处，准备前往藏书楼二层研读新得到的典籍，那可是需要付出极强气运才能得到的好东西，相信里面的内容定然不凡，也许能借此解决自己目前的困境也说不定呢？
正当宜敏本体在寝殿沉睡的时候，坤宁宫外却已经早早有人守候了，来人正是翊坤宫温嫔身边的首领太监，也许他真正想禀告的人是康熙，所以宫门一开就立刻来了，只是他来得有些迟了，康熙每日天不亮就要到乾清宫御门听政，如今坤宁宫离得更近些，自然宫门一开就走了，正巧与之错过了。
无奈之下，这名首领太监只能在坤宁宫外干等着，他可没有那么大的牌面进坤宁宫等候，偏偏宜敏一夜未睡正在补眠，而康熙向来都会交代不得打扰娘娘安眠，故而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进去打扰皇后，至于坤宁宫的奴才就更不会卖温嫔的面子了，整个大清后宫除了皇上和三位小主子，可没人敢闯皇后娘娘的寝宫。
直到日上三竿，宜敏才心满意足地睡醒，经过一番梳洗更衣，等她用完早膳之后，尚嬷嬷才告知了坤宁宫首领太监求见之事，宜敏不由得愣了一下，念头一转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来意，很快便让人传他进来回话。
很快就见一个身着八品侍监服侍的太监低头哈腰地进了侧殿花厅，他远远地见着宜敏的身影就立刻麻溜地甩袖跪地，大声唱喏：“奴才恭请皇后娘娘圣安，娘娘千岁吉祥。”
“起来吧！”宜敏瞟了一眼他发辫上的露珠，淡淡地叫起，曼声问道：“本宫记得早已经传过口谕，近几日的请安都免了吧？这一大清早的就来守坤宁宫的门，温嫔究竟所谓何事？”
刚刚起身的太监连忙躬身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良常在于昨夜酉时临盆，至今却仍未见好，按照接生嬷嬷的说法，这胎怕是有些艰难，因此温嫔娘娘命奴才来禀告，若是事有不谐该当如何处置？”
宜敏凤眸微微眯起，将手上的茶水顿在桌上，冷声道：“温嫔乃是翊坤宫主位，竟然连这点小事都要拿来问本宫？良常在位份再低也是小主，正在诞育的乃是皇上的龙子龙女，该如何做还用本宫教她吗？
太医院和接生嬷嬷本宫更是早在三个月就已经安排妥当，自然是要保良常在母子平安，难不成她还有什么别的想头不成？如今不过堪堪过去一夜罢了，怎么就知道不好了？接生嬷嬷真的说了这话？你这奴才莫不是想要唬弄本宫？”
刚刚起身的首领太监顿时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额上冷汗顿时冒了出来，颤声道：“皇后娘娘息怒，奴才只是按照温嫔娘娘的吩咐前来禀告此事，一切都是温嫔娘娘原话，就算给奴才十个胆子，也绝不敢有半句更改啊！”
这时宜敏已经懒得理会他了，直接沉声下令道：“你回去告诉温嫔，无论良常在那里需要什么，都可以直接让太医开方领取，接生嬷嬷若是无能就换一个，本宫只想听到好消息，明白了吗？若是温嫔连这点担当和本事都没有，这个翊坤宫主位或许该换个人来坐了。”
“嗻！皇后娘娘息怒，奴才这就回翊坤宫传话，保证一字不落。”首领太监很是果断地应下了，膝行着退到门边才起身离去，显然是一刻也不敢多待的。
“主子，为何要保那良常在？昨儿皇上不是让主子不要管她么？”尚嬷嬷一脸疑惑地站在宜敏身边，昨儿看戏的时候她可是听得真真的，皇上面对良常在的消息后，直接面无表情将人打发走，还对主子说了一句“这好戏正精彩呢，别理那扫兴的事了！”
宜敏看了看尚嬷嬷，无奈地笑了笑：“嬷嬷莫不是忘了，本宫大喜之日未过，可不想后宫尽出丧事呢！一个佟妃就够膈应人，若是良常在再出事，本宫的脸面可不好看啊！”

第284章 母仪天下（三十三）
“更何况皇上看不上良常在是一回事，本宫身为皇后却不能视而不见，否则宫里头又该如何议论本宫呢？他们敢说皇上故意让良常在自生自灭吗？他们只会说本宫刚刚登上后位就开始排除异己，迫害后宫小主，容不下皇上有更多的子嗣。”
宜敏的一番话让尚嬷嬷脸色微变，她有些惊疑不定：“您如今贵为皇后，那些奴才哪来这么大的胆子议论主子娘娘？过去您以皇贵妃之尊统摄六宫时，向来都是一言九鼎，压得所有人都不敢冒头，如今更进一步怎么反倒有人敢冒头诋毁您了？”
“正因为本宫如今是皇后啊！”宜敏嗤笑了一声，感叹道，“自古以来皇后有几位能得善终？当上皇后可不意味着从此高枕无忧了，反而像是被戴上了紧箍咒，做得好了那是应当应份，但凡出一点差错就是不贤不惠了，天下人大多是看不见真相，但是却能听得进流言蜚语，嬷嬷明白吗？”
尚嬷嬷深吸了一口冷气，好半天才缓缓吐了出来，这番言论竟是令她无言以对，不由得暗自收起不久前刚刚滋生出的那满腔的傲慢得意，想想自己从得知主子正位中宫后的种种言行，不由得额头冒出一丝冷汗。
宜敏瞥了一眼尚嬷嬷有些发白的脸色，心中轻轻叹气，其实何止是尚嬷嬷有些心态膨胀，原本钟粹宫的老人也基本上都是这个状态，走路带风，眼高于顶，对着其他宫里的奴才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甚至连一些不受宠的小主都要看其脸色。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乃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她倒也不是非要压制底下奴才的傲气，只是奴才要是因此四处得罪人，做错了事，恶果的却是自己这个主子，那她可就忍不下去了。
“行了，嬷嬷无需多想，只记得多约束两宫的奴才谨言慎行，宫中没有奴才踩到主子头上的道理，再不受宠的小主那也是皇上的女人，莫要给自己招灾惹祸。”
“主子放心，奴婢这就去敲打一番那些小的，定不会让他们败坏主子名声。”尚嬷嬷低眉顺眼地应了，快步走了出去，后宫没人不清楚主子的脾气，不可能有人敢欺到钟粹宫的奴才头上，肯定是有人自己作死被主子知晓了，否则主子岂会无缘无故提起此事？
尚嬷嬷出了花厅，与正要进来的莺儿擦身而过，莺儿来到宜敏面前道：“主子，给良贵人的赏赐已经备好，只等翊坤宫那边消息传来就能赐下了。”
见宜敏只是淡淡的点头，并无其他表示，莺儿忍不住心中好奇地道：“主子，您为何这般关照这良常在？”宫里明眼人都知道良常在是个什么情况，她们这些宜敏的心腹就更明白了。
良常在所谓的受宠根本就不存在，因为她被招去伴驾的日子没有送到主子这边用印，显然是没有侍寝记录的，那不就是个空壳子吗？便是生了阿哥也是手冷落的命，哪里值得自己主子在意呢？
宜敏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瞬，语气轻缓柔和：“良常在看着不起眼，不过可是本宫千挑万选出来的，你们可要好生看护着，她可以卑微低贱，可以艰难求存，甚至可以生不如死，但是本宫要她一直活着，明白吗？”
莺儿和正在一旁泡茶的雀儿闻言不由得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蓦地抬头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这可是主子第一次这么明确地表达出恶意，不由得心中暗暗猜测这良常在什么时候得罪了主子？居然惹得主子这样对她？
“你们不必多想，良常在并未得罪本宫，只是这个女人本宫将来有大用，所以你们要注意绝对不能让她死了，至于其他的一概不必插手。”宜敏不必看就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只是这辈子的良常在与上辈子可不是同一人，尤其察哈尔余孽这身份实在是太妙了，若是不小心在宫斗里折腾没了，她去哪里再找一个呢？
“奴婢明白。”莺儿和雀儿对视一眼，很是聪明不再多问，若是可以让她们知道的，主子肯定不吝告知了，显然良常在将来所行之事必然关系重大，所以连她们都不能知晓。
宜敏对她们很是放心，有些事点到即止就行了，她们自然知道该如何行事，她其实也在等，等这个觉禅氏生下孩子，她要亲眼确认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前世的八阿哥胤襈，她前世与惠妃关系还算不错，对胤襈小时候的模样很是熟悉，只需见过一眼便能确认。
上辈子的良妃觉禅氏可不是什么察哈尔余孽，她是真正的辛者库出身，是内管领阿布鼐之女，因为相貌绝美被阿布鼐视为奇货可居，藏了整整十八年才将她送上了康熙的龙榻。
当时后宫高位妃嫔不是过了盛宠的年纪，就是都在怀孕生子，倒是给了觉禅氏一个好时机，当真叫康熙流连了不短的时间，直到她怀上了八阿哥才慢慢淡出了争宠的圈子，当然以她的出身也很快就被康熙抛到了脑后，甚至连生子都没有得到应有的赏赐和晋位。
而东珠格格若论血统身份要比原本的觉禅氏高上许多，若非察哈尔败落的太快，又是被康熙亲手所灭，这会恐怕少说也能争个嫔主子了，只是说世事弄人啊！就是可怜了原本的觉禅氏，原本好歹有个嫡女身份竟然被顶替了，自己只能被迫远嫁，真是不知该庆幸她今生逃出这深宫牢笼，还是该悲哀她成为家族弃子，从此有家不能回。
宜敏伸手拨弄着手腕上的十八子，想着监视良常在的探子传来的消息，心中也是暗自嘀咕居然真的有人肯屈身服侍灭族仇人，还心甘情愿地为对方诞育子嗣？难道她心里不恨，不想替族人报仇吗？
康熙心可真大呀，这种女人都敢上手，还让她生下孩子，莫不是脑袋被马踢了？既然他敢做，那么就别怪她钻空子，将来若是不幸死在她手上，想必也算是另类的自作自受吧？毕竟察哈尔格格找大清皇帝报仇，为此蛰伏数十年之类的戏码应该很容易让人接受的吧？
“启禀娘娘，左院判在殿外求见，说是来为您诊脉换药的。”梧儿进来蹲身禀告，昨天康熙吩咐过要御医每日过来诊脉换药，这会才来想必是奉旨行事。
宜敏回过神来，摆了摆手道：“让他进来吧。”她没有起来换地方的意思，反正都是自己人，没必要弄得那么拘谨。
很快左院判的身影就出现在花厅外，形单影只一个人，手上亲自提着个大药箱，身边也没有平日一直跟着的那个药童。
“不必多礼了，直接换药即可。”宜敏看了他一眼，没等他行礼就直接开口道，“你身边的小徒弟呢？怎么今儿没跟着出来了？”那孩子可是地狱挖掘出来的好苗子，对各种药材十分灵敏，是个天生的医者。
左院判坐在梧儿端来的几凳上，将药箱随手放在脚边的地上，从中取出诊脉的工具，一边摆放在桌案上一边道：“回娘娘，清风留在太医院熬制药膏呢，上回给娘娘的药膏看起来效果还是差一些，下官昨儿回去重新调整了配方，稍后先给娘娘试一试，想必能有助于伤势更快恢复。”
宜敏伸出手放在垫子上，一旁的雀儿帮着拉高衣袖，在手腕上铺上一块明黄绸缎，左院判耐心地等着她昨晚一系列准备，这才伸出手指搭脉，周围的人顿时屏气凝神。
不一会，左院判又让宜敏伸出另一只手，重新诊了一次脉，那副严肃的表情看得莺儿几人大气都不敢喘，心里惴惴不安。
宜敏看了一眼装神弄鬼的地狱，心里没好气的想着，自己伤势什么情况还用说吗？根本就不可能靠诊脉来做出准确的判定，做出这幅样子唬人恐怕又是有什么鬼主意了。
左院判终于放开手，对着宜敏拱手道：“娘娘伤势尚未有起色，不如让下官试试新改良的药膏？”
见宜敏点头同意，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白玉盒，掀开盖子顿时一阵沁人心脾的幽香扑鼻而来，将盒子交给一旁的雀儿，交待道：“这药膏使用的药材特殊，制作完一天没就要立刻使用，否则就会失效。下官会每日熬制好一份，还请娘娘命人去太医院领取。”
“可！”宜敏惜字如金地应下了，看向面前的雀儿，她身边的饮食医药都归雀儿掌管，此事自然是交给她负责。
“主子放心，奴婢每日会亲自去太医院取药，绝不假他人之手。”雀儿正在检查手上的碧绿药膏，听到此言立刻抬头，说要又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试用的膏体，惊喜地道，“主子，这药膏应该是凝碧果为主药，此果极为稀罕难得，对于伤口愈合有奇效。”
莺儿和梧儿闻言都看了过来，眼中露出喜色，自家主子金尊玉贵，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皮肉之苦，眼见这两日主子伤势一点不见好，心中都是暗骂了不知多少次庸医，这回见左院判终于拿出点好东西，眼神顿时和煦了不少。

第285章 母仪天下（三十四）
雀儿将白玉盒里的药膏挖出来，一点一点敷在宜敏的手心里，宜敏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气渗入伤口，原本火辣辣的刺痛感顿时大减，久违的轻松袭上心头，不由得惊奇地看了左院判一眼，没想到这回竟然真的调配出了对症的好药。
她看了看重新包扎好的手掌，见左院判仍在坐在面前没有离开的意思，顿时心中明了，微微摆了摆手，莺儿等人立刻知机地退到门外，左院判向来是娘娘较为信任的御医，即使沈院正都要比之差上一筹。
见屋里再无第三人存在，地狱也放松了一直紧绷的严肃模样，虽然身体依然板正挺直，却给人一种散漫不羁的懒散模样，与之前完全判若两人。
宜敏对此见怪不怪，她拿起桌上的白玉盒端详了一番，疑惑这盒子怎么如此眼熟，这种上等的白玉不常见，好像是自己仙境里拿出来的那款吧？
地狱见状咧嘴一笑：“主子不必奇怪，这白玉盒乃是您当初用来装灵丹赐下我等四人的，属下一直留着，这等品质的白玉世所罕见，用来装一些稀罕药材或丹药，能够最大限度的保持药力。”
“哦，这次药膏所用的主药凝碧果从何而来？”若是太医院的库存有这种好东西，恐怕早就被拿来入药了，那有可能留到现在呢？
“果然瞒不过主子，凝碧果是老三送过来的，没想到这小子出门历练这些年倒是收藏颇丰，时不时就能拿出点好东西来。”地狱漫不经心地笑着道，并不觉得谢三拿出这等稀罕珍品有什么不对。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宜敏闻言却是心中一动，想起谢三之前拿出来的奇香和那些远超常人的武学见识，不由得暗暗生疑，谢三说他一直在中原各地游历，还曾出海历练过几年，可是这凝碧果远在天山以北的雪峰之上，而且这果子极难保存，即使有极品白玉盒恐怕也顶多延长个一年半载的时效。
宜敏凤眸微阖，她可不觉得世上又如此多的巧合，她心神有缺，谢三就刚好有海外奇香，她受到难以愈合的灼伤，谢三又立刻有凝碧果献上？加上命魂玉牌上的异常……
地狱看着宜敏陷入沉思的模样，面上犹豫挣扎一闪而逝，无声地叹了口气，对着宜敏拱手道：“主子，您可是觉得谢三有些不妥之处？”
宜敏顿时回过神来，凌厉的目光看向地狱，眉梢微微挑起：“何出此言？”难道她表现得如此明显？还是说这主仆功法竟然还是双向的？从属也能感受到主子的疑虑？
地狱行事向来洒脱不羁，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犹豫，终究还是说了出来：“这次老三回来后修为大进，甚至连大哥若不出底牌尽出恐怕都压制不住他，本来这是件好事儿，我们都为他高兴，但是总感觉他却有些不同以往之处，偏偏又找不出异常的地方。
本来这等不确定的事情不敢来劳烦主子，只是我与兄长、四妹曾经轮番找机会与老三相处，都有种奇怪的违和感，偏偏他的言谈举止都很正常，对往事也都记忆犹新，但是那种奇怪的感觉就是挥之不去，若只有一人如此觉得还有可能是错觉，但是我等三人都如此便不得不慎了，这才斗胆向主子询问以作确认。”
宜敏难得真的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三大统领自己发现了谢三的问题，她本来还担心该如何向几位心腹下属开口试探谢三之事，如今竟是多虑了，她心中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其实也是她一叶障目，她手下这四人从小一块长大，同吃同住，修习同样的功法，演练合击之术，说一句情同手足并不为过，要论对谢三的熟悉程度肯定要胜过自己不知多少。
虽然宜敏能够察觉到谢三的异常是因为仙境的命魂玉牌，但是天地玄黄四人之间的关系却更加亲密无间，没道理谢三出事，他们三人会毫无所觉？回想起自己为了试探谢三，各种示弱与近身接触，不由得想要扶额叹息，当初为何不干脆让他们三兄妹去处理呢？
她心中满是尴尬，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平静，淡淡地对着地狱道：“能详细描述你对谢三的感觉吗？究竟是怎样的违和感？”
地狱苦着一张脸，若是他能详细说出来，还用得着如此苦恼吗？但是主子问了他也不能不回答，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唯一能明确感受到的就是老三还是那个老三，只是……只是每次谈笑风生的时候就感觉好像隔着一层似的，摸不到他的真实想法。”
宜敏若有所思地道：“你的意思是说谢三笑不达眼底，言不过心头，像隔雾看花的意思吗？”他这种描述若是换了其他人大概只会觉得莫名其妙，但是宜敏两辈子拿捏过的人心太多了，还是能够大概理解他的意思。
地狱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不错，就是这种感觉，以前我们四人虽然没有血缘之亲，但是彼此之间却有几分心意相通，一抬眼就能知道对方想干什么，行动时极为默契。但是这回谢三回来好像在四周竖起了屏障，隐隐约约的让人看不透。”
“那你们可曾与谢三谈过？”宜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头脑中飞快略过一本本曾经看过的书籍，想要找到与之相关的症状。
地狱摇了摇头，无奈地道：“我们本来以为是多年不见，彼此之间难免有些生疏也是正常的，但是这都回来一年多了，这种莫名的隔阂感反而越来越重，偏偏又无从下手，更担心一旦摊牌反而伤了彼此之间的情分，这才不得已惊扰了主子。”
宜敏很是理解这种感觉，她何尝不是担心让谢三留下心结，这才束手束脚不敢说破此事，甚至冒险在封后期间擅自离开，就为了近身探查谢三的异常所在，结果不但没有查出任何猫腻，反而自己被谢三连哄带骗地弄了个灰头土脸，丢脸至极地回了宫，至今都感觉没脸见他。
“既然漫无头绪，那就找时间重新梳理一遍谢三这些年所遭遇的人和事，你们三个一起出手，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宜敏下定了决心，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三位统领都一样察觉到异常，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
地狱脸上露出一丝难色，苦笑道：“主子，您是知道老三的脾气向来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那种，平日里闲谈时旁敲侧击一二也就罢了，真要强行让他吐露行踪，这不是打老三的脸吗？就算搬出主子让他就范，谁知道他会不会真的配合？”
宜敏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横了他一眼：“你可是鬼神医余不言，只要你有心想要知道，谁能逃过你的手掌心？你跟天枢和黄泉打个招呼，做好万全准备再动手，到时候本宫也会到，咱们五个从小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不知道谁？不会让你一个人担着的，谢三要是不服就冲着本宫来！”
地狱顿时一个激灵，立马坐直了身体，面上露出紧张的神色：“主子说的是哪里话？这事就交给我们几个便是，哪能让您涉足险境呢？”那可是老三，发起怒来能把自己吊起来打的那种，万一不小心让主子蹭伤了一点皮，他大概真的会被打死的。
宜敏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呸，余二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查个谢三的老底能让本宫涉险？除非他就是个冒牌货，否则拿刀架他脖子上也不可能伤害本宫，反倒是本宫不出面，你们没准要被清醒过来的谢三收拾一顿。”
“是！是！主子英明神武，老三那刺头生平就听您一个人的话，有时候连老大都不好使，其实这回有主子出马，哪里还需要属下出手啊？他还不竹筒倒豆子交待得一清二楚么？”地狱立马换了一张讨好的笑脸，丝毫没有之前风流浪子的气度。
宜敏被气得翻了个白眼，狠狠地抬脚踢上了他的小腿：“你真的是欠收拾，本宫怕的是谢三不老实吗？本宫是担心万一背后有人对谢三使坏，控制了他的行动，让他不自觉地隐瞒某些重要的线索，你不是说谢三记忆如常吗？那么定然是收到了某种暗示或控制，这种事你自己也没少做啊？”
地狱猛抽冷气，一方面是脚痛的，一方面是听出了宜敏的言外之意，眼神顿时变了，不再是玩世不恭的戏谑，反而带上了几许冷厉之色，他郑重地道：“主子放心，只要有大哥和小妹配合，不知不觉让放倒谢三不成问题，到时候我会针药齐出，倒要看看是谁敢对我兄弟出手。”
宜敏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像话，到时候本宫会以疗伤的名义，让你们轮流出手为本宫输入内力，等谢三内力衰竭之时，你便动手。以谢三的警惕，很难再有第二次几乎，你务必全力以赴，事后本宫会亲自向谢三解释。”
地狱抱拳一礼，坚定地道：“是，属下必定全力出手。”以他的针灸之术搭配迷魂功法，足以让任何中招之人无从反抗，若是完满状态的老三他不敢保证成功，但是功力消耗殆尽的情况下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行了，你先去了，准备好了就告知本宫一声。”宜敏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属下告退，主子好生修养，千万莫要动气伤身。”地狱施了一礼，眼神有些担忧地看了宜敏一眼，这才缓缓退了出去。
宜敏面对满室空旷，眼神渐渐冰冷，满是肃杀之意，谢三是本宫的人，谁敢试图操控他，本宫定叫他后悔生到这世上！

第286章 母仪天下（三十五）
“启禀皇上，娘娘，翊坤宫来人报喜，说是良常在午时三刻诞下一位小阿哥，母子平安。”尚嬷嬷快步走进坤宁宫正殿，对着正在用午膳的康熙和宜敏禀告了这一好消息。
康熙闻言手中动作微微一顿，脸色却没有什么变化，仍然淡定地继续用膳，似乎没有听到一般，尚嬷嬷对此不由得有些愕然，她虽然知道这位不怎么待见良常在，没想到竟然连她所生的阿哥都不太在意的样子。
宜敏倒是没有干看着，而是轻轻笑了一声，对着尚嬷嬷吩咐道：“给报信的宫人看赏，至于良常在那里就按照惯例送去生子的赏赐吧。”身为皇后就该赏罚分明，绵延子嗣对后宫女人来说就是大功一件，皇帝可以任凭喜好行事，皇后却必须照章办事，方能立身持正。
尚嬷嬷如蒙大赦地“嗻”了一声，无声地退了出去，很快外面便传来带着喜意的谢恩与告退声，显然那位报信的宫人得了大红封，欢天喜地地离去了，显然并未察觉坤宁宫内皇帝真正的心思。
“皇上再添一位阿哥，妾身给您道喜了。”宜敏面带微笑地对康熙贺喜，似乎完全没有看到他那不待见的态度似的，即使她对一切缘由知之甚详，也必须做出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样，否则康熙怕是要恼羞成怒了。
康熙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嘀咕了一句：“不过是辛者库所出，何喜之有？”他向来就是个极度记仇的，当年东珠格格在草原上算计过他一次，他便打定主意不会碰她，没想到回了紫禁城居然还是着了她的道，简直是奇耻大辱，这样算计得来的孩子怎么可能得到他的喜爱？
以宜敏的耳力自然是听到了，这回她没有装作不知道，而是柔声劝慰道：“虽然这孩子生母出身低微了些，但是好歹身上流着皇上的血脉，若是皇上不喜良常在，何不给这孩子找个出身高贵的养母？居移体、养移气，等长大了自然会是个出色的阿哥。”
康熙耳朵动了动，头也转向了宜敏，似乎对这个提议颇为心动，他对良常在这个女人实在是膈应坏了，但是他自己大意中招，若是明着对一个女人下手，那不是摆明着告诉所有人自己被算计了？
他可丢不起这个脸，只能变着方法折腾良常在，几次初故意宣她到乾清宫侍驾，对外做出一副盛宠的架势，实则每晚都是让她枯坐到天明，压根就没有第二次侍寝记录。
几次三番之后，后宫的女人果然对良常在敌意颇深，康熙满心期待地等着后宫女人出手对付那女人，结果那女人没多久居然爆出有了身孕，掐指一算居然是唯一的那一次侍寝就有了，当即让康熙气得仰倒，他当时明明赐下了避子汤，居然敢阳奉阴违偷偷留下，简直岂有此理！
即使康熙心里呕的快要吐血，却也没下作到拿怀孕的女人来出气的地步，何况她肚子里的种终究是自己的，最后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但是晋位和封赏是不要想了，没有去母留子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宽容了。
“敏儿觉得那孩子给谁养着合适？”康熙勉强压在了满腔不乐意，转回心思开始认真考虑这个新生的儿子该如何安置，良常在再不好也是他生母，若是不给孩子指定一个养母，将来孩子大了肯定会亲近生母，到时候受了良常在的影响，康熙可就真要恶心坏了。
宜敏不假思索地道：“良常在是翊坤宫的人，生了孩子自然是抱给主位妃嫔养着啊？正好温嫔入宫多年一直膝下无子，养个阿哥也能寥作慰藉，加上钮祜禄氏乃是名门，定然教养不凡，岂不是两全其美？”
康熙沉吟了半晌，虽然他知道宜敏这话乃是正理，但是他对钮祜禄氏的女人着实有些膈应，大钮祜禄氏慧妃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当年可是直接把承庆给养没了，小钮祜禄氏温嫔也是个心眼多的，他刻意压了她这么些年，就是在警告钮祜禄氏安分些，若是给温嫔一个阿哥，将来没准又要起幺蛾子。
“这温嫔可不是盏省油的灯，朕有些担心她有了儿子将来怕是要给敏儿添堵。”康熙对于心中的顾虑直言不讳，看着宜敏坦荡的神色不由有些无奈，有些人给了她恩惠也不会记你的好，没准还要找机会反咬一口的。
宜敏轻笑了一声，凤眼瞟了康熙一眼：“难道在皇上眼里，妾身就是这般没有成算的人吗？温嫔入宫多年一直无子，又一直屈居嫔位，钮祜禄氏毕竟是大族，出了不少皇上得用的人才，总不能太过厚此薄彼了，那岂不是要寒了忠臣的心么？”
眼见康熙若有所思的模样，宜敏再接再励地道：“接下来大封后宫总要给钮祜禄氏一个妃位的，既如此何不大方点，再送她一个阿哥养着，到时候钮祜禄氏岂能不感激您的皇恩浩荡？温嫔若是这样还要生事的话，那妾身也不会对她客气，想来钮祜禄氏也无话可说。”
康熙听了宜敏一番话，不由得思路开阔了起来，拉过宜敏的手赞道：“敏儿说的有理，这钮祜禄氏势力根深蒂固，确是不容轻忽，若是温嫔迟迟无子，恐怕他们就要生出点幺蛾子给朕添堵，如此这般倒确是是两全其美。”
他是绝不会让温嫔生下孩子的，钮祜禄氏根深叶茂，子弟遍布军中和朝堂，若是温嫔生下了钮祜禄氏血脉的阿哥，那未来背后的这份势力可就太庞大了，必然多生变数，不利于承瑞将来稳当地继承大统。
若是将良常在的阿哥给了温嫔当养子，以这孩子的出身恐怕那群心高气傲的钮祜禄氏还看不上眼，自然无法拧成一股绳，最妙这孩子有了温嫔养子的身份，自己就能名正言顺地将钮祜禄氏分而化之，放心地收为己用了。
“皇上谬赞了，妾身哪里懂那些大道理，只是这钮祜禄氏一族的威名是从小听到大的，温嫔位份虽然不高，但是身份却不容轻忽，本来正头疼该如何安排她呢，良常在这孩子倒是来得正是时候呢！”宜敏谦虚地笑了笑，丝毫不提任何朝堂之事。
康熙微微点头赞同，他本来也头疼后宫位份的问题，贵妃之位空悬已久，本来佟妃倒是个好人选，一直以来她都是吸引后宫火力的好靶子，如今人都快不行了，就算坐上去也没有意义，温嫔身份倒是足够了，单纯一个妃位可满足不了钮祜禄氏的胃口，但是连升两级却又意图太过明显，也不利于后宫的安定。
“皇上，说到这位份也是时候大封后宫了，毕竟按照惯例，册立皇后时亦当恩泽后宫，不知皇上对各宫主位的人选可有想法？”宜敏见康熙开始思虑后宫位份，便顺水推舟地提了出来，反正她对于谁上位心中已经有本账了，就看康熙是不是跟自己一条心了。
康熙闻言倒是没有再拒绝，之前宜敏已经跟他提过一次了，不过他以立后乃国之大典，不应与妃嫔晋位同时进行为由拒绝了，如今册立皇后的各项事宜已经尘埃落定，倒是可以考虑晋封后宫了。
“佟妃怕是没有几日了，如今更是昏迷状态，已是担不起贵妃之位，此次晋封两贵妃便先空置吧。”康熙开口就定下了基调，直接不封贵妃了。
宜敏眼中闪过一抹冷光，她故意流露出一丝惊讶：“这佟妃已经是弥留之际，皇上为何不借此给佟家一个恩典？不然国舅爷那边怕是脸面上不好看啊。”她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这个恩典不给佟妃，那么就必然要落在小佟氏身上，看来这位还是赌对了呀！
康熙摇了摇头，无奈地道：“朕倒是想给佟家恩典，只是怕佟妃这会晋了贵妃，万一等过几日没了，舅舅又来哭求哀荣，朕到时候可就为难了，毕竟朕已经决心此生不愿再封皇贵妃。”
他已经安排好**的大计，重用的必然是汉军将领，如此一来汉军旗势力必然大涨，需要满洲八大家族帮忙制衡一二，宜敏这个皇后背后有着马佳氏和瓜尔佳氏两大氏族支持，他也对宜敏这个贤内助极为满意，自然不会去封什么皇贵妃来败坏彼此间的情分。
宜敏看着康熙认真的眼神，不由得露出一丝甜蜜的微笑：“皇上无需如此，您已经将最好的都给了妾身，贵妃也好，皇贵妃也罢，都不过是虚名罢了，哪有皇上对妾身的心意贵重呢？”
皇贵妃这种东西想来都是死后哀荣，活着的皇贵妃前世唯有佟佳氏一人，今生唯有自己，除非今生康熙与自己决裂，否则就不可能再出现一位活着晋封的皇贵妃，康熙这承诺说到底不过是顺水人情罢了，毫无实质意义。
康熙拉过宜敏的手拍了拍，并未多做解释，宜敏也识趣地略过这个话题，重新将难题抛了过去：“既然佟妃不晋封，那么四妃之位皇上打算给谁呢？”如今后宫可是有六嫔，不论晋封了哪个，总有人要心里不舒服，一碗水是很难端平的。

第287章 母仪天下（三十六）
康熙这次沉吟了许久，他在衡量着后宫众女的价值，温嫔背后有钮祜禄氏，惠嫔和通贵人出身那拉氏，都是军政并重的大族。僖嫔如今得到了赫舍里氏的全力支持，自从索尼一系倒台后，其他赫舍里氏各支如同惊弓之鸟，转而开始支持膝下已有阿哥的僖嫔，目前四阿哥胤礽身边有两个是赫舍里氏支脉的嫡子当哈哈珠子。
淑嫔背后的郭络罗氏代表盛京老家那边的势力，虽然在朝堂上没多少高官，但是与当地势力盘根错节，主管盛京防务，是不可忽视的满洲老姓。
成嫔戴佳氏和德贵人乌雅氏等人背靠的都是包衣上三旗的势力，不过前者是祖父辈就已经抬旗而出，但是依然有不少族人仍在包衣旗，内外沟通之下，势力依然庞大。
后者则是内务府包衣世家的代表，德贵人只是从中脱颖而出的一位幸运儿罢了，康熙对她的温柔小意和容易生养颇为满意，加上乌雅氏是吴氏旁支，既能让这群世代包衣人有些指望，还能牵制吴氏这种已经抬旗的主脉不至于太过膨胀。
康熙转动着手中的扳指，慢慢地开口道：“温、惠、淑、僖四嫔可上位，至于嫔位由敏儿做主便是。”终究大清还是以满洲大族为擎天柱，赫舍里氏已经清扫过一遍渣滓，也该安抚一二了。
宜敏对这几个人选没有发表意见，都是满八旗出身且有生育过阿哥的，至于温嫔压制了这么多年也到头了，不能太过分，毕竟只要钮祜禄氏一族不倒，在宫里头终究要竖起自己的一面旗帜，不是温嫔也会是另一个钮祜禄氏，对宜敏而言还不如让温嫔上位，至少她有几斤几两宜敏心里门清。
“既然皇上让妾身做主，妾身便提几个人选给皇上参考一二，永和宫的李贵人、储秀宫的张贵人，承乾宫的德贵人。”宜敏慢条斯理地提出了几个人选给康熙，这是她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康熙疑惑了一瞬，很快就对上了这几个人的信息，不由得微微点了点头：“李氏一门英烈，之前平三藩时又受了大委屈，如今封李氏一个嫔位作为补偿倒也是应有之义。”
李氏是老牌将门世家，在汉军中有极强的号召力，虽然李永芳已经不在了，但是他娶了阿巴泰的女儿，是抚西额附，地地道道的皇亲国戚，李氏体内留着一部分爱新觉罗家的血脉，身份算得上极高贵了，一个嫔位并不算高。
宜敏递过一杯茶水给康熙，笑着接口道：“当年那次大封后宫，晋封名单上本就有李氏，可惜李家出了那等有辱门楣的事情才将她拿了下来，后来已经确定乃子虚乌有的构陷，妾身想着皇家也该有所表示，还李氏一个公道才是呢！”
“李氏是个刚烈的，当年为表清白居然投寰自尽，幸好敏儿机警及时救下，否则怕是不好收场了，此事便依敏儿所言。”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感叹道：“敏儿这里的茶调制得就是好，用膳后来一杯特别解腻。”
宜敏没忍住白了康熙一眼，带着几许妩媚嗔怪：“还不是皇上喜食荤腥，让您多吃几口蔬菜就跟嚼蜡似的，不然妾身何必费心去翻找古膳方呢？您上回可真是吓坏妾身了。”
就没见过这么爱吃荤腥的，不易克化还特别挑嘴，以前御膳房也没少敬上消食茶，这位却嫌味道不好，一口都不肯喝。幸好承瑞和赛音察浑从小饮食就被管控着，向来荤素不忌，否则她真的要被父子三人气死。
康熙腆着脸挪到宜敏身边，一把揽过她的纤腰，讨好道：“全天下就敏儿最贴心，朕以后一定多吃果蔬，一定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了。”上回他从草原上回京城后肠胃不适许久，御医说是膻腥肉类吃的太多，导致脾胃失调，宜敏那回是真生气了，硬是让他一个月没沾半点荤腥，弄得他后来看到绿菜叶就开始反胃。
可能宜敏也是知道康熙这种不爱吃素菜的口味没法改了，只能去了藏书阁翻阅各种古籍食谱，又跟沈行济几人商量了半天，最后才确定了几道消食茶饮的方子，又让钟粹宫小厨房的几位大师傅调制了许久，才弄出康熙喜好的口味。可以说就这简简单单一杯消食茶，花费的人力物力不下于整治一桌满汉全席。
宜敏对康熙的厚脸皮很是无奈，知道他不过是随口说说，下次用膳只要自己不在，还是照样只吃肉，所以她也懒得多费唇舌，伸手拿过康熙喝空的茶碗，又给他斟了一碗消食茶。
见康熙二话不说接过来一饮而尽，宜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拉他起身准备散步消食，这也算是他们二人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每日里康熙只要有闲暇都要过来一同用膳，然后一同散步消食，顺便歇个晌午。
两人漫步走出坤宁宫，向着御花园的方向而去，不一会就能看到满园花草修剪得造型各异，在午后的阳光下摇曳生姿，让观赏的人也随之心情明媚起来，两人聊了一些琐事之后，转而又提起后宫之事。
康熙心情颇为放松地欣赏着御花园地美景，带着些漫不经心地道：“今儿怎么没见后宫妃嫔来请安？敏儿如今贵为皇后，这后宫的规矩也该立起来了，不可再像过去那般纵容她们了，免得一个个都越发不知道规矩起来。”
宜敏挽着康熙的臂弯，软底绣鞋缓缓走在圆润石子铺就的小路上，语气轻柔和煦：“皇上这般维护妾身，倒是叫我不知该如何回话了，是妾身昨儿让人去传了话，今儿免了请安，毕竟翊坤宫正忙着，永寿宫淑嫔也有了身孕，承乾宫佟妃又是那样，便是来了也不齐整，还不如不来，妾身也好偷得浮生半日闲呐！”
康熙低低笑了一声，听着宜敏毫不矫饰的话语，不由得忍俊不禁，敏儿说话做事还是这般直接了当，这么多年也没变过，倒是让他心中更是轻松不少，至少在她面前，自己不需要去思虑枕边人每一句话的深意，也无需权衡利弊得失，而是真正让心神愉悦的闲话家常。
宜敏完全没有理会康熙的笑声，而是有些纠结地道：“妾身倒是没想到皇上直接把四妃全封上了，这样一来六嫔之位就空出了四个，除了李氏已经定了之外，其余三位倒是让妾身有些犹豫。张氏是宫里的老人了，又是两位格格的生母，大格格是皇上的皇长女，未来的大公主，便是为了她将来出嫁能多几分脸面，也该给张氏提一提位分的。”
康熙闻言点了点头，接口道：“不错，朕倒是没想到这一茬，张氏生下两位的公主都平安长大，将来也都要和亲蒙古，也算是有功之臣，给个嫔位也是应当应分，敏儿考虑得很是周到。”
得到康熙的认同，宜敏心情不错，露出一个浅笑接着道：“至于德贵人倒也不是必要上位，毕竟后宫里生育过的嫔御还是有几位的，例如通贵人为皇上生了两位阿哥，布贵人和郭贵人都为皇上养了一位格格，只是考虑到德贵人生育多次，虽然只养下一位阿哥，但是胤禛身子骨还算壮实，明年就该进上书房了，这才想着将这个嫔位给了她。”
康熙一听到胤禛身子骨壮实，不由得立刻想到通贵人生的万黼和胤禶，两个孩子都是胎里带来的弱症，万黼已经没了，胤禶经过太医精心调养这么多年也还是比普通孩子弱一些，他不由得偏向宜敏的看法，还是把嫔位给德贵人更合适，免得这头刚刚封了嫔，那边孩子却没能养住，就跟当初的端嫔董氏似的，那可真是啪啪打脸了。
宜敏看着康熙没有反对，便是知道他同意了，于是接着道：“至于最后一个嫔位还要看皇上的意思，承乾宫那头佟妃眼看着是不成了，却还有个妹妹待年宫中，这些年一直都在庶妃上待着也不是个事儿，加上这回献药有功，不如就把这个位置给她留着？”
康熙闻言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皱起了眉头，好半天才缓缓开口：“此事不急着定下，这小佟氏的品行还需要再看看，等佟妃去了，先让她为姐姐守满一年孝期再论其它。还有其他人选吗？”
宜敏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地看了康熙一眼，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皇上对佟家的偏爱那可是打骨子里透出来的，居然没有顺水推舟将小佟氏升上去？该不会心里在憋着什么坏吧？要知道四妃已满，若是连这个嫔位都没预留下来，以后小佟氏就算想上位都难了。
除非康熙打算破坏自己定下的规矩，或者一如前世那般直接空降一个贵妃在小佟氏头上？宜敏停了下来，看着路边的一盆三色月季，心中否定了自己的猜测，这种可能性几近于无，毕竟这辈子小佟氏可没有一个当皇后的姐姐，没可能直接越过满宫妃嫔的直接登临高位。
到时候莫说宜敏这关过不去，就是满宫妃嫔都能把小佟氏生吃了，谁让佟妃拉得一手好仇恨呢？小佟氏低调点还能好生过日子，若是真被康熙架到火上去烤，那可真是巴不得她赶紧去死一死了。
这时康熙伸手将那盆月季开得最好的那一朵折了下来，笑着道：“敏儿喜欢这花儿？这颜色正好衬你今日这身宫装，朕给你簪上吧？”说着开始端详宜敏的把子头，认真考虑着该从哪里入手。
宜敏脸色一僵，她不过是走神想了点事情，康熙居然就将自己最喜爱的那盆花给糟蹋了，他难道不知道花只有在枝头的才最鲜活美丽吗？
她只能硬是挤出一丝笑容，任由康熙将那还没开完全的花簪在自己头上，心中一阵无语，自己想簪花需要来御花园摘吗？内务府那天不是一大早就上赶着送来最新炮制好的新鲜花卉？这种经过午后阳光晒过的花根本不适合簪好吗？
康熙对于宜敏的心思完全不知道，反而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牵起宜敏的手开始往回走，午后散步不宜太久，该回去歇晌了。
宜敏这会也没心思猜康熙的想法了，她只是淡淡地道：“妾身暂时没其他更好的人选了，若是皇上没有其他想要抬举的人，不若就空一位吧，好给下头的贵人常在们留一个想头？”
“就按敏儿说的办吧，等宫里头各种杂事都落定了，朕再下圣旨。”康熙不置可否地点头同意了，反正后宫能让他记住的也就那么几个，其余女人位份高低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两人回到坤宁宫，一起歇了个晌，康熙起身就去了乾清宫处理政务，而宜敏则招来内务府总管，吩咐他开始置备四妃六嫔的吉服礼服、妃仪仗、嫔采仗等规制，虽然她知道如此一来消息必然很快传遍六宫，但这是喜事好事，便是知道了后宫众人也只有开心的份，反正她们也不知道具体晋位名单，就是要让她们去猜，省得一个个闲得发慌。
果不其然，内务府的人离开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各宫主位那里就已经得到了消息，皇后吩咐内务府准备了四套妃品级的全套行头和仪仗，这岂不是意味着四妃之位这次会坐满？
顿时看不见的火药味立刻在各宫之间蔓延，要知道妃位只有四个，可是够资格的嫔主子可是有六位，那就意味着会有两人将会落选，而她们从此将要对曾经平起平坐的女人低一头，这如何能忍？
翊坤宫温嫔听到这消息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满脸的困意瞬间消失无踪，她赤着脚在地上来回走了几圈，拉住正追着她穿鞋的夏桑连声道：“快去，立刻去偏殿再敲打一遍那些奴才，好生伺候着小阿哥，一刻都不能离了人，但凡小阿哥有一点不好，本宫揭了他们的皮！快去！”
“好好好，奴婢这就去！主子赶紧把鞋穿上，若是着了凉可不是玩的。”夏桑哭笑不得地将鞋放在温嫔脚边，被一阵连推带赶地出了东配殿，看着急切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不久前还对小阿哥各种嫌弃，不知道的还以为小阿哥是温嫔亲生的呢！
“春蕊，你马上联系家里人，尤其要把这个消息传给我额娘，让她看紧法喀那个孽障，千万别在这种关键时刻出什么幺蛾子，否则他这个一等公的爵位也别要了！”
温嫔胡乱套上了鞋，满心都是激动兴奋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虽然她自信以自己的出身肯定跑不了自己一个位置，但是没到尘埃落定的时候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出意外，她要做到万无一失。
春蕊倒是没有多少兴奋之前，她淡定地取来外衣给温嫔披上，面上带着从容的微笑，沉稳地道：“主子莫要着急，这会消息刚出来，各宫肯定都动作频频，咱们更不能在这时候乱，否则容易被抓住空子，更会在皇上那里留下不好的印象，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春蕊说的好，这个时候多做多错，主子千万要稳住。”蓝嬷嬷走进寝殿，刚好听到春蕊的话，顿时出声赞同，她对着温嫔行了一礼，“主子的父兄皆是一等公，出身显赫，家族昌盛，这四妃之位必有主子一席之地，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要稳住不犯错。”
温嫔看见蓝嬷嬷扫视了自己一眼，满脸的不赞同，顿时有些讪讪地在春蕊的服侍下穿好衣裳鞋袜，她对这个初入宫就负责教授自己礼仪，后来一直帮扶自己在宫中立足的蓝嬷嬷很是有些敬畏，对她的话也很是听从。
蓝嬷嬷倒是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扶着温嫔在梳妆台前坐下，开始为她整理妆容，她面上也带着些许掩不住的喜色，她温声赞许道：“主子刚刚让夏桑去照顾小阿哥这事就做得极好，无论良常在如何不得圣心，小阿哥终究是皇上子嗣，只要主子将他照顾好，皇上终究要念着主子一番心意的。”
春蕊从一旁的妆盒里挑拣出几件新首饰，与温嫔的衣裳正好搭配，一边递给蓝嬷嬷，一边轻声细语地道：“其实良常在不得皇上喜爱才更好，主子是翊坤宫主位，小阿哥只要不被抱走，未来就是主子手中最大的筹码，值得主子多上些心的。”
温嫔闻言顿觉眼前一亮，蓝嬷嬷也面露赞许之色，这宫里头什么最金贵？那当然是子嗣了，连圣宠都要退居第二，毕竟圣心难测，但子嗣尤其是阿哥，只要养大了就是永远的依靠。
蓝嬷嬷趁机对温嫔劝哄起来：“春蕊是个忠心的，主子入宫这些年，皇上对您一直淡淡的，这子嗣还是要看缘分的，如今这小阿哥可不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福娃吗？这刚一出生就给您送来个妃位，将来没准还能带个弟弟投在您怀里，可不得好生看护着？”
温嫔看着眼前这两人那副哄小孩的语气，不由得哭笑不得：“本宫难道在你们眼中就是那么沉不住气的人吗？若是真容不下良常在的小阿哥，本宫早就让人送去阿哥所了，哪里会吩咐人收拾偏殿让小阿哥的人住进去？”
她端详着自己倒映在铜镜里的容颜，叹了口气：“本宫已经入宫十年了，早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小姑娘了，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亲生儿子本宫已经不指望了，皇上大概也不打算给，这个小阿哥倒是来的刚刚好，生恩不如养恩大，只要本宫笼络好了，将来也不比亲儿子差什么。”
蓝嬷嬷和春蕊对视一眼，都是目露惊异之色，没想到温嫔居然想的如此通透，倒是与她平日里高傲的性子不符，忍不住试探着问道：“既然主子打算养着小阿哥，那良常在？”生母养母在宫里头向来是个难题，她需要确定一下温嫔到底是真通透还是小聪明？
温嫔将手拍在梳妆台上，没好气地道：“良常在是小阿哥的生母，本宫是打算养儿子，又不是养仇人，怎么可能对良常在出手？觉禅氏虽然身份低微且尴尬，但是却给本宫送来了一个儿子，只要她安安分分的，本宫也不会亏待了她，量她也不敢跟本宫耍心眼。”
蓝嬷嬷闻言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笑着道：“主子这么想就对了，奴婢在此恭喜主子双喜临门了。”
温嫔也是笑了起来，可不是双喜临门吗？不但白得了个儿子，还马上要得封妃位，入住正殿，成为翊坤宫名正言顺的主位，入宫十年也就今日最叫她舒心，连带着对那个带来福气的小阿哥也十分顺眼起来。
春蕊看着温嫔和蓝嬷嬷都是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低垂的眼眸中却毫无笑意，反而带着淡淡的冷意，把玩着手中精巧的首饰，不经意间转动着点翠的珠花，一股微不可查的幽香淡淡弥漫而出，混杂在满室的熏香中叫人无从察觉。

第288章 母仪天下（三十七）
储秀宫东配殿，一名身着大宫女服侍的女子快步冲了内室，一脸兴奋地对着正在跪经的惠嫔道：“主子，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阿！”
惠嫔手上转动的佛珠微微一顿，并没有停下回头，而是继续低声诵念完经文后才缓缓起身，搭着大宫女的手走出了小佛堂，来到正厅坐下后，才慢条斯理地问道：“百香，到底什么事竟然让你如此失态？”
百香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压低声音道：“主子，刚刚内务府的眼线传来消息，皇后娘娘午后召见了内务府大总管，命其开始置办妃位的吉服和全副仪仗了！”等了这么久终于得到了确定的消息，她如何能够不激动呢？
惠嫔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一把拉住百香的手，追问道：“真的？有没有打听到准备了几套行头？”四妃之位阿，她家里没有什么能耐人，凭借那拉这个姓氏这辈子能够指望的最高位置大概也就是妃位了。
百香眼神晶亮地比出四根手指：“皇后娘娘口谕让内务府准备四套妃位吉服，还有四套嫔位吉服，以及同等规格的仪仗、采仗，奴婢问的真真的，绝对错不了！”四尊妃位绝对有自家主子一份。
惠嫔忽然多问了一句：“没有准备贵妃的吉服？”若是大封后宫的话，没道理会绕过承乾宫那位，万一真叫佟妃更进一步，继续踩在头上作威作福，那可真叫人怄火。
百香愣了一下，十分肯定地否认“绝对没有！若是有的话，内务府肯定早就翻天了。”贵妃那可是要接受命妇朝拜的尊位，真要册封的话，内务府肯定紧着赶制贵妃吉服，风声定是藏不住的。
惠嫔阴霾已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没有贵妃的位置？看来佟妃是真的不行了，不然哪来的四个妃位可供晋封？这可真是恶有恶报啊，任她再嚣张跋扈，还不是到头来连个贵妃都混不上？”
“就是，真不知道承乾宫那位得到消息会是个什么表情，怕不是要直接气死？”百香也是一脸解气地附和起来，同时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当初被佟妃找借口掌嘴二十，差点把自己的脸给毁了，她恨毒了佟妃。
各宫的大小主子这些年真没少受佟妃的鸟气，那可真是眼睛长在头顶上，手段也是又狠又毒，尤其是各宫娘娘的心腹奴才，但凡落在佟妃手里不死也要被折腾掉半条命。
惠嫔拿起帕子捂着嘴轻笑起来，她站起身走出屋子，款款来到院子里看着明媚的阳光，只感觉心情大好：“你等会把本宫新制的衣裳鞋袜给阿哥送去，顺便交待他这些时日莫要惹事，尤其别跟胤礽那个小崽子起冲突，在这等紧要关头，千万别为了逞一时义气而误了大事。”
百香笑着应下了：“等阿哥一下学了奴婢就去阿哥所，阿哥是个孝顺的，这等大事肯定知道轻重的。”
“您看咱们是不是该提前收拾一些物品摆件，等主子晋了妃位，就能直接挪到正殿去。”
惠嫔心性沉稳，并没有被冲昏头脑，她淡淡地道：“只要圣旨一日没有颁下，此事就不算尘埃落定，若是急吼吼地动作起来，反倒被看轻了去。是本宫的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不是本宫的，就算做再多的准备也是无用功。”
“主子莫要妄自菲薄，你可是为皇上生下了两位阿哥，如今三阿哥更是已经立住了，入了皇室玉碟，皇上更是赐了大名。这四妃之位再怎样也少不了主子的一份，其他人拿什么跟主子争？”百香一脸自信的模样，看起来比惠嫔还要有信心似的。
惠嫔伸出手指点了点百香眉心，没好气的道：“本宫自然不是担心这个，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三阿哥在阿哥中排行靠前，只要本宫不犯大错，便是为了不让胤褆这个兄长在弟弟们面前抬不起头来，皇上也会给本宫一份体面的。
只是这宫里头生了阿哥的可不只是本宫，僖嫔，淑嫔和成嫔膝下同样有儿子，温嫔虽然没有孩子，但是她出身钮祜禄氏就足够了让皇上无法忽视，可是妃位只有四个，总有人要被踩下去，这时候就看谁先犯错了。”
百香闻言不由得心中一凛，连忙收起了有些飘飘然的心态，目前宫中六嫔除了端嫔董氏没啥存在感之外，其他几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自家娘娘和僖嫔之前还因为打架被皇上禁足了一段时间，万一不小心被抓住了把柄，那还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到时候可就成了紫禁城里的笑话了，连带三阿哥也抬不起头来。
惠嫔想了想吩咐道：“你让人去请张贵人过来，就说本宫新得了一些好茶，想请她来品一品。”如今储秀宫能拿得出手的人还真不多，张贵人虽然已经无宠，但是名下好歹有两位未来的和硕公主，将来若是嫁得好，不大不小也是胤褆的一个助力。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茶水点心。”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这储秀宫虽然住了许多小主，但是有影响力的也就张贵人一个，听说皇上已经给大格格定了人家，是外蒙古一个大部落的郡王。
惠嫔转头看了看正殿的位置，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火热和志在必得，这宫里头虽然嫔也被称为一宫主位，但是唯有登上妃位才能拥有金印，上面隽刻宫名，可以用印行文下令，而非只是口头上行使宫权，还能搬进一宫主殿，从此以宫为妃名，那才是地位的象征，这个储秀宫妃她当仁不让。
永寿宫
要论最热闹的宫殿此时莫过于永寿宫了，因为永寿宫如今有两位嫔主子，东配殿的淑嫔和西配殿的僖嫔，两人各管各的殿宇，井水不犯河水，就是苦了住在后殿的那些贵人常在答应等小主，哪个的话都不敢不听，一旦双方命令冲突的时候，那简直是要命。
如今后宫封妃的消息一传来，东西两边配殿的气氛陡然紧绷到了极点，平日里还保持着表面客气的奴才们顿时不淡定了，哪个主子能更进一步，那就是未来永寿宫真正的主人，这个宫里的奴才都只能俯首听命，到时候若是站错队那可就是天大的祸事了。
由于淑嫔孕期极为嗜睡，所以先得到消息的是西边的僖嫔赫舍里氏，她原本正眯着眼睛假寐，一听奴才来报立刻坐直了身体，瞪大眼睛呼吸急促起来，只是很快她就平静了下来，摆了摆手让那报信的奴才出去了，然后又重新躺了个回去，闭上了眼睛。
身边的嬷嬷有些不解地看着僖嫔的反应，忍不住问道：“主子没有什么指示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呀！”谁不知道皇上对于位份可是极为吝啬的，不遇到大封后宫的机会，即使你再怎么受宠甚至生下子嗣，都没机会染指主位的。
僖嫔闭着眼睛漫不经心地道：“本宫能有什么指示？就凭这破败的身体？当初能得到嫔位本就是因为生下了四阿哥，如今这妃位有没有机会靠得自然也是四阿哥，只要皇上看重他，本宫就有机会，反之，无论本宫做什么都是徒劳。”
嬷嬷听了这话不由得点了点头，这倒是实在话，自家主子不同于其他女人，自从难产生下四阿哥之后，基本上就是吃药比吃饭多，若非宫中太医手段了得，加上不缺珍稀药材，怕是早就时日无多了，能像现在这般行动自如已经是侥幸，侍寝什么的基本不要想了。
“只是您不打算动作，不代表其他人会安分啊！东边那个可是一心想着压过您一头，其他五位嫔主肯定也是虎视眈眈，万一背地里做点什么小动作，您可就一点指望都没有了呀！”
僖嫔叹了口气，重新睁开了眼睛，看向东配殿的方向：“罢了，让底下的人收敛点，注意下其他四位的动向就行了，至于淑嫔别去招惹，她基本上铁定有一个妃位，加上怀里正好揣了个免死金牌，到时候本宫只有晋位搬走和仰对方鼻息两条路可走，没有冲突的必要。”
嬷嬷虽然有点不甘心，但也知道自家主子说的是实话，赫舍里氏如今已经是惊弓之鸟，也不敢奢求太多，只求宫里有个能代表自家发声的人就行了，僖嫔这般以稳为主倒是正好，只要四阿哥胤礽平安长大，将来赫舍里氏至少背靠一座王府，倒也足以自保了。
正当僖嫔心态极为平稳地等待结果的时候，淑嫔那头也热闹起来了，她午睡醒来已经太阳西斜了，慵懒地起身用了点燕窝，这才抬起眼角瞥了身边的依兰，调侃道：“哟，这都怎么了？莫不是走在路上捡了个金元宝？一个个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依兰笑眯眯地凑到跟前，拱手作揖道：“奴婢们这是想跟主子讨喜钱呢？如何能不开心呢？”她从淑嫔入宫就跟在身边，是心腹中的心腹，也就她敢跟淑嫔偶尔开开玩笑。

第289章 母仪天下（三十八）
淑嫔被逗笑了，拍了依兰的手一下：“还讨赏呢！再不如实招来，你就是讨打了。”她的心情很不错，尤其是隔壁宫里的良常在生了个阿哥，结果除了皇后送了例行赏赐之外，皇上连问都没问，甚至连生子晋升一级的惯例都没遵行，可见这女人长得再美也没用，还是要如自己这般知情识趣才能得到皇上长久的喜爱。
依兰立刻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双手抱拳连连作揖：“主子饶命，奴婢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着自己都笑了出来，语带喜悦的对淑嫔道，“内务府传来消息，皇后已经下令准备妃位吉服了，主子晋位指日可待，如此喜讯可值得主子给赏？
淑嫔眼前顿时一亮，整张脸都焕发了异样的光彩，高兴地道：“赏！重重有赏！本宫今儿高兴，你们全都有份儿，每人多发一个月俸禄，传消息的再加一倍。”她是真高兴啊，妃位就像悬在眼前已久的香饵，明明知道自己肯定能吃到嘴里，偏偏那头它不抛钩啊！
“谢主子恩赏！”屋里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喜笑颜开，要知道一个月的俸禄除了银钱之外还包括吃穿用度等东西，主子给赏肯定是给银钱，把实物折算一下加上去也是笔不菲的收入了，何况这不过是初步报喜罢了，后面还有大头呢！
“依兰，快给本宫梳妆，本宫要去花园里走走，今儿春光明媚，岂能辜负？”淑嫔兴致勃勃地坐到梳妆台前，招呼着大宫女给自己打扮起来。
依兰顿时面色一苦，期期艾艾地道：“主子，今儿还要去御花园啊？”天知道每回伺候着主子去御花园，她们这些奴才有多辛苦，那可是后宫里最大的是非之地，任何一点不经心都有可能遭了算计，一旦主子磕着、碰着，即便只是蹭破点油皮，所有伺候的奴才肯定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被送去慎刑司折磨至死。
淑嫔根本没注意依兰等人的不情愿，即使注意到了她也不在意，什么时候主子做事需要关心手下奴才乐不乐意了？她只是一心要去御花园，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那种，至于原因这些奴才就没必要知道了。
淑嫔向来是雷厉风行的性子，一旦下定了决心，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很快就前呼后拥地围着淑嫔出了永寿宫，向着御花园而去，其他宫里得到这个消息都见怪不怪了，反正这些日子淑嫔都是这般模样，好像御花园是永寿宫后花园似得，几乎横着走，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怀了皇嗣一样。
这大半个月以来，御花园几乎每一个角落都被淑嫔逛遍了，等她慢悠悠地逛累了，刚巧走到了离漱芳斋不远的地方，就打算去千秋亭歇息片刻。
依兰等人马上先一步到千秋亭准备上了，铺上坐垫，摆上瓜果茶水，连亭子四角都放上了驱蚊的香炉，等淑嫔走进亭子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淑嫔惬意地坐在亭子里，四下环顾，入目都是春末夏初的青葱翠绿，姹紫嫣红，心情顿时大好，只是好景不长，很快远处出现了一行人，淑嫔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径直往自己这个方向而来，不由得收敛了面上轻松的神色。
她的目力极好，很快就认出打头的那人是个熟人，正是承乾宫的端嫔董氏，顿时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等端嫔走近了，淑嫔竟然出乎意料地起身迎接，热情地道：“这不是端嫔妹妹吗？相请不如偶遇，快请坐。”
端嫔脸上微不可查的略过一丝僵硬，却还是硬撑起一张笑脸，客气道：“本宫今日见天气不错出门走走，没想到竟然能遇到淑嫔，确实有缘。”说着也不客气地在亭子里坐了下来。
“端嫔妹妹如今可是大忙人呢，整个承乾宫的事务都要妹妹过问，哪像本宫这样闲来无事只能四处溜达打发时间呢？”淑嫔一张嘴就说到了端嫔的心坎上，让她脸上表情柔和了许多。
“倒也不是本宫谦虚，如今承乾宫上下那是人心不定，加上佟妃那里醒来后更是乱成一锅粥，要不是皇后娘娘开口，本宫可不想接手这么一个烂摊子。”端嫔摆了摆手，一副头疼的模样，实则就是显摆自己手头上的宫权，皇后给的那就叫名正言顺。
淑嫔嘴角抽了抽，斜眼瞥了下端嫔的表情，不由得用帕子压了压嘴角，掩饰住自己嫌弃的表情，都这么多年了，这女人怎么还是那么蠢？一点长进都没有？皇后那是给你宫权吗？那是甩个烫手山芋给你，你还真当个宝贝接着了？她已经开始犹豫之前的想法了。
“不知佟妃娘娘如今情况如何？如今这宫里头好事不断，若是……那可是太扫兴了些。”淑嫔开口试探了一下，若是端嫔连这等大事都不知道，那就没有什么合作的必要了，她可不想找个拖后腿的猪队友呢？
端嫔顿时收起笑容，一脸晦气地道：“能有什么好消息？本来这佟妃看着病怏怏的，怎么着也还能有个一年半载好活，谁知道那佟庶妃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非要弄一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结果把佟妃弄得神志不清，像个疯狗似得见人就咬，如今整个承乾宫乌烟瘴气的，简直让人呆不下去。”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佟妃这个祸水终于要死了，压在自己头上的巨石终于要没了，自己终于等到了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天，到时候承乾宫就轮到自己做主了，至于马佳氏当皇后这种事不是迟早的事吗？有什么可惊讶的？
见淑嫔一脸恍然的模样，端嫔似乎自知失言，立马闭口不说，不过在场的谁不是人精，闻一知十的那种，立马就能脑补出承乾宫的情况，淑嫔也立刻就掌握了最大假想敌的现状，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容，看来佟妃真的构不成威胁了，皇上无论如何不可能封一个疯子当贵妃。
一想到从今往后，这宫里头除了皇后，没有那个女子能踩在自己头上，淑嫔不由得心花怒放，她有自知之明，皇上对她确实有几分喜爱，但是家族不给力，郭络罗氏基本没有几个能人，就算皇上想要提携也没对象，想凭着生子晋位到了妃这一级也就到头了，贵妃以上的位置那是用来拉拢世家大族的，郭络罗氏还够不着那个高度。
佟妃若是没有出问题，凭着出身皇帝母族，捞一个贵妃当当还是没问题的，但是淑嫔从入宫起就没少受佟妃的磋磨，偏偏佟妃的位份总是比她高一级，叫她只能占点口头上的便宜，实际上依然是处于下风的，叫她越来越窝火。
如今她终于等到了掀翻佟妃的希望，就指望着佟妃能争点气，最好等自己受封淑妃到她面前显摆一番，想必能将她当场气死，到时候她积压多年的怨气才能真正消弭。
“端嫔妹妹难道没听到内务府的风声？”淑嫔心情大好之下，也不介意跟焦头烂额的端嫔分享一下好消息，摆了摆手示意身边的人退下，盯着内务府这种事情虽然是众所周知的，但是好歹还是要遮掩一二的。
端嫔一听这调调就是眉头一皱，也顾不得淑嫔话里话外姐姐妹妹的拿大，同样摆手让身边的人退开，放低身段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本宫这些日子天天听着佟庶妃和太医来回扯皮，真是被弄得一个头两个大，哪里有功夫去打听其他事情，还请姐姐不吝赐教。”
淑嫔微微倾身靠近，对着端嫔耳语道：“皇后下令内务府制备四妃吉服和仪仗，而且还是整整四套，妹妹你说这是不是个好消息？”
“此言当真？真是四个妃位？”端嫔直接愣住了，她是万万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要大封后宫，本以为佟妃死期将近，怎么也该给这位办完丧事再说吧？这也太目中无人了吧？直接当佟妃不存在了？
淑嫔轻哼一声，拿起绢帕掩住嘴角的笑容：“佟妃算是个什么牌面上的人物呢？居然故意在皇后娘娘大喜之日扫兴，这会被无视可不是活该么？咱们这位主子娘娘可从来都不是善茬，平日里看着一碗水端平，却最是霸道强势不过，凡敢跳出来挑衅的，哪个没被狠狠削一顿？”
说着目光扫了一眼面前的端嫔，见她无端打了个冷颤，面色有些发白，显然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淑嫔便也住嘴不说了，基本上早些年入宫的都悚那位的手段，尤其当年曾经大着胆子参与过算计那位的，事后都被清算得极其惨烈，因为那位直接报复到她们家族头上，令她们来自家族的支持力度骤减，甚至惹来不少族人的怨愤。
端嫔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道：“那位的事还是少说为妙，你之前让人传过来的话是什么意思？莫非就是为了这次四妃晋封之事吗？”她之所以来御花园可不仅仅是为了出来透气，而是按照淑嫔暗地里的传讯，有要事相商，让她不引人怀疑的情况下来御花园一会。

第290章 母仪天下（三十九）
淑嫔左右看了看，这亭子四下开阔，没有能藏入的地方，两人的心腹都守在不远处，可以安心的谈话不怕隔墙有耳，不过她还是压低了声音：“妹妹既然知道四妃即将封满，可曾想过佟妃去后，谁来接替她？”
端嫔闻言眉头一挑，满不在乎地道：“淑嫔说这话本宫就有些不懂了，这佟妃只要一走，自然是佟庶妃顶上，不过皇上金口玉言四妃六嫔乃是定例，只要将四妃之位提前占满，佟庶妃将来顶天了就是个嫔位，有什么可虑的？
“妹妹这么想可就天真了，佟家那是什么人家？朝野内外佟半朝之名何等煊赫，会满足于一个小小的嫔位？你没见那佟国维夫人是何等猖狂，话里话外都觉得妃位委屈了自家闺女，怕不是觉得只有皇后之位才配得上佟家女儿？”
淑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端嫔，“那佟庶妃为何在这等节骨眼上突然冒出来？难道妹妹就没想过这其中的蹊跷？早几年那佟庶妃可是跟鹌鹑一样夹着尾巴做人，何时敢在咱们面前造次？这会跳出来自然是想趁着大封后宫的东风分一杯羹啊！这承乾宫主位人家怕是志在必得呢！”
端嫔倒是没被淑嫔的话语唬住，反而冷笑一声：“淑嫔这是觉得本宫是个傻子？同样都是承乾宫出来的，谁还不知道谁？佟妃是个什么性子宫里谁人不知？那佟庶妃怕的可不是咱们，而是她的姐姐佟妃，她心知肚明自己敢跳出来，第一个弄死她的就是佟妃。
佟庶妃这时候跳出来才是真聪明，若是不趁机将佟妃弄死，她想要上位可就遥遥无期了。反之，佟妃既然时日无多，还不如废物利用一下，好好在皇上面前露露脸，提醒一下后宫还有另一个表妹的存在。不过她跟佟妃虽然同样是皇上表妹，但论起情分终究还是不一样的，想一步登天无异于痴人说梦。”
淑嫔见端嫔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嘴里却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妹妹莫不是在宫里住久了，真被这规行矩步给框住了？宫规都是皇上定的，只要佟庶妃能叫皇上心软，别说只是多个妃位，便是封个贵妃也不是不行。”
端嫔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起身作势要走：“淑嫔有话直说便是，何必这样拐弯抹角地试探，佟庶妃那个小丫头片子要能封贵妃，本宫直接自废嫔位，青灯古佛了此一生。你真当坤宁宫那位是个泥雕木塑的菩萨不成？那位只要不点头，封贵妃，想屁吃呢？你以为佟妃为什么被压在妃位上这么多年？”
淑嫔连忙拉住端嫔的衣袖，露出一个殷勤的笑，连声道：“好姐姐，别生气呀！是妹妹错了还不成吗？这不是怕姐姐忙于宫务，一时不查，被佟庶妃那小丫头片子钻了空子么？”她看来似乎真有些急了，连忙放低了身段，柔声细语地哄着端嫔。
端嫔被拉住衣袖没敢挣脱，她可没忘了眼前这位可是有孕在身，稍微动作大一点没准就会伤到对方，若非淑嫔在宫里还算名声不错，与一个孕妇单独待着都算是冒着天大的风险了。
想了想端嫔重新坐了回去，看着淑嫔认真道：“你入宫起就住在本宫近旁，咱两好歹一个宫里头处了好几年，本宫不是个拐弯抹角的性子，你也是个爽利人，什么时候咱两说话都需要这么遮遮掩掩了？”
淑嫔愣了愣，想起初入宫时端嫔确是对她多有照顾，不由得缓缓收住脸上故作姿态的笑意，叹息一声：“罢了，是本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倒是让董姐姐见笑了，本宫向您赔个不是。”
董氏是早年入宫的，与当今皇后是同一年选秀入宫，若论资历自然是比郭络罗氏要老，只是封嫔时淑嫔排名在端嫔之前，所以郭络罗氏平日里便拿大自称姐姐，实则刚入宫那会整天跟着董氏姐姐长，姐姐短地叫着，别提多热乎了。
“那本宫便开门见山了，皇上曾经许诺本宫只要生下阿哥，妃位必有本宫一个位置，因此四妃之位对本宫如同探囊取物，易如反掌。”淑嫔坐直了身子，脸上带着一丝傲然，“但是这妃位还是有先后的，若论资历惠嫔、僖嫔都在本宫之上，若论家世温嫔当居六嫔首位，到时候本宫只能屈居四妃之末。”
端嫔听了淑嫔这显摆到极点的话，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将怒气压制在心底，面无表情地道：“既然你已然预定了一个妃位，那还来找本宫作甚？排位仅有前后又无高低，还值得你为此大动干戈不成？”
她有自知之明，这辈子大概到死也就是个嫔，毕竟自己无子无宠，家世也不是顶尖，跟其他五嫔相比毫无竞争力，所以她一门心思等着佟妃死后接管承乾宫，其他破事根本不愿意沾手，何况这淑嫔明显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有了妃位还不满足，还想着成为四妃之首呢！
淑嫔直接点了点头，并未虚伪地进行一番谦虚客套：“本宫知道这辈子贵妃之位怕是奢望，但是温嫔和佟庶妃这两人家世不凡，只要家族子弟争气，多多立功就能惠及后宫，没准什么时候就一飞冲天，直接踩在本宫头上，这叫本宫如何能忍？”
端嫔冷笑，瞥了她一眼：“怎么？你管着永寿宫不够，连皇上封贵妃都想管上一管？何况，这些事跟本宫有什么关系？”她觉得淑嫔这是有些飘了，就算没有贵妃，头顶上不还有个皇后吗？之前有个佟妃杵在前头，不也忍了这么多年。
淑嫔被怼得露出几分尴尬之色，她哂笑了一下，转移话题道：“本宫既然来找你，自然是想跟董姐姐合作了，若是能够做成此事，那妃位对姐姐而言也并非不可及。”
端嫔指尖颤了颤，要说她对妃位没想法，那是自欺欺人，但是与虎谋皮的风险同样巨大，她淡淡地看了淑嫔一眼：“你想怎么做？本宫如今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你该知道，本宫是不可能冒着风险平白出头的。”
“看姐姐说的，本宫难道就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吗？那就先说说对姐姐有利的消息吧，惠嫔和僖嫔早已无宠，能够在宫里站得比姐姐高，不过是仗着膝下都有年长的儿子罢了，就算她们自己无懈可击，只要阿哥们犯了错，她们必然被皇上迁怒，这妃位自然与之失之交臂，到时候姐姐不就有机会了吗？”
淑嫔压低声音凑到端嫔耳语，这宫里头最忌讳的事情莫过于对皇嗣动手，她即使知道周围很安全，却也不敢让这话入第二人之耳。
端嫔顿时脸色大变，低声呵斥道：“你疯了，敢对阿哥们下手，这可是犯了大忌，你真不要命了？”她是万万没想到淑嫔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不由得有些后悔来趟这滩浑水。
不仅仅帝后对这种事严惩不贷，那些膝下有皇子皇女的妃嫔也是投鼠忌器，默认彼此井水不犯河水，毕竟你若是向对方的孩子动手，对方自然也能以牙还牙，到时候不过是两败俱伤，就跟废后和已故的慧妃一般得不偿失。
淑嫔倒是老神在在，抓紧端嫔的胳膊，阻止她想要起身的动作，安抚道：“姐姐稍安勿躁，本宫又不傻，膝下还养着胤祺，不会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端嫔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说别的她不信，但是淑嫔对七阿哥那真的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任何威胁到七阿哥的事她定然会慎之又慎，她看着淑嫔没有再说话，而是等着下文。
淑嫔这次倒是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了当地道：“本宫知道姐姐家族在内务府根深叶茂，想向姐姐借几个人用用，姐姐放心，本宫绝不会用他们对阿哥动手，不过是让他们在两位阿哥耳边传几句闲话罢了。”
端嫔心中一动，看着淑嫔带笑的容颜，不由得心中暗暗警惕，这女人看起来直爽利落，没想到城府算计也不可小视，三阿哥和四阿哥本来就不对付，还曾经弄得见了血，引来惠嫔和僖嫔大打出手，结果被皇上双双禁足，这下子梁子结得更深了。
“你是想让阿哥们出现嫌隙，甚至再次兄弟阋墙，惹怒皇上？”端嫔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恐怕你要失望了，胤褆和胤礽虽然不对付，但是两人经过上回的教训，怕是吃一堑长一智，不会再轻易撕破脸，这事从根子上就成不了。
何况阿哥所的事务向来是皇后直接管着，防止有人从衣食住行上陷害阿哥们，尤其是阿哥贴身伺候的奴才都是皇上亲自指定，一般奴才连阿哥们的衣角都摸不着，想要挑拨离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姐姐放心，若没有万全之策，本宫岂会厚颜开口？”淑嫔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到端嫔手中，示意她展开观看。
端嫔狐疑地看着手中带着淡淡花香的信笺，终于忍不住心中好奇打了开来，一目十行地看过之后，手中猛地用力将之揉成一团，深吸了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对着淑嫔狠狠地点了点头，沉声道：“这件事本宫应下了，但是记住你们的许诺，否则即便是鱼死网破，本宫也绝不干休！”

第291章 母仪天下（四十）
永和宫
成嫔戴佳氏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与李贵人喝茶，听到消息不由得手一抖，刚泡好的茶水溅落到手上，烫得她一缩手，嘶了一声。
李贵人连忙拉过她的手，手上的绢帕覆了上去，将茶水吸干，不一会整个手背就有些发红，一叠声地招呼起来：“红枫，快拿药膏来，你家主子烫着了。”
说完看着成嫔的手满眼心疼，“你就不能稳重点吗？一个消息罢了，又不是封妃的圣旨，能有你自个的身体重要？”
成嫔哭笑不得地看着李贵人忙活，一边帮自己冷敷，一边絮絮叨叨的抱怨自己，只能无奈地低头：“表姐，那茶水只溅出来一点点，没有什么大碍，也许明天就看不出来来。”
李贵人抬头白了她一眼，才低头开始给她涂药膏：“姑姑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照顾好你，要是知道你在我面前伤着了，娘亲非得收拾我。”成嫔的生母李氏正是李贵人的亲姑姑，与李贵人的阿玛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感情极好。
成嫔只能低头受教，李贵人比她大几岁，从小姐妹俩就玩得好，比起亲姐妹也不差什么，当年李永芳还在世时，李家极尽显赫，李贵人的父亲曾经官至宣府总兵，李氏嫁到戴佳氏那是妥妥的下嫁，成嫔生父当年不过小小七品司库，能够娶到李家的女儿，在于他有一个曾担任内务府总管的阿玛。
忙活了好半天，两人同时松了口气，李贵人看着成嫔，沉声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真要和钮祜禄氏联姻吗？别忘了是谁害得李家差点家破人亡的，而且温嫔和阿灵阿可不是同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她能那么好心给阿灵阿说一门好亲事？”
成嫔轻轻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尤其温嫔这个女人是个狠心的，能踩着自家阿玛和姐姐上位的女人，哪里会是个善茬？”她自己就被坑过，哪里会不知道厉害呢？
“那你还答应她要说和此事？男儿高娶，女子下嫁方是兴旺之道，小妹性子最是温柔体贴不过，进了钮祜禄氏那种高门大户里头，还不被啃的连骨头都不剩？”李贵人不赞成地皱起眉头。
成嫔拉过李贵人的手，耐心地解释道：“钮祜禄氏是个大家族，主脉旁支多不胜数，害了李家的不过是钮祜禄氏其中一支，近些年没落的厉害，这才急着贪功，想要让家族重新崛起。”
李贵人盯着成嫔的眼睛，慢慢地将手抽了出来，声音渐渐变冷：“你的意思是说此事与遏必隆那家子没关系，李家不该迁怒温嫔是吗？”诬陷李家的那人的确是钮祜禄氏旁支，但是在后面推波助澜可是一军主将，没有嫡系开口谁敢动汉军旗李家？
成嫔手中一空，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慌乱，急忙道：“表姐别误会，此事不过是钮祜禄氏一厢情愿，家里怕是还没得到消息呢，小妹的事自然由阿玛额娘做主，到时候定然也会找舅舅他们商量的，咱们在宫里头终究耳目闭塞，千万不可自乱阵脚才是啊！”
李贵人面色微微缓和，她语重心长地道：“李家经过这次打击已经大不如前，戴佳氏这一代也没有能人身居高位，跟钮祜禄氏这种一等公门第相差太远，齐大非偶的道理想必不用我来教你，你若是真为家族好，唯一的办法就是好好养着阿哥，等将来阿哥出宫开府，封了王爵，那才是咱们两家真正的倚仗。”
成嫔狠狠地点头，她苦笑着道：“不瞒表姐说，我其实是极心动的，毕竟一旦此事真的能成，小妹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一品诰命，若再能笼络住阿灵阿，将来钮祜禄氏也能成为胤祐的一大臂助。”
李贵人听了这话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家表妹确实看得更远，自己口口声声要倚仗胤祐，却没想过该给这孩子找些臂助，但是一想到要跟钮祜禄氏做亲戚，她就忍不住面容扭曲起来，好半天才艰涩地开口：“若是跟钮祜禄氏联姻真的对胤祐有好处，你、你……且不必顾虑我的想法。”
成嫔自然看出李贵人的纠结，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凑上前揽住她的肩：“表姐这是拿我当什么人了？我虽然一开始是心动了，但是那阿灵阿即便有千般好处，但是却有一样不好，所以这门婚事怕是成不了。”
当李贵人面露疑问地看过来，成嫔歪了歪头，嘴角微微翘起几分：“因为与阿灵阿联姻会让李家和戴佳氏从此心生嫌隙，即使未来他能够给胤祐再多的支持，难道还能比咱们两家更多更坚定吗？与其去追求那尚且遥不可及的支持，还不如帮胤祐守好自家的一目三分田，表姐觉得可是这个理儿？”
看着眼前的表妹还是宛如小时候对自己撒娇的模样，李贵人不由得心中酸软，眼前浮现一层薄雾，她伸手回报住成嫔，声音微带哽咽：“好妹妹，你说的对，咱们两家永远都是胤祐最坚强的后盾，没有钮祜禄氏又怎么样？咱们可以联姻其他家族，姐姐豁出去不要这张面皮，也要给咱们的小妹找一桩好姻缘。”
成嫔被李贵人抱在怀里，只能伸手拍着李贵人的背：“我昨儿假意答应温嫔只是为了稳住钮祜禄氏，好给家里传讯做好防范，毕竟那家子向来是能下狠手的，我若是当场拒绝怕是双方要撕破脸，万一对方豁出去干出点没脸没皮的事儿，到时候阿灵阿顶天了背个风流名声，小妹的闺誉可就毁了。”
“对对，你说得对！还是你想的周到，都怪我当时说话不把门，害得你不得不跟那个女人虚与委蛇！”李贵人顿时连连点头，同时自责自己昨日太过莽撞，尤其刚刚还怀疑了自己的好姐妹，不由得更是愧疚，“你放心，我这就传信给家里，让他们派人好好盯住阿灵阿那小子，绝不会给钮祜禄氏任何钻空子的机会。”
李氏好歹是将门世家，破船还有三根钉呢，何况李氏还没落魄到那种程度，手底下还是掌着一些兵权的，加上康熙有意补偿，李氏的几个兄弟如今大小也当着守备、千总之类的军职，加上军中的袍泽关系，派出些人手盯人完全是大材小用。
“那小妹的事儿便托给姐姐了，钮祜禄氏如今肯定紧紧盯着戴佳府和底下的奴才，我这边不能轻举妄动，但是肯定没有防备姐姐家里会插手，等咱们一切准备就绪，再与温嫔翻脸不迟。”成嫔一脸的自信安抚住了李贵人，她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一旦打定主意就立刻坐不住了，很快回自己屋里给家里人写信去了。
这时红枫送完李贵人，回到成嫔跟前，有些不满地道：“主子，您也太纵着李贵人了，她是什么身份，居然在您面前指手画脚的，居然还干涉二小姐的婚事，简直太过目中无人了。”
成嫔面无表情地看了红枫一眼，目光充满了警告：“她虽然是贵人，但也是本宫的亲表姐，也许她人不够聪明，甚至还容易闯祸，经常要本宫收拾烂摊子，但是她却是这宫里头唯一不会害我的人。你难道忘了她同样是你从小伺候的表小姐吗？”
红枫被成嫔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了下来：“奴婢该死，不该妄议主子的事，奴婢以后再也不敢对小主不敬了，恳请主子原谅。”她是戴佳氏的家生子，从小就伺候戴佳氏，对李贵人自然也是熟悉的。
自从戴佳氏入宫封嫔后，她也被府里人想办法入了包衣籍，通过各种关系送进宫里成嫔身边，作为成嫔真正的心腹，她很快便成了大宫女，帮着成嫔管理永和宫，慢慢的便有些心高气傲起来，连带对李贵人都有些看不上，这才被成嫔敲打了一番。
成嫔盯着跪在地上的红枫，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伸出尾指上的尖利的甲套，虚抬起她的下巴，眼神凌厉如刀：“本宫竟然没有发现，红枫其实也是个美人胚子呢，心气养得这般高，连小主都看不上眼，难不成还想翻身当主子不成？”
红枫顿时瑟瑟发抖，全身抖如筛糠，脸色苍白如纸，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就怕被那尖利的甲套划破脸，几乎连呼吸都屏住了，她颤颤巍巍地道：“奴婢冤枉啊，奴婢不过是地上尘埃一般的卑贱东西，哪里敢有那等大逆不道的想法？
奴婢只是为主子着想，这才冒犯了李贵人，以后绝不敢再犯了，主子要杀要罚奴婢绝无怨言，但是还请主子明鉴奴婢的一片衷心。”
成嫔对于红枫的话不为所动，她的甲套沿着红枫的脸颊虚划着，时高时低，时近时远，吓得这奴才眼泪都掉下来了，脸色白的好像死人一般，生怕直接被毁了容，到时候一切就全完了。

