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反派夫妻日常（穿书）
作者：荷风送
内容简介
 连续熬夜加班赶项目的叶雅芙，猝死后，穿到了一本看过的男频小说里，成了小说男主角的长嫂叶氏。 而叶氏的丈夫，正是日后黑化的终极大反派，男主的继兄。 继兄彻底黑化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手刃了自己那放浪形骸的结发妻子。 一穿来就跟男主小叔子偷情的叶雅芙： 望着面前即便瘸了腿也掩盖不住其风华绝代的男人，想着如今他虽处人生低谷，但还没被生活彻底击败，看着还不算泯灭人性。 叶雅芙当即便做出了一个决定。 在这里她人生地不熟的，又无亲无故，和离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至于继续和男主小叔子厮混她不要！ 所以，不如暂时留下来，好好一起养崽，互扶互助，合作共赢。 叶雅芙用尽凭生所学去帮他治腿，助他科举，尽力送他走上了正道。 到了京城，她还想用手中余钱帮他打点关系时，却发现，人家早在官场上混得如鱼得水。不但如此，他似乎还一夜之间就武力值爆表。 叶雅芙：？好吧，她是大冤种。 #相逢于微末时，并肩立顶峰处# ps：一家三口温馨日常，家长里短，文风略慢。 

==========================================================
第1章 第一章和小叔子偷情
头好痛。
挣扎着醒过来，叶雅芙的第一感觉便是这个。
她是个社畜，中医药大学本硕连读毕业后，在一个草本品牌的护肤品公司搞研发。
已经连着加班有一个月，好不易趁着空闲时间在公司眯一会儿。却没想到，不知哪个畜生不干人事儿，竟恶作剧的推了她一把，她脑袋生生撞在了墙上。
对，是别人推的她，她有清晰的感觉到一股猛烈的力量袭击了她。
叶雅芙疼得目眦欲裂，奋力睁开眼后，刚要开口骂人，却被眼前陌生的环境惊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简陋的房间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霉味儿，昏暗的烛光不比月光强多少……这哪里还是她那身在繁华闹事、灯火通明的上市公司？
这是哪里？
“叶氏，你简直不知廉耻。”
就在叶雅芙懵逼着，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时，突然一道蕴含着怒气的男声响在头顶。
循着声音望过去，就见不远处，昏暗的烛光下，正立着个……人。
刚才竟然没发现还有人，只怪这光线实在太暗。
男人看着身量颇高，但因屋内烛光太暗的缘故，一眼望去只能看到个大概轮廓，并不太能看得清那张脸的容貌。
嗯？他喊自己什么？叶……叶什么？
“我……不知廉耻？”为了方便攀谈，她本能朝男人走过去。
却见男人在避让她，竟是她进一步，他就退一步。
二人之间，始终保持着那三米远的距离。
罢了。
“不论幼时你我是怎样的感情，当初又有怎样的承诺。可如今，你毕竟是大哥妻子，而我也娶了蓉娘，你我之间早再绝无可能。今天是第一次，也希望是最后一次，若日后再有此种情况，休怪我吴裕贤不客气。”他起初的态度倒还算温和，后面却是越说越冷厉，言词间不乏警告意味。
显然，他不是在开玩笑。
但叶雅芙却抓住了一个重点，问他：“谁？”你是谁？吴……裕贤？是那个吴裕贤？
吴裕贤蹙眉，鄙夷的目光再次探来。
而叶雅芙则又问了一句：“你是谁？”
吴裕贤薄唇轻启，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蹙起眉心道：“你又在装什么疯卖什么傻？”
这时候，门外突然响起动静来。
只听有人说：“他爹，家丑不可外扬，这事不能闹大啊。”她儿子是秀才老爷，而马上过了夏天，到八月里，就要去省城参加秋闱考了。
等到时候考中了举人老爷，将会有大好的前程等着他。若今日的丑事传扬了出去，实在是怕会影响儿子名声，日后阻碍了儿子前程。
“我知道，你别管了。”话音才落，门便被一脚给踹开。
而此刻，叶雅芙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哭着朝踹门进来的男人脚边扑来。
“爹，您要为儿媳做主啊。”
刚刚在听到男人说出自己名字时，叶雅芙基本上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苦逼的穿越了。
不，确切来说，是穿书。
而眼前男人，正是她所穿越的那本书里的男主角，叫吴裕贤。
她现在的身份，则是同吴裕贤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并且爱慕吴裕贤这个小叔的长嫂——书里的叶氏。
现在的剧情是，吴裕贤才成亲不久，长嫂叶氏便施以勾引。
书里有关这个剧情，自然是一笔带过的。当时书里写的是，叶氏勾引小叔不成，还像泼妇一样大闹吴家，甚至气极之下发了疯，连吴家一家之主的公爹吴兆省也不惜辱骂，简直是破罐子破摔，不管不顾了。
最后，原就气到极致的吴家一家之主吴兆省，又在续弦夫人姜氏的挑唆下，索性将俩兄弟分了家。
说是分家，但其实差不多等同于是把叶氏一家三口扫地出门了。
分给他们这一房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
而如此，则正是中了吴裕贤阿母姜氏的下怀。
甚至这一场所谓的勾引闹剧，也是姜氏背地里暗中操作引导的。姜氏这么做，自然就是为分家、为让她儿子得到吴家大半的家财。
别看这吴家是村里的村户，但吴家家主吴兆省是读过几年书的人，在村里很是有些体面。原先吴家祖上就给吴兆省留了些薄产，家里有良田十几亩。如今，吴兆省又靠着教书赚束脩钱，以及每年逢年过节，还有学生送礼，一年下来，不少赚。
姜氏是后妈，吴裕贤是她改嫁后带过来的拖油瓶。
姜氏是怕最后姜家的家财最终会都留给原配儿子，而她自己的儿子分不到多少，所以才背地里搞出一场又一场的事来。
有关姜氏这个人物，在《一品首辅》这本书中，是有争议性的。
最后男主功成名就时，有关她昔日做出的那些事，作者在文中有隐晦的带到过几笔。但因为她是男主的亲母，是正义的一方，且做的这些事都是为男主好的，虽欠妥当，但最终也是给了她一个好下场的。
最后文中点出来，说她有对昔日所做之事忏悔，也后悔自己曾一时利益熏心，害了继子。文中写的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既她已有悔改之心，那这件事就算是了了。
至于被她害得断了腿的继子因此而不能继续读书参加科考走仕途，从而怀恨在心，一步步走上黑化之路，最终在同男主殊死一搏后惨败死无全尸……也就自此不了了之了。
叶雅芙当时看这本小说时，越看到后面越觉得恶心，只觉自己是吃了一坨臭屎。
她记得，当时因实在不满书中主角团的人设和剧情，还洋洋洒洒长篇大论过几千字的评论。她字字珠玑的痛斥书中主角团的自私自利、不干人事儿，实乃是作者三观不正、夹带私货，当时所言不可谓不犀利。
记得当时还被主角团的唯粉盖楼追着骂过，那楼盖了好像有几百层。她只当个笑话看，笑过撂过。
之后就去忙自己的工作去了，也早把这件事抛去了脑后。
却没想到，今天她竟然穿越到了这本叫《一品首辅》的男频小说中来。
还穿到了一个把自己作得早死的反派女炮灰身上，且开篇就是死局。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竟如此倒霉。
但叶雅芙可不是包子性格，可任人捏扁搓圆欺辱的。既然来了，那就好好的生活，死局也得给它盘活了。
眼下，自然是要把这个难关过了去。
所以，迅速弄清楚情况后的叶雅芙，先发制人的哭倒在了公爹吴兆省腿边。
“阿爹为儿媳做主啊，儿媳是有夫之妇，素来恪守妇道，可二郎他……他竟然……”她咬牙切齿着，一脸的愤恨。此刻，也因为气恨，双颊竟烧得一片酡红。
她是气啊，气自己时运不济，明明在千禧年混得风生水起，有大好的前程可奔。却在人生即将达到顶峰时，突然跌落谷底。
误入新手村，一切还得从头来过。
一边悲愤着，一边偷偷的用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瞬间眼泪便哗哗而下。
此时此刻的叶雅芙，就明显一副被欺辱了的模样。
姜氏见情况不对劲，立刻骂道：“你不守妇道，勾引自己小叔子，你还好意思哭？你看你这衣裳不整的样子，你还好意思扑你公爹脚边？我们吴家有你这样的儿媳，实在是家门不幸！”

第2章 第二章白莲花继母
叶雅芙早注意到了自己不整的衣领，但她并没收整是因为，一是时间上不太来得及，当时门外之人话说着说着就踹了门。
二则，接下来她要做的事儿，就这样敞着衣襟的话，效果会更好些。
于是一番权衡下，也就这样豁出去了。
“阿娘为何就一口认定了是我不守妇道，是我勾引的二郎？为何就不能是二郎勾的我？难道就因为二郎是阿娘的亲儿子，而我只是个继子媳妇，所以阿娘就如此的偏心？”
姜氏忽然觉得像有鱼刺卡在了喉咙里一样，一时说不上话来。
缓了会儿后，姜氏态度稍微好了些，然后说：“二郎他才成亲，媳妇儿可是城里的富户之女。那柳氏容貌好，家世也好，二郎怎么会那么想不开，来勾引你？”
“阿娘这么说，就是说因为我长得丑，所以二郎勾引我实属不正常。而如果我长得美一些，那二郎勾引我就是正常的了？那娘的意思是不是，日后若遇得个容貌、家世皆在弟妹之上的人，二郎便会勾引？”既然她要颠倒黑白，那就陪她好好倒一倒。
姜氏又被堵得说不上话来。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可被这叶氏这样一搅和，她不是这个意思也成了这个意思了。
姜氏从没觉得这个叶氏这样难缠过，她就是个十足的蠢货。以前都是她指哪儿，叶氏就打哪儿，这叶氏就活脱脱一个她的打手。
以前两个人关系好得很，真处得跟亲母女似的。
可现在，用不上她了，姜氏就想着正好算计她一把，再把她彻底的扫地出门去。
她有自己的富家女儿媳妇了，自然肯定不会再和她一个继儿媳妇亲厚。
所以，她才精心设计了这场局，想着一举两得。
却没想到，叶氏竟然不受她掌控了。
姜氏抬眸，仔细着上下打量叶雅芙，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看穿一样。
“福姐儿，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实在厉害。”姜氏自然也是有着影后水平的演技，否则，那么多年了，吴兆省怎么半点没看出她的心机来？
还真当她是个顶好的老婆，对她温柔备至，言听计从。甚至爱屋及乌，重视她的拖油瓶儿子胜过了重视自己和结发妻子所出的亲生儿子。
只见姜氏眼泪说来就来，只瞬息功夫，那泪水就流得满脸都是。
光哭还不行，她也在吴兆省腿边跪了下来，跪着哭道：“他爹，二郎五岁的时候我就跟着你了，这些年来，不说对这个家有功劳，可苦劳总是有的吧？后娘不好当啊，当年阿母还在的时候，我受了多少委屈你是晓得的。”
“我对大郎怎么样，对福姐儿怎么样，你是都有看在眼里的吧？可我对他们那么好，他们现在又是怎么对我的？我真是有苦没处诉，我真真憋屈死了。”她哭得十分哀戚，边哭还边捶胸顿足，恨不能揉碎了自己的一颗心，捧着破碎的心给身边这个男人看。
可她哭得伤心，叶雅芙就哭得比她还要伤心。
“阿娘对我好，可我也拿阿娘当亲娘的啊。现在出了事情，阿娘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是我不守妇道。阿娘自己也是女人，难道不知道贞洁对一个女人的重要性吗？”
“如果今天我‘勾引叔子’的罪名真的坐实了，那以后要我还怎么有脸活？我又还怎么继续和大郎把日子过下去？阿娘口口声声说对我好，拿我当亲女，那如果今天发生这样事情的人是莲娘，阿娘也会在还没弄清楚情况前，一口就认定是莲娘不守妇道吗？”
“你住口！我莲娘怎么会如此不知廉耻。”姜氏脱口而出。
她的儿子女儿她得护，她不允许任何人对他们有一丝一毫的诟病和诋毁。
所以听了刚刚叶氏的话后，她十分气愤。一气愤，有些话就自然而然蹦出来了。
而叶雅芙，突然把吴心莲拉扯进来，还以言语行辱，就是这个目的。
见这姜氏果然中招了后，叶雅芙便越发哭得伤心起来：“所以啊，阿娘平日里说得好听，但在你心里，亲疏还是有别的。自己女儿连说都不准说一句，别人家的女儿却可以尽情泼脏水。可见，阿娘是晓得名声对女人的重要性的，阿娘就是纯粹的不在乎儿媳的名声而已。”
这已经是第二次暗中着她道儿了，姜氏暗中掐了把自己手，心里恨得不行。
既然无法再硬碰硬，姜氏只能暂时服软。
“是娘糊涂了，娘想着你从小喜欢的人都是二郎，就以为……是娘的错，娘向你道歉，你原谅娘好不好？”见来横的不成，姜氏立刻化身可怜巴巴的委屈小白花，祈求叶氏这个蛮横晚辈的原谅。
叶雅芙则立刻道：“娘，我自始至终中意的都是大郎，我可从来没有看上过二郎啊。现在二郎也成了亲，我做嫂嫂的心里也很为他高兴，只想祝福他和弟妹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也好叫您和阿爹高兴。往后，我中意二郎这样的话，您可万万别再说了，传出去，对我们这个家里的谁都不好。”
此刻门外，忽然有个影子一晃而过。叶雅芙瞥到了，稍微分了些心，猜想着此人是谁。
而那道影子，一晃而过后，就消失不见了。
想来并没有想听墙角的意思，人家已经走了。
叶雅芙心中大概有些数，但却不能确定。
但不敢分心太久，很快的，就又把思绪拉回了现在的战场上。
这是第三次姜氏被狠狠打脸了。
她嘴角抽了下，脸色已然难看得不行，可仍是硬挤出笑容来。
“你能这样想就好，你能这样想就好。”姜氏连说两声。今日失利严重，姜氏也不敢再冒然进攻，只能暂时先静观其变，等之后看情况再做打算。
而如此，叶雅芙也算是把自己和吴二郎吴裕贤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了。
至少是当着这个吴家一家之主的面，她单方面撇清了她和吴裕贤这个小叔的关系。
就算对吴裕贤有情，那也是原主的情，同她不相干。
从此之后，她会离这个吴裕贤远一些。
书里，叶氏的悲剧，就是从遇到姜氏母子开始的。
原小说里，有隐晦交代过，原主之所以变得如此，其实都是姜氏引导的。
原主叶氏自幼父母双亡，她又是孤女一个，父母一死，族中叔伯便开始觊觎她父母留下来的家产。
虽然没有太多，但对村户人家来说，也算是不小的一笔了。
叶氏的阿娘同吴兆省结发妻子是闺中密友，手帕交。当时因着这层关系，姜氏便劝吴兆省养叶氏这个孤女。
说是养叶氏，其实打的还是叶父叶母留下来的那些家产的主意。
所以，原主叶氏其实是很小就生活在吴家的，同吴家大郎二郎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吴二郎吴裕贤有男主光环，再加上有姜氏的刻意引导，年少无知的叶氏，自然被引得对吴裕贤动了情。
她不仅对吴裕贤有深厚的情意，还对姜氏这个继婆母死心塌地。
可随着吴大郎断了腿，吴家把希望都寄托在吴二郎身上后，姜氏就看不上她了。
为了把这个烫手山芋甩掉，就把她和断了腿的吴大郎撮合在一起。
其实她大可以好好撮合，但却又用了腌脏手段。她怕叶氏会不肯，会胡搅蛮缠，于是索性设了计，把他们两个灌醉，又给下了下三滥的药，让他们睡在了一起。
生米煮成熟饭，也就不怕他们的事不成了。
最后叶氏同吴大郎成亲后，姜氏偏偏还要倒打一耙，说是叶氏辜负了二郎的一片真心。也是如此，又牵制了叶氏几年，在愧疚心作祟的情况下，叶氏对姜氏母子更是死心塌地。
哪怕自己有了丈夫，也不管他。哪怕有了儿子，也丝毫不为自己儿子考虑。
就一心扑在了姜氏母子身上。
她爹娘留给她的银子，只要姜氏母子需要，她都毫不犹豫就拿出来
给他们花。
如今被榨取干净，没用了，也就被抛弃了。
既然这姜氏服了软，叶雅芙自然也就见好就收。
一场婆媳闹剧暂时告一段落后，叶雅芙这才有空去看这屋里两个男人的反应。
她发现吴裕贤一直盯着她，脸色森冷。也是这时候，他才算看清男人的容貌。
能在小说里，收服了一个又一个女人的芳心，容貌自然是俊朗的。
可能是先入为主的原因，叶雅芙并不搭理他。只是慢慢站起了身子后，背过身去，先把自己的衣裳整理好。
再转过身来时，她瞧见原主的公爹已经坐了下来。
四十多岁的男子，高大健壮。黑着张脸，大气呼呼往外出，颇有点不怒自威的味道。
但在职场浸淫了多年，见过些世面的叶雅芙，压根不畏惧他。
她整理好仪容后，越发的镇定下来。
“阿爹，您还是不信儿媳吗？您若不信，可以去查。儿媳真是清清白白的，儿媳不怕您查。”
屋内静得出奇，只见吴兆省看了大儿媳妇一眼后，又看向继子。看向继子时他目光温和慈爱，显然是对这个继子十分满意。
“你说你没做，爹信你。可这样的事，难道二郎就做得出来吗？”吴兆省显然更信继子的为人品性，他本能还是偏心继子的。
这种亵渎长嫂之事，他绝对做不出来。
相反的，这个大儿媳……就不好说了。
她品行不端，不肯好好跟大郎过日子，反而目光和心思一直都放在二郎身上。
现在回想起来他都后悔，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收养这个叶氏了。
如今，倒是给家里养了个麻烦。
听吴兆省这样说，刚刚连续被叶雅芙打击得已经快要喘不上气来的姜氏，立刻又精神起来。
有孩他爹给二郎撑腰，她倒要看看，这个叶氏还想怎么狡辩。

第3章 第三章她的丈夫和儿子
叶雅芙却没再狡辩，只是说：“二郎不是这样的人，儿媳也并无这样的心，那只能是……有人故意陷害了。今天这事，儿媳和二郎都是受害者。那……施害者又是谁呢？”
这是一个十分新奇的角度。刚刚吴兆省和吴裕贤都没往这方面想过，现在被叶雅芙点出来后，二人俱都拧眉思考起来。
吴兆省还陷在沉思中，想不明白，吴裕贤却是下意识朝母亲这边望来了一眼。
姜氏原还打算看好戏的，此番听得叶雅芙这样说后，背后生生给吓出了冷汗来。
而这个时候，吴裕贤却说：“算了……”
“算了？”叶雅芙不干，“怎么能就算了呢？害我和二叔之人，心思实在恶毒。还好今天什么也没发生，万一真发生了点什么，二叔的前程，我的名节，就都毁于一旦了。怎么能算了？”
“难道，二叔知道是谁在背后动的手，而那个人是二叔的什么至亲，二叔得保全那个人，所以才不敢追究了？”
叶雅芙恨不能点名道姓，直接脱口而出那个人的身份和名讳了。
吴裕贤又朝叶雅芙看过来一眼，他倒是一直这般淡定从容着。
“大嫂，往后只要你一心一意的和大哥过日子，今天的事，我不会向任何人提起。大哥面前，我更是只字不提。我信爹和娘也是一样。”吴裕贤本事了得，并不接叶雅芙刚刚的话，而是绕开了她的问题，自己说自己的，“大哥对你不错，还望你能真心待他。”
吴裕贤这样一番顾左右而言它的本事，真真叫叶雅芙对他不得不竖起大拇指。
同时也是领教到了他的狡猾。
“我当然会同大郎好好过日子，这就无需二郎来指点江山了。”叶雅芙态度强硬，也不怕点破吴裕贤的心思，不怕与他公然为敌，“方才说到是有人陷害的我和二叔，二叔怎的忽然转移话题呢？”她不怕同他们母子再继续周旋下去，于是又把话绕了回去。
吴裕贤见避开不过，倒也坦然道：“既如此，那便查吧。”
“查……”姜氏刚开口说出一个字来，便被儿子的眼神给制止住了。
“好。”叶雅芙笑着，“既如此，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爹，大郎和康哥儿还在等着我，我就先回屋去了。”
虽然事情还没个结果，但叶雅芙这坦坦荡荡的态度，以及她一口咬定了要查，这不得不令吴兆省深思起来。
心里，自然也是埋下了颗怀疑的种子。
叶雅芙走后，姜氏小心翼翼窥着吴兆省脸色，尴尬开口说：“瞧这事给闹的……”然后叹息，“福姐儿从前不是这样的，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会是……中邪了吧？”
“中邪？”吴兆省原就轻隆起的眉心，更是高高蹙成了山丘。
自然也是反应过来了，今天大儿媳妇的态度和言行，实在是反常得很。
吴裕贤知道今日之事同母亲脱不了干系，他不愿母亲再平添事端，于是说：“时辰不早了，爹和娘也都早些休息吧。”同时，看向母亲时，给了她一个眼神警告。
姜氏撇了下嘴，倒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不过儿子的话她还是听的，也就没再继续生事，而是顺着儿子话说：“他爹，二郎说得对，今日你也受了惊吓，明日又还要去书塾里给孩子们上课，还是早点歇下吧。”
吴家算是这溪水村的富户，住的是两进的砖瓦房。
前排一排倒座房布置成了书房，父子三个一人各一间。
当然，其中并不包括吴家大郎吴容秉。
吴容秉自从残了腿后，家里便不再供养他读书考试。所以，原先属于他的那间书房，成了吴家三郎吴清泰的。
而这吴清泰，则是姜氏同吴兆省所出之子。
从前院进来，过了垂花门，便进了内院。
内院是一家人平时居住休息之处。
吴兆省和姜氏自然住正屋，两个已成了亲的儿子则住东西厢房。正屋两旁的两间耳房，则是吴心莲和吴清泰姐弟住。
正屋后面的一排后罩房，则是堆砌杂物的地方。
而现在他们所待之处，正是这后罩屋中的一间。
已是夏初时节，天渐变热，蚊虫也变多起来。尤其是这堆了杂物的后罩屋，更是随处可见的蚊虫，嗡嗡嗡的，吵得人心烦。
又不通风，待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于是戏散了后，就都回了前面内院来。
叶雅芙是最先出门来的，但进了大院子后，她正对着正屋这边，手在四个方向指了指，并口中默念了一遍“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后，才知道该往那间屋去。
书里写，吴家兄弟分家之前，吴大郎是住东厢房的。
此刻，东厢房内漆黑一片。俨然吴容秉是熄了灯，早带儿子先睡了。
推门的那一刻，叶雅芙心中倒有几分忐忑和犹豫。
她可以无所畏惧的面对吴裕贤母子，但却做不到无所畏惧的面对这个吴家的大郎吴容秉。
因为吴裕贤母子不管好或是坏，身为主角和主角团人员，在那本书里，性格是很鲜明的。她看过书，自然熟识他们的性格，以及知道他们曾做过的一些事。
既有上帝视觉，自可巧妙避开他们会给她带来的一切祸事。
但这个吴大郎吴容秉就不一样了。
在那本书里，他身为一个终极反派男炮灰，有关他的着墨并不太多。甚至很多时候，他人都没出面，只是出现在了别人口中，侧面写了点有关他的剧情而已。
《一品首辅》这本书，其实就是一本男人意淫出来的升官发财种马文。主要就是写男主吴裕贤如何狂拽酷炫吊炸天的，至于别的男性角色，甚至是如吴大郎这般的终极反派角色，也绝不多着墨一笔。
好似多写了，就怕他会抢了男主风头般。
书里写，最后吴裕贤去了京城当官儿了后，继兄吴容秉也跟着去了。但突然的，原本一直低调寡言、存在感极低的吴容秉，就手段了得起来。
他虽废了腿，但竟会暗器。
清俊男子，看着温文尔雅的。坐于轮椅之上，瞧着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却使得一手好暗器。
谈笑间，不经意的，就一个暗器飞了过去。杀了人，他却仍神色如常，半点反应都没有。
就好似杀的不是人，而是村里的鸡鸭鹅一般。
书中写，男
主角吴裕贤，有几次险些命丧吴大郎之手。
所以，这个吴大郎如此的深藏不露，实令叶雅芙胆颤。
当不能完全了解一个人，却要同他近距离相处时，一向没什么太大安全感的叶雅芙，就有些忐忑了。
她知道，面对这位吴家大郎时，她必然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心中做足了一番准备后，叶雅芙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然后鼓足勇气推了门。
屋内漆黑一片，且静得出奇。
叶雅芙心里明白，这门“吱呀”响了一声，这吴家大郎肯定是晓得她回来了的。却毫无反应……想来，是并不愿搭理她。
或者说，是不愿搭理那叶氏。
之前她在同姜氏母子对峙时，那窗外一闪而过的影子，多半就是他吧。
若是别人，早闯将进来了，也只有他，能如此沉得住气。
这里没有钟表，不知道时间。但看外面天色泼墨似的浓黑，且四周寂静得出奇，偶尔从远处传来一两声狼嚎……想来是不早了的。
连续加班一个月的疲惫感还在，叶雅芙暂且先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在窗下的短榻上歪着睡下了。
对，她不敢冒然靠近吴大郎，更不敢作死的直接爬去床上睡。
于是只能先在这张矮榻上凑乎一宿了。
许是太累的缘故，这一觉竟睡得十分沉。
她也在想，或许一觉醒了后，就又回到了她身为牛马社畜的二十一世纪，一切又回归到了之前。而那场闹剧，不过是黄粱一梦而已。
但显然，现实令她失望了。
次日，叶雅芙是被一阵高昂的鸡鸣声吵醒的。
第一次被吵醒时，她翻了个身后，夹着被子继续睡。
第二次被吵醒，她口中吐槽了一句：“烦死了！”
当第三次被吵醒时，她总算是忍无可忍了，“咻”一下弹坐起来。
速度之快，令此刻正站她身旁好奇端详着她的康哥儿吓一跳。
康哥儿愣了下后立刻转身，然后摇摇晃晃的朝父亲跑去，整个身子扑进父亲怀里。
叶雅芙彻底清醒过来时，就见那父子二人正目光齐刷刷的朝她这边看来。
此刻，屋内光线透亮，蒙蒙微曦下，两张如复制粘贴般的脸同一个表情出现在自己眼前，颇为有趣。

第4章 第四章大闹吴家、逮谁掐谁
吴容秉坐在一张简陋的竹椅内，康哥儿就依偎在他身前。
康哥儿虽才两岁，但却已然能看得出来是个小帅哥了。
小孩子，一看就是跟爹亲，跟娘不亲的。叶雅芙见他看自己的眼神是惊惧的，此刻的他，就似是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般，而自己则是那只害他受了惊吓的大灰狼。
小孩子的本能反应是不会骗人的，所以叶雅芙猜测，原身待自己的丈夫儿子，可能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过分。
而如此一来，她未来的路就更难走了。
不过……她刚刚还在酣睡时，康哥儿却是愿意亲近她的。可见，小孩子虽惧怕自己阿娘，但内心深处却也是渴望自己阿娘的爱的。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也还算是好办。
只要她以后好好待这个奶娃娃，尽力尽到身为母亲的责任，那谁也再指责不了她什么。
叶雅芙天性乐观，凡事都会尽力往积极的方向去想。
但叶雅芙也知道，这吴大郎不是个蠢的，她也不能立刻就变化太多。就算有心想好好同他过日子，也得一点点慢慢来才行。
于是，叶雅芙倒没怎么搭理吴大郎，更没刻意献殷勤，而是径自坐去了屋内的梳妆台前。
这屋子并没多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但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屋内除了有床和桌椅外，还有衣橱和立柜，有窗下搁置的一张矮榻，还有女子所用的梳妆台。
那梳妆台上，瓶瓶罐罐的堆砌了不少。想来，是这叶氏平时所用之物。
梳妆台上，置着一面铜镜。叶雅芙坐下来，目光才触及到镜子里的自己，就吓了一跳。
那书里，并未对这叶氏的外貌有过多描述。但既能和男主两小无猜时两情相悦，想来容貌定然不丑的。
可镜子里的这张脸……不能说丑，五官眉眼和脸型流畅度，都是极好的。只是，皮肤状态实在太差。
这叶氏也不过才十几岁不到二十的年纪，可皮肤却粗糙暗沉，一脸垮态，根本没有属于这个年纪的鲜嫩。哪怕她脸上堆了厚厚的一层脂粉，也掩盖不了她皮肤的粗制滥造。
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这些瓶瓶罐罐上……
古时的一些劣质胭脂水粉，多数含铅含汞量超标。涂抹在脸上，时间久了，对皮肤有极大的危害。
她想，这个叶氏应该是平时这种劣质胭脂用多了，所以皮肤才这样粗粝暗沉。
昨天晚上都不知道这叶氏是化了这样的大浓妆的，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不会顶着这样的浓妆入睡，她肯定是会把脸洗干净的。
这一夜下来，这张脸得又吸了多少毒素啊。
叶雅芙在某中医药大学本硕连读完后，顺利进了一家草本品牌的护肤品公司任职搞研发。她就是从事这个工作的，所以对古代的一些胭脂水粉也颇有研究。
原身用的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无异于毒一样的存在。
眼下当务之急，自然是要把这脸上的毒给洗干净。
环顾一周，见屋里并没有水，叶雅芙立刻冲出了门去。
而康哥儿见母亲走了，立刻抬手指着门口的方向，声音奶奶糯糯的，口齿却极清晰：“娘，阿娘。”
“嗯，娘没走，她只是去外头了，一会儿就回来。”吴容秉微垂头，温柔的哄着儿子。
才两岁的小孩子已然能听得懂大人话了，康哥儿见爹爹这样说后，也就不再吵着喊娘。
“爹，爹爹。”他靠在老父亲身前，黏着父亲。
吴容秉显然极疼爱这个儿子，抬手笑着在他秃瓢小脑袋上摸了摸后，便说：“饿了吧？先去漱口洗脸，然后吃饭。”
“嗯！”康哥儿很乖，立刻从爹爹怀中走出来，站在了旁边去。
这时候，吴容秉手撑着桌子慢慢站了起来。
却是不能走路。
三年多前，他因一场意外伤到了腿后，就一直不能再独立行走。
需要辅以一副拐杖。
康哥儿小小的人儿，既懂事，也能帮爹爹做些事了。知道爹爹出门要拄拐杖，于是立刻跑去墙边，把靠在墙边的拐杖费劲的拖了过来。
“爹爹给。”
吴容秉立刻从儿子身上拿过拐杖来，并微严肃着脸说：“这些事爹爹自己可以做，你还小，不需要帮爹爹。”微顿片刻后，又笑道，“等你大些了，再照顾爹爹。”
康哥儿抬手挠头，一脸萌态：“好。”又伸手去拽老父亲袖子，“走。”他要出去。
吴容秉伤的是右腿，他将拐杖拄在右臂腋下，左手则牵着儿子，父子二人这才一道往门外去。
吴家还没分家，一大家子人都住一个院子里。
虽吴家这样的情况在整个溪水村算是数一数二的富户了，但对叶雅芙来说，这样一家多口人挤住一起，也实在是不方便了些。
比如说现在，她需要一盆热水洗脸，但却被那柳氏的婢女拦在厨房门外。
“大奶奶，我们奶奶也需要热水梳洗呢，而且我们先来的，所以还劳烦您先等会儿。”
奶奶？
好吧。
那柳氏是城里富户家的小姐，她自幼在家就是有丫鬟嬷嬷伺候的。虽然现在嫁到了清贫的吴家来，但大小姐嘛，身边肯定还是得有婢女跟着。
这吴家虽清贫，但她柳大小姐金贵啊。
得敬着她们家小姐一声“二奶奶”，按着大小，可不就得喊她一声“大奶奶”了？
只是这小丫鬟，看着对她客气，实则一点礼貌都没有。
昨天晚上才同那母子闹了一场，左右已是得罪了人，结了仇怨……眼下又何必再忍气吞声的，被一个小丫鬟落了面子呢？
“你们柳家就是这样管束丫鬟的吗？”叶雅芙倒也不急，只好整以暇的同面前这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周旋。
“大奶奶什么意思？”小丫鬟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打心眼里竟也瞧不上面前这个粗鄙的乡下女人。
她别说和小姐比了，就是同她这个小丫鬟比，她也不配  。
小丫鬟站在厨房的门槛上，叶雅芙站门外，小丫鬟看着比叶雅芙高了一截，自然更有气势。
叶雅芙则说：“你既一口一个‘大奶奶’的叫着，好歹也应该知道谁是主，谁是仆。你在你们柳家的时候，也是这样跟你的主子叫唤的吗？”
只有狗才会叫唤。
“你……”小丫鬟立刻就急了，气急之下，不管不顾着骂叶雅芙，“你才是狗，你才叫唤。”
被骂了叶雅芙也并不怒，只拖着长长的尾音“哦”道：“原来你在柳家，也是骂你的老爷夫人是狗的啊。”
“映红只是要为我打些热水梳洗而已，大嫂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娇软女声来。
映红立刻红了双眼，委屈巴巴的冲了过去。
“小姐。”她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泛滥。
“别怕。”柳娇蓉轻轻拍了下她手，以示安抚，一副会为她做主的模样。
叶雅芙转过身去，迎着晨初的微曦，就瞧见一张芙蓉桃花面。
眼前女子一身水红色裙衫，姿容清丽娇艳，那脸嫩得能掐出水来，当真是一朵娇花啊，的确漂亮。
虽然原身现在的这张脸和她比起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叶雅芙并不自卑，只心平气和道：“可我也要热水洗脸啊。”
柳娇蓉没说话，只是沉默着盯了叶雅芙看了会儿后，强忍笑意说：“映红，大嫂要热水洗脸，你就先让她打热水好了。左右我们又不急。”谁丑谁才急。
叶雅芙自然是听出了她话中的嘲笑之意，但却并未在意，只是继续同她讲理道：“热水不需要谁让谁，你丫鬟烧的水，你们自己端走就好。我自己需要热水，我自己会烧。只是……弟妹，这里不是柳家，你的丫鬟还不能在吴家横着走。另外，论大小，我也在你之上，你得懂些尊卑礼数吧？”
“丫鬟都是听主子的话，看主子的脸色做事情的，你的丫鬟今天敢这种态度对我，估计你平时就是这样教的。但我和你是平起平坐的关系，甚至我还比你大，你不该这样不尊重我。我们吴家乃读书人家，虽清贫，但却是有气节在的。不敬长嫂，不敬主子，这就是没规矩。今天念你的丫鬟是初犯，我就不多计较了。如果再有下回，休怪我不客气。”
撂下这番狠话后，叶雅芙拍了拍手，直接转身进了厨房。
“你算……”柳娇蓉在柳家是金尊玉贵般的存在，她是被父母兄长捧在掌心长大的，性子自然有些娇纵。
在家时，父母兄嫂都是对她百般呵护着的，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是想骂叶雅芙算什么东西的，但余光瞥见了丈夫过来，那些泼妇骂街的粗鄙话语，自然生生咽了回去。
只是，转身便委屈着向丈夫告起状来：“夫君，你瞧她！”
吴裕贤自然是听到了叶雅芙刚刚的那番说辞，也看到了她嚣张的态度。
其实早在映红为难人时，他就已经在这边了。
只是隐身在了暗处，暗中窥探着情况，没现出身而已。
这个叶氏，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忽然不对劲起来。也不知，她突然这般性情大变，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第5章 第五章挑拨二房夫妻感情
“夫君？你有在听我说话嘛。”见丈夫并没答自己话，只一副走神的模样，柳娇蓉依偎在他身旁鼓嘴娇嗔着。
吴裕贤回了神，笑执起她手牵住：“何必同她一般见识？”然后，牵着人绕过影壁回了内院，进了西厢房。
柳娇蓉原来是有未婚夫的，但因为同吴裕贤意外的一次邂逅，一眼相中了吴裕贤后，就闹着和未婚夫家退了亲。
对吴裕贤，柳娇蓉是既爱慕又崇拜。
再想着，他如今是秀才，等到今年八月秋闱考中了举人后，就是举人老爷了。他们这整个富阳县内，读书人是不少，但举人老爷又有几个呢？
而且吴家极重视他，举家都托举着他读书。日后，他高中进士，再入仕为官，也是迟早的事。
等他当了官儿，那她就是官太太，可不比做个商户人家的太太有面子？
最重要的是，他长得俊朗，她十分喜欢。
所以吴裕贤的话，柳娇蓉很愿意听。
“好，我听夫君的。”柳娇蓉很是看不起长嫂叶氏，句句都是高人一等的清傲姿态，“她又不曾有过丫鬟伺候，她懂什么，我不和她这样没有教养的人一般见识。”
闻声，吴裕贤眉心轻轻蹙了下。显然，柳氏的这个话，不仅仅只是在说叶氏，多少也波及到他、波及到他们整个吴家了。
毕竟，这叶氏自幼就是在吴家长大的，受的是他母亲的教养。
说她没教养，就是在说母亲没教养。
但吴裕贤心思藏得深，便是心中不爽，倒也没说什么。轻蹙起的眉心，很快也又舒展开，只当是没听到。
只要叶氏不再招惹他，不再缠着他不放，不至于日后于他名声和仕途有累……那她如今变成了怎样的一副性情，俱都不重要。
“娘子，我替你描眉。”因甩了那个包袱，吴裕贤此刻心情颇佳。
心情愉悦了，倒有些闲情雅致，愿意同新婚妻子寻一寻闺房之乐。
其实年少时，他倒对叶氏有过些好感。他们年岁相当，又是自幼一起长大的，自有些感情在。只是后来，她既和兄长成了夫妻，他自然就歇了那样的心思。
可谁想到，她做了人妇竟还不安分。
起初他倒还劝她，让她好好和大哥过日子。后来，见她不听劝，也不知悔改后，他便越发疏远起她来。
只是没想到，他越是疏远，她就越是疯了般缠过来。
久而久之，曾经的那点喜欢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厌恶。
于他来说，那叶氏的爱慕就是负担，叶氏就是他想极力甩掉的一个包袱。  。
叶雅芙自己烧了热水，用盆打了水好好的清洗了自己脸后，不忘也照拂一下丈夫和儿子。
想着吴大郎腿脚不便，她又打了盆干净的水，打算端去内院给他们父子二人用。
厨房在外院，是几间倒座房中的一间改的。
从厨房到内院，要绕过影壁。
她才绕过影壁去，就瞧见了那父子二人正从影壁后面现身在眼前。
之前看到吴大郎，他是坐椅子上的。所以，并不能很直观的感受到他腿脚的不便利。
现在，他就拄着拐杖站自己面前，很明显的，就能看出他右腿的不对劲了。
人倒是比她想象中还略高些，眉眼清雅若皎月，身修腿长，肩宽腰窄。若非是腿有残疾，那他这样的形象，绝对是可以做个爱豆的。
身有残缺之人的心思都很敏感，所以叶雅芙并不敢过多的把目光停留在吴容秉身上。甚至，她也并未同吴容秉打招呼，只是略弯腰，笑盈盈看向康哥儿道：“康哥儿，娘帮你洗脸脸好不好？”
圆睁着眼睛看母亲，本能的，康哥儿后退去，躲在了父亲身后。
叶雅芙并不在意。感情都是要慢慢培养的，她也不勉强这个便宜儿子必须立刻和自己母子情深起来。于是见状，她就又说：“娘给你打了热水，那回屋去后，让爹爹给你洗脸漱口好不好？”
康哥儿从自己父亲身后，歪着头探出半个脑袋来，看着自己阿娘。就这样看着看着，然后灿烂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牙来，有些讨好的意思。
行为上有戒备，但表情却出卖了他。
小孩子就是好玩儿，天真无邪，什么都表现在脸上。
“那娘先回屋。”既知他对自己还有戒备，叶雅芙也并不刻意靠近他。
同康哥儿又说了句话后，只绕过父子二人，她端水率先往东厢去了。
阿娘走了，康哥儿脸上的笑也瞬间没了。他有些着急的样子，立刻仰头去看父亲，扯拽他袖子。
吴容秉则摸了摸他小脑袋，笑容温雅和煦：“你娘打了热水，省了我们的事儿，我们回去吧。”
吴容秉不管妻子是因何而突然性情大变的，他不关心她这个。只要她所做之事是为康儿好的，是能让康儿开心的，他就也愿意配合她。
但若她敢在康哥儿身上打什么主意，他绝对不会允许。
重新回了屋后，叶雅芙将水放在了桌上，她则又坐去了梳妆台前。
镜子里，洗
干净了的脸虽仍皮肤粗糙、毛孔粗大，但却比浓妆艳抹时好多了。
好在这叶氏年轻，想被这样的有害之物也没荼毒多久，只要日后细心爱护着、好好养着，就能养得回去。
见这脸受伤害的程度不算大，还有得救，叶雅芙这才松了口气。
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得到，额头处竟有一片青紫。
伸手去摸，还挺疼。
虽然古代的铜镜清晰度不够，但若凑近了仔细去瞧，还是瞧得出来的。
忽然想到昨儿晚上，她刚穿来时，有明显感觉到是被人重重推了下。
现在回首去细想，估计是那吴二郎推的。
可能是之前她脸上涂了厚厚的胭脂，遮盖了这处的伤，所以之前未曾察觉。
昨晚之事可还没完呢，正好，这额头伤了，一会儿借此可继续重提昨晚之事。
吴容秉并不关心妻子，即使看到了她额头的伤，也只当是没看到。
他只一心扑儿子身上，回屋后，慢条斯理着亲自帮儿子漱口，后又帮他洗了脸。
把儿子收拾妥当了后，这才又捧水给自己洗脸，然后再拧了巾子，将脸擦干。
叶雅芙早收拾好了，就等着他们父子。等到他们父子二人也俱都收拾妥当，叶雅芙这才随他们一道往上房去。
吴家还没分家，一大家子人吃住都是在一起的。
很早之前，吴家老太太还在世时，一日三餐都是姜氏做。后来吴老太太故去，叶氏也大了些，这些琐碎的家务活便都是叶氏做。
到最近，吴裕贤娶了柳氏，柳氏带了丫鬟婆子来，这些活便就由柳氏的下人和叶氏一起做。
不过昨儿晚上叶氏的身子换了个芯子，成了叶雅芙。
叶雅芙可不知道自己还要做早饭。
再加上她昨儿实在太疲惫了，一觉睡到了今天早上鸡打鸣，更是错过了做早饭的时辰。
记得去厨房里烧水的时候，柳氏的另一个陪嫁花嬷嬷，有嘀咕她几句。但她当时没在意。
这会儿，人站在了饭桌前，姜氏倒是又摆起婆婆的谱儿来。
“福姐儿这两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大变了性格。顶撞长辈就算了，怎么早上连早饭也不做了？听说今儿早上，还同蓉娘的丫鬟映红吵了一架。难道这家里，你是要把所有人都得罪一遍才开心啊。”姜氏似是说给叶雅芙听的，又似是说给一旁的吴兆省听的。
叶雅芙先也没说话，只等着看公爹吴兆省会是什么反应。
这吴兆省是个耳根子极软之人，虽读过书，但却是个书呆子，没什么分辨是非的能力。此番听得姜氏一旁挑唆，再想到昨儿晚上大儿媳的反常行为，吴兆省立刻又把心偏去了姜氏母子那边。
只见他虎着脸，颇严厉着训斥叶雅芙：“知道你心里不服气，怎么同样是儿媳妇，人柳氏不必干活，偏你要干。可你也不想想，二郎媳妇不干活，那是有人替了她，你有人替你吗？孝顺公婆，相夫教子，这是你身为女儿家应尽的职责。你自己想想看，你又做到哪一点了？”
从前在家里上蹿下跳的，把家里搅得乌烟瘴气就算了。现在，连做饭都不肯做了。
往后下去，还了得？
昨儿晚上和她婆母吵架、不敬婆母，以后，是不是连他这个公爹也不放眼里了？
吴兆省这会儿会有这样的态度，必然的，是昨儿晚上回房歇息后，姜氏在他耳边吹了枕边风的缘故。
叶雅芙则心中暗叹一声，心道，一家之主心太偏，这个家是没法呆了。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抬手，摸着自己额头处的伤：“阿爹看到儿媳头上的伤了吗？”
吴兆省自然是看到了，但却忽略了。现在见她主动提起，自然忽略不了，可又不知该怎么接她的话，竟一时语塞起来。
姜氏似是很怕她会提昨儿晚上的事，于是立刻又笑起来，打着圆场说：“早上的事既然过去，就不提了，你下次记得就行。快坐下来吃饭吧，别一会儿饭冷了，又得重新拿去热，平白糟蹋柴火。”
叶雅芙不是叶氏，不会对着姜氏母子摇尾乞怜。
姜氏怕提昨晚的事，想息事宁人，叶雅芙做不到。
她不想提，她就偏提。
“我额头上的伤，是昨天晚上二郎弄的。他推了我一把，我撞到墙上了，这才留下的伤。”
果然，柳娇蓉听后第一个跳脚，立刻质问起来：“二郎什么时候同你在一起的？为什么他会推你！”

第6章 第六章（大修）不能亏待自己的胃……
成亲前，爹娘自然是把这吴家的内情打探得清清楚楚的。所以，她一早就知道自己丈夫同眼前这个叶氏有些不清不楚。
但好在，是这叶氏不守妇道，觊觎小叔。而她的丈夫，始终是行为端正，对其避之不及的，不曾有过丝毫的越矩行为。
成亲后这段时日，二郎前些日子都是呆县学读书的。就算如今县学放了假，二郎白日时也是常去先生或同窗家交流功课。就算晚上回家来，也是同自己形影不离的呆一起。
所以，方才听这叶氏说二郎推她撞了墙，她就很奇怪了，二郎什么时候同她呆一起过？
最重要的是，二郎同她呆一处时，自己竟然不知道？被蒙鼓里了？
见自己目的已达到，叶雅芙便笑起来，更是有几分挑衅的意思：“就昨儿晚上的事啊，二郎回去后，没同弟妹说吗？”
姜氏那边急得想伸手来捂人嘴，却是来不及。
见话已说出来，她只能气得咬牙切齿，整个人浑身颤抖起来。
这件事，是最不能叫二郎媳妇知道的。她那性子，若是知晓了此事，还不闹翻天去？
本来，按着她的原计划，这福姐儿难得能有机会同二郎共处一室。凭她对二郎的喜欢，必然会做出些什么来。
而这时候，她再带着娃他爹寻过去，也就正好捏住了她的错处。
二郎现在的身份很不一般，他是秀才老爷，又娶了城里富户柳员外的女儿为妻。他是整个吴家的希望，他的清誉很重要。
所以，他爹肯定不会允许任何人有机会去污了二郎的清誉。
这种时候，她再在一旁煽煽风点点火，他爹气极之下，再想到往后一个屋檐下住着肯定会再有同样的事发生，所以，为大局考虑，他必然会听自己的，让大房一家三口单分出去过。
本朝律法规定，身有残缺者，不能入仕为官。大郎废了腿，做不了官了，自然没必要继续读书。
所以，给个三瓜俩枣的，以保证他们一家能填饱肚子就成。
若这叶氏不肯分家，吵将起来。正好，给她头上安一个“不敬长辈”的骂名，分家就更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于左右邻居那儿，也有说法。
可现在，昨晚之事并未按着自己的计划进展。理并不在自己和二郎这儿，若再闹将起来，可就不一定自己占便宜了。
这个福姐儿，什么时候就变得这样难对付了？真叫人恨得牙痒痒。
而叶雅芙呢，此刻心里自然有她自己的打算在。
她知道姜氏心中打的什么算盘，她自然不会让她得逞。
不但不会让她得逞，她还要将计就计，反将其一军。
这柳氏一心扑在这吴二郎身上，将其当个宝。若叫她知道还有昨晚那事，她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有她搅和进来，昨晚之事，必然不会就这样不了了之。
柳娇蓉整个人已经很不淡定了，她也懒得再从别人那儿寻找答案，直接看向自己丈夫，红着眼眶问他：“夫君，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吴裕贤不愧是能干大事的，都火烧眉毛眼了，他还能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他没答自己妻子话，只是冷眼朝叶雅芙望来，那目光跟淬了冰般：“因你是大哥的妻子，我敬你是嫂子，才一直忍着你。但叶氏，你莫要欺人太甚了。”谴责了叶雅芙一番后，又夸自己妻子，“蓉娘心性单纯，不比你心思阴毒。你若想利用她、戏弄她，也得看看我让不让。”
好一番霸道总裁发言啊，真是霸气侧漏呢。听得叶雅芙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怕也只有初尝情之滋味儿的小女生吃他这一套吧？
果然，柳娇蓉就是这个小女生，好哄得很。吴裕贤只简单两句话，就立刻又收服了她的心。
见丈夫这样说后，柳娇蓉也很识趣的见
好就收。
“那你以后不准再同她呆一个屋檐下。”只要能保证以后，之前的事就算了。
虽然很难过，但她也怕丈夫会不高兴。
左右这个叶氏这般貌丑，比自己差远了。她又没有钱，也没娘家可靠，还是二郎的嫂嫂。二郎是疯了，才会去同她瓜田李下的。
“不在同一个屋檐下住？这恐怕很难呢。”反正叶雅芙现在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既把矛盾挑起来了，她也不怕把矛盾更激化一些。左右，她不主动挑事，他们也会主动挑事，那不如她来膈应他们喽。
“难道，弟妹的意思是要分家吗？”叶雅芙微微一笑，看向坐上位的公爹，“长辈在，不分家。弟妹有分家的心，是不把爹放在眼里吗？”
“我……我没有！我没这个意思，你胡说！”柳娇蓉自懂“长辈在，不分家”的道理。她刚刚那句“不许一个屋檐下呆着”，可不是要分家的意思。
把人气得跳了脚，叶雅芙索性更不要脸了些：“既然不分家，那以后就会一直一个屋檐下住着。那像昨天晚上那样的事，就会经常发生。”
“昨天晚上到底什么事啊？”叶雅芙又成功把柳娇蓉注意力引了回去。
“我回去同你说。”吴裕贤朝食也不吃了，就哄着妻子先走了。
吴兆省也气得吃不下，只把筷子往案桌上一拍，怒着脸道：“不吃了。”他自己不吃，也把小儿子吴清泰喊着，“别吃了，去书塾。”
吴三郎吴清泰八岁，是吴兆省和续弦姜氏所生。吴兆省是村里书塾的先生，吴清泰就在村子里的书塾念书。常常的，父子二人同去同归。
这吴三郎一看就是营养很好的，养得很胖。和康哥儿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姜氏同吴兆省还有个女儿，叫吴心莲，这会儿也坐饭桌前，正一脸鄙夷的神色看着叶雅芙。
果然在这个家，就是没人看得起这个叶氏的。可怜叶氏傻得很，一心往姜氏母子身上贴。
人家根本不拿她当人待，只闲来无事当个猫狗逗一逗，她却觉得人家好，心甘情愿给人当枪使。
这个蠢女人，最后竟还害死了自己儿子，最终落得了个惨死的下场。
叶雅芙想，这叶氏虽蠢，但却也可怜。若真再回不去了的话，既占了人家身子，就该好好替人家活着。
她不知道在那本书里，叶氏最后死在其夫吴容秉手中时是何想法。是不是深深的后悔了。
但不管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最后有无悔悟自己所做一切。康哥儿毕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所谓母子连心，只因这个，她也必会待康哥儿这孩子好一些。
至于孩子的爹……呃，先看看情况吧。
如果大反派真的已经完全黑化，那她还是近而远之吧，没必要拿命去干预他人因果。但若没有的话……想着他其实也挺可怜的，倒可以考虑一下搭伙过日子。
朝食就是稀饭配咸菜，最多就是还有几个鸡蛋。
望着这样一锅稀得跟汤一样的粥，再看那黑乎乎的咸菜……叶雅芙毫无食欲。
连续加班一个月太过疲劳，夜里没睡够，叶雅芙回屋补觉去了。
吴容秉自始至终都没管饭桌上的这一场闹剧，他只默默喂儿子吃饭，好像在这个家，除了儿子，其它的一切人一切事，都与他不相干般。
叶雅芙一觉睡到大中午。
原本还能继续睡，但肚子实在太饿，她受不了了。
于是从窗下的矮榻上爬坐起来，打算去厨房里弄点吃的。
屋里，那父子二人也在。康哥儿蹲在地上不知在玩什么，那吴大郎就静坐一旁看着。她看这吴大郎身上暮气沉沉的，半点属于这个年纪的朝气都没有，就似个年逾古稀的老者，马上就要驾鹤西去了般。
想来也是，从他断了腿开始，前程也尽都随之毁于一旦了。
身为旁观者，但凡为他好的，肯定希望他可以振作起来。哪怕不继续科考走仕途了，继续钻研学问，以后当个教书先生也好啊。
但叶雅芙知道，身在当局中，未必能有这样开阔的胸襟。
尤其是，他断了腿后，不能再有仕途前程，家中父亲便也放弃了他，连给他治腿都不肯。只把家中的钱全部省下来，留给继母带来的拖油瓶弟弟花。
这样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叶雅芙没管他，只径自出了门，往厨房去。
厨房里，那花嬷嬷和映红忙了午食。
但见叶雅芙过来，立刻就把白米饭和肉藏了起来。
映红趾高气扬说：“你躲懒不进厨房，以后我们做的饭没你们的份。”
“没我的份也就算了，怎么也没大郎和康哥儿的份？”叶雅芙抓着重点问。她并不在意这个，她还不愿意吃她们做的饭呢，难吃死了。
映红笑得一脸得意：“夫人说了，既然现在大奶奶心偏在了那边，那就自己做饭给他们吃吧。”
嗯，这像是姜氏那个后妈能干出来的事儿。
“好，那以后一日三餐的饭食就分开吧。”叶雅芙巴不得分开吃呢。省得，以后她做点什么好吃的，那一大家子都跟着沾光，那得亏死。
“我这就去告诉夫人去。”映红扭着水蛇腰，提着食盒往外去经过叶雅芙时，故意撞了她一下。
那花嬷嬷毕竟年纪大些，更懂人情世故。但虽然她没说什么，可也并未阻止映红的出格行为。
都是一丘之貉。
厨房里干净得很，除了一些基本的调料，和大米白面外，再有就是一把绿叶子菜，半点荤腥都没有。
可她明明看到刚刚映红她们食盒里有肉。
细想也是，家中采买大权，甚至是经济大权，都抓在姜氏手中，那还不是她想给谁吃肉谁才能吃着肉。
叶雅芙正想着怎样才能做一顿既美味又饱腹的饭食时，突觉自己身子被一团阴影笼罩着。
倏的转过身去，就见那吴二郎就近在咫尺。
那张还算是英俊的脸，此刻满含着怒气。
“干什么？”吓了一跳的叶雅芙，根本没给他好脸色。

第7章 第七章（大修）拉拢敌人的敌人
“是你想干什么？”吴裕贤居高临下逼视。
原以为，昨儿她那般着急撇清关系，是往后再也不会缠着他了。可今日早上，她同蓉娘说的是什么话？
既然以后各走各的路了，又何必故意激蓉娘。
“我没想干什么啊。不是你们先招惹我的吗？”叶雅芙本来手里在忙着事儿的，她已经想好要做什么吃了。打算做碗手擀面，再撒把青菜在里面。
白面已经倒进大碗里，也兑了水。
为专心应付吴裕贤，她暂时丢下了手里的活儿。
“二郎，昨天晚上的事情，我想不必我说得很清楚，你心里应该也有数是怎么回事。你娘做的局，欲要害我，现在她老人家计划没达成，反倒是成我的错了？”
有些事吴裕贤心里清楚明白，但既未说破，他也就不会真顺着她话，把责任往自己母亲身上揽。
“昨天的事是误会一场，既已过去，又何必再计较？我现在跟你说的，是今天早上的事。”吴裕贤一贯的手段，顾左右而言他。
叶雅芙懒得同他掰扯别的，只抬手指着自己额头上的伤：“既然昨晚上的事是误会，那你伤了我的头怎么算？二郎，我并无意掺和你们夫妻间的事儿，但你伤了我的脑袋，总得赔偿。”说着，言词间难免也有几分威胁之意，“你那媳妇是什么性子你清楚，若想安生，你就赶紧赔银子。”
吴裕贤目光紧紧锁在面前之人的脸上，似是不认识她般。
从昨儿晚上到现在，她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陌生。
太陌生了。
吴裕贤自有软肋，现在叶雅芙就掐着他软肋，他为息事宁人，不得不暂时退一步。
他抬手，从腰间所束的系带里，摸出一粒碎银子来。
“拿着去看大夫。”他把银子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间，举在胸前。
叶雅芙本意不是闹事，也不会同银子过不去。所以，立刻换了一副笑脸，然后拿过那银子，使劲咬了下后，才塞进系在衣带上的荷包里。
“放心，我会守口如瓶，昨晚之事不会再提。”拿了封口费，自然给了保
证。
吴裕贤也未多做纠缠，只拂袖而去。
有了这粒银子，便心里有底了。心情愉悦起来，接下来事情做得更卖力。揉面、擀面、切面，一气呵成。
最后，生火热锅，锅里倒水煮开。水开后，把洗好的青菜烫了下又捞起来，再把宽细合宜的面条扔锅里。
面在锅里煮着，余光瞥到了一旁矮桌上竹篮里放着的鸡蛋。她迟疑都没迟疑一下，立刻敲了三个鸡蛋搁碗里。
等面煮得差不多后，鸡蛋也半熟了。面捞起，最后把青菜放面上加以点缀。
面分了两个碗装，一个碗放一个鸡蛋，她自己吃，另一个碗则放俩，给他们父子吧。
正端着碗出厨房时，花嬷嬷和映红收了碗筷回厨房来了。
看她手里端着的两碗热气腾腾的白面，映红立刻去查厨房里的东西。
“她倒是会吃。”映红看着陶罐里少了一半的细面，气道，“晚上要蒸馒头的。”然后又去数鸡蛋，惊叫，“鸡蛋也少了三个！”
“我去跟夫人说。”  。
身后厨房里二人的话，叶雅芙听到了，却并未当回事。
她只捧着两碗面，进了东厢房。
屋里，那父子二人她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回来还是什么样。最多就是康哥儿换了个地方蹲着玩儿了。
看到这幅情景，叶雅芙第一反应就是这样下去可不行。
大好年华的，一天天发呆消磨时间，可不好。
而且人得找点事做，有事做了，想的就少了。这吴大郎，之所以后面心理越来越扭曲，就是事做少了，想得多了。
如果一个人，天天都有自己的事忙，忙累了倒头就去睡，看他还有时间七想八想的。
但叶雅芙暂时也仍没搭理那吴大郎，只唤了康哥儿来吃饭：“康哥儿，吃午食了。”
听到声音的康哥儿，“哒哒哒”的，就往叶雅芙这边来。
但跑到一半时似是想起来什么，又没再继续往前，而是转身去了父亲那里。
靠在那吴大郎身前，只把手指塞进嘴里吮吸，然后眼巴巴看着叶雅芙的方向。
叶雅芙知道，他定是闻着这香味儿，馋了。
康哥儿虽然不算瘦小，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比起那吴三郎来，可瘦多了。
想到那厨房里除了有几个鸡蛋外，根本没一点肉，叶雅芙便知道，应该是好东西都被姜氏给藏起来了。怕就是为防着他们父子的。
再看这吴大郎，模样自是极好，可却也清瘦。
想是父子二人平日里根本没吃多少好的。
但那姜氏肯定也不敢把事情做得太过分，毕竟还得顾全名声，想博一个“贤良继母”的人设。
所以，厨房里能见到鸡蛋白面之物，再好些的，就没了。
但这么大的孩子，只吃鸡蛋怎么能行？鱼虾肉蛋，得吃齐全了才行。
叶雅芙没管他们父子，她吃完了自己的那碗面后，便把碗拿去厨房洗了。
已入夏，正午的日头晒得人昏昏欲睡。
吃饱了的叶雅芙，更是觉得身上疲惫，困乏得很。
回到屋里，她又倒在了榻上补觉。
等再醒来，日头偏了西，看外面太阳也没正午时那么烈了。
叶雅芙想去村里走走，顺便看看这村附近有没有什么小河小溪之类的。若有的话，看看碰运气能不能抓到鱼。
中午时和映红说的分开吃饭可不是话赶话赌气说的，她是真这样想的。
但如果以后分开吃，凭那姜氏的心眼儿和黑心肠，她能把属于他们的食物一点不少分给他们才怪。
所以，还得靠自己。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从后罩房堆杂物的屋子里找了些可以捕鱼的工具，然后带着这些工具出了门。
注意力一直在母亲身上的康哥儿，瞧见母亲从后面屋子回来后没回屋里，而是直接出门去了，不免着急，一直抬手指着门口。
吴容秉衣角被儿子拽着，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窗外看了去。
恰好看到她身影正绕过影壁，消失不见。
不管从昨儿晚上到现在，她态度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吴容秉都始终没太在意她。直到瞧见她拿着竹篮和鱼叉出了门，吴容秉这才深深蹙起眉心。
他的目光从半支开的窗外收回，落在了屋内放在案上的那只碗上。
然后目光垂落，落在了自己废掉的那条腿上，眼神骤变，满脸的嫌恶。
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他也仍接受不了自己废了腿的事实。
废掉的不只是腿，还是他的锦绣人生。
他慢慢伸过手去，颤着手轻轻的抚在了膝头。只碰了下，忽又弹开。那双本平静的双眼，渐渐染上一层戾气。
“爹……爹爹。”康哥儿依在他胸前喊他。
吴容秉似是瞬间回过了神般，那双眼里戾气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无限温柔。
“走，我们去厨房，把碗洗了。”
纵心中有百般郁结，可儿子面前，他始终保留着温柔的一面。
妻子纵再蠢再恶，他也从不在儿子面前说她一个字的不好。
大人间的恩怨，他不想牵扯到孩子身上。
“玩水水。”显然不是第一次陪父亲一起洗碗了，他知道，洗碗可以玩水。
“好，爹爹陪你玩水。”  。
叶雅芙知道，现在的这个村落叫溪水村。溪水村隶属富阳县，富阳县属江浙一带。
自古以来，江浙一带老百姓的生活都是相对富庶些的。
所以，这村里村民整体的生活条件，都不算差。
村里，能住上砖瓦房的人家不少。当然，吴家在村子里是首屈一指的富户，别人家的砖瓦房，比起吴家来，还是差了些的。
江南水乡的村落，随处可见的小溪和河流。
那远处的青山，一眼望过去，就跟一幅画般。
当真是风景宜人，赏心悦目。
寻到条小溪，看到溪水里有鱼，叶雅芙立刻举起鱼叉。
叶雅芙自小是在农村长大的，身为留守儿童，她摸鱼抓虾是一把好手。
先是拿鱼叉叉鱼，后见溪水不深，她索性脱了鞋袜卷起裤管下了水摸鱼。
等到日落西山时分，篮子里的鱼已有五六条。
她看时辰不早，也就收了工具。
但却没回家，而是拎着装鱼的篮子往村口方向去了。
《一品首辅》那本书里，在男主及其母亲还在溪水村时，其母姜氏有个死对头。那就是本村的，家里在镇上开医馆的冯桂花。
书里，冯桂花性子泼辣，为人嚣张跋扈，同温柔贤良的姜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书里的冯桂花，处在姜氏对立面，自然是丑角的形象。
可叶雅芙知道，除非杀人放火违背律法，否则，凡事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站在那冯桂花的立场，她还觉得姜氏是坏人呢。
所谓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叶雅芙倒觉得，她可以暂同冯桂花女士联盟。
但她这么做，倒也不只是因为冯桂花和姜氏不对付。最主要的，还是冯桂花夫妇在镇上开了医馆的缘故。
她在某中医药大学本硕连读，有过硬的专业知识。
若真回不到自己的世界中去了，在这里，她总得有个谋生手段，能混口饭吃。
她已经彻底断了日后抱男主大腿的后路，她必须靠自己本事，另谋生计。
书里写，离溪水村最近的镇叫葵花镇，那夫妇二人有辆骡车，便日日乘车早出晚归。
所以她这会儿功夫站在村口等，总是没错的。
倒也没叫她等太长时间，不一会儿，便见一辆车摇摇晃晃从远处往村子这边驶来。
驾车的是个女人，容长脸，细眉，凤眼。看着样子，风韵犹存，并且不好相与。
叶雅芙猜她应该就是冯桂花，便壮着胆子喊她：“桂花婶子。”
冯桂花“吁”了声，停了骡车，她一眼就看到了她额上的伤，问：“你额头上怎么弄的？”
叶雅芙知道，这叶氏平时被姜氏当成打手，肯定没少同这冯桂花作对。
所以，她能给自己好脸色就怪了。
但既想弃暗投明，总得付出点自尊。所以，叶雅芙把姿态摆得极低。
“撞到墙上了，也没钱去看大夫，所以就在这里等婶子，想请婶子帮忙给看看。但不是让婶子白看的，我这里有几条鱼，我留两条，其余都给婶子，做诊金。”
冯桂花
夫妇在镇上开医馆，自然不差这点诊金钱。
但若要她立马松口给叶雅芙看伤，她也做不到。
但她也没立刻就走。
闻言只是轻哼了声，便细算起旧日的账来：“你娘不是最疼你的吗？你伤了脑袋，怎么会没银子看伤？”又说，“你不是和你娘一样，觉得我泼辣嚣张，是个泼妇吗？”