第292章 母仪天下（四十一）
“我那主子不过是占着出身好，论容貌、论身段哪样比得上您呢？若论学识也只能说不是个睁眼瞎罢了，要不是戴佳氏早了几年抬旗而出，她哪里有资格参加大选？还想初封为嫔？呸！她天生就该是给您端茶倒水的奴才命！”
成嫔惟妙惟肖地说出一串话，其内容让红枫直接面色惨变，瞪大眼睛好像见了鬼一样，满脸的不敢置信，身子摇晃了两下，直接瘫软在地，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已经是吓得连求饶都不敢了。
这时成嫔侧旁走出来一个人，径直来到红枫面前，静静地低头看着她，红枫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顺着蓝色花盆底往上，是一席宝蓝色的简单宫装，再往上则是一张严肃到几近冷酷的熟悉面容，她顿时啊了尖叫一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去，试图离面前这个人越远越好。
这人是个女人，还是一个年纪很大的嬷嬷，她是永和宫的管事嬷嬷，同时也是成嫔戴佳氏的奶嬷嬷唐氏。唐氏夫家是内务府戴氏，从小将成嫔当亲闺女一般奶大，后来跟着成嫔进了宫，当了管事嬷嬷。当年成嫔初封为嫔之所以没有带上红枫，就是因为她将随侍入宫的名额给了唐嬷嬷，也是从那时起，红枫心底就已经种下了怨恨的种子。
唐嬷嬷是个极为严厉的人，除了面对自己奶大的姑娘外，对外人永远端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将永和宫的奴才管教得服服帖帖，当年红枫也是她手中调教出来的，所以打心底就对唐嬷嬷惧怕不已，畏惧的程度甚至要远远超过成嫔这个主子。
“红枫，你可是老身亲手调教出来的，没想到当年竟是走了眼，将头白眼狼当成了忠犬来调教，这可是真是……”唐嬷嬷低头看着红枫涕泪横流的模样，不由得摇了摇头，转而对成嫔跪了下来，“老奴有眼无珠，竟是把这等祸害放到了主子身边，当真是罪该万死啊！”
成嫔被唬了一跳，再也保持不住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样，连忙起身去扶：“嬷嬷这是干什么，这事与您有什么相干？一切都是这贱蹄子被宫里的繁华迷了眼，猪油蒙了心，也怪本宫太过大意，若非这些年给了这丫头太多的信任和权力，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这等地步。”
唐嬷嬷没有起身，而是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这才摇晃着身体站了起来，她额头上乌青一片，眼神却依然精明锐利，如利剑一般射向红枫，冷冷地道：“主子不必为老奴开脱，没有管好永和宫就是老奴最大的错，若非昨儿温嫔突然到来，老奴也不会察觉到不对劲，进而才发现红枫竟然背主，当时老身连以死谢罪的心都有了，若非发现及时，任她继续待在主子身边，将来必成大患！”
红枫这时似乎已经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听到唐嬷嬷的话才恍然自己为何会暴露，不由得悔恨交加，昨日不该借着去翊坤宫的机会与那人交谈，否则这会自己还是永和宫的大宫女，成嫔最信任的心腹，哪里会落到这步田地？
成嫔扶着唐嬷嬷在一旁坐下，心疼地看着她的额头，口中忍不住埋怨道：“嬷嬷您就是太认死理，年纪不小了也不知道爱惜自个的身体，在本宫心里，十个红枫也不及您一根头发丝重要呀！”在她看来这奴才背主实在是太常见了，若是一个个都要追究到底，那这宫里头也没几人能用了。
唐嬷嬷眼神温和地拍了拍成嫔的手，微微摇了摇头：“主子就是太过宽纵她们了，有些人光靠恩义是无法收心的，只会让她们有恃无恐，变本加厉，甚至贪心不足蛇吞象！”
唐嬷嬷转头看向仍然瘫坐在地的红枫，捕捉到了她眼中来不及收敛的嫉妒怨恨，心中顿时有些了然，这丫头当年就是个心气高的，因为父母都是家生子，其父还是戴佳府的总管，这丫头从小就聪明伶俐又长得好，便被主母选中成了大小姐的贴身侍女。
她从小跟戴佳氏形影不离，自然跟着识文断字，还学习宫内外的各种规矩，论待遇几乎是府上的副小姐，选秀结束后圣旨下达，整个戴佳氏都沸腾了起来，初封为嫔这是何等的荣耀，在康熙朝可是仅次于马佳氏当年初封为妃的待遇了。
那时候红枫还不叫红枫，而是唤作红喜，自诩要陪大小姐入宫享受天家富贵，几乎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府里的下人们自然是投其所好，将她吹捧得几乎不知道自己是谁，结果戴佳氏最终选择了唐嬷嬷随侍入宫，叫红喜狠狠地丢了个大脸，好些时日不敢出门见人。
也正是那时候红喜心里便生出了怨恨，不单是嫉妒唐嬷嬷能入宫享受荣华富贵，还怨恨戴佳氏不顾多年主仆姐妹之情，将她弃如敝履。即使后来府里使了大力气将她送进了内务府包衣旗，也无法转变她的想法了，所以她很快就被人拉拢了，毫不犹豫地背叛了旧主。
“主子，您饶了奴婢吧！求您看着奴婢从小服侍的份上，饶了奴婢一命吧！”红枫这时候似乎知道自己大难临头，连忙膝行到成嫔脚下，想要拉住她的衣角求饶，却被成嫔躲开了。
成嫔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地看着她，就像再看什么脏东西一般：“饶了你？本宫竟从不知道你心里藏着这么多不堪的心思？本宫是不是该庆幸你还没机会下手？”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她可不敢留在自己身边。
“不、不，主子别误会，您听奴婢解释啊！奴婢……奴婢那是假意投靠温嫔，是……是为了……为了打探温嫔对主子的企图，那些话都是为了取信于温嫔罢了，还请主子明鉴啊！”红枫已经是慌得乱了分寸，口不择言地为自己辩解着，试图求得一线生机。
成嫔差点气笑了，这奴才莫非把自己当傻子了？还假意投靠？宫里头谁会派身边的大宫女去当弃子啊，这不是明摆着把自己的把柄给对手送过去吗？她已经不想继续看这个昔日心腹的丑态了，转身向着寝殿而去，只留下一句话：“嬷嬷，此人就交给你了。”
“嗻，主子放心！”唐嬷嬷声音洪亮地答应了，冷冷的目光落在不敢看自己一眼的红枫身上，眼中寒芒闪烁，“喜丫头，老身还是这么叫你吧，红枫是个无耻的背主叛徒，除了死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但是红喜却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我不相信那个聪明的喜丫头能狠心到放弃自己一家子的性命，只为了换一个主子服侍，也不相信喜丫头会蠢到不知道换了个地也更高的主子，温嫔跟主子都是嫔位，甚至论圣眷还不如主子呢，你说你到底图她什么呢？”
红枫看着成嫔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她抬头看着唐嬷嬷那副故作哀叹的表情，不由得低低嗤笑了一声：“嬷嬷不必如此循循善诱，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想必此刻您心里定然是恨不得将我剥皮拆骨吧？我跟在主子身边二十年了，对您老的手段最清楚不过了，这些伎俩对我不管用的！
“你倒是对新主忠心了，可惜人家并没有把你放在眼里，不然你以为自己讨好新主子的话为什么会被我知道？”唐嬷嬷冷笑一声，看着面前这个自以为聪明的丫头，背主的奴才能有什么好下场？不过是两边都不靠的孤魂野鬼罢了。
“随你怎么说，反正不就是死吗？有本事你弄死我呀！”红枫不为所动地看着唐嬷嬷，她知道这时候自己说什么都没用，面前这个老货是个真正铁石心肠的狠角色，不像成嫔那样是个好糊弄的，可惜这老东西太过小心谨慎，几次三番下药都没能置其于死地，不然自己也不至于功亏一篑。
唐嬷嬷皱起眉头，看着突然变得油盐不进的红枫有些头疼，她之所以知道红枫背叛，是因为她偶然间注意到温嫔来永和宫时，与红枫有过几次眼神交流，甚至还跟温嫔身边的大宫女夏桑有所接触，这才起了疑心。
之后红枫借着替成嫔给良常在送礼的机会，去了趟翊坤宫，而翊坤宫安插了几个戴氏一系的包衣奴才，恰好发现了红枫竟然在隐秘处见过温嫔，冒着风险偷偷听到了几句对话传了回来，虽然没有听到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但是足以证明这奴才背主的事实了。
所以刚刚成嫔刻意重复了那几句话，就是为了诈红枫一下，看能不能让她吐露些真相，结果却有些不如人意，明明一开始很是惧怕的红枫，此刻却好像突然有恃无恐起来，倒是叫唐嬷嬷也有些捉摸不透，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对付她。
唐嬷嬷盯着红枫看了半天，终于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扁扁的布包，无奈地叹息一声：“老身已经修身养性很多年了，没想到今日居然还要重操旧业？喜丫头，你可真叫嬷嬷为难呐！要不，你再好好想想，只要你老实交待，嬷嬷也不为难你，如何？”
红枫看见那个老旧的布包，面上表情突然变得惊恐至极，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挪，呼吸变得急促粗重起来，再听到唐嬷嬷的话，眼神不由得急剧动摇起来。
唐嬷嬷等了片刻，见红枫还是硬撑着没有其他表示后，忍不住摇了摇头，对旁边摆了摆手，立刻就有两个粗使嬷嬷凑上前来，一人拉住红枫一只胳膊，碰地一声，将她死死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要！不要！嬷嬷饶了我吧！我说，我什么都说！”红枫瞬间就崩溃了，疯狂地挣扎起来，几乎是立刻就服了软，可惜两个粗使嬷嬷力气惊人，她的那点挣扎根本无济于事，就像砧板上的鱼一样，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第293章 母仪天下（四十二）
永和宫东配殿
正堂内成嫔端坐主位，身边坐着去而复返的李贵人，两人正对坐品茗，对于里屋时不时传出的闷声完全听而不闻，甚至还带着几分解气的愉悦感。
李贵人被成嫔请回来的时候还一脸茫然，等听完成嫔的解释后顿时火冒三丈，猛地伸手一拍桌子，桌面的茶盏顿时被震得咔嚓作响，怒声道：“我就说那温嫔不是个好东西吧，居然收买了你身边的大宫女，肯定没安好心，更没想到红枫这丫头居然敢吃里扒外，当真可恨！”
成嫔苦笑一声：“本宫也没想到叛徒居然是红枫，她可是戴府的家生子，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额娘手心里，这是拼着家破人亡也要背叛本宫阿！”她从进宫那日起就没指望过奴才的忠心，只是红枫却是不同的，那是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可以说成嫔身边的大小事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你打算怎么办？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红枫这丫头知道咱们太多的事情，也不知道她透露了多少底出去？万一在你身边动了什么手脚可如何是好？”李贵人有些忧心忡忡，世家贵女的贴身侍女向来都是家生子，即使嫁人也肯定不会嫁出去，就是怕泄露了闺阁密事。
成嫔眉头微簇，沉吟道：“目前还不清楚红枫是什么时候被策反的，这丫头从小就在府里长大，根本没有机会接触钮祜禄氏的人，进宫这几年也一直在我身边伺候，跟温嫔的接触少之又少，此事怕是还有些蹊跷，唐嬷嬷正在审问，以她老人家的本事想必能掏出不少东西。”
“当初遏必隆还在世的时候，钮祜禄氏何等嚣张不可一世，朝堂上有一个四大辅臣之一的遏必隆，下属兵丁也是四处圈占土地，欺压我们汉军旗。要我说钮祜禄氏恐怕是蓄谋已久，早就憋着坏想要对付李家，戴佳氏是李家姻亲，自然也被盯上了。”
李氏眉眼带着愤愤之色，她出身将门，父兄并不忌讳女子习武出门，所以对四辅臣尚在时的情势颇为了解，那时候的汉军旗是真的地位低下，不但鳌拜不把他们当人看，其他三大辅臣也是只管自家旗下的兵将得利，压榨盘剥汉军绿营的事情屡见不鲜，李家这种标杆性的汉将家族更是首当其冲。
“当初若非图海公秉公明断，我们李家只怕已经灰飞烟灭了，而我这个李家女儿自然也不会有好下场，而表妹你身边被安插了这么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迟早也会被算计，甚至还会连累咱们的阿哥。”
成嫔顿时心一紧，她知道自家表姐并没有危言耸听，这是绝对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她当年能初封为嫔，也许也是沾了李家的光，毕竟钮祜禄氏做事不地道，虽然马佳氏的族长图海及时拨乱反正，但是李家的女儿已经因此错失了嫔位，皇帝不可能朝令夕改，而自己大概就是皇帝给李家的安抚和交待了。
“表姐这话真是说到本宫心坎里了，那红枫之所以没有动手，恐怕只是时机未到，她的目标很有可能是胤祐。”成嫔眼里寒光闪烁，突然想起来红枫几次暗示阿哥身边需要有自己人，免得被那些奴才怠慢了，就差自请到胤祐身边伺候了，如今回头想想，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李贵人面色一变，连忙追问，等成嫔将猜测告知后，顿时拍着胸口直呼幸好：“如今多亏了这红枫太能干，这些年几乎包揽了永和宫的大多数事务，叫你一时半刻也离不开她，幸好如此，你才没让她去伺候胤祐，否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成嫔却面色严肃地摇了摇头，叹息道：“表姐错了，这并非是幸好，而是有贵人相助，否则胤祐恐怕难逃一劫。”
“这话是怎么说的？哪个贵人？咱们永和宫不是就我一个贵人吗？”李贵人顿时疑惑了，又哪里冒出来一个贵人了。
成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个开始犯傻的表姐，继续道：“其实当年我已经打算让红枫去伺候胤祐了，毕竟她是我最信任的大宫女，有她在胤祐身边我才更放心。”
李贵人惊呼出声：“什么？你疯了吗？”
成嫔看见对方那不可置信的目光，忍不住嘟囔道：“我那时也不知道红枫是个叛徒啊？”
“那后来为什么又不让她去了？”李贵人这下子真的好奇了，她这个表妹可不是个轻易改变主意的人。
成嫔抬头看了眼四周，见门窗都开着，奴才们都守在远处，这才凑近李贵人耳边低声道：“是皇后娘娘不让的。”
“皇——”李贵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却被成嫔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低声斥道，“别声张！此事决不能让第三人知晓。”
李贵人回过神来，顿时连连点头，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自己绝不泄露，成嫔才松开了手。
李贵人猛喘了几口气，满眼的不可思议，压低声音兴奋道：“那位……那位知道红枫的底子？所以才阻止的？”
成嫔瞥了她那一脸不自觉的红晕，只觉得头有点疼，却还是点了点头：“不错！因为当年阿哥身边伺候的人都是有数的，而且都是那位一手安排的，我若想把红枫放在阿哥身边，必然要替换掉一人，这事肯定要跟那位知会一声，结果那位直接打了回来，还说……”
“说什么？”李贵人满脸都写着催促二字，她对马佳氏这位前皇贵妃，现任皇后那是极有好感的，因为马佳氏是李家的贵人，而皇后则是她的救命恩人，从那时起她就一心向着钟粹宫。
成嫔满脸无奈地重复起那句让她记忆多年的话：“她说咱们家的阿哥生来金贵，不要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阿哥身边放，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就这？”李贵人显然有些意犹未尽。
成嫔白了她一眼：“那还要怎样？我敢跟那位呛声吗？不过当初我心底还是挺不服气的，胤祐是我生的，身边放个自己人怎么了？凭什么她管得那么宽？难道我还会害自己的孩子不成？”
李贵人闻言顿时柳眉倒竖，伸出手指一把戳在成嫔的额头，数落道：“你可真是个夯货，那位是什么样的人物？一言一行皆有深意，轻易不会出手，你当初就没往深处多想想吗？”
她真不知道怎么说自己这个表妹，说她傻吧？她有时候还是挺聪敏的，宫务什么都是信手拈来，说她聪明吧，连她这种没多少心机的人都知道那位从不轻易插手后宫争斗，更不屑用些阴私手段，这样的人突然插手阻拦一件事，难道不是应该立马警觉起来吗？
成嫔涨红了脸，被说的无地自容，她捂着额头呐呐道：“我还以为她是故意给我没脸，警告我不许插手阿哥们身边的人事，毕竟那时候阿哥才刚出生没多久，我正担心皇上会将阿哥抱走交给别人抚养，也没心思想那么多。”
“你啊，该聪明的时候怎么就糊涂了呢？当初那位既然肯出言指点，想必是打算拉你一把，结果你居然毫无所觉，还把红枫继续留在身边这么多年，换了是我，怕是也要觉得你不堪造就了。”
李贵人简直是恨铁不成钢，死死盯着成嫔，就想看看她这脑袋究竟是怎么长的，多么好的机会啊？要是能趁机表表忠心，万一得了那位的青眼相加，不比眼巴巴等着皇上的那点子雨露强啊？这会怕不是已经妃位在手了，还有温嫔什么事儿？
“表姐想太多了，主子娘娘对于孩子想来宽容慈爱，当年大概只是看在阿哥的份上才提点两句罢了，跟我没什么关系！”成嫔这会已经被怼得不想说话了，她这位表姐向来就是直肠子，爱恨分明，她认定了马佳氏是恩人，那就死心塌地地站在她那边，即使那位主子娘娘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她也从不到那位面前表忠心，但是她就是站定了立场不动摇。
“那有什么区别吗？”李贵人一脸茫然地看着成嫔，理所当然地道，“那位帮胤祐，不就等于帮你吗？她救了胤祐，不就等于救了你的命？难道这种事还需要那位亲自开口挑明吗？”
成嫔顿时哑口无言，这话说得如此有道理，竟让她无言以对。胤祐就是她的命根子，红枫这么个包藏祸心之人会做什么可想而知，说那位对她们母子有救命大恩并没有什么不对，甚至可以说对极了。
她突然发现直肠子有直肠子的好处，至少这种人考虑问题不需要顾虑太多，往往都是顺心而为，反而活得更自在，如果当年封嫔的是自己这位表姐，或许她跟那位主子娘娘能处得挺好。
毕竟那位也是杀伐果断的主，最不爱别人跟她偷奸耍滑，暗地里搞见不得人的勾当，但凡宫里头心眼多的主子奴才基本都不怎么受那位待见，这也是宫里低位嫔御都对那位最为感激的一点。

第294章 母仪天下（四十三）
李贵人站起身在大厅里走来走去，突然眼前一亮，对着成嫔道：“依我看你也别让唐嬷嬷折腾了，直接上坤宁宫请安，将红枫的事挑明了说，求皇后娘娘给你做主，娘娘当年就知道红枫不可信，肯定对她背后的人知之甚详啊！”
成嫔看着她那副这主意不错快夸我的得意模样，俏脸终于忍不住扭曲起来，她一手撑住额头，一手无力地摆了摆：“此事我心里有数，何况这会也不适合去打扰皇后娘娘，还是明日再说，表姐先回去歇着吧。”
李贵人抬头看了看天色，见已经是傍晚时分，顿时赞同地点了点头，这会确实不是请安的好时机，于是很是干脆地道：“那我便先回去了，唐嬷嬷若是审出了结果，你再差人告诉我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若论怎么让人说实话，这方面唐嬷嬷可是专业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成嫔随口应付着李贵人，只想赶紧把她打发走，再待下去自己都要被对方那诡异的思路给带进沟里去了。
李贵人只是笑了笑，很是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成嫔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把红枫交给皇后娘娘？亏她想得出来。皇后知道了红枫背主只是皇后手眼通天本事大，但是她若是真求到皇后面前，虽然可能得到帮助，那她这个永和宫主位也不用干了，毕竟知道了贴身大宫女背主，却还查不出真相，这不是无能吗？这样的人有能力执掌一宫吗？
就算要倒向向皇后，那也是等自己将一切查得水落石出，再用这个结果去感谢皇后当年的恩典，名正言顺地拉近了关系，又表明自己只是一时失察才遭到蒙蔽罢了，否则想抱皇后大腿的人多了去了，人家凭什么能看上你一个无能之辈？
这时内室传来一阵哗然，纷乱的脚步声传来，成嫔立刻扭头看去，见是唐嬷嬷就是眼前一亮，满是期待地等着结果。
唐嬷嬷脸色极为难看，脚步有些踉跄地来到成嫔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以头触地，愧疚地道：“主子，老奴没用，让你失望了。”
成嫔心中一跳，脸上的微笑顿时消失无踪，也没有心思再去扶唐嬷嬷，沉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难道以嬷嬷的本事还撬不开那红枫的嘴？”
她可是很清楚唐嬷嬷的来历，唐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家族，却代代都有人在慎刑司任职，对于各种审讯手段那是驾轻就熟，虽然这份技艺传男不传女，却不妨碍唐嬷嬷从小耳濡目染，手段自然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唐嬷嬷不敢抬头，低声道：“红枫死了！”语气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震惊，似乎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结果。
这话传入成嫔耳中宛如炸雷，她蓦地站起身，死死地顶着唐嬷嬷的头顶，一字一顿地重复：“红、枫、死、了？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死在你面前，嬷嬷就没什么要解释的？”
她头一回对自己的奶嬷嬷生出了真怒，动用私刑审讯是一回事，把人给弄死了可就问题大了，宫女太监可都是登记在册的，尤其是大宫女和管事太监都是有数的，到时候追查起死因来，那私刑的痕迹可就藏不住了。
唐嬷嬷依然低着头，声音黯然：“主子放心，奴婢用的乃是针灸软针，刺激穴位能产生剧痛，但是身体上并不会出现任何伤势，自然也不可能致死，即使慎刑司出面也查不出异常。”
成嫔面色梢缓，但还是愠着薄怒：“究竟怎么回事？红枫到底怎么死的？”她对自己这个侍女还是了解的，爱慕虚荣，颇有小聪明，却不是个视死如归的硬气人，自杀她还没那个勇气。
唐嬷嬷她微微抬头看着成嫔的袍角，眼中露出十分的忌惮：“本来红枫已经松口了，正要吐露真相时，压制她的两个粗使嬷嬷突然有一人暴起，用发簪刺入她后脑要穴，红枫当即毙命，出手那人也服毒自尽了。”
“死了？自尽了？”成嫔向后踉跄了一下，无力地坐在凳子上，红枫这是被灭口了？而且还是自己宫里头的人动的手，心中涌起一阵寒意，只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既然暗中那人能轻易灭口红枫，那岂不是意味着对方如果想要自己的命，完全就是轻而易举？谁会去防备一个不起眼的粗使嬷嬷呢？结果就是这样一个下等人轻易取了红枫的性命，最可怕的是对方一击得手居然没有逃走，而是果断地自杀了，可见那人是个死间。
成嫔咽了咽口水，好半天才艰涩地开口道：“嬷嬷，钮祜禄氏真的就这么强吗？那我们拿什么跟温嫔斗？”这就是八大氏族的底蕴吗？随随便便就能拿出这种死士一般的人，自己身边究竟被安插了多少这样的暗子，对方是不是对自己的意图早已了如指掌了？
唐嬷嬷也有些被吓到了，她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安慰道：“主子不必惊慌，这里可是紫禁城，像这种暗子是极难培养的，每座宫里头能安排一两个怕就是极限了，以永和宫的位格想必也就这么一个了，这时候牺牲一个红枫将之逼出来也是好事，总比让其一直潜伏在暗中要好吧？”
成嫔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悸，也没心思计较嬷嬷对永和宫的贬低，而是颇为赞同地点头道：“本宫只是一个小小嫔位，居住的也不过是后三宫的永和宫，对方能安排一个死士过来已经算是看得起本宫了，再多想必也觉得不值吧？”
主仆二人相视苦笑，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因为别人看不起自己而高兴，只是这就是现实啊！戴佳氏不过是小门小户，就算在内务府也称不上呼风唤雨，何况抬旗之后，放到八旗那些百年豪门面前完全不够看，至少培养死士这种事根本想都不敢想，因为养不起啊！
养一个死士可不是随便收养几个孤儿，许以恩义就可以让对方卖命的，蝼蚁尚且偷生，又何况是人呢？要保证一个人绝对不会背叛，关键时刻能毫不犹豫地去死，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养一个普通探子的十倍百倍，而且折损率和失败率高得可怕，不是小门小户能够玩得起的。
“嬷嬷，你说本宫是不是该重新考虑和钮祜禄氏联姻这件事？”成嫔惊悸过后，心思又重新开始转动起来，真正见识到钮祜禄氏的实力后，她是真的眼馋了，这就是世家豪门啊！若是不走捷径，戴佳氏就算再努力三代人，恐怕也很难拥有这等底蕴和实力。
而如今机会已经送到眼前，钮祜禄氏未来的当家人阿灵阿看上了自家妹妹，只要能让家里点头同意这门亲事，戴佳氏与钮祜禄氏就是正经的姻亲关系，自家妹妹就是钮祜禄氏未来的主母，若是再争气点生下嫡子，以后借助钮祜禄氏的底蕴，戴佳氏也不是不能成为令人艳羡的存在。
“只是李家那边该如何是好？那毕竟是您的母族啊，若是联姻钮祜禄氏，就意味着与李氏决裂，主母那关就不好过呀！”唐嬷嬷自然也知道与钮祜禄氏攀上关系的好处，那真的是拔根汗毛比戴佳氏的腿粗，但是戴佳氏如今的当家主母可是李氏女，那可不是好糊弄的主。
成嫔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此事不急，等下回额娘入宫的时候，我在慢慢与她分说，毕竟阿灵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不知道，本宫总不能把亲妹妹推进火坑里吧？”
“当务之急还是里面那两个奴才该怎么办？永和宫无缘无故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本宫的大宫女，若不想个好理由，本宫可没法向皇后娘娘交代。”
唐嬷嬷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颇为淡定地道：“红枫的事情并无外人知晓，而动手的是那个粗使嬷嬷，咱们不妨说那粗使嬷嬷手脚不干净，竟然偷偷进入主子寝宫偷盗，被红枫发现后竟然痛下杀手，后来逃脱不及才畏罪自杀。如此一来便不会牵涉到主子身上了，只是李贵人那里还是要通个气，免得走漏了风声。”
成嫔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最为倚重唐嬷嬷的原因便是这点，她经验丰富，老成持重，无论遇到任何不利的情况，她都能迅速想出办法扭转局面，而且不会留下任何把柄，入宫这些年多亏了有她，自己才能稳坐永和宫主位。
“此事便交给嬷嬷去办，尤其是慎刑司那边一定要打好招呼，李贵人那里自有本宫去说，表姐虽然是个直肠子，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不会在这等大事上泄露风声的。”
“喏，奴婢这就去办。”唐嬷嬷点头应下此事，决定亲自跑一趟慎刑司，在此事被捅出去之前安排好一切。

第295章 母仪天下（四十四）
坤宁宫的清晨，早早就热闹起来，宫女们捧着各种物品往来交织，太监们洒水拂尘极为勤快，但是所有的动作都轻巧无比，没有发出一丝半点的噪音，生怕惊醒了这座宫殿的主人一般。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宫殿顶部的琉璃瓦上，反射出道道金光，将整座宫殿映衬得仿佛天上仙宫一般，两道身影出现在正殿的门前，明黄色的帝袍和凤服交相辉映。
宜敏身着皇后常服，肩上披着明黄色披风，上面绣着振翅高飞的凤凰，她伸手为康熙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冠冕上的流苏，微笑着道：“皇上快去吧，莫要误了早朝。”
“敏儿进殿去吧，清晨寒凉，莫要吹了风。”康熙握了握宜敏的手，感受到一片温凉后担心地催促着，帝后大婚第一个月按照惯例都要住在坤宁宫，但这里毕竟是新居，地势又较高，比不得钟粹宫那般冬暖夏凉。
宜敏抿唇一笑：“妾身想送送皇上，等您走了，妾身便回。”她倒也不是回回都送康熙，只是昨儿睡得早，加上康熙在乾清宫批阅奏折直到深夜方归，并未上床搅扰她，倒是难得睡了个好觉。
康熙闻言也不耽搁，伸手为她紧了紧披风，便转身上了御辇，往乾清宫御门听政去了，今儿是三天一次的大朝会，片刻耽搁不得，也就是昨儿宿在坤宁宫，否则天不亮就该出门了。
直到看不见康熙的御辇，宜敏才转身进了坤宁宫正殿，扶着莺儿的手一边走着，一边问道：“阿哥们呢？昨儿睡得可好？可用过早膳了？”昨夜她留了儿女一同晚膳，后来见天色晚了便留他们住下了，免得还要开宫门回阿哥所。
莺儿扶着宜敏的手，面上带着笑：“主子放心，阿哥们睡到寅时末方才起身，用过早膳后便去了无逸斋，时间充裕得很。”无逸斋就在乾清宫侧殿，离坤宁宫着实近得很，比起每日从阿哥所过来足足宽裕了小半个时辰。
宜敏嘴角微微扬起：“这坤宁宫确是方便，不过本宫还是更喜欢钟粹宫，这里着实太正了些，叫人住着不那么自在呢！”尤其对面的交泰殿是萨满祭祀之所，天不亮就开始焚香诵经，虽然离得有段距离，但是宜敏耳目清明，睡得极浅，稍有动静就会被惊醒。
“主子暂且忍耐些吧，婚房放在这坤宁宫毕竟是祖宗规矩，待住满一个月便好了，到时候主子便可想住哪就住哪了。”莺儿忍俊不禁地接口道，住进这坤宁宫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荣光呢，也就自家主子对此不以为意，甚至还略带嫌弃的样子。
宜敏轻轻笑了笑，说什么祖宗规矩呢？还不都是多尔衮和孝庄定的，满人过去大婚何来规矩？顺治帝就是入关后第一位皇帝，他的大婚定在坤宁宫的东暖阁，按孝庄的说法，是不能离神太近，也不能太远，这样能保佑新人和谐美满，结果呢？据说大婚第二日帝后二人便不欢而散，压根就没同房。
到了康熙朝，迎娶赫舍里氏皇后之时，也是在坤宁宫，不过当时康熙不过初登基四年，帝后两人也不过还是孩子罢了，同样没有在此圆房。
至于前世的孝昭皇后册立后，倒是主动搬到了坤宁宫居住，可惜不过半年便没了，也不知道是受不住这份福气，还是赫舍里氏的后手起了作用。
所谓的坤宁宫也就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她可不乐意在这种地方长住，若非看着康熙坚持修缮坤宁宫的份上，不忍拂逆他的颜面，她早就在大婚第三日就搬回钟粹宫了，毕竟那里是她两辈子的居所，住在那里心里有种安宁的感觉。
“罢了，反正这个月涉及外朝的事儿多，住在坤宁宫倒也方便处置。”宜敏回到侧殿花厅准备用早膳，至于康熙一般都是御门听政后才传膳，晨起后都是随便用些点心垫垫罢了。
“主子，今儿后宫妃嫔就要来坤宁宫请安了，您有何示下？”莺儿侍立在一旁，低声询问道。
宜敏用银勺轻轻搅动着燕窝粥，漫不经心地道：“还是按着旧例三日一请安即可，本宫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听她们掰扯。”
“嗻！”莺儿低声应下了，开始专心伺候宜敏用膳。
今儿钟粹宫的早膳极为丰富，因为承瑞和赛音察浑都住在这里，他们都是正在长身子的半大小子，食量惊人，在自家宫里自然不会委屈了小主子，连带宜敏也多用一些小点。
用完早膳不一会，宜敏正拿着礼单查看，就见梧、桐两位大宫女一起进来了，两人对着宜敏行了一礼。
宜敏拿着朱笔勾勾画画，眼皮都不抬地问道：“何事？”梧桐檀楠四婢各有所长，梧桐对外，檀楠对内，这会她们两个前来应该是有东西六宫的消息要回。
梧、桐对视一眼，还是梧儿上前一步先道：“启禀主子，承乾宫有消息来报，沈院正喂佟妃服食了那半颗丹药，如今佟妃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只是有些神志不清，仿佛疯魔了一般，见人就打骂，现在整个承乾宫无人敢靠近正殿。”
宜敏对此并无特殊反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见状梧儿就明白了，主子对于佟妃疯魔的原因不感兴趣，只要佟妃没在这种喜庆的日子里招惹晦气，主子压根懒得管她。
桐儿这时走上前一步，接着道：“启禀主子，永和宫总管来报，成嫔身边的大宫女红枫被一名粗使嬷嬷暗害，那嬷嬷也畏罪自杀了，特地来求主子示下，该如何处置？”
宜敏闻言终于抬起头，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红枫？死了？”她对这个红枫可是印象深刻啊，毕竟在前世也算是名人了，唯一一个被康熙下令凌迟处死的宫女，这辈子看来也没逃过一死啊？
桐儿低头将永和宫的说法陈述了一遍，毫不添油加醋：“按永和宫的说法，是红枫发现那粗使嬷嬷的偷盗行为，打算叫人将其拿下的时候，却没想到却被对方暴起偷袭，用发簪刺中后脑，当场气绝身亡。而这番动静也被其他人察觉，那嬷嬷自知无法逃脱，便畏罪自杀了。”
宜敏手指敲了敲桌面，追问道：“怎么死的？”这个粗使嬷嬷怕是有点问题，正常人偷盗被发现肯定第一反应是要跑，而不是杀人灭口，尤其红枫还是成嫔的大宫女，在永和宫也算颇有威望。
桐儿知道主子问的自然是那个粗使嬷嬷，直接道：“服毒自尽，经慎刑司查验，那嬷嬷服食的是砒霜，是宫中用来捕鼠的。”
宜敏几乎是气笑的：“捕鼠用的砒霜？难不成这嬷嬷是把附近宫苑的捕鼠药都收集起来吃下去了吗？”就毒老鼠的那点剂量能毒死人？慎刑司的人这是把自己当傻子糊弄不成？
桐儿怔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时雀儿在一旁补充道：“宫里头的捕鼠药都是特殊调配的，而且定时定点放置，基本上剂量都不大，顶多对蛇虫鼠蚁起作用，不可能直接毒死人，顶多让人恶心呕吐不止罢了。”
“奴婢这就让人重新查验。”桐儿不由得心头生怒，慎刑司那般人当真可恶，她居然差点被这说法给糊弄了，幸好主子明察秋毫，又有雀儿姐这个内行人，否则她怕是要给主子丢人了。
“不必了，此乃成嫔宫中事务，本宫等着她亲自前来交待。”宜敏摆了摆手，她的人手可不是用来查案的，各宫自有主位管理，既然死的是成嫔的心腹大宫女，用的还是如此可笑的理由，想必成嫔应该另有打算，她正好看看成嫔此人究竟值不值得扶持？”
桐儿心中郁闷，却又不敢不尊宜敏之命，只是沉着脸站在一旁，心中琢磨着慎刑司那邦人莫不是嫌命长了，居然连主子娘娘都敢瞒着，这里头肯定有大问题，决定稍后偷偷去问问尚嬷嬷，她老人家见多识广，肯定能知道其中猫腻。
梧儿偏头看了身边的桐儿一眼，心中闪过一丝担忧，决定稍后敲打一番这丫头，年纪也不小了，性子还是这般直白，她难道忘了主子向来不容底下的奴才欺瞒？如今居然肯轻轻放过慎刑司，必然是另有打算，希望这丫头别自作主张，坏了主子的事儿才好。
“主子，时辰差不多，后宫的娘娘们都到齐了，在外头等着给您请安呢！”这时候尚嬷嬷进来了，笑呵呵地提醒道，她如今基本不管事了，也就是陪自家主子解闷说话，偶尔调教一番新来的奴才罢了。
宜敏看了一眼时辰，已经是辰时整点了，便扶着尚嬷嬷的手，起身走了出去。
今儿是封后大典之后，她第一次以皇后的身份接受妃嫔的请安，她对此颇为重视，今儿就该定下未来后宫的座次了，至于康熙之前的想法？
呵呵，她不过是抛砖引玉，试探康熙的想法罢了，最后的结果可不一定能如康熙所愿！
真要按昨儿康熙的名单来，那完全不符合自己的利益好吗？但凡是背叛过自己的，设计陷害过自己的，她都一笔一笔记着呢！
想必这会不少人都打着母凭子贵的想法，指望靠着儿子就能妥妥的晋位？白日做梦呢！

第296章 母仪天下（四十五）
宜敏从内殿走出，来到正殿的凤座前，款款落座，身边的尚嬷嬷红光满面，中气十足地喊道：“宣众嫔入殿觐见。”
话音落下，以六嫔为首的一行人缓缓走入殿中，众女分左右两列低眉顺眼地来到御阶之前，齐声请安，并行六肃三跪三拜礼：“恭请皇后娘娘圣安。”
宜敏端坐凤座，俯视着底下众多跪拜的身影，尤其是前世与自己平起平坐大半辈子的几人都对自己低头跪拜，不得不说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实在是好极了。
“起磕吧！”宜敏微微抬手示意免礼，目光扫过分列两侧的六嫔，领头的惠嫔和僖嫔，次位是淑嫔和温嫔，最末是成嫔和端嫔，其后是贵人、常在、答应等小主，再后面就是无封号等级的庶妃。
“谢皇后娘娘。”六嫔恭谨地起身退到两侧静立，若是过去在钟粹宫请安，宜敏一般会视心情而定给她们赐座，但在这坤宁宫正殿可没有她们坐的地儿，这里等同于康熙的乾清宫正殿，上朝的地方哪里有臣子坐的份呢？
宜敏环视一番众人，淡淡地开口道：“本宫执掌后宫多年，如今得蒙圣恩忝为皇后，但是平日里的规矩并不会改变，依然是三日一请安，若有变动会派人通知尔等。至于宫务分配方面，有主位的宫殿自行处理，若大事不决者可报予本宫知晓，无有主位的宫殿本宫会派人统一管理。”
宜敏目光落在几个作风较为跋扈的贵人身上：“这宫里头虽然位分有高低，但是所有人的本份都是一样的，那就是伺候好皇上，切不可仗着位分肆意欺压低位者，否则闹出丑事来莫怪本宫不讲情面。”
底下众人纷纷心中打鼓，在宫里头官高一级压死人，答应、常在这等存在面对贵人基本上就是受气包，至于没有位份又没有背景的庶妃有时候甚至连宫女都不如，打骂罚跪之类的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尤其是一宫主位在自己宫里的权力极大，但凡住在其所在宫殿的女人，全都要受到其节制，甚至苛刻点的还要求晨昏定省，惩罚低位嫔御的手段更是五花八门，狠毒点的能把人活生生折磨死。
六嫔也是心中猛地一跳，她们谁没干过点不可告知之事，只是都被掩盖了下去罢了，这种事基本上是后宫里的潜规则，这么多年来也没见皇后管过，这时候突然提出来究竟有何用意？
最终还是惠嫔大着胆子试探问道：“谨遵皇后娘娘训示，不知究竟出了何事？竟然叫娘娘这般慎重其事呢？”她在十八年的册封时，在嫔位派发的圣旨上排在第一个，所以众人便默认以她为首。
宜敏看了惠嫔一眼，眼神微沉，轻哼一声道：“你们一个个都是宫里的老人了，有些话本宫不想挑明了讲，免得伤了你们的面皮，但是人命关天，做人做事也该有个分寸！这一年来，宫里头报病逝的小主居然足足有八人，怎么着？难不成本宫竟然眼拙到尽选了些病秧子入宫不成？”
六嫔中的几个闻言不由得心虚地缩了缩肩膀，这被病逝的八人基本上都分散在她们宫里头，至于真病假病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宜敏看着这些人的表情，心中不由得升起怒气，眼中带着寒芒，“这些可都是八旗秀女，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打杀的阿猫阿狗，人家里头还有父母兄弟，大都在为皇上当差办事的，结果咱们皇家就是这么对待人家女儿的？进宫不过一年，养的好好闺女说没就没了？
至于各宫苑伺候的奴才就更别提了，失踪的、重病的、意外死了的竟然足足有四十七人？好啊！这可真威风啊！连朝廷上的死囚尚且要层层上报核准方可判决，你们一个个倒都是能耐人，一言断人生死呀！比皇上都威风呢，要不要本宫替你们好好表表功呀？”
随着宜敏在凤椅扶手上一拍，却仿佛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头，顿时六嫔全身一个哆嗦，再也绷不住地连后面的女人一同，诚惶诚恐地道：“皇后娘娘息怒，万望娘娘保重凤体！奴婢等再也不敢了。”
这回连刚刚没有心虚的几个主位都跪了，杖毙处置奴才这种事基本上每个宫里头都有，只是一般都会送去慎刑司执法，当然也有动用私刑的，只是没想到后者居然加起来有这么多人，结果扎了皇后的眼，直接被揪住了小辫子。
宜敏凤眸微眯，发出一声冷笑：“不敢？本宫看你们敢的很嘛！成嫔，昨儿你宫里来报又死了两个，其中一个还是你的贴身大宫女，不如你出来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成嫔闻言心头一颤，不由得生出几许慌乱，皇后这是打算拿自己开刀吗？不然为何当众提出此事？只是一想到唐嬷嬷已经跟慎刑司打点好了，她也和李贵人套好了话，只要咬死不认动用私刑，皇后想必也没有证据。
想到这里成嫔心一横，往外膝行一步泣声道：“回禀皇后娘娘，红枫是嫔妾的贴身丫头，不过是发现一贼人竟敢入寝殿行窃，竟然被那贼人暴起杀害，无缘无故遭此横祸委实冤枉，嫔妾都不知该如何向红枫父母亲人交待了。”
其他五嫔满是惊奇地看向成嫔，她们竟然不知道昨儿永和宫竟然出了这等大事，红枫是谁？她的底细众人基本上心知肚明，那可是成嫔绝对的心腹，就跟陪嫁侍女差不多了，平日里至少能帮着处理一大半永和宫的内务，如今居然死了，这下子成嫔几乎是断了一臂呀！
宜敏一手曲起撑在颊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成嫔表演，她倒要看看成嫔能编出个什么故事来掩盖这件事，主位身边的大宫女可都是有品级的女官，不是能随便糊弄过去的小人物。
她淡淡地追问了一句：“那个所谓的贼人又是怎么一回事啊？听说也是你宫里头的？怎么也跟着死了呢？”
成嫔额头冒出汗水，她连擦都不敢擦，连忙回道：“后来经查实，是永和宫的粗使嬷嬷之一，平日里看着老实木讷，没想到居然是个手脚不干净，被抓到后从她身上搜出了不少金饰，看上面的印记都是嫔妾妆盒底部不常用的首饰。”
旁边众人眼中露出恍然之色，看来还真是个胆大包天的奴才，居然敢到一宫主位的寝宫里偷盗，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吗？
“嫔妾当时正和李贵人在花园里品茗聊天，等接到奴才来报的时候，那贼人已经服毒自尽了，嫔妾当时也是慌了手脚，连忙让人去内务府找人过来处理，毕竟寝宫里死了两个人，嫔妾也不敢回啊！”
成嫔微微抬头，偷眼瞧了上首一眼，却迎面对上宜敏那洞彻人心的冰冷眸光，不由得心头狂跳，语气都开始结巴起来：“慎、慎刑司的人来了以、以后，查验出那嬷嬷是服食砒霜才身亡的，嫔妾、嫔妾就让他们如实上报到坤宁宫……请、还请娘娘明鉴。”
宜敏看着成嫔那连头都不敢抬的模样，不由得暗暗摇头，就这点胆子也想着参与后宫博弈？居然还敢试图糊弄自己？简直不知所谓！
她看了看跪在成嫔四周看好戏的几人，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道：“温嫔，你独掌翊坤宫多年，不知对成嫔所言有何看法啊？”
温嫔瞳孔一缩，她都已经尽量低调了，为什么皇后还要把她拉出来啊？只是皇后垂询她不得不答，只能匆匆瞥了身边的成嫔一眼，沉声道：“皇后娘娘明鉴，此事成嫔已经将头尾叙述得极为清楚明了，嫔妾并无其他看法，只能说那奴才胆大包天，着实该死！”
成嫔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庆幸温嫔没有借机生事，只是这口气还没缓过来，又听上首宜敏又问了：“惠嫔，此事你有何看法？”
顿时成嫔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盯着跪在自己前面不远处的惠嫔，却听见惠嫔不紧不慢地道：“回皇后娘娘，嫔妾认为此事疑点有二，一是那贼人不过是一粗使嬷嬷，她如何知晓成嫔寝宫无人进而大胆行窃？二是宫中药物管制极严，一个最为低下的粗使嬷嬷是如何得到砒霜的？”
宜敏顿时满意地笑了，她微微颔首：“还是惠嫔沉稳心细，那此事本宫就交给你来办，如何？”
惠嫔顿时怔愣一下，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上首，宜敏只是微笑地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期许，她心中一动，突然涌起一阵喜悦，连忙磕头行礼道：“皇后娘娘放心，嫔妾一定查明此事，为娘娘分忧。”
此言一出，身后的成嫔和其余几嫔顿时都是目露寒芒，前者是怨恨惠嫔多管闲事，后者则是不愿惠嫔得了皇后青睐，将来有机会踩自己一头，她们都没忘记大封后宫在即，谁能在皇后面前立功得脸，谁就更有机会晋位为妃。

第297章 母仪天下（四十六）
宜敏手指在凤椅上敲了敲，眼神一个个扫过前排的六嫔，淡淡地道：“你们一个个都是手眼通天之辈，想必都盯着内务府的动向呢！本宫也不怕告诉你们，大封后宫近在眼前，有功则赏，有过当罚，坐上了主位不代表一辈子高枕无忧，若是有人肆意妄为，还妄图能够瞒天过海的，那可就打错了算盘。”
看着她们低垂的脑袋，想也知道肯定是满脸不服，宜敏冷笑一声：“一皇、二贵、四妃、六嫔，这是皇上当初定下的规矩，如今嫔位往上还有大把的空缺，但是本宫为什么要给出去？你们一个个平日里养尊处优还不够，动不动就想着拉这个、踩那个，肆意打杀奴才，哪个自觉配得上自己的封号？”
她过去只是皇贵妃，手中握着宫权凤印，但是说到底也只是代行皇后之权，本质上跟面前这些女人没有差别，她没资格也没立场去训诫这些女人的作为，所以很多事她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却忍着不去僭越那条线。
如今她正位中宫，是皇帝的正室，是后宫的主母，看不惯的女人可以训诫，看不上的规矩可以更改，她不需要再忍着，自己成天操心紫禁城上下所有人的衣食住行的大管家，这些女人倒是一个个养尊处优成天找事，以后再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了！
“这些年本宫向来宽待尔等，怜惜你们离家不易，在这宫墙之内难见家人，所以平日里有些事儿本宫总是睁只眼闭只眼，但是有些事错了便是错了，不听不看不代表不存在，今儿本宫便重新立一立规矩，整肃一番宫规。
皇上亲自主持编纂的宫规不能形同虚设，稍后在场所有人都领一本回去，好好学学，不识字的就找人念诵，本宫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好生整顿自己宫里、屋里的腌臜事，免得以后被查出来，可怨不得本宫不教而诛了。”
随着宜敏的话音落下，底下顿时一阵控制不住的抽气声响起，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手笔给惊住了，众多嫔御几乎顾不得这里是坤宁宫，一阵嗡嗡声响起，交头接耳声不绝于耳。
这时候跪在前头的几位不淡定了，尤其是温嫔这种继承了姐姐大把遗产的更是慌了，她此时也顾不得低调了，直接抬起头大胆地道：“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要搜检后宫吗？这怕是不合规矩。何况我等身为一宫主位，多少有些私密物件，难道也需要公之于众不成？”
后宫主位都是有妆奁的，这算是她们的私产，法理上任何人都无权动用和检查的，所以温嫔这话说得颇有些理直气壮，更别说自己手上的东西根本见不得光，一旦处理了以后可真要任人宰割了，加上刚刚被惠嫔比下去，当众丢了个大脸，心中更是气恼，直接就冲口而出了。
这时宜敏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甚至连话都不想回，周围几人像看傻子一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顿时就叫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不由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张了张嘴想要请罪，可是上头那位根本没理会，连斥责都没有，她上赶着打自己脸吗？
这时僖嫔突然嗤笑一声，低声道：“温嫔这都开始语无伦次了，莫非是做贼心虚？否则慌什么？”
温嫔愤恨的目光刺向僖嫔：“你莫要血口喷人！”这个女人十年如一日地跟她家不对付，有事没事总要刺她两句，如今更是抓着机会就要踩自己一脚，着实可恨之极。
僖嫔轻蔑地撇了她一眼：“大家都听得清楚明白，皇后娘娘是为了大家好，若真要搜宫了，何必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整顿？你要是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急巴巴地跳出来干什么？
哦，本宫想起来了，当年慧妃可不就是这样吗？手底下不知道添了多少罪孽，她的那些家当都在温嫔你手上吧？难怪你这样着急了，怕是脏东西太多处理不完吧？你说是吧，惠嫔姐姐。”
僖嫔字字句句扎心刺耳，叫温嫔眼睛都气红了，恨不得直接上去扯烂她那张臭嘴，可是她不敢，她没忘了这里是坤宁宫，刚刚一时失言还能说听错了，如果当众动手那简直就是找死，皇后肯定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禁足，她可不像惠嫔和僖嫔那样有儿子兜底，万一皇上装聋作哑自己岂不是就完了？
惠嫔这时也回过头来，目光冰冷地看着温嫔，漠然道：“若是温嫔手上真留着害人的玩意儿，还是尽快处理了吧，免得害人终害己。”僖嫔的话直接戳中了她的肺管子，慧妃夺了她的儿子不算，还不好好养着，硬是把好好地孩子给养没了，她对慧妃的恨意简直天高海深，只在赫舍里氏之下。
温嫔见惠嫔也来落井下石，不由得气冲天灵盖，干脆也不装了，直接道：“姐姐当年入宫就是妃位，家族给的妆奁太多了，本宫一直好好存着，点选一遍怕不是就要大半个月，何况死者为大，还请诸位嘴巴放干净点。”
“死者为大？这句话从温嫔你口中说出来，可真能让本宫笑死，据本宫所知，这宫里头奴才折损最高的宫苑可不正是翊坤宫吗？”这时护着肚子跪在地上的淑嫔发话了，她怀着孕却要遭此无妄之灾，心情糟糕透顶，加上她宫里头没那么多污糟事，自然说话颇为硬气。
“你！”温嫔被淑嫔的话直接怼到了喉咙前，偏偏她说得都是事实，但是她心中很是不以为然，冷哼道，“那些奴才伺候不周，难道不该死？不过贱命一条，也值得你在这里抱不平？也不怕失了自己的身份。”
这话一出口，宜敏可就不沉默了，慢慢地重复了一遍：“不过贱命一条？”她深深地看了温嫔一眼，“你可知道宫里头伺候的可都是上三旗的包衣，她们祖上也曾经为皇家牵马坠镫，血战沙场，他们是爱新觉罗家的忠仆，可不是你钮钴禄氏的下人，他们并不下贱，说到底钮祜禄氏也是皇上的奴才，难道也身为下贱？你温嫔能使唤得动他们，完全是因为你是皇上的妃嫔，否则你也配？”
掷地有声的话语让整个正殿都陷入了安静之中，在场的嫔御小主有不少都是包衣出生，周围伺候的奴才也都是内务府包衣，听到这些话，他们心中的震撼简直无语言表，无数视线偷偷摸摸的看向大殿最上方的那道高贵人影，身为皇后的她已经是大清最尊贵的女人，居然认为他们这些奴才并不下贱，简直颠覆所有人的想象。
温嫔直接被这话给砸蒙了，完全忘记了规矩，抬头直视高高在上的那个女人，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你也配，你也配，你也配”的话语，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她何曾想过会被人这样当面羞辱？她可是出身满洲最古老的钮祜禄氏一族，她的阿玛可是一等公遏必隆，她额娘也是红带子家族出身，论身份高贵整个后宫没几个比得上她，面前这个女人居然拿她那些下贱的包衣奴才相提并论，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呼吸急促，颤抖着嘴唇，往日里的沉着淡定都被她抛之脑后，她只觉得今日马佳氏就是故意要针对她。从一开始借着成嫔宫里的事落她脸面，后来又借着打杀奴才的事羞辱整个钮祜禄氏，真当自己的手心里的面团，想怎么捏就怎么捏是吧？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才把到了嘴边的怒骂压了下去，冷冷的道：“既然皇后连钮祜禄氏都不放在眼里，想来马佳氏也高贵不到哪去，毕竟同样也是皇上的奴才不是？何况皇后为了几个奴才这般兴师动众，难道不成钟粹宫这些年不曾惩罚杖毙过奴才，您高贵的手中难道不曾沾染人命？”既然马佳氏这般针对，那自己也不比太客气，皇后又怎样？他钮祜禄氏是又不是没有出过。
侍立在凤座旁边的尚嬷嬷一听这话顿时眉毛倒竖，就要张口呵斥温嫔的无礼，这是赤裸裸的顶撞皇后，便是掌嘴也不为过，却被宜敏一抬手阻止了。
宜敏丝毫没有被激怒，她只是淡淡的一笑，从容不迫地颔首：“不错，马佳氏确实不比其他人高贵，因为我马佳氏儿郎凭本事养家，靠军功立族，不媚上，不欺下，心中坦荡，不惧人言。本宫亦是马佳氏，幼承庭训，入宫至今十余载，扪心自问从未因公废私，亦不曾因一时喜恶而枉纵过一条人命，所以本宫有资格坐在这里主持公道，若是温嫔你能将你处死那些奴才的原因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只要有理有据，本宫便为自己先前所言致歉，如何？”
温嫔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般哑口无言，其他众女也是噤若寒蝉，既是因为温嫔的大胆顶撞，也是为了宜敏话语中无比的自信与气魄，一些曾经参与那场选秀的女人似乎又看到当年那个鲜衣怒马，背负夕阳飞驰而来的强大身影。

第298章 母仪天下（四十七）
宜敏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遍底下的人，声音坚定肃然：“本宫希望你们知道，无论主子还是奴才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奴才们伺候的不好，有宫规可以处置他们，若是有人胆敢徇私逃避责罚，那便是他们自己找死，本宫绝不宽纵！
但是，本宫不允许后宫有草菅人命的事情发生，你们既然入了宫，一言一行便代表着皇家的颜面，若是一个个都飞扬跋扈，动则害人性命，天下人会怎么看待皇家？长此以往，难道底下的人不会出现怨愤吗？
紫禁城是天下最尊贵的地方，也是最不容许任性的地方，无论你们在家中是何等的金尊玉贵，对下人生杀予夺，但是一朝选在君王侧，尤其是有幸成为一宫主位的，本宫希望你们能够谨言慎行，一举一动皆为后宫表率，不负皇上给尔等的封号，明白了吗？”
“谨遵皇后娘娘懿旨，娘娘金玉良言，嫔妾等定牢记于心，恪守宫规，不负娘娘厚望。”六嫔与身后众人都是拜俯在地，无论心中作何感想，面上都是一副心悦诚服的模样，即使是刚刚被杀鸡儆猴的温嫔也摆出一副受教的模样，丝毫不敢扎刺。
“今儿本宫该说的都已经说尽了，接下来就看你们如何做了，本宫最后强调一点，这后宫主位有德者居之，否则即便出身再高，家族势力再强，本宫也不会让其身居高位的，希望尔等引以为戒。”
宜敏并不在乎她们是不是口服心不服，反正她已经有言在先了，若是还有人想要顶风作案的，那她也有充分的理由收拾对方，目的已经达到的宜敏不想再浪费时间，她摆了摆手道：“行了，都跪安吧！”
“谨遵娘娘懿旨，嫔妾等告退。”六嫔早已经跪得两腿发麻，恨不得早点告退，一听这话简直如蒙大赦，纷纷真心实意地谢恩跪安，尤其淑嫔谢恩的声音最为响亮，她今天可算是遭老鼻子罪了，自从怀孕之后她就很少行过大礼，结果这几日简直是将几个月的份一起补齐了。
宜敏扶着尚嬷嬷的手起身，直接离开了正殿，等明黄色身影完全进入内殿之后，众嫔御小主这才相互搀扶着站起身，端嫔刚好跪在淑嫔后面，见她起身艰难便顺手扶了她一把，换来淑嫔感激的目光。
端嫔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心中有些后悔自己手贱，大庭广众之下她一点也不想跟淑嫔扯上关系，毕竟在外人看来董氏和郭络罗氏那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任谁也不会想来两人已经结盟了。
这是跪在端嫔身后的德贵人却有些不好，她的月份可比淑嫔大多了，虽然她得了皇后懿旨可以安心休养，但是后宫第一天请安她也不敢不来啊，结果就遇上皇后给所有的主位下马威，跟着跪了半天，她满心思都是害怕伤了孩子，别的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这会好不容易请安结束了，她努力了半天也没能爬起来，身边的贵人常在更是冷眼旁观，压根没人肯伸手扶她一把，不是她们冷血无情，而是德贵人那是出了名的易孕难产，万一这时好心扶她一把，后面出了事却被赖上怎么办？
就在德贵人瘫坐在地上难以起身，尴尬得几乎要钻进地缝的节骨眼上，一双手穿过她腋下，将她半扶半抱了起来，德贵人转头看到了一张清秀带笑的脸，是皇后身边四婢中的檀儿。
德贵人腿脚酸软地倚靠在檀儿身上，感激地道：“多谢姑姑援手。”这可真是及时雨啊，不然她可就要出大丑了，更可怕是万一皇后以为自己想要借此坑她一把，那可就冤枉大发了。
檀儿面带笑容地答道：“小主客气了，是主子让奴婢用肩舆送您回承乾宫，也派人去清太医了，到时候让太医好好诊诊脉，以免动了胎气。”主子行事向来不愿落下把柄，刚刚那种情况不可能单独让德贵人免跪，那就只能事后描补了。
德贵人面上露出感激涕零的模样，朝着内殿方向拱手一礼，谦卑地道：“多谢皇后娘娘恩典，奴婢铭感五内，这便回去好生休养，决不让娘娘操心。”她知道皇后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没看一旁淑嫔的鼻子都快气歪了吗？显然是被皇后的差别待遇气到了。
檀儿对着在场众人微微一福身，开口道：“诸位娘娘、小主还请自便，奴婢奉旨办事，便先行告退了。”说完将德贵人交给刚刚传唤进来的两个宫女搀扶，然后一同走出了大殿，上了已经停靠在外头的肩舆，一行人扬长而去。
淑嫔气得牙痒痒，德贵人有孕在身，难道她就没有吗？凭什么皇后给了德贵人各种恩典，自己却无人问津？不由得扼腕不服，早知道自己也在地上多坐一会了，没准也能蹭一把坤宁宫的轿子。
不过淑嫔知道这种事自己也就是想想罢了，她可不是德贵人那个孱弱兮兮的奴才秧子，身为骑射全能的满洲姑奶奶，不过跪一跪罢了，顶多觉得腿麻，再多就没有了，她还不至于矫情到没事装病的地步，没得晦气不说，还会让皇后对自己心生嫌隙。
于是她挺直了腰杆子，当先走了出去，嘴里却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真是小姐身子奴才命，偏她矫情。”
周围听到的人都有点忍俊不禁，这淑嫔在后宫里向来以心直口快著称，但是人缘却不坏，很快永寿宫的勒贵人、新常在就跟在她身后出了大殿，随风飘来几人用蒙语谈笑的声音。
僖嫔对淑嫔的性子做派已经十分熟悉了，对她当先走人的事情完全不在意，两人共主一宫多年，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和谐，从没撕破脸过，勒贵人、新常在都是蒙八旗的贵女，跟淑嫔向来交好，而布贵人和马常在则跟僖嫔更处得来。
本该走在最前头的惠嫔看着永寿宫两嫔的作为，不由得摇了摇头，她来到成嫔面前，面带微笑地道：“成嫔妹妹见谅，刚刚皇后娘娘交代本嫔负责调查永和宫之事，还请妹妹配合一二，择日不如撞日，咱们这便去内务府走一遭吧？”
成嫔跪的时间最久，这会腿还酸呢，没好气地瞪了惠嫔一眼：“本宫没什么好说的，事情的经过刚刚已经在皇后娘娘面前回过了，至于尸体慎刑司已经拖走了，姐姐既然这般能耐，便自己去查吧，本宫恕不奉陪了。”
她恨极了惠嫔刚刚落井下石的举动，想踩着自己在皇后面前邀功，没门！那拉氏虽然是大姓，但是惠嫔家却这代没什么能耐人，最高不过四品官的破落户罢了，这会趾高气昂，等会到了慎刑司，她就会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了！
惠嫔脸色有些难看了，她自诩为六嫔之首，今日却屡屡被无视，不由得也露出些许不悦之色，沉声道：“皇后娘娘可是金口玉言要本宫调查此事，成嫔若是这般推三阻四，说不得本宫只能如实禀报娘娘了。”
“嗤——皇后只是让你办事，可没让拿着鸡毛当令箭呀！”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的温嫔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拱火，“成嫔这是天降横祸，遭了贼人不说还失了左膀右臂，结果这会还要被当成犯人来审，这叫什么事儿啊？”
成嫔对此却不领情，她讨厌惠嫔落井下石，但是对于温嫔这个始作俑者更没有好感，于是面无表情地道：“对于此事，本宫确实不知更多内情，惠嫔若是能够明察秋毫，揪出其中内幕，本宫感激不尽，至于其他的恕难从命。”
说完直接甩手走人，经过刚刚那么一下，成嫔也想明白了，反正她又没干伤天害理的事，不过是发现身边人有了二心，想要揪出幕后黑手罢了，被查出来大不了也就背个御下不严的名头，其他的也休想栽赃到自己头上。
温嫔脸色比惠嫔更难看，她自以为给成嫔解围示好，刚刚也是为了她丢了大脸，这会成嫔居然给自己甩脸子，压根不接话茬不说，居然连正眼都不看自己一眼，简直岂有此理，这态度像是要结亲的样子吗？结仇还差不多吧？
“好好好，一个个派头可真大呀！本宫算是长见识了。”惠嫔看着甩手就走的成嫔和怒气冲冲而去的温嫔，她回头看了看内殿的位置，不由得深深吸了几口气，才把涌到喉头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这里可是坤宁宫，不是她能发泄怒气的地方，等着吧！她早晚要踩在所有人头上，给这些女人好看！
内殿里，宜敏躺在美人榻上，嘴里吃着雀儿喂得果子，耳边听着莺儿描述外头的场面，不由得心情极好地勾起嘴角，感觉连伤口都不怎么疼了。
莺儿绘声绘色地重复完外头的对话和情景，有些好奇地道：“主子今儿为何突然拿对成嫔和温嫔这般不留情面？”平日里成嫔最沉默，温嫔最桀骜，而且都是不怎么得宠的那种，主子基本很少理会她们，今天却摆明了找她们麻烦。

第299章 母仪天下（四十八）
宜敏心情极好地吃了口剥好的葡萄，慢条斯理地道：“成嫔呀，是个懦弱没主见，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改主意的人，本宫不过是拿她做个由头罢了，这宫里头着实有些太安静了，个个都关起门来各自打着小算盘，本宫可不喜欢局势脱离掌控，所以得让她们动起来才行。
如今正好有几个妃位在前头吊着，本宫只要从中添把火，这些人彼此之间本就不和睦，稍微制造点矛盾就会互相猜疑，她们不能也不敢再等下去，除非她们想要被死对头踩在头上羞辱，不然就要想方设法阻止其他人上位。”
两人一脸恍然之色，雀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主子是想让她们互相扯后腿？只要她们动作起来，那么各种诡计必然接踵而来，只要稍微闹出点动静，必然瞒不过皇上的耳目，只要皇上去查，那么她们的所作所为自然会一一浮出水面哪怕皇上原本有给她们晋位的想法，到时候也不得不打消念头。
而主子从头到尾只是冷眼旁观罢了，甚至还一再强调要求她们恪守宫规，不可肆意妄为，这可是她们自己把晋位的机会给作没了，与主子何干呢？不愧是主子，本来奴婢们还担心这些女人本就不安分，一旦位分高了，怕是更要给主子找麻烦了，如今倒是用不着担心了，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即可。”
莺儿却面带思索地摇了摇头：“恐怕主子的用意不止如此，今日看似温嫔自己跳出来找不自在，实则应是主子言语引导的结果，否则以温嫔往日里的城府，不该如此喜怒形于色才对？
只是奴婢不解，这温嫔值得主子这般慎重其事吗？依奴婢这些年的观察，皇上对钮祜禄家的女人向来不怎么垂青，连子嗣都不曾让她们诞下，论威胁性怎么也比不上那几个膝下有阿哥的吧？”
宜敏这回是真的笑了，她点了点莺儿的额头：“你这丫头倒是敏锐，不错，不枉本宫多年的培养。的确，目前整个后宫没有人能够威胁到本宫的地位，但是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皇上并非仅仅因为当年慧妃的所作所为才对钮祜禄氏不待见，而是出于忌惮才敬而远之。
不管温嫔这个女人得不得宠，她出生于钮祜禄氏是不争的事实，这个家族的底蕴着实太过厚重，在八大姓里头首屈一指，即使马佳氏与瓜尔佳氏两者相加，也顶多与之旗鼓相当，甚至在朝堂上势力还要略逊一筹。
终究是遏必隆的女儿，她们可能没有子嗣，也可以没有宠爱，却绝不会没有地位。你们也看到了，即使皇上再不待见钮祜禄氏姐妹，她们的位分终究也都是一宫主位，这就是家族背景强大的好处，她或许不是最有威胁的，但却是绝不容忽视的。”
尚嬷嬷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这时才见缝插针地问了一句：“皇上莫非不仅仅打算晋封温嫔为妃吗？”除非皇上的想法不止于此，否则她想不通主子为何会突然针对温嫔。
宜敏脸上笑容微微淡了下来，重新靠回美人榻的靠背上，颇有些无奈地道：“嬷嬷总是这般了解我，你猜的不错，皇上直接点名温、惠、淑、僖四嫔为妃位，直接就是直接占满了呀！想必已经思虑良久了。”
尚嬷嬷皱起眉头，有些不解地道：“虽然皇上把温嫔放到了妃首位，但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温嫔的出身确实冠绝诸嫔，她膝下无子，到了妃位怕就到头了，为何主子这般如临大敌？”
宜敏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温嫔虽然膝下无子看似劣势，但换个角度来看却也是最大的优势。皇上即使许以她高位，她也威胁不到皇权，因为她没有儿子，而皇上却能借此拉拢钮祜禄氏为其卖命。
反之若是温嫔生下了阿哥，她对本宫的威胁性反倒不高，因为最为忌惮她的人便成了皇上，毕竟钮祜禄氏一族历来就不是保皇党，所以当皇上提出温嫔必得妃位的时候，本宫就知道皇上是不打算给她孩子了，她将是另外一个佟妃。”
莺儿和雀儿面面相觑，却丝毫不敢插嘴，就听尚嬷嬷道：“既然主子觉得皇上打算拿温嫔接替佟妃的作用，为何还要如此忧心？这些年佟妃就是个出头的靶子，吸引了全后宫的忌惮与怨恨，有这样一个挡箭牌，何乐而不为呢？”
宜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因为今时不同往日呀，有了皇后的后宫如何还能容许佟妃这般横行肆意之人存在呢？那打的可是后宫之主的脸呀！而温嫔既然是钮祜禄氏的牌面，本宫若是要收拾她，自然会引起钮祜禄氏的不满，而马佳氏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两大家族自然就对上了。
别忘了其他三妃也都是有背景的，皇上只要从中拉拉偏架，怕是八大姓谁也别想独善其身，皇上这是打算在后宫玩平衡呢，本宫当皇贵妃的时候，他可以放心让钟粹宫一家独大，可是皇后为嫡妻，膝下还有两个嫡子，若是一家独大，其他家族看不到希望，又凭什么为皇上卖命呢？
尚嬷嬷听到这里已经是大惊失色，她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地道：“主子是不是想多了？这大封后宫乃是惯例，人选也是从六嫔中选出来的，也许只是巧合呢？皇上也许并没有那么多心思呢？”
“是啊，主子，这十多年来皇上与您如胶似漆，便是民间夫妻也难有这般恩爱的，皇上怎么可能会针对您呢？您可莫要胡思乱想了。”莺儿也有些花容失色，她连忙安慰着自己主子。
雀儿倒是没有开口安慰，她一向以宜敏马首是瞻，主子说的话就是金科玉律，从不会反驳和质疑，她只是担心地看着宜敏，生怕自家主子伤心难过。
宜敏面上并无半点失落之色，她反而噗嗤一笑：“你们呐，这是操哪门子心呢？皇上无论心底如何爱重我，并不妨碍他玩弄平衡之术呀！在皇上看来，他已经给了本宫世间女子最高的荣耀，待本宫已经仁至义尽，身为皇后自然该为其所用，甚至必要时做出一些让步也是理所当然的。”
看着尚嬷嬷和莺儿无言以对的模样，宜敏笑容更灿烂了：“皇上终究是一国之君，他心中更多的是装着江山社稷，儿女情长不过是国家大事之外的点缀罢了，若是本宫知情识趣那就该好生平衡后宫，以便于更好地用后宫妃嫔乃至皇嗣影响或控制其背后的家族，否则这皇后又要来何用呢？”
尚嬷嬷动了一下嘴唇，眼里满是心疼，她宁可自家主子不要看得这样透彻，至少能沉浸在幸福中更长久一些，可是主子是如此聪慧且清醒，否则如何能够在后宫身居高位，甚至登上至高凤座呢？
莺儿抿了抿唇，试探地道：“既然主子将皇上的心思看得这般清晰明了，为何还要针对诸嫔设下陷阱呢？难道这样真的能阻止皇上封妃的决定吗？但是一次不成还有下次，这后宫主位终究不可能一直空着的呀！”
宜敏略带惊讶地看着莺儿，理所当然地道：“本宫怎么可能如此天真？这妃位给谁不是给？大清世家何其多，没了这几个，将来也会有其他人，本宫何必跟皇上对着干呢？”
这下子连雀儿都惊讶了，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那主子做这些事是为了什么？”既然没打算阻止皇上封这几人为妃，偏偏又刻意搅乱局势，花了许多功夫最终结果却没有变，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宜敏掩唇一笑，凤眸光芒流转：“本宫可以一切如皇上所愿，但是不妨碍本宫给皇上找点不痛快呀？与其粉饰太平，给皇上后宫一片和谐，姐妹情深的错觉，还不如让皇上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的妃嫔都是些什么货色呀！”
只要一想到康熙知道了这些女人根本不是表面的温婉和顺，而是私底下各种勾心斗角、心狠手辣，却只能捏着鼻子将其晋封为妃，还要在圣旨上写下各种溢美之词，就不由得心中畅快，要不是怕意图太明显，她都想把两个贵妃都叫这些女人给占了。
身为皇后最怕的是什么？不是后宫有宠妃，而是既得宠，又有子，最终还位份高的，这不是妥妥的逼宫是什么？未来世间还很长，她无法保证会不会有这样的女人出现，所以她只能未雨绸缪了。
这十多年来后宫真正身居高位的就没几个得宠的，淑嫔只能算是矮子里面拔高个，虽然她打算让这些人先把位份占住了，但是她也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该使绊子的时候也不能手软，尤其是温嫔这个铁定能凭身份升到贵妃的女人更是不可轻忽。
这些女人既不得宠，那么唯一能够抓住的就是地位和子嗣，她们自然会不遗余力地打压后来者，尤其是未来出身好又得宠的女人更是首当其冲，想威胁到皇后，问过众多主位了吗？
而宜敏只需要稳坐钓鱼台，偶尔出手主持公道就够了。试问一个内能稳定后宫，待宽子嗣，外能结交诰命，安抚蒙古的皇后，难道不是妥妥的千古贤后吗？

第300章 母仪天下（四十九）
尚嬷嬷等人见宜敏依然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都是松了一口气，她们都是陪着宜敏一路走过来的身边人，自然知道自家主子看似一路平步青云，实则背地里废了多少心血，做了多少谋划，方能举重若轻地掌控全局，她们最怕的就是皇上与自家主子离心，到时候不说功亏一篑，至少也是无数心血付诸东流，怎么看都是血亏。
“主子，永和宫那头真的不管了吗？惠嫔虽然有几分本事，但是慎刑司的水太深，单凭她一个怕是镇不住那些牛鬼蛇神。”尚嬷嬷沉吟了一会，还是有点怀疑惠嫔的能力，生怕她撬不出内里的秘密，导致主子的算计无法顺利进行。
宜敏伸手拿起榻上没看完的书卷，翻到夹了书签的地方，准备继续阅读，无所谓地答道：“惠嫔能不能查到都无关紧要，该暴露的东西总会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反而，倘若时候未到，那么只能怪她运气不好喽。”
尚嬷嬷闻言终于放心了，她对着莺儿和雀儿道：“你们这些时日定要照顾好主子，尤其是伤口未愈之前切不可沾水，更不能做激烈的动作，否则伤口撕裂将来是要留下疤痕的。”
说完又转头叮嘱宜敏，“主子可莫要掉以轻心，女人的肌肤必要时时注重保养，方可青春常驻，尤其手心这等位置，稍不留神就会牵扯伤口，您可别仗着底子好就不当一回事儿。”
“是是是，嬷嬷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本宫一定把自己照顾好，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动口绝不动手，行了吧？”宜敏哭笑不得地听着尚嬷嬷的唠叨，心中无奈至极，嬷嬷年纪越大是越爱操心了。
尚嬷嬷起身福了一礼：“那奴婢便家去了，明儿准备登门问候老爷福晋，不知主子可有话带到。”她如今已经是半荣养状态，得了恩典可以每旬月便回家几日，只是她很是懂得规矩，除了带些问候口信，从不带任何物品出入宫禁，以免落人口实。
“代本宫问候阿玛、额娘身体安康，听说前些日子老祖宗病了一场，你帮本宫进去看看是否好利索了，就这样吧！”宜敏想了想又接着道，“明儿本宫会让人把抄写的经书送到皇觉寺供奉，家里人若是有祈福的经文也可以一同送去，好为老祖宗祈福，祝她老人家富宁康泰。”
自从郭尔罗斯氏百岁寿诞之后，府里人对她的称呼就改成了老祖宗，就连宜敏也跟着改口了，毕竟辈分高了，底下的孩子们也多了，尤其隔房的都已经有第六代人了，曾太祖母，太曾祖母，曾曾祖母的，一到年节孩子们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干脆统一称老祖宗得了。
“嗻！老奴一定把话带到，主子放心便是。”尚嬷嬷笑着应下了，她很是乐意去探望那位老祖宗，那可是活着的祥瑞，大清目前已知最高寿的人了，身上的福气别提多大了，便是能挨着一点边都足够凡人受用不尽了。
等莺儿送尚嬷嬷出门后，雀儿期期艾艾地凑上前道：“主子，明儿送经书到皇觉寺的活儿能交给奴婢吗？”
宜敏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难得你肯开口求本宫，这等小事自无不可，只是本宫很好奇，你平日里就怠懒出门，这回怎么突然勤快起来了？”雀儿不像莺儿长袖善舞，她一直都是默默做事，有了空闲便研究各种杂学，尤其是医药方面更是从未落下，长年累月都不踏出宫门半步的。
雀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上个月见家人的时候，说是奴婢嫂子终于给家中添了个大胖小子，奴婢想着去皇觉寺上柱香，借着主子的福德庇佑那小侄儿无病无灾。”
宜敏顿时笑了：“这是好事儿啊，等会自个到本宫匣子里取两锭金元宝，送到佛前供奉，等你那侄儿满月时拿回去添盆，算是本宫的一番心意了。”雀儿是家生子，家里头兄弟倒是不少，偏偏一个个都生了女儿，如今好不容易添了丁，全家差点喜极而泣，这可是千里地的一根独苗，连雀儿都有些不淡定了。
“多谢主子恩典，奴婢替侄儿给主子磕头了。”雀儿顿时喜笑颜开，跪下对着宜敏磕了三个响头。
“起来吧，多大点事儿啊！值当你这般多礼，快去准备吧。”宜敏摆了摆手，赶了雀儿出去了。
宜敏把所有人都支了出去，闭上眼靠在美人榻上，手指轻轻敲击着书卷，沉思起来，想起之前在康熙书房看到的那些奏折，心中盘算起其中可操作的地方，大多数耳熟能详的名字都与前世相差不大，但也有些意外的收获，如今只能交给阿玛来处理了，他老人家已经致仕养老，做些小动作并不打眼。
她起身来到书架旁，从上面拿下来一叠装订整齐的书卷，上面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封面上是汉文书写的《一切如来心秘密全身舍利宝箧印陀罗尼经》，书写、诵读此陀罗尼经，或纳入塔中礼拜之，能消灭罪障，免于三途之苦，寿命长远，得无量功德。
将其中第三卷 抽出来，重新快速翻阅了一遍，确定自己所做的记号都还在，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手中的书转瞬不见了，紧接着手中出现另外一本《一切如来心秘密全身舍利宝箧印陀罗尼经》，无论笔迹还是每一页的字数位置都一般无二，不过这本其中有十来页是经过特殊药水浸泡过的，是内藏外显两套文字。
这两本宜敏早就准备好了，昨晚在仙境里则是将一部分书页用特殊的墨水将刚得到的消息和名单写上去，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这些字迹就会隐匿起来，除非用相对应的药水才能让其显形。
具体的页码她已经写在薄绢上，封入蜡丸让嬷嬷带回府去，明日阿玛便能收到，到时候自然会安排人手将供奉的那本书取走，至于显化文字的药水她早已在回府待嫁的那段时间留下了不少，这等药水是地狱新近研究出来的，无色无味而且速干，不会在纸面留下任何痕迹，着实叫她惊喜。
随着承瑞和赛音察浑年纪渐长，很快就会面临选福晋，出宫开府等等人生大事，她需要马佳府的事情也会越来越多，所以一种安全的通信方式正是她迫切需要的，她抄写经书基本上都不避着康熙，送去供奉的地点又是皇觉寺，首尾都跟马佳府没任何接触，自然不会引起怀疑。
宜敏正将手抄的经书按照顺序摆放好，这时莺儿走了进来，见状忙道：“主子让奴婢来吧，内务府特制了几个用来供奉经书的檀木盒，听说可保书册百年不腐，今儿一大早刚送来，奴婢还没登记造册呢。”
说着从一旁的柜子里捧出几个长条状的盒子，通体紫黑色，光泽明显，纹路流畅清晰，显然是由完整木料制作而成，上面雕刻了极为精致繁复的花纹，看起来颇为威严庄重。
“哦，拿来本宫瞧瞧，内务府那群小子消息倒是挺灵通，不过他们怎么知道本宫要送经书去佛寺供奉？”宜敏饶有兴趣地看了过去，伸手拿过一个匣子，入手微沉，外表抚摸起来有种犀牛角质搬的润泽，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鼻而来，闻起来叫人心境宁和，十分舒适。
莺儿笑着摇了摇头：“他们哪里敢随便打听主子身边的事儿，说是奉皇上的旨意办事，连这盒子的花纹都是皇上命人送去的，让工匠照着雕琢而成。”内务府的人最是懂得看眼色，知道主子娘娘喜欢能干实事的人，自然收起了四处钻营的那一套，更不可能随便打听主子娘娘宫里的消息。
宜敏微露恍然之色，失笑道：“本宫还奇怪内务府竟然如此财大气粗，居然连这种顶级的紫檀都舍得拿来做盒子，原来是皇上的手笔，那便无碍了。”
既然是康熙专门设计的，那这盒子就不可能太简单，定然有着她不知道的名堂在里头，毕竟康熙这人就爱卖弄学识，还喜欢隐藏在不起眼的地方，就等着别人去发现。
于是宜敏仔细打量起盒子上的花纹来，越看越觉得眼熟，她随口吩咐道：“莺儿，去书架上把本宫抄写的经书原本取来。”既然是装经书用的，这花纹怕是也跟经文脱不了干系，没准就是些奇奇怪怪的文字，就像上回他送给自己的檀香炉，上面居然隽刻了商周时期的甲骨文，这种离奇的想法谁能猜得到？简直也没谁了。
“主子，可是这本经书？”莺儿小心地取来一个小木盒，里面躺着一本发黄陈旧的书册，书目上的文字既不是满蒙汉，也不是小篆等古体字，而是一种歪七扭八的蝌蚪文，让看多看一眼都会晕眩的那种。
宜敏拿过那个小木盒，没有将书册取出，而是带上一副丝绢手套后才小心翼翼地直接在盒子里翻页，很快就找到了跟紫檀木盒相似的纹路，在脑海中对应了一下译文的字句，大概也明白了这些纹路的意思，看着繁复，实则就是福禄寿三字。

第301章 母仪天下（五十）
宜敏无奈地摇了摇头，康熙还是喜欢卖弄这些小花样，可惜无论这个盒子再如何的精美和巧思，它的作用终究也就是用来装东西罢了，即使供奉在佛前，心中不诚，又能有多少作用呢？
她的曾祖母能够活到百岁高龄，靠的可不是什么佛祖保佑，而是她仙境中的仙草灵果维持着身体的活力，当然曾祖母乐天知命的性格也有很大的关系，她虽然信佛，却不代表会将自身命运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仙佛身上。
“莺儿，将这些经书都妥善收好，至于明日送去皇觉寺供奉的差事，就由雀儿替你去吧？”宜敏看莺儿并未对此感觉到诧异，显然雀儿已经提前得知此事，姐妹俩是商量好了才来禀告自己。
不过宜敏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身为主子没得整日为身边的鸡毛蒜皮小事操心的，身边人能够彼此沟通，遇事懂得商量着办，她高兴都来不及呢！
“主子，上回您答应过老方丈，要请他尝尝‘碧落黄泉’的滋味，这回是不是该带上几两过去？”莺儿一边收拾经书，一边提醒宜敏，上回皇上陪着去礼佛，曾经夸耀过钟粹宫的好茶独一无二，惹得老方丈这个茶痴念念不忘，难得开口讨要。
宜敏拍了拍额头，连声道：“对对，你不说本宫都忘了此事，你去找楠儿要些碧落黄泉，大师是世外高人，从不眷念俗物，唯独对茶道难以超脱，不过这茶叶制作难度极大，三年方得出一茬，如今剩下的也不多了，就一并送去吧！”
皇觉寺的老方丈已经九十余岁高龄，是中土佛教集大成者，到了他这种境界基本上不需要考虑绝大多数世俗的问题，他也是当年宜敏披命‘贵不可言’的那位大师，按照他的说法，就是宜敏乃是有缘人。
康熙对于这位老方丈的才学十分钦佩，其曾经游历天下五十余载，对于天下各地的山川地理和风土人情如数家珍，加之年幼出家，性情淡泊豁达，对于琴棋书画都有极高的造诣，乃是康熙的良师益友。
皇觉寺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在老方丈来此挂单之后，才被康熙御封为皇家寺庙，不但大肆扩建大殿，为佛祖塑造金身，还下旨皇觉寺永受皇家香火供奉，至于原本太皇太后经常供奉的那座寺庙则渐渐没落了。
因此，康熙和宜敏平日里出宫游玩，时常结伴前往皇觉寺拜访老方丈，当然最为重要的是老方丈一手素斋堪称冠绝天下，比起宫里头的御厨尚且更胜一筹，毕竟手艺花样尚在其次，而是在老方丈手里做出的素斋给人一种禅意，这是任何大厨都比不上的。
“主子，奴婢去了楠儿那里，说是碧落黄泉只剩下这些了，奴婢瞅着尚不足一罐子，您看是不是再添点别的好茶过去呢？”莺儿动作很快，一听宜敏的吩咐便立刻去办了。
楠儿本来在茶房制茶，见莺儿来要茶叶便跟着过来了，她手里捧着茶册，对着宜敏福身道：“主子，大师素来喜好江南的春茶，内务府刚刚送来一批新茶，都是还没经过炮制的嫩叶，他老人家最是喜爱炮制各种茶叶，不如包一些给大师送去？”
宜敏一听顿觉有理：“不错，若论道茶还是你这丫头合心意，难怪大师也对你另眼相待，干脆明儿你跟着雀儿一起去，将各色茶叶都整治一份给老方丈送去。想必见了你，大师便是什么都没得到也会高兴的。”
楠儿从进了钟粹宫起，就负责宜敏身边的茶水，这丫头家里原本经营着偌大茶庄，分店遍布各地，还是专供内务府渠道的皇商，可惜花无百日红，自从父亲意外去世后，身为家中独女无法继承家业，家产遭叔叔抢夺，只能跟着母亲回了娘家，后来被选中培养成了宜敏身边的司茶女官。
由于从小家学渊源，楠儿对各种茶叶一闻便知，茶经典故更是信手拈来，遇上了方丈大师那等茶痴可不是将遇良才，酒逢知己么？自从宜敏投其所好带着楠儿去了一趟皇觉寺，老方丈最好的茶友便换人了。
“敏儿这是忙什么呢？莫非要给觉蝉大师送茶叶？”康熙这时走了进来，刚好听见宜敏的话，又见到楠儿在这里，顿时心中了然。他过去只知道宜敏身边的四大宫女各有所长，直到楠儿在皇觉寺小露了一手才知道自己有些小瞧人了，什么叫技近乎道。
宜敏回头见康熙背着手走了进来，身后没有跟着李德全，就知道康熙是屏退了下人摸进来的，对此她早已习以为常，反正她行事素来光明正大，真有见不得人的要事都是进入仙境做，对于康熙这种不君子的作为适应良好。
“这还不是要怪皇上，若非你在老方丈面前卖弄妾身的碧落黄泉，如今何至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幸好手头上还剩下一些，让老方丈解解馋也是尽够了，就怕他老人家喝过了碧落黄泉，怕是看不上妾身准备的其他东西了。”
宜敏嗔怪地看了康熙一眼，这碧落黄泉可是碧水的绝活儿，这世上也唯独她一人能做得出来，有一次她品尝时刚好被康熙撞见了，自此念念不忘，时不时还要拿出去吹嘘嘚瑟一番，害得她舍出去多少好东西。
康熙自觉理亏，连忙陪着笑脸道：“都是朕的错，不该四处卖弄，只是你这茶是真的天上人间绝无仅有啊，当时不是看觉蝉大师将自己的茶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这才忍不住拿出来对比了一下，哪里知道他居然真的厚着脸皮讨要呢？敏儿若是觉得亏了，朕让人多送些好茶赔你，如何？”
宜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只要皇上不拿每年碧落黄泉的份额，妾身这里的好茶也任您取用，如何？”脸皮可真厚啊，真当每年上贡的茶是什么极品不成？真正绝顶的东西底下的人可不敢敬上来，免得将来再敬上的东西品质不如上回，无功反成了过，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呵呵，那还是算了吧，敏儿手里的茶都是檀儿这丫头辛辛苦苦焙出来的，朕不好夺人所好嘛！”康熙面色一变，上前揽住宜敏肩膀，“不过，那碧落黄泉的份额可不能少啊！朕每回困倦难捱的时候就靠这个续命呢！”
“哼哼，若非知道皇上那里的份额已经用光了，妾身怎么也要叫皇上也肉疼一番，今儿这些送出去，咱们今年谁也别想喝碧落黄泉了。”宜敏鼻子里轻哼一声，碧落黄泉的功效她还不清楚吗，说是一两千金也不为过，若非机缘巧合被康熙见到了，她哪里舍得分给他那么多？
“是是是，朕的皇后最是贤惠识大体，这次让你破费了，不若明日咱们也微服出宫一趟，顺便到老和尚那里讨顿素斋吃，再品品他平常最宝贝的好茶，如何？”
康熙原本打算独自出宫体察民情的，如今见宜敏帮自己嘴贱收拾善后，不由得有点不好意思，同时也有点眼馋最后的那点碧落黄泉，想着帝后莅临皇觉寺，老和尚总不至于让他这个皇帝干坐着？品尝好茶的时候总要分自己一杯吧？
宜敏凤眸微眯，风情万种地横了他一眼，素手轻点康熙胸口：“皇上莫不是打算拿老方丈的素斋当酬劳，觉得妾身这样就不心疼了？”康熙这是打算空手套白狼，两头通吃啊，当真打的一副好算盘呢！
“不不不，朕怎么可能这么想呢？敏儿为了朕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朕岂是那种小气的人，回头朕就让内务府把外藩新进献的贡品送到坤宁宫，敏儿喜欢什么就留下便是。”康熙一紧张额头就会出汗，尤其是自己的小算盘被看破了，自然使劲想要弥补。
宜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出帕子为康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妾身与您开玩笑呢，咱们夫妻一体，妾身的自然也是皇上的，还分什么彼此呢？那碧落黄泉在罕有也不过是茶罢了，难道妾身还会吝惜这等身外之物不成？
皇上难得有老方丈这等忘年交，妾身高兴还来不及呢，莫说只是区区一些好茶，便是让妾身倾其所有也不心疼的，何况老方丈是世外高人，听他老人家说说话儿能让人心境开阔，思绪明澈，又何惜千金呢？”
康熙闻言顿时胸怀大畅，笑着将宜敏拥在怀中：“难怪大师总是说敏儿有慧根，是与佛有缘之人，单凭这份心胸就不同凡夫俗子，当浮一大白。”他最是喜欢宜敏这份豁达与清醒，从不贪念身外之物，再多的富贵放在面前也毫不动心，当真是生来就该是站在最高处的女人。
宜敏靠在康熙怀中，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嘴里却不饶人：“不过老方丈得了妾身这般好物，若是不好好吃上一顿补回来，妾身可着实有些不甘心呢，咱们明儿把两个混小子也带上，好好叫这位世外高人沾染一番烟火气。”

第302章 母仪天下（五十一）
康熙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连声答应道：“好好好，朕答应你，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明儿咱们把承瑞他们两个一起带上，也叫老和尚好好出番力气，不能让他白得了敏儿的好东西呢！”
宜敏也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那您可得帮忙跟师傅告假，再亲自告诉孩子们这个好消息，两只皮猴儿怕不是要高兴得跳起来。”阿哥们课业繁重自不必说，承瑞两兄弟业余时间还会被康熙叫去熟悉政务，可谓忙的不可开交。
康熙面带笑容地对身后吩咐“些许小事罢了，等明儿让李德全去无逸斋跟师傅们说一声便是了，等会孩子们过来用午膳的时候，朕再告诉他们此事。”
宜敏突然眼角余光看见门口的位置，表情变得古怪起来，面上闪过一抹促狭的笑：“皇觉寺外风景秀丽，孩子们课业繁重，偶尔出去散散心也不错，还有美味的素斋可以享用，当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康熙赞同地点了点头，正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感觉腿上一重，低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因为一个漂亮的福娃娃正手脚并用地挂在了自己腿上，精致的小脸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糯糯的小奶音委屈地道：“皇阿玛坏！带着哥哥们出去玩，不带阿鲁玳，不跟皇阿玛好了。”
康熙连忙蹲下身抱起阿鲁玳，满脸都是慈爱的笑意：“小凤凰乖，皇阿玛怎么可能不带你呢，咱们明儿一家子齐齐整整的出门，好不好？”面对宝贝女儿的泪眼，康熙二话不说就妥协了。
阿鲁玳顿时破涕为笑，抱着康熙的脖子，就在他的脸颊上啵了两下，乐得康熙眉开眼笑，宜敏含笑站在一旁看着康熙父女两的表演，心中欣慰且感叹，她本以为康熙对赛音察浑已经算是极致纵容了，谁曾想等阿鲁玳出生之后，她才知道什么叫做万千宠爱于一身。
原来女儿才是康熙的软肋，他对阿鲁玳的宠爱已经属于毫无底线溺爱的那种，三不五时就会接女儿到乾清宫小住几日，吃穿用度都从自己的份例里拨给，有些比起他自己都要好上一筹。
随着孩子渐渐长大，阿哥们与皇父之间就会掺杂了太多的利益纠葛，即使再多的慈父之心也会被渐渐消磨殆尽，前世的太子胤礽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所以她一直极力着儿子们与康熙之间的距离。
反倒是阿鲁玳身为格格，可以肆无忌惮的撒娇卖痴，毕竟一个迟早会嫁出去的公主不会引起康熙的忌惮，也可以让他一腔无处安放的父爱得以宣泄。若非宜敏阻拦，如今阿鲁玳就不是六格格，而是康熙朝第一位固伦公主了。
阿鲁玳跟康熙玩闹了一会，就挣扎着下地，蹬蹬蹬地跑过来抱住宜敏，仰着头奶声奶气地道：“额娘，阿鲁玳明天要跟皇阿玛出门了，您给阿鲁玳的金珠子可以带上吗？我想买礼物回来送给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
宜敏蹲下身子，搂住阿鲁玳柔声道：“当然可以啦！既然给了阿鲁玳，那就是阿鲁玳的东西，你可以自己决定该怎么用，只是你是第一次出宫，即使好奇也不可乱跑，要跟紧阿玛额娘或者哥哥们，知道吗？”
阿鲁玳使劲点了点头，拍了拍胸口说：“阿鲁玳听嬷嬷说过，因为外头有坏人专门抓小孩子，如果不乖就再也看不到家人了，阿鲁玳肯定乖乖的，还要叫哥哥们打坏人！”
听着这童言稚语，周围的人脸上都忍不住挂上了笑容，康熙捂着脸笑得吭哧吭哧的：“哈哈，阿鲁玳说得对，若是遇到坏人不用怕，你哥哥们身手都不错，可以保护咱们的小凤凰了。”
宜敏也是忍俊不禁，自从承瑞和赛音察浑经常用轻身功夫带着阿鲁玳飞来跳去之后，在小丫头心里哥哥们就成了无所不能的代名词，口头禅也成了“敢不听本格格的话，就让我哥哥打你哦”之类的，十分的有趣。
宜敏想了想抬头对紧跟着阿鲁玳的奶嬷嬷道：“吴嬷嬷，回去先帮格格准备几身方便外出的服饰，本宫会吩咐内务府以后按季做好满蒙汉服饰送过去，平日里便常备着吧。”
看这丫头得宠的态势，以后跟着出门的机会怕是比两个哥哥要多，康熙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不是南巡就是北往，如今畅春园也提前修好了，恐怕不多久就能有地方避暑了。
康熙在一旁笑看着，闻言也是频频点头：“皇后这主意好，让内务府给咱们也都备上，最好是成套的，一看就知道是同款的才好。”皇上
宜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嗔怪道：“您这是生怕动静不够大，非要叫人知道皇帝一家子微服出巡吗？大统领怕是愁得吃不下、睡不着了。”
让内务府做阿鲁玳一个人的服饰谁也不会怀疑，毕竟小公主得宠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一家五口全都做外出常服，就内务府那筛子一样的地方，这不是明摆了告诉所有人皇上一家都出宫了吗？
“呵呵，皇后放心吧！朕做事岂会如此不着调？内务府的奴才若是连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都搞不明白，那就管事的就该换人了。”康熙面上带着笑，眼里却闪过一丝锐利，显然得知是封妃之事不过一夜就已经传遍后宫，心中有些不悦了。
宜敏将阿鲁玳抱起来放到榻上，从一旁的格子里拿出一个九连环递过去，在她面前演示了一遍，顿时吸引住了这孩子的注意力，高高兴兴地接过去开始把玩起来，一点没在意身边的嬷嬷已经退了出去。
“妾身本就是想着搂草打兔子罢了，也没想到内务府的消息竟然能泄露得这么快，离着上回清理也没多久吧？”
宜敏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些奴才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啊，之前那些投靠太皇太后的内务府世家是个什么下场还近在眼前呢，这么快就敢各自投新主，可真是应了那句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康熙嘴角挂上了冷笑：“这些奴才一个个在内务府称王称霸，当朕不知道他们都敢自称世家了，论权势他们虽然不及朝堂诸公，但是他们管着紫禁城的衣食住行，有些胆大包天甚至说，主子们吃得好不好还得看他们乐不乐意给，嘿！狗奴才，一个个都反了天了。”
宜敏抬手微微掩住嘴，惊讶地道：“真有奴才敢如此大胆？平日里一个个都恭顺得很，本以为他们顶多就是贪图些蝇头小利，容易被人收买罢了，如今看来倒是心大了呀！”
“嘿！蝇头小利？他们的胃口可大着呢，不过在咱们面前装乖扮弱罢了，敏儿心地磊落正直，那些龌龊事就不说给你听了，朕打算好好整顿一番内务府，不能再这般听之任之了，否则朕在位时尚且能够压制一二，以后承瑞却未必能看得这般清楚明白，怕是容易被底下的人糊弄住。”
康熙回想起自己之前微服出宫遇上的糟心事，纨绔子弟京城里从来不缺，平日里遇上就打一顿，反正大多数是自家子侄辈，多收拾几次就乖了，但是这回可真是长见识了，一个包衣奴才出身的家伙居然在自己面前装大头蒜，不过是跟内务府拐十七八个弯的亲戚，居然敢在京城里称爷。
宜敏拧了下眉头：“皇上打算怎么做？这内务府动一发而牵全身，如今这批人好歹还算能干，若是换上过去那批整天口里表忠心，实际上干啥啥不行的，这宫务怕是要乱成一团，妾身觉得还不如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只诛首恶，就当杀鸡儆猴吧？”
康熙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头：“这包衣制度是祖上定下的，当年确实有利于维护皇室，不可否认，大多数包衣旗人祖上都是忠心耿耿，但是随着老一辈渐渐逝去，新生代的包衣旗人并没有跟随皇室浴血奋战的情谊，自然也会有各种各样的不甘与小心思，等再发展几代人，整个包衣旗恐将成为皇室最大的隐患。”
宜敏用惊奇的目光看着康熙，她真的没想到康熙居然能看得如此长远，甚至堪称预知一般的准确，未来雍正朝的包衣势力膨胀到几乎不可遏止的地步，因为德妃是包衣世家，她生的儿子登上了皇位。
一个活生生的成功例子摆在眼前，所有的包衣旗人都心动了，以至于后宫主位几乎被包衣出身的占满了，世家出生的女子不是不受宠，就是无法生下子嗣，甚至生了也养不活。谁让后宫的衣食住行都掌握在内务府包衣世家手中呢？
真正实现了之前的狂言：主子要靠着奴才给饭吃，想过得好还得看奴才的脸色。只是宜敏想不通，既然康熙看的如此清楚明白，为何前世却听之任之，根本不曾对内务府有过任何动作？别说是多次清洗了，甚至几位心腹重臣都是包衣出身，让包衣旗的势力更加膨胀。