第8章 第八章（大修）又有银子进账
叶雅芙知道，这一关没那么好过。
这冯桂花并非软弱性子，不是她随便一句话，就能博取到她的同情的。
所以，该道的歉她必须道。从前叶氏做下的那些恶，也得她来承担这个后果。
“婶子，我知道错了，从前是我无知，是我不识好人心，错把蛇蝎心肠当成了好心肠。现下我看明白、也想通了，我知道她不是真心待我好的。如今得了自己正经的儿媳妇，对我这个继子媳妇，竟连一点面子情都不顾及了。”
她说得声泪俱下，十分的楚楚可怜。
冯桂花嘴硬，但也有恻隐之心。想着她也实在可怜，就说：“好了。”
但也仍是没立刻答应，只是说：“你先回家去，我寻个时间去你家帮你处理伤口。”
额头上的伤其实不重，凭她自己的经验，养个几天也就好了。
也不是非得要敷药包扎，更不是必须立刻处理了。
她要的，只是一个同这位婶子拉近关系的由头。
现在由头有了，人家也松了口，叶雅芙立马见好就收：“那这鱼婶子拿着。我刚刚下午抓的，正鲜活着。”
冯桂花这才注意到，她裤管是湿的，鞋袜也是湿的。
想着那吴家好歹是本村富户，并不缺银子买菜买肉，怎的叫一个孩子下河摸鱼去了？
可见那姜桃不做人，虐待了继子和继子媳妇。
“鱼就算了，我家不缺，你拿回去自己吃吧。”冯桂花仍是没个好脸色，但却是用最硬的语气说了最关心人的话，“我们先送东西回去，很快就去你家给你处理伤口。”她这次倒给了明确的答复。
“那就多谢婶子了。”叶雅芙赶忙恭敬道谢，“我在家等婶子。”说完就转身走了。
她知道，这冯桂花最不喜黏黏乎乎的性子。既允诺了会去，又说不收鱼，她也不必非得逼她收。
若想给酬金，以后有的是机会。
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的。  。
回到家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山去，天渐暗下来。
吴兆省这个时辰也从书塾回家来了，这会儿院子里人多，正热闹。
姜氏倚在门框上，瞧见她回来，不免刺几句：“这一天的，不是睡觉就是出去瞎逛，饭食不晓得烧，家里的活不晓得干。养你在家里不是让你当大小姐的，你总也得自觉一些。”
叶雅芙停下了脚步，看向此刻露出一脸失望神色的姜氏，直接问她：“映红不是说以后我们一家三口的饭另做吗？以后大家不一起吃了，各吃各的。难道这话不是娘说的，是映红故意说来诓我的？”
吴兆省正在房间里窗户下的一方小案上备课，窗户半支开，外头中庭里的动静，他自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叶雅芙的话，他忙抬头看来，问：“什么各吃各的？”他透过半支开的窗，看向妻子。
这话姜氏的确说过，若此刻不认账，真闹起来不太好。
所以，她索性认了：“话是我说的，但我当时说的是气话。你自己想想你这两日闹的，像话吗？早上吃完饭食就去睡，中午了也不晓得烧饭，我是气极了才这样说的。”后面这句，她是对着吴兆省说的，是在向他解释。
听妻子这样说，吴兆省立刻又皱眉问叶雅芙：“你今天睡了一天？”
很好，很会转移话题。母子两个一样，都是转移话题的高手。
叶雅芙也不惯着他们，直接就又提了昨儿晚上之事。
“本来昨天晚上的事已经过去，我不打算再提的，可你们一次次的，实在太过分，我就不得不再提了。”这句话，她是看着西厢房里正坐窗下看书的吴裕贤说的，意在告诉他，她拿了银子是想封口的，可他们却逼得她不得不旧事重提。
不是她不守约定啊，都怪他们。
“我虽是在你们吴家长大，吃了你们家这么些年的米，可当年我过来时，也是带了钱财来的，我没白吃你们家的米。现在也是给你们家做媳妇，不是当丫鬟，就算是丫鬟，生个病总也得休息休息吧？可你们呢？不说关心我一二句，给我请个大夫来瞧瞧，都恨不能拿我当牲口使。家里我不做饭，就没人做饭了？饿着你们哪位了？一个个的，道貌岸然的道貌岸然，沽名钓誉的沽名钓誉，假装贤德的假装贤德……既求名声，又舍不去好处，天下岂有这样的好事？”
叶雅芙越骂越来劲，越骂越开心。
她此刻口中所说，皆是她心中所想。
“口口声声说心疼继子，为继子好，怜惜他，为他怒骂老天不公。也不怕丢人，外头去逮着个人就哭诉，说老天薄待了继子，装得一副好后娘的模样。若真是心疼，会不给他治腿？会只把银子省下来，给自己儿子读书？得尽了便宜，还要搏个好名声，这天下的好处，岂有给你们一家占去的道理？”
“所以别装了，也别做戏给谁瞧了。谁还不知道谁啊。也只有傻子才被你们耍得团团转。还以为自己多高明似的，天天在家摆谱儿，这是没遇到厉害的，真遇到个厉害的，被吃得骨头都不带剩的。趁早给你们家后代积点德吧。”
叶雅芙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骂完后，神清气爽，舒服多了。
而此刻，门口的冯桂花听到这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丫头什么时候口舌这般灵活了？骂人不带脏字儿，却句句直戳要害。那姜桃，就得有这么个人治她！听了这一箩筐话，我心里可舒坦多了。”
一旁，她男人张郎中，使眼色说：“别说了。”
“我说我的，凭什么不说？”冯桂花不听。
不但不听，还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冯桂花心情极好，语气都是愉悦的，“这家里咋这样热闹呢。”
叶雅芙一席话骂完，所有人都被骂懵住了。
甚至，有些话，姜氏都没太听得懂。
但她知道，肯定都不是什么好话。
姜氏气得是抓心挠肺，偏又不知该如何回击才好，只能一脸厉色的揉着心口。一口老血卡在喉间，下不去也出不来。
屋里，吴容秉自然也听到了这些。目光从窗外收回，搁在膝头的手，下意识的摩挲起来。
康哥儿倚在父亲身边，趴在他膝盖上。圆睁着萌萌的大眼睛，似懂非懂的看着父亲。
怕儿子有吓着，吴容秉抬手，揉了揉他脑袋：“不怕。”
姜氏瞧见冯桂花，那脸更是皱成了包子。
但她人前一贯的形象是柔弱的、贤德的，故即便心里的火已经烧了心肺，她也强忍了下来。
极力挤出点笑意，问候：“他婶子怎么来了？”又看向冯桂花身旁的张郎中，“他叔怎么背着药箱来了？”
冯桂花则说：“方才回家的路上，看到你家阿福了。她头上的伤，你是没看到吗？不晓得给寻个郎中看看啊？”
姜氏脸抽了抽，硬着头皮说：“是要请你们夫妇来给她瞧瞧的，只是还未来得及去。”然后想到什么，迅速给自己寻了个合适的借口，“你们夫妇忙，早出晚归的，我不是想着晚点的时候再去找你们来么？既然现在来了，快屋里坐。”
这个时候，吴兆省吴裕贤也俱从屋里走了出来。
叶雅芙额上的伤没什么大碍，给抹了点活血化瘀的药膏子后，张郎中交代：“这两日要多休息。”
姜氏立刻说：“我会照顾好阿福的。”
吴兆省盛情留客：“天晚了，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冯桂花一口拒绝：“饭就不吃了。”
吴兆省也没再强留，只让姜氏赶紧去拿银子来。
姜氏有些不情愿，但到底碍着面子，进屋去拿了。
张郎中想说帮这点小忙而已，不需要诊金的，却被冯桂花暗中拦住。
可拿了姜氏递来的半吊钱后，转手便给了叶雅芙：“这钱你拿着，买点好的吃，补补身子。”
姜氏脸色立马就不好起来。
但转瞬，就又恢复了温柔可亲的神色。
叶雅芙推让着，姜氏倒说：“既然是你桂花婶子给你的，就拿着吧。”这句话，似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般。
如此，叶雅芙倒说：“婶子的好意，我就收了。”开开心心塞了银子进荷包，“我送婶子出去。”
叶雅芙殷勤着送了冯桂花夫妇出门后，回了院子，直接拎着鱼回了东厢房。
屋里，她把装着鱼的篮子放地上，犹豫了下后，她看向静坐一旁的男人问：“我刚刚外头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吧？”这是她穿越后，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吴容秉没有像之前一样无视她，而是抬起了眸子，平静看着她。
“听到了。”他也回了她话。
“听了后有何感受？或者说，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吴容秉喉结明显滚动了下，抓住竹椅扶手的手，也下意识攥紧起来。
他能怎么想？难道日子还能有不一样的过法？
吴容秉摸在自己那只废腿的膝头，以沉默应对。
叶雅芙则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叶雅芙大概是能理解他的心境的，本意气风发的人，少年得志，原有大好的前程可以展望。却突然废了腿，他往后的前程也尽止步于此了。
最重要的是，吴家似乎所有人都放弃了他，包括他自己亲爹。
他是个极聪明的人，想来最难过处不是废了腿吧？是这种时候，亲爹听了后娘的枕边风，直接就放弃了他。
腿不给治了，只想着余下银子来，好继续供二郎读书。
她模糊记得，《一品首辅》那本书里，最后吴大郎身为大反派同男主吴二郎对峙时，有说过一句话，大概意思就是，他这双腿分明是可以渐渐痊愈起来的，可吴家谁也没顾及他感受。他伤了腿，就任由他自生自灭去了。
所以也就是说，吴容秉的腿，或许还有机会好得起来。
左不过就是废些银子罢了。
“想把腿治好吗？”叶雅芙问。

第9章 第九章（大修）想把腿治好吗？想继续……
“想继续读书考功名吗？”未等吴容秉回答之前的问题，叶雅芙则又抛出一个新的问题来。
这两个问题，无论哪一个，对如今的他来说，都是天方夜谭。
现在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能不能做得到的问题。
吴容秉并未答她话，只是平静的同她对视着。对视了会儿，见她目光坚定，似不是在开玩笑，吴容秉倒十分意外。
“你到底想说什么？”吴容秉最擅洞悉人心，平日里，他虽不怎么说话，但这家里的各人都怀的是什么样的心思，他看得是再清楚明白不过。
可眼前之人如今的想法，他却是有些捉摸不透。
叶雅芙也不跟他弯弯绕绕的打哑谜，直接坦白：“我就想着你能振作起来，别成天萎靡不振的。打起了精神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这腿咱该治治，书也该继续读继续读。不再拼搏一回，怎么就知道自己不行呢？”
叶雅芙的一番话，倒是把吴容秉给说愣住了。
这些年，还从没人在他耳边说过这些鼓励的话。
这些年，他听到的最多的，就是明着暗着说家里没多余银子给他治腿。家里二郎三郎还要读书考功名，家里还有那么多张嘴要吃饭。
左右他腿已经废了，不如接受现实，就这样过吧。
吴容秉不是自私自利的性子，他自己不挣钱，也没道理非要家里为他花钱治腿。
家里的钱都是父亲挣的，自然是他想花谁身上就花谁身上。
可今日，竟从叶氏口中，听到了这些话。
沉默良久后，吴容秉突然一笑，这笑容，颇有几分嘲讽的味道。
叶雅芙也不立刻追问要一个答案，反正她已经把该说的话说了。总也得给他点时间，让他好好想想。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去做暮食。”说罢叶雅芙起身。
装着鱼的篮子被她搁在了门口，康哥儿好奇，便蹲去篮子边上看鱼。
鱼都还活奔乱跳的，动来动去。康哥儿看得正开心，突然一条鱼从篮子里蹿了出来。
康哥儿吓懵了，看看爹又看看娘后，这才想得起来哭。
叶雅芙抱他到他爹身边去，她则提着一篮子的鱼出了门。
外面天色已晚，西边晚霞散尽，天幕呈黛青色。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儿。
厨房里，花嬷嬷和映红已经忙好暮食。这会儿，正拿托盘托着往上房送去。
叶雅芙对他们的食物半点兴趣都无，看都没看一眼，只往厨房去，打算自己做饭。
下午抓了五条鱼，不可能一次全吃了。叶雅芙打算先煮三条，另外两条给养起来。
野生的鱼，再有营养价值不过了。就加些许的盐巴，再切点姜片，煲汤喝，很鲜美。
三条鱼，一人一条，再喝些鱼汤，晚饭就足以对付了。
鱼汤熬好，分了三个碗装，然后端着进了自己屋里。
路过中庭时，正在吃饭的一家人瞧见了她。其他人都没说话，是姜氏打量着吴兆省神色，然后开了口：“一家人哪真有置气的道理，不如喊了他们来吃吧。”
她这样说，吴兆省反而不同意了：“已经说过这事儿，是他们自己不肯来。什么身份，还得一而再再而三的去请？不吃就算。”越说越生气，“你跟她说，有本事以后都别吃家里的饭！”
吴兆省生气，是因为觉得自己身为一家之主的威严被挑衅了。之所以这样说，也是觉得这一大家子都靠他养活，不信他们最后不低头。
姜氏原也不是诚心要喊了他们来一起吃的，不过是为彰显自己的“贤德”，才勉强开的口。现在，既一家之主发了话，不让去喊，正合心意。
“我们继续吃我们的。”吴兆省又说。
东厢房里，一家三口吃鱼喝鱼汤正香。康哥儿似是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般，最后汤全喝完后还意犹未尽，直舔碗底。
见儿子如此，吴容秉要把自己吃剩下的半碗也给儿子。
叶雅芙拦住了：“小孩子胃本就小，而且又是晚上，不能吃太多，不然不好消化，伤胃。”向吴容秉说完，又看向康哥儿，笑问，“娘做的鱼汤好喝吗？”
“好喝。”康哥儿一边说一边还在回味着舔舌头。
“那儿还有两条鱼呢，明儿晚上再给你做。”
听说明天还有这样的鱼汤喝，康哥儿眼里立刻放光，然后便点头如捣蒜。
还剩下的两条鱼放厨房里叶雅芙不放心，于是，寻了个不用的木盆，放了水，晚上就养在了屋里。
想着明儿一早要出门，叶雅芙忙完了活回屋后，拉着康哥儿一起在屋里来回走了一刻钟消食后，便倒去窗下的短榻上睡了。
身上的疲惫感还在，沾了枕头很快便入了梦乡。
次日一早，鸡打鸣时起。
起来时，东边儿才露微曦，天也才朦胧亮。
这一觉睡得叶雅芙神清气爽，想着昨儿晚上和桂花婶子约好的，她片刻不敢懈怠，立刻拾掇好自己便出了门。
她想去一趟镇上。现在手上有点钱，她想采买些东西。另外，顺便去桂花婶子家的医馆看看，看能不能帮上些什么忙。
昨儿吴裕贤给的那粒碎银子，叶雅芙背地里拿秤称了下，大概七八钱重。另还有桂花婶子给的半吊钱。她早翻过叶氏的梳妆柜了，除了一堆廉价的瓶瓶罐罐，别的一件略值钱些的东西都没有。
可谓是穷得叮当响。
怪不得呢，怪不得现在姜氏弃之如敝屣，原是在她身上搜刮不到油水了。
身上总共就这么点钱，在还没找到稳妥的营生手段前，她得省着些细细花。
叶雅芙先到的村口，大概等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冯桂花驾着骡车来了。
看到人后，老远的叶雅芙就笑脸相迎起来。等到冯桂花驾车靠近，叶雅芙立刻喊：“婶子。”
听到声音，坐车内的张郎中也推开车门探出头来：“阿福来了啊。”
叶雅芙立刻喊他一声叔。
她看到那张郎中手上拿着本书在看，匆匆瞥了眼扉页，大概看出了“草药”二字。
她昨儿还好奇来着，为什么是桂花婶子驾车，而张郎中坐车厢里。一般来说，要么是男人驾车女人
坐车内，一般就是夫妻两个一起驾车。
现在算明白了，这张郎中好学，往返的路途中，也不忘看书学习继续增强知识。
她自己也是学医的，太知道这一行的特性了。实在是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永远都学不完。
所以，只能不停看书，扩大自己的知识面。
“你过来坐。”冯桂花拍了拍自己身旁，示意叶雅芙坐自己旁边。
葵花镇离溪水村不远，赶车的话，也就一刻钟多一点的时间。
镇上比叶雅芙想象中的更繁华一些，到处小桥流水，街边商铺林立。
来往行人身上所穿的衣裳也都不错，审美在线。
骡车停在一间铺子门口，叶雅芙仰头，望着匾额上的三个字，叫“积善堂”。
“福姐儿，你自己去逛吧。早上会有几个人来复诊，怕你叔一个人忙不开。”冯桂花倒也没过于热心，只打发了叶雅芙自己去忙她自己的。
叶雅芙求之不得，立刻应下来：“叔和婶子忙你们自己的，我一个人采买就成。”
她对这里还很陌生，有些东西，还得一点点慢慢摸索。
镇子不算大，繁华的也就一条街。再往前去，就比较荒凉了。
卖东西的商铺和摆摊小贩儿，都集中在一处。叶雅芙也不必多跑，只在一条街上，就把想买的都买好了。
她买了十斤米和十斤白面，割了块肥瘦相间的非常漂亮的五花肉。另捡漏的花低价买了根筒子骨。她看过，那根骨头特别好，骨芯里全是骨油。
大米六文钱一斤，细面八文一斤。十斤米十斤面，就花了一百四十文。
五花肉十八文一斤，她割了一斤。
大棒骨因为是捡漏，比较便宜，只花了五文钱。
还买了二十个鸡蛋，鸡蛋一文钱一个，总共花了二十文。
光买这些，总共花了一百八十三文钱。这就快二钱银子花出去了。
犹豫了下，她又买了油盐等各种调味料，正好凑了二钱。
既打定了主意以后分开吃，就得彻底分割清楚了。
东西买齐全后，拎着大包小包东西往积善堂去。中午桂花婶子会回家简单做些饭食，然后带着饭食再回镇上来，她得再蹭她中午回去的车回家。
才出了米粮铺，身后便响起了一道声音来。
“嫂子？”
但因街上人来人往的，叶雅芙不确定是喊自己的，于是便没搭理。
还是那个人绕到了自己眼前来，又望着自己再喊了一声，叶雅芙这才知道，原是喊自己的。
眼前之人中等个头，白净脸，一双眼睛一笑起来眯成一条线，颇有亲和力。
叶雅芙不认识他，但不敢问“你是谁”，只能笑着打招呼：“是你啊。”

第10章 第十章（大修）邀客登门
那人性格很不错，主动帮忙拎过大米和白面儿，叶雅芙想拒绝都不行。
“嫂子这是往哪儿去？”他问。
“就前面，积善堂。”叶雅芙说。
想他是认识积善堂怎么走的，所以也没多问，就直接提着东西往前去了。
“吴大哥最近怎么样？”叶雅芙正尴尬着，这人倒是主动攀谈起来，“我都好些年没见过吴大哥了。”
叶雅芙不知道他同吴容秉什么关系，但听他一口一个“吴大哥”的喊，想是有些交情的。
但她也仍是留了个心眼儿，存了些戒备心，并未把吴容秉眼下的境况同他说太多，只是简单说了一句：“还不是老样子。”
这人就沉沉叹了口气，然后用很可惜的语气说：“当年正是因为我爹看吴大哥年纪轻轻便中得秀才，这才把我也送去溪水村吴夫子的书塾念书的。可惜，我不是读书那块料，只读了一年，就回家了。吴大哥若不是腿的缘故，现在怕早不在葵花镇呆着了。”
这些叶雅芙都知道，而且说起来实在太遗憾和悲观，所以，叶雅芙也就并未答他话。
但他又说：“听说吴大哥自从伤了腿后，性子十分古怪，不爱见外人。我曾几次想去看看他，人都到你家家门口了，又被师娘劝了回去。细算起来，得有三四年没瞧见他了。”
叶雅芙先只是听着，并未有任何反应。但突然的，她想到些什么，就立刻问：“你说什么？”
曾有人去探望吴大郎，但被姜氏拦在了门外？
若是别人拦的，她倒不会这么敏感，只会以为是真为吴大郎考虑，体谅他的处境。
但若是这姜氏拦的话……就不好说了。
再细细往深了去想，叶雅芙忽然想到，怕这姜氏就是故意要孤立那吴大郎的。
断了他和外面的所有接触，把他孤立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
这样，吴大郎在极度情绪崩溃的情况下，不仅孤立无援，还会胡思乱想。让他同外面所有的人际关系都断裂掉，长此以往，他就真成一个废人了。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感觉到姜氏这个人的心思深沉和可怕。她知道这姜氏对继子没安好心，但以为她只是那种会明坏的，最多就是暗中搞些手脚，或是吹吹枕边风什么的。
却没想到，她竟有这样细腻的心思和智商。
这真只是她自己想到的招数吗？还是说，是经过了谁的点拨，这才有这样的想法的。
“我说……我还是想去看看吴大哥。”吴大哥对他算是有些恩情，在他被所有人取笑脑子笨时，吴大哥却耐心私下里给他开小课，并鼓励他。
这样的暖心之举，他会记在心中一辈子。
叶雅芙见机行事，立刻就邀请他：“你如果有时间，晚上就可以来我家做客。”她笑着，眼睛亮亮的。
“可是……我怕吴大哥会不肯见我。”
“你放心，有我在，他一定会见你的。”
等到了积善堂，叶雅芙才知道，原这年轻男子叫林望远。家里是镇上的，当年慕名吴家父子，这才被他爹送去溪水村学堂读了一年书。
可惜不开窍，一年后又回来了。
林望远家里是经营小铺生意的，他还要忙，便只同冯桂花夫妇寒暄一阵后，就回家去了。
这会儿医馆里倒没什么人了，正好才从外头药铺进了一批药材，冯桂花正艰难着一样样对着药材，把药材对着名字送进小柜子里。
辨认药材，这是上学时最基本的功课。所以，叶雅芙抓准机会，立刻说：“婶子，我来帮你一起。”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冯桂花直接一口拒绝。
冯桂花没想过她懂这些，只怕她会添乱。
但叶雅芙却主动靠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每种药材，她都能辨认得又快又准。最后，只见她在这医馆里来回穿梭着忙，而冯桂花则于一旁以吃惊的表情看着她。
“你……认得这些？”方才，她盯得仔细，知道她并没放错。
叶雅芙说：“婶子忘了？我爹娘也是开医馆的。我自幼在医馆长大，耳濡目染的，就懂了许多。后来来了吴家，又读书识字，这些年，医书看过一些，也就略懂些皮毛了。”
“看不出来啊。”冯桂花拿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叶雅芙，“你可比婶子厉害。”又感叹，“要说年轻人的脑子就是好使，学什么都快。我上了年纪，学什么都慢，这些药材我认了许多年，如今辨认起来，也还得费些功夫。”
叶雅芙笑道：“婶子每日里要忙的事情那么多，分了心。否则，定然比我厉害许多。”
“你这丫头，如今瞧着比从前顺眼多了。”又骂姜氏，“可见那姜桃误人，你要是早点看清她为人，也不至于到现在才这样讨喜。”
叶雅芙想到了邀请那林望远晚上去家里吃饭的事儿，怕他会一时忙忘了不去，叶雅芙又请冯桂花帮忙，请她下午得空时，帮她再去同那林望远说一声。
“当然，婶子忙的话，就别去了。”
冯桂花是个爽快人。她看谁顺眼时，哪怕再难的忙，她都会帮。若看谁不顺眼，哪怕只是举手之劳，她也不带搭理一下的。
“这点小忙，包婶子身上了。”冯桂花拍胸脯。
“那就多谢婶子了。”  。
搭车回到家时，已是正午。
叶雅芙推开门，扛着二三十斤的东西回了屋。
屋里，却不见吴容秉父子。
她赶紧转身去厨房  ，就见厨房里除了花嬷嬷跟映红在忙活外，那吴容秉竟也在。
康哥儿则坐门边的小板凳上自己玩儿，瞧见自己阿娘，立刻扑来抱住阿娘腿。
才不到两天功夫，就已经跟母亲搞好感情了。
叶雅芙弯腰抱起他，然后朝吴容秉走去。
“你在做什么啊？”叶雅芙问。
康哥儿则立刻拍了自己小肚肚：“饿了。”
吴容秉回头看一眼，才答妻子话：“做点疙瘩汤。”
这时候，映红又开始阴阳怪气了：“大奶奶昨儿不是说以后都分开吃吗？并且昨儿就是这样做的。老爷昨儿也发话了，以后就分开吃！既然分开……家里这些面啊米啊，油啊盐啊，都是我家小姐买的，你们用了，是不是得给钱？”
叶雅芙不知道她不在的时候，这丫头是不是也这样对吴容秉说话的。但她知道，既然人家已经把话都说到这份上，那这白面肯定得还。
何况，叶雅芙今日自己就买了米面油盐，她就是要分开得彻底的。
“你刚刚用了他们多少面？”叶雅芙问身边男人。
男人站靠在锅台边，始终垂着头做手上的事，对映红所言充耳不闻。但见妻子问了，他才平静着开口：“大概一罐子。”
“那就还他们一罐子白面。”并把昨儿中午吃的面也一并还了，“昨儿中午用的两罐面，三个鸡蛋，一并还给你们。以后彻底各过各的！”
吴容秉闻声看她一眼，倒没太吃惊。
映红却是笑了，眉眼间皆是嘲弄之意。
“说得多厉害似的，你有这些东西吗？你有钱吗？”映红一脸的瞧不起。
叶雅芙放下康哥儿，直接把一袋子细面拎过来，搁在她面前，当着她面舀了三罐子面出去。
映红惊得瞪圆了眼：“你、你怎么会有！”
“我有没有关你什么事？”叶雅芙冷着脸，“你一个奴婢，哪里来的胆子敢质问主子！便是你家小姐站我面前，也得恭恭敬敬着，你算什么东西！”对付一再蹬鼻子上脸的人，就不该客气。
映红气得呼哈直喘气，叶雅芙却灵活着腰肢一扭，直接将人撞开。
“滚开！”她骂，“好狗不挡道。”
“你！”映红还欲说，却被花嬷嬷制止住了。
两个人推推搡搡的，出了厨房的门去。
耳边瞬间清静下来。
吴容秉没因为妻子回了家，就立刻丢了手中活，只等着她来做饭。而叶雅芙，也没因为看他做事费劲，就把他赶走，自己上手。
既他有这个心，那这顿午食就让他来做好了。
叶雅芙选择了去灶膛下烧火。
结果不出意外……不能说很难吃，但的确不好吃。
康哥儿可能吃了两顿叶雅芙做的饭，舌头养刁了，老父亲亲自做的面疙瘩只吃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不能浪费粮食哦。”叶雅芙赶紧阻止，并告诉他父亲的辛苦，“这是爹爹辛辛苦苦做的，不管怎样都得吃，你看娘不是也有吃？”说着，自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但真的很难吃啊啊啊。
康哥儿倒不是熊孩子，算乖巧听话的。娘说要吃，他就又继续吃起来。
母子两个，皱着眉头，可算是把自己碗里的东西都吃了。
吃完后，叶雅芙竟然重重松了口气。
再看那边的吴容秉，慢条斯理吃着，脸上竟半点不适的表情都没有。
叶雅芙不禁心中感慨，大佬还是定力好啊。
然后把在镇上时遇到林望远，以及林望远说的那些话，都告诉了吴容秉。
“他还一直记着你旧日的好，想来看看你。说之前来过几回了，都被阿娘拦在了门外。”她认真打量着他神色，不愿错过此刻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继续道，“阿娘说，你……伤了腿，极自卑，不愿再见外人。”直接问他，“你这样聪敏，她真正的意图，你是懂的吧？”

第11章 第十一章（大修）进山、收获颇丰……
吴容秉脸上神色总算有些许起伏了，琢磨着他的神色，大概也猜得到，想姜氏的这个小心机，以及暗藏在小心机背后的城府，是他之前不曾想到过的。
他知道她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善良，知道她惯会在家中搅弄风云，只为得些便宜和好处。
却不曾想，她竟如此深谙人性之道。
她知道怎么彻底断一个人的前程，知道欲要毁了他一辈子，就得彻底斩断他与外面的所有连接。
但吴容秉是个喜怒不形于色之人，情绪极其的稳定。稳定得近乎有些可怖。
那本书里就是这样的，最后大反派吴容秉的高光时刻，就是一直与身为男主的吴裕贤为敌。他情绪稳定到，弹指间杀了人，还能从容不迫着笑拿出帕子来擦手。
虽然他的确可怜，可想想书里最后他做的那些事儿，也实在令人胆颤。
叶雅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然后赶紧把思绪拉回到现实来。
“我邀请了林望远晚上到家里做客。”叶雅芙摊牌，“我觉得你不能总这样一直把自己关屋子里，与世隔绝着，你得适当的出去走走，去见一见曾经的旧友。还有我昨儿晚上跟你说的，治腿和继续读书的事，你也好好考虑一下。”
吴容秉自始至终没说话。
但叶雅芙知道，他没开口拒绝，就代表是默认了她做出的决定。
他既默认了，愿意渐渐开始跟外面的人和事接触，就说明，他心里多少是有些想得开的。
如此，那她的努力就没白费。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很开心。
“我去刷碗。”她起身收碗离开。
也算是给他一个独立的空间，让他好好去想清楚一些事。
入了夏天气热，米面以及活鱼之类的东西还能放得住，但肉和骨头之类是绝对放不了太久的。
除非吊井里去冷着，还算能多放些时日。
但一来，放井里得一直盯着，不然怕被贼偷。二来，反正晚上请客登门也得烧肉炖骨头汤，所以索性就把肉先给切成块炖了。
大骨头汤也先煲好。
但也没做得全熟，只做了七八分熟时便端回了屋中放着，打算等晚上吃饭前再加些火候。
厨房里烧着油锅，“刺啦刺啦”的响。并且那肉香味儿浓郁，很快就从厨房飘去了后面院子里，飘进了每个人鼻子中。
吴家饭食里虽不短肉，但姜氏会过日子。大伙儿一起吃时，肉很少，只把那些都藏起来，私下开小灶给自己儿女吃。
可即便是私下开的小灶，也没这么舍得的。
一斤的肉，就这样全给炖了。
别说吴心莲和姜氏母女两个，就连城里小姐柳娇蓉，也是馋得够可以。吴家伙食不好，她的舌头受了亏待。
她一直问映红是不是厨房里做了什么，怎么这么香。
映红说：“哪里是奴婢做了什么，是叶……是大奶奶在炖肉煲大骨头汤呢。”又说，“她今天上午出门，还买了一袋子白面儿。也不知哪里来的钱，竟这样奢侈。也不知道，炖这一锅的肉是何目的。”也不知有没有他们的份。
吴裕贤上午出了趟门去会同窗一起做学问了，但中午就回家了。
这会儿饭后没立刻午睡，而是手握了本书坐窗边看。
身边妻子和小丫鬟的对话他都听在了耳中，但却装着并未在意的模样。
视线虽未离开书页分毫，但思绪却是飞远了。
她为什么会有钱买这些，吴裕贤知道，但他却不能、也不会说。
“她不会是偷的阿娘的钱吧？”柳娇蓉这样猜测着。
“别乱说了。”吴裕贤不欲把事情闹大。但见她们主仆越说越离谱，便搁下了书，目光投落了过去。
“随她去。有钱也好，没钱也罢，都不关你我之事。左右如今也已经分开吃饭，往后你我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听夫君的！”柳娇蓉立刻笑应。
丈夫在极力同她撇清同她的干系，对此，柳娇蓉十分的乐以见成。
既自己夫君发了话，柳娇蓉便下了命令，不准映红也再提这件事。
映红撇了撇嘴，颇有些委屈的样子。好像也不是她先提的，是小姐自己馋了，先问她的。  。
叶雅芙忙完厨房里的活后，又去榻上小眯了会儿。睡了大概半个时辰，醒来后，找了个可以遮阳的草帽戴上，又寻了个竹篓背在背上，打算出门去。
因已经跟吴容秉说话了，二人间关系不再如之前那般不和，所
以这次出门，叶雅芙倒向吴容秉打了招呼。
“你在家照顾康哥儿，我进山去看看。”
吴容秉深蹙了眉头，一脸的严肃模样问她：“进山？”
“嗯。”叶雅芙倒也不瞒他，就说自己要去山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采些草药回来的。
“我家以前是开医馆的，我自幼便跟随在父亲身旁学习辨认草药，对其略懂一些。虽然过去许多年了，但记在脑子里的东西不会忘。上午去了桂花婶子家的医馆，正好帮婶子他们收整药材，我发现我还能认识很多。想着以后不再靠他们吃饭，得自食其力，所以先从采草药卖做起。”
吴容秉沉默。
此刻吴容秉心里想的倒是有点多，但一时什么也没说，只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知道。”叶雅芙丢下这句后，便潇洒的出了门。
上大学的时候，他们系有组织学生去山里采过药。所以，上山后的一些防护措施，她多少懂得一些。
但其实正如她所想，这里人丁兴旺，山并非是那种深山。
叶雅芙根据经验，往石缝里，或是略微陡峭些的地方去看，果然能采到一些。
物以稀为贵，草药自然也分易得的和难得的。易得的拿去药铺卖，肯定也卖不上价，所以，还是得采到一些市面上比较难寻的草药才能卖上好价钱。
但那样的草药，也不是想采就能采得到的。
忙碌小半天下来，也就采到了些比较常见的草药。
但也有另外的收获。
比如说，偶然间发现了个野鸡窝，带了七八个野鸡的蛋回来。路上还遇到了一只被不知什么野兽咬死的兔子，兔子身上还是热乎的，肯定才死不久，她也给带了回家。
晚上请客吃饭，辣椒炒兔肉，又是一道鲜美的菜。
她还挖了些野菜。
虽不是满载而归，但初次进山，倒也还算顺利。所以，叶雅芙心情极是不错。
背着背篓往家去，却远远的，就瞧见家门口站了个人。眯眼细看，才发现那人正是上午才见过、且被她邀请到家中来做客的林望远。
想是又被姜氏给拦在了门口，叶雅芙怕自己的客人会被赶走，于是立刻加快了脚下步速。
“林兄弟。”最后这段路，叶雅芙几乎是一路跑着来的。快跑到跟前时，已经气喘吁吁了。
“嫂子。”见是叶雅芙，林望远立刻朝她迎过来，“嫂子有跟吴大哥提起我吗？吴大哥到底同没同意？怎么师娘说，吴大哥还是和从前一样，不愿见我们这些旧识。”话说了一箩筐后，这才发现叶雅芙背后背着的背篓。
这也才看到她脸上沾满汗水，颇有些狼狈。
“嫂子这是去哪儿了？”
缓了会儿后，叶雅芙气总算是喘匀了，她提起手中兔子道：“去捉兔子了，晚上吃兔肉。”

第12章 第十二章吴二郎的心机
望着面前女子略显狼狈的样子，再想到她是为款待自己才去捉兔子的，一时难为情起来。
他倒不是为着吃饭来的，只是想来看看吴大哥。这么些年不曾再见过，他就想看看吴大哥现在过得好不好。
可刚刚师娘说吴大哥还是不愿见自己，林望远沉默片刻后，便告别道：“嫂子，为了招待我，你怎的还去猎兔子了？我……我真不是为吃饭来的。”若知道人家为招待他会这样麻烦，他就不来了。
说着，便提着手中东西送到叶雅芙面前去，继续道：“这是给吴大哥带的，麻烦嫂子跟吴大哥说一声，我来看过他了。如果他现在还不肯见我，我也不强求非得要见。我等着，等什么时候吴大哥愿意见我了，我再登门来见。”
听林望远这样说，一直站门口拦着他不让进的姜氏，重重松了口气。
林望远说这些话的时候，叶雅芙目光下意识往他身后的姜氏瞥去。所以，自然是瞧见了她脸上神色的变化，也看到了她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如此，她便更是坚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看来，这姜氏的确是故意拦着不让吴大郎见外人的。
她拦了三年多，一直到如今，再无人记得吴大郎。就算记得，想着他如今的处境，也不会再选择登门打扰。
今日，若不是她去镇上买东西时遇到了这林望远，又无意攀谈起吴大郎，然后她邀请林望远过来……想这林望远也不会再登吴家的门。
她想彻底废了吴大郎，不仅废了他腿，还要废了他的精神。她越是如此，叶雅芙就越要同她对着干。
倒也不只是因看她不爽，非得要同她为敌。毕竟，她的儿子是那本书里的男主角，以后会飞黄腾达、高官厚禄。得罪得他们太狠，于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她不是张扬的性子，也不愿平白得罪人。
但没办法啊，谁让她穿成了书里的炮灰叶氏呢？她的身份决定了她没有别的路可选择，她必须和自己的丈夫、儿子统一战线。
何况，姜氏母子也并非是真心待她的。刚穿越过来时，就手撕过这对母子。从一开始，他们就注定是敌人了。
既如此，她自不会再畏前畏后的，犹豫不决。
二选其一，既做了选择，势必要彻底坚定立场。
所以，叶雅芙立刻说：“你大老远的过来看你吴大哥，这人都没瞧见呢，走什么？而且我饭都做好了，就等着你来呢。走，快跟嫂子进去。”
见叶雅芙非要把人往家里拉去，姜氏脸色瞬间变了。
“老大媳妇，你心怎恁的这般恶毒？都说了大郎自伤了腿后，再不愿见人，你怎么就非得拉着他以前的旧识去见他？他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为何就非得去刺激他？”
外人面前，叶雅芙倒没同姜氏争吵，只是笑着说：“娘，是大郎亲口告诉的你，他不愿见外人的吗？”
姜氏突然语塞，但却下意识挺直了腰杆来：“大郎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性子，我还不了解吗？有些事，根本不必他亲自开那个口。”说着又哽咽起来，一脸难过和心疼的样子道，“我知道那孩子可怜，废了腿，彻底没了前程，实在是太可惜了。就因这个，这些年来，他心思也极其的敏感，在家很少开口说话。同我们这些家里人都如此，更不要说外人了。”
“他多见一次旧友，无疑是多伤一次心。看着你们都好好的，他必然会再想到他以前。一想到以前，就要伤心。所以，何必再惹他伤心呢？”
又一脸温柔的对林望远说：“孩子，不是师娘不让你进门，也不是师娘不舍得留你吃饭，是实在是不能让你去见他啊。师娘不是只单独对你这样的，对别人亦是如此。还有，这些礼你也一并都带走了，连你登过门这件事都不能让他知道，看到这些东西，势必会想起那些不愉快的。”
“你既对你吴大哥这么有心，想也是不希望他不愉快的吧？”
被姜氏这几句话一说，林望远再呆不下去，立刻就作揖道别。
叶雅芙没再说什么，只是让林望远先别走，先站这儿等一等。她则背着背篓进了家门，然后，站在中庭里，就冲东厢房喊吴容秉。
“大郎，望远兄弟来探望你了，这会儿人就在门外等着。可娘说你不愿见他，就把人给拦在门外，不让进来。你若是真不想见，我就去同望远兄弟说一声，请他回家去。但如果你愿意一见，便走出门来，亲自去门前迎他进门吧。”
叶雅芙想过，她同那姜氏在门口打口舌之战没用，这事还得吴大郎自己亲自解决。
他亲自出门去迎林望远，把他给请进门来，可比她在门口同姜氏废嘴皮子要来得有效果得多。
左右，该说的那些，她都已经同吴大郎说了。他是个聪明人，经她点拨后，心里肯定是想到些什么了。
若这时候，他还如从前一样，不争取、不反击，只继续浑浑噩噩过日子。他自己都不自强，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那就随他去。
不过，吴容秉倒没令她失望。她话音才落下没多久，就见东厢房的门开了，那道高瘦的身影就立在门前。
他拄着拐杖，目光朝她投来片刻后，又挪开。
叶雅芙立刻就笑起来，卸下背篓后，便迎过去扶着他。
“就这样走
出去，亲自把咱们的客人给请进门来。“叶雅芙说。
吴容秉虽不知她如今大变了性情后，所做之事背后到底藏了怎样的动机。但却知道，叶氏此举，的确是于他有利的。
就算是利用，但也的确是做了件为他好的事。
吴容秉心里分得清楚善恶好坏，所以，他是感激叶氏的这个善意之举。
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由她搀扶，夫妇二人慢慢的往门外去。
隔着中庭，东厢房对面的西厢里，吴裕贤清楚的瞧见了这一幕。
吴裕贤握住书的手，一点点慢慢攥紧起来。此刻，心思早从书本中飞开，不知飞去哪儿了。
柳娇蓉却不知丈夫心中所想，听得外头动静，只趴在窗户边上，探头看戏。
“有人来见大哥，娘为何不让人进门来？”她听到了叶氏刚刚说的那些话，所以心中好奇得很。
吴裕贤此刻心里有些乱，书是再看不进去一个字。
对于妻子的问题，他也是避而不谈。听到，就只当是没有听到。
“我出门去走走。”丢下书，吴裕贤起身，推门而出。
被冷落和忽视，柳娇蓉立刻鼓起了嘴巴，她又冲他身影喊了声：“夫君！”可吴裕贤权当没听到，脚下步子没有片刻的滞留。
而走出门外后，瞧见那对夫妇就在自己前面不远处，吴裕贤背靠腰后的手轻轻攥紧起来，似是做了什么难做的决定般。
他定了定心神后，换上一副笑意，喊人问：“大哥这是要出门吗？”又明知故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说话间，稳步而来，很快超过吴大郎夫妇，走去了吴大郎夫妇前面。
然后转身站定，负手立在吴大郎面前，面含微笑。
见他挡了自己去路，吴大郎倒也不着急，只是停了下来气定神闲的望着吴二郎，也是面含微笑。
“望远来了，说来探望我。有客登门，出于礼貌，我总得去迎一迎。”他简单答了他话。至于他的客人被其母亲拦在了门外，他并未提及一个字。
吴大郎知道，他不提，他心里也明白。都是聪明人，不必把话说得过于清楚。
彼此心中有数就行。
吴二郎闻声则点了点头，也不提其母亲一个字，只说：“大哥腿脚不便，此事便由做兄弟的代劳吧。大嫂且扶着大哥先进屋去，我去帮忙请了望远进门。”
叶雅芙想说不必，但吴容秉却抢先了一步答吴二郎的话，道：“那就有劳二郎了。”
吴裕贤说：“你是我大哥，我为大哥做这点小事，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说着，便转身而去。
等吴裕贤走后，叶雅芙急道：“你让他去请人？你就不怕他们母子两个合谋，直接把林兄弟给请走？”
吴容秉下意识摩挲着袖口的衣料，目光悠远望向影壁后面的大门。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却并不慌张。
一垂头，对上妻子略显急躁的目光，吴容秉则语气笃定：“二郎定会把人请进门。”
叶雅芙琢磨了会儿他此话的深意，忽而恍然大悟。
她双眼透亮，笑道：“是啊，二郎可不蠢，都这种时候了，他怎会把人请走？”那岂不是故意引起他们大房这边的怀疑吗？
从前的事，不管他知情不知情，但今天事情既然已经闹成这样，为之后他们母子二人能有台阶可下，他就必须顺着吴容秉的意思，去给他把人请进门。
叶雅芙自诩聪明，可此刻，在这二位兄弟面前，她却感受到了什么叫智商的碾压。
想想也是，人家二人日后一个是宰辅，一个是能把宰辅折磨得险些丧命的大反派……哪个不比她牛叉？论心智，她怕是比之不过。
果然，很快的，林望远便提着东西在吴裕贤的引领下，绕过影壁，出现在了吴容秉面前。
他已经有三年多没见过吴大哥了，乍一瞧见眼前男子，他的记忆一下子就被拉到了三年多前去。
和记忆中的人相比，除了略清瘦了些外，容貌上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是……总觉得哪里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眼前的吴大哥，身上好像没了从前意气风发的样子，缺了朝气。对，就是朝气。
“吴……大哥。”林望远喊他，颇有点小心翼翼的味道。
而这是时隔快四年后，吴容秉第一次见到旧识。当看到林望远这张记忆中熟悉的面孔时，吴容秉早尘封已久、变得死气沉沉的心，也一点点又活了起来。
他与世隔绝的确实太久了些。
“望远兄弟，快进来。”吴容秉邀请他。
进门之前，林望远心情还颇忐忑，他不知吴大哥会以怎样的态度对他。是冷漠？还是淡淡着疏远。只因他一再的过来打扰，顾着面子情，他才不得不见的。
但此刻，见吴大哥是笑着邀他进门的，林望远所有的顾虑全都没有了。
其实也不怪他，是这些年姜氏一直在他面前说吴容秉其人性格古怪，不愿见外人，他才慌张和忐忑的。若知道吴大哥并非他想象中那样，他肯定早就坚持要登门了。
“快到屋里来坐。”叶雅芙招呼着，并亲自接过林望远手中的东西，客气道，“是让你来做客的，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来？一会儿回去后再带回去。”
林望远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哥嫂若不嫌弃，便收下吧。”
叶雅芙：“既然林兄弟这样说了，我再推拒就是见外。只这一回，下次别再带东西来了。”
夫妇二人请着林望远往东厢房去了，他们身后，吴裕贤母子只驻足看着，一时也未插什么话。
姜氏气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那手使劲绞着自己衣角。显然，今日之事，令她十分愤恨。
多年的筹谋，于今日破了冰后，只怕当年的计划不能成了。
吴裕贤倒没什么表情，只淡瞥了自己母亲一眼后，也跟着往东厢房走去。

第13章 第十三章夫妻合力
柳娇蓉一直趴窗台上看外面的动静，瞧见丈夫竟往东厢房去了后，她再呆不住，立刻爬起便出了门。
姜氏还站在中庭下，一时没走开。柳娇蓉从屋里冲出来后，喊了声“娘”，然后一脸不高兴着问她：“二郎怎么去了那女人屋里？”显然，对昨儿之事还十分介怀。
姜氏这会子心情乱极了，若背着人时，她必是早拉了脸。可此刻，面对自己儿媳妇，她哪怕心情再糟糕，也得尽力挤出些笑来，应付她道：“是他们兄弟曾经的一个朋友来了，二郎去会朋友的。”
儿媳妇家里有钱，往后二郎继续读书、考取功名，还得多靠着他那泰山大人出钱、出力。
所以，眼前这儿媳妇，她不能给半点脸色，只能供着、哄着。
即便不是丈夫同那女人孤男寡女独处，柳娇蓉仍是不高兴。
她鼓着嘴巴，嘟囔了一句。
正提着裙角，也要往东厢房去时，就见叶雅芙从屋里走了出来。
把林望远给邀请进了门，她的任务就完成了。接下来，就是看吴大郎他自己的了。
叶雅芙还有许多自己的事要做，所以只陪着进去寒暄了一阵，尽到了女主人应尽的礼数后，便退了出来。
一出门来，正好就迎面撞上柳娇蓉，她双眼含笑，问：“弟妹是要进屋去坐坐吗？”
柳娇蓉本来是要进去的，但见她人出来了后，她就没打算再进去。
“不了。”柳娇蓉拒绝，“男人们谈事情，我进去做什么？难道连这点眼力劲，我都没有吗？”她反问得倒理直气壮。
叶雅芙则淡淡“哦”了一声，说：“看弟妹方才怒气冲冲的样子，还以为是要进去找谁吵架的呢。”
柳娇蓉不肯落口舌上的下风，立刻反击：“我哪里比得了大嫂，逮着谁都能吵一番。我这样自幼养在深闺的小姐，怎么会吵架呢？只有泼妇才会吵架！我们向来是以理服人的。”
叶雅芙被骂，也并不放在心上，只说：“还是柳大小姐涵养好，那我就等着看你以后是怎么以理服人的。”说罢，也并不恋战，只越身而过。
叶雅芙如此，柳娇蓉反而气得够呛，她有种一拳头捶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哼！走着瞧好了！”气愤着跺了跺脚，便回了自己屋去。
厨
房里，花嬷嬷和映红在做暮食。
叶雅芙拎着野兔子进门，并未搭理二人，只忙自己手中的活。
而瞧见她人进来，花嬷嬷和映红默契的互相递了个眼色。
映红欲又挑事，花嬷嬷却以眼神暗示，要她做自己的事儿就行，别多事。
映红无奈，只能垂头继续忙碌着手里的活。只是心里不快，她便更加用力去切菜，只切得砧板“砰砰砰”直响，颇有些吓人的意味。
而那边，叶雅芙并未搭理她。只捡起一旁柴刀，手起刀落，麻利的给野兔剥皮分尸。
三下五除二的，就把只野兔子给处理干净了。
映红本来是想以刀声震慑别人的，现见别人使刀的手法比她更利落，倒一时被唬住。
叶雅芙处理好野兔后，冷瞥了她一眼，又出了厨房的门。
吴家家里有一口水井，平时吃用就在自家打水，不必去外头河边挑。
这会儿，叶雅芙拿着兔子到井边来打水清洗。
清洗完后，又回了厨房。
而这时候，花嬷嬷和映红已经把暮食准备得差不多。她们掐算着时间，打算等到差不多一家之主的吴兆省快要从书塾回来时，她们就端着做好的饭菜出去。  。
姜氏也在等丈夫回家。人坐屋内，目光一直往外面望。
才瞧见丈夫身影绕过影壁，她便立刻从屋内迎了出来。
“咱家来人了。”都到这个时候了，姜氏仍装着一副心惊肉跳的模样，“上午阿福去了趟镇上，自作主张邀了镇上林家的小儿子登门做客。那林望远你还记得吧？”说着话便进了堂屋，姜氏主动接过他手中书箱，放在了一边案几上。
然后，她亲自为他倒水给他解渴。
之后，就挨坐在他身旁，继续说起：“这些年，大郎因废了腿的缘故，一直心思敏感。所以，我为他挡了多少欲登门拜访的旧友，这你是知道的。”说着，竟红了眼眶，“今日，我不知情，自又是把那林家的挡在了门外。可阿福回来后，却指责我怠慢了她朋友，说我心思不正。”
“天地良心！”姜氏一边说，一边揉着胸口，恨不能将心给揉碎，“这些年我待大郎夫妇如何，对这个家如何，你都是有看在眼里的。我一番善意，没能换来好话就算了，可竟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说骂……我实在是、实在是憋屈极了。”
拦着大郎那些昔日旧友不让登门见大郎，这件事，吴兆省是知情的。
大郎自从废了腿后，性情孤僻古怪，不让其见曾经旧友，也是为他好。
当时妻子这么做，是经过了他的批准的。
所以，在听得妻子这样的一番话后，吴兆省脸立刻冷了下来。
“她真如此嚣张？”
姜氏则说：“我是什么样性子的人，你难道还不知道吗？如果没有这样的事，我会随便扯谎骗你吗？”
“去把她给我叫来！”吴兆省发号施令，已然是怒不可遏。
堂屋里，这会儿不只是吴兆省夫妇在，吴心莲和吴清泰姐弟也在。
吴心莲见父亲一副要找大嫂算账、为母亲出气的样子，她立刻自告奋勇道：“爹，我去喊。”说着，便往门外奔去。
门外，吴心莲恰与正往这边来的吴容秉一行三人遇上。
吴容秉余光淡淡朝匆匆而去的吴心莲瞥去一眼，心下有数。
一行三人跨过门槛后，林望远向吴兆省作揖行礼：“学生见过吴夫子。”
虽然只有一年的师徒缘分，那也是老师，故林望远对吴兆省十分尊重。
不但敬重，林望远甚至是有些畏惧眼前的老师的。当年读书时，因他脑子比一般人略笨些，可没少挨夫子的打和训斥。所以这会儿，行过师礼、尽到礼数后，他就自觉退去了一旁站着，尽量不在他面前显眼。
吴兆省是极要脸面之人，既有外人在，他也就没提方才之事，只让大家都坐下来说话。
都落座后，他目光下意识朝一旁大儿子投了过去。
这一望，倒是意外。
大郎今日的状态，似是比平时好了许多。虽仍沉默寡言不说话，但看精神面貌，却是要好不少。
这会儿这林家小子来拜见他，他竟也肯跟着一道过来。
若搁平时，家里若有谁来，别说出来陪着一起见客了，他是连面都不肯露一下的。
打量完长子后，吴兆省这才把注意力落到林望远身上去，留他饭食：“既来了，便留下吃顿便饭。”
林望远起身应道：“是。”
而这个时候，吴容秉主动说：“儿子废了腿也有三四年了，这三四年里，也就今日望远兄弟登门来看。且听阿福的意思，还是她去镇上时遇到了望远，请他登的门。”他喟叹，随之一脸哀戚着继续道，“想当年同儿子交情甚好者，也有三五之人。可自落魄后，竟都生疏了。别说少于来往，竟都直接不再登门，彻底断了联络。”
“可见世人皆重利益、轻感情，见儿子彻底断了前程，再无结交的必要，索性弃了。”
林望远闻言，立刻说：“不是这样的，吴大哥，我们没有弃你。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这几年是一直都想过来看看你的。是……是师娘说你不愿见旧友，我才没进得门来。我若晓得你是高兴我来的，我必常登门探望。”
吴容秉方才之言，就是为激林望远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听他这样说后，吴容秉便轻蹙着眉心，转眸朝姜氏看去，问：“阿娘，儿子何时说过不愿再见旧友这样的话？”
姜氏心里很慌，却极力稳住心绪，尽力的不令自己露出半分破绽来。
“你不是这个意思吗？难道是阿娘会错了意？”她愁苦着一张脸，“可你刚出事那段日子，心情很不好，村中来人探望，你回回都避而不见。娘实在很担心你的情绪，所以，便不敢再让人到你面前去打扰。这件事，娘还同你爹商量过，经得了你爹同意。”
“那娘是会错了儿子的意思。”吴容秉否定了姜氏。
手抚在膝头，摩挲着衣料，吴容秉淡淡温和笑着：“若儿子能早些见到如望远兄弟这般的旧友，得他们开解，怕早想得开了。今日，倒是要多亏阿福。”
恰好这时候，叶雅芙进了堂屋。
听丈夫所言，她笑应说：“你我夫妻，谢什么谢的？未免生分。”然后问，“我厨房里正忙着呢，爹让小妹寻我来为何事？”
有了吴容秉方才之言后，吴兆省倒不好发难了。
吴兆省一时间沉默着，未开口。吴容秉反倒笑应了妻子话，道：“你今日立了大功，爹是要赏你。”
叶雅芙则立刻接了丈夫话：“爹要赏我，不如赏我些银子吧。如今我们大房单独分开了吃，口粮不走公中了，手头难免吃紧。而且，我还想着要给大郎治腿，也要花银子。爹既想赏我，不如给点实惠的好处，三两不嫌少，五两不嫌多，爹和娘看着给就成。”
叶雅芙知道，要得多了没希望。要个三两五两的，虽然他们肉疼，可顾着有外人在，为全体面，未必不能给。

第14章 第十四章主动出击、挑拨关系……
果如叶雅芙所想，公爹吴兆省被架在了那儿，只能硬着头皮拿银子。
三五两银子，对村里唯一的书塾先生吴兆省来说，这算不得什么。他只光束脩，一个月都不止这么多。何况，还有年节时的节礼、谢银。
吴兆省好脸面，既给了，索性就给个五两。所以，吴兆省看向一旁妻子：“你去拿五两银子来给阿福。”
姜氏可没想到丈夫竟真一口应下给银子，她急道：“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五两银子啊，你可知能买多少东西？”这个银子，姜氏是不欲拿的。
姜氏的反应，算在叶雅芙意料之内。
叶雅芙并不意外，也不急躁，只是笑问她：“平日里阿娘给二郎银子时，从未迟疑犹豫过一下。怎么到了给大郎银子，就开始念叨起柴米油盐贵了？阿娘您想想，这些年二郎读书、会友，花了家里多少银子。甚至为了成全二郎读书，大郎连腿都不治了。阿娘总说对大郎二郎一视同仁，外人也都道阿娘是个不错的后娘，怎么今日在给银子上，阿娘就这般不情愿？”
“难道，阿娘对大郎所谓的那些好，尽都是装出来给别人看的？若是真心的对他好，又怎会给个五两银子都不愿？人在做天在看，总得讲些良心。  ”
这不是叶雅芙第一次说姜氏假疼继子博贤名了，昨儿才刚骂过她一回。
可昨儿她骂时，只叫那冯桂花给偷听到了。她同冯桂花本就不对付，她听不听了去，倒无所谓，左右她背地里也没少嚼自己舌根。
但现在，这林家小子就坐跟前……他是男人们，又曾同二郎他们一起读过书，圈层自然不一样。她也怕自己不给银子的事儿会被他传出去，日后于二郎名声不好。
所以心中一番权衡后，姜氏选择给银子。
银子可以再攒，可好不易攒下来的好名声，一旦没了，这么多年的辛苦就毁于一旦。
心下做了决定后，姜氏道：“阿福，你的这张嘴当真是厉害。我不过是说一句，你竟有十句等着我。平日里关起门来无人时，这般不敬长辈就算了。今日可还当着林家公子的面儿呢，你也这般没大没小。”
叶雅芙却说：“所谓‘日久见人心’，以后我们同林兄弟相处的日子多着呢，时间长了，他自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也不必在他面前装模作样。”
连日来，姜氏已经受了多方磋磨，心力交瘁。
此番，既决心拿银子，也就不打算再费口舌之力。
只见她起身，转身进了屋去。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小锭银子。
叶雅芙立刻接过，笑嘻嘻感恩：“多谢爹娘。”目的既达到，也就没久呆，“儿媳厨房里还热着油锅，就先作别了。”经过吴心莲时，十分得意的冲她抬了抬下巴。
吴心莲气得跺脚。
却又畏惧父亲威严，不敢在他面前作声。
而这时，吴容秉也手撑着竹椅扶手，慢慢站了起来。
“儿子请望远兄弟去东厢房坐，便不打扰了。”吴容秉也告辞。
林望远搞不清楚什么状况，抬手抓了抓脑袋。
但什么也没多问，只跟着吴容秉走了。
花嬷嬷和映红端了饭食进来，摆在四方桌上。
可这时候，前头厨房里一阵阵的飘来肉香味儿。那浓郁的肉香，立刻衬得大家嘴里的饭食寡淡无味。
这顿饭吃的，个个心不在焉，各怀心事。
而东厢房里，三大一小四个人围坐于屋内的一张四方桌上，正大快朵颐。
林望远起初还不好意思放开了吃，最后在叶雅芙夫妇一再的热情下，他这才索性不管不顾的大吃起来的。
不愿浪费一点，连碗底都给舔干净了。
吃完后，一边打嗝一边回味着，并称赞：“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食，真的太香了。”家里走亲访友吃席时，那些请来的厨娘们做的菜，都没这个好吃。
“觉得好吃，你以后就常来，嫂子还给你做。”说着叶雅芙站起了身，“你们继续聊你们的事儿，我忙我的去。”然后迅速收拾了碗筷，拿去了厨房。
叶雅芙才把碗筷搁下，就见厨房门口探了张脑袋进来。
是吴三郎。
叶雅芙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明知故问起：“三郎怎么寻到这儿来了？”
吴三郎憋红了张脸站那儿，也不说话。只把手指伸嘴里吮吸，然后目不转睛盯着锅台上的半碗肉看。
叶雅芙顺着他目光望来，心领神会。倒是大方，她直接端起了那小半碗红烧肉递过去：“这个给你吃吧。”
但叶雅芙并非是心软才这么做的，所谓“舍不得肉套不着孩子”。她这么做，自有她的用意在。
这些年，姜氏在家只手遮天的，搅弄风云惯了。也是时候该让她尝点苦头。
总不能往后一直都是别人打他们一下，他们再还一下。
还是得主动出击，瓦解敌人内部。
吴三郎吴清泰似是怕叶雅芙会后悔般，立刻就抱着半碗肉往厨房外跑去。
叶雅芙才洗完碗，走进中庭，就听到上房旁边的耳房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先是吴心莲的质问：“你有肉偷着吃，是不是娘私下里给你开的小灶？我就知道娘会偷着多给你做吃的！娘就是偏心你。”
“这不是娘给我的，这是大嫂给我的。”吴三郎吼。
吴心莲：“你撒谎都不找个好点的理由，大嫂现在都和我们划清界限了，她有肉能给你吃？肯定是娘给你的！你们干这种事也不是第1回 了，之前就被我抓到过一次！”
吴三郎：“你胡说！你不许抢我的肉！你把手松开！”随后，“啪嗒”一声，是碗被打碎的声音。
“你打了我的肉，我跟你拼了！我打死你！”吴三郎狂吼。
而这时，屋内传来了姜氏的声音。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是没见过肉，还是没吃过？为了这点小事情吵成这样，都给我站墙根面壁思过去。”
吴心莲却仍是不服气般，哭吼道：“娘你偏心！你又开小灶给三郎肉吃。这已经不是第1回 了，我就要闹。”
叶雅芙在中庭站了会儿，吹着初夏晚风，心情愉悦。
往后这样的事多了，那不懂事的姐弟二人间，必会为争点吃食大打出手。
姐弟不睦之事多了，这姜氏的日子必然不会太好过。
也的确，她的舒坦日子过得太久了。
回到东厢时，林望远已经走了。
吴容秉并未如往常那般，一派死气沉沉、毫无生气的静坐窗下发呆，而是抱了康哥儿坐他那只好的腿上。父子二人伏案，案上摆着本书，吴容秉在念书给儿子听。
瞧见妻子进门，吴容秉主动说：“望远走了，说不跟你打招呼了，让我给你带个谢。”
叶雅芙：“林兄弟就是客气。他谢什么，今日之事细论起来，该我们谢他才对。”
吴容秉看向妻子，目光沉静，神色却是极认真的：“该是我谢你才对。”
叶雅芙笑。
倒没拒他这个谢，只是说：“那你可得记在心里，往后还我。”
吴容秉点头：“必然。”
叶雅芙知道，这吴大郎不会只因为这一件事就对她彻底放下戒备心。但至少，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一口吃不成胖子，凡事还是得一步步慢慢来。
凭二人目前的关系，远没到互相掏心窝子交心的地步。所以，该说的一些话她已经说了，也就没再多说别的什么。
想着往后，长路漫漫，若是真回不去自己的世界的话，她总得在这个世界好好存活下去。
好在她有一技之长，能凭手艺吃饭，不至于会没有活路，将来饿死街头。
前两日时睡得早，是因为加班加点的熬了一个月的夜，身子疲惫。那种疲惫感，也从二十一世纪带了过来，故嗜睡了些。
而现在，经过两晚上的补觉后，叶雅芙这会儿精神头还不错，一点困意都无。
想着这大晚上的，没手机也没电视，更不能出门去和朋友喝酒作乐，实在无聊……于是，就想着看会儿书吧。
这叶氏估计没什么书，所以，她便开口向吴容秉借。
“不能太深奥的，要入门级别的书，最好是和草药相关的。”
如果吴容秉有医术相关方面的书的话，她想借来看一下，也是想看看古代医书同后世的有什么区别。
虽说后世的书是集大成者，是汇集了所有古人智慧写出来的。但叶雅芙知道，很多古书也未必会流传到后世去。
学医者，最忌讳盲目自大，多看几本书，总归不会太坏。
按着她的需求，吴容秉找了本书递给她。
“谢了。”叶雅芙谢过后，拿着书去了窗下的短榻上卧着看。
因书是繁体字，看起来比较艰难。叶雅芙看一会儿便困了。然后，就直接歪在了榻上睡下。
康哥儿也已睡着，吴容秉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抱着儿子，送他去了床上睡。待转眼，瞧见榻上的人也已睡着，他停顿一下后，到底是往窗边走了来。
如今虽是初夏，天气渐热，但晚上的风还是凉的。
吴容秉拄着拐杖走到窗下的短榻旁，伸手去够了榻尾的薄毯来，轻轻盖在了叶雅芙身上。
之后，吹灭了短榻旁案头上的蜡烛。
做完这些后，他才又回到床边儿子身边去。
东厢对面，西厢房内，灯还亮着。
因八月要参加省城举办的秋闱考，故这段时日吴裕贤一直埋头苦读。
日日不是寻师求学，便是访友切磋所学。
秋闱三年一次，错过今年，便要再等上三年。
他想拼尽全力试一把。试上了，就可省下三年时间。
可此刻，吴裕贤手中虽
捧着书，但心思却不在书上。
见对面东厢房灭了光，他这才把视线从窗外收回。
原以为，那日一番争吵后，他是彻底甩了叶氏那个包袱。却不曾想，那只是他噩梦的开始。
叶氏这个女人果然是疯子，得不到他，竟就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他。

第15章 第十五章吴大郎：“我有件事和你商量……
吴裕贤六岁跟随母亲改嫁到溪水村吴家，当时过来时，继兄吴容秉八岁。
自此之后，他便一直活在继兄荣光的阴影下。
任他再勤奋刻苦，换来的，不过别人一句“这孩子老实勤快”。而继兄，随便学什么，都能很快上手，并做到很好，别人总夸他天赋极高，是文曲星下凡。
若是不相识的两个人，离他远些就行，倒也罢了。
可偏偏他们是继兄弟的关系，常被放一起比较。
这辈子，只要有继兄在，他便会一辈子都活在他的阴影下。
为此，吴裕贤常常愤懑，过得并不开心。
可这样对继兄的嫉妒，却不能宣之于口。说出来了，就必然是他的不对。
得不到发泄，就只能憋在心里。久而久之，内心郁结，他愈发的不快乐。
而这种对他的打压，在继兄中了秀才后，更是达到了巅峰。
原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会这样一直浑浑噩噩过下去。却突然一天，传来继兄会友时跌落悬崖，摔断了腿的消息。
自此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不但继兄的人生轨迹有了改变，他的也是。
没了对比带来的打压后，他学习起来轻松愉快，自然事半功倍。
而家里少了一个人读书，压力减轻不小。于是，更多的资源倾斜到了他这里。
他先是顺利考过了童生试，之后狠狠的埋头苦读了一年，又顺利得中秀才。一时间，声名鹊起。
不只是在溪水村，整个葵花镇，附近村镇，甚至是在富阳县，他都小有些名气。
得优待太久，他已经被捧在了那个高位，好像有点下不来了。
所以，如今家里因叶氏发疯带来的这一切变化，就令他很怕会再回到当年。
再回到当年……不，不能再回去。
吴裕贤走神得厉害，直到掐断了手中毫笔，他这才猛然从自己思绪中省过神来。
望着被掐断的笔刺破了皮的手，吴裕贤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
次日一早，叶雅芙睡醒时，发现大床上的那父子二人已不见了身影。
她懵了会儿，然后一骨碌的从榻上爬起来。
盖在身上的薄毯滑落下去，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盖了东西。
昨儿晚上看了天书，看着看着就困睡过去了。她记得，自己是没有盖东西在身上的。
那这毯子……反应过来后的叶雅芙，脸上露出了些浅浅笑意来。
不错，经过这几日她对他的真心相待，这吴大郎知道感恩，开始关心她了。
这是个很好的开始啊。
大反派会关心人，知道感激恩人，就说明他心里是存着善念的。
而只要她一直保持同他这样的和平相处，日后，她就不会落得那般惨绝人寰的下场。
一切都渐渐的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叶雅芙很欣慰。
她用力的伸了个懒腰，把身上的疲惫都驱散出去后，则拾掇一番，便从东厢房出来往前头厨房去。
此刻厨房里，吴容秉正在忙着朝食。
康哥儿也在。康哥儿就乖乖坐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父亲身影看，乖萌乖萌的。
厨房里还有花嬷嬷和映红，彼此正各忙各的事儿，谁也没有打扰谁。
叶雅芙也算看出来了，那映红敢正面同她刚，却不敢招惹吴容秉。想也是知道，吴容秉再怎么样也是这个家的长子嫡孙，身份比她那姑爷还高。
再者就是，吴容秉虽瘸了腿，且看着文弱，但他身上却有种不可忽略的气势在。
他不说话的时候其实挺冷的，一脸的“生人勿近”模样，性子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像映红这种城里有钱人家的丫鬟，应该见识过一些人。所以她心里自然有数，哪些人能惹，哪些不能。
这样也好，只要吴容秉能镇得住她，她知道怕了，就会收敛一些。
吴容秉的厨艺是真的不敢恭维，哪怕是熬粥，他也很有本事的能熬得很难吃。
康哥儿可怜巴巴看着母亲，似是在讨她的示下，这个粥是吃还是不吃。
叶雅芙其实也半点胃口都没有，但她不能带头给康哥儿做坏的榜样，于是说：“快吃吧，再不吃粥都冷掉了。”
康哥儿绝望，似叹了口气，然后埋头慢慢吃起来。
小孩子都是人精，叶雅芙看他这个样子都想笑。再悄悄抬眸去打量吴容秉，却见他慢条斯理吃着，好像这白粥同昨儿晚上的烧肉一样，都是美味佳肴。
有些时候，叶雅芙还是挺佩服这吴大郎的心境和定力的。
喜怒不形于色。
就算在那本书里，最后他彻底黑化了，好像也是因为儿子被害。
至少就眼下境况来说，他都凄惨成这样了，也只是自己落寞，却不见其害过谁。
吃完早饭后，叶雅芙便把背篓从房间里拿出去。昨儿去山上采了些草药，她看今日天气应该不错，便打算把草药在屋前铺排开，晾晒一下。
今日，还得进山去。
把草药在屋前铺排开后，叶雅芙又把背篓背上，然后冲屋里喊：“我出门一趟，你帮我看着这些草药。”
南窗窗下，吴容秉正握书在看。闻声，目光朝窗外投落而来。
听说她又要进山，吴容秉神色略有些迟疑。但最终，没说别的，只应了个“好”字。
“注意安全。”他又交代一句。
叶雅芙则笑答：“放心吧，一回生二回熟，没事儿的。”
吴裕贤今日没出门去会友，叶雅芙离开时，他正坐屋内看书。
屋外大房夫妻二人的对话，吴裕贤自然听得清楚。
支摘窗半开着，透过窗户，看到对面东厢内继兄也手捧书在看，吴裕贤握住书册的手，更紧了些。
这是第一次。三年多来的第一次。
自从继兄摔断了腿，家里给他治了一阵后见费钱也不一定能治好、就不给他治了后，他就把那些书彻底都收进了箱几内。自那后，再没见他碰过书。
而今日是第一次，第一次重新又捧起了书来。
吴裕贤再无心温书，只把书搁下，站起了身。
屋内，正百无聊赖，靠看闲书打发时间的柳娇蓉见状，立刻问：“又要出门吗？”
“嗯。”吴裕贤背对着她理冠、收整衣裳，脸上表情很凝重，但声音却一如往常，“会了几个朋友交流学问。”
柳娇蓉有些失落。
她手指绞着裙带，低声嘟囔道：“怎么天天都出门。”
回过身来面对着妻子时，吴裕贤脸上阴霾一扫而空，换了副温和笑容，他低声哄道：“是之桓弄了套往年的秋闱考考题，我们打算集众人智慧，花一天的时间把试卷做了，再给县学里的夫子看，看能是什么水准。”
见是如此，柳娇蓉哪怕心里再不高兴，也支持了丈夫。
“那你快去。”
“我走了。”临走前，吴裕贤在妻子鬓发上吻了下。
柳娇蓉红了脸，只羞涩催他快走。
哄好了妻子，吴裕贤这才大步而去。
出了门，下意识的朝东厢房看去一眼。
吴容秉就静坐在窗下看书，对面西厢的门打开，出来的人有朝他这边瞥一眼，他余光窥到了。
但吴容秉没有任何的动静，也没因此做出任何反应。只是装着没看到人的样子，继续翻阅着手中书籍。
既走出了这一步，吴容秉便没想过再回头。
困于泥潭太久，似乎都忘了曾经的雄心壮志。
这些年，他一直都被困在了“再不能入仕为官”这样的低迷情绪中，并反反复复的内耗着。却没想过，朝廷禁身有残缺者为官，却未禁其参加科举。
更未不准废了腿的人读书。
叶氏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也是那句话点醒了他。
她说，就算不为自己做打算，也得
想想康哥儿。
所以，为康哥儿，他也得振作起来。
就算最终仍是残废之人，也无大碍。
他的日子再差，也就是如此了。
何况，那姜氏母子好似十分害怕他重新振作起来。既如此，那他就更要好好活着，好好去规划一下自己的人生了。
对待心存恶念之人，倒也不必仁慈。
但治腿，包括继续读书考试，还有养康哥儿……都要花费不少银子。往后这个家，不能真只靠叶氏一个人操持着赚钱，他总也得出力，共同分担。
何况，叶氏如今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又在盘算着什么，他并不清楚。她能在这个家呆多久，也是未知。
所以，他不能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
他总得靠自己另寻出路。  。
叶雅芙忙了一上午，又背了一背篓的草药回来。
同早上铺晒的分隔开，上午刚采的草药，她晒在了房间门的另外一边。
吴容秉已经做好了午食，又是面疙瘩汤。虽然望着就没什么食欲，但叶雅芙很累，也就懒得再进厨房去重新做了，只将就着吃。
吃完，吴容秉去刷碗，她则跟着去厨房打了热水洗脸。
大锅的中间有个汤罐，烧锅时把汤罐里加满水。等锅里的饭食煮好，汤罐里的水也煮沸起来。
待灶膛里的火灭了后，汤罐里的水也会渐渐冷掉。
叶雅芙就是要用这种烧沸了后再自然放凉的水洗脸，这样的水比较干净，且洗脸不伤皮肤。
这两日她坚持没再往脸上涂抹那些劣质胭脂，养了两天的皮肤后，肤质明显比之前好些许了。
再加上觉睡得好、睡得足，气血也就足，气色自然起来了些。
上午去山上采药，路上看到芦荟，便搁了一片芦荟肥硕的叶子带了回来。
一会儿洗完脸，她打算在脸上敷抹芦荟的汁液。
但叶雅芙也不知这里芦荟的品种同后世的是否一样，所以，抹脸上之前，先在小臂上抹了点。
等过了差不多一刻钟时间，见小臂上并未有过敏迹象，叶雅芙这才拿刀把芦荟切成薄薄的块儿。
然后伸手，在脸上几个地方轻轻揉按几番。人脸部也是有许多穴位的，多按一按某些穴位，可促进吸收，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等做完这些后，才把这些芦荟片儿一一排好，整齐划一的铺脸上。尽力的保证了，脸上每一寸肌肤，都能得到芦荟汁液的滋养。
等到忙完这些，她才从铜镜里瞧见身后男人似乎在盯着自己看。
她转过身去，问他：“觉得这样吓人不？”
“还好。”男人心平气和着答。有了之前的种种，他也见怪不怪了。
“那你看着我干什么？”回过身去，叶雅芙又对着镜子在脸上拍拍按按。
“有件事同你商量一下。”吴容秉道。

第16章 第十六章吴大郎的计划
两人现在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有事互相商量的地步。
之前叶雅芙进山采药，以及打算暂时靠采草药维持生计时，她有把自己的这些想法告诉吴容秉。所以现在，吴容秉有自己的一个计划，也打算提前说出来。
既如今还同在一个屋檐下住着，外人眼里又是夫妻，他这样做，也是对她的尊重。
“什么事？”叶雅芙立刻感兴趣问。
吴容秉仍静坐在竹椅内，没动身。手抚在膝头，轻轻摩挲着衣料。
“我有一个想法，想收几个学生，赚些束脩。这个家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我也得分担。”教书赚取束脩，这只是其中之一。另外，他还打算找些抄书的工作来做。
瘸了腿，体力活是干不了的。好在读过些书，又是秀才身份，只要他愿意走出这个门去见人，总归饿不着。
能计划着找事儿做了，说明是真想开了。对此，叶雅芙是一百个支持。
“当然好。”叶雅芙应着话，并给予鼓励，“凭你的学识，你定可以胜任教书这份工的。”
但眼下也有个问题摆在面前。那就是，村里已经有一位书塾先生了，而且还是他父亲。他若再想吃这碗饭，是不是有点难？
但又觉得，那老头子那样偏心，抢他饭碗怎么了？他一年那么多银子进账，老夫妻两个肥得流油，可银子也没花他们大房身上啊。就尽补贴二房去了。
既然老子都不顾父子之情了，儿子又为何要顾及？
这吴大郎最大的困难就是心魔，而一旦克服了心中的自卑，愿意再重新走出去，他便成功了一半。
“但也不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只是初步有这样的一个想法，吴容秉还没具体考虑好后面要走的路。
但吴容秉倒没太在意这是和自己父亲抢饭碗这件事，他更多考虑的还是别的。
比如说，一旦做了村里的书塾先生，总得为村里读书的这些孩子考虑。不能只教几个月后，就扔下他们离开，放任他们不管。
秋闱三年一次，今年恰好就有一场。错过后便要再等三年，所以，吴容秉也有心试一试。
见他还未具体考虑好，叶雅芙也就顺着他话说：“这是大事儿，不着急做决定。”
吴容秉看着面前满脸贴着东西的女人，这会儿，甚至连两只眼睛也都被薄片盖住，再看不到。
但吴容秉没管、也没多问，只是问她：“你昨日去镇上，可是搭的桂花婶子家的车？”
“对啊。”叶雅芙闭着眼睛点头。
吴容秉：“明日我也想去一趟镇上。”
叶雅芙惊了：“你要去镇上？”他不但愿意见旧友，也愿意出门去了？
吴容秉：“镇上有书舍，看看有没有书舍需要抄书。”
秀才抄书，那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其实只要秀才能抹得开脸面，愿意去做这些活，书舍肯定优先找这样有身份的人抄书。
但在这个世道，读书人能考中秀才的极少。一般是秀才身份的，都自恃有些身份，会把体面放第一位。若不是穷得叮当响、到不得已的地步，是不会靠卖字为生的。
毕竟，谁不想每日多腾出些时间来读读书、会会师友论学问啊。不论是抄书，还是教书，都会耽误精力。
一般需要考学的，都不会走这一步。
但在绝对的贫穷面前，自尊又算得什么？
对吴容秉来说，他已经在谷底挣扎过许久，如今重生归来，倒不在乎那么多讲究了。
“等晚上时我去跟婶子说一声，桂花婶子人很热情的，她肯定愿意搭载我们一家三口。”叶雅芙明儿也想去镇上一趟，手中多了五两银子，她就想再添置些东西。
那他们两个大的都去了，总不能只把康哥儿一个人留家里吧？自然也得带着一块儿去。  。
果如叶雅芙所想，当晚上她去冯桂花家告知明儿一早要搭乘他们的车去镇上时，冯桂花一口就答应了。
不但答应了，还十分高兴：“你家大郎能肯出门去见人，这是再好不过。你叔早说过，大郎那孩子就是心病。当然，腿是一方面，可他腿上的毛病远没有心里的毛病厉害。他除了腿上那点毛病，其余哪样不是一等一的优秀？现在他能渐渐的想开，愿意出门去见人，婶子可太为他高兴了。”
冯桂花是真为吴大郎高兴，倒不是虚情假意。
一是真觉那孩子好，若因腿的事儿彻底废掉，实在可惜。二则，她知道，那吴大郎若一日日渐好，姜桃肯定不高兴。
姜桃那虚伪的女人不高兴了，她冯桂花就高兴。
叶雅芙同姜氏也是死敌，此番，自然是极力捧着冯桂花。
“婶子您是不知道我那后娘有多艰险，什么偏袒亲子、私占银子这些事儿，都不算什么。她为打击大郎，竟把大郎那些昔日旧友都拦在门外，不让他们登门来探望大郎。她的目的，就是要把大郎同外面隔绝开，以好达到彻底摧毁大郎的目的。若不是昨儿误打误撞的，我邀请了林望远来家做客，我们怕还不能看穿她那恶毒的心思呢。如今，大郎是彻底看明白她了。”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儿？”冯桂花义愤填膺，生气极了。
“姜桃这个女人，果然奸险狡诈。”又骂吴兆省，“你那公爹吴兆省也不是啥好东西！哼，自诩读书人，可做出来的却尽是缺德之事儿。但凡有些良心，会不给自己亲儿子治腿？果然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说起来也是可笑的，村里富户吴家，竟缺银子给自己儿子治腿。”
说到那吴大郎的腿，叶雅芙自然又提起另外一件
事来。
“我想给大郎治腿，所以想看看张叔哪日有空，帮忙给大郎瞧瞧去。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打算试一试。”
冯桂花却叹息：“这倒不是钱不钱的事儿，只怕你叔没这个医术。”但也不一口回绝了，应了道，“明儿不是要一起去镇上吗？正好去医馆给瞧瞧。”
“谢谢婶子。”  。
次日一早，晨曦才刚擦过东边天际，吴家众人才都刚起床不久，那张家的骡车便停在了吴家门前。
叶雅芙一家三口则是早就起床了，这会儿才刚吃过朝食。
见时辰还算早，且今天又是一个好天，叶雅芙正把昨晚收进屋子的草药抱了出来，一一铺开，打算再晒一个太阳。
听到敲门声，叶雅芙立刻跑去开门。
“这一大早的，谁来咱们家？”堂屋里，正吃着饭的姜氏好奇问。
一边问，一边伸头往中庭里张望，待得瞧见了冯桂花身影时，她脸上好奇的神色立马被厌恶取代。
“她来做什么！”但见中庭里，那叶氏女同她热络，姜氏少不得又要阴阳怪气起来，“哼，这两日，阿福同冯桂花倒是走得近。这孩子是真有心机，知我同那冯桂花不睦，还故意这样做，分明就是挑衅我。”
她索性饭也不吃了，只撂了筷子迎到中庭来。
“桂花，怎的这一早就过来，吃了没？”
中庭里，冯桂花对叶雅芙铺晒在地上的草药十分感兴趣。正弯腰蹲了身，凑近在一旁看。
对姜氏的虚假客套，只充耳不闻，仍继续同叶雅芙说着话。甚至，她还故意扬高了声音，夸叶雅芙：“阿福，没想到你平时看着挺讨嫌的，又不中用，竟还懂分辨草药？而且还懂得这么多。婶子看你采的这些药，正是如今镇上药铺里缺的，你这些晒干了后拿出去卖，定能卖到钱。”
余光瞥着姜氏，少不得又要刺她几句：“可见有些人就是霉，同她走得近，尽埋没了你的才华。亏得你如今想开了，远离了她。否则，婶子还看不到你的才华呢。”
叶雅芙配合着冯桂花：“婶子谬赞了，我懂得不多，这些都是小打小闹。不过，我会更勤奋刻苦的，定不让婶子失望。”
“婶子看好你。”
二人就这样一唱一和着说了一通后，冯桂花这似才瞧见姜氏般，同她打招呼道：“吃过了，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子用朝食了。我这一早来，是要接阿福一家去镇上的。阿福，我们走。”
姜氏没想到大房一家三口竟要去镇上，或者说，万没想到这大郎竟会愿意出门。
原他能肯见那林望远，就很令她棘手了。她原还担忧着，想着，既能见林望远，也能见徐望远、周望远。日子久了，他岂不是一日日看得开，又重新振作起来？
姜氏也习惯了这继子彻底被自己儿子踩在脚下打压，她就觉得他之前那样闭门不出、渐渐的淡出大家的视野，在村中、镇上、县里的名声，一点点被二郎所取代，那样很好。
可现在，不过是那叶氏误打误撞着在其中横插了一竿子，竟就要坏了她苦心经营了几年的心血。岂能不可恨。

第17章 第十七章去镇上——又遇旧识
一切都在往着不利于他们母子的方向发展，姜氏心中是又害怕又着急。
她很怕自己苦心经营的这一切，最终会鸡飞蛋打。怕自己儿子又会再回到从前，被他继兄压着，日日憋闷不快。
也怕这吴大郎，最终真治好了腿，前程无量、光芒万丈。
带着这样的担忧，姜氏一颗心都是惴惴的。
“怎的、怎的突然要去镇上呢？”姜氏因心慌，且心思只在继子能不能重拾旧日自信一事上，也就没了继续同冯桂花较量的心思。且这时候，瞧见继子牵着康哥儿从东厢房走出来了，姜氏便立刻摆出了一副温柔好继母的形象来。
“大郎，你还是得保重身子，不能事事只听阿福这个妇道人家的。你久未出家门，今日骤然出门去，能受得住吗？还有你的腿……你拄着拐杖在家里走几步路都累，何况是去镇上？还是别去了。你需要什么，只管同娘说一声，娘让二郎帮你捎带。”
吴容秉还未开口，冯桂花便抢了话说：“阿桃，你是真不懂呢，还是故意的啊？大郎这种情况，就该多出去走走才是。日日困在家中，人都要困废掉了。”又眯着眼，上下打量姜氏，“怎的，你继子要出门，你很害怕吗？”
姜氏则说：“我当然害怕！可正是因为我为他好，才害怕。我怕他久未出门，今日忽然出了门去，心里会一时受不住打击。也怕他出门行走不便，会吃苦头。”又说，“大郎虽不是我亲生的，可我是看着他从八岁长到这么大的，在我心里，他跟二郎三郎没什么两样。难道，我还能害他不成？”
“这可不好说啊。”冯桂花笑着，一脸的得意和意味深长，“阿桃，你若真为这个继子好，也别只耍嘴皮子上的功夫，你拿银子来吧。这孩子的腿也该好好治了，治腿可是需要银子的。”
姜氏则冷哼：“冯桂花你想银子想疯了吗？我家大郎的腿早治不好了，你这样说，不过就是想从我们家赚些银子去。你们夫妇心思不纯、为医不仁！”
冯桂花：“话先说好了啊，我们家可不赚你们家这个银子。若我家张郎中能为大郎治好腿，我们分文不取。怕只怕，是我家张郎中没这个本事。”又说，“咱们这镇上能有什么好大夫？还得往县城、省城里去寻。哼，你们夫妇可也真有意思，当年才伤了腿时，怎就没想过要把人往大地方去送呢？就那么舍不得那几个钱？”
有些话，她也犯不着同姜氏说了，只看向堂屋里的吴兆省：“吴夫子，谁是自己亲生的，谁不是，得自己心里有数。千辛万苦着供大了别人儿子，人家日后飞黄腾达了，人未必领你的情。你老娘若泉下有知，知你这般薄待吴家真正的血脉，以他的血来供养别人，怕得死不瞑目啊。”
就这样被个女人指着鼻子骂，吴兆省很愤怒。但再细想想她说的那些话，又羞愧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冯桂花在吴家撒了顿泼后，潇潇洒洒离去。
她身后，叶雅芙几人自然跟上。
等他们走了，姜氏转身往堂屋去，然后抱怨：“这阿福是个灾星，这些日子搅得家里鸡犬不宁的。偏大郎也糊涂，被她迷惑了，竟也跟着她瞎胡闹。如今，阿福又同冯桂花勾搭上了，两人一唱一和的，往后这家里还能有好？”
吴兆省却没吭声，只垂着头，负手往门外去了。
姜氏见状，冲他背影喊：“今日书塾里放假，你去哪儿？”
但却没等来男人回应。
一大早上的就遇到这么多事，姜氏又气又愤，自然摆了脸子。
吴心莲姐弟原本在为谁多吃一个鸡蛋争吵的，这会儿悄悄窥着阿母脸色，只都埋头吃粥，不敢再造出动静。
一旁，吴二郎吴裕贤却是深蹙着眉心，一脸的阴郁之色，其心思早飞远了。
姜氏窥着自己大儿子脸色，心疼得不行。既心疼自己儿子，又恨老天瞎了眼。
同时也暗暗在心里下了决心，她绝对不会再让大房从这儿多拿一文钱。没了银子，自然不好治腿。
若他爹为这事跟她吵，她也不怕。左右他不只是大郎亲生父亲，也还是三郎和莲姐儿的亲爹。
二郎如今有岳丈可倚靠，已再无需他这个继父出钱供养他了。只要往后，家里的银子不是花在二郎身上的，而是花在三郎和莲姐儿身上的，他就不好多说什么。
而只要大郎治不好腿，纵再是文曲星下凡，他这辈子也是废了的。
这样一想，姜氏心境竟又豁达起来。
“二郎，你多吃一些。”姜氏亲自拿了个蛋送自己大儿子面前，并宽慰他，“好好读自己的书，好好作学问，旁的别多想了。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八月里的秋闱考，你定好好考。考中了，离开这个地方，往后一辈子都别再回来了。”
吴裕贤不愿母亲为自己担心，便故作轻松着应下：“母亲放心吧，
儿子心中有数。”  。
仍是叶雅芙同冯桂花一起驾车，吴容秉父子则同张郎中一起坐车内。
骡车不大，两个男人一坐，几乎就没有转身的空间了。
车内不便帮忙查看吴容秉的腿，所以张郎中说：“等到了医馆，叔再帮你看看。”
吴容秉颔首应道：“多谢张叔。”
等到了医馆，见积善堂门还没开，门口竟就等了好几个人。
吴容秉夫妇自都不愿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人家，于是决定先去书舍问问情况。之后再去采买一些东西。
等忙完了这些，再过来。
冯桂花虽性子泼辣，但心却细。考虑到吴大郎腿脚不便，于是提议把骡车继续借他们用。
这镇子虽不大，可于腿脚残废之人来说，不管去哪儿，都有诸多不便。
叶雅芙没答话，只让吴容秉自己做决定。
吴容秉既肯出门，自然是做好了被人嘲笑的准备。但考虑到办事的效率，自然接受了冯桂花好意。
“多谢婶子，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父子二人坐车内，叶雅芙驾车。
跟着冯桂花学了两次，有点经验了。车赶得慢一些，倒也掌控得住。
吴容秉对葵花镇很熟，都不必拿眼睛去看，闭着眼睛他都知道路该怎么走。
吴容秉指路，叶雅芙赶车。很快，骡车便在一家书舍前停住。
勒缰停车后，叶雅芙跳下车，然后问车内的吴容秉：“你要下车吗？”或者不下来，只由她进门去借纸笔过来，让他写几个字，再送进去给那掌柜的看，也不是不行。
叶雅芙怕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会一时承受不了别人异样的眼光，从而倍受打击。
但吴容秉却说：“来都来了，何必再躲躲藏藏。这一关，也是迟早得过的。”
见他有如此心境，叶雅芙便放心了。
“那我扶你下车。”说着，朝他伸出手去。
吴容秉抬眸望她，目光有迟疑之色。
“快点啊。”见他不动，叶雅芙便催促，“既有正事忙，就别拘那些小节了。”
见她虎着脸，一本正经数落自己，吴容秉倒笑了一下。然后也没再多虑，拘所谓的那些小节，只伸了手来，轻轻搭住她手腕。
借了些力道，他下了车。
才站稳，她便又抽手而去。然后，他手里多了把拐杖。
只见她动作麻利的绕过自己，又去把儿子抱了下来。
见她如今对儿子如此细心、妥帖，吴容秉眉眼中不自觉便流露出些属于“温柔”的神色来。
吴容秉从来也没指望她对自己如何，只要她能善待康哥儿，他对她便心存感激。
书舍门前，来往之人很多。大多数，都是些学生模样打扮的少年人。
能来书舍借书或是买书的，都非富即贵。再次些的，也是读过书、识过字的体面人。
所以，吴容秉这样拄着个拐杖出现，就不得不引来许多人的目光和议论了。
叶雅芙赶紧去窥身边男人脸色，见他神色如常，似是并未将那些人的私议声放在心上般，也就轻轻松了口气。
“别理睬他们。”虽见身边男人并未受影响，但叶雅芙仍出言鼓励，“你个子比他们高，容貌比他们英俊，气质也比他们好。年纪略长些，更是稳重又成熟。且你还是秀才，放眼整个葵花镇，如你这般年轻的秀才又有几人？所以在那些人面前，你尽管挺直了腰杆子。你得自信一些，你可比他们这些毛孩子厉害多了。”
叶雅芙倒不算乱吹彩虹屁，所言皆属实罢了。在那本书里，吴容秉的确是很厉害的存在。
吴容秉知道她的良苦用心，便宽慰：“放心，我不会在意他们的眼光。”他语气平静沉稳。
之后，吴容秉则顶着众人探寻的目光，堂堂正正走进了书舍。
而人群中，有人把吴容秉给认出来了。
“他是溪水村书塾先生吴夫子的儿子，四年前就考中了秀才。只是可惜，会友回家的路上跌落山崖，摔断了腿。我哥同他一起读过书，他出事后，我哥还去过溪水村几次，但一直没能见得上面。说起来，差不多快有四年没见过他了。”

第18章 第十八章开始治腿
这些话，自然被吴容秉听在了耳中。
但因已经知道了继母姜氏的心思，再听得这些话时，吴容秉也见怪不怪了。
说话之人，是他曾经在县学读书时某个同窗的弟弟，他蹭跟着自己哥哥见过他，所以认得他。
但吴容秉并未上前去搭话，而是只目不转睛往前走去。
这家书舍叫毓秀书舍，从前他是这里的常客，书舍的老板若没换的话，同他也是旧识。
他当年在县学里读书时，曾无偿帮这书舍抄过几本书。他想，若这老板能念些旧情，今日这差事好办，价格也好谈。
吴容秉才走进门去，那书舍掌柜的就立刻把人给认出来了。
“你是……吴秀才？”那掌柜的似是不敢信般，自己抬手使劲揉了把眼睛，又再细细将面前之人打量，见自己的确是没看错后，他既激动又热情，一直搓着自己手，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吴秀才，当真是好些日子没见过你了。”
吴容秉笑着冲他颔首，倒是大方解释：“这些年因在家静养，都未曾出过门。”
那掌柜的自然瞧见了吴容秉腿脚上的不便，于是立刻扶他在一旁圈椅上落座。
“你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实在是可惜。”掌柜的遗憾叹息。
吴容秉倒不愿再悲春伤秋，也不愿再去感叹过去的不公。一番寒暄后，他便直入了正题。
“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请掌柜的帮忙。”
掌柜的立刻从悲伤情绪中走了出来，立刻问：“什么事？吴秀才只管说一声，我若能办得到，一定不推辞。”
吴容秉问：“近来书舍里可需抄书？”
掌柜的望着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然后立刻应道：“有有有！我们书舍，正缺你这样有学识的人抄书呢。”又说，“这怎么能是我帮你忙？这可是你帮我们的忙。你的字，可比一般的读书人值钱多了。只要你肯屈尊抄这个书，我去和老板说，价钱方面必不会亏待。”
如果是以前，吴容秉大概都不会收这个抄书的钱，更别说让书舍多给他钱了。但现在，人家如果在能承受的范围内多给，吴容秉不会推辞。
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如今既缺这个钱，吴容秉自不会再在意什么自尊。
“多谢周掌柜。”
因吴容秉不便再多跑一趟，所以，周掌柜先把需要抄的书给了吴容秉。并说了最低能给的价钱，等到时候抄好了送来时，再结银子。
全程叶雅芙没说过一句话，但事情谈得意外顺利。
这也是第一次，叶雅芙直观感受到了属于读书人在这个世道的地位。
读书人赚钱，就是好赚啊。
虽然不能靠他抄书发家致富，但至少能赚到钱。有了这个钱，正常过日子不成问题。
“你可真厉害。”从书舍出来后，叶雅芙不吝啬的夸赞他，“我都没见过你这样厉害的。而且我看那书舍掌柜的很尊重你，肯定是因为你很有学识他才这样的。”
总之夸人又不需要钱，又损失不了她什么。多夸夸他，给他提供好情绪价值，他会更有自信。
他有自信了，一切就会往更好的方向去发展。往后他出息了，发达了，念在昔日里她对他好的份上，也会多多照拂自己不是么？
但吴容秉听着这些夸大其词的夸赞，却是有些接受不了。
“往后还是不要这样夸我了。”
叶雅芙：“我可没夸你啊，我只是在实话实说而已。但如果你不喜欢我说这些的话，那我以后就不说了。”
吴容秉看她一眼，见她神色正常，并非是生气的样子，他也就没再多解释什么。
吴容秉没什么要买的，他今日来镇上就是为找抄书的活儿。但想起昨儿她说的话，便问她：“你可有什么需要买的？”
叶雅芙想好了，大件儿的话，她就想买个可以泡澡的浴桶。
马上入夏了，若不能日日洗澡的话，她怕是过不下去这日子。所以，旁的可以先不添置，但浴桶是必须的。
另外，就是她想给吴容秉买个轮椅。
浴桶应该不值太多钱，就是不知道轮椅价钱几何了。
叶雅芙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告诉吴容秉，吴容秉沉默了会儿后，只说：“先去看看浴桶。”
浴桶多的是，叶雅芙比了几家的货后，又
还了价钱，最终以五十文的实惠价格买到了只她心仪的木桶。
但轮椅并不常见，叶雅芙去问了好几家，都说没有这种东西。
想来也是，这葵花镇毕竟是小地方，轮椅这种东西比较复杂，且也贵，一般商铺肯定不会卖。
瘸腿的又有几个呢？一般伤了腿的，如果家境还可以的话，家里肯定会选择医治。如果家境不太行，没钱治腿的话，就更不会费钱买轮椅了。
问了一圈也没问得到，叶雅芙最终选择放弃。
吴容秉之前之所以迟疑，正是因为知道这镇上大概是没有这些东西卖的。现在见妻子无功而返，倒也不意外。
但叶雅芙却不肯放弃：“回头寻个厉害些的木匠，找木匠帮忙打造一把。”
吴容秉却说：“再说吧。”
好不易带康哥儿来镇上一趟，又见时辰还算早，叶雅芙便带康哥儿去了成衣铺，打算为他裁做两身新衣裳。
大人就算了，她看吴容秉身上的衣裳虽都旧了，但却是合身的，还能凑合穿。
但小孩子长得快，别说一年下来了，一个月下来衣裳都得短一截子。马上入夏了，给他做两身新的，正好一洗一换。
成衣铺里没有正合康哥儿身的，叶雅芙就先选好布料，又让裁缝给康哥儿量了尺寸。付了定金后，又约了个时间，打算到时候来拿。
康哥儿知道是给自己做新衣裳的，开心得一直笑。
叶雅芙抱着他脸就吧唧亲了下，又去干货店里买了饴糖给他当零嘴儿。
想着中午包饺子吃，于是叶雅芙又去买了肉和菘菜，中午打算包猪肉菘菜馅的饺子吃。
若不是约好了让张郎中帮忙给吴大郎看腿，怕误了时间，叶雅芙是打算中午带康哥儿去下馆子的。
忙了一遭，等回医馆，恰好冯桂花夫妇也已忙完，正歇着喝茶。
瞧见他们一家三口逛街回来了，张桂花夫妇二人立刻起身迎来。
除了康哥儿年纪小，不懂事外，四个大人中，也就吴容秉最镇定。
“你先坐下来。”张郎中说。
叶雅芙立刻扶着人坐下后，张郎中蹲下身去，要替吴容秉脱下鞋袜。
吴容秉本能的反应是阻止。
一是因为这些年，自己的这只残脚只有自己见过，一时还难以接受随意让外人看。二则是，对他来说张郎中是长辈，身为读书之人，识礼，便也难接受一个长辈在他面前屈尊，为他脱鞋袜。
虽然他是医者，这些于他来说，是分内之事。
张郎中是个性格温柔平和之人，见状便说：“既做了决定要治腿，这是必须迈出去的第一步。容秉，你如果还没准备好，也可以再等等。”
吴容秉沉默片刻后，却说：“我自己来。”
可他受了伤的这只腿使不上力，抬不起来。而要脱的，又正是这只腿上的鞋袜。
纵他身子已经弯得很下，却仍然没够着那只脚。
一旁的叶雅芙看不下去了，直接弯腰蹲了下来：“我来吧。”
吴容秉伸出去的手立刻下意识攥握住她手腕。
“疼、疼疼……”叶雅芙吃痛，龇牙咧嘴。
吴容秉见状，立刻松了手上力道。
“对不住。”吴容秉向她道歉。
叶雅芙是真觉得疼，而不是故意装成这个样子哄他松手的。刚刚手腕被他捏住时，那腕儿处跟要断了似的。
不过这会儿，他松了力道后，腕部得到缓解，也就好多了。
“你也别推三阻四的了，一会儿来看病的人又多起来，张叔可没空再管你。”叶雅芙多少有些不高兴了，于是话也说得不客气起来。
吴容秉垂着脑袋，倒把她话听进去了。
“那就劳烦你了。”他对叶雅芙说。
叶雅芙倒不觉得这是劳烦，举手之劳而已。
这会儿得了他准许后，她立刻三下五除二就褪去他鞋袜。
人的腿若常年不走路，肌肉会萎缩。吴容秉此刻这条受了伤的腿就是这样。
不但小腿有着属于病态的纤细，且脚踝处凸出来了一块儿，一看就是骨头断了没接好，长歪掉了。
张郎中握住其脚踝，细细看过后，又用手去摸他脚踝处的骨头。摸过之后，不禁蹙起眉来。
“脚筋没断，是骨头断了。”既是这样，他就有个问题难以理解了，“当年这种情况，但凡有些经验的老郎中，都是能治好的。怎会……”怎会当年吴家放出话来，说是腿受伤太重，治不好呢？
因吴家当年另去别处给请的大夫，没喊他去，他也就没多这个事。
后来，听说是难治，花了钱也可能是钱打水漂，他以为是伤到了脚筋。
没想到，只是骨头问题。
而当时，时机正好的时候，没有立刻把断了的骨头用夹板固定住正骨，现在骨头已经歪着又长起来。这个时候若想再治，得受常人所不能受之苦。
而且，他恐怕还没这个医术。
得去寻县城，或是省城里更有经验的大夫来治才行。
“怎会什么？”见丈夫话说一半不说了，冯桂花便追问，“怎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吧？”
她冷哼：“肯定是那姜桃的主意！她故意的。故意不肯给容秉这孩子治腿。那个女人的心可真是恶毒！”
吴容秉已经不觉得稀奇了。也知道，这个继母恐怕要比他认为的还恶毒。
甚至，当年的那场所谓的意外跌落山崖，也不一定是意外。
是人为的，也未可知。
“张叔，我这腿还有得治吗？”吴容秉平静着问。
闻声，叶雅芙和冯桂花也俱等着张郎中看，都在等着他的回答。

第19章 第十九章这偏心的爹啊
张郎中张继，是个性子谨慎之人。
他不会把事情说得太悲观，也不会为鼓励病人，而把情况说得比实际的乐观。他只会把病人的病情如实相告，然后让病人自己选择怎么做。
“脚踝处的腿骨因当年未得到及时的处理，长歪了。如果现在要治，得把长歪的骨头打断，再重新接。只是这样的话，怕你得受皮肉之苦。”
腿骨打断……叶雅芙和冯桂花一旁听着，光是想一下那个场景，都觉得疼。
但吴容秉却并不太在意的模样，只关心自己的腿能不能治得好。
“打断后，再重新接上，就能走路吗？”他问。
张郎中说：“其实你这条腿现在使不上力气，倒不是因为骨头的缘故，是因为你长期不出门、不用那条腿走路，肌肉萎缩了。只待慢慢一点点多走走，这条腿也可以用起来。只是……毕竟骨头歪掉了，就算能走路，也与常人有异，是个跛脚。只是这样的话，你就不必受那个苦了。”
但吴容秉想也没想，直接就做了决定道：“皮肉上的苦，侄儿还吃得。”
如此，张郎中也就肯定的告诉他：“你若能承受得了那个苦，又能配合着好好治，痊愈的概率有八成。”
别说八成的机会，能有五成的机会，吴容秉都愿意一试。
若说此刻内心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但吴容秉知道，自己不能太激动了。
于是，他努力去克制着内心喜悦，说道：“今日之恩，日后容秉必当涌泉相报。”
“容秉此话严重了，这是身为医者该做的事。”张郎中如实告知，“说实话，叔还没有这样的本事给你断骨，这得道行深的老郎中才有这样的自信和手艺。正好这几天我得去县城一趟，到时候，请个熟识的郎中来，再给你看看。”
吴容秉自是又道了谢。
冯桂花说：“谢来谢去的，生分。容秉，你且回去好好将养着，心也只管放宽了去。你叔是谨慎的性子，他说有八成的机会能治好，那就基本上等同于是痊愈没问题的。”
转眼便到了中午，冯桂花得回家烧饭，然后再带来镇上和丈夫一起吃。
考虑到这几日桂花婶子家帮了自己很多忙，叶雅芙便邀请其中午到自家吃去。
“我们也没吃呢，省得你中午回去再生火烧饭，就一起吃吧。”叶雅芙热情邀请，“中午包饺子吃，我肉和菜都买好了。”
冯桂花并非是性子扭捏的矫情人，既人家热情款待，她也就没再推辞。
葵花镇离溪水村很近，赶骡车回去，也就一刻钟时间。
回了家后，叶雅芙立刻进厨房里忙活。
冯桂花眼里有活儿，虽是受邀过来做客的，但她也不会真就拿自己当尊贵的客人了。她闲不住，则主动去中庭里帮忙把叶雅芙一早铺开来晒的草药给翻了个边儿。
今日早上说给姜氏听的那些话，倒不是夸大其词的，她是真觉得叶雅芙厉害，有些本事。
就她采的这些草药，没一种是杂草，株株都是货真价实的草药。像这种的拿去药铺卖，是药铺很愿意收的那种。
因为不必再做二次分捡。
不过他们溪水村的这座山不深，山上的草药她也去采过，都是些寻常能见到的，且种类也并不多。
若福丫头真懂行，可去别的山上采，或能采得到一些珍贵些的品种，到时候也能卖得上个好价钱。
冯桂花站中庭内，那姜氏此刻就坐堂屋。冯桂花一抬头，二人眼神就对视上了。
姜氏冷着脸不说话，冯桂花则送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儿，然后转身去厨房里帮忙了。
厨房里，叶雅芙已经活了面并把面团切成了一块一块的摆着。她在切肉、切菜，打算调馅儿。
冯桂花洗了手，过去后帮忙把面团擀成皮。
因有冯桂花的帮忙，二人打着配合，很快就包好了六十只饺子。
只只个头大，馅儿足，看得人直流口水。
因是现包的饺子，不是速冻的，所以等到煮沸了水，饺子下锅煮得飘起来后，叶雅芙立刻将饺子给捞了起来。
他们三个大人一人十个，给康哥儿装了五个。又拿了冯桂花带的食盒，在食盒里装了二十只。
“太多了，你叔哪吃得了二十个？”冯桂花立刻拦住。
这饺子馅儿足得很，个头也大，的确是吃不了那么多。
而且蹭这顿饭本就难为情，哪还能带那么多走？
叶雅芙却坚持给她装满：“吃不完婶子帮着一起吃。”又道，“再说，叔忙了一上午，又得再等好一会儿才能吃上饭，肯定得多吃。婶子，就别同我客气了。”
如此，冯桂花也就没再推辞。
六十只饺子如此分过之后，就还剩下五只。
她刚看到三郎又猫着脑袋偷躲在厨房门外，想必这会儿还没离开去。所以，叶雅芙把剩下的五只给了三郎吃。
三郎学聪明了，这次只躲厨房里吃。打算等吃完了五只饺子后，再出去。
可即便这样，还是被吴心莲给抓了个现行。
“你又在偷吃。”吴心莲吼。
吴三郎小胖身子麻利的躲开了来自姐姐的袭击，将碗抱怀里，一口气又炫了一个饺子后，向着姐姐挑衅：“可好吃了可好吃了！就不给你吃就不给你吃！”
本就因没吃得着好东西而生气，又见弟弟如此讨嫌的在自己面前炫耀，吴心莲气得浑身颤抖。然后以身高的优势，一把打落了弟弟的碗。
“我让你吃！我让你吃！”掉在地上的饺子，也被她无情的用脚踩了。
吴三郎才吃了两个，正是意犹未尽的时候。而且这饺子又大又饱满，一口咬下去，满嘴的油，可香了。
他都没舍得吃那么快。
可现在，却被姐姐给踩烂了。
“你又糟蹋粮食！我要打死你！”吴三郎虽年纪小，但却壮实，若真发起飙来，身形苗条纤细的吴心莲不是他对手。
吴心莲倒也怕，立刻往外面跑去。
吴三郎就一直追着她，追到中庭的时候，脚下没稳住，摔跌在了地上。
于是他哭得更大声了。
姐弟二人的吵闹声，自然成功传到了所有人耳朵里。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姐弟二人吵成这样了，以前虽也有小吵小闹，但都是扮几句嘴而已。哪里像现在这样，吵得几乎是要引来邻居们的关注。
上次是为着一碗肉吵，这次又为了什么？
“吵吵吵，吵什么吵！”原就因最近诸事不顺烦心的姜氏，立刻火大的冲到中庭中来。
吴三郎哭着告状：“她打翻我的碗，还踩烂我的饺子。那饺子我才吃两只，还有三只没吃呢。”
知道冯桂花在家做客，姜氏不愿叫她瞧了笑话去，于是哄着儿子：“不就是饺子么？回头娘包给你吃。”
吴三郎却不肯：“娘包的饺子不好吃，没有大嫂包的好吃。我不要吃娘包的饺子，我就要吃大嫂包的饺子。”说着说着，越发狠起来，一脚踹吴心莲腿肚子上，“你自己没得吃，就嫉妒大嫂给我吃。你心坏！你心太坏了！”
吴心莲被踢到了实处，强忍了会儿痛意后，伸手来就在弟弟脸上扇了巴掌。
瞬间，吴三郎胖乎乎的脸上就多了道五指印。
姐弟二人的速度之快，根本令姜氏想拦都拦不住。
最后，还是吴兆省走了出来，黑着脸让姐弟二人站墙根底下晒太阳去，这才结束一场闹剧。
姜氏被闹得心力交瘁，最后只能抹着眼泪去屋里头躺着。
受了这么大委屈，姜氏少不得又要吹枕边风。
“上次是肉，这次是饺子，下回还指不定是什么呢。”姜氏无声哭泣着，眼泪哗哗流，“她是故意的，故意给一个吃不给一个吃，以挑拨他们姐弟的关系。以后家里如果一直都这样，这日子还怎么过？”
吴兆省认真听着，觉得妻子分析得有道理。
于是他立刻寻到了东厢来。
但人没进去，只背着手站门外喊：“阿福，你出来一下。”语气很是不好。
见来者不善，冯桂花就要冲出去同吴兆省对峙，但却被叶雅芙拦住。
“婶子没事儿，我可以应对。”拉住了欲要冲将出去的冯桂花后，又在她手臂上轻拍了下，眨了下眼睛暗示她自己可以。
冯桂花看懂了，想着那中庭里姐弟二人的争吵，怕是阿福故意制造的。
如此的话，冯桂花自然就暂时熄了怒火。
她也没就这样静坐着，而是起身去了窗下的榻上坐。支摘窗半开着，这个角度望过去，恰好可以看到外头中庭里发生的一切。
叶雅芙推开东厢房的门，笔直着腰杆立在那儿，以笑相迎着，问自己公爹：“爹叫我何事？”
吴兆省背着手，沉着脸，中气十足的质问：“你为什么要挑拨三郎和莲儿姐弟的关系？为什么给一个吃，不给另外一个吃？”
叶雅芙却好笑：“我自己花钱买的东西，我自己做出来的吃食，难道不是想给谁吃就给谁吃吗？好！就算爹觉得我这样做不对，那如果三郎真心里有莲儿这个姐姐的话，不论是我给他肉还是饺子，他应该都会想到姐姐的。他自己没有想到分给姐姐吃，怪我咯？”
吴兆省极力强忍着怒火，但背腰后的手，却攥成了拳。
“你也别狡辩！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身为长嫂，你自己看看你可有个长嫂的样儿？你要么就两个都给，要么就一个不给。给一个不给另外一个，就是心思不善。”
冯桂花又忍不住要冲出去骂了，她人已经快步走到了门口，却又听叶雅芙说：“那这样说的话……爹不该教训我，该先教训娘才对。我做的这些，可都是跟娘学的。如果不是娘没有把一碗水端平了，平时常常私下开小灶给一个吃不给另外一个吃，三郎能吃独食吃得这么理直气壮？”
“如果不是娘常常偏心三郎，莲儿能为点吃的就对弟弟大打出手？”
“或许爹不信儿媳所言，但小孩子的话是不会骗人的。爹不信就问问三郎，问问他，平时一日三餐吃完后，他娘背着人时有没有给他吃别的。”