第303章 母仪天下（五十二）
宜敏很是直接地表明自己的立场：“皇上既然知道包衣旗的隐患，想必已经有了处理的章程，需要妾身做什么尽管吩咐便是，国家大事妾身不懂，但是本宫身正不怕影子斜，整治内务府这些奴才还是可以的。”
康熙看着宜敏那略带杀气的眸子，不由无奈苦笑，拉着她的手安抚道：“朕知道敏儿性子直爽，做事素来喜欢雷霆手段，一向是那些魑魅魍魉的克星！不过内务府涉及朝廷内外许多部门，近在京城，远到江南，朕已经着人去调查了。
如今先跟你说一声，敏儿心里明白就好，暂且不动声色，借着此次后宫更迭，看看哪些忠心可用，哪些人首鼠两端，如今朕即将对台用兵，待南下大军凯旋归来，再慢慢收拾这些东西。”
宜敏面对康熙恳切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神却已然带上了凌厉的锋芒：“平三藩、收台湾关系我大清百年大计，妾身自然倾力支持，既然皇上已经有了安排，那么妾身便勉为其难睁只眼闭只眼吧，正好看看到底是哪些人敢在背后作妖？”
康熙闻言松了口气，宜敏对后宫的掌控力他向来有着绝对的信心，不过这回他要放长线钓大鱼，若是宜敏这边不先打好招呼，让她适当的时候松松手，恐怕没等那些阴沟里的老鼠蹦跶起来，就会被宜敏一顿板子统统送进慎刑司了。
宜敏眼角睨了一眼康熙，心中暗自思索起来，按照康熙的行事作风，前世怎么可能容许内务府包衣这等眼皮子底下的势力不受掌控呢？或许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前世康熙根本并没有意识到内务府的问题。
毕竟前世三位皇后没有一个是长寿的，可不是万事都得依靠内务府吗？偏偏整个大清掌控后宫时间最长的人是太皇太后，从皇太极时期就辅佐哲哲大妃掌管公务，当了圣母皇太后更是联合多尔衮大权独揽，其性格之强势，行事之霸道甚至逼得顺治不得不立下‘后宫不得干政’的铁牌，试图制约自己的生母。
康熙幼年登基，大权旁落，都是靠着太皇太后全力周旋才一点一点拿回权力，自然不会怀疑太皇太后对后宫的掌控力，而太皇太后这种习惯了一言九鼎的人，怎么可能容许有人分薄自己的权力？
所以太皇太后在世时期，康熙的三位皇后实际上不过是后宫的大管家，好像主母身边管着库房钥匙的大丫鬟罢了，而康熙忙于前朝争权夺利，哪里有空理会后宫的包衣奴才是个什么想法？
内务府的包衣世家就在这样的夹缝中，慢慢地成长起来，直到熬死了三任皇后，连太皇太后也管不着他们的时候，在四妃共掌后宫的时期迎来了势力急剧暴增，不论是包衣嫔御的数量，还是皇子公主的奶嬷嬷，甚至是皇上的乳母都是包衣出身。
这些包衣从皇家人幼时就陪伴左右，理所当然地一心为自己主子谋划利益，自然也就得到了无比的信任和倚重，未来注定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是，在他们飞黄腾达的同时也代表着背后包衣世家的越发壮大，例如前世在江南一手遮天的曹家，其起点不正是因为皇帝乳母孙氏吗？
想着想着，宜敏突然一怔，意识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康熙会正视内务府包衣的问题，虽然根子是在自己身上，毕竟从入宫至今，因为自己明里暗里引发的大清洗就足足有三次，次次都叫那些所谓的包衣世家损失惨重，引起康熙的注意很正常。
但是这些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去触康熙的霉头？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何况这几年内务府可是老实得不得了，基本没干什么犯忌讳的事情，自己刚刚还在众人面前夸赞内务府包衣都是忠臣，如今康熙却让自己做好清洗的准备？
宜敏心中快速思量着，眼神慢慢冷冽起来，她缓缓吸气又吐气，将心中的惊骇狠狠压制下去，装作若无其事地伸手抱过阿鲁玳，笑吟吟地放到康熙怀中，言笑晏晏地让他陪着女儿玩九连环，自己则借口去吩咐中午的膳食，轻巧地走出了寝宫。
宜敏一出寝宫，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寒得几乎能刮下一层霜，她一抬眼就看见李德全正沉默地守在门口，顿时收敛了神色，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吩咐李德全午膳该加什么菜色，只是偶尔她嘴唇会无声地嗡动了片刻，而李德全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恭敬的模样，让人看不出丝毫异常。
等宜敏吩咐完毕，李德全轻轻一躬身，低声道：“奴才遵旨，必定为主子娘娘分忧。”说完带着一如既往的和善笑容，一边甩着拂尘，一边走出了坤宁宫，向着御膳房的方向而去。
宜敏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寒意少了些许，转身看向内殿时却多了些许不耐，她果然不该对康熙有所懈怠，差点就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蒙蔽，这次他无缘无故地突然想要清洗内务府，刚刚那些话看似十分有道理，实则却颇为牵强。
若没有前世的记忆作对比，自己或许会被糊弄过去，但是今生的内务府包衣可没有前世那种默默积蓄实力的环境，经过几次削弱之后，简直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怎么可能敢在外头嚣张跋扈？甚至还惹到了康熙跟前？
她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康熙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削弱自己对后宫的掌控力！如今后宫可以说是遍布自己的眼线，而这些都是她这些年慢慢安插下去的，每一个都至关重要，关系到以后的布局，一旦被清扫波及定然会损失惨重。
但是她即使猜到了康熙的心思，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她根本不能轻举妄动，否则等同于不打自招，明晃晃告诉康熙哪些是她的人，也许康熙正暗暗地等着看她的反应呢！
幸好她还有李德全这张王牌，身为康熙的近侍完全做到灯下黑，不着痕迹地将这些人纳入康熙的手下，然后慢慢地替换掉真正属于康熙的人手，年深日久之后，她或许能彻底让康熙变成一个瞎子、聋子。
宜敏仰起头，逼回了眼眶中的酸涩，康熙永远都是康熙，他总是能够在自己即将心软的时候，突然给自己泼上一盆冰水，让自己寒彻心扉，果然对皇帝根本就不该抱有任何期待。
或许她该改变一下做法了，当年她势力尚弱，不得不帮着康熙掌控后宫，稳固朝局，如今康熙羽翼丰满，权倾天下，自己这个后宫最强的势力，可不是要碍了康熙的眼吗？
既然康熙在前线即将有战事的紧要关头，还有功夫找借口想要搞事情，那么她不介意让他看看什么才叫做胆大包天！她知道前世**有两个人居功至伟，一个是姚启圣，另一个就是施琅。
闽南总督姚启圣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任侠之气极重，又爱民如子，完全不是个做官的料子。而施琅却恰恰相反，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为了替父亲和弟弟报仇，他筹谋多年，四处结交朝臣，就是为了带兵攻打郑氏。
这两个人但凡少了任何一个，康熙**的大计可没那么容易实现，尤其他平三藩时太过顺利，自信心空前暴涨，自以为胜券在握，甚至为了制衡满洲各大世家，借口汉军熟悉水性，大肆排除异己，安排了不少心腹将领掌权，自己偏要叫他偷鸡不着蚀把米，两头都落空。
宜敏伸手压按了几下眼角，将不自然的神情全部掩去，这才信步走进内殿，见康熙没有注意到自己，信步来到桌案前，将莺儿已经整理好的檀木盒打开，拿出经书看了看，似乎在做最后的检查，实则翻手间无声无息地替换了之前那本。
她低垂的眉眼闪过一丝狠辣，你不仁我不义，原本觉得这份计划有伤天和，打算将其束之高阁，既然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找些乐子，本宫奉陪到底！看看是你的帝王心术得天独厚，还是本宫仗着先知先觉的布局技高一筹？
平三藩、收台湾、三征准噶尔，这是康熙前世夸耀世人的功绩，同时战场也是皇帝排除异己的最佳地点，即使宜敏也不可否认康熙是个文治武功极强的皇帝，但是他的疑心病之重也是冠绝历代帝王，在他的辉煌之下埋葬了不知多少忠臣良将的骸骨。
马佳氏的儿郎不惧马革裹尸，但是被算计着去死却让人难以忍受，她连想都不用想，一旦台湾顺利收复，后宫也彻底纳入康熙的掌握，等三征准噶尔的时候，就是马佳氏这些军功世家没落的开始，而自己这个皇后恐怕也将成为一个空壳子摆设。
再美的容颜看了三十年怕是也要厌倦了，再好的继承人一旦羽翼渐丰，也会被渐渐老去的皇帝视为威胁，随之而来的便是打压和各种欲加之罪，她不愿等到那种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才来反击，一时的憋屈是为了等到扬眉吐气的那一刻，可不是为了憋死自己成全敌人的，否则这重生一世要来何用呢？

第304章 母仪天下（五十三）
一大清早，紫禁城的宫门处驶出一辆普通的马车，看着倒是颇为宽敞大气，就是拉车的马匹和车盖的布料看起来很是一般，不过里面坐着的人却不平凡，全天下最尊贵的几人都挤在这个小小的马车内。
“哇，皇阿玛，这就是老百姓坐的马车吗？摇摇晃晃的，好有趣阿。”阿鲁玳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显然从未出过宫门的小姑娘对什么都感觉到新奇不已。
承瑞温润的声音劝哄道：“小妹，出门要记得改口叫阿玛，不然可就没法好好玩了哦。”他有点担心小孩子玩得兴起，直接在闹市来一声皇阿玛可就有趣了，大概就能宣布这趟微服出行结束了。
“嗯嗯，阿鲁玳记得了，要叫阿玛额娘，对吧？”阿鲁玳很是听话地答应了，为了出门玩得开心，小姑娘从昨天就很是听话，让干嘛干嘛，就连一大早从被窝里被挖出来也没发小脾气。
马车晃晃悠悠地离开了直接出了内城，往外城方向去了。正阳门，是链接内城和外城的重要通道，它不仅是大臣们上朝的必经之路，也是京城最繁华的商业区域。
一出正阳门，熙熙攘攘的大街出现在眼前，宽阔笔直的道路，左右两侧是内城东四牌楼和西四牌楼所属的各类商号，以及琳琅满目的各色店铺和茶楼，鼎沸的人声瞬间灌满耳朵。
马车两侧的帘子已经挂了起来，几个孩子都扑在窗口看着这热闹非凡的大街，阿鲁玳从出生至今一直都住在皇宫里，这是她第一次走出高高的皇城，接触到外面的世界，只觉得一双眼睛完全不够用，左看右看，小嘴不停的发出惊叹，时不时就要拉着哥哥们分享自己的惊喜。
承瑞和赛音察浑已经不是第一次跟着康熙出门了，对于外面的热闹并不稀奇，反倒是忙着回答阿鲁玳的问题，顺便防止这小丫头太过激动而翻到车外头去，渐渐的也被勾起了一些兴致，主动给自家妹妹介绍起外头的新鲜物什。
看着孩子们自得其乐的样子，康熙和宜敏都是面带微笑地放任，既然出门了就不必拘着孩子的天性，何况这辆马车看似普通，实际上周围不知道有多少侍卫便装跟着护着呢！
宜敏看了看马车行驶的方向，直接开口问道：“皇上今儿是打算到南城吗？”她打小也是京城里长大的，盖山对她也是当儿子一般教养，小时候骑射跑马、逛街遛鸟一样不落地跟着哥哥们做过了，所以对于内外城，甚至城郊都熟悉的很，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康熙看着一身普通妇人装扮却难掩一身风华的宜敏，无奈地道：“本来是打算去最南边看看的，不过那里各色人等混杂，带着孩子们不方便，就在这南大街转转吧？”
若是只有他自己，随便瓜皮帽往头上一扣，再换身衣服，即使蹲在路边跟小摊小贩说说话儿也不惹眼，只是今日怕是不成了，自家夫人容颜太盛，即使戴个帷帽也很难遮掩住那一身独特的气质，加上金童玉女一般的几个儿女，怕是一下马车就会被围观，微服私访什么的就别指望了。
马车一路驶向一座约有三层高的茶楼，在京城里这种高度已经是极限了，不过茶楼占地极大，足足占据了十几家铺面，马车在门口停下，茶楼站得迎客的店小二已经热情地迎了上来。
赶车的两个侍卫跳下车，一个对应付小二，一个搬来凳子伺候主子们下车。承瑞和赛音察浑当先跳下了车，转身将阿鲁玳也抱了下来，一人一边牵着她的手，生怕她一个兴奋就跑走了。
康熙端坐在车内，拿过帷帽为宜敏戴上，小心地整理好长长的垂纱后，才满意地一笑，掀开帘子踩着脚凳下了车，然后转过身来亲自扶着宜敏下车。
一家五口齐齐整整地站在茶楼门口，宜敏抬头看去，招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雅园茶楼”几个字，不由得暗暗点头，这座茶楼在京城里也是老字号的，背靠康亲王府，生意极为红火。
“这位老爷、夫人、公子小姐快请进，小的为贵客带路。”店门口的小二都是有眼色的，见这辆马车虽然普通，但是两个马夫都是孔武有力之人，主家看起来也是气度不凡，显然又是哪些王公贵族家故意低调出门了，顿时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脸上的笑容热情洋溢。
康熙拉着宜敏走在前面，进了茶楼就听见泠泠的古琴声，闻到幽幽的茶香，一抬眼看见墙上挂着一个大大的“茶”字，笔走龙蛇，字迹遒劲有力，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宜敏透过帷幕看了眼四周，发店里客人并不少，却十分的安静，只有偶尔斟茶倒水的声音响起，客人里有文人雅士，也有贩夫走卒，但是他们此刻都是享受地聆听美妙的乐曲，并没有相互交谈。
每一桌四周都用绿植花架或屏风做了半隔断，只能隐约见到人影，既不会显得逼仄，也能给客人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显得很有巧思。
“这位老爷，二楼临窗的位置刚巧还有一桌，您看可以吗？”店小二很是机灵地没有在一楼停留，而是直接将人往二楼引，这位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何况夫人还带着头纱斗笠，显然不愿与外人多接触。
康熙看了一眼小二说的位置，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个位置刚好是临街的那一侧，又是在角落里，与其他桌子隔了些距离，周围还用屏风做了隔断，很是不错。
他侧头看了看宜敏，低声道：“夫人，你看在二楼如何？若是喜欢清静，那咱们就在三楼开个包房。”这茶楼在康亲王名下，掌柜的都是自己人，而且视野开阔，他就是看中这个才选了这里落脚。
宜敏轻轻启唇回道：“便在这二楼吧，难得出门一趟，若是还关在包房里也没甚意思。”二楼虽然不像底下人那么多，但还是有几桌客人的，难得出宫当然要接收一下外面的讯息，总是听底下人禀告多少还是隔了一层。
那小二在一旁听得清楚，立刻殷勤地将人引到窗边：“贵客请坐，咱们楼里茶品众多，有洞庭碧螺、君山银针、石亭豆绿、敬亭绿雪、金山时雨、涌汐火青、太平猴魁、六安瓜片、信阳毛尖、紫阳毛尖、舒城兰花、老竹大方、苍梧六堡、泉岗辉白，不知贵客想要品什么茶？”
听着店小二一口气不带歇地报出一连串茶名，已经被报到椅子上坐好的阿鲁玳眼睛都瞪大了，对着身边的赛音察浑小声嘀咕道：“这个人好厉害啊？说这么长的话都不用歇气，可是他说得这样快，人家听得明白吗？”
小二显然耳朵极灵，他依然是一副热情的笑脸，对着阿鲁玳点头哈腰地道：“这位小姐有所不知，咱们茶楼报名儿就是图个热乎，让客人听得顺耳，实际上茶品的介绍都挂着牌呢！您瞅瞅，那边墙上画着花儿带文字的就是了。”
阿鲁玳按着他指示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二楼有两面白墙都挂着牌子，上面写着很多文字还搭配很是精美的刻画，顿时眼前一亮，拉着赛音察浑的袖子撒娇道：“二哥，那中间最漂亮的那朵花儿下面写着什么呀？”
赛音察浑转头去看，不由得失笑道：“上面画的是兰花，应该是刚刚小二说得舒城兰花，其虽名为兰花，实际上是茶叶，只因芽叶相连在枝上，形状好像一枝兰花，因此而得名。”
“哇，听起来好好喝的样子，阿玛，阿鲁玳能喝那个吗？”阿鲁玳是个喜欢漂亮精致的小姑娘，满墙的茶品就只看上了那朵兰花，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渴望地看向康熙。
康熙对女儿向来有求必应，何况是这等小事，立刻对店小二吩咐道：“给小姐上一盏兰花茶，要取晓天白桑园的上品大兰，可别拿那些小兰来糊弄爷。”他喝的向来都是贡品，小丫头还小不怎么喝茶，但是口味也刁钻得很，普通货色怕是入不了口的。
“得嘞，这位爷一看就是行家，咱们雅园茶楼向来童叟无欺，咱这就让大师傅给小姐调制一盏上好的大兰，保证合小姐的口味。几位贵客可还要点别的茶品？”
康熙闻言先看向宜敏，却见她隔着帷幕微微一笑，清澈柔美的声音传出：“那便来盏辉白吧，早晨品些绿茶倒也爽口。”
承瑞坐在宜敏右侧，不等康熙开口问询便道：“儿子跟额娘一样的便好。”赛音察浑无所谓地点头附和了，他向来对这些不讲究，反正宫里头都是好茶，能入口就行。
康熙于是拍板道：“那便再来四盏上品泉岗辉白，然后再上一些你们招牌的茶点，记得要王大师亲手做的，别拿小厨的来应付，否则这顿爷可不买账，明白吗？”
“贵客放心，小的一定给您安排得妥妥的，不敢砸了自家招牌，您几位先安坐，听听曲儿，小的马上就来。”
店小二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忙拍着胸脯保证着，这茶叶但凡上品那都是有价无市，有时候一盏茶就要几十两银子，尤其看这位爷那可是一人一盏茶，遇到这种豪客只要伺候好了，赏钱怕是要拿到手软了。

第305章 母仪天下（五十四）
等店小二离开后，宜敏伸手拿下了头上的帷幕，顿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再怎么透气轻薄，终究隔着一层纱，叫人多少有些不舒服，不过康熙这人占有欲极强，加上对自己容貌的杀伤力有自知之明，宜敏还是勉为其难地戴上了。
“额娘，你看你看，楼下好热闹啊！那是在干什么呢？”阿鲁玳这么一会不注意，就已经趴到窗户边上去了，伸着脖子往外看，见到下面人潮涌动地一个方向挤，顿时兴致勃勃地跟宜敏分享。
宜敏莞尔一笑，起身来到窗边往外看了看，不由得惊咦一声，露出诧异的神色，康熙见状心生好奇，也凑到窗户边探头去看，同样目露惊异之色，只见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地从城门口驶了进来，看那马车规格应该是朝廷官员。
这种马车当然并不罕见，但是却稀奇在整辆车竟然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不但车身上不停有水渍淌下，在后面留下一路的水痕，连车顶上都沾着不少水藻污渍，这就不由得叫人啧啧称奇了。
承瑞和赛音察浑一直就在窗户边上陪着妹妹，自然一眼就看到了这辆奇怪的马车，赛音察浑忍不住哈哈一笑：“看这马车顶上的淤泥，怎么好像是被掀翻进河沟里了呀？这几匹马儿竟然还一瘸一拐的，难不成一起别扔进去河里了不成？”
阿鲁玳拍着小手，直呼好看，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长草的马车呢！也许是兄妹两个太过肆无忌惮的声音叫车里的人听见了，只见那湿哒哒的车帘猛地掀了开来，一个颌下留着长须的中年文士从窗户往外看，隐含怒意视线直射而来，却在看到窗边的人时直接愣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两个少年俊秀的脸上停滞了一下，接着就与康熙兴味的目光对上了，顿时面色剧变，掀开帘子的手颤抖了一下，那块湿布顿时落了下去，瞬间阻隔了双方的视线。
不过一瞬间，那帘子立刻又被掀开，里面的人已经变成了恭敬的跪姿，忐忑的目光试探性地看了上来，却在康熙微微摆手示意后，如释重负地磕了个头，才小心翼翼地放下了车帘。
宜敏早在车帘掀开的瞬间就避开了，康熙更是直接上前一步挡住了视线，因此那人显然并没有看到宜敏，不然只怕表情会更加精彩。
这时承瑞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刚刚那人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徐乾学？”他记忆力极好，凡是见过的人都不会轻易忘记，何况徐乾学时不时会被康熙宣到乾清宫做经筵侍讲，还曾经给阿哥们上过课，显然刚刚徐乾学也认出了他们哥俩的身份。
“是徐乾学没错，只是他怎么那副狼狈的模样，难不成真的还真被人丢进卢沟河里去了？”赛音察浑眼神很好，一眼就认出了那人的身份，同时也更加好奇了，还有些幸灾乐祸，他对徐乾学印象不怎么好，因为他是个极善逢迎上意的人，少了些读书人的风骨。
“既然想知道，让侍卫去城外打探一下便知道了，何必在这里费心猜测呢？”宜敏已经坐回到桌前，有些好笑地提醒道，看到徐乾学的模样，她就想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了，看来前世那件事还是发生了。
康熙也坐了过来，招来侍卫吩咐了一番，那人领命而去，承瑞他们见状也不再纠结，毕竟一查便能知道结果的事情，确实没必要多费心思。
不一会茶品和各色点心都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子，茶点颜色鲜艳，造型做成了花朵、兔子、金鱼等等，看着极为小巧精致，上面还飘着一层热气，叫人看了颇有食欲。
看得阿鲁玳眼睛发亮，她早上起来急着出门，就随便对付了两口，这会早就饿了，坐在她身边的两个哥哥自然不会饿着她，等父母动过筷子后，两人就开始伺候起这个小祖宗。
康熙夹了一个梅花造型的饼放进宜敏碗中，笑着道：“夫人尝尝这个，这道点心相传源自于盛唐，其形如满月，色泽乳白，恰似贵妃丰盈之美，顶部七颗朱点，平添一份娇俏，宛如唐朝女子“梅花妆”，故而得名‘贵妃饼’。”
宜敏夹起这块“贵妃饼”，仔细端详了一下，果然如康熙所言，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只觉得面皮酥脆，入口即化，内馅是细腻的枣泥，一口下去拔丝拉粘，不由得赞道：“确实不错，枣泥酸甜可口，细腻绵密，搭配上核桃的酥脆口感，这茶点师傅手艺上佳。”
赛音察浑听到宜敏的称赞，不由得眼前一亮，也夹了一个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后眼睛微微眯起，几下咽进肚子里，又端起茶水灌了一口才道：“我这块是豆沙馅的，倒也不会太甜，不过我还是喜欢咸口或者偏酸甜味的点心。”
康熙自己吃了一块，笑着道：“我这块是蛋黄馅的，咸口的，正和口味，看来想吃到合意的点心还是需要点手气啊。”
赛音察浑看着自家皇阿玛那副隐含得意的笑容，牙根颇有些痒痒，鼻子发出一声轻哼，不再理会那盘子贵妃饼，转而去吃旁边的汤包，这个铁定是咸口的，绝对不会再被炫耀到脸上。
赛音察浑伸出筷子提起一个汤包，只见提起似灯笼，放下像朵白菊花，看起来颇为诱人食欲，将其放到嘴里一口咬下，顿时眼神瞬间亮的惊人，咀嚼几下吞了下去，开口赞到：“这汤包很好，皮薄馅大，满汤满油，香浓味美，这手艺都快赶上大师傅了。”
“我也要吃，我也要！大哥快给阿鲁玳夹一个。”一听到赛音察浑的夸赞，阿鲁玳立马心动了，立刻拉着承瑞讨要，因为她二哥已经开始吃第三个了，没空照顾她。
承瑞笑呵呵地提起一个汤包放在妹妹碗里，提醒道：“小妹还记得这汤包的吃法吗？”
阿鲁玳自信的道：“当然啦，额娘教过我，要先在咬开一小口，略微吹凉一些再吃，阿鲁玳最喜欢大师傅的汤包，这回要是看看外面的汤包好不好吃。”
康熙和宜敏看着小丫头用肥肥嘟嘟的小手拿着筷子，努力的跟碗里的汤包奋战，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整个汤包都已经面目全非了，不由得忍笑忍得肚子疼。
宜敏拿起帕子掩饰自己高高扬起的嘴角，康熙却只能扭曲着表情，努力压下喷薄而出的爆笑，承瑞则是一手捂脸，两肩耸动个不停，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敢惊动嘴巴已经越嘟越高的小丫头
唯独赛音察浑在干完一笼汤包后，不经意间看见被阿鲁玳用筷子分尸的汤包，含在嘴里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一边拼命捶着胸膛咳嗽，一边忍不住大笑，好半天都停不下来。
本来就满腹委屈的阿鲁玳一见被嘲笑了，顿时眼圈儿红了起来，跳下凳子使劲在自家二哥脚上蹦跶了几下，然后跑到宜敏跟前，扑倒她怀里哭诉起来：“额娘，二哥大坏蛋，欺负阿鲁玳，呜呜——我再也不跟二哥好了！”
宜敏拍着自己怀里的小脑袋，忍不住发出几声微不可闻的闷笑，才调整好表情安抚道：“好好好，你二哥确实坏，怎么能笑话妹妹呢？等阿鲁玳长大了，肯定比哥哥做得好，到时候咱们再狠狠地嘲笑他，好不好？”
阿鲁玳哭声小了一些，但还是不肯抬头，想必也是觉得没面子，将头埋在宜敏怀里抽抽哒哒的。这时赛音察浑也知道自己惹的祸，连忙凑过来哄着小妹妹，各种低声下气，许诺了无数不平等条件之后才哄得小丫头破涕为笑。
康熙和承瑞就坐在一旁看着老二的笑话，该！让他有吃的还管不住自己的嘴，这下子不知道要给小丫头当多久的苦力，被搜刮走多少好东西了，这丫头可是个雁过拔毛的狠角色。
赛音察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站起身回到自己位置上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捂着胸口心痛不已，这可真是亲妹妹啊，知道什么东西才是自己的心头好，他好不容易才收集到那么点好东西全都易主了。
这时派出去调查情况的御前侍卫回来了，他在屏风外拱手道：“爷，奴才回来了。”
“进来回话。”康熙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嗻！”御前侍卫低着头进来了，眼神丝毫不敢乱飘，声音不高却吐字清楚地道，“奴才刚刚跟着马车的水痕一路出城，一直跟到了卢沟桥上，那里还围着不少人，都在讨论之前的事情，所以奴才很快便打听到了事情的始末。
那辆马车里坐的人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徐乾学，他出京公干，今日回京时车队经过卢沟桥的时候，一壮士从桥底跃出拦路，听当时在场的老百姓说，这位壮士仅凭双臂巨力，就将四匹马拉着疾驰的马车给拽得停下了，然后直接将整个车队连车带马给掀翻进了永定河里。”
听到这里康熙已经是满眼惊叹，忍不住击掌赞道：“真乃巴图鲁也！”四匹马有多重心里都有数，何况是疾驰中马车，简直是天生神力啊！

第306章 母仪天下（五十五）
康熙转头对宜敏道：“这等神力怕是除了咱们家中那两位，整个八旗也没几个能比得过了吧？”如今八旗子弟武力方面已经有些废弛松散的趋势，不要说力能扛鼎了，连日常骑射都丢下的也不少，导致他一听这等勇武之人就有些兴奋起来。
宜敏眉眼含笑地点了点头，嘴里还是谦虚道：“那两个小子也就是有把子力气罢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许这人身怀绝技呢？毕竟掀翻一辆马车这种事只凭蛮力就能做到，实在看不出真实本事呢！不知此人究竟是哪家儿郎？怎么在京城里从未听闻？”
“哈哈，夫人谦虚了，两位妻弟可堪万人敌，斩将破阵无往不利，都是上将之才，可不是徒有一身蛮力的武夫能比的。”康熙笑着摆了摆手，他对巴克什和巴图鲁极为倚重，从木兰回来后就外派历练了，他们可是真正的康熙铁杆班底，尤其康熙还是他们的姐夫，比起曹寅这种心腹要更亲近一些，
不过康熙也猜到这拦路之人恐怕不是京城中人，否则在以勇武为尊的八旗里头不可能默默无闻，他看向侍卫问道：“可曾打听到那人的姓名来历？”能叫徐乾学吃了大亏还还没被当场抓起来的人，肯定有点背景关系，否则以徐乾学的性子不会就这么灰溜溜地算了。
御前侍卫恭敬地道：“奴才打听过了，那人曾自报家门乃福建总督姚启圣之子姚仪，因徐元文诬陷其父，心中不忿，几次上门却都吃了闭门羹，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徐元文的兄长今日回京，这才埋伏在卢沟桥，伺机报复。”
宜敏看康熙脸色有些转冷，连忙接着问道：“哦，难道他一上来就掀了徐乾学的马车？这就有些过分了啊！”她知道康熙很是欣赏徐乾学，有些担心他会先入为主地偏袒徐家，这徐家兄弟可是明珠一党，自从索额图一家被流放后，明珠和佟家就是朝堂上最大的两个派系，无论哪一方独大都不是好事。
御前侍卫恭敬地道：“回夫人的话，事实并非如此，奴才向周围的人仔细打听过当时的情形，那姚仪并非一上来就动手，而且拦下马车质问徐家为何如此是非不分，颠倒黑白？”
“哦，那徐乾学如何回答？”康熙听到这里倒是提起了点兴趣，面色和缓了些许，只要不是个真莽夫就还有救，不过就姚启圣那种刺头性子，他儿子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当时徐乾学根本没出马车，而是直接斥责对方不过一介白身，有何资格过问朝廷事务？还放言若是姚启圣不服，就自己来京城讨说法，徐家敞开大门迎接，然后命马车直接冲过去，姚仪直接被激怒了，这才将徐乾学所有马车都掀进了河里。”
御前侍卫语气中听得出对这位姚仪的作为颇为欣赏，不过陈述时却完全据实以报，丝毫没有为姚仪说话的迹象，毕竟身为康熙的近卫跟任何大臣都不该有交情，更遑论为别人说话了。
宜敏在心中默默对比了一下前世记忆，今生姚徐两家的冲突发生时间比前世足足晚了两年，不过事情发生过程倒是没有改变，那么接下来徐家三兄弟的应对大概也能猜得到了。
她一向对徐家三兄弟不怎么欣赏，虽然徐家一门一状元两探花，是真正的书香门第，但是人品却不太好，都是媚上欺下的弄权之辈，喜欢在朝廷派系中左右逢源，典型有才无德的那种读书人。
承瑞默默旁听，并未擅自插话，而是等康熙挥退御前侍卫后，才开口询问道：“皇阿玛，那徐家弹劾姚启圣何事？两家之间可是有私怨？”若是仅仅政务上不合，不至于让其子怒而报复才对，因为这样只会有理变无理，在朝堂争斗中落入被动的局面。
康熙看了承瑞一眼，面色变得有些严肃，沉声道：“徐元文弹劾姚启圣的罪名有三，一是贪污军饷；二是对台决策不当，进退失据；三是诬告福建巡抚抚吴兴祚和水师提督万正色。”
赛音察浑冷嘶了一声：“这徐文元可真狠啊，这三条罪名无论哪一条属实，那姚启圣怕是丢官去职还是轻的了，难怪那姚仪如此恨他了，甚至还迁怒到其兄长徐乾学身上。”
承瑞皱了皱眉，斟酌着道：“这姚启圣的履历儿子曾经看过，大清的官职从二品巡抚到马场的九品司厩都被他做了一遍，骨头硬的很，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宁折不弯，这样一个人若是真的想要贪污受贿的话，恐怕不至于被一贬再贬吧？”
宜敏听了这话连忙端起茶盏，掩住嘴角露出的一丝嘲弄，瞥见康熙略微不自在的神情，心中暗自好笑，把姚启圣一贬再贬的人可不就是眼前这人嘛？几次三番都无法叫姚启圣彻底归心，叫康熙面子往哪里放？
至于贪污军饷？南方大战的汉军有过军饷这回事吗？连满八旗都会被侵吞功劳和粮饷，更别提汉军绿营了，早就被层层盘剥光了，至于福建当地的军队？那可是姚启圣自己招募了人手，还拿钱倒贴才养起来的，就这样还要人家背黑锅，着实有些不地道了。
赛音察浑对于这些政治斗争完全不感兴趣，反倒很是欣赏一些刺头，他靠在椅背上地漫不经心地追问起来：“原来这姚启圣还是个传奇人物啊！不过这姚启圣居然至今还当着他的福建总督，莫非这徐元文是诬告了？皇阿玛难道不曾主持公道？”
康熙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姚启圣是周培公临死之前向朕推荐的，称**非此人莫属，此人也确实饱读诗书，在政事上极有手腕，处理沿海问题堪称井井有条，不过姚启圣为人性格孤傲，说话尖酸刻薄，行事颇为狷介孤傲，得罪过的同僚不计其数，被弹劾已经是家常便饭。”
承瑞和赛音察浑对视一眼，心中已经有些明白了，看来姚启圣狠狠得罪过皇阿玛啊！或许这徐元文弹劾姚启圣之事就是皇阿玛默许的啊，不过以皇阿玛的性子，倒也不屑于说谎，恐怕这姚启圣恃才傲物也是事实，但是他又是**不可或缺的人物，这才想用些强硬手段让其屈服。
承瑞想到姚启圣手握重兵，如今又是将在外的情况下，不由得有些担心：“这弹劾之事的真假暂且不论，只说那姚仪这般莽撞行事，叫徐乾学当众狠狠丢了个大脸，怕是要被徐家三兄弟彻底忌恨上了，若是他们私下里想要做点什么，恐怕姚仪就有些不妙了，到时候姚启圣在福建可就不太稳当了。”
康熙手指转了转扳指，淡淡地道：“他们不敢，徐家几兄弟都是聪明人，否则那姚仪早就被拿下了，徐乾学既然并未告到九门提督衙门，显然是不打算把事情闹大，大概明日会到朕跟前状告姚启圣教子不严，顺便陈述一番委屈吧？”
“嘿嘿，大老爷们居然还到皇阿玛面前哭诉，真是娘们唧唧的。”赛音察浑不屑地撇撇嘴，很是看不起徐家的做派，还是要姚仪更合他胃口，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才是爷们该干的事。
宜敏将阿鲁玳抱在膝上坐着，喂她吃了些好克化的茶点，适时出言打断道：“行啦！今儿难得出门散散心，皇上就莫要再谈这些政事了，等回宫后你们父子三人想谈多久都行！”
顺便警告地瞪了赛音察浑一眼，就你小子事多，字字句句都在踩康熙的底线，真当皇帝的耐心是无限的吗？他是康熙亲儿子倒是没事，到时候倒霉的就是姚启圣父子了，她可不想这些年辛辛苦苦的布局打了水漂。
“对对，出门在外，咱们不谈政事。”康熙一听这话立马顺驴下坡，笑着道，“等会咱们去洋人铺子里看看，有许多漂洋过来而来的新鲜玩意儿，你们娘俩肯定喜欢。”
承瑞很是淡定地接着道：“听说洋人的教堂颇为新奇，今日刚好是他们的礼拜日，咱们也可以去凑凑热闹，看看西方的神灵是怎么教化世人的。”
他从小就有学习洋文，课程里的天文地理也有不少洋人的东西，尤其是汤若望和南怀仁讲述的东西他都觉得颇为有趣，难得有机会亲眼见识一下也是极好的。
赛音察浑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他只对洋人的火枪大炮感兴趣，那些个传教之类的东西完全懒得理会，每次一听到几个洋人师傅开始宣扬教义，他就昏昏欲睡，真不知道大哥怎么就能听得津津有味。
康熙对于儿子的要求自然不会拒绝，他眼神看向宜敏，见她颔首同意便立刻拍板：“行，那咱们便去洋人教堂看看，正好那附近开了不少卖洋货的铺子，倒也两边不耽误。”
“哇！皇阿玛万岁，我要去看洋娃娃，还要看自鸣钟和会自己动的小船，咱们快走吧。”阿鲁玳第一个跳起来响应，她那里有不少康熙赏赐的洋玩具，很是得她喜欢，此刻一听要去看洋货铺子，立刻笑开了花，迫不及待地拉着康熙就走。

第307章 母仪天下（五十六）
康熙一行人坐上马车来到宣武门附近，下了车就看到路两边有许多店铺，外面街道上还摆了许多摊位，不过一点也不显得凌乱拥挤，而且每个摊位的位置都安排的恰到好处，显然是官府规划好的。
阿鲁玳顿时就像脱了缰的野马，拉着两个哥哥就往摊位上凑，这个看看，那个默默，看每样货品都新鲜的很，不过很快就会被其他东西所吸引，完全就是蜻蜓点水，一沾就走。
康熙和宜敏慢悠悠地走在后面，时不时询问一下物品的价格，偶尔买下几样东西让跟着的侍卫拿着，等手上拿满了就换了一个人跟着，很快就买了一大堆花里胡哨的各种玩意儿，倒是狠狠满足了一番肆意购物的快乐。
至于三个孩子他们完全不需要操心，不说承瑞和赛音察浑的武力值，就说这条街上都不知道潜伏了多少御前侍卫，光是阿鲁玳就至少十几双眼睛盯着呢，想出事都难。
一家子从街头逛到巷尾，几乎把所有的摊位都逛了一遍，虽然仍然有些意犹未尽，却也不想再走回头路，于是继续向前朝着一处有着高高穹顶的建筑走去，那里是洋人所在的天主堂。
原本始建于前明万历年间，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所建的天主堂早已经毁于战火，这座乃是清顺治七年，时任钦天监监正的德国人汤若望在原教堂旧址重建的，也是现今京城内的第一大教堂，又称「南堂」。
每逢弥撒的日子，南堂就会对平民开放，今天又刚好开放日，康熙并没有让人打算惊动南怀仁等人，而是像普通老百姓那样带着家人顺着人流缓缓走进教堂，不过进出教堂的人并不多，毕竟大清的老百姓还是更信奉佛道等本土教派。
康熙一边走一边低声道：“先帝当年对汤若望十分器重，建立这座天主堂时，曾二十四次亲临南堂，并赐匾「通微佳境」，这座天主堂里面设施齐全，除了主体建筑外，还设有天文台、藏书楼、仪器室等，那些洋人有事没事就会聚在这里。”
一家子除了康熙之外，宜敏和三个孩子都是第一次来这里，不由得颇为好奇地四下打量起来，教堂有三个宏伟的砖雕拱门并列，地面磨砖对缝，精美的砖雕随处可见。
只是教堂的院子很小，中间种了前面两棵大树，后面就是主殿正厅，走进厅门只觉得豁然开朗，整个大厅空间运用了穹顶设计，两侧配以五彩的玫瑰花窗，数盏西式玻璃吊灯，把高高的、狭长的教堂装饰得神圣高雅。
一排排长条座椅上坐了不少人，应该是这些年发展的教徒，一个个正在闭目虔诚的祈祷，美妙的合唱来自面西而立的唱诗班---在绘满精美壁画的东墙下，一字排着几个黑衣男女，他们神情庄重，正在引吭高歌。
康熙和宜敏都是懂音律的，对于歌曲和唱功的好坏分辨力极强，此刻乍然在这洋人的地方听到这等美妙绝伦的天籁，不由得愣了愣，便带着孩子们在最后一排坐了下来，静静地聆听这似乎能荡涤心灵的歌声。
随着一声长调的尾音，不同音部有节奏的弥荡在教堂内高耸的圆型穹隆下，汇成无比动听音律，宛如高山流水一般跌宕起伏，那无伴奏的美妙合声，真的能够震撼人心，让人在这“神曲”中洗净肮脏的灵魂，唤醒美好的新生。
整个大厅安静极了，只有天籁般的合唱萦绕，唱诗人都是金发碧眼的少年少女，有着一双双纯净清澈、温和柔美的眼睛，他们自顾自的引吭高歌，虽然听不懂歌词，却能叫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静静聆听这触及心灵的合唱。
时间缓缓流逝，也许是很久，也许只是片刻，宜敏静静地闭着眼睛享受着这美妙的音乐，她本身就精通音律，所以更能从这清唱中感受到力量，那是最纯净的信仰，最虔诚的祈祷，缓缓流淌而过抚慰着躁动的灵魂，虽然她从不信奉外来教派，却不妨碍她的欣赏。
就连心性最为跳脱的阿鲁玳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小小的脑袋随着音乐轻轻地摆动，一副很是享受的沉醉模样。
承瑞的洋学造诣极高，音律上几乎完全继承了宜敏的天赋，于钢琴一道叫南怀仁等洋师傅惊为天人，此刻听到这等美妙曲调也是满目欣赏，手指在膝上轻轻弹动，仿佛在黑白琴键上跳跃一般。
至于赛音察浑则是毫无这方面的天赋，再好的音乐他也欣赏不来，转动着脑袋四处打量，从穹顶的笔画到四周的彩色玻璃，从肃穆的神父到虔诚的信徒，最后兴致缺缺地与暗中的侍卫头领对视一眼，有种看到了惺惺相惜的同道中人的感觉。
直到唱诗班停下了歌声许久，宜敏沉浸在那纯粹的意境中，好半响才回过神来，当她缓缓地睁开眼睛，那里面已经变得平静而宁和，原本隐隐的焦躁和不耐已经消弭殆尽，她淡淡地扬起一抹满足的笑容，感觉到心神久违的轻灵跃动，叫惊鸿一瞥看见的人纷纷惊愕失神。
她抬头看向身边的康熙，见他也是一脸的轻松愉悦，不由得浅笑道：“咱们走吧，今日收获已经足够丰富，再待下去怕是要给那些洋人教父带来困扰了。”刚刚进门时，出于对洋人教义的浅显了解，她脱去了帷帽以示尊重，也因此显露出惊世绝美的容颜，由于他们是静静地坐在最后一排，所以当时并未引起别人的注意。
但是此刻弥撒已经结束，一些准备离开的洋人开始往外走，坐在门边后排的宜敏自然就成了注目的焦点，那仿若被月光亲吻过的美好容颜，叫所有看见的人呆立成了一尊尊瞠目结舌的雕像。
原本宜敏对此并不意外，但是在感受到其中一道火热异常的视线时，几乎粘在她脸上撕不下来了，因为那目光存在感太强，宜敏略有不适地蹙了蹙眉，不悦地看了回去，却忍不住微微怔住。
令她意外的是这目光来自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洋人，五官深邃而俊美，正是刚刚那个唱诗班的领唱，他那空灵神性的嗓音叫人印象深刻，眼中带着狂热却无邪意，叫宜敏心中的不悦悄然淡去。
康熙脸色却瞬间就黑了，刚刚的好心情瞬间就没了，狠狠地将那些看过来的视线瞪了回去，抬手就为宜敏戴上了帷帽，将那夺目的容貌遮掩在白纱之下，抬臂环过她的肩膀往外走去，一刻都不想继续呆下去了。
承瑞忍着笑抱起阿鲁玳跟了上去，赛音察浑放满了脚步走在最后面，扫视了下那几个仍然呆立的人，对着暗中守着的侍卫领头示意了一下，对方立刻心领神会，留下两人在教堂里处理善后，然后带着剩下的侍卫火烧屁股地跟着走了。
宜敏感受到康熙手上略重的力道，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微微侧头耳语道：“万岁爷这是生气了？”醋性还是这么重，每次跟着出门都要带帷帽不说，别人稍微殷情点他就会暴躁，真是个醋坛子。
康熙轻轻哼了一声，嘴硬地回了一句：“朕没有生气。”只是懊恼刚刚怎么没有早点走，宜敏容貌的杀伤力向来惊人，有时候连自己都会失神，更何况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洋人。
宜敏噗嗤一笑，调侃道：“容貌生来不就是给人看的吗？当初南怀仁等人入宫为咱们作画时，不也是失态许久？当时皇上还颇为得意，怎么这会倒是不高兴了呢？”
“那能一样吗？”康熙没好气地嘟囔着，南怀仁他们知道宜敏是什么身份，即使心中再惊为天人那也是极为恭敬的，作画时简直把宜敏当圣母再世一样崇敬追捧，哪里像刚刚那几个洋人，那觊觎之色简直溢于言表，叫他恨不得当场叫人将他们眼珠子抠下来。
宜敏见状也不多劝，反正康熙对待洋人还是颇为优厚的，当他们是不懂礼数的蛮夷，顶多警告教训一顿罢了，不会有性命之忧，她若是去越反倒容易出事。于是她果断转移话题：“既然南城也逛得差不多了，咱们何不出城去找老主持？”
皇觉寺地处紫禁城郊的山上，风景秀丽，山顶佛寺香火旺盛又多了份禅意，再加上觉蝉大师声名远播，慕名而来之人不计其数，是京城附近有名的佛教圣地，当然道教的元灵观也是不遑多让，同样是皇家御用道观。
佛道两家在皇家看来都一样，哪个能帮着安抚百姓就用哪个，不过道家讲究出世，佛教讲究入世，二者虽然都在争夺皇家的支持，但是主事者都是世外高人，做事讲究风度。
不过觉蝉大师年逾百岁，他的人生经历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宝藏，康熙倒是更爱私下里来这里，踏着青山绿水一路上山，刚刚的不快宛如被清风吹散了般了无痕迹。

第308章 母仪天下（五十七）
爬上几百级的台阶，康熙一行人终于来到了皇觉寺门口，却发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已经站在寺庙门口恭候，他慈眉善目，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道：“阿弥陀佛，贫僧今日见天边紫气东来，猜到会有贵客临门，在此恭候多时了。”
康熙闻言立刻笑着迎了上去：“大师还是这般料事如神，朕倒是省得派人跑一趟送信的功夫了。不知大师可曾算到今日需要准备几分斋饭啊？”
“皇上往贫僧禅院一看便知，免得您又说贫僧吹牛。”老僧笑眯着眼对康熙道，说话时很是亲近随和，并没有一般佛寺僧侣那般故作高深莫测，总是弄些佛偈给人猜。
承瑞和赛音察浑有些惊异地看着这一幕，难道这位老和尚当真能掐会算，居然连皇阿玛的行踪都能算得出来？甚至连来几个人都知道？这也未免太神了吧？
宜敏脱下帷帽，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对着老僧行了佛礼：“老主持，许久不见，您还是这般精神矍铄，当真令人欣悦。”她今生自小就与觉蝉大师结缘，自然颇为相熟，甚至幼时得到对方不少教导，算是有半师之谊。
老僧和颜悦色地对着宜敏回了一礼：“皇后娘娘别来无恙，今日龙凤齐鸣，紫气东来，当真叫贫僧这寒寺蓬荜生辉啊！今日一早，娘娘亲笔抄写的经书已经送至，贫僧亲自供奉至佛前，诵了半日经文，保佑老封君平安喜乐，寿诞无极。”
“有劳大师费心，本宫感激不尽，今日略备薄茶以作感谢，还望大师莫要嫌少才好。”宜敏感激地看着这位老僧，抬手示意赛音察浑将提在手上的锦盒拿过来，亲手捧给对方，里面装的自然是这位大师心心念念的碧落黄泉。
觉蝉大师一直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大，看向这个小盒的目光亮了一瞬，立刻接了过去，乐呵呵地道：“不嫌不嫌，贫僧对此茶垂涎已久，能尝到点味道已是万幸，如何能贪心不足呢？”
宜敏笑了笑，对面前这位老僧的嗜茶如命很是了解，怕是喝过碧落黄泉之后要数月不知茶滋味了。
“你们几个快来给大师见礼。”这时康熙招手让三个孩子近前来，对着老僧道：“大师，这是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女，今儿带来给您看看，希望能得您老几句教导。”
觉蝉大师抬眼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龙子龙女，看了看承瑞，赞了一声好很好，再去看赛音察浑，点头说不错不错，最后看一眼仰着头，眨巴着眼睛的阿鲁玳，忍不住惊咦了一声。
他蹲下身子对着阿鲁玳伸出了手，笑容慈祥地道：“小公主，把手给贫僧看看好不好？”
康熙和宜敏面面相觑，这位大师的本事他们都是知道的，平日里看人都是一眼而定，很少需要看第二眼，如今却这么郑重其事地看宝贝女儿，心中都有些惊疑不定。
阿鲁玳对这个白胡子老爷爷有些好奇，不过她没有贸然伸手，而是抬头去看自己的阿玛额娘，见他们都点点头，这才伸出自己白嫩圆润的小手，放到老僧枯瘦修长的手心里，两者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老僧拉住阿鲁玳的小手，让她张开掌心，细细端详了片刻，又抬起头看了看她的面相，脸上依然是那副和蔼可亲的笑容，点了点头：“是个好孩子，贫僧该送个见面礼才是。”说完从手上褪下一串佛珠，戴到了阿鲁玳的手腕上。
那佛珠并不十分圆润，上面刻着不知名的纹路，大约十来颗，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串成的，居然能伸缩自如，戴在阿鲁玳细小的手腕上竟然刚刚好，一点也没有松垮脱落，显得十分神异。
康熙忍不住开口道：“大师，这礼物太贵重，她小小人儿受不起啊。”那串可不是普通的佛珠，而是高僧的舍利子，上面的花纹并无刀刻斧凿的痕迹，而是自然形成的，乃是觉蝉师门传承下来的至宝。
老僧起身对康熙笑了笑道：“不过是身外之物，能寻得真命之主也是它的缘法。皇上、娘娘和两位阿哥进来吧，贫僧已经备好了斋菜。”说完也不理会其他人，而是拉着阿鲁玳的手，一边哄着她一边向着寺内慢慢走去。
“皇上，大师这是什么意思？阿鲁玳她……”宜敏抓紧了康熙的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焦虑，大师的做派让她心中浮想联翩，她的荣宪这辈子该是平安喜乐，一生无忧才对，为何她心中如此不安。
康熙眼底忧虑一闪而逝，却拍了拍宜敏的手，安慰道：“放心吧，咱们的女儿金尊玉贵，能有什么事呢？大师又没有说什么不好，想必只是与阿鲁玳有缘罢了，你莫要多想。”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若非身为一国之君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加上要在宜敏和儿子面前保持几分气度涵养，他恨不得直接抓过老和尚审个一清二楚。
宜敏勉强压下起伏的情绪，暗下决心等会一定要找机会问清楚，原本她最是不屑这等装神弄鬼之事，但是自从自己重生一世后，对这些神异之事却是不得不信了。
这辈子她已经走到了权势的顶点，任何真刀真枪的针对她都不怕，但是天意注定这之事却叫她力不从心，尤其今生阿鲁玳生辰八字与荣宪相差甚远，命运必然与前世有所不同，这才是最令她担忧的地方。
她看了看紧跟着阿鲁玳进入寺庙的两个儿子，又想到那几个至今尚未来到世上的孩子，心中由衷的生出一股恐惧，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能令她胆怯的话，大概就是有关几个孩子的未来吧？
见宜敏依然眉头不展，康熙连忙拉着她往里走，努力安抚道：“大师既然将随身的至宝都给了阿鲁玳，想必是极看重她的，你莫要太过悲观了，天塌下来还有朕顶着呢，怕什么？”
宜敏闻言终于露出一个笑容，对着康熙点了点头，“是妾身心急了，确实不该随便下定论，不过看来大师这顿饭可不好吃啊，看那模样，妾身可真怕大师突然来一句与佛有缘，想要咱们施舍一个女儿出去呢！”
康熙一听这话就不干了，眉毛直接立了起来：“不可能！朕的心肝宝贝怎么可能遁入空门，老和尚敢开这个口，朕就敢直接拆了他这破庙。”开什么玩笑，大清如今唯一的嫡公主，谁敢觊觎？
这时已经走远的老僧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寺庙外那对全天下最尊贵的夫妻却没有丝毫察觉，反倒是一直留意着后面动静的赛音察浑若有所思，看到觉蝉大师这个反应，不由得眉梢一挑，这个老和尚似乎没那么简单啊？
一顿美味的斋饭叫三个孩子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即使他们从小就被钟粹宫的大师傅养刁了嘴巴，也不得不承认天外有天，还真有人能将厨艺做到技近乎道的程度，感觉每一道菜吃的不是食材，而是一种意境一般，当真神奇至极。
阿鲁玳此刻已经对这位白胡子老和尚好感爆满，恨不得让自家皇阿玛将他带回宫去，这样她就能天天吃到美味可口的饭菜了。
她是想到就做的性子，立刻爬到康熙膝盖上，搂着他的脖子撒娇道：“皇阿玛，咱们带这位老爷爷回宫好不好？你看他一把年纪了还要自己过日子，还是住在宫里好，有很多人伺候他呀？”
康熙很是享受女儿的亲近，他抱着自己的小棉袄，宠溺地逗她：“可是这里是大师的家呀，你若是想要带他走，至少要他自己乐意呀，对吧？”
阿鲁玳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一溜烟滑下康熙膝头，来到老僧面前，很是乖巧地看着他问到：“老爷爷，你跟着阿鲁玳回宫好不好？”
觉蝉大师慈爱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笑着反问道：“要贫僧跟着你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宫外自由自在的，进了宫就要收到世俗礼法的约束，对贫僧又有什么好处呢？”
阿鲁玳有些疑惑地想了想，虽然有些话不太明白意思，但是这个老爷爷在讨要好处她倒是听懂了，于是直接道：“那你要什么好处才肯跟阿鲁玳回去呢？”
宜敏听到这里感觉有些不妙了，连忙想要出声打断两人的对话，可惜却迟了一步，只听见老僧回道：“贫僧想要收你为徒，你可愿意呀？”
“啊？”阿鲁玳这回真的有些愣住了，收徒这种事情离她太过遥远，她甚至都还没有正式开蒙呢，连教养嬷嬷都还没有指定，如何能知道师徒之间是个什么关系呢？
“只要你拜贫僧为师，贫僧就跟在你身边，将一身所学全都传授给你，如何？”老僧笑眯眯地说着惊世骇俗的话语，丝毫不顾当场所有人都是脸色大变，只一心一意顾着眼前的小女娃。
康熙这下坐不住了，他直接打断了老僧的蛊惑：“大师莫要玩笑，小女年纪尚小，不懂事，朕替她向你赔罪，拜师之事便莫要再提了。”身为公主怎么可能拜个和尚为师啊？不成体统倒是次要的，谁知道这和尚打什么主意呢？

第309章 母仪天下（五十八）
宜敏脸色也有些难看了，她盯着老僧深深地看了一眼，将阿鲁玳拉回身边：“小凤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世上有资格当你师父的人不多，你身份贵重，不可随意承诺他人，做决定前要告诉阿玛额娘知道，至少也要有兄长在场，懂吗？”
阿鲁玳左右看了看，见父母兄长的脸色都很严肃，便很是乖觉地点头：“阿鲁玳记住了，做重大决定的时候要跟家人商量，这个道理嬷嬷教过我的。”她的奶嬷嬷从小尽职尽责地教养她，比起专业的教养嬷嬷也不差什么了。
“好孩子，跟哥哥们去玩儿吧，阿玛额娘有事要谈。”宜敏摸了摸阿鲁玳的头，将她交到承瑞手里，打算让三个孩子回避一下后面的谈话。
承瑞认命地接过自家小祖宗，带着她往前院大殿走去，而赛音察浑还有些不死心，磨磨蹭蹭地想要留下来旁听，却被宜敏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顿时不敢再皮了，连忙追着承瑞和自家小妹走了。
眼见孩子们都离开了，康熙也立刻变了脸，他严肃地道：“大师能否给朕解释一下为何对小女这般另眼相待？”若非跟这位相交多年，了解觉蝉大师的人品，他可不会这般好言客气。
老僧依然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他捋了捋长须慢条斯理地道：“皇上的子女皆是人中龙凤，两位阿哥周身紫气盈绕，眉宇间煌煌正气，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小公主面相却着实有些奇异，叫贫僧动了爱才之心。”
康熙皱起了眉头：“朕和皇后的儿女自然前途光明，你说公主面相奇异究竟是什么意思？”
老僧沉吟了片刻才道：“小公主面相贵极，气运之强乃是贫僧生平仅见，怕只怕盛极而衰，世所难容啊！”
“世所难容？”康熙有些艰难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几乎有些难以理解其中的意思，或者说他不愿去深究其中的深意。
宜敏眼神顿时变得冰冷，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僧，毫不客气地道：“大师的意思是本宫的孩子不容于世？这是上天的意思？哼，皇上乃天子，难道天意还会要了自家孩子的命不成？”
她此刻已经有些怀疑这个老和尚在危言耸听了，自己重生一世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是上天要清算也是自己先遭到报应，何况承瑞和赛音察浑这两个本该早夭的孩子尚且能够一生顺遂，凭什么前世努力活到雍正朝的荣宪会不容于世？
“皇后娘娘息怒，在贫僧看来，小公主乃是大气运者，并不会有性命之忧，甚至对她怀有恶意之人都会受到反噬。”觉蝉大师对着宜敏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平静地开口解释道。
宜敏并未被这些好话打动，她淡淡地道：“还请大师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小公主乃是皇上与本宫的掌上明珠，不是谁都能觊觎的！大师德高望重，皇上与本宫素来相信大师的人品，但是也请大师能够直言，莫要用些空话搪塞我们。”
“不错，小公主乃是我大清的固伦公主，自有国运庇护，全天下再没有比她更尊贵的女孩儿了，大师若是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朕可不答应。”康熙同样有些不悦，好好的散心却被老和尚一顿操作弄得七上八下，要是敢再故弄玄虚，自己也用不着再客气。
觉蝉大师抬头看了看天，又看看眼前两位面色肃然的陛下，轻叹了口气：“罢了，有舍才有得，就算陛下和娘娘不问，贫僧也会将事情说清楚的，刚刚初次见到小公主就被其身上庞大气运所惊，但是这种情况并不正常，只有两种人会出现这等磅礴的气运。”
这次不等康熙宜敏追问，他就接着道，“一种是天生的气运之子，背负一世天命而生，乃是天地宠儿，做任何事情都如有神助，无往不利。另一种则是逆命之人，是逆乱天命之人，时时刻刻都在与天地角力，所以气运一直处于爆发状态，一旦后继无力，就会被此方天地所驱逐或抹杀。”
康熙听得极为认真，他第一次听到这种气运的言论，看老和尚的样子恐怕这等秘辛不是可以随便透露的，若非涉及秘辛之人乃是皇家的公主，恐怕他绝不会说得这么清楚明白。
宜敏心中却已经是大为惊讶，觉蝉大师的说法与她之前在仙境藏书楼二层得到的那本书中内容不谋而合，只是自己无法看到气运，所以看得有些云里雾里，而这位大师显然是可以凭借肉眼看到他人的气运，偏偏阿鲁玳就是那个异类，这才不得不说出来。
“那按大师看来，朕的公主是何种人？”康熙这时仍然是半信半疑，毕竟一个女儿家怎么也不该背负这等命格吧？偏偏他对此等知识完全不懂，于是直接询问起来。
觉蝉大师诵了一句佛号，面露无奈地道：“贫僧此时还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还需有小公主的生辰八字才能进行更进一步的推算。”他只是个修行的和尚，又不是已经成佛作祖的神仙，哪里能凭空推断出一切呢？否则刚刚他也不用又是送佛珠，又是哄着收徒了，不就是为了就近观察吗？
“这……”康熙犹豫了，女儿家的生辰八字何等重要，岂能随便示人？他转头去看宜敏，却见她也同时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就明白了彼此的想法，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这生辰八字不给也得给了。
宜敏用手沾了下杯中的茶水，在石桌上写下了一个生辰八字，觉蝉大师看了一眼，默默地掐指推算起来，这次他掐算的时间极长，手指动弹的越来越慢，似乎被什么力量给限制住似得。
宜敏仔细观察着觉蝉大师的动作，心中有些奇怪，为何自己没能察觉到任何波动，无论是内力还是气势，统统没有？要么就是这位大师在装神弄鬼，要么就是他的本事远高于自己，才能让自己毫无所觉。
一盏茶的时间很快过去，康熙和宜敏都开始有些不耐烦了，突然上空一阵炸雷响起，引得两人抬头去看，却听到近前噗的一声，两人一惊连忙低头，却见觉蝉大师正在接连不断地吐血，鲜红的血液染红了他的长须和青色僧服，仿佛要把自己体内的血吐尽一般。
两人完全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他们霍然起身，却发现自己素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老和尚脸色不断地灰拜下去。
一直过去了好半晌，觉蝉大师才停下了吐血的动作，此时他已经跌坐在地上，原本光滑红润的脸变得苍老，皱纹密布，宛如毫无生机的老树皮一般，这等惊人的变化叫亲眼目睹两人惊骇莫名。
最终还是康熙壮着胆子上前搀扶：“大师，您没事吧？刚刚到底怎么回事？”他此刻对这位老僧的态度不由自主地尊重起来，毕竟神秘与未知总是让人敬畏的，尤其他还是个求知欲极为强盛之人。
宜敏也默默地上前帮忙将老僧搀扶到石凳上坐下，她心惊地感觉到触摸的冰冷刺骨，好像已经不是一具活人的躯壳了，她忍不住回想那本仙境书籍上的内容，对照着老僧的情况好像是一种极为严重的反噬。
觉蝉大师艰难地喘息着，好半天才缓过来，他苦笑连连：“是贫僧托大了，本以为贫僧已经是修行中人，应当能承受住推算天机的反噬，没成想竟然是高看了自己。”
他复杂地目光落在宜敏身上，又转而看向大殿的方向，最后才看向康熙，一字一句缓慢地道：“贫僧已经时日无多了，此次推演小公主的命格已经触怒上天，若是再泄露天机恐怕就要被雷劈死当场了。”
“这……”康熙有些百爪挠心的难受，但是看着眼前这个老和尚，他又不能逼着人家泄露天机，毕竟看他这模样只怕真的已经回天乏术了，但是折腾了半天你就告诉我这个？这不是存心叫人难受吗？
宜敏这时反倒淡定得很，她倒了一杯清水送到觉蝉大师嘴边，喂他喝下，才淡淡地道：“既然天机不可泄露，那么不听也罢，本宫只相信事在人为，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难道还护不住一个小公主吗？”
不管是什么样的命格，顺天也好，逆天也罢，阿鲁玳是自己的女儿，只要自己还活着，就会竭尽全力护着她，即使是康熙也别想伤害她。
“咳咳，并非如此……”觉蝉大师捂着胸口又咳出了几口血，摇了摇头道：“小公主注定……注定无法常留此世……便是有皇家气运庇护，也只有……只有十八年的……缘分。”
气喘吁吁地说完这几句话，觉蝉大师已经面如金纸，蠕动着嘴唇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但是这寥寥的几句话却让康熙和宜敏呆立当场，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叫无法常留此世？什么叫只有十八年的缘分？

第310章 母仪天下（五十九）
宜敏的手微微发颤，她完全无法接受这种说法，她的荣宪前世一直到自己闭眼时尚且存世，她虽然远嫁蒙古，但是却凭着自己的努力与额驸一生恩爱，育有一儿一女，女儿后来嫁给了显亲王衍璜，而儿子琳布则继承了巴林郡王的爵位。
上辈子活到五十六岁往上，生活尚算美满的女儿，今生居然只有短短十八年的时间？这叫她情何以堪？难道是因为自己任性地推迟了荣宪的出生时间，所以才遭此报应吗？她捂住胸口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只觉得心痛如绞。
康熙见状连忙扶住宜敏，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几乎就只比觉蝉大师好那么一点，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拍背抚胸地安慰起来：“敏儿别慌，这事只是大师一面之词，千万别自己吓自己，咱们女儿福气大着呢，别说十八年，就是八十八年都没问题的。”
宜敏怔怔的看着康熙，眼泪顺着白玉般的脸颊滑落，眼中的情绪几乎崩溃，她知道觉蝉大师没有说谎，因为她此刻已经能够感觉到这位大师体内迅速流失的生命力，此前他就像一个圆满无漏的整体，连一丝气息都没有外泄，所以她察觉不到他的实力与境界。
可是此时觉蝉大师就像一个龟裂的瓷器，全身上下不满裂痕，生命力疯狂外泄，那可怕的生命精气让她明白了这位大师原本的实力绝对是深不可测的，自己的功力与之相比宛如萤火与皓月争辉。
可是这样一位高人却仅仅因为推算了阿鲁玳的命格，就遭受到了无可挽回的反噬，原本绵长的寿元近乎是一瞬间就走到了尽头，都已经到了这步田地，觉蝉大师没必要再谎言相欺。
康熙几乎是手足无措地擦拭着宜敏脸上的泪水，他将她拥在怀中拍哄着：“敏儿别怕，朕是皇帝，你是皇后，阿鲁玳是咱们的掌上明珠，会受到大清所有先祖的庇佑，不会有事的。”
宜敏靠在康熙怀里，并没有被安慰到，若是大清先祖真的那么灵验，那后宫无数早夭的孩子算什么呢？爱新觉罗家的血脉多了去，先祖庇护得过来吗？
“还有，刚刚大师不是说了，皇室气运能庇护阿鲁玳十八年，那朕带着承瑞他们再努力努力，争取让大清盛世永昌，这样不就能庇佑阿鲁玳一辈子了吗？”康熙感觉到胸口渐渐扩大的湿意，几乎都要语无伦次起来了。
一旁的觉蝉大师虚弱地靠着桌子，即使命不久矣也没有多么失态，反而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女，已经有些暗淡的眸子却渐渐生出一丝光亮，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感觉到一口逆血急涌而上，连忙把话重新吞了回去。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本想在凡尘中收个合心意的弟子，没想到居然踩中了天雷，无尽岁月的修行毁于一旦，自己还是留点时间安排后事吧？至于那个没能收入门墙的小丫头会如何，那就不是自己能管的了。
等承瑞和赛音察浑带着阿鲁玳逛了一遍皇觉寺，重新回到这个小禅院的时候，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小禅院还是那么干净整齐，只是少了一个白发白须的老僧，唯独自己的皇阿玛和额娘坐在一起。
阿鲁玳玩了半天早就觉得没趣了，如同炮弹一般冲了过来，扑进康熙怀里，仰着头奶声奶气地道：“皇阿玛，这里一点儿也不好玩，都是些光着脑袋的和尚在念经，阿鲁玳不喜欢，咱们下山吧？好不好嘛？”
康熙笑着抚摸了一下女儿的发顶，宠溺地道：“好好好，朕的小凤凰不喜欢，那咱们便离开，皇阿玛下次带你去其他地方玩，好不好呀？”
“好呀好呀！皇阿玛最好了，您打算带阿鲁玳去哪里玩啊？先说好哦，再也不要来寺庙了。”阿鲁玳拍着小手高兴地跳了起来，拉着康熙的衣袖撒娇卖乖，顺便提条件，一套动作下来犹如行云流水，极是熟练。
“皇阿玛要带你去温泉行宫，还要下江南游船，去塞北狩猎，高兴吗？”康熙笑着将她双手托起，轻轻抛起又接住，惹得阿鲁玳咯咯地笑，欢快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小院里。
宜敏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晶莹，她反复向觉蝉大师确认过，是否有解救之法，可惜得到的答案都是天意如刀，他用命换来的结果是阿鲁玳十八岁必有一劫，渡过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所以康熙才会如此做派，大概是想让阿鲁玳余下的岁月随心喜乐吧？
不过唯一令她感到安慰的大概就是阿鲁玳只是离开此世，却并非失去性命，而且这些话是觉蝉大师用传音告诉她的，并未被康熙知晓。若非她曾经有过重生一世的经历，恐怕也无法理解那句话的意思。
只是说完这些话之后，觉蝉大师就随风而逝了，不但不曾留下尸体，甚至连地上的血迹都一起消失无踪了，这神异的一幕叫康熙彻底信了觉蝉大师之前的演算结果。
在安抚好宜敏的情绪后，康熙小心翼翼地不敢再提此事，虽然他也对女儿的命数极为痛心，但是他所能做的也不多，顶多能让女儿还在时能过得舒心快乐一些罢了。
不过他打算私下里再去元灵观问问掌教真人，佛道并立于世，而且道家不像佛教乃是外藩传入中土，而是地地道道的本土教派，神仙直说深入人心，数千年来不知积累了多少底蕴。佛家高僧没办法，也许道家可以呢？
不过这个打算他没有告诉宜敏，毕竟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还是等确定有救之后再跟她说比较好。
“额娘，您没事吧？刚刚发生了什么？”赛音察浑来到宜敏身边，察觉到她眼尾微红，似乎是哭过的样子，有些担心地问道。
宜敏看着眼前已经能平视自己的儿子，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额娘没事，只是刚刚从大师那里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所以有些失态了，需要一些时间去调整情绪。”
赛音察浑皱起眉头，左右看了看却没有发现那个老僧的踪迹，略微想了想就看向了阿鲁玳，他低声道：“是跟妹妹有关吗？”刚刚老僧就对妹妹格外青睐，而若说世上还有什么事能让自家额娘失态到落泪的，大概就只有自己三兄妹了吧？
宜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地道：“你这孩子总是这般敏锐，此事等回去再说。”她没想过将此事瞒着两个儿子，毕竟在后宫她还能看着女儿，若是出了宫就只能靠他们了，何况她总抱着一些希望，也许能通过仙境找到留住女儿的办法呢？
承瑞这时也回头看了一眼，以他的耳力自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心里不由自主地就是一咯噔，看向那个笑颜如花的妹妹目光带上了担忧，难怪他觉得皇阿玛说话怪怪的，居然许诺要带妹妹下江南、去塞北什么的，简直像是急于补偿什么一样，纵容得叫人心慌。
很快一家子便心事重重地回宫了，毕竟出来一趟却得到这么一个让人伤心的消息，除了阿鲁玳以外谁也没心思游玩了。
康熙送了宜敏回坤宁宫，又留下几个孩子陪她，就急匆匆地走了，他为了出宫一趟可是搁下了不少政务，阿鲁玳的事毕竟还有十多年的时间才发生，此刻倒是无需急于一时。
阿鲁玳毕竟年纪还小，疯玩了一天早就累坏了，被奶嬷嬷抱去洗澡更衣后直接就睡着了，宜敏坐在阿鲁玳床边怔怔地看着女儿带着淡淡红晕的可爱小脸，无尽的悔意涌上心头，鼻子一酸，再次落下泪来。
这是她捧在手心里的瑰宝，是她两辈子的女儿，只要一想到有一天会失去她，简直就像生生剜去一块心头肉一般，血淋淋的疼痛汹涌而来，难道今生她还是逃不过前世的命运，注定要饱尝失去亲生骨肉的痛苦吗？
这时，宜敏的肩膀上搭上了一双手，她微微侧头去看，承瑞和赛音察浑正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眼中满是担忧地看着她。
宜敏想要微笑着说自己没事，可是那嘴角却怎么也弯不上去，在心碎神伤的当儿叫她怎么能笑得出来呢？她只能低头用帕子拭了拭面上的泪水，又回头替阿鲁玳掖了掖被角，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走了出去。
承瑞和赛音察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心中有着无数的疑问需要解答，幸好看这情况他们的额娘似乎没打算隐瞒，倒是省去了他们旁敲侧击的功夫。
宜敏带着他们来到书房落座，这个坤宁宫书房她很少过来，因为本就不是给她自己用的，而是是置办给孩子们用的，毕竟坤宁宫离无逸斋很近，方便他们午休做功课罢了。
宜敏静静地坐在书桌后面，垂眸整理着思路，她在考虑该怎么跟儿子讲这件事，不说肯定是不可能的，儿子都聪明，与其让他们胡乱猜测，还不如直接坦白，方便他们更好的保护妹妹。
但是话该讲多少，坦白到什么程度才合适，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果他们已经在朝堂历练过了，宜敏无需顾虑什么，直接跟他们说就是了，但是如今他们自己都还是半大孩子，将妹妹的性命压在他们肩上是不是太沉重了些？

第311章 母仪天下（六十）
“刚刚觉蝉大师给阿鲁玳推算八字，说你妹妹天生气运旺盛，万事顺遂，只是在十八岁那年将有一劫，千难万险，顺利渡过的机会不足万一。”宜敏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地说出这段话，寥寥数语却让承瑞和赛音察浑震惊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额娘，这话是怎么说的？莫不是那和尚危言耸听吧？想借此让妹妹拜师吧？”赛音察浑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他的妹妹那般玉雪可爱，肯定是那老和尚想要拐骗妹妹的借口。
“觉蝉大师虽然声名远播，但是皇阿玛说过佛道中人皆不可信，常以箴言蛊惑人心。”承瑞也忍不住开口质疑，他之前在皇觉寺就忍得挺辛苦，一个和尚居然想收一个女孩儿当徒弟，还是当今的公主，这不是说是意想天开，只能说是白日做梦呢！
宜敏苦笑一声，缓缓地摇了摇头：“之前我也曾做此想，只是那觉蝉大师已经当场圆寂了。”人都死了，还谈什么收徒呢？一位大德高僧有必要用生命做筹码来骗人吗？尤其那箴言还在十多年后？她对大师是打心底感激的，因为他让自己有了准备，不至于未来某一天不明不白地失去女儿。
“这……圆寂了？那位大师？”承瑞二人都是不可置信的模样，刚刚见那位老僧虽然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犹若稚子，一看就是修行有成的高人，结果前后不过一盏茶功夫居然就圆寂了？
“难道真是因为阿鲁玳的事情？”赛音察浑这会不敢再乱说话了，一代高僧若是为了自己妹妹而死，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说对方半句不好。
宜敏闭了闭眼，艰难地点了点头：“不然你以为皇上会善罢甘休吗？额娘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之前大师为阿鲁玳推算命格，因为泄露天机，不但受到晴天霹雳的警告，还遭到了极为严重的反噬，最后因为强行说了几句示警之言，直接在我们面前化作了飞灰。”
承瑞和赛音察浑兄弟两此刻都已经惊骇到无语了，这简直就像神仙话本发生在现实中一般，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是稍微想象一下就能知道那该是何等惊悚的场面啊？亏得皇阿玛和额娘稳得住，否则只要一声惊呼，恐怕御前侍卫们就要直接冲进去护驾了。
“额娘把此事告诉你们，不为别的，只是不希望你们胡思乱想，毕竟如今的你们还太嫩了，即使知道了此事也什么都做不了，反而只会自乱阵脚，弄得人尽皆知，最终也是于事无补，不是吗？”
宜敏直白的话语让两兄弟无言以对，他们虽然顶着嫡皇子的光环，但是说白了只是光头阿哥一个，一无封爵，二没参政，根本帮不上任何忙，甚至连查证此事真伪的能力都没有。
“阿鲁玳是女孩儿，出阁前都可以一直住在额娘宫里，何况还有你们皇阿玛在，所以她的安危暂时不需要你们操心。如今你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上进，让自己变强再变强，不管哪一方面，这样才能在危难来临时为妹妹遮风挡雨，明白吗？”
“明白！儿子一定加倍努力。”
“额娘放心！儿子一定做到，以后绝不会偷懒了。”
承瑞和赛音察浑都死死握紧了拳头，神色认真地向自己额娘做出保证，眼里燃起熊熊火光，他们从今日起不单单是为了自己，为了父母的期望，更要担负起自己小妹妹的前途命运，他们输不起。
“好，额娘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宜敏欣慰地露出一点笑意，起身将两个儿子揽进怀里，“不过也别累着自己，以后你们若是功课紧，就来坤宁宫歇着吧，即使额娘回钟粹宫住，这坤宁宫也会一直留着人，毕竟这里属于前朝，后宫谁也不敢多做置喙。”
两兄弟都点头应是，无逸斋就在乾清宫侧殿，跟坤宁宫也就是几步路的距离，比起远在顺贞门边的阿哥所不知道方便了多少，他们也能省下不少时间做事，何况近在帝侧的好处是不言而喻的。
“额娘，那我们先告退了，这会去练武场应该还能赶上下午的武课。”承瑞很快就将心愿付诸行动，认真学文习武才是他们的当务之急，赛音察浑这回也没有半分懒散不耐的情绪。
“去吧，额娘等你们回来一起用晚膳。”目送着两个儿子的背影离去，直到看不见人后，宜敏才有些脱力地瘫坐回椅子里，以手扶额苦笑了几声，她一直强撑到现在着实不易。
任谁殚精竭虑数十年，最终不但没有弥补前世遗憾，反而让事情进一步恶化，连累心爱的女儿年纪轻轻就要离开父母，被世间驱逐，去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世界挣扎求存，若非宜敏心志坚定，外加尚存一丝希望，恐怕已经崩溃狂乱了。
宜敏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书房的阴影里，闭着眼睛只觉得脑中思绪混乱一片，反复回放着觉蝉大师飞灰的那一幕，还有那些只有自己能听到的传音，竭尽全力想要抓紧冥冥中的那一丝线头，却总是缺少那么灵光一闪。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起身去了阿鲁玳的房间，摆手让奶嬷嬷吴氏退下，宜敏坐到阿鲁玳床边，轻轻将她的小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仔细观察起她手腕上的佛珠，只见每一颗珠子都镌刻着奇异的纹路，表面仿佛有朦胧的光晕笼罩。
宜敏伸手轻轻触碰这串佛珠，只感觉触手生温，十分圆润光滑，试探着想要取下这串主子，却发现它根本脱不下来，好像生根似得牢牢圈在阿鲁玳那细弱的手腕上。
她对此倒是不惊讶，毕竟这佛珠不是凡物，若是能被轻易拿下来才叫怪事，想了想她翻手取出那枚白玉凤玺，轻轻靠近那珠串，却发现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凤玺贴在佛珠上了，也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宜敏无奈地收起了白玉凤玺，看着其中的气运并不是万能的，至少对着佛珠没有什么效果，也许觉蝉大师赠送此物是有什么深意吧？至少她能确定他对阿鲁玳没有什么恶意，此佛珠到底有什么效果也许只有机缘到了才能知晓吧？
她抬手抚摸了下女儿额前的碎发，心中满是慈爱与愧疚，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对仙境中的知识深入学习，否则她直觉此类事情以后只会越来越多，若是总是一知半解，甚至懵懂不知可不行。
这次若非机缘巧合遇上一个觉蝉大师，恐怕她会任由阿鲁玳就这样自由长大，一辈子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然后在突如其来的分离到来时，陷入无法自救的危险境地，因此她十分感激觉蝉大师，对他所在的皇觉寺一脉决定多加照拂，以偿还这份人情。
宜敏是个谋定而后动的人，凡事都先考虑最坏的结果，此刻她正沉思着若阿鲁玳确实没有生命危险，而离开真的不可避免的话，那么自己该如何为她筹谋？思来想去任何身外之物都无法确保万全，唯有让阿鲁玳自身强大起来才能无惧一切。
若是换了承瑞或者赛音察浑遇到这种意外情况，她或许会担心牵挂，却不觉得他们会无法保住性命，毕竟他们是男子汉，加上天资勤奋，单论身手修为已经称得上一流高手，自保方面还是绰绰有余的。
偏偏阿鲁玳才三岁多一点，甚至因为自己之前功力全失的缘故，连温养经脉都不曾做到极致，也还没有修习任何仙境功法，目前顶多比一般孩童健康聪明些，资质更好些罢了，单凭这些是远远不足以立足的。
她需要学习更多的知识，尤其培养路子更是要跟原计划反过来，琴棋书画排在其次，那些只是闲暇之余的修生养性，反倒是人情世故，权谋机变才是重中之重。
在宜敏看来任何世界都逃不开尔虞我诈和利益争夺，想要不被算计就必须要懂这些，幸好阿鲁玳出身在皇家，这里就是天赐的试炼场，只要在皇宫里长大的孩子，自然而然就会懂这些。
另外她还要为女儿选择一门掣肘较少的功法进行修炼，至少能保证阿鲁玳在任何恶劣的环境下都能修炼才行，天知道离开这个世界后，她的宝贝女儿会流落到哪个世界去？以这孩子跟自己八分相似的容貌，若没有实力傍身，真不知会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
不行，这样还不够，或许她该给孩子多备下几门杀伤力惊人的功法或秘技，这样关键时刻好歹能够转危为安……
当宜敏正为女儿考虑着未来的各种计划时，康熙那便也不消停，他已经命人去请元灵观的掌教入宫，甚至下令暗中寻找各种奇人异士，他虽然信了觉蝉大师的批命，但他从来就不是个认命的人，觉蝉大师这种世外高人虽然少，却也不是没有。
身为一国之君，天下之大任其索取，一声令下自有无数人风云景从，康熙自从八岁登基开始，凡是他下定决心要去做的事，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他就不信了，身为帝王天子，难道还保不住自己的亲生女儿不成？

第312章 云集景从（一）
“贫道元灵参见陛下。”一身青色道袍的元灵观掌教站在丹陛下，对着龙椅上的康熙稽首行礼，历代元灵观掌教道号都叫元灵，至于接掌道观之前的名号则隐去不表。
“真人免礼，赐座。”康熙放下了手中的朱笔，和颜悦色地抬手示意元灵真人起身，还让李德全为其赐座，这是大多数朝臣都没有的待遇。
“谢陛下。”元灵真人也没有推迟，而是大大方方地在李德全搬过来的几凳上坐了下来。
李德全偷眼瞧着这位闻名已久的掌教真人，只见他面如冠玉，唇若丹朱，头上戴着一顶白玉道观，发丝如雪，却泛着微光，叫人判断不出具体年纪，但是那双深邃悠远的眸子却带着岁月的淡漠。
康熙面对元灵真人很是客气，他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开口道：“今日特意请真人前来，乃是有一事劳烦，不知真人可否帮忙？”
元灵真人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从容道：“不敢，陛下有命，贫道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怠慢。”虽然说着恭敬的话语，神情举止却极为洒脱自然，丝毫不为眼前之人的身份而拘谨。
康熙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他指了指自己桌案上的两张红纸道：“朕这里有两个人的生辰八字，想请真人参详一二。”
李德全恭敬地走上去拿过两张纸，目不斜视地来到元灵真人面前，双手捧着递了过去，等元灵真人接过后，他就默默后退到不起眼的角落里，极力收敛自己的气息，装作自己不存在一般。
元灵真人并没有去看李德全，而是将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红纸上，低头看去只见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是极为端正的楷书，整整齐齐地写着生辰八字，一看就是康熙的手笔。
元灵真人拿起第一张纸看了看，哂然一笑，很快又拿起第二张纸，一眼看去神情立刻严肃起来，半晌没有说话，似乎已经呆住了一般。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康熙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他低低地轻咳一声，在安静无声的御书房中，却宛若惊雷一般将元灵真人震醒了。
只见他如梦初醒一般抬起头，看向康熙的目光中带着骇然，他嘴唇动了动犹豫再三才道：“皇上可否告知，今日那觉蝉和尚突然圆寂，可是与此生辰八字有关？”
身为当今道教之执牛耳者，自然对佛教大能知之甚详，两教自古以来的纠葛早已数之不尽，谁也无法彻底压过对方，不过是风水轮流转罢了，甚至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仅凭心灵感应都能够知道对方的现状。
所以当他感应到觉蝉和尚在雷霆之下圆寂时，就已经有所猜测，他们这等人在凡人眼里已经是神仙，但是离真正的渡劫飞升还远着呢，所以他能肯定那晴天霹雳肯定不是雷劫。
如今在看到眼前这离谱的生辰八字，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来觉蝉和尚定是泄露了八字的天机才引来了反噬，甚至还干涉了其中因果才会落到陨落的地步。
康熙对此倒是毫不隐瞒，他略带惋惜地道：“不错，今日本来朕乃是一时兴起去了趟皇觉寺，没成想竟然引出如此一桩憾事，朕都不知道该如何向诸位佛教高僧交代了。”
其实这不过是客气话而已，身为皇帝什么时候需要向别人交代了？历史上灭佛灭道的皇帝多了去，别说不过是死了个和尚，就算是把皇觉寺上下都给灭了，恐怕也没有那个佛寺敢跳出来打抱不平。
元灵真人打一个稽，淡淡地道：“皇上言重了，我等既然享受了皇家供奉的香火，那么自然该为皇上分忧，觉蝉所为不过是求仁得仁罢了，与人无尤。”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已经可以上体天心，下察福祸，觉蝉和尚在做此事之前已经知道结果，却仍然选择干涉其中，那就怨不得任何人。
康熙对这话听得十分顺耳，说话时又温和了几分：“真人亦是有道高士，不知对这两份生辰八字有何见解？还请畅所欲言，莫要有所顾虑才是。”
元灵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先拿出第一张生辰八字言道：“此生辰，若为男子庸碌一生，若为女子生而富贵，若得贵人提携则一飞冲天，能得高寿，享福禄，贵命也。”
康熙眼中精光闪过，第一张生辰八字乃是二格格的，她乃是恭亲王常宁的庶女，可不是生而富贵吗？后来被自己收为养女，从多罗格格一跃而成了和硕公主的品级，可不是一飞冲天吗？这位真人看来还是有些本事的。
“至于第二份八字，乃极尊极贵之命格，万千宠爱于一身，天地气运加身，凡事皆可心想事成，乃天生圣贤之相。”元灵真人琢磨了半天措施，才用说了这么几句溢美之词。
康熙听了这话高兴倒是高兴，毕竟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本就该如此，但是他却没有听到自己最想听的内容，关于十八岁大劫的相关内容。
“真人就没看出其他事情吗？”康熙忍不住试探道，阿鲁玳是自己和宜敏唯一的女儿，说是掌中宝心头肉也不为过，如何能容忍她遭到任何伤害呢？
元灵真人叹息一声，有些无奈地看向康熙：“皇上既然已经从觉蝉那里知道了天机，为何还要怀疑？天威不可犯，泄露天机之事可一不可再，否则只怕反倒改了命数，折损气运。”
康熙皱起眉头，他已经听出了元灵真人的言中之意思，只是他有些不满地道：“难道真的没有什么可行之策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朕的爱女应劫不成？”他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道破自己就是要护着女儿。
元灵真人摇了摇头：“人的命格分为九品，下三品可随手改之，些许因果轻易可变，中三品若谨慎布局，尚有较大的转圜余地，最贵者乃是上三品，但最是难改，只因动则牵连甚广。
如小公主这般上上品命格，任何妄动者都不会有好下场，觉蝉正是动了妄念才会赔上性命，否则顶多元气大伤罢了。贫道与觉蝉不过伯仲之间，没有那个能力逆天改命。”
康熙心中称得上是大失所望，他确信自己派人去元灵观请人的速度极快，皇觉寺的消息应该还未传出去，何况当时在场的只有宜敏和自己，元灵真人却能知道得这样清楚明了，恐怕那觉蝉所批的命数是千真万确了。
但是他就是不甘心，自己女儿既然有这么好的命格，为何偏偏又有那般劫数降临在她身上，短短十八年的父女缘分让他如何能忍？他这辈子最恨受制于人，即使是天意也不能叫他屈从。
康熙直视着元灵真人，语气淡淡却极是坚决：“所谓先尽人事，后听天命，朕若是认命之人，这天下只怕早已是另一番模样，朕知道你们方外之人讲究因果，那么朕便许你们无边善果，只要能保住朕的女儿，便是封国师、立国教也并非不能商量。”
他很清楚这些宗教和百家派系所求的是什么，世俗皇权在他们眼里既重要也不重要，他们在意的是自身教统的源远流长，以及思想文化的传承不绝，谁能得到皇权的推崇，谁就能在大势上占据上风。
元灵真人面上不复云淡风轻的从容，他面色凝重地反复推算着，康熙此言一出，他能感觉涉及道门的天机瞬间变了，这就说明皇帝的许诺是真心的，而且是真正有实现机会的。
佛道二教之中派系林立，自汉唐起，但凡辅佐皇权成事者，该派系莫不是气运大涨，例如佛教少林寺一脉，自唐以来一直源远流长，历经战火而不熄，如今他元灵观一脉有此机缘，究竟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呢？
康熙也不催促，他只是静静地观察着面前之人的反应，但是元灵真人除了面色严肃之外，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反应，不由得心中有些失望，这位与觉蝉大师性格相差极大，甚至称得上是南辕北辙，所以他向来比较欣赏觉蝉大师的洒脱随性，只可惜这位忘年交已经圆寂。
他自然不会忘记觉蝉大师的功劳，对方又是送礼，又是打算收徒，最后还遭受天命反噬而死，对于皇觉寺一脉他肯定要多家照拂的，如今只看元灵观的态度了，若是不识趣，他不介意换一座道观作为皇家供奉。
元灵真人白眉一颤，终于抬头看向康熙，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决然：“皇上若是不介意的话，小公主可随贫道修道，所谓求人不如求己，唯有自身强大方可无惧，将来即使天命加身，亦可从容应对。”
他总不能说小公主原不该降生在此间，此乃九五之上的命格，本不该是人间所有，此方天地容不下她呀！以当今九五之尊的位格也顶多能与之有十八年的亲缘，再多则有害无益。
那位皇后娘娘虽然未曾见过，但是能担得起小公主此世生身之母，想来命格必然不低，觉蝉和尚一开始许是见小公主气运冲天，这才见猎心喜想要收徒，等发现其命格奇特之后已经悔之晚矣，最终只选择道化天地以保全皇觉寺一脉。

第313章 云集景从（二）
元灵观一脉在此间出世，本来就是走个过场，混几分气运罢了，谁曾想会遇上这种千载难逢的奇异命格，一旦沾染上当真是福祸难料，进则仙道有望，退则身死道消，可惜康熙是位杀伐果断的雄主，容不得打马虎眼。
康熙舒展了眉宇，笑着道：“真人乃是世外高人，能够屈身为小公主授业，朕高兴都来不及，如何会介意呢？”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名为授业，实为护道，他目前所能拉拢到的高人也就是觉蝉和元灵二人，如今只剩下元灵真人可以为女儿保驾护航了。
元灵真人起身稽首一礼道：“贫道必然尽心竭力，如今公主年岁尚小，贫道会每旬进宫为其授课三日，但其六岁后需到观中修习道法，方能得到真传。”他不敢收小公主为徒，只能让其到观中观想祖师修行，他再从旁辅导，或许能有所成就。
“这……真人入宫授业自无问题，只是六岁后出宫修行之事还需再议。”康熙一听要阿鲁玳出宫去道观修行，顿时就犹豫了，别说自己舍不得，以敏儿那爱女如命的性子，此事也难成啊！
元灵真人云淡风轻地道：“无妨，小公主如今不过三岁，贫道先为其打好根基，其他的以后再论不迟。”他巴不得此事就此作罢才好，道门本就气运绵长，无需急功近利，毕竟大气运者可不是那么好沾惹的，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那真人便在宫中留宿一日，明日好见见朕的小公主。”康熙笑着挽留元灵真人留下，毕竟这位虽然面容看着还是青年人模样，但是论年纪怕不是比他祖父还要大得多了，又是方外之人，自然无需诸多顾忌。
“贫道悉听尊便。”元灵真人对此不置可否，从他答应了为小公主护道的那刻起，他就已经与皇家气运绑定了，些许世俗礼教于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接到康熙示意的李德全，这时候才从角落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伸手一引，客气道：“真人请了，咱家带您去歇息之所。”
身为康熙的身边人，李德全知道的事情向来很多，如今这道士已然被视为小公主的救命稻草，未来只要不行差踏错，必是帝后跟前的红人，他自然丝毫不敢怠慢。
目送元灵真人走出了御书房，康熙不自觉地抬手转动着扳指，今日的事情着实有些令他措手不及，幸而佛道向来此消彼长，量他们也不敢随便糊弄自己，只是宜敏那里却有些难办了，康熙一想到妻子可能会有的反应就有些头皮发麻。
看了看堆在面前的奏折，康熙此刻也已经无心批阅，他干脆起身出了书房，准备去坤宁宫看看女儿，顺便跟宜敏商量一下元灵真人给女儿授业讲道的事，至于六岁出宫学道的事还是先瞒着吧，反正还有几年时间呢，没准到时候已经找到了更好的办法呢？
当康熙脚步刚刚迈出乾清宫的时候，他身边的近侍总管高三变来到面前，向来沉稳的脸上带着一丝难色，低头禀告道：“皇上，刚刚永寿宫来报，布贵人小产了。”
康熙脚步一顿，面色顿时有些阴沉：“怎么回事？不是刚发现有孕吗？”之前后宫总共就三个孕妇，淑嫔、德贵人和良常在，布贵人是封后大典之前刚刚诊出喜脉，因为宜敏回了承恩公府，宫里头又忙着封后大事，康熙没空闲区看她，只是让内务府例行送去赏赐罢了。
高三变面上有些犹豫，他低声道：“听来报的人说，是五格格去探望布贵人时，不知因何发生了争吵，五格格气跑了，布贵人追着出门的时候踩着水滑了一跤，当场就见红了。太医虽然已经尽力保胎，但是这一跤摔得太狠，加上月份又小，已是保不住了。”
康熙气得面色通红，拂袖道：“这个逆女，布贵人虽然位份不高，却是她的生母，明知生母有孕在身还敢忤逆？如今五格格在哪？”突然听见自己又没了一个孩子，还是因为五格格的任性，他哪能不怒发冲冠？
高三变顿了顿，垂首道：“五格格许是知道错了，一直守在布贵人屋子外面，淑嫔和郭贵人都劝过了，五格格却一直不肯离开。”他没敢说五格格是跪着的，而屋里的布贵人醒了也不肯见人，母女俩直接僵持着。
康熙神色缓和了些许，却仍然不减怒气，沉声道：“让五格格滚回自己屋里反省，抄写《孝经》百遍，没写完之前不许出来。”这个女儿素来有些骄纵，往日里他并不放在心上，如今竟然惹出如此祸事，看来还是他太过放纵了些。
“嗻！”高三变低头领命，然后试探着问道，“那布贵人那里如何处置？可要禀告皇后娘娘？”这永寿宫直接派人告到了御前，皇后娘娘那里怕是还不知道呢！
康熙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让太医好生医治布贵人，让淑嫔和僖嫔多上上心，永寿宫这点小地方都管不好，她们还有什么用？这点小事就不必去烦扰皇后了，你直接带人过去帮着处置了，有了结果再报到坤宁宫去。”
这布贵人有孕已经是众人皆知，她的屋门口为何恰好有滩水渍？真要查起来里头肯定有猫腻，但是如今宜敏正为阿鲁玳的事伤心呢，哪里有心思理会后宫的琐事？
“奴才遵旨，必不叫皇后娘娘费心。”高三变老老实实地行礼退下了，摸了摸自己怀里的银票，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没听皇上说了这只是小事吗？可见布贵人在皇上心里的份量着实可有可无，即便怀孕了也没多受重视，那就好办多了，将她身边伺候的统统抓进慎刑司严刑拷问一顿，不怕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康熙处理完这事，立刻马不停蹄的往坤宁宫去了，一进门就发现宜敏正坐在书房里，怔愣愣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屋里也不曾掌灯，窗外渐渐昏暗的天色映衬得宜敏的身影越发落寞凄冷，让康熙都忍不住鼻头一酸，心头涌现万分不忍。
“敏儿，别担心，有朕在呢！咱们的小凤凰绝不会有事的。”康熙大步上前将宜敏拥入怀中，轻轻拍哄着，“朕已经召来元灵真人，他已同意当阿鲁玳的护道人，这老道深藏不漏，与觉蝉大师齐名的大能，将来阿鲁玳必定自保无虞。”
宜敏听到这话，眼中顿时亮起一丝光芒，她抬头看康熙：“皇上说的可是元灵观的掌教真人？那位前朝就已有盛名的有道真仙？”这位在前朝的名声可比觉蝉大师响亮得多，只是在战乱隐退山野，不比觉蝉大师四处普度众生，这才显得低调许多。
“不错，这位真人虽然极少显露手段，但是元灵观能历经战火而不损，可见其必然有几分本事，如今道门摆在台面上的人物，他既然答应了，就代表道门将来不会对阿鲁玳的事袖手旁观。”
康熙轻轻顺着宜敏乌亮的发丝，将元灵真人之前的安排说了一遍，不过隐瞒了六岁出宫修道一事，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希望道门莫要在其中耍花样，否则他皇家的香火可不是好享的。
“妾身从未见过这位元灵真人，不知他为人如何？咱们的女儿在咱们面前还算乖巧，但是在外人面前脾气可就……妾身怕这孩子把皇上好不容易找来的师傅给气着了。”
宜敏眉宇间的郁结微微散开了些许，又开始烦恼其阿鲁玳的管教问题，这丫头虽然在兄弟姐妹里很是吃得开，但是有多少看在她受宠的份上可真不好说。这元灵真人已经是他们目前所能找到的最好人选，遇上阿鲁玳这么个从不知道委屈是什么的小祖宗，可别给气跑了。
“哈哈，敏儿想多了，咱们小凤凰那般体贴乖巧，哪个见了不疼入骨子里？元灵真人是世外高人，怎么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呢？”康熙对自己女儿倒是迷之自信，何况以人家百岁高龄的阅历，哄一个小娃娃还不是手到擒来。
宜敏看着康熙那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既然皇上有把握，妾身就放心了，那就找个机会让阿鲁玳给师傅敬茶吧。”她知道这些教派很是讲究尊师重道，自然不会在这方面失礼于人。
康熙面上带着犹豫之色，他迟疑地道：“依朕看来，元灵真人恐怕不敢受咱们阿鲁玳的拜师礼，按照他的说法，咱们女儿命格尊贵，平常人受不起她的礼。”上一个想收徒的觉蝉大师前车之鉴不远，这元灵真人只要不傻肯定不会重蹈覆辙的。
宜敏愣了一下，很快就回想起来之前发生的前因后果，有些明白了这位元灵真人的顾虑，缓缓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便不可强求，只要阿鲁玳能学到本事就是最好的结果，不过却也不可因此怠慢了真人。”