第20章 第二十章分家！自立门户！
说起前面那些时，姜氏还悠闲的倚靠在门框，一脸瞧好戏的姿态等着一会儿叶氏受罚。
可当再听到叶雅芙后面的那些话时，姜氏脸色立刻就变了。也不再悠闲的倚着门框看戏，而是渐渐站直了身子，以做应战准备。
也是这时候，姜氏才算有些明白叶雅芙的真正意图。
故意给一个吃的不给一个吃的，怕不只是为挑拨他们姐弟关系。
她是为了激化矛盾后，让他爹出面，然后她好借着这事儿再把她揪出来算账。
她弯弯绕绕的搞出那一大堆动静来，就是为今日给她下的这个套。
“三郎！”意识到不对劲的姜氏立刻喊了儿子一声。
这时候，叶雅芙却走下了台阶，往中庭去。
“阿娘刚刚一直都没说话，怎的这会子倒是喊起了三郎？阿娘
是想提醒三郎什么？”
姜氏显然是有些慌了阵脚，因为她不知道这个叶氏后面还有没有别的套给她钻。
但姜氏很会顾左右而言它这个招数，对自己即将面对的问题避而不谈，只去抓别人的错，试图转移话题。
“阿福，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自己想想看，这段日子家里是不是被你给搞的乌烟瘴气的。咱们家在村里是富户，日子比一般人家好过多了。你能在这样的人家过日子是你的福气，你该好好珍惜。也没指望你对谁心存感恩，日后报答。现在就希望你能安生点，少惹点事，成吗？”
然后走到吴兆省身边来，蹙着那两只细眉，一脸的受了大委屈的模样。
“这丫头我看是中了邪祟，我看是被什么脏东西惹到了。好好的日子不过，竟瞎搞事情。算了，理她做什么？你越搭理她，她就越来劲儿。就这样吧，别搭理她，她也就没话说了。”说着，抹起眼泪，又哽咽着哭诉起来，“算莲姐儿和三郎倒霉，被她给缠上的。我莲儿挨了一脚，三郎挨了一巴掌，这都算是他们姐弟倒霉。不计较了。”
这是姜氏惯会的招数，叶雅芙已经见怪不怪。
也懒得多费时间同她浪费这些口舌，叶雅芙只问站墙根脚下的吴三郎：“三郎，这几年来，娘有没有私下给你做吃的？娘是不是对你说过，不要告诉任何人，不然你侄子康哥儿会来抢你的吃食？有或没有，你都只管说实话，说谎的孩子会烂舌头！”
姜氏急了：“你何必这样吓唬他？你安的什么心！”然后又急急看向自己儿子，“三郎，别听你大嫂的，她吓唬你的。”
吴三郎并不懂大人间的这些弯弯绕绕，甚至，他有的时候都不太懂阿娘为何那样做。所以，他只实话说：“可娘的确这样跟儿子说过啊，娘给儿子吃肉的时候，只叫儿子躲着些，别叫康哥儿知道了。若康哥儿知道，他会抢儿子的肉吃。”
“有的时候，娘还说别让姐姐也知道了。姐姐知道的话，她也会抢。”
吴心莲刚刚还在犹豫，到底是要帮着自己阿娘，还是趁这个机会彻底揭穿她，这样她日后就不会再偏心了。
现听弟弟说娘给弟弟肉吃时竟也防着她，一下子就崩溃了。
“娘就是偏心！娘私下给三郎吃的是最多的。给我吃的就只一点点，可还哄我，说弟弟有的我都有。根本就没有！”吴心莲失去了理智般，也一下子就把矛头指向了自己母亲。
一个这样说自己阿娘，可能是有人背后唆使。可两个都这样说……就连吴兆省私心里想帮妻子，也难以开这个口去维护。
何况，今日还有外人在。
最后，只能冷黑着张脸训斥了吴心莲吴三郎姐弟一顿，喊了姜氏进屋去说话。
叶雅芙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高声冲吴兆省背影喊：“爹爹刚不是要找儿媳算账的吗？怎么现在把娘喊屋里去，也是要教训娘的吧？大郎废了腿，你放弃他就算了，可康哥儿是爹您的亲孙儿啊。又是小一辈的，难道爹也不把他放心上吗？”
“不求爹多偏疼康儿，只求别短康儿的吃食。但也算了，左右如今我们一家三口都单分出来吃了，又还计较之前的那些做什么呢？只是……爹，你好歹也是书塾先生，是读过书的体面人。您身为一家之主，一碗水都端不平，心早偏咯吱窝去了，刚刚却还理直气壮要求儿媳一碗水端平？不觉得是笑话吗？”
“人都道，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我看这话是真不假。可怜阿奶去得早，若阿奶还在，绝对不会让我们大房受这样的委屈的。”
古人重孝道，晚辈数落、指责长辈，是不对。
但一来叶雅芙话说得不重，二则句句在理，所以，便吴兆省再是大家长，但他理亏，也不好说什么。
今天的这个事儿，冯桂花站在一旁看的那叫一个拍手称绝。直道如今变了性情的小阿福，实乃是那姜氏的克星。
只可惜，那吴夫子不做人，偏心太过。  。
姜氏本来是怕丈夫会数落自己，但见他并未当着众人的面发飙，只是叫了自己进屋去。姜氏高悬的心，稍稍落了下来一些。
待得等进了屋子，关起了门来，也没见他对自己说多重的话，只是稍稍谴责了她不该如此厚此薄彼，给一个吃不给一个吃。家里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了，不至于短了谁口粮。
往后谁若想吃什么，只管买了来做就是。
见状，姜氏悬着的心立刻落定。
姜氏是活络圆融的性子，不是一根筋。既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她必然会说些好听话给丈夫听。
“这件事，现在细细想来，的确是我有错。”姜氏虽心里并未觉得有错，或者，她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但她就是偏要这样做。不管怎样，不管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嘴里说出来的话是好听的。
“可我想着，咱们家虽颇殷实，可赚钱的人少，张嘴吃饭的多。过日子么，总不能只看眼前，还得看以后。三郎要读书，往后还要娶媳妇，莲姐儿已经十四，说着话儿功夫就该嫁人了。这哪样不要钱？我想着，女孩子家吃得少，康哥儿又还小，不比三郎正是长身子的时候，需要多点营养。所以我思来想去的，这才做出了那样的事来。”
说着又抹眼泪，开始把矛头指向叶雅芙：“可我哪知道，就为了点吃食，那福姐儿竟下了这样的套子给我钻。”眼泪是越掉越多，她手使劲揉着心口，“我和那冯桂花不对付，她就偏要同冯桂花交好，日日引她到家中来，碍我的眼。今日，更是把家里不堪的一面展露在冯桂花那个外人面前。你是村里的夫子，是最要脸面的，她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刚刚，她身为儿媳妇，竟敢指责公爹的不是。再这样下去，往后咱们日子可怎么过？”
余光瞥着丈夫脸色，见他有在认真听自己说话，并把自己话听进去了，她自然又再进了一步。心一横，牙一咬，姜氏轻声说：“叶氏这般泼妇，实不该再继续留于家中。不如……给她一封和离书，让她离开吴家。”
吴兆省虽对叶氏这个儿媳也诸多意见，但要大郎同她和离，这他倒是没想过的。
想当初，那叶家夫妇双亡，这叶氏虽为孤女，但却是带着丰厚的家财进了他们吴家的门的。如今让她走，那那些银子呢？
若不给银子，只把人赶走，岂不是叫村邻们笑话？
见丈夫面有迟疑之色，显然不太赞成这样做，姜氏则又立刻说：“你看我真是气糊涂了，和离是大事情，怎能说离就离。更何况，若真打发了叶氏走，往后大郎可怎么办？”
“可若往后家里一直都这样闹哄哄的，这日子也是没法过了的。这家里有叶氏在，就安生不得。”瞄着身边男人脸色，她小心翼翼说，“他爹，你看这样行不行。左右如今大郎二郎都已成亲，各自都独自成了家。不如……把他们两对小夫妻都单分出去过，如何？”
本来，姜氏真正的目的也不是要大房两口子和离，她真正的目的就是想大房给分出去。
正如她刚刚说的，若真叫那两口子和离了，往后大郎谁来照顾？
他到底是他爹亲儿子，若真没人伺候他了，难道吴家还真能不管他？
只是先说了重的，再说回轻的时，也能令人好接受些。
当然，姜氏还算计到了更远的。现下局势不妙，大房夫妻突然开始穿一条裤子后，渐渐有摆脱困境的架势。
已经不止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过要给大郎治腿了。
她怕有一天，大郎会亲自开口向他老子要钱治腿。
趁早把家分了，往后家里的进项，就同大郎无关。
想治腿，总得花银子吧？
只要没银子，他就寸步难行。
吴兆省沉默。
分家是大事，如果心里没有半点这种想法，他必然会一口就拒绝掉。可现在却是沉默……那就代表，他动摇了。
于是，姜氏则又添了把火，劝道：“虽说还有长辈在，一般都不分家。但大郎二郎如今都已成亲，算是立了室，就又是另一番说法了。把两个成了亲的儿子单分
出去过，怕别人说什么？“又说，“二郎呢，他如今娶了柳氏，往后日子是不愁了。就算分出去，他也有地儿可去。大郎的情况摆在那儿，差了些，所以我想，把老屋给大郎一家住。”
“往后都在同一个村住，互相也有照应。”
照应不照应的另说，总之，得先把家给分了。
大郎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若对大郎太过分，怕他也不会答应。把老屋给他住，有个落脚的地儿，再给个三五两银子，也就是了。
老屋给他无所谓，只要这新宅日后是三郎的就成。
吴兆省觉得妻子这样分配算是公平，也就松了口：“我找机会同大郎说。”
姜氏道：“既做了决定，不如趁早去说。否则，这个家还不知得给那叶氏搅和成什么样。”  。
冯桂花还得去镇上给自己男人送饺子，看了场好戏后，满意的走了。
屋内，康哥儿因奔波了一上午太累，已呼呼大睡去。吴容秉和叶雅芙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似乎都有话要对对方说。
吴容秉看出了她也有话想说，就没先说自己的，只问她：“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
叶雅芙心内挣扎了番后，最终心一横，开了口道：“我想分家。”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总之她得先把自己的想法儿说出来。
这几天下来，她也算是明白了，那后娘之所以敢如此嚣张，全然是吴兆省这个一家之主纵容的。
这爹的心都偏到了咯吱窝去，她怕一块儿住久了，这吴大郎好不易由黑变白了些的心，会再一点点黑化掉。
再说，这爹心偏成那样，她是没指望往后能从他那儿得些什么好处的。
好处没他们大房的份就算了，别日后遇到了事儿，又说大房是长房，责任给他们担着。
难道到时候，还真能撒手不管？
所以，还是趁早割席的好。眼不见心不烦。
分了家，自立门户后，以后他们夫妇所赚的每一文钱，都是自己的。
通过今日，吴大郎轻轻松松的就能找得到一份抄书的工作这事儿，她相信，以后他们的日子一定不会差。何况，她勤恳一些，勤去山中采些药，也是能挣钱的。
所以思来想去，分家只有好处没坏处。
而吴大郎闻声，点头说：“那我们倒是想到了一块儿去。”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算计家产
古人重礼数，叶雅芙原以为吴大郎会不肯答应的。
又或者，他会犹豫、会考虑，反正肯定不会那么爽快就松口。
可谁想得到，他竟说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也就是说，早在自己开口前，他心中就有了这个想法。
这样一来，有了他的支持后，事情就好办太多了。
“那这件事，还得你去找爹谈。”她是儿媳妇，自然没这个身份。
“嗯。”吴容秉轻声应着，这个是自然的。此刻，他还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既是分家，自然得分家里的财产。
这些年，他靠着童生、秀才的身份，自是给家里赚过银子，没有完全靠着家里养。但毕竟，家里养他到这么大，他也就不好舔脸向家里多要钱。
但叶氏不一样。
叶氏当年父母双亡之后，是带着一大笔银子来的吴家。
“当年你来吴家，身上带了多少银子可还有数？”
叶雅芙根本不是叶氏，她怎么会知道？何况，就算是叶氏她自己，怕也不会记得那么清楚吧？
但叶雅芙却说：“我家当年是开医馆的，爹娘走后，就把医馆给卖了，变了现银。我爹娘就我一个独女，这些银子，自然都在我手中。另外，爹娘开医馆多年，本来应该也有不少积蓄在。”如此只粗粗算一下，大概也能算出有多少。
这笔银子，在当初叶氏来了吴家后，就被姜氏骗去管着了。
而银子到了姜氏手中，就再未回到过叶氏手里。这些年，但凡叶氏需要什么，都是姜氏给她买。
不知花了多少，也不知还剩多少。
但那么大一笔银子，就算叶氏这些年胡乱挥霍，也不可能花了一文不剩的。何况，她看过叶氏的衣柜，里面根本就没有几件像样的衣裙。
还有那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也都是些最劣质的胭脂水粉。
也就是说，除了平常最基本的花销，那些钱花在叶氏自己身上的，根本没几个。
所以那姜氏手中，肯定还抓着不少属于叶氏的银子。
只是，若无凭据，还不是由着姜氏说什么是什么。
“只可恨当时没留个心眼儿，就这样让她把钱给骗去了。如今再去算这笔账，如果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她也不会承认。”而且姜氏这个人很奸猾，她很擅诡辩。虽然才穿越过来没多久，接触还不算多，但仅有的几次接触，也能让她彻底了解了姜氏这个人的性格。
《一品首辅》那本书里，只说她颇有心机，一切为儿子筹谋，但却没说她手段如此卑鄙啊。
只有实实在在站在了她的对立面打过交道，才能知道她这个人到底有多狡猾和难对付。
虽然平时叶雅芙没少针对她，但她的那些针对，都是小打小闹，只伤到了她的皮肉，没伤着筋骨。
而她这个人，韧性很强，但凡没伤着她筋骨，她都无所谓。
吴容秉身子歪靠在竹椅中，男人眉心轻轻一蹙，黑眸转了下，似乎就想到了什么，又转眸来看向妻子，道：“我记得……当年你来吴家时，你家中亲眷是不同意的。”当时他已有十岁之大，虽已把心思全然放在了读书上，对家里的这些琐事并未上心。
但因当时家中这件事闹得大，所以，他就算没主动去关心、多问，但也听得了一些事。
比如说，叶家那边的亲眷不同意，为这事儿撕扯过一阵。叶家是怕吴家贪墨叶氏的银子。所以，最终能平息掉这场风波，叶家那边手里肯定也握有能最后掣肘姜氏的东西。
比如说，当年叶氏所带银子等物什的清单。而且那份单子，肯定还是签了字画了押的。
“或许，你该回一趟秀水村，问一问家里当年的情况。”吴容秉神色郑重。秀水村在青山镇，是叶氏小时候呆的地方。
如果能有证据让姜氏吐出属于叶氏的银子，叶雅芙当然愿意去跑这一趟。可……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书里提到过，叶氏自从年幼时死活要跟着姜氏来吴家住，不肯寄养在叔父家中后，早同叶家那边闹翻了。之后的许多年，她都没再回过叶家。
便是她同吴大郎成亲，吴家给叶家送了请帖，叶家也只是打发了个小辈来意思了下，长辈都没来。
就这种情况，叫她去叶家拿东西，叶家能答应？
吴容秉看了眼她脸上犹豫的神色，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自不会让她一个人独自去面对这些，如今既是夫妻，乃利益共同体，那些风雨，吴容秉也会同她一起担着。
哪怕不是夫妻了，但看在她这段日子对他、对康哥儿所做的这些事上，吴容秉也再做不到对她置之不理。
“如果你愿意，我陪你一起去趟叶家。”
当然，吴容秉这么做，也不单单只是为了银子。
当年姜氏只图自己私利，利用了年幼、心智并不成熟的叶氏，令她同家中叔父一家反目。如今，见叶氏已被搜刮干净，再无可用之处，便弃如敝屣。
好在这叶氏还算有股子韧性，没一直由着姜氏捏扁搓圆。
但其已经失去父母双亲，成了孤女。如果将来，他同叶氏的缘分也走到了尽头，她打算放弃同他的婚约了，她在这世间总得还有份倚仗。
叶家的人如今不知心性，但若是心性不错的话，彼此间常走动起来，也未尝不可。
不过吴容秉心中这深一层的想法，倒是没跟妻子说。
虽然他是个瘸子，但叶雅芙却没觉得他是累赘。反而觉得，有他跟着一道去，她会很安心。
一个人的强大有时候并不在身体，而在学识和智慧。
总之，若有吴大郎一块儿跟着去的话，叶雅芙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那就这么说好了，我们两个一块儿去一趟叶家。”她目光轻轻下落，在他残废的腿上略停片刻后，又赶紧挪开了，“既然说好了，你到时候可别反悔。”若去秀水村，去叶家，那到时候能看到他废腿的人就更多了。
叶雅芙眼神上的小动作自然被吴容秉看在了眼里，但他却并未太在意。
如今对这双废腿倒是坦然了。也已经接受了身有残疾的事实。
何况，那张郎中也说了，可以治，不过是需要吃些苦头罢了。
“放心，不会反悔。”吴容秉再次给了肯定答复。
不知道为什么，叶雅芙对他还是很信任的。既他承诺了会去，她就信他肯定会去。
才说完事儿，屋外，就响起了吴兆省的声音：“大郎出来一下，爹有话说。”
“爹找你什么事儿？不会是姜氏背后又吹了什么风，来算账的吧？”叶雅芙压低了声音小声问吴容秉。
吴容秉猜不到是什么事，但也知道大概率不是好事。
他手撑着竹椅要站起来，看着样子有些费劲儿。
叶雅芙见状，立刻伸过手去要扶人。
但却被吴容秉拒绝了。
“我想自己尝试一下。”尝试着让那只废腿使力。
今日张郎中的意思是说，这只腿之所以现在不能行走，是这几年来一直没用的缘故。肌肉萎缩，所以导致的不良于行，需辅以拐杖。
但可能是太久没使过力了，突然想使上力，根本使不上来。
最终，吴容秉又再倒了下去。
而他累得，此刻额上脸上都是汗。
人也气喘吁吁的，只又瘫坐回了竹椅里。
此刻吴容秉一脸的颓色。
大口喘了会儿气后，忽又无声笑了一声。
叶雅芙也是跟着他心惊肉跳的。
“知道你心里着急，可这种事是急不来的。”叶雅芙耐心着劝他。
吴容秉点头：“我知道。”
屋外，吴兆省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这回，吴容秉倒是老老实实拿了拐杖来借力。
叶雅芙先一步去开了门，她站在门口看向站中庭中的中年男人，微严肃着道：“爹喊什么？喊一声就是了，催什么催。这会儿大中午的，康哥儿在睡觉，您这一喊，康哥儿都得给喊醒了。还有，大郎腿不便利您是知道的，您何必这般着急的催他？”又说，“别一有人在您耳边吹了什么风，您就耳朵软了。可也疼一疼您大儿子和您大孙子吧。”
叶雅芙说话不好听，吴兆省又是好脸面之人。所以此番在他心中，更是坚定了分家的想法。
但他也懒得同大儿媳说什么，只背手立在那儿，气得胡子都吹得飞了起来，然后看向已经走到了门口的大儿子，摆起大家长的架子：“大郎，你自己看看你这媳妇！目无尊长，毫无礼数。”
这话轮不到吴容秉来回他，叶雅芙直接就回了，道：“我自幼在吴家长大，受着爹娘的教诲，自然就长成了这样。何况这事儿，您还真赖不到大郎。我这儿媳妇，不是您和娘千挑万选给大郎选的吗？”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吴兆省气得一甩袖子，半背过了身子去。
叶雅芙就笑得更厉害了：“瞧爹这话说的……可是把娘也给骂进去了。”
自始至终，他们公媳间的对话，吴容秉都没插嘴。
不插嘴，就代表是对妻子无声的支持。
自己这个父亲，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是早熟识了他的脾性。
有时候，其实也不能怪那姜氏能在家中呼风唤雨、搅弄风云。是自己父亲不作为，这才一次次助长了姜氏的野心。
这个家，或许早该分了。
往后各过各的，他们父子互不相扰。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找去叶二叔家
吴兆省气得脸红脖子粗，见长子已走到了面前，他则把一腔怒火都泄到了长子身上。
气急之下，也有些口不择言起来：“你是腿废了，脑子可没废。这叶氏如今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你身为丈夫，竟不知教训几句？就只由着她在家里胡闹了？”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严重，说完之后，吴兆省自己也后悔了。
但话已经说出去，脾气也发了，再叫他服软，是不可能的。
吴容秉如今看着父亲，目光越发冷淡，闻声也只淡漠回道：“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正是这个意思吧。”
站在门口的叶雅芙听到后，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来。
吴容秉目光淡淡扫过去一眼，叶雅芙赶紧止住笑，又肃了脸，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来。
吴兆省却是气得直捂胸口，叫嚣道：“反了……简直反了！一个两个的，都反了！分家，必须分，为父现在是多一句话都不想跟你们说。”
毕竟分家是大事，也是对大房不利之事。他原还有些于心不忍，想着，喊了大郎到书房去，好好同他商量一下这件事。
可现在，他觉得没必要好好商量了。这个家必须分，通知到他了就行。
吴兆省原是想从大房夫妇脸上看到属于惊慌的神色的，也想着，或许他们夫妇知道错了，能低声下气求一求他，他会考虑到时候多给他们点银子。
可显然，令吴兆省失望了。
他并没如愿的从二人脸上看到属于“惊慌害怕”的神色，甚至，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后，二人眉头都没皱一下。
吴兆省倒是愣住。
什么意思？
分家这种事情，由长辈口中提出来，总比由晚辈提的好。
如此，倒是省了吴容秉一顿口舌和心思。
吴容秉只略迟疑了片刻，便应了下来：“既爹要赶大郎走，大郎也不会非赖家里不走。爹放心，等收拾好了东西，大郎便会携妻儿离开这个家。”
这回，别说吴兆省惊讶了，连此刻趴在窗边偷看外面动静的姜氏，也十分吃惊。
吴容秉这样说，倒是把吴兆省这个爹给整不会了。
愤愤然甩了袖子后，便折身回了正房。
叶雅芙站在一旁，也是看得一愣一愣的。心道，这吴大郎腹黑起来，倒是也挺黑。
方才那几句话说的，颇有点白莲花柔弱不能自理的无辜味道。
初夏时节的正午时分，日头浓烈炽热。吴心莲吴三郎姐弟才挨了骂，不敢伸头来探外面的动静。但西厢那边，柳娇蓉却是兴头很足的把中庭里发生的一切都偷听在耳朵里。
大房的若真走了，柳娇蓉自然高兴。省得她日后还得常盯着那叶氏，看她是否有勾引自己丈夫。
可开心之后，又觉无聊。
日日闷在这儿，丈夫白日又不在家，实在无聊得紧。就算晚上回来，也是拿着书在手中看的时候多。
这日子实在没意思得很。  。
心情愉悦，叶雅芙又打了温水来净面，然后如之前的一样，手在脸上几个穴位处按压一番后，又以芦荟薄片敷脸。
这样敷着脸睡了个午觉后，醒来打温水洗脸。洗好了脸，她去看了晒在门前的草药。见之前最先采的那批草药已经晒干，叶雅芙便把其收起，送进了屋子里。
剩下的一半翻晒一下后，她则又背着背篓出了门去。
心里大概的算了下时间，等到见时辰差不多时，她便背着背篓从山上下来。
下山回家恰好要经过村口，叶雅芙便在村口多留了会儿，等冯桂花夫妇。
说是明日一早一家三口还得搭他家的车，至于去做什么，叶雅芙暂且先没说，冯桂花也就没多问。
回来后，把又晒了半个太阳的草药再收回屋中去，同下午收回去的那些放在了一起。
等到次日，张家的骡车又停在门前时，叶雅芙背着这些草药一并带出了门。
叶雅芙自己采、自己晾晒的草药，很受镇上药铺的欢迎。又因有冯桂花作为中间人，所以在价格上，叶雅芙没吃亏。
最后，采了两个半天的草药，卖得了三十文钱。
这是第一次，叶雅芙来到这个世界后，靠着自己本事赚到了钱。
三十文拿在手中，摸了一遍又一遍，稀罕得不行。
从药铺回医馆的路上，冯桂花说：“咱们村的山不高、不深，因山坡矮，常去的人多，所以山里的药早被附近村镇懂药的人采光了。你若以后真想靠采药挣钱，婶子可以带你去别的地儿。”
叶雅芙当然感兴趣，立刻就说好。
但却说：“这两天估计没空。”
“怎么了？”
于是，叶雅芙把家里的事，以及他们夫妇的打算，都如实告诉了冯桂花。
她知道，有关对付、算计姜氏的事
儿，桂花婶子这里是绝对信得过的。
冯桂花听后，少不得又要骂那老夫妻一顿。
但想着叶雅芙夫妇两口子有应对之策，于是又笑起来。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冯桂花倒是爽快人，“不只是为帮你们，我同那姜氏不对付已有多年，看她不不快活，我就快活。”
叶雅芙：“还真有需要婶子帮忙的地方。我们夫妇今日打算去青山镇的秀水村一趟，想借婶子家车用。另外，想把康哥儿留婶子这儿，请婶子帮忙照看。”
不打算带上康哥儿一块儿去，是因为，还并不了解叶氏叔父一家的为人。
万一真闹起来，对方人多势众，他们又是外村的，怕吃亏。
大人受些责难就算了，小孩子是万万受不得的。
“这叫帮什么忙……康儿交给婶子了，你们夫妇只管宽心忙你们的去。”又说，“你们不必太着急赶车回来，我今天中午不必回去烧饭，中午带康哥儿下馆子去。”
这冯桂花对康哥儿的确是真喜欢，但不只是喜欢康哥儿，她就是喜欢这般大的小孩儿。
想着差不多年纪的，人家一个两个的都抱了孙子，偏他家书文老大不小的了还单着，她心里着急。
每次介绍姑娘给他相看，他不是有这个理由拒绝，就是有那个理由拒绝。
和他爹一样木讷的性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但却极有主见。
反正她这个当娘的是做不了他的主。
叶雅芙并不知桂花婶子心里的苦，只是又千恩万谢了一通。
秀水村在青山镇，青山镇里葵花镇不远。从葵花镇先往青山镇去，然后再去秀水村。
走这条路，是最近的。
对富阳县内的一切，吴容秉都是熟知的。
仍是如之前一样，叶雅芙赶车，吴容秉坐车内给她指路。
如此，差不多赶了有一个时辰不到的路，便到了秀水村。
叶雅芙并不知叶二叔名讳，更不知道这叶二叔家住村子哪个方向。
倒是吴容秉，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人随意抬手指了个方向：“一直往这里走，最边上的一处人家就是。”
叶雅芙不知叶二叔名字，吴容秉却知道。
当年姜氏与其夫妇争执不下时，有提过叶二叔名讳。他当时听过一嘴，便记下了。
和这村里大多数住上砖瓦房的人家不同，叶二叔家似乎很穷。
房子老旧，破破败败的，和同排的邻居显得格格不入。
别说盖砖瓦房，连翻新一下都没有。
叶雅芙也没想到，这叶二叔家竟这么穷。
见叶家有骡车停在门前，又是两张陌生面孔，左右邻居少不得要伸头来望。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叶老二，你家又来人了！”
很快，有人应声从黑洞洞的屋里走了出来。
那妇人脚下步子很快，还一脸的慌张之色。可待一抬头，瞧见眼前的男女时，忽然愣住。
“你们找谁？”那妇人问。
妇人看着眉眼是好看的，但人却苍老得很，脸上纹路很深。
一看，就是受尽了穷苦日子的磋磨。
忽然的，有什么东西梗在了喉尖般，叶雅芙的话卡在嘴里，有些说不出来。
还是一旁吴容秉，自报了身份，道：“我夫妇二人是葵花镇溪水村吴家的，内人叶氏，乃婶子家已故大伯之女。”
听吴容秉自报家门，那妇人起初因疑惑倒还认真在听。听到后面，知道眼前夫妇是谁后，她直接冷了脸来。
“既然当初早已断得干净，如今你还找来做什么？”叶婶娘方才还是凄凄苦苦的柔弱之色，这会儿立刻变了气势。
听说是当年叶家大房的姑娘找来了，邻居们更是高高竖起了耳朵来听。
叶雅芙左右望了望，然后说：“婶娘，我有话同你们说，我们屋里说去吧？”
屋里传来了几声咳嗽，然后一个虚弱无力的男人声音响起：“他娘，谁啊？可是那董童生？”
“不，不是。”叶二婶立刻否了，并安抚，“不相干的人，问路的。”
叶雅芙却抓准了时机问：“刚刚说话的人是二叔吗？董童生又是谁？”
叶婶娘终究不是要强的性子，只强势了一会儿，便败下了阵来。
她掉了眼泪，哭骂起来：“都怪你！当年若不是你得了失心疯，受了那贱女人的蛊惑，非要带着你爹娘留下的全部银子去那吴家，你叔父的病情能耽误吗？如果不是你叔父病重，我们又怎会因为急需银子，就匆匆把青禾给嫁了出去。”
“那董童生，死了两任婆娘，我青禾是他的第三任。如今，我青禾也要遭他毒手了。”
“当年那医馆在你爹名下是不错，可却有你叔父的本钱。你爹承诺日后每年给三成分红的钱的。只因你爹走了，口说无凭，你们就一文钱都不给我们，只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第23章 第二十三、二十四章（1更＋2更）……
叶婶娘又哭又骂，话也说得并不是太清楚，但叶雅芙却大概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当年，叶家大房夫妇的医馆，有叶老二出的本钱。靠着这个本钱，每年坐收三成的分红。
且不管当年叶家二房出的本钱是多少，这样分是否公平，但既大房夫妇在时就是这样说好的，那自然算是两房口头上就做好的交易。
所以，不管怎样，叶氏当年变卖了家中医馆后，也应该给二房的叔父三成银子才公平。
可这叶氏，估计是听了姜氏的唆使，仗着二房叔父手中并无实证，便就贪墨了原本属于二房的钱。这样一来，就耽误了叶二叔治病。
叶二叔病重，家里就穷困潦倒成了这样。
断人买药钱，这事实在缺德得很。怕也就姜氏那般重利轻情之人，才做得出这种缺德事来。
事虽不是叶雅芙做的，但叶雅芙既占了人家原身身子，就该接受人家所有的过去，包括她曾经因为无知受人唆使所犯下的错。
所以，叶雅芙首先就是向叶婶娘道歉：“婶娘，当年的事是我不好。我当年年纪小，不懂事，听了别人唆使，这才做出了这些丧德之事。如今，我遭了报应，也被那人给害了。婶娘，我今日既回来了，就是想同你们重修旧好的。”
听说她也遭了报应，今日是回来求和的，叶婶娘一时也不知再说什么了。
心里是又气又恨，可又能再说什么？只能往事不再计较，请他们小夫妇暂进门来。
“算了，进来吧。”叶婶娘重重叹息一声后，打开了小木门，放了他们进门。
隔壁邻居的院墙，都是砖墙，又高又结实。叶二叔家的院子是栅栏围起来的，栅栏前，一个小木门。从木门进去，沿着中间的一条细细的路走，直接通向堂屋。
路两旁，是种的各种蔬菜。
叶雅芙边走边大概的打量了下，如今正值夏日，这地里种的蔬菜的品种倒是多。有黄瓜，如今应该还是叫胡瓜。有丝瓜，这时候应该叫天罗瓜。
因这两个瓜种都是需要架架子的，所以，叶雅芙大概看去一眼，就看到了。
院子不大，几步路就走到了堂屋。
方才从外面看屋里，只觉黑洞洞的，什么都瞧不见。这会儿进了屋，才看到堂屋里站着个女子。
女子看着样子应该同叶氏差不多大的年纪，是妇人装扮。叶雅芙心中猜度着，这女子应该就是叶氏堂姐，也就是叶婶娘方才口中的“青禾”。
叶青禾生得秀气，瘦高个儿，看着很是腼腆内敛的样子。
似是怕见到生人般，看到叶雅芙夫妇进门，她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还是叶婶娘向她介绍了人：“青禾，这是阿福，你们幼时可好了，你还记得她吧？”
叶青禾怎会不记得？
她同这个大伯家的妹妹同岁，小的时候几乎形影不离。妹妹当初非要去那吴家住时，她还为此大哭过一场。
甚至，也曾几次想过离家去找她。
可吴家在葵花镇溪水村，他们住青山镇秀水村。虽
只差了一字，但却相距甚远。
她根本找不着路走。
后来，爹爹因为家中积蓄所剩不多，就说自己身子好了，不吃药了。当时那阵子，爹爹的确看起来比往日里略好些了。
可停了药一阵子后，突然的一天，爹爹就晕倒几乎是要昏迷不醒。
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后，吃药就更花钱了。为此，家中把二十多亩的良田都变卖了。她为能得多些聘礼，嫁给了镇上的董童生做填房。
哥哥青山，至今二十多了，仍未娶妻立室。
家里田没了，哥哥为养家，便去镇上打多份零工。他不怕苦，多脏多累的活他都肯干。
只怕再一直这样下去，哥哥也会倒下来。
而她这里，虽嫁了个童生，但日子却过得并不好。那董童生三十多岁了还是个童生，他年年考秀才年年不中，于是性子越发乖戾起来。
董家本来算有些家底，可这些年来，家底也快给掏空。
他第一任婆娘留了个儿子，也不是啥好东西，十好几的年纪了，也没个正经的营生。父子两个成日在家无所事事，不然就是会朋友出门喝酒。
那董童生一喝多，就怀才不遇起来，然后就把一腔怒火发泄在她身上，对她拳打脚踢。
很多时候，她都想一根绳子吊死自己算了。可一想到家中父母，她又狠不下这个心。
日子就只能一日日这样糊涂过着。
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她会回娘家来躲一阵。
那董童生好面子，外人面前，他至少是不会暴露出其本性来的。
叶雅芙立刻喊了叶青禾一声“阿姐”，叶青禾只略冲她点了点头，倒没说话。
如今心里若说对她一点气怨都没了，那是不可能的。她怎么都想不通，当年她们那般要好，她为何能做出弃她而去的事来。
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心结仍是没能解开。
叶婶娘招呼叶雅芙夫妇坐，然后她转身进屋去了一趟。叶雅芙见她所进的屋子里传来了虚弱的咳嗽声，便猜得到，她应该是去同叶二叔说什么了。
再出来时，叶婶娘叹了一声气，同叶雅芙说：“你叔父知道你来了，心中很是高兴。他说他屋里有病气，怕过了你。且这会儿也困了，想睡会儿，所以你就不必进去见他了。”
说完这些后，叶婶娘这才看向一旁吴容秉：“这便是那吴家的大郎，你那相公？”
吴容秉本来今日来，也不是要做什么，就只是为自己娘子撑腰的。若她应付得来，他自然不会多话。只等她应付不来的时候，他才会出面说几句。
这会儿见被婶娘提起，他颔首应道：“见过婶娘。”
叶婶娘拿眼将他上下好一番打量后，又是一声沉叹：“倒是可惜。听说，你是秀才？”
吴容秉应道：“早些年侥幸考中了秀才。”
因自家女婿是童生，年年考秀才，三十多了还没考中。所以叶婶娘便知道，那秀才极难考。
可眼前之人呢，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竟就在几年前就考中秀才了。可想而知，他得多有才华。
模样也长得极好，反正在她这大半辈子所见过的人中，是没见过他这样好看的人的。只是可惜，竟是个瘸子。
但又一想，若非身有残缺，怕也不能娶阿福为妻。
姜氏那贼婆娘，她能有那么好的心给阿福嫁那十全十美的郎君？
“你们都坐吧。”互相认识了后，叶婶娘便交代他们坐，然后她自己也坐了下来。
屋里虽闭塞，且简陋，但几张凳子还是有的。
待都坐下来后，叶婶娘这才问起叶雅芙这些年在吴家的情况。
于是，叶雅芙就把这些年姜氏是如何哄叶氏给她钱花的，以及见在她身上再搜刮不着油水后，便开始露出本来面目这些事儿，大概的同叶婶娘说了。
叶婶娘听了后，又是重重的一声叹息。
“当初我就说，她那般热情待你，必不安好心。原无亲无故的，不过是跟着她男人来吴家吊唁，便就同你好了。还说看你可怜，她又无闺女，是拿你当亲闺女待。可你当时年幼，不懂人心的恶，就真信了她的话，并且是谁拦都拦不住。”说到这里，叶婶娘又是沉沉的一声叹息，“所谓‘日久见人心’，如今，你可看到了她真正的心意？”
叶雅芙微垂着头，摆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来。
“我知道错了，婶娘，我是太知道错了。可我正是知道错了，又不甘心就这样被她骗光了所有银子，这才舔脸找回来的。如今我们大房的要单分出去过了，可我知道，他们必然不会给我们什么。但我若能拿出当年带过去的银子的凭证单子，再算一下这些年在吴家的伙食费、寄养费，剩下的总得给我。否则，我也不能善罢甘休。”
见她说的样子认真，倒不似是来诓谁的，叶婶娘忽而沉默。
此刻心里对这个侄女的怨气，更消下去了些。
她知道错了，她也吃了苦头，何必再计较从前呢？何况，她那时候还是个孩子，纵然可气、可恨，可毕竟是受了奸人的唆使。
当年，她小孩子家家的，又懂什么？
沉默半晌后，叶婶娘开口说：“当年，还是你叔给指的招，我多留了一手，就为防那贼妇有今日的翻脸。当年，你爹那医馆卖了多少银子，以及买卖时所办的手续，我都存着了。你总共带去了多少银两，又有多少金银首饰，我当时都列了张单子，以及，逼着那姜氏夫妇在上头签了字画了押。这件事儿，当时你们村里，可是有不少人作证的。”
“所以，今日你来了，也正好。我把这东西给你，你去找她算账去吧。”
说着，叶婶娘便站起了身，要进屋去拿这个东西。
叶雅芙则喊住了她，同时也站了起来，看着她问：“婶娘就这么轻易就把东西给我了？就不怕我是来诓你的吗？”
叶婶娘则说：“诓不诓的，也无所谓了。原本留着这东西，就是帮你防那姜氏的。当年你小，需要长辈们帮你多留个心眼儿。如今你大了，我想，也不需要我们再帮你筹谋。如果这种时候你还能被人唬了去，那只能说是你自己活该。”
叶婶娘的一番话倒是说得通透，也令叶雅芙心中十分敬佩。心想，听这婶娘谈吐，想该是个读过些书的明理之人。
当年，的确是叶氏亏欠了叶二叔一家。原属于人家的银子，她没给到人家手中去。
原以为，今日找过来时，会受好一番刁难。却不曾想，这叶氏的叔父一家也没算计她银子。
如此一对比，倒令叶雅芙心中颇有愧疚。
人心都是肉长的，既人家以真心相待，叶雅芙自然做不到对人家此刻的处境视而不见。
所以，也当即给了保证，道：“婶娘请放心，待侄女拿到了那笔银子后，必会把当年属于叔父和婶娘的给都给你们。”另外，若叶二叔一家需要帮扶，但凡她能帮到忙的，必不会推辞。
只是这些话暂时没说，现在说这么多，倒显得虚情假意。
来日方长，既看清了叶二叔一家的为人，以后再慢慢相处就是。
叶婶娘倒没想到她竟做此承诺，一时间愣在了那儿。
按理说，那个钱应该他们拿。虽然当初是大房照拂了他们很多，但毕竟医馆的钱他们的确出了银子。
可当初为了这事儿，已经闹得很不愉快，且都这些年过去了，她也已经想得开，没打算再去纠缠着要那个钱。
但他们家又确实是缺钱。现在阿福主动提了把该给他们的银子给他们，叶婶娘是如何都做不到一口给拒绝掉的。
但若答应，岂不是让人家觉得当初留那样一手，就是为谋自己私利？天地良心，他们当初那样做，的确真的完全只是为阿福留一
个后手。
其实本来她如果不找来，他们哪怕再困难，也不会去找她。
但她现在找过来了……
叶雅芙看出了叶婶娘的为难之处，立刻说：“婶娘不必为难，阿福已经做错一回了，万不会再做错第二回 。如今阿福已长大，能看得出人心的好坏了。再说当年若非是婶娘和叔父留了一手，今日阿福怕也不能有底气去向那姜氏要这个钱。”
叶婶娘总算是舒展了眉心，再不是愁苦着一张脸，而是露出了些许笑意来。
她一时紧张得都不知如何是好了，手搓着衣角，说话都结巴起来。
“你、你叔父的确……我们这个家、家里的确……”的确是缺银子。
青山同时打几份工实在太辛苦，青禾的婚姻也不幸福。
“婶娘什么都不必说了，阿福心里明白。”叶雅芙神色认真。
叶婶娘果然是什么都没再说，只立刻进了屋去，迅速的找了那单子来，郑重的递到叶雅芙手中。
“这个你拿好了。”
叶雅芙手里被塞了个东西，她低头看，虽然繁体字看不太懂，但也大概看得出写的什么。
“婶娘，您就这样把东西让我拿走了，您放心啊？”叶雅芙笑问。
可能是得了个意外之喜的缘故，叶婶娘这会儿心情好得很，说话也明显比之前松快很多。
“你如今大了，婶娘信得过你。”叶婶娘语气肯定。
叶雅芙收了东西藏在了系在腰带的荷包里，然后郑重说：“婶娘和青禾姐放心，拿了银子我就回来。”
想着这眼看就到中午了，叶婶娘便留了饭。叶雅芙知道他们家里困难，估计都没多少口粮。
所以，就婉拒了，道：“来的匆忙，康哥儿还寄留在邻居家里，怕离开太久他会着急，就不留下吃饭了。”
来时吴容秉提议在镇上买些东西带来，这会儿，一些精致的点心留下后，夫妇二人便走了。
叶青禾搀扶着自己阿母，一路将人送到院子门外。然后看着骡车缓缓驶远，直到淡出视线，母女两个仍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
“娘……真信她的话吗？”叶青禾问。
叶婶娘则又是一声沉叹，道：“是她自己主动提的，应该会给的。再说，我原也没打算再要了，若真不肯给，也就算了。”说是这样说，但心里总归是抱着一丝希望的。  。
来的时候是叶雅芙赶的车，待出了秀水村，吴容秉便提议他来赶。
叶雅芙诧异：“你会吗？”
吴容秉倒还真会，从前腿脚好的时候，他也赶过车。
但赶车用不上腿，靠的是手上的力道。只要坐稳了，手握稳了缰绳控好力道，也没什么难的。
“以前赶过车，有点经验。”吴容秉言词谨慎，“应该不成问题。”
虽说让他一个瘸子赶车挺残忍，但此刻正是正午时分，头顶的太阳跟个火炉似的。那强光照在脸上，晒得脸疼。
叶雅芙自然是爱美的，她这张脸这几日好不易养得皮肤白净细腻起来，她可不想前功尽弃，被一个大太阳晒伤了脸。
他是男人，脸无所谓。
所以，叶雅芙也就没坚持。
“那就你来吧。”她停了骡车在路旁，二人交换了位置。
吴容秉的赶车技术显然比她想象中要好，他那双手似乎极有力气，看似轻轻松松的握着缰绳，可就是稳稳的固定住了方向。不像她，缰绳握在手里时，晃来晃去，车赶得也颠簸。
叶雅芙静坐车厢内，双手捧脸盯着眼前男人的后脑勺看。
想着，这大反派吴容秉，似乎就这样被自己拉回了正道？想想竟还怪有成就感的。
那就牢牢抱住了他这个大腿吧，希望他日后飞黄腾达了后，可以顾念到微末之时她扶助他的情分，可以多多照拂她一些。
她怕是回不到她原本的世界中去了，那留下来，总得好好活。  。
吴容秉车赶得快些，大概半个时辰多一点，就到了葵花镇地界。
再赶了一盏茶不到的功夫，骡车就稳稳停在了积善堂门口。
这会儿中午，日头正毒辣，街上没什么人，医馆里也就是冯桂花夫妇带着康哥儿在。
医馆里没人，张郎中也仍忙着手里的事儿。冯桂花则抱着康哥儿坐一旁，手里拿着把蒲扇在摇着。
康哥儿似乎很困，使劲揉着眼睛，但就是不肯睡。
直到眼尖的瞧见门口走进来的人，他立刻双眼瞪得老圆。
然后就蹭着从冯桂花身上下来，要往自己父母扑去。
这时候，冯桂花也瞧见了门口的小夫妇，笑着起身迎过去说：“你们回来得还挺快，我刚刚还跟康哥儿说呢，说你爹你娘得要再等会儿功夫才能回家。”
叶雅芙弯腰，一把将儿子抱起后，方看向冯桂花说：“事情办得挺顺利，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那还没吃饭吧？”冯桂花赶紧问。
叶雅芙：“婶娘留了饭，但我们想着赶紧回来，就没在那儿吃。”
冯桂花说：“这会儿街上食肆该都关了门，不过这里有一盒子点心，你们就着水吃些先垫垫肚子。”说着将包着点心的纸包递了过去，又闲聊起来，“那你那叔父婶子人还算不错，若换成是我，就你当年做出的那些事儿，我是如何都不会轻易就把东西给你的。”
又说：“那姜桃当初之所以接你来家住，就是算计的你的钱。如今，若鸡飞蛋打，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不知心里会是何滋味儿。想她不好过，我心里就快活，就是见不得这种人过得好。”
叶雅芙应道：“我被她骗了这么多年，心里也恨。此番既手中有这东西在，必叫她脱一层皮。”  。
下午一家三口都呆医馆里帮忙，叶雅芙跟在张郎中身边，一是帮他打打下手帮帮小忙，二也是跟在他身边学一些东西。
每来一个病人时，她会通过“望”和“闻”，先对这个病人的病情有个大概的判断。之后，再听着张郎中问病人的那些话，她根据自己的经验再更进一步加深自己心中的判断。
最后，再看张郎中是怎么诊断的，和自己的对比一下。
一个下午下来，也学到了些东西。
中医这种东西，还是得多要一些临床实践经验。光靠书中所学的理论知识，肯定是不行的。
等到傍晚，医馆关了门，一家三口则又蹭着车一块儿回了溪水村。
叶雅芙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一回到家，立刻钻进厨房搞吃的。
也没空再搞什么花样，就简单下了鸡蛋面果腹。
她和吴容秉一人一大碗，给康哥儿盛了中碗的，一家三口，全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叶雅芙才满血复活。
晚上吃得太多容易积食，于是叶雅芙拉着康哥儿去了中庭里散步消食。
夏日的傍晚凉风习习，叶雅芙就牵着康哥儿小手，母子二人慢慢于中庭内踱步。
西厢房内，吴裕贤坐窗下温书。窗户开着，他一抬眼，就能瞧见窗外中庭里那女人的身影。
原被这些日子闹得就没多少心思放在书上的吴裕贤，更是没心情把书继续看下去了。
他身后，柳娇蓉自然也瞧见了窗外那道倩影。于是，立刻鼓起嘴巴来。
但还未待她嘀咕抱怨，吴裕贤就先转过了身来，看向此刻正鼓着嘴巴的妻子道：“我想过，要不然我们还是去县里住。住在县里，你常回娘家去方便，我拜师会友也更方便些。”听娘说，要把大房的分出去单过。
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到时候把他们二房也分出去。
若是分了家，自不必再住这里。他跟着妻子去县里岳家为其准备的宅子住，也更名正言顺些。
这样也好，省得日后常打交道，影响了他温书的情绪。
还有两个月就要下场科考了，这一次的机会，他还是想牢牢把握住的  。
吴裕贤的一番话，令柳氏脸上神色来了个大转弯。
她立刻笑得眉眼弯弯：“这太好了！”说着，便开心的一头扎进了自己男人怀里。
吴裕贤身子略后仰去了些，手悬在半空一会儿后，才落下来，轻轻拍在妻子背上。
脸上，也挤出了几分略显苦涩的笑。

第24章 第二十五、二十六章（3更＋4更）……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大概走了有几个一百步后，叶雅芙便带着儿子又回了屋里。
屋内，男人手中正握着本书在看。瞧见母子二人回来，他则笑放下书，温和目光迎了过去。
叶雅芙却有件事要同他商量：“那个……能麻烦你带着康哥儿先出去一下吗？”
吴容秉不明所以，狐疑的目光朝她投了过来。
此刻叶雅芙脸上沁着细密的汗，她抬手抹了一把，这才颇有几分拘谨的笑说：“天越来越热，这几天又天天不是往山上跑去采药，就是往外面跑，每天都不知流了多少汗。昨儿不是去镇上买了只木桶嘛？我想好好泡个热水澡，去去身上的疲乏，这样晚上也好睡觉。”
闻声，吴容秉了然的点了点头。并对妻子提出此要求一点不意外。
虽说二人是夫妻，也共同育有了康哥儿。但这几年来，二人也从未过过夫妻生活。
在此事上，他同叶氏早形成了默契。
所以，既她要沐浴，他自该回避。
“我带康儿出去。”吴容秉立刻应下。
“多谢。”叶雅芙开心着道声谢后，便转身进了厨房去打水烧水。
古人不常会沐浴洗澡，因为实在太不方便了。稍富裕些的人家还好，至少自家就有水井，用水不必出门去挑，取水方便。否则，就光是出去挑水，还得累上一通。
之后，还得烧水，烧完水还得一桶桶提着拎去卧房的木桶里……
如此一来，完整的洗个澡，大半个时辰功夫是需要的。
但叶雅芙实在受不了了，穿越过来几天，天天一身汗。再不好好洗个澡，估计身上都得是馊味儿。
一个院子里住着，但凡发生点什么事儿，都得被其余多双眼睛看着。
比如说，叶雅芙这时候一桶热水一桶热水的往房间里拎，姜氏看在眼里，少不得又得念叨几句。
“这阿福，怎么天天都神神叨叨的。今天那一家三口又一整天都不在家不说，晚上一回来，她竟还烧水洗上澡了。咱们自家有井，取水倒是方便，可柴火呢？这柴火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总得是有人去砍柴劈柴得来的吧？她这一锅水一烧，得多浪费多少柴火。”
又念叨说：“人柳氏还是城里小姐呢，也没像她这样浪费柴火烧水洗澡。既然这么爱干净，何必日日外头跑去？她这也不知多了多少没必要的浪费。”
吴兆省正在备课，听得妻子口中的这些碎碎念，他便抬眸看过来一眼。
“反正也一起住不了几天了，就由着她折腾去吧。”吴兆省平息了怒火之后，心中又生出了一点对大房的愧疚来。
那到底是自己亲儿子，康哥儿也是亲孙子。
可吴兆省心里愧疚归愧疚，已做好的决定他不会改。
哪怕心里知道这样对大儿子一房不公平，但为日后家里可以安宁一些、少些争吵，他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氏也就是念几句，见丈夫这会儿是偏帮大房那边的，也就没再说什么。
把大房分出去单过，这是姜氏所谋之一。但最重要的一点，她其实是想趁这个机会把二郎也一并给分出去。
二郎如今前程是不愁了，既他不必再依附这个家，也就没必要继续同这个家捆绑在一起。
趁着这个机会分出去也好，省得日后这个家会成为他的拖累。
想到很快不但大房得离开这个家，二郎也得彻底脱离这个家的掌控，姜氏心情就好得不行。
如此一来，算是彻底的了了她两桩心事。
瞄着自家男人脸色，姜氏琢磨着，小心翼翼问：“既大郎也答应了分家，那这个家什么时候分？”又赶紧说，“我不是催他们走，我的意思是，总得说好了一个时间。左右老屋那边一切都好好的，他们搬过去就能住，也不需要收拾什么。”
“只是分开了过，也不是彻底不管他们了。以后仍都一个村子住着，但凡他们有什么困难，总得搭把手的。”姜氏仍旧把话说得漂亮且好听。
想到这事儿，吴兆省索性也暂搁了笔，认真思忖一番后，转头看向妻子问：“家里还有多少银子？”
姜氏抓银子抓得比较紧，对“银子”这两个字也十分敏感。此番见丈夫提起，她下意识手拽紧衣角。心内迅速琢磨了下后，方才笑着答：“七七八八加一起，大概拢共也就二十多不到三十两。”
“什么？”吴兆省惊愕，似不敢信般，“家里就只剩这么一点了？”
反正话已经说出了口，姜氏反而是更理直气壮起来，她语气坚定道：“家里就靠你一个人赚钱养活，能余什么银子？这一两年倒还好些，二郎自从考上了童生后，他外头接一些活计，也能赚些银子拿回家来。不然，就前几年那花钱的架势，怕是如今连二三十两银子都余不到。”
“家里多少张嘴需要吃饭你也是晓得的，大郎一家三口是只出不进。另外就是三郎和莲姐儿还年幼，也是花钱的主儿。”
“我平时在饭食上已经尽量能省就省了，可家里人多，又没有什么劳动力，自然经不住花。”
姜氏这番话，句句意在大房花钱多，而二郎是给家里赚钱了的。
吴兆省不敢相信家里就这点钱了，但既妻子这样说，他也不会去怀疑什么。
认真想了想后，吴兆省便说：“到时候分家，给大郎他们拿十两银子吧。”
姜氏不肯，在姜氏的预算中，最多只能拿五两给他们。
所以姜氏说：“你忘了吗？前几日才给过阿福五两的。依我看，就再给他们五两好了。”认真窥着身边男人神色，见男人对此并无十分的反对，只是一副在考虑的样子，姜氏便立刻又说，“不是我当后娘的偏心，是家里银子就这么些了，可需要养活的人很多。二郎如今是不必管他了，可还有三郎和莲姐儿呢。莲姐儿十四了，转眼就到说亲的年纪，我总得多为她筹谋些，替她备些嫁妆。”
见妻子所言都很有道理，吴兆省彻底沉默住。
再开口时，便同意了：“那就再给他们五两吧。”
姜氏则笑着说：“我看五两也尽够花了。那阿福如今不是一直去山上捣鼓草药吗？那草药是能卖钱的。日后分了家，他们也能有自己的营生，这是好事儿。”
吴兆省知道那采药极辛苦，且也未必能赚多少钱。
但既给不了他们太多，也就没必要再说那许多的话。
他只是附和着妻子道：“倒也是。有个营生的手段，不至于饿死。加上有这十两银子在，再省着些花，也尽够了。”  。
洗澡的机会难得，这一次，叶雅芙足足泡了有半个小时的澡。
要不是水渐渐冷了，不适合再泡澡，不然叶雅芙还能继续赖里面一会儿。
出来后，换了身干净裙衫。之后，则又把木桶里的水再一点点给放出去。
等到忙完这些，天已经很晚了。而院子里静悄悄的，显然，该歇息的早已歇息，没歇息的人，也都在静悄悄忙着自己的事儿。
叶雅芙洗澡顺便洗了头，这会儿头发没干，不适合睡，于是就又捧起之前向吴容秉借的书看。
康哥儿没睡午觉，这会儿早呼呼大睡了去。吴容秉之前接了个抄书赚钱的活儿，这会儿没睡，正静坐窗下抄书。
叶雅芙很困，书仍是没看进去多少。只捧着书在手中，边打哈欠边抬头去看看坐另一边窗下的男人。
叶雅芙书是
没看得进去，但事情却想了不少。
比如说，她刚刚就在想，虽然如今手中有当年姜氏夫妇亲手签字画押的凭证单子，但若是姜氏就是一口咬定了这些钱花光了，如今她手里就是没钱，又能怎么办？
她是个极有心机的人，若真有心昧下那笔银子，她必然会把银子藏在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到时候，若她铁了心耍无赖，又拿她有什么办法呢？
所以，眼下还要做的一件事，就是能把她藏匿的银子先给诈出来。
只有诈出了那笔银子的藏匿之处，到时候双方对峙僵持时，他们手里的这张单子才能派得上用场。
这是当务之急之事，可比吴大郎抄书赚钱重要。所以，叶雅芙在犹豫再三后，仍是走过去打扰了抄书正专注的吴大郎。
但一走过去，却被吴大郎那端正漂亮的字给吸引到了。
好漂亮的字啊，叶雅芙在心中暗暗赞道。
她是没见过人能把字写得那么快，且还写这么好的。
吴容秉虽抄书专注，但他感知力极强。叶雅芙才往他身后一站，他便迅速扭了头来看。
此刻二人距离近，正好目光撞上。
叶雅芙这会儿披着长发，一脸温柔的笑意站在那儿，形容姣好。这也是吴容秉第一次正经打量起眼前女子。
不知是不是她近来言行讨喜了的缘故，吴容秉觉得她原就颇有几分颜色的长相，更添了些许可爱。
但吴容秉倒没有过多去关注她的容貌，只是很快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开，然后转回身子去，一边继续迅速转着手中笔，一边问：“怎么了？”
叶雅芙就把自己心中所想说给了男人听。
吴容秉听着听着，倒是渐渐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是他思虑问题不周全了，竟没想到这个。
“你心里可是想到了什么法子。”既来提了，想必是心中已有了什么想法在。
于是，叶雅芙就俯身慢慢靠过去，欲附在她耳边说。
吴容秉狐疑着轻皱了下眉，但却也并未躲闪开。
渐渐入了夜，弯月远挂天际，偶闻几声犬吠。
东西厢房的光也早灭了，阖院之人都早入了梦乡中。
已是下半夜，再有些时辰，天就要亮了。
突然的，一道身影从影壁之外蹿到了中庭。然后，在上房旁边的其中一间耳房前逗留许久。
紧接着，一声巨响响起，吓得屋内的吴心莲立刻大声惨叫。
惨叫声如雷贯耳般，响彻了整个吴家院子。
很快的，各屋渐次亮起了灯火。
吴心莲这会儿吓得早缩去了床的一角，双双死死扯着被角遮在自己面前，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她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窗外看，生怕那道黑影再出现。
姜氏披衣取灯最先闯入女儿房间，一进门就问她：“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阿娘！阿娘！”瞧见母亲来，就如同看到了救星般，吴心莲立刻抛开被褥，朝自己母亲怀中扑去。
见女儿这是吓得不轻，姜氏赶紧正色着问：“怎么了莲儿？怎么吓成这样？”一边问，一边抬手去拍抚着女儿后背，以示安抚。
吴心莲则嚎啕大哭起来：“有人……窗外有人。呜呜呜，好可怕啊，好可怕啊。”
这时，吴兆省等人也赶过来了。
“有人？这怎么会有人呢？定是你看错了吧？”姜氏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却是也起了疑心。
因是女儿闺房，吴兆省身为父亲，虽进了门，但却站在了离床稍远些的位置。吴裕贤赶过来后，也是同父亲站一起。
反倒是吴三郎吴清泰，仗着自己年纪小，直接就挨到床边来了。
叶雅芙慢了一步，这会儿才出了东厢房的门，走到中庭里。
西厢内，柳娇蓉瞧见叶雅芙从房里出来，也要去小姑子房间，她立刻也从屋内走了出来。
二人在中庭撞上，谁也没搭理谁，只一并往吴心莲房间来。
一进门就听到吴心莲在哭：“是真的有人，不是女儿看花了眼，也不是女儿做梦。那个人就站在女儿窗前，女儿吓得惊叫一声后，他就跑了。”
吴裕贤想到什么，立刻折身出去。
很快的，又去而复返，然后看向父亲吴兆省说：“大门的确是半开着的。”
吴心莲听得这个话，更是不得了了，哭得更是厉害。
一时间，吴家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吴兆省沉着张脸，一时也陷入到了沉思中。
这个时候，叶雅芙则打破了这份沉静，道：“不管怎样，好在小妹没什么事，大家也都好好的。那估计是个贼，想进来偷点东西的。一会儿大家都回去看看，可否少了点什么。如果什么都没少的话，想是那个贼才进门就被吓跑了，没得手。”
吴兆省看了叶雅芙一眼，倒是赞同她的话。
他连连点头说：“一家子这么多人在，都住一块儿，没什么好怕的。就算东西丢了些也无碍，人没事就好。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明儿都还有事，都散了去好好歇着吧。”
叶雅芙则张嘴打了哈欠，然后用手捂着嘴巴从吴心莲屋子走了出去。
待得进了东厢房，关起了门后，她则又立刻换了副面孔。
屋内，吴容秉静坐床边等她，瞧见她人进门来，便问：“如何？”
叶雅芙朝床边走去，靠得男人近了些后，她则尽力以最低的音量说话：“一切妥当，就看鱼儿上不上钩了。”
这一招叫“引蛇出洞”，是叶雅芙想出来的欲算计姜氏的计策。
这家里，也就姜氏和柳氏婆媳二人有钱。柳氏的嫁妆应该都藏她自己屋内，或是并没放在吴家，所以她可能不太担心私产被贼偷了。
但姜氏就不一样了。
若她真另外私藏了一笔巨款的话，今日闹了这样一场，她一定不会安心入睡。
所以，她必会亲自去藏银子之地看一看。只有亲眼瞧见了所藏的银子分文不少的还在那儿，姜氏才会安心。
这后半夜叶雅芙没打算睡了，就打算同那姜氏耗着。
她让吴大郎带康哥儿继续睡，她则猫去了窗下一直盯着外面动静。
吴容秉自然也睡不着，就只侧躺在床上，望着窗户的方向。
不知过了有多久，忽听外面传来了些悉悉窣窣的动静。
叶雅芙本来都盯得困了，忽而一个激灵，立刻睡意全无。
吴容秉虽瘸了腿，但他感知力特别强。这会儿外头院子里的动静，他自然也都听在了耳中。
他手撑着床坐起了身来，就见朦胧黑暗中，妻子似是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应该是外面姜氏真中了妻子所设下的圈套，有所行动了。
吴容秉此刻内心也并不平静，不免跟着紧张起来。
既已走到这一步，是必须只能成功不可失败的。
“万万小心。”就在妻子欲推门而出时，吴容秉小声提醒了她一句。
之后，便又静躺了下去，只等着外面的动静。
很快，撕扯声便传入耳中。他判断着大概方向，应该是从后罩房那一排屋子传来的。
姜氏真就是把一大笔银子藏在了这后罩房其中某间堆砌杂物的屋子里，她不知什么时候在地砖下打了个洞，然后把装银子首饰的木盒子藏在了地洞里。
她猫过来看东西时，恰被紧紧跟过来的叶雅芙眼疾手快的把木盒子抢了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抢，简直是把姜氏吓得险些昏厥过去。
待反应过来，抢她东西的人是叶氏、而非是什么贼人后，姜氏这才稍稍定了定心神。
“贱人，快把东西还我！”姜氏气急之下口不择言，开始辱骂起来。
叶雅芙计谋得逞，正是心情舒快的时候，她一边紧紧搂抱着木盒子，一边挑衅：“阿娘，这到了我手中的东西，怎么还能再给你呢？何况，什么叫‘还’？本是你的东西给你，才叫‘还’，原就不是你的，不过叫‘物归原主’罢了。”
看着面前这样的一副嚣张嘴脸，姜氏
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些东西。
然后她咬牙切齿着，立时又要扑来抢那木盒子。
但她身子哪如叶雅芙那般灵活，叶雅芙早抱着木盒子从她面前一闪而去了。
银子被抢走，姜氏肯定不依，于是就追了出来。
哪知，因心太急了，没在意到脚下，就摔跌倒在了地上。
趁着这个机会，她索性坐地上哭嚎起来：“不活了，我不活了。掏心掏肺的对你好，竟养出了个白眼狼！我真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遇上你这么个东西。来人啊，救命啊，有人打人还抢东西。”
这会儿天光破晓，黑色天幕一点点的被天光吞噬，天幕呈了黛青色。
叶雅芙站在那儿，冷眼看着又演上了戏的姜氏，哼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使出了那么多手段，算计了那么多，今日也该一并都给还回来了。”
姜氏的哭嚎自然又引来了众人的围观。
看着推门而出的吴家众人，叶雅芙直接说：“你们出来得正好，那日爹不是跟大郎说了分家么？那今日咱们就好好说一说这个家该怎么分！”
姜氏趴在地上哭，叶雅芙又站在她身旁，且放出了这样的一番话来。众人眼中，无论如何，都是叶雅芙这个小辈欺辱了姜氏这个长辈。
所以，吴兆省率先站出来怒斥她不孝，所行实在过分。
吴裕贤也走了过来，待亲手扶起自己母亲后，冷厉的目光也朝一旁叶雅芙投落了过来。
叶雅芙并不惧怕，只是把怀里装着银子首饰的木盒子抱得更紧了些。
“二郎，你可别这样一副表情看我，如果有意见，呆会儿里正跟前说去。”
“你还要喊里正过来？”吴兆省怒吼，“家里的丑事儿，就非得闹得人尽皆知吗？”
古代没有村长这一说法，但里正差不多就相当于村长，是一个村里最有身份和权力的人。
“咱们吴家可是溪水村首屈一指的富户，我们家分家自然是大事，肯定得请里正来。”如今银子首饰拿到手了，又有早些年吴兆省夫妇亲自签字画押的那份单据，叶雅芙也就不在拍的，只十分怡然自得说道，“不但要请了里正来主持公道，还得把村里有些威望的老者都给请来。”

第25章 第二十七、二十八章（5更＋6更）……
姜氏这一跤摔的，身上摔出了些擦伤来。
她似乎忘了当年在叶老二夫妇给出的一份单据上按过手印了，所以，她自信的认为那木盒子里的银子和首饰叶氏拿不走。
到时候，就说是这些年她自己靠省吃俭用，以及接城里绣楼的私活攒下的银子。
左右已经到了她手中的东西，谁也别想再把其吞下。
“找里正来！”姜氏心下有了自己的决策后，立刻也豁出去了，做出决定来，“不但要喊里正来，还得给我请个大夫来。”
她此刻仍坐在地上，望着叶雅芙，咬牙切齿着：“我倒要看看，你能搅和出什么花样来！”说着，喊了自己一双儿女吴三郎和吴心莲到跟前，“你们两个一个去请里正，一个去张家把张郎中给我请过来。”
那冯桂花不是就愿意看好戏吗？那好，今日就让她看个够！
吴心莲和吴清泰见这种情况，再不敢闹什么脾气，立刻乖乖听了母亲吩咐，往门外跑去。
东厢房内，吴容秉也起了床。这会儿，正帮被迫醒来的儿子穿衣裳。
康哥儿显然没太睡得够，这会儿正抬着小手使劲揉搓自己眼睛。
一边由着爹爹给自己穿衣，一边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始立刻扭头四处探看。
这边看看那边看看，似乎都没看到自己要找的人，于是立刻望向面前的老父亲。
“阿娘……娘呢？”
吴容秉仍耐心着帮他穿着衣裳，闻声望他一眼后，一本正经答：“你娘在家呢，没跑。”
“噢～”听说没跑，康哥儿也就不担心和着急了。  。
这一大早的，天才有朦胧亮意，吴三郎和吴心莲姐弟就闯去了别人家里，并一脸急切的样子要请了人到自己家去。
不知情况的里正和张郎中夫妇，以为吴家是出了什么大事，立刻严肃着脸便跟着人往吴家来。
这一早的，见吴家姐弟先后请着里正和张郎中急急忙忙往吴家去了，自然也引起了村里别户人家的注意。大家互相串门打探消息，皆都一无所知后，便也跟着往吴家这边来。
一时间，吴家院里院外的，聚了不少人在。
早已天光大亮起来，吴兆省见围聚在门前门后的人太多，于是也就请了他们都进门来。
姜氏这会儿已经被人扶起，正坐儿子为她搬到院中的椅子上。
有妇人挤进了院子去，正站姜氏左右宽慰她。而姜氏，逮着了这个机会便向周围安抚她的妇人们哭诉起来。
“这些年，我对那丫头是掏心窝子的好，从没短过她的吃穿。因当年她来吴家时，莲姐儿还没出世，所以我更是把对女儿的耐心和疼爱都给了她。可她倒好，如今大了，不需要我了，就这般对我。”姜氏哭得是声泪俱下，感染力极强。
她这样一番哭诉，自然是把村里那些妇人都给哭得跟着她掉起眼泪来。
“算了，她是个孩子，同她计较什么。”
“你们虽不是母女，但如今却是婆媳，也一样。往后怎么着都是一家人了，好好过日子才是。孩子们不好，一会儿有里正做主训他们呢。你且快别哭了，否则伤了身子就不值当了。”
姜氏则是重重叹了口气，然后才说：“如今日这般的情况，已不是第一次发生。若再在一个屋檐住下去，日后还不知得再闹出多少事儿来。算了，儿大不由娘，既他们想分出去单过，便就分开吧。”
叶雅芙站在一旁，简直气得笑起来。
虽然他们夫妇的确也是想分家的，但明明姜氏夫妇也是这个意思啊。而且，也是吴兆省这个当爹的主动开口提的。
怎么现在从姜氏口中说出来，反倒成了他们主张的分家呢？
在古代，分家是大事儿。一般若由儿子提出，会被视为不孝，为人所诟病。
所以，这分家到底是谁开口先提的，很重要。
“娘，分家不是爹找大郎提的吗？怎么到您嘴里，就成了是大郎提的呢？”叶雅芙不留情面的直接拆穿她的谎言，“前日午后，爹特意来找大郎说的此事，娘当时人就在，怎么转头就给忘了？娘还没上年岁，可记性怎么就这么差了。”
知道这姜氏最擅伪装和狡辩，叶雅芙索性扭头去看向自己公爹，问：“爹，难道您也忘了？”
吴兆省倒不太会说谎，直接避开了儿媳目光，闪躲开了。
姜氏见状，则又立刻说：“阿福，你故意搞鬼说家里进了贼，吓唬你妹妹。你又抢我钱财，害得我摔跌在地上，到现在身上都还疼得厉害。你做了这么多的错事，不但不思悔改，反倒还有闲心在这里管是谁提的分家？”
“是谁提的重要吗？”她理直气壮质问，“你自己想想看，若不是你实在太过分了，这些日子一直搅和得家里不得安生，你爹会忍无可忍提出分家吗？”
“你以为他想分家？他读了一辈子的书，是个体面人，最好面子的了。若不是实在忍受不了你的作闹，他会宁可舍了这脸不要也要分家吗？”
姜氏这一箩筐的话句句都是对叶雅芙的指责，叶雅芙却并不着她的道儿。她不接她的话，也不跟着她思路走，只把重点转去别的上。
她学起姜氏，顾左右而言它起来：“我知道，大郎断了腿，是累赘，所以爹娘便打主意要把我们这一家三口累赘都给打发出去。本来嘛，
我们的确是拖累了整个家，大郎不能继续读书考取功名，没了用处，被扫地出门也认了。但分家可以，该我们的东西却是一文都不能少。”
姜氏冷哼一声，抬手指着叶雅芙：“听听看，你们都听听看，我说这丫头为的还是银子吧？”
人群里，立刻传来了冯桂花的声音：“你都把人家当累赘，要给扫地出门去了，难道还要人家对你一个后娘感恩戴德？而且……姜桃，我看你这哭骂起人来的样子，中气挺足的，也没伤着哪儿啊。怎么让你家闺女跑我家去，说得好似你就要死了一样。”
姜氏闻声，立刻开始呼哧大喘气起来，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冯桂花，我知你一直同我不对付，如今又同阿福这丫头搅和到了一起去，你二人指不定背后怎么说骂我呢。阿福从前不这样的，如今却成了这样，未必不是你背后唆使的。”
闻声，冯桂花立刻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双手叉腰站在姜氏面前，泼辣样十足：“我告诉你，别满嘴喷大粪冤枉了好人。你当年接近人家的动机就是不纯的，养了人在家里，又不好好对待，人家傻的吗？如今不过是看清了你的真面目，不想再和你穿一条裤子了而已。”
说着，转身看向众人，抬手指着姜氏：“你们是不知道，这个姜桃的心能黑到什么地步。有肉藏起来不一起吃，私下里偷偷开小灶给自己儿子吃，说是怕便宜了康哥儿这张嘴。哼，一个两三岁大的孩子又能吃多少？被你这般提防着。那日，若这话不是从三郎口中说出来的，我都不敢信。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畜生才干这种事儿。不，畜生也干不出这种事儿。”
“你……你胡咧咧，你才满嘴喷粪。”姜氏气得浑身颤抖。
冯桂花则看向一旁吴兆省问：“吴夫子，你可是读书人啊，你说是我胡咧咧了，还是你媳妇干了坏事儿却不肯认。吴夫子，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得说实话，你若撒谎了，得罪了老天，往后你家家里再出不了读书人。”然后又举起手，对天发誓起来，“那日我恰好就在吴家，方才所说之事句句属实。若我有一个字的虚假，叫我家书文永远娶不着媳妇。”
见冯桂花拿儿子张书文的终身大事发誓，方才还狐疑着持中立态度的众人，立刻一边倒的倒去了冯桂花那边。
并私下议论起来。
“书文可是冯桂花命根子，冯桂花做梦都想她家书文赶紧娶媳妇，她好抱孙子。这种誓言都敢发，可见是真的。”
也有人说：“你看那吴夫子的表情，一看就知道冯桂花说的是真的。天呐～这姜桃看不出来啊，平时不是对继子一房不错的吗？怎么还能做出这种事来。不就吃点肉，他们吴家是供不起了？”
立刻有人接话：“好什么好啊，若真好，这吴大郎腿能还瘸着？”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变成了附在耳边说悄悄话，“可能冯桂花没说错，别看一个人是怎么说的，得看一个人是怎么做的。平时再嘴里说着对大郎好，可好处不都是给了她自己亲儿子了吗？算了，不说了，人家的事儿，咱们嚼什么舌根，心里有些数便成。”
中庭里，一时间各说各话，叽叽喳喳的，十分嘈杂。
吴兆省私心里肯定是想帮着妻子说话的，可又不敢发誓，只能不吭声。
可他不吭声，其实就是默认。
里正看了眼吴兆省，又看向众人，让他们都安静。
里正一声令下，众人都噤了声。
然后里正看向吴兆省问：“今天这个家，是非分不可了？”
吴兆省也不愿分家，不愿叫村邻们瞧了笑话去。可若不分家，日子过得是鸡飞狗跳的，也难受。
所以，吴兆省索性一咬牙，横了心道：“分吧。”
里正倒没再劝什么，只是说：“容秉这孩子如今这种情况，你心里有数。既决心分家，那你打算怎么分？”
怎么分这事儿，倒是一早便同妻子商量好了。
吴兆省说：“老屋那边给大郎一家三口住，另外，再给他们十两银子。”怕自己话不说得清楚了，一会儿又惹口舌，于是吴兆省赶紧补充，“前几天已经给过五两，所以一会儿会再给他们五两。”
里正还在等他继续说下去，却见他话就停在了那儿，里正轻声询问：“这就没了？”
吴兆省则说：“家里张嘴等着饭吃的人多，赚钱的少。所以，也并未余下多少银子。如今能给大郎夫妇十两，已算是尽力。”
姜氏也赶紧沉叹了一声，苦着脸说起：“亏得这两年有二郎时不时的贴补家里些，否则，怕是这点钱都余不下。”然后又拔高了些音量，继续说，“我们不亏待大郎的，今日二郎也会一并单分了出去过。我们也知道二郎如今是秀才老爷，日子好过，所以，我们不会给二郎夫妇一文钱的银子。”
吴容秉始终未开口说一句话，哪怕在听到父亲说只再给他们这一房五两银子时，他也并未在意。
只搬了把竹椅搁在屋子门口，他则悠闲坐竹椅上，看着外面的这份热闹。
静静看着这一切，就似不与他相干，他置身在了事外般。
可当听到姜氏说要把二房的也单分出去过，他立刻就转了目光去，落在了姜氏母子身上。
下意识的，吴容秉指腹又摩挲起膝头来。
他心里自然明白，这种时候把二郎分出去，乃是让二郎彻底摆脱这个家。
但吴容秉也只是心中有数，此刻功夫倒并未开口点出什么。
里正是想吴兆省开口再多给大房些东西的，但见他之后死活不再吭声，不免叹息了一声。
只又转过身来，看向吴容秉问：“容秉，你爹就只打算给你这么多，你怎么想的？”
吴容秉原对此也未抱任何希望，所以，也就并没失望之说。
见里正问起，吴容秉这才开口说：“家里给多少我就拿多少，并无意见。”
既人家父子已达成共识，纵里正觉得不公，也不好再说太多。
“既如此，我便立个字据，你父子二人在其上签字画押。之后，待我拿去县衙门公证了，吴家大郎便可自立门户。”
吴兆省转身立刻就进门去拿了纸笔来。
里正当着众人的面写好文书，然后让父子两个先后签字按手印。文书上所写，自然包括家里财产是怎么分的，父子二人是否都同意。
见大房的就这样被打发后，姜氏是彻底松了口气。
然后，她便提起了自己儿子吴二郎来：“我姜桃说话算话，方才同里正和乡亲们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不是为少给大房的东西而诓的大家。二郎既也成了亲，今日便同他哥哥一样，一同分出去单过。并且，家里不会给二郎屋子住，也不会给他一文的花销。”
着重强调完这些后，她看向里正，一本正经着说：“还请里正也给二郎写个字据，自此，二郎也外头自立门户去。”
但这时候，吴容秉却开了口，道：“今日若二郎单分了出去，自立起门户来，明日，二郎便可改成他姓。左右也并非是父亲的亲生儿子，没有血缘之亲在，一旦离了这个家，往后就同这个家再无牵扯。”
吴兆省之前倒没想到过这些，只想着，若把大郎单分出去，不把二郎也分出去的话，不免惹来村邻们的非议。会觉得他偏心继子，冷待了亲儿子。
所以，在妻子提议会一并把二郎也分出去过时，吴兆省并未深想，甚至还觉得妻子善解人意。
可现在，经大郎这般提点后，吴兆省立刻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养了二郎这么多年，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一路把他供成了秀才老爷。之后，又给他娶了城里富家千金做妻室。
他如今是再不需要自己了，难道，就这样让他彻底脱离了这个家？
不行！
绝对不行！
正如大郎说的，他同自己并无血缘之亲，若再自立门户，
他岂不是算是同自己划清界限了？
日后，若再改回了他本姓，那自己这个继父，还同他有何干系？
以后他高中举人、进士，那皇榜上张贴的父亲一栏，怕也不会是自己。
那这些年的偏心，这些年对大郎的舍弃和不公，又算什么？
所以，吴兆省立刻说：“二郎就不单分出去过了。”他目光下意识的在妻子那边一扫而过，然后落在了里正脸上，道，“家里就只大郎一房分出去，再无别人分出去单过。”
姜氏急得一颗心立刻揪了起来。
原本盘算好了的事，却被那大郎三言两语给搅和黄了，姜氏怎能甘心？
姜氏仍坚持道：“他爹，你就这么不信任二郎吗？只大郎几句话，你就怀疑起二郎来。”她说，“二郎亲爹去得早，他现在怕是连他亲爹长的什么模样都忘了。他六岁跟我改嫁到这儿来，一直认的都是你这个爹。你现在这样怀疑他，岂不是叫他伤心？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叫他往后怎么再在村里住下去。”
不损到自己利益时，一切好谈。
甚至，为着家里和睦，他可以一再的让大房受委屈。
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计较姜氏背地里搞的那些小动作。
但若危及自己利益了，吴兆省是寸步都不让。
“今日已经分了一个儿子出去，你叫我再分一个出去，往后我怎么在这村里继续住下去？二郎若觉暂在这个家住不下去了，或是为功课考虑，想搬去城里住去，我都不反对。但二郎的户籍，却是绝对不能从这个家单分出去。”
自从叶雅芙穿越过来后，这是唯一一次瞧见便宜公爹态度强硬。
看来，果然是刀子不扎自己身上去，他不晓得疼啊。
现在眼看就要扎他自己身上了，他也知道为维护他自己利益而同姜氏辩驳了。
这会儿耳根子也不软了。
看得叶雅芙简直想笑。
今日这种情况，姜氏自不好一再的坚持要让自己儿子也分出去。毕竟，那大郎已经把话给挑明成了那样，若她再一再的坚持，岂不是落人口实？
可今日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太好的一个机会了！趁着大郎分出去的这个机会，把二郎一并给分出去过，不但达到了目的，且日后再提起这事儿来，谁也不好说什么。
错失了今日的机会，且又有大郎的那几句挑拨在，日后再想行事，便难如登天了。
把姜氏脸上焦急的神色尽收于眼底，叶雅芙问她：“娘就这么想把二郎也分出去吗？二郎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趁着今日我们分家的机会，借口公平公正，把二郎也分出去，这样，既占了实际好处，名声上也落了个好。啧啧～阿娘当真好成算呢，怪不得我爹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上这么多年。”
叶雅芙把姜氏心中所想丝毫不留情面的全部披露出来，把话说得如此明白，就更是把姜氏给架在了火上烤了。
连连失利，姜氏这会儿子心口是真疼了起来。
可当她再抬手捂着心口，一脸痛苦的表情时，身旁已经没了再来宽慰她的妇人。
今日，吴家的这诸多之事全部展露在众人面前，或许，也叫大家真正看清了姜氏的真面目。
可姜氏却仍挣扎着，只见她抬手指着叶雅芙：“你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抢我银子，推我摔跤，不敬长辈……这笔账，我得好好跟你算。”
这可就说到了叶雅芙心坎儿里去了。
于是，借着她开的这个头，叶雅芙便又面向众人，提起了自己的事来。
她道：“恰好今日里正和众乡邻们都在，还请大家帮忙主持一个公道。当年，我原是青山镇秀水村人，我父母同如今的公爹算是旧识，有些交情，所以我父母亡故时，公爹有带着新妇、也就是如今我的后娘姜氏，前去叶家吊唁。”
“也是那时候，后娘说她一看到我就喜欢我，然后要带着我来吴家生活。”
“我那时候六岁，并不太懂什么。才没了母亲，好不易有个人这般对我关怀备至，我自然对她十分依赖。所以，我不顾家中叔婶的极力反对，要跟来溪水村吴家。自然，也带走了我家里父母留下的所有财产。可来了吴家后，这后娘就以我年纪小为借口，把我的银子首饰都拿过去了。说是暂代为保管，等我大些的时候再给我。可我如今早已嫁人生子，甚至都要另立门户，离开这个家了，也不见她兑现承诺，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
“我家当年是开医馆的，我爹娘又只我一个女儿，所以家中积蓄以及变卖了医馆的银子，全都留给了我。这些银子总共加一起，怎么也得三四百两之多。今日分家，我要带走原本属于我的一切，还请里正和乡邻们做个见证。”
姜氏之所以能够冷静听着她说完，就是因为知道她口说无凭。
就凭她一张口胡咧咧，说多少就是多少了？
她不会否认她当初是带了银子来吴家的，可这些年，她吃穿都在吴家，难道不要钱吗？
就说这些银子都花在了养育她上了，是花在了她身上，又有谁会怀疑什么？
所以，只安静着等叶雅芙说完了那一箩筐的话后，姜氏这才开口。