第314章 云集景从（三）
“不如在城内赐一座宅子给元灵真人，一来表示谢意，二来也能方便真人进宫为阿鲁玳授课，皇上觉得如何？”宜敏自然巴不得元灵真人能够倾囊相授才好，些许身外之物自然不会吝啬。
“唔，敏儿这个提议很好，朕正愁如何安置元灵真人呢！”康熙很是痛快地同意了，这授课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总不能老是让人来回奔波，何况赐下一座私宅对他来说不过是毛毛雨，完全无关痛痒。
“对了，刚刚永寿宫的人来报说是布贵人不慎滑倒小产了，朕已经让高三变去处理了，你知道就好，不必为布贵人多费心思了。”康熙想了想还是提了一嘴，免得宜敏从其他人口中得到消息，反而胡思乱想。
宜敏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就顺从地点了点头：“妾身多谢皇上体恤，如今为了阿鲁玳的事情，妾身确实没有心思处理这些事务，幸而各宫都有主位管着，等闲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康熙舒心地笑了起来，他就知道宜敏能理解他的苦心，而非觉得自己要越过她干涉后宫事务：“这都是敏儿平日里管理有方，若是主子一日不理事就乱了套，那定然是那些奴才尸位素餐了。”
宜敏说了两句后宫安排就不再提及，转而说起对女儿的安排：“妾身以为不可全靠元灵真人授课，若是阿鲁玳有幸逃过一劫，未来的日子还很长的，该学的规矩礼仪和当家做主的本事都不能少。”
“这些敏儿做主便可，朕相信你能把咱们的女儿教养好的。”康熙笑着拍了拍宜敏，扶着她起身道，“好了，这会阿鲁玳该是醒了，承瑞他们也该下学了，咱们该去用晚膳了。”
宜敏这时才意识到天色已晚，于是顺着康熙的搀扶站起来，两人朝着正殿走去，刚刚走进去就见尚嬷嬷迎了上来，脸色有些难看，躬身行礼道：“参见皇上、娘娘，奴婢有要事禀告。”
“嬷嬷有何事这般急切？”宜敏有些疑惑地看了尚嬷嬷一眼，平日里嬷嬷可不是这么没眼色的人，怎么突然在康熙面前向她禀告事情？
尚嬷嬷低着头禀告道：“承乾宫端嫔派人来报，说是德贵人有些不太好，已经见红了，这会太医正全力保胎。”她就说这些女人不安分，这不就立刻搞事了吗？
宜敏皱起眉头，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怎么回事？昨日太医不是刚去诊过脉，说是胎相平稳，一切正常吗？怎么突然就不好了？”幸好她昨日多留了个心眼，否则今天这事怕是要惹来一身腥。
“回主子，奴婢也是这么问的，承乾宫来人说今日佟妃身体有所好转，难得有心思出来散步，正好遇上德贵人在亭子里晒太阳，不知为何佟妃不过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就发起狂来，将德贵人推倒在地，结果就……”
此言一出不仅宜敏无言以对，就连康熙也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前几天还奄奄一息就等着入土的佟妃，这会居然已经可以活蹦乱跳地出来祸害人了？而且还专门挑怀孕的德贵人下手？
“皇上，这是妾身怕是没法撒手不管了，还是得走一趟承乾宫了。”宜敏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她不过就是出了半天门，怎么连续两个孕妇都出事了？
虽然康熙说有事他顶着，但是她执掌六宫，端嫔都告到她面前来了，她若是撒手不管也实在是说不过去，何况佟妃这情况着实太过诡异，她上回去看的时候明明已经回天乏术了，这会居然能出门走动了？
“还是朕陪你走一趟吧，免得佟妃冲撞了你。”康熙乍然听闻这事有些惊怒，这会倒是好奇兴奋更多些，难道佟庶妃提供的药物真的那么灵验，仅仅半颗就能把佟妃这么个濒死之人给拉回来？
宜敏点了点头，对着尚嬷嬷吩咐道：“嬷嬷先准备阿哥和格格们的晚膳，皇上和本宫待回来再用。”这佟家两姐妹的你来我往虽然精彩，但是也费不了多少时间，她倒是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其中左右逢源，渔翁得利。
帝后二人再次莅临承乾宫，这次是端嫔董氏带头前来迎接，有些忐忑地行礼道：“嫔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她不过接手宫务几日，就出现这么大的事情，她很是担心会受到迁怒。
康熙里都没理端嫔，负手站在一旁，倒是宜敏面色平淡地开口道：“起来吧，本宫将承乾宫暂时交由由你代管，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情，你倒是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端嫔正觉得委屈呢，她立刻竹筒倒豆子一样地说了起来：“嫔妾这几日兢兢业业管理宫务，不论是调配人手还是发放份例都按着规矩来，只是佟妃自从醒来之后就一直诸多要求，嫔妾都是尽力满足，偏偏正殿的要求一次比一次过分……”
不等端嫔诉苦完，宜敏就抬手阻止了，语气严厉地道：“本宫拨冗前来为了可不是听你絮叨这些废话的，佟妃和德贵人之间究竟怎么一回事，你且原原本本的道来，若是有半点隐瞒，莫怪本宫拿你是问。”
端嫔身子一颤，顿时不敢再邀功，老老实实地道：“事情的具体过程嫔妾确实不知，只是事情发生后审问了在场的奴才，得知是德贵人今日中庭散步，然后在亭子里歇息，谁知佟妃今日突然想要出门，直接就往亭子里去了，德贵人请安之后，佟妃却突然发怒，将德贵人扇倒在地，还……还踢了几脚。”
宜敏倒吸一口冷气，往身怀六甲的孕妇身上踢，这佟妃性情未免变得太过凶残？康熙也忍不住看了过来，正想开口却听到正殿正传来瓷器落地的声音，还有女子尖利的叫骂声，隐约传来的内容让两人眉头紧紧皱起。
康熙想都不想直接往正殿走去，宜敏紧随其后，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们都听出来确实是佟妃的声音，她正在恶毒地咒骂着：“贱人，谁准许你进宫来碍眼的？想让我死了好给你腾位置吗？做梦！只要毁了你那张脸，永远也别想……”
碰——，听不下去的康熙直接上脚踹门了，巨大的力道让殿门狠狠地撞在两侧墙壁，发出沉重的撞击声，也让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宜敏从康熙身后走了出来，正殿的情形顿时映入眼帘，只见一身华服的佟妃已经是鬓发散乱，手里抓着一只烛台正追着小佟氏打，上面的蜡烛已经拔掉了，露出里面尖锐的金属部分。
此刻佟妃正转头看向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身着明黄色龙袍的康熙，顿时花容失色，手中的烛台顿时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还滚了几圈。
至于被追得狼狈不堪的小佟氏却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地往康熙这边冲了过来，躲到康熙身后，惊魂未定地哭叫道：“皇上救命，姐姐疯了，她要划花奴婢的脸。”
佟妃顿时变了脸色，却碍于康熙在场不敢冲过来，她咬牙切齿地道：“本宫没疯，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才不是我妹妹，我妹妹早在十年前就死了，你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占了我妹妹的身子进宫想干什么？本宫绝不会让你得逞的。”
宜敏听到这话顿时心中一凛，看向小佟氏的目光顿时变了，别人或许会当佟妃胡言乱语，但是经历过重生一世的她对此却十分敏感，因为真要较真的话，自己也算是来自前世的一抹冤魂吧？
康熙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佟妃，冷冷地道：“你闹够了没有？刚刚害了德贵人腹中胎儿，现在又来迫害自己的妹妹，朕不管你是真疯还是装疯卖傻，再继续这么胡闹下去，别怪朕手下不留情。”
他这些年看在佟家的份上，加上他已经夺了佟妃诞育子嗣的权利，难免对佟妃一些过分的作为睁只眼闭只眼，本来她若是就那么没了的话，自己不介意给她恩赐一些死后哀荣，也算是给佟家一个体面。
但是她偏偏活了下来，用了而她妹妹献上的仙丹捡回来一条命，虽然顶多算是苟延残喘，但是好歹还能继续或者享受妃位尊荣不是吗？结果她还要继续作，居然作到了皇嗣身上，居然敢对着有孕的嫔御拳脚相加，简直猖狂到了极点，叫他忍无可忍。
佟妃看着康熙眼神变幻莫测，表情也慢慢柔和下来了，她口中喃喃自语地叫着：“表哥，表哥你终于来看我了？我等得你好苦啊！”说着就朝着康熙走了过来，一副恍惚深情的模样。
宜敏一直在仔细观察着佟妃的模样，她一直都觉得佟妃的突然恢复很是奇怪，就她那副早就被掏空的身体，怎么可能如此快恢复健康，居然还有力气追杀小佟氏。
渐渐地宜敏心中有些不妙的感觉，只因佟妃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深情款款慢慢变得冰冷，瞳孔渐渐发散开来，眼底开始蔓延出一条条的红血丝，迅速占据了眼白的部位，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充血。

第315章 云集景从（四）
“皇上，小心！”宜敏惊叫一声，想要上前阻止，却被躲在康熙身后小佟氏所阻拦，眼睁睁地看着她将康熙往后一扯，自己拦在了康熙身前，似乎想要用身体护驾。
佟妃不知何时手上已经握住了一把尖锐的发簪，直扑倒康熙跟前抬手就刺，不过她毕竟是女子，而是缠绵病榻多年，再怎么爆发也不可能瞬间变得力大无穷，康熙一抬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尖锐的发簪怎么也刺不下来。
“滚开——”康熙伸手拨开挡在身前碍手碍脚的小佟氏，抓住佟妃手腕的那只手用力一握，佟妃痛呼一声，手心的簪子应声落地。
“表哥，好痛啊！快放开我！”佟妃只感觉手腕已经要断掉了一般，剧痛难忍，不由尖叫着求饶。
康熙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另一手直接卡住她的脖子提了起来，凑近佟妃狞声道：“嗯？刺杀朕？谁给你的胆子？”他真的惊怒交加，想过佟妃会有的无数反应，却完全没想到她居然会刺杀自己。
“我不……我没有！我想杀……杀的是那个……怪物！”佟妃伸手掰住康熙的手，想要将自己从那铜浇铁铸一般的手下解救出来，一边断断续续地解释着，难受得眼泪都落了下来。
康熙冷哼一声，将佟妃甩在地上，瞥了一眼旁边满眼不可置信的小佟氏，浓眉紧紧皱起，对佟家姐妹层出不穷的花样着实感到厌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就敢刺杀，一个莫名其妙地想要护驾，怎么看都像是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
宜敏这时走到康熙身边，伸手搭在他的臂弯处，带着些担忧地唤了一声：“皇上？”她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佟妃说她装疯卖傻吧，偏偏看起来逻辑清晰，说她清醒吧，这状态和言辞都感觉不太对劲啊？
康熙握住宜敏的手，感觉到她手心里的湿冷，眼神不由自主的柔和了下来，侧头看着她轻声道：“朕没事，别担心。”他自然听到了宜敏刚刚的惊呼，不过他好歹弓马娴熟，布库的本事也没落下，普通三两壮汉尚且奈何不了自己，何况是一个久居深宫的弱女子。
宜敏轻轻点了点头，低头看着地上低声抽泣的佟妃，不由得一阵脑壳疼，这种明知道对方命不久矣，不愿意与之多计较，偏偏对方使劲地作，让人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的感觉真的不太好，有种狗咬刺猬无从下嘴的感觉。
想必康熙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佟妃刚刚才靠着神药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总不能打对方一顿把人送走吧？可是不打光责骂也没用啊，对方又不痛不痒的，简直憋屈。
康熙眸光闪烁半响，还是拿不定主意，只能转头去看宜敏，却对上她同样无奈的眼神，双双叹了口气，宜敏想了想决定给双方一个台阶下，于是开口问道：“佟妃既然口口声声自己妹妹是鬼怪，可有什么证据？佟庶妃也是正经选秀进宫的，不是你能够随意信口开河污蔑的。”
宜敏的话似乎触发了什么禁忌，佟妃猛地停止了哭泣，她双眼血红地看向缩在一旁的小佟氏，咬牙切齿地道：“她根本就不是我妹妹，我妹妹六岁那年病重的时候就已经没了，她就是个夺了我妹妹身体的鬼怪。虽然我没有实在的证据，但是她没有六岁以前的记忆，言行举止更是变了许多，后来莫名其妙的就懂了医术，她以为随便找了个江湖郎中拜师就能唬弄过去了？”
康熙听佟妃言之凿凿的话语，不由得心中也有了一些疑虑，若说重病忘记儿时记忆倒是听说过，但是医术这种东西靠的是日积月累，还需要有病人来进行实操，如果她只是跟着郭笑学了几年就敢对姐姐下针，而且还是连沈行济都不敢轻易动用的什么“隐脉针法”，那确实有些自信过头了。
见康熙狐疑的目光转向自己，小佟氏顿时脸色发白，她跪在地上颤声道：“姐姐，我为了能让你延寿，不顾宫中忌讳亲自施针，还拿出稀世罕有的丹药，您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啊！”
佟妃看着小佟氏不停冷笑：“你当真是想救我的命吗？难道不是为了拿我当踏脚石上位？我从小身体健康，连病痛都少有，自从你九岁那年痊愈之后，我就开始经常身体不适，谁知道是不是你克了我，或者是对我做了什么手脚？”
从醒来的那刻起，她就再不把眼前这人当成自己的妹妹了，当初给自己下针时那种狠戾癫狂的表情叫她恐惧不已，她完全不敢想象小时候那么乖巧可人的妹妹居然会如此可怕，加上醒来后身边的人告诉她是妹妹拿了神药救了自己，这就更让她害怕了，她觉得自己吃下去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没准什么时候就突然暴毙而亡了。
小佟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忍无可忍地低吼道：“姐姐，你入宫时我不过才十岁，当时甚至连郭大夫都还没进府里，我拿什么动手脚？你真的是我姐姐吗？当年那个温柔善良，疼爱弟妹的姐姐哪里去了？你怎么有脸来怀疑我呢？我才是该怀疑的那个人啊！
从我进宫的那天起，你就一直针对我，明面上是把我接到身边照顾，实际上派人日夜监视我，让我连自己最爱的医书都不敢看，每回皇上一来就跟防贼似得防着我，北上木兰那一年，你居然还给我下了绝育药，一次不够还连下三次！到底谁才是鬼怪附身啊！”
说着说着小佟氏眼中落下泪来，她是真的委屈，本来宫里有个妃位姐姐，她应该一路平顺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不必嫁入世家勾心斗角，不必担心卷入后宫倾轧，只要一心研读自己喜欢的医书，为姐姐做些养生美容的药膳美食，过着自己梦想中的悠然生活。
可是这一切从一开始就错了，没有温柔和善的姐姐，只有一个被深宫争斗彻底染黑心肠的佟妃，只有一个将亲妹妹视如仇寇的姐姐，那样扭曲自私的人让她根本不敢越雷池一步，别说为她调养身体了，她平日里只能拼命藏拙，生怕被这个已经疯魔的姐姐猜忌。
佟妃顿时脸色大变，她看着小佟氏的眼神开始躲闪起来，语气也不再如一开始那样咄咄逼人，反而有些结巴地道：“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谁给你下药了，你一个连承宠都没有的孩子，我怎么可能给你下药？再说了，你既精通岐黄之术，又有神药在手，什么药能奈何得了你？”
佟妃越说越理直气壮，刚刚的心虚似乎跑到了九霄云外，不过却瞒不过旁观者清的明眼人，康熙和宜敏是何等人，佟妃刚刚的面色变化足以说明小佟氏所言非虚，顿时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后宫的女人那可都是用来绵延子嗣的，被下了绝育药可不就是在打皇室的脸？
康熙脸色尤其阴沉，经历过赫舍里氏给全后宫女人下毒的事之后，他对于这方面的容忍度几乎为零，尤其是小佟氏说到底也是佟家嫡女，是他嫡亲的表妹，送进宫来却受害至此，尤其是姐妹相残这种事叫他如何跟舅舅交代 ？
“来人，给朕好好搜一搜，朕倒要看看这宫里头到底还藏了多少污纳了多少垢！”康熙这时已经不打算再容忍佟妃的胡作非为了，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能够肆意迫害，横加污蔑，她还有什么事不敢做的？他可没忘记当年她未入宫前就敢阴谋算计宫中，差点害了宜敏母子的事情。
“皇上！凭什么搜我的屋子，难道这个女人胡言乱语几乎你就怀疑我吗？住手，住手！谁也不许进去，快拦住他们！”佟妃不可置信地看着康熙，见他当真招来一群奴才准备搜宫，这才慌了手脚，连忙站起身想要阻止，可惜收效甚微。
可惜康熙身后的人都是承乾宫和坤宁宫的，谁也不可能听她的，至于承乾宫的人早就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皇上和皇后都在这里站着呢，谁敢上去找死啊？尤其佟妃本就不是个好主子，自然更没人为她出头了。
“佟庶妃先起来吧，倒是个可怜见的，本以为安排你跟着姐姐住是件好事，没想到竟然害你至此，到是本宫的不是了。”宜敏见康熙开始对佟妃动真格的，自然不会去阻止，她反倒对小佟氏的手段刮目相看。
她这是一步一步硬生生地把佟妃逼到崩溃的地步，不但让她暴露了自己的恶行，还让康熙不得不亲手撕开了表兄妹之间温情的假象，搜宫的结果已经可想而知，不说佟妃私底下肯定有不干净的东西存在，就算没有这些日子也变成有了，毕竟这些日子正殿当家做主的人可是佟庶妃啊。
最绝的是这个女人很聪明，真正敢将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无论是下狠手救治佟妃，还是暴露自己的怀璧其罪，统统都是为了在今日彻底与佟妃撕裂开来，无论佟妃之前做了多少恶，得罪了多少人，从此刻起就与她再无关系了，甚至能以受害人的身份重新粉墨登场。

第316章 云集景从（五）
小佟氏闻言露出一丝惶恐之色，连忙重新跪下道：“皇后娘娘言重了，奴婢当初乃是自愿的，毕竟谁能想到姐姐竟然会是这般模样呢？”她对于这位皇后娘娘心底还是有些畏惧的，从前她一直躲在佟妃身后，一直不曾真正面对过这位，如今却是真正感受到了巨大的威慑力。
康熙瞥了她一眼，心中对她却没有多少同情，淡淡地道：“听你刚才所言，想必早就对佟妃的小动作一清二楚，为何之前不报？入宫这么些年，佟妃又不曾捆绑你的手脚，但凡你想，都能找机会向外求助，此刻又怎会闹到这般不可开交的地步？
皇后为人处事向来公正严明，若是知道你遭受迫害自然会为你做主，既然你选择了隐瞒不报，那这一切委屈就是你自找的，朕今日处置佟妃乃是因为她的恶行昭昭，而你——并不无辜！”
宜敏有些惊讶地看着康熙，这般直白无讳的做法可不像他平日里的作风啊，一般来说，康熙对后宫的处置方法向来是懒得理会，若是不悦就是直接冷落，若是喜欢就是多翻几次牌子，多给些赏赐，至于谈心什么的那是完全不可能的，更别提这样直接戳破对方的小心思了。
小佟氏面色瞬间变得惨白，满眼都是不知所措的慌乱，这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自己可是受害者啊，难道不该得到补偿和慰藉吗？而且将自己被下了绝育药的事捅出来，不是更应该显得无害吗？佟家需要一个女儿在后宫作为势力代表，自己这样毫无威胁的人不该是首选吗？
康熙背着手不再理会瘫坐在地上的小佟氏，他喜欢聪明有才的女人不错，但是却不喜欢自作聪明的女人，小佟氏入宫多年都是沉默蛰伏，却在这短短数日间反复横跳，将自己的姐姐佟妃利用得彻底明白，这是觉得能把自己当傻子一样糊弄不成？
宜敏思绪转了转，很快就大致明白康熙的想法，若是小佟氏当真不堪忍受佟妃的磋磨，早干什么去了？之前佟妃明明已经病入膏肓，眼见时日无多了，她只需要再等等就能摆脱被压制的局面，结果她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搞花样，说她真想救佟妃的命，别说笑了！她就是想踩着佟妃上位，打着一步登天的主意。
只要佟妃不再受到康熙的庇护，那么活着也是生不如死，若是佟妃害的是后宫其他女人，只怕康熙根本懒得管，毕竟后宫倾轧各凭本事，偏偏小佟氏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这是真正的手足相残，让一向标榜以仁孝治天下的康熙再也不能视而不见。
想到这里宜敏对于小佟氏已经失去了兴趣，既然康熙直接揭穿了她的小算盘，那就表示没打算给她“讨公道”，那么，她想接替佟妃上位的希望几乎是没有了，因为在康熙眼里她没有作为“棋子”的价值，既如此，她是孤魂附体还是如自己一般重生一世都不重要了。
宜敏拉了拉康熙柔声劝道：“皇上，搜宫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咱们还是去德贵人那看看吧，可怜她遭此无妄之灾，还是要好好补偿她一番才是啊！”就让佟家姐妹在这里继续斗吧，反正一个两个都不是那么清白无辜，半斤八两罢了，不愧是赫舍里氏教养出来的，从这方面看两人确实是亲姐妹。
康熙闻言点了点头，拉着宜敏的手转身就走，随口吩咐道：“李德全，这里就交给你了，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佟妃身边的奴才全部拿下，朕要知道她这些年究竟做了些什么好事！”
宜敏回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佟妃，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全身开始簌簌发抖，不由无声地冷笑了一下：“这次真的要说永别了呢，佟妃，不，或许该称呼前世的孝懿皇后，可惜，今生康熙皇帝只会有一个马佳氏出身的皇后，除此之外再无二人！”
佟妃看着两道明黄色的身影相携而去，心中一阵揪疼，她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站在皇帝身边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明明梦中的自己与皇帝表哥琴瑟和谐，除了不肯封自己当皇后之外，表哥对自己极尽呵护宠爱，两人恩爱缠绵的情景历历在目。
佟妃捂住胸口面露痛苦之色，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梦里越是幸福美满，现实越是残忍冷酷，她双眼一闭仰面倒了下去，早知如此，她为何要醒来？她宁可永远活在梦中，也好过面对现实中这个毫无半分情谊的表哥。
小佟氏坐在不远处，眼睁睁自己的姐姐吐血倒下，面上没有半分动容，眼中反而闪过几分快慰之色，再看看四周一群惊叫着被拿下的宫女奴才，冷笑连连地落下泪来，既笑别人也笑自己，任凭机关算尽，却敌不过人心寒凉，是她高估了皇帝对佟家的情分啊！
承乾宫西配殿
寝殿里，德贵人伸手抚摸着自己平坦的腹部，眼泪忍不住流个不停，口中喃喃地念叨着：“我的孩子！”
梅儿也跪在床边跟着流泪，她一边拿着帕子替德贵人擦眼泪，一边劝慰道：“小主，快别哭了，您刚刚伤了身子，可不能再哭坏眼睛了啊！”
德贵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对梅儿的话充耳不闻，依然是一副双眼放空喃喃自语的模样，看得梅儿也是一阵心酸，德贵人为了能保住这一胎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都看在眼里，好不容易坐稳了胎，就等着瓜熟蒂落的时候，居然硬生生被人打掉了，也难怪她承受不住。
“梅儿，你告诉我，我那苦命的孩儿到底是男是女？”德贵人突然撑起身体，拉住梅儿的手急切地问着。
“奴婢……奴婢不知……”梅儿闻言顿时心头一跳，立刻想到刚刚被放在盆里的胎儿，连忙撇过头去掩饰面上的惊恐欲呕，那团血肉模糊的样子哪里能看得出来是男是女，她稍微瞄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了。
这时被宜敏指派过来服侍德贵人安胎的李嬷嬷走了进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看着德贵人那副活死人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她将汤药递给梅儿，坐到床头为德贵人整理一下被汗水沾湿的发丝，轻声道：“小主，小格格与您的缘分没到呢，你可不能自暴自弃，这样小格格以后还怎么回来找额娘呢？”
真是作孽哟，已经六个多月的胎儿，除了皮肤没长好之外，基本已经是个婴儿模样了，可惜落下的全身青紫，想必就是在胎里受到了外力重击，导致窒息引起的，连她看了都不落忍，何况是亲额娘呢？幸好当时德贵人晕过去，否则怕不是要被刺激得崩了。
德贵人眼珠子微微动了动，她的视线落在了嬷嬷身上：“我的小格格还会回来吗？她那么活泼爱玩，每天都在肚子里手舞足蹈，是我这个当额娘的没用，没有保护好她，她还肯回来吗？”说着说着泪水忍不住又流了下来，一日比一日明显的胎动，她能感觉到孩子的健康喜悦，她无限虔诚地期待着肚子里的小生命呱呱落地的那一天，可是，小心翼翼宝贝了那么久的孩子没了呀！
她恨！她好恨啊！她张开嘴使劲咬住自己手掌，阻止着自己即将喷薄而出的哀嚎与诅咒，直到鲜血淋漓也没放开，仿佛眼前又出现了佟妃那张扭曲狰狞的脸，还有如雨点般落在身上的拳打脚踢，她拼命护着自己的肚子，可是没有用，一旦用都没有，所有人都站着冷眼旁观，没有人来就她，没有人来救她的孩子，她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活生生把佟妃那个恶鬼撕成碎片。
“天啊！小主，你快张嘴，您这是干什么呀！”李嬷嬷被德贵人的举动惊吓到了，她连忙拉住德贵人的手，身后捏住她的下巴，想要让她松开牙齿，可是德贵人仿佛魔怔了一般死命撕咬着自己的手掌，将雪白的贝齿染得鲜血淋漓，血渍从唇边滴滴答答地顺着脖子上染红了衣襟被褥，顿时一股血腥气弥漫开来。
梅儿也慌了手脚，面对这样的德贵人她完全不知所措，忍不住哭喊起来：“小主，求您别这样折磨自己好不好，小格格会走得不安心的，您难道就不想想五阿哥吗？您要是出了什么事，让五阿哥怎么办？”
德贵人的动作顿时僵住了，她听梅儿提到了五阿哥，顿时就回过神来了，怔愣楞地松了力道，李嬷嬷连忙将她的手解救出来，却见手掌边缘已经血肉模糊，伤势深可见骨，可想而知是她用了多大的狠劲去咬了。
“呜呜，小主，你怎么这么傻！你这样伤害自己有什么用呢？还不是亲者痛仇者快？你要是出事了，岂不是正中佟妃下怀，没准这会她正高兴除掉了你这个心腹之患呢！”梅儿此刻也顾不得忌讳不忌讳了，她是真的怕德贵人想不开，到时候她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第317章 云集景从（六）
“皇上驾到——”
“皇后驾到——”
随着这两声高亢的唱诺响起，躺在床上的德贵人乌雅氏顿时收敛了眼底刻骨的仇恨，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一旁的李嬷嬷按住了，她对着德贵人摇了摇头，低声道：“小主千万莫要逞强，否则伤了身体根基可就追悔莫及了。”
德贵人的动作顿时止住了，她抬眼看了看房门口，隔着屏风隐约可见一道明黄色身影进入，她连忙用沙哑的声音请罪：“奴婢参见皇上、皇后娘娘，请恕奴婢无法全礼。”
“罢了，这时候还讲究什么礼呢？”随着温和悦耳的声音响起，宜敏已经越过屏风走进了内室，看向德贵人的放心，径直朝着床边走来，李嬷嬷和梅儿早就跪伏在地上拜见了。
这下德贵人是真的躺不住了，她连忙挣扎着起身，侧趴在床上磕头道：“皇后娘娘万万使不得，奴婢身上不干净，莫要污了您的眼。”她是真没想到皇后居然会进到内室里来，她身上刚刚收拾好，血腥气还很重，按照老话说就是不吉利的。
宜敏来到床边，将乌雅氏扶正躺平，才缓缓开口道：“你孕育子嗣辛劳，乃是有功之臣，什么干净不干净的，可别再提了，今儿这事儿皇上一听就震怒了，立刻跟着过来了，这会正在外头呢！”
德贵人听了顿时心中煨贴，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能得皇上、皇后娘娘顾念，奴婢纵死也无憾了。”说着却落下泪来，哀泣道，“只是奴婢算什么有功之臣，没能保护好皇嗣，是奴婢没用，奴婢有罪啊！”
宜敏看着乌雅氏那情真意切的悲切和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略微动容的同时，也暗自庆幸没让康熙跟着进来，否则看到这幅病美人垂泪的模样，怕是百炼钢都要化成绕指柔了吧？
“唉，事情本宫已经听那些奴才说了，这佟妃当真是魔怔了，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迫害有孕嫔御，简直胆大妄为至极！你放心，皇上和本宫定会重重惩治佟妃，绝不姑息！”
德贵人看着宜敏面上一闪而逝的愤怒，不由得鼻子一酸，一股难言的委屈涌上心头，忍不住哭诉道：“多谢皇上、娘娘为奴婢做主，奴婢是真的不知道何处得罪了佟妃娘娘，让她居然不顾体面对奴婢拳打脚踢，硬生生将奴婢腹中的孩儿给……奴婢真的不甘心阿，恨不能随着孩子一块去了，也省得留下来承受这份锥心刺骨之痛！”
宜敏听着这番话音，不由得也是眼眶一热，连忙拿出帕子轻轻压按眼角，口中发出一声叹息，俯身为乌雅氏掖了掖被角，盯着她的眼睛柔声道：“往事不可追，但活着才有希望不是吗？你且安心养好身体，皇上和本宫绝不会让你白受这份委屈的，明白吗？”
她心中对乌雅氏的遭遇颇为同情，不过是被佟氏姐妹斗法殃及池鱼罢了，不过经此一事，乌雅氏倒是可能因祸得福，康熙彻底厌弃了佟氏姐妹二人，而乌雅氏这个无辜受害的自然少不了安抚补偿一番，一个嫔位是必然的，甚至将来若能如前时那般生下胤祯的话，妃位可期。
德贵人看着宜敏那略带深意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哭泣，有些怔楞地点了点头，从那番话中慢慢品味出了不一般地意味，顿时从满心的悲痛中渐渐地生出一缕喜悦之意，连忙乖顺地应道：“奴婢明白了，一定听从娘娘的吩咐行事。”
看着乌雅氏那瞬间变亮的眸子，宜敏心中不由得淡淡一哂，直起身后退了两步，对着跪在地上的李嬷嬷道：“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本宫既然之前将你指给了德贵人，你便暂时留在承乾宫，一来照顾德贵人坐小月，二来帮着管好这西配殿，接下来不论东边有什么动静，尔等都无需理会，明白吗？”
“嗻，奴婢谨遵皇后娘娘懿旨，定会尽心竭力伺候好德贵人。”李嬷嬷沉稳地叩拜领旨，心中泛起不可遏止的喜悦，她在宫里头伺候了一辈子，自然明白皇后的意思，这德贵人看来是要更进一步了，而嫔位身边是可以有一位管事嬷嬷的，地位等同于首领太监，协助一宫主位管理宫务，权势可谓极大，想来这份荣耀即将落到自己身上了！不，或许当时皇后指派自己来为德贵人安胎的时候，就已经打算让自己占了这个管事嬷嬷的位置了。
宜敏点了点头，转头重新看向乌雅氏，压低声音道：“五阿哥是个好孩子，你好生保重自己，等着孩子给你请安的那一天。”乌雅氏是胤禛的生母，身上还是有些气运的，虽然被自己压制了这么多年，但是有些事过犹不及，偶尔松松手才能得到更好的效果。
德贵人听到这话直接瞪大了眼睛，喜悦之情几乎要从胸中迸发出来，她颤抖着唇喃喃道：“好，好！奴婢……奴婢等着那一天，奴婢谢娘娘恩典，此恩此德没齿难忘！”她做梦都想要让儿子回到自己身边，只要她成为主位妃嫔，就有资格接受自己儿子的请安了，一想到每天都能见到儿子，她顿时觉得全身充满了力气，她使劲撑起身体，硬是跪在床上给宜敏磕了几个响头，这回是真心实意的感激了。
宜敏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阻止乌雅氏行礼，而是直接转身离开了，她此行目的都已经达成了，从今往后，承乾宫再无佟氏妃嫔，一个德嫔无足轻重，她心头的又一颗大石落地了，不由得微微扬起嘴角。
背着手站在院子里的康熙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向宜敏，顿时面色柔和起来，伸出手让宜敏搭上，牵着她走出承乾宫，没有多问关于德贵人的任何问题，因为他知道宜敏会将事情处理得很好，他过来一趟只是表明自己安抚的态度罢了。
看着两人相牵的手，宜敏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康熙有时候的作为真的是个混蛋，但是不可否认今生他给了自己前所未有的宠爱和信任，否则自己的很多行动都不会如此顺利，谋算多年，终于让佟家的女儿彻底走下神坛，以后康熙的后宫里头不会再有佟氏身居高位了。
前世康熙先后立过的三位皇后，就像三座大山一样压得后宫所有的女人喘不过气来，孝诚皇后赫舍里氏与康熙有着元后发妻的情分，还留下了一个太子胤礽膈应了后宫女人一辈子，孝昭皇后钮祜禄氏虽然无子，但是她推了自己的亲妹妹一把，温僖贵妃就像孝昭的影子一样，时时刻刻提醒着所有人这位皇后的存在，至于孝懿皇后佟佳氏就更气人了，虽然只当了一天的皇后，但是她统领后宫的时间是三个皇后里面最长的，最后也是她的养子胤禛成为了最后的胜利者。
今生她终于破开重重障碍，将前世那一座座大山踩在脚下，直到今日终于有种拨开乌云见天晴的畅快感，心情不可遏制地飞扬起来，重生一世固然有着先知先觉的优势，但是宜敏却也从小就顶着巨大的压力活着，她想要改变命运就必须要竭尽所能，利用身边所有的机会去创造优势，拥有仙境是她最大的机缘，但是拥有无尽的资源只能降低逆天改命的难度，却不能保证成功，甚至稍有不慎就会出现怀璧其罪的情况，进而给自己和家人引来灾祸。
处理完承乾宫的事情，太阳已经落山了，康熙和宜敏踏着最后一屡落日的余晖回到坤宁宫，等待着他们的是三个儿女的笑脸，阿鲁玳当先冲过来抱住康熙的大腿，奶声奶气地撒娇：“皇阿玛，额娘，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阿鲁玳都肚子饿饿了。”
康熙一把将女儿抱起来，贴了贴她娇嫩的小脸，笑着道：“好好好，都是皇阿玛不好，居然咱们的小凤凰饿肚子了，真是太坏了。”
宜敏见状也忍不住逗弄女儿，故作严肃地道：“既然皇阿玛害咱们阿鲁玳饿肚子，要不等会也罚皇阿玛不许吃饭好不好呀？”
阿鲁玳顿时瞪大了眼睛，紧紧搂住康熙的脖子，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不好不好，皇阿玛忙、忙国家大——事，很辛苦！不能饿肚肚，要多多吃饭才行。”说着还张开手比划了一个很大的圈，逗得在场众人乐不可支，纷纷笑出声来。
康熙感动得不得了，在女儿的小嫩脸上亲了几下，夸赞道：“真是阿玛的好女儿。”童言稚语才是最真诚动人的，尤其对康熙这种从小混迹在权谋中的人来说，更是最为稀罕难得的。
承瑞和赛音察浑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上前给父母行了礼：“阿玛额娘，咱们还是先用膳吧，小妹刚刚都被饭菜香气勾的流口水了，却还是强忍着不肯先吃，非要等到你们回来呢！”
“对对，咱们先用膳去，可不能饿着朕的小凤凰呢！”康熙闻言更是满面笑容，就这样抱着女儿直接往花厅走去，一路上被阿鲁玳的小奶音逗得哈哈大笑，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第318章 云集景从（七）
“皇上敕谕，承乾宫妃佟氏言动轻浮，礼度粗率。忝为主位，乃刻毒成性，残害皇嗣，不敬不逊。今废尔妃位，上妃册宝，退处别宫。钦此。”
一道诏书晓谕六宫，几乎叫宫内外所有人惊得目瞪口呆，这可是大清入关以来第一道正式废妃的敕谕，其震撼力仅次于数年前的废后诏书，尤其敕谕上用词之刻薄，评价之低劣简直叫人叹为观止，通篇满满的嫌恶之意简直要透纸而出。
当这封敕谕的内容传到佟家的时候，不说佟国维完全惊呆了，赫舍里氏直接晕了过去，佟国纲夫妇二人更是觉得颜面无光，只觉得老脸被揭下来放地上践踏，偏偏只能忍气吞声地捏着鼻子帮忙送走宫中传旨的太监。
等关起门来，性格火爆的佟国纲再也忍不住暴跳如雷，他指着佟国维的鼻子破口大骂：“混账东西，看看你养出来的好女儿，看看她干的好事！啊！真真是丢尽我佟家的脸面，你给老子去祠堂里跪着，自己向列祖列宗请罪去。”
佟国维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平日里虽然在外张扬跋扈，但是面对佟国纲这个兄长却也不敢顶嘴，否则怕是真会被抡起拳头打个半死，然后拖去祠堂里家法伺候，尤其他心里也是惊惧无比的，能让皇帝不顾圣母皇太后的情分，直接下旨废妃，那个孽女到底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觉罗氏此时也是面色冰寒无比，等佟国维双目无神地被架起来往祠堂走时，她才冷冷地开口道：“慢着！老爷，您也别急着责怪三弟，虽然三弟也有错，但是罪魁祸首不是还好好地在那坐着吗？”说着恶狠狠的目光落在一旁刚刚醒过来的赫舍里氏身上。
“你……大嫂你胡说什么呢！我可怜的女儿肯定是被陷害地，她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你身为长辈居然还在这里落井下石！天啊！这简直没天理了，老爷难道就站在那里看着别人欺负我们母女吗？”赫舍里氏还没从女儿的噩耗中回过神来，就被觉罗氏的话给气着了，立刻习惯性地撒泼起来，往日里她只要胡搅蛮缠就能叫全家上下不得安宁，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可惜这次这招不好使了，觉罗氏也没打算善罢甘休，她直接大步上前，抡起膀子就是左右开弓几个大耳刮子扇在赫舍里氏脸上，厉声道：“咱们家教养出来的姑娘向来有口皆碑，前有圣母皇太后母仪天下，后有出嫁的姑奶奶贤名远播，偏偏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你居然养出了这么一个被皇上评价为刻毒成性的废妃！你让佟家的姑奶奶以后还怎么做人？！”
觉罗氏简直快要气炸了，只觉得心肝脾肺都在疼，这赫舍里氏简直有毒啊，娘家出了个废后连累一家子流放还不算，自己居然还养出来一个被皇上嫌弃到不惜明诏废掉的女儿，人家都是娶妻娶贤，他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阿，居然娶了这么一个丧门星回来啊！
“你！你居然敢打我！我跟你拼了——”赫舍里氏直接被打蒙了，她这辈子养尊处优，哪里被动过一根手指头，更何况是这样被当面扇耳光，就算当初娘家败落，但是碍于佟国维位高权重，没人敢到她面前找不自在，她这些年虽然深居简出，但是她膝下子女众多，又有两个女儿在宫里，在家中依然威风不减，说一不二，如何能忍受觉罗氏的打骂羞辱？立刻跳起来想要扑过去撕打觉罗氏。
“够了——你这恶妇！我早该休了你！”佟国维听了圣旨上的刻薄评价心中本就难堪得不敢抬头见人，这会又见赫舍里氏还要继续闹腾，顿时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冲着赫舍里氏就是一顿大吼，一把将她扯住拉回来，捏紧拳头极力忍耐着，生怕一个忍不住对着老妻拳脚相加。
只是那狰狞如同恶鬼的扭曲面容还是吓住了赫舍里氏，她看着面前这个眼神狠厉的男人，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的枕边人，即使听到女儿被废的消息都没有崩溃的赫舍里氏，此时身子摇摇欲坠，她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你……你说什么？你要休了我？”
“没错！我后悔了，当初大哥劝我要么休了你，要么将你送去家庙，我就该听大哥的话，而不是一时心软保住了你！”佟国维此刻已经顾不得面子了，他只恨自己有眼无珠，娶了这么一个搅家的娘们回来，结果落得如此下场，有这样一个嫡妻，他的官途怕是到此为止了，还有他膝下十几个儿未来也是前途无亮了。
佟国纲看着这对夫妻狗咬狗，一点都不同情，反而冷笑起来：“该！当初额娘不喜欢这个女人，给你相看了富察氏的姑娘，结果你非要作，要死要活地非这个女人不娶，将额娘气得一病不起，如今怎么样？自食恶果了吧？”赫舍里氏能教养出什么好女儿？看看那臭名昭著的废后，再看看眼前这搅家几十年的泼妇，还有刚刚被废掉妃位的侄女，简直就是一脉相承的恶名昭彰，还带累了佟家的名声，真真可恨至极。
佟国维只觉得心中在滴血，倒不是真的跟赫舍里氏感情有多深，而是经此一事，他这一房算是彻底没指望了，原本他在朝堂上混得比只懂打仗的兄长好多了，加上宫里还有两个女儿帮衬，将来佟氏族长之位没准就会落在三房头上，从此嫡脉旁支就要另算了。
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他万万没想到当年苦心谋划才娶到了索尼幼女，竟然最终成了自己最大的绊脚石，教养出来的大女儿竟然被明旨废妃，听那旨意上毫不客气地评价，只怕皇上已经对这个女儿厌恶到了极点，偏偏他这时候还不能休了这个女人，否则不但无法扭转当前的处境，反而还要多上一顶抛弃发妻的恶名。
佟国维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主，他心中快速衡量了一番利弊，很快打定了主意，他对着佟国纲拱手苦笑：“大哥就别再挖苦我了，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会向皇上上书请罪，辞去所有官职在家反省，只是这女人如今就算休了她也于事无补，反而叫佟家的名声更加雪上加霜，我会将其送到家庙，从此青灯古佛以作赎罪吧？”
佟国纲惊奇地看了一眼自家弟弟，这老小子这会难道开窍了？居然舍得将赫舍里氏送去家庙？当初他为了保住这女人可是跟自己闹得差点分家，如今居然这么好说话？不过能把这个搅家精送走就是天大的喜讯，他简直受够了这女人三天两头给家里树敌惹麻烦了。
觉罗氏在一旁冷笑连连，满眼鄙夷，却没有开口阻止，佟国纲是个直肠子的粗人，性格豪迈直爽，向来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自然不清楚佟国维打的什么主意，但是觉罗氏红带子出身，又是当了佟氏宗妇几十年，哪里不知道佟国维心里的小九九？不过是为了博一个对发妻情深义重的虚名，却又不愿受赫舍里氏继续拖累，这才将其送去家庙，让所谓的发妻从此名存实亡。
赫舍里氏反常地沉默着，没有像往常一样撒泼吵闹，从佟国维开口说后悔的那刻起，她就已经心如死灰，当年索尼身为顺治爷最倚重的大臣，可谓位高权重，身为嫡幼女的她可谓是一家女百家求，风光无限。而佟国维当年有什么？佟家不过是个汉军旗的破落户，虽然女儿在宫里生了个阿哥，但是名分上也不过是个庶妃罢了，若非佟国维仪表堂堂又表现得情深义重，自己岂会委身下嫁？
早些年佟国维确实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对自己百依百顺，呵护有加，家里头的事情也任由自己做主，自从娘家因废后被全族流放后，她就察觉得了些许不同，不过因为佟国维顶着佟氏一族的压力全力保住自己，她嘴上不说，心中却是感动不已，将当年阿玛留给自己的底牌和人手都交给了他，如今回想起来，她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没有了家世背景，甚至连最后的底牌都被压榨光了，自己可不是只剩下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了吗？
她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佟国维，听着他那虚伪狡辩的言辞，大义凛然的姿态，死寂的心早已掀不起一丝波澜，如今她只可怜自己的几个孩子，长女佟妃如今声名尽毁，生不如死，幼女受姐姐连累，只能在宫里默默熬日子，至于几个儿子，有这样的额娘和姐妹，前途必定会受影响，没准未来还会被庶子踩在头上作践，这叫她如何承受？
想到这里，赫舍里氏眼中默默落下泪来，她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冷笑着看向在场的三人：“看来你们已经商量好了怎么处置我了？青灯古佛？凭什么！当年若没有赫舍里氏的扶持，你们兄弟俩能那么快平步青云？靠圣母皇太后？别搞笑了，当年她和小皇帝自身都难保，若不是佟国维千方百计求娶了我，若不是靠着我阿玛的提携庇护，你们早就被鳌拜捏死了！
如今你们成了国舅爷，风光富贵了，忘记当时是怎么给赫舍里氏当狗了吗？这会倒是有胆子商量如何处置我了？我呸！佟国维，你以为得了我阿玛留下的遗泽就高枕无忧了？不妨告诉你，那是因为姑奶奶我还是佟家三房的主母，否则你以为自己是凭真本事朝堂上一呼百应的？别笑死人了！姑奶奶我这辈子张扬惯了，做不了低声下气的狗！你们想骑在姑奶**上撒野，做梦！下辈子吧！”
不等气得三尸神暴跳的佟家兄弟冲上来拿人，赫舍里氏直接就冲着不远处的顶梁柱上狠狠撞去，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顿时头上血花四溅，在觉罗氏的尖叫声中，软软地倒在地上，很快就没了气息。

第319章 云集景从（八）
“主子，佟国维上了请罪折子，自承教女无方，请求辞去一切职务，归家反省己过。皇上立刻照准了，奏折已经明发 。”坤宁宫首领太监王朝庆躬着身向宜敏禀告着刚刚得到的消息，语气中难免带上些惊讶，似乎是没想到皇上居然连客气一下都没有，就直接捋去了向来亲厚的舅舅的所有官职。
宜敏连眉毛都没抬一下，淡淡地道：“此乃应有之义，算那佟国维识相，自己找了梯子下来，佟家还有什么动向吗？”这次佟氏的作为太过猖狂，在后宫都敢肆意践踏律法，草菅人命，尤其敢残害皇嗣，这已经触碰了康熙的逆鳞，若不杀鸡儆猴一番，皇室颜面何存？
王朝庆连忙继续道：“佟家今儿门外挂上了白幡，听说是佟三夫人突发恶疾，昨儿夜里就没了，听说丧事办得极为低调，只请了一些较近的亲戚参加。”
宜敏持着朱笔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冷笑了一声，将手上已经写好的懿旨丢到王朝庆怀里：“拿去佟家宣旨吧！”
王朝庆手忙脚乱地接住明黄朱笔写就的懿旨，借着卷好布帛的间隙瞄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不由得心一颤，连忙跪下应诺：“嗻，奴才这就去办。”
很快王朝庆就带着一邦宫人快马来到佟氏府邸，也没理会府外的白幡和冷清的门庭，大声唱喏：“皇后娘娘懿旨，佟氏女眷接旨——”
佟国纲和觉罗氏面面相觑，有些不明白皇后突然下达懿旨是为了什么，心中都有些不好的预感，不过这位皇后娘娘可不是好惹的，两人连忙相携出门迎接，顺便吩咐下人摆上香案准备接旨。
觉罗氏厉声让身边的人去叫来几个儿媳妇，包括正跪在灵前的佟国维儿子媳妇一同前往，她几乎是立刻想起之前赫舍里氏在朝拜皇后时的不敬之举，当时就觉得这个娘们要惹祸，如今现世报果然来得快，她倒好，死了一了百了，这恶果怕是要自家来担着了。
“皇后懿旨曰：佟国维之原配赫舍里氏，妇行有亏，骄纵无礼，教女无方，再三出言冒犯君上，此乃大不敬之罪，本应严惩，念其已畏罪而亡，乃上其一品诰封。望尔今后诚心悔过，钦此！”
王朝庆大声念诵着旨意，心中不由佩服自家主子的魄力，佟家那可是皇帝母族，就算之前佟国维被皇上夺了所有职务，也口头上发话要捋了诰命，但毕竟人家还是国舅爷啊，尤其是人已经死了，还较真下旨追回诰封，这摆明了要踩佟家啊！
“奴才遵懿旨，谢皇后娘娘恩典。”觉罗氏带着阖府女眷跪在地上听旨，脸色难看的几乎要刮下一层霜来，心里恨不得把赫舍里氏拖出来鞭尸，本来这份羞辱应该是落在赫舍里氏头上的，结果这会她在里头躺着，自己却要在这里跪着听训斥，简直一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
避在后堂里偷听的佟家两兄弟也是脸色难看得很，佟国维更是面露狰狞之色，双手握拳怒道：“皇后当真欺人太甚，人死为大，她居然在灵堂前宣旨斥责，还真的夺还了诰封圣旨，简直岂有此理！”这简直就是抡起膀子往自己脸上扇耳光啊，他堂堂国舅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等羞辱？
佟国纲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骂道：“欺你又怎么样？人家是皇后，内外命妇本就归她管，你家那个蠢妇敢在封后大典上闹事，人家凭什么要忍着？马佳氏在后宫霸着皇上多少年了，连两宫太后都拿她没办法，你能怎么着？更何况，之前大宴的时候皇上就已经发话了，现在不过是正式下了旨意而已，你这会不服气了，当时怎么没跳出来反对啊？”
佟国维被怼得下不来台，涨红了脸反驳道：“皇上已经准了我的请罪折子，如今我不过一介白身，而且赫舍里氏已经没了，若没有皇后撺掇，皇上又岂会继续干这种撕破脸的事情？”
“说这话你自己相信？皇上对赫舍里氏的憎恶由来已久，甚至不许你家那位参见年宴，新仇旧恨加起来还能让赫舍里氏顶着一品诰命的身份下葬？”佟国纲从鼻子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自己这弟弟本事不小，就是野心太大，也没甚自知之明，被皇帝称呼一声舅舅就忘了自己是谁了？真当皇上金口玉言可以死了就不做数的？
佟国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已经隐隐偏向了自家兄长的说法，心里不由得有些怨恨康熙的不近人情，那可是他的舅母，小时候也帮衬了他不少，就因为一个废后牵连甚广，居然连最后的体面都不给，以后没了自己在朝堂上给他摇旗呐喊，真当自己是古代明君圣主转世，能轻易叫那些官场老油子听话吗？
佟国纲看着自己这个执迷不悟的弟弟，摇了摇头不再理会，抬脚出去送天使，虽然他是个武夫粗人，但是他心里有杠秤，知道一个家族想要长盛不衰终究还是要靠男儿建功立业，整天靠攀附女儿裙带上位算怎么回事儿？何况这种富贵如同镜花水月，都建立在圣宠上面，所谓伴君如伴虎，皇上一旦不高兴了，说翻脸就翻脸，女儿废了，夫人没了，自己也转瞬成了白身，何苦来哉？
佟家恭恭敬敬地送走了皇后的天使，转头就让人把丧礼上不合规制的东西都给撤了，先前那是按照一品诰命的规格置办的，如今佟家三房夫妻都是白身，自然没有资格享受这等待遇，如今就连赫舍里氏的儿媳妇品级都比他们高了。佟家大房的人干脆象征性地上了柱香，就各自退场了，留下三房一家子尴尬地留在灵堂里，面对来吊唁的亲朋好友那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佟家大房回了自家院子，气氛十分的轻松，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气愤，毕竟接旨的虽然是阖府女眷，但是被打脸的是三房，跟大房有什么关系？甚至鄂伦岱脸上都装不出悲戚来，跟自己媳妇相视而笑，对于这个三婶他真的是受够了，若说世上他最讨厌的人，第一个是庶弟法海，第二个肯定是赫舍里氏，过去时常仗着家室顶撞自己额娘，明明是三房的人，却总是想着插手佟府中馈，成日里飞扬跋扈叫人厌烦至极。
“行了，脸上的表情都收收，虽然老子也觉得很解气，但是在外头还是要做做样子的，尤其你们姐妹那里找机会多去走走，别让女婿家给她们脸色看，知道了没？”佟国纲没好气地看着儿子媳妇的模样，就算幸灾乐祸也别太明显，刚刚叶克书他们几个就差没上来干这个隔房兄长几拳了。
鄂伦岱拉着媳妇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满不在乎地道：“阿玛放心吧，姐夫那边被大姐拿捏得死死的，哪里敢给半分脸色看？至于几个妹夫都被我揍过几次，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欺负咱们家的女儿。至于幸灾乐祸？我哪有？我觉得那女人完全是罪有应得，早用家法伺候一顿，哪里有今日的奇耻大辱啊？”
“你这个孽子，一笔写不出两个佟字来，你三叔家遭了羞辱，难道你脸上就好看了？”佟国纲是个性子火爆的，最是看不得鄂伦岱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一见就来气，他一辈子行事方正，在皇帝面前从来不敢拿大，办差更是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偏偏一个弟弟成天在朝里拉帮结派，还有一个儿子眼睛长在头顶上，整天只知道到处惹祸，再这样下去，迟早佟家要毁在他们手上。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觉罗氏捏了捏眉心，忍不住出声制止这父子俩的战争再次开启，“要我说啊，当初三弟想要搬出去的时候，就该如了他的愿，现在也省得惹来一身腥。”她早就想把佟国维一家子踢出去了，前头婆母过世的时候已经分家了，按理说三房应该搬出去自己住，偏偏婆母偏疼幼子，临死都要为佟国维谋划，当着族老的面非要佟国纲发誓不能主动将弟弟扫地出门，弄得他们极为被动。
鄂伦岱看了自家额娘那那难看的脸色，不情不愿地闭了嘴，他敢跟阿玛赤红白脸，却不敢忤逆自家额娘，只是心里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跟三房掰扯清楚关系，省得以后被拖累。
佟国纲也是喘着粗气坐了下来，忍不住拍了下桌子：“要我说就是那个败家娘们的错，老子这辈子就没这么丢脸过，以后出去还怎么跟那些老伙计喝酒吃肉？老子的宝贝女儿要是因此受了委屈，我非得去揍那老小子一顿不可！”他心里也是有些怨怪皇帝皇后不给自己留体面，怎么说也是亲娘舅，就这么在丧礼第一天上门宣读懿旨，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
觉罗氏抚了抚胸口，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道：“要我说今儿这事一出，三房名声已经臭不可闻，以后在京城里完全没有立足之地了，老爷不妨借机跟族老们商量一下，开了宗祠将三房挪出去，最好是离开京城，如今三弟一家子已经没什么前途可言，那些族老无利可图之下，定然不会再如以前那般支持三房，咱们也能关起门清清静静过日子。”
佟国纲抚了抚胡子，沉吟了一会，看了看底下儿子媳妇都是一脸期盼的模样，心一横，一拍桌子下定了决心：“行！就这么办！老子这些年也受够了天天给佟国维那小子擦屁股。要是族老们还不同意，老子就去找皇上做主。”

第320章 云集景从（九）
康熙听说宜敏特地让人去佟家宣旨，收回了赫舍里氏的诰命文书，不由得失笑地摇了摇头，对着李德全吩咐道：“派人去佟家盯着，看看他们有没有按照皇后的训诫行事，若是敢阳奉阴违，哼！”
“嗻！奴才一定派人好好盯着佟家。”李德全笑眯眯地躬身应是，“还有一事要启禀皇上，承乾宫来报说是佟庶人似乎神志不清，每日里都会嚷嚷着自己是皇贵妃，是皇后之类的僭越之言，吵得承乾宫不得安宁。”
康熙闻言皱起眉头，摆了摆手：“那就将人挪到冷宫去吧，省得发起疯来伤了旁人。”他对于之前佟妃狂性大发的事情印象深刻，自然不想再把放在后宫里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遵旨，奴才稍后就去传皇上口谕。”李德全依然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刚刚皇后娘娘派人来问，以后元灵真人入宫授课的地方如何安排？是放在坤宁宫书房，还是另外指一个地方？还请皇上示下。”
康熙手指点了点桌面：“坤宁宫毕竟是国母所在，真人虽是方外之人却也不适合时常出入。”沉吟了片刻后缓缓道，“将斋宫的东暖阁收拾一下，以后这里就作为小公主授课的书房，赐元灵真人一面宫禁腰牌，方便其进出宫门。”
“嗻！奴才听说坤宁宫来人说，今儿元灵真人见到小公主时惊为天人，很是夸赞了一番小公主！”李德全很是知道康熙的心思，将元灵真人对阿鲁玳的夸赞之语学得活灵活现，惹得康熙哈哈大笑，一副很是自得的模样。
这时御前传事总管郭太监进来了：“启禀皇上，吏部尚书尹桑阿求见。”
“宣他进来吧！”康熙摆了摆手，李德全先会意地退了出去，先去办刚刚康熙吩咐的几件事。
走到门口时正好与尹桑阿擦肩而过，李德全微微侧身让了其一步，尹桑阿对他点了点头就直接走了过去，虽然知道这是新近上位的康熙近侍太监，但也没有刻意亲近的想法，熟读是熟的他甚至对于这些内监破位看不上。
李德全侧头看着他的背影，不明所以地笑了一下，尹桑阿来自满洲正黄旗，姓伊尔根觉罗氏，名唤伊桑阿，18岁就中了进士，从礼部六品笔帖式做起，历任工、户、吏部尚书等要职，将来入阁拜相几乎是肯定的，这种实权派人物看不上自己也算正常，只是这样自己想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可就有点头疼了。
“奴才参见皇上。”
“起来吧！爱卿匆匆前来可是有要事？”
“启禀皇上，奴才刚刚收到快马来报，安东发大洪水，已出现多处决堤，淹没良田房舍无数，百姓流离，恳请皇上圣裁。”尹桑阿也不废话，言简意赅地将紧急事务和盘托出，眉宇间带着一丝焦虑，他是历任工部、户部，又是治水的能臣，自然对于洪水的灾害知之甚祥。
康熙猛地坐直了身体，声音严肃了起来：“安东堤坝不是前年刚刚重修过，河道亦是投入巨大进行整治，今年雨水甚至不及往年，怎会决堤？”朝廷每年在治水上投入的人力物力是极为庞大的，尤其是黄河各个重点河段更是年年加固堤坝，毕竟比起决堤带来的损失，前期投入再多也值得。
尹桑阿摇了摇头：“此次洪水来势汹汹，之前并无预兆，连续数日暴雨导致河水暴涨，据报决堤的位置并非前年加固所在，显然是从薄弱处突，，安东县令已经组织当地兵丁百姓上堤坝抢修如今当务之急还是需要朝廷运送钱粮物资前往救灾，否则伤亡一旦加重，来日恐怕会滋生瘟疫。”
康熙眉头紧锁，他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从他登基至今，黄河几乎年年水患，他对于水患有着深入的认知，只是朝廷极度缺乏治水的人才，面前的尹桑阿已经算是治水方面的能臣，但是努力的效果并不大，大多数是按照老办法按部就班加固堤坝，年年加高增厚，年年灾情加重，着实不是长久之计。
他改重用靳辅大治黄河，早些年倒是取得了明显成效，但由于不治海口，而惟务泄涨，导致海口渐淤，河底渐高，水患又开始日渐频繁。加上靳辅和尹桑阿理念不合，时常互相攻讦扯后腿，偏偏他们又都是为了治水，并非死心作祟，让康熙颇为无可奈何。
康熙通读史书并古代治水名著，自然明白黄河水不能畅通入海，除了会淹没两岸堤坝，还会倒灌进和他相连的江、河、湖，引发次生灾害，这就是黄河水患频发的根本原因。
摆在康熙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条是如顺治朝那般应付任务，随便修修堤坝即可。但是选择这条路的后果就是黄河、淮河沿岸民众将永无宁日，只要稍微出现洪涝，两岸就会决堤。庄稼不仅颗粒无收，百姓们更得流离失所，涂耗国力。
第二条就是花大力气重用治河能臣，一定要平息黄河水患。他自然选择了第二条解决办法，甚至将三藩、河工、漕运书写在乾清宫东暖阁的柱子上，让自己一抬头就能看到，时刻警醒自己不可惑忘。
“着吏部、户部、工部协同处置此次灾情，着尹桑阿为主，其余二部为辅，务必要最快时间内稳住安东灾情。另诏令靳辅为主治理安东河段，务必保证此次水患不至于殃及下流河段。令安东……”
康熙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各项政令，同时心里决定要亲自去巡视黄河堤坝，这些年来朝廷投入治理黄河的银子堪称海量，加起来甚至高于平定三藩的军费，可是黄河水患依然无法平息，甚至还有越演越烈之势，他必须亲眼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着康熙一声令下，朝廷这个庞然大物开始了极速的运转，朝廷各部纷纷动了起来，内阁官员们开始通宵达旦地制定措施，派遣人员，调度钱粮兵马等等，偏偏这边朝廷救灾物资刚刚出发，安东下游各县也开始告急，顿时康熙是忙得焦头烂额，吃睡都在乾清宫，根本顾不上其他事情。
而紫禁城的争斗从不会因为康熙的缺席而减少，甚至暗流涌动得更加剧烈，往日里被宜敏强势镇压的各种矛盾纷纷爆发，只因宜敏如今忙着女儿的事情懒得理会，至于康熙更是没时间理会后宫的琐事，于是佟妃的落幕不但没有让后宫众女惊醒，反而因为多出一个妃位而更加疯狂，而最先爆发的居然是永寿宫。
“淑嫔，你莫要欺人太甚！布贵人之事是她自己不小心，与本宫有什么相干？你莫要血口喷人！”僖嫔看着从东配殿气势汹汹过来问罪的淑嫔，只觉得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双眼喷火地看着淑嫔。
淑嫔一手抚着自己仅是微微凸起的小腹，一边老神在在地道：“僖嫔何必这般欲盖弥彰？皇上派了高总管前来调查，发现布贵人门前那滩水渍里面掺杂了少许油，任谁踩上去都要摔个四脚朝天，而当日只有你和五格格去探望过布贵人，不是你下的手还能有谁？”
“我呸！淑嫔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谁知道是不是你觉得布贵人跟你都怀了皇嗣，怕她抢了你的风头，这才痛下杀手的？”僖嫔也不是个好惹的，立刻反唇相讥，将脏水泼了回去。
“随你怎么说，反正本宫一直在自己宫里养胎，根本没跟布贵人见过面，怎么看都是你比较可疑，你说到时候皇上是信你还是信我呢？”淑嫔脸上挂着有恃无恐的笑容，她心里也是憋着一股气，被皇上直斥管不好永寿宫，着实让她又羞又恼，这口锅她说什么也不能背，就只能扣在僖嫔头上了。
僖嫔深吸了口气，硬是将自己的理智找了回来，收敛起暴怒的神情，冷冷的道：“此事既然是高总管负责调查，本宫就等着结果便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本宫既然没做过，就不怕别人去查，倒是那些忍不住跳出来的人该不会心虚了吧？”她去探望布贵人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大宫女，而且全程都紧跟在自己身边，没有离开过布贵人的视线，根本没有动手脚的机会，自然不怕被人栽赃陷害。
淑嫔见僖嫔这么快就冷静了下来，心中也是升起几分忌惮，不过她若是这么容易放弃也就不是性格泼辣的淑嫔了，只见她施施然地往旁边一坐，挑衅地扬起眉毛：“既然僖嫔这般自信，那本宫就陪你等一等，看看高总管最后查出来是谁下的毒手？这人可真是狠毒啊，不但要布贵人肚子里的孩子，还想借机陷害五格格，什么仇什么怨啊？”
僖嫔这时已经冷静了下来，根本不理会淑嫔的激将，只是冷笑着看她表演，这么迫不及待地甩锅，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真到了皇上面前她也不怕，宫里的人只知道自己身子不好，却不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再孕育子嗣，自然没有理由冒着风险去陷害其他有孕的嫔御，所以淑嫔这种作为只能加重自己的嫌疑罢了。

第321章 云集景从（十）
淑嫔和僖嫔都是永寿宫主位，分居东西两边配殿，平日里都是各管各的地盘，而布贵人等小主统一住在后殿，平日里也说不上归谁管，反正跟谁交好就去给谁请安，这些年就这么糊弄着过，而布贵人显然是僖嫔这一边的，对于她的小产淑嫔是幸灾乐祸的。
她和僖嫔原来膝下都有一子，郭贵人有个七格格，布贵人有个五格格，双方算是势均力敌，等淑嫔再次有孕，一旦再生下一位阿哥，这永寿宫正殿九成九是属于她的了。偏偏布贵人这时候也怀上了，这就叫淑嫔心里有些膈应了，倒也算不上多大的威胁，但是对手手里的筹码增加了，终究不是好事，刚好她抓住了一点线索，自然要想办法将僖嫔拉下水了，能让布贵人与之离心就更好了。
平日里两嫔都默契地维持着表面的和谐，但是在涉及妃主的利益问题上那就是不死不休了，就在两人互相冷嘲热讽，想尽办法给对方挖坑的时候，高三变过来了，他听说淑嫔和僖嫔在一块儿，心里松了口气，正好不要去烦恼该先去哪边回话了。
“奴才见过两位嫔主，布贵人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特来请两位娘娘示下。”高三变态度恭敬地行礼回话，这宫里头有些人最好不要得罪，尤其是膝下有皇子阿哥的女人，而面前这两位恰好都是阿哥的生母。
“到底是谁干的？”
“快说怎么回事？”
两个女人几乎同时开口询问，然后对视一眼，同时不屑地哼了一声撇过头去，经过刚刚的一轮嘴仗，两个女人已经处于撕破脸的状态，此刻也懒得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高三变对此视而不见，只是例行公事地回禀道：“布贵人屋门口的那滩油渍并非外人所为，而是布贵人身边负责取膳食的宫女，不小心将补汤溅落在地上，却未及时擦拭导致的，并非受她人指使。”他对自己审问的手段极为自信，布贵人身边的奴才都是分开拷问，供词中并无自相矛盾之处，得出来的结论就是一次意外，只能说是布贵人运气太差，没有那个福份了。
淑嫔听了这话忍不住瞪大眼睛，再看看僖嫔那嘲讽的目光，顿时气得胸膛起伏不定，她咬着牙追问道：“高总管真的问清楚了吗？谁知道那个取膳食的宫女是不是故意如此作为？”她不信这件事纯属意外，在这后宫里头，涉及皇嗣的任何意外都不可能是巧合，也许是背后之人手段太隐蔽了呢？
高三变听了这话顿时脸色有些难看，说话就有些不客气了：“淑嫔娘娘想太多了，若是那宫女是故意的，也不该就汤水溅落在人来人往的屋门口，而应该是在屋里才对，毕竟布贵人自从有孕一来几乎是足不出户，若非为了五格格根本不可能跑出来，难道五格格也会跟外人合谋陷害自己生母吗？”
淑嫔被怼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之下就想直接甩袖子走人，却被僖嫔拍着桌子叫住了：“淑嫔站住！你当本宫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刚刚你带着人闯进来对着本宫一通谩骂陷害，如今难道不该给个交代吗？”
淑嫔停住了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僖嫔：“哦，你想要什么样的交代？本宫刚刚只是合理的怀疑罢了，毕竟皇上口谕让本宫对此事多多上心，难道你昨儿没去过布贵人那里？还是你僖嫔比皇嗣还金贵，连问都问不得了？”
“你！”僖嫔被噎得说不出来，这淑嫔嘴皮子果然利索，“你与本宫同是嫔位，有何资格前来质问本宫？如今事实就在眼前，今日你若是不给本宫赔礼道歉，就算闹到御前本宫也绝不与你干休！”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若是她今天就让淑嫔这样耀武扬威一番扬长而去的话，怕不是要成为全后宫的笑话，到时候怕不是个个都要觉得自己软弱可欺，人人都敢上来踩一脚了。
淑嫔闻言却并不慌，反而老神在在地道：“好啊！那你就去御前告啊！本宫等着你！哈哈，等你能见到皇上再说吧！”说完就笑着扬长而去，那副嚣张的模样当真气人。
僖嫔已经被气得三尸神暴跳，若非身边的宫人拦着他，恨不得当场冲上去撕了她：“好好好，当真是无法无天了，真当自己宠冠后宫了？高总管你也看见了，那女人这般侍宠生娇，还请如实回禀皇上！”
高三变苦笑连连，皇上日理万机，哪里有功夫去给后宫的女人断这些口舌是非？只能敷衍着答道：“若是皇上问起，奴才必定如实回禀。”言下之意就是皇上不问的话，他也不会多事去提。
僖嫔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强行挤出一些笑容：“那就多谢高总管了，本宫只是气不过淑嫔如此咄咄逼人，若是皇上政务繁忙便无需拿这些小事惊扰圣驾了，本宫自会向皇后娘娘禀告此事，相信娘娘会给本宫一个公道的。”最后还是强行挽尊，打算拿皇后来压一压淑嫔的嚣张气焰。
“多谢娘娘体恤，那奴才便回乾清宫复命了。”高三变笑着拱手告退，转过身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皇上连布贵人小产这等大事都不舍得去打扰皇后娘娘，这僖嫔居然为了些口角纠纷要找皇后主持公道，这究竟是多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才会干的事啊？难怪这些年这位僖嫔娘娘恩宠平平，皇上到永寿宫九成都是去东配殿，淑嫔年轻貌美又个性鲜明，能说会道还知情识趣，换了谁也不喜欢对着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美人啊！
高三变很快出了后宫范围，想起之前康熙的吩咐，他特地去了坤宁宫一趟求见皇后，将永寿宫布贵人小产的始末详述了一遍，还将康熙交代的话转述了一遍，躬身道：“皇上不让娘娘为此等小事费心，又怕娘娘从别处听了多想，交待奴才办完差来跟娘娘回禀一声。”
宜敏笑了笑，显然心情不错的样子：“辛苦高总管了，能这么快查清楚，显然是费了心的，本宫该好好赏你才是。”说着看了一旁侍立的莺儿一眼，莺儿立刻会意。
高三变顿时脸上笑成了一朵花，点头哈腰地道：“哎哟，娘娘折煞奴才了，能为皇上和娘娘办事，那是奴才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哪里需要什么赏赐呢？”他说的可是真心话，宫里的奴才谁不想在皇后娘娘跟前露个脸呢？这可比拿银子实惠多了。
莺儿可不管高三变的客气话，直接取了一个大红封放在托盘上，送到他面前，笑着道：“高总管不必客气，咱们娘娘向来有功则赏，你就收下吧。”自家娘娘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走遍天下都一样，在宫里头就更是如此了。
“奴才叩谢皇后娘娘恩典！以后娘娘但有吩咐，奴才万死不辞。”高三变很是光棍地跪地谢恩，这才伸手拿过托盘上的红封，一过手就发现轻飘飘的，顿时心中大喜，皇后娘娘向来大气，给的还是银票，这趟差可真值了！
“你在乾清宫当差也不容易，皇上国事繁忙，经常废寝忘食，你们几位总管要多上心，若是皇上不听劝就来告知本宫，懂吗？”宜敏斜靠在贵妃椅的扶手上，略有深意地交待着。
“嗻！奴才谨遵娘娘懿旨，必定尽心尽力服侍皇上！”高三变闻言大喜过望，他能爬到总管太监的位置上，自然是心有七窍的人物，他在乾清宫伺候的念头并不比梁九宫短，自然明白面前这位皇后娘娘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非比寻常，她一句话能抵得上旁人十句、百句！
尤其有李德全成功的例子在前头摆着，这么个二十出头，乳臭未干的小崽子居然能够越过这么多乾清宫老人，直接接替梁九宫大总管的位置，除了他是梁九宫的徒弟之外，更多的是因为李德全曾经得了皇后娘娘赐名，从此在奴才里头变成了头一份，连皇上也高看他一眼。
“布贵人这事儿既然是她自个屋里出了事，那只能怪她自己御下不严，本宫也懒得去管，着太医院为她好生调养一番便是了，至于皇上那里便如实回禀吧，至于其他的小事便不要去烦扰皇上了。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前朝事务千头万绪，以后宫里头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若是报到御前，你们要懂得拦着点，皇上日理万机，办的是国家大事，何来功夫理会女人们家长里短呢？”
高三变立刻领会了宜敏的意思，立刻表明心迹：“皇后娘娘放心，奴才回去定会敲打那班小的们，绝不会再让后宫的琐事惊动皇上。”皇后这是对永寿宫不满了呢，布贵人小产这么严重的事情，居然越过坤宁宫直接捅到皇上跟前，虽然皇上干脆利落地处理掉了，没给淑嫔和僖嫔留半点颜面，但是皇后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直接发话不许后宫直接送消息到乾清宫。
不过这事儿对高三变来说可谓求之不得，只要能借此跟皇后娘娘搭上线，即使要得罪后宫的妃嫔小主也在所不惜，毕竟跟能自由出入乾清宫的皇后娘娘比起来，那些女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322章 云集景从（十一）
送走了满心雀跃的高三变，紧跟着求见的是太医院左院判，宜敏一眼瞥见他的面色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挥退了殿内伺候的宫人，静静地看着他如往常一般行礼问安。
“主子，属下今日有三件要事禀告。”地狱见闲杂人等已经离开，立刻开门见山地说道，“首先是佟庶妃进献的丹药，经过属下和沈行济联手查验，确实功效不凡，对人体不但无害，甚至大有裨益，确实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不过其中一味主药和两味辅药尚无法确定剂量，所以暂时无法配置成功。
宜敏点了点头，对这方面她已经有心理准备，她淡然地道：“无妨，若是能够轻易验出配方的话，又岂能称之为仙丹神药呢？”如果松鹤丹那么好复制的话，小佟氏不会轻易拿出来，既然她拿出来借以邀宠，必然是对药效有极大的信心，否则就是自寻死路了。
对宜敏的反应地狱显然有所预料，于是继续道：“第二件事是三弟传来的消息，说是已经查到沈行济弟子郭笑的行踪，他过去几年一直在南方密林中采药，就住在当地的蛊苗部落中，那些部落基本上与世隔绝，郭笑也因此完全与外界断了联系，也就三弟交游广阔，加上郭笑不曾改名换姓隐藏行迹，才能这么快得到消息。”
这个消息倒是颇为出乎意料，在宜敏想象中郭笑必然没多少存活的机会，匹夫无罪却怀璧其罪，她没想到小佟氏得到那等逆天的丹药居然没有将郭笑灭口？尤其郭笑没有刻意掩藏行踪，显然也没有遇到追杀之类的遭遇，可见他真的如小佟氏所言是自愿离开的？
宜敏手指敲了敲扶手，沉吟半晌才道：“既然郭笑没死，那就派人去接触他，本宫要弄清楚当年小佟氏究竟是怎么得到那批丹药的，还有她所谓的喜好医术究竟是真是假，你先跟沈行济通个气，就说想从郭笑那里得到丹药配方的线索，让他写封书信给郭笑或者提供一个信物，方便咱们的人行事。”
“是，主子，沈行济本身也有这个想法，他如今对松鹤丹的研究近乎痴迷，已经完全忘乎所以，连太医院的事务都懒得管了。”地狱答应的很轻松，沈行济才是真正的医痴，遇到破解不了的药方简直就跟上头了一样，被人卖了都不知道的那种。
“第三件事可是关于谢三的？”宜敏听完前两件事就猜出来了，余二向来放浪不羁，肯定不会为了此等小事忧心，唯独身边亲近之人的事才会牵动他的心绪，之前交待他准备好，集合三位统领之力制住谢三，如今想来是有结果了？
地狱苦笑一声，点了点头道：“属下已经和大哥、四妹商量过了，准备就按主子的意思行事，最近三弟的情况越来越诡异了，尤其独处的时候几乎像失了魂一样，这种状况跟中了属下的迷魂术一样，但是属下的迷魂术只能趁其不备，而且对意志越是坚定之人效果越弱，以三弟的坚韧属下无法想象要何等可怕的力量才能摧毁他的意志力？”
宜敏面色渐渐凝重起来，谢三是何等可怕的人物她心知肚明，她不相信有人能够控制住他，但是今生离奇的事情太多了，不可不防，无论如何如今只能冒险一试了，否则等谢三真的彻底失去清醒意识的话，她不敢想象会出现何等可怕的结果，尤其他手中掌握的江湖地下势力足以掀起颠覆性的滔天巨浪。
“明日皇上会带领文武百官出城祭天，到时候你就以找到治疗本宫伤势的方法为由，让四大统领都过来，提前跟天枢和黄泉通个气，到时候多留几分内力，以确保万无一失。”
“是，大哥、小妹都已经知道三弟的情况，他们都很愿意配合，如今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主子自小修炼的真气虽然柔和养生，却极是排斥外力进入，我等即使想要输送内力也有心无力啊？”地狱有些头疼地看着宜敏，虽然这个主意很是不错，但是实现的前提却很有些问题啊！
宜敏轻笑了一声，淡淡地道：“本宫所修炼的功法与你们四人虽然份属主从，实际上却是相辅相成的，只是本宫不爱他们窥视体内经脉，所以一般诊脉时都会让真气停滞运转，此时莫说是你们的真气，便是本宫自己的真气也是动弹不得的，反之，只要本宫心无旁骛运转功法，只怕来者不拒之下你们的功力就要白白便宜本宫了。”
“原来如此，主子果然心细如发，这宫里奇人异士不少，确实需要小心谨慎才是。”地狱听了一点都不吃惊，反而点头赞同，自家主子向来未雨绸缪，若是没有留一手，如何能够一直掩饰自己身怀上层功法的事实？沈行济可不是浪得虚名之辈啊！
“既然主子心中有数，属下便放心了，明日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翌日
宜敏一大早就跟康熙前往奉先殿祭拜先祖，然后一同到乾清门前送别康熙，他会带着两个儿子和文武百官前往天坛祭天，看着康熙御驾带着浩浩荡荡的百官队伍走出紫禁城，宜敏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随着康熙的离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祭天上，整个紫禁城的警戒程度立刻下降了许多，而宫里头更是宜敏的一言堂，她直接免了各宫请安，让她们都在各自宫里为大清社稷祈福，直到皇上御驾回宫为止。
各宫主位接到懿旨心里都不痛快，难得皇上不在宫里，正是所有人最松快的时候，偏偏皇后就用祈福为由将所有人变相禁足了，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连皇后娘娘自己都在奉先殿斋戒祈福，她们又哪里敢有反对意见？
奉先殿分前后两殿，前殿面阔9间，进深4间，后殿同样面阔9间，进深2间，都是黄色琉璃瓦单檐庑殿顶，外檐为金线大点金旋子彩画。殿内供列圣列后神牌，室内皆以金砖铺地，浑金莲花水草纹天花。
按大清规制，凡遇朔望、万寿圣节、元旦及国家大庆等，大祭于前殿；遇列圣列后圣诞、忌辰及元宵、清明、中元、霜降、岁除等日，于后殿上香行礼；凡上徽号、册立、册封、御经筵、耕耤、谒陵、巡狩、回銮及诸庆典，均祗告于后殿。
如今康熙祭天是册立皇后的最后一步流程，女子没有随同祭天的惯例，于是宜敏便在奉先殿后殿斋戒祈福，无论其本心如何，至少此等作为没有人能挑出错来，无论前朝后宫都只能齐声称颂皇后贤德。
而此时宜敏斋戒祈福的那间净室门口守着两人，正是宜敏的贴身大宫女，虽然应该没有什么人敢闯入奉先殿，但是如今净室内根本空无一人，她们自然不敢疏忽大意。
宜敏已经通过皇宫的暗道离开了，自从得到紫禁城地下设计图后，她手下的势力进出宫禁方便了许多，不过用的暗道大多位于宫里不起眼的角落，至于主建筑的通道她平日里一般不会去用，因为这些机关都较为复杂，一旦启用多少会留下蛛丝马迹，她可不像因小失大，未来这些暗道都是要在关键时刻派大用场的。
顺着通道上的标记一路前行，在地下飞速前进了大半个时辰，才看到一道非常不起眼暗门，用特定的手法打开暗门，宜敏径直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装饰精致华贵的房间，里面已经或站或坐着三名男女，听到动静同时回过头来，见宜敏穿着这一身劲装常服走了进来，同时起身行礼：“属下见过主子。”
宜敏眼神扫过天地玄黄四人，见除了玄冥谢三之外，其他三人眼神中都复杂难言，不由得心中叹息，本该是肝胆相照的亲朋挚友，却要联手设计其中一人，无论此次行动成败，恐怕都会在谢三心中留下芥蒂，即使所有人都是为了他好，但是隐瞒和欺骗，甚至对他动手都是不争的事实。
“本宫的情况想必余二已经跟你们说过了，这世上唯有你们几人的功法与本宫互补，真气修炼不易，此次怕是要让你们受累了。”宜敏轻轻叹息了一声，“若非万不得已本宫不想用这个方法，只是身在皇室，本宫这伤势怕是无法再拖延了，只能用这等代价极大的方法了。”
天枢听罢当先开口：“主子说的是哪里话？我等四人若非得主子收留培养如何能有今日成就？莫说只是一些真气内力，便是要我这条命也绝不吝惜！”他是四人中年纪最大的，也是品尝过最多人间残忍的那个，所以他对宜敏是真正称得上感恩戴德的。
其他三人都是点头称是，然后一起看向地狱，碧水开口道：“二哥，你就直接说吧，我们该如何才能帮助主子？真气要运行什么样的路线？”这在自己体内能够内视的话自然不怕真气走岔，但是进入他人体内运行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出现真气冲突或排异，进而伤及对方经脉，不可不慎。

第323章 云集景从（十二）
地狱也没有多废话，直接道：“我是医者，更清楚真气通行什么穴位经络效果最好，以我为主导为主子疗伤，你们的作用就是轮流为我提供内力，以免我真气不济导致前功尽弃，大哥第一个来，接着是小妹，然后是三弟，明白了吗？”、
“可。”
“好。”
“听二哥的！”
几人都是点头同意，天枢和玄冥内力在伯仲之间，黄泉虽然内力不弱，体力却四人中最差的，将她放在中间过渡正好，这样的安排很合理，他们自然没有异议。
宜敏盘膝跌坐在一个蒲团上，地狱因为余二要全程把控疗伤进程，所以众人自然不会让他消耗太多，天枢第一个上前盘腿坐在余二身后，双掌贴在他后背穴位上，雄厚的真气缓缓贯入。
天地玄黄四人都是当今有数的高手，他们的内力堪称海量，但是为他们灌顶是极为耗费心血的，二人头上都开始冒出氤氲白雾，而宜敏作为既得利益者却也不轻松，她能感觉到原本几近干涸的经脉中开始得到滋润，先是点点滴滴的甘露，然后是蒙蒙细雨，渐渐成了瓢泼大雨，汹涌的真气流在经脉中奔腾不息。
宜敏此刻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地将灌入体内的真气按照养生功法的陆续运行大周天，等汇入丹田气海的时候，已经是温顺平和的养生真气，不过数量减少了一大半，一部分是在经脉中逸散入了身体的细小经脉中，一部分是因为养生真气品质略高于他们修炼的真气，转化之后自然会减少许多。
谢三和黄泉兄妹二人在一旁紧张地观望着，见三人身上的氤氲白雾已经浓郁到一定程度，不由得提起了心，这是内力运转到极致的表现，这时候若是有任何外力干扰破坏，恐怕三人都会立刻遭到反噬，身受重伤。
黄泉心里最为紧张，她不但要关注主子和两位兄长的情况，还有分出一部分心神去注意三哥的情况，她很是担心三哥万一真的受制于人，这个关键时刻是最好趁虚而入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枢坚持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睁开眼睛示意小妹黄泉过来接手，黄泉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接替了大哥的工作，同时心中也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幸好三个没有出现异样的举动，否则她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谢三并未注意到自家小妹的异常，他上前将内力耗尽，全身如同水里捞出来一般的天枢扶了起来，喂了他一颗恢复内力的丹药，让他坐到一旁闭目调息，自己则继续守着盘坐在原地的几人，尤其时刻关注着宜敏的面色，他知道自家主子虽然有修炼功法，但是身体外在的修炼却是极少的，生怕她无法承受这么多的内力，疗伤不成反受其害。
因为他全神贯注在宜敏身上，没有注意到天枢一直虚眯着着眼睛，留有一线余光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让他松口气的是直到黄泉坚持不住的时刻来临，这个三弟也没用出现任何异动，不由得暗自庆幸。
不过最为危险的时候还未到来，当谢三接手碧水的工作，将自身内力贯入余二体内的时候，瞬间三个人都皱起了眉头，宜敏甚至闷哼了一声，旁观的天枢和碧水顿时紧张地围了上来，手上各自凝聚了一股内力准备打断这次疗伤。
余二疲惫地睁开眼睛，对着两人微微摇了摇头，然后重新沉入内视状态，拼命引导流窜在体内的一股异种真气，这股真气与他们平日里修炼出来的似是而非，其中隐藏着一股极致的锋锐和煞气，流淌过的经脉若是稍微脆弱点甚至会被割裂。
谢三似乎发现了异常，他的真气依然汩汩而入，但是速度变慢了些许，这番举动让余二送了口气，开始拼命过滤异种真气，刚刚他不小心漏掉了一股进入宜敏体内，以她的身体强度根本负荷不了，经脉直接就受损了，吓得他冷汗都冒了出来。
宜敏刚刚猝不及防之下被一阵尖锐的疼痛袭击，顿时没忍住痛呼出声，不过很快她就忍住了，经过刚刚天枢和黄泉两个人的内力转化，她如今早已恢复原来的巅峰状态，虽然冷不丁经脉受了点损伤，但是第三重养生真气云海的生机是极强的，几乎是眨眼间那点伤势就已经消失无踪了，而那股真气进入气海后就被蜂拥而上的养生真气消磨殆尽了。
她感觉到地狱传输的真气有些不稳定，而且刚刚那种尖锐的真气没有再出现，顿时心中就明白了几分，她现在无法开口说话，以免泄了那口真气，只能勉强传音了几个字：“传，可吸收。”
余二听到传音顿时松了口气，他也已经快要到极限了，毕竟异种真气的攻击性太强了，他分心二用之下也有些应接不暇，几乎要打算谢三的内力传送了，如今知道宜敏能够吸收这种真气，当真是如蒙大赦。不过他也不敢一下子把截留下来那些异种真气都传过去，而是一缕一缕地放行，慢慢地感应着宜敏的吸收速度，逐渐增加传输的数量。
宜敏从一开始被静脉割裂的痛苦折磨得直冒冷汗，口中甚至尝到了血腥味，幸好她养生真气这些年又突破了一次，达到了第三重，否则修复能力怕是赶不上破坏的速度，到时候可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她这时也有些明白谢三身上确实发生了异变，难道平日里失神并非是被控制了心神，而是为了忍耐控制这些攻击性极强的真气？
宜敏能想到的事情，余三这种神医级别的老江湖自然就更是心知肚明了，时刻提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一半了，只要不是神志不清的谢三，怎么都好说，毕竟他清醒的情况下肯定不可能伤害面前这些人的，至于其他问题都是小事。
不过这小子向来心里会藏事，若非这次几人内力交融，只怕他死都不会开口求助的，他真是恨不得撬开老三的脑子，看看他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怎么就这么死犟呢？
想到这里，余二睁开眼睛，对着一直紧盯着他的兄长和小妹眨了眨眼，就见他们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虽然不知道余二为何突然中止计划，但是能不对兄弟动手当然是再好不过的结果，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出生入死的情谊，若非逼不得已他们如何舍得破坏呢？
余二虽然传了信号中止了趁机制服谢三的计划，但是他还是坏心眼地继续榨干了谢三的内力，当然他很有分寸地在损伤谢三根基之前停了下来，直接将他贴在自己后背的手掌轻轻震落，中断了内力的传送，自己也直接委顿在地，气喘如牛！
谢三也已经是油尽灯枯的状态，差点被这点震动的力道掀翻出去，还是等在一旁的天枢和黄泉及时扶住了他，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固本培元的丹药，天枢见他面色苍白如纸，忍不住抬手往他体内输了一股内力，这才让他的脸色好看一些。
盘膝坐在原地的宜敏还是没有动静，因为接收了四大统领真气的她此刻正迎来关键的蜕变，巨量的真气留存在体内，几乎撑满了她体内所有的经脉，包括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甚至一些微末经络都充满了养生真气。
宜敏咬牙忍耐着胀痛的经脉，艰难地运行着真气，按照养生功法记载第四重路线，拼命将这些真气压缩进丹田气海，海量的养生真气宛若深海漩涡一般极速旋转着，越来越多的真气被吸进了这个漩涡。
不知道过了多久，漩涡底部出现一滴碧绿色的水珠，宛若露珠一般晶莹剔透，泛着绿色的微光，随着这颗水珠的出现，接二连三的碧绿水滴开始淅淅沥沥地出现，瞬间那漩涡宛若鲸吞海吸一般将那充斥在无数经脉中的真气吞噬殆尽，丹田气海之中出现了一汪小小的水洼，那碧色的水流充斥着无比旺盛的生机，比起原本的养生真气不知道强出多少？
宜敏几乎要沉溺在那浓郁的生机海洋之中了，她早已将养生功法倒背如流，此刻试探着将这股碧色水流引导出丹田，顺着新的行功路线运转周天，顿时五脏六腑和全身经脉都宛若久旱逢甘霖，自仙境受伤后一直隐隐作痛的经脉完全恢复如初，手心处无时无刻折磨着她的灼痛感冰消雪融，让她舒服得几乎要**出声。
她几乎要沉溺在这份身心愉悦的舒爽中不可自拔了，只是心中的牵挂让她不舍地睁开了眼睛，一抹淡淡的绿芒在那黑白分明的眼中一闪而逝，却被一直盯着她的几人尽收眼底，随着而来的强横威压让四人面面相觑，心中明白主子此次是因祸得福，功力更上一层楼了。
宜敏看着眼前的四人，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难得灿烂的笑容，轻声道：“我突破了。”新生的养生真气……或者该说真水与以前完全不可容日而语，她能感觉到自己如今比原来强得太多了，之前折磨得她欲生欲死的伤势，如今不过是功法运行一周天就能解决的小事了。