第26章 第二十九、三十章（7更＋8更）……
“你当年是带了银子来，可你来我们家十二年了，难道这些年不吃不喝的吗？那些银子当初虽是拿在了我手中，可天地良心，我可是每一文都花在了你身上。甚至都不够，吴家也掏了银子养你。如今，吴家还没跟你算这一笔账呢，你倒是先跟我们算起来了？”
说完，姜氏又向左右人哭诉起，道：“果然是个冷心冷肺之人，养育多年的恩情只字不提，尽只在乎那些银子了。难道，我们还能贪了她的去？”又揉心口，撕心裂肺道，“我真是后悔！早知她是这样的人，当初就不该管她才对。如今好了，养出个白眼狼儿来，尽给自己气受。”
叶雅芙也不着急，她只慢慢的算起一笔账来：“我在吴家十二年，就算一个月在吃上能花五钱银子，那十二年就是七十二两。但乡邻们都知道，我一女子，又是从孩童时期来的吴家，一个人一个月怎么可能吃五钱银子的饭食？但不计较了，就按一个月五钱算吧，多出来的，权当是我对吴家的报答。”
“另再算一年四季的衣裳。年纪小的时候，可能两三年添一次新衣，再大一些，个头不再长，也就没怎么添衣裳穿了。后来也大了，脸皮薄，虽然知道那些银子都是我的，可毕竟一直是攥在后娘手里的，她不提，我也不好意思主动要这要那的。所以这十二年下来，衣裳的花销最多就二十两。吃穿加一起，也就是九十二两银子。”
“另外我寄住吴家，也得算寄宿费，十二年算二十两不算少了。”
“这些都加一起，是一百一十二两。爹，娘，你们可认这个账吗？”
从吃到穿到住，每一笔银子，叶雅芙都是放宽了算的。
所以，这一百一十二两银子，绝对够覆盖她这些的一切费用。
吴兆省说不出话来。
不但吴兆省挑不出理儿来，便是围观四周的乡邻，也都频频点头说这样算的确不算亏待吴家。
叶雅芙之所以这样把一切都算得清楚明白，也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既把账算清楚了，那日后姜氏也就不好再去外头说是吴家养大的她，吴家对她有莫大恩情，再拿这份恩情掣肘着她。
自此彻底割席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往后各走各的路，互不相欠。
见乡邻们口风和态度此番是全然都变了，竟不再有一个支持自己的，反都是站叶氏那边的，姜氏不免有些慌乱起来。
可她仍是那一套，以言语指责叶雅芙，道：“难道这么多年在你心里，我们养育了你
十二年之久，尽都一点感情没有，只能谈钱吗？你果然就是这般冷血之人。”
叶雅芙立刻问：“娘这意思是……不需要我这十二年的养育费吗？若不要这一百一十二两了，我领你的养育之恩。”
姜氏牙齿紧紧咬着唇，艰难的继续从牙齿缝里蹦出字来：“养恩大于生恩，养你这一场，是这些银子算得清楚的吗？”
叶雅芙却立刻变了脸：“你少跟我亲娘比，你不配！”又说，“当年我二叔二婶说得果然没错，你接我来吴家养，就是贪的我一个孤女的银子。”这般说着，叶雅芙这才把从叶二婶那儿拿来的字据拿出来，展开，平铺着一一视于众人面前。
“当年，我叔父婶娘一眼就看穿了姜氏夫妇的计谋，所以，在来吴家大闹了一场见无果后，便让吴家夫妇在这份字据上签字画押。这上面的手印和签字，是我公爹和后娘的。而清单上面所罗列的，是当年我从叶家所带来的每一样东西，包括银子和首饰。”
“而这份木盒子里装着的，正是我的那些首饰银子和银票。”三百多两银子，只一个木盒子肯定装不下。所以，里面除了几个银锭子外，其余银子都换成了银票。
而这字据上清清楚楚的写了每一样东西，细到有几个银锭子，每个银锭子具体多重。另外，还有多少耳环、项圈、金镯子银镯子等。
清楚详细到，便是吴家夫妇欲赖账，也是赖不掉的。
字是他们签的，若不认，比对字迹就是。手印也是他们按的，就更赖不了了。
难道当年，是有人拿刀架他们脖子上，逼着他们签的吗？显然不可能的。
所以，这笔账，他们不认也得认。
姜氏错愕着愣在那儿，显然，她是忘了那叶家二房夫妇手上还有这个东西了。
时间太过久远，这些年她也觉得自己是十拿九稳能拿得住这些东西了，所以，竟就忘了还有这东西的存在。
但到了嘴的肥肉，她又怎甘愿再吐出来？
所以，姜氏一时失了理智般，立刻朝叶雅芙扑来。
她想把那木盒子给抢回去。
叶雅芙一直在防备着她，见她扑来便一个灵活的转身，并未让她沾身分毫。
姜氏没扑着人，自然又摔跌在了地上去。
“娘！”吴裕贤冷眼旁观到现在，是再看不下去，只赶紧过来扶起自己母亲后，小声劝她，“算了。别争了。”
可姜氏却是急红了眼睛，此刻也早顾不得什么扮柔弱，假作贤良了，只见她卯足了劲儿一嗓子嚎叫起来：“凭什么不争？”
她这中气十足的一声吼，不但令围观的众人吓一跳，就连她自己的亲儿子吴二郎，也是唬得愣在了那儿。
显然，他的印象中，母亲也不是这样的。
可姜氏显然已经不在乎什么名声了，她现在只要银子。
“贱妇，快把银子还我，把银子还我！”姜氏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般，此刻一脸的狰狞，那双眼睛也是透露出属于狼性的红色。
可任她再怎么扑叶雅芙，扑她怀里的木盒子，都没能如愿。
“贱人，把银子还我，那是我的银子！”连连失利的姜氏，此刻神智略有些不清醒起来，早顾不上什么仪态了。此番，只见她如泼妇般，嘴里脏话连连往外蹦。
围观的村邻们听了后，个个都失望着摇头。
“原来她竟是这样的人，这些年果叫她给骗了。平时看着贤淑温柔，谁知，今日竟泼辣成这样。”
“这已经不是泼辣了，人冯桂花虽性子泼了些，可人家没张口闭口‘贱人’的骂一个小辈啊。你瞧她那样子，恶狠狠的，此刻怕是连吃了那阿福的心都有。”
“哼，这种人还好今日露出了真面目来。否则，万一日后哪里得罪了她，被她记恨在心里，我们还不知道呢。”
“就是啊，往后我可得离她远些，免得被她伤了害了。”
姜氏如今在村里的口碑是急转直下，大家都看透了她的本性后，反倒都更愿意同她的死对头冯桂花交好。
“冯桂花，以前是我冤枉你了，我早该信了你的话的。”
“是啊冯桂花，还是你会看人，一早就看出了她的本性来。我们就是睁眼瞎，只能看到人家想让我们看到的。今日还真得谢谢你呢。”
这一下弄的，倒是令冯桂花不好意思起来。
姜氏疯得最后欲去伤害叶雅芙，好在边上就有几个男丁在，给眼疾手快的把人抓住了。
吴兆省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今日叫人瞧了这番笑话去，他手背在腰后，整个人浑身发抖。
“够了！别再撒疯了！”吴兆省一声暴露，立刻喝止住了姜氏的撒泼行为。
姜氏也是被这一声呵斥吓得立刻清醒几分，清醒下来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些行为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索性，她又虚弱的揉着心口，只见她两眼一闭，弱柳扶风似的倒了下去。
“这怎么倒了？这是怎么了？”
靠她最近的几个怕被赖上讹银子，立刻后退几步，然后连连澄清说：“我可没碰她啊，是她自己倒下去的。”
也有人喊张郎中：“你来看看，这是不是中暑了。”
冯桂花则伸手去拦住了自家男人，不许他靠近过去，然后看向众人说：“一大清早的，中什么暑？”她狐狸眼淡淡在躺地上的女人脸上瞄一眼，一副心中有数的模样，“我知道她怎么了，你们且等等。”
说着，冯桂花便立刻舀了一舀子水来，然后对准了往姜氏脸上泼去。
被泼了水的姜氏，立刻跳着站了起来。
“冯桂花，你个贱妇！你敢泼老娘一身的水！”跳起来后，姜氏破口大骂。
冯桂花则狐狸眼一眯，笑起来：“看，她果然是装晕的吧。”
吴兆省实在没眼再看得下去，大吼一声“够了”后，便请了里正同众乡亲们出去。
但叶雅芙的事还没完，所以，叶雅芙又出言留了里正等人。
并看向吴兆省这个公爹，叶雅芙问他：“娘要贪了我的银子，爹您是不是也要贪？”又问他，“娘藏了这些银子在后罩房堆砌杂物的屋里，爹可知道？如今家里一应钱财都是握娘手里的，家里有多少银子，还不是她说多少就是多少？今日发生了这些事后，爹若还对她全然信任，那就当我今日的这些话没说。总之，不该我的我一分不拿，但该我的，一文都不能少。”
说完，叶雅芙当着众人面，打开了那木盒子。
“刚刚算的账，一百一十二两，算是这些年全吴家养我一场的恩情。剩下的，全部都得归我所有。”说着，她拣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出来，又挑出约摸十二两的银子出来，全部交到了公爹吴兆省手里。
这些银子他们怎么分是他们的事，不关她事儿。
给了这些银子，往后，吴家同她再无干系。
姜氏筹谋了十多年，又在今日大闹上这一场。最终，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费了十二年的心血，就是想算计了叶氏孤女的这笔银子。可现在，银子没能多拿一文，她还为此而毁尽了名声。
顺风顺水过了十多年舒坦日子的姜氏，今日算是彻彻底底的栽了跟头。
日渐高升，好戏落幕，众人也都渐渐散去。
原本喧闹的吴家院子，瞬间彻底的清静了下来。
今日一闹，叶雅芙夫妇不但成功分了家、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银子，而且还算是离间了一回姜氏老夫妇两个的关系。
先是吴二郎也欲分家一事，之后，又是姜氏私藏一大笔银子，但吴兆省却对此毫不知情一事。
这两件事累加在一起，令吴兆省对妻子姜氏也并不那么信任了。
但这些，也都不关叶雅芙夫妇什么关系了。如今他们已经从这个家分出
去单过，日后家里是和睦也好、吵闹也好，再同他们无瓜葛。
当年，叶氏的父母除了留下来一些金银首饰外，另留了三百二十八两的银子。
这三百二十八两银子中，撇去给出去的一百一十二两，还剩下二百一十六两。
这二百一十六两的银子，叶雅芙打算分出去一半给叶家叔父一家。
最终，手上还能落个百余两银子。
而有这笔银子在，吴大郎治腿和之后去省城参加乡试的一应费用，都不必愁了。
何况，这之后，她和吴容秉二人也还都会继续赚钱。他可以抄书、教书，她也会继续采草药，亦或是再另外整点别的营生行当。
而想赚钱，还是得进城机会更多一些。
所以，叶雅芙就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同吴容秉说了。
“虽然咱们村里有住处，但我还是想去城里。”提出这个建议后，叶雅芙也给了解释，“城里机会多，日后于你读书，于我营生，甚至是于康哥儿成长，都更有益处。村里虽也好，可一来咱们没地，没田种，不必非得死守着。二来，今日闹了这一场后，我觉得日后还是离这个家远些的好。那姜氏心思恶毒，我们大人是不怕叫她给伤着，可不还有康哥儿呢吗？谁知那毒妇一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伤害康哥儿的事呢？”
而叶雅芙此番所言，正都是吴容秉心中所想。
也就是说，夫妇二人又完全想到了一块儿去。
“那就进城。”虽心中也早有了打算，吴容秉仍是听完了她的絮叨后，才给出的答复。
叶雅芙听了后，立刻开心起来。顺手抱起一旁的康哥儿来，“吧唧”一下，就是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大口。
“康哥儿，往后爹和娘带你进城去可好？”虽然人小，但毕竟是一家三口，总也得问问他小人家的意见。
康哥儿是去过镇上的，所以大概能懂进城是什么意思。
镇上可比村里好玩儿多了，虽只才去过两三回，但他小人家的魂儿已被镇上那些好吃好玩儿的东西给勾走。
听母亲这样说，他立刻满眼放光。并一脸兴奋着，立刻伸手去搂住母亲脖子，现在就要跟着她走。
叶雅芙笑着说：“现在不去，只是问你想不想去。而且，我们不是去镇上哦，是进城去。那是比镇上更大更繁华的存在。”
虽然叶雅芙也还没去过富阳县，但她知道，富阳县定然十分热闹繁华。
那镇上的环境都已然不错，县里自然只会更好。
“去！”康哥儿手搂得母亲更紧起来，抬手指着门外，立刻就要走，“现在就走。”
叶雅芙则笑道：“现在还去不了，但就这两天，肯定去。”
康哥儿则转身，又去拉老父亲手，又再说了一遍：“走！”
吴容秉轻轻揉捏着儿子手，眉眼极尽温柔的向他解释：“进城就是住那儿了，所以，总得余出一两天的时间来搬家。康哥儿再耐心等一等，最多两天。”
康哥儿虽话还说得不利索灵活，但脑子却足够用。爹娘的话，他都听得懂。
倒也乖巧，既爹娘都要他再等一等，他也就安静下来，又玩自己的去了。
而这时，门外响起了冯桂花声音：“阿福，容秉，你们都在家吧？”
“是桂花婶子！”叶雅芙惊喜。现在听到桂花婶子的声音，就如听到亲人的声音般。虽才相识短短几日，但却建立下了革命友谊。
但很快，又狐疑蹙眉：“这也不是正午，桂花婶子这个时候不该在镇上的吗？”一边狐疑着嘀咕一句，一边已起身走去门边，开了门。
“婶子，您怎的这会儿来了？”门开了后，立刻去迎人。
冯桂花则转眼朝正屋那边瞄了下，然后故意拔高音量，却又卖关子：“我来自然是有事儿，走，屋里去说。”
叶雅芙便也顺势往正房那边看去一眼，之后附和着冯桂花，笑道：“婶子屋里请。”
进了门后，叶雅芙立刻要去烧水待客，冯桂花却扬手一摇，拒绝了：“不必忙了，走，跟我去镇上。”
“怎么了？”叶雅芙似是忘了前些日子张郎中答应他们的事儿了。
“那县里的老郎中到了。”那日帮这吴家大郎看过腿伤后，她家男人就把这事儿放在了心上。当天下午就择了个空闲的时间，往县里去跑了一趟。
这不，今儿一早，他们才赶去镇上没多久，那老郎中就寻到他们医馆来了。
但因老郎中今日来不是特意帮吴大郎治腿的，他有别的事儿，他老人家没太多的空闲时间。所以，冯桂花赶紧赶了骡车回来，打算立刻就把吴大郎带了去。
听说是这事儿，叶雅芙立刻眼睛一亮：“太好了！”
但眼下摆在眼前的，也还有一个难题。
之前离家一趟无所谓，左右家里一穷二白的，也不会有谁惦记着来偷什么东西。
但现在不一样了。
闹了今日那一场后，几乎阖村的人都知她如今手上有钱。
远的不说，就说那姜氏……她也不放心啊。
其实也可以让吴大郎跟着桂花婶子去，她带着康哥儿在家等着。
但一来，这么重要的时刻她还是想跟过去看一看，见证一下的。二来，这吴大郎虽然断了腿，但不知为何，他总有种能令人心安的气势在。
有他在身边呆着，叶雅芙就莫名的心里不慌。
所以，一家三口在家时，她倒不怕姜氏会敢继续惦记她的银子。
而只她同康哥儿两个在家时，就不一样了。
何况，那吴二郎好似今日也还呆在家里。
他可是壮丁，对付自己一个柔弱女子，不是妥妥的？
她可信不过他的人品。
所以好一番思量后，叶雅芙最终做出决定来，打算一家三口带着银子一起去镇上。
也恰好，一会儿让老郎中给看了腿后，再借张家的骡车一用，把之前约定好的银子给叶叔父家送去。
也是这时候，叶雅芙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同丈夫说了的。
吴容秉听后，全然没有任何意见。
这银子是她自己的，他从未生过觊觎一厘一毫的想法。既是她自己的银子，她想怎么花，全然只由她自己做主。
“你自己拿主意就行。”吴容秉神色认真着道。
既这么说定，一家三口便带着银子跟冯桂花出了门。
上房正屋里，姜氏气得病倒在了床上。吴兆省却没管她，已经去了书塾，也一并把吴三郎带着去了。
今日一招“离间计”，果然是离了吴兆省和姜氏夫妇的心。
姜氏今日损失惨重，有些急火攻心。又恰得听到刚刚冯桂花的声音，更是火冒三丈，于是一时没忍得住，一口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这会儿吴心莲和吴裕贤夫妇都在床边陪着，见状，吴心莲和柳氏吓得尖叫。
“娘！您这是怎么了？”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吴心莲，立刻哭扑倒在母亲床边。
吴裕贤则挨在了床沿坐下，扶起母亲来，轻轻拍抚她后背。
柳娇蓉镇定下来后，去宽慰着小姑子，说：“母亲是一时气极，这才吐了这口血的。这口血吐了出来，反而好些。”然后关心着婆母，问她，“母亲心里可好受些了？”
姜氏怎能好受？
她今日想办的事没办得成，反倒还损失了那些银子……二百多两的银子打了水漂，她怎么能好受？
姜氏心头的这股气，是怎么都咽不下去的。
她觉得心烧得慌，于是一直用手去揉着心口，使劲揪着胸口的衣料。
嘴里仍是骂骂捏捏的。
柳氏倒觉得为了那些银子不至于这般，想开口劝，可才喊了声“母亲”，就被自己丈夫骤然递来的眼神吓退了回去。
柳娇蓉还是第一次瞧见丈夫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那般森冷，那般无情。
她吓得呆立原处，久久都未回过神来。
今日发生了那么多事，吴裕贤此刻心情未必比自己母亲好。只是他沉得住气，又更在乎自己身份和脸面，故而只将一腔愤怨强压在了心里，未发泄出来而已。
吴裕贤也不多说其它，只道：“我同蓉娘打算搬去城里岳父为我们准备的宅子
住，娘若觉得在这里住得不舒心了，可跟我们一道去城里住。”
如今母亲在溪水村的名声一落千丈，往后同邻居们怕是再不能和平相处。继续留下来，也是叫人家看笑话的。
既然留下过得不开心，不如离开。
柳娇蓉不知自己方才哪句话说错了，平白惹了丈夫一记眼刀。
但这会儿，正是她表功的时候，于是立刻附和着丈夫，道：“相公说得是。娘，您不若就跟着我们一起进城去过吧。”想着自己嫁妆丰厚，在那富阳县里可是有自己的私宅的，于是又炫耀起来，“我那宅子虽算不上大，但却要什么有什么，娘去住了，肯定喜欢。”
被儿子媳妇这样一说，姜氏倒也动了心。
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她就算跟着去住，又能住多久？
住个十天半月再回来，又能改变什么呢？
吴裕贤见母亲脸上有犹豫之色，似看穿了她心事般，直接说：“他若愿意去，儿子既承他养育之恩，必也会善待。但若他不愿，他也不能阻了娘跟着儿子走。”他口中的那个“他”，自然是继父吴兆省。

第27章 第三十一、三十二章（9更＋10更）……
有儿子这几句硬气的话在，姜氏立刻腰杆又挺直起来。
想到往后的日子也不尽是阴霾的，也还有条宽敞大道儿可走，不至于是要把人给逼去绝路，姜氏这心情总算好了些。
“好，好。”姜氏连连应了两个“好”字，眼眶里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可恨那二百多两的银子啊，就这样没了。还有那么多的金银首饰，也都被那个贱妇给抢走了。”这件事，算是剥了姜氏的一层皮。就正如叶雅芙心里想的那样，这件事算是伤到了她筋骨。
所以，姜氏便反复提起，提一句就要骂一嘴。
柳娇蓉几次欲开口想说什么，可最终都放弃了。
这也是第一次，她看到了自己婆母不一样的一面。
原一直都以为她是个柔弱和善的女子，识过字，知些礼。比起那些个乡野村妇来，她是体面人。
却没想到，她竟也同那些人一样，会骂脏话，会张口闭口的“贱妇贱妇”。耍起横来，会哭天嚎地。一个不秤心，就能往地方一躺，然后撒泼打滚。
且先不论那件事上谁对谁错，只她这泼辣嚣张的态度，同之前全然两样，也是叫她心中生出了点不一样的感觉来。
她甚至心里会觉得，这样的婆母日后带出门去，会丢人。
若叫她那些小姐妹知道，她婆母为二百多两银子竟变得这副嘴脸，她们怕是会笑死自己。
这样想着，柳娇蓉下意识的轻轻咬住了唇。  。
老郎中给吴容秉看了腿后，给出的判断和张郎中的是一样的。
“若能吃得了这个苦，把脚踝上下这边的骨头打断，再重新接，之后多多静养着，方可慢慢一点点恢复起来。”
老郎中的一席话，令方才一直绷着脸等消息的众人，脸上神色立刻拨开云雾见晴天。
尤其是冯桂花，她这样外放的性子，更是把所有情绪都明明白白的摆在了脸上。
“可太好了！”如今彼此共同经历过一些事后，也算是建立下了革命友情。冯桂花对叶雅芙夫妇的感情，那是更近了一步。
“容秉若能站起来，我情愿我家书文晚两年娶媳妇。”
叶雅芙也没多说话，只伸出手去，紧紧握住了冯桂花的手。
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
反观吴容秉，明明是自己的事，但他反应倒比两个女人好一些。
张郎中就更是了。
“那是今日就治，还是高伯什么时候能再来镇上一趟？”今天就治肯定是不现实的，所以张郎中这番话，就是在向高郎中具体定下个日子。
高郎中沉默，似在想着自己行程安排。
而这时候，吴容秉开了口。
“不劳烦老人家再多跑这一趟，我同娘子商量好了，等这边的一些事处理妥当，就去县里谋生。”
老郎中的医馆就在富阳县内，若去县里住，自然更方便医治。
“这样是最好不过。”高郎中捋着下巴上雪白的胡须，一本正经道，“你这腿拖得重了，难治。一旦开始治了，就得日日复诊，很是费些功夫。你若能去县里，自是再好不过。”
吴容秉礼貌着微颔首应道：“有劳老人家您多费心了。”
那老郎中又说：“我要么不治，既治了，就定得把你这腿治好。否则，岂不是砸我自己的招牌？若非看在张继这后生的面子上，就你这样的情况，我便不打算沾手。”
闻声，张继赶紧相谢：“多谢高伯肯给我这个面子。”又说，“今日高伯若不忙的话，晚上还请再赏个脸，我在食肆设宴款待。”
这老郎中则把手摇了摇，说：“吃席就免了。”然后上下打量吴容秉，“这后生瞧着斯文俊雅，与一般庄稼汉不一样。不知家中境况如何？可能负担得起出诊费、医药费？”
叶雅芙不知这老郎中的出诊费得有多高，但不论要花多少银子，吴大郎的腿肯定是要治的。
除去给叶二叔一家的钱，她手中还有一百两，想是尽够了的。
就算不够，也可另再想其它法子。
总之，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治好这吴大郎的腿。
只有完完全全把吴大郎的腿治好，他日后可走仕途为官，可压那吴二郎母子一头，他们往后才算能真正有安生日子可过。
今日闹上那样一场，算是彻底同姜氏母子结了仇怨。这个仇，估计是一辈子都消不了了。
所以，她如今没别的路可选择，她必须牢牢抱住吴大郎这个大腿。
吴大郎治腿一事，她必须鼎力相助。
“银子的事，还请您老人家放心。”叶雅芙手中有银子，自然大方站出来，“还请您尽心尽力为我家相公治腿，银子的事，我们会想办法。”
吴容秉虽知道花妻子的钱给自己治腿，这事不厚道。但眼下这么多人在，他倒也没说什么去反驳妻子。
他们夫妻间如今的情况，怕是连桂花婶子和张叔都不知情。所以有些事，也只能他们夫妻关起门后再单独说。
吴容秉静坐在那儿，手又下意识摩挲起身上的衣料来。
高郎中今日来镇上是为一个病人来的，顺道过来看了看吴大郎的腿。既看过，又约好了去哪儿治，高郎中便也没久留。
“我的医馆在何处，张继是知道的。等你们到了城里后，来找我就成。到时候，再约定什么时候治。”
得了高郎中这些话后，小夫妇二人心中高兴得不行。哪里有不应的，只连连应是。
亲自送了高郎中到门前去，直到他坐上了马车，赶着车离开了，目送他的几人这才折身回医馆内来。
冯桂花怕叶雅芙夫妇不能全然放心，于是当着他们二人面问自己丈夫：“这老人家的医术，信得过吧？”
张继性子含蓄内敛，但却足够稳重。若不可靠，他也不会特意去请了人家来为吴大郎治腿。
“老神仙口碑不错，若没把握，他不会答应的。人家在县里医馆开了几十年，也怕治坏了砸招牌。”
有这几句话，足以安心了。
吴容秉拄着拐杖站起，郑重向张继夫妇作揖道：“此番多谢叔叔婶娘，为我的事，叫叔叔婶娘多操了许多心。”
冯桂花则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来：“你这样说，就是跟我们见外了！”
吴容秉笑着颔首：“晚辈不敢。”
冯桂花则笑着打量他，一直从头打量到脚。
她印象中，这孩子自幼年起，就一直十分懂事有礼。那时候，他亲娘还在，祖母也还在，那吴夫
子也不是现在这副模样的。
吴家又有钱，他又是家中独苗，当真是少爷般的待遇了。
他自己亲娘那才是真的温柔贤良，容貌极美不说，性情更是好得没话说。
但她不是本地人，是外乡来的。至于是哪儿人士，又是怎么来到的这里，她就不知道了。
可惜好景不长，他亲娘去世后没多久，吴家族亲便有人开始给吴夫子相看起来。那姜氏也的确是有几分姿色在，再加上最会扮柔弱、装贤德，假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来。
偏男人就吃这一套。
否则，凭吴夫子当年的条件，续娶一个未婚少女也是不难的。
最后，别的女人谁都没要，就只愿意娶姜氏。
那吴家的婶娘还在世时，吴大郎倒还是吴家长孙待遇。待吴家婶娘一走，这吴大郎就彻底成了吴家的外人。
若没出意外断了腿，倒也无所谓。左右他大了，又是秀才老爷，日后考取功名搏出前程来，不但不必再倚仗家里，反倒是能托举起整个吴家来。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没了祖母后不久，他出了意外。
自此之后，这个孩子在吴家的待遇，彻底的一落千丈。
他断了前程后，倒是叫姜氏带来的那个拖油瓶捡着便宜了。
靠着吴夫子对他的鼎力相助，他先考过了童生试，后又中了秀才。如今听说，还要去参加省城里的考试，要去考举人老爷呢。
他们村里，还没出过举人老爷。
她听自己男人说了，说一旦考中举人，就可以吃上皇粮。
冯桂花看不上姜氏母子，所以，她私心里是极不情愿那吴二郎考中举人老爷的。
而此刻，她望着面前这年轻后生，只巴望着他能治好了腿，再一路高升，重见旧日光芒。
今日一早起，冯桂花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
想着他们小两口还得赶去叶二叔家，冯桂花赶紧停了对吴大郎的打量，催促他们道：“康哥儿我给照看着，你们快去快回。”
昨儿去是要东西去，今儿去则是送钱去的，心情自然不一样。
既知道了叔父家里条件不好，几乎是要穷得揭不开锅，所以这次去之前，夫妇二人先在镇上采买了些米面类的东西。
又去屠户铺子里割了五斤肉，另买了两斤的大筒子骨。
虽叶婶娘并没敢对叶雅夫抱太大的希望，但昨儿叶雅芙话说在了那儿，她总归心里是记挂着的。
尤其眼下儿子女儿被他们老两口拖累得日子实在是有些过不下去了，叶婶娘没了法子，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叶雅芙身上。
巴望着她可以兑现诺言，救自己一家脱离苦海。
为此，昨儿一整晚都没睡得着觉，今儿一早天没亮，她就起床站村口去望了。
一直望到天光四亮时，似才缓过神来般。
她觉得自己是魔怔了，赶紧把脑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全都甩出去，然后回家。
家里男人病得重，得她不离眼的伺候着。她怕自己离开太久，男人就会因一时想不开而选择了结自己。
回去伺候完了男人汤药后，又去隔壁房间陪着女儿坐。母女两个枯坐一块儿相视无言，只能默声的一起抹眼泪。
日子虽难，但总得过。
所以，等到快中午，该做饭时，叶婶娘抬手揩了一把脸上的泪珠，她沉叹一声，站起了身子：“你且好好歇着，我去做饭。”
“娘，我来吧。”叶青禾不忍心母亲天天都这么累，自然想为母亲分担些什么。
但叶婶娘却一把按住了她，将她按回了床上去坐着：“你、你身上还带着伤，别劳累到了。娘生个火烧个饭又不累，你快躺着去。”
叶青禾想忍住不哭的，可实在委屈，且那样的日子她也实在过不下去了，那眼睛里的泪水便一直往下掉。
女儿眼泪止不住的掉，原本已经调整好情绪不再哭了的叶婶娘，又没忍住，跟着一起哭起来。
母女两个还不敢放声大哭，怕隔壁屋的人听到，只敢默声啜泣着。
而这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嗓音：“青禾，我来接你回家了。”
听到这个声音，叶青禾本能反应就是吓得往自己母亲身后躲去。
“我不要跟他回去，娘，我不想离开您。”说着眼泪更是掉得汹涌起来。整个人也瑟缩着，明显的紧张害怕。
她知道娘护不住她的。
若父亲母亲能为她挡去这一灾祸，她又怎会一再的受那董童生的侮辱呢？
爹娘自是爱她的，可爹娘无权无势，又一穷二白，他们自己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又怎能帮衬得到自己。
他们倒是想帮，可他们没那个能力做到。
叶婶娘这回却是豁出去了般，只让女儿青禾躲屋里，她鼓足了勇气后，气势汹汹冲出去同那董童生对峙。
从前，虽知他混账，但因他身份在那儿摆着，实在没法子，回回他来，哪怕心里再憋屈，也都只能笑脸相迎着。然后，总得顾及着他童生的身份，最后只让他发誓保证不再打青禾后，便又让他把女儿领了回去。
或许是昨儿得知了侄女的夫君是秀才，又知道秀才比童生更厉害，于是叶婶娘心中多少有了些底气在。
“董童生来了啊。”叶婶娘一鼓作气跑出去，可到底没能敢对他破口大骂。
只是不再如从前那般热情，淡淡打了招呼后，直接说：“我青禾不过才回来住两日，你怎的就寻过来了？”
那董童生三十多的年纪，下巴蓄着长须。不喝酒时，看着人模狗样的，身上挺有点斯文儒雅的书生气在。
纵然瞧见岳母如今对他态度不对，他也仍是那副温和笑脸。
“青禾是我妻子，我是来接她回家的。”一身长衫利落，手中提着盒子纸包起来的精致点心，斯文儒雅。除了年纪大些，没别的毛病。任谁瞧着，不说是叶家高攀了，得了个这么好的女婿。
在女儿嫁给他之前，叶婶娘也是这样认为的。
怪只能怪这个人太会装了。
等到他们意识到其实是把女儿推向了火坑，已然来不及。
叶婶娘不愿女儿再去董家受他的凌辱，便竭尽全力同他争辩着：“纵是你的妻，也是我们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宝。她回来多住些时日，总不过分的吧？”
董童生忽而抬眸，朝眼前岳母探过来一眼。他眼神冷漠，透着凌厉，只这一眼，便令强打起气儿来同他对阵的叶朱氏下意识往后退却一步。
眼前之人，虽是她女婿，但这两年几番打交道下来，叶朱氏是打心眼儿里怕他。
但想到屋里哭得泪人儿似的女儿，叶朱氏则又坚定住脚步。
她努力忽视掉董童生冷厉的眼神，只硬逼自己目光直视他：“你且回吧，我青禾会再在家住几日。等到她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再回去。”
“岳母！”董童生陡然拔高了音量，他以势威逼，道，“青禾她是我的妻，你扣押我的妻留自己家中，可是想吃官司？”
叶朱氏虽识几个字，但却不懂律法。
被眼前之人唬了几句，就再撑不下去。腿肚子发软起来，险些连站都站不稳。
普通老百姓，谁想跟官衙沾惹上干系？吃官司……的确是吓着她了。
“你别为难我娘！”而这时候，叶青禾出现在了门前。
望到妻子，董童生露出了得意的笑。
“青禾，气该消了吧？我接你回家。”董童生略挺直了些背脊，脸上神色傲慢。
叶青禾漠着张脸走到董童生身边，她低垂着头，没去看任何人。她就知道一切都不会有改变的，就知道母亲护不住她。
叶朱氏虽没本事护得住女儿，可也不愿女儿再受委屈。她突然一把抓住女儿手，眼泪哗哗流，但却不敢大声喊叫，只泣不成声求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中
年男人：“我求你放过我的女儿吧。你放过我们一家老小吧。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们。”
董童生居高临下望着眼前妇人，见她虽老，但却半老徐娘，算有几分姿色。于是，说出来的话，也有几分难听起来。
“她是我花五十两银子买回家去的，留了她在家，难道岳母跟小婿回家吗？”
“你……”叶朱氏被羞辱得臊红了脸，可面对眼前强权，再想想自己一家眼下处境，她做不到不管不顾的同他撕扯。
但因实在气极，她觉得胸口闷疼得厉害。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一把年纪的人，竟还被这样侮辱。若非实在放心不下家中亲人，她要么扑过去撕烂他脸，要么一根绳子吊死自己。
此刻叶家对自己的屈服，令董童生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似乎很享受当下的这种状态。恨他，却又不能拿他如何。明明已经咬牙切齿，却只能打碎牙齿和着血往肚子里咽。
董童生抖了抖肩，脸上神色淡漠，语气也不似之前和睦了。
“回家。”他撇着冷眼看妻子，命令她。
叶青禾已经不哭了，只转身去同母亲作别。
而就在这时，叶雅芙夫妇所赶的骡车停在了叶家小院门前。
“婶娘！”人还没进门，叶雅芙欢快愉悦的声音就先一步传进了门来。
此刻她的出现，于叶青禾母女来说，无疑是如救世神佛般的存在的。
“是阿福！”叶朱氏最先反应过来。话音才落，人已闪身到院子门前去了。
门外，已经从骡车上下来的叶雅芙，正盯着停在一旁的另外一辆车看。
狐疑的目光打量一圈后，瞧见了来开门的叶婶娘，便问她：“婶娘家里来客人了？”
叶婶娘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道：“你们先进门来，进来后再说。”说着话，她目光难免的又在吴容秉身上打量了圈，欲言又止。
吴容秉心中有数，便让妻子走前面先进去，他则落后一步，同叶婶娘一起慢慢走在后面。
叶婶娘许是因为情绪激动的缘故，话说得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条理不是太清晰，但吴容秉却大概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再往里走，便同那位董童生撞了面儿。
董童生仗着自己是读书人，有些身份，又是花了五十两的高价续的叶家姑娘为继室。所以惯来是不把叶家人放在眼中的，并轻轻松松就能把叶家人拿捏得死死的。
他也知道叶家穷，且背后毫无靠山。就算被自己欺负死了，也不会有谁站出来为他们做主。
也正是如此，董童生才敢这般猖狂。
但今日，在看到了吴容秉后，只一个简单的照面，便也令董童生心中本能怵了下。
吴容秉并非习武之人，长相同“英勇”二字也沾不上边。他一身洗旧了的长袍，斯文俊雅，寻常时，总是一副温和笑脸待人，看着人畜无害，毫无杀伤力。
但有人似乎生来身上便就有种气势在，似乎谈笑间，便可翻手为云覆手雨。
董童生算是见过些世面的，只是打了个照面，便有些能意识到眼前之人不简单。
但再上下仔细打量了他几遍，确定他的确是瘸了腿后，董童生那一瞬间消失的自信又重新被拾起。
“这位是……”他指着吴容秉问叶婶娘。
然后还不等叶婶娘回答，他则又先声夺人的摆出了一副主家人的架势来：“岳母大人，既家中来了贵客，小婿更得留下待客了。”言词间，仍是对叶家人的威胁。
而叶婶娘此番心境，同之前的又大不相同。叶婶娘知道，既阿福夫妇能又再回来，说明昨儿之事她并未诓自己。
就算银子的事没能成，再不济，有位秀才公侄女婿在，也可压自己这童生女婿一头，搓一搓他的锐气。如此，也算是为自家撑了腰了。
“这是我侄女和侄女婿，我侄女嫁在了葵花镇，所以你不认得她。”叶朱氏故意停顿一下，然后才又慢慢开口，“说来也是巧了，我这侄女婿同你一样，也是读书人。哦对了，他好像还是个秀才。”
“秀才？”听到这两个字，董童生本能皱起了眉心。
他为考秀才几乎是败光了祖产，可考了十多年，仍未考得中。到如今三十多岁了，仍只是个童生。
而眼前之人呢？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他竟就是秀才了？
“岳母……可是在诓小婿？”董童生不太信，并又说，“方才听岳母提起，他是葵花镇人？近几年，小婿同葵花镇的几位秀才公也走得颇近，怎未见过眼前这个……这个岳母的侄女婿呢？”
有关这个，叶朱氏还真不知道。所以，她也茫然的看向了吴容秉。
吴容秉始终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未需要他说话时，他并不开口。只待需要他开口时，他才慢慢道：“这些年在家中养伤，倒未出门会友。”
听他提起“养伤”，董童生便又看向他腿。
然后笑了。
“岳母许是不知道，咱们大燕律法规定，身有残缺者，是不能入仕为官的。所以，便你是秀才，你也只能止步于此。不能再参加科举，更不能吃上皇粮。”何况，还未见得是秀才。
吴容秉可比他更熟知大燕律法。
吴容秉大概了解了叶家二房眼下处境后，也并未多扯闲篇，更未接那董童生话，他只是朝一旁叶朱氏看去，对她道：“婶娘心里有什么想法，不如直接说出来。今日我同娘子一同归家，就是来给婶娘撑腰的。”

第28章 第三十三、三十四章搬家、进城里生活……
叶朱氏则心中还在琢磨。她不敢太过自信，也怕眼前这秀才公侄女婿并不能强压那董童生一头。如此一来，不但未能解决自家困境，反倒是还给阿福夫妻招来祸端。
这般一犹豫，方才的那股子气势自然就下去了。
这董童生极会察言观色，见此情况，便知这其中怕是有诈。所以，立刻轻蔑的从鼻尖轻轻哼出一声来。
叶朱氏忽然有些局促不安起来，一时间答不上话来。
吴容秉倒没觉得自己是个秀才了，就有多厉害。只是他熟知律法，若真攀扯起来，对簿公堂，他也可为叶婶娘一家做辩护。听婶娘方才言语间的意思，似这董童生关起门来会打女人。
他是读书人，读书人声誉最重要。若真因此而坏了名声，他必不会肯。
既有软肋，便可被拿捏。
有可拿捏之处，才好谈判。
不说为叶婶娘一家讨回多大的公道，但及时止损，不让叶家堂姊在泥潭中越陷越深，还是不难做到的。
所以，吴容秉方才才会问叶婶娘母子心中可是有什么想法。若想和离，他可以相助。
可叶婶娘沉默，吴容秉便也不好强为其做主。但见妻子向他看了过来，似在讨他的意见，吴容秉便冲妻子轻轻点了点头。
叶雅芙立刻会意，想是这吴大郎能给婶娘一家主持公道，于是立刻开口劝叶婶娘：“原本结亲就是奔着好好过日子去的，如今既不能把日子过得好，何必再互相耽误呢？不如放过彼此，及时止损的好。”
叶婶娘当然想让女儿离开这董童生，可当初董家提亲给了五十两的聘礼。若和离，这五十两是否得还回去？
可他们没有钱。若有这些个银子，也不至于沦落至此了。
见自己已经把话说得这般明显，叶婶娘还在犹豫，叶雅芙便也沉了脸来，严肃道：“婶娘是担心什么？”她又朝一旁站叶婶娘身旁的叶青禾看去，“阿姐，你怎么想的？”
叶青禾同叶婶娘一样，被那五十两银子掣肘了。
见状，董童生则笑起来：“怎的今日第一次见，阿妹和妹夫就对我这么大的恶意？一来就挑拨
我和娘子夫妻感情，怎么说你们也算是外人，这样做合适吗？”
这董童生猖狂，叶雅芙怕婶娘母女是因银子之事为难，所以暂先不恋战，只打算先告诉婶娘银子之事。若真是因银子的事发愁，那便好办了。
叶雅芙不搭理董童生，只同叶朱氏说：“我们今日过来就是告诉婶娘一声，昨儿之事我们办成了。”但毕竟是一百多两的银子，不是个小数目。所谓“财不外露”，就是怕外露之后会引来贼人惦记。
这青禾姐的夫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叶雅芙自然留了个心眼儿，只把叶婶娘叫去了一旁说话，没当他面提银子的事。
“还请婶娘挪步，借一步说话。”
听说事情办成，叶婶娘已然激动。又让借一步说话，此刻叶婶娘的心情更是激动得无以复加。
想是借一步说银子的事儿，但又不知，能有多少银子。
若有个五十两，她便豁出去了。
叶雅芙把叶朱氏叫去一边后却先没说银子之事，只是问她：“我看婶娘和青禾姐似有难言之处，可是因着银子一事？”
撇开了那董童生后，叶婶娘这才无所顾忌着把情况说给了叶雅芙听。
“也是我们糊涂，当初竟为了银子，就这样把青禾给卖了。现在想想就后悔，他是体面的读书人又怎样，是个童生又怎样？他三十多了，青禾如今才不到二十。当初就不该那么着急把亲事定下，若时间拖得长些，或还能看出些端倪来。”
“你不知道。”说着，叶婶娘又哭起来，“你阿姊吃了大苦头了，这个男人变态，简直不是人。他平时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可一喝酒就打你阿姊。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叶雅芙原只以为是日子过不下去，这男人擅手段打压人。却没想到，这狗男人竟打女人，竟是个家暴男。
家暴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若不趁早脱离火坑，这叶青禾以后的日子怎么捱？
“若是为那五十两聘金，犯不着误了阿姊一辈子前程。我今日过来，就是给婶娘拿银子来的。”说着，叶雅芙便把一个装着银票和银子的小木盒子递到叶婶娘手中，“当初我带去叶家三百余两，扣除这十二年在叶家吃、穿、用、住的一应费用，扣除了一部分，剩下的我同婶娘平分。这里的一百一十余两银子，是给婶娘的。”
“这、这么多？”叶朱氏都怕是自己听错，或是阿福口误，说错了，“你说这里有多少银子？”她又再问了一遍。
叶雅芙笑：“婶娘没听错，就是那个数。”
目前虽极需钱花，可也心中有数，他们不该拿阿福这么多的银子。
真拿了这么多，良心上过意不去。
所以本能的，叶婶娘推让了起来：“你给多了，不必给这么多。”然后叶婶娘又解释了一遍，“当初医馆卖的银子中，你们给两三成就行。”大概算了下，那样差不多是五六十两的样子。
有五十两，就够了。
至少，能暂时解了青禾的困境。
但叶雅芙却说：“当初阿福小，不太懂事，所以做了许多令叔父婶娘伤心之事。如今阿福大了，能看懂人心的好坏了，所以，就想尽力去弥补当年的错。这些银子，是叔父和婶娘该得的，婶娘不必推让。”
“可是这……”叶婶娘仍迟疑着，不能心安理得的拿这个钱。
叶雅芙则又说：“我没了父亲母亲，叔父婶娘便是我最亲之人。就算今日离开了，往后也会常回来探望。”又继续道，“我们一家从吴家单分出来过了，以后会自立门户。我们不打算继续留溪水村，打算进城去。待得在城里落了脚，到时候接了叔父去城里看大夫。”
叶婶娘感动得已经不知说什么是好了，只一个劲抹眼泪。
叶雅芙想过，这叶叔父一家人品性都不错。在这个世道，能有几个血缘之亲在身边，大家彼此相互扶持着，也挺好的。
穷是穷了些，但主要还是被叶叔父的这个病给拖累的。这叶婶娘身子康健，那叶青禾也正值盛年。听说还有个儿子青山阿兄，如今在城里打零工赚钱。
一家子都有手有脚的，只要以后心齐一些，有劲往一处使，不说发多大的财，至少日子是不愁的。
何况，他们如今手中还有各还抓着些银子。
叶婶娘最终还是收了这个银子。因是在叶青禾屋里说话的，说完后，叶婶娘小心翼翼着把那装着银子的盒子给藏了起来。
再从房里出来时，叶婶娘整个人气势自然又不一样。
有了这些银子，青禾是务必要同这董童生和离的。
“我家青禾今日不跟你回去了，你且家去吧。”叶婶娘挺直了腰板说。
因有了银子，心中底气足，叶婶娘倒也不再惧这董童生。自己刚刚没把话说得明白，叶婶娘便又加了句：“我青禾往后都不会再跟你回你家去，青禾会跟你和离。”
董童生却觉得自己这岳母怕是疯了，她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和离？”董童生笑着，“岳母拿小婿当什么了？这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岂是说离就离的？”
“既能结，怎的就不能离？”叶婶娘硬气起来，倒也同那董童生打起机锋来，“和离又犯了哪条大燕律法了？”
被叶婶娘堵了这一句，董童生倒是一时接不上话。
但他自信只要他不想和离，这个婚就离不了。
“和离不犯法，可也别把和离想得那么简单。”董童生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字句，“你们收了我五十两银子的聘金，才成婚两年，难道就想逃了？”
叶婶娘就说：“那五十两银子的聘金我们一文钱都不会少你的。”
听得这个话，那董童生倒是不接话了，只以十分错愕的目光打量着叶婶娘，似是不敢信她话般。
五十两银子，别说是对叶家了，就是对他目前的情况来说，那也是不小的一笔。
而且，叶家怎么突然就能拿得出这笔银子来了。
不由的，董童生目光又朝一旁叶雅芙夫妇扫落而去。
显然，是眼前的这对年轻夫妻给叶家的底气。
但董童生却极厌恶为人所威胁，他现在就觉得叶家是在威胁他。所以，他双目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目光，双手也下意识攥成了拳。
“岳母不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吗？现在已经不是五十两银子的事。”董童生强行把心里那股子怨愤气压下去，“我和青禾有婚书在，我说不和离，那就是离不了。”
见有银子了也办不成事儿，叶婶娘不免也急了，她咬牙切齿的朝董童生“呸”了一声：“什么读书人，简直就是个泼皮无赖！”说着便又忍不住哭起来，“青禾是你婆娘，你比她大那么多，原该好好珍惜疼爱的。可你呢？你竟打她。而且还不止一次。今日，我豁出去我这条命，我也不会再让你把她带走。”
“婶娘说什么？”吴容秉适时开了口，问，“打自己媳妇？”
对此，吴容秉倒是不意外的。方才婶娘虽未明说，但听她话中意思，也能猜得到些。
只是现在明摆着讲了出口，他也有话可接上。
他太知道读书人最在乎什么了，所以，既有此事，自算是拿捏住了这董童生的把柄。
而握得了此把柄在手中，接下来凡事都好办。
吴容秉目光淡淡朝一旁董童生探去，眉目间虽仍温和，但却含着不可忽略的敲打之意：“不知这事若传得整个青山镇人尽皆知，董童生该如何应对。”
董童生先是不肯承认，说自己没打。后在叶婶娘说要抓他去县太爷面前对峙时，他则又改了口，说是自己喝醉了酒，神智不清，这才闯下的祸，不是真想打。
并也站了起来，态度诚恳的给叶青禾作揖致了歉。
“还请娘子原谅为夫这一回，必不会再有下一次。”
叶青禾根本不信他的话，见他朝自己作揖请罪，她避得远远的。只侧过身去，并不拿正眼看他，只道：“我已经不信你的话了，我是不会再跟你回去的。”
见叶青禾也表明了态度，吴容秉便又说：“董童生是读书人，如今已是童生，日后还得考秀才和举人。万一得中，吃上皇粮，那名声就更重要。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董童生读了这么多年书，该知道哪头轻哪头重。你是有身份之人，而
叶家一穷二白，比谁能豁得出去，想你是比不过叶家的。现在，既我们愿意归还五十两聘金，得一纸和离契书，于你来说，是再合适不过之事。”
“在能好聚好散之时，还请你三思。虽我们平头百姓谁都不想走进官衙，但若真走到了那一步，我想婶娘和青禾阿姊也是不畏惧进县衙的门的。到那时候，或许叶家能得偿所愿，把婚和离掉，或许不能。但不管怎样，到那时候，你董童生的名声，多多少少会受影响。你不凡好好考虑考虑，为赌一口气而拿自己的名誉做赌注，值不值得。”
吴容秉倒未强施压力，同他来硬的。只是在看清了他所在意的东西后，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在给他分析利弊。
果然，在听得了吴容秉的一席话后，董童生不敢再猖狂，他心里自然是明白孰轻孰重的。
可要他立刻就放下身段和架子来，立刻应了叶家的话，他也做不到。
最后，董童生只是说：“既青禾想在娘家多住几日，我不阻拦。今日先告辞，改日再登门接娘子回家。”说罢董童生只略略一抱手，便拂袖而去。
叶婶娘急得跺脚：“他什么意思？改日还得再来家里闹？”
吴容秉却说：“婶娘请宽心，他在意名声和前程多过一切，他心里有数自己该怎么做。”
怕吴大郎这样说，叶家母女还是会不太明白，于是叶雅芙也接了话，道：“他那么猖狂的人，若是半点没把相公的话听进心里去，必会继续纠缠下去，就不会走了。既这会儿选择了离开，必是怕了。只是，面子作祟，他也不甘心就这样败下阵来。”
“且就再等几天，看他那边接下来会怎么做。”
如此一来，叶青禾母女倒是松了口气。
银子送到，麻烦也暂时替婶娘一家解决了。挂念着寄留在桂花婶子家的儿子的夫妇二人，意见一致的提出了道别。
叶婶娘感激涕零，双双紧紧攥握住夫妇二人的：“婶娘真不知该怎么谢你们。阿福，你算是救了我们整个家。”有了那笔银子，不但青禾可脱离苦海，就是青山，也可松快一些，不必再那么累死累活的打零工挣钱了。
叶青禾也走了过来，突然双膝一弯，在叶雅芙夫妇面前跪了下来。
“阿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叶雅芙立刻弯腰去，将人扶起，“你跪我们干什么？你还比我大些呢，跪我我可是折寿的。”
叶青禾则红着眼眶笑起来：“我们是平辈，怎会有跪一跪就折寿这样的说法？阿福，我心里真的很感激你。你不但救了我，你也救了我们一家子。”刚刚娘悄悄跟她说了银子的事儿，她简直要吓疯了。
若搁一般人，早十多年不曾见过面了，又怎么可能愿意拿出那么多钱来分他们呢？
怕不是得想尽法子把银子给昧了去。
就更别说，一给还给这么多。
叶雅芙则执起叶青禾手，又于近处打量她。
眼前女子，二十不到的年纪，若搁现代，那是还在念大学的大学生啊。
多么美好的年纪，怎能就这样一直在婚姻里蹉跎了呢？
别说是原身的亲堂姐，同这具身子有血缘之亲。便是不相干的两个人，既她给遇到，也是会施以援手的。
“阿姐，你还年轻，往后的日子好好过。”
叶青禾这回再不哭哭啼啼，而是满眼都是光。她看着眼前堂妹，重重的向她点头。
“我这条命是妹妹救的，我定会好好爱惜。”
一番寒暄后，又拉扯了一番留不留下吃饭，最后在叶雅芙强烈表示还得赶紧回家去接儿子，说这个团圆饭等后面青山阿兄回来了再一起吃，叶家婶娘这才没再继续留客。
这回不只是送二人到院子门前，而是一路将人送去了村口。
等再折身回来时，逢人就说：“阿福回来认亲了，当年她年纪小，叫贼妇给骗了。现如今大了，有了自己的考量，便回来认下了我们二房这门亲。”
叶家口碑在村里不错，听如此说，也都为叶婶娘高兴。
“他婶子，这是你们家的福气。你们一家都是老实人，上天会眷顾你们家的。”
“是啊，我看阿福是赶车回来的，想日子过得还行。她男人长得极好，就是腿上似乎不太方便。但就她男人那长相，怕是连城里的公子哥儿都比不过。”又问，“他男人做什么的？看着不像咱们庄稼地里的人。”
说起这个来，叶朱氏就把下巴扬得老高了。
“我那侄女婿是秀才公。”
“什么？是秀才？那岂不是比你家董童生还厉害些？”
“秀才我知道的，咱们县里，但凡中了秀才的，都入得县太爷的眼。他婶子，你家侄女婿可也见过县太爷？”
那一句“入得县太爷的眼”很是称叶朱氏的心，听了这句话后，她心中更是宽慰了些。
若侄女婿真能得县太爷的眼，那那个董童生，是怎么都不敢再欺辱青禾、再不把他们叶家当回事了的。  。
回去仍是吴容秉赶的车。
因见他昨儿赶得极好，叶雅芙也能宽心，便歪靠在车厢内休息。
马车晃晃悠悠的，倒真把叶雅芙也颠簸得睡着了。
眯了一小觉后，整个人神清气爽。
赶着吃饭的点儿到了积善堂门口，然后请着冯桂花夫妇下了顿馆子。
饭后，冯桂花亲自赶车把一家三口给送了回来。
既然决定搬家去城里，那就越早离开越好。所以，回到家里后，夫妇二人便商量着开始收拾行囊。
哪些东西要带，哪些不带，都先做好决定。
吴容秉的那些书肯定是要带着的，一些常穿的衣物也得带上。另就是一年四季的被褥垫褥，还有前些日子才刚买的口粮。
为能路途上轻便一些，很多家具包括书桌、梳妆台一类的东西，夫妇二人一致决定暂时先不打算带上。
等后面若得方便，再回来运一趟也行。若不方便，到时候就把能送的东西送人。
或是不送人，只先放家中也可。
怕就怕，如今已经分了家，这个屋子都跟他们夫妇没有丝毫干系了。关系又闹得僵硬，怕姜氏等人会不肯给放。
又或者，趁他们不在家时，暗中做鬼，损了他们的物什。
这般一想，叶雅芙倒情愿再辛苦一趟。下午时，她向隔壁邻居家借了下牛车，然后用牛车把暂时不用带走的东西全部运送到老屋去放着。
打算明儿就搬离这里。
她也已经同桂花婶子商量好，明儿再借他们家骡车一用。
先一早搭乘他们的车去到镇上，然后再在镇上赁个车去富阳县里。
叶雅芙当然还没忘之前采的草药，早上出门前时拿了出来晒，中午翻了个边儿，下午又再晒了个太阳后，傍晚便可收整起来。
她拿了麻绳来捆，打算明儿一早也一并带上。
这点子草药卖不卖的倒是其次，只是毕竟是自己花了心思进山去采的，不能浪费。
到时候就留给桂花婶子他们，若用得上便用，用不上，拿去药铺帮卖一下也行。
如此一番折腾下来，天也渐渐晚了。
叶雅芙累极，懒得动弹，更是不高兴这会儿子还要去灶下烧火做饭。
她就只躺在窗边的短榻上，呼哧呼哧大口喘气。
好在吴容秉自觉，也并未都这个时候了，还指望他去烧火做晚饭。待见一应该收拾的都收拾妥当后，他主动就拄着拐杖往厨房去了。
康哥儿一个下午一刻也没闲着，跟在阿爹阿娘屁股后面忙来忙去的。人虽小，倒也算有些用处，跟在身后帮忙递递这个送送那个的，也能省下爹娘一些事儿。
拿狗当牛使唤，折腾了一下午，这会子小人家也累摊在阿娘身旁。
母子两个搂在一起，竟就这样睡着了。
吴容秉提着装着晚饭的
食盒进门来时，就瞧见了母子搂睡一起的画面。
望着二人沉睡的容颜，吴容秉几番思量后，到底还是没忍心去将人唤醒。
还是叶雅芙鼻子灵敏，突然闻到了肉香味儿，这才寻着肉味儿突然醒过来。
叶雅芙一动身子，康哥儿自然也跟着醒过来。
母子两个，皆揉着朦胧的睡眼，寻味望向窗外。
见母子两个醒了，吴容秉则又提着食盒过去。
食盒打开，是一大碗面疙瘩。
闻着窗外的肉香味儿，再看看眼前的疙瘩汤，母子二人异口同声的哀叹一声。
吴容秉把一切都看在眼中，却装着没看明白的样子，只催促母子两个赶紧吃饭。
若不是太累，叶雅芙肯定是自己去做吃的。
但既自己不做，人家做好了吃食送到了面前，叶雅芙也不好挑剔什么。
她自己不挑剔，也给康哥儿做足了榜样：“爹爹做饭已经很辛苦了，有得吃就不错，我们不能挑三拣四。”
康哥儿认真看着母亲脸色，倒是乖巧，懂事的吃起自己的来。
吴容秉则打量了妻子一眼，温柔眉眼间，隐有笑意。
吃完饭后，吴容秉又去厨房刷碗，母子二人则继续接觉，早早进入了梦乡。

第29章 第三十五、三十六章吴容秉的臂力十分……
因睡得早，夜间也睡得香，所以次日醒来得也早。
穿戴收拾妥当后，一家三口则去上房辞行。
天才刚破晓，吴家大半的人还未起，只吴兆省知道大儿子今日要启程，故早早起来等着他来辞行。
这会儿吴兆省衣冠整洁，正端坐堂屋内的上位。望着堂下的儿孙，他若说心中半点愧疚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但更多的他给不了，只能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亏欠长子。
长子自幼懂事，便是亏欠了，他也不会抱怨什么。何况，他素来稳重，哪怕如今断了双腿，只要他意志不再消沉，决心要重新振作起来好好过日子了，他也定能把日子过得好。
所以对这个儿子，他倒是并无太多的不放心。
可即便是放心他离开，这会儿父子离别在即，吴兆省心中也多少有些不舍。
“进了城后，好好照顾自己。”吴兆省难得的在长子面前露出属于老父亲的慈爱，“若真遇着难处，也记得往家里递个信儿，为父……总不会真不管你了。”
听着这些，吴容秉心中却半分感动都没有，他只是客气着应道：“儿子明白。”
抬眸，平静的目光朝父亲探了过去，倒是也提醒了自己父亲一句：“日后儿子不在身边，还请父亲保重。”
吴兆省虽心情沉重，但也不想把自己和姜氏夫妻间的隔阂和矛盾展现在长子面前。所以，他故作轻松着道：“为父你就不必担心了。”
吴容秉只能点头应是。
父子间早已没有太多话可说，既来辞过行，全了礼数，吴容秉也就没再继续多呆。
“父亲保重，儿子携妻儿就此作别了。”说完，吴容秉朝父亲作了一揖后，便再毫无留恋的转过身来。
外面中庭里，大包小包的收拾了一堆。
吴家这么多人，却没一个过来帮忙一下的。还是冯桂花夫妇仗义，今日特意赶来的早了些，然后帮着一起把行囊送到车上去。
离开这个家后，吴容秉没再回头多看一眼。
叶雅芙坐在他身旁，悄悄打量着他神色。见他似乎神色不愈，叶雅芙也就没多说什么话来打扰他。
叶雅芙是大概能理解他的心情的，虽然早就不抱希望了，但那毕竟是他的血脉之亲。若真割舍了，一时的难过肯定会有。
那就让他好好去消化那些不好的情绪吧。  。
吴容秉在时，吴家没一个人出来走动。待得吴容秉走了，一个个倒都揉着眼睛起了床。
昨儿大房的一直在收拾行囊，包括今儿一早的离开，吴家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吴二郎同吴大郎并无血缘之亲，并且对吴大郎如今的重新振作感到担忧和惶恐。所以这个时候，吴二郎必不会愿意出门来面对吴大郎。
吴心莲和吴三郎姐弟倒同吴大郎有血缘之亲，但姐弟二人显然更亲母亲，所以对这个异母的兄长也没太多善意。
吴三郎因年纪小，懂的倒不是很多。但吴心莲却不一样，她已经十四岁，已经是可以说亲许婆家的年纪了，她心里清楚得很，大房的兄长多从母亲那儿拿走一文钱，那日后她的嫁妆就会少一文。
何况，昨儿那叶氏，竟拿走了母亲二百多两。
母亲说了，那些银子她藏在身上，以后都是要花她和三郎身上的。如今一大块肥肉被分割走，以后她的嫁妆必会大大缩水。
损到了自己的利益，吴心莲恨得咬牙切齿。
从昨儿开始就一直板着张脸，到这会儿脸上神色都还未缓和过来。
倒是吴三郎，实在是好奇大兄一家去哪儿了。憋了会儿后憋不住，便问了句：“大哥大嫂去哪儿了？以后还回不回来？”
一家子正坐一块儿吃朝食，如今饭桌上的气氛也比从前的怪异许多。
没人答吴三郎话，只都各自垂头吃自己的，只吴兆省回了句：“他们进城里去了。”
“进城？”吴三郎眼睛都亮了，他还没去过城里了，不免闹将起来，“我也要进城去。”又问，“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城里好吃的应该很多，他们回来会给我带饴糖吃吧。”上回大嫂去镇上一趟回来后还给了他块糖，那糖可好吃了。
那城里的糖，肯定比镇上的糖更好吃吧？
吴三郎年纪小，一心就扑在吃食上。
而吴心莲正愁有火没地儿撒呢，此番见弟弟问这问那的，烦死了，立刻把脾气都对向了他去：“吃吃吃！成天就知道吃！你看你现在胖的，跟头猪似的，你还吃！”又吼他，“家里短你吃的还是短你喝的了？眼皮子恁的那么浅，人家一碗肉、几只饺子，就能把你给收买走，你有什么出息？”
吴三郎前儿挨了姐姐一巴掌，这会儿脸上红印子还在呢。他虽小，但也是有脾气的，也不好欺负。
见姐姐说话难听，他也不肯干，张口就回击：“大嫂就是愿意给我吃，就不愿意给你吃，因为你长得丑，还讨厌，大家就是都不喜欢你。”说完，还得意的冲她做了鬼脸，“略略略。”
“我撕烂你的嘴！”吴心莲气极，也不骂仗了，立刻扑过去干起来。
吴三郎早防备着她了，见她又要打自己，灵活的一个转身，便避让开去。
吴心莲扑了个空，一头栽在了地上。
摔得还不轻。
又吃了疼，又丢了脸，没忍住，“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吴三郎则拿手指在脸颊上刮，羞她道：“这么大了还哭，真丢人！”
吴心莲气狠了，突然一骨碌爬起来，逮着弟弟就打。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都是哭喊打闹的声音。
吴兆省一直忍着脾气按捺不动，直到实在忍无可忍，才一把掀翻了桌子。
吃饭的桌子被掀翻，那姐弟二人吓得半死，都老实站着，不敢再动弹一下。
吴二郎本就心烦，又见一早家里就闹哄哄的，更烦了。也是这会儿，他趁机同继父商量起来：“备考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我打算收拾收拾进城去住。”
昨儿吴容秉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不仅挑拨了吴兆省、姜氏间的夫妻关系，也挑拨到了吴兆省吴二郎间的感情。所以这会儿，吴兆省心里对姜氏母子二人十分戒备。
他也怕，怕自己尽心尽力培养出来的人才，最终会远离自己而去。
怕自己日后沾不到他一点的光。
但吴兆省知道，只要他户籍还在这个家，别说去县城住，就是去京城住，他们也仍是父子关系。
所以，吴兆省倒没非得拘他在自己身边，只说：“去吧。这两个月就好好念书，待到八月，争取蟾宫折桂，光宗耀祖。”
继父子二人间如今已渐离心，但还未到撕破脸的一步，至少彼此间都知道还要顾及面子情。
所以，对继父的关怀，吴裕贤恭敬着道了声：“是”。
可他不仅仅只想自己走，还想一并把母亲也给带上。
但他知道，若直接说带走母亲，眼前这继父必不会允。所以，吴裕贤另换了个说法，劝他也一起走，道：“昨儿因大嫂同家里闹了那一场后，咱们吴家如今怕是成了整个村里的笑话。爹有没有考虑过，跟着我们一块儿离开这儿？”
吴裕贤微抬眼皮，打量着眼前继父神色，见他并未立刻表态说不去，吴裕贤则又继续说：“父亲也是童生的身份，是体面的读书人，若非是为了我们几个，不至于一辈子被困在这村里，当一辈子的教书匠。如今儿子大了，可反哺，便想接了您一道进城去生活。到了城里，父亲若不想再继续劳累，就于家中享些清福，若不愿闲着，想寻事儿做，凭您童生的身份，想可做之事也很多。总之，定然是比继续留在这儿有前程。”
“还有三郎和莲儿，如今有条件了，为何不一道进城去？莲儿到了说亲的年纪，去城里相看，总比在村里可选择的机会更多。”
吴裕贤这一番话，说没说得动吴兆省且先不说，但却是说得吴心莲和吴三郎心痒痒。
尤其是吴心莲。二哥那番话议亲的话，简直是说到了她心坎儿里去。
她早就嫌弃这儿了。
村里有什么好呆的，哪里比得上城里好？
城里吃的喝的玩儿的，样样都有。
村里头有什么？
“爹，我要去！”吴心莲立刻表态。
吴三郎见状，也不吵了，也立刻说：“我也想进城去。”
吴兆省却觉得还得再思量思量。
他们吴家在城里并未置房，这一大家子人去了后住哪儿？
何况，城里机会虽多，可也不是谁去了都能混得好的。他眼下在村里有间书塾，有学生可教，一年收入尚可。
而且在村里教了十多年的书，口碑不错。在这里，他得人敬仰，有威望。
只是，可能因为家里最近发生的一些事，会一时令他备受村邻们的私议。但这些个流言蜚语倒不妨事，时间长了，也就过去了。
所以，吴兆省心内一番思量后，也就婉拒了：“二郎，你的好意为父心领了。只是……这突然就决定一大家子一起进城去，不现实。”婉拒之后，又说了好话给吴二郎夫妇听，“儿媳妇原就是城里人，是为了你才嫁到咱们村上来的。现如今你为备考，你们夫妇二人一道去城里住，为父半点成见都没有。但我们就……算了。”
现在吴裕贤当着吴心莲姐弟的面说出了这些话后，搬不搬家，已不全是吴兆省一个人说得算了。
首先，在吴兆省拒绝后，吴心莲第一个就站出来反对。
“爹到底有没有为女儿考虑！二哥都说了，城里更好相看郎君，机会也多，爹怎的就不肯呢？爹就只为自己着想，一点不考虑女儿的未来。”吴心莲原就向往着城里的生活，眼下见就有机会，自然不肯轻易放弃，“爹不想去爹就自己留下，女儿跟着娘去。”
吴三郎这个时候也不跟姐姐吵了，反去跟姐姐站在了一边，也叫嚣起来：“我也要去！”
吴心莲又哭诉自己眼下的境遇：“昨儿闹上那一场，那些长舌妇指不定背地里怎么笑话咱们家呢。娘被害得失了名声，这肯定也会影响到女儿的名声。若继续留在这儿，女儿肯定是被那些人挑挑拣拣，女儿可不想受那份气。若咱们家没那个机会和条件也就算了，可眼下二哥二嫂愿意帮衬女儿和三郎一把，爹为何非得不让？”
吴心莲说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可怜极了。
说到最后伤心激愤处，更是哭得整个人身子颤抖起来。
似是受了多大委屈般。
吴兆省考虑到女儿日后一辈子的前程，又想着昨儿之事的确是令姜氏名声受了影响，日后女儿说亲，必然也受牵连。
于是，竟也动摇起来。
见继父有犹豫之色，吴裕贤便趁机又说：“儿子知道父亲在村中书塾教了半辈子书了，不能说走就走。不如……儿子先领三郎和莲姐儿进城去住。等父亲安排好了村里的一切，再去也不迟。”
自始至终，吴裕贤都未提自己母亲一句，但却知道，只要先把这两个小的带去了，过几日再随便寻个由头来接了母亲走，继父也阻拦不了。
等到时候，母亲也进了城去，一家团圆起来，他去不去，无关紧要。
或者本来，吴裕贤也并没真打算邀请他也跟去城里生活。
吴兆省却仍是犹豫，只问吴二郎夫妇：“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这个时候，柳氏就站出来说话了：“我爹给我的宅子，里头什么都有。所以，我们无需再带什么，只随便收拾几件衣物直接去住就成。我有些日子没回家，想我爹娘了，所以想今儿下午就启程。”
那的确是挺快、挺突然的。
但既儿媳妇这样说了，吴兆省也没反驳了她，只颔首应道：“既商量好，你们就去吧。”再侧首来，看了看面前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吴兆省倒也于心不忍，“他们两个想进城去玩一玩，散散心，我不反对。只是……莲姐儿若走了，我白日又不在家，谁来照顾你们阿母？”
柳娇蓉沉不住气，想赶紧就顺势说那不如让阿母也一道进城去，却被丈夫抢在前面说了话：“城里还有别的丫鬟伺候，就先留映红在家照顾母亲吧。”
说着，吴裕贤便朝一旁映红望了过去，尽力摆低了姿态，道：“映红，就辛苦你劳累几日了。”
映红心里本能是不情愿的，但见姑爷这般低声下气着同自己说话，她心也软了下来。
但仍是迟疑了会儿后，才应道：“是，奴婢听姑娘姑爷安排。”
柳娇蓉知道这样是委屈了映红，原是想，若她不愿，可再另想法子。或者，由她出钱，在村里雇个人来照顾婆母。
但既映红愿意，且也应下了，柳娇蓉就没再多说什么。
事情就差不多算是这样定下来了。
吴心莲见爹爹松口让她进城了，心情自然又不一样。
不必谁说，她自己就赶紧主动拿了扫帚簸箕来，打扫地上的东西。  。
叶雅芙一家搭了张家的骡车到了镇上后，又在镇上的车马行赁了车进城。
从葵花镇到富阳县，车程得一个时辰左右。
叶雅芙虽从未去过县城，但吴容秉从前常去，他对县城里的一切都十分了解。所以，在去之前，就已经把接下来几日的行程都安排好。
他们在城里没有置业，所以，得先暂寻个地儿住下，再慢慢找牙行物色房子。
吴容秉心中已经考虑好大概是住哪些地方，只待到时候一一现场考察比对一下就行。
比下地理位置，周边环境，屋舍大小……等。另外，再比较一下价格。
货比三家，最后再选择最合适的。
有关这个，夫妇二人已商量好。既他熟知城里的一切，那这些都交由他来费心好了。
原搬家是件很麻烦、很头疼的事儿，但此番不必自己去劳神这些，叶雅芙就觉得自己轻松许多。
不必烦神这些琐事儿，自然就是游玩的心情进城的。
马车缓缓驶于官道上，远远的，就瞧见前方有座城池。
这会儿还未到正午，日头虽有，但却不算毒辣。
叶雅芙便把车帘半卷起来，然后手
肘搁在车台上，手撑着下巴望向窗外的景色。
康哥儿原是乖乖坐父亲身旁的，见娘看窗外，他便也挤到了娘亲身边来。和她头挨着头，一起看窗外陌生的景致。
吴容秉则手执书本在看，余光瞥见动静，抬眸望来一眼后，复又垂落目光，落在手中的书本上。
很快车便驶到城门口，这时候，吴容秉手中递了个东西过去给守城的兵士。那兵士看了后，又朝他望来了一眼，目光中似露出了些许尊敬的神色，然后立刻避让开，让他们的车过去。
吴容秉递东西过去时，叶雅芙大概瞄了眼。她猜度着，这应该是路引。
古代若没有路引，是离不开自己户籍地的。路引差不多就相当于是后世的身份证，只不过，路引上有关持有者的身份介绍会更详细一些。
比如说，吴容秉的路引上，肯定是明确写了他秀才公的身份。
否则，那城门口的兵士不会在看过一眼后，立刻露出那样的表情来。
所以看来，这个世界里，读书人的含金量比她想象中还要高啊。
那日后就傍在这吴大郎身边过日子，的确可免去自己不少的麻烦。
比如说，此番若无吴大郎在身边的话，她根本连城都进不来。
没有路引，早被拦在城门口了。
所以她当时的选择是明智的，没有选择和离单过，否则，她眼下日子将会艰难许多。
县城里很繁华，要比叶雅芙想象中还要繁华一些。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小说世界的缘故，各种设定自然略夸张些。本来嘛，一个县城而已，她就以为是个后世那种宜居的小城，人不多不少，生活节奏慢。
哪里想得到，一进城来就人山人海。
街道两边摆满了地摊儿，卖什么的都有。
靠着城门口的地段比较杂乱，再往里去，环境自然又不一样起来。
越往北去，街道越干净整洁。人虽仍多，但环境却不再杂乱。
最后，马车于一家客栈门前停下。
叶雅芙特意抬眸看了眼，这家客栈叫“福兴客栈”。
是两层高的楼，看门头，环境应该还可以。
暂时得先在这儿落脚了。
车上东西很多，叶雅芙不想受这个累，便多给了车夫五文钱，让他帮自己搬行囊上楼去。
吴容秉则去办了入住。
等到行囊都搬去了房间，一切也都收拾妥当，正好到了吃饭的点儿。
一家三口便下楼来吃饭。
客栈不是酒楼饭庄，主打的不是饭食上的生意。所以，叶雅芙并没指望能在客栈里吃到什么好吃的食物。
她想着，中午就先凑合吃吃，等到晚上时，再找个酒楼好好吃一顿。
吃完饭后，叶雅芙让吴容秉带儿子上楼去午歇，她则打算出门一趟。
“桂花婶子说书文哥在城里的林记木匠铺当学徒，有东西让我捎带一下。我现在送过去，正好熟悉一下城里的环境。”
林记木匠铺吴容秉还真不知道在哪儿，但他主动去柜台帮忙问了掌柜的。掌柜的大概说了下路线后，吴容秉便知道是在哪里了。
从这里过去，虽不远，但路却有点复杂。怕妻子会迷路，于是吴容秉向账房借了纸笔来，大概画了下路线。
“从这条路走，大概会近些。”吴容秉指了指纸上后，又伸手指了指外边。
叶雅芙理解能力超好，认真听一遍后，就知道怎么走了。
光天化日之下，路上人山人海，且他指的这条路又是大道儿，不存在不安全。
但吴容秉仍叮嘱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叶雅芙心里领了他关心自己的这个情，笑着应道：“放心吧。”然后又凑过身去，在康哥儿嫩滑的小脸上轻轻捏了捏，“娘有事去忙，等会儿就回，你跟爹爹先睡哦。”
康哥儿立刻把手伸过去，要阿娘抱。
叶雅芙抱了他会子后，又将他送回到吴容秉身边。又俯身爱抚着摸了摸他小脑袋后，这才离开。
康哥儿大概能懂母亲应该是有事去忙，可他仍不舍，眼睛一直盯着门口母亲离开的方向看。
那大眼睛里，隐有慌张。
“娘……”
“娘一会儿就回来。”说着，吴容秉便弯腰，竟一只手将儿子抱起，让他坐在了自己臂弯里。
另外一只手则拄着拐杖，慢慢往楼上去。
吴容秉虽废了腿，但臂力却一直十分可以。之前在县学里念书时，骑射课也是优等。
虽已多年未再骑马，但底子是在的。如今，只要一点点慢慢带着练，体力也会慢慢恢复到当年。