第324章 云集景从（十三）
“恭喜主子功力大进。”四人虽然累得几近虚脱，却还是真心实意地为宜敏高兴，毕竟他们一直以来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主子服务，过去一直都是主子在庇护培养他们，如今他们终于能为主子做一些事情，即使功力消耗殆尽也心里高兴得很。
宜敏看着几人一直盘膝坐在地上，就知道他们如今情况不太好，否则他们肯定不会坐着与自己说话，她立刻起身来到内力和心神皆损耗严重的余二面前，抬手按住他的檀中穴：“本宫突破后的真气生机极强，想必对你们恢复会有所帮助。”见余二点头同意，宜敏才试探性地将新修炼出来的碧色真水输入其体内，
只见原本神态萎靡的余二几乎是瞬间一个激灵，差点没原地起跳，只听见他全身骨骼噼里啪啦的一阵脆响，身上气息几乎肉眼可见地攀升起来，很快苍白的脸色就恢复了血色，他很快就阻止了宜敏继续输入真气的行为，体内一缕真气微微震荡，宜敏的手就从他胸前滑开了。
宜敏见此也没有勉强，而是静静等待余二功行圆满，其余三人也默默地等待着，很快余二就睁开了眼睛，他呼出一口白气，语带惊叹地道：“主子这功法可真是太神奇了，每突破一重，疗伤效果都是以十倍计，真不知道修炼到巅峰会是何等情景，也许生死人肉白骨也不是不可能啊！”
黄泉听完忍不住看了还在调息中的谢三一眼，犹豫了下故作好奇道：“真的这么神奇吗？主子，快让我试试看嘛，好不好？”她本就是四人中年纪最小的，与宜敏也向来最亲密，天枢和谢三对此没有感到奇怪，只是一笑而过，并不计较这点小事。
宜敏深深地看了黄泉一眼，莞尔一笑，看来这丫头真的长进了，她虽然得到余二的暗示取消了原计划，但是仍然不放心谢三的情况，这才想尽量恢复实力，以免真的出现意外情况导致措手不及。
幸好根据如今试探的结果并未出现众人不想看到的局面，宜敏最后一个帮助谢三恢复，碧色真水一进入谢三体内，立刻就化为绿色真气，汹涌澎湃地躁动起来，本质温和的真气似乎发现了天敌一般，迅速在谢三经脉内扩散开来，对于同源的真气视而不见，专门围攻那些攻击性极强的异种真气，由于刚刚谢三几乎将真气消耗殆尽，所以碧色真水很快就将异种真气一扫而空，最后直逼气海而去。
宜敏微微皱起眉头，丹田气海是一个武者最为忌讳的要害，容不得任何非己所出的真气，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碧色真水，防止它真的冲入丹田气海之中，只是这真水却仿佛脱缰的野马一般一股脑地冲了进去，此刻再收手已经来不及了，反而容易让这些真水完全失控。
谢三此刻完全没有宜敏那些顾虑，甚至还极为惊喜，他完全没想到折磨了他这么久的异种真气居然这般轻易被解决了？倒不是他不愿向宜敏透露实情，而是一直觉得区区一把魔刀罢了，还有辟邪朱玉帮忙镇压，多花些时间总能将其中的戾气磨平的，却不想这刀中的魔性竟然能够侵染真气，日积月累之下异种真气已经壮大到一定程度，叫他时时刻刻不敢放松警惕，生怕被魔性侵蚀了心神。
若非此次为宜敏疗伤导致真气大幅亏空，恐怕还无法这么容易将其磨灭，不过最根本的魔种在种在他的丹田之内，经过这几年与异种真气的争斗，他察觉到当然在草原上用血炼之法收服那把魔刀时，那魔性已经根植于他体内，若是连根拔起相当于斩断了与魔刀的联系，他有些难以取舍，毕竟这是主子让他收服的东西，岂能轻易舍弃？
不过谢三对宜敏是完全不设防的，任由她的真气在体内四处游走，放纵她的心神内视其经脉，尤其真气走到了丹田处，他更是极力收敛气海排斥外力的本能，任由那碧色真气涌入其中，渐渐将几近干涸的气海填满，而隐匿于气海一角的黑色气团也暴露无疑，碧绿色的真气将其团团包围，开始将其浸染成无色透明状，直至最核心的一点无论如何也无法撼动，宜敏的心神一直关注着，此时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放弃了。
她斩断了心神与进入谢三体内真气的联系，将那些养生真气留在谢三体内，这样至少能够有效防止那些黑色真气卷土重来，等她收回心神时，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身体传来一阵虚弱的感觉，刚刚她消耗了大半碧色真水与那黑色真气争斗，最后又将剩余部分留在谢三体内，如今体内新生真水几乎十不存一。
谢三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惬意，全身经脉都像被浸泡在温水中一样，常年被黑色真气侵蚀攻击的五脏六腑也得到了抚慰修复，刚刚亏空的真气如今已经补充完满，甚至更胜从前，这一切都是主子给予他的。他看着面前微微喘息的宜敏，眼神温柔至极，回想起之前与主子相处的点滴，不由得暗道好险，他早已不知不觉被那魔气影响了言行举止，而他自己却一无所知。
宜敏并未浪费时间重新调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不能浪费一分一秒，于是她强忍住困倦和疲惫，绷着脸对谢三道：“现在你可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为什么你会把自己身体搞成这幅破败不堪的模样？之前还好意思说我呢，若是今天不是为本宫疗伤暴露了，你还打算瞒多久？”
谢三自知理亏，面对主子和兄长妹妹的逼视，只能老实交代：“此事乃是从木兰行动时得到寻觅多年的魔刀说起，一开始此刀确实被辟邪朱玉镇住了，并未出现任何异常，只是在我突破的关键时刻却骤然魔气发作，我那时才发现丹田之中早已种下魔种，不知不觉间被侵染了不少先天真气，幸亏主子赐予的功法本身相当强横，这才能与之分庭抗礼这么多年，不过侵蚀却在一直潜移默化的进行。”
天枢几人顿时恍然，他们感觉到谢三经常心不在焉，说话偶尔还词不达意，并非是他神志受到控制，而是他时刻再与魔气争夺体内真气的控制权，虽然受魔气侵蚀是件可怕的事，但是几人却松了口气，总比原先猜测的情况要好得多了，都是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出手，否则在明明神志清醒的情况下，却受到亲近之人的集体背刺，那裂痕怕是要存在一辈子了。
“既然本宫的真气能够有效压制魔气，那就把魔刀给本宫看看吧，看能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宜敏虽然疲惫却心情不错，谢三是她少数能够全心信任的人之一，何况那把魔刀还是因为自己他寻找才会惹来今日之祸，如今有机会从根子上解决问题，她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谢三有些犹豫地道：“主子，魔刀极为邪性，如今连辟邪朱玉都快压制不住了，属下乃是极阳之体才能坚持这么长时间，主子如今已经消耗不少功力，不可再冒险了，如今属下沉珂尽去，有防备之下不会再轻易着了道，不妨过些时日再处理魔刀问题，无须急于一时。”
“是啊，主子，三弟言之有理，您刚刚突破就消耗功力为属下等恢复，若是继续下去只怕境界不稳，如今三弟功力更胜从前，等过些时日，也许无需主子出手就能自行收服魔刀呢？”天枢为人最为稳重谨慎，也是最不愿意宜敏冒险的人，刚刚宜敏不过帮他恢复到三层功力就被拒绝了，何况慑服魔刀这等明显要耗费极大的事情。
黄泉这时也凑到宜敏身边，低声道：“主子，您别忘了皇上去祭天，明日便摆驾回宫了，您若是无法保持好的状态，恐怕到时候很难应付接下来的各种祭祀活动。”她此前从未经历过功力耗尽的情况，着实太过难受，真不知道主子这些年是怎么忍受一次次耗尽功力为小主子们洗筋伐髓的？
宜敏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只能放弃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她对着谢三交待道：“既然你有把握，本宫就不多加干涉了，若是魔刀再有异动，你定然不能再隐瞒了，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本宫无法原谅自己！”
谢三立刻点头答应了下来，他又不是那种偏执狂，能够简单解决的事情非要弄到不可收拾才肯低头，他不过是因为主子之前功力尽失，又有伤势在身，不愿意让她费神而已。
见状宜敏也放心不少，她认真地道：“本宫未来的计划都跟你们说过了，这条路可以说是荆棘遍地，谋天下从来不是一家一姓之事，若是没有你们从旁辅助本宫是有心无力的，所以你们要善自保重自己，懂吗？”
四人心中暖流涌动，异口同声地道：“主子放心，我等定生死相随，此生绝不相负。

第325章 云集景从（十四）
宜敏通过密道回到奉先殿，先问过守门的梧、桐二宫女，听说宫中一切如常，皇上祭天一切顺利之后，心中松了口气，重新回到殿内，盘膝坐在蒲团上，拆除了裹住自己手掌的纱布，看着己经完全结痂的伤口，满意的笑了。
此次疗伤的惊险不亚于刀尖上起舞，但凡谢三有一丝歹意，她必然是重伤的下场，手下势力也必然分裂收场，幸好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她借机合四位统领之力突破养生功法的桎梏，一举突破第四重，若是光靠她自己慢慢修炼的话，恐怕再来十年都不一定能够达到这个境界。
她动念间进入仙境的命魂殿之中，第一时间去看谢三的命魂玉牌，欣喜地发现玉牌果然恢复了最初明亮圆润的状态，那些灰蒙蒙的碍眼雾气已经消失不见了，果然那些雾气就象征着侵染谢三的魔气，幸好有这命魂玉牌示警，否则等自己发现谢三的异常恐怕就为时已晚了。
宜敏心神退出仙境，对于此行的结果十分满意，前些日子她翻遍了藏书阁关于心神方面的疗伤书籍，总的来说只有两个办法，要么花时间等待慢慢痊愈，要么服用灵丹妙药加速恢复，可是天下哪来那么多神奇的丹药？尤其是心神创伤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一般唯有天材地宝才会有效，例如谢三给的奇香。
只是那奇香只剩最后一次使用机会，好钢用在刀刃上，她实在舍不得暴殄天物，而找遍了丹殿第二重，里面好东西不少，但涉及心神方面的丹药也是极少数的，而且都需要消耗巨量的气运才能取用。
她思来想去最终将主意打到了养生功法上面，所谓求人不如求己，她修炼这部功法至今已近三十载，对自身的帮助之大不言而喻，只是这功法又是越往后越难修炼，自己习武资质并非上佳，这辈子大概只能止步于第三重境界，根本无法展现这部功法的真正玄妙。
宜敏对于养生功法的进境之缓慢苦恼了许久，偶然间突发奇想打算另辟蹊径，这功法既然有主从之分，那么四统领修炼的功法作用应该不止于护卫，或许正是为了让易学难精的主功法可以借助同源的外力进行突破，这想法一出现就如同长草一般疯狂蔓延，她心一横就打算搏一把，事实证明她的猜想是对的。
她取过放置一边的笔墨纸砚，用左手提笔开始在上面写字，不同于右手的簪花小凯，左手练的是馆阁体，规范工整的字体清晰明了，又让人极难辨认出笔迹，最是适合用来传递消息。
一张又一张的雪白宣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两个时辰后，宜敏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将这些纸张的内容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将之一一装入对应的信封，翻手间取出那枚白玉凤玺，将之郑重地压盖在封漆上。
看着桌案上共计三十五封信件，宜敏心潮涌动，这些信件将送到三十五位官员手中，而他们自己这十多年积累下来的真正班底，从微末时就得到自己扶持的心腹，当自己决定使用这枚白玉凤玺的时候，就相当于自暴了身份，上面“皇后之玺”四个大字足以让这些人知道自己的恩主是谁。
如今她已经登上后位，而康熙也已经开始给承瑞物色福晋人选，这就意味着阿哥们将陆续步入朝堂，当这些官员知道提拔自己的人是皇后之时，他们就明白该效忠的对象是谁了。嫡长子自古以来就是最正统的继承人，他们若能有幸成为大阿哥最初的班底，想必没有人会傻到拒绝送到手上的从龙之功吧？
这些人目前都还谈不上身居高位，少数品级高的顶多到三品，但是这些人都是宜敏前世记忆中的良才，曾在大浪淘沙的官场中显露头角峥嵘的人物，今生自己提前布局将之收入囊中，如今也该到了动一动他们的时候了，她可不想到时候承瑞身边全是康熙的耳目，或者其他家族掺的沙子。
至于赛音察浑这边也不能忽视了，这孩子对自己极为孝顺，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心意，自然不会去跟承瑞争什么，但是康熙自小就极为宠溺赛音察浑，难保其他家族不会揣摩圣意，投机取巧想要两头下注，她必须防备其他人在自己两个儿子之间挑事，兄弟离心这种事是她绝对无法承受的。
宜敏将所有的书信装入一个特制的盒子，开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不一会就有人从暗处出现，默默地带走了那个盒子，这些人是天枢培养出来的影子，数量不多，每个宫苑顶多一人，暗藏在阴影中观察着一切，她对宫外势力的遥控都是通过天枢这边进行，基本不会动用家族在宫中的人手，以免两边势力互相渗透。
当宜敏做完一切，开始盘膝调息的时候，梧儿轻轻地走了进来，禀告道：“主子，禁卫军副统领求见。”
宜敏睁开眼睛，面上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迟疑地道：“让他进来吧。”
很快一位身材魁梧健壮的武将走了进来，对着宜敏郑重行了一礼，抬起头却脸上带笑：“奴才恭请皇后长姐圣安。”
宜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好气地嗔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请安？你小子就爱搞怪来逗我笑。”
原来这禁卫军副统领正是宜敏的同胞弟弟巴图鲁，他和双胞胎兄长巴克什都已经被康熙任命为禁卫军副统领，原来的副统领巴泰接替了喀纳的大统领之职，而巴泰是宜敏的死忠份子，如今后宫禁卫可谓尽在掌握。
巴图鲁还是挂着那副憨厚的笑容，抬脚上前扶着宜敏下了炕，语气轻松地道：“姐姐如今贵为皇后，可还是我阿姐嘛？”
宜敏看着自己弟弟耍宝，不由得嘴角上翘，过去明知道弟弟就在乾清宫当值，却从来不敢过多接触，前朝后宫界限分明，巴克什和巴图鲁也很少有机会进后宫，如今她正位坤宁宫，奉先殿这一类地方已经可以随意出入，御前侍卫三位统领又都是自己人，行事上无疑方便许多。
“巴泰和巴克什护卫皇上去祭天了，你留守宫中还是要小心谨慎些，尤其宫禁方面务必要把守紧，如今局面对咱们有利，切莫让一些腌臜东西混进来添乱。”
宜敏搭着巴图鲁的胳膊，慢慢地在走出内殿，来到前厅落座，梧桐二女已经贴心地上好茶水和点心，虽然都是素的，但是依然精致可无比，花样繁复，让人看着就赏心悦目。
巴图鲁自然不会跟自己姐姐客气，吃了几个点头后开始感叹：“果然还是长姐会过日子，自从您进了宫，家里就再难吃到这么合胃口的吃食了，最开始那几年我和十哥日子可难熬了。”
双胞胎从小就跟着宜敏长大，自然对宜敏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习惯很是了解，胃口都被养刁了，等宜敏封妃入宫之后，感情上不舍是一回事，生活上几乎是无所适从，即使后来娶了媳妇也很难改变从小养成的习惯，经常会被笑话过得比女子还要讲究。
宜敏对着弟弟向来有着无限的耐心，含笑道：“我这边得了什么好食谱常让额娘带回去，还缺你一口吃的？难道默娘的手艺退步了不成？”默娘是瓜尔佳氏的陪嫁侍女，从小看着他们这些孩子长大，尤其一手庖厨堪称绝佳，一直管着府里的大厨房。
她前世虽然后半生不得宠，却也是掌宫权的四妃之一，在日常用度上从未被亏待过，日子冷寂漫长，便学会了自得其乐，琴棋书画、诗酒茶花，任何一样都足以消磨无数时光，而研究得最透彻的便是吃食，今生又多了仙境中无数食谱孤本，对家人自然不会吝惜。
巴图鲁叹了口气，无奈地摊了摊手：“阿玛额娘把我们都分了出来，想吃默娘的手艺还得上门打秋风，至于你给的食谱被额娘当传家宝似得藏着掖着，我哪里敢开口要，怕不是要被打断腿。”
宜敏听了忍俊不禁：“既如此你便多回府看望阿玛额娘，还可顺便多蹭些饭食，岂不是两全其美？”她倒是不提送他一份食谱的事，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均，兄弟这么多，给了谁不给谁都不好，而且分家后都是各自的媳妇掌家，拿回去的食谱相当于给了嫂子弟妹，跟直接公之于众也没有区别了。
自古高门大户的膳食都是独门秘方，宴请客人时若是拾人牙慧或者请外头的酒楼现做，那是没有底蕴的暴发户才干的事，宜敏给瓜尔佳氏的食谱将来大概只会传给嫡长媳何其拉式，给了其他儿媳妇那是坏规矩的事情，也就是宜敏这些食谱都是自己研究出来的，否则也不敢乱给的。
巴图鲁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他都是成家立业的人了，哪能真为了一口吃的才回去看父母呢？他要是真敢答应一声，这位长姐怕是立刻就要翻脸教训他了。何况他如今身居要职，是贴身保护康熙的人，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若是经常往承恩公府跑，人家不会觉得你孝顺，只会说你跟手握兵权的军中将领往从过密。

第326章 云集景从（十五）
“好了，现在可以说说你为何特地过来见我了？”宜敏与弟弟闲话家常了一会，便开门见山地询问起来，虽说巴图鲁掌管着禁卫军的调度，但是禁卫军中也不是铁板一块，他私下来见自己还要冒着一定风险的。
巴图鲁慢慢地放下了茶杯，有些不舍与长姐相处的时光，但还是乖乖回答道：“阿姐送回来的东西家里已经看过了，一切都按照里面的要求安排下去了，只是阿玛让我找机会问问阿姐，为何突然加快了动作？皇上正当壮年，如此安排会不会操作过急？”
宜敏微微垂下目光，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水，有些失神地想着，为什么突然加快脚步吗？她的心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也许是因为她每在宫里多呆一日都倍受煎熬，想要早点解脱，也许是害怕自己会被康熙日复一日的温柔体贴所迷惑，进而对他心软吧？
她沉默了许久，才抬头看向巴图鲁道：“皇位之争自古都是残酷的，不仅兄弟之间兵戎相见，便是亲生父子又何尝不是图穷匕见？当今皇上是个少见的能力与野心相匹配的皇帝，他如今不过而立之年，就如那正午的太阳一般肆意地挥洒着自己的光辉，为了宏图大业他可以有海纳百川的雅量，在所有人看来他无疑是一位不世明君。”
见巴图鲁不由自主地点头赞同，宜敏却苦笑着，缓缓地，摇了摇头，“但是，他同样有着古来帝王都有的通病，多疑好猜忌，权欲心极重，不容旁人沾染半分帝王权柄，人都是有老的，当皇上不再年轻，从盛年渐渐步入暮年，当他看到自己的儿子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地打算继承他的一切时，你说他会甘心吗？”
这话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叫巴图鲁悚然一惊，全身汗毛直竖，他惊骇地望着自己的长姐，嘴唇微颤，欲言又止，好半天才道：“这……这应该不至于吧？皇上对承瑞那般看重培养……”这话说出来虚的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他也是从小熟读史书的人，自然知道天家无父子这句话。
“我从小教导你将兵者不可不读史，你倒是说说自古以来嫡子继位者几何？皇位交替有哪朝哪代是安安稳稳父传子的？但凡庶子者，嫡皇子几人有好下场？”宜敏嘴角噙着冷笑，盯着巴图鲁的眼睛，尖锐地剖析着血淋漓的事实。
巴图鲁额头冷汗直冒，苦笑连连不敢回答，嫡子继位不是没有，但是相比朝代的数量简直是凤毛麟角，反倒庶子继位比比皆是，上位第一件事当然是灭掉比自己正统的嫡子啊！
宜敏缓和了语气，面露无奈地道：“不是我操之过急，而是不得不为啊！天下人都艳羡我母仪天下的风光，却不知我是何等的如履薄冰，作为生育有两位嫡子的皇后，若是承瑞不能顺利继位，那么我们所有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而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并不小，不是吗？”
巴图鲁此时早已没有了任何插科打诨的心情，他从宜敏的话里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压力，那种紧迫感让他坐立不安，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为何在过去那么长的时间里，长姐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却一直不愿意除掉赫舍里皇后，原来她是在为自己，为孩子，也为家族争取时间，这些年陆陆续续传回家中的那些要求，如今想来不都是在为未来做准备吗？
“小弟，你回去告诉阿玛额娘和你的所有兄长们，不要完全把目光停留在各大家族身上，他们无论再怎么折腾，最终决定权都在皇上身上，而他或许才是我们未来最大的障碍啊！告诉家族，一切都要严格按照我给的要求去做，不要自作主张，也不要疏忽大意，这是关系到咱们马佳氏阖族生死存亡的大事，任何一点失误都是致命的！懂么？”
宜敏的语气渐渐凝重，最后甚至称得上严厉了，但是巴图鲁没觉得有半点不对，他甚至恨不得抽之前的自己几巴掌，开始拼命回想自己来找长姐的时候是不是足以隐秘？有没有可能被猜到自己的行踪？当知道家族未来的对手是当今皇上的时候，那种可怕的压力简直令他感到窒息。
见自己弟弟被吓住了，宜敏心中有些不忍，却不得不硬起心肠，因为这些都是事实，马佳氏既要享受后族的煊赫风光，自然也要明白背后潜藏的巨大风险，她抬手拍了拍巴图鲁厚实的肩膀：“你先不要想太多，刚刚说的都是未来的可能罢了，至少十年之内不至于出现。这些话你回去告诉阿玛额娘，他们自然知道该如何做，在此之前不能泄露给任何人知晓，即便是弟妹也不行，能做到吗？”
巴图鲁闻言立刻用力点头，握拳用力锤了锤自己的胸膛，砰砰作响，郑重承诺：“阿姐放心，此事攸关全族性命，我岂敢大意？阿姐的话我必定带到，一字一句都不会漏掉的！”
说完他看着面前风华更胜从前的长姐，想到这样的压力自己尚且觉得难以承受，而长姐却已经忍耐了十余年，偏偏家中所有人都以为长姐是进宫享福的，想到这里他心头一酸，他连忙撇过头去深吸了口气，将眼中的涩意压了下去，生怕被长姐看到自己一个大佬爷们竟然没出息地想哭。
宜敏看到巴图鲁的动作，不由得心里一暖，这个弟弟面上看着粗豪，平日里也表现出一副不通人情世故的架势，实则他和巴克什乃是一胎双生，头脑又岂会差到哪里去？不过是借此藏拙罢了，否则两兄弟都在御前任职，怕是要惹来更多忌惮了。
“阿姐，这些年苦了你了，以后有事别都自己扛着，我和十哥如今在禁卫军中培养不少班底，多少能派得上用场，你若是有事尽管吩咐便是！”巴图鲁肃容道，他既佩服长姐的远见智慧，又心疼她走得步步惊心，过去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以后不能再这么浑下去了，他要加快收拢禁卫军的动作了。
宜敏听着弟弟关心的话语，眸中水光一闪而逝，忍不住起身抱了抱他，笑着道：“好了，姐姐可没你想得那么脆弱，皇上如今待我极好，刚刚说的那些事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你和巴克什切莫因此草木皆兵，万事以稳为主，禁卫军中龙蛇混杂，各方势力纠缠不休，没有谁能够真正掌控禁卫军，否则皇上怕是要睡不安稳了。
你们行事当以结交为主，不可轻易拉拢人手，只需关键时刻有心腹肯为你们效死力即可，尤其是跟巴泰大统领的真正关系绝对不能泄露，结党营私乃是皇上的大忌，他需要的忠臣而不是权臣，禁卫军里永远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皇上的，明白吗？”
巴图鲁心中一凛，立刻反应了过来，不由得暗呼庆幸，苦笑着道：“是我相岔了，幸好有长姐的提醒，否则我怕是要坏事了，我和十哥以后会更加小心谨慎的。不过长姐给的名单里那几个小子倒是真的不错，如今都被皇上赏识放出去历练了，看来是打算当做心腹培养了。”
宜敏微微点头：“此事我知晓，这些人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会被皇上看重很正常，你和巴克什这些年一直做得很好，正因为你们与谁都不特别亲近，所以皇上才会让你们兄弟二人同任副统领，用来制衡新任大统领巴泰，一旦他发现巴泰竟然是我们的人，恐怕你们三人会立刻被踢出禁卫军，那就真的一切都完了！”
“我明白了，长姐！”巴图鲁看着宜敏心中惊叹不已，若论对当今皇上的了解，恐怕无人能出其右，这简直是手拿把掐将皇帝的性格拿捏得死死的，难怪长姐能够在后宫如鱼得水，这些年家族暗中的势力更是翻了几倍不止，这种心机手段叫人叹为观止。
宜敏想了想不放心地交待道：“这回送回家的密信至关重要，关系到皇上接下来收服台湾的布局，每一个环节都不可错漏，尤其是施琅、姚启圣更是重中之重，两人一文一武搭配的恰到好处，若是能精诚合作自然万事顺遂，偏偏他们一个报仇心切，一个恃才傲物，最终必定分道扬镳，战场瞬息万变，这其中的分寸如何把握需要好生斟酌，否则付出的代价便是无数儿郎的性命了。”
巴图鲁听到战争顿时双眼放光，别的他不在行，但是打战那是马佳氏儿郎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扼腕道：“可惜台湾孤悬海外，打得是水战，咱们八旗儿郎都是马背上长大的，上了船九成都成了软脚虾，军功只能便宜了施琅那个南蛮子，可惜可惜！”
宜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指头戳在巴图鲁额头上：“既然知道自家水战不行，那站着看热闹就是了，在沿海陆战的时候白拣点现成的军功不香吗？让族中小辈历练历练，为将来北上蒙古做好准备，台湾不过是藓疥之疾，撑死了能封几个爵位？平定准噶尔，慑服沙俄才是真正旷日持久的大战，到时候军功拿到手软，让家里的小子们都收着点，可别捡了芝麻丢西瓜！”

第327章 云集景从（十六）
“得嘞！您就放心吧，咱们家别的不敢说，论大战还真没怕过谁！”巴图鲁将胸膛拍的嘭嘭作响，一副恨不得立马上阵杀敌的模样。
宜敏看得不住摇头，心中有些慨叹，将军难免阵上亡，她出身将门，自小看多了马革裹尸的族人，留下年迈的父母和遗孀子女，但是她又能做什么呢？这就是马佳氏立足的根本啊！若是不去打战，所谓的军功世家怕是很快就没有存在的土壤了，经过两三代的打压，最后只有被蚕食殆尽的结果。
历朝历代每当立国之初难免战事连连，是最容易靠军功积累财富和爵位的，大清入关至今不到四十年，康熙不过是第二代皇帝，天下尚未完全靖平，各大世家手握兵权，实力强大，但论实权却已经远不如关外那会八王议政的时候了，等康熙完成天下一统的大业，天下太平的结果就是马放南山，将士解甲，兵权完全收归皇帝手中。
而前世甚至还未到天下靖平的那一天，军队就已经腐朽到不能看了，平三藩十年战乱下来，八旗老一辈死伤无数，新生代自小无人管教，各种斗鸡遛鸟，寻花问柳，纨绔之辈比比皆是，所谓军功世家就如同那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很快就辉煌不再，成倾颓之势，以文统武开始盛行一时。
“好了，上战场这事儿你暂时就别想了，等什么时候皇上御驾亲征了，你和巴克什或许有机会去见识见识！如今你们两个还是给我老实点，平日里多帮着培养家里那些小辈，即使武力上有所欠缺也不妨，咱们家不缺这个，只要读书上有天赋的一定要全力培养，毕竟家族总要有自己人站在朝堂上当主心骨，总不能全靠拉拢外人来稳定朝堂地位吧？到时候被拿来当枪使怕还要傻傻的感谢人家呢！”
宜敏冷冷地盯了自家这个憨弟弟一眼，让他兴奋的情绪猛地一凉，连忙讨好地笑：“是是，阿姐说的是，我一定让所有的兄弟一起干这件事，一定监督那些臭小子们好好读书上进。”
巴图鲁对这事其实还是很上心的，毕竟他早已经体会到读书多的好处了，因为他面前的长姐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读书破万卷，下套如有神，论心机手段简直堪称未卜先知，看看整个后宫被他姐玩得溜溜转，就知道读书好了，不过他突然莫名有些同情皇帝姐夫是怎么回事？
“行了，这事你只要跟阿玛提上一嘴就行了，家族里那些老狐狸也不是吃素的，自然明白该怎么做。”宜敏微微摆了摆手，除了多毕之外，也就一个巴克什脑子还算靠谱，其他兄弟基本上都是天生的将才，庶出的兄弟也是从军的居多，真是件让人头疼的事。
巴图鲁点头如捣蒜，他虽然脑子不笨，但是却不爱读书人说话做事总是拐弯抹角的，一点都不爽利，突然他拍了拍脑子道：“对了，额娘让我进宫顺便把银票捎进来，差点给忘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包，放到宜敏面前的桌子上。
宜敏闻言一怔，她进宫的时候额娘不是已经给过一次了，足足三十万两银票？这离封后大典才几天啊，怎么又送钱进来？
她一头雾水地打开了那个牛皮纸，里面果然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大叠银票，宜敏随手翻了翻，都是一、二百两的小面值，跟往常给的倒是一个样，不过最下面的几张银票中间倒是夹了一张不起眼的纸条。
宜敏拿起来扫了一眼，顿时眉头挑起来，看了看身边的巴图鲁，将手边的这堆银票一推：“这是阿玛给你和巴克什的，你们升了禁卫军副统领，以后难免要给底下的人一点甜头，这是给你们活动关系用的，不过如今毕竟已经分了家，阿玛若是单独给你们反倒不好，从我这里走一圈，其他人也无话可说。你也别急着拒绝，光凭你那点俸禄，平日里自己吃酒都不够，至于分家给的银子和产业想必都在弟妹手上吧？难道你打算跟弟妹要钱使？”
巴图鲁原本打算拒绝的，一听这话顿时就把话吞了回去，开始愁眉苦脸起来，他自己是个不善经营的，花钱大手大脚没节制，家中的田地产业都给了夫人经营掌管，自己手头上就留着点俸禄银子当花用，过去当一等虾的时候还凑合，如今当了统领自然不是请一两顿小酒的问题了。
宜敏将牛皮纸重新包好，塞进巴图鲁怀里，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收着吧！咱们家底子厚着呢，这点银子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以后让阿玛额娘不会费心了，往后你常去的几个酒楼都直接记账吧，我会让人直接过去销账，省的经常拿银子太过惹眼。”
如今承恩公是盖山，府里还是瓜尔佳氏当家，不过阿布凯是嫡长子，未来必然是要继承爵位的，何其拉氏又是个眼皮子浅的，若是让她知道府里出银子给分家的儿子花，怕是嘴上不说，心里也要腻歪的，如果是自己这个皇后长姐给幼弟零花，顶多笑话自己对弟弟太过溺爱，别的心思却也不敢有。
“长姐这个主意好，在酒楼记账便是，我身上带那么多银票，心里也不踏实，万一没两天就花完了，到时候可真成了冤大头。”巴图鲁立刻笑开了花，平日里家里夫人管得紧，想来不让他去花天酒地地胡来，如今长姐发话了，那以后就是奉旨喝酒，别提多爽快了。
“看你那点出息，怪不得弟妹将你的钱袋子管得死死的！虽然让你多跟下属亲近，但是可别给我喝酒误事，嘴上把好门，否则看我饶不饶你？”宜敏看着自家这一会聪明一会憨的弟弟，摇了摇懒得理会了，反正他常去的那些酒楼基本都是自己名下，到时候看这小子的表现再说。
宜敏又问了一些禁卫军中的人事变动，对比了一下自己记忆中的模样，不由得暗自满意，提前布好的棋子基本都如期到位了，再过十年要么外放主政一方，要么分散入军中替康熙执掌兵权，最终这些人都能为自己摘取最丰硕的果实。
巴图鲁见宜敏没有其他吩咐，本想告退离去了，只是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说道：“阿姐，有件事额娘不让告诉你，怕你知道了要难过……”他从小跟着宜敏长大，很是了解自己姐姐的性格，若是真要隐瞒到底，怕是阿姐知道以后要伤心的。
宜敏心里咯噔了一下，急急追问：“什么事瞒着我？是家里出了什么事？难道是阿玛额娘怎么了？你快说啊！”这辈子能叫她动容的事本就不多，惹她伤心的就更少了，唯有家人是她唯一的弱点。
巴图鲁被她抓着的肩膀感觉到一阵剧痛，顿时心中骇然，连忙道：“阿姐你别着急，家里没有出什么事，只是郭罗玛法病了，府里的医师说他老人家年纪大了，也没给开药，只让好好养着，怕是……”
宜敏听闻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身子一软就要倒下，吓得巴图鲁连忙抱住：“阿姐，阿姐！你没事吧？你千万别着急啊，额娘听说这事已经带了府里的不少好药赶过去侍疾了，之前乌库妈妈重病也是靠着府里珍藏的药物调养过来的，这次郭罗玛法肯定也是有惊无险，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现在简直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明明额娘千交代万嘱咐不能告诉阿姐，怎么自己就是不听呢？可是阿姐自小就得郭罗玛法疼爱，祖孙二人感情向来亲密无间，若是郭罗玛法当真大限到了，而姐姐毫无准备之下得知噩耗，怕是后果更糟啊！
宜敏此刻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她满脑子都想着自家郭罗玛法病重的事情，原本以为郭罗玛法已经顺利度过了大限的那一年，此后应该安稳无忧了，可以如乌库妈妈那般长命百岁，如今看来是自己想当然了，并不是所有人都如乌库妈妈那般乐天知命还懂得保养自己的。
“对了，我立刻调派太医去给郭罗玛法诊治，不行还有御医，让沈行济亲自出马，肯定能将郭罗玛法治好的。”宜敏拉着巴图鲁的手有些微微颤抖，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哽咽地说着。
巴图鲁见她挣扎着起身，似乎下一刻就要跑出去下令了，连忙抱紧她劝道：“阿姐，你忘了吗？咱们两府里常驻的本就是太医院出来的司徒院判啊？他精通调养之道，比起沈行济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宜敏顿时身子一僵，她这会总算想起来了，当初右院判司徒盛因为无法调养好太皇太后的身体，又直言中风无救之语得罪了皇太后，在太医院呆不下去，被皇太后找了个机会贬黜出宫，还是宜敏看中他一手调养的医术，给了他一封荐书送进了国公府。

第328章 云集景从（十七）
宜敏此刻有着无比强烈的冲动，想要出宫看望自己的郭罗玛法，只是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瓜尔佳氏府邸人多眼杂，不像自家府邸可以为自己打掩护，一旦被人发现皇后私自出宫，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一想到郭罗玛法自小对自己的疼爱和维护，心中就一阵绞痛，额娘平日里都会定时供给郭罗玛法各种仙境灵果调理身体，如今司徒盛却连药都不开了，显然是觉着过罗马法已经是药石无灵了，换句话说就是郭罗玛法的大限真的到了。
晶莹的泪珠一滴一滴地从美眸中滑落，宜敏向来性子坚韧果敢，除了做戏之外几乎很少落泪，可是一想到如珠如宝疼爱自己的郭罗玛法即将永远离开自己，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上辈子自己阿玛不过是个小小员外郎，一家子没有几个出息人，额娘是个要强的性子，几乎从不和瓜尔佳氏来往，她自然也没见过自己的郭罗玛法和郭罗玛嬷。
可是这辈子因为宜敏的重生，一切都在最初发生了改变，随着盖山的平步青云，额娘回到瓜尔佳氏算得上是衣锦还乡，自然会带着自己所出的子女，宜敏很是懂得信勇公府的份量，从小就有意亲近，加上宜敏长得好又聪慧，自然在小辈中最是得宠。
现任信勇公是费英东的嫡子，地位超然，加上军功卓著，不但承袭了爵位，还将三等公提升到了超品一等公，在瓜尔佳氏是真正说一不二的人物，身上威望极重，少有小辈能站在他面前不害怕的，偏偏宜敏二世为人，不但不怕他身上浓重的煞气，还乐于与他喜欢亲近，可不是稀罕的很么？
他对宜敏的宠爱连自家亲孙子都要退一射之地，那是真正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以说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就是对宜敏最大的支持和保障，即使他这些年几乎不管事了，但是整个瓜尔佳氏没人敢忽视他的意见，加上现任家主是宜敏的嫡亲舅舅，所以这些年瓜尔佳氏才能一直与马佳氏并肩而行。
“姐啊！我的祖宗诶，你别哭了行不行？算我求求你了，咱们别自己吓自己啊！事情也许没到那地步呢？没准郭罗玛法只是小毛病，连药都不用吃的那种，所以太医才不开药，只让好好养着嘛！”
巴图鲁整个人都麻了，看着自家长姐泪流满面的模样，他简直都要吓死了，从小到大在他心里，这个姐姐简直就是个神仙，在家里更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别说是哭了，连忧虑的时候都很少见，要是让家里人知道自己惹她哭了，怕不是要被全家合力打个半死吧？
宜敏泪眼模糊地抬头看着自家弟弟，只觉得那张焦急的脸有些扭曲变形，耳朵里却听进了一些话，心中不由得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许真如巴图鲁所说呢？郭罗玛法向来身子康健，平日里又有司徒盛帮着调理，怎么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药石无灵了啊？
宜敏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此刻急切哭泣并没有任何帮助，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她拿出帕子擦干眼泪，声音略带沙哑地道：“等会你下值，立刻去一趟信勇公府，替我看看郭罗玛法的病况，若是他老人家神智还清醒，你就将我的信给他看，若是已经……你、你就找司徒盛问清楚究竟……还有多久，然后立刻传信给我。”
巴图鲁点头如捣蒜，半点不敢打折扣地答应了：“阿姐放心，不用等下值了，你抓紧时间把信写好，我等会找个理由家去，若是动作快的话，还能在下值前回宫告诉你结果。”他这会只想着怎么将功补过，前所未有的积极开动脑筋，恨不得肋生双翼飞到信勇公府探听情况。
两姐弟都是做事干脆的人，计议已定就不再多说废话，宜敏立刻回到案桌前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写满了几页纸张才将之封口。
“此两封信务必藏好，决不能让郭罗玛法以外的人看到，包括阿玛额娘在内，明白吗？”宜敏将信拍在巴图鲁胸前，通红的眼睛紧盯着他道，“你进门就以我的名义探望，若是郭罗玛法醒着，就将无署名的那封拿出来给他老人家看。若是郭罗玛法无法亲阅，就拿出另外一封信给郭罗玛嬷转交，听清楚了吗？”
巴图鲁拿出两封信仔细辨认，一封没有署名，封口盖着一枚从未见过的印鉴，而另一封写着郭罗玛法亲启，封口上有着皇后私章，显然无署名的那封才是宜敏真正想说的话，而且必然有些犯忌讳，连署名和印鉴都不敢泄露蛛丝马迹，而另一封则是光明正大用来搪塞的。
他顿时心领神会，将那封无署名的仔细地放进贴身的内衣襟里，另外一封则是揣进兜里，和那堆银票放在一起。
“阿姐，那我这就走了，你好生保重自己，莫要胡思乱想，我必在宫门下钥前回来，等着我！”巴图鲁知道事关重大，不敢怠慢，立刻就要起身离开。
“如今宫里的副统领只剩你和纳兰性德，那人心思细腻，极为聪敏，你擅离值守务必要找好理由，不可叫他看出痕迹来。”宜敏有些不放心地交待着，纳兰性德虽然为人正直，但是他毕竟是明珠的嫡长子，与自己终究不是一路人。
巴图鲁想了想便道：“纳兰性德此人极重情义，若是谎言相欺反而容易被他惦记，加上我出宫前往信勇公府恐怕很难瞒住有心人，不如就实话实说，以他的心性没准会反过来替我打掩护。”
“你心里有数就好，快去快回。”宜敏点了点头，此刻她脑子里乱的很，也没有心思去琢磨这些人情世故，只是摆了摆手，等巴图鲁离开后，她又唤来梧桐二人，“今夜本宫就歇在奉先殿，你们回坤宁宫说一声，顺便让莺儿、雀儿先收拾一份礼单出来，明日准备赐给信勇公府的，多添些好药材进去。”
随着一连串的安排下去，宜敏身边重新恢复了平静，她抬手揉了揉额角，忍不住苦笑一声，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一旦郭罗玛法不在了，瓜尔佳氏怕是很难跟自己一条心了，除非自己将大福晋的位置许出去，到时候不用自己开口，瓜尔佳氏自然会上赶着为承瑞赴汤蹈火。
只是瓜尔佳氏这一辈的姑娘还真没几个特别出彩的，至于上辈子的太子妃石文炳之女确实出色，但是一来差着年岁，二来心里膈应，虽然那孩子心地正直磊落，配皇子阿哥也是绰绰有余了，光是看着那张脸她就慈爱不起来，自然不会让自己儿子娶她，不只是她，上辈子的阿哥福晋她一个都不会选，有种儿子抢了弟弟媳妇的感觉，怎么想都让人心里不舒服。
若是瓜尔佳氏还是嫁给了胤礽，那就是白白给了他一大助力，难保瓜尔佳氏不会转头支持胤礽给自己添堵，夺嫡之争时两头下注甚至三头下注的事屡见不鲜。毕竟自己舅舅年纪也大了，外甥女当皇后虽然好，又哪里比得上自家姑奶奶当皇子福晋亲呢？
宜敏拿起桌案上的经书默默诵读起来，如今她心绪不定，满脑子胡思乱想，着实不适合做任何决策，她刚刚脑子一热写下了那封信其实已经极为冒险了，幸而后来写完信冷静了一些，又重新写了一封作为掩护，否则难保不会被郭罗玛嬷送到舅舅手里，她需要为自己的儿孙着想，不可能如郭罗玛法这般立场坚定地站在自己身后。
随着一遍遍诵读经书，宜敏胸口翻涌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心思逐渐澄明，体内的养生功法自行运转了起来，新生真水运转速度要比原本慢得多，但是经过的穴位经脉和五脏六腑都受到了极大的滋润，尤其经过百会穴的时候，有些昏沉头脑似乎被兜头浇下一盆凉水，一个激灵突然清醒了过来，又仿佛拨开层层阴霾陡然得见天日一般，平日里所有被忽略的细节突然浮现出来，原本以为完美的计划似乎变得漏洞百出。
宜敏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万万没想到这功法竟然还有这等功效，她如今不过是第四重境界罢了，若是修到最高的第九重，那岂非已经是神人了？
趁着如今头脑前所未有的灵光，宜敏立刻开始回顾自己所做的各种计划，推演着后续可能出现的发展结果，结果心惊地发现其中有许多疏漏之处，有些计划甚至有些想当然了，若是真的按照这样去执行的话，即使最后能够成功，恐怕也会损失惨重，甚至是两败俱伤，被外人捡了便宜。
宜敏伸手抓过一旁的纸笔，开始将自己新梳理好的计划一一落于纸面，她深信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万一这会只是功法突破后的灵光一闪，若不赶紧记下来，后面忘了可就追悔莫及了。

第329章 云集景从（十八）
宜敏埋首书案奋笔疾书，连梧桐二女何时进来掌灯都没注意，自然也没有理会放在一旁的晚膳，她只觉得此刻思如泉涌，平日里令她为难的困惑迎刃而解，往常需要细细谋划许久的布局如今信手拈来，安静的宫室内只剩下笔墨游走的动静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阿姐，阿姐醒醒！”宜敏耳边传来一阵呼唤声，遥远且飘渺，飘飞的思绪缓缓归拢，直到身体轻轻被推动，她才恍然间从沉眠中被苏醒。
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凌乱的桌面，四散的纸张堆满桌案上所有的空隙，朦胧的视线渐渐清晰，她抬眼看向身侧，对上了巴图鲁略带焦急担忧的目光。
刚刚醒来的宜敏思维还有些迟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揉了揉胀痛的额际：“现在什么时辰了？”她居然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的？明明刚刚醒来却整个脑子发胀，就好像熬了好几宿没睡似得，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
“已经是戌时了，阿姐，你这是在忙什么呢？怎么弄得这般凌乱？”巴图鲁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满室凌乱至极的纸张，几乎不敢想象这是自家姐姐干的，要知道从小到大宜敏的书房都是极为整齐干净，任何一本书换了位置她都知道，废纸从来都是直接烧毁，绝不会流落任何一张到外头。
宜敏一手撑额，一手随意拿过一张纸扫了几眼，顿时心中一凛，随即面不改色地道：“刚刚心里乱，就想着写字抄书来平心静气，结果越写越烦躁，没想到后来竟然睡着了？”
见巴图鲁一脸恍然的模样，宜敏将手中的纸随手丢在桌子上，一边扶着巴图鲁的胳膊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脚，一边淡淡地道：“不过是些废纸罢了，等会梧桐她们自然会收拾的，你还是快点跟我说说郭罗玛法的情况吧！”
巴图鲁闻言立刻转移了注意力，不再去看那些写满蝇头小字的纸张，连忙小心扶着宜敏到一旁的美人榻上落座，一边将信勇公府的见闻说了出来：“我出宫后就直奔信勇公府，可惜郭罗玛法当时并未醒着，郭罗玛嬷又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我只好将那封署名的信给了郭罗玛嬷，然后又找司徒盛问了郭罗玛法的情况，还要了一份脉案回来给阿姐过目。”
宜敏接过巴图鲁递过来的信和脉案，看了眼将那封无署名的信，见上面封口完好，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开始看起那份脉案，看着看着不由得眉头紧皱，从这份脉案上看来，郭罗玛法身体调养的极好，只是从年前开始就陆陆续续的出现不少小毛病，慢慢的开始卧床不起。
她心中感觉有些不对劲，仙境的果子和药材都是极其富有生机的，若是突发重病或摔跤之类外伤也就罢了，寻常的小病痛基本不可能让郭罗玛法的身体衰败得如此之快。
“你亲眼见到郭罗玛法了吗？当时面色如何？郭罗玛嬷怎么说？”宜敏神色凝重地问。
巴图鲁摸了摸光滑的额头，不明所以地道：“亲眼见了啊，郭罗玛法当时一直睡着，大概是因为病着，面色蜡黄，整个人消瘦得厉害，郭罗玛嬷说他老人家自半年前起就食欲不振，有时候甚至食不下咽，即使用额娘送去的药膳调养也不过缓解一时，就日渐消瘦了下去。”
宜敏手指敲着桌面，眉头紧蹙：“你可有注意到郭罗玛法手腕上的佛珠？就是我小时候送的那串，可还戴着？”那串佛珠里面藏着避毒珠和养灵丹，只要贴身佩戴基本上不用担心被下毒或者年老体虚的问题。
巴图鲁顿时有些懵，他赶紧回想刚刚见到郭罗玛法的情形，好一会才犹豫地道：“因为没有刻意观察，我只隐约记得郭罗玛法手上确实带着珠串，但是不能确定是不是你送的那串。”
宜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也是突然想到自己送的那串佛珠，只要没有摘下来按理说不至于出现被下毒谋害的情况，何况郭罗玛法早已不理朝堂事务多年，整日养鱼种草，悠闲自得，一般而言没有人会冒着风险对对付这样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风险与收益完全不对等。
“此事我心里有数了，明日我会指派御医去一趟信勇公府，若真是老人家寿数到了，我也无话可说，只能尽量让郭罗玛法走得安心，若是……”宜敏眼里闪过一丝狠戾，要是有人敢对郭罗玛法下手，即使是瓜尔佳氏的人，也别怪她辣手无情。
“阿姐，你要保重身体啊，郭罗玛法这些年很是悠然自得，每次见到他老人家都是乐呵呵的，你别想太多了。”巴图鲁心中叹息，郭罗玛法每次念叨最多的就是入宫的姐姐，遗憾这辈子哎怕是没机会再见到乖孙女了，只是这些事他不可能说出来给宜敏添堵。
宜敏勉强自己露出一点笑，却没忍住哽咽道：“我知道生老病死乃是天理循环，郭罗玛法已经算是高寿了，早晚会有那一天，但是心里总是抱有一丝侥幸，希望郭罗玛法能像乌库玛嬷那样长命百岁，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巴图鲁闻言也是忍不住鼻子一酸，他和巴克什乃是瓜尔佳氏的嫡幼子，而且是一胎双生，从小就得到所有人的纵容宠爱，与郭罗玛法的感情也是极好的，一想到那位对外严厉，对孙辈却无比宠溺的老人家即将离去，也忍不住心中伤感无比，何况是与郭罗玛法最为亲近的长姐了。
“姐，你放心，我回家就跟兄长们商量一下，每日轮流去信勇公府探望，将郭罗玛法的情况日日报给你知晓，你就放宽心等消息吧。”巴图鲁脑子一热，突然就想了这么一个自认为不错的办法。
宜敏听了倒是颇有些意动，想了想却还是摇头叹息道：“不必如此，郭罗玛法自有儿孙服侍，额娘回家侍疾还情有可原，咱们马佳氏儿郎日日上门探望算怎么回事呢？没得让舅舅他们心生嫌隙。”
尤其是瓜尔佳氏和马佳氏都是八大氏族之一，在军中势力强盛，原本唯一的联系就是宜敏的额娘出自瓜尔佳氏，如今若是两大家族的小辈依然往从过密的话，恐怕会惹来康熙的忌惮和猜疑，更会引起其他家族的攻歼陷害。
宜敏收敛了心中悲意，目光柔和地看着自己的幼弟：“今日你前往信勇公府乃是奉我的懿旨，明日我再派遣御医，赐下各种药材，这是皇后的孝心，外人便不敢妄言，但是家中兄弟却不可再频繁上门了，此乃自保之道，务必谨记。”
巴图鲁立刻拍着胸膛表示一切都听长姐的，惹得宜敏露出一丝笑意，她摆了摆手道：“行了，夜深了，你快回班房去吧，明日御驾回宫，你将此事跟巴克什通个气，统一一下口径，免得有人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
巴图鲁口中连连答应着，担忧地看了一眼宜敏才退了出去。
空无一人的殿宇中，宜敏终于不用再强装镇定自若，卸下了坚强的面具，她忍不住泪如雨下，她有预感自己真的要失去最疼爱自己的郭罗玛法了。
一夜枯坐到天明，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奉先殿的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影，轻轻地敲门声传来，宜敏才恍如隔世一般惊醒过来，声音嘶哑地应了一声。
梧桐二婢捧着梳洗用品进来的时候，被宜敏双眼红肿如核桃，满面憔悴苍白的模样吓了一大跳，梧儿连忙冲出门打算回坤宁宫取消肿的药膏，桐儿则小心翼翼地上前服侍宜敏净面冷敷。
很快莺儿、雀儿、连同梧桐檀楠四位大宫女都到齐了，几人各司其职地服侍宜敏梳妆打扮，莺儿和雀儿则是捡拾起四散飞落的纸张，目不斜视地将之整理好收入一个木匣子了，顺便上了锁，她们从小服侍宜敏，自然知道主子只言片语不得外流的习惯，任何带字的纸张都要亲自过目销毁。
宜敏经过一夜的发泄，此刻已经恢复了往日里的雍容华贵，全套皇后朝服穿在她身上更显明艳端丽，她带着人走出了奉先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眺望东方天际，一轮金乌已经跃然而起，绽放着万丈光华，为大地万物带来光明与温暖。
闭目沐浴在阳光下，宜敏只觉得心中的压抑和阴霾都仿若冰消雪融一般，慢慢地消失无踪，她静静地等待着康熙的归来，一如过去许多年那样，只是她如今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供奉列祖列宗的奉先殿门前，而非只能在后宫一隅静静守候。
远远地明黄色华盖出现在视线中，康熙带着大队人马步行而来，宜敏过人的目力已经先众人看到了紧跟在康熙身边的儿子，身着皇子服侍，身量已经快要跟康熙一般高的少年，踏着晨曦之光向她大步走来。
宜敏眼中绽放出真切的喜悦，那是她血脉的延续，是她今生的希望所在，为了他们，她可以无惧一切！

第330章 风起云涌（一）
康熙二十三年初，一等信勇公瓜尔佳&#183;赫勒卒，享年九十六岁，乃开国五功臣费英东之嫡长子，及皇后马佳氏之外祖。皇帝为其上谥毅勇，着其二子承爵，又命皇后嫡长子、次子一同前往拜祭，恩荣以极。
坤宁宫正殿，康熙揽着宜敏的肩膀，柔声细语地劝慰着：“敏儿，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切不可哀悔过甚，外祖他无灾无病，在睡梦中含笑而去，乃是喜丧，你该好生保重自己才能让他老人家走得安心啊。”
那日听到宫外传来的丧报，他就担心宜敏承受不住，连忙亲自过来，果不其然宜敏突闻噩耗直接晕厥过去，吓得所有人手忙脚乱，连忙招来御医诊脉，这才发现宜敏居然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加上精神上受到了刺激才会晕厥。
康熙顿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皇后有了身孕本该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偏偏皇后外祖新丧，他要是敢露出一丝半点的笑意，怕是宜敏饶不了他，最后他只能强行按耐住满心狂喜，先压下这个消息，打算等着宜敏坐稳胎在对外公布。
宜敏面色淡淡，眼中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哀戚，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这段时间操心的事太多，居然对这个孩子的到来一无所觉，即使已经诊出喜脉，她也没有什么真实感。
因为这一胎实在是太安静了，连一点点孕期反应都没有，若非受到刺激晕倒，恐怕还要更长时间才能发现自己有喜了。也许是因为自己如今体内生机盎然，足以孕育一个小生命所需，所以才会这般平静祥和吧？
“皇上，如今我有了身孕，怕是一年半载都没心思管事了，这次后宫晋封人员众多，各等礼节皆是繁琐，妾身恐怕有些力不从心，不如您看着安排或者让几个主位协理宫务，如何？”宜敏微微蹙起眉头，对着康熙直言不讳地准备撂挑子，她可不想大着肚子还要为一堆女人劳心费神。
康熙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道：“那就先不晋封了，万事都没有你跟孩子重要，后宫事务还是按照原先的安排来，各宫主位管着自己的宫苑，内务府各司其职，每月向坤宁宫报一次结果就是了，你身边的大宫女各个能干，让她们帮着处理即可。”
这半年来看着宫里头的群魔乱舞，康熙简直头大如斗，他从来不知道那些平日里乖顺可人的女人竟然能够如此花样百出，为了上位居然还有人敢把手伸进阿哥所，直接触了康熙的逆鳞，他几乎想要一竿子将这些人全部打翻入水，还是宜敏劝住了他，毕竟敢动手的都是阿哥格格的生母，若是黜落她们的位份，孩子们也没脸在兄弟姐妹之中立足了。
康熙本身还是颇有几分慈父心怀的，为了孩子终究还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但是心里总是憋着一口气，晋位的圣旨一改再改，原计划的四个妃位几乎全部他自己否了，偏偏六个嫔位占满了，又个个都生育过皇嗣，总不能将她们拉下来给新人腾位置吧？
就这样大封后宫之事整整拖了大半年，直到宜敏爆出喜讯，康熙顿时心中一片晴空万里，晋位什么的完全不重要了，他恨不得把宜敏供起来，哪里舍得拿那些琐事让她费心呢？
宜敏摇了摇头：“大封后宫虽是皇上家事，却也与前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妾身如今不过一个多月的身孕，总不能为此拖延大半年吧？怕是前朝后宫都要怨声载道了，内务府早已准备万全，晋封礼可以暂缓，但圣旨却该下了，总是悬在天上反倒容易让众人想入非非，引来不必要的算计。”
她好不容易让后宫那些女人自露马脚，可不能继续等下去了，一旦时间长了，难保康熙又会渐渐淡忘她们的作为，如今正是要按着牛头强喝水，将一切都定下来，依着康熙的性子，凡是他不情不愿去做的事，最终都会被秋后算账，从各方面讨回来。
果然康熙脸色有些阴沉，将头埋在宜敏肩窝，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朕真的不想下这个圣旨，本以为淑嫔是个爽利的，结果她居然跟端嫔沆瀣一气，对着胤禔和胤礽暗下黑手，还有那温嫔出自钮祜禄氏，却半点没有名门贵女的大气端庄，竟学了一肚子腌臜心思。
惠嫔和僖嫔终究小门小户出身，竟学那抓发挠脸的泼妇行径，就算背后有纳喇氏和赫舍里氏支招，终究还是上不得台面，朕瞅着胤禔和胤礽就是被她们带坏了，这才整日里跟乌眼鸡似得斗得不可开交。若是让她们更进一步得了妃位，朕怕她们怕是要得寸进尺，对阿哥造成不好的影响！”
宜敏拨弄着康熙后脑勺的金钱鼠尾，漫不经心地道：“这六嫔几乎都被你数落个遍，难不成你打算只晋成嫔为妃不成？依着成嫔的出身和心性，怕是担不起这份厚爱啊！”到时候其他几个女人怕是要表演一番手撕成嫔的好戏了，宫外的戴佳氏大概也顶不住其他家族的围攻。
康熙显然被宜敏的话给噎了一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成嫔就是个没脑子的，跟端嫔一样只能给人当枪使，朕就算给了她妃位也守不住，怕是还要拖累胤佑，到时候朕岂不是更丢脸？”若是她有佟妃的家世和脾气也就罢了，就算是个蠢货也还有些用处，偏偏既无家世又无本事，当初若非为了补偿李氏，哪能轮到她初封为嫔？
宜敏无奈地叹息一声，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火气：“这也不行，那也不愿，那皇上打算怎么办？妾身突然发现这宫里头居然连个拿得出手的也没有了？莫非这些年我辛辛苦苦选秀进来的都是些绣花枕头腹中草不成？”她每回选秀都是用了心的，能通过大选的秀女都是美貌与才华兼具，康熙个个看不上岂不是暗指自己没本事？
康熙一听这话味儿有些不对，顿时头皮一紧，连忙抬头赔笑道：“敏儿选的人无论品貌才华当然都是好的，只是这人都是会变的，进了宫难免会被繁华迷了眼，若是再生下子嗣，自然滋生出不必要的野心，干出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来，这都是她们自个品行不端，如何能与敏儿扯上关系呢？”
说到这里他心中也有些叹惋，这些女人能坐上一宫主位，曾经都是得宠过一段时间的，身上自然有着优点和不凡之处，只是这世上完美的女人哪里有那么多？随着新鲜感过去，接触越多暴露的缺点就越多，自然而然的就失宠了，能够圣宠不衰的至今唯有宜敏一人而已。
宜敏听了这话还算顺耳，便按捺下有些不耐的烦躁，淡淡地道：“那皇上打算如何？”后宫争斗从未断绝，那些女人不过是受利益所驱使罢了，若是不将被人踩下去，那失宠的就是自己了，康熙若是既希望一个女人出身高贵，满腹经纶，又希望她与世无争，善良大度，那只能是梦中情人了，就连宜敏也不敢往自己身上套，因为那样的女人在后宫活不过三天。
康熙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下才道：“朕打算越级晋李氏和王佳氏为妃。”说完他偷摸着看着宜敏的脸色，却发现她脸上并没有出现的生气表情，反而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由得心中打鼓，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敏儿可是觉得不妥？”
“……”哪里不妥？简直太妥了好吗？宜敏面上绷得紧紧的，强忍住不要让自己的嘴角往上翘，她真不知道康熙是怎么从这么多贵人里面把王佳氏扒拉出来的，明明她只提过李氏而已，因为以李氏的家世背景根本无法隐藏，而王佳氏这辈子一直低调行事，怎么就入了康熙的眼呢？
“皇上这是打算让汉军旗贵人越级晋封妃位，凌驾于满八旗贵女之上？而且还是一封就两位，您可曾想过满洲氏族的反应？”宜敏有些奇异地看着康熙，他到底打什么主意？他向来注重满蒙汉八旗势力的平衡，为何这次居然大力提拔汉军旗出身的贵女？
康熙见宜敏并未生气，心底松了口气，笑了笑道：“朕原本打算按照老规矩家世高者、生育有功者为先，只是六嫔太让朕失望了，朕不得不考虑这是不是她们背后的氏族有恃无恐，觉得朕必然要抬举满八旗？朕偏偏不如他们的意，李氏和王佳氏都出自汉军将门，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家族在军中颇有底蕴，抬举她们也不算太出格，正好给六嫔和她们背后的实力一个警告和教训，别把手伸得太长了。”
无论是平三藩还是收台湾，汉军旗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军力，之前满洲氏族已经占据太多的功劳和爵位，若是不给汉军旗一些好处，如何让将军用命？士卒效死？当然六嫔的所作所为也是一大因素，让他不得不狠下心打压一番这些世家大族的嚣张气焰。

第331章 风起云涌（二）
宜敏深深地看了康熙一眼，垂下眼帘淡淡地道：“既然皇上心中有数，妾身就不多言了，一切就按皇上的意思办吧！只是王佳氏此前一直住在长春宫，是否需要换个地方住？还有，此前永和宫一直是成嫔管着，如今李氏突然跃居其上，怕是有些尴尬，要不要挪个人出来？”
长春宫是曾经软禁废后赫舍里氏和慧妃钮祜禄氏的地方，可以说是比冷宫还要像冷宫，康熙十几年都不肯踏足一步的地方，王佳氏从入宫起就被分在长春宫，根本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真难为康熙能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
前世安嫔李氏和敬嫔王佳氏可是风光一时的人物，未来的四妃都被其凭借家世牢牢压制了好些年，当然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最终这汉军两大将门还是被满洲氏族暗中下手除掉了，李氏和王佳氏自然也没有得了好下场。
今生宜敏自然不可能放过这样两个人物，她们的优点和缺点同样明显，自然也就容易被拿捏住，别的方面宜敏可能鞭长莫及，但是在军中势力方面，马佳氏不逊色于任何人，李氏和王佳氏虽然在汉军旗中响当当，但是在皇帝拉偏架的情况下，终究也只能屈居副职，想要统帅一军的机会太少了，一旦被针对，是最容易被算计背锅的对象。
如今这两个家族已经暗中依附了马佳氏，那么宫中的李氏和王佳氏自然只能唯宜敏之命是从，有了两大妃位压在头上，底下的六嫔怕是要憋屈死了，虽然这两人都不怎么聪明，但是身边有自己派人帮衬着，怎么也不至于如前世那般连妃陵园寝都进不去，成了个孤魂野鬼一般的存在。
康熙有些不以为然地道：“长春宫没有主位，王佳氏直接搬进正殿住就行了，至于永和宫有了妃位自然是以李氏为主，成嫔刚好专心照顾胤祐。”李氏和戴佳氏是姻亲，两人同住一宫刚好可以互相照应，连带胤祐也更安全些，至于王佳氏不过是刚好家世合适，住哪里不是住？
宜敏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有些无语地看了康熙一眼，男人的逻辑大概是就是如此简单，也不想想能当家做主谁愿意仰人鼻息？原来戴佳氏是主位，庇护李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如今却反过来被爬到头顶上了，心里怎么可能会舒服？以李氏那大大咧咧的性子，继续住一个宫里，以后怕是连姐妹都没得做了。
至于长春宫基本上宫里没人想去，都嫌那地儿晦气，住过一个废后，死过一个慧妃，凡是住里面的嫔御基本上都是被康熙遗忘的女人，而且当初赫舍里氏是直接被拖走关进延禧宫的，正殿里的摆设装饰还是皇后的规制，后殿里还堆积着废后当年的嫁妆，因着康熙没发话，谁也不敢乱动弹，封了妃却住在这样的宫里头，谁能高兴的起来啊？
不过宜敏也懒得管这闲事，但凡有关赫舍里氏的东西她都不想理会：“既如此，就让内务府去将两宫的正殿好生拾掇一番吧，等皇上下了圣旨就先搬进去住着，来年再行晋封礼便是了。”至于没有金册金宝怎么掌管宫务？这就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事了。
康熙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即使知道了也无所谓，在他看来将李氏和王佳氏越两级直接封妃那是天大的恩宠，若是还要求这求那的，未免就有些不识抬举了，加上他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宜敏再次有孕的喜悦，哪里有空理会其他女人的想法呢？
“皇上，妾身想要搬回钟粹宫住，马上就要入暑了，这坤宁宫着实太过闷热，妾身住着不舒服。”宜敏拿着帕子轻轻擦拭额头的汗珠，无比想念自己的钟粹宫，她上辈子早就受够了紫禁城的夏天，今生早早让人在钟粹宫各处埋了不少仙境中弄出来的温玉，院子里还种植了许多青竹瓜果，不但冬暖夏凉，空气中还时常浮动着竹息果香，堪称宫中的一处避暑胜地。
康熙想都不想就同意了，他对于钟粹宫的风水很是好奇，每年夏天他基本上都要赖在钟粹宫大半天，有时候甚至连奏折都搬到宜敏的书房里批阅，如今即将入暑，天气渐渐燥热，宜敏又有了身孕，他当然不可能反对。
一说到夏天炎热，康熙就想起一件事，连忙献宝似得说出来：“朕已经着人在玉泉山上围了一块地，准备修建一座园子，等过两年修的差不多了，咱们以后夏天就可以去那边避暑了，不用再大老远地跑去承德行宫了。”
“皇上可设计好图纸了？”宜敏闻言眼前也是一亮，畅春园终于要开始修建了吗？她上辈子最喜欢的事就是跟着康熙去畅春园避暑，尤其年纪越大越不耐热，有时候大半年都住在园子里，后来四妃那么干脆地将宫权分了一部分给太子妃，主要也是因为住畅春园实在是太舒服了，地方宽敞又凉快，风景优美，湖光山色，谁乐意留在宫里当管家婆啊？
康熙立刻命人去乾清宫取来图纸，兴致勃勃地跟宜敏分享起来：“朕打算仿江南山水营建一座避暑听政的离宫，这幅园林设计是叶洮画的，还特地请来江南园匠张然，叠山理水的同时整修万泉河，将活水引入园中……朕还准备在园西面修建一条堤坝……”
康熙一边指着图纸一边指点江山似得阐述着自己的计划，听得宜敏频频点头，这幅设计图已经极为接近前世记忆中最初的畅春园了，不过还少了以后赐给阿哥们居住的配套园子，大概是因为孩子们都还小，康熙也没想到自己晚年会长住畅春园吧？
宜敏想了想，指点了几处与记忆中不同的地方问道：“为何此处殿宇如此错落？四周似乎刻意用山石草木隔离开来？莫非是后宫妃嫔的住所？只是这方位也不太合适啊？”她记得此处本该是康熙居住理政的地方，并未分出如此多的院落啊？
康熙伸出手指划拉了一大块区域，笑着道：“若是有随行妃嫔官员自然都是住在园子外围，怎么可能住在园子中心呢？从这里……一直到那里，都是朕留给咱们一家子住，每个孩子都安排了书房和寝殿，咱们如今都有四个孩子了，以后还会越来越多，不提前多划点地方，万一住不够怎么行？”
宜敏面上发热，嗔怪地横了他一眼：“什么住不够啊？那一溜儿可有十来栋呢，你当妾身是什么了？”
“当然是朕的梓潼啊！咱们夫妻恩爱，三年抱俩可不就快了吗？”他是越来越离不开宜敏了，巴不得天天腻在一起才好，后宫那些女人看久了索然无味，处起来更是乏善可陈，他设计园子的时候甚至没算上后宫其他女人，最后还是在叶洮奇怪的目光中才随便扒拉了一块地方算作妃嫔居住区。
宜敏抿了抿嘴没有说话，脸上却放松了许多，看着那设计图纸上的构思，眼中微微发亮，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一家子吗？是啊，将来等孩子们都回来了，可不是一大家子吗？
康熙偷瞄这宜敏嘴角弯起的一丝弧度，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他知道宜敏向来重视亲人，自从毅勇公病重后就经常神思恍惚，就连孩子们都无法让她的心情好起来，噩耗传来的时候，他真怕她承受不住，幸好腹中的这个孩子来得及时，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两人絮絮叨叨地对着图纸讨论了半天，甚至将每一处宫殿、轩、榭、亭台的名字和用途都定了下来，直到孩子们下学回来，宜敏的心情已经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承瑞和赛音察浑对着自家阿玛暗暗地投去佩服的目光，还是皇阿玛有办法，前些日子额娘的状态真是把他们吓坏了。
“阿玛！额娘！大哥、二哥！阿鲁玳回来了——”随着朝气蓬勃的招呼声，一身粉嫩的小姑娘从门外冲了进来，堪堪停在宜敏跟前，不敢像平日里那样冲进额娘怀里，因为大哥说额娘肚子里有小宝宝了，阿鲁玳是姐姐，要小心护着弟弟妹妹。
“额娘，我能摸摸弟弟妹妹吗？”阿鲁玳仰着可爱的小脸，渴望地看着宜敏，一副想摸又不敢动手动模样，叫宜敏的心都快化了，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当然可以啦！不过现在弟弟妹妹还小，没法跟姐姐打招呼哦，等它在长大点就可以了。”
阿鲁玳满面惊奇地轻轻动着自己的小手，感觉好神奇地将耳朵贴了上去，好奇地问：“额娘，大哥说阿鲁玳也是从额娘肚子里出来的，那我以前是不是也像弟弟妹妹一样住在这里呢？可是我长这么大，到底是怎么进去的呢？”
康熙听着女儿的童言稚语，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一把将阿鲁玳抱了起来，不让她继续去碰宜敏的肚子：“当然是因为你以前也是小不点呀，在额娘肚子里慢慢长大，后来呆的不耐烦了就自己跑出来了呀！”
“哇——原来是这样吗？”阿鲁玳听得一愣一愣的，满眼都是惊叹，转头向宜敏确认道，“额娘，真的是这样吗？”
宜敏忍俊不禁地点了点头，这孩子好奇心特别旺盛，若是不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她能缠得你头昏脑涨的那种。

第332章 风起云涌（三）
一家子围坐在一起用膳，宜敏跟孩子们提了要搬回钟粹宫居住的想法，承瑞和赛音察浑愣了一下，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自家额娘如今怀有身孕，自然是住回更凉爽熟悉的钟粹宫好一些。
至于阿鲁玳更是拍着小手高兴不已：“太好了，要回钟粹宫啦！大师傅肯定想念阿鲁玳了。”她从出生起就一直住钟粹宫，已经习惯了那里的一草一木，若非坤宁宫有额娘在，她早就呆不住了。
宜敏看着阿鲁玳开心的笑脸，心中也是一阵柔软，身为公主，本该是兄弟姐妹中最无忧无虑的一个，偏偏命格古怪，将来前途未卜，她只能竭力为孩子做好力所能及的准备。
“近日真人教了你什么呢？”宜敏温言细语地关心起女儿的功课，如今元灵真人已经给阿鲁玳授课半年，她倒是想知道这位得道高人到底是怎么教导自己女儿的？
阿鲁玳眨巴了下眼睛，掰着手指道：“晨起跟着老师练习导引术，然后诵读《道德经》百遍，午后先听老师讲解《黄庭经》，然后练习元灵道剑百遍，晚膳后则听《南华经》，老师说什么时候能将道门十二经倒背如流，初通经文释义才算完成第一阶段功课。”
“嘶——”承瑞和赛音察浑牙疼似得倒抽一口冷气，道门十二经可不是简单的十二本典籍而已，而是指道门十二大类道藏，其中典籍浩如烟海，读书人所谓的皓首穷经不过是数十本儒家经典罢了，跟道门千百年累积下来的道藏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康熙没忍住表情扭曲了一瞬，从小背那么多道藏，长大了怕不是直接给洗脑了，元灵真人这是打算把自己宝贝闺女拐去当女冠不成？
宜敏嘴角抽动了一下，心里也有些不得劲，女儿就算天赋异禀，记忆力强悍，但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整日埋首在道藏里头，还有多少时间学其他东西？幸好如今那道士每旬才教授是三日，一月下来不过九日罢了，否则她当真要重新考虑老师的人选了。
“真人教导你修习道门导引术，听说乃是筑基的无上法门，你练的如何？”康熙没忍住问起女儿修炼的道门内丹法门，毕竟向往长生不死乃是帝王的天性，即使是康熙也不例外。
阿鲁玳手指点着下巴想了想，才道：“我也觉得修炼比读书有趣多了，每次都感觉有股暖洋洋的气流在体内钻来钻去，感觉很是舒服，老师说阿鲁玳拥有万中无一的天赋呢，等六岁以后还要教我其他的本事呢！”
康熙听闻这话才舒心地笑了起来，乐呵呵地赞道：“咱们阿鲁玳的天赋自然是万里挑一的，不过这得感谢你额娘啊，将你们兄妹三人生得这般优秀不是？”说着忍不住用期待的眼神去看宜敏的肚子，一想到很快又要多一个这样优秀的嫡子，他就不可避免的满心欢喜。
承瑞眼神复杂地看着妹妹，他们兄妹三人哪个天赋不是万中无一？只是这其中与生俱来的究竟占多少还真不好说，毕竟在额娘不惜自身的内力洗经伐髓之下，即使是个庸才恐怕也能拥有不错的根底了。
赛音察浑则是看着自家傻乐的皇阿玛，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真以为孩子天赋异禀是天上掉下来的？不仅仅是额娘自身优秀，更在于她对孩子的倾其所有，他反倒不怎么希望额娘再生弟弟妹妹了，一想到额娘每回都要为新生儿损伤自己的身体，他就克制不住懊恼的情绪。
阿鲁玳则是看了眼宜敏，紧紧地闭着嘴，牢记额娘的教诲，绝对不能说那暖流跟从小跟额娘玩贴贴的时候就有了，无论皇阿玛还是老师都不能透露，不然额娘就再也不跟自己玩儿了，那可不行！
宜敏见阿鲁玳牢记自己的吩咐，心中十分欣慰，她看着康熙那副自鸣得意的模样，忍不住道：“皇上不必将此话当真，阿鲁玳是咱们的女儿，元灵真人无论如何都要夸赞两句的，孩子还这么小，能懂得什么真气导引呢？大概是元灵真人哄着这丫头呢！”
阿鲁玳心中有些不服气，老师才不是哄着自己呢，当初她第一天学习导引术的时候，老师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简直不要太好笑，一点仙风道骨的模样都没有了，才不像额娘说的那样呢！只是额娘说过，阿鲁玳不能当着其他人的面反驳额娘的话，不然额娘会很没面子的，有异议要私下里才能说。
康熙被当面泼了冷水，却也不恼不怒，还是满面笑容地替宜敏布菜，毕竟如今敏儿怀孕了，他对于这位祖宗在孕期的暴脾气他已经非常有经验了，自有自己的一套应对方法，那就是宜敏的话永远都是对的，即使错了也肯定是自己理解错了。恩！就是这样！
宜敏对此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安之若素面对儿子们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平日里总是忍着让自己贤惠体贴，这种可以名正言顺耍性子的时候不用来发泄一下，难道还留着过年吗？
等一顿饭吃完，宜敏很是干脆地赶人了：“好了，你们两个自己回屋里眯一会，阿鲁玳跟我一起歇息。”儿子们都大了，再跟着额娘也不像话，还有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宜敏心里不舒服，早知道不该让他们知道自己之前内力耗尽的事儿。
康熙眼巴巴地等着宜敏留人，却见宜敏赶苍蝇似得摆了摆手：“皇上不是过段时间要南巡吗？赶紧处理政务去吧，别在这里打扰我们娘俩歇息了，阿鲁玳午后还要跟着真人学习呢！”
让康熙带着两个儿子走人，宜敏顿时精神一松，有些疲累地捏了捏眉心的位置，这时一双柔软的小手伸了过来，为她揉着蹙起的眉头，糯糯的童声响起：“额娘乖，阿鲁玳呼呼就不难受了。”
宜敏看着眼前的女儿，感觉心都要化成一滩水了，眉头立时就松开了，眼神宛若春水一般柔和，抱着女儿香软的身子，只觉得满满的幸福感盈满心间，心中那个想法越发坚定起来了，她会保护自己的孩子，拼了命也不会让人带走她，老天爷也不行。
抱着女儿美美的睡了一觉，宜敏醒来后心情明显好了一大截，脸上也带着慵懒的笑意，她抚了抚女儿浓密的额发，亲自为她盘好发髻，柔声道：“去真人那里上课吧，记得额娘交代的事情，少说多听，真人若是有所疑问，让他来问额娘即可。”
她从女儿出生至今，一日不曾懈怠地为她打下了牢固的根基，考虑到女子无需出将入相，便让阿鲁玳跟着学了养生功法，这功法虽然进度极其缓慢，但是极为中正平和，加上生机强大，修炼至高深处，达到所有女子梦寐以求的容颜永驻也非难事。
也幸好如此，元灵真人没有发现阿鲁玳修炼过其他功法，只觉得这孩子天赋异禀，就跟她两位兄长一样，以元灵真人的修为，自然能够察觉到承瑞和赛音察浑身负极为上乘的武学修为，却并没有多少疑心，毕竟皇室富有天下，找些高手或武学典籍还不是轻轻松松。
“额娘放心，阿鲁玳一定会保守好我们的小秘密哒。”阿鲁玳一边点着小脑袋答应着，一边在宜敏脸颊边亲了一下以作告别，就蹦蹦跳跳地出了坤宁宫，带着一串人马往斋宫方向去了。
宜敏捂住自己脸颊上的一点濡湿，不由露出一抹甜蜜的笑意，果然还是女儿好，是额娘最贴心的小棉袄。
莺儿见宜敏心情不错，便轻轻上前禀告：“主子，淑嫔在殿外求见，奴婢告诉她您在午休，她却不肯走，一直在外头等着呢，已经约莫有一个多时辰了。”
宜敏的好心情顿时没了，冷冷地道：“让她回去吧，本宫不见。”刚出月子就迫不及待地跑来坤宁宫，这是发现事情败露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莺儿闻言立刻出去了，来到待客的偏殿，淑嫔正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看到莺儿顿时面露惊喜，连忙迎上来问道：“劳烦姑姑了，不知娘娘可曾醒了？”她刚刚已经看见六格格往外走了，显然皇后是已经醒了，如今就看这位是什么态度了。
莺儿行了一礼才面露歉意地道：“主子已经醒了，只是并未同意传召淑嫔娘娘，只说让您回宫好生将养着。”
话音未落，就见淑嫔脸色煞白一片，身体微微晃了晃，她看着眼前人嘴巴一张一合，却再也听不见任何话语，她只知道皇后拒绝了她的求见，那就表示不会帮助自己了，自己那可怜的孩儿怕是留不住了呀！
想到刚刚满月的孩子可能会被抱走，她的心就宛如被硬生生挖走一块，疼得撕心裂肺，她忍不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不顾主位的自尊苦苦哀求起来：“求姑姑慈悲，帮我向皇后娘娘说两句好话吧！娘娘向来对我等优容慈爱，嫔妾不求别的，只求见娘娘一面陈情即可，绝不敢多做过份要求的。”
从得知阿哥所被杖毙了几个奴才之后，淑嫔就知道事情要糟，这些人是郭络罗氏和董氏早些年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安排进阿哥所的，只是她明明还没有吩咐这几个奴才动手，为什么他们会突然被处理掉，若是损失了一两个顶多算是倒霉犯了事，但是连隐藏得极深的几个都被挖出来处理了，显然东窗事发了。
偏偏事发的时候她刚刚生产完，月子里根本见不到皇上，根本没办法为此事收尾，而端嫔董氏又是个蠢的，被人稍微一诈唬就露出了马脚，连带着暴露了自己，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至于她怎么知道自己暴露了？淑嫔心中苦笑，她可是连生了两个阿哥，却只得到了中规中矩的赏赐，一看就是内务府按例送来的，上头的两位都没有额外的表示，这还不够清楚明了吗？
莺儿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淑嫔，眼底一片冷漠，她原本对淑嫔并无恶感，毕竟这位虽然还算有宠有子，在皇上面前尚有两分薄面，平日里也对自家主子恭敬有加，算得上一位合格的宫嫔，只是自家主子的命令是绝对的，她绝不会为一个外人说话。
她微微侧身避开了淑嫔正对的方向，客气地道：“淑嫔娘娘万万不可如此，奴婢诚惶诚恐，不是奴婢不肯通融，而是近些日子主子娘娘心情不爽利，因为什么想必宫里头都清楚，若是您执意请见，奴婢可以再去通报，只是到时候结果如何可就不敢保证了！”
虽然莺儿说话温声细语，但是内容明显有些恫吓的意味，淑嫔心中纠结不已，皇后的郭罗玛法过世不久，极尽哀荣，瓜尔佳氏又多一尊三等公的爵位，还有两位阿哥亲自到场送行，这一切都是因为毅勇公有位得宠至极的皇后外孙女。
显然再多的荣耀也无法抹平皇后的丧亲之痛，这时候找皇后求情的成功率无疑是最低的，淑嫔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不会被抱给其他人抚养，她只能硬着头皮来了，放下自尊，舍弃脸面，伏低做小地只求皇后网开一面，毕竟这世上能让皇上破例的人只有皇后一人了。
“多谢姑姑提醒，只是我心意已决，求姑姑再为我通报一次，我绝不会忘记姑姑的大恩大德。”淑嫔连自称都改成了我，显然是不敢在莺儿面前以主位自居，已经将身段放得极低了。
莺儿叹了口气，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淑嫔显然是被主子这些年的好说话迷了眼，真以为主子那么好脾气吗？若是平时主子倒是不介意施恩于下，毕竟这些女人动摇不了中宫的地位，但是在老爷子过世的这个节骨眼上，连皇上都要小心翼翼地哄着捧着，这淑嫔硬要凑上来能讨得什么好果子吃？

第333章 风起云涌（四）
得知淑嫔坚持要见自己，为此一直跪在偏殿里长跪不起的时候，宜敏沉默了一会，面上冷意渐生，淡淡地道：“既然想跪，那便让她跪着吧！只有吃了教训才会长记性。”
说起来郭络罗氏这个女人无论前世今生都挺顺风顺水的，入宫的时机都不差，性子爽利又对康熙的脾胃，连生三子更是助她一路直上妃位，一直到康熙老年都还有几分薄面，算得上是四妃之中最得意的那个，堪称人生赢家的典范。
这辈子郭络罗氏虽然没那么得宠，但是胜在知情识趣，对钟粹宫一向恭敬有加，自己也懒得找她麻烦，没成想倒是让她觉得自己太好说话了？打起利用自己的主意来，意图陷害皇子阿哥本就是足以诛全族的大罪，不思悔过就算了，居然还敢到自己面前蹦跶？真当自己是个好拿捏的泥人性子不成？
“是，主子，奴婢绝不会让人去打扰淑嫔的，一定让她跪到底！”莺儿闻言心中一凛，连忙应声答应了，慢慢倒退着出了宫门，才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无奈地看了偏殿的方向一眼，看来淑嫔这回是彻底栽了了，主子看来是打算杀鸡儆猴了，而淑嫔正是送上门的好人选。
淑嫔跪在清冷的偏殿里，从一开始的满心期待盘算，到后面的惊惶不安只用了短短一个时辰，常年养尊处优的她何曾受过这样的罪？尤其刚刚出月子的身体本就不是很康健，跪在冰冷的地上不一会就觉得膝盖又酸又痛，一股寒气从膝盖直往天灵盖钻，全身开始发冷。
不仅仅是因为跪得难受，更多的是为了皇后的态度，这些年下来她一直很清楚一点，那就是皇后的态度足以代表皇帝的意思，尤其皇后想要做什么的时候，皇上似乎从未违逆过。显然皇后这是对自己表示不满了。
后悔了，淑嫔如今当真是满腹悔意。整整两个时辰没有任何人走进这个偏殿，似乎她已经被世界遗忘了一般。
如今她才发现往日里皇后真的待人算是十分和气了，每次请安都很少让她们久候，平日里也不爱拿捏磋磨嫔御，以至于她下意识地用了跪请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方法，觉得这样皇后应该就会心软见她一面，只要见了面总会有机会达到目的，就算不成自己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结果当真是失算了。没想到皇后此次态度如此决绝，居然不顾自己宽和大度的好名声，硬是是让自己在这里跪了半天。
实际上坤宁宫的人这会是真的没有功夫理会淑嫔，因为皇后一声令下打算搬回钟粹宫住，如今阖宫上下都忙得飞起，哪里有空去管一个正跪在偏殿里求见的淑嫔呢？
直到淑嫔跪得口干舌燥，头晕眼花，最后甚至昏了过去，宜敏都没有松口见她，而正要惊叫着要传太医的依兰则是被莺儿派人掌嘴，哪有妃嫔在皇后宫里看诊的道理？
若是淑嫔直接装死不肯起来。岂不是还得在坤宁宫给她腾间屋子养病？已经明白宜敏意思的莺儿自然不会客气，直接命人将淑嫔大张旗鼓地抬回永寿宫。
等淑嫔醒来的时候，她的事情已经风一般传遍了后宫，紧随而来的就是无限期禁足的圣旨，这还不是让她害怕的，最致命的一击是康熙命人将胤祺和刚出生的小阿哥都送到了阿哥所。
接踵而来的噩耗让淑嫔直接傻眼了，隔了好半天才骤然崩溃地痛哭起来，她好恨！恨自己为什么要自作聪明去招惹皇后！明知道皇后心情不虞还非要去碰一碰，结果竟是这样的结局，还不如老老实实呆着，至少小阿哥不会这么快离开自己身边，更不会失去胤祺。
后宫众人对于淑嫔嘲讽者有之，落井下石者有之，唯独没有人同情她，毕竟说来说去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明明皇上并未就之前的事进行明面上的处罚，显然就是打算暂时按下此事，若非她想着利用皇后求情，又何至于此呢？
现今宫中能亲自抚养两个阿哥的唯有皇后一人，而嫔位按规矩只能养着一位阿哥，淑嫔求皇后的目的自然是想自己养着两个阿哥，而至少也要是妃位才有这个资格，明显淑嫔是贪心不足啊！
犯了大错还能保住嫔位已经是万幸了，居然还敢奢望更多，难怪惹怒了向来大度的皇后娘娘，这下子偷鸡不着蚀把米，不但小儿子没留住，连长子都被提前送去了阿哥所，可谓两头都落空。
相比僖嫔等人的幸灾乐祸，唯独端嫔董氏心惊胆战，因为之前那事可是她和淑嫔一起做下的，如今淑嫔落得如此下场，那她这个无宠无子的岂不是更加处境堪忧？
不过端嫔董氏提心吊胆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处置自己的消息，不由得更加惴惴不安，每日里茶饭不思，不到两个月就瘦得脱了形，与淑嫔天天以泪洗面相比也不知道谁更惨一些？
与之相反的是承乾宫的德贵人，因为得了宜敏的准话，天天好吃好喝地养着，心宽体胖之下很快就恢复了元气，尤其随着佟妃被贬，端嫔犯错，这承乾宫未来八成要由自己当家做主，更是放下了失子之痛，抖擞起精神准备投入下一场争宠之中。
经此一事，宫中都知道皇后心情不虞，加上对淑嫔的严厉处置让所有人都收敛起来，颇有些风声鹤唳的味道。
直到两个月后，一个喜讯传遍前朝后宫，驱散了紫禁城上空的阴霾，那就是皇后有喜了！
时隔多年，已经三十二岁的皇后居然再传喜讯，让所有人都感叹帝后的鹣鲽情深，后宫的女人们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却还要强颜欢笑地恭贺皇后大喜，暗地里撕坏的帕子不知道有多少呢！
康熙喜笑颜开，每日里都是走路带风，上朝时对待朝臣也是难得和颜悦色，不再动不动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让朝中文武都暗暗感激皇后这胎来得及时。
随着前线战报传来，施琅顺利的占领了澎湖列岛，在越发猛烈地攻势和朝廷的招抚政策双管齐下，郑克塽终于顶不住内心的恐惧，听取了刘国轩的建议，向大清献上了降表。
历时两年的战争终于结束了，康熙完成了**的夙愿，大清版图终于补全了最后一块拼图，众人齐声称颂康熙乃是圣明天子，叫康熙龙心大悦，下令重赏此番有功之臣。
尤其对施琅更是赞赏有加，曾多次当众言道：“施琅之功甚大。如施琅者，立如此奇勋，必令永秉节钺，荣华以终其身！”
果然大军班师回朝后，康熙履行了自己的诺言，施琅因功授靖海将军，封靖海侯，他的儿子施世纶和施世骠皆受封赏，荣耀满门。
因为朝廷宫中喜事连连，康熙心情大悦，很快就颁布大封后宫的圣旨，而册封的人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朕惟赞襄内政、每慎简乎六宫。弼佐王风、务先崇夫四教，眷兹懿行，沛以新恩。咨尔僖嫔赫舍里氏素娴仪矩，久职壸闱，历夙夜以宣劳，兼肃雍而著范。幽闲禀德、爰位号之早膺，婉穆为心、用徽章之晋锡。兹兹仰承皇太后慈谕、以册印、进封尔为僖妃。尔其淑慎有加、尚祗承夫休命。温恭益懋、期永集夫繁禧。”
命侍郎杨正中、持节进封僖嫔赫舍里氏为僖妃，赐住永寿宫主殿。
“朕惟治本齐家、茂衍六宫之庆，职宜佐内、备资四德之贤。恪恭久效于闺闱，升序用光以纶綍。咨尔贵人李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动谐珩佩之和、克娴于礼。敬凛夙宵之节、靡懈于勤。兹仰承皇太后慈谕、以册印、进封尔为安妃。尔其祗膺晋秩、副象服之有加。懋赞坤仪、迓鸿庥之方至。钦哉。”
命大学士李霨、持节进封贵人李氏为安妃，赐住永和宫主殿。
“朕惟治本齐家、茂衍六宫之庆，职宜佐内、备资四德之贤。恪恭久效于闺闱，升序用光以纶綍。咨尔贵人王佳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动谐珩佩之和、克娴于礼。敬凛夙宵之节、靡懈于勤。兹仰承皇太后慈谕、以册印、进封尔为敬妃。尔其祗膺晋秩、副象服之有加。懋赞坤仪、迓鸿庥之方至。钦哉。”
命尚书吴正治、持节进封贵人王佳氏为敬妃，赐住长春宫主殿。
“朕惟协赞坤仪、用备宫闱之职佐宣内治、尤资端淑之贤。咨尔乌雅氏、德蕴温柔，性娴礼教，位在掖庭之列。克著音徽礼昭典册之荣、宜加宠锡兹仰承皇太后慈谕，册尔为德嫔。尔其益修妇德、矢勤慎以翼宫闱，永佩纶言、副恩光而绵庆祉钦哉。
命侍郎额星格、持节进封贵人乌雅氏为德嫔。
圣旨一下，满宫上下都是惊骇莫名，原本寄予厚望的六嫔竟然只有一位晋了妃位，而且还是原本不怎么被看好的僖嫔赫舍里氏，其余五嫔简直要咬碎银牙，淑嫔和端嫔犯了大错也就罢了，但是其余三嫔也没有上位就让人侧目了。
得到消息后，即使城府最深的惠嫔都忍不住砸碎了手边的茶盏，温嫔更是将自己殿中的摆设砸了个遍，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居然被名不见经传的李氏和王佳氏摘了桃子，简直可忍孰不可忍。
成嫔则是目光阴沉地看向后殿的方向，看来是她小看了自己这位好姐妹了，若是输给其他几个老对手她也就认了，结果竟然是李氏背后捅了她一刀，她渴盼已久的永和宫妃的名头竟然落在了自家表姐的头上？这能忍？
想到李氏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做派，心无城府的言谈，看来这位都是装的！居然不声不响一步登天，还真是深藏不露呀！不禁让她升起一股被背叛的愤怒和恶心感！
不论她人作何感想，接到圣旨的三妃一嫔都被这从天而降的馅饼砸得晕晕乎乎，僖妃好歹是从嫔位晋升的，心底本就有些盼头，如今只是喜出望外地接了圣旨，大手笔地赏钱砸了下去，当然她心里最感谢住在对门的淑嫔，若非她得意忘形干了蠢事，这种好事如何能轮得到自己头上？
至于永和宫的李氏和长春宫的王佳氏就完全是如坠梦中了，甚至连做梦都不敢想自己居然有一天能够连升两级，直接越过嫔位而得封四妃之一。这种比做梦还夸张的惊喜砸到自己身上，两人忍不住怀疑自己在做梦。
不由得拿过圣旨一看再看，直到身边的奴才一拥而上满口恭喜的时候，才终于有了点真实感，顿时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笑，手一挥统统给了重赏，对传旨的人更是毫不吝啬，大把的银票毫不心疼地洒出去，总之就一句话，千金难买本宫今儿高兴！
至于德嫔乌雅氏的反应就比较正常了，毕竟她此前已经有了准备，于是很是端庄沉稳地接旨，给赏，心中并无那种骤然间身居高位的得意，因为她知道这是用自己那可怜的孩子换来的，唯一让她兴奋的就是自己终于能够名正言顺地让胤禛叫一声额娘了。
后宫里头的千姿百态不一而足，对于宜敏而言并不在意，虽然这次的晋封有些出乎她原本的意料，却比原计划的结果还要更好一些，毕竟可以不用看到自己讨厌的人在面前蹦跶着实是件好事。
李氏和王佳氏上辈子与自己毫无恩怨，今生又阖家投靠了马佳氏，有她们二人坐在妃位上，对自己而言自然更为省心一些，毕竟她们二人的出身再好也改变不了汉军旗的血统，即使有了子嗣也威胁不到承瑞他们。
至于僖妃赫舍里氏这辈子只能有胤礽一个孩子，她自己身体又孱弱不堪，难以承宠，加上跟底下几个嫔位都有宿怨，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出手，她就会不遗余力地打压几人。
有了三妃在上头压着，加上新晋的德嫔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如今东西十二宫能住人的基本都有了主位，以后再怎么闹也到不了自己面前，未来的日子可算是松快几分了。
宜敏揽着阿鲁玳在怀里，拿了本游记正读给她听，一派悠闲自在的模样，毫无后宫多了几尊高位妃嫔的紧张感，连带着身边的人也都轻松了下来。
尚嬷嬷喜笑颜开地指挥着众人重新布置寝宫，什么百子千孙幔帐，麒麟送子图都挂了起来，各种寓意吉祥的摆设也都一一从库房里搬出来。她可没心思去理会皇上怎么册封后宫，自家主子年纪不小了，有了身孕虽然是喜事，但是风险也是极大的。
宜敏对此只能听之任之，毕竟尚嬷嬷原本已经在家里享清福了，一听到主子再度有孕，立刻包袱款款地进了宫，干劲十足地接手了宜敏养胎的一切事宜，将整个钟粹宫的人指挥的团团转，不过众人都是甘之如饴，喜笑颜开地期盼着又一位小主子的诞生。