第30章 第三十七、三十八章虽有存款，但花销……
按着吴容秉画的路线图找，很快便找到了林记木匠铺。
一进门，便见立在柜台后的中年男人立刻笑着朝她迎了来：“小娘子，是要打造家具？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叶雅芙笑着应话：“我找人。”
那掌柜的微愣下后，仍是笑着问：“小娘子找谁？”
叶雅芙先说了句：“我找我阿兄。”然后才又继续问，“请问张家大郎可在？”
说找阿兄，一是怕自己莫名其妙来找，会被误会了同张书文的关系。二则，喊张书文一声阿兄，就算是自己人了，掌柜的肯定也更愿意帮忙。
果然，便见那掌柜热情道：“张家大郎是你阿兄？那小娘子快请进来。”
叶雅芙这才说起：“我同他是一个村的，此番随夫君进城来，受了他父母之托，给他带了些东西来。掌柜的若是方便，可否喊了人出来一见？”
掌柜的则“呦”了声，遗憾道：“这会子他人不在，上门送货去了。但你若得空，便稍等一等，应该快回来了。若是不得空，也信得过我的话，不如把东西留这儿，回头我转交了给他。”
叶雅芙初来乍到的，谁都不认识，自然不敢把东西留这儿。
所以，她便笑说：“倒不是信不过您，只是张家婶子特意叫我带了几句话给阿兄，说务必当面告知，所以今日，我得见到阿兄人才行。您忙您的，不必管我，我这儿等着就成。”
叶雅芙话音才落，那掌柜的目光便越过她去，望向了她身后。
“这不巧了，说曹操曹操到。书文，你同乡的阿妹来找。”
叶雅芙人还未回过头去，就莫名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男人的那股子压迫感。
回过身去看，就见身后的男人高高壮壮的，一身腱子肉。个头也高，目测了下，应该不比吴大郎矮多少。
因到了夏日，天气热，且他干的又是体力活，所以这会儿上身只穿了件类似马甲的粗布衣裳。那两只膀子露在外头，可清晰瞧见他大臂上强健的肌肉。紧实的臂膀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在往下滴落。他整个人看着，就似是刚从水缸里捞出来的般。
似是没料到这里有女人，更是没料到会有女人来找自己般，张书文愣了下后，连招呼都没打一声，立刻避开去了。
待得过了会儿，才瞧见他人出来。
这会儿，倒是衣裳齐整。臂臂膀膀的，也都遮得严严实实。
见状，叶雅芙嘴角倒露出个几不可察的笑意来。
觉得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我同相公来了城里生活，桂花婶子叫我给你捎带些衣物。”说着，叶雅芙将个包袱递了过去，另拿出一封书信来，“这信也是给你的。”
张书文对叶雅芙并不热情，甚至刚刚换完衣裳出来时，他是拿戒备和疑惑的目光在打量她。
更是不说一句话，直到叶雅芙把东西递给他后，他才简单道了句谢。
而对张书文的这个反应，叶雅芙也并不意外。
来之前，她大概的从桂花婶子那里了解到了一些情况。大概意思就是，原身从前被姜氏母子所利用，讨嫌得很，自然也是在某些方面得罪过张书文，算是结了些仇怨。
但叶雅芙并不在意原身做了什么得罪了张书文，总之从现在开始，是她在跟张书文接触。她会诚心相待，若是张书文一直记仇，并不愿对
过去释怀，那她也没有办法。
对她来说，张书文不是她需要攻略的对象。能处就处，不能处拉倒。一切随缘吧。
送了东西后，叶雅芙仍没走。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来。
“书文阿兄，你是木匠？”叶雅芙问。
张书文皱着眉头看她，只觉得她这话问得莫名其妙。
不是木匠，能在木匠铺里干活？
“你想说什么？”张书文俨然一副极厌恶叶雅芙的模样，同她说话时，那紧皱的眉头都没有松开过。
叶雅芙这才说：“你既是木匠，可会打造轮椅？就是……一把椅子，但是把椅子腿改成轮子，这样坐在上面可以自己以手转着轮子走的。”
听了叶雅芙的描述，张书文大概能明白她要的是什么。但正常人用不着这样的椅子，除非腿脚不便不利于行走之人。
又再想到吴家大兄的情况，一下子就更明白她想做个什么了。
“是为吴大哥做的？”张书文没说自己会不会，只是先问了给谁用。
“不然呢？”叶雅芙反问。
张书文抿了下唇，似是不信她能有这样的好心般。于是又再确认了遍，当再次得到了叶雅芙肯定的答复后，张书文这才认真说起：“倒也不难。”
听他说不难，叶雅芙不免松了口气。
她早前就一直想给吴大郎弄个轮椅了，虽说腿会治，但康复总得需要一段时间。有了轮椅，对吴大郎来说，日后来去也方便些。
否则，真开始治腿了，他就出不了门了。
叶雅芙自己的学医的，虽医术不精湛，但多少懂些。那日听那老郎中的意思，是要把腿上骨头敲断了，再包起来让其重新长正。
这个过程，是很漫长的。
人家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他这不只是伤筋动骨这么简单了。
有把轮椅在，总归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既确定了可以做后，叶雅芙这才又问价格。
“大概需要多少银两？”
张书文一时没说话，沉默了有会子后，才看向叶雅芙说：“如果你真是给吴大哥打的，我只收你成本价。成本价没多少钱，也就是些木材的钱。”
言外之意，就是手工费贵了？
不过也能理解。
木匠活可不好做，别说打造轮椅那么复杂的东西，就是打一个柜子，也得费一番心思。
人家也是赚辛苦钱的，大热天的还得出卖体力，着实不容易。
她又不是没钱，手上又有钱，所以，倒不想占人家这个便宜。
“我知道打一把轮椅挺费事儿的，必得费上一番心思。这样吧，价钱该怎么算咱就怎么算，我也不想欠你这个人情。不过，你若真念及同乡之情的话，价格可以给我公道一些。”
张书文以狐疑的神色打量眼前女子，打量了许久后，才应道：“随你。”
叶雅芙已经不在乎他对自己是什么态度了，既事已说好，叶雅芙便道：“我大概需要个什么样的，回去后我会简略的画个图。到时候，把图拿来你看，然后再定具体价钱。可否？”
张书文说行。
如此，叶雅芙便又向那掌柜的打了声招呼后，转身离开了。
待她离去，那掌柜的这才看向张书文问：“怎的？同这小娘子有过节？”
张书文性子比较沉闷，也不答掌柜的话。
掌柜已经习惯，倒不在意他对自己的漠视，只笑说：“你手艺虽不错，但你这性子的确不好。不论以前有什么过节，但人家既帮了你忙，你总得客气热情一些。你瞧瞧你刚刚，一直冷着张脸，好似人家欠你银子似的。”
张书文心想，她的确欠我银子。
“你啊，小伙子模样还算周正，又高又壮的，家中父母开医馆的，条件也算不错。自己读过几年书，识字，脑子也不笨，又有手艺活……你坏就坏在了这性子上。若性子略好些，早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咋还能像现在这样，单身汉一个。”
“二十的人了，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你不寂寞啊？”
唠叨完这些后，想到自家婆娘前几日提起的那个小娘子，掌柜的不免顺势介绍起来：“我家娘子有个远房亲戚，小娘子年方二八，长得花儿似的好看。你若愿意，我让你婶子安排一下，你们先见个面相看相看？”
张书文说不用，然后就闪身离开了大堂，往后面去了。
掌柜的见状，只把个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  。
叶雅芙回客栈时，康哥儿已经睡下，吴容秉在等她。
吴容秉也没干等，手里在干着活。
之前在镇上接了个抄书的活计，他得赶紧把书抄完再送回去，好结一下账。
多多少少，也是一笔进项。
叶雅芙回来时，吴容秉正坐窗下抄书。
瞧见她人来，便主动打招呼：“东西送到了？”
“嗯。”叶雅芙兴冲冲的，搬了把椅子挨坐到了他身旁去，一副似有大好消息告诉他的架势。
但挨过去后，忽然又卖起关子来，什么都不说了。
她是想着，暂时先不说，等到轮椅打好时直接推到他面前来，给他个惊喜。
可吴容秉看出了她有话说，却又没见她说，不免问起：“怎么了？”
“没什么。”叶雅芙立刻把注意力转到了他写的字上去，夸起道，“你的字写得真好看。”
吴容秉知道她肯定有事，只是突然不想说了。但见她神色不错，又猜度着该不是什么不好的事，于是也就没再多问。
“好吗？”他随口接一句后，又继续了手中的活计。
他字写得极快，且每个字都如从碑上拓下来的般，极有风骨。
叶雅芙觉得，照他这速度下去，估计最多再有五六日，便能抄好。
而当时和书舍谈的是，这本书抄好了最低能给一两八。若东家仁厚，或也能争取到二两。
前后不到十日功夫，便能挣小二两银子，果然读书人就是好挣钱。
如果不是这世道不准女子考科举，她都想去考功名去了。
吴容秉继续抄书，叶雅芙则去床上抱着儿子睡觉了。
睡醒后向吴容秉借了纸笔，然后背着他躲个角落里捣鼓。
吴容秉看到了，但他好奇心没那么重。既她不愿让他看，他就没管。
更不会幼稚的故意偷偷站她身后去偷看。
叶雅芙在画轮椅的图。她不是工科出身，图画得自然十分潦草。
甚至，有些地方画不出来，她就直接上文字。想着到时候把图纸拿去给张书文看时，直接以文字的形式说给他听就好。
一张图折腾了半个下午，直到肚子有了饥饿感，叶雅芙这才想起来该去吃饭了。
叶雅芙对这县城不熟，便问了吴容秉哪家酒楼的饭菜最好吃。
吴容秉对这县城里的一应吃住倒是熟，从前不能说经常出入那些地方，但在县学读书时，同窗聚餐时，也没少去。
或是吃人家的，或是做东请客。
以前家里有钱，他自己也能凭本事挣钱，所以并未为银子愁过。不曾拮据过，花起钱来不说大手大脚，但绝对不会吝啬。
但现在，过了几年贫难的日子后，吴容秉的习惯和花钱理念多多少少也随之改变了些。
比如说现在，就一家三口吃饭，他就觉得没必要出入酒楼之地。
就客栈里的饭菜也能吃。
虽谈不上多美味，但足以饱腹。
“不若就在楼下吃。”吴容秉建议。
叶雅芙却同他有不一样的想法：“第一次进城，就想吃点好的。而且也不会天天吃，就去尝个鲜。”然后把儿子往怀里一搂，又问他意见，“康哥儿要去大酒楼里吃饭吗？”
康哥儿虽没
说话，但那哈喇子早流了一地。
吴容秉见状，再没说任何反驳的话，直接带着母子二人去了城里最好的酒楼。
这会儿天色将晚，日落月升，正是晚市将起之时。
初夏时节，早晚温差大。正午时分出门只觉头顶烈日头昏脑胀，这会儿晚风习习，正是出门散步的好时候。
因为吃饭的酒楼离所住客栈不算远，又见时辰尚早，天还未黑透。所以，夫妇二人一致决定，徒步走去酒楼。
这样一来，既打发消磨了时间，又能好好感受一下这座城的晚市氛围。
看到街上的人山人海，叶雅芙由衷的再次感叹，不愧是小说里的世界啊，一个县城都能如此繁荣，那省城和京城又得繁华成什么样呢？
经济繁荣的一个好处就是商业发达，商业发达了，国富民强。
但叶雅芙不知道，是只是这里如此繁荣，还是整个大燕都如此。
叶雅芙今日非得来县里最好的酒楼吃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尝一尝这里的菜口味如何。
她身为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人，手握各种后世美食的配方。或许，也从中发现什么商机来，可略发一笔小财。
她细算过一笔账，虽然目前手里握住百余两银子，手头上是宽裕。但耐不住花销也多啊。
首先，给吴大郎治腿，就是一笔大开支。
其次，他们在城里没有房子，赁屋子住得付赁金，每月固定有一笔开支。
再则，吴大郎得参加八月的秋闱。既要参加秋闱考，那之后的考试费、报名费、路费等，甚至还有买资料的钱，走师会友的钱，一起探讨学问时总得也花几个钱。这七七八八加一起，也是不小的开支。
最后，她还想买一匹骡子，再打一辆车。暂先买不起马车，总得弄个骡车使使，这样出行也方便很多。
各处都得使银子，那一百两经花吗？
不过好在，吴大郎读书人，能赚些钱。她也有点手艺，利用得好了，也能挣一笔。
但这事着急不得，总得慢慢来才是。
叶雅芙觉得这吴大郎的心态比起初见他时是好得太多了，此番就这样拄着拐杖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也丝毫不见卑怯之意。
不少人都走过去了，还会回过头来看他。甚至，对着他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他也都不在意。
只当是没瞧见，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继续走自己的路。
对此，叶雅芙心里很欣慰。
她自认为在这方面她是功不可没的，是她救赎了吴大郎。
对此，她心里很是有种成就感在。
并且在这种成就感的驱使下，叶雅芙对未来的生活更是充满了自信和干劲。
觉得只要好好努力拼搏，就会有锦绣前程等着她。
她在二十一世纪能混到快要年薪七位数，换个地方，也一定能行。  。
酒楼很大，分为上下两层。二楼雅间，一楼是大堂。
雅间贵些，并且需要提前预定位置，这会儿可能已经没空房了。所以，夫妇二人默契的决定就在一楼找个位置坐。
二人才寻个合适的，靠着窗边的位置落座，一抬头，就瞧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有说有笑着走进门来。
看到了老熟人，叶雅芙立刻皱眉头，悄悄问一旁吴大郎：“他们怎么也来了？”
是吴二郎夫妇，另还带着吴心莲吴三郎姐弟。几人身旁还跟着个衣着华丽的富贵公子哥儿，不知是谁。
看到他们，叶雅芙难免要蹙一下眉头，脸上嫌恶的神色掩都掩不住。
吴大郎也看到了人，但只看去一眼后，就平静着收回了目光。
“二郎怕是早就想进城来了，只是碍于父亲养他一场，对他有恩，他抹不开脸主动提。恰昨儿家里闹了一场，虽他分家没分成，但父亲也松了口，主动说他可以进城来住。有父亲的话在，他搬进城里来住，谁也不好背后说他什么。”
吴二郎的那些心思，叶雅芙了解的不比吴大郎少。
但她奇怪的是吴三郎和吴心莲姐弟怎么也跟来了。
“我是说三郎和莲姐儿。”
吴容秉只能猜度着：“许是跟着进城来玩儿的，又许是别的缘故，倒也不清楚。”
“算了，管他们呢。”叶雅芙不想好心情被他们破坏掉，于是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我们吃我们的，他们吃他们的，不相干。”
可他们不招惹那几个人，但那几个瞧见了他们后，却主动寻了过来。
吴二郎倒还好，其实他并不愿意再见到吴大郎。若可以的话，他是希望这个继兄一辈子都在他的世界里消失的。
可就是这么巧，上午才分别，原以为县城也算大，或许很难再见到。却没想到，一天还没过去，就又碰面了。
那个兴冲冲冲过去的人是吴心莲，一到跟前来，就奚落起人来：“大哥大嫂果然是有钱了，就是大方。这样的地方，你们竟也敢来消费。哼，从别人手中搜刮来的银子，花着也不怕烫手？你们这样的人，这辈子估计也就只能得这些银子了，还是省着些花吧。”
吴心莲原就同大房的不亲厚，昨儿的一场争吵后，她更是对大房兄嫂心存恨意。
她不想知道母亲手里的那些银子哪儿来的，就只知道，若那些银子继续留在母亲手中，日后就是她的陪嫁。而如今，属于她的嫁妆却去了另外的人手中，岂能不恨？
恨的咬人的心都有。
所以现在不过只是说些难听话而已，算是仁慈了。
若非顾及这是在外面，她怕影响到自己名声，早破口大骂起来。
哪里还能这么温柔，只说这些不疼不痒的话。
叶雅芙却觉得她这个人可笑得很，她真是头回见这种占了别人银子多年、如今人家要回去了，她却还倒打一耙的。
叶雅芙也懒得多费口舌同她辩解什么，就只故意刺激她道：“我的银子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哪怕我扔路边施舍叫花子，我也不会给你花一文钱。如今进城来了，倒是打扮得人模狗样啊，竟连绸缎衣裳也穿了起来，头上还戴了簪子……嗯，这些都是你二嫂的吧？”
又笑着道：“衣裳穿也就穿了，簪子戴也就戴了，回头得还回去。别以为借给你的就是你的了，人总得有些教养。”
“你……你说谁没有教养？”吴心莲气得一张小脸涨红，可顾着柳家大哥在一旁，这又是外头，她不好如在家里时那般撒泼，只能不痛不痒着骂了一句回去，“你才没有教养！”
叶雅芙倒是坦坦荡荡承认：“对啊，我从前就是没教养啊。因为自幼受的是你娘的教诲，所以才不知礼数、不懂规矩。可我现在识清了人，知道悔改了，也就和你不一样了。至少，我没心安理得着想把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又见占不到后，露出一副穷凶极恶的面孔来。”
“你胡说！那就是我娘的银子，就是我娘的！是你抢了我娘的银子，是你！”吴心莲见说不过，便发起脾气来。
吴二郎却适时制止了她。
“够了！”吴二郎脸色阴冷，此刻沉着张脸的样子，颇有点吓人。
“你到底还吃不吃饭，吃饭就上楼，不吃就自己回家去！”吴二郎极力克制自己脾气，尽力压低了嗓音。
吴心莲原就受了委屈，又被二哥凶，一时气极便捂脸跑开了。
站在一旁看了个热闹的柳世昌，一脸懵然。狐疑的目光，立时就冲妹妹柳娇蓉投落了来。
柳娇蓉悄悄冲他摇了下头，示意他别管。
柳世昌原还想着，既是一家人，不如就凑一桌一起吃饭。左右他楼上定了雅间，够坐。楼上安静，总比这大堂里闹哄哄的好。
可这样一闹，他邀请吴家大郎夫妇的话，自然不再说得出口。
最后，只能冲吴大郎略一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后，转身而去。
叶雅芙有目送他们离去，却见那吴心莲并未往门外跑去，而是只往二楼上去了。可见还是没气性，若真有气性，有本事别吃了回家去啊。
柳娇蓉兄妹则跟在吴心莲之后，叶雅芙隐约听到了那男人说了句：“你婆家的这位嫂嫂，倒同初见时不太一样了。”
柳娇蓉便嗔道：“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那个
样子！”
如此，那男人便不说话了。
叶雅芙猜度着，那衣着富贵的年轻男子，该是柳氏娘家的兄长。
估计是妹妹妹婿带着妹婿的一双弟妹进了城，他身为东道主，于这繁花楼里摆了筵席款待。

第31章 第三十九、四十章繁花楼里显身手……
吴二郎和吴三郎兄弟还未立刻就走。
这时候，吴三郎凑过头来问：“大哥大嫂以后还回不回家去了？”
吴三郎年纪小，什么分不分家的他不懂。
他就只知道，大嫂的烧肉好吃，大嫂包的饺子好吃，大嫂给他买的饴糖也好吃。
若他们以后再不回家去，他就吃不着那么好吃的烧肉和饺子了。
想起昔日尝过的美味，吴三郎忍不住又舔了下舌头。
叶雅芙伸手不打笑脸人，既吴三郎主动贴了过来，叶雅芙当然也以笑脸相迎。
“以后那个家大哥和大嫂就不回去了，我们已经从家里单分出来，以后就自己立门户单过自己的。”
吴三郎既遗憾，又失望。
“那以后都不回去了？”他仍不甘心般，又再追问以图确认，“一次都不回了？”
这个问题叶雅芙就不太好回答了。
虽然已经分家，但毕竟吴大郎同他们都是血缘至亲。又没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彼此间尚留着一份体面在的，也不至于往后逢年过节也都不回。
那是他的家人，她可做不得他的主。
所以，叶雅芙也就不说话了。
吴大郎看向幼弟，看穿了他心思，于是便说：“若馋你嫂子的饭食了，以后进城来，可来家中做客。”
吴三郎哼哼哈哈傻笑起来，只抬手摸自己脑袋。
吴二郎则让他先上楼去。
吴三郎又提了句“肉好吃饺子也好吃”后，这才扭着笨重的身子离开。
他离开后，吴二郎才说：“今日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大哥大嫂。”
从前吴大郎瘸了腿，并且一蹶不振时，吴二郎倒会常往他跟前凑去。或是关心几句他身子的情况，或是说些外面的事儿给他听。
他过了童生试，中了秀才时，也是第一时间把这个喜事分享给自己继兄的。
甚至，他也会因叶氏的朝秦暮楚而为这个兄长打抱不平。并不止一次劝告过叶氏，让她断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赶紧跟兄长好好过日子。
可后来，当叶氏真同他一刀两断了，并且也如他说的那样，好好照顾继兄、好好同继兄过日子时，他又觉得，事情也并非是他想的那样。
叶氏彻底跟继兄站在了一个阵营，并帮着他把日子越过越好。
看着他一点点变好起来，他又害怕起来。
甚至对自己曾经劝叶氏的那些，也深深后悔起来。
潜意识里，他是不想继兄好起来，然后再继续压自己一头的。
但这些心思，吴二郎不能与任何人细说，就只能深埋在自己心中。
只是主动的减少了同继兄的接触，希望可以眼不见为净，少受些他的干扰和影响。
可总事与愿违。
越是不想见，就越是能见到他。
索性吴二郎也不再逃避，既见到了，就正常的打起交道来。
但吴二郎的那些小心思，吴容秉其实都看得明白。知道这个异母兄弟内心里的自卑，也知道他怕自己什么，更知道其实他并未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真正希望自己好。
所以，吴容秉同他也更多只是客气，不会交心。
“难得进城，便一起来吃顿好的。”吴容秉也正常答他话。
吴二郎面有迟疑之色，犹豫一瞬后，方才邀请道：“没碰上也就算了，既碰上了，兄长不若一道往楼上雅间去坐？”
吴容秉笑着婉拒了：“下次吧。”
如此，吴二郎也就没再邀请，只颔首应了声，就作了别：“那我先上去了。”
吴容秉眼中始终带着客气又疏离的笑，直到吴二郎离开后，那笑才变得有温情一些。
不速之客的打扰并未太影响到一家三口吃饭的心情，待得吴二郎也离开后，叶雅芙立刻看向墙壁上挂着的一块块小木牌。这些木片上，刻着的是酒楼里每一道菜的菜名。
菜名自然也是繁写的字，叶雅芙一遍遍看过去，大概能猜得着都是些什么菜。
虽然是小说世界，但设定也是古代。所以，这里的烹饪技术比起后世的来相对简单一些。
至少，这繁花楼里木牌上挂着的这些菜，大部分叶雅芙都会。少部分不会的，也大概知道怎么做。
所以，只单看了菜名，叶雅芙便信心倍增起来。
至少，就眼下情况来看的话，凭她目前的本事，想利用自己的厨艺在这一行略挣口饭吃，是挣得到的。
“你来过，你点菜吧。”叶雅芙把选择权交给了吴容秉，“点几样招牌菜尝尝。”
招牌菜未必贵，也未必新。但既能成为招牌，必是店里最受欢迎的。
受欢迎嘛，肯定是点的最多的菜。
贵菜赚的是高昂的菜价，招牌菜主打就是“薄利多销”。真算起来，一个月流水下来，招牌菜赚的钱未必没有贵菜的钱少。
叶雅芙心里有了个主意，但暂且先没同吴容秉说。
吴容秉看着点了几道菜后，又点了份主食。
一家三口，四菜一汤，再加一份主食，完全够吃了。
天越来越晚，外面天幕连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色吞噬后，整个小城越发的热闹起来。
窗外宽道上来往穿行的人很多，酒楼里，一楼大堂也渐渐坐满客人。
跑堂的店小二忙得热火朝天的，个个身子灵活的穿梭在各桌客人间。
这是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她第一次感受到热闹。
这样的一份烟火气，令叶雅芙忽然有种回到了二十一世纪的恍惚。
不由心里也感慨，还是外面的花花世界精彩啊。
小乡村虽也好，但单调的生活也实在无趣了些。
她还是喜欢这样灯红酒绿的大都市。
等了约摸一炷香时间，他们点的菜便一样样端上来了。
只看色的话，叶雅芙并无太大的食欲。但拿起筷箸，挑起一些尝一口后，也觉不错。
只是，身为招牌菜，并未能满足叶雅芙的期待。
她每样菜各尝一口后，见坐对面的吴容秉也尝了一筷子菜，她便问：“你觉得怎么样？”
吴容秉没立刻回答她，而是认真着细细咀嚼了后，又回味一遍，才回说：“尚可。”
其实他的口腹欲一直都不重，从前虽来过这里几次，但每回来的心思也并未在吃的上。对他来说，只要菜看着不错，吃着也还行，就都一样。
家里的吃食就更是了。
从前在家吃饭时，他从未在吃食上抱怨过什么。
明面上没抱怨过，私下里也没有。
还是前几日起，吃了叶氏做的饭后，才第一次直观上感受到饭菜的可口和美味。
虽他对吃食从不挑剔，但不可否认的是，叶氏的厨艺，的确是很不错。
“比起你的，略逊一些。”吴容秉客观的说。
但其实这样说，也是保守了。
在他心里，是觉得这几道所谓的招牌菜远不如叶氏前些日子做的烧肉、鱼汤和辣炒兔丁的。但吴容秉素来是这样的性子，凡事总喜欢往保守里说，低调一些没什么不好。
“我也觉得。”叶雅芙自信满满的回了他一句。
话是这么说，但眼前的饭食对她来说也不错，足以饱腹，所以吃肯定是要继续吃的。
吴容秉则抬眸朝她望来一眼，见她并不谦逊和客气，吴容秉倒是有个问题想问她。
“你是
最近拜了什么神人为师，还是之前一直是在藏拙？“否则，一个人的厨艺，怎可在短时间之内突然有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这个问题，倒是把叶雅芙给问住了。
若说从前是藏拙，那她藏拙的动机是什么呢？
在她穿来之前，叶氏可一直很巴结姜氏母子的。若真有这本事，她肯定会在姜氏母子跟前卖弄。
而若说是突然拜的师，那师父是谁？又是在哪里拜的师？
说不清楚。
所以，叶雅芙灵机一动，便笑道：“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感觉我遇到仙人了。”
“仙人？”吴容秉闻之皱眉。
倒不是全然不信她的话，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愿闻其详。”他说。
叶雅芙：“？”啊？
还以为他听后会是如从前一样的态度，不会感兴趣，也不会继续追问的。没想到，他竟问上了。
既扯了这个谎，那索性就扯得彻底一些。
只见叶雅芙转了转目光后，便抬眸看向坐对面的男人，一本正经起来：“或许说来……你不会信。但其实……我觉得我是被仙人给指点了。就那天，那天我同二郎一起被姜氏算计得共处了一室，二郎气愤之下推了我一把，我脑袋撞上了墙后，就一下子突然什么都想通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是自那日后，有很多东西都挤我脑袋里来。比如说一刀肉搁我眼前，我心里立刻就能闪现出很多菜的做法来。也比如，我竟然敢进山去采药，那也是因为我自信自己能辨认出那些草药。我就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什么老神仙给点化了？你见多识广，我这样的情况，你可有在什么书上看到过？”
总之，叶雅芙这会儿就是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也亏得她演技好，编了这一箩筐的谎话后，竟也没能笑场。
更是在面对吴大郎投来的或疑惑或审视的目光时，她没有胆怯，没有闪躲。
吴大郎狐疑着盯了人看一会儿后，淡淡摇头：“没见过。”
叶雅芙则说：“可见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你如此博学广识之人，竟也未见过我这种情况，可见这世间奇异之事多了去。”
吴容秉现在不是见没见识过的问题，是他压根不信妻子的这些话。
可既她是这样给自己解释的，吴容秉也就当她所言是真。便点了点头，并说了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了事。
叶雅芙知道，吴容秉是读过书的，见多识广，并非一般二般的庄稼汉。所以这样的话，她也未敢奢望他真信。
只要能暂时应付了眼前这一关就成。
叶雅芙原还想着要怎样才能同这繁花楼的掌事人勾搭上，以好达到自己目的。
可巧饭才吃完，去付银子结饭钱时，见后厨的一个人匆匆跑来，告假道：“也不知吃了什么，今日一直在闹肚子。原白日时还好些，能忍，这会儿实在是忍不了了。金掌柜，我向你告个假，我得去方便方便。”
眼下华灯初上，正是酒楼里一天中生意最好的时候。本来人手就不太够用，若再走一个，那酒楼还开不开了？
这酒楼一日的流水得百余两银子，耽误了东家挣钱，扣他们工钱怎么办？这个损失谁来补？
资本家都是没有人情味儿的，资本家的打手自然也是。
叶雅芙就见那金掌柜横着脸，一口就拒绝掉：“不行！”
“可我、我肚子实在疼。你不让我去如厕，我总不能拉后厨里吧？”
正好这会儿又有另外一个人来付饭钱，或许是听到了那厨子的话，脸色立马不对劲起来。
趁着这个机会，立刻就质问起来：“金掌柜，今天怎么回事儿？这菜新不新鲜啊。”
客户就是上帝，不管古代现代，都一样。
见被质疑，金掌柜立刻陪上笑脸：“自然是新鲜的，我们繁花楼的菜，那都是有专门的供应地儿的，哪能不新鲜？”然后解释，“是我们家这厨房的伙计，他在闹肚子。”
那结账的公子一身的绸缎袍子，长得细皮嫩肉的，闻声立刻将身子往后面闪去一些，然后一脸鄙夷的目光看向那厨子。
“闹肚子去如厕啊，这地儿可是吃饭的。”又对那掌柜的说，“你们繁花楼是老牌子了，可别叫给砸了招牌。隔壁街的盛锦楼可也不差，这几年名声直逼你们家，可别叫人给越了去。”
做生意哪有不竞争的，你不努力，多的是人努力。
说不定哪天，一个不小心就被人给越了去。
但资本家打仗，对叶雅芙这等小民来说，自是好事儿。
身旁，那厨子忽然肚子一阵雷滚似的响动，他似是憋不住了般，也不再等金掌柜的同意，立刻快速闪身跑了。
金掌柜的急得直跺脚，而这时，叶雅芙自告奋勇举荐了自己：“掌柜，我早些年学过厨艺，您这里这会儿功夫忙的话，我或可顶得上。”
“你？”金掌柜拿他那双透着精明算计的小眼睛来回上下打量叶雅芙，“你一女子，看着瘦瘦弱弱的，你行吗？”
书里的这个时代对女人拘束不大，所以女人除了不能参加科举走仕途外，其余各行各业里，也不少见女人的身影。
像这样的大酒楼里，自然有厨娘。
但厨房里的活计都需要一定的体力，所以那些厨娘个个都是膀大腰圆的。
并且也都是上了些年纪的中年妇人。毕竟，厨艺也是需要熬资历的。资历越老，厨艺自然相对越好一些。
叶雅芙这种二九之龄的小媳妇，又纤细苗条，自然不够看。
叶雅芙嘴皮子上是有些功夫的，立刻自夸起来：“别看我年轻，但我自幼便拜大师学艺，不敢说自己厨艺多好，但您这会儿不是正缺人么？或许我可以试一试。复杂的菜或许不会，但一些简单的家常菜，还是可以的。我刚刚吃了你们家的招牌菜，就那几样，我手到擒来。”
金掌柜原是不信任她的，但看她自信满满，且听她说话似是读过书，也就将就着信了。
最重要的是，的确眼下比较为难。走了一个人，后厨转不起来。
“那你跟我来。”金掌柜松了口。
但突然换厨这种事，没出问题还好说，万一出问题，那是需要负责任的。
金掌柜不想担这个责任，于是又道：“若出了事儿，你去向我们东家解释。”
叶雅芙心里是鄙夷他这种行为的，明明她也算帮了他忙，可这掌柜竟一点义气都不讲，直接把责任全往她这边推来。合着，他就只等着得好处了？
本来这种关键时刻，随便用人就是利益和风险并存的。
叶雅芙想，今日先试一回，实在不行，还可去刚刚那人说的什么盛锦楼去。
“好。”叶雅芙倒也懒得同他多费口舌，直接应道，“若我做出来的吃食有问题，我去向你们东家解释。”
如此，那金掌柜才算满意。
叶雅芙正要先回去一趟同吴容秉说清楚情况，一回身去，就见吴容秉已经带着康哥儿走到了跟前。
“出了什么事？”远远便瞧见妻子站于柜台旁，似在同掌柜的说什么话，吴容秉不放心，又略等了会儿后，便直接寻了过来。
“相公，你来得正好。”外人面前，夫妻二人默契着只以“娘子”和“相公”称呼彼此。
然后，叶雅芙便解释起刚刚的情况来。
吴容秉听后，迟疑着点了点头。
虽心中诸多疑惑，但也愿意信任她，并给足支持。
“那我带康儿在这等你。”吴容秉没有说任何反对的话。
有了他的支持，叶雅芙便开开心心跟着金掌柜去了后厨。
后厨里这会儿正忙得不可开交，切菜的、掌勺的、烧火的，各司
其职。人虽多，但却不乱。彼此间来回走动着拿菜、端菜，皆有条不紊。
有人瞧见了金掌柜，立刻过来说：“这里少了个人，忙不开。金掌柜可快想想法子吧，不然我们就是忙成了陀螺，也做不完这些活。”原就为省点银两，克扣了后厨的人手。如今又少个人，可见多忙。
金掌柜则说：“这不是把人给你们带来了吗？”
“谁？”那人在金掌柜身后找了半晌，没瞧见还有别人，这才把目光转到了叶雅芙身上来，“这位小娘子？”
金掌柜也叹息了一声：“试试看吧。”
“试试……万一搞砸了，东家追究起来，谁负这个责任？”
“她负。”金掌柜抬手指着叶雅芙，“是她自己找上来的，也答应了若搞砸了事儿，会自己去和东家解释。或赔偿，或别的，她全担。”
听说有人担着责任，众人皆松了口气。
再看向叶雅芙时，已经不挑剔她了。其中一个似是领头的人，立刻唤了叶雅芙过去：“跟我来吧。”
当然，那个领头的，类似于厨师长之职的人，并未直接信任她，而是先指定让她做了菜单上的某道菜。总得先尝尝口味，万一是敌家派来砸场子的，岂不是冤枉？
叶雅芙尝过这里的菜，在她来看，口味虽算不错，但却称不上顶好。心下有了对比后，也就更自信起来。
而且做的是简单的招牌菜，只见她等火候到了后，将油往锅里一倒，立刻“兹拉”一声。那油香味出来后，才把肉片倒进去翻炒。
越是简单的菜，越考验功力。
原材料就那么些，调味品也就能用到那几样，做不出花儿来。所以这时候，火候的控制就很重要了。
需要大火爆炒的时候若用小火，火候不到位，就会欠些口味。而需要小火的时候，却给以大火，很容易糊掉。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炒一道菜，最多也就一盏茶功夫。很快，叶雅芙便把一道菘菜炒肉片做好了。
原本这道菜是清淡口味的，但叶雅芙吃的时候觉得欠点劲儿，便在炒的时候大胆尝试着加了一粒干辣椒。辣味没那么重，但却能隐约尝到一些，若有似无，口感便就不一样了。
看她那架势就是会做菜的，又见出来的成品卖相不错，已然很满意。再一尝，见口味鲜辣可口，竟很是不错，那领班眼睛瞬时就亮了下。
倒算沉得住气，并未夸赞，只问：“还会做别的吗？”
叶雅芙：“您若是对我的厨艺还算满意，您这里的这些招牌菜，我都能做。”
那人也并不说满意，只道：“你都试试做一下，我先尝尝。”  。
吴容秉带着儿子在楼下大堂等了有半个多时辰，还不见人出来，便去了柜台询问。
那掌柜的说帮忙去打探一下情况，很快回来后，笑着告知：“叶娘子当真会做饭，此番正留于后厨帮忙呢。怕是得有会儿功夫……这样吧，公子您请楼上雅间坐着等候。”又看向康哥儿，抬手摸了摸他小脑袋，怜爱道，“小哥儿饿不饿？伯伯端几盘糕点来给你吃可好？”
康哥小小的人儿只抱着父亲的腿，瞧见生人碰他，他只往父亲身后躲去。
吴容秉也婉拒：“多谢好意，但我们父子就在这楼下等就行，不耽误贵店做生意。”说完，又折身回去坐。
只是，每隔会儿功夫，会再来问一下情况。
差不多到亥时三刻左右，繁花楼里一拨又一拨的客人散去，人越来越少后，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从后厨出来。
而此刻的叶雅芙，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吴容秉原越等越担心，差不多就要直接冲去后厨看了。所以当那道熟悉身影出现在了眼前时，他立刻手拄着拐杖站起，并向她迎来。
“回去吧。”累得半死的叶雅芙，已经完全不想多说一句话。
吴容秉目光从她肩膀越过去，看了柜台后的掌柜一眼。见他只低头拨弄着算盘珠子，这时候倒并未有任何的表示了，吴容秉心下了然，便收回了目光，继续落在眼前之人身上。
“好，回去。”  。
之后的两日，吴容秉负责找房子、看房子的事儿，叶雅芙则负责留在客栈带儿子休息。
顺便，趁着空闲时间，又四处去寻美食。
差不多三日后，确定了住处。
在甜水巷，三间瓦房，另有一间厨房和一个茅房，外加一个小院落。院子不算大，但采光却极好。
院子里有一棵大的柿子树，还有一棵桂花树。树荫遮挡下来，夏日坐院子里乘凉也不会晒。
只是未到时节，树上的柿子还是青的，桂花也还没开。
先来看过房子，一家三口表示都很喜欢后，吴容秉这才同牙行那边的定下，然后叶雅芙一口气付了半年的赁金。
接下来就是花半日的时间搬家。
等到东西全部搬好，家里也拾掇妥当了，一家人正在歇息时，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第32章 第四十一、四十二章酒香不怕巷子深……
今日才搬家过来，谁会找来？
他们在这富阳县内，目前也就张书文一个旧识。但也就那日叶雅芙见过他一回，之后说会把轮椅的图纸给他看的，也还没来得及送去，他肯定不会知道他们目前的住处。
那就是吴二郎他们？
虽他们也不知道他们一家三口的住处，但那柳氏娘家在富阳县内有一定的地位。派人去查一下他们行踪，还是不难的。
门外，敲门声响得很温柔。许是见敲过一次后门里人没回应，便又抬手轻轻敲了几下。
这回，门外的人倒是打起招呼来：“叶娘子在吗？”
一听这个称呼，叶雅芙心里便大概知道是谁了。
“是繁花楼的人。”猜出是繁花楼的人来找后，叶雅芙心情一下子明媚起来。
果然，如她猜想的一般，繁花楼里的人找上门来了。
那日，她在繁花楼内帮了个忙，之后离开时，什么要求也没提，就这样走了。原就是盘算着，得让繁花楼的人主动登门来找她。
左右她的厨艺摆在那儿呢，那日吃了她做的菜的人，若觉好吃，之后肯定还会再去。然后尝到后觉得口味又变了，自然会找店家问情况。
一个人两个人问，倒还好。若问起的多了，而且每日都有人问，店家自然就会重视了。
叶雅芙也不着急，这两三日就只安心在家等着。她想的是，若繁花楼看不上她，她还可去别的酒楼饭庄试一试。
原以为还得再等上个两天的，没想到，竟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我去开门。”叶雅芙说。
出了堂屋，穿过院子，将小木门的门栓推开后，打开门，就见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
“你是谁？”叶雅芙不认得他，自然没请人进来。
那人立刻自报了家门：“您是叶娘子吧？我是繁花楼里的店小二，是我们金掌柜差派我来的，想请叶娘子前去繁花楼一叙。”
这个时候，叶雅芙却端起了架子，只懒怠道：“哦，繁花楼啊，前几日我才在那儿吃过饭的。怎么了？找我何事？”
那店小二原以为自己一自报家门，眼前这娘子必会两眼冒光的就跟着走的。万没想到，她竟是这种不太在乎的态度，倒给他整不会了。
他们繁花楼身为老字号，在富阳县很是有些名气。但凡有些身份的体面人家，出来摆席会友，或招呼远客，都愿意摆在他们家。
别说这等市井里的小娘子了，就是富商家的老爷夫人，多少也会给他们酒楼几分薄面。
眼前这娘子，到底什么来头。
不过须臾功夫，店小二心内便闪过无数念头。
但来之前，金掌柜特意交代过，要对人客气些。所以，店小二便是得了怠慢，也仍是笑呵呵的道：“我们掌柜没说别的，只交代我来请了娘子去。掌柜的交代了，定要对娘子客气些。看掌柜的心情不错，想是有什么好事儿？”
叶雅芙却仍是拒绝：“你这也没具体说是什么事啊，我实在不好随意就跟了你去。再说，既是你们掌柜有事相谈，就该他来我家找我谈。只差了人来叫我跑这一趟，这也不是谈事的态度啊。”叶雅芙把架子摆足了，但面色却和悦，不至于打了别人的脸。
这招“硬话软说”，更是闹得那店小二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但叶雅芙却不是针对他，她只是实在看
不惯那位金掌柜。
所以，见眼前小哥为难起来，叶雅芙便说：“也难为小哥跑上这一趟了，但我也实在为难。你家掌柜既能打探到我的住处，想也知道，我是今日才刚搬了家的。搬家实在是累，这会子只想好好呆家里歇一歇。”又笑说，“你家掌柜必是通情达理之人，想必是能体恤我眼下的难处。”
这小二沉默了会子后，便作揖道了别。
叶雅芙则热情送他，冲他远去的身影又喊了声：“劳烦小哥了。”
说完关门，折身回了堂屋来。
而外面的一切，吴容秉都清楚看在了眼中。
对妻子今日这样的做法，他大概能猜得出她的用意来。
既有真本事，如今又是别人求上门，自然得摆出些架子来。如此，后面才好谈价钱。
但吴容秉不敢确定，难道她真想去繁花楼里当厨娘吗？
当厨娘自然没什么不好，只是……凭他目前对她的了解来看，她不太像是真想去做厨娘的样子。
厨房里的活脏，且累。偶尔做个一回二回的还好，日子久了，人也受不了。
吴容秉的潜意识里，其实也还是不愿她去受那份辛苦的。
所以此番瞧见她人走了回来，便问起：“若那金掌柜找到家里来请你去，你真打算去繁花楼里当厨娘？”
叶雅芙摇头：“当然不！”
见她一口否决，便知她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是想去做厨娘的。于是就更好奇了，吴容秉问道：“既不愿去，那日晚上又忙了那一场，是为何？”
叶雅芙这才笑着说起：“我想和繁花楼谈生意，但若不露一手，让他们瞧见我的本事，后面的生意又怎么谈呢？”
“原来你是要谈别的生意？”吴容秉豁然开朗，便笑起来。
叶雅芙这才正经说起，告诉他自己心中真正的打算。
“那日去繁花楼吃饭，里面的菜我都看过。我有几样拿手的，他们酒楼里没有。所以我想，若能把自己拿手的也变成他们家的招牌菜，到时候抽成得分红，岂不是更划算？”这其实就差不多算是卖方子，然后不要卖方子的钱，只从其中抽利。
这样一来，只要这酒楼不倒，不管多少，便日日有得赚。
见她竟有这样的头脑和远见，吴容秉倒是更高看了她一眼。并认真打量起她来，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对她的了解，还是不够。
“你这个法子倒是好。”吴容秉温和一笑，给与了她肯定。并且目光里，更多了几分赏识。
既已同他说了自己心中想法，便索性不藏着掖着，索性把自己心里全部的打算都告诉他。
“那金掌柜一看就透着精明，生意人嘛，本就图利，精明些也无妨。只是……这个人给我的观感很不好。”生意人图利自然没得说，但不能一味的只图利益，从而失了气节。
出了事儿就把责任只往旁人身上推，自己躲得远远的。有了好处，又第一个冲上来揽功。
这样的人，不是她长期合作的目标人选。
生意人，有些品质还是很重要的。
但有关这个金掌柜如何不好，叶雅芙也没细说，只道：“左右这县城里也不止繁花楼一家酒楼，不是还有什么盛锦楼么？我也不是非他们家不可的。”
那金掌柜的人品，吴容秉也是看在眼里的。所以对妻子的选择，他并不置一词。
“想你心中有成算在，这件事你遵从自己的本心就行。”
叶雅芙就是这样打算的，于是冲吴容秉重重点头。
这会儿时辰还早，这会儿功夫就生火做暮食吃，还是太早了些。
想到他们进城来还有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于是叶雅芙问：“你腿的事儿，打算什么时候去找高郎中？”
前两日因住客栈，还未算真正落了脚，所以没急着去找。
这会儿搬好了家，落定了脚，也的确该选个合适的时间去找他老人家了。
但也想到了那日叶氏说包他治腿的钱的事儿。
当时听到她这个话时，吴容秉便想过要跟她谈一谈的。只是当时那种情况下，有别人在，他不好直接开口就说这事儿。
再之后，又是忙叶婶娘家的事儿，又是忙着搬家……就更是把要同叶氏好好谈一谈心这事儿忘在了脑后。
这会儿，既提起治腿一事，吴容秉自然是要同她好好谈一谈的。
“那日你说治腿的银子你付，当时在场的人多，我也就没多说什么。但那些钱毕竟是你父母留给你的，算是你的嫁妆银子，你该收好了。”但目前他手里又没什么银子，治腿一事既定下来要治，便不想再拖延，所以，吴容秉便说算是借的。
“这笔账先记下来，日后必连本带息还。按几分利算，你说了算。”
二人彼此心知肚明不过是合约夫妻，原本结合在一起就是阴差阳错。如今就算是暂时和好了联手，也都不知未来之路会怎样。所以，平时一起吃吃喝喝的小钱就算了，治腿必然要花一大笔银子，他自然得摆出个态度来。
叶雅芙无所谓，反正腿得先治。至于日后怎么算，到时候再说。
“随便你吧。”既他说要再还，那就还好了。
等他治好了腿，可以走仕途，那就真的飞黄腾达了。到时候，这几个银子于他来说算什么？
“哦对了，我得出门一趟。”
吴容秉是认真的，但叶雅芙对此却是无所谓的态度。
随便应过他一句后，就立刻说起了另外的事。
见状，吴容秉自然也适时见好就收。
有些事点到了就行，不必纠缠着一直说。只要他的态度有，并且自己知道会兑现承诺，就行。
“去哪儿？”他问。
“去一趟林记木匠铺。”叶雅芙没隐瞒行程，但却没告知真正目的，只说，“桂花婶子和张叔帮了我们很多，现在我们算是在城里落了脚，我想请了张家阿兄来家里吃顿饭。”
对此，吴容秉自是没有任何意见。
叶雅芙带着那张轮椅的图纸找去了木匠铺，恰这会儿张书文人就在。
铺里的掌柜已经认得叶雅芙了，瞧见她人，立刻冲后院喊：“书文，你同乡的阿妹又来了。”
叶雅芙人已经进了铺子，自然听到了掌柜的喊声，她笑着打招呼：“掌柜的，我又来打扰了。”
这木匠铺的掌柜倒热络，瞧见她人走到跟前，还主动跟她提起了张书文的性格。
“书文这孩子心地善良，就是性子太闷了，为人处事也比较一板一眼，不够活络，容易得罪人。你是他同乡，想是再了解他不过。”回头看了眼身后，见人还没出来，则又悄悄说，“回头劝劝他，也老大不小的了，赶紧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是正经。一直这样单着过，算怎么个意思。”
叶雅芙心想她可管不了这么宽，他阿爹阿娘都管不着他，她又算哪根葱呢？能劝得动他娶媳妇。
不过，看他挺敬重吴大郎的样子，或许能听得进去吴大郎的话。
叶雅芙笑着打哈哈，好在这时候，张书文从后面出来了。
许是有了第一次见面的尴尬教训，这回再见，张书文倒是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再见叶雅芙时，他态度上也没第一次时那么抵触。
只是仍苦着张脸，皱着眉头问她：“怎么又来了？”
看在桂花婶子面子上，叶雅芙也不会同他计较。何况，或许曾经原身真的是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伤害
到了他。
“上次不是说请你帮忙，打一把轮椅的吗？我今天简略画了张图，你给看看。”说着，把图纸递去了他面前。之后，才又说起另外一件事来。
“我们今天搬了新家，总算是在这里安定了下来。是你吴大哥让我来喊你的，请你晚上登门一聚。”
张书文先把那张图纸拿在了手中皱着眉头看，估计是有些地方不太看得明白吧，看他表情略微有些痛苦。但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把图纸收了起来，然后又朝叶雅芙望来。
吃饭的事，他原想拒绝的。
可想到已经很久没见过吴大哥，而且他如今竟然愿意见人、愿意进城来……比起从前的避而不见、只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中，可是强了太多。
他也想去关心关心他，问问他的近况。
所以，迟疑了会儿后，张书文总归是松了口：“我会去，但得迟一会儿。”
他能肯松这个口去家里做客，已然难得，所以，叶雅芙根本不会再计较很多。
“时间还早，你先忙你的事儿。”然后把如今他们落脚的具体地方告诉了他。  。
出了林记木匠铺，叶雅芙直接去了趟菜市。
等到拎着大包小包东西回到家门前时，夕阳已经落下山去。左右邻居家里，已见袅袅炊烟，饭香味也渐渐弥漫开来。
一进院子门，就见康哥蹲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双手捧着下巴，正眼巴巴看着门口的方向。
瞧见她回来，他整个人激动起来，立刻往门口扑来。
跟个炮弹似的，重重扑来就抱住腿不撒手。
叶雅芙两只手上都提着东西，不好抱他，只能说：“娘去厨房里给康哥儿做好吃的去，康哥乖乖坐堂屋等着。”
东屋的窗下，撑开的支摘窗后，吴容秉正伏案抄书。
瞧见她人回了家，立刻搁下手中笔，拄着拐杖起身迎了出来。
“张家阿兄答应晚上过来，我买了菜。”她抬手举了举手中东西。
吴容秉已经拄着拐杖走到跟前，主动承担起烧火的重任：“我去烧火。”
还是如之前一样，叶雅芙并未拦着他分担家务，只应了声“好”后，便往左边厨房去了。
晚市的菜没有早市的那么多，而且有些估计放了一天吧，也已不大新鲜。叶雅芙好一番挑拣，又讨价还价，最终才以极公道的价格拿下了这一根排骨，三根胡瓜，一条肥鱼，另几把青菜。
买排骨时摊贩老板还送了些猪肚子、猪心和猪肺，叶雅芙打算晚上做个肚肺汤喝。
这城里东西就是比村镇上的齐全。之前做菜时只有油盐酱油醋几样基本调味品，今日在菜市，她买到了些做烧炖菜的大料，还有糖。
晚上她打算弄个糖醋排骨，拌个胡瓜，炒一把青菜，炸个鱼，再炖个肚肺汤。
甚至，她还打了一壶酒。只是不知道，他们喝不喝酒。
院子里就有水井，打水将需要清洗的菜都好好清洗之后，叶雅芙拿了箩筐来装着端进了厨房。
排骨得先加调料腌上。
大概等了有十分钟，她让吴容秉生火，早坐灶下等着的吴容秉，这才点火送进灶膛。
锅还没热起来，叶雅芙就先把需要切的菜先都切好。
待得锅热起来后，叶雅芙这才将之前从肉排骨上割下的肥肉送进锅里炼油。
只听“兹拉”一声，很快的，肉香味混着油香味儿，便充斥了整个院子。
只见油热了后，她才倒了腌制好的排骨进锅。炸了几分钟，见表面脆黄后，立刻捞起。
之后则是调汁儿。
待汁调好，再把炸好的排骨倒进锅里。半碗热水一并倒进锅里，等着收汁就行。
等时间差不多了，最后加了醋进去。
事先切好的葱花也撒几粒进去，最后装盘。
早已搬了小凳子坐这里等着的康哥儿，哈喇子早流了一嘴的。
叶雅芙拿筷子夹了一块，放嘴边吹了吹，见不烫了后，送去康哥儿嘴边给他吃。
转过身，看向了身后之人。吴容秉这会儿也正认真打量妻子，所以叶雅芙一转身看来，二人目光正好撞上。
叶雅芙笑着朝他走来，也给他夹起一块。
吴容秉起初是摇头婉拒的，他还没被女人这样喂过吃的。但见排骨已送到了嘴边，他这才张口含进嘴里。
瞬间，肉香味裹挟着恰到好处的甜酸，立刻袭击了他整个味蕾。
说实话，他长到如今这么大，自认也算是见过些世面的，可的确头回吃到这样的美味。
他自认口腹欲不重，但今日，吃完后却回味无穷，念念不忘。
他望着她，神色认真。
叶雅芙却避开了目光，转过了身去。见坐门边上的康哥一块已经吃完，正沾了满嘴汁的望自己，叶雅芙则又夹了块给他。
“一会儿家里要来客人，所以只准先吃两块。”
康哥儿倒乖巧，立刻应了声“好”。
门外，张书文已经到了，在敲门。
有客人在，总不能两个主人都窝厨房里忙，冷落了客人，总得留一个去堂屋招待一下。所以，叶雅芙就让吴容秉不必再烧火。
吴容秉抖了抖身上柴屑，站了起来。
又怕她一个人会忙不过来，犹豫了下：“你一个人行吗？”
“可以的。”其实她本来一个人也可以，只是不想惯着男人坏毛病，这才非拘着他跟自己一起干活的。
“你把堂屋的四方桌收拾一下。”她又指派他干活。
吴容秉点点头，应说好。
吴容秉去了堂屋招待张书文，叶雅芙只露了个面，同走到院子里的张书文打了声招呼后，便又折身回了厨房去。
一扭头，见康哥还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叶雅芙笑问：“怎么不随你爹去见客？”
康哥站了起来，仍跟在娘屁股后面转。
厨房里瓶瓶罐罐的多，不小心碰倒了什么，浪费钱不说，也是怕伤了康哥。
这会儿她一个人忙，没多余的眼睛盯着康哥，于是就哄着康哥去了堂屋。
本来还打算试着做个烤鱼吃吃的，但这会儿客人已到，且外面天也渐晚起来，叶雅芙想了下也就作罢了。
鱼就加点葱蒜烧一下就好。
至于烤鱼，叶雅芙打算下次有时间和心情的时候好好搞一下。
肚肺汤在小炉子上小火慢慢炖着，她则端着做好的几样菜进了堂屋。
堂屋里，不知吴大郎同这张书文说了什么，只见他一瞧见自己进门，就立刻站了起来。
并且神色有些拘谨的样子，对她的态度，也直接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并且，张书文对她也有称呼了，喊了她声“嫂子”。
这算是对她的认可了？
叶雅芙疑惑的目光朝吴容秉探了过去，只见男人微笑着淡淡冲她颔了下首。
叶雅芙也没多说什么，只热情招呼张书文坐下吃饭。
吴容秉也道：“尝尝你嫂子的手艺。”
叶雅芙则拿了傍晚时买的酒来，问：“今日高兴，你们可要喝一些？”
吴容秉愣了下，似是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中。恍惚之后，方才抬首望过来：“算了。”
喝酒误事，吴容秉曾为此付出过惨痛的代价。
自那之后，他便滴酒不沾。
张书文也不好酒，自也谢绝。
张书文虽话不多，但却默默吃了三大碗饭。若不是难为情，不好意思再吃，他还能再吃两碗。
不说还有别的菜就着，就只用那糖醋排骨的汤汁拌饭吃，他都能吃下几碗。
碗里还剩几块排骨，叶雅芙劝他吃，张书文到底忍住了，没继续。
这时，屋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夫妻二人听到敲门声后相视一眼，默契着以为是繁花楼的金掌柜。开了门去迎了人进来才发现，竟是盛锦楼的冯掌柜。
冯掌柜约摸四十的年纪，中等个头，圆脸盘子，颇有福相。
一登门，就直接表明了来意：“听说咱们富阳县卧虎藏龙，竟有位厨艺极高的叶娘子。我今日登门，就是替我们东家聘叶娘子到我们酒楼的。”

第33章 第四十三章“娘子方才的样子，颇有女……
这冯掌柜一张笑脸，比起一脸的精明算计的金掌柜来，自然是这冯掌柜更讨喜些。
“原来是盛锦楼的冯掌柜啊，冯掌柜快请坐。”叶雅芙笑脸相迎，十分热情。
她心里明白，这盛锦楼直接就派了掌柜的亲自登门来谈，诚意上自然就把繁花楼的压下去了。
再想到那金掌柜的为人，此刻，叶雅芙心里差不多
已经有了选择。
这是叶雅芙的主场，于是，吴容秉自觉退去了幕后。
张书文下意识朝一旁吴大哥看去，见他面色温和，只一脸笑意的静坐一旁看着那叶氏，本来还觉得这叶氏有些喧宾夺主了的张书文，立刻收起了那样的想法。
吴大哥如今既不在意这些，想是这叶氏果然同从前不一样了。
吴大哥如今不似从前了，从前他腿没瘸的时候，多风光啊。可现在，他废了腿，成了残疾人。那叶氏又品性不端，他怕吴大哥受叶氏欺负。
张书文没说话，只默默坐于一旁，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她到底变成了什么样，能令吴大哥对她如此改观。
那冯掌柜的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听说那日叶娘子在繁花楼里露了一手？这两日，不只是繁花楼里的客人一直打探叶娘子，就连我们酒楼里的客人，也谈论起了此事。我们东家得知了此事后，立刻派我来请叶娘子。”
虽那日叶雅芙不是在盛锦楼做的菜，但两家酒楼彼此间存在竞争性的关系，肯定都有在对方店里安插一两个眼线盯梢。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的，也能保证很快得到消息。
再者，如今富阳县内最有名气的就是繁花楼和盛锦楼，两家酒楼的客人都是流通的。能在繁花楼消费得起的，肯定也是盛锦楼常客。
有些客人也会说。
如此，两三日功夫下来，也什么都知道了。
冯掌柜不但知道这个，还知道繁花楼的已经派了人上门来过。
但不是那金掌柜亲自登的门，而是只派了个跑堂的来。
他得知情况后立刻找了东家禀明情况，并讨了东家示下后，立刻亲自寻上了门。
这个胡，他一定要截下。
面对这冯掌柜的夸赞，叶雅芙只谦虚着：“冯管家抬举了。”又说，“这两日一直忙着搬家，倒都有些把那日的事给忘了。”
但冯掌柜没尝过菜，只是听外面那么传。他行事谨慎，今日来，自然想先尝尝这叶娘子的菜。
恰好才吃完，这会子桌子上的剩菜还在。冯掌柜目光落在那盘子里剩下的几块排骨上，立刻伸手指着问：“这可是叶娘子亲手做的？”
叶雅芙：“正是。”
“我可否尝一尝？”
“这……”叶雅芙迟疑了下，便又笑道，“这是吃剩下的，只怕会怠慢了冯掌柜。”
“无妨。”冯掌柜倒不在意这个。
他就想，若这娘子厨艺当真可以的话，他必须抢在繁花楼的之前把人定下来。
张书文倒也算有眼力见，见状，立刻起身去厨房拿了新的干净筷箸来。
冯掌柜夹了一块慢慢放入口中，只在放入嘴里的那一瞬，他便惊喜得睁大了些眼睛。之后，慢慢细嚼着品尝，那表情更是一脸的享受。
品尝完后，他搁下筷子来。
“叶娘子，旁的菜我也不尝了，只这一道，我便可做主直接聘了娘子。”为显诚意，冯掌柜直接说了月银，“一个月，我们能给叶娘子五两。”
这个月银算是极有诚意的了。叶雅芙心里也知道，这盛锦楼的确是真心想跟她合作的。
但叶雅芙并没为此就动摇了初心，只见她笑着说：“我家相公说了，厨间的活计太辛苦，他不想我这么辛苦的劳作。否则，我在我们乡下镇上时，就去酒楼里干活了。”
“这……”冯掌柜倒是没想到会吃闭门羹。他性子直爽，既有心挖人，自是一来就把诚意给摆了出来的，而不是为省几个钱，先压价。
他以为会谈得顺利，却没想到，人家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回绝。
他这才把目光落去一旁吴容秉身上，见他模样俊雅、气质温和，此刻一副泰若自定的样子坐那儿，一看就不是市井里那普通小民的气质，冯掌柜心中猜度着他身份。
或许是有些身份的人。
但若真非富即贵，又为何赁这里的小宅子住？
正在冯掌柜忖度沉思时，叶雅芙则也不卖关子兜圈子了，直接说出了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来。
“其实这菜做得好不好吃，也是有规律可循的。就比如眼前的这道排骨，可以红烧，可以炖汤，也可以做成我这样的。所以，可贵之处在于做菜的工序，而非是出自谁手。冯掌柜若看得上，我可把这道菜的配方卖给贵酒楼。”
“卖配方？”冯掌柜错愕。
叶雅芙点头：“我给这道菜取名叫‘糖醋排骨’，盛锦楼里没有吧？那天去繁花楼吃过饭，他们家也没有。所以，若是得了这道菜的方子，盛锦楼多多少少是赢了繁花楼一些的。若是行情好，就凭这道菜，贵酒楼里怕就能赚上一笔。”
冯掌柜自己就是做生意的，所以叶雅芙说的这些行情，他自然都懂。
但这个主，他却是做不了。
买方子算是大事，他得去同东家商量。
但这道菜他刚刚尝过，的确好吃。也怕自己这会儿犹豫，回头叫繁花楼的给截胡了。
于是，他立刻拿出十两银子来，摆在桌上：“我先付押金，这会子就立刻回去请东家示下。若是行，我明儿一早就过来。”
叶雅芙知道他担心什么，于是也爽快的给了承诺：“我既是同冯掌柜先谈的，自然优先考虑盛锦楼。只会在盛锦楼不愿合作的情况下，才会另择别家。所以，还请冯掌柜放心。”
得了这个话，冯掌柜也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并再看向叶雅芙时，眼中更多了几分赏识。
眼前小娘子，瞧着年纪不大，又是女人家，行事竟如此果敢有魄力。
“好，一言为定。”
叶雅芙亲自将人送去门口后，才又折身回来。
这样谈合作的场面，叶雅芙是不陌生的。
所以全程她都很松弛，并未有太多的紧张在。
送了人后从门外跨进堂屋，见两大一小两个男人都盯着自己看，她笑问：“怎么了？”
张书文可能是意识到了自己这样不礼貌，立刻收回了目光。
而吴容秉，则继续看着人，眉眼间难掩温和之意，他笑应道：“娘子方才的样子，颇有女中豪杰的风骨。”
“相公这就是取笑我了。”叶雅芙立刻俏皮着回了一句。
吴容秉说：“怎是取笑？是肺腑之言。不信，可问书文兄弟，他该是同我一样的想法。”
人家夫妻打情骂俏，张书文并不想掺和进来。
饭也吃了，人也看了，心也谈了……张书文便起身道别。
“我先回去了。”人家夫妻打情骂俏，他倒是脸红起来。拘谨的样子，显得颇为笨拙好笑。
“那我送送书文兄弟。”既他现在喊自己嫂子，她总不能再喊他阿兄吧？于是改了口。同吴大郎一样，她也唤他兄弟。
“不用不用。”张书文连连摇手。说话间，人已闪身到了门外。
再一转眼，人就彻底消失不见。
一下子送走了两位客人，堂屋里，吴容秉叶雅芙夫妇二人大眼瞪小眼瞪了起来。
“我去刷碗。”吴容秉慢慢起身，包揽下了厨房里善后的活计。
叶雅芙则进屋，去认真写下了这道糖醋排骨的方子。
就先拿这道菜打头阵，若顺利的话，后面别的也好谈。  。
次日一早，那冯掌柜果然就登了门来。
他圆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叶雅芙一看就知道事情应该是顺利的。
“冯掌柜可吃了？厨下正好刚熬了粥，还有鸡蛋，没吃的话不如就在这儿用一些。”
“吃了吃了。”冯掌柜今日心思不在吃上，而在谈合作上，“我同东家商量了，东家同意了娘子所说的卖方子的法子。只是……虽我说那菜口味极好，但毕竟客人没尝过，也是怕……”
“你们东家的顾
虑我懂。“叶雅芙本来也没认为事情可以很顺利就谈下，该有的流程总得有。
就算盛锦楼的不提，她也会提。
“不若就今日，我去你们酒楼做下这道菜如何？若客人们喜欢，我们再谈合作。”
“哎呦，这可真是太好不过。”冯掌柜此来就是这个意思。
中午的客流不如晚上的多，所以，叶雅芙下午过去的盛锦楼。而一早的，冯掌柜就准备好了排骨。
昨儿因为是晚市才去买的菜，没买到更适合做糖醋排骨的小排。所以，叶雅芙就买了大肉排代替。
但其实做糖醋排骨，小排更合适。
她特意跟冯掌柜说了情况，冯掌柜便提前准备好了小排。
叶雅芙提前过去做准备工作，冯掌柜真算是品德高尚的生意人，见叶雅芙进了后厨，他则把后厨里的别人都暂先打发去了一边。
也是怕他们偷师吧。
但其实对叶雅芙来说，无所谓。因为她用来腌制排骨的调料，是事先在家里准备好的。
“今日就先做十份。”一来做饭太累，她不愿多吃油烟，免得伤害皮肤。二来，也是想“饥饿营销”，先吊一下客户的口味。
而且，今日是第一次上这个菜，总得先看看客户的反应。
“若是今日反响不错的话，明日可添五份。我先做三天，三天后根据客户反响，贵酒楼再决定要不要同我合作。”
叶雅芙的想法简直同冯掌柜的完美契合。
冯掌柜没有不答应的，立刻应下：“叶娘子当真是真挚的爽快人。如此甚好……甚好。”