第334章 风起云涌（五）
康熙二十五年，皇后马佳氏在元宵佳节当晚诞下了一对双生子，康熙大喜过望，恨不得普天同庆。无论洗三还是满月都大肆庆贺，亲口赐名胤祧、胤祾，只待双生子满周岁后，立刻上告宗庙记入玉碟。
毕竟是中宫所出的嫡子，自然没人敢跳出来传什么风言风语，就连钦天监都是满口称赞，测算小阿哥八字尊贵，乃大吉之兆，康熙对此十分满意，宜敏也真正松了口气。
帝后二人很早就知道腹中怀的乃是双胎，毕竟宫里头的御医可不是吃素的，个个都是顶尖的国手，月份稍大一些就立刻能察觉出不对劲了，一听脉象有两个自然知道缘由，哪里敢隐瞒这种要命的事？
当场就禀告了康熙和宜敏，宜敏一听立刻不淡定了，她可是知道自古后宫多阴私，双生子更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她不怕别的，就担心康熙也会迷信那种说法，对未出生的孩子有偏见。
幸好康熙立刻表态自己绝无此意，甚至高兴的不得了，毕竟马佳氏本就有生双胎的传统，祖祖辈辈流传下来也没见有什么问题，宜敏本就有一对双胞胎弟弟，身为马佳氏的女儿，怀上双胎本就在情理之中，又有什么好惊奇的？
加上巴克什和巴图鲁这对兄弟天天在御前晃，既是康熙的小舅子，又是心腹发小，两人心性喜好截然不同，唯一相同的就是武艺之高简直匪夷所思，尤其二人心意相通，同时对敌更是战力倍增，这等可遇而不可求的人才一生就是俩，旁人简直羡慕得流口水，顶多说说酸话，哪敢传什么闲话呢？
钟粹宫
正殿寝室内，摆放着一架极为精美大气的升摇车，宽大的车身内并排躺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婴儿，长得宛如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样貌看上去有几分宜敏的影子，却有七分像康熙，叫康熙稀罕的不行，更加疼爱两个幼子，每天都要过来看看才满意。
宜敏坐在摇车旁，目光极为柔和慈爱，伸出手指轻轻逗弄着，只见左边那个原本闭着眼睛的婴儿抽了抽小鼻子，似乎闻到了母亲的味道，睁开眼睛看了看，伸着小手一把抓住宜敏的手指就要往嘴里放。
结果到了嘴边的手指被抽了回去，小娃娃两手不停挥舞，不满地啊啊直叫，口水不由自主地流下来，沾湿了枕头，看得宜敏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再次把手伸了过去。
“主子，您又开始逗弄小阿哥了，幸好十一阿哥脾气好，不然咱们的耳朵可要受罪了。”尚嬷嬷端着一个黄釉刻云龙碗从房外走了进来，一抬眼就看到宜敏正在玩儿子，顿时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从生了这对双生子，自家主子似乎玩性大发，每天都要把儿子玩得哇哇叫，说来也是咄咄怪事，两个小阿哥一个爱睡，一个爱玩，睡着的十二阿哥基本雷打不动，怎么逗弄不肯醒的那种，只有饿了尿了会哼哼唧唧地哭两声，其他时候基本都在呼呼大睡。至于十一阿哥则是爱玩爱笑，被逗弄急了只会吱哇乱叫，很少如普通婴儿那般哭闹不休。
宜敏有些心虚地收回手，讪笑着道：“嬷嬷放心吧，本宫有分寸的，长生这不是很开心吗。”由于康熙在孩子出生前就想好了大名胤祧和胤祾，所以她只能将长生和长华给两个儿子当乳名，算是圆了自己的念想。
看着活泼好动的长生和嗜睡如命的长华，宜敏就忍不住想要去逗弄亲近他们，她完全没想到这两个孩子会同时到来，当感觉到腹中有两个微弱的心跳声时，宜敏的震动是难以言喻的，既怕自古皇家不留双生子的规矩，又惧孩子不是前世失去的那个，各种担忧猜测几乎将她湮没，心态几度崩溃。
幸好康熙还算拎的清，一直将她怀有双胎的消息捂得紧紧的，平日里也是千依百顺，各种安抚宽慰，就差指天发誓自己绝不会对双胞胎有意见，这才让宜敏略微安心，但是真正的心结却难以释怀，长生长华前世并非双生，今生这般巨大的变化究竟是福是祸？
多亏了宜敏之前因祸得福，养生功法有了新突破，体内生机勃发，气血极为强盛，加上腹中胎儿十分乖巧，这才让她在胡思乱想中熬到了生产。在所有人的严防死守下，宜敏这一胎生得十分顺利，不过两个时辰，两个儿子就迫不及待地出生了。
听到孩子呱呱落地的声音，确认生的是两个儿子后，宜敏的心放下了一半，强撑着满身疲惫，迫不及待地让人将孩子抱到跟前，颤抖着手掀开襁褓，翻开新生儿的手脚查看，果然在它们的手心和足底发现了与前世同样的胎记，不由得喜极而泣，无尽的担忧都化作了泪水流走了。
这是她的孩子，没错！是她的长生和长华，无论胎记的位置还是形状全都一模一样。
自从阿鲁玳的命格出现了不可逆转的偏移之后，宜敏就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了怀疑，她生怕是因为自己推迟了阿鲁玳原本的出生时间才引来种种变化，最为直接的生辰八字的改变导致女儿命格与前世完全不同，最终导致女儿可能不到二十岁就要离开人世。
虽然她自我安慰老和尚口中的不容于世是指阿鲁玳会前往另一个世界，但是事实如何又有谁知道呢？是活着离开还是死后转世？都改变不了自己即将失去亲生女儿的事实，如果阿鲁玳真的因此出现意外，她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
只是任何的后悔都无济于事，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即使是仙境也无法让时光倒流，回到荣宪前世出生的那个时间点，事情已经发生了，自怨自艾并无用处，她只能安慰自己得知我幸失之我命，然后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幸好三子、四子的出生给了她希望，即使变成了双胞胎，但是那依然是自己的孩子，他们真的回来了，孩子们与自己的缘分没有断！这样的认知让宜敏的内心得到了救赎，没有因自己的自以为是而亲手毁掉孩子回来的可能，上辈子最大的遗憾仍然能够补救。
卸下了内心最沉重的负担，宜敏总算恢复了几分往日豁达心性，甚至平日里连与康熙相处都不再那么紧绷了，心中轻快的宜敏平日里做的最多的事就是陪两个幼子玩闹，逗两个孩子变脸成了宜敏最大的乐趣，连坐双月子的煎熬都显得格外轻松一些。
如今承瑞和赛音察浑都已经长大了，不但要每日学文习武功，时不时还要被康熙叫到御书房整理奏折文卷，提前熟悉朝廷的各项政务，弄得赛音察浑每日里唉声叹气，他最烦帮自家阿玛看那些啰嗦无边的折子，简直考验他的忍耐力，经常抱怨读书人怎么如此喜欢废话连篇？
至于阿鲁带就更别提了，在过完六岁生日之后，她每个月有一半的时间随元灵真人回山居住，接受正统的道家传承，而回宫还堆积着大把的功课等着她学习，几乎连点玩乐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当自己的贴心小棉袄了。
幸好这时候钟粹宫多了两个新生的小家伙，让宜敏没空去胡思乱想，两个孩子的出生几乎占据了宜敏九成的注意力，即使出了月子也没把宫务接回来管，毕竟内务府几乎都是她和康熙的心腹，后宫任何人想要做任何事都要经过内务府那一关。
加上安妃和敬妃都是知恩图报的性子，明白若非马佳氏相护，恐怕后宫这些女人的家族非得把王佳氏和李氏满门弄死不可，于是很是自觉地担当起她左膀右臂的工作，既不会刻意弹压六嫔，也不去扶持新进宫的秀女，反而学着宜敏的做派不偏不倚，颇有几分得人心，因此后宫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她操心的，宜敏自然也乐得清闲。
她本就不是什么热衷诠释的性子，过去揽权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跟孩子们，如今她后卫稳固，膝下儿女成群，加上目前后宫的格局已经是她所能安排的最佳选择，三妃与六嫔之间关系错综复杂，拉拢与敌对交织，这种情况下的局面反而最稳定的。
不过很快宜敏就不得清闲了，因为莺儿匆匆进了寝宫，轻声禀告道：“主子，刚刚太医院来报，说是今日例行请平安脉，永和宫的德嫔，翊坤宫的通贵人，永寿宫的郭贵人都查出了身孕。”
这个消息让宜敏微微楞了一下，回过神来不由得失笑，看来康熙这是憋坏了呀？从去年查出自己怀有双胎开始，康熙每日里都紧张兮兮地守在钟粹宫，除了必要的上朝和处理政务之外，几乎不往后宫里去，直到两个月前她平安生产之后，康熙才将紧绷了一整年的心神放松下来。
在宜敏坐双月子期间，康熙又重新恢复了留连后宫的作风，相应的成果也是斐然的，这才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后宫里立马多出了三个孕妇，也许之后还有更多也说不定？
不过对此宜敏只是一笑置之，并不会如过去那般慎重其事，毕竟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正如自己的长生长华，其他女人只要不是彻底失宠，原本的孩子也终究会来的。
她过去不会跟那些女人争风吃醋，如今就更不可能了，如今她已然达到后宫女人所能成就的顶点，只要不自己找死，基本没人能动摇自己的地位，如今后宫传出喜讯对自己反而更加有利，更显得自己贤惠大度，有容人之量。
“本宫知道了，后宫里头已经很久没有好消息了，吩咐内务府按照惯例加三层赏下去，太医院三天一轮平安脉，务必保证皇嗣平安降生。”
不但宜敏十分淡定，就连站在一旁的尚嬷嬷也不像过去那样紧张了，毕竟自家主子已经有了五个嫡出子女，就算后宫出生再多的阿哥格格又如何？庶出终究入不了皇上的眼，根本影响不了大局。
莺儿闻言立刻答应下来，转身出去了。
“莺儿这丫头越来越能干了，还是主子会调教人，身边几个贴身婢女随便一个都能独当一面。”尚嬷嬷笑眯眯地黄釉刻云龙碗送到宜敏面前，一边说话一边不忘盯着她将里头的补汤喝下去。
宜敏苦着脸端起碗，整整喝了两个月的补身汤水，她简直腻味透了，可惜这方面无论是额娘还是尚嬷嬷都格外坚持，认为生了双胎就是双倍的损耗身体，必须加倍补回来。
天知道她的身体早就恢复如初了，喝这些补药还不如自己运转一周天养生功法的效果好，可惜这种话她压根没法说出口，老人家的传统观念固执得很，让她们相信练功比坐月子管用，你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嬷嬷，本宫都已经出月子了，补了整整两个月，我都胖了一圈儿了，您就饶了我吧！”闻着扑鼻而来的鲜香味道，宜敏却只想作呕，再好的手艺也改变不了千篇一律的食材，她求饶似得看向尚嬷嬷，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尚嬷嬷看着自家主子眼里的抗拒，心中忍不住动摇了，想了想还是松口了：“罢了，既然不喜欢就先放着吧！老奴已经让大师傅准备了一些主子喜欢的小食，等会就着喝一点，待明日问过沈院正，若是他觉得可以，那便停了这些药膳，如何？”
“还是嬷嬷最疼我！一切都听您老安排。”宜敏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连连点头答应了，只要能摆脱这种酷刑，让她干什么都好！一想到这是最后一盅药膳了，宜敏顿时不难受了，也不等小食送进来，直接端起碗来直接几口闷完了，然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这该死的味道她这辈子都不想再闻到了。
“敏儿这是怎么了？苦着一张脸？”康熙慢腾腾地踱步走了进来，就看见宜敏皱着眉头喝汤的样子，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这两个月他没少见宜敏这幅受刑的模样，天知道那小小一碗里头添加了多少名贵的补品，都是普通官宦人家一辈子都够不着的好东西。

第335章 风起云涌（六）
宜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真是明知故问，再好的东西连喝两个月都跟毒药差不多了。
康熙早已经习惯了宜敏的坏脾气，非常有耐心地上前拍背劝哄，等宜敏转怒为喜之后，才去看升摇车里的两个儿子，却正好对上两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竟是嗜睡的长华难得醒了过来，正跟哥哥一起吐着泡泡看人。
“哟，咱们的小十一醒了呀！快让皇阿玛抱抱。”康熙顿时稀罕得不行，立刻伸手抱起这个小儿子，只见它乖乖地待在康熙怀里，嘴里依然吐着小口水泡，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着，显然机灵得很。
宜敏也看了过来，轻轻哼了一声：“真是个小白眼狼，额娘赔了你大半天都不理人，这会倒是醒得快！长生乖，额娘疼你，咱们不理小十一好不好？”
小长生哪里懂得大人在说什么？只是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被宜敏抱在怀里顿时咯咯笑了起来，小手抓着宜敏的衣襟，显然开心得很了。
小长华呆在康熙怀里原本还乖乖的，一听到哥哥的笑声立即转过头去，两只小手伸了出去，呀呀叫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想跟哥哥在一起，还是也想要额娘的怀抱？
眼见宜敏不理会自己，只顾着跟哥哥拉手玩，小长华显然委屈极了，小鼻子抽了抽，眼里慢慢涌起水花，却又不大声哭闹，只是小声地抽泣着，眼巴巴地看着宜敏的方向。
眼见小儿子这小可怜的模样，康熙顿时心疼了：“不哭不哭，皇阿玛带你找额娘去。”嘴里一边安抚着，一边抱着儿子凑上去，“敏儿快抱抱这小祖宗吧，真要哭起来那可就不是半天的事儿了。”
宜敏早就心软了，这会也顺水推舟地坐到床上，将长华也揽进怀里：“真是个小天魔星，这么小就知道装可怜争宠了？等长大了怕不是个霸王性子？”
别看小长华整天睡觉，只要一醒来必然要霸着宜敏的，有一次宜敏没注意到他醒了，一直抱着长生逗弄，结果把这小祖宗惹急了，扯开嗓子大哭起来，说魔音穿脑都是轻的了，而去怎么哄都停不下来，最后把康熙都惊动了，连沈行济都被抓过来救场，结果都无济于事。
直到这祖宗自己哭累了，睡着了才消停下来。只是那时候整个钟粹宫都已经人仰马翻了，任谁都想象不到一个平时安安静静的小奶娃居然能哭整整两个时辰不带歇的，简直吓坏了所有人，要不是沈行济检查后说没问题，宜敏简直都要自责死了。
从那以后，这小祖宗只要一开始有掉金豆子的趋势，奶娘立刻就会紧张兮兮地报告宜敏，不过试过几次之后，宜敏发现这小子并不是每次都要自己抱，只要自己不抱着长生，就算不去理会他，他也会乖乖地呆在摇车里自得其乐，不会出现那种歇斯底里的状态。
幸好小长生是个好性子，跟弥勒佛似得成天乐呵呵的，就算这会被弟弟抢了额娘怀抱也不生气，反而咿咿呀呀地冲着弟弟笑，然后两个小奶娃就会用自己的语言进行交流，即使被放回摇车里也不闹腾了，反而咯咯地笑得开心。
帝后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第一次知道一胎生两个娃的难处，两人一起轻手轻脚地出了寝室，来到外面的花厅落座。
康熙忍不住感慨道：“俗话说三岁看到老，这小十一这会就能看出厉害了，以后怕是要把小十吃得死死的。”两个月大的娃儿就懂得争宠了，他可真是长见识了，之前几个孩子都是一胎一个，即使承瑞和赛音察浑只差一岁，却也没这么古灵精怪啊？
宜敏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他们兄弟俩能处得来就成，咱们就别操心了，有小十一在，小十吃不了亏。”长生的性子这会就能看出来顶顶的温和宽厚，至于长华怕不是比赛音察浑还要霸道几分，不过将来护着哥哥正好。
康熙赞同地点了点头，他的儿子霸道点怎么了？作为皇帝的康熙本身就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霸道性格，所以他向来宠溺赛音察浑，因为他的性子更像自己，如今有了更有个性的小儿子，康熙就更喜欢了。
“对了，还没有恭喜皇上呢，如今后宫又传喜事，还是三喜临门，皇上好福气，合该好好犒赏一番功臣才是啊！”宜敏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凤眼微微眯起，瞥了康熙一眼，突然转了个话头开口恭喜起来，倒是让康熙心里惊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宜敏的脸色，见她神色淡淡的，既无怒色也没多欢喜，不由得心中打鼓，试探着答道：“敏儿按着惯例赏赐便是了，绵延子嗣原就是她们的本分，不必如此大张旗鼓。”
宜敏闻言嘴角微微扬起，凤眸上挑横了他一眼：“皇上当真如此认为？就不怕美人伤心落泪？”
“谁伤心落泪了？给了赏赐还不满足吗？”康熙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茫然地反问道。
宜敏仔细审视了一番康熙的表情，发现他是真的不明所以，忍不住扶额叹息：“皇上觉得今儿查出有孕的这三人都能平安诞下子嗣吗？”他倒是是真傻还是装傻，就郭贵人和通贵人那点脑子，若康熙没点表示，怕是只能是重蹈覆辙的下场。
康熙闻言顿时一愣，忍不住皱起眉头努力回想，缓缓地道：“敏儿的意思是之前淑嫔和温嫔会从中作梗？”
“皇上觉得呢？”宜敏看着康熙反问道，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郭贵人前年怀过一胎，可惜她硬是藏着掖着不肯叫人知道，结果出门不小心滑了一跤，直接没了，因为太医院没有喜脉的记录，最后只能草草了之。
至于翊坤宫除了良贵人之外，其他小主基本就没有开怀过，唯独通贵人之前生过两个阿哥，若是这一胎能平安诞下个阿哥，皇上觉得温嫔能坐得住？还是惠嫔能忍得了？”
“……”康熙直接被宜敏问住了，他脸色渐渐有些难看起来，这几个女人当真是有恃无恐不成？
“敏儿觉得当如何处理？”康熙无奈地看向宜敏，他是怕打老鼠伤了玉瓶，那几个女人他也挺烦的，这几年基本不怎么往她们宫里去，偏偏她们膝下都有儿子傍身，不看僧面看佛面，他总是要顾及儿子的脸面啊！若论如何对付后宫这些女人，还是得自家皇后出马，比起他的雾里看花，宜敏对这方面洞若观火。
宜敏轻哼一声：“若非她们不知收敛，本宫才懒得过问，不过一年多不管事，这宫里头的风气都被带坏了。郭贵人是个没脑子的，继续在永寿宫待下去怕是会被淑嫔拿捏死，干脆挪到长春宫去，若是生了阿哥就抱给敬嫔养着。
至于通贵人倒是有点本事，只是温嫔不是个好相与的，不如挪到延禧宫去，那里还没有主位妃嫔，若是能生下个阿哥，就让她先享着嫔位的待遇，暂时管着延禧宫。
至于德嫔是个有手段的，又出身内务府包衣，如今管着承乾宫，若是这般还保不住自己的孩子，那这个一宫主位她怕是担不起了。”
康熙闻言若有所思，缓缓地点了点头，冷肃的表情缓缓解冻，拉过宜敏的手拍了拍：“敏儿果然是朕的贤内助，方方面面都考虑得极为周到，若非你提醒，恐怕朕又要失去几个孩子了。”
宜敏轻轻叹了口气，回握康熙的手，轻声道：“皇上爱重信任于我，妾身自然希望为皇上分忧，皇家讲究多子多福，这后宫看似繁花似锦，却人心难测，个个都想着将别人踩下去，最终遭罪的都是那些无辜的孩子，妾身心有不忍罢了。”
康熙心中一震，面上也有所动容，柔声道：“敏儿心善，朕能娶到你这般贤内助简直三生有幸啊！”
宜敏微微一笑：“不过是妾身份内之事罢了，此番动作也算是给她们一些警告，让她们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是她们能因此警醒收敛一二，看在几个孩子的份上妾身便睁只眼闭只眼。但是……”
剩下的话语并不需要说完，康熙已经心领神会，立刻接口道：“敏儿说的极是，若是她们还是如此不知悔改，朕绝不姑息！”心中暗暗想到有这样的生母只会带坏朕的儿子，与其等她们闯下大祸连累儿子，还不如趁早处置了为好，还不伤孩子的体面。
宜敏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岔开话题，说起其他事情来。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过犹不及的道理她懂，看着康熙眼底渐渐涌起的寒意，她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康熙不见得会狠下杀手，但是让她们彻底失宠还是没问题的，在这宫里只要没了皇帝的眷顾，那就真是什么都不是了！紫禁城的奴才可是最懂得见风使舵的一群人，他们能让你变成睁眼犹瞎，张耳如聋。

第336章 风起云涌（七）
“皇上，听说今日有人敲响了登闻鼓，而且还是位女子，可是真的？”宜敏有些好奇地看着康熙，虽然她身在后宫，但是此事传的沸沸扬扬，她自然也得到了消息，当然从暗中的渠道她知道的甚至要比任何人都多。
康熙闻言顿时表情有些不自然，眼神飘忽了一会，无奈地点了点头：“不错，今儿上朝的时候，朝阳门外登闻鼓被敲响，值守的官员来报，是一位老妇敲的鼓，却不肯说明身份来历。因为看那老妇年纪不小，若按规矩打三十板子，怕是连上堂申诉的机会都没有，便来禀告于朕。”
宜敏眼神闪烁了两下，语气平静中略带好奇地追问道：“那皇上是否网开一面？既然是老妇告御状，想必定是有大冤屈才会冒着生命危险敲登闻鼓吧？”
康熙轻轻咳了两声，有些赧然地道：“朕既然立下规矩，敲登闻鼓者先打三十大板，自然不会随意破例，否则将来岂不是个个有样学样，朕怕是天天都有断不完的案件了。”
看见宜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康熙连忙解释道：“朕虽然没有破例，但是暗示了执刑者手下留情，那三十大板顶多只是皮肉伤，绝对不会伤那老妇性命的。”
见宜敏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康熙微微松了口气，他可不想让宜敏觉得自己是个冷血无情的刽子手，连上了年纪的老妇人都不放过，他接着道：“那妇人倒也硬气，挨了三十大板也曾不哭喊一声，不过最后还是晕了过去，朕便让人将其先送去治伤，待其醒来再行问案。”
“也就是说皇上到现在还不知道她是何身份，又因何事告状？”宜敏有些无语地看着康熙，她早就想说了，登闻鼓这种东西本就是让老百姓有冤屈时可以上达天听，也是对天下贪官弄权之辈的一项制约，偏偏弄了个先打三十大板的规定，无论好赖都先打一顿是个什么鬼？
为了伸冤老百姓或许愿意豁出命去，但是连话都来不及说就“青天大老爷”给打死的话，那不是妥妥的自投罗网吗？最终只会让登闻鼓形同虚设，原本收买人心的利器成了天大的笑话，她着实不明白康熙是个什么想法？
康熙点了点头，看着宜敏那无语的目光，有些尴尬地道：“朕看史书时，前朝曾有刁民为丢失一头猪去敲响登闻鼓，朝廷为了颜面不得不赐予千钱处理此事，此风断不可长。”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可能要捏着鼻子去断那些鸡鸣狗盗的案子，就忍不住血气上涌，真不知道当时宋太宗是何心情？
宜敏轻轻叹了口气，将手覆在康熙手上，柔声细语道：“皇上通读史书，当知千金买马骨之意，宋太宗断猪案焉知不是其收买人心之举？据妾身所读史料记载，宋太宗时期乃是冤假错案最少，清廉之风最盛之时，只因百姓有了上达天听之路，明白天子能真正为民做主呀！”
康熙闻言心中震动，犹如醍醐灌顶一般豁然开朗，是啊！升斗小民再如何胆大包天又岂敢故意耍弄当朝天子呢？唯一的解释就是宋太宗想要借此收买人心，虽然稍微有损天子颜面，却成就了一段千古佳话，后人读史时无论作何想法，宋太宗广开言路，言而有信的美名却是实实在在的。
宜敏见康熙有所动摇，继续劝说道：“妾身虽然不懂国家大事，但是劝说皇上设此‘击鼓者先杖责’规矩者着实居心不良，此乃掩皇上耳目，堵塞言路之举，所利者非民，实则自绝于天下。”
“多亏敏儿博闻强识，否则朕被蒙蔽尚不自知，还在那里沾沾自喜，着实叫人羞愧无地。”康熙握紧宜敏的手，脸色有些难看，他可以不当百姓的青天，但是不能容许底下的奴才试图操控他。
“皇上要操心的都是国家大事，些许小节难免一叶障目，若非此次有老妇冒险击鼓，妾身也不会想到此处，说来倒是谢她才是呢！”宜敏抿唇一笑，尽量让话题轻松起来，以免伤了康熙颜面，让其迁怒那老妇。
“敏儿说得有理，那老妇是朕登基后第一个敲响登闻鼓之人，若非有她，朕怕是真要当个糊涂虫了，便是为了此功，朕也要好好审审她的案子。”康熙被说服了，若非今日之事他根本没意识到还有登闻鼓这个东西，毕竟他有太多的大事要做，这种十几年没派上用场的东西早已被他抛诸脑后。
“皇上圣明，妾身对那老妇的故事颇有兴趣，待皇上审完可与妾身说道说道。”宜敏妩媚的凤眸透露出一点跃跃欲试的好奇，语气娇柔婉转，能叫人酥到骨子里。
面对那越发美艳不可逼视的容颜，即使朝夕相对到康熙也忍不住晃了晃神，哪里能说出拒绝到话，自然只有点头答应的份：“好好，朕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非那老妇状告之事可能涉及朝廷，他都有种带着宜敏去现场看审案的冲动了。
康熙并不介意宜敏知道朝廷事务，他平日里也时常与她讨论一些困难的决策，而宜敏的博闻强记时常能给予他新的思路，而去她十分懂得分寸，从不在不该参与的事情上开口，若非不希望有人找借口非议宜敏干政，他恨不得上朝都把宜敏揣口袋带着。
这时李德全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禀告道：“启禀皇上，那老妇醒了，坚持要见皇上告御状，这会正在殿前广场外跪着呢！”
“这就能下床走动了？”康熙惊讶得眉毛都扬起来了，他着实有些佩服这位老妇了，寻常男子挨了30板子都要躺上十天半个月，他都打算明天让人将她抬上大殿了，而这位却能活蹦乱跳的地跑到殿前跪着，真能称得上一句巾帼豪杰了。
宜敏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她强忍着不叫人看出端倪，轻轻推康熙一把：“既然如此，皇上就快去吧！能让一位老人家如此不顾生死，想必是有大冤屈的，皇上可要为民做主啊！”
“罢了，看来朕今儿是要扮一回青天大老爷了，不过午膳记得给朕留一份。”康熙无奈地看了宜敏一眼，眼底满是纵容，他不情不愿地起身带着李德全走了，刚刚才被宜敏提醒登闻鼓不该荒废，如今自然要做给天下人看。
宜敏拿起帕子掩住唇边的笑意，摆了摆手道：“皇上放心，妾身等着您回来一块儿用膳。”
目送康熙离开钟粹宫，宜敏脸上的笑意并未收敛，反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那位可是真正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豪杰，这辈子没有早早因病去世，自然不会容许有人踩在自家炕头上蹦达，尤其那一家子可都是真正的高手，真要暴起怕是那些文臣武将没几个能挨得住。
这时乾清宫正殿一片寂静，冷肃的气氛压抑全场，康熙端坐龙椅之上，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下面的老妇，几乎想要掏一掏耳朵，忍不住再次确认了一遍：“你说你是谁？”
跪在大殿之中的是一名满头华发的老妇，身量比普通女子要高大得多，满面风霜却精神矍铄，穿戴整齐却看得出是陈年旧衣，她昂着头中气十足地回道：“民妇姚启圣之妻何氏，今为夫伸冤，状告纳兰明珠、徐元文……等二十七人上下勾结，招摇纳贿，争利害民，指使当地官吏欺上瞒下，诬陷忠良，陷我夫于不义。”
满堂顿时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姚何氏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她所状告的二十七人大多是三品以上朝廷大员或者封疆大吏，哪个不是权重一方的人物，她居然敲登闻鼓将之一口气全部告上去，这是真不怕死啊！
康熙的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他一听到姚启圣三个字就满腔怒火，那个恃才傲物连自己都不放在眼里的老匹夫，当年为了收服台湾，他对姚启圣可谓是有求必应，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将整个福建沿海的军政大权全部交托于他之手。结果他是怎么回报自己的？如今居然还敢指使老妻来敲登闻鼓告御状？简直岂有此理！
他深吸了口气，按耐住心中怒火，淡淡地道：“姚何氏状告之事，诸位爱卿有何看法，不妨议一议。”他厌烦姚启圣，却不会迁怒其家人，这个姚何氏他有所耳闻，前些年带着宜敏和孩子们出游之时，遇到姚启圣之子半途截道徐乾学之事，惊异于姚仪的勇武，他后来命人查了一下才知道姚启圣的发妻竟然也是个奇人，出身江南，力大无穷，能够轻松地举起石臼，听闻形似“壮汉”，所生数子皆有勇力。
这时站在殿前的纳兰明珠却是面色骤变，他跟姚启圣的恩怨那是罄竹难书，好不容易拉拢了施琅抢先一步请功，又联合徐元文等人弹劾其七项大罪，这才把他彻底打压了下去，当年不是听说那老家伙旧疾复发，已经时日无多了吗？难道如今还活着不成？
他微微侧头看向底下一人，只见一身着紫袍的官员出列，众人定睛一看正是左都御史徐元文，他面向康熙施了一礼，开口道：“臣有言欲问此妇。”见康熙点头应允才转向跪在下方的姚何氏，冷冷地道，“姚启圣当年未经请旨就尚自开司库借银十余万两，养寇自重，阻挠海坛进军，又恣睢放诞，举荐施琅为将却又常常与之意见相左，督闽三年靡费百万之巨，修造船舶、军械虚报帑金四万七千两。皇上念其收台之事上尚算劳苦功高，已下令免于追缴。尔等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如今还不依不饶上惊圣听，该当何罪？”

第337章 风起云涌（八）
何氏看了徐元文一眼，眼神带着明显的蔑视和不屑，虽然她跪着但是气势却丝毫不弱于人，昂起头对着康熙道：“皇上，民妇是个俗人，舞刀弄枪信手拈来书却没读过几本，听不懂这位大人那套弯弯绕绕，但是民妇却有一些掏心窝子的话想说，不知皇上可否恕民妇直言？”
康熙听了这大白话不由得一怔，心中的不耐和抵触不由得消退了些，甚至涌起一些好笑的感觉，于是宽容地道：“汝尽管道来，朕恕你无罪便是。”他知道何氏说的是大实话，姚启圣这位夫人虽然称不上目不识丁，却也着实没多少学识，让她跟徐元文这种大儒辩论确实是强人所难了。
徐元文有些尴尬地立在原地，原本胸有成竹的质问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人家根本不接你的茬，甚至坦白说她听不懂，难道他还能抓着一个愚妇说教不成？微微转头看向纳兰明珠，见他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显然也没想到这何氏竟然不按牌理出牌。
何氏直挺挺地跪在那里，声音铿锵有力地道：“民妇虽然看不懂朝廷给我家老爷定的那一大串罪责，但是基本听懂了一些内容，大致是说我家老爷贪墨军饷库银，蓄养私军，与施琅关系不好，还强纳同僚女儿为妾之类的，是吧？”
“咳咳……”康熙猛不丁听到这么不客气的大白话，忍不住尴尬地轻咳了两声，却还是点了点头应道，“不错，大致是这么个意思。”虽然姚启圣犯的错不单单是这么几条，但是以何氏的学识能理解到这些内容已经算是全面了，他也没打算给她解释太多。
得到康熙的回答后，何氏脸上浮现了奇怪的神色，她又问道：“既然我家老爷贪墨了那么多钱，为何民妇却发现家中越发穷困潦倒？原本姚氏一族在江南也算博有名声，祖上数代经商倒也颇有余财，自从老爷当了官儿之后，民妇只见到老爷不停掏家底往外填补，却不曾进账一分半钱，甚至连俸禄都不曾往家中拿过。
尤其当了闽南总督之后，老爷更是变本加厉，先是变卖家中产业，后来又四处筹钱借款，原本住着的宅子都抵了出去，若非族中长老以死相逼，怕是连祖宅都要当了去。从家有余财到家徒四壁，连旧疾复发都无钱看病买药，民妇只问皇上一句，朝廷口口声声说老爷巨贪，试问有老爷这般越贪越穷的官儿吗？
至于强纳下官之女为妾？呵，老爷自从到了闽台一带，哪天不是风雨来雨里去，不是在军营里训练士卒，就是在海边劝说百姓迁居，偶尔回到家中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就会立刻被叫走，纳妾？纳回来吃光余粮，然后跟着全家一起饿死不成？”
康熙听了这再直白不过的血泪之言，心中也是难免触动，他自然知道姚启圣没有贪墨，甚至还自掏腰包补贴了不少，所以他才会在徐元文等人弹劾之后按下不表，甚至没有给予任何实质上的处罚。只是他真的没想到姚启圣会做到这等地步，竟然将自己搞到家徒四壁，几近饿死的凄惨境地，也许当初真的是自己太过苛刻了吧？
“姚……姚卿如今身体如何？旧疾可曾痊愈了？”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康熙对姚启圣其实早已淡忘，如今想来当初将靖海侯封给施琅，而未对姚启圣有任何封赏又何尝不是最大的不公呢？这意味着姚启圣多年的辛苦筹谋全都为他人做了嫁衣，不但落得一身伤病，甚至还要被泼上一身的污水，背负着骂名死去。
何氏脸色一暗，身形微微颤抖了下，声音略带哽咽地道：“还能怎么样呢？战场上留下的伤，事后有没有时间好好调养，创口反复崩裂留下暗疾，若非还有一些亲朋故旧时常接济，怕是早就走了。老爷如今说难听点就剩下一口气，心头还有那么一点不甘，所以民妇才会冒死来敲一敲登闻鼓，替我家老爷问一问。”
康熙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滋味，过去知道姚启圣重病将死，他心中只有解气，甚至觉得他是自作自受，如今看着殿下那满头华发的老妇为姚启圣鸣不平，他再无半分怒气，甚至油然而生几缕愧疚之意，只是这点愧疚不足以为姚启圣翻案，因为这攸关朝廷的信誉和天子的颜面，已然盖棺定论的局面若要掀翻，牵连重大，首当其冲的便是靖海候和明珠一党。
显然明珠等人也知道这个道理，一个姚启圣掀不起风浪，更何况是姚何氏这么一个妇道人家？徐元文淡淡地站在那里，对何氏的泣血上告毫无动容，反而不屑地道：“姚启圣身为福建总督，本就该为民谋福祉，他却大肆扰民，拿着银钱邀买人心，若是按着朝廷的谕令行事，立身持正，与同僚同进同退，如何会落得这般下场？
何氏闻言却是冷笑连连，转过头利箭一般的目光死死盯着徐元文：“这位大人既然这般大义凛然，想必是清官了，不知家中可是过得比我家老爷还要清苦些？哦，听说您在老家资产巨万，良田千顷，不知作何营生这般豪富，民妇倒要让老爷好好学一学！”
徐元文脸色青青白白变换了一遍，一甩袖子干巴巴地道：“本官出身昆山徐氏，祖上还算薄有资产，平日少有花销，自然无需为生计发愁。”他背后几乎要被冷汗浸湿了，若是换了姚启圣在这里，他还能引经据典将其驳斥得体无完肤，但是遇上这么一个满口大白话的愚妇，什么话都敢讲，他与之多争论一句都嫌失了体面。
何氏轻哼了一声，她虽然学识不丰，但常年混迹市井，对于这昆山三徐自然是如雷贯耳，以清流名士自称的三兄弟在昆山老家的名声可不怎么样，说徐氏横行霸道还是轻的了，简直就是当地的土皇帝，家族田产几乎占据整个昆山的大半，对名下佃户生杀予夺，无所不用其极。
“皇上，民妇自知口舌笨拙，无法与朝廷大员相争，身上有老爷亲笔书信一封，恭请圣上御览。”说完从怀里暗袋中掏出一份厚厚的纸包，高举过头顶。
康熙轻轻叹了口气，对身边的李德全微微点头。李德全走下丹陛，来到何氏面前，接过了她手上的那个纸包，将之放在托盘上，拆开了细细检查，确认里面只有一叠写满字的纸张后，才将之呈到御前。
康熙接过来一看就知道是姚启圣的亲笔，足足三十几页宣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馆阁体，于是拿出几张略微翻阅了一下，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并非为自己的冤屈申诉或求情，反而是福建各地的山川水文图纸，以及对台湾及沿海的发展规划，康熙不过看了几页便差点沉迷其中。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殿下的何氏，略微抬头道：“何氏平身吧，姚启圣一片为民之心朕明白，他那脾气太过刚硬耿直，并不适合朝堂，也许是朕太过责备求全了，朕会派人送汝回江南，让他安心养好身体，朕等着他亲自实现这份构想。”姚启圣是有大才的，就这么没了确实可惜了。
何氏蹒跚着站起身，粗布衣裳的背后已经被鲜血渗透了，一片暗红色血渍缓缓扩散开了，她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咧嘴笑了笑：“多谢皇上，有您这句话，我家老爷也算有些活头可盼了，只是回江南之前，民妇尚有一事未曾了结。”
徐元文一听这话，不知道为何心头突突乱跳，转过头死死盯着何氏，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特别针对自己，这回怕是又要攀扯自己了。
“自江南一路行来，民妇盘缠用尽，多亏沿途各方乡亲接济，曾途径昆山地界，受当地佃户之托送万民血书一份至御前，还请皇上御览。”
此言一出，顿时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整个朝堂都不淡定了，嗡嗡之声四起，万民血书啊！这是什么概念？唯独民怨沸腾到无法遏制的情况下，老百姓才会铤而走险写这种血书，因为署了实名就有可能被顺藤摸瓜铲除掉，往年都是试图拦御驾告状之人的手笔，没想到这回居然另辟蹊径，竟找了个敢上京敲豋闻鼓的强人。
徐元文此时已经脸色发白，垂在袖中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一提到昆山他心里顿时一个咯噔，那可是他的老家啊！而且自家族人是个什么德性他一清二楚，是根本经不起查的那种，他眼神游移不定，很快落在纳兰明珠上的身体，眼中露出乞求的目光。
面对徐元文的请求，明珠只觉得脑门青筋突突直蹦，心中暗骂：早就叫你管束好门下，结果你不听就罢了，护起短来还没玩没了，什么脏的臭的都要护着，结果这下好了，万民血书这可是个大杀器，一旦皇上追求起来，昆山徐氏怕不是要被人家给一锅端了。

第338章 风起云涌（九）
果不其然，康熙看了那血书勃然大怒，根本不给徐元文自辩的机会，直接下令两江总督彻查昆山徐氏一族，若查证属实，则依律从严从重惩处。
当日庭议结束后，康熙带着姚启圣的信件来到钟粹宫，将何氏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宜敏，唏嘘道：“朕本以为姚启圣乃恃才傲物，罔上欺下之辈，辜负了朕的信任重用，没想到他落到这步田地依然不忘家国百姓，当初是朕一叶障目，以至于叫他受了冤屈。”
宜敏听完对姚启圣她并未开口评价，反倒对于何氏啧啧称奇：“何氏当真是天下少有的奇女子，不畏生死为夫婿做到这般地步，集坚毅、果敢、忠贞于一身，叫妾身感佩不已，若有机会真想亲眼见见这位奇人。”
康熙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论他对姚启圣观感如何，至少何氏给他的印象极佳，他开口道：“敏儿若想见她倒也不难，朕打算恢复何氏二品夫人的诰命，到时候你就可以召她入宫了。”
“皇上所言极是，这等重情重义的女子可为天下楷模。她如今有伤在身，又年事已高，也不好再舟车劳顿，不如就将她安置在妾身的别院里休养吧，如此也能避免不少麻烦。”宜敏很是欣赏何氏，打算护她一二，免得有人狗急跳墙干出点不当人子的事情来。
康熙想了想也同意了，虽然纳兰明珠不是个好相与的，但也不至于睚眦必报到针对一介妇孺，但是徐元文三兄弟可就不一定了，这次昆山徐氏被打得措手不及，百年基业怕是要毁于一旦，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
宜敏向来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这边一得了康熙的允许，立刻就派人将何氏送走了，等明珠一党反应过来的时候，驿馆里早已经没有了姚启圣夫人的踪影，私底下一查得知是皇后派人接走的，瞬间脸色都无比难看起来。
“公肃，何氏之事就到此为止吧，皇后既然出手相护，必然是得了皇上的授意，你若是还不依不饶，恐怕连最后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明珠叹了口气，对一脸颓丧惊怒的徐元文摇了摇头。
徐乾学坐在明珠下手，眉头紧紧皱着：“依明相看来，这何氏突然对我徐氏发难，当真只是为报当年舍弟弹劾姚启圣的一箭之仇？这背后会不会还站着其他人？否则仅凭她一介妇人，如何能恰巧得到万民血书这种东西？”
“不错，整个昆山都在我徐氏眼皮子底下，万民血书这种大动作居然能瞒过我等的耳目，还悄无声息地上达天听，绝不是姚启圣这么一个将死之人能够做到的，恐怕背后还有大阴谋，明相三思啊！我徐氏倒下之后，焉知下一个目标不会是您呢？”
徐元文早已不复端方君子的做派，面上满是惶恐不安的神色，他在御前行走多年，对于皇上的心思多少能把握几分，今日大殿之上他清清楚楚地察觉到了皇上眼中的杀意，这才是他惶惶不安的根源所在，明珠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了，他只能死死地抓住不放了。
明珠沉吟不语，他心中同样有所怀疑，这何氏告御状太过突然，着实让人反应不及，本以为就是为了姚启圣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没想到最后居然剑指昆山徐氏，若是仅仅徐元文一人便罢了，但是后续要是当真查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来，“昆山三徐”可就全栽了。
如徐元文三兄弟这样既有本事，又有家族底蕴的手下可不多了，何况他们兄弟都是三甲进士出身，才学方面堪称士林领袖，这些年帮自己招揽了不知多少贤才，若是这等关键时候拉他们一把，将来必定对自己死心塌地。
明珠左右权衡之后终于下定决心，他面无表情地道：“昆山一带乃是你们兄弟的地盘，立刻传讯回去收拾善后，务必不能留下丝毫把柄，何氏呈递的万民血书若是连一个正主都找不到，那就是假的，欺君之罪可是足以诛九族的。”
徐秉义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想到明相居然会提出这样一个绝户计，万民血书虽然并不是真的有上万人，但是千把人还是有的，真要行指鹿为马之事，到时候连同这些人的家眷恐怕要死上万人都不止啊！
“明相……此事是否从长计议？如今皇上已经派人往昆山而去，若是在这等风口浪尖上大动干戈，与不打自招有何区别？到时候我徐氏才真的再无翻身之地啊！”
明珠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因此生气，反而抚须赞道：“彦和乃是谦谦君子，有此顾虑乃是人之常情。本相并非要你徐氏大开杀戒，此乃取死之道。”
徐秉义闻言脸色稍缓，却听明珠淡淡地接着道，“不过人祸可免，天灾难逃啊，昆山一带突发瘟疫，徐氏一族善亲悯下，施粥赠药，然疫病来势汹汹，以至于十室九空，连徐氏上下都损失惨重，竟连钦差大臣都没有幸免，当真是可惜，可叹啊！”
此言一出，顿时满室寂静，徐家三兄弟都陷入了呆滞之中，就连最为焦虑的徐元文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他眼神惊恐地看着上首面带微笑的明珠，如同看到恶鬼一般，瘟疫啊！而且是在自己老家施放瘟疫，这是真正的绝户计啊！
“明……明相！不可如此……万万不可啊！！”徐元文几乎是尖叫着跳了起来，他打破脑袋都不敢想象那等场景，徐氏在昆山扎根百余年，可以说与整个昆山打断骨头连着筋，若是昆山的人死绝了，他们兄弟三人就是徐氏的千古罪人，死后也不敢入祖坟的孤魂野鬼啊！
徐乾学脸色青白的吓死人，他目光幽冷地看着明珠，声音冷得瘆人：“明相当真作此想法？我兄弟三人为官乃是光耀徐氏门楣，可不是为了灭门绝户的。”瘟疫可是不认人的，莫非明相欲借此将我兄弟三人灭口不成？
徐秉义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呆呆地看着明珠，似乎完全不认识他了一样，身为正统儒家士子，纵然他们兄弟贪图荣华富贵，立身不正，但是最基本的道德底限还是有的，至少明珠所言就已经突破了他们的容忍限度。
明珠看着面前三人如见鬼魅的样子，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原一、公肃、彦和不必惊慌，本相刚刚不过是玩笑之语罢了，岂会真的行此泯灭人性之事？”
见徐氏几人面色依然难看，他安抚道，“本相只是想告诉你们，此事既然已经得到了皇上的关注，除非拿出鱼死网破的觉悟，否则是绝无可能掩盖下去的，一动不如一静，你等不过对族人疏于管教罢了，即便一时起落也无伤大雅嘛！”
徐氏三人这才真正地松了口气，徐元文苦笑一声：“明相有话直言就是了，何必作如此吓人的言论？下官即便真的去官罢职，大不了回乡当个教书先生，培养下一代子弟，我徐氏书香门第，最不缺的就是人才。若是……”后面的未尽之言在场众人都懂得，若是家族连人都没了，就算位列冢宰又有何用呢？
徐乾学和徐秉义同时点头，他们徐氏自前朝起就是书香门第，在科举方面向来无往不利，没了他们三兄弟虽然暂时失去了朝堂上的话语权，但是却称不上伤筋动骨，只要家族还在，他们就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经此一事，徐氏三兄弟再无闲谈的心情，很快拜别明珠。回到徐元文府邸，兄弟三人相对而坐，唏嘘不已，被明珠的绝户计下了个半死的徐元文叹息一声：“罢了，此事因我而起，当初弹劾姚启圣虽然是明相授意，但是而后对其穷追不舍确实过了些，有此报应并不冤。”
他与徐乾学对视一眼，彼此明白了心中所想，对徐秉义道：“三弟，你夙行优良，秉心持正，与明相并无多少往来，在朝在野都名声极佳，想来不至于受到太多牵连。无论此事结果如何，都由我与大哥一力承当，你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否则我徐氏十数年内将无人可立金銮殿矣。”
“兄长……明明是明相和余国柱私底下卖官鬻爵，你们才不得不与之虚以伪蛇，保住了不少有为的官员，否则这朝廷的官位都快被他们卖完了，一个个素位尸餐，甚至连大字不识几个都能位列朝官之列，何其可笑？”徐秉义握紧了拳头，心中不甘，那明珠如此骄横毒辣，却偏偏得到皇上无比的信任重用，清流官员几无立锥之地。
徐乾学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明珠乃是八旗大族出身，除非涉及谋反大罪，否则很难将其彻底扳倒。一旦打蛇不死必遭反噬，我们无论如何只有忍！我徐氏在世人眼中乃是明珠死党，此次既然有人针对我等开刀，想必明珠的好日子也不远了，正好趁此机会急流勇退，冷眼旁观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徐元文缓缓地点了点头，只是单纯去官罢职怕是不够的，明珠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幕后之人也不是好糊弄的……也许该是自己为家族做出牺牲的时候了。
康熙二十五年末，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经多方查证，上表弹劾徐乾学及其弟徐元文不法之事共十五款，二徐皆被解职。翌年，徐元文就因惊悸呕血而亡。
康熙闻讯唏嘘不已，诏其兄徐乾学许以原官解任，专任修书总裁官。言其弟徐秉义文行兼优，并无不法行径，此前乃受其兄所累，复擢其为内阁学士。

第339章 风起云涌（十）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恭请娘娘圣安。”何氏一身二品诰命服饰，恭敬地向着宜敏俯身行礼，带着发自肺腑的感激。
“夫人无需多礼，来人，赐座。”宜敏端坐上首，微笑着看向面前这位精神矍铄的老夫人，也许是生活的摧残让其华发早生，老态毕现，但是骨子里的坚韧却并没有被消磨，反而被磨砺得愈发光华夺目。
“多谢皇后娘娘。”何氏并未推辞，而是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身姿挺拔端正，目光清正地看着宜敏，由衷的赞叹道，“臣妇对皇后娘娘慕名已久，今日一见方才知晓什么叫做惊为天人。”
宜敏对于各种奉承之言早已听得耳朵生茧，但是眼前之人的肺腑之言依然令她感到愉悦，她眉眼舒展，放松地靠在扶手上，语气极为亲近：“夫人谬赞了，自从得知夫人当日之举，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实乃我辈女子楷模。本宫心中感佩至极，恨不能亲身在场一睹夫人风采。”
何氏爽朗一笑：“皇后娘娘才是真正的女中豪杰，善亲堂自娘娘手中发起，十数年来如雨后春笋一般遍布大江南北，不但收容鳏寡孤独无数，每逢灾年更是施粥赠药，真正有恩于天下万民，臣妇虽然远在江南也能知晓皇后美名，经常叹息无缘得见娘娘一面，没想到如今竟是这般方式如愿以偿。”
她起身双膝跪地，竟是对宜敏行了磕头大礼：“还未谢过娘娘救命之恩，还请受臣妇一拜。”
“快快请起，本宫所为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德何能受此大礼？”宜敏连忙命人将其扶起，甚至亲自起身执其手，让其坐到自己身边，略带调侃地道，“夫人本是洒脱之人，金銮殿上面对天子尚且侃侃而谈，为何却对本宫该如此多礼？”
何氏笑而不语地看了看左右，等宜敏会意挥手摒退宫人，才郑重道：“臣妇这一拜乃是替我家老爷所行，当年台湾初定，老爷沉疴难返之际，是娘娘出手相助，才帮老爷捡回一条命，我姚氏受皇后救命大恩又岂是区区跪拜可以回报的？临行前，老爷让我给娘娘带句话，但有所命，莫敢不从！”
宜敏闻言略带惊讶地挑起眉毛，轻笑一声：“忧庵先生如何得知是本宫授意？”她明明刻意绕过来善亲堂的人手，另外派人救了姚启圣一命，毕竟这位可是真正的贤才大能，文武双全，一人可抵百万兵，若是就此陨落着实太过可惜了。
“娘娘这般说可就有些小视老爷了，在江南这一亩三分田上，除非老爷不想知道的，否则总能查到蛛丝马迹。江南豪商苏三味原本与老爷素无交情，却肯在姚氏陷入绝境之时拉扯一把，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须知自古民不与官斗，苏三味敢冒着偌大风险在明珠一党眼皮子底下保住老爷的命，还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背后定然有偌大靠山，经老爷多方查探，意外察觉他是江南善亲堂最早的发起人之一，如此方知真正的救命恩人竟然远在天边。”
宜敏畅快一笑，也不藏着掖着：“没想到忧庵先生人虽然病着，这脑子却还是那么好使。不错，苏三味是本宫门下奴才，也是本宫让其在江南帮衬着点，毕竟战火一起，遭难的永远都是平民百姓，善亲堂虽然能做的不多，但是为姚氏提供些帮助还是没问题的。”
何氏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却仍是追问道：“不知娘娘为何看重我家老爷？他就是个锥子脾气，官儿越做越小，脾气却一点没收敛，朝廷上下几乎都得罪了遍，一旦出事立刻就是墙倒众人推，连一个替他说话的人都没有。臣妇说句不客气的话，老爷这种人招惹仇家的本事可比他做官的本事强多了。”
宜敏摇了摇头，淡淡地道：“本宫虽然身在宫中，但是家中子弟大多在行伍之中，平三藩、收台湾虽然是许多人的通天之路，但是功勋显赫之下乃是累累尸骨，施琅虽然是难得的水军大将，但是若无姚启圣早些年多方筹谋，软硬兼施，单凭他可立不了这泼天大功。
姚启圣在朝廷官员看来就是个不合群的刺头，甚至在皇上看来也是个狂悖无礼之徒，但是他却有一颗纯粹的赤子之心。与其说本宫看重姚启圣，不如说是看不惯一个真正爱民的好官，最后却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能闻娘娘此言，老爷定然浮一大白，将您引为生平第一知己。”何氏闻言动容，眼中浮起一层水雾：“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老爷为**可谓殚精竭虑，可朝廷是如何待他的？唇枪舌剑，多方刁难！皇上更是不问青红皂白下旨申饬，让老爷悲愤呕血，几乎立毙当场。”
“**那一日老爷高兴得跟个孩子似得，拉着仪儿他们喝得酩酊大醉，大睡三日之后方才出发，打算上京报喜。”似乎想起了那段苦痛不堪的日子，何氏这般坚韧的女子竟然泪如雨下，“谁知施琅却早已伙同明珠等人，连夜走水路进京，先一步将功劳揽于己身，若只是贪功也就罢了，偏偏还要倒打一耙，弹劾老爷贻误军机等罪名，竟是打算将老爷置于死地，何其可恶！何其可恨啊！”
“偏偏皇上竟然真的信了，明明老爷上表自辩，内容写得清楚明白，只要稍加查证就能得知真相，可他竟然就那样轻飘飘地视而不见，甚至下旨申饬，给了老爷最致命的一击。”
何氏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愤恨几欲焚天，“臣妇从未见过老爷那般万念俱灰的模样，即使当年被贬去喂马他也是挺直了背脊的，但是皇上所作所为却打断了老爷的脊梁，将他的一片赤诚踩了个稀巴烂！”
宜敏闻言眼中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怒意，心中冷笑，跟皇帝谈赤诚？那跟对牛弹琴有什么区别？康熙本就是利益至上之人，视官员如棋子，视百姓如蝼蚁，他所思所想皆是稳固皇权，何曾会在意一个已然没有多少利用价值的将死之人呢？
康熙的耳目遍天下，朝廷大员身边更是不会缺少钉子，尤其是姚启圣这种封疆大吏更是逃不过他的监视，也许对于姚启圣的真实情况康熙比他自己都要清楚，可是他依然决定舍弃姚启圣，转而扶持施琅。
为的是什么？自然是因为施琅这个人贪念权势富贵，跟台湾郑氏有弑亲之仇，比起不慕权贵不贪名利的姚启圣要更好控制得多。尤其姚启圣总督福建多年，在当地的声望实在是太高了，一旦给了姚启圣这份军功，必然不是区区一个靖海侯能够封赏的，他当然不愿意好不容易除掉了台湾郑氏，却换来一个更加尾大不掉的姚氏了。
宜敏看着何氏风霜苍老的面容，拉着她的拍了拍：“夫人莫要动怒，如今最坏的情况已经过去了，端看汝之前在金銮殿上应对，想必忧庵先生已经回转心意，懂得了过刚易折的道理？”她看过姚启圣给康熙的那叠书信，当真是字字是忠贞，句句都诚恳，字里行间无不挠到了康熙的痒处，如姚启圣这般顶尖的智者一旦放下无谓的自尊，那真是骗死人不偿命啊！
何氏呵呵一笑，面色冰冷讽刺：“都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若是他还不懂得这个道理，民妇宁可陪他老死江南，也不会来京城淌这趟浑水。既然当今皇上不懂得善待贤臣，那也不能怪贤臣择主而事了，对吧？”
宜敏闻言神色一凛，仔细端详着何氏的神情，有些不确定地道：“夫人此言似有所指？”姚启圣居然这么刚的吗？被康熙摆了一道之后居然直接甩了他，这是打算博一个从龙之功了？
何氏握紧宜敏的手，眼中精光熠熠，坦然言道：“民妇是个粗人，不懂得什么国家大事，但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的道理还是懂的。老爷说过，皇后母仪天下，膝下皇子既嫡且长，他准备好好养着身体，替大阿哥守着南边那块地儿，坐等天下易主的那一天到来。”
宜敏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这姚启圣居然能猜到自己的心思不成？不，不可能！自己的心思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姚启圣再怎么才智如妖也不可能无中生有猜到自己的布局。
她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须臾间已然压下了心中的波动，她抽出了自己被何氏紧紧握住的手，复又缓缓在她手背上拍了拍，面色坦然地道：“本宫替承瑞多谢忧庵先生看重，既然尔等有此心，本宫也不会矫情推脱。当今皇上处事确实有所偏颇，先生心中有怨也是人之常情，无论作何报复都是应当应分。
但是本宫有言在先，本宫欣赏的是那个爱民如子的忧庵先生，无论他作何打算，唯独不可因此累及无辜，伤及百姓，否则即便姚启圣将来重回一品大员之列，本宫也绝不会留这等人在承瑞身边的，如此可知否？”
何氏闻言不但不生气，反而爽朗大笑起来，她连连点头道：“皇后娘娘大义，果如老爷所言，乃是真正母仪天下之人，您放心便是，老爷此生为官只为一事，那便是护佑一方，为民请命。若违此愿，生又何欢？死有何惧？”

第340章 风起云涌（十一）
宜敏与何氏相谈甚欢，两人皆是气魄与胆识兼具的女子，为人处世方面有许多相似之处，尤其何氏本身就是天赋异禀之人，家学渊源令她习得一身好武艺，又嫁给了姚启圣这么一位异类，年轻时二人携手游历天下，凭借手中三尺青峰行侠仗义，即使后来姚启圣科举入仕当了官，夫妻二人依然不改往日初心。
“今日与夫人一见如故，若非忧庵先生尚在福建养病，本宫恨不得日日与夫人促膝长谈。”宜敏看着何氏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经过一番交谈，她对何氏的欣赏更甚，她行事洒脱随性，谈吐风趣幽默，对各种江湖轶事和民俗风情信手拈来，让两辈子都困居宫中的宜敏大开眼界。
何氏看着宜敏的眼神也是越发温和，比起一开始的感激敬畏，如今更多了许多志同道合的亲切：“臣妇亦有同感，说句不好听的，在今日之前，臣妇向来是看不上京城那些贵妇人的，以夫为天并不是错，但是因此扭曲甚至失去自我就太过愚蠢了。”
她看得出面前这位皇后娘娘有颗向往自由的心，可惜她出身满洲高门大族，如今更是贵为皇后，千金之子不坐垂堂，轻易出不得这紫禁城，纵有凌云之志亦是惘然。
不过这并不妨碍何氏对宜敏的欣赏，本来她对于老爷打算站队大阿哥之事颇为纠结，在她看来皇家人都是一路货色，纵然换了一个皇帝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即使皇后是个心怀百姓之人，但后宫不得干政乃是铁律，又能对前朝有多少影响呢？
如今真正与宜敏接触之后，何氏才算是心悦诚服，感叹自家老爷眼光还是那么毒辣，竟能从苏三味与善亲堂的隐秘关系上推断出如此多东西，难怪他果断让自己进京敲登闻鼓，借告御状之名投石问路，若是皇后有意自然会施恩于己，只要她肯出手自己定然安全无虞，若是不幸猜测错了，老爷也给自己安排了其他退路，虽然会吃点苦头却不至于丢了性命就是了。
“罢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今日能得夫人这般志同道合的知己已是幸事，若是强求反倒不美。本宫已经安排好车架和随行人员，夫人随时可以启程，沿途驿站的文书也都准备好了，夫人若是不着急赶路，不妨多欣赏一番沿途风光，顺便帮本宫看看各地善亲堂的情况，免得因为个把蛀虫坏了善亲堂的名声。”
宜敏知道何氏归心似箭，自然不会煞风景地去挽留，反而贴心地准备好了一切，还给了何氏一枚监察令牌，让其暗中探访沿途的善亲堂，毕竟十多年过去了，随着善亲堂摊子越铺越大，其中人员难免良莠不齐，虽然核心事务都把握在宜敏的心腹手里，但是人心易变乃是亘古不变的至理，如今难得有了何氏这么一个江湖阅历丰富兼且武功高强的人才，宜敏当然是不客气地顺手用上了。
“皇后娘娘放心，此事包在民妇身上便是。”何氏摆着胸脯保证着，满不在乎地道，“老爷这两年闲赋在家，没有那么多事务烦扰，身体已经修养得还不错，身边又有小辈承欢膝下，有无民妇皆无大碍的，民妇也正好松快松快。”
宜敏忍不住掩嘴而笑：“夫人这性子当真叫人喜欢，本宫可是羡慕得很。”嬉笑怒骂皆出己心，无需狡言伪色，也不必虚与委蛇，心怀宽阔行天下，何等的潇洒随性，是她两辈子都无法想象的自在人生。
何氏被宜敏真心诚意的夸赞弄得有些赧然，连连摆手道：“民妇不过是学得两手庄稼把式，混迹江湖的野路子罢了，哪里值得娘娘这般赞许？您在民间那才是真正的万家生佛，民心所向。尤其是南边儿受战乱之苦的百姓心中更是将您奉若神明，凡遇善亲堂行救济之事，那真是云集景从，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人人争先。”
何氏一提起这个话题就有些收不住口了，历数她从福建沿海一路北上的所见所闻，对于善亲堂是赞不绝口，看着宜敏的目光越发的尊敬灼热：“犹记得十多年前善亲堂刚刚成立的时候，无数人冷眼旁观想要看笑话，说实话当初民妇甚至还和老爷打赌，这善亲堂能支撑多久不倒？”
宜敏顿时来了兴致，笑问道：“不知赌了什么？谁赢谁输了？”对于善亲堂被拿来打赌的事一点都不生气，毕竟她知道民间这种善堂时常会有，都是富贵人家或官员权贵夫人想要积攒名望时的惯用伎俩，一旦达到目的立刻就会失去兴趣，而没有了后续钱财的支持，善堂也会很快关门，甚至沦为罪恶之地。
何氏无奈地摇了摇头：“赌注并不重要，重点是我和老爷都输了，因为我赌一年，老爷则说三年，结果我们都错了，因为我们都低估了娘娘的心胸气魄。”当时老爷说贵妃再有钱也顶多支持三年，一旦摊子铺大了没准还更短一些，嘲讽宫中贵人不过是为了博取声名好上位，等目的达到了肯定就舍不得这般花钱如流水了。
宜敏昳丽的面容上带着笑意，线条优美的唇角微微翘起：“其实本宫当初成立善亲堂的初衷不过是为了给那些无辜被拐卖的妇孺一个栖身之所罢了，所费钱财对本宫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却能够给这些走投无路之人一点希望，又何乐而不为呢？”
何氏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心中惊叹，我滴个乖乖，这皇后娘娘到底多有钱？如今全大清这么多善亲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虽说有各地豪商巨贾慷慨解囊，又有地方官员通融协助，但是光维持基本的日常开支就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了，而且这可是只出不进，没有任何盈利的行当。
“夫人不必如此惊讶，其实全大清的善亲堂除了一开始成立时的花费之外，平日里收到的善款已经足以支撑日常开销，甚至有些富裕的地方还能有所结余，本宫一开始就定好了章程，会定期派人监察这些善款的收支情况，各地互通有无，若逢灾年则成八方支援之势。”
宜敏耐心地解释着善亲堂的运作模式，让何氏知道其实她并不是真的富可敌国，“所以无论大清各地新增多少善亲堂，本宫所需要做的就是给出初始经费和人手，一切照章办事，等善亲堂真正开始运作之后就可以功成身退，只派人定期巡察即可，想来那些官员富绅也不敢对本宫的产业下手。”
何氏咽了咽口水，有些无语地听着这轻描淡写的话语，看着面前这个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心中之震撼难以言表，她可不是真的升斗小民，姚何两家曾经也是一方豪富，家中田庄产业亦是不少，她打理起来都觉得颇为吃力，尤其底下的管事若是要弄鬼简直防不慎防。
比起皇后遍及大清十八行省的善亲堂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偏偏人家就如同耍弄指尖玩具一般轻松自如，所有人都觉得皇后为了维持善亲堂定然是要大出血的，没准就是在打肿脸充胖子，不知多少人在等着看笑话呢？结果人家告诉你根本就没啥花销，九牛一毛而已，这还能玩？
“本宫虽然对善亲堂的监察十分有信心，但是世上总有一叶障目或者灯下黑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才想要劳烦夫人替本宫去民间看一看，听一听，本宫想知道真实的善亲堂究竟是何模样？”
宜敏神色依旧温和从容，言语中却带着淡淡的担忧，“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自古以来多少善事最终却带来了恶果，多少善堂最后沦为罪恶之源，本宫不希望善亲堂也步上这等后尘。正因为本宫站的太高了，更是不能行差踏错，如今全大清拥有一千零八十九处善亲堂，一旦有所疏漏，本宫纵使万悔亦难赎其疚。”
何氏闻言肃然起敬，站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袍，郑重地躬身一礼到底，起身后斩钉截铁地道：“刚刚是民妇狭隘了，未曾理解皇后娘娘的用心良苦，此行向南必定用心做好此事，决不辜负娘娘所托。”
她此时心情再不复先前的轻松随意，只觉得千钧重担在肩头，因为她明白皇后所托之事关系重大，绝非先前所言的顺路暗访那般简单，定然是察觉到了某些不妙的苗头，这才会托付于自己，或者说是托付给自己背后的老爷。只是她并不后悔接下此事，因为只要想想皇后麾下那一千多处善亲堂若是真的出事，带来的后果简直叫人不寒而栗。
宜敏起身走下凤座，走到何氏面前，欣慰道：“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了，不仅忧庵先生忧国忧民，夫人同样巾帼不让须眉。”她从腰间解下一枚玉坠挂饰，放到何氏掌中，低声道，“此乃本宫信物，凭此可到任意一家如归客栈入住，若有需要可将信件交与客栈掌柜，到时候本宫自会收到消息。”

第341章 风起云涌（十二）
莺儿送何氏出了钟粹宫，返回来伺候着宜敏净面洗手，才疑惑地道：“主子就这般相信这何氏？居然把那枚信物给了出去，那可是足以调动您旗下大部分产业的身份象征，万一被有心人利用了去，造成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宜敏伸手搭在软垫上，闭着眼享受着雀儿的手部按摩，心情颇为不错：“本宫既然敢将信物给出去，自然就有了承担风险的觉悟，那枚信物并不是给何氏，而是给她身后的姚启圣，本宫可不是皇上，想要马儿跑，总要给马儿吃点草吧？相信姚启圣是个聪明人，应该懂得分寸。”
正在专心压按穴位的雀儿忍不住笑了出来：“主子可真是风趣，不过以那姚启圣孤傲的性子，想必是不乐意被当成马儿的。”
宜敏愉悦地勾起唇角：“雀儿竟也知道姚启圣的为人？”看来年初何氏的那通登闻鼓叫姚启圣真正名扬天下了。
雀儿挖出些许香膏抹在宜敏的手背上，一边轻轻压按吸收，一边轻轻地点头道：“虽然奴婢是不久前才知道有姚启圣这个人，于是稍微打听了一下，没想到他的经历居然如此传奇，听说皇上当年直接将其从九品司厩直接提拔为二品总督，这等升官速度满大清也就只此一例了。”
莺儿站在宜敏身后为她揉捏肩颈，忍俊不禁地接过话头道：“不过这位贬官的速度也是一绝，尤其他得罪人的本事更是无人能出其右，明明这位在收台可谓居功至伟，偏偏被冒领功劳的时候，满朝文武居然一个为他求情说话的都没有，那也是极为少见了。”
宜敏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姚启圣就是犟驴性子，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最早是周培公推荐给皇上的，称他是**的不二人选，皇上倒也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很快就将其提拔上来，本以为会是一段君臣相宜的佳话，谁知道这姚启圣根本就不给皇上面子，行事极为自我，尤其对官场潜规则嗤之以鼻，得罪的上下级官员不可计数。”
莺儿听了倒是有几分佩服这个姚启圣了，毕竟敢于藐视皇上威严之人当真少见，不是死了，就是走在死路上了，反倒是姚启圣居然至今还活得好好的，简直不可思议。
不过越是了解姚启圣，她就越发不解：“主子既然知道姚启圣的性格，如何这般肯定他是真心投靠？甚至把大半身家的信物相托，一旦他起了异心，结果岂非不堪设想？”
宜敏抬起手看着自己白嫩如青葱的柔夷，满意地点了头：“姚启圣就算是头骡子，也已经被皇上用笼头勒得半死不活了，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想必他应该明白了一个道理，他的头再硬又岂能硬得过皇上？可是要他向皇上低头却又是万万不能的，于是他只能另辟蹊径，扶持下一任新君继位，以此来实现自己的报复。
至于本宫那些产业不过身外之物，放在明面上的东西罢了？便是叫人知道了又如何？难道还真有人敢动本宫的产业不成？若是姚启圣真的如此愚蠢短视，那么这个亏本宫吃得倒也不亏。”
莺儿和雀儿忍不住一起点头，花钱买教训什么的对主子来说算是最小的代价了，不过姚启圣这种智多近妖的人物怎么也不会犯蠢吧？
“不过姚启圣远这些年一直在江南养病，官职又被一捋到底，他如何会想要投靠大阿哥呢？他如何能知道咱们大阿哥是什么样的人？世人皆知大阿哥是皇上从小手把手教导出来的，他这筹码是不是下的有些早了？”她可没忘记刚刚何氏说的是替大阿哥守着南边，而不是替娘娘守着，显然是押宝在大阿哥身上了。
宜敏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一点也不早啊！本宫都嫌弃他下定决心太晚了呢！至于他怎么知道的？这种妖孽般的人物只有他不想干，却很少有他干不成的事儿。烂船还有三分钉呢，何况是姚启圣？当年他手底下好歹还有一批得力的将官，多少还有几分香火情在。”
承瑞今年已经十八岁了，虽然刚刚准备大婚，但是他早已经跟着康熙处理了五年的政务，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前朝的有心人了解他的心性作风了，尤其郑氏投降后的安抚和台湾的善后工作是康熙第一次交给承瑞独立完成的政务，她不信姚启圣看不出来其中的不同。
“奴婢不明白姚启圣究竟是个什么想法？当年皇上对他也算有知遇之恩，提拔其余微末，甚至让其总督沿海三省所有事物，若是他肯费点心思打点上下关系，又岂会落到这步田地？”雀儿继续给宜敏的另一只手做着保养，向来沉默少语的她难得对此有了兴趣。
宜敏笑而不语，偏头看向莺儿问道：“莺儿，你说呢？”莺儿在接人待物上极有天赋，察言观色，洞悉人情世故算是本能了。
莺儿皱着眉头思索了半晌，慢吞吞地道：“奴婢姑且猜上一猜，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文人傲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因为姚启圣坚信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对的，所以他不愿意低头妥协？即使那个是当今皇上？”
雀儿闻言有些无语，这世上还有这种奇葩？跟皇上对着干有赢的可能吗？她看向宜敏却发现主子竟然赞同地点了点头，不由得满面愕然：“这姚启圣莫不是读书读傻了？就连皇上都不敢说从不妥协，他凭什么呢？”转而有些忧虑起来，“主子，如果连皇上都降不住他，大阿哥真的能够驾驭这种人吗？”
宜敏凤眼微眯，眸光流转间带着洞彻的了然：“姚启圣就是个刺头，自来骨头就硬得很，他只是表态会支持承瑞上位，并不代表他以后就一切唯承瑞马首是瞻了。或许他只是从承瑞对台的施政中发现了志同道合的理念，所以才如获至宝，迫不及待地带着妻子来了京城。”
“什么——？姚启圣也在京城？！”莺儿和雀儿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对宜敏透露出来的消息震惊异常，所有人都以为姚启圣已经离死不远了，所以何氏才会不甘心地上京告御状。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姚启圣与何氏感情甚笃，哪会真的会放心自己夫人独自涉险？登闻鼓可不是什么人都敢敲的，稍有不慎就是白搭上一条人命而已。恐怕姚启圣夫妇早就到京城了，一直在暗中查探现今的朝局，包括收集明珠一党卖官鬻爵的证据，才能精准地找到徐元文这个突破口。”宜敏哼笑一声，她才不信单凭何氏一人就能凑巧得到什么万民血书，若是姚启圣出手还差不多。
两人倒吸一口冷气，莺儿有些难以置信地道：“姚启圣不是病的起不来床吗？居然暗中到了京城兴风作浪？难道最近明相被弹劾之事背后也是他在推动？只是那些官员凭什么听他的？”
宜敏冷笑一声：“自从索额图一族被流放，佟国维闭门思过，这些年朝堂上几乎是明珠的一言堂，多的是人对他不满，姚启圣甚至都不需要出面，只要放出点消息，自然有无数人蜂拥而上。”尤其康熙这种喜好玩弄平衡之术的帝王，更是不可能放任这种一家独大的情况持续下去。
“行了，这些事你们不需要知道太多，反正姚启圣这个人很有用，将是以后承瑞的左膀右臂，而何氏与他是患难夫妻，对他的影响力巨大，以后你们要对她客气些，懂吗？”
宜敏看了看两个心腹婢女有些茫然的眼神，心中微微叹气，这些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与后宫完全不同，她们再能干也终究局限于后宫之中，这种攸关帝王心术的事情知道太多有害无益。
莺儿和雀儿面面相觑，却不敢再多嘴，齐齐蹲身行礼：“主子，放心，奴婢晓得轻重。”心中仍然充满疑惑不解，何氏不是马上要回江南的吗？姚启圣也口口声声帮大阿哥守着南边，这辈子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回京呢？为何主子还要刻意交代呢？”
宜敏摆摆手让她们退下了，手指或轻或重地重复敲动了十几下，很快暗处就传来一阵轻微风声，她淡淡地吩咐道：“派几个人暗中跟随何氏，等她与姚启圣会合之后，让玄部派江湖人士沿途保护他们南下，记住不要跟的太紧，这夫妻两都是高手，只要不危及他们二人性命就不必出手。”
暗中之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是随着一阵风声消失了踪影。
宜敏这才起身走到窗边，透过开启的窗棂看着院外白雪皑皑的场景，忍不住暗笑姚启圣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不枉费自己半年来暗中让人给他送去各种朝堂消息，想必已经抓心挠肺地想要大展身手了吧？
毕竟难得能遇到承瑞这种媲美古之圣君的好苗子，文武双全，心胸开阔，走的是煌煌正大的王道之路，但凡出身儒家的士子都无法拒绝辅佐这种君王的诱惑。
想到自己的儿子，宜敏就忍不住露出欣慰自豪的笑容，承瑞儿时虽然资质极高，但是也没有达到现在这种可怕的程度，或许是修炼的功法与他的契合度太高了，他的心性越发趋向于堂堂正正的王道，文武资质更是一日千里，但凡给承瑞上过课的大臣都无一例外地倾囊相授。
尤其是张英、熊赐履、高士奇、王掞等汉家名儒，更是如获至宝，因为他们发现承瑞虽然是康熙一手教导出来的孩子，但是心性却与康熙截然不同，他尊师重道，擅于纳谏却又心胸开阔，资质顶尖却虚怀若谷，好学不倦从不懈怠，他们默契地联手培养起心目中的未来天子，而这一切连康熙都被蒙在骨子里。
若非承瑞从来不对自己额娘隐瞒任何事情，宜敏也没想到事态的发展竟然会是如此模样？她似乎不需要做太多手脚，承瑞就已经完成了其中最难的一项，以至于姚启圣这步本该是极其重量级的棋子，居然有了点锦上添花的意味，让宜敏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第342章 风起云涌（十三）
康熙二十六年
大阿哥承瑞册封多罗瑞郡王，赐满洲镶黄旗副都统、领侍卫内大臣马斯喀之嫡长女富察氏为嫡福晋。
二阿哥赛音察浑册封多罗贤郡王，赐婚满洲正白旗副都统、礼部尚书穆额成之嫡长女喜塔腊氏为嫡福晋。
圣旨一下，朝野上下、宫廷内外再一次认识到中宫的分量，大阿哥是嫡长子，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十三岁就被康熙塞进户部历练，花了一年时间将大清入关以来的所有账目梳理得一清二楚，还引入洋人记账法，直接减少了户部一半以上的工作量。
这位爷初次分封就是郡王完全可以理解，毕竟众人原本都猜测皇上没准会直接封太子的，如今别说只是个多罗郡王，就算是给个亲王众人都可以接受的。
倒是二阿哥得封郡王，那就明显是出于中宫嫡子的优待了，谁不知道这位阿哥虽然聪慧异常，却对朝廷政务不怎么耐烦，十四岁参政直接选择了兵部，跟着自家舅公瓜尔佳&#183;傅尔丹手下历练，很快就如鱼得水，跟那些老兵油子打得火热。
如今两位阿哥一同被赐婚，对象还都是上三旗老牌子勋贵出身的嫡长女，父兄都是位高权重之辈，显然是皇上经过千挑万选的，这两家人自然也是欣然接旨，早在三年前选秀之后，他们就知道自家姑奶奶得了大造化。
因为选秀三轮过后却没有被上记名，也没有被赐婚，皇后却直接派了身边的嬷嬷入府教导规矩，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皇后娘娘膝下两位嫡子都到了指婚的年龄了，这次选秀激烈异常，各个家族都将自家最拔尖的姑奶奶留到了这一次，就看谁能拔得头筹。
若能被赐给大阿哥当嫡福晋，那有九成几率就是未来的皇后，这等泼天富贵放在眼前，谁能不心动呢？不然还有二阿哥呢，这位同样是中宫嫡子，也是从小得皇上教养长大的，跟大阿哥一母同胞，感情极好，未来一个铁帽子亲王绝对没跑了。
康熙和宜敏其实从六年前就开始挑选未来的儿媳妇人选了，发现了不少好苗子，后来综合多方考虑才定下了富察氏和喜塔腊氏，一来这两位姑娘自身的真的出色异常，不但容貌气度不凡，教养心性也是极为正派，很是得到宜敏的喜爱，加上都是那种端庄大方的长相，刚好也康熙心目中嫡福晋的标准。
之后三年时间经过各方面考察培养，康熙终于满意地赐婚了。在此期间，宜敏并未过多插手，只是时不时把未来儿媳妇的考察进展跟儿子聊一聊，幸好承瑞和赛音察浑都不是那种叛逆的性子，对于父母千挑万选的福晋都很满意，私下里也会借着宜敏的手送些礼物给未来福晋，倒是让福晋家里人更加满意和放心了。
在这种双方都有默契的前提下，赐婚圣旨一到，各方面立刻全力运转起来，富察氏和喜塔腊氏都是名门望族，嫡系旁支根深叶茂，族中底蕴极深，早就私下里给自家姑奶奶准备好了丰厚的妆奁。
只是到了下聘的这一天，所有人还是被康熙和宜敏的大手笔给震惊了，各种御用内造之物琳琅满目，奇珍异宝闪瞎人眼，田产地契不知凡几，给足了两位新嫁娘面子，马斯喀和穆额成笑得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他们在朝为官自然对女婿有所接触，那是真正的人中龙凤，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
其他来参加喜宴的人家心里那叫一个酸溜溜，怎么就让这两个家伙得了便宜，有皇上膝下最出色的两位阿哥当女婿，那简直做梦都能笑醒好吗？尤其皇上直接给儿子们封爵开府，两家闺女嫁给去直接就是郡王妃，自个关起门来当家做主，不用在宫里头伺候婆婆，应付一堆小叔子，简直是掉进福窝里了。
大婚前一天，两位福晋家将妆奁送到郡王府中，其中包括先期皇帝所赐的仪币，送妆奁的福晋族人由内务府设宴款待，两位福晋的妆奁同样十分丰厚，称得上是真正的十里红妆，前头进了郡王府，后头娘家的妆奁还没全部抬完。不过为了表示长幼有序，二福晋的嫁妆象征性地比大福晋少了十二台，但也有足足246台，彻底彰显了喜塔腊氏那深厚不下于八大氏族的底蕴。
成婚当日，承瑞和赛音察浑身着五爪九蟒郡王吉服，到皇太后、皇帝、皇后前行三跪九叩礼，銮仪卫预备红缎围的八抬彩轿，年命相合生辰无忌的内务府总管一人率领属官二十人、护军参领一人率领护军四十人，负责迎娶新人。先期选取年命相合生辰无忌的总管内务府大臣妻一人率内管领妻等八名担任随侍女官，分别到福晋家与郡王府敬侯，步军统领负责清理自王府到福晋家的道路。
吉时降临，内监将彩轿陈于中堂，福晋礼服出阁，随侍女官伏侍上轿下帘。八名内监抬起，灯笼十六、火炬二十前导，女官随从，出大门骑马。前列仪仗，内务府总管、护军参领分别率属官与护军前后导护。
到王府外，仪仗停止、撤去，众人下马步入。女官随轿到皇子住处伺候福晋下轿，引福晋入宫。随后举行合卺仪式，由等候在此的命妇负责。当日，在皇子住处张幕结彩，设宴六十席，羊四十五只，款待福晋父母亲族人员。
成婚的第二天早晨，承瑞和赛音察浑携福晋穿戴朝服进宫，先到慈宁宫向两宫太后行礼，皇子三跪九叩、福晋六肃三跪三拜，由于太皇太后这些年一直中风在床，时常神志不清，所有人都知道她不过是在熬日子罢了，也就皇太后一直不肯放弃，但是也不愿意让人看到太皇太后的丑态，便只让两对新人在门外叩拜一番便罢了。
康熙和宜敏这会都在乾清宫等着，面前的茶盏换了一次又一次，却没有心思去喝它，宜敏又一次向着外面张望，引来康熙的调侃：“敏儿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今日竟然这般沉不住气，倒是少见得很。”
宜敏眯起眼睛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是啊，不比皇上沉得住气，一本奏折看了大半个时辰都没完，还能倒着看，不愧是皇上啊！”
一旁的李德全和莺儿都是暗暗偷笑，昨儿夜里这对大清最尊贵的夫妻其实都没睡好，寝宫里灯一晚上都没熄，不时传来帝后二人低低的叙谈声，弄得伺候的奴才没一个敢合眼，生怕主子突然心血来潮传唤下人。
虽然两人几乎都是一夜没合眼，但是精神上的亢奋让他们脸色都还不错，帝后二人一大早就起床更衣梳洗，然后一起来到乾清宫等着新人的行礼敬茶。
宜敏想着幸好这辈子自己是皇后，太皇太后跟皇太后如今一个宫里头住着，承瑞他们只需要去一趟慈宁宫，然后就会到乾清宫来，倒也用不了多长时间，总比上辈子一直等到午膳还见不到人影强多了。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大阿哥携大福晋、二阿哥携二福晋请见。”这时乾清宫外小跑进来一个司礼太监，满面笑容地禀告着。
“快宣！”
“快叫进来！”
康熙和宜敏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来，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接着转头看向款步走进来的四个身影。
承瑞和富察氏并肩而行，赛音察浑携喜塔腊氏紧随其后，两位新嫁娘面上都带着红晕，隐隐流露出幸福的光彩，偶尔目光落在身边的夫婿身上，都带着浓浓的情谊与甜蜜。
宜敏细细观察之后放心了，脸上忍不住带上了微笑，与康熙对视一眼，低声道：“皇上这婚指得真好，看来孩子们都很满意呢！不枉皇上这么多年煞费苦心。”
她知道康熙真的极为上心，比起前世为胤礽挑太子妃也不遑多让了，从承瑞十岁起就开始物色各家贵女，但凡年龄相当且家世显赫者基本上都会派人去调查，中间经过了三次选秀才最终定下人选。
若非承瑞过年已经十八岁了，赛音察浑也老大不小了，没准康熙还会继续磨叽下去，毕竟他那吹毛求疵的完美主义毛病可谓极其严重，二福晋喜塔腊氏倒是定的早，唯独大福晋富察氏那真的是万中选一，优中选优，最后才定下了这么个四角俱全的儿媳妇。
“儿子给皇阿玛、皇额娘请安，愿圣体安康，福寿双全。”
“儿媳给皇阿玛、皇额娘请安，愿万福金安，吉祥如意。”
承瑞和赛音察浑行三跪九叩礼，富察氏和喜塔腊氏行六肃三跪三拜礼。
康熙笑容前所未有的灿烂，满意地颔首道：“见尔等夫妻和顺没满，朕心甚慰，都起来吧！”承瑞和赛音察浑是他最出色的两个儿子，培养他们也是康熙最骄傲的事情之一，自然无法忍受他们的另一半有任何的不完美，幸好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很好。
宜敏笑了笑，柔声道：“好孩子，都起来吧！一家人无需多礼。”她抬眼示意了一下，李德全和莺儿立刻会意，各自端出一个茶盘，上面各放两盏清茶，是给新媳妇向公爹婆母敬茶用的。
大福晋富察氏落落大方地接过茶盘，款款而行来到御前，盈盈跪下将茶盘举过眉心：“儿媳恭请皇阿玛、皇额娘用茶。”
原本该是先敬皇上，再敬皇后的，可是谁让此刻帝后一起坐在龙椅上呢？富察氏心思玲珑，立刻改了说辞，同时向帝后敬茶。
康熙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缕精光，宜敏却满意地颔首，很是痛快地喝下了媳妇茶，顺便将一套东珠嵌套的头面赐下作为见面礼。
二福晋喜塔腊氏见状，自然是有样学样，跟着富察氏的模样同时向帝后敬茶，也得了一套羊脂白玉做的头面作为见面礼。
富察氏和喜塔腊氏这还是第二次见到自己的婆母，第一次是当年皇后主持选秀的时候，只是当时她们恪守规矩，哪里敢窥视圣颜？如今借着敬茶的光景近距离看到了皇后，不由得惊为天人，心中感叹不愧是独占圣宠的皇后娘娘，当真如谪仙临凡，有这样的额娘，难怪自家夫君这般品貌出众了。