第34章 第四十四章富阳城内，渐有名气……
因为是新出来的菜，定价不适合太高。所以，冯掌柜自己做了决定，暂定十文钱一份。
但是这个一份的量，会比较少。
这种小排早市买的话是二十文一斤，一斤的小排差不多可以做出四份来。
赚的虽少，但毕竟才开始。
冯掌柜的心情也比较忐忑，来来回回的奔波于大堂和后厨之间。
一边问问叶雅芙的进程，一边跑大堂来亲自看客人的情况。
酒楼里原是有烧排骨这道菜的，销量算一般吧。一盘烧排骨，定价是二十文。
所以当客户听说新出来的菜也是排骨肉，但只需要十文时，不少都表示愿意尝试。
一尝试过后，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十份排骨，只眨眼功夫，便一售而空。
见这什么糖醋排骨行情这么好，冯掌柜开心极了，立刻一头扎进后厨里，跟叶雅芙商量：“叶娘子，你看今天能不能多加几份？外面还有许多没吃到的，都表示想尝试一下。”
叶雅芙的立场还是很坚定的，既是事先说好的，她不会轻易就改变主意。
“说好的十份，不能多。”看了冯掌柜一眼，见他面有为难之色，叶雅芙则又说，“若需求这么轻易就能得到满足，也就不珍贵了。物以稀为贵，正是求而不得，才更为可贵。若想尝试，明儿早早来排队就是。”
冯掌柜认真考虑了下，觉得叶雅芙所言有理，也就照她说的去办了。
叶雅芙则收拾了下，回家。
按着约定好的，接下来两天，叶雅芙每天多做了五份，也就是一天十五份。
都和第一天一样，酒楼才开张，便直接售空。
至此，这盛锦楼的东家再无话可说，直接亲自出了面来找叶雅芙。
冯掌柜陪着自己东家，找到了甜水巷来。
盛锦楼的老板姓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叶雅芙将人请进门后，亲自泡了茶奉上。
之前家里是没有茶叶的，就这两日才刚刚买来的一些。
也是想着以后万一有客人来家中，也好以茶待客。
这不正好，才买就用上了。
叶雅芙知道，今天这盛锦楼的黄老板亲自寻上门，必是冲着契约来的。
她虽在做生意方面有些经验，但因对这大燕的律法一无所知，以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着了人家的道，所以，叶雅芙特意把吴容秉这尊大佛给请了出来。
所以这会儿，是吴容秉同那黄老板同坐上位，一起吃着茶。
“不知这契约书，你们打算怎么签？”既然是卖方子，自然是得要上一笔银子。
黄老板自己没先开口，只打算先探探对方的底儿。
却见吴容秉也不着急回答，只慢慢吃了口茶后，方才搁下茶盏道：“虽这几日反响不错，但毕竟才几天功夫，也看不出什么。或许，只是食客们贪一时的新鲜也不一定。我同娘子商量过，既是诚心合作，也不会只得利益不担风险。不若这样，不必一次付与多少银两，而是慢慢抽成。往后这道菜，每月盈利的部分，我们从中抽一半的成。如此，若能一直畅销下去，自然是双赢。若哪日食客的口味变了，也可立刻停了这道菜，贵酒楼的损失，也可降到最小。”
这属于利益共享，风险同担。
于盛锦楼来说，这法子的确是长久经营之道，黄老板挑不出毛病来。
但生意人嘛，总归是会想方设法让自己的利润更大的。所以，黄老板思量一番后，便提议：“这每月利润的分成……可否再调整一番？”
他自然也给出解释：“毕竟，除去了食材的成本，还有人工费。这菜，也是需要我们酒楼的人做的。所以……”黄老板很想谈下合作，自然姿态摆得低了些。
现在是有求于人，而且这一看就是赚钱的买卖，他也怕一言不合就给谈崩了。
他谈崩了没事，最多就是不赚这笔钱。
怕就怕，繁花楼会截这个胡。
到时候，一来一去的，损失就大了。
吴容秉眼神试探妻子的意思，待得妻子同意后，才退一步道：“那就四六分，我们四，贵酒楼六。”
黄老板心里的价位其实是三七，但也知道既是自己求着合作的生意，必是不能按着自己心中的价位来。所以，在思量一番后，黄老板索性一口答应了下来。
“就四六分。”
吴容秉颔首，从容着道：“既谈妥，那回头我拟个契书给黄老板看。有意见再删改，若无意见，便送去县衙官府过目，一起签字画押。”
“那这契书……就劳烦叶娘子了。”先谢过叶雅芙，之后似才想得起来，还不知眼前年轻男子姓甚名谁，便问，“公子名讳是……”
“鄙人姓吴。”只说了个姓，吴容秉倒没说名字。
那黄老板立刻笑：“原来是吴公子。”  。
等到叶雅芙夫妇同盛锦楼这边一切都谈妥，只等着签契书了，繁花楼那边，金掌柜才姗姗来迟。
那日，繁花楼的店小二寻人无果，回去把情况告诉了金掌柜后，金掌柜很生气，只觉是这小娘子不知好歹，他们已经拿出极大的诚意了，可这小娘子得寸进尺，竟想拿乔。
所以，金掌柜只把那办事不利的店小二骂了顿后，就把这件事暂时抛在了脑后，没再想。
他原是打算，先晾她个几日，好叫她知道他们繁花楼身为富阳县内的老字号，不是吃素的。可这一晾，竟就直接彻底错失了合作的机会。
这几日，听说盛锦楼新出了一道菜，口味极佳，他原还想着是不是这盛锦楼从省城挖了人来。
哪里知道，一打听下才知道，哪里是什么省城来的高人，那就是同他们酒楼失之交臂的叶娘子。
一得知了这消息后，金掌柜只觉是天塌了。
见自己兜不住后，便匆匆找去了东家跟前，只求他拿主意。
繁花楼的东家姓樊，这两年缠绵病榻，渐不再理酒楼中事。
樊家有两位公子，大公子年长，稳重一些。二公子年纪稍轻，心思尚未定，只图玩乐，所以如今，这樊家老爷显然是更为看重长子。
自己缠绵病榻，只渐渐把家里一应商铺都移交至长子手中。
所以金掌柜向樊老爷禀明了情况后，樊老爷气得连连咳嗽，脸都咳得涨红了。待得气息喘匀，樊老爷便命身边跟随的小厮：“去把大少爷叫来。”
樊家大少爷樊屹，二十三四的年纪。俊冷面容，不苟言笑，身形颇显魁梧，整个人看起来有着经常习武之人的壮实。
他背手进了门，走
到父亲床榻边上后，垂了首：“父亲。”
樊老爷仍颇显气愤的指着身边金掌柜：“让他自己跟你说！”
于是，金掌柜又把繁花楼同那叶娘子间的纠葛一五一十悉数说给少东家听。
樊屹认真听着，听完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樊老爷今日实在是被这事儿气狠了，又忍不住一顿咳嗽后，才悠悠道：“虽咱们樊家也有几家铺子，可最能赚到钱的，还是繁花楼。这些年，那盛锦楼一直逼着我们繁花楼，就是想取而代之。原本因着有盛锦楼的存在，我们繁花楼的利润就大大缩水，如今，若是那叶娘子真叫盛锦楼的给争取了去，我们……我们樊家……咳咳咳。”
“父亲请息怒。”樊屹弯腰，伸手去轻轻拍抚父亲后背。
樊老爷又连连咳了好一顿后，才渐渐止住。
他伸出那双略显瘦削和苍白的手，一把握住樊屹的，目中有乞求之意。
“屹儿，繁花楼是你祖父的心血，如今，眼看着就要被取而代之，你万得力挽狂澜，保住繁花楼。”樊老爷声泪俱下。
父亲激愤，樊屹则始终保持着冷静。
“父亲放心，儿子会尽力周旋。”
“那你快去。”樊老爷也不耽误他时间了，只赶着他赶紧去办事儿，“哪怕花高价，也得把那位叶娘子聘到我们酒楼来。就算聘不来我们酒楼，也不能叫盛锦楼的得去。”
安抚好病重的父亲的情绪后，樊屹自然不敢怠慢，立刻去办这件事。
其实这几日，樊屹有暗中一直观察着繁花楼里的动静。
包括盛锦楼的掌柜几日之前便悄悄同那叶娘子来往，更包括，他也已早早把那叶娘子的身份查探清楚。
之所以一直未出面干预，只按兵不动着，不过是因为他心中有他的算计在。
繁花楼是祖父年轻时一手创立下的，在这富阳县内，屹立不倒有数十年。最风光的时候，甚至连省城的那些达官贵人都慕名而来。祖父在时，繁花楼曾创下过日近利润近千两银子的成绩。
繁花楼曾经在富阳县，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哪里像现在，被个才建起没几年的后起之秀逼成这样。
逼得快要活不下去。
自从祖父去世，繁花楼落到父亲手中，就已渐渐失去旧日辉煌。
再到后来，尤其是最近几年，繁花楼里塞的全是亲戚。菜不行，管理也是一团乱……若非是还有个“老字号”撑着门面，估计早关门了。
樊屹有心想带着繁花楼走向昔日的辉煌，但也知道，若想达到愿望，必须整改内部。
最先要做的，就是把那些尸位素餐之人全部撤换掉。
所以，正因有这样的心思在，樊屹才会眼睁睁看着那金掌柜的不作为把事情搞砸，也无动于衷。
直到等到金掌柜再兜不住，找到父亲跟前来，他才再出手。
也正好可趁此机会，问金掌柜等人的罪，再把人都换了。

第35章 第四十五章“你若治好了腿，必然前程……
从父亲院子出来后，樊屹出了门。
其实他同这位叶娘子，或者说是同吴家，算是有些交集在。
他同柳家独子柳世昌是自幼的交情，更是曾与柳世昌妹妹柳大小姐定过亲。只是，后来，柳小姐相中了读书人的吴家二郎，便同他退了婚约。
对此，樊屹心中虽有遗憾，但无恨意。
这段日子，他该怎么同柳世昌相处还是怎么同他相处。该怎么同柳家相处，也还是怎么同柳家相处。
甚至，前几日柳世昌带了吴二郎夫妻和吴家姐弟去繁花楼吃饭，想插队定个楼上的雅间，还找了他帮忙。
只是，为避嫌，自柳氏成亲后，樊屹便有些刻意避着柳氏。
但今日，樊屹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去一趟柳家。
柳世昌正好在家，见是樊家大公子来找，立刻让小厮先请着他去了待客的花厅。待得自己忙完了手中一些紧要的事后，才匆匆赶去花厅见客。
“你今日怎得空过来？”
见人来，樊屹立刻迎到门前：“有件事，想请柳兄帮忙。”
“什么事？”柳世昌不免也笑着打趣他一二句，“你樊大公子的本事和手腕，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是有目共睹的，都说你比我好，怎的如今，还有求到我面前的时候？”
樊屹不是来打唇舌之仗的，于是立刻严肃道：“是繁花楼的事儿。”然后把这几日发生的一些事情，细细说与了柳世昌听。
柳世昌听后，倒是忽然想起什么来，他蹙眉回忆着说：“我说那日带蓉娘他们去你家酒楼吃饭，怎的有几道菜的口味同平常的不一样。我当时还想，是樊伯伯终于想通，换了厨子了？没想到，竟不是换了厨子，而是别人临时顶替的？”
“那这样的人才，你们家怎么没立刻聘请了去？”柳世昌拧眉。
樊屹则说：“我正是为这事来的。”
“你可知当时临时顶了职的人是谁？”樊屹又问。
柳家没有酒楼生意，柳世昌平时也很忙，自然不会有多余心思去关注这些。所以，有关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柳世昌并不知情。
但听樊屹这样说，自然也知道那人怕是他认识的什么人，于是立刻问：“谁？”
“正是令妹婆家的嫂嫂，叶娘子。”
“叶……”柳世昌都要被搞昏了头脑，脑子转了个圈后，才反应过来樊屹口中的人是谁。
然后他也忽然想到，那天去繁花楼吃饭，的确是在里面见到了蓉娘婆家的兄嫂。
只是……
“你要我帮你什么忙？”
樊屹说：“想请柳兄帮忙出个面，捎带个话给吴家夫妇，我想请他们夫妇吃个饭。”
樊屹的意思是，既是亲戚，总归好说好一些。之前金掌柜得罪了那叶娘子，若他这个时候直接找去叶娘子家，也怕她会因厌恶而心生抵触心理。
先让柳兄帮忙搭个桥，之后坐下来才好慢慢细谈。
这也才是个求人办事的态度。
但见眼前之人有为难之色，樊屹问：“怎么了？”
柳世昌这才笑着解释：“樊兄有所不知，这吴家……我那妹婿同他兄长并非亲兄弟，没有血缘之亲。最近……好似家里也闹了一通。具体的情况我不知，但只知道，似乎是闹得挺不愉快。”
闻声，樊屹倒是垂了眉眼，眉心也渐渐锁紧起来。
他只查到了叶娘子同柳氏的关系，倒没细查下去，并不知竟然还有这样的渊源在。
柳世昌抬手挠了下头，倒也没把话一口回绝了，只又说：“那日繁花楼里见过那吴家大郎一面，是个斯文俊雅的读书人。对了，听说他还是个秀才呢。想是明理之人。”他又一静默，略一思忖番后，倒是许诺道，“这样，我为你去跑这一趟，但能不能成，我可不做保。”
樊屹立刻拱手弓腰谢道：“那就有劳柳兄了。”
柳世昌笑着摆手：“你我间的交情，若再客套这些，可就见外了。”
正说着话，门外有小厮匆匆有进门禀道：“公子，姑娘和姑爷回来了。”
柳世昌下意识往樊屹那边瞥去一眼，却见樊屹眉眼神色如常，变都没变一下。
再想到柳家毁了婚约之事，柳世昌心中多少有些愧疚在，便在心中更下了些决心，定要帮忙把这事给办成了。
柳家既有客人到，樊屹立刻拱手告辞：“此事拜托柳兄，我先走了。”
“我送送你。”
送了樊屹到门口后，才又再折返回来，往父母院子中去。
这会儿，不但妹妹妹婿在，妹婿家的那一双
儿女在，竟连妹婿的亲母也在。
但柳世昌目光扫了一圈，却没瞧见妹婿的继父。心中有数后，便才笑着走进去。
“吴夫人。”他客气着唤了姜氏一声。
姜氏在乡下生活了那么多年，还从未被唤过“夫人”。这会儿柳世昌的这声“夫人”，叫的她心里十分的满足。
“这便是蓉娘的阿兄吧？蓉娘同二郎成亲那日见过，当时瞧见就觉得是一表人才，还想着，是哪家公子哥儿呢，竟这般俊俏。”
柳世昌身为柳家独子，又自幼跟在父亲身边见世面。这些场面话，他自是会回的。
“夫人说笑了。论起这容貌气度，我怎比得上妹婿。”又夸吴二郎才学，“妹婿如今是秀才爷，是县令那儿都称得上名号的。若八月里再高中了举人老爷，估计连知府大人都高看他。往后我们柳家，还得靠妹婿提携。”
柳世昌所言，其实正是姜氏心中所想。
柳家虽有钱，但到底只是商户人家，眼前这柳家大公子，又如何能同自己儿子相提并论呢？
但心里想的归心里想的，姜氏断然不会表现出来，自然只是捡着好的词儿来夸柳世昌。
这几日姜氏一直都呆乡下，是今日才被吴二郎夫妇寻借口接进的城来。
不进城则罢，既进了城，自然得第一时间来会亲家。
柳家夫妇对吴裕贤这个女婿也十分喜欢和看好，故对吴家这一家子人，都十分热情和照拂。
柳夫人已经安排下去，要厨房里备好饭好菜，以好招待贵客。
方才一群人聚一起时，柳世昌有些话不好说。这会儿见母亲请着那吴夫人去逛了园子后，柳世昌才悄悄喊了父亲到一旁去说几句。
“吴家大房的也在城内。”开了头后，柳世昌继续道，“方才樊兄来找，说是……”说着，柳世昌附到自己父亲耳边去，说起悄悄话来。
柳老爷不知还有这样的事，一时也为难起来。
“蓉娘亲事之事上，是咱们家对不起樊屹。眼下既樊家遇困难，咱们能帮自该帮。可……可若要一并请了那吴大郎夫妇也来家中，不知会不会惹得女婿不高兴？”毕竟，若不知吴家两房已闹僵了还好。既知已闹得不愉快，再行事，总得顾及着些了。
柳世昌则摸着下巴，认真忖度一番后，认真道：“儿子备些礼亲登吴家大房的门一趟，不管怎样，总得先会一会那吴大郎，探一探他们夫妇的脾性和态度。”
柳老爷并未反对，只是提醒说：“听你妹妹讲，她那婆家嫂嫂似不是个好相与的，你去了后，说话间总得带着几分小心。既是有事求人，又是有心想帮樊屹的，低些头就低些头。”
柳世昌忽然想到那日在繁花楼里见到的那叶氏的样子，心里已然是有自己的判断在，但父亲面前，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只笑应道：“父亲放心吧。”
柳世昌亲自选的礼，用了些心思。都不算贵重，但却合适。
知道吴大郎夫妇有个三岁的儿子，故精心挑了个木头做的马。马的四只蹄子下面，是木头做的一个有弧度的面，小孩儿坐上面，可以前后摇晃。
又精心挑选了一套文房四宝，送给叶氏的，则是几匹现下富阳城里正时兴的缎子。
让准备好这些后，柳世昌直接带着礼物出了门。  。
吴容秉夫妇这边，待一切安顿下来后，便按着张郎中给的地址，寻到了那高郎中的医馆来。
恰这日老郎中未出外诊，人就在医馆内。瞧见了吴容秉夫妇后，老郎中示意他们先坐，然后继续忙自己眼前的事。
待忙完之后，才让吴容秉过去。
“已经搬到城里来了？”老郎中问。
吴容秉恭谨着答：“前几日便搬进了城来，这几天一直忙着找房子和搬家，故等到今日才来见前辈。”
高郎中点点头，又认真打量了番眼前年轻后生后，才问：“已经做好准备？决定好了要彻底根治。”不免又再向他提起一遍，“就算不根治，只要日后你按我说的去做，那只腿也能渐渐使出力气，到最后可以扔掉拐杖。只是，会跛脚，不能正常行走而已。你当真……是要断骨重接？”
这件事，吴容秉从未犹豫过。
从最开始，张郎中告诉他若想痊愈只有这么一个法子时，他就坚定了要根治的决心。
于他来说，还能有个法子彻底根治自己的腿，他已然觉得是上天的眷顾和厚爱，已然觉得十分惊喜又意外，又怎会因为需要吃苦而逃避。
对他来说，再大的苦，也比不上这几年来心灵上所受的创伤。
身体上的苦于他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所以，此事上，吴容秉态度是坚定的，是丝毫没有犹豫的。
“晚辈考虑好，要断骨根治。”
“好。”见他答得干脆，半点迟疑之色都无，老郎中也很欣慰，“你有这样的勇气，便已是成功了一半。”又上下打量他，目光露出些许赞赏之色来，“听说你是个秀才？你若治好了腿，必然前程无量。”

第36章 第四十六章这樊大公子处境，怎么和身……
从第一眼见到吴容秉起，老郎中就觉眼前后生非池中之物。
不管是他的容貌气度，还是他的言行举止。包括他知道治腿需要先断骨时的态度……无一不在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的后生，是个有作为之人。
他有治腿的韧性儿在，往后再遇大风大浪，他也必不会轻易倒下。
“你这两日且暂先在家好好休息，待两日后，我亲自登你的门去。”然后又让吴容秉留个地址。
这治腿不比其它的病，好登门来看。一旦断了腿骨，他便只能卧床休息，而那只断了骨的腿，万不能再受一点力气。所以，为病人考虑，还是他登门去治的好。
“多谢老前辈。”吴容秉恭谢。然后，把自己目前所居之处告诉了高郎中。
因吴容秉不便出行，所以过来时叶雅芙临时雇了辆车。
这会儿夫妇二人向老郎中道了别，又登车回家。
想到往后出行能便利一些，叶雅芙便把心中想法告诉了丈夫：“等忙过这阵子，择个合适机会，我找书文兄弟帮忙看看骡车。日后出门，家里还是有辆车更方便一些。”
吴容秉心里多少有些苦涩，如今他差不多算是废人一个，就算能抄书、甚至教书挣钱，也有限。
等到两日后开始正式治腿，他估计之后的一段时间，都只能卧床了。不能行走外出，更是少了挣钱的机会。
可家里开支又多。
所以，也只能暂时靠她接济。
“你拿主意就好。”既她这会儿说了出来，想是心中已有打算。吴容秉没有任何意见，只让她自己拿主意。
其实眼下正是缺银子使的时候，叶雅芙都犹豫起来，到底要不要一口价卖了那食方，先赚一笔再说。
可想到后期的利润，她又放弃了。
无疑，长远利益来看，肯定是从中抽成更为划算。而且比起一口价来，能赚得多得多。
她细算过，一份排骨目前卖十文，而一斤的排骨可做四份。一斤小排是二十文，也就是说，一斤的排骨，可赚二十文。那些调料的本钱有限，算一斤是两文钱的本钱，那一斤排骨的净利润也有十八文。
这十八文中，她抽四成，也就是七文二。
这只是试吃阶段。
等真正把这道菜当招牌菜，价格会再往上提一些。不说多，就算是十二文一道。那一斤排骨的净利润也有十文钱。
一天保守估计做个四十份，那就是一百文。
以后每天呆家里什么都不必做，只靠这一道菜，便可日进账一百文。
而一天一百文，一个月便是三千文钱，也就是三两银子。
何况，每天四十份只是保守估计，且每份定价十二文，按市场价来算，也是很低了的。
若按畅销程度，以及每一份的量来算，一份十五文差不多。
但叶雅芙只能保守着算。
而且，如今只是拿这道菜先打个头阵，若是行情好，后面还有很多食方可以和这些酒楼合作。
这般想了
一路，想得叶雅芙是热血沸腾。
只觉还是城里机会多，只要有手艺、有本事，就不愁吃不上饭。
这不比她每天上山去采药，累死累活的，一天也就只能赚个十文二十文的强？
不过叶雅芙心里很清楚，靠卖方子不能卖一辈子。就算以后靠着这些食方能衣食无忧不愁吃穿了，她也还是会做些别的。
毕竟，谁也不会嫌钱多。若能靠本事赚得盆满钵满，她何乐不为呢？
这般想着，骡车已行至甜水巷巷子口。
因小巷窄，车进去难行，便就没让送到院子门前，而是就只让在巷子口停下。
也就几步路，倒不多难行。
付了车夫车钱，车夫将车赶走后，整个视野空旷起来，一家三口这才瞧见等候在自家门前的人。
而那柳世昌，自然也瞧见了回来的吴大郎一家。
只见他立刻笑着快步迎过来，老远就热情着打了招呼：“可是吴家阿兄阿嫂？”
叶雅芙认得这个人，前几日才在繁花楼里见过。当时，他是陪同在吴二郎夫妇身边的。叶雅芙猜出了他身份，知道他该是那柳氏的娘家兄长。
只是这柳氏兄长，怎会寻到他们家来？
再看跟在他身后的随从手上大包小包提着东西，又见他是这副态度，叶雅芙心中便有数了。
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只是……这柳家公子能有什么事是求到他们夫妇跟前的？
叶雅芙不由得朝一旁吴容秉看去。
吴容秉心中也正有疑惑。余光瞥见妻子投来的目光，他便也侧首过去，回应了一眼。
而这时，柳世昌已行至夫妇二人跟前。
“今日登门打扰，实在唐突冒昧，还望吴家阿兄和嫂子莫要见怪。”柳世昌早就跟在自己父亲身后打理家里的生意，并非是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所以，富阳县内，一提到柳家公子，多是赞誉之词。
柳世昌在富阳县内，算是有些身份和体面。
寻常外出应酬，也多是别人攀他的多。像今日这般，如此放下身段来讨好一个人的情况，着实少见。
但柳世昌不是自负之人，能挺得起腰杆，自也弯得下膝盖。
既有事求人，自是摆出了求人的态度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柳世昌这副态度，吴容秉夫妇自不好冷落了他。
循着礼数，吴容秉自是礼貌着请了人进门去。
虽说和二房不睦，同那柳氏之前也有摩擦，但叶雅芙不是糊涂之人，不会因为同柳氏的那点小恩小怨，就迁怒到她兄长头上。
再说，柳家是商贾之家，家族里经营的生意比较多，在富阳想是很有些地位和人脉。既她如今也有心在这里扎根，日后未必没有求到别人门前的时候。
吴容秉请着柳世昌去了堂屋坐，叶雅芙则去了厨下生火烧水。
烧开了水后，又拿出那日新买的茶叶来，泡了两杯茶，端到了堂屋去。二人身边，各放了一杯。
叶雅芙买的茶叶肯定不是今年早春的新茶，新茶比较贵，她没舍得买，于是就买了点去年的陈茶来。
柳世昌这样身份的，自然一眼就识别出了这是去年的碧螺春。但却半分没有嫌弃，而是端了起来，吹了吹后，浅啜了一口。
见他如此态度，叶雅芙心中倒更是疑惑他此番为何而来了。
“柳公子今日是为何事而来？”奉了茶来，全了待客之道后，叶雅芙也就没走，只在一旁捡了个位置坐下。
柳世昌喝了一口后便搁下，这才诚挚道：“柳某今日是为一个朋友登的门。”
夫妇二人都未开口，只是同时露出了“愿闻其详”的表情来。
“我听说，嫂子那日在繁花楼吃饭时，于酒楼内露了一手？”他笑，“这繁花楼是我一个朋友家里的，但这朋友……家里的情况有些复杂。”又说，“那金掌柜如此嚣张且目中无人，想是惹得嫂嫂心中不快了。可嫂嫂有没有想过，经营了数十年的酒楼，曾经红极一时，怎的如今掌柜的却是这种人？”
听柳世昌这么说，叶雅芙倒也升起了“八卦”之心。
想着，有钱人家钱多事也多，未必不是因为兄弟阋墙，内乱引起。
但叶雅芙表现出来的，却是一副不太有所谓的样子，只笑着：“别人家的家事，恐我们不好打听。”
柳世昌原也不愿把樊家家里的那些勾心斗角、以及父亲偏心这些事儿说出来，但想到，眼前这吴大郎似乎是同樊屹一样的处境地位。若说出了樊屹的处境，或能博得些吴大郎夫妇的同情，于樊屹也有好处。
于是，柳世昌便把樊屹生母早死，如今的樊夫人乃是续弦，且樊父更偏心与新夫人所生之子等等诸多事情，都与吴大郎夫妇说了。
说完后，他喟叹一声：“好好的一个繁花楼，自从被那许氏夫人插手后，就渐渐开始败落了。那许氏夫人把她娘家的亲戚全都塞进了繁花楼里当差，听说，金掌柜是她一个表亲。樊兄一心想重振繁花楼昔日之威，却苦不得机会。直到如今，那金掌柜捅出了大篓子来。”
“因为金掌柜之前得罪了嫂子，樊兄也怕自己冒然找上门来，会令兄嫂心中不快。所以，便托了我为中间人，想我带个话给兄嫂。他在繁花楼设宴款待，想问兄嫂一个时间，请兄嫂吃个饭。”
叶雅芙一番话听下来，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也就是说，那金掌柜所为，并非是这樊大公子所愿。
偏樊家老爷偏心填房夫人和小儿子，这樊大公子没有话事权。
只在如今捅出篓子时，樊大公子才对推出来解决问题。
这樊大公子的处境，怎么和身边男人有些像？都是亲爹有了后娘便成了后爹，他成了家里唯一的外人。

第37章 第四十七章官廉，则民富
叶雅芙是对那个金掌柜很不满，从那日最开始的接触中，她就能感觉到这个人的不靠谱。
她之前还疑惑，偌大一个酒楼，怎么会聘这样的人当掌柜？
这金掌柜同盛锦楼的冯掌柜比起来，为人处事各方面，实在相差太多。
今日，这柳大公子倒是为她解了这个惑。
原来，并非专业的，不过是那樊夫人的亲戚。是沾了樊夫人的光，这才成了繁花楼里的掌柜。
想那樊大公子的处境是同身边男人差不多的，这件事上，叶雅芙倒是没多发表意见。只是侧过头去，看向了身边男人。
“相公，你怎么看？”
妻子在同眼前柳公子相谈时，吴容秉一直保持沉默，并未开口。但虽未说话，对有些事，他心中却很是清楚明白。
比如说，眼前这位柳公子之所以会说出那樊大公子处境的为难，想必是觉得他同那位樊公子处境相似，或会生出些许的同理心来。
但吴容秉并不是太感性之人，纵是有些同理心在，也会时刻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既看得明白了，又见妻子在问自己意见，吴容秉这才开口：“怕是樊大公子来迟了一步，内人已与盛锦楼的黄老爷谈好了合作。如今只待拟好契约，去官衙签字画押便成。”在吴容秉的三观中，既是谈定的事，便没有他们先毁约的道理。
不管是做人还是做生意，诚信总得有。
听到前半句，柳世昌心中落寞，想着，怕还是帮不上樊兄什么忙了。但听到后半句时，柳世昌露出疑惑之色来，困惑问道：“去县衙签字画押？”他浅笑一下，又继续，“恕柳某见识浅薄，怎的盛锦楼聘一个厨娘，还会劳师动众，甚至惊动县太爷？”
柳世昌自己就是生意人，对雇佣人之事是再了解不过。酒楼里聘厨娘，就同他们家成衣铺子里聘绣娘一样。无需惊动官衙，只需双方签个契约留个字据就成。
若是一点小事就去惊动官府，县太爷岂不是每天忙成了陀螺？
所以想必，还有别的什么事在。
吴容秉恰好刚刚说完那番话后，便端起了一旁妻子奉来的茶喝。这会儿柳世昌提出疑惑，吴容秉正喝茶，倒不好答他话。
见状，叶雅芙便如实说了：“厨娘？我并非是要受聘到盛锦楼去做什么厨房。只是有一道菜的方子，想卖给盛锦楼而已。”又笑说，“若樊大公子是想聘我去繁花楼当厨娘，我想他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的好。”
柳世昌一时间没再说话，只在沉默着琢磨这件事。
卖食方子？这他倒是没有想到的。
但又觉得，这食方子既能卖给盛锦楼，也能卖给繁花楼。
对这位叶娘子来说，难道不是也想赚更多的银子吗？
既想赚更多银子，自然是谁出的价格高，便卖给谁。
契书又还未签，还有可商量的余地。
所以，柳世昌仍在为樊屹争取机会：“樊大公子的确是诚心想同兄嫂合作的，所以，还请兄嫂能不计前嫌，给他一个机会。”柳世昌态度诚恳，“也不是立刻就逼着兄长和嫂嫂同他合作，只是希望能给他个一起吃饭的机会。”
柳世昌一口一个“兄嫂”，张口闭口不是“请”就是“机会”，说得叶雅芙也实在难以一口回绝了。
左右，去繁花楼里当厨娘不可能。且那糖醋排骨的食方已经同盛锦楼的黄老板谈好，也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基于这两点之上，若那樊大公子还有别的合作可谈，叶雅芙倒是不拒绝。
这方面，叶雅芙还是想寻求一下身边男人的意见。但见他喝完茶后，又闭口不谈了，叶雅芙琢磨着，然后才开口：“去繁花楼里吃饭就算了，那繁花楼里的菜，倒也不多合我胃口。”叶雅芙是故意把话说得有些猖狂的。
第一，她所言属实，她又有些食方，的确该自信些。第二，若真因这个令樊家不高兴，那说明那樊大公子所谓的苦衷和有心想整顿繁花楼，都是假话。
见自己已经把姿态放得极低，且也好话说尽，可对方仍是强硬的拒绝的态度，柳世昌难免也有些失望和无力。
正要拱手作别，却又听那叶娘子道：“去酒楼吃饭就算了，若是樊大公子不嫌弃，等我同盛锦楼签好契书后，请樊大公子登门吃个便饭。”
不管是在哪里吃，只要愿意肯赏脸给个一起坐下来好好谈话的机会，就是好的。
柳世昌立刻喜形于色，应道：“太好了。”又说，“樊兄所托，柳某果是没有辜负。还是兄嫂宅心仁厚，给了柳某这个机会。柳某在此，多谢兄嫂成全。”说罢，柳世昌起身，恭恭敬敬着抱手向吴大郎夫妇行了礼。
吴容秉这才开口：“柳兄客气了，你我平辈，行如此之礼，实在不合适。”又谦逊道，“是柳兄和樊兄看重内人手艺，这才屈尊登门。待得来日，樊兄登门为客，柳兄若得空，还请一并过来。”
吴容秉自然深谙与人为善之理，自然不会因为一些人和一些事，就无端迁怒于旁的不相干的人头上。
何况，此番柳家公子如此态度，他更不好硬驳了人家情面。
如今落魄，再不是几年之前。虽有秀才的身份，但也的确荒废了几年学业。就算如今重拾信心继续向前走，他也不敢保证自己未来如何。
谦卑些，给自己留条可退之路，总没有错。
“柳某一定。”柳世昌当即便给了肯定答复。
既事已谈妥，柳世昌便立刻作别，道：“樊兄那里还等着我消息，柳某暂先告别，待得改日再同樊兄一并登门打扰。”
吴容秉夫妇未留客，只是让把带来的东西带走。心意他们领了，但这礼贵，实在不必。
柳世昌这才说：“就算不是为着樊兄，在下同阿兄嫂嫂也有些亲戚关系在。亲戚之间相互走动，送些礼，是该的。何况，我比兄长年轻一两岁，也曾仰慕兄长之名。今日这些礼，还请收下。”
柳世昌这话倒是不假的，曾经的吴容秉很得潘县令之眼，在整个富阳县内，颇有些名气在。
只是后来罹难，县里又人才辈出，自有年轻后生顶了他的位。
但不管怎样，五六年前，还是十五六岁的少年的柳世昌，在奉父亲之命去县衙请潘县令帮忙时，却在县衙里，见一白衣少年被县令捧着、赞誉着。那少年一身的书卷气，却不显迂腐，反而侃侃而谈，落落大方。只见他与潘县令并肩而立，自信的立在潘县令身旁，气势上并不输县令分毫。
而他为见县令一事，慌张得一整晚没睡好觉，只是跨足进了县衙，都还未见到县令人，就已紧张得心似是要从口里跳出来般。
与他相比，他实在差得太多。
当时还以为他是省城，或是京中来的贵公子。后来私下打探后才知道，原是富阳县下面镇上的，是个秀才公。
年纪轻轻便中秀才，又有谈吐和见识，故很得潘县令之心。
那是柳世昌见吴容秉的第一面，再之后一次见面，还是数月前，他妹妹柳氏同吴二郎成亲时。
其实最开始，柳世昌以为妹妹看中的是吴大郎吴容秉。后来见了人才知，原不是昔日被潘县令高看一眼的吴大郎，而是其弟吴二郎。
而昔日的天之骄子吴大郎，早没了旧日神采。如今，只是个被囚困于家宅之中的瘸子。
当时意外之下得知这个情况时，柳世昌的心似是被重物狠狠撞击了下般。
大有种一切物是人非的感慨。
而今日，算是真正正经的与这位吴秀才打交道。见他虽瘸了腿，但意志却不错，柳世昌心中颇有点欣慰在。是人都惜才，又无利益牵扯，更非仇人，柳世昌没必要巴望着这吴大郎不好。
只是，意志虽未消沉殆尽，但也不见了昔日的神采。
这一场意外，怕是早把他少年时的意气风发，全给磋磨没了。
当时打听了一二句，听说他这腿，是出门会友归家路途中，不幸摔落山崖，摔断的。
也是可惜。
柳世昌坚持不肯带走礼物，吴容秉夫妇二人倒未强求。
只想着，日后若得机会，再回一份同样贵重的礼就是。  。
和济世堂的高郎中约定好，后日的未时左右，他老人家会亲自登门来。
所以这两日，吴容秉必须赶紧帮妻子拟好契书，再给盛锦楼的老板看。看过之后，双方都无意见，再去衙门里签字画押。
只有过了官府的目，有官府保护，日后才不会扯皮。
也会省事许多。
其实本来也可不必请县太爷的印章，只是彼此互相都是诚心合作，都想花钱买个安定和稳妥。
当天下午，吴容秉就拟好了契书。
叶雅芙亲自去盛锦楼请了冯掌柜来，冯掌柜看过后，倒没说再请东家过目，只说：“吴公子这里条目写得都很清楚，我看过就可，不必再请东家看。”这也算是对吴容秉夫妇的认可吧。
冯掌柜比叶雅芙夫妇还要着急些，既见契书拟定，便问：“何时可去请官衙印章？”
吴容秉见这会儿天色已晚，便说：“若冯掌柜得空，便明儿一早吧。”
冯掌柜立刻高兴应下：“那好，那就明儿一早。”然后，又定了个具体时辰，“你们看明日巳初时分直接在县衙门口见面，如何？”
吴容秉夫妇没有意见，自是应下。
这件事走到这一步，算是差不多基本上谈妥当了。
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最后一步县令那儿不出什么意外，基本上要不了多久，每个月就可躺着收钱了。
叶雅芙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也不知那县令是什么样的人？不知其性情如何。”万一是个见钱眼开的如何是好？
万一是个贪婪成性的，怕是会狮子大开口。若不给足了
银两，便一直拖着不给办事。
若真是这样，也实在是棘手。
想到昔日的一些事，吴容秉便宽慰妻子道：“放心吧，潘县令不是那样的人。”
《一品首辅》那本书，就只写了男主角吴二郎相关的一些人和事。同吴二郎交好的一些角色，戏份自然重。
与其不相干之人，自然篇幅极少。甚至，基本都未正式出现过。
比如说，这位富阳县的潘县令。在那本书中，应该是只从别人口中出现过。也是无关紧要的一件事中，哪个人随便提了一嘴。
所以，叶雅芙并不知其人品性。
但现在，听吴容秉这样说，她就知道，估计那县令大人是个好官儿。
想想也是，若一县之长的父母官不是个好官儿，这富阳境内，百姓的日子怎会这么好过？
官廉，则民富。

第38章 第四十八章再慢慢走出一个锦绣前程……
次日，吴容秉一早就起了。
起来后，先往厨间来，生火烧了个早饭。
吴容秉做早饭很简单，就是熬白粥，另煮三个鸡蛋。一家三口，一人一个。
叶雅芙虽厨艺好，但却不太情愿天天围着锅台转。这里还不如后世，有燃气灶，有抽油烟机。这里生火做饭，一日三餐下来，基本上得浪费一天时间的一半不说，脸上还得吃不少油烟，很伤皮肤。
生命是有限的，她不想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在这锅锅碗碗中。
可她不做，就只能是吴容秉做。
所以，就算吴容秉做饭难吃，她也毫无怨言。而且很捧场，配合着硬着头皮全吃了。
不过熬粥倒还好，虽然不好吃，但也不至于难吃。
叶雅芙一觉睡到天大亮，起床后，去厨房大锅旁的汤罐里装了热水放凉，然后以这熟睡洗脸。
自来了城里后，她便隔一日敷一次芦荟的汁液。
多日下来，如今这皮肤被她养得已经水润润。
虽然还有待改善，但却比初来时瞧见的那张毛孔粗大的脸，好太多。
此刻端坐铜镜前，望着镜子中自己的那张脸，她又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来。
她在二十一世纪时原就是做草本品牌护肤品研发的，有多年的工作经验。或许，之后也可继续往这方面发展起来。
之前去镇上逛时，就觉得这个世界的百姓是比较富的，很愿意花钱在一些消遣上。
来了县城后，经过几日的逛走观察下来，她发现就算不是有钱人家的富太太，就算只是普通人家的妇人娘子，也多是爱美的。
只要女人愿意把钱花脸上，那就是商机。
只是暂时的，叶雅芙只冒出这么个想法来，暂时还未打算着手付诸于行动。  。
吃了早饭后，叶雅芙陪着儿子玩昨儿柳公子送来的木马，吴容秉则进了屋子去继续抄书。
待得见时辰差不多后，一家三口这才出发往县衙去。
其实本来可以让吴容秉一个人去，她带着康哥在家的。但一来，吴容秉腿脚不利于行走，身边不跟个人在，显得多少有些凄凉和不便。二来，她总不能往后都靠吴容秉帮她忙吧？总不能以后一签契书，就指望吴容秉帮她解决。
往后各方各面，她总得自己独当一面。
所以今日跟着去，也算是见个世面，先学点经验。等到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时，她或可无需再拉着吴容秉一起了。
所以，也就没多犹豫，直接一家三口一起县衙一日游。
他们一家出门掐算着时间，是准时抵达的县衙门口。他们到时，冯掌柜已在那儿等候着了。
瞧见人来，冯掌柜立刻笑迎过来。
“我已经先打点好了衙役，让帮忙进去通禀一声了。也得到了消息，恰这会儿潘县令就在县衙内，没外出办公。只等你们到了，我们一块儿进去就行。”
冯掌柜细致周到，事情也办得十分妥帖，叶雅芙夫妇皆心中感念。
“有劳冯掌柜了。”叶雅芙恳切说，“你看看你打点时花了多少银子，这个钱回头咱们一家一半。”
冯掌柜则说：“这没几个钱。”又道，“既是诚心合作，也想同叶娘子长久合作下去，若再斤斤计较这几个钱，可就见外了。”
如此，叶雅芙倒也就没再说什么。
被请进了县衙后，大概等了有小半个时辰功夫。倒也都不急，毕竟来县衙办事的，知道一切不会那么顺利，多等会儿也无妨。
那潘县令，管着一个县里的大事小情，日日需升堂办案，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少。
听说这一早上，就已经升堂断了有四五桩案子。
差不多到了午时用饭的功夫，潘县令这才借着吃饭的空闲能分出时间来见他们。
“那盛锦楼的掌柜可还在？”才从前衙回后宅，人才坐到饭桌前。突然想起还有这桩事没办，于是潘县令立刻问起。
身旁随身侍奉着的内宅管家立刻说：“人没走，还在等着见太爷您呢。”
想着等到了这个时辰，定然没吃饭，于是潘县令让去把人给请来。有什么事，可一边吃饭，一边在饭桌上谈。
那管家欲言又止。
“怎么了？”潘县令见他神色不对劲，奇道，“可还有什么事。”
那管家这才说：“太爷，同冯掌柜一块儿的，一同来办事儿的，还有个人。那个人，太爷您认识。”
“谁？”潘县令一天那么多的事，认识的人可多了，他猜得到是谁？
那管家轻叹一声，这才如实相告：“是当年的吴秀才。就是那个……曾经太爷您当着县学里所有师生的面夸过的吴秀才。”他们县有两个吴秀才，似乎还是一家子兄弟。
最近，又有一个吴秀才在县学里很出风头，也颇得县令赏识。
只是，像当年的那个吴秀才那样得县令之心的，至今再无第二。
那吴秀才也是可惜，曾经那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啊，就连县令都说，此人日后必能成大才。但大燕律法规定，身有残缺者，入不了仕。
所以，那吴秀才瘸了腿后，便再同仕途不相干了。
这都得过去有四五年之久了吧？这么长时间过去，以为往后再不会有见面的机会，甚至，都差不多要忘记这个人了。却没想到，他今日竟同盛锦楼的冯掌柜一同出现在县衙里。
当时瞧见他人时，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他揉了两三次眼睛认真瞧，一再的辨认，还是那吴秀才率先同他打招呼，然后恭敬着自报了家门，他这才知道并未认错人。
那吴秀才早已娶了妻，如今儿子都两三岁。听说，夫妇二人打算经营生意，今日来是和盛锦楼老板有合作，想请县令印章一用的。
潘县令对吴容秉，那可谓是印象深刻。哪怕已过去这些年了，哪怕他日日庶务繁重、见的人很多，见过忘过的人也很多，但对吴容秉，他对是仍记忆犹新。
甚至都无需管家多提，只大概提了个名讳，他便知道是谁。
“他也来了？”潘县令既意外又惊喜，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他怎么来了？”
管家则立刻说：“是同那冯管家一起的，似是有生意谈，需请个县衙的印章。”
“快都请过来。”潘县令此刻心情颇为激动，这边吩咐了下去后，又忙吩咐另一边，“快去让厨房再准备两个菜来。”
管家和随身侍奉的小厮都应声退了下去。
潘县令想着昔日的少年，激动的心情久久都不能平复下来。
他站起了身子，负着手，在用饭的厅堂内来回踱着阔步。
没一会儿功夫，吴容秉等人就在管家的引领下，踏足进了门来。
而一群人出现在潘县令眼前时，潘县令一眼瞧见的就是吴容秉。
只见他脸上热情洋溢，激动着迎着人来，目光上下来回着在吴容秉身上打量。
“当真是你啊。”潘县令对吴容秉的热情，令吴容秉身旁的冯掌柜和叶雅芙，都十分震惊。
显然，连叶雅芙也都没想过，原吴容秉竟是潘县令旧识？算同潘县令有些交情？
一开始
很震惊，但沉下心来细细一番思量后，又觉是在情理之中的。
凭吴大郎当年的惊才绝艳，以及少年成名，他得些县令的赏识，又算得什么？
只是《一品首辅》那本书，自然不会着笔去细写有关这吴大郎的高光时刻。
而如此一来，事情自然就好办得多。
而一旁冯掌柜，只用吃惊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吴容秉。一时间，倒也怀疑起眼前男子的身份来。
莫非，是同潘县令有什么交情？或是县令家的亲戚？
这潘县令就是富阳本地人士，若真是县令的什么亲眷，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这叶娘子夫妇口风竟如此之严，事先竟未透露半分来。
见眼前这冯掌柜诧异，潘县令这才说：“你不认得他？”又介绍，“他曾是咱们县学里最年轻有为的秀才公，若非是出了意外，他怕是早在三年前的那次秋闱便高中了榜。”想想他曾经，再看看他现在，不免叹息。
“天妒英才！天妒英才！”潘县令连声可惜。
吴容秉如今的心境比之从前要好得太多，哪怕再想起昔日风光，然后对比眼下境况，他心里也不会再有“怨天不公”的负面情绪。
并面对潘县令的夸赞，他只低调着说：“县学里如今人才辈出，学生早算不得什么。”
潘县令却摆手，表示对他这话的不赞同：“后生再可畏，但你吴郎之名，至今无人超越。”
吴容秉垂首，微微一笑，只说是县令大人谬赞了。
既知他情况，潘县令便也不愿再多提从前，只徒增他的悲痛和烦恼。
所以，在一番寒暄之后，潘县令便邀着几人坐下说话。
待坐下后，吴容秉这才介绍了叶雅芙给潘县令：“大人，这是学生的内人。”又赶紧对叶雅芙说，“还不赶紧见过大人。”
叶雅芙心中明白，这是吴容秉给她机会让她在县令面前露脸。于是立刻又站起，撩了裙角便要跪下给潘县令请安。
却被潘县令及时制止了。
“又不升堂又不办案的，不必行如此之礼。”然后略略打量了叶雅芙一番，后又看看吴容秉，笑说，“郎才女貌，倒是般配。”
于潘县令来说，叶雅芙夫妇同盛锦楼的这个合作，不算什么大事。
既他们自己双方已事先拟好了契书，又都无意见，潘县令不过是拿了印章来盖了个戳儿。
等到吃完了饭，潘县令又再去了前衙继续升堂处理案件后，吴容秉等人便交给了管家招待。
冯掌柜还得把盖了戳儿的契书拿去给东家，作了别，先走了一步。
而于吴容秉来说，如今这县衙，也不该是他久呆之地。所以，在同县衙里县令身边的管家方叔又一阵寒暄后，吴容秉也抱手作了别。
方叔是见识过吴容秉的文才的，也见过当年县令是如何的重视眼前这年轻人。
知道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过是时运不济罢了。
所以对吴容秉，方叔心中除了有赞赏外，也有些对他的可惜。
吴容秉夫妇离开，方管家亲自将人送到了门前。之后，才折身回去继续办自己的事。
站在县衙门前，又往县衙内望了会儿后，吴容秉这才回过身去，看向一旁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妻子道：“回家吧。”
对年少时的一切，对当年的得众人之捧，未必没有怀念。只是如今，既走到这一步，就该彻底放下过去，只好好活在当下。
一步一步，再慢慢走下去，未必不能走出一个锦绣前程来。

第39章 第四十九章比预想中赚的还要多……
回去的一路上，叶雅芙见吴容秉只沉默的手捧着书在看，并不说话，她也就没多打扰。
她倒不会去计较吴容秉隐瞒了他同县令是旧识之事，毕竟，他们二人如今是合作共赢的关系，其实算不上是真正的夫妻关系。而就算是夫妻，相互之间，也是需要有一定的距离感和属于自己的秘密的。
他没必要事事都事无巨细的向她坦白。
何况，他得县令赏识，那也是多年前的事了。毕竟这些年出了这些事儿，他也早不再是当年的吴郎，肯定也不知道当县令再见他时，会是怎样的反应。
今日之行，叶雅芙心中只有对吴容秉的感激。
感激他尽心尽力帮自己的忙，也感激他有心在潘县令跟前引荐她。
如今在潘县令面前混了个脸熟，之后再要来官衙办什么事，也不会迈不开腿了。
这是托吴郎之福。
同盛锦楼的契书，一式两份，盛锦楼一份，她手里握着一份。
至此，她同盛锦楼的这桩买卖，算是彻底落定下来。
若不出意外，今天晚上开始，糖醋小排那道菜估计就得在盛锦楼里正式出道。
虽说契书上签的是卖食方，如今她已把食方给了冯掌柜，这事儿应该就与她不相干了。但叶雅芙知道，一道菜初学时不光是只有食方就行的。
有时候，一道菜，得练上多日，方才能学出点味道来。
毕竟日后这道菜每多赚一文钱，她就能从中分得四成。如今与盛锦楼的关系，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叶雅芙为日后这道菜能真正当之无愧的成为盛锦楼的招牌，为日后她可靠这道菜多多的赚些银子，她也不会闲着。
差不多到了傍晚的功夫，同隔壁屋吴容秉交代一声后，她就出了门去。
她人才进盛锦楼，就与匆匆而出的冯掌柜撞上。
瞧见是叶雅芙，冯掌柜立刻欣喜道：“叶娘子来得正好，怕还是有个忙得你帮一帮。”
“边走边说吧。”叶雅芙知他说的什么事，为不耽误时间，二人便一道往后厨去了。
这路上，冯掌柜就把眼下遇到的困难给说了。
“虽有了娘子的食方，可却做不出娘子那道菜的口味。刚刚一锅出了四道糖醋小排，客人吃了后，都说我们掺假，这不是之前吃到的口味。我也亲自尝了尝，虽口味也算不错，但比起之前娘子亲自掌勺做出来的，还是差了不少。”
“能来咱们这儿吃饭的食客，舌头都很刁。但凡有些不一样，他们都能吃得出来。娘子，你说这可怎么办？”
这会儿冯掌柜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相较起来，叶雅芙就十分淡定了。
“冯掌柜先别着急，我正是想到了这个，故才赶过来的。”叶雅芙淡定宽慰。
冯掌柜本来急的是，契书上只是定了卖食方，以及拟定之后如何分成，以及对这道菜日后的进项，叶娘子都必须有知情权。
但却没定，万一盛锦楼的大厨就算按着食方，也一时间做不出来那种口味怎么办。
这也是他的疏忽，竟未考虑到这一点。
但好在，这叶娘子是个实诚人。并没说契书签了后就不管不顾，还是亲自赶过来了。
这会子，冯掌柜也庆幸契书上签的是叶娘子按分红拿钱。只有这样，利益才是共同的。
若糖醋小排那道菜不能畅销，叶娘子也赚不到钱。
若是当时直接是一口价买了她的食方，如今他倒还真不好逼着这叶娘子必须再花个几日时间在他们酒楼后厨内，直到他们酒楼厨子能上手为止。
见眼下困难已解决，冯掌柜彻底松了口气。
叶雅芙去了后厨后，也没说去教他们怎么做，而是直接拿起大勺锅铲来，自己掌了勺。
方才进来，外面光是一楼大堂内，就几乎坐满了人。这会儿，根本没时间去手把手教。
厨艺这种东西，只要有方子，照着方子多做几遍自然越来越好。
一锅排骨一斤的量，做好后按四份装。
第一份做好后，立刻有人来端着出去了。
冯掌柜凑来说：“叶娘子今日怕是得辛苦些，就目前的话，就已经卖出去二十八份了。”
这会子天还没黑呢，就卖出去这么多。那一个晚上还得了？
畅销自然是好事，但做起来
也累啊。
所以，叶雅芙蹙了下眉头，便对冯掌柜说：“冯掌柜难道想以后这道菜一直不限量供应？”
听叶雅芙这样说，冯掌柜懵了下。但很快，他便回答了叶雅芙话，道：“若客户愿意吃，自然有求必应。”又讨叶雅芙意见，“叶娘子的意思是……每日限份限量？”
左右已经出了一锅送出去，可暂时稳住外面。所以，叶雅芙也不必急着继续，只先停下来，细细与冯掌柜说了这事儿。
“不限量供应也不是不行，只是长久下去，自然失去了其魅力。‘物以稀为贵’，越是难吃上嘴，越是可贵。若是这道菜随时想吃就能吃得上，渐渐的，惦记的人也就少了。所以，我还是建议冯掌柜再想想，比如一天定个四十份或六十份的量，只在暮食这一餐有。若想吃，可早些过来排队等。这样的话，虽一开始不能靠爆量赚一笔，但细水长流，日后会源源不断。”
“而且，只要这道菜的热度一直在，便会一直有人慕名而来。只要有人来，总不能只点这一道菜吧？肯定会再点些别的。所以，只要还有人惦记着这菜，能给贵酒楼带来的利益，远远还有很多。”
这叫“饥饿营销”。
叶雅芙一席话，说得冯掌柜是醍醐灌顶。再看向面前这位年轻妇人时，冯掌柜眼里的赞赏之色又更多了几分。
“娘子当真是有大智慧的人，听娘子方才这一席话，胜过在下读了几年的书。”然后也不再犹豫思量，只立刻果断的做出了决定来，“就听娘子的，以后每日……就定四十八份的量，娘子看如何？”
“甚好。”叶雅芙微微笑着。心里想到，取“八”吉利，符合生意人的一贯作风。且一锅四份，四十八份十二锅，也正好凑个整。
的确甚好。
叶雅芙倒没继续再问下去，而是转过了身来，又开始了手里的活计。
倒是冯掌柜，为显得有诚意，主动同叶雅芙说：“就目前一份的量，我们定十五文一份。一份的量不多，比起之前酒楼里一份红烧排骨的量少了些许。所以这个价格，食客们也很能接受。”
之所以正式开始售卖这道菜时也把量定得少，冯掌柜心里的打算同叶雅芙方才所言如出一辙。
不是走“量大管饱”这条路的，而是走“精细吃食”这条路。
好东西，不是为填饱肚子，而是为满足味蕾，适合慢慢品尝。
十五文一份……比自己预想的要略高些，但只要定价合理，食客们能接受就行。
而这样一来，以后每月的进账，要在之前算的三两银子上，再加不少了。
叶雅芙不由得在心中匆匆算了一笔账，一斤排骨二十文，能做出四份，每份定价十五文。每份十五文，四份就是六十文。扣除成本二十文，还剩四十文。这四十文中，调料再扣去两文钱，也就是还剩三十八文。
一斤的量近利润三十八文，十二斤的就是四百五十六文。这四百五十六文中，她拿四成，也就是……一百八十文。
以后一天的进账就是一百八十二文，一个月就是……差不多该有五两四钱银子。
比之前算的，每月多了二两多。
一个月五两，不少了。而且是只靠这一道菜就能有五两多的赚头。
因为心情好，于是叶雅芙身上更是充满了干劲儿。
此刻的她活力满满，一把大勺握在手中，翻来覆去，只觉能颠出花来般。
大概在一个多时辰后，四十八份，十二锅的糖醋小排，就做完了。
正是炎炎夏日，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又是在后厨，更是热。所以等到做完后从后厨出来，叶雅芙早出了一身的汗。
整个人就似是在水里泡过一样，发鬓也湿漉漉的。后背更是汗湿，里衣贴着后背的肌肤，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回去后，一定要好好洗一洗。
见人出来，冯掌柜立刻热情的迎来，并客气又感激道：“叶娘子今日实在辛苦，等熬过这几日，我们酒楼的厨子能上手、独当一面后，便不需娘子再这般辛劳了。”又再一次表示感激，“今日，实在是多亏了娘子。”
虽辛苦，但叶雅芙心里是甜的。
所以，她笑着摇了摇手：“冯掌柜实在不必如此客气，我帮你们酒楼，其实就是在帮我自己。”然后转头，看向座无虚席的大堂，叶雅芙心中十分快慰，“这道菜卖得好了，你们赚钱，也就是我赚钱。我又怎会同银子过不去。”
于盛锦楼这偌大一个酒楼来说，这道菜本身带给他们的利益不算多。但通过这道菜，另外附加的利益，却也是肉眼可见的。
正如她之前所说，慕名而来的食客，肯定不止点这一道菜。而每多点一道菜，都是盛锦楼的赚头。
长此下去，一个月的进项，自然就多了不少。
这些账，冯掌柜自然也会算，他身后的黄老板更是会算。所以，才会在试吃过之后，决定买下食方。
“娘子这是要回家去了？我送一送娘子。”突然想到什么，冯掌柜又请叶雅芙先等一等，他立刻闪身往后厨去了。
等再出现时，他手中提着个食盒。
“娘子忙碌到这么晚，想是回去也不愿再生火烧饭。这是我们酒楼刚刚现出锅的热乎饭菜，娘子若不嫌弃，便带了回家去吃。”
叶雅芙婉谢一番后见推不掉，便就接受了。
“多谢冯掌柜。”
冯掌柜又亲自把叶雅芙送到门口，这才折身回来。
而此刻大堂内，角落的一个位置，两位正面对面而坐的年轻公子见所看之人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后，这才俱都收回目光。
“她就是叶娘子。”柳世昌据实告知坐对面的樊屹，“今日过来，估计是帮盛锦楼的忙的。”又望向面前的这份已被二人吃得精光的空盘子，“眼前的这份糖醋小排，应该是出自她之手。樊兄刚刚也尝到了，口味的确很不错。”
之前只见过烧排骨，或是炖排骨汤。像这样，把排骨做成酸甜口的，还是头回见。
酸甜却不腻，格外爽口，很能刺激人的食欲。
这道菜，值得这么多人闻名而来。
“你心里怎么想的？”柳世昌问他，“人家虽说愿意给你一个一起吃饭的机会，但如今已然是同盛锦楼合作上，你是截不了这个胡了。所以这个饭，你还吃不吃了？”

第40章 第五十章断骨
“吃！”樊屹答得果断干脆，没有丝毫的迟疑和犹豫。
虽眼前这笔生意没了指望，但这叶娘子既有本事，且看品性也不错，日后或许还能有别的机会合作呢？
就算不再有合作的机会，但这夫妇二人品性端正纯良，多个朋友也无妨。
“你不是说，她那相公也是秀才吗？能中秀才的人，必有学识。日后，前程无量。”
提起这个来，柳世昌则说：“是秀才。只是……因一次意外摔断了腿，如今早不在县学里念书了。”
樊屹点头：“你我虽为生意人，看中利益，但若凡事都只看利益不看别的，也做不成什么事。我看那吴大郎夫妇品性不错，并没因为我突然的慕名而去，又反悔同盛锦楼的合约，只让我们竞价，价高者得。这结识生意伙伴，还是这样靠谱的好。虽想截别人的胡难，但一旦打动了他们的心、取得了他们的信任，之后也不会被这样的人所背刺。”
樊屹心里自然懊恼，也恨那金掌柜不作为，竟令繁花楼错失了这样的机会。
更恨自己父亲老糊涂了，竟不顾酒楼里的生意，只被那许氏牵着鼻子走，尽听她话去了。以
至于，这几年来，繁花楼一年不如一年，直到如今，盛锦楼凭着糖醋小排这道菜，怕是要赢过他们繁花楼去了。
但也知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多的懊恼都是徒劳。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往前走，尽力去力挽狂澜。
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柳世昌很赞同他的说法，配合着颔首后，道：“樊兄多言极是。所以……便寻个时间，你我一道登门拜访吧。”  。
盛锦楼距离甜水巷不远，徒步走回去，大概一刻钟时间。
叶雅芙就这样拎着食盒穿梭于人群慢慢走，等到回到家时，身上的汗已被风吹干。
“我回来了。”院子门门栓没插死，叶雅芙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这会儿，吴容秉的房间窗户是半支开的，他正点灯坐在窗前的案上伏案书写。一抬头，就能瞧见走进院子的人来。
见人回来，他则搁下了笔，站起了身。
天已经黑透，时辰不早了，所以叶雅芙回了家后，立刻把门栓插好。
她插好门栓的功夫，吴容秉已迎到了院子里来。
白日虽热，但晚风清凉。尤其这会儿，一阵风过，吹得院子里的树“哗哗”响。
迎着这样的晚风，吴容秉看向妻子道：“饭在锅里热着。”
快亥时了，这个时辰他们父子肯定已经吃过饭，叶雅芙并不惊讶。
她只问：“康哥儿呢？”然后提了提手中拎着的食盒，笑道，“盛锦楼的饭菜，冯掌柜送的，还热乎着呢。”
晚风下，月色迷人，吴容秉脸上也有浅浅笑意。
“刚刚熬不住已经睡下，他怕是没这个口福了。”
小孩儿睡觉更重要，一顿少吃些无碍。既已睡着，自不会特意去叫醒了他，给他留一点就是。
“那我们吃。”说着，叶雅芙已经越身而过，拎着食盒走进了堂屋去。
在堂屋那张四方桌上，一样样摆好从盛锦楼带回来的菜。
一大碗米饭，两个炒菜，一个大荤，另还有一个汤。
饿到现在，早前胸贴后背。看到眼前还热乎着，不停在她鼻尖散发香气的美食，她早忍不住，立刻跑去厨房里拿了两只小碗和两双筷子来。
她同吴容秉之间，也无需客气。帮他把筷子和碗拿来后，也不再管他，只自己盛了饭，然后吃起来。
“嗯，好吃的。”她是饿极了，但凡能入口的吃食，都觉得香。
何况，盛锦楼的饭菜，口味上也的确不错。
什么慢嚼细咽，在她这儿，是不存在的。
“你也快吃。”怕吴容秉不好意思，叶雅芙招呼他吃。
吴容秉的确也饿了。
晚上做的疙瘩汤，虽吃的不算少，但到这会儿功夫，也俱都消化了。
再闻着这饭菜的香味儿，也的确是有些忍不住。
但吴容秉素来吃得极慢，哪怕饿了，也不会狼吞虎咽。
夫妇二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都只顾着眼前美食。
不知何时，屋里睡觉的康哥儿揉着眼睛站在了房间门口。先是有些迷糊，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待得清醒了会儿后，再望向外面堂屋里的父母时，突然小嘴瓢了起来。
一抽一抽的，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般。
忍了会儿，实在没忍得住。突然“哇”一声，大哭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嚎哭，吓得正埋首大快朵颐的夫妇二人一惊。知道是怎么回事后，立刻都丢下筷子，往康哥儿这儿来。
叶雅芙率先过来，一把抱起了康哥儿。
康哥儿见娘抱自己了，更有底气，更觉是自己受委屈了，于是更是放开了嗓子嚎哭。
叶雅芙则一直笑着安慰他：“哭什么呢？爹爹和娘亲不是都在这儿吗？”又亲昵着问，“是不是睡觉做噩梦，吓着了？还是……见我们吃东西没喊你，你生气了啊？康哥儿不气，爹和娘是看你睡得正香，不忍心叫醒你。瞧，给你留了饭菜的。既然醒了，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叶雅芙这般一番好生宽慰，总算是安抚住了康哥儿的脾气。
康哥儿抽着抽着，就渐渐止住了哭。
叶雅芙拿过系在腰间的帕子，温柔着给康哥儿擦眼泪。
又温声哄着他：“娘这几日比较忙，所以有些忽视康哥儿了。等过了这两天，娘不忙了，就好好做一顿大餐给康哥儿吃。好不好？”
“嗯。”听说有好吃的，康哥儿忍不住舔了舔舌头，一脸的期待。
“那你抱娘一下。”
康哥儿咧着小嘴笑，然后双手搂过母亲脖子，紧紧将其抱住。顺便，将小脑袋搭靠在母亲肩头，十分乖巧。
见他小人家如此，叶雅芙一颗心都要萌化了。
而吴容秉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副母子相亲相爱的温馨画面，他眉眼间也尽是温柔。
“来吧，一起吃。”哄好小人后，一家三口挨坐一起欢欢乐乐吃起夜宵来。  。
第二日下午，高郎中准时出现在了院子门前。
因知道今日下午有这桩要紧事要做，所以夫妇二人这个时辰俱都留在了家里等着，都未外出。
听有人敲门，叶雅芙立刻跑着去开门，然后把高郎中给请进了屋子。
叶雅芙一早就烧开了水将茶泡好等着，这会儿差不多茶也凉了下来，叶雅芙立刻泡了杯送到高郎中面前。
“天气热，您老人家且先喝杯凉茶去去暑热，润润口。”
高郎中倒没客气，直接接过了就喝。
喝完了茶水，暂解了些渴后，高郎中也未寒暄，只直入正题：“准备好了？”他看向一旁吴容秉，又再次向他确认。
吴容秉点头：“晚辈做好了准备。”
“那好。”高郎中搁下茶碗，也不再多问别的，只站起身子来，“那就进屋治腿。”
吴容秉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手撑着竹椅扶手，站了起来。
叶雅芙自然也想跟过去，却被高郎中抬手制止了。
“你就带着孩子等在外边。”高郎中表情严肃，“老朽为人治病，不喜欢有不相干的人一旁看着。”
叶雅芙是懂医术的，她还想着，可趁这个机会在一旁看着偷师的。但见老人家是这种态度，她自然尊重，然后立刻说：“那我就在外面，若有什么需要，您只管吩咐就行。”
高郎中没再说话，只在吴容秉的邀请下，进了东边的那间屋子。
叶雅芙则带着儿子继续留堂屋坐着。
康哥见爹爹走了，也要跟着去。叶雅芙拦住了他，微曲身半蹲在他面前：“爹爹有事，我们不去打扰。娘不是在这儿呢吗，康哥儿和娘一起玩。”
康哥儿看了看爹爹屋子，又再看看眼前阿母，然后点了点头。
“真乖。”叶雅芙抱着好大儿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后，又拿起一旁那日柳家公子送的小木马来，“娘陪你骑马。”
叶雅芙这会儿虽在陪着儿子玩，但心思却是飞去了屋里丈夫那儿。
断骨治腿，光是想想“断骨”这两个字，都得起一身的鸡皮疙瘩来。
那得多疼啊。
古医书上倒是写过，古时就已有一种叫麻沸散的医方，同后世的麻药差不多一样的效果。但这方子只是听说，好似并未真正流传下来。
何况，就算是有，富阳县这种小地方的大夫，肯定也不会有这种东西。
所以这个断骨的苦，吴容秉是必须得吃的。
因心系在里屋，这会儿只觉时间实在难捱。
她以为屋里迟早要传来吴容秉的惨叫声的，所以，随时做好了伸手去捂儿子耳朵的准备。可等了许久，也未等到他凄惨的叫声从屋里传来。
也不知过了有多久，未等来吴容秉的叫声，倒是见高郎中从屋里走出来了。