第343章 风起云涌（十四）
康熙和宜敏并没有多留孩子们，而是赐了见面礼后就让他们回去了，承瑞和赛音察浑都已经入朝参政多年，平日里少有时间休息，为了这次大婚，康熙特地给他们放了半个月的假，让小两口好好熟悉磨合，当然不会在新婚期间煞风景地留人。
四人鱼贯走出乾清宫，朝着阿哥所地方向漫步走去，承瑞和富察氏走在前面，偶尔侧头私语两句，赛音察浑则拉着喜塔腊氏的手慢悠悠地走在后面，渐渐地与前头落下了一段距离。
喜塔腊氏见四下无人，悄悄地对赛音察浑耳语道：“爷，刚刚妾身跟大嫂敬茶的时候没有按着规矩来，会不会惹得皇阿玛和皇额娘不悦啊？”她终于嫁给了自己心上人，当然希望做得尽善尽美，刚刚跟着富察氏行礼的时候就心中忐忑，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她那年选秀后就被告知可能要被指给二阿哥，又被阿玛兄长偷偷带着见过二阿哥一次，心里立时就乐意了，从那时起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认真地跟着宫中地嬷嬷学习各种礼仪规矩，陪着额娘管家理事、接人待物，满心想当一个完美的嫡福晋。
赛音察浑低低一笑，伸手揽过她的肩膀，靠在她耳边道：“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皇阿玛没那么小气，反而会很高兴你们懂得临机应变，礼仪规矩虽然重要，但是那是做给外人看的，自家人若是规行矩步可就见外了。”
喜塔腊氏感受到耳边温热的气息，顿时面色泛红，满心羞意与喜悦，有些不习惯这样被人这样的靠近，却又高兴自家爷对自己的这份亲密，听了他的保证立刻就把刚刚的担心抛诸脑后，高高兴兴地跟着赛音察浑游览起御花园的美景。
赛音察浑牵着自家福晋的手，心情很是不错，当初额娘问他想要个什么样的福晋，他说希望娶个心思简单点，性子豁达些的姑娘，因为他是嫡次子，从小没少被拿来跟兄长比较，将来更是免不了各种野心之辈挑拨离间，若是他未来媳妇心胸不宽大点，怕是承受不住未来的压力。
没想到额娘还真给他找了个宝贝回来，喜塔腊氏家里情况跟马佳氏有几分相似，后院颇为和睦，儿子不少，嫡出女儿就这么一个，父兄千娇百宠长大的，幸好还有个严厉靠谱的额娘管教着，性格极为阳光开朗，待人接物温和宽厚，处事还有几分天真娇憨，很是对他的胃口。
抬眼看了看不远处肩膀靠的极近，却没有任何亲密举动的兄嫂，赛音察浑颇有几分同情，皇阿玛和额娘选儿媳妇的时候都问过自己的喜好，唯独不曾问过兄长，因为不管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大福晋只能按照未来国母的标准选择，如今看来确实够端庄大气了，但是难免少了夫妻间的情趣。
前头承瑞和富察氏之间的气氛很是和谐，一边走一边欣赏御花园的各色奇花异草，并不知道自家弟弟正在同情他，若是知道了怕是也懒得理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对于富察氏他十分满意，虽然皇阿玛不曾问过他的喜好，但是他明白自己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身份尊贵又能担得起未来国母担子的女子本就不好找，哪里有自己挑三拣四的份儿？
不过幸好额娘还是疼爱自己的，派给富察氏的教习嬷嬷很是得力，在自家额娘和富察福晋的默许下，自己与富察氏在大婚前见过几次，相处之下对彼此印象都不错，此后偶尔会帮着他们传递书信和礼物，当然都是在两个额娘处过了明路的，如此隔着云端往来三年有余，因此大婚之后他们并没有任何陌生隔阂，只是在外面不得不端着架子罢了。
“布尔和玳，今日弟弟妹妹们都会在阿哥所等着，到时候我再一一为你介绍，其中六妹、十一弟和十二弟与我乃是一母同胞，其余弟弟礼节上不出错即可，平日里无需过多往来。至于姐妹们在家时日不多，倒是可以多照顾几分。”
承瑞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对着自家福晋面授机宜，庶出的弟弟天生就与嫡系利益冲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未来还不定怎么样呢，若是太过亲近没准还会被钻了空子。
富察氏长相端庄大气，面带微笑的时候极具亲和力，她柔声道：“爷说的妾身都记下了，宫中的基本情况嬷嬷大致告知过，只是主子彼此间关系如何却不曾提过，以后还需要爷多提点一二。”皇后给的嬷嬷行事极有分寸，只是让自己记住后宫主位和有子女的小主的大致情况，对主子间的关系从不多加评价，以免让自己有了先入为主的判断，反而不美。
承瑞摇了摇头，淡淡地道：“后宫这些事儿，额娘向来不让我和二弟插手，我也没法跟你说太多，等空闲了额娘自然会教导你。不过咱们如今住在宫外，这些后宫的娘娘们手伸不了那么长，以后面子上不出错就行了，多余的没必要理会。”
他从出生起就是宫里身份最尊贵的阿哥，那么个妃嫔小主基本没机会凑到自己面前来，除了两宫太后和皇阿玛之外，没人能让自己低头迁就，参政之后更是事务繁忙，谁有空理会后宫这些女人的小心思？
至于下面的弟弟们不是还在无逸斋读书，就是还在蹒跚学步，接触得少了自然就没怎么关注，反正后宫有额娘镇着，出不了幺蛾子。自家福晋刚刚嫁进来，先管理好王府是正经，后宫的事情少掺和。
富察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需要跟那些庶母打交道当然最好，面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妾身都听爷的，以后多进宫给皇额娘请安，聆听教诲。”
承瑞看了她一眼：“到也不必太过勤快，自从十一弟、十二弟出生以后，额娘亲自带在身边照顾，每日里忙得很，更是不耐烦见后宫那些人，定了七日一请安的新规矩，只让各宫主位管着自己宫里的事务，阿哥格格们也见的少了，所以你以后得空了就进宫看看，不必守着那套晨昏定省的规矩。”“皇额娘居然亲自照顾小阿哥吗？”富察氏震惊地微微瞪大了眼睛，皇后还能当成这样甩手掌柜的？而且亲自带孩子是个什么情况？难道不是奶嬷嬷带着，每日里看几眼就罢了吗？
承瑞见她惊讶的模样，忍不住露出温柔的笑意：“不必惊讶，额娘向来如此，自我开始，赛音察浑、阿鲁玳，乃至胤祧胤祾都额娘亲自照顾的，我和二弟直到十岁才搬去阿哥所，阿鲁玳如今还跟着额娘住，胤祧胤祾是双生子，刚出生那会虚弱了些，额娘更是衣不解带地照顾，若非皇阿玛坚持不肯叫其他人沾手宫权，怕是额娘连宫务都能推了出去。”
富察氏暗暗咂舌，这得是多有自信才敢这么干啊？自己家里也算是和睦了，阿玛额娘极为恩爱，但是额娘也不敢随意放手管家权的，如今这叫无数人眼馋的后宫大权居然这般被嫌弃，当真是长见识了，心中不由得涌起对自家婆母的无限佩服，难怪额娘让自己跟皇后多亲近，说是只要学到三分本事就够自己受用终身了。
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阿哥所，赛音察浑也带着喜塔腊氏赶了上来，四人一起进了阿哥所，不过并没有如刚刚那般一起见人，而是各自进了头所和二所，这里虽然不曾作为婚房，却也同样布置的极为喜庆，留着给他们偶尔留宿宫中时使用。
承瑞带着富察氏走进头所，这里是他出宫开府前的居所，虽然带了些贴身奴才出去，但是还留着一部分奴才守着这里，如今一切早已准备就绪，只等着阿哥格格们上门见礼。
按理说新妇入门需要向小叔子和小姑子见礼，只是并不包括大福晋和二福晋，因为她们嫁的是嫡出阿哥，又已经封了王爵，身份尊贵且居长，便成了弟弟妹妹来给兄嫂见礼，然后大福晋回礼即可。
三阿哥胤褆、四阿哥胤礽、五阿哥胤禛、六阿哥胤禶、七阿哥胤祺、八阿哥胤祐、九阿哥胤禩、十阿哥胤禟齐齐整整都到了，都很是规矩恭敬地向着大福晋见礼，最小的胤禟也四岁了，自小养在阿哥所的他被教养得很好，如今行礼已经像模像样了。
等阿哥们出去了，接下来是格格们，如今宫里有七位格格，最小的八格格刚出生几个月，养在德嫔身边，宜敏便做主没让抱过来，大福晋很是体贴地让人将礼物直接送去承乾宫，好歹是德嫔是主位妃嫔之一，又是五阿哥生母，她自然不会怠慢八格格。
至于最小的十一、十二阿哥那是自家爷的亲弟弟，不过一岁多的年纪，等之后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再亲自送见面礼更妥帖些。
赛音察浑那里同样如此，二福晋论身份只在大福晋之下，等头所这便结束之后，这群阿哥、格格们就涌进了二所，对着二福晋重复一遍这些礼仪，不过他们倒是没有觉得麻烦，反而开心的很，因为两个嫂子出手都很大方，让现在还很穷的阿哥格格们腰包都鼓了起来。
等正式礼节完毕之后，赛音察浑和二福晋带着所有人去了头所，兄弟姐妹难得齐聚一堂，自然要开席热闹一番。
承瑞和赛音察浑向来很有长兄风范，弟弟妹妹对他们很是亲近，连带着对大福晋和二福晋也是爱屋及乌，说话都透着几分亲热劲，没有她们想象中的那般充满机锋和试探，反而颇为轻松和睦。
大公主年纪最长的，三年前就被册封为和硕温宁公主，指婚博尔济吉特&#183;乌尔衮，蒙古巴林部，札萨克多罗郡王鄂齐尔次子，固伦淑慧长公主之孙，只待她年满二十岁便完婚。
她坐在二福晋身边，笑意吟吟地举杯敬酒，落落大方的仪态和言之有物的谈吐让两位福晋好感倍增，加上都被自家爷叮嘱过好好跟格格们相处，自然是宾主尽欢。
阿鲁玳坐在承瑞身边，笑嘻嘻地凑到他耳边嘀咕道：“大哥，你跟嫂子是不是该敬妹妹一杯谢媒酒？不然你怎么能娶到这般和心意的嫂子呢？”阿鲁玳自六岁起每月有一半时间跟着元灵真人住在元灵观中，而富察氏的额娘笃信道教，时常带着女儿去元灵观上香祈愿，一来二去就跟阿鲁玳熟识起来。
阿鲁玳经过几次相处对富察氏极有好感，回宫后自然跟宜敏提起过，知道这位是自己未来嫂子的人选，便暗中使了些力气，带着承瑞暗中偶遇了一回，没想到两人居然真看对眼了，这才有了后来三年的心意相通，不过这些都是暗中进行的，就连赛音察浑都不清楚内情。
承瑞笑着举杯跟她碰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好，兄长谢谢你啦！你嫂子特地给你准备了惊喜，不过要等到了额娘宫里再给你。”今儿兄弟姐妹都在场，自然要一碗水端平，等回了钟粹宫，自家人关起门来才能无所顾忌。
阿鲁玳眼中闪过一丝雀跃，她可是知道富察氏是何等的多才多艺，当初就是那一手丹青收服了自己，这次不知要送什么惊喜，她真恨不得立刻拉着富察氏回钟粹宫要礼物。
赛音察浑侧过头看着阿鲁玳，好奇的问道：“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他早就发现阿鲁玳有了自己的小秘密，尤其跟富察氏之间时不时有眼神交流，显得颇为熟稔，
阿鲁玳偷偷做了个鬼脸：“咧，才不告诉呢！二哥有了嫂子就不疼我了，成天想着怎么讨二嫂欢心，我才不理你呢！”她跟赛音察浑没大没小惯了，自从几次赛音察浑出宫玩没带她，就跟他闹起了别扭，尤其知道他出宫是为了淘好东西送未来媳妇儿，就更生气了，连带的不怎么亲近喜塔腊氏。
赛音察浑苦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杯碰了阿鲁玳的杯子一下，压低声音求饶道：“好妹妹，别气了，是二哥错了行不行？你说我哪次出宫没给你带礼物？给你二嫂的东西那都是顺带买的，那几次不带你是因为要给皇阿玛办差事，身边跟着不少人，哪里能带上你呢？”
他自小就是霸王性子，有时候连承瑞都管不了他，唯独对阿鲁玳这个妹妹疼到了骨子里，但凡阿鲁玳有一点不高兴，首先求饶的肯定是他，各种低声下气的做派让承瑞看得牙都酸了，阿鲁玳对他简直就是天克。
阿鲁玳瞥了自家二哥那副讨好的模样，心中气顺了不少，将杯中的果汁一饮而尽，轻哼了一声：“我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呢，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道歉了，本公主就大方点原谅你这一回吧。”
赛音察浑这才笑了起来，好声好气地哄着：“是是是，咱们小凤凰最是大气不过了，二哥回头就去淘些好东西送给你，多谢公主殿下不罪之恩！”
阿鲁玳顿时笑眯了眼，骄傲地扬起下巴，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对喜塔腊氏的搭话也不再爱理不理了，加上富察氏在一旁缓和，很快她就对喜塔腊氏爽利的性子喜欢了几分。
旁边的阿哥、格格们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位小公主向来就是宫里最不能惹的人物，是帝后捧在手心里的宝，六岁册封为固伦公主，封号荣宪，论身份她才是兄弟姐妹们最尊贵的一个，连她的两位兄长都要退一射之地。
胤褆看着坐着坐在上首的兄长，心中十分羡慕，他马上就满十五岁了，却还无逸斋读书，皇阿玛到现在也没有给他指婚的意思，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像大哥、二哥这样封爵开府，再不济先入朝听政也好啊。
胤礽优雅地吃吃喝喝，冷眼看着胤褆那掩饰不住的表情，面上忍不住流露一丝嘲讽，就胤褆那脑子也好意思想着参政？纯粹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还是在无逸斋多学几年再说吧，免得丢人现眼。
胤褆一回头就看见了胤礽那完全没掩饰的表情，不由得额角青筋暴跳，最后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敢在这种场合发脾气，胤礽和他简直就是八字不合，从小就喜欢跟他作对，干什么都要踩他一脚，简直可恨至极，世界上怎么有这么讨厌的人？
胤禛和胤禶挨在一起，看着自家三哥和四哥之间的电闪雷鸣，不由得默默地缩小存在感，又来了又来了，自从大哥二哥入朝参政，不再来无逸斋读书以后，老三老四就成了最年长的阿哥了，没人压制的两人简直是肆无忌惮，成天斗鸡似的什么都要比，偶尔还要殃及池鱼，让他们无比怀念两位长兄在的日子。
再过去坐着是是胤祺，他跟胤禛、胤禶差不多大，是个没心眼的老实孩子，完全没注意到前头的暗潮汹涌，只一心照顾着弟弟胤禟，生怕他不小心噎着呛着，两人是同母所出的亲兄弟，胤禟一出生就被抱到阿哥所养着，幸好胤祺当时已经懂事了，一直努力照顾着自己的幼弟，胤禟也对他十分亲近依赖。

第344章 风起云涌（十五）
最后面坐着的是八阿哥胤祐和九阿哥胤襈，此刻正大眼瞪小眼，攀比着谁的礼物更好看的问题。他们一个养在成嫔身边，一个养在温嫔膝下，都被娇生惯养地呵护着长大，人不大脾气不小，自然谁也不服气谁，急得站在身后的奶嬷嬷差点没去撞墙。
反倒是格格那边一片和谐，三格格已经十六岁了，去年刚刚被康熙指婚给了博尔济吉特&#183;班弟，蒙古科尔沁郡王奇他持之从孙，这算得上是一门好亲事，毕竟科尔沁跟大清世代姻亲，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亏待了她，如今大格格还没出嫁，她自然也不着急，心态很是平和。
四格格和五格格同岁，已经是十三豆蔻年华，虽然五格格心眼多了些，两人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这些年被加了不少课业，两个格格都懂事了许多，尤其两位大姐姐陆续被指婚到了蒙古，她们似乎也明白了这辈子在宫里的日子不多了，再怎么闹腾也改变不了抚蒙的结果，反倒是感情更好了些。
七格格还不到六岁，处于半懂不懂的年纪，跟旁边的姐姐们年纪差的有些大，只有在一旁听话的份，至于年龄相仿的阿鲁玳向来是众星捧月的，加上宫里宫外两边上课，整日里忙的跟陀螺似的，跟懵懵懂懂的七格格完全没有共同话题。
虽然如此，这并不妨碍七格格成为阿鲁玳的小迷妹，她十分喜欢这个总是送自己各色吃食和新奇玩具的六姐姐，而且六姐姐长得好看还会变戏法，每次阿鲁玳回宫都会被七格格粘着不放，勤勤恳恳地当着她的小尾巴。
阿哥所的聚会持续时间并不长，大约一个时辰左右便散了，阿哥和格格们客气礼貌地告辞之后，各自回了自己的住所或者额娘宫里。承瑞他们自然不可能就此出宫，而是朝着钟粹宫而去，那里才是他们真正的家。
宜敏早就已经回到了钟粹宫，留下康熙在乾清宫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如今承瑞和赛音察浑都放了婚假，没人帮他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折子，他只能捋起袖子自己干了，加上宜敏说了要跟媳妇说些体己话，他自然不好意思跟着了。
承瑞几人一进钟粹宫，就见宜敏正坐在院中的凉亭里，面前煮着一壶清茶，四周摆着几盘造型好看的点心，她躺在摇椅上闭目小憩，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树梢洒落在那碧色的绣鞋上，斑驳的光影轻触那清丽如仙的容颜，空气静谧得让人不由自主地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破坏了眼前这幅美丽的画卷。
伺候在宜敏身边的是雀儿，她远远地就看到承瑞他们过来，连忙轻手轻脚地走出了亭子迎了上去。
阿鲁玳抱着雀儿的手臂，轻声地撒娇着：“好姑姑，额娘这是睡着了吗？难道昨儿弟弟们又不乖了？”她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却也懂得心疼额娘的，知道额娘亲自照顾两个弟弟十分辛苦，这会自然舍不得吵醒自家额娘。
雀儿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阿鲁玳，而是先对着承瑞几人微微福身：“奴婢见过阿哥、福晋。”钟粹宫的奴才从上到下向来礼数周全，即使是尚嬷嬷和他们这些老人也不例外，只有立身持正才不会落人话柄。
“姑姑不必如此多礼。”承瑞和赛音察浑抬手扶住她，大福晋和二福晋连忙颔首还礼，她们都知道这位看着和善的姑姑是皇后娘娘的陪嫁侍女之一，如今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大嬷嬷，是后宫里数一数二的实权人物，论地位仅次于乾清宫的大总管。
雀儿站直身体，目光柔和地看着承瑞和赛音察浑，低声道：“主子刚刚交待了，说爷们先带福晋回房间歇个晌，晚点起身了再来叙话。”
承瑞和赛音察浑对视一眼，知道额娘这是心疼儿媳妇，知道他们是天不亮就要起身进宫来，一溜儿各种请安见礼的流程走下来，爷们挺得住，昨儿刚刚洞房的媳妇怕是要累坏了。
富察氏和喜塔腊氏都不是笨人，自然能懂得宜敏这样安排的深意，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意，能有这样善解人意的婆母，她们可真不知道上辈子烧了多少高香才能得此福分呢？她们心中感动地对着亭子里的宜敏蹲身行礼，这才跟着自家爷们走向西配殿。
承瑞和赛音察浑牵着各自的福晋走进了自己的住所，整个西配殿有三间，中间作为大书房，左右分别是阿哥的住所，即使他们已经搬去阿哥所，这里依然每日打扫，经常更新衣物用品。
两位福晋惊奇地发现房间里竟然已经配置了各色宫装和钗环首饰，尤其那些宫装都是极为合身，显然是内务府根据她们的尺寸定制的，不由得心中感慨连连，皇后作为额娘是真的慈爱有加，能当她的儿媳妇还真是占大便宜了。
“爷，额娘对我真好，这些衣裳首饰都好漂亮，我真的能穿戴走吗？”二福晋喜塔腊氏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身上的旗装，雪缎的面料丝滑冰凉，贴身的剪裁完美地显露出她纤胧合度的身材，搭配上同款配套的头面，看起来整个人的气质提升了不止一点。
赛音察浑换上了常服，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欣赏地看着自家福晋梳妆打扮，听到这话失笑道：“既然放在咱们房里，自然就是额娘送给你的，不穿戴上难道放着落灰吗？”
喜塔腊氏看着镜子里纤毫毕现的人影，喜滋滋地照个不停：“爷，妾身这样好看吗？”
赛音察浑眯着凤眼夸赞道：“好看好看，福晋穿什么都好看。”
直夸得喜塔腊氏心花怒放，她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镜子，凑到赛音察浑身边期期艾艾地道：“爷，我突然觉得带进来送给额娘的礼物太简薄了些，还赶不上额娘给的一件首饰值钱呢！你说这会让人再回去拿来得及吗？”
“噗——”赛音察浑没忍住笑了出来，看着喜塔腊氏有些气鼓鼓的小脸，手痒痒地捏了捏，“额娘贵为皇后，要什么奇珍异宝没有？你送的东西就很好，额娘更看重心意而非价值，只要你以后多跟额娘亲近，就知道这点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喜塔腊氏这才放下心来，忍不住暗暗咂舌，光是这些头面首饰就已经是千金难求了，自家婆婆到底多有钱啊？
赛音察浑看着自家福晋少见多怪的模样，不由得摇了摇头。不提额娘封妃和立后的嫁妆有多少，光是这十几年来皇阿玛送的礼物就足以堆满好几个库房，加上额娘手底下的人经营有方，每年宫外的田庄铺子和商队赚的钱不知道有多少，反正在额娘眼里钱能解决的都不叫事儿。
花开并蒂，各表一枝。不远处承瑞房中讨论的话题也差不离，不过富察氏由于跟阿鲁玳交好，对于宜敏豪爽的行事作风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并没有对这些礼物表现得大惊小怪，而是慢条斯理地净手更衣，在书架上拿了本书，随意地窝在炕上翻阅起来，再无半分外人面前的端庄做派。
承瑞对此并没有惊讶，而是挤到炕上搂着她，眼神柔和地道：“布尔和玳，怎么不歇息一会？现在身上还难受吗？”说着伸手为她按摩起腰部的穴位来，中正平和的真气从指尖缓缓渗入。
富察氏只觉得酸软的腰肢一阵酥麻，暖融融的感觉渐渐扩散开来，满身疲惫都消退了不少，脸上忍不住泛起红晕：“嗯～舒服多了，没想到爷还有这等伺候人的手艺？妾身真是受宠若惊啊！”
承瑞低低笑了一声，凑到富察氏耳边轻吻了一下：“伺候福晋，爷心甘情愿呢！”他就喜欢布尔和玳这幅表里不一的模样，表面上比谁都端庄贤惠，私下里就是个娇气随性的小坏蛋，得寸进尺比谁都快。
富察氏耳根子红透了，虽然她跟承瑞也算认识好多年了，但是多是书信往来，即便偶尔见面也是发乎情止乎礼，也就昨夜才发现这位人人赞叹的大阿哥也不是真的那般君子，不过她更喜欢了。
两人耳鬓厮磨了半晌，富察氏才突然想起来似得，悠悠地道：“爷，刚刚在乾清宫敬茶的时候，我是不是有点逾越了？皇阿玛会不会心生芥蒂啊？”她可是感觉到皇阿玛那一瞬间的气势变化，显然对于自己不按规矩办事有些不高兴啊？
承瑞沉默了半刻，轻叹了口气：“你啊，平日里那么端得住的人，怎么今儿突然就没装好呢？”到不是说富察氏是个离经叛道的人，相反她规矩学得比谁都好，只是特别善于钻规矩的空子罢了。
富察氏有些尴尬地捂住脸：“本来我没想这么干的，谁让那会看皇额娘看呆了呢？等回过神来就已经那么干了。”皇后娘娘的美貌冲击力太大了，比起第一次见到承瑞时候的不堪表现，她刚刚已经算是表现得很不错了。
承瑞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他知道富察氏对美人向来没有抵抗力，只是没想到居然爱到这个程度，也许她没有借着敬茶的机会冲到皇额娘跟前已经是万幸了，当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富察氏就已经暴露了她最大的弱点，见到美人就会发痴，她若是生成男儿，定然是个好色之徒。
“算了，你以后多来给额娘请安，看久了就习惯了。至于皇阿玛那里倒是不用担心，额娘会帮你的。”承瑞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白嫩的脸，“你说你这爱美人的性子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明明富察氏一族家风严谨，无论是马斯喀、还是马齐、马武等人都不是爱色之人，后院里除了嫡妻，连小妾都没几个啊？富察夫人也是再端庄贤惠不过的人了，怎么布尔和玳就如此“好色”呢？
富察氏没好气地拍开承瑞的手，义正言辞地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连孔夫子都说‘食色，性也’。何况我只喜欢绝色美人，其他普通颜色我还看不上呢！”

第345章 风起云涌（十六）
宜敏在院子里歇晌，自然有人将孩子们的动向禀告上去，她闭着眼睛露出一抹舒心的笑，这两个儿媳妇是她精挑细选的，二福晋是个天真浪漫的性子，配上赛音察浑有些霸道强势的性格颇有些以柔克刚的味道，事实证明两人确实处的不错，赛音察浑这个小霸王对上自家福晋基本上没脾气。
至于大福晋只是表面上看着循规蹈矩，实际上心思灵慧，文武双全，是宜敏寻觅多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合心意的姑娘，未来的皇后必须能继承自己的事业和志愿，润物细无声地提高天下女子的地位，而非反过来为难自己人，用所谓的女则女戒将女人变成没有灵魂的木偶和生儿育女的工具。
正当宜敏心思漫无边际地发散时，身边突然一个暖融融的柔软身体靠了过来，她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睁开眼睛看向身边，一张可爱精致的小脸凑在眼前，艳丽的红色衬得她的眉眼更增三分娇俏。
“你这丫头怎么不去歇着？就知道来闹腾额娘。”宜敏点了点她的额头，嘴里笑骂着，眼神却十分的宠溺。
阿鲁玳扭着身子钻进宜敏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脖子，撒娇道：“我要跟额娘一起睡嘛！不然等会起身额娘肯定要跟皇嫂她们说话，更没空理会我了。人家好不容易才跟师傅请假回宫几天，额娘可不能有了媳妇就忘了女儿！”
宜敏抱着女儿香香软软的身体，无奈地道：“真是个小磨人精，额娘有你就够了，你皇嫂自有父母疼爱，额娘可没那么多功夫呢！”她自己几个儿女还顾不过来呢，没有空闲去跟儿媳妇表演母慈子孝的戏码。
阿鲁玳皱了皱眉，不服气地道：“那额娘还费心给皇嫂准备那么多东西？内务府最新进献的那批衣裳首饰顶尖的全都送进了西配殿，额娘自己都没留一件，还从私库里取了不少好东西送去王府，这还不够好吗？”
宜敏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调侃道：“额娘倒是不知道小凤凰何时这般看重身外之物了？那些东西再好也不过放在库房里头落灰，送去王府好歹还能装点一番门面，难道你还舍不得给兄长用不成？”
阿鲁玳嘟起小嘴气哼哼地道：“才不是呢！就算金山银山给兄长，我都没意见，但是我不喜欢其他人住进钟粹宫，额娘有了弟弟，又娶了媳妇儿，以后是不是就不喜欢阿鲁玳了。”
她讨厌额娘的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两个双胞胎弟弟也就罢了，两个讨债鬼等长大了再跟他们算账，只是如今又多了两个外人住进来抢额娘的宠爱，就算知道那是自己的亲嫂子，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真是个傻孩子。”宜敏笑得不行，点了点她开始泛红的小鼻子哄道：“你那两个兄长都已经出宫开府了，福晋自然是跟着住王府的，顶多三五天进宫一趟请安罢了，哪里会在宫里常住呢？西配殿那些东西不过是代表额娘的态度罢了，这样内务府就没人敢怠慢你那两位嫂嫂了，明白吗？”
阿鲁玳一听顿时就放心了，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内务府那群奴才就算给他们十个胆子，又哪里敢怠慢皇嫂呢？不怕二哥拿鞭子抽他们啊？”虽然两位嫂嫂抢走了兄长的注意力，但是只要不来抢额娘的喜爱，她就不跟她们计较了。
宜敏搂紧了自己的宝贝女儿，笑着道：“你那两个嫂嫂在家里也是父母千娇百宠的女儿，嫁进天家虽是荣耀，但是终究离开了疼爱自己的家人，将来还要操持府务，生儿育女，忍受后院的女人和庶出子女的存在，所以额娘就算无法将她们视如己出，却也不能亏待了人家，你说是不是？”
阿鲁玳伏在自家额娘胸前，听着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满满的安全感涌上心头，再想想额娘的话，只觉得两位皇嫂未来也挺不容易的，她是不是该对她们更友善一些呢？
“那额娘你会觉得难受吗？”阿鲁玳想到自家额娘这些年不也是要辛苦操持宫务，面对后宫无数的女人和孩子，额娘岂不是要比两位嫂嫂苦得多了？
听着怀里响起的闷声，宜敏疑惑了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女儿想问的是什么？不由得失神了片刻，才幽幽的道：“难受吗？额娘自己也不清楚呢？如今的日子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比起前世那毫无指望的煎熬，今生好歹已经实现了大半夙愿，至于康熙她从未指望过与之真心实意地过日子，毕竟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心，即便是心爱的儿子都能拿来做博弈的棋子，生生将所有的儿子像养蛊一般自相残杀，而他自己作壁上观，这种人她哪里敢真的放进心里呢？
阿鲁玳有些不明白，歪了歪头想了想，现在的日子好吗？应该是吧？阿玛是皇帝，额娘是皇后，自己是固伦公主，两个哥哥如今是郡王，未来大概率一个当皇帝，一个是铁帽子亲王，底下还有两个弟弟，再加上嫂子弟妹就是一大家子，想想都觉得热闹得很，这样的日子确实不错吧？
宜敏拍着女儿的背脊，只觉得柔软又充满弹性，想来这段时间跟着元灵真人修炼的很是认真，她轻轻拍抚着，哄着女儿午睡，不过七八岁大的孩子而已，哪里需要考虑那么多弯弯绕绕呢？尤其想到所谓的十八岁大劫，无论康熙还是两个儿子都对阿鲁玳极尽宠爱和迁就，根本不会让这宫里头的刀光剑影出现在她眼前。
当母女两都昏昏欲睡的时候，一个阴影遮住了眼前的光亮，宜敏微微抬起眼皮，没有意外地看见了一身明黄色常服的康熙，他看着长相极为相似的母女俩，凌厉的眉眼顿时柔和下来，他坐在宜敏旁边的石凳上，静静地看着女儿可爱的睡颜，原本满腹想说的话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等承瑞和赛音察浑带着福晋再次出现在院子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的皇阿玛和额娘对坐品茗的场景，旁边的躺椅上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揉着眼睛打呵欠，不是阿鲁玳又是哪个？
两对新人相视而笑，一起上前行礼问安，康熙摆了摆手让他们坐下，一旁伺候的宫人立刻为他们上好茶，然后静悄悄地退了下去。
宜敏笑着开口道：“本宫向来有歇晌的习惯，本想等着跟你们说说话儿，没成想竟是自个先睡着了，你们可曾歇息好了？”这话显然是对着富察氏和喜塔腊氏说的，毕竟承瑞他们从小就知道额娘的习惯，根本无需说这些客套话。
富察氏和喜塔腊氏连忙回道：“多谢额娘体恤，儿臣歇息的极好。”钟粹宫里高床软卧，绫罗红绸，样样东西都尽善尽美，加上心爱之人陪伴在旁，又岂会不好呢？
康熙见儿媳妇知礼识趣，便不再计较之前的些微失礼之处，转而对承瑞和赛音察浑道：“你们大婚是件喜事，但也不要太过放纵了，每日里还是要读书习字的，做学问就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等你们销假回来，朕还是要考校你们的。”儿子婚事顺遂，夫妻和睦自然是好事，但是他又担心儿子们会沉浸在温柔乡里，消磨了男儿意气，忍不住就要出声敲打一番。
宜敏听了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康熙说着说着又开始跟儿子们聊起政事来，她拉着两个儿媳妇说起开府后的一些事务：“如今府里就你们两个主子，爷们忙着前朝事务，你们要好好把府里的人事管起来，内务府送过去的奴才虽然皇上和本宫都筛选过了一次，但是难保不会混进别有用心之人，你们要学会甄别忠奸，若是拿捏不定的就来找本宫做主。”
富察氏和喜塔腊氏听着这直白的言语，忍不住瞥了一眼旁边的皇上，皇后就这样当着皇上的面谈论底下奴才的归属真的好吗？却见康熙根本不以为意，反而补充了一句：“听你皇额娘的不错，这些奴才都不是些省油的灯，平日里看不出好坏，一旦离了宫里，怕是一个个飘了起来，你们若是心慈手软了，他们便道你是个软柿子，拿捏起主子来比谁都顺手。”
对于奴大欺主这种事，康熙原本还不怎么相信，自从那些和亲的公主陆续回来哭诉之后，他才发现爱新觉罗家的姑奶奶居然还要看陪嫁嬷嬷的脸色过日子，差点没把肺都气炸了，连带着对底下的奴才也没了多少信任，动不动就要试探调查一番，这才有了这番撑腰的话语出来。
富察氏和喜塔腊氏尴尬的不知道怎么接口，她们不过是刚嫁进门的新妇，如何能对皇家的奴才指手画脚呢？
幸而承瑞这时接过话头道：“皇阿玛不必担心，这些奴才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敢欺到儿子们头上来。”那些奴才又是没脑子，欺负到皇上和皇后的嫡出阿哥头上，那不是自己找死吗？何况富察氏和喜塔腊氏也不是小门小户，内务府哪里敢得罪这些实权在握的世家大族呢？

第346章 风起云涌（十七）
康熙心中却暗暗摇头，这孩子看事情太过简单了，那些内务府的奴才都是成了精的狐狸，自然不敢在明面上为难他们，但是暗地里的手段多着呢，表面上看着样样精心周到，实际上处处暗藏陷阱，等吃了哑巴亏才知道厉害呢！
宜敏抿了抿唇不再言语，两辈子都在后宫里打滚，对于内务府那些奴才的手段可谓门清，不过这种事情靠嘴说是不行的，没有切肤之痛的体会很难让人相信所谓刁奴是怎么一回事，即使是承瑞、赛音察浑和阿鲁玳从小长在宫廷里，但是背后有大清最强的几座靠山在，从来就不知道吃亏是什么滋味，自然想法就太天真了些。
阿鲁玳从刚睡醒的朦胧中回过神来，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大哥话可别说太满哦，皇嫂若是不自己树立起威望，难道有事就找你回府撑腰不成？多听额娘几句教导不比自己胡乱摸索试探强多了吗？”
富察氏感激地看了阿鲁玳一眼，她虽然感动于大阿哥的维护，但是后院的门道不是那么简单的，能找到门路进瑞王府的奴才肯定都不简单，内务府世家别看都是包衣，但是势力盘根错节，虽然自家在前朝的势力能够轻易拿捏这些人，但是进了紫禁城却有些力所难及了。
喜塔腊氏也是受过正统上三旗贵女教养的，又被宜敏派人教导了三年之久，虽然性子颇有些天真烂漫，但是该明白的道理都懂，该有的手段也不缺，自然比男人更懂得后院的生存规则，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常来给皇额娘请安，这位才是真正的个中高手啊！
承瑞被亲妹妹怼了一顿，不由得苦笑起来，举起双手讨饶道：“好好好，是我想当然了，以后你皇嫂定然是常进宫的，可就要靠你了啊！”他心思如今都在朝堂上，哪里有空闲理会那些个奴才在想什么呢？
阿鲁玳闻言扬起头，有些得意地地哼了一声：“都交给我吧，我会带着皇嫂多认认人的，谅那些奴才也不敢炸刺。”她可是固伦公主，位比亲王，后宫除了太后和额娘，任谁见了她都要先矮一头。
赛音察浑忍俊不禁，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道：“那二哥也把媳妇儿交给你了啊，你可得护着点你二嫂，免得她被卖了还帮人数银子呢！”
他们如今已经大了，不好在后宫行走，总不能让额娘纡尊降贵带着交际吧？将来富察氏和喜塔腊氏在后宫行走还真得靠阿鲁玳开路，毕竟东西十二宫的大小主子可不少，背后关系盘根错节，但是见了阿鲁玳都是笑脸相迎，恨不得当祖宗供起来，跟着她走自然一切顺遂，少受些刁难。
喜塔腊氏有些羞恼地瞪了赛音察浑一眼，什么叫做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银子？她有这么无知蠢钝吗？不过对于自家爷对自己的维护，她心中还是泛起一丝甜蜜的。
康熙见阿鲁玳那骄傲的小模样，眼中露出慈爱之色，一点没觉得这丫头说话太嚣张，反而极尽纵容地道：“哈哈，不愧是朕的小公主，就该有这份傲气，不过你身份尊贵，她们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也值得你巴巴地带着人上门？”
说着转头看向宜敏，“改天那些主位妃嫔来钟粹宫请安的时候，你带着老大和老二家的一起见见便是了，不必太过慎重其事，免得一个个蹬鼻子上脸，反倒摆起长辈的谱来。”
宜敏忍着笑点了点头：“妾身明白了，一切都按皇上的意思办吧。”说来也是好笑，承瑞他们大婚之前，皇太后身为祖母送了些好东西过来给孙媳妇作添妆，尤其是给二福晋的更是价值不菲，毕竟赛音察浑自小就得她疼爱，也没人觉得有问题。
偏偏后宫有些人看不清形势，居然也想着跟风讨好，当时宜敏正在钟粹宫忙着清点聘礼，康熙也在一旁兴致勃勃地加了不少内造的好东西，结果就听到各宫主位派人送了贺礼过来，原本也没当回事儿，觉得那些女人还算懂点礼数。
没成想有个宫里派来的奴才居然大喇喇地说，这些东西是自家主子要给大福晋添妆的，宜敏当场就拉下脸来，康熙更是暴跳如雷，当场连人带东西都给丢了出去，什么玩意儿？自古以来，嫡长子娶妻这种大事什么时候轮到妾室上台了？
尤其是承瑞身为皇长子又是嫡出，大福晋基本上就相当于未来的皇后，爱新觉罗氏的宗妇，够资格给她添妆的那只能是双方的长辈，男方这边只有宗室福晋才有资格给她添妆，身为妃嫔说好听点叫庶母，现实点就是小妾姨娘，送个礼恭贺还要看主母收不收，居高临下地称添妆？
这是不把宜敏放在眼里，还是打算将大福晋的脸面放地上踩？无论是哪个想法都叫人生气，康熙本就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性子，向来眼里不揉沙子，连带迁怒所有送礼过来的妃嫔，如今更是放话让富察氏和喜塔腊氏等着对方来见即可，这何尝不是对这些后宫主位的蔑视和贬低？
富察氏和喜塔腊氏无奈地对视一眼，齐声道：“谨遵皇阿玛教诲。”看来她们注定要集后宫诸位娘娘的仇恨于一身了，皇家是这世上最讲规矩，却也不讲规矩的地方，后宫向来不以出身论高低，而是论宠爱、争圣眷，拼子嗣，谁赢谁说话有分量。
她们无比庆幸皇后娘娘是自家爷的亲额娘，后宫有这样一位大佬坐镇，真是想想就让人无比安心啊！否则还难说自家将来会被无数的枕头风祸害成什么样呢？
康熙对女人家的话题不感兴趣，很快带着承瑞和赛音察浑去了钟粹宫书房说话，想来是有什么朝廷政事要交代，不方便在女眷面前提及。
宜敏对此习以为常，面色温柔地跟两个儿媳妇说话，以她的心机城府，要收服两个十来岁的姑娘家堪称不费吹灰之力，不过一会功夫就让富察氏和喜塔腊氏卸下了心房，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不少，说话时也亲近许多。
阿鲁玳静静地在旁边喝茶旁听，她自小就在宜敏身边长大，又不需要像兄长那般在康熙身边学习，反而时时刻刻留在额娘身边，宜敏处理宫中各种事务的时候也从不避着她，言传身教之下自然不可能是一张白纸，虽然年龄还不到八岁，对后宫里繁杂的人际关系和弯弯绕绕恐怕比后宫老人懂得多得多。
她冷眼旁观自家额娘对两位新嫂嫂的考较，心中暗自摇了摇头，在同龄人人中堪称出类拔萃，但是嬷嬷们三年的教养只能让她们懂得后宫最基本的行事规矩，实际上面对后宫瞬息万变的局势和人心，这点本事是完全不够看的，作为世家大族的嫡长女，家族家养的本事用来管理一个王府没有问题，但是要凭此在后宫如鱼得水可就有点想当然了。
希望她们是真的聪明，能够领会额娘的提点和苦心，否则未来怕是要吃不少亏。二皇嫂也就罢了，前朝后宫都没人想去招惹二哥这个既没有野心，又特别难惹的混世魔王，喜塔腊氏只要不自己行差踏错，基本上没人会刻意去为难她。
但是大皇嫂富察氏不同，作为嫡长子的福晋，她身上早集中了太多人的视线与期待，必须要拥有足够灵慧的头脑，宽广包容的心胸，还需要坚定不移的意志力，恐怕难以承受接踵而来的考验与压力。
宜敏姿态优雅地端着茶盏，轻啜了一口茶水，悠然地对儿媳妇说道：“本宫素来不爱理会后宫争斗，只要不伤及皇上子嗣，坏了后宫规矩，她们爱怎么折腾都无所谓，你们如今住在宫外倒也清净自在，平日里除非本宫发话，否则无需理会宫里头的其他人。
不过住在宫外也有其他的麻烦，承瑞和赛音察浑都已经入朝参政多年，那些个奴才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想要往他们身边凑，只是碍于他们住在宫里，皇上又时时带在身边，找不到门路罢了。如今封爵开府了，又领了正红旗和正蓝旗的旗主，那些个奴才怕是要蜂拥而至了。
别以为皇上给了半个月的假，是为了让你们关起门来过日子的，正红、正蓝两旗实力雄厚，高官厚禄者众，相应的诰命夫人也不少，接下来你们怕是有得忙一阵子了。”
富察氏和喜塔腊氏面色严肃地不停点头应是，满眼感激地看着自家婆母，这番提点可是真正的金玉良言，否则等旗下奴才开始递上拜帖才反应过来的话，怕是要手忙脚乱了，万一出点差错丢的可是爷的脸面，更是会坏了自己在爷心目中的印象。
她们出阁前都是被好好教导过的，只是重点多是教导如何夫妻和睦，如何管理好后院，如何处理好婆媳关系等等，没想到这三样基本没有用武之地，如今爷们后院空空如也，就自己一位嫡福晋，王府在内务府操持下更是万事俱备，没多少需要操心的地方，本来以为自己掉进福窝里了，没想到真正的考验在这等着呢？
爷们封王授爵，领了旗主之位，就意味着有了自己的属臣和地盘，如何收心旗下的奴才是门大学问，身为嫡福晋发挥的余地可就多了，上到诰命夫人交际，下到旗下兵丁婚丧嫁娶那都归旗主管，要当一个贤内助还是草包花瓶差别可大了去了。
富察氏和喜塔腊氏对视了一眼，看着眼前的婆母目光灼灼，态度顿时热情了不止一倍，既然她特地提点了此事，想必是打算教导自己了，这等处理八旗内务的本事可是在家里学不到的。
面前这位皇后娘娘可是被皇上多次当朝称赞的内廷良佐，可不是仅仅在于她能平衡处理好后宫大小事务，还在于但凡涉及皇室宗亲女眷、朝廷命妇的一切赏罚事务，蒙古外番节礼往来，周边属国女眷接待等诸多事务，当今皇后都能够信手拈来，做得几近完美。
宜敏看她们两眼放光的模样，心中既有些欣慰，又有点想笑，她们能如此快反应过来自己的用意，显然都是心思灵慧之人，只是这种迫不及待想要学本事的模样又让她忍不住想要微笑，既然选了她们当儿媳妇，她自然不会藏私，学的越多未来对承瑞和赛音察浑的帮助就越大。
两个儿子成婚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后续的阿哥们大概也不会等到如此年纪才大婚，等他们陆续参政之后，野心也会随着权势日益增加，这时候母族、妻族和手底下奴才的优劣都将成为博弈的筹码，而一位手段了得的福晋所能带来的帮助是不可替代的。
“这是正红旗和正蓝旗下奴才在朝为官的名册，你们拿回去好生研读一番，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再来问我。”宜敏招手让莺儿将两本封皮颜色不同的册子分别放在富察氏和喜塔腊氏面前。

第347章 风起云涌（十八）
富察氏和喜塔腊氏堪称受宠若惊地拿起面前地名册，略微翻阅之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根本就不是名册这么简单，简直就是一份详细的旗人资料，里面不但记录了两旗所属在官员的履历和性格特点都写的一清二楚，甚至该官员的家庭三代姻亲，五服之内的亲戚情况都有所记载，只要将这些内容记下来，想要拿捏收服旗下官员简直易如反掌。
“皇额娘，这……这般重要的名册给了儿臣真的没问题吗？”富察氏有些不淡定地看着宜敏，她这才刚进门，皇后娘娘就这般相信她吗？就不怕她把这些信息告诉家族吗？
宜敏感受到富察氏不可置信都目光，微微笑了一下：“本宫相信你们都是有分寸的孩子，既然嫁进了皇家，以后便与夫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些东西不过是看着唬人，以后交际多了你们迟早也会知道的，本宫只是让你们少走些弯路罢了。”
“儿臣谢皇额娘恩典。”富察氏和喜塔腊氏都起身郑重行礼，她们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皇后娘娘这已经不仅仅是提点了，根本就是老天爷喂饭吃的模式，她们只要不是个蠢货，光是靠着这些东西就足以当一个合格的皇子嫡福晋了，不知省了她们多少收集调查的功夫。
宜敏摆了摆手：“起来吧！都是一家人，以后不必如此拘礼。你们是本宫儿媳妇，你们好了，阿哥们才会好，只盼望你们夫妻和睦，同心同德，便是对本宫最大的感谢了。”儿子长大了，她这个当额娘的也不能再过多指手画脚，免得惹人厌烦，儿媳妇才是未来陪伴他们一生的人，能帮衬一点是一点吧。
聊完正事之后，宫人来报小阿哥醒了，宜敏便起身离开了，留下阿鲁玳陪着富察氏和喜塔腊氏，两人顿时松了口气，相视而笑，皇额娘虽然很是慈爱温和，但是身上久居上位的威严还是让她们不敢放松，生怕有哪里做的失礼惹得娘娘不悦。
阿鲁玳双手撑着下颌，眯着眼睛道：“皇嫂不用这么紧张，额娘平日里待人向来温和，只要不是以下犯上或者触犯宫规的事情，额娘基本上很少动怒的。”除非皇阿玛干了什么不着调的事情，才有机会见识到额娘霸气的一面。
例如之前皇阿玛出巡江南，收了官员进献的美女，身姿袅娜，美貌娇弱，还精通琴棋书画，皇阿玛稀罕得不行，居然没有留在江南行宫，而是将人带回宫来了，本来宫里也不在乎多养一个闲人，偏偏这女人手段了得，享受了贵人份例待遇还不满足，居然蛊惑得皇阿玛要给她封主位。
在六嫔已满的情况下，为一个汉女破格晋封可不就只剩妃位了？偏偏这女人身份不明，听说只是江南官员的养女，连个正经出身都没有，这不就是所谓的扬州瘦马吗？若是留着当个消遣的玩意儿也就罢了，一旦位列妃嫔，岂不是说八旗贵女要给一个瘦马出身的女人低头请安？
不说满宫妃嫔小主什么反应，就连前朝也是哗然，偏偏皇阿玛就像是被迷晕了头似的，非要一意孤行，居然跑来钟粹宫跟额娘抱怨起来，当时她就在额娘身边，亲眼看到额娘的脸色从阳春三月变成了数九寒冬，将所有人都赶出了正殿，连她也不例外。
后面钟粹宫发生了什么事，无人知晓，只知道皇阿玛从此再也没提晋封那个汉女的事，甚至都没再召见过那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猜测是皇后劝住了皇上，没让皇上犯糊涂。
虽然结果是这样没错，实际上过程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阿鲁玳眼中闪过一丝崇拜的目光，她当时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到了后窗，偷看到额娘一把扯掉了旗头和满身珠翠，踢掉了脚上的花盆底，冷笑着拿起鞭子就往皇阿玛身上抽。
幸亏皇阿玛身手还算灵敏，左躲右闪地没被打中几下，但是正殿里的摆设都遭了殃，无数珍贵的玉器陶瓷都被抽碎了，皇阿玛一身衣裳都被成了破衣烂衫，看起来真的挺惨的。
阿鲁玳当时都看傻了，没想到平日里威严霸气的皇阿玛和温柔如水的额娘，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尤其事后皇阿玛居然一点没生气，还低声下气地道歉，捧着额娘被鞭子勒红的手上药。
见识过这一场全武行后，皇阿玛在她心目中的形象轰然崩塌了，没想到皇阿玛竟然是这样的皇阿玛？额娘那威武霸气的形象深深地刻在了阿鲁玳内心是深处，她也要做像额娘这样的女子，从那时起，她开始认认真真地跟着元灵师傅修道习武，再也不叫苦喊累了。
富察氏心神放松之下，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阿鲁玳，小公主虽然年纪还小，但是五官上与皇后娘娘足有九成相似，漂亮得像个小仙女似的，让她那颗爱美之心蠢蠢欲动，说话的声音柔了不止一点：“公主可否多跟我们说说宫里头的事情，免得我们初来乍到犯了忌讳便不好了。”
阿鲁玳跟富察氏也算熟识了，如今成了自己人，自然不介意多跟她们说说，毕竟兄长都已经那么拜托自己了，当妹妹也不能言而无信不是？于是她从慈宁宫开始讲起，东西十二宫的主位娘娘，以及膝下有子嗣的贵人都大致说了一遍，听得两位福晋眼中异彩连连。
虽然教养嬷嬷也会跟她们说这些，但是身为奴才终究不敢太过议论主子，顶多知道有这么个人，但是性情特点，为人处事，还有各宫之间的关系等等就两眼一抹黑了，如今在阿鲁玳口中娓娓道来，紫禁城似乎撤去了那一层神秘的面纱，展露了底下的真容。
宜敏回到正殿，看过两个醒来的小儿子，见他们已经吃完奶，这会乖乖地在榻上玩，这才松了口气，大概是因为一胎双生的缘故，两个孩子不像前头的兄姐那般壮实，精心养了几个月才白胖起来，只是脾气都不小，而且一旦哭闹就是双重奏，惹得她头疼不已。
看过儿子后，宜敏来到外间的花厅，拿起放在炕桌上的账册继续翻看起来，内务府每个月都要将收支情况汇总一次向她呈报，这种查账的事情她必须亲自过目一遍，内务府那些人精这些年账目做得越来越谨慎，稍不注意就容易被糊弄过去，她可不敢完全放权给底下的人去做。
这些年国库还算丰盈，康熙的私库也很充裕，所以宫里头用度并不曾如前世一般削减，甚至还更好一些，自然也给了那些奴才更多钻空子的余地，但是她知道过不了多久准噶尔叛乱即将到来，一旦开战立刻就是花钱如流水，她可不想到时候才想办法开源节流。
作为实权在握的正宫皇后，康熙很多事情都不会瞒着宜敏，甚至有些不好在明面上下达的命令，都会通过宜敏与命妇之间的交往来达成目的，使得康熙这些年不需要过多地使用强硬手段，倒也博得了一个仁君的名头。
如果说过去的宜敏是宠妃，如今的她却已经跳出樊笼，成为康熙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自从正式册立皇后，宜敏开始接手皇后的权力之后，不仅仅是坐镇后宫，平衡各方势力，她能做的事情更多了，将皇后这个位置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带给康熙许多意想不到惊喜，自然也乐意偶尔与她讨论一些重大决策。
不过宜敏向来不会干涉康熙所做的决定，除非是一些被上辈子证明过的昏招，例如让朝廷官员向国库借银子这件事。原本康熙这个决定是好意，打算给那个中下层官员一些补贴，尤其是清廉的官员不至于清贫度日，但是最终却是事与愿违，成了尾大不掉之势。
因为那些真正清廉的官员基本很少向国库伸手，反而是那些世家大族和皇室宗亲肆无忌惮，自从开了借银的口子，几乎把国库的银子当成自家的，随意取用，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等国家真正需要银子的时候，却发现国库空空如也，只剩下户部的一堆借条。
宜敏上辈子虽然困居后宫，但是好歹有个成年儿子在朝，自然知道康熙后期朝廷有多么糜烂，财政有多么的窘迫，康熙三下江南居然还要曹家掏银子垫付，以至于不得不给曹家越来越多的特权和荣宠，最后甚至成了江南的土皇帝。
她更知道后来为了追讨欠款，朝廷有多么的丢尽颜面，康熙不得不推出老四当炮灰，拼着名声尽毁，得罪无数权贵之后，才让国家财政不至于崩溃。真正应了那句“欠钱的人才是大爷”，债主反倒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当真叫人恨的牙痒痒。
所以当康熙仗着国库充裕，打算发善心开放借银的时候，宜敏只问他到底打算把银子给谁？康熙理所当然地说京城居大不易，有些官员连住处都是租用的，光靠俸禄无法维持生计，反正国库充裕，打算支助一些。
宜敏面对他的得意洋洋，并未直接反对，而是先赞叹了他对官员的仁德，只是忧虑在朝官员这么多，万一都去借怕是金山银山也不够挖的，建议他召见户部尚书，具体了解一下国库可以匀出多少钱财用于借贷，在让吏部统计一下在京城没有府邸的官员究竟几何，然后再做决定。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户部尚书是个真正为国守财的好官，在得到宜敏透露的消息后，差点没气得当场暴毙，他辛辛苦苦呕心沥血，好不容易才让国库有那么点盈余，还打算来年用这些钱大干一场，结果皇上居然打算当个败家子，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提前做好准备的户部尚书在得到召见后，面无表情地对着康熙背诵了一个时辰的明年国库预支计划，然后咬牙切齿地表示国库不但没钱出借，反而还要开源节流才能维持朝廷的正常运转，若是皇上真的怜惜那些官员生计艰难，不妨开私库赏赐一二。
兴冲冲的康熙被当场撅了一蹄子，心里不是不生气，但是面对户部尚书那张棺材脸，他只能讪讪地摸着鼻子怂了，表示自己就是这么个想法，不行就算了，他是真不敢对这位怎么样的。
毕竟这位是真的头铁又能干，在搞经济方面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佬，大清朝廷的钱袋子能有钱养着超过以往两倍以上的军队，大清各地的工程能顺利开工，无数官员能按时发出俸禄，全靠这位大佬运筹帷幄，真把这位给气狠了，人家就敢挂印辞官，到时候六部拿不到钱，怕不是要集体罢朝了？得罪不起，真得罪不起！
最后康熙憋了一肚子气，哭丧着脸到钟粹宫跟宜敏吐了大半天的苦水，宜敏看他吃瘪心里高兴，也就随他去了，为了不让他对这件事念念不忘，宜敏还给他出了个主意，皇上既然要彰显仁德，何不从官员中找出一批真正清廉又清贫的，给予赏赐，反正皇帝私库里钱多嘛，放着也是放着，拿点出来就当收买人心了。
康熙被宜敏一顿漂亮话忽悠了，加上心里对于自己的想法没实现还是有些不甘心，于是决定按照宜敏的建议去做，派人调查了一番在京官员的生活情况，具体调查结果宜敏并不知晓，只是看康熙从此偃旗息鼓，再不提起给官员借银之事，她就知道康熙终于认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究竟有多么愚蠢了。

第348章 风起云涌（十九）
康熙二十六年秋，喀尔喀陷入内战，噶尔丹之弟多尔济扎布被联军所杀，噶尔丹乘机挥师东进，意欲将喀尔喀三部置于准噶尔统治之下。
此后三年，噶尔丹与喀尔喀三部战火连绵，由于内乱，喀尔喀渐渐落入下风，即使有蒙古各部在康熙密令下的暗中支援，但大部分地区已被噶尔丹所控制，准噶尔部的势力越发强横。
康熙二十九年五月，噶尔丹借口追击喀尔喀，率兵3万南下，兵锋直指京城，康熙命理藩院尚书阿喇尼率兵抗击，失利于乌尔会河，准噶尔军乘势南进至乌珠穆沁。消息传到京城，朝廷上下震动。
康熙自从收到噶尔丹南下的消息后，立刻召集内阁大臣、宗室诸王前来议事，对于噶尔丹的狼子野心早有预料，在他进攻喀尔嗒期间，朝廷早已做好了完全准备，因此对于出兵王公大臣皆无异议。
唯一的分歧在于派谁领军出征罢了，偏偏康熙竟然做出御驾亲征的决定，此言一出，乾清宫内顿时就炸了锅，所有人纷纷出言劝阻。
裕亲王福全面上带着不赞同，当先开口道：“皇上万金之躯，身系社稷安危，岂能以身涉险？望皇上三思。”
这时佟国纲也忍不住劝道：“区区噶尔丹不过藓疥之患，何需皇上亲自出马？奴才愿意请命出征，为皇上取回噶尔丹项上人头。”
康亲王杰书看着内阁大臣轮番上阵劝说，康熙对此不为所动，仍然坚持要御驾亲征，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心中对皇帝的想法有了些猜测，不由得收回了即将迈出的脚步，静静地作壁上观。
果不其然，很快康熙就开口道：“噶尔丹纵横漠西蒙古，背后还有沙俄暗中支持，蒙古诸多部落早已被吓破了胆子，若朕只派武将前去镇压，只怕战事稍有僵持，这些部落就要不战自溃了。唯有朕御驾亲征，以示朝廷必胜之信念，才能让蒙古诸部舍去犹豫，全力相助。”
一众大臣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若是单凭朝廷军队千里迢迢前往作战本就不利，加上人生地不熟，恐怕连噶尔丹的主力都找不到，因此当地蒙古部落的支持和协助至关重要，皇上的顾虑不无道理。
康熙见说动了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正要再次开口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英却站了出来：“皇上所虑之事确实有理，只是战场情势变幻莫测，终究难保万全，振奋军心可另图他法，然国不可一日无君，还望陛下三思而后行。”
张英是地地道道的汉儒文宗，向来讲究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御驾亲征这种行为，成功了理所当然，失败了后患无穷，自古以来就不为儒家所提倡，于是他很直白地表示了反对，蒙古诸部的支持可以再想办法，但是国家离了皇帝就是不行的原则。
顿时原本有些被说动的王公大臣纷纷重新坚定了立场，反对御驾亲征的劝谏顿时再次将康熙淹没了，气得康熙直接丢下一句“此事容后再议”，就一甩袖子走了，留下满堂大臣面面相觑。
康熙怒气冲冲地径直到了坤宁宫，今天是宜敏召见外命妇的日子，早早就来到坤宁宫处理事务，远远的看见康熙带人过来，底下的奴才连忙进来禀告：“启禀娘娘，皇上正朝坤宁宫过来，只是……看着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宜敏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朱笔，淡淡地道：“去煮一壶清肝明目的茶汤过来，另外再加几样小厨房新研制出来的点心。”她消息灵通，已经预感到这又是要大费唇舌的一天，还是提前准备好吧。
康熙带着几分余怒未消地踏进坤宁宫，一眼就看见正迎面走来的宜敏，一身碧色宫装端庄典雅，穿在如玉美人身上更显清丽脱俗，宛若空山灵雨美不甚收，让人不由得消去一身火气，只余下满心惊叹，哪里舍得对她使脸色呢？
不等宜敏福身行礼，康熙已经伸手拉住她的柔荑，脸上的怒气早已消失无踪，反而眼中带上了一点微不可查的委屈：“敏儿，不必多礼了，陪朕出去走走吧？”
宜敏轻轻一笑，如画的眉眼微微一弯，恰如美玉生辉，不可方物，她柔声应道了一声好。
康熙眼神顿时更加柔和了，牵起她的手一起走了出去，身后的奴才无需吩咐都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听两位主子的交谈。
“皇上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因为准噶尔的战事有何变故不成？”宜敏跟着康熙走了一段路，见他没有开口的打算，只能自己引出话题。
康熙摇了摇头：“噶尔丹兵力有限，想要吞下喀尔喀这么大块地域，他还没那么好的胃口，三年时间也顶多能打散那些部落的军队，还无法彻底稳固统治，此番南下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他若是真敢把所有兵力都带出漠西蒙古，恐怕直接就要后院起火了。”
宜敏微微有些愕然，她转头看向康熙平静的面容，疑惑道：“既然如此，皇上因何盛怒？”心中却有些恍然，前世噶尔丹西来确实给了大清极大的压力，因为当时大清在藩之乱中受创极重，无论财政还是军事实力都还没有恢复过来，面对背后有沙俄支持的噶尔丹需要全力以赴。
但是今生大清实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三藩之乱并未使得大清伤筋动骨，反而去芜存菁，真正一统天下，实力不降反升，加上蒙古多年内乱，噶尔丹才能趁势而起，对大清的威胁性实际上并不高。
康熙轻咳了一声，终究忍不住倾诉的欲望，忿忿地道：“朕打算御驾亲征，可是满朝文武都在阻拦朕，担心这个担心那个，难道区区一个噶尔丹还能威胁到朕不成？大清数十万儿郎难道还不足以护朕周全吗？”面对宜敏他倒是实话实说，没有再朝上的那套理由糊弄人，反而满眼的骄傲和自信。
宜敏听了这话忍不住深吸口气，心中翻了个白眼，才语重心长道：“皇上莫非是欺妾身不通军事？妾身出身将门，自然相信八旗儿郎的实力，若论真刀真枪的拼杀，自是不惧任何对手，但是噶尔丹又不是傻子，真的会跟大清硬碰硬吗？准噶尔的铁骑实力虽强，大清却是不惧，但是沙俄又当如何？
虽然大清已经与沙俄做过一场，对方也同意何谈，但是难保沙俄暗地里搞鬼，加大对噶尔丹的支持力度。您上次带着妾身看过火枪队和火炮营的威力，那种百步之外取人性命的武器和动辄地动山摇的大炮着力叫人心惊，难保沙俄不会提供给噶尔丹这等利器，皇上御驾亲征相当于将自己置于险地，文武百官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
康熙闻言并没有如朝堂上那般勃然大怒，面对宜敏的关心，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哪能生得出气来呢？
他紧了紧掌中的柔夷，柔声道：“敏儿不必担忧朕的安危，说是御驾亲征，实则只是在后方指挥，并不会亲临战场，你担心的情况是不会发生的。”
宜敏长舒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下来：“既然皇上只是坐镇后方，为何还要坚持御驾亲征呢？难道在京城就不行吗？”
康熙哈哈一笑，摇了摇头：“敏儿有所不知，噶尔丹是个野心极大，又极为狡猾的家伙，战场上瞬息万变，朕若是坐镇京城指挥作战，来回传递消息的时间差恐怕对方直接就溜了，那还不如直接让将领自行其是。朕御驾亲征就是为了尽量靠近前线，这样才能及时发布将令。”
宜敏有些恍然地点了点头，却又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地停下脚步，抬头直视康熙的眼睛，娥眉微蹙：“皇上当真非去不可吗？”
康熙跟着停下，面对宜敏担忧不舍的美眸，抬手抚平她蹙起的眉头，将她拥在怀中：“是，非去不可。”
此战若成，漠西蒙古将尽入掌中，从此横贯东西的蒙古大草原将真正纳入大清的统治范围，他无法放弃这等足以载入史册的丰功伟绩，满人马背上的天下，入关之后的皇帝军功难得，他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机会，自然非去不可。
宜敏伏在康熙胸前，抬头看他，眼波流转间泛起淡淡的水光：“皇上欲发兵几许？此战有几分把握？”
康熙自信一笑：“十成不敢说，九成还是有把握的。”若非沙俄在北方虎视眈眈，他根本没把噶尔丹那几万兵马放在眼里，“朕打算出兵十万，围歼噶尔丹三万兵马绰绰有余了。”
宜敏幽幽地看着康熙，又问：“皇上御驾亲征，可曾想过京城该如何安排？”她想知道前世今生如此多的改变，究竟能不能让眼前这个人转了心性。
康熙揽着宜敏纤细柔软的腰肢，低头看着她澄澈的美眸：“承瑞已经二十岁了，这些年的历练足以独当一面，朕打算让他坐镇京城，总揽后勤粮草等一切事宜。等朕凯旋归来，就册立承瑞为太子，承继大清基业。”
宜敏闻言顿时瞳孔收缩，心头巨震，素来温柔淡定的面容崩碎了，眼中露出了无法置信的震惊。

第349章 风起云涌（二十）
宜敏有些艰难地想要勾起嘴角，心中的震动却让她无法做到心平气和，只能抓紧康熙龙袍的衣襟，紧蹙秀眉，声音微哑地问道：“皇上何出此言？您正当盛年，为何突然生出立太子的念头？”
康熙眼神柔和平静，低头在宜敏眉心落下一吻，揽着她柔声道：“朕已近不惑之年，大清历代先帝均没有高寿的前例，朕不得不未雨绸缪，为咱们的孩子铺好前路，承瑞是个好孩子，资质高绝，聪慧敏毅，待下宽和有度，又得弟妹敬重，将来会是个好皇帝，大清后继有人，朕心甚慰。”
宜敏仔细端详着康熙的眼神，甚至不惜用上秘术探测面前之人的言语真假，可惜无论如何观察，结果都是一样的，康熙所言皆是出自肺腑，并无半点矫饰伪装，他是真心想要立太子！这个认知让她平静的心湖宛若砸落一块巨石，波澜起伏，再难恢复往日平静。
七月初，康熙下令发兵十万，命福全为抚远大将军率左路、常宁为安北大将军率右路，分别由古北口、喜峰口出击，又令盛京、吉林将军出兵西进，协同主力作战。
康熙帝亲率禁卫军进驻博洛和屯督军，二阿哥赛音察浑、三阿哥胤褆随军出征。大阿哥承瑞坐镇京城，负责大军后勤粮草军械等事务，并处理朝廷内外一切日常政务，除非特别重大或紧急的政务，否则无需报送。
圣旨一出，顿时朝廷上下都安静了下来，圣心所向已经极为明显了，大阿哥就是皇上所内定的继承人，将自身后路和朝政大权皆寄托于其手中，这是何等的信任与爱重，让那些还有些蠢蠢欲动的投机派都偃旗息鼓地蛰伏了起来，不知是放弃了还是打算以待日后。
七月，常宁部进至乌珠穆沁，清军粮食给养缺乏，情况恶劣，与准噶尔军遭遇，交战失利南退。准噶尔军遂长驱追击，渡过沙拉木伦河，与福全部逐渐接近。
七月十九日，康熙急令右路军会同左路将准噶尔军阻于高凉河北，令康亲王杰书移师归化，断其归路。
七月二十九日，福全侦知准噶尔军屯于乌兰布通，整军前往。准噶尔军列营于山坡上，构建”驼城”，士兵依托箱垛，进行阻击。
八月初一，清军及时调整部署，集中火炮轰击，大破准噶尔军的”驼城”，准噶尔损失惨重。
噶尔丹见势不利，遂行缓兵之计，遣使向清军乞和，旋乘夜率部渡沙拉木伦河北撤，沿途焚烧野草，以迟滞清军追骑。
福全中计，致使噶尔丹逃逸，且当时军中粮草不足，只能维持几天，鉴于此，便自作主张，下令回师。
“岂有此理，裕亲王这蠢货，关键时刻竟然如此糊涂，竟致此战功亏一篑，当真可恶至极！”康熙猛地一拍桌案，对福全不请示就自行撤回十分不满，劳军远征，耗费钱粮兵马无数，最后居然还让噶尔丹跑了？到嘴的鸭子飞了让他岂能不怒？
赛音察浑站在康熙身边，正皱着眉头看行军地图，对比裕亲王送来的战报，不由得暗自摇头，三天时间足够噶尔丹远遁了，此刻恐怕早已越过沙俄边境，再难追击了。
“皇阿玛，此乃非战之罪，噶尔丹既然遣使求和，王伯身为前军主将，无论如何都只能先接下，待请示过皇阿玛后方可决定，这便给了噶尔丹可趁之机，恐怕那狡猾的家伙前脚刚刚送走使者，后脚就已经开溜了。”
康熙发泄了一通后，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理智回归了些许，颓然坐回主位，叹息道：“哎，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十万对三万本该手到擒来，最终却放跑了最大的一条鱼，恐怕要不了多久，噶尔丹就会卷土重来，到时候又是一场大战，徒费钱粮罢了。”
赛音察浑踱步到康熙身后，伸手为他拿捏起僵硬的肩脖，漫不经心地道：“皇阿玛高看噶尔丹了，他想要卷土重来的前提是准噶尔部尚在，此次他孤身远遁沙俄，若是皇阿玛趁机领军直捣黄龙，将准噶尔部覆灭，那噶尔丹立刻就成了孤魂野鬼，在漠西蒙古人人喊打，还能成什么气候？”
康熙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暗自盘算起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半晌却无奈地叹了口气：“噶尔丹此行所带三万兵马已经是准噶尔大半能战之兵，其余兵马分散在喀尔喀各地驻守，准噶尔内部留下的大多是老弱妇孺，又远在千里之外，实属鸡肋尔，不值得大清耗费粮草远征大漠。罢了，先行班师回朝，再议其他吧。”
赛音察浑手下动作一顿，然后又仿若无事地继续，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此时大军已经出塞，劳师远征之势已成，又何妨再多耗费一些钱粮，毕其功于一役。总比过个几年，等噶尔丹缓过气来，必然准备更加周全，朝廷所要付出的代价恐怕要远远大于现在。
不过赛音察浑还是决定闭嘴，此事若成，虽然称得上永绝后患，但是对老弱妇孺赶尽杀绝的名声不怎么好听，这与当年追杀布尔尼亲王残部至察哈尔部落的情形并不相同。若是没成功找到准噶尔大本营，自己怕是要成为第二个王伯，背负无数骂名，承担此战不利的罪责。
御驾亲征却无功而返，难道是皇上没本事吗？当然只能是臣下自作主张，阳奉阴违的错了。从战报上看，裕亲王若是留守原地，等待诏令期间导致噶尔丹潜逃，原则上并无差错，但是他偏偏不等皇命就先行回师，就是为了给康熙一个发难的借口，主动背负出师不利的罪名，让皇帝好下台罢了。
等各军部队归至康熙帝军中，康熙当即下令先行班师回朝，却命福全等带领一小部分人马留后，打扫战场，收拾残局，顺便搜寻噶尔丹的下落，万一他仍然潜藏在附近呢？
等御驾回京，福全、常宁和康亲王等将领才把侦察到噶尔丹行踪的确切情报送交康熙帝过目，确认叛逆噶尔丹确实已经逃出边境，各自上了奏折一一认了罪。康熙这才下令福全等人还师京城。
十月的京城已经摆脱了酷暑的折磨，清晨的空气中带上了一丝凉意，钟粹宫后院的石榴树已经成熟，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管事指挥着小太监们架起梯子上树采摘，热闹的场面惹来宫女们的围观，纷纷在一旁笑着指点，一派轻松愉悦的景象。
阿鲁玳命人开了窗子，搬了张躺椅坐在正对窗户的地方，一边看着外头的熙熙攘攘，一边往嘴里丢着刚掰好的石榴籽，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酸甜的味道充斥期间，好不惬意。
“公主，昨儿刚摘下的石榴已经各送了一筐到瑞王府和贤王府了，大福晋和二福晋都很高兴，说是今儿要进宫来谢您，还特地送了些回礼，您可要过目？”奶嬷嬷吴氏坐在阿鲁玳身边给她打扇子，口中絮叨着一些琐事。
阿鲁玳眯了眯肖似宜敏的凤眼，懒洋洋地道：“来便来吧，难得本宫回来了，真是一日也不得闲，嫂嫂们如今都有了身孕，多走动走动也好，让小厨房准备些适合孕妇的食物，等会嫂嫂们到了再送上来。”
吴氏笑着应下了，感慨道：“两位福晋都是有福气的，大婚三年终于有了身孕，还是同时查出有孕，皇上和娘娘都高兴坏了，这赏赐如流水一般就没停过。公主殿下很快就要当姑爸爸了呢！”
阿鲁玳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高兴，心中也是微微松了口气，这些年来两位兄长和福晋可谓如胶似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孩子，皇阿玛几次想要赐下侧福晋，都被额娘给拦住了，只每年送了一个格格进王府，当摆设似得做给外人看罢了。
“是啊，皇阿玛总算不再看谁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王伯和王叔他们也不用再战战兢兢地，能好好松口气了呢！”阿鲁玳啊呜嚼了一口石榴，回想起这段时间京城里风声鹤唳的，皇阿玛心情不虞，朝野上下自然没人能轻松，幸好两位皇嫂争气，一起传出了喜讯，把漫天阴霾一扫而空。
“公主慎言，莫要随意议论皇上，传出去对殿下不好。”吴氏连忙抬头看向窗外和门边，发现所有人都站得远远的，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没事儿，这里可是钟粹宫，我看谁敢？”阿鲁玳心中翻了个白眼，她不过在自己房里议论两句罢了，若是还能被传出去，自己这管家的本事怕是要回炉重造了。
要知道她的公主府早就已经建好了，皇阿玛赐下了几个庄子，皇额娘也给了不少铺面，如今都是她自己管着，还能拿捏不住几个下人不成？何况钟粹宫可是在额娘眼皮子底下，给这些奴才满身的胆子也不敢造次。
“启禀公主，大福晋和二福晋来了，正往咱们这过来呢。”一个宫女快步走到房门口，对着里头躺靠着的阿鲁玳禀告着。
阿鲁玳抬了抬眼皮，漫声吩咐道：“带她们去外头的凉亭里吧，本宫稍后就到。”整个后殿目前只有一个阿鲁玳住，她就把院子改造了一下，凉亭处藤椅秋千样样俱全，布置得极为精致妥帖，是个待客休闲的好去处。

第350章 乾坤翻覆（一）
阿鲁玳略微整理了一下妆容后，就往庭院里走去，只见木质凉亭内，顶盖上爬满了开着紫色小花的藤蔓，远远望去仿佛紫色华盖一般美不胜收。
亭子里已经一站一坐两名女子，坐着的那人身着大朵牡丹翠绿烟纱宫装，面若秋月，眸若晨星，秀美中透着一股英气，光采照人，正是大福晋富察氏。
站着的那人是喜塔腊氏，她正抬头去看那紫藤花，脸上挂着惊叹的神色，身着深兰色织锦宫装，上面绣着洁白的点点梅花，面色晶莹，肤光如雪，鹅蛋脸儿上有一个小小酒窝，看起来仍是一派天真浪漫，浑然不似已为人妇的模样。
阿鲁玳人未到声先到，扬声向着亭子里的美妇人打招呼：“两位嫂嫂好，怎么有空带着小侄儿来看小妹呢？”
喜塔腊氏正对着阿鲁玳的方向，当先看到她的身影，顿时扬起笑脸抬手招呼：“阿鲁玳快来，我和大嫂给你带了好东西，包你喜欢。”语气中带着兴奋和得意，显然对自己的礼物很是自信。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了，若是不满意二嫂可要负责赔我哦！”阿鲁玳掩嘴笑了起来，二嫂这些年被二哥宠得越发小孩子心性了，当初刚嫁进来的时候还带着三分拘谨，如今却是完全放纵了天性，竟是一副赤子心肠，叫人看了忍不住会心一笑。
富察氏动作优雅却缓慢地从几凳上站起来，看着大步走进亭子里的阿鲁玳笑着道：“这倒是难了，今儿这些东西可是两位爷特地去琉璃厂挑选的，件件都是珍品，若是还不能叫妹妹满意，那可真是再难寻得更好的了。”
阿鲁玳挑了挑眉，也不见外地直接打开了桌上的锦盒，只见一阵七彩流光闪耀而出，定睛看去，竟是一串七色琉璃璎珞，阳光透过藤蔓的点点光斑，落在琉璃上反射出流光溢彩的绚烂光华，将周围的一切都衬托得黯然失色。
阿鲁玳伸手取出这串璎珞，欣赏的目光落在其上，心中很是满意，至于盒子里的其他东西不过一扫而过，虽然都是些精巧难得的西洋物件，却不被公主殿下放在眼里。
富察氏观察着阿鲁玳的面色，见此知道这位姑奶奶应该是极为喜欢的，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想讨这位小姑的欢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从小被帝后捧在手心里长大，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听说皇上的私库任由其出入，想要什么宝贝都可以随意取用，天下间能被其放在眼里的东西还真没多少。
阿鲁玳将璎珞放回锦盒里，让身后的大宫女收了起来，招呼着富察氏和喜塔腊氏落座，仔细端详了一番两人的面色，微笑道，“两位皇嫂气色不错，看来这胎都已经坐稳了，还没当面恭喜你们呢！终于可以出门放风了？”
富察氏笑着点了点头：“是啊，自从察觉出有孕，你大哥就不让我出门走动了，直到坐稳了胎才松口让我进宫请安。”想起自来八风不动，万事从容的夫君当时那副没头苍蝇似得模样，她现在都还记忆犹新，每次想到都有股笑意涌上心头，甜入肺腑。
喜塔腊氏眼中含着笑意，脸上却满是无奈地道：“你也知道你二哥是个什么性子，若非大嫂传信要与我一道进宫，只怕这会我还在府里养着呢！真想让他试试养胎是什么滋味，天天关在府里，不是躺就是吃，这是把我当猪养了不成？”
听了这话，阿鲁玳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富察氏也是忍俊不禁，拿着帕子甩她身上笑骂道：“你这话有本事找二爷说去，想必二爷不会拒绝。”这话还真不是开玩笑，她也是没想到看起来霸道狂狷的二阿哥居然是个宠妻成狂之人，对二福晋真是宠溺呵护无比，惹得满京城的女子艳羡嫉妒不已，连她这般夫妻恩爱之人都难免羡慕。
阿鲁玳拿出帕子点了点眼角笑出的泪花：“千万别，我相信二哥为了二嫂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但是皇阿玛那里怕是会气得赏他一顿板子吃。”她是真没想到自家二哥居然是个情圣，平日里看着是个狂傲不羁的性子，连皇阿玛都敢顶撞，偏偏对着自家福晋就是百炼钢化绕指柔，真是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摔了，那副腻歪劲真是让人没眼看了。
喜塔腊氏被说得面红耳赤，却强忍着没有反驳，毕竟爷跟自己感情好就是事实，有什么可掩饰的，这些年她几乎成了满京城贵妇少女的假想敌，到哪里都能收获一堆钦羡嫉妒的目光，久而久之都已经练出了一副厚脸皮。
“咳咳，咱们还是说正事吧。”喜塔腊氏终究没忍住转移了话题，“二爷说此番御驾亲征未能尽全功，噶尔丹在眼皮子底下逃脱更是令皇上颜面扫地，几位王伯王叔都受了申饬，被夺了手中兵权，私下里颇有微词。”
提起正事，富察氏也收敛了面上笑意，慢条斯理地道：“何止是几位王爷受到责罚，此次出征的将官有一个算一个都受到了牵连，不过是死了个佟国纲罢了，竟然要两位阿哥亲自迎接灵柩，还倾朝出动为其送殡，真是何德何能啊？”
”诸皇子及上三旗大臣、侍卫、部院大臣，俱令往送。”阿鲁玳一字一顿地念诵着康熙的谕令，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多大脸呢？国舅爷了不起啊？也不想想他是怎么死的，这般隆重以待叫西征死难将士情何以堪？”
喜塔腊氏天真明媚的眸子也暗淡了一瞬，轻声道：“二爷自回京之后，一直在为旗下阵亡将士抚恤之事奔波，自皇上谕令下达，爷已许久不曾真正开怀，幸而额娘开口解围，否则我真怕二爷会大闹灵堂呢！”
此次出征，跟随裕亲王的左路军主力乃是正蓝旗，而佟国纲自恃为国舅，却没能得到哪怕副帅一职，心中多有怨愤，在围歼噶尔丹时更是不尊号令，一心抢功，结果自己被火炮炸死不算，还令原本完美的包围圈出现了豁口，最终导致噶尔丹的突围逃遁，更是令正蓝旗死伤惨重，伤亡高达数千人。
这让身为旗主的赛音察浑岂能不怒，他恨不得把佟国纲拖出来鞭尸示众，结果康熙居然弄了一出举朝送葬，差点没把赛音察浑气死，直接放出话来，他去送佟国纲最后一程倒是没问题，但是后果自负。
此言一出，康熙气了个倒仰，但是也不敢不当一回事，赛音察浑从小就是个霸王性子，真把他惹急了，别说大闹灵堂了，没准真把佟国纲拖出来鞭尸示众，到时候就真的没法收场了，佟家的人也吓得不行，连忙上折子恳请康熙收回成命，表示受不起如此厚爱。
只是谕令已下，康熙又拉不下面子朝令夕改，就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回事儿，最后还是宜敏开口解了围，以瑞王府和贤王府皆有喜，若遇白事唯恐冲撞了皇孙为由，免了承瑞和赛音察浑的这趟差事。
只是康熙虽然顺驴下坡揭过了此事，但是似乎对此甚为不满，一直压着赛音察浑的折子不放，朝廷的抚恤一直不下来，西征伤亡将士安抚之事便悬而不觉，身为正蓝旗旗主，所承受的压力无疑是极大的。
富察氏皱起眉头，对自家公爹的做派很是看不上，富察一族出身满洲镶黄旗，号称禁卫世家，世代皆在禁卫军中任职，但那指的是嫡系，旁系子弟大多都在军中任职，此次征讨噶尔丹也有子弟出现伤亡，但是皇上却把罪魁祸首高高捧起，将八旗将士的牺牲踩在脚下，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妹妹可知道皇阿玛究竟圣意为何？二爷这事总这么僵着也成啊！”富察氏看向阿鲁玳，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阿鲁玳自小就得皇阿玛宠爱，进出乾清宫如入无人之境，有些事连承瑞都看不明白，偏偏这位公主就能旁观者清，虽然她如今不过十岁，但是没人能忽视她的存折。
阿鲁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瞥了富察氏一眼，淡淡地道：“这事是大皇嫂想要知道，还是大哥想知道？”
富察氏有些错愕，犹豫了一会才道：“爷并未交代此事，只是我见爷近日总是为此烦扰，这才想在妹妹这里打听一二。”
喜塔腊氏微微皱起眉头，看了富察氏一眼，心里觉得怪怪的，于是直言道：“大嫂拿这事问阿鲁玳是不是找错人了？大爷日日跟在皇上身边，若论朝廷事务肯定是他更懂些，妹妹既没有上朝，皇上想必也不会跟妹妹说这些，她又能知道什么呢？”
阿鲁玳看了喜塔腊氏一眼，对她微微笑了一下，才对富察氏道：“此事早已闹得沸沸扬扬，朝野内外无人不知，本宫也只是知道有这么回事，皇阿玛更是不会在我面前提起政务，大嫂还真是问错人了。”
无论她知不知道康熙内心的真实想法，她只能说不知道，否则康熙以后怕是连自己的女儿都无法相信了，她不知道富察氏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才会来问自己这种问题，但是阿鲁玳心里很不高兴，因为她知道兄长是绝不会让自己卷入朝堂政斗的，自然也不会向自己打听任何有关皇阿玛的事情。

第351章 乾坤翻覆（二）
富察氏脸色有些发红，连忙找补道：“妹妹莫要误会，是我糊涂了，不该越俎代庖过问此事。”她垂头揉了揉手中的帕子，眼中闪过一丝水光，终究还是咬唇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阿鲁玳狐疑地看着她，这般前后不一的表现着实不像富察氏的作风，她认识富察氏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对于她的为人还是知道一二的，于是抬手示意了一下，周围伺候的奴才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她才开口问道：“大嫂，我知道你不是孟浪之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般进退失据？”
喜塔腊氏有些茫然地左右看了看两人，似乎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转变到这里了，她们不是进宫来还礼的吗？怎么大嫂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似得？身为大福晋难道还有什么事是大阿哥办不成的吗？
富察氏抬头看了看四周，见已经没有外人在，便不再忍耐地红了眼眶：“月前我查出有喜后，皇阿玛和皇额娘多次赐下赏赐，让我好好养胎莫要理会其他，只是前些天乾清宫来送赏的御前太监却突然传了句话，我着实不知皇阿玛究竟是何意？这才病急乱投医，对着妹妹胡言乱语起来，妹妹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嫂子绝对没有为难你的想法。”
阿鲁玳闻言顿时心里一咯噔，刚刚升起的恼怒倒是少了几分，她看着富察氏认真道：“大皇嫂说什么外道话？你可是我亲嫂子，难道我会为了一点小事心怀芥蒂吗？皇阿玛究竟派人跟你说了什么？居然叫你这般为难？”皇阿玛向来对儿媳妇颇为宽容，加上正是稀罕皇孙的时候，按理说不至于为难才对啊？
喜塔腊氏看见富察氏这情态也是吓了一跳，连忙帮着安慰道：“是啊，大嫂你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人了，千万不可多思多虑，对腹中胎儿怕是不好。若真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实在不行还有皇额娘呢！”这些年来她对宜敏早已经盲目崇拜，这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难得倒皇额娘，说起这话底气特别足。
富察氏差点被喜塔腊氏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给逗笑了，深吸了口气压下胸中烦闷，才开口娓娓道来：“自从佟国纲丧礼之后，皇阿玛已经有些时日不曾派人过府，前几日却让御前传事郭公公送来了极为丰厚的赏赐，还说……还说让我专心养胎即可，大阿哥自有人服侍，不需我多操心，还让我要贤惠大度些。”
说到后面她忍不住哽咽起来，满心的委屈不知从何说起，“天地良心，我可从没拦着大爷往其他人院子里去，更是不曾苛待过那些格格们，嫉妒不贤更是不知从何说起？皇阿玛向来慈爱，不知为何突然行此作派？我又不敢跟大爷说这事，不然岂不是显得我容不得人？”她从小接受的都是正室嫡妻的教养，不至于干那种后院争风吃醋的小家子气做派，如今无缘无故被编排了一顿，让她如何能够心平气和？
喜塔腊氏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富察氏的遭遇立刻警让她惕起来，她不安地揉了揉手里的帕子，她现在很是担心皇阿玛也会派人到贤王府走一趟，毕竟二爷对那些格格们那是连碰都没碰一下，自己自然不会把自家爷们往别的女人怀里推，皇阿玛真要计较怕是自己的问题更严重吧？
“你们说，皇阿玛是不是打算给爷们赐侧福晋了？”不然没理由突然跟怀孕的儿媳妇过不去啊？若是赐几个伺候的格格这种事根本不算什么，哪里值得特地敲打嫡福晋要大度呢？也只有上了玉碟的侧福晋会得到皇上一星半点的关注吧？
富察氏脸色有些暗淡下来，苦笑一声：“说实话我一开始也是这般想法，若真是如此到也罢了，就算真要赐婚侧福晋，我又不是容不下！毕竟这些年来若非皇额娘一直拦着，侧福晋早就进府了，这种早晚会发生的事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又岂会让爷为难呢？”
她眼里充满了挥之不去的担忧，“我好歹是他亲自指婚给大爷的嫡福晋，往日里皇阿玛也极少插手皇子后院的事，如今却突然这般给我没脸究竟所为何来？如今我只担心的皇阿玛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不是心中对爷又什么不满，才借此机会敲打于我？”
阿鲁玳听了这番话直接愣住了，心里刚刚升起的对富察氏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她缓缓地蹙起眉头，仔细回忆起皇阿玛近日的表现，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每日里除了带着大哥在乾清宫处理政务，就是一得闲就到钟粹宫缠着额娘，除了生气二哥的顽劣之外，从未表露出任何对大哥的不满啊？
喜塔腊氏听得迷迷糊糊的，却也能大致抓住重点，她有些疑惑地道：“若要说不满的话，不是应该针对二爷吗？毕竟二爷那般顶撞皇阿玛，对佟家也是完全没有好脸色，可是这跟大爷有什么关系吗？就算大哥犯了错，皇阿玛直接罚就是了，怎么也不至于针对怀孕的大嫂啊？”
阿鲁玳缓缓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富察氏的手柔声道：“二嫂所言不无道理，也许是大嫂你想太多了呢？大哥文武兼修，人品贵重，皇阿玛从小就对大哥寄予厚望，难免会对大福晋要求更高些，也许是有什么人在皇阿玛跟前嚼了舌根，这才让皇阿玛误会了你也说不定呀？”她不相信以自家大哥的本事会出现什么纰漏，进而让皇阿玛产生不满，反倒是后宫那些女人搞事的可能性更大些。
喜塔腊氏也附和地点头道：“是啊，大嫂且放宽心吧，大爷那般谪仙似得人物，皇阿玛又哪里舍得苛责呢？”说实话在见到大爷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夫君的品貌已经是时间少有，可是在真正接触到这位传说中的大阿哥之后，她才惊讶地发现世上竟然有这般完美的人物存在，宛若天上谪仙临凡，光是被他注视着都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她犹豫了一下才接着道，“也许正是皇阿玛疼爱大爷，眼见大嫂有孕无法伺候，这才想要赐下侧福晋呢？而皇额娘又总是拦着，所以才……”有句话她没好意思说，不然贤王府里也没有侧福晋啊，也不见皇阿玛专门派人骂她啊？想必是懒得搭理自家混账次子缺不缺人伺候吧？
富察氏怔愣了一下，细细品味了一番喜塔腊氏的话，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也许……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也说不定，皇阿玛有多看重自家爷她是知道的，她一心想着自己没有犯错，无故被责骂也许另有缘由，加上近日二爷为了佟国纲一事顶撞了皇上，她生怕自家爷会受了牵连，关心则乱之下想岔了。
“多谢弟妹提点了，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心里回过味来的富察氏忍不住对这个心思直白的二弟妹刮目相看，她眼里的阴霾缓缓散去，面上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郑重地对着喜塔腊氏道谢。
阿鲁玳见状微笑不语，不由得想起自家额娘曾经说过的话，二嫂是个难得的清醒人，心地纯澈赤诚，会是二哥的良配，如今看来还真应验了。反倒是大嫂面对自家大哥似乎总有点患得患失的感觉，以至于失了些出嫁前的锐气灵慧，如今怀了身孕还这般多思，可不是件好事情。
“大嫂不必想太多，此事我会跟额娘私下里提一提，若论对皇阿玛的了解，还得是额娘最清楚。至于侧福晋之事不过是我们的猜测罢了，暂时做不得准，你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免得伤了夫妻情分，也辜负了额娘的一片爱护之心。”
阿鲁玳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她十分了解自家亲哥哥的脾性，外表看上去温润如玉，实际上骨子里最是清冷傲然，若是大福晋因为这点子猜测就擅自去求了侧福晋的话，恐怕真的会把大哥推远了，看在她们相识多年的份上，她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富察氏露出一个大气爽朗的微笑：“妹妹放心吧，只要皇上不是有意针对爷，我便无惧！不过被说两句又不会少块肉，我才不会给自己添堵呢！”她之前不过是钻了牛角尖，如今想通了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从容自若，“此事妹妹还是莫要插手了，我会自己找机会跟皇额娘说的，之前是我孟浪了，这厢给妹妹赔罪了，还请妹妹原谅则个。”
说完她起身郑重地对着阿鲁玳福了一礼，她刚刚的做法极为不妥，说严重点就是窥探圣意，若是还让阿鲁玳去找皇额娘说侧福晋的事，相当于小姑子插手了兄长的后院，怕是会真正惹怒了一向慈爱的皇额娘，那才是得不偿失呢！
阿鲁玳慌忙起身扶了她一把，哭笑不得地道：“大嫂这是做什么？都是一家人何至于此？既然大嫂能想通最好了，以后有事还是跟大哥商量一下吧，总比你自己吓自己要好吧？别忘了如今你肚子里还怀着小侄儿呢，可不能劳心费神，有事就让哥哥担着吧！不然要他们男人何用呢？”
这话说的富察氏和喜塔腊氏都笑了起来，仿佛刚刚沉重的谈话从未发生过一般。

第352章 乾坤翻覆（三）
瑞王府
宽敞明亮的书房内，巨大的书架上面整齐有序地填满了书籍，用书签分门别类地标注出来，墙上挂着装裱精美的孤本字画，博古架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许多精致古董，有些外形古朴毫不起眼，实则万金难求，有些精美绝伦，不是番邦贡品就是内造御用，光是价值就足以买下十座王府尚且有余。
金丝楠木的巨大书案上堆叠着各地的奏章条陈，一位俊雅至极的年轻人端坐在书案后，一身天青翠竹常服，眉眼佚丽精致，气质温润如玉，白皙修长的手执着狼毫笔，在纸上龙蛇游走般飞快书写着，堆积成山的折子快速减少，大多数扫一眼便开始批阅，低垂的眸光认真专注，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犹如谪仙落入了凡尘。
书房大门敞开着，一抬头就能看到外面的翠竹成林，名贵花草点缀其间，叫人见了心旷神怡，大门两侧肃立着几名带刀侍卫，眼神锐利，身带杀气，显然是真正的精锐，而非一些花架子。
这时一位内侍顺着连廊而来，脚步轻盈，落地无声地走进了书房，侍卫们对此视而不见，因为他们知道这位是主子的贴身内侍，也是少数能自由进出书房的人员之一，只见他来到桌案边低头躬身，将手中的一封书信高举过眉心道：“爷，公主有信送至。”
承瑞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很快就继续笔耕不辍起来，只听温雅的声音淡淡地响起：“放下吧。”除非极为紧急的要务，否则他做事不喜欢中途停下，心有旁骛。
内侍伺候承瑞多年，自然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性，加上公主那边并未说过是急事，自然不敢多言，只是轻轻地上前两步，将书信放在书桌一角，那里是放置各种信件和情报的地方，然后便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全程都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静谧的空气中只余下沙沙的书写声，过了许久，承瑞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拿起面前这份刚刚写完的奏章，重新审阅了一遍，便放置一旁待墨迹干涸，伸手揉了揉略微酸痛的手腕，目光落到桌角的书信上，平静的目光变得温和许多，微微抬手一招，那封书信便像被什么力量牵引一般自行到了手中。
承瑞垂眸端详了一番完好无损的印鉴，修长如玉的手指微动，挑开封口，抽出里面雪白的宣纸，龙飞凤舞一般的字迹跃然而出，不由得露出一抹纵容宠溺的微笑，仿若春风拂面般醉人，见字如见人，自己这个妹妹当真是越发洒脱不羁了。
承瑞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整封信，澄澈的眸子泛起一丝寒凉，双手微微用力一搓，雪白的宣纸连同那张信封都瞬间化为飞灰，缓缓洒落在一旁的废纸篓里。
良久，一声悠长的叹息回荡在书房中，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响桌案，沉闷的声响传出极远，很快一道人影出现在书房中，静静地站在角落的阴影处，等待着吩咐。
“福晋近日都与谁往来较多？可有陌生面孔？”温雅的声音淡淡地响起，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意。
暗中那人不假思索地背出一连串名单：“富察福晋，瓜尔佳福晋……大多为正红旗下诰命福晋，并无新面孔出现。”承瑞静静地听着，过人的记忆力让他很快就将这些名字与家世背景一一对上了。
对于自己的福晋他是极为满意的，也相信她的为人，当然自家妹妹的话他同样不会有任何怀疑，那么出现问题的自然只能是外人，排查福晋身边的人员变很有必要了，毕竟再如何谨慎理智的人，对身边亲近之人的话总是会偏信几分，便是自己也不例外，如今福晋身怀有孕，容易多思多虑，难免容易遭人算计，此番波折大概由此而来吧？
“富察氏那边的人动一动，查一查岳母身边的人有没有异常的，福晋身边再加几个人护着，不许有半点闪失。”承瑞慢条斯理地吩咐着，声音温润如水中带着不可置疑的威严，“再去公主那里回个消息，就说本王知道了，让她不必插手。”
阴影中人并没有发出任何回应，只是单膝跪地行了个礼，便重新隐去了身形。
承瑞目光落在手腕上的那串檀木珠上，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拨弄着，胸中思绪万千，他当然知道康熙派人入府之事，包括跟福晋说的所有内容都一清二楚，只是见福晋并未与自己叙说，显然对此并未多在意，很快便将此事抛诸脑后，毕竟他每天忙不完的政务，又哪里有那么多闲工夫去管这等后院之事？
没想到素来豁达大气的福晋竟然会钻了牛角尖，还拐了一个大弯问到了阿鲁玳头上，当真大出他的意料，在他看来，即便皇阿玛对自己或者二弟有什么不满，最大的可能就是把他们兄弟两叫过去臭骂一顿，怎么也不至于对儿媳妇撒气啊？福晋到底是怎么联想到敲山震虎这回事的？
承瑞有些无奈地扶额叹息，以皇阿玛的性子会让人提醒福晋那句话，恐怕是看自己和福晋感情好，怕自己会顾忌福晋的感受而远着后院的女人，进而委屈了自己。只是自己本就不是重欲之人，平日里更重修身养性，每月进后院的次数屈指可数，却也不会如二弟那般独宠福晋，以至于空置后院。
而福晋向来万事周全，对后院的格格们也是极好的，还让人请来女师傅教导她们各种才艺，将日程安排的满满当当，保证她们忙到没空出幺蛾子。如此做法着实给自己省了不少心。
无论如何福晋绝对当得起贤惠二字的，偏偏竟被皇阿玛提醒不够大度，而同样怀孕还独宠的二福晋却不曾被说半句，自家福晋心里难免不得劲，再被人吹点耳边风，可不就一下子着了道吗？
幸亏阿鲁玳是个极聪明的姑娘，从小跟自己也亲近，不会因此生出芥蒂，加上还有个眼明心亮的二福晋在一旁开解，否则福晋这一步走出去，怕是要恶了额娘，甚至是皇阿玛了。阿鲁玳的特殊情况几乎让她成为额娘和皇阿玛的逆鳞，摸不得碰不得。
“来人，去贤王府请二爷过府一趟。”承瑞想了许多，实则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略微扬声吩咐了一句，外面的侍卫立刻躬身应诺，其中一人快步离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赛音察浑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瑞王府，谁让两座王府比邻而居，若非要按着规矩来，不然翻个墙就能瞬间到达了。
“大哥日理万机，今儿怎么有空找弟弟说话啊？”赛音察浑一身褚色常服，腰上系着明黄色丝绦，俊美到妖异的脸上，一双勾魂的凤眸傲气凛然，颀长的身形极为高挑，缓缓走近气势逼人。
“见过二爷，二爷吉祥。”守在门口的侍卫纷纷单膝跪地行礼，眼中闪烁着崇拜与激动，这位爷别看年纪不大，已经跟着皇上上过两次战场，斩将夺旗不在话下，军功堪称卓著，连军中宿将耆老都赞不绝口。
承瑞起身来到门口迎接，抬手锤了他的肩头一下，没好气地道：“我会这么忙要怪谁啊？”要不是为了收拾这个弟弟撂下的烂摊子，他至于一个人干两人份的活吗？加上皇阿玛也跟着置气，他夹在中间容易吗？
赛音察浑勾唇一笑，抬起胳膊揽过承瑞的脖子，推着他往里面走：“哎呀，咱们兄弟谁跟谁啊？难道你要眼看着弟弟跟皇阿玛服软不成？那本王多没面子啊！”他就是看不上佟家那伙人，长得道貌岸然人模狗样的，干出来的都不叫人事，亏得皇阿玛还成天抬举着，也不看看烂泥能不能扶的上墙？
外面的侍卫们顿时把头埋得更低了，这种话是他们能听的嘛？大清上下大概也就这位爷敢这么放肆地编排皇上吧？公然放话抗旨，还撂挑子不肯上朝，偏偏皇上雷声大雨点小，只是不痛不痒地罚俸一年，甚至连禁足都没有，每日里照常出门，入宫请安，这叫惩罚吗？如今满朝文武都伸着脖子等着这对皇家父子的斗法结果，甚至暗搓搓地打赌到底谁先服软认输。
承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恨不得把这个讨债弟弟按头打一顿：“佟家没眼色不是一天两天了，佟国纲本就是个没脑子的莽夫，唯独一点得皇阿玛的心，那就是他对皇阿玛是绝对的忠心，所以皇阿玛绝不会让他背负骂名去死，这也是皇阿玛的底线，你再怎么闹也是没用的。”
没看他们兄弟不出席，皇阿玛还是让胤褆胤礽顶上了吗？如今佟国纲都已经下葬了，连谥号都给了，难道还能撤回来不成？那岂不是让皇阿玛自打嘴巴？
赛音察浑放开勾住兄长脖子的手，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姿态闲散地一手撑头，妖孽般的脸上扬起一抹讽刺的笑意：“皇阿玛这般抬举佟家，真的只是因为佟国纲‘为国捐躯’吗？难道不是为了给佟国维重新出仕的理由吗？明珠这些年虽然屡屡被弹劾，但是势力依然遍布朝野内外，佟家没了佟国纲，下一辈又还不够分量，皇阿玛拿谁来平衡朝堂啊？”
承瑞面色微沉，瞥了一眼门外，发现所有的侍卫都已经被总管带走了，这才放下心来，走到赛音察浑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仪态端方雅正，跟身边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呀，这些年怎么越发左性了？有些话即便心里明白，也不该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隔墙有耳的道理想必不需要我来告诉你吧？”承瑞对自家弟弟的随性真是有些无从下手，说他肆无忌惮吧，偏偏底线踩得很准，从不会真正犯了皇阿玛的忌讳，可是经常喜欢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是个什么鬼？
赛音察浑一脸的满不在乎，眯着狭长的凤眼悠悠地道：“也许皇阿玛偏偏就喜欢我的不规矩呢？”有把现成的指哪打哪的枪，皇阿玛想必高兴得很吧？

第353章 乾坤翻覆（四）
承瑞眉头微微皱起，倾身向前，肃容道：“二弟似乎对皇阿玛颇多不满，当真仅仅因为佟国纲之事吗？”面对弟弟那毫不掩饰的言外之意，不由得心中忧虑，究竟从何时起二弟竟然对皇阿玛有了如此深的芥蒂？
赛音察浑偏头看向自家俊美无俦的兄长，直面那温和且忧心的眼神，忍不住伸手抹了把脸，收敛了满身尖刺，却还是忿忿不平道：“难道我不该不满吗？十万大军出征，伤亡近万人，回军月余不思抚恤士卒，却为了一个败军罪人上演了一出举朝送葬，何其可笑？为了自身颜面，置全军将帅功勋于不顾，不赏反罚，如此是非不分，赏罚不明，何其昏聩？”
“二弟！慎言！”承瑞严厉地喝止了赛音察浑越说越过分的言辞，“你当真以为皇阿玛的容忍是无止境的吗？你莫非忘了额娘的教导，皇阿玛先是皇，后才是阿玛，真正激怒了皇阿玛，伤了父子之情与你何益？”
赛音察浑撇了撇嘴，虽然闭上了那满嘴喷洒的毒液，脸上却满是桀骜不驯的不服气，见状承瑞忍不住扶额，只觉得头疼不已，却还是缓和了语气：“我知你秉持一腔热血正气，但是你不是江湖上怒而拔刀的侠客，你面对的是一国之君，你能在这里大放厥词，能在外头肆意妄为，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最终仰仗的是谁的纵容？你这番作为若是换作旁人，焉知会是何等下场？”
赛音察浑面对兄长的语重心长，看了他半晌突然轻笑一声，俊美如妖的面容露出一抹邪肆的笑容，缓缓凑近自家兄长的耳边：“我当然知道皇阿玛会容忍，因为皇阿玛只需要大哥这个完美的继承人就够了，我志不在此，唯有如此才能打消许多人的妄念。”
“你……你竟然如此作想？”承瑞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这个祸头子弟弟，差点没被气死，一身温润的气质都快维持不住了，衣袂发丝开始无风自动，“我若是还需要亲兄弟自污才能登上那个位置，那么我宁可退避三舍！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自古道理如此，难道在你眼中，我这个兄长竟然无能到需要你来牺牲吗？”
“别气，别气！”赛音察浑嬉皮笑脸地勾肩搭背，“我家兄长自然是完美无缺的，是朝廷诸卿和皇室宗亲公认的贤德君子，只是抵不住皇阿玛爱折腾啊，从小咱俩一起培养也就算了，如今都开府封爵了还让我一起处理奏章就过分了啊，自古上下不明乃是乱国之源啊！”
狭长的凤眼里寒光微闪，赛音察浑向来满不在乎的脸上带上了七分认真，但凡他们兄弟二人不是从小得额娘言传身教，但凡他有一点野心不甘人下，就算两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未来恐怕也逃不过兄弟阋墙的结局。
就算他有意展现喜武厌文的模样，朝廷官员这些年也隐隐分为几派，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多支持者，一个个打着自己的旗号干着争权夺利的腌臜事，偏偏皇阿玛就喜欢玩弄那套势力平衡的所谓帝王心术，搞得原本还算清明的朝廷越发乌烟瘴气，他可不想被当成棋盘上的棋子被肆意摆弄。
承瑞没好气地甩开肩膊上的手，毫无风度地翻了个白眼：“你少给自己偷懒找借口，皇阿玛搞派系之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后来玩过火了，差点没兜住罢了，你敢说没纵容手下人进去浑水摸鱼吗？额娘为我们提前铺好了路，但是这条路最终通往何方，决定权在我们自己手中。
额娘将朝中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交到我们手中，就是为了给我们足够的实力，不至于成为博弈的棋子或牺牲品，你故意顶撞皇阿玛，交恶佟家究竟是为什么？想要彻底跳出皇阿玛的桎梏此刻还未到时候。”
赛音察浑顺着力道往后一靠，慵懒闲散地坐了回去，从怀里掏出一本折子，随手丢到承瑞怀里，然后朝外扬声喊了起来：“福吉，快给爷拿坛秋露白过来，别拿新酒唬弄爷。”
承瑞摇了摇头，懒得搭理这个不知何时爱上酒的弟弟，打开手里的折子，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越看脸色越难看，看到最后周身气息直接凛冽如万载玄冰，他目光如炬地看向赛音察浑：“此间所述当真无误？”
赛音察浑耸了耸肩，脸上讥讽更甚：“我派了三批人马分不同方向去查了，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显然此事确信无疑，而且持续时间不是一日两日了，至少持续了十年以上。”他本就对朝廷大臣的道德底线没报多少希望，没想到还是一次又一次被刷低下限。
“啪——”地一声，承瑞将折子重重地扣在桌面上，闭了闭眼，努力压下胸中涌起的怒火，默念几遍静心咒才重新恢复了平和的心态。
“哥，别生气，这种事如今屡禁不止，自从明珠被弹劾卖官鬻爵却被皇阿玛轻轻放过之后，朝堂贪腐之风越发严重了，上行下效，地方官员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折子里只列举了一些贪墨情节严重的而已，其他违法乱纪的行为更是罄竹难书。”
赛音察浑咧了咧嘴，毫不客气地道，“这就是咱们那位英明神武的皇阿玛纵容出来的呀，若非当年额娘设计阻止了国库借银的奇思妙想，如今情况恐怕要严重十倍不止。哥，看看这次征讨噶尔丹的军费支出吧，大清就算有金山银山也不是这么花的呀，你这些年的努力，却给了皇阿玛变本加厉的理由。”
承瑞素来温和的眸子略过一丝苦涩，他抬头直视赛音察浑，不可置信地问道：“这才是皇阿玛一直不肯批复抚恤金的原因吗？因为国库没钱了？”他和户部尚书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底，就因为这么一场不过十万人，用时不超过两个月的战争给打没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按照他的计划，国库里的钱粮足够重新开启一次三藩之乱顺带**，结果就因为康熙的大手大脚，短短时间内就把国库给掏空了。
“好，好，真是好样的。”承瑞俊美无俦的面容露出一抹冷笑，冷飕飕地话语从牙缝里挤出来，“本王真是长见识了，一国之君带头掏空国库的银子，还生怕贼太客气了，上赶着往人家手里塞钱！”
赛音察浑同情地看着自家怒极反笑的兄长，自从兄长六部轮了一遍之后，户部尚书就差躺在乾清宫撒泼打滚了，只求康熙让大阿哥能够常驻户部了，因为这位爷在他眼里就是能生钱的财神爷，任何事务在大哥手里过一遍，不但花费大幅度削减，还时常能提出日进斗金的方案，不过三年时间竟让国库盈余翻了一番。
结果康熙一看国库有钱了，这心里头就开始蠢蠢欲动，先是拨付了一大笔进行畅春园的后期工程，然后又通过六部以各种名目流水般支出许多财帛，两次下江南更是花费靡巨，最近的一笔大花销则是御驾亲征噶尔丹。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承瑞亲自负责后勤一切事宜，自然没人敢在他眼皮底下搞事情，一直到大军回师京城之前，一切军费支出都很正常。
可是等承瑞交卸了后勤事务之后，康熙的骚操作就来了，借口佟国纲为国捐躯，赐给了佟家万金抚恤，这也就罢了，为了抬高佟国纲丧仪规格，命内务府接手一切丧葬事务，任谁都知道内务府那就是拿一两银子只能办一文钱的事儿，区区一个忠勇公的葬礼居然头尾花了一亿钱！
若非他一直盯着旗下抚恤金的事情，天天溜达去户部施压，这才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查到了实情，好家伙！知道这事的赛音察浑直呼好家伙，自家皇阿玛可真是好样的，别人败家他败国啊！趁着户部尚书母丧丁忧，挖起自己的墙角那是真的毫不留情啊！
“哥，你没事吧？”看着沉默不语的兄长，一向胆大包天的赛音察浑也有些忐忑起来了，不会是被气疯了吧？
向来好脾气的人一旦发起怒来才更可怕，尤其承瑞不仅治政能力有如神助，武力值也是高得可怕，至少他以前还能隐约感应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压迫感，但是慢慢的那股气息不断内敛，直至宛如不通武艺的常人一般。
承瑞面无表情地扫过来一眼，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却让赛音察浑浑身汗毛直竖，忍不住伸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哥，你是我亲哥，有事你直接吩咐就是了，能别这么看我吗？我瘆的慌！”
承瑞懒得去看自家弟弟的表演，自顾自起身走到书案前，从批复好的那批公文中抽出十几份丢到一旁，又把自己亲笔上书的一匣子奏折取出来，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拍成了粉末，扫进了废纸篓里。
赛音察浑看得一愣一愣的，不由自主地摆正了坐姿，心里七上八下的乱跳，事情有点不妙啊，要知道每次大哥上书都会给朝廷带来许多好处，刚刚那么一大叠奏折需要花费多少心血，能带来多少收益简直难以想象，结果就这么毫不留情地将之飞灰了，显然大哥不准备呈交给皇阿玛了。

第354章 乾坤翻覆（五）
钟粹宫
正殿花厅内，宜敏慵懒侧卧在美人榻上假寐，跟前端坐着两位身着妃位宫装的美妇人，一个手执宫扇轻轻摇动，一个纤指翻飞正打着络子，很快一个精美绝伦的流苏络子就编好了，她献宝似得送到宜敏面前：“娘娘，这络子正好衬您新得的那块暖玉，臣妾帮您编起来可好？”
宜敏慢慢地睁开眼睛，漂亮的凤眼清澈见底，毫无半点睡意，接过敬妃王佳氏手中的络子，细细端详后赞叹道：“敬妃有心了，你这双手当真巧，区区几条丝绦便能化腐朽为神奇，那暖玉养生，便赐给小十三吧！”
敬妃闻言忍不住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抿唇腼腆一笑：“不过是个络子罢了，当不得娘娘夸赞，所谓无功不受禄，只是小十三身子弱，畏寒怕热的，臣妾便厚颜替小十三谢娘娘恩典了。”
安妃李氏摇了摇手中的团扇，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咱能不这么虚伪吗？本来就是为了替儿子讨要暖玉来的，这会倒是装上了，有意思吗？直接说难道娘娘会不给么？”李氏性格直爽干脆，向来一根肠子通到底，有什么说什么，最是不喜欢虚伪客套的做派，即使跟王佳氏交好也不妨碍她怼人。
敬妃听了倒是不恼，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模样，轻声细语地道：“直言讨要总是太过孟浪的，我编个络子给娘娘便是问个意思，给或不给全看娘娘高兴与否。”若是开口说出了要求，皇后便是不乐意也不好拒绝，做事还是留三分余地为好。
宜敏面上微微带笑，点了点头：“敬妃做事向来周全，安妃还是要多学两分才好，凡事不可操之过急，便是生死大敌也当徐徐图之，若是逼迫太过反倒弄巧成拙。”汉军李家和钮祜禄氏那是不死不休的仇恨，多年来军中争斗你来我往多次，靠着马佳氏撑腰，倒也不至于太落下风。
安妃李氏手中动作顿了顿，紧紧握住木质的扇柄，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与戾气，却还是恭敬地道：“臣妾听娘娘的，反正钮祜禄氏嚣张跋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多年都忍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总有叫他们连本带利还回来的一天。”杀父弑兄之仇不共戴天，仅仅一个温嫔哪里够自己出气，她要遏必隆全家拿命来偿。
敬妃王佳氏伸手拍了拍李氏的手，柔声道：“李姐姐莫要生气，钮祜禄氏百年大族，势力根深蒂固，想要扳倒钮祜禄氏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与李家有仇的是遏必隆这一脉，若是李家能表明仅仅针对遏必隆一家，想必其他分支会乐见其成把？而且以这家子自私自利的德性，也许不需要姐姐多费心，就能把自己玩死也说不定啊？”
安妃李氏眼前一亮，连忙拉住敬妃王佳氏的手，急切追问道：“王妹妹向来聪慧过人，快说说怎么给本宫出这口恶气？”她是真的不甘心，本以为坐上妃位就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偏偏温嫔这贱人滑不留手，每回都能巧舌如簧地逃过一劫，就连皇上也总是在最后关头选择保住温嫔，简直气死她了。
敬妃王佳氏举着帕子掩唇一笑：“听说皇上过段时日又要下江南了，到时候没有皇上护着，那温嫔还不是任由姐姐拿捏？皇上难道还会为了她，大老远从江南御驾回銮不成？”温嫔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何况皇上向来对翊坤宫没多少眷顾，若不是温嫔姓钮祜禄氏，早就被厌弃了。
“此言当真？”安妃李氏转头看向宜敏，似乎想要确定是否有这么回事，以及能不能对温嫔动手。
宜敏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不错，自从皇上亲征噶尔丹之后，因为国库空虚已经有多年未曾远行，如今江南那边出了不少动静，皇上难免动了再次南巡的心思，到时候宫里头就交给你们两个了，做事干净利落点，否则，本宫可不会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娘娘也要随行？！”两妃突然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语气中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要知道皇上每回出宫远行，无论是北上木兰，还是南下江南，基本上带的都是妃嫔，而皇后都会留守紫禁城，除非是近郊的微服私访才好带上皇后，这几乎已经成为了约定俗成的默契，如今惊闻皇后要离宫，由不得两人不惊骇莫名。
宜敏看着两人那副见鬼的模样，不由得无奈地道：“前几次都是因为孩子还小，将他们留在宫里着实让人不放心，这才错过了一次又一次，如今胤祧胤祾都已经进无逸斋读书了，本宫自然想要出门散散心，在这四方天地里关了二十几年，本宫都快忘记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了。”
“娘娘……”两妃闻言顿时心头一酸，谁说不是呢？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高墙绝红尘，这紫禁城固然是天下权力的中心，但也是最禁锢人性自由的地方，她们若非有幸登临妃位，怕是此生连见见亲人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出宫看看另一番天地了。
宜敏看着她们黯然神伤的模样，忍不住笑骂道：“你们这是伤怀个什么劲儿，难道前头皇上没带你们出去过？如今真让你们随行，你们乐意吗？”安妃在康熙二十八年生下了十三阿哥胤祥，敬妃在次年生下了十四阿哥胤祯，两妃都是年近三十才得来这么一个宝贝金疙瘩，哪里舍得分离一时半刻？
安妃和敬妃对视一眼，不由得对着讪讪一笑，她们膝下的阿哥不过三四岁，都养在自己宫里，整日里恨不得搁在眼皮子上呵护着，平时她们连宫门都不想出，更别提离宫远行了，如今她们倒是非常理解皇后为什么一次都没跟皇上出门了，孩子都是娘的心头肉，任何事遇上了都要靠边站。
“本宫今儿叫你们过来就是要交待一些事情，免得皇上圣旨下来再忙手忙脚地叫人看了笑话。”宜敏瞥了两妃一眼，心照不宣地道，“这些年宫里头波澜不惊的，各宫都算得上安分守己，不过一旦本宫离开了，这人心怕是要浮动起来，你们也跟着历练了这么些年了，也该学会自己立起来了。”
安妃李氏顿时苦了一张脸，眼巴巴地看着宜敏：“娘娘，臣妾有多少本事您还不知道吗？给您打打下手还行，真要独当一面怕是要给您添乱的。”她有自知之明，论心机根本玩不过别人，论手段只懂得直来直往，连一个永和宫她都是靠着嬷嬷才管起来的，整个后宫她根本玩不转啊！
敬妃王佳氏手指颤了颤，她倒是有些见猎心喜，但是见安妃推迟，她也不敢大包大揽，只能跟着谦虚道：“平日里有娘娘在，那些个牛鬼蛇神自然不敢作乱，让臣妾管一个长春宫还行，至于其余各宫恐怕是不买账的。”
“各宫自有主位管着，用不着你们越俎代庖去操心，只需要每月按照规矩将各宫各院的份例发到位即可，顺便看管一下内务府那群奴才有没有心大，干些以次充好或是阳奉阴违的勾当就是了，若是真有拿捏不定的事情，便写成折子呈送本宫，不过数月光景，难不成还能出什么幺蛾子不成？”
“至于阿哥所和格格所那边自有皇上的人看着，你们不必插手，最好也别随便往那里送东西，免得遭了算计，到时候淑嫔和端嫔就是前车之鉴。”宜敏想了想还是提点了她们两句，这些年她几乎将阿哥格格的生活环境独立出后宫，内务府还专门设置一个司署专职负责皇子皇女的一切事物，最大程度上隔绝了后宫女人对这两个地方伸手的机会。
宜敏美眸流转间威仪尽显，看得安妃和敬妃都是垂下头不敢对视，同时应道：“臣妾遵命，定然尽心看顾后宫，不敢有丝毫怠慢。”安妃倒是心头一松，只要不涉及皇嗣，别的都好说，不就是当个过手的工具人吗？这个简单，还不是有脚就能干的事吗？
敬妃倒是颇有几分失落，她本以为皇后是准备交托掌宫之权的，没想到不过是当个管钥匙的大丫鬟，没有皇后印鉴在，她们能使唤得动内务府多少人还真是未知之数，那些奴才顶多担心皇后秋后算账对她们客气三分，真要动弹了他们的利益，恐怕就是另外一副嘴脸了。
阿哥所和格格所自成体系，都由皇上亲自派人管着，给她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乱碰，至于其他宫苑基本都有主位在，平日里皇后都不会去管各宫的内务，她们不过是妃位，就更没理由插手了，这么数了一圈下来，她们还真就是只有看着的份了。
宜敏对两人不同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缕漠然的笑：“行了，你们都回去吧，接下来本宫会让人去交接一些事宜，你们要好好跟着学，有什么疑问尽可来问，免得本宫出门后再来烦扰，可懂了？”
安妃和敬妃一同起身行礼：“臣妾明白，必不负皇后娘娘悉心栽培之恩。”

第355章 乾坤翻覆（六）
安妃和敬妃走了没多久，守在钟粹宫外的宫人进来躬身禀告道：“主子，阿哥们来请安来。”
“让他们进来吧。”宜敏眼皮都不抬地应了声，也懒得挪地方了，只是姿势从侧卧变成了正坐，慵懒妩媚的神态也是眨眼间转换，又成了那个仪态万方的皇后娘娘。
不一会，五位阿哥鱼贯而入，来到宜敏跟前不远处立正，然后动作整齐划一地打千，左脚前移半步下屈，右膝下跪，右手下垂，上身前倾低头，齐声道：“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吉祥。”
“本宫甚安，起来吧。”宜敏眼神柔和地看着面前这几个身姿挺拔、面容俊秀都年轻人，嘴角微微上扬，微微抬手让他们平身。
几位阿哥请安后，都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等候训示，宜敏给他们赐了座，才开口道：“今儿趁着你们过来，本宫有些事情交待，你们若是觉得可以便做，若不愿意本宫也不强求。”
几位阿哥刚刚坐下，一听这话心里一跳，顿时起身肃立，胤褆是其中最年长的，当先开口道：“皇额娘但有训示，儿臣等莫敢不从，不敢有违。”语气带了几分诚惶诚恐，他对这位嫡母可谓既敬且畏，即便面对康熙都没有这么复杂的感情。
宜敏轻轻笑了一声，微微摆了摆手：“不必这么紧张，是好事儿呢！快都坐下吧！”她可真不是想吓唬他们，也没必要干这种没意义的事情。
阿哥们都不着痕迹地抬头去看自家嫡母的脸色，见她面带笑意，眼神柔和，刚刚提起的心略微放了回去，慢慢地坐回位置上。
宜敏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慢条斯理地说道：“想必你们已经知道皇上准备南巡之事，皇上与本宫商议了一下，已经初步定下了随行名单，鉴于上次南巡胤褆和胤礽都跟着去过了，所以这回你们随赛音察浑留守京城，至于胤禛、胤禶、胤祺则随行，出去见见世面，领略一番南国风光。”
此言一出，在场的阿哥们都是喜形于色，胤褆和胤礽虽然遗憾不能出门，但是更欣喜于有机会在朝堂上独当一面，而胤禛几人就是纯粹高兴能够下江南游玩，他们可没忘记上回兄长们南巡回来后描述的精彩行程，还有各种各样新奇物件，早就对江南向往已久了，如今得偿所愿自然是满心欢喜。
看着面前明显雀跃的年轻人，宜敏心情也颇为不错，这些年她和康熙对阿哥们的教养极为精心，他们各自的生母斗归斗，却不敢再撺掇自己孩子兄弟相争，毕竟淑嫔和端嫔都禁足了整整三年才出来的深刻教训，已经足以让这些女人不寒而栗了，三年的时间在后宫有时候比一辈子还要难熬。
所以这辈子这些阿哥们少了外来的影响，彼此间感情还算不错，就连胤褆和胤礽也是斗归斗，不至于像乌眼鸡似的你死我活了，至于胤禛这辈子没有养母生母之争，德嫔也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满心满眼都是他，不再是那个压抑隐忍的冷面人了。
宜敏目光落到胤褆和胤礽身上，见他们两个坐的距离是最远的，不由得暗暗摇头，这可真是两辈子的冤家对头，天生气场不合。不过，她从不否认他们的优秀，一武一文搭配得刚刚好，若是能配合着做事，肯定是事半功倍的。
“老三、老四，你们两个都已经大婚了，先成家后立业，你们也快到了出宫自立的时候了，所以这回留守京城，你们可要好好表现，切不可为了一时意气互相扯了后腿，不然吃亏的可是你们自个儿，可懂？。”
胤褆一听这话顿时心头火热，连忙点头应道：“皇额娘一片苦心，儿臣若是还不明白，那便真是个榆木脑袋了，以后定不会再冲动莽撞了。”
“皇额娘宽心便是，儿臣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做那等无知小儿姿态，接下来必定虚心向兄长学习请教，绝不让皇额娘失望。”胤礽起身深施一礼，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濡慕和感激，又对胤褆拱手道，“以前是胤礽不懂事，对三哥失礼了，还望三哥不计前嫌，在政事上多多指点弟弟。”
胤褆被胤礽的做派弄得一愣，连忙起身还了一礼，面上闪过一丝别扭地道：“都是自家兄弟，无需道歉，过去是三哥小气了，以后咱们的恩怨一笔勾销，再也不提了，如何？”他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不过是为了儿时的那口气罢了，如今年纪比他小的弟弟都先退了一步，他若是再斤斤计较那成什么人了？
“好！就此一笔勾销！”胤礽俊秀的面容浮起一抹笑意，痛快地在胤褆举起的手掌上互击了一下，对胤褆对视一眼，同时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胤禛几人看着上面的两个兄长和解了，顿时也是高兴不已，天知道大哥二哥离开无逸斋的这些年，他们因为老三老四的针锋相对受到了多少波及，等老三入朝参政之后才算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如今可算好了，当着皇额娘的面击掌为誓，未来就算再看对方不顺眼也不敢闹到明面上来了。
宜敏看着眼前的两个阿哥，眸光流转间带着欣赏，抚掌笑道：“好，拿得起放得下，这才是咱们皇家的好儿郎，兄弟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等将来你们能够独当一面，同立朝堂之上为皇上分忧时，再回首过去或许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呢！”
不愧是康熙精心教导出来的阿哥，没有一个是真傻的，都是闻弦歌而知雅意的人精，不过是点拨了一句，马上心领神会，知道康熙是打算放他们出宫了，于是立刻不约而同地放下了那么多年的芥蒂，毫不犹豫地跟死对头握手言和，只为了出宫开府时能得封更高的爵位。
“多谢皇额娘教导之恩，儿臣永不敢忘。”胤褆和胤礽同时面对宜敏行了大礼，他们知道皇后这是送了他们一份大礼，毕竟她没有义务指点他们讨皇阿玛的欢心，若是按照他们以往的做派，同时留守京城肯定会在政务上互相扯皮拖后腿，到时候别说开府封爵了，别被丢回无逸斋回炉重造就不错了。
“行了，你们既然称呼本宫一声皇额娘，本宫自然会为你等考虑。”宜敏微微颔首受了礼，转而看向端坐后面的三个阿哥，“胤禛、胤襸、胤祺，你们年前都已经指了婚，来年的黄道吉日娶了福晋，很快就要入朝听政了，此次出门是难得的历练机会，本宫只告诉你们八个字‘多听、多看、少说、少动’，可记下了？”
三位阿哥听了面上动容，连忙同时起身，双手抱拳，鞠躬行礼：“儿臣谨遵皇额娘教诲，定然牢记于心，好生体会。”他们心中都有些激动，皇后这算是掏心窝子的话了，便是自家额娘恐怕也说不出这番指点来，虽然只有八个字，但是他们都明白了这趟出门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是最好的了。
宜敏微微点头，看着面前长身玉立的几个阿哥，语重心长地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日日晨昏定省，都是本宫看着长大的，自然也盼着你们好。十年磨一剑，锋芒未曾试，你们五六岁便进了无逸斋，每日起早贪黑地学文习武，学了这许多年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长大后为君父分忧，有能力撑起这个偌大的天下吗？
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大清是姓爱新觉罗，但是古语有云：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若是连你们自个都对大清不上心，又如何奢求天下人皆有报效家国之心呢？本宫只希望你们走出紫禁城这四方天地，能放眼看天下，明白自己肩上所担负的重任，兄弟手足相亲，互帮互助，为大清开创一片盛世繁华，为天下万民撑起一片朗朗青天。你们能做到吗？”
五位阿哥如今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正有满腔抱负亟待施展，听得这样一番言语如何能不热血沸腾，一个个都心悦诚服地单膝跪地，激昂道：“儿臣能做到，定为大清开创一片盛世繁华，为天下万民撑起一片朗朗青天！”
他们都是胸有河沟之人，自然懂得分辨真情假意，这一跪他们前所未有的诚心正意。正因为从小成长在深宫内苑，见得最多的就是宫女太监，耳濡目染都是后宫女子的尔虞我诈，你方唱罢我登场，听得最多就是出生在紫禁城就是最大的福气，何曾有人会对他们说紫禁城不过是一方小天地，他们应该放眼望天下呢？
即便是上书房的饱学鸿儒也只会之乎者也，让他们体天心、行仁道，听得人昏昏欲睡，却从不会直白地告诉他们，这个天下是你们爱新觉罗家的，你们若是不努力让它变得更好，难道还能要求外人来上心吗？
最直白的言语才是最直抵人心的，他们仰头看着端坐在面前的女子，似乎第一次认识到皇后这个位置所代表的意义，不得不承认后宫任何女人，包括他们自己的额娘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或许唯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母仪天下’这四个字吧？
宜敏凤仪万千地站了起来，走向跪在地上目光灼灼的阿哥们，一个一个地亲手扶起了他们，轻轻拍着他们的肩膀，鼓励嘉许之意溢于言表，该说的话她已经说尽，能做的事也已做完，这些孩子都很年轻也很出色，不该如前世一般毁在夺嫡之中，不该被那高高在上的亲生父亲生生折了羽翼，断了傲骨，他们该有更广阔的天地遨游，他们能为天下做更多的事情，他们唯一不幸的只是遇上了一个长寿又爱玩弄权术的皇父罢了。

第356章 乾坤翻覆（七）
江南烟水醉胧纱，龙舟画舫听雨眠。足有三层楼高的御舟缓缓停泊在扬州府码头，透过御舟顶层的窗户看去，乌泱泱的一群人等候在码头上，领头的都身着各个品级的补服，显然是当地官员前来迎候圣驾。
康熙揽着宜敏站在顶层俯瞰水面，指着那群人笑着道：“那人乃是新上任的两江总督范承勋，系范文程第三子，他兄长范承谟乃前福建总督，在三藩之乱时被耿精忠所害，可谓满门忠烈。”
宜敏一手搭在木制扶手上，微微倾身去看码头上的人，可惜再过人的目力也只能让她看到一个身姿板正的人影，相貌什么的完全看不清楚，顿时没了兴趣：“听闻是个范氏门风清正，代代皆是极有风骨的能臣，皇上的眼光向来是极准的。倒是可惜了博塔拉，这些年在两江也算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听说他家眷如今尚在扬州，可需要妾身召见抚慰一番？”
“博塔拉是个好的，可惜积劳成疾，骤然而卒，朕痛失一股肱，只能等出了孝期再给他恩典了，他的长子极有才华，朕打算直接授官，也算圆了我们君臣一场的缘分。至于召见女眷……”康熙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还是罢了吧，如今她们身戴重孝，莫要冲撞了，敏儿直接赏赐些物件便是了。”
宜敏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她不过是尽一份皇后的义务罢了，既然他觉得没必要那就算了，伊尔根觉罗氏乃是满洲大姓，怎么也不至于亏了孤儿寡母的，博塔拉是康熙的死忠分子，有他在江南碍了许多人的眼呢。
“敏儿，船已经靠岸了，咱们也该下去了！”康熙执起宜敏的手，柔声道：“这一路舟车劳顿，咱们在扬州多停留几日，朕陪你到处逛逛，欣赏一番阳春三月的扬州风光。”
她垂眸看了一眼已经上岸列好队的御前侍卫，转头看了一眼康熙，嘴角微勾：“皇上有心了，那妾身可就等着了？”心中却是没有多少期待的，难得下一趟江南，多少事情等着他呢，哪里会有闲情逸致陪自己呢？何况身为皇后，既然来了也免不了要召见当地的诰命夫人，侧面了解当地的真实情况，游玩什么的也许只是奢望了。
宜敏搭着康熙的手，被他扶着走在狭小的台阶上，心中沉重无比，曾有古人十年磨一剑，成即杀人剑，而她又准备了何止十年？从出生至今整整四十个年头了，藏锋于匣太久太久了，成败在此一举。
当康熙和宜敏的身影相携出现在船头的时候，山呼海啸一般的万岁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跪倒在地，五体投地大礼参拜，场面不可为不壮观，只是对他们而言，这种情况早已司空见惯，并未多少动容，同时举手挥了挥手，御前太监立刻高声唱喏：“皇上皇后有旨，众卿平身。”
众人齐声谢恩之后才站了起来，却依然躬身低首，丝毫不敢乱瞟乱看。
康熙牵着宜敏的手走过宽阔的连接木，紧随其后的是承瑞和阿鲁玳，再后则是胤禛三人。下船来到面前，最前面身着二品文官服饰的范承勋快走几步，来到康熙和宜敏面前，低着头恭敬地道：“启禀皇上，娘娘，微臣已经安排好御驾驻址之处，恭请皇上，娘娘摆驾。”
“范卿辛苦了，前头带路吧。”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扶着宜敏上了随船而来的御驾，等明黄色的车帘放下后，范成勋立刻对着一旁的承瑞等人深施一礼：“微臣见过瑞亲王，荣宪公主，见过诸位阿哥。”态度极为恭敬，语气十分真诚，毕竟这这几位可是真正的宝贝金疙瘩，尤其睿亲王已经是铁板钉钉的皇位继承人，至于固伦荣宪公主更是帝后的掌上明珠，哪里是他得罪得起呢？
承瑞神色温和地道：“范大人不必多礼，本王初临两江，人生地不熟，未来还需范大人多多提点才是。”谦逊的言语令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范承勋顿时对瑞亲王好感大生，只觉得闻名不如见面，这位确实是位礼贤下士的贤王。
他连忙躬身应是：“王爷但有垂询，微臣必定尽心竭力，不敢推迟。”自从得知皇上南巡带着这位准太子爷，而非让他如过去那般坐镇京城的时候，他就隐隐有些明白了其中的用意。
南巡路上经过的皆是大清腹心重镇，被委任坐镇的封疆大吏必然是康熙心腹重臣，皇上带着这位爷一路而来，显然是打算给这位爷铺路了，他自然会知情识趣，范氏乃文士清流，向来是坚定的帝党，与身为嫡长皇子的瑞亲王天然就是一边的。
承瑞俊逸如仙的面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周身气息越发温和可亲，他拱了拱手，以示回礼，与范承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便带着弟妹纷纷翻身上马，紧跟着御驾行进的方向疾驰而去。
随着汉军绿营驻兵当先开路，前往苏州府的道路完全被清空了，连一个百姓都看不见，跟不可能出现话本上被围观或者拦路告御状等奇葩的景象。
康熙此次出行多走水路，随行御驾不过是八乘，但是前进速度一点都不慢，身在车内却感觉不到半点震动。宜敏跟康熙一起斜靠在长枕上，一边喝茶一边闲聊着：“妾身刚刚好像在人群里看到曹寅了？好些日子没见过这小子，平日里那般跳脱，今日怎么没过来见礼？”
康熙忍不住哈哈一笑：“正所谓一物降一物，曹寅那小子可算是遇到克星了，如今的两江总督是范承勋，他是最是看重礼仪规矩之人，曹寅刚任苏州织造不久，如今也不过是五品官儿，刚刚他要是敢往前凑，范承勋肯定会毫不客气地给他一顿排头吃，那小子鬼精着呢，想必等咱们安顿好，他就会主动来请安了。”
宜敏忍不住轻笑出声：“曹寅是个好的，如今也算是子承父业，不枉费了曹玺和孙嬷嬷一辈子忠心侍主。本宫明日想召见孙嬷嬷，自从她老人家回江南颐养天年之后，已经许多年未见了。”
康熙眼神温和地摸了摸自己的扳指，点头道：“如此也好，朕许久未见嬷嬷了，明日咱们一道见见吧。”他生来便是亲缘淡薄，父亲不疼不爱，额娘不得相亲，皇祖母一心只有利用，唯独在身边的奶嬷嬷得到几分真心，他自然盼着她能晚年安然无忧，无论曹玺还是曹寅，都是看着孙嬷嬷的份上才有这般优容。
“想必孙嬷嬷亦是盼皇上久矣。”宜敏漫不经心地随口应和着，抬眼透过覆了一层薄纱的车窗，看着外面快速掠过的秀丽风光，不由得生出一股渴望，想着找机会微服出去看看，毕竟这江南之地闻名遐迩，而她两辈子竟是从未有机会来过，难得有这个机会，岂能错过呢？
耳边听着康熙絮絮叨叨说着儿时与嬷嬷相依为命的事故，一边放空思绪想着这辈子的巨大变化，这些年康熙已经初露好大喜功、性喜铺张的劣性，好几次不顾劝阻擅自挪用国库钱粮，导致朝廷许多事务半途夭折乃至搁浅，尤其喜欢四处出行巡视更是耗费巨大。
前世康熙多次下江南都是轻车简从，几乎从不带妃嫔随行，顶多回京时会带回去几个美人儿，想来是因为国库空虚，国内政局一直不太平稳的缘故。而今生却截然不同，三藩之乱迅速平定，台湾郑氏顺利回归，给了他一种自己乃天命所归的膨胀感，行事作风更像他晚年时刚愎自用的作风。
加上朝廷财政比前世强多了，有了堪称奇才的户部尚书，有了生财本事极强的儿子，国库时不时还能有些盈余干点别的事情，康熙完全不知道客气为何物，花起钱来大手大脚，前有耗费巨资建造的畅春园，后有出巡驻趾之处修建的各式特色园林和行宫，吃穿住行无比奢靡。
想起户部尚书丁忧结束，官复原职时候那副如遭雷击的模样，宜敏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完颜赫尔坤乃是完颜氏的嫡长子，是前世不曾出现过的人物，也是她这辈子最惊喜的发现，因为前世赫尔坤其人早早便死于非命，根本没有机会展露出那惊世的才华，自然也无人明白他在经济一道上究竟拥有何等可怕的造诣。
而宜敏之所以知道，在于她根植于各个家族的情报网，赫尔坤之所以默默无闻，并非他的才能并未被发现，相反他从下就展露出了过人的天分，而完颜氏一族对这位嫡长子的妖孽天赋既欣喜又担忧，这才刻意弱化他的存在，试图遮掩住他的光芒，生怕被其他家族知道后遭到针对。
可惜前世这位惊才绝艳的人物还是没能逃过夭折的命运，究竟是意外还是谋害无从得罪，但是正黄旗这一支完颜氏因此一蹶不振，以至于被正红旗完颜氏后来居上，取而代之。宜敏半是出于爱才之念，半是试探天命注定的程度，暗中出手干预了赫尔坤的命途，结果让宜敏很是振奋，赫尔坤逃过一劫后不但没事，还大放异彩，以无与伦比的才华和实力彻底压服了完颜氏各支，如今完颜氏的实力与前世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第357章 乾坤翻覆（八）
幸而康熙今生因为一路顺风顺水，加上正直壮年，倒是还不曾对儿子生出忌惮防备之心，加上承瑞一直都懂得分寸，除了旗下的奴才从不接受任何官员投靠，做事作风又偏温和，倒是让康熙担心他未来拿捏不住那些滑溜的老油条，这才将他随身带着面授机宜，顺便让自己的心腹奴才认一认未来主子的意思。
宜敏不着痕迹地看了康熙一眼，若论功绩和能力他远超顺治帝，但是在任性这方面却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作为玩弄人心的高手，说他一句任人唯亲，刻薄寡恩并不为过。
宜敏对此从不多言，朝中自有御史谏言，她只是皇后，若是过份干涉朝政恐怕会惹祸上身，尤其跟在康熙身后捡便宜不香吗？能被康熙重用过的都不是简单人物，这种人但凡寒了心就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用来给承瑞收拢人心效果当真好极了。
一如戴梓，一如姚启圣等人，不是他们不够能干，偏偏正是太过强大，惹来了康熙的忌惮与打压。只是这类人终究只是少数，反而迎合康熙好大喜功的朝臣多如牛毛，官场风气一日不如一日，即使心有作为的好官也不得不屈从于现实，先保住自身再论其他，如此一来，又能有多少心思放在政务上呢？
一行人来到了苏一座占地极广的园林外，上书“拙政”二字，车架缓缓在门前停下，随着恭候多时的迎驾声，驾车的御前侍卫跳下车，掀开两边车帘，摆好马凳，康熙身手矫健地下了车，站定后环视一眼周围，眼中浮现满意之色，并未理会跪在地上请安的众人，而是先转身扶着宜敏下车。
“此地便是皇上南巡时驻趾的行宫吗？倒是与畅春园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宜敏抬眼看去，一座极其壮观的苏州园林展现在眼前，全园以水为中心，山水萦绕，厅榭精美，花木繁茂，具有浓郁的江南水乡特色，不由得惊叹出声。
康熙笑着解释道：“此园名拙政园，乃是明代弘治进士王献臣归隐苏州后的居所，其聘吴门画派文征明参与设计蓝图，历时十六年方才建成，借用西晋文人潘岳《闲居赋》取园名。可惜此园建成不久，王献臣便去世，其子在一夜豪赌中，把整个园子输给徐氏。
百年间拙政园几经辗转，屡换园主，直至朕二十三年南巡之时，曹玺将此园献给朕作为临时行宫，朕觉得园景甚美，山水奇石，冬暖夏凉，这才起了修畅春园的心思。不过此地虽然不及畅春园壮丽，却有独特的江南韵味，值得游览一番。”
宜敏闻言有些恍然，难怪没有听说曹家接驾的消息，原来是另辟蹊径，买了一座苏州园林作为接驾之地，这种做法倒是比前世聪明多了。她看着跪了一地的奴才，抬眼对上康熙，温柔浅笑：“那不知皇上可有闲暇陪妾身游园呢？”
“朕求之不得。”康熙顿时眉眼带笑，牵起宜敏的手往里走，有种迫不及待的炫耀感，“朕前些年来就让人重新修整了一番园子，尤其是梧竹幽居、海棠春坞和听松风处等几个主院都是按照你和孩子们的喜好布置的，等会看看喜不喜欢？”
迎驾的奴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上带着皇后扬长而去，不由得跪也不是，起也不敢，连范承勋都有些傻眼了，只能转头求救似得看向站在御驾旁默不作声的小主子们，结果阿鲁玳和胤禛三人那是看天看地就不肯看人，他们也没想到自家皇阿玛出门后还是这么腻歪皇额娘啊？
唯独承瑞保持着风度，温和地开口道：“行了，都起来吧！今儿舟车劳顿，皇阿玛和皇额娘想来是不会召见了，尔等明日等候召唤吧。”他心中也是颇有些哭笑不得，虽然皇阿玛在朝政上不复过往英明神武，但是跟自家额娘的感情倒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好，让人真是爱恨交加，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多谢王爷，请容微臣先行告退。”范承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虽然经常听说帝后鹣鲽情深，但是没有亲眼见过无法体会这句话的含金量，他虽然刚刚上任两江总督，但是皇上两次南巡都曾经过自己辖区，当时皇上是何等的雷厉风行，凡事快马加鞭，每一日行程都排得满满当当，一副恨不得连轴转的模样。
再看看如今殷情备至地陪着皇后遛弯，眼里甚至容不下别人的皇上，他居然有种祸国妖妃的既视感？突然他猛地掐了自己的手掌一下，不不不，他怎么能如此冒犯皇后娘娘？这位可是古今少有的贤后，怜贫惜弱，爱民如子，当今天下不知有多少人供奉着这位娘娘的长生牌位呢！他刚刚那般想法简直罪该万死！
范承勋转身带着一众官员离开了，至于行宫里如何安排自有随行宫人负责，地方官未奉召不得擅入皇上行宫乃是铁律。不过今日见了传说中的皇后娘娘和瑞亲王，甚至还有那位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固伦公主，足以让这些官员兴奋地讨论很久了。
一群人走出半里地，才各自上了马，朝着苏州城疾驰而去，听着身后那议论纷纷的属官，范承勋不由得一阵头疼，他朝后面一名三十余岁的年轻官员招了招手，那人策马疾跑跟了上来，在马上拱手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范承勋和颜悦色地道：“子清啊，你原是天子近卫，不知主子们可有什么忌讳？此次御驾驻趾苏州，本官这心里虚得很，你可得帮帮老夫啊。”
面前这人正是时任苏州织造的曹寅，他母亲孙氏乃是当今乳母，父亲曹玺担任江宁织造二十载，在江南势力根深蒂固，不是自己这等外来户可以比拟的，尤其曹寅十六岁便入宫为康熙銮仪卫，直到三十二岁才外放任苏州织造，担任康熙近卫整整十六年，若论简在帝心没人几个能与曹家相提并论。
曹寅面上带着笑，恭敬道：“范大人客气了，下官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皇上向来体恤百姓不易，只要不是敷衍塞责，欺压百姓，其余事情出现些许谬误并不会太过追究，大人安心便是。”
范承勋有点无语地看着这个狡猾的小子，这是半句实话都没有啊？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忍不住狠狠地捋了两把颌下短须，压低声音道：“子清家学渊源，本官当奏请陛下着尔子承父业，继任江宁织造之职，如何？”
虽然曹寅目前只是五品官，但是他不仅可以向康熙帝直接上奏折，还有密折专奏之权，显然是皇上放在江南的耳目之一，而江宁是曹家经营了二十年的大本营，名义上自己这个两江总督还是他的顶头上司，稍微推一把可以让曹寅更早收拢家族大权，省却不少时间。
曹寅顿时笑得更真诚了几分，他左右看了看，策马靠近范承勋的马，低声道：“皇上甚爱娘娘，但凡娘娘欣悦者，皇上亦喜之。”这可是真正的肺腑之言，他跟皇上是奶兄弟，更是发小知己，自然知道想要讨好皇上那是千难万难，毕竟圣心难测，但是还有条捷径，那就是讨好皇后娘娘，但凡能博女主子一笑，那也能让皇上高看三分。
范承勋摸着胡子点了点头，这倒是看得出来，他看了眼重新闭嘴的曹寅，不由得额角青筋跳了跳：“那皇后娘娘有何喜好或者避忌吗？”他的夫人身为二品诰命肯定是要带头去拜见皇后的，所谓礼多人不怪么。
“额，这个……”曹寅有些苦恼地仰头看天，想了个半天还是没有结果，然后对着范承勋耸了耸肩，“下官若是说不清楚，范大人信吗？”
范承勋有些一言难尽地盯着曹寅，见他眼神毫不闪躲地与自己对视，显然说的实话，不由得想要扶额：“子清与皇上自小一同长大，简在帝心二十余载，怎么会……”这小子不会是忽悠自己的，想空手套白狼吧？
顶着对面难以置信的目光，曹寅只能苦笑着拱了拱手：“真不是下官有心隐瞒，实在是皇后娘娘本就富有四海，加上皇上敬重皇后，每逢贡品中出现什么奇珍异宝都是紧着送给娘娘赏玩，您倒是说说娘娘要什么没有？示意寅从未见过娘娘表露出特别的喜好，至于避忌，不喜宫人触犯规矩算不算？”
他突然被这么一问也是有点懵逼，皇后入宫至今二十余载，似乎一直都那么完美，贤良淑德就是她的代名词，从未出现过任何道德污点或值得诟病的地方，要知道就连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名声都是毁誉参半，唯独皇后娘娘一直清白无暇，究竟是皇上保护的太好，还是这位娘娘太不简单呢？
“子清，子清？”范承勋说了半天，却见曹寅两眼无神地发呆，不由得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曹寅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连忙应道：“不知范大人有何吩咐？”他感觉将刚刚的胡思乱想抛诸脑后，无论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也不是自己能够随意揣测的，他只想保住曹家的满门富贵罢了。
范承勋忍着气重复了一遍：“本官是问明日老夫人是否要前往拜见皇后娘娘？不妨让拙荆陪同，也好得些提点。”谁让曹寅生母孙氏乃是皇上乳母，皇上登基后还封其为一品诰命夫人，其夫其子都受到恩泽。
“大人客气了，寅回府后立刻将此事禀明母亲。”曹寅很是爽快地答应了，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儿，能讨好上官又何乐而不为呢？

第358章 乾坤翻覆（九）
拙政园内，宜敏起身的时候日头已经极高了，显然是康熙吩咐过不让人吵着她，不过这一觉确实睡得极好，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些晕船的症状，白日里倒是没多大反应，但是一躺倒床上就觉得摇晃的厉害，本就觉浅的人更是难以入眠，几日下来脸色都变差了。
宫女们捧着洗漱用品鱼贯而入，服侍着宜敏梳妆打扮好，又端上早食，都是江南特色的风味小吃，与平日里见到的颇有不同，宜敏夹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小笼汤包，浅尝一口汤汁只觉得鲜美无比，有些不振的食欲顿时打开了一般，不由得赞了声不错。
伺候用膳的梧儿笑着道：“主子怕是不知，这些小食都是王爷和公主特地买回来的，主子昨儿歇得早，小主子们却闲不住去逛了茶楼街，听说从街头到巷尾的招牌菜都尝了一遍，才挑出几样口味与众不同的，特地请了楼里的大师傅一大早敢制了新鲜的送进园子里，还特地吩咐奴婢一定要等主子醒了才上笼屉蒸，好叫您能品尝到原汁原味的江南小点呢！”
宜敏听了忍不住微笑起来，心情极好地品尝着孩子们的孝心，好一会才想起来问道：“皇上可是出门了？”她昨天累得不行，草草逛了一圈园子就睡下了，连康熙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楠儿坐在一旁点茶，端了一盏香茗奉道宜敏面前，接口道：“皇上天蒙蒙亮就起身了，听说江南那些官儿天不亮就候在外头，皇上接见过他们后，就带着王爷出门巡视了，只特意吩咐了不许扰了娘娘安眠。”
宜敏点了点头，康熙南巡自然不是为了玩乐，临视河工，处理漕运，安抚江南士林，清查贪腐亏空等等，风花雪月只是偶尔的点缀，国家大事才是重心，她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何况她本身也不是跟来游山玩水的。
“公主和五阿哥他们呢？难道也出门了？”宜敏可没忘记阿鲁玳也跟来了，别看胤禛几个是当哥哥的，遇事肯定是被那丫头牵着走，而且阿鲁玳已经是第二次下江南了，对苏州早就轻车熟路，倒也不怕出什么事。
“公主和阿哥们一早就来请安了，只是您还没起，就先出门逛早市去了。”梧儿笑着道，公主和五六七阿哥年龄相仿，平日里就经常玩在一块儿，加上皇上把公主当阿哥一般养大，因着跟随元灵真人学艺的缘故，公主可以自由出入宫禁，时常游走在民间，如今离了经常更是如鱼得水。
宜敏无奈地摇了摇头，阿鲁玳从小着男装跟着康熙微服出宫，日子久了京城人都知道马佳氏有个小公子，相貌姣好如明月，就是脾气有些暴躁，时常动手教训一些纨绔子弟，弄得八旗子弟基本都绕着她走，好好一个公主都快变成野丫头了，偏偏康熙还很是自得。
不过这孩子未来注定不平顺，她也舍不得拘着她，更不会将她养得天真不知世事，只要她不去干些真正要命的事情，一切都随她乐意，日子久了，阿鲁玳就成了宫中的孩子王，宫外的活阎王，比起当年的赛音察浑有过之而不及，就连长生长华这对双生子都对她服服帖帖，惟长姐之命是从。
“罢了，难得出门一趟，就让他们好好玩玩吧，只让人暗中跟随保护就是了。”宜敏对此很是看得开，康熙肯定会在孩子们身边安排明暗两拨侍卫，她也懒得操心那么多，何况阿鲁玳如今一身武艺道法都已经登堂入室，寻常江湖人士根本奈何不了她。
这时桐儿捧着一堆帖子走过来，言道：“启禀主子，这些帖子是请求觐见的诰命们所送，奴婢已经列好了名单，请主子过目。”
宜敏伸手拿起最上面的那份单子，一眼扫过就忍不住发笑：“这么多？居然连六七品官的家眷都来递帖子，究竟是太看得起自己，还是看低了本宫？”京城三品以上诰命才有入宫觐见的机会，如今到了江南倒是长见识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自己面前凑了？
桐儿微微躬身道：“主子息怒，这些六七品官员的女眷其实只是添头罢了，其中有大部分是曹家和李家的家眷，沾亲带故地跟着曹孙氏前来，到娘娘跟前不过是混个过场，重点应该是带着这些人家中的姑娘，想必打着一步登天的主意，先到主子跟前过个明路。”
宜敏顿时手一顿，有些惊讶地看着桐儿：“这是怎么说的？李家应该指的是文嬷嬷的夫家吧？本宫记得她儿子李煦如今也在江南任职，似乎是巡盐御史？”
“主子明鉴，确实是孙嬷嬷和文嬷嬷的夫家，奴婢向园子里伺候过的老人打听过了，皇上两次南巡都是曹李两家合力接待的，就连这拙政园也是两家一起出资买下，还花了极大代价重新修缮过的。前两回南巡两家就曾献给皇上许多美人，之前皇上带回宫的那位听说也是曹家找来的。”
“本宫倒是想要看看，皇上的奶嬷嬷究竟是何等的金贵，真把自己当皇上长辈了？居然带着女人敢上本宫这里毛遂自荐不成？”
宜敏眼神一冷，顿时收起了漫不经心的心态，孙氏和文氏都是皇上的奶嬷嬷，她们的丈夫和儿子也因此受益不浅，曹寅和李煦如今是康熙放在江南的两大耳目，未来还将把持两江织造和盐务二十余年，真正成了南边的土皇帝，任何南边的好东西没有经两家过一遍手，根本送不出江南地界。
“主子说笑了，就算给她们十个胆子，怕是也不敢来您面前放肆啊？或许是为了给自家晚辈谋一份好姻缘吧？”桐儿沉稳如山地分析着曹李两家的心态，他们最是懂得揣摩上意，平日里就算在江南如何嚣张，但是也该知道什么人是他们必须讨好的，当初孙嬷嬷和文嬷嬷可是在主子手里吃过苦头的，不至于好了伤疤忘了疼吧？
“哼，最好如此，否则这曹李两家多的是人眼红，织造和盐务可是最有油水的，只要找到机会，就会蜂拥而上将他们撕碎。”宜敏看着自己刚修好的指甲，眼神带着冷厉，自己在江南的善亲堂可是得了那两个老东西不少照顾，既然挡了自己的道，要么圆润地滚开，要么就被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去传本宫的话，江南道四品以上诰命可来觐见，至于别的阿猫阿狗别来碍眼。”宜敏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若非不想叫人看出端倪，她才懒得费这个心思，反正江南官场注定要大洗盘，这些女人如何想根本无碍大局。
桐儿立刻躬身领命，正要退下时又有人来报，说是瑞亲王身边的福总管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告。
宜敏眼神一凛，立刻道：“让他进来吧。”同时摆手让屋里的人都退下。
一个身材颇为富态，脸上带着弥勒佛笑容，身着王府总管服饰的中年太监走了进来，对着宜敏恭恭敬敬地跪地行礼：“奴才福安拜见主子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福总管不必多礼。”宜敏笑着抬手说道，看着眼前之人略带几分惊叹，“无论见你几次，本宫都很难相信一个人居然会出现如此大的变化，简直是判若两人，即使你站到皇上面前，恐怕他也认不出你了吧？”
福总管起身恭敬地站在宜敏面前，笑呵呵地道：“奴才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为了不重蹈覆辙，自然要小心谨慎些，不然奴才自个丢了小命不要紧，连累了阿哥爷可就万死莫赎了。”
宜敏款步走到他面前，绕了两圈后笑着道：“很好，本宫没有看错你，这些年多亏了你在承瑞身边指点，否则皇上的猜忌恐怕都要压不住了，本宫向来不会空口白牙许诺些什么，未来能得到多少造化，全凭你自己的本事，本宫虽然没有告诉承瑞你的身份，但是以他的聪慧想必也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吧？”
福总管弥勒佛似得脸上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他点了点头道：“王爷天纵英才，乃是百年不遇的人杰，尤其擅长洞彻人心，奴才这点子道行哪里有资格指点网页呢？是奴才有幸跟着王爷鸡犬升天呢！”
宜敏微微扬起嘴角，眼神却冰冷摄人：“你既然敢来见本宫，想必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不会出现任何意外吧？”
福总管躬着的身子挺直了起来，眼中闪烁了凌厉的光：“主子放心，奴才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了，皇上身边还有小德子在，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很好，皇上那里本宫并不担心，只是此事承瑞并不知情，本宫这个儿子可不像皇上那么好糊弄，你可要给本宫演一出好戏，若是出现一丝纰漏，可就怨不得本宫不念旧情了。”宜敏站在那里，身上的气势凌厉到几乎刺痛福总管的皮肤。
福总管立刻跪下，额头触地，语气斩钉截铁地道：“主子放心，此事全是意外，绝不会查出任何人为因素，奴才等人这些年来尝试过无数次，绝无问题。”
宜敏缓和了语气，亲自伸手将其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没有再说任何话，梁九功的本事她从不怀疑，尤其是处心积虑十年之久的计划，她如今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不露任何破绽地等待结果的出现。

第359章 大结局（上）
康熙三十二年，皇帝巡视江南之时，遭遇突如其来的山体滑坡，随行官员及侍卫死伤惨重，幸而御前侍卫统领武力过人，救康熙于必死之地，然经此一难，康熙皇帝身受重伤，不良于行，昏迷数日方才苏醒。
康熙的意识从朦朦胧胧中恢复，只觉得周身剧痛无比，强烈的疼痛感侵袭着，让他刚一醒来就脑门青筋直跳，简直恨不得再次昏过去才好，但是坚强的意志力让他挣扎着睁开眼，朦胧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些光影，很快一个熟悉的美丽身影出现在自己眼前，只是往日光彩照人的容颜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憔悴与苍白，红肿的眼睛一看就知道哭了许久。
他张了张嘴，反射性地想要安慰眼前之人，却发现自己喉咙沙哑干涩得可怕，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嗬嗬的粗重喘气声，这时他才突然回想起发生了什么事，脸色瞬间苍白如雪，冷汗从额头不停滑落。
随着一声巨响，宛若天倾般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河道两侧的山崖上，海浪般的泥石流裹挟着苍天巨木滚滚而下，瞬间淹没了刚好经过山脚下的大队人马，面对这等天地伟力，即便是皇帝也无法抗拒地被巨大的冲击力撞下马，直接被推进了涛涛河水中，落水的瞬间污浊的河水瞬间灌入口鼻之中，瞬间感受到窒息的痛苦，很快撞击带来剧痛更是让他差点晕厥过去。
强烈求生欲让他拼命挣扎着想要露出水面，但是湍急的水流，沉重的泥沙都让他的挣扎宛若蚂蚁般无力，当肺腑中的气息完全消耗殆尽后，他绝望无力地往下沉去，心中有着无尽的不甘和怨恨，难道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要如此憋屈地死在这荒郊野外吗？
正当他满心绝望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人拦腰抱住了自己，拼命带着他往上游去，好像只是一会，又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那人终于带着他破水而出，当空气涌入肺腑，将他从窒息中解脱时，耳边传来隆隆作响和各种尖叫求救的声音，但是他什么也顾不得了，只记得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满心喜悦着自己保住了性命。
“皇上，您终于醒了。”惊喜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康熙的思路，他回过神来，望着眼前这张憔悴苍白却掩不住惊心动魄之美的面容，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与激动，他强忍住剧痛对着宜敏眨了眨眼。
“快快，快端水来！”宜敏顾不得擦拭自己脸上的泪痕，满面惊喜地接过一碗水，亲自用小勺子一点点喂进康熙嘴里。
略带清甜的温水滋润了康熙冒火的喉咙，沙哑的嗓子终于能发出声音了，他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地道：“朕……这是怎……怎么了？发生了什……什么事？”。他到现在还是不清楚那突如其来的灾难从何而来，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事情就发生了，让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宜敏举着帕子擦拭着脸上的泪痕，苦笑着道：“妾身其实也不清楚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五日前突然接到急报，说是皇上巡视河道时突遇山体塌陷，被泥石流冲入河中，失踪了。当时妾身直接吓傻了，只觉得天都塌了一般。”
说着说着忍不住落下泪来，“幸好祖宗保佑，众多侍卫们拼命之下，终于将皇上抢救了回来，只是您身上伤势极其严重，一直昏迷不醒，妾身哪里还有心思去问别的？救治皇上才是重中之重，其他的自有别人去管。”
康熙听着这话有些哭笑不得，又觉得确实是宜敏的行事作风，虽然没得到答案，但是他心里颇为慰贴，经历过生死瞬间，他此刻亟需感受到人间的温暖，庆幸自己睁开眼第一个看得人就是她。
只是他终究是一国之君，短暂的软弱之后，立刻想起了正事，他声音沙哑地道：“朕遇难之事可曾封锁消息？”他深知大清看似稳固，但是满蒙汉终究无法平衡，各方势力依然蠢蠢欲动，若是自己倒下了，恐怕大清立刻就会迎来大地震。
宜敏拿着温水浸湿的毛巾轻轻擦拭着他的脸和脖颈，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清亮温柔，絮叨道：“皇上就别操心了，您出事的地方离承瑞近，他第一时间赶过去护送您回来，下令封锁现场，组织救援，许进不许出，保证一个人都走不脱，妾身已经飞鹰传书回京城，让沈行带着御医和圣药日夜兼程南下，想必这很快就会赶到了。”
康熙心头大石落了地，不由得庆幸自己那天与承瑞分头行动，否则连个主持大局的都没有，后果不堪设想。他想要抬手握住不停为自己擦汗的柔夷，却发现自己竟然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不由得心中不安起来：“朕伤势如何？是谁给朕看诊的？”
宜敏将帕子丢进金盆里，将康熙脸上粘到的发丝拨开，红着眼睛轻声安抚道：“皇上别急，你可还记得沈行济的徒弟郭笑吗？他医术极佳，曾说过只要皇上能够醒来，便算是度过危险期了，后面就是好好将养的功夫了。”
康熙眨了眨眼，凝神回忆了一下，才从犄角旮沓里想起郭笑是谁，就是那个沈行济的衣钵传人，曾经教导过小佟氏医术，给了她救命仙丹的人，后来听说去了苗疆研究草药的那个医痴？
“皇上当时伤势太过严重，不但全身多处骨折，五脏六腑也都遭受重创，最严重的是一根断裂的肋骨刺穿了心膜，差点就伤到了心脉，随时都有可能大出血，随行太医根本不敢下手，只能先用救命药吊住一口气，但是对于这般敏感的伤势却是无能为力。幸亏范承勋找到了正好在江南游方的郭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康熙心中略带犹疑地道：“郭笑刚好就在江南？还被范承勋找到了？难道他们是故交？”事情真这么巧吗？帝王天性多疑，这等涉及自己小命的大事他是一点都不敢疏忽的。
宜敏理所当然地道：“沈笑医者仁心，走遍天下四处游方，途经此地听闻出现灾情且伤者极多，就立刻闻讯而去帮忙救治伤员。因为他医术超群，挽救了不少濒危之人的性命，范承勋正四处寻访名医，立刻就将之请到拙政园，承瑞确认了他的身份后，就让他暂代太医之职，皇上也因此得到救治。”
宜敏对此并不避讳，毕竟当时康熙被抬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基本上就剩一口气了，要不是随身带着沈行济研究的救命药，恐怕等不到神医妙手就要驾崩了：“妾身已经让人去请郭笑了，一切还是要等诊脉之后才能确定。”。
两人正说着话，郭笑端着汤药走了进来，对宜敏行礼道：“皇后娘娘，皇上的药已经熬好了，还请趁热让皇上服下。”他一脸胡子拉碴的模样，显然是好多天不曾好好歇息了。
毕竟事关一国之君的生死，他接手时真的就差一口气了，他当时几乎都想落荒而逃了，那等伤势便是神仙来了也难救，幸好皇上身边带着师傅研制的救命药，这才从阎罗王手中硬生生抢回来一条命。
宜敏伸手接过药碗，客气地道：“郭神医来得正好，皇上刚刚醒来，麻烦你再诊脉一番，看看如今圣体恢复得如何？”江南虽然号称人杰地灵，但是神医也不是随处可见的，如今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郭笑了，整个拙政园就差把这位供起来了。
郭笑略带惊讶地看着睁开眼的康熙，脸上的紧绷略微松缓了一些，淡淡地点头道：“如此便好，且容草民检查一番。”他已经疲累到完全顾不得礼仪了，径直坐到床头，将手搭在康熙的腕脉上，仔细地垂眸听脉。
康熙和宜敏都是屏气凝神地看着他，却见他神情一直都是淡淡的，没有什么波澜起伏，诊脉完也没有说话，开始摸索着按压身体伤处，时不时问问康熙感受，康熙也格外配合，即使痛得满头大汗依然认真回答郭笑的问诊。
过了大半天，郭笑终于结束了检查，只是他的脸色异常难看，一直淡然的面上露出了纠结犹豫之色，好半天才道：“皇上如今伤势已经初步稳定，不会有生命危险。”
听了这话帝后二人同时松了口气，只是不等他们高兴，郭笑接着道：“只是皇上的伤势着实太过凶险，其余的还好说，只是脊椎处的骨折是最难恢复的，极有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草民学艺不精，无法保证能够恢复如初，还请皇上、娘娘要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康熙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袭来，他刚刚听得到了什么？脊椎骨折？他也是读过许多医书之人，自然知道脊柱受伤的可怕，多少人因此不良于行，甚至瘫痪在床，难道他会从此成为一个废人吗？
“不，不会的，你不是说只是有可能吗？皇上自有祖宗庇佑，绝不会出现那种情况的，你莫要危言耸听。”不等康熙做出反应，宜敏首先激动地反驳起来，她抚摸着康熙的脸安抚道，“皇上不要放在心上，郭笑不是说自己学艺不精吗？他治不了不代表沈行济不行啊？沈院正可是真正能够妙手回春的高人，肯定能让皇上恢复如初的，皇上千万莫要胡思乱想，知道吗？”
康熙感受到宜敏的手在微微颤抖，心中刚刚汹涌而起的波涛被他强行压抑住，面对宜敏惶恐无助的眸子，他艰难地扯起一抹微笑：“敏儿莫哭，朕身为天子，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朕会等到沈老到来的，以他老人家的医术，朕定能无恙。”
“对对，皇上这么想就对了。”宜敏见康熙思路清晰，没有因为郭笑的言辞而激动，顿时破涕为笑，连忙擦去脸上泪痕，端过一旁的汤药劝道，“您先吃药恢复伤势，沈老他们坐船南下，因为之前河道塌方，如今正换乘快马赶来，等你睡一觉醒来，想必就能看见沈老了。”
康熙眼神微动，显然是听进去了这番话，配合地张嘴喝药，也许是药里加了止痛安眠的成分，康熙很快就沉沉睡去，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第360章 大结局（中）
宜敏眼神如剑一般射在郭笑脸上，沉声呵斥道：“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皇上如今伤势沉重，你这般刺激他究竟是何居心？本宫不信你行医多年，不明白病人情绪稳定的重要性？”
郭笑面对宜敏声色俱厉的指责，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躺在榻上康熙，冷笑了一声：“草民是汉人，肯出手救治大清皇帝已经是破例了，照顾他的心情可不在草民的治疗范围内，若非看着皇后爱民如子的份上，我没一针扎死他都算是克制了。”
宜敏顿时神色一滞，冷厉的眼神顿时软和了下来，半晌才叹了口气，起身施了一礼：“是本宫失礼了，郭神医医者仁心，肯出手搭救已经是救命大恩，还望神医莫要往心里去。”她知道郭笑与大清有血海深仇，所以即使他的师傅高居太医院院正，他也从不往京城而去，宁可在五湖四海流浪，做一个悬壶济世的游方医生。
郭笑顿时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想伸手去扶又连忙缩了回来，急道：“皇后娘娘快快清起，笑受之有愧。笑固然仇恨大清皇帝，但是此事与娘娘无关，娘娘的善亲堂恩泽天下二十余载，救助的平民百姓不知凡几，娘娘但有吩咐，笑莫敢不从。”
宜敏苍白的脸上露出淡淡的苦笑，她缓缓地、艰难地摇了摇头，起身朝外走去，郭笑亦步亦趋地跟着。
直到远离康熙所能听到的距离，宜敏的声音才沉重而哀伤地响起：“其实本宫明白神医所言乃是事实，本宫并非完全不通医理，脊柱之伤向来只能听天由命，只是皇上不是普通人，他若是真的绝望了，会做出什么样可怕的事情没人知道！”
郭笑的脸色变了，他终于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听宜敏继续道：“如今天下刚刚平定不久，但是满蒙汉依然矛盾重重，若是皇上折在江南道的消息传出去，无论皇室宗亲，还是朝廷百官都不会善罢甘休，本宫担心当年大清入关时的惨剧会再度重演，所以此时此刻，决不能让人知道皇上的真实伤情，至少在皇上回京之前，绝对要瞒得死死的，你明白吗？！”
郭笑闻言如遭雷击，全身抖如筛康，汗如雨下，大清入关时的惨剧是什么他简直不要太清楚，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时至今日依然是血淋漓的血债，他清楚地知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并不是开玩笑的，而这一切可能就源自于他刚刚的意气用事，代价却要用江南无数汉人百姓的血泪来偿还。
不！不行！绝不可以！郭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声道：“郭笑死不足惜，只求莫要连累无辜之人。求皇后娘娘慈悲，救救江南这无数百姓的性命吧！郭笑愿为娘娘赴汤蹈火，在在所不辞。”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再是铁骨铮铮，也背负不起这十数万条人命呐。
宜敏微微侧身，低头看着彻底崩溃的郭笑，眼中闪过一丝流光，终于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双拳，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却抵不过内心的轻松，总算将郭笑这个意外出现的人物彻底掌控住了，她可不像谋划到最后关头却功亏一篑。
这时承瑞带着胤禛几人快步冲进了小院，见那郭神医跪在自家额娘脚边，顿时就是心里一咯噔，涌起了不好的预感，他难得有些踌躇不前起来，跟着他身后的胤禛、胤禶和胤祺更是噤若寒蝉，最后还是阿鲁玳当先冲上去，拉着宜敏的手追问道：“额娘，皇阿玛怎么样了？郭神医为什么跪着？”
宜敏一看承瑞几人的脸色就知道他们想歪了，她挤出一丝微笑道：“你皇阿玛没事，刚刚已经醒了，这会吃了药又睡下了，你们进去看看吧，只是莫要吵醒了皇上。”
承瑞几人顿时全身一松，阴沉了好几天的脸终于放晴了，连忙快步走了进去，之前他们可是都被关在院子外面，生怕打扰了神医的救治。
阿鲁玳没有急着进去，她敏锐地感觉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拉着宜敏的袖子撒娇道：“额娘还没说神医为什么跪着呢？神医治好了皇阿玛，不是大功一件吗？”她垂眸审视了一眼满头大汗的郭笑，心中略过各种猜测。
宜敏拉开阿鲁玳拉着她的手，俯身去扶依然跪在地上的郭笑，柔声道：“郭神医能够将皇上从鬼门关拉回来，本宫已经感激不尽了，如何能再奢求皇上能完全恢复如初呢？”
郭笑也不是个蠢人，自然察觉到阿哥公主们怀疑的视线，连忙接过皇后给的梯子：“草民惭愧，皇上的伤势着实太过棘手，目前只能先帮皇上稳住伤势，想要进一步治疗恐怕要等家师前来了，都怪草民学艺不精，无法为皇上、娘娘分忧。”
宜敏峨眉紧蹙，轻轻叹口气：“这如何能够怪你？须知数日前皇上的伤势连太医都束手无策，若非郭神医及时出现，皇上才能转危为安，此等大恩绝不敢忘，又岂会不知好歹地怪责于你？”
阿鲁玳听完这话，顿时就明白了原委，想必是皇阿玛醒来后发现自己伤势沉重，而郭神医不敢保证能够将皇阿玛医治好，这才跪地向皇额娘请罪，这么一想她顿时就释然了，连同里面竖着耳朵偷听的阿哥们也都听懂了，自家皇阿玛的伤势有目共睹，当真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那种，人家辛辛苦苦把人捞了回来，若是还要责怪人家没能彻底治好，那可真是不知好歹了。
承瑞当先走了出来，对着郭笑深施一礼：“本王多谢郭神医救皇阿玛一命，日后但有要求，本王决不推辞。”紧随其后的胤禛等人也跟着施礼，连阿鲁玳也不例外。
郭笑有些手足无措地连连回礼：“草民不过一山野之人，治病救人乃是本分，不敢受此大礼。至于瑞亲王所言，草民别无所求，只希望等家师接手皇上的伤情之后，王爷能放草民离去，继续悬壶济世，游方天下。”
承瑞闻言沉默了片刻，再次施礼：“神医果然人品高洁，医者仁心，本王岂有不应之理？只是本王言出无悔，之前的承诺依然有效，此乃本王的信物，未来只要神医持此信物，可至任何朝廷驿站传书于本王。”
他扯下腰间配饰递了过去，上面雕刻着专属于瑞亲王的云纹标记，可以说是一枚另类的通行证，代表着瑞亲王府的脸面，不要说驿站了，各级官员见了都要矮上一头，算得上一件保命符了。
郭笑哪里敢去接这个烫手山芋，求救似得看向皇后，却见宜敏笑着点了点头：“神医收下吧，若非本宫物件不可轻易送人，本宫倒也想着赠你一枚信物以作感谢呢！”
郭笑闻言顿时一个哆嗦，连忙接过了瑞亲王手里的配饰，皇后的贴身之物他哪里敢收？这么一对比，瑞亲王的信物顿时就不烫手了。
阿鲁玳几人看着郭笑的模样，顿时有些失笑，还真是个老实人，随便吓唬一下就听话了，皇额娘怎么可能把贴身信物送给外男呢？真那样的话，那就不是报恩，而是报仇了吧？
隔日，沈行济带着一群御医昼夜兼程赶到苏州，不等歇口气就立即去给康熙诊脉，手指一搭上康熙的手腕，没多久沈行济就倒吸一口冷气，这等伤势……这等伤势居然还能活？他或许小看了自家徒弟的本事了。
不过沈行济人老成精，面上依然不动声色，示意其他御医也来一同会诊，最终结果就是皇上伤势沉重，而江南一代缺医少药，加上水土湿气重，不利于养伤，都是建议走水路进京，集合整个太医院之力为皇上调养，或许还有一线恢复的可能。
康熙一听这话，顿时心就凉了半截，这些太医什么德行他能不知道吗？真要能治在哪里都能治，如此推脱就是打着法不责众，多拉几个下水的主意。
他单独留下沈行济询问了自己的伤情，面对自己的忘年交，沈行济终究不忍让他蒙在骨里，叹了口气将实情告知，他的脊椎受到重创，差点就要断成几节，即使以后长好了，也不可能恢复如初，运气好的话还能有点知觉，运气不好恐怕连生活都无法自理了。
康熙闻言简直如同晴天霹雳，好半天回不过神来，他死死盯着沈行济，嘴唇颤抖着问道：“当真没有半分恢复的希望了？当初小佟氏留下的仙丹不是还剩一颗吗？难道那也救不了朕吗？”
沈行济眼神哀痛，沉重地摇了摇头：“药医不死病，皇上这却不是病，再好的仙丹也无法让死去的脊柱复生，皇上的伤势如今只有身边的人知晓，那些御医不敢出去乱说，但是回到京城可就不一定了，皇上还是先考虑一下回京后如何稳住局势才好啊。”
康熙顿时心如死灰，如今什么朝局，什么天下都与他无关了，他如今不过是个躺在床上等死的废人罢了，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自这日以后，康熙就仿佛活死人一般将自己封闭了起来，不听不看不想不问，伤势倒是一天天地恢复起来，但是精神状态却是肉眼可见的差，急的众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可惜无论是往日最疼爱的阿鲁玳撒娇卖乖，还是阿哥们轮番彩衣娱亲，都无法让康熙有任何一丝动容。
唯独宜敏既不会想方设法祈求他的反应，也不会用各种言语劝说他看开点，一直默默地在身边照顾着，吃喝拉撒都不假他人之手，而康熙也唯独对宜敏还有几分反应。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御驾回到京城，康熙重新躺回乾清宫的龙榻上，只是仅是不同往日，看着这象征着大清皇权的乾清宫，康熙只觉得满心悲凉，有时候甚至痛恨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死在那场天灾里，也省的受这种活罪。
内心的煎熬使得康熙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后宫众人动辄得咎，对康熙避之唯恐不及，不过一个月光景，乾清宫就已经冰冷得如同冷宫一般。
这日，康熙依然躺在床上，靠着垫高的枕头，宜敏手上执着书卷缓缓诵读，康熙闭着眼睛倾听着，只是没有给出什么回应。
宜敏读着读着停了下来，似乎是口渴了，起身走到桌子旁倒水，康熙闭着眼睛，听着水流倾倒的声音，却突然一声杯子落地的脆响传来，他连忙睁眼看去，却见宜敏扶着桌子缓缓倒下的身影，顿时心神俱裂，失声惊呼起来：“敏儿，敏儿！你怎么了？”
他双手撑在床铺上，用尽全力支起上半身，拼命张望着躺在地上的宜敏，看着这个唯一待自己始终如一的女子毫无声息地躺在那里，无边的恐惧攫获了他的心，是中毒了吗？有人要害自己？还是要害敏儿？无数日子压抑的情绪骤然失控，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狗奴才，都死到哪里去了？”

第361章 大结局（下）
宜敏的突然晕倒惊动了无数人，正在乾清宫书房处理政务的承瑞和赛音察浑一得到消息，火烧屁股似得冲进了寝宫，此时宜敏已经被送到了康熙的身边，沈行济正在为她诊脉，本来要放在一边的卧榻上，结果康熙死活不肯让宜敏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还艰难地挪出一半位置给宜敏躺着。
寝宫里的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着沈行济，连康熙也不例外，他心跳如鼓，紧紧握住宜敏的手不放，从确认自己此生无望的那天起，他以为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让自己在意的了，直到眼睁睁看着宜敏倒地的那一刻，他才发现失去醒掌天下权的皇位令他失意，失去健康自由的身体令他绝望，但是都无法彻底击垮他，唯独想到会失去宜敏，他竟觉得无法承受，若是失去了她，人生从此再无任何值得留恋了。
沈行济原本脸色极为严肃，慢慢的脸色变得极为精彩，似哭似笑的极为滑稽，却将身边的人心高高吊起，好半天他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老脸上挂起了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笑容，对着康熙拱手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已经有近三个月的身孕了。”
一声炸雷惊得所有人目瞪口呆，尤其是康熙更是有种头晕眼花的虚浮感，巨大的惊喜砸得他猝不及防，愣愣地看着沈行济半晌，似乎终于接收到了其中的信息，康熙麻木阴沉的脸上突然云破日出，欣喜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低头看向躺在自己身边的宜敏，只觉得无尽的欢喜将自己淹没了。
“皇上大喜，皇后大喜！”
“恭喜皇阿玛，贺喜皇阿玛！”
“我们要当兄长了？”
“我又要有弟弟了？”
得到消息一窝蜂来到乾清宫的阿哥格格们，也被这个消息砸得不轻，等反应过来之后立刻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这样的热闹往日里是康熙最厌烦的，如今却觉得看什么都顺眼，连这些叽叽喳喳的小崽子也变得可爱了。
他看着宜敏的目光柔和得宛若三月暖阳，他头也不抬地问道：“皇后这胎怀相如何？刚刚为何会突然晕倒？”高兴过后，他突然有些担心起来，敏儿的年纪不小了，这回又是南巡，又是照顾自己的，不知是否会伤到孩子？
沈行济捋着胡子笑着道：“皇后娘娘身体无恙，只是因为过于劳神才会晕倒，接下来好生休养即可。”皇后身体极为健康，这一胎来的正是时候，不但皇上眼里有了光，也给了僵硬的时局一个破冰的机会。
这个皇嗣来的正是时候！这是朝廷上所有人的共识，原本皇上卧病在床，朝政由瑞亲王全权处理，贤亲王从旁辅助，加上三阿哥和四阿哥努力干活，朝廷不但没有发生动荡，反而运转得十分和谐顺畅。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皇上的伤势之重，已经是无法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甚至是不良于行的，按理说皇上应该适时退位，指定新君继位才是。
偏偏皇上因为受到太大刺激，直接自闭了，不但不理会任何朝政事务，也不肯主动开口提退位的事，这就让人很尴尬了，所有人都被架在半空中，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瑞亲王即使已经是公认的皇位继承人，但是一日没登基，就一日算不得名正言顺，很多事情都不好处理，偏偏没人敢去催着皇上退位，事情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幸好破局的机会来了，皇后居然老蚌怀珠，在这等关键时刻爆出有孕的消息，惊掉所有人下巴的同时，也带来了新的希望。所有人都能想象得到皇上会是何等惊喜的反应，这人一高兴，生活有了盼头，那自然就特别好说话了。
果不其然，乾清宫很快就传出旨意，皇上决定即日退位，禅位于皇嫡长子承瑞，令礼部择吉日举行登基大典。
朝臣们千盼万盼，终于盼到了这道圣旨，顿时都欢呼雀跃起来，生怕太上皇反悔似得，手脚飞快地准备起了登基大典，朝廷六部第一次这么和谐的做同一件事情。
就连后宫的女人们也都松了一口气。毕竟她们实在是怕了太上皇的暴脾气，担心什么时候一件事情没做好被拖下去打板子。这可不是说笑的，而是真的有个贵人小主因为伺候得不经心，被太上皇拖下去当场打得皮开肉绽，她们可不想去尝试一下太上皇会不好手下留情。
三个月很快过去，新帝的登基大典如期举行，承瑞身着龙袍衮服，在太和殿登上了九五之尊的宝座，即位为大清第三位帝王，年号熙和。册立嫡福晋富察氏为皇后，正位中宫。
承瑞登基后，康熙带着宜敏退居畅春园，所有的妃嫔小主皆随往，就连慈宁宫的太皇太后和宁寿宫的皇太后也跟着走了，偌大的紫禁城后宫完全空置了下来。
熙和元年，太上皇后于畅春园生下一子，太上皇起名胤祉，既有祝福之意，亦寓意此子乃其幺子之意。
熙和三年，太上皇因旧伤复发，于畅春园病逝，享年43岁。太上皇后悲伤过度，呕血不止，沉疴不起，熙和帝惊痛不已，日夜侍奉于塌前，不得安，乃徒步至天坛为母祈福，及岁末，太上皇后乃安。
宜敏脸色苍白地坐在摇椅上，惬意地晒着太阳，阿鲁玳坐在旁边的几凳上，替她剥着水果，难掩担忧的神色：“额娘，您当真没事吗？那仙境与您神魂融合已久，您这般强制将之剥离出来必然伤及神魂，您若是真有什么不测，让女儿哪里还有脸苟活于世？”
宜敏伸手抚摸着阿鲁玳秀丽的眉眼，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容貌，笑得温柔且慈爱：“傻孩子，额娘这辈子已经做到了女人的极致，余生不过就是悠闲度日罢了，那仙境于我再无用处，放在额娘身上也是浪费，而你不同，你师傅应该告诉过你的特殊命格了吧？”
阿鲁玳眼神闪了闪，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命格时，只觉得是天方夜谭，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她生来便是大清最尊贵的公主，如何会不容于世呢？可是随着年岁的增长，道法自然的修为日深，她自己已经能够隐约感觉到天地的排斥，只是她身负皇朝气运与牵绊，才能继续滞留于此。
“额娘自幼得了这仙境奇物，以至于此生顺遂，万事皆心想事成，唯独吾儿之命格乃是我的心病，一想到你未来不知将流落至何地，会遭遇到什么未知的危险，额娘的心就宛如刀割一般疼痛。只是额娘这辈子是最不认命的人，老天爷要夺走我的孩子，我偏偏不如它的意，我用了十年时间寻找剥离这奇物的方法，如今终于成功了。”
宜敏苍白的脸色突然涌上一股血色，向来平静的情绪带上了激动，“经过额娘多年的研究，这仙境乃是一件奇宝，可以与人进行神魂绑定，只是驱使它却需要付出气运作为代价，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外来的都行。额娘付出自身全部的气运，唯一的条件就是指定你为下一任主人。
额娘能够感觉到，这件奇宝不凡，额娘所能发挥的作用不过是其冰山一角罢了，只是额娘即使贵为皇后，施恩天下得来的气运依然不足以完全驱使这件宝物。幸而你本身气运之盛无人可比，甚至连此方天地都容不下，想来这件奇宝与你才是天作之合。”
“额娘……”阿鲁玳眼眶通红地看着宜敏，猛地趴在她膝上痛哭起来，她心中五味杂陈，为额娘无私奉献的慈母之心，也为自己不知该如何回报的难受，她此生最不愿意伤害的就是自己的母亲，可是偏偏正是为了自己，额娘神魂重创，修为尽失，甚至损及寿元，这等代价让她情何以堪？
她宁愿什么都不要，只愿自己的额娘身体康健，长命百岁。可是当她在无知无觉间得到那仙境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额娘连给她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明明之前她已经清晰地感觉到此方世界的驱逐之意，只是因为这件奇物让她得以在多停留一年多的时间，可惜仙境中的灵丹仙草都对额娘毫无作用，她除了用剩余的时间默默陪伴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无法做到。
固伦荣宪长公主幼年笃爱道学，拜元灵真人为师，修习道法十余载，熙和五年，公主出家为女冠，继任元灵观掌教，从此为方外出世之人，再不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