第41章 第五十一章轮椅
见到高郎中从屋里走了出来，叶雅芙立刻起身迎过去问：“高郎中，怎么样？”
高郎中这会儿满头的汗，他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珠，然后沉叹一声说：“我行医治病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么硬骨头的人。”这断骨多疼，只听个字面的意思，也都能明白。可这年轻人，估计是怕外屋的妻儿听到会担心吧，他恁是忍住了一声没喊。
他自己主动要求往嘴里塞个布团子，那痛得唇都颤抖起来了，脸色也是发白，可就是没吭出一声来。
叶雅芙这会儿或许是因为紧张的缘故，一时竟会错了高郎中话中的意思。
“怎的，骨、骨头硬，敲不断？那这怎么办？”吴容秉这腿问题很明显，就是当年腿刚骨折时没及时医治，耽误了，所以骨头长歪了。
现在要想日后能恢复正常行走，断骨是必经
的一步。
若断骨很难的话，后面是寸步难行。
所以听高郎中这样说，叶雅芙心中不免闪过一丝绝望来。
若腿真治不好，可怎么办？
虽说按他们如今这架势，日子也能好好过。但毕竟是在治腿上一早就寄托了很大的希望的，现在若说不好治了，难免失望。
可高郎中在听到她这个话后，立刻白了一眼。
他老人家似乎很无语。
默了半晌后，才说：“我说他骨头硬，是说他有骨气。断骨那么疼，他竟一直就忍住了，没吭出一声来。而不是说他骨头硬，不好断。”
“哦哦哦。”叶雅芙立刻会意，然后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来，“我一时紧张，会错了前辈的意，真是叫前辈笑话了。”又立刻问，“那情况怎么样？一切可都顺利？”
“你跟我进来。”高郎中板着张脸，将叶雅芙也叫进了屋里去。
屋里，吴容秉这会儿苍白着一张脸，正虚弱的卧靠在床头。许是疼极了的缘故，此刻的他不只是面色苍白无血色，唇色也是。
瞧见妻子跟着高郎中进来了，他尽力去缓和了面色，挤出了些笑来。
“这一关算是过了。”他反倒有安抚她之意。
叶雅芙还是头回瞧见他这副虚软的模样，在她印象中，吴大郎虽瘸了腿，但身体却是硬朗的。尤其是后来，在她的引导和鼓励下，吴大郎渐渐重拾起自信后，更是阳光自信。
所以，在她心中，吴大郎一直是个高大的、可以遮风挡雨的存在。
心理上，多多少少对他是有些依赖的。
可眼前男人，如此虚弱的躺在那儿，视觉上的冲击，和比之前强烈的对比，令叶雅芙心中一时很不是滋味儿。
一个屋檐下住着，就算不是夫妻，也算是朋友了。
对他此刻所承受的痛苦，叶雅芙实在做不到视而不见。
不说感同身受吧，但至少是能体会其中一二的。
“你感觉怎么样？”叶雅芙关心问。
吴容秉语气轻松：“疼肯定是疼的，但总算是熬了过来，这会儿不怎么疼了。”
叶雅芙知道“这会儿不怎么疼了”是在撒谎，怎么可能不疼？
但既他说不疼了，叶雅芙也没必要非得去拆穿他的谎言。
关心过吴容秉后，叶雅芙又问高郎中：“前辈，之后我们需要注意些什么？您尽管吩咐。我们一定照做。”
于是，高郎中就把之后一段时间需要忌讳的，以及需要注意的，全都细细叮嘱了。
叶雅芙用心的一一记下，并保证一定会照着老郎中要求的去做。
吴容秉伤了的那条腿，以竹板固定住。至少之后的一段时间内，这条腿不能受力。万一受了外力影响，很容易错位。
所以，那拐杖是不能再用了。
好在，之前她就在张书文那儿定了把轮椅。若一切顺利的话，估计就这几天张书文应该就能把轮椅做好。
到时候若想出行，坐轮椅上就可。
另外，买骡车一事，也得尽快提上日程来。
付了诊金后，叶雅芙亲自送了老人家到院子门口。
站在院子门前，离开之前，老郎中又交代：“之后我会隔一日过来查看一次情况，若养得好，再之后就两日来看一次。”
叶雅芙问了高郎中下次过来的具体时间，并在心中牢记下。之后就算外出，也会把这个时间给留出来。
一直目送他老人家走到巷子口，再登了车离去，叶雅芙这才折身进屋去。
她进屋里去，就见康哥儿这会儿正趴在床沿边，陪着他父亲。
吴容秉这时候是最虚弱的时候，怕是难再分出精力来陪儿子。所以，叶雅芙走了过去后，一把将康哥儿抱了起来。
“你爹累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吧。你若困，跟娘去娘屋里睡。”
康哥儿的确困了，这会儿抬手揉着眼睛。
“你好好的躺会儿吧。”叶雅芙交代他休息，之后，则把康哥儿抱走了。
等到去了隔壁屋，把康哥儿哄睡着后，叶雅芙才又轻手轻脚着往吴容秉屋里来。
见他这会儿已经平静着睡了后，叶雅芙拿过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在他肚子以下后，才又再轻手轻脚着退出门去。
原是困的，但之前吴容秉治腿，她跟着紧张一通后，反倒是精神起来，没了困意。
这会儿，头脑清醒得很。
看看天上太阳的位置，估算着自己大概还有一个多时辰才需去盛锦楼。所以这会儿，得了这空闲时间，叶雅芙则拿起之前吴容秉送她的医书来看。
虽生涩，但静下心来慢慢琢磨，也是看得进去的。
看了会儿书后，便去了厨房。她傍晚时分就得离开，然后差不多得昨儿回家的时辰才能回家。
吴容秉如今这种情况，是肯定不能下地来的。所以，她得在出门去之前，先把晚饭给做好。
舀了面粉进盆里，和了水，把面揉成了一团后，又切成细细的面条。
桌上撒一层面粉，切好的面条均匀分布在撒好的面粉上。之后，再以纱布遮盖。
这会儿做晚饭肯定是早了些，所以，叶雅芙先把准备工作给做好。
之后再回屋去，就恰见父子二人都已经睡醒了。
估计是康哥儿醒了后没瞧见身边有人，自己就从床上爬了下来，这会儿正伏在他爹床边。
“康哥儿。”叶雅芙踏进屋子去后，拍了拍手，示意儿子到自己跟前来。
吴容秉知道她这是怕儿子会打扰他休息，所以一旦瞧见儿子近了他身，就会立刻把其引开。
睡了一觉后，吴容秉感觉自己好多了。
虽被断了骨的那只腿，仍是刀刮般的传来一阵阵刺疼。但这会儿的疼，却是可以忍受的。
至少，这会儿整个人不是疲软无力的。睡了一觉后，身上回了血，精神不错。
“他靠在床沿没事。”吴容秉开口说话，也不再如睡之前那般的虚弱无力。
这会儿，他挣扎着要撑着身子坐起。
叶雅芙见状，立刻迎过去，主动就上手去抱他胳膊，尽力的用自己的力去支撑着他，以防他使力时，会用到腿部的力量，从而令才接对位置的骨头再错了位。
得了她的帮助后，吴容秉很快就卧坐起来。紧接着，叶雅芙又把一个大的软枕拿来，放在他后背。
但想想，还是觉得不太放心。
她傍晚那会儿要去一趟盛锦楼，从离开家到回到家，中间差不多得离开两个时辰左右。
而这两个时辰内，就只让这一小一弱留在家，她实在不放心。
就怕会出什么事。
这个时候，就得要寻求别人的帮助了。
可在这富阳城内，相熟的，又信得过的人……恐也只有张书文了。
又想到之前请张书文帮忙打轮椅的事儿，叶雅芙便决定一会儿去盛锦楼时正好顺道去林记木匠铺看看。
“我一会儿还得去盛锦楼，差不多还是昨儿那会功夫回来。晚上吃面吧，我已经把面条切好。一会儿我去一趟林记木匠铺，前些日子……在书文兄弟手中定了把轮椅，我一会儿去看看快完工没有。”本来说要给他惊喜的，但现
在想想还是算了。
还是早一点把这个情况告诉他，也不至于他因为暂时不便于行、不能出门而着急。
但吴容秉听后却并不见惊讶，只见他微笑着投过目光来。
迎上他目光的那一刻，叶雅芙就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他早就已经知情了。
细想了想，估计是那日张书文来家中做客吃饭时，同他说起的。
但他即便知情，也一直装着并不知情的样子。她不提，他就不提。只配合着她。
叶雅芙心想，这厮可真能沉得住气啊。
“你知道了？书文兄弟告诉你的吧。”
吴容秉没回答她问题，只是神色认真着向她道谢：“阿福，谢谢你。”他态度极诚恳。
郑重又诚恳。
叶雅芙心想，想谢她那就以后飞黄腾达时报答她。到时候，他随便的一句话，估计就能给她带来许多便宜。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说：“我得出门了。我一会儿先去一趟书文兄弟那儿，若他得空，请他晚间过来帮会儿忙。若他不得空的话……我就麻烦隔壁邻居张婶子帮个忙。”
邻里间还不熟，吴容秉倒不愿过于去麻烦人家。所以，认真思量一番后，便道：“不如煮几个鸡蛋放着，饿的时候可以吃。”他解释，“书文兄弟忙，你若开了口，他必会来，但就怕会误了他的工。另外，邻居间还不熟，一来就麻烦人家帮这样的忙，也实在过意不去。”
叶雅芙认真想了想，觉得也对，于是就又闪身去厨房里煮了四个鸡蛋。
并打算明儿下午时醒面蒸馒头，再熬一锅粥就能将就吃。
干粮摆得住，不会冷了就不好吃。  。
不过去盛锦楼之前，叶雅芙还是去了一趟林记木匠铺。
也是巧了，她才走到木匠铺子门前，就迎面撞上了张书文。
“书文兄弟这是要出门去？”叶雅芙熟练着同他打招呼。
那日听过吴大哥对他说的那些话后，张书文心中就渐渐放下了对眼前女子的成见。
他虽木讷寡言，但却不是生性冷僻之人。原就是要去甜水巷的，这会儿瞧见吴家嫂嫂，自然摆出一脸意外和惊喜的神色来。
“正要去找嫂嫂。”张书文说。
“去寻我？”叶雅芙好奇，“寻我做什么。”
张书文这才说他这几天为了赶进度把轮椅打好，一直没去探望吴大哥。他还记得吴大哥要治腿的事儿，所以想问问，同那郎中约定治腿的日子可定下了？
张书文这几天没日没夜的忙，总算是把轮椅给打制好。
但她那图画得不够精准，他得先给她过个目。若还有需要改进之处，也好趁早给改好。说不定，要不得几日，吴大哥就得用上了。

第42章 第五十二章挂心叶婶娘一家
如果张书文不问，叶雅芙或许会顾及着吴容秉说的那些话，并不会主动提起他治腿之事。
但他既问了，且又是真心关心吴容秉的，叶雅芙便觉得自己不好再隐瞒。
“今日来，除了问一问轮椅的进度，也是想跟书文兄弟说一声，方才中午的时候，高郎中已经来给相公治过腿了。”
“吴大哥开始治腿了？”张书文没想到会这么快，所以很惊讶。
那日同吴大哥的聊天中，他大概得知，他这腿治起来，得吃很多辛苦。光是断骨，就够他受尽折磨的了。
可他这腿若想根治，不断骨还不行。
所以，今天吴大哥就开始治腿的话，那肯定是少不了要吃一顿苦的。
“嗯。”叶雅芙点头，“原该知会你一声的，但毕竟你平日里事情也多，又想着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多一个人在，可能还会增加他的心理负担。所以……也就没事先跟你讲。”
张书文倒不会去责怪他们不告诉自己这个事儿，他只是为吴大哥捏汗。
所以，沉默了会儿后，张书文便又问：“那吴大哥他现在……可还好？”
叶雅芙则笑着：“他是吃得了苦的人，他最怕的不是吃身体上的苦，而是心灵上的苦。所以这些身子上的折磨对他来说，远远不及心理上的大。疼必然是疼的，但忍得住。这关熬过去，也就好了。”
“我现在就得空，我去看看他吧。”张书文说。
如此，叶雅芙也就不再同他客气了，只实话说道：“我原过来也是想请书文兄弟去帮忙照看他一下的，这会儿我得去一趟盛锦楼，大概亥时之前回。厨下，我已经揉好了面切好成了面条，书文兄弟若是去，还劳烦晚上留那儿吃个饭。顺便煮个面，你们一起吃。”
张书文没说好还是不好，也没给个话，直接就转身进了铺子去。
叶雅芙不明所以，伸头跟着望。
很快的，就又见张书文身影出现在了视野中。
同时，他手中还推着把轮椅。
当叶雅芙瞧见他手里推出来的轮椅时，又惊又喜，眼睛都不自觉睁圆起来。
“书文兄弟，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当轮椅被推到跟前后，叶雅芙忍不住的左打量右打量，一会儿摸摸椅轮，一会儿又抚一抚椅背。总之，十分的爱不释手。
甚至，她还亲自坐去了椅子上，亲自体验了下使用感。使用体验感很不错，哪怕身后没有人推，自己双手转动椅轮，也能行驶起来。
这就是她想要的轮椅的样子。
甚至，张书文做出来的成品，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略好一些。
这里没有轮胎这种东西，所以椅轮是木头打磨成的一个圆轮子。使用起来，肯定没轮胎的轮子轻便。但在资源匮乏的古代，一把轮椅能做成这样，已然很好。
“嫂子看看有无需要改进之处。”张书文没被夸得头晕目眩、不知东南西北，而是还在精益求精。
叶雅芙又再细看一遍，只觉已经够好，她挑不出毛病来了。
见如此，张书文便说：“那我现在就带着这把椅子去看吴大哥。”
叶雅芙：“你吴大哥若瞧见这个，定十分高兴。”然后，叶雅芙又忍不住将张书文好一番夸赞。
张书文是个内敛的憨性子，不善言辞。被这般赞赏后，他也不知该做何反应，只是垂下脑袋，闷着不吭声。
“银子的事，回头我再跟你结算。”
张书文想说银子的事不急，而且真的不必多付，只给个木材的成本价就好。
但叶雅芙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直接拦了他话，道：“之前就说好了的，该怎么算怎么算。”又说，“知道你是怕我们手头拮据，付不起，所以想给我们省一些。但你知道的，我最近同盛锦楼合作，能赚些钱，手头并不紧，所以你不必为我们省。”
“而且，你也是干活的，又不是东家。你赚的银两，东家还得抽成。难不成，你自己辛苦一遭，最后还得贴银子给东家？”
张书文想说他身上有些积蓄在，不差这个钱，但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叶雅芙截住了。
“书文兄弟，知你的好心，但我们自己能顾得上自己，你还是多多为自己打算的好。”犹豫了下，想到那桂花婶子对这个儿子的殷殷期盼，叶雅芙想劝他一句“若遇良人合该成家”的话，但话到了嘴边，又觉不妥，便生生咽了回去。
“你的银子还是好生存着，日后成了家有了一儿半女的，花钱处可就多了。”最后她只这样委婉着劝。
张书文看她一眼，倒没再说什么。  。
晚上，叶雅芙还是差不多昨儿的功夫回的家。
如同昨日一样，冯掌柜又给带了一份饭菜回来。
一进家门，见张书文人还在，她倒也不意外。
虽同这张书文接触不算多，但却知道，他算是吴容秉的小迷弟。
所以眼下吴容秉正困难，需要帮助时，他必会倾尽全力、鼎力相助。
没走正好，正好一起吃个饭。
“你们都饿了吧？我带了饭菜回来，一起吃。”
康哥儿如昨晚一样，已经睡下。吴容秉不能下地，所以这会儿，就只张书文迎出了门来。
“嫂子这么晚回来，怎的还带了饭？”
叶雅芙原是打算把饭菜一样样拿出来放四方桌上的，但想到吴容秉又出不来，所以索性直接就提着食盒进了屋子去。
“盛锦楼掌柜给的，都是新出锅的饭菜，正热乎。”答了这么句后，叶雅芙直接把食盒交给张书文，让他归置，而则转身去了厨房拿碗筷。
怕康哥儿会又醒，给他留了一小碗。
吴容秉没
什么胃口，只简单吃了几口米饭作罢。叶雅芙和张书文是真饿，一人捧着个碗，大快朵颐。
填饱了肚子后，张书文说：“我赁的那处房子，快到租期了。我想……把你们隔壁的房子租下来住。到时候，再把我爹娘接进城来。”
接自己爹娘进城这事儿，张书文放心里思量了挺久。他是家中独子，父母年纪又渐大，又怎可同父母一直两处分居呢？
只是，之前一直有个顾虑，怕接了父母进城一起住后，他们会日日在自己耳边唠叨娶媳妇的事儿。
正因有这个顾虑在，这事儿便一拖再拖。
而如今，他倒是不那么排斥娶婆娘了。
他见吴大哥和这叶氏如今日子过得算不错，便觉得，许是自己之前冤枉了叶氏。也因此，而平白添了许多对世间女子的成见。
若是娶了媳妇，日子能过得安安稳稳，他自然是极愿意的。
听说他要把桂花婶子夫妇一并接进城来，还要同他们做邻居……叶雅芙自然极高兴。到时候有相熟之人为伴，彼此间相互照应着，自然是好事。
只是……
“叔和婶子如今在镇上开着医馆，若是来了城里，医馆怎么办？”
“来城里一样能开。”张书文这个人性子闷，话少，但主意很大。
他觉得自己父母若在城里开间医馆，肯定不比在镇上开医馆差。
而若是他们不愿再操劳，只想安度晚年，日后含饴弄孙，他也极情愿，并且支持。
父母辛苦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那这事儿……你好好同叔和婶子说。”
张书文认真应着：“我先把屋子赁好，过几日，我亲自回溪水村一趟。”  。
那邻居张婶子一家住左边，叶雅芙夫妇赁下的是中间的一处小院落，而右边的三间大瓦房加一个小院落则是空着的。
这三处院落都是张婶子老夫妇的，祖上留下来的祖产。
张家原先也人丁兴旺，只是传到这一代，没落了。
好在有几间祖屋在，靠着赁屋子出去，每月也能得些银两。
“你跟桂花婶子他们若是谈妥了，张婶子那里，我去帮忙说一说。”知张书文是木讷性子，不擅与人交际，叶雅芙便主动帮起这个忙来。
张书文没推辞，只站起身子来，抱手恭谢：“多谢嫂嫂。”
叶雅芙笑：“你同我们之间若谈谢，当真是见外了。”
这两日张书文紧赶着把目前手头上的活做完后，便又来了甜水巷一趟。他打算回乡下去，此去估计得在乡下逗留个两三日。此来一是向吴容秉夫妇道别，二则也是问问他们有无什么东西给自己捎带回去，或是有无什么话捎带回去。
话倒没有，但需要他捎带回去的东西，吴容秉倒有一件。
“之前在镇上毓秀书院接了个抄书的活计，现如今抄好了，你给带回去。”吴容秉把抄好的书递给张书文，张书文立刻接过。
吴容秉则又说：“之前谈好的最低给一两八，能给一两八就行了。”在他困难之际还能有人接济这样的活做，吴容秉已十分知足。至于说的加价，能有最好，若不能成，也就作罢。
张书文记在心中：“我记得了。”
想着自己也不能就这样日日废在家里，这腿需要静养是不假，可手不需要。休养的同时，他也可再接点活做。
所以，吴容秉又说：“书文兄弟也帮忙问问书舍还需不需要抄书，若需要，又觉我抄出来的书他们满意的话，可帮我再接一本。”
吴大哥所说，张书文都一一牢记在了心中。
“嫂嫂有没什么东西需要我捎带回去？”忙完吴容秉那儿的，张书文又转头来问叶雅芙。
叶雅芙当然有。只是……有些不好开口。
进城来有些日子了，心里倒一直记挂着婶娘一家。
也不知道，那青禾阿姊同那董童生的事儿怎样了。
她想张书文回去后能帮忙去打探一下情况，但又觉得青山镇离葵花镇有些远，他一来一去的话，小半日功夫就给耽误了。

第43章 第五十三章熟人再聚首
自那回去叶婶娘家送过银子后，他们就忙着搬家进城来了，之后再未去秀水村探望过。
虽说那日那董童生被吴大郎震慑一番后，心中必会有所掂量、不敢再欺辱青禾阿姐和叶家一家。可毕竟没知道个结果，心里总归是担心。
到底是血脉之亲，实在是做不到不闻不问。
何况，又知他们的处境，所以……
叶雅芙一直迟疑着，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张书文看出来了，便皱着眉心说：“嫂嫂有什么话，还请直说。”
叶雅芙询问的目光，朝一旁吴容秉探了去。
吴容秉猜出了她心中所想，他觉得这个忙可以劳烦书文兄弟帮一下，他必会愿意的，于是就冲妻子略颔了下首，示意她可以说。
见状，叶雅芙这才开口，然后把叶婶娘家的情况大概说给了张书文听。
“也是实在放心不下，想劳烦书文兄弟去探一探情况，并把我如今的住处带给婶娘一家。并告诉他们，我就算是进城了，也没忘了他们，更没忘记之前承诺过会尽力给叔父治病的话。若他们有需求，万不能藏着掖着，定要与我开口才好。”
张书文见是这种有情有义之事，立刻严肃着做下保证：“嫂嫂放心，这桩差事我一定给办得妥妥的的。”
“那我在这里就先谢过书文兄弟了。”叶雅芙恭敬着一俯身。
张书文忙将人拦住，眉心皱得更紧，脸也更显严肃起来：“方才嫂嫂还说别见外，怎的一转脸就同我见外起来？”想了想，他低了些头，向叶雅芙道起歉来，“我从前对嫂嫂态度不好，看错了嫂嫂的为人，冤枉了嫂嫂。如今才知，原嫂嫂本性是这般热情之人，尽是我之前糊涂，误会了嫂嫂。”
“还请嫂嫂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兄弟一回。”
这张书文是个爱憎分明之人，之前恨时是真的恨，现在误会解除，没了恨意，他对叶雅芙这个吴大嫂自然也十分尊敬。
叶雅芙知他脾性，自然不会相怪。何况，他讨厌的人是原身，厌恶的也是原身做的那些事，与她不相干的。
所以，叶雅芙立刻说：“你我之间，之前不论发生过什么，自此之后，一切既往不咎。”又检讨自己，“我从前年轻，不会识别人心，所以，被人当靶子使过，做出过许多如今自己想来都十分懊悔之事。我曾做过的那些幼稚的事，也望书文兄弟见谅。”
张书文又不知说什么了，只抬手挠了挠头。他看看吴大哥，又看看吴大嫂，那高大健壮的身子就那样杵在那儿，似头笨拙的熊般，一时有些尴尬。
见他们二人已冰释前嫌，吴容秉适时开口缓解了尴尬：“今日说开，往后便和睦相处。自此之后，就是一家子亲近之人。”又催张书文，“书文兄弟既有事办，不如早早出发的好。”
张书文应了声“是”，然后带着吴容秉夫妇二人的嘱托，离开了甜水巷。
之后几日，叶雅芙仍是两点一线的跑。除了傍晚时分时固定了要去盛锦楼帮忙外，其余时间，都是留在家中，照顾丈夫和儿子。
几日过去后，吴容秉折了骨的腿，也不那么疼了。
高郎中如约定好的那般，隔一天过来一次。
每来一次，都会重新固定下夹板，然后再看一下伤处的情况。
今日来检查过，见这几日休养得不错后，他便又多给叶雅芙派了个任务：“这
骨头的长势倒不错，但这条腿因常年未使力的缘故，肌肉萎缩了。为能更好的恢复，叶娘子往后还得吃些辛苦，为你相公多捏一捏腿。”
叶雅芙自懂其中原因，立刻应下道：“您放心，我一定会照您说的去做。”
见她极力配合，高郎中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又再叮嘱几处细节后，便背起了医箱。
“恢复得算不错，之后没必要隔日来一次，我便隔两日过来一趟。”
“有劳您老人家了。”叶雅芙又付了今日的诊金后，便亲自送了高郎中出去。
她去盛锦楼帮了几天的忙，这几天里，盛锦楼的厨子也没闲着，一有功夫，就苦练糖醋小排这道菜。如今，已能渐渐上手。
所以，今日开始，叶雅芙倒不必再日日劳累着往盛锦楼跑。
之前忙的时候，心思一直在别的事上，倒忘了繁花楼的少东家托柳公子来找过一事。如今闲下来，突然就想到了这件事来。
当时说的是，樊公子请她去繁花楼吃饭就不吃了。若他真想一起吃这个饭，可来她家里吃。
叶雅芙当时的态度也很明显，同盛锦楼的合作不会因为他的横插一脚而中断。但也不会将其拒之门外，一点机会都不给。
但这过去也有好几日，却一直不见那樊公子来找。
叶雅芙心里不免也会在想，或许这樊大公子根本也不是那柳公子所说那样，本来托柳公子来，也是冲截盛锦楼的胡来的。眼见事情谈不妥，便也就彻底放弃。
生意人嘛，惯来便是这样，以利益为重。
倒也能理解。
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事儿，叶雅芙往心中过了一遍。但想过之后，也就撂下了。
虽说多搭上一个人日后会多出一条路来，但若那繁花楼的人皆是金掌柜之流，不合作也罢。
叶雅芙正欲转身关院子门，一抬头，却突然见到一张熟悉面孔。
待揉了下眼睛，再一次确认了那一脸笑意迎过来的人是谁后，叶雅芙心中感叹了句：果然人是不经念叨的。
她才想到那柳公子，这人便过来了。
他身旁跟着另外一个公子，二人看着差不多大的年纪。一个穿云白的绸衫，另一个则穿藏青色的锦袍，二人并肩而来，金尊玉贵的，看着倒是养眼。
既是旧识，又已瞧见了人，叶雅芙自一脸笑意候在门口等。
“柳公子，怎的今儿过来了？”她先同柳世昌打招呼，后把目光落在一旁着深色衣袍的年轻男子身上，问，“这位便是樊大公子？”
樊屹立刻拱手：“叶娘子。”
叶雅芙觉得他这礼行得有些大了，她也不是什么人物，且又都是差不多大的年纪。怎可受他这样的礼？
所以，叶雅芙立刻还了回去。
“樊大公子无需如此客气，既来了，就是客，还请家里来。”说罢，叶雅芙侧身让出路来，请着二位公子进家门去。
樊屹手中提着东西，叶雅芙大概看了眼，有一包应该是什么点心，另外一个则看不出是什么。
屋里，吴容秉坐在轮椅上，也早透过半开的窗户瞧见了外面的客人。
他手转着轮椅，也迎到了堂屋来。
瞧见坐于轮椅上的吴容秉，柳世昌立刻向樊屹介绍：“这位便是吴家大哥，叶娘子的夫君。”
樊屹又立刻拱手作揖：“吴大哥。”
吴容秉神态自若，只笑迎贵客，道：“请坐。”
各自落座之后，柳世昌这才解释起来：“我们知道这几日嫂嫂一直忙着盛锦楼里的事，想嫂嫂没空再见我们，所以，我便劝樊兄暂时等一等，等嫂嫂忙完了这阵子后，我们再登门来叨扰。这不，才知道嫂嫂忙完，我们便等不及登门来了。只希望，没有打搅到兄嫂才是。”
这倒是对他们之前多日未有登门的行为做了个解释，细想想，叶雅芙倒也理解。
不免心中也升起几分羞愧来，原是人家思虑周全，择了个合适的机会来扰，而不是如她刚刚想的那样，这樊公子只以利益为重，见合作不成，连体面也不周全了。
毕竟是在心里蛐蛐过这二人，叶雅芙此刻心中多少有几分过意不去，只觉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心事被堪破，叶雅芙多少有几分尴尬，她起身说：“你们坐着聊，我去厨房烧些热水。”
柳世昌立刻说：“嫂嫂不必忙，我们不渴。”
樊屹也恳切道：“吴家嫂嫂还是一并坐下说话吧。”
想着这些日子忙着盛锦楼的事，忙着吴容秉腿的事，一直精神紧绷，都没好好放松过。
之前还答应过康哥儿的，说等闲下来时，会好好做顿饭给他吃。
恰今日不必再去盛锦楼，有些空闲，且又有客人到访……叶雅芙琢磨着，不如好好准备下晚饭。
但也不确定他们二位是否有时间，所以，叶雅芙还是先问了：“二位公子若是得空，晚上便留下一起吃个便饭。”
之前樊屹托了柳世昌来当说客，想请叶娘子吃饭，之后虽事没成，但叶娘子也没把话说死，给了个登她家门吃饭的机会。
樊屹想的是，也正好。登门做客吃饭，正好尝尝她的手艺。
所以今日来，也是做好了准备，有把后面的事都推掉，腾出了时间来的。
恰这会儿主人家留客，柳世昌自然应下说：“那今日我们就厚着脸皮，蹭这个饭了。”
而对叶雅芙来说，她也有自己的盘算在。
她自信是有几分厨艺在的，而让这二位公子亲口尝一尝她的手艺，有益无害。
“既登门，便是客，留饭是应该的。”叶雅芙笑道。
之后就让他们三个男人坐着聊，她则去厨下烧水泡了茶。泡好茶水送到堂屋来后，叶雅芙则又退了出去。
见这会儿太阳已西落，时辰不早了，叶雅芙便拿了个竹篮来，挎在臂弯处。
这会儿去晚市买菜，时间正好。
才出院子门，就又遇上了熟人。
这回瞧见的熟人，令叶雅芙直接扑了过去：“桂花婶子！”
原以为张书文这次回家去，是先请示父母，同他们商量一番的。却没想到，去了之后再回来，直接就把人给带进城里来了。
“你这就跟着书文兄弟进城来住了？”叶雅芙问。

第44章 第五十四章碳烤猪蹄、烤鱼、肥肠炖豆……
“这可不就是跟着进城来住了么。”冯桂花高兴极了。
已经得到消息好几天，都到这会儿功夫了，只要一想起之后会一直跟儿子一起住，她就仍是止不住的嘴角上翘。
脸上的喜悦之色，怎么掩都掩不住。
她老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把镇上的医馆兑掉，他们老两口拿着兑医馆的银子进城来。到时候，或是继续在城里开间医馆，又或是不开医馆了，他们各自去做点别的事儿，都行。
但他爹就一直不肯松口。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不过就是怕他们二老自作主张进城来，会给儿子压力。
反正若是她日日同儿子一个屋檐下过的话，必会忙着给他相看姑娘。哪里还能让他这么舒坦，日日一个人潇洒自在的。
其实，眼见吴大郎和小阿福夫妇也进城来生活后，冯桂花要兑医馆进城的想法越发强烈起来。
若不是这回儿子先回去同他们商量这事儿了，再过不得多久，她也得来找儿子谈这事儿。
如今正好，一拍即合，两下欢喜。
“既进城来，往后就一直住城里，不走了。”冯桂花高兴，忍不住要把这份喜悦分享出来。
她又说：“我听书文说，打算之后赁你们隔壁屋子住？那我们日后可不就是邻居了？这可太好了。”有个知根知底的熟人住旁边当邻居，是件很令人心安的事。
冯桂花高兴，叶雅芙比她还要高兴。
“那日书文兄弟跟我们提起时，我心里就乐坏了。原以为就算你们愿意来，也得等一阵子，没想到，这就过来了。”伸头往她身后看，没瞧见张郎中，“张叔呢？”
冯桂花：“我等不及先跟书文进城了，你张叔得过几天。他得把那医馆处理好了，才能来。”
叶雅芙点头道：“婶子先家去休息，这赶了小半日的路，想必很累。”招呼张书文，“你带着婶子先进家去，我去买些菜回来，
晚上一起好好吃顿团圆饭。“想了想，还是提了一句，“家里有两位客人在，但无妨，不碍事。”
冯桂花说：“若是有客人，那我们改日再来打扰。”说着就要走，一副不欲添麻烦的架势。
叶雅芙立刻拦住了人，恳切道：“就是两位同大郎差不多大的年轻公子，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说，婶子无需避开。”又道，“对了，高郎中已给相公治了腿，这事儿书文兄弟想必也同您说了。相公这几日养得不错，高郎中今日才又来看过，说是骨头长势极好。这会儿，他人正坐书文兄弟为他打造的那辆轮椅上呢。婶子，有些日子没见了，您就不想去看看这个大侄子吗？”
这话倒是说到冯桂花心坎儿里去了，既如此，冯桂花便没再推辞。
“既你说无碍，那我们就去打扰了。”
叶雅芙让他们母子先进去，她则去了晚市买菜。
又多了两位客人，菜自然得更买多一些。
之前就一直想做烤鱼吃的，因这些日子都在忙，都没腾出空来。今儿正好，有时间可好好准备。
叶雅芙买了条花鲢。
虽这几日一直在盛锦楼里帮忙，每天做许多份的糖醋排骨，但她自己却是一直没吃上。
恰见猪肉摊贩那儿还有一根小排，她看了看品相觉得不错后，立刻买下。
见还有猪脚，叶雅芙买了几个，打算做个炭烤猪脚吃。
还买了几样猪下水，其中包括猪大肠。
素菜则买了一捆蒜苗，打算弄个猪肝猪心爆炒蒜苗。
还买了几根胡瓜，打算弄个凉拌的。夏日吃凉拌菜，清热解暑。
另买了些菌菇，汤的话，今日就做鲜美的菌菇汤。
看到有豆腐，又买了块豆腐。原打算做的爆炒肥肠，也立刻改成了肥肠炖豆腐。
这样算下来，就是四荤两素一个汤，每一份的量多一些，几个人吃差不多应该够吃。
要做的菜心中有数后，叶雅芙立刻挎着装得满满当当的竹篮回了家。
一回家去，就给张书文派了个任务。
“看看哪里有荷塘，帮忙摘几片荷叶来。”要做碳烤猪蹄，一会儿烤时得用荷叶包裹着。
若能有锡纸是更好的，只是这个时代应该是没有那东西的。
张书文尝过叶雅芙手艺，他虽不擅言谈，但心里知道好赖。
所以见她买了这么多菜回来，心里对这顿饭抱了很大的期待。
别说去摘荷叶了，就是让他现在就蹦塘里游两圈，他也愿意。
让他摘荷叶去，张书文立刻应着就去了，听话得很。
见自己儿子如今这般听小阿福的话，和从前一在他面前提到阿福时就炸毛的样子全然不同，冯桂花是既欣慰又好奇。
“他如今是怎么这么听你这个嫂嫂的话的？”冯桂花休息了会儿，没那么累了，于是也跟进了厨房来，打算帮忙打打下手。
她买这么多菜招待客人，一会儿有的忙了，不能真拿自己也当个客似的，坐等着吃？
“婶子从前不也是讨厌我的么？现在不也很喜欢我啊。”叶雅芙笑，“书文兄弟是实在人，他知道我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自然没了敌意。”
叶雅芙一边说，一边把从晚市买来的东西一样样从竹篮里拿出来。
冯桂花争着要去搭把手，却在瞧见有猪大肠时，愣住了。
“怎的……买这些个肠子回来？”原以为是这丫头没钱使，才买的这些猪下水，但见她还买了鱼、买了肉，不像不肯花钱的样子，就越发不理解了。
“肥肠炖豆腐，可好吃了。”叶雅芙笑答。
但对桂花婶子的这个反应，也能理解。
这种猪下水，尤其是大肠，只有没钱买肉的人家才会买了家去。而且很可能会因为处理不干净，而吃到里面的污秽物。
这种东西，正是因为是装的猪的污秽物，很难清洗，所以才很少有人吃。
但若是能搞得干净，又好好加大料做的话，会很好吃。
那肥肠一口咬下去，满嘴的油腻，光是想想，都得流下口水来。
冯桂花如今同叶雅芙相处得，差不多算是忘年的闺蜜，既见她自信满满这样说，冯桂花当然信。
可光她信没用啊。
“屋里的那二位公子，怕是接受不了吧？”那二位公子，光看穿戴，就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让这样的公子哥儿吃猪大肠，怕是会有得罪之意。
叶雅芙忽而凑近到冯桂花跟前来：“所以……偷偷的做，不让他们知道。”等到美食做好端上了桌去，只要色香味皆可，谁还管是什么食材做出来的。
闻声，冯桂花忽然想到些什么，忍不住笑将起来。
富家公子啃大肠的画面，实在有趣。
“你如今素来是有大主意的，你做出的决定，是想也经过深思熟虑的，所以，婶子就不多说什么了。”听说，这丫头如今都和城里一家大酒楼合作上了。而且，今日登门的那二位公子中，还有一位是另一家酒楼的少东家，估计也是来求合作机会的。
这小阿福自从脱离了姜桃那个女人的掌控后，越来越有胆识和魄力。她的想法是一出接着一出的，关键是还个个都好，实在很难不令人佩服。
这些菜在做之前，要先好好处理一下。排骨和花鲢好处理，主要是猪蹄和大肠。
猪蹄蹄爪子上的毛得去掉，一根根去费事，叶雅芙便在炉子上生了火，用火烧。
烧完后，再用刀刮。
大肠得把肠子给翻出来，把里面的污秽物洗掉。只以清水洗肯定洗不干净，所以，叶雅芙用碗装了一碗的面粉来，加了面粉使劲揉搓清洗。
一碗白花花的细面就这样和大肠搅和在了一起，冯桂花看得心疼极了。
但加了面粉反复搓洗后的猪大肠，的确是干净了许多。而且，那股子难闻的味道也没有了。
污秽物被清洗干净的猪大肠再看起来，不免好接受了许多。
一应准备工作都做好后，叶雅芙让桂花婶子去灶膛下生火，等到把火烧得旺旺的后，她再往锅里倒油。然后把事先准备好的香料也一并倒进去，开始翻炒。
炒到差不多后，倒水，再把洗干净的猪蹄和大肠放进锅里和着香料一起煮。
为让猪蹄入味儿，蹄爪子上划了好多刀。
大肠和猪蹄都要这样先卤一下。
这边把大肠和猪蹄放进锅里煮后，她又去腌制排骨和鱼。
排骨和花鲢的腌制佐料是不一样的，花鲢打算做烤鱼吃，所以，佐料里加了点花椒粒和红椒粉。
每一粒排骨和鱼身的每一处都保证被佐料腌到后，静置着，又去切猪肝和蒜苗。
等到锅里的卤味煮差不多了，张书文也把荷叶找回来了。
叶雅芙又去清洗荷叶。
洗干净了荷叶放一旁，等到猪蹄煮到软烂，能用筷子戳穿肉时，用漏勺取出，放凉后，一个个包进荷叶里，再用细细的麻绳好好捆好。之后，在炉子上置一块铁片，将被荷叶包裹好的猪蹄搁铁片上烤。
差不多烤了十五分钟，将猪蹄从荷叶中取出，涂上酱料。
猪蹄的肉香裹着荷叶的清香，立刻席卷而来。冯桂花光是闻着这香味，都得流口水。
叶雅芙却顾不上馋这一口，立刻又去做别的菜。
油倒进锅里，火烧到最旺。等油热了后，已处理好的花鲢就被送进了油锅里。
只听“兹拉”一声响，厨房里立刻热闹起来。
不一会儿，那香味儿就渐渐散开来，飘到了堂屋那边去。
堂屋里，仍坐着谈天说话的三个男人，注意力也早被外面的动静吸引，都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见这二位渐渐心不在焉起来，吴容秉则也适时止住了方才的话题。
别说柳世昌和樊屹二位，便是吴容秉这个口腹欲并不强烈的人，此番闻着从厨房里飘来的那些香味，也忍不住吞咽起口水来。

第45章 第五十五章“我给你捏一捏腿吧。”……
柳世昌和樊屹二人实在有些坐不住，尤其是樊屹，他身为繁花楼
的少东家，自幼同各色美食打交道，此番就很想亲自去瞻仰一下。
只是，男主人在陪坐，他却跑去人家厨房里看，实在不合规矩，故只能硬坐着等。
柳世昌倒机灵一些，也不提议去厨房看，只是左右环顾了下，然后问：“张家兄弟呢？方才还在这儿的。”
那书文兄弟被妻子叫去办事了，离开有好一会儿了，并非是柳公子说的“刚刚还在这儿”。
吴容秉心中明白，此番提起张书文，不过是个借口和托词而已。为的，就是把话题引到堂屋外、厨房里的妻子身上。
或者说，是妻子正掌勺做的那些美食上。
既看出了他们心思，吴容秉倒也没有为难，主动顺着他们话道：“刚刚被内人叫出去了，许是有忙请他帮一帮。”
柳世昌顺势站了起来：“我们不能真坐这里等着吃饭，我们也出去看看去，若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也好搭把手。”说着，朝一旁樊屹使眼色。
樊屹会意，立刻跟着站起了身来。
吴容秉便笑着道：“那一起去看看。”
此刻院子里，张书文和康哥儿两个，一高一矮，正站门口在看。
厨房不大，容纳不下太多人，所以叶雅芙除了留桂花婶子在里头帮忙外，把望嘴的张书文和康哥儿都撵到门外来了。
这会儿，锅里的鱼正被煎得两面金黄。见煎炸得差不多后，叶雅芙立刻捞起，放进了事先准备好的器具上。
一转身，就瞧见屋外几个大男人正排排站。
这画面颇滑稽了些，叶雅芙忍不住笑了起来。
冯桂花一边继续往灶膛里递柴火，一边说：“都是被这菜香味儿引来的，都在等着吃的。”别说屋外那几个年轻小伙子了，纵是她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这会儿也忍不住流口水。
“快了。”叶雅芙说。
烤鱼差不多了，猪蹄也烤好，肥肠豆腐已经在炉子上炖着了。胡瓜拌好，再就是炒个蒜苗做个菌菇汤。
“书文兄弟，你过来帮忙把做好的菜端进堂屋桌子上吧。”自把话说开之后，如今使唤起张书文来，叶雅芙倒是熟练。
张书文早就想进来了，这会儿得了准，立刻闪身而入。
柳世昌也够灵活，立刻也跟着挤进了厨房：“我也帮帮忙。”离得更近，那香味更香，只觉满嘴的口水快要兜不住。
在快流出来前，流世昌立刻咽了下去。
原天气就热，厨房里烧着火更热。这会儿又进来两个大男人……叶雅芙实在觉得快被热得喘不过气来，只撵他们端了菜赶紧走。
而之后，她也迅速把蒜苗炒了，再把菌菇汤炖炉子上后，也立刻闪身出了厨房。
出来那一刻，晚风拂面，呼吸上了新鲜空气，她方觉得活过来般。
这会儿太阳已经落下山去，天渐渐暗沉下来，呈了黛青色。
堂屋里，不大的一张四方桌上，满满当当摆着几道菜。
叶雅芙没来，没人动筷子。
叶雅芙坐下后，招呼起大家：“既坐在一起，就是有缘人，都动筷子吧，不必客气了。”然后主动提了张书文，“书文兄弟已不是第一次来，就更不必客气。”
倒是想客气，可嘴巴不允许。起初都还算矜持，筷子夹菜的速度没那么快。吃到最后，索性也都不说话了，只见筷子开始打起架来。
一筷子接一筷子的，三下五除二，满满的一桌子菜，就被吃得精光。
虽吃得很饱，但却意犹未尽。
通过这顿饭，樊屹想要同叶雅芙合作的心，更是蠢蠢欲动起来。
“叶娘子之厨艺，我樊某人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他严肃着一张脸，神色认真，并不夸大其词的说，“别说富阳县，便是省城杭州城……杭州城里的那些大酒楼，厨艺能与叶娘子媲美的，怕也少之又少。”
樊屹给的，这可是很高的评价。
但叶雅芙听后，心里却并未掀起什么涟漪来。
她知道自己这不过是讨了些巧而已，厨艺她的确有一些，但却并不多。之所以做的菜受欢迎，不过是因这些食物的这种做法，他们从前并未吃过而已。
她占的，是手里握着了几张美食方子的便宜。再加上敢用调料，把菜做得酥麻鲜香，十分爽口。
但若真在这一行深耕下去，她很快就会黔驴技穷。
所以，她一早就看得明白。要想在这一行赚钱，只能是靠卖食方这一种法子。
何况，叶雅芙也并不喜欢下厨。偶尔下一回做顿好吃的一起分享可以，但若要她日日裹挟在那满是油烟味儿的厨房，她可做不到。
所以面对樊屹的奉承，叶雅芙心态很平和。
“是樊公子谬赞了，奴家这三脚猫的功夫，哪能同省城里的那些大厨相提并论。不过是手里有些食方子，能做出几道还算像样的菜而已。”
樊屹正色道：“便是如此，叶娘子也十分了不得。”略忖了片刻，樊屹仍是诚意满满，“我知道，是鄙店的人怠慢了娘子，这才错失了同娘子合作的机会。我今日来，就是以繁花楼少东家的身份，向娘子赔不是的。”说着樊屹站起，一脸的认真神色，“还望娘子能大人不计小人过，别把那件事放心上。”
又承诺：“那金掌柜，樊某必会处理。”
见他站起了身，出于礼貌，叶雅芙也跟着站了起来。
但对他所说之话，叶雅芙却不给什么意见。
处不处置金管家，那是他们樊家自己的事，她身为一个外人可做不得他们繁花楼的主。
但也的确，若那金掌柜还在繁花楼里掌事，叶雅芙也是不会轻易和繁花楼谈合作的。
那日听柳公子一席话，大概对樊家内部的争斗也有了些了解。这樊大公子一心力挽狂澜，想重振繁花楼旧日威风，那也得看那樊老爷的意思。
若樊老爷一直偏心填房夫人母子，日后这繁花楼的掌事继承人，还指不定是谁呢。
万一日后这繁花楼的话权人不是眼前这位，而是另有其人，且俱都是同那金掌柜一般的人，那她宁可不要眼下这个钱也不会合作。
合作伙伴很重要。
遇到个不好的，以后有的扯皮。心累。
左右也还有别家可合作，不一定非得同这樊家合作。所以，她也不想太急，太急反而是糟蹋了她的那些食方。
那些食方摆在那儿，往后寻得合适机会再卖出去，总比眼下明知有不妥却不管不顾、只为赚几个快钱而随意卖出去的好。
“金掌柜怎么处置，这是樊家的事，奴家不好掺和其中。只是，今日相处后，确觉樊大公子如柳公子所言那般，是个耿直且正义的人。我想，日后若有机会，我们会合作的。”
叶雅芙并未给肯定答复，话也说得模棱两可，只说以后，并未提及当下……这令樊屹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樊屹知道，如今盛锦楼食客爆满，而原就渐走下坡路的繁花楼，就被衬得更是冷清起来。
虽如今每日食客仍也还有不少，但不过是在吃老本，沾了老字号的光而已。
若再不行整顿，长此以往下去，怕迟早得关门大吉。
出了甜水巷，坐上了往家去的马车后，见他仍是神色不愈，柳世昌劝慰他道：“不管怎样，你今日同那叶娘子初见，给她的印象是好的。哪有一口吃成胖子的？凡事总得慢慢来。有些事情，急是急不来的。”
樊屹也是在生意场上打滚过的，虽年轻，但经历的事却不算少。
倒不是他急功近利，沉不住气，只是实在是为自家酒楼的前程而担忧。
再有就是父亲的态度。
那日，父亲对他委以重任，看着好像是彻底醒悟了的模样。但转过脸去，只那许氏在耳边吹吹枕头风，他就又心软了。
不是樊屹不想办成一些事，只是因自家的这个情况，很多时候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若他家里是像柳兄家那样的情况，父子劲往一处使、力往一处出，又有什么是办不成的？
如今摆在樊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手腕强过父亲，强行处置了那许氏安插在繁花楼里的亲戚，把繁花楼的经营权握到自己手中来。要么，就他自己独立出来，彻底不再管家里的事，把自己同樊家彻底割席开。
别权又不交给他，但屁股却得他来擦。若以后但凡有什么事，都指望他来善后，但有好处却一样不给，肯定不行。
这些年来，诸如此类之事，已经发生了不少。
这么多年下来，心也渐渐冷了。倒不是舍不得父亲，只是更多舍不得祖父打拼下来的家业而已。
二郎自幼被娇惯坏了，日后想靠他撑起门楣，几乎是不可能。
如今父亲在，尚还能苟延残喘，万一哪日父亲去了呢？
到时候，樊家的那些家业，岂不是都尽落到许氏同她的那些亲族手中？到时候，繁花楼怕是连今日这般没落的境况都远不如。
正因心中有纠结和犹豫，所以樊屹才始终做不出个决断来。
此时此刻，柳世昌是能深刻体会到他内心的痛苦的。那种有心干一番大事业，却被残破不堪的家庭使劲扯住后腿、裹着的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掣肘着他，令他空有抱负，却不能施展拳脚。
就看他怎么做了。
若心狠一些，索性直接把他爹给干下来。直接把实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到时候，还管它个什么亲戚不亲戚的。
只是他爹现在病得重，若真被气着了，也不好说。
万一被气死，那他身上可就背负着一个“大不孝”的罪名了。
易位而处，能理解他的为难。
若是银子方面的事儿，或可帮他的忙，可这种家宅内祸，他一个外人却是不好横插一脚的。所以，也实在是有心无力。
忽而想到，若是当初蓉娘真嫁给了他，此刻怕也得同他一起承受这些。
不是他自私，是他身为蓉娘兄长，自然只希望自己妹妹日子可以过得舒坦一些，而不是才进婆家门去，就被这些琐碎的事缠身。
而且，还不知何时能是个头。  。
樊屹同柳世昌二人先走，桂花婶子母子又留下坐了会儿，后见时辰实在不早，那母子二人这才依依不舍而去。
锅碗这会儿已经刷洗干净，是桂花婶子指使自己儿子干的。
张书文并未觉得自己一个男人刷碗不好，反倒是很乐意。
人家累死累活做了一大桌子菜给他吃，吃完后他做些善后的工作，洗个碗又算得什么？
若日日能有这样的好饭好菜吃，他愿意日日出钱买菜、日日刷碗洗锅。
只是这样的话除非吴大嫂自己亲自提起，否则，他是做不到厚脸皮提的。
待得连桂花婶子母子也俱离去后，吴家的整个小院儿，彻底安静下来。
叶雅芙插好门栓，又关了厨房的门后，便往上房去了。
康哥儿小人家如今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吃饱了就呼呼大睡。这会儿功夫，他人已然又趴床上睡去了。
吴容秉却觉时辰还早，没打算睡。
叶雅芙去送个客、关个门的功夫，再回屋来，就见他人已经坐去窗下的书案前。
今日，张书文不仅把吴容秉之前抄书的钱给结算了来，还又带了本书来给他抄。
之前的结算了二两银子，那书舍掌柜这次是明确说了，这本抄完后也能给二两。
若这个活计能一直接，那十天一本书的话，一个月也能稳稳有五六两银子的赚头。
就算日后那毓秀书舍不需要抄书了，这富阳县里肯定有更多的书舍吧？在这里的书舍抄也是一样的。
再加上每个月盛锦楼那边还有一笔银子的分红，其实他们现在手头算是阔绰的。
吴容秉治腿虽花了钱，但这个钱，也能很快赚回来。而且，等他的腿治好了，他有更大的可能了，往后的赚头只会比现在多更多。
想到他的腿，忽然想起白日时高郎中的话来。
“你这会儿倒是不必忙抄书的事儿，我给你捏一捏腿吧。”叶雅芙就站在他书案的案头，平静着说。
吴容秉本来在奋笔疾书的，忽而听得这个话后，他手上动作倏尔停住。
望过来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和不可置信。
他自是还记得白日时高郎中说的这个话，但高郎中不清楚他们二人的情况，只以为是真夫妻。
他当时听到时什么也没说，不是默认，只是觉得外人跟前没必要多说这些。
他原以为，叶氏有着同他一样的默契。
高郎中的话，只是听过撂过，不会当真。
谁知这会儿，她倒主动提起了。
看她这会儿神色认真，不像是在玩笑的样子，吴容秉倒是拘谨起来。

第46章 第五十六章亲密相处
丈夫为妻子揉腿，或是妻子为丈夫揉腿，这都不算什么，或还可看成是夫妻间的情趣，是为闺房之乐。
可他同叶氏，到底与寻常夫妻不一样。
原都一直是分房分床睡的，虽仍一个屋檐下搭伙过日子，但对有些事情，彼此间心中是再明白不过。
平日里，彼此间也紧守着约定，未有过丝毫的肢体接触。
所以，叶氏突然的提起要为他揉捏腿部，吴容秉难免会要多想一些。
见他在迟疑犹豫，叶雅芙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肯定是觉得，既约定了是合作的关系，二人迟早是会分道扬镳的，自然不该有亲昵接触。
但身为新世纪的人，且还算半个中医大夫，自然不在乎这些。
帮吴容秉捏腿，只是为能让他腿好得更快些。今日若是换成另外一个人，为着大局考虑，需要她这样做的话，她也会做的。
只是，这吴大郎姿色卓绝，她若对其上下其手的话，的确是有些占了便宜的意思。
其实一直同这样一个有学识、有智慧，且气质清华、容色卓绝的人在一起，时间长了很难不会生出一些属于“情愫”的东西来。但这么长时间下来，叶雅芙还当真没往那方面想过。
是时机不对。
若他不是书中角色，若她不是穿越到了这本书中，而是在她的那个世界遇到这样的一个男人的话，她或许会有闲心来编织一个属于少女的梦。
但就目前境况来看，显然是生存更重要，努力活下去、好好活下去更重要。
和生活质量相比起来，和事业、金钱相比起来，男人自然就得往后靠了。
目前阶段，她就只想努力积累财富，趁早存好养老的钱，然后好提前退休。至于别的，什么情情爱爱的，一切随缘吧。不会主动出击，不会过分强求。
“你不要想多了。”看出他犹豫不决的原因后，叶雅芙立刻解释，“我懂些推拿的手法，所以如果我来帮你捏腿的话，必会事半功倍。”又认真说，“我想你腿能早点痊愈起来，至少不能耽误了今年的秋闱考。”
等到八月里，他腿想顺利下地走路，肯定是不可能的。
伤筋动骨还得养一百天呢，何况，他这是把腿骨给直接打断重接了。
但本朝律法只是说身有残缺之人不能入仕，却没说残疾人不能参加科考啊。不管能不能中，这至少是个机会，得牢牢把握住才行。
若是错过了今年，可就得再等三年了。
其实这是他吴大郎的前程，她本该无所谓的。但因一穿来就把姜氏母子得罪狠了，并且之后又彻底撕破了脸，早结下了大仇。所以，也是怕那吴二郎高中之后，有了些权势后，会反来对她施以
报复。
而若吴大郎也有锦绣前程可赴的话，他必会庇佑自己。有他的庇佑，也就不怕吴二郎等人了。
对吴大郎的好自然也是真的，但她对他的这份好中，自然也掺杂了自己的私心。
“我听说考试考的不仅仅是学识，还有体力。你若不能早早把身子养得健壮些，怕是熬不过去。到时候，就算你这腿不能彻底好了，但只要是比现在好的，就是多一份胜算在。那高郎中可是老郎中，医术高超，若不是这样做肯定能有效果，他也不会特意提。”
这个吴容秉自然是明白的。
而且虽他不懂医术，从前却是看过些医书。深奥的不懂，但一些浅薄的、几乎算是常识的东西，他却懂。
但他想的是，以后每日临睡前，他可自己揉腿。
只是……自己给自己捏腿，或许的确不是很方便。别的不说，只因身子局限的原因，效果就不会有别人帮忙来的好。
吴容秉还在思考、忖度，叶雅芙已经当机立断，帮他做出了决定来。
“别优柔寡断的了，快点吧。”她催促。
她这一催促，不免令吴容秉又抬眸朝她望来一眼。
见她目光澄澈，全然一副只是帮忙的样子，坦坦荡荡的，反倒衬得他心里的那些心思有些多余了。
吴容秉轻轻一笑，倒是没再优柔寡断，而是侧过身子，把腿从桌肚下挪了出来。
他手转动着轮椅，整个人面对起叶雅芙。
叶雅芙比他坦荡很多，见状，直接就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脚踝处夹着竹板，不敢乱碰，所以，叶雅芙只往上面揉捏。
小腿肚子往上，靠近膝盖的地方。
再多的就是大腿往下，靠近膝盖处。
她心里有分寸，手不会再往上去游走，去摸不该摸的地方。
可即便如此，也是令吴容秉重重屏住了呼吸。
虽二人肌肤间还隔着层衣料，并未直接接触上。可那薄薄的一层裤管，并未能挡得住她手上传来的温热。
哪怕是隔着衣料，他也能清晰感受到那双手的柔软和细滑。
似玉般，在他腿上游走。
无疑，她的手法是极好的。若能常得她这样帮忙揉捏，于他这只腿来说，会有很大益处。但吴容秉无法做到全然摒弃心中杂念，所以，这于他来说，无疑算是一场酷刑。
心灵上的酷刑。
不知捱了多久，方才听得到她笑着传来的两个字：“好了。”
紧接着，她便站起身，然后伸手掩嘴，打起哈欠来。
“困了，我得去睡了。你也别忙到太晚，还是休养为重，早些休息吧。”
吴容秉颔首，认真解释：“最多再抄一刻钟的书就睡。”
叶雅芙不再管他，只回了自己屋子，呼呼大睡去了。
吴容秉倒没立刻动身。而是静默着坐了会儿后，才又慢慢转起轮椅的车轮，回过身去。
窗户开了条缝，透过窗缝，有清凉的夏风钻入。一阵清风过，凉意袭面而来，令吴容秉清醒了些。
不再多想，只是继续伏案埋首，专注于手中之事上。
叶氏说得对，眼下于他来说，最重要的除了治腿外，就是准备八月的秋闱。
秋闱考需要提前报考，报考时间是考试前一个月截止。报考时，还得请一个保人担保，以确定考试资格。
保人最好是县学里的老师。
报考也是在县里，到时候一个县有多少考生会参加杭州府的秋闱，都会由县里把名单一并递交上去。
吴容秉到现在还未报考，之前是想先治腿，等治腿的事定下来后，再去报考。现在腿虽还未痊愈，但却是有一点点在慢慢变好，所以，吴容秉自然在考虑报考一事。
只是……他已经有四年之久未再踏足县学一步，县学里的老师更是久不联络。眼下时隔这么长时间后再去找，吴容秉或多或少会有些迟疑，不能做到全然的坦荡。
但这一步，是必然要迈出的。  。
结束了盛锦楼里繁忙的工作后，叶雅芙好好的给自己放了两日的假。
这两日就什么都不做，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彻底的放空自己。最多，就是日日抽出一点时间来，帮吴容秉捏捏腿、缓解环境腿部肌肉。
等到第三日，得到了足够休息的叶雅芙，彻底满血复活后，吴容秉才同她提了要去县学一事。
若吴容秉不提，叶雅芙也是打算问的。如今腿治上了，秋闱考的事总得准备起来了吧？
所以听他这样说后，叶雅芙立刻道：“是该去一趟了，我陪你一起去吧。”
她对这个世界的考试制度肯定没有吴容秉懂，所以，只能是吴容秉拿主意，她在背后默默给与支持就好。
去县学，自然得赁车。别说吴容秉这种腿脚不便的人了，就是她这个腿脚好的，走去县学也得累半死。
所以，既做下决定后，叶雅芙立刻去车马行赁车。
从车马行回家来，路过林记木匠铺时，叶雅芙略思忖片刻后，便折身进了铺子。
木匠铺的掌柜如今已对她十分熟识了，见她来，扭头便往后院喊：“书文，你吴家嫂嫂来找。”
而很快的，张书文就闪身到了跟前来。
“嫂嫂怎的这个时候来？”张书文问。
叶雅芙说：“你们要赁张婶子家房子的事，我已经跟张婶子说了。她说既我们两家相熟，又是一起赁的屋子，每个月可少给五十文赁金。这两日我会帮忙一起把屋子打扫一下，你们那儿可着手准备着搬家了。”
张书文把她的话牢牢记在心中，并郑重颔首：“多谢嫂嫂。”
叶雅芙则又说：“另外，也想书文兄弟帮忙打听一个事儿。我同你吴大哥想买个骡车，就跟你家的车差不多大小，大概需要多少银子？”
买车毕竟是大事情，若不寻个知根知底的人打探一下行情，其中怕得亏不少。

第47章 第五十七章吴大郎求前程
张书文在富阳县内混迹了几年，对这里的物价了如指掌。
叶雅芙来向张书文打探情况，算是问对了人。
可买车不比买别的东西，买车是一笔大花销。一般情况下，只有家里有些家底的，才会敢奢侈的买辆车代步。
骡车还好些，若是马车的话，会更贵。
车倒还好，主要是马贵。
所以，一般人家如果既想有个代行的工具，又不舍得花太多钱的话，就会选择骡车。
骡子要比马便宜不少。
“如今一匹骡子的市价是二十多两，根据骡子自身的身形、毛色等，也会分个好劣来。不同的骡子，价钱也不一样，但最多三十两，一般不会超过这个数去。车的话……若外头去买成品，会贵一些。若嫂嫂不急用车，愿意再等一等的话，我可以给嫂嫂亲手打做一个。”
张书文的手艺叶雅芙亲眼见过，是再信任不过了。他亲手打造出来的车厢，必然要比外头的成品好。
所以，既能得个更好的，还能省点钱，叶雅芙自是十分情愿。
“这是再好不过了。”叶雅芙欣然应下，但也强调说，“价钱上你可以给我略公道些，但该多少就是多少，你不必替我们省。”
接触之后，发现吴大哥一家并非如自己想的那样困难。而且，也知道这嫂嫂是什么脾性的人，她不会贪占小便宜。所以，张书文也就没再推辞，只应了下来。
“嫂嫂若忙，那这事就全权交由我来办吧。我去牲畜市场为兄嫂物色骡子，之后，会先画个
图给嫂嫂看车厢的框架。若嫂嫂满意，我再开始着手打制。”
“你会画图？”叶雅芙挺意外的。
但转念又一想，这张书文相当于是工科男，他做的那些活计，都是需先画出图来再按着图纸打造出物什来的，他又怎么不会画图？
所以她这个问题，问得未免好笑了些。
再想到之前请他打轮椅时她画的那幅图……多少是班门弄斧了，不免有些尴尬。
叶雅芙轻咳一声，掩饰了自己的尴尬后，立刻结束了这个话题：“那好，就按书文兄弟说的来。”
之后，叶雅芙掏出一两银子来，作为定金。  。
到下午，赁好的车停靠在甜水巷巷子口后，叶雅芙则推着吴容秉、带着儿子一块儿出了门。
要说张书文手艺好呢，他考虑问题十分周全，这轮椅竟是可以折叠的。
虽说折叠之后也仍是挺占空间，但是却比原先占空间要小很多。至少，这样折叠过后可以挂在车厢后一并带着走。
叶雅芙细细研究过，这轮椅以中心轴为对称，由两边往中心轴部分挤压，可最大程度的挤压得扁平一些。一个扁平的东西挂在马车后，既减少空间，也减少阻力。
只是要累了这马儿了，多驮个轮椅，不比多驮个人轻多少。
所以，在看到眼前情况后，那车夫多要了一个人的车钱。
对此，叶雅芙没有任何意见，立刻爽快应下了。
县学不在城内，在城郊。之前从葵花镇进城来时，路途中有远远瞧见过那建筑。
但大概是离得远的缘故，只看到了卷翘的飞檐，并未看到更多。
此番坐车内，细问起身边男人县学的情况来，她也就了解了更多。
如今大燕王朝有一百多个县，每个县都配一个县学。能入当地县学之人，都是秀才身份。
不过，县学里也分文生和武生。只是如今整个风气是重文轻武，且若想以武入仕的话，更多人会选择直接参军，以军功入仕。
所以，县学里的武生，也是一年比一年少。所以，县学里，最终还是文生的天下，以文生为重。
而县学里的秀才，有如吴大郎吴二郎这般年轻的后生，也有五六十岁还在努力考试的上了年纪的人。
听吴容秉说起这个时，叶雅芙不免想到了读书时曾学过的一篇课文——《范进中举》。
这些读书人，自幼起便开始读书。既中了秀才，肯定是都想能在仕途上有些作为的。若是真在读书上没什么天赋的，早早放弃读书改行也行。可毕竟都考中秀才了，谁又不想再进一步中个举呢？
毕竟秀才和举人的区别还是很大的，中了举，就可以谋个官做了。
吃上了皇粮，阶级地位自然就不一样。
所以很多人，原本家境是殷实的，但因读书读久了，不谋它事，就坐吃山空了。
而且读书读久了的人，很多根本没有别的营生手段，也只能靠吃祖产过活。
其实想想，也挺不容易的。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竞争压力自然很大。
这里的科举考试制度，其实同后世的高考有些像。秋闱考中，朝廷对各州府，都有固定的录取名额。若所在的州府乃孔孟之乡，读书人比较多的话，那竞争也大。
比如说，富阳县所隶属的杭州府，只有五十个举人的名额的话，那么本州府内多一个竞争对手，其他秀才公们也就少了一个机会。
所以，若吴容秉加入了今年的秋闱，于县学里的这些秀才公们来说，无疑是增加了一点困难。
马车停在县学大门前后，叶雅芙先付了一半的车钱，然后请车夫在这里等会儿。
车夫数了数手中铜子儿，很是满意，于是主动帮忙把轮椅从车厢后取下来。
将折叠起来的轮椅又打开后，叶雅芙小心翼翼的扶着吴容秉坐上去。
“你们来县学做什么？”车夫好奇了一路，这会儿总算忍不住了，开口笑问。
一般来这儿的，要么是本县的秀才公，要么，就是县学里的教谕。
他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一家三口，实在猜不出他们到底什么身份。
叶雅芙大概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不愿满足他的八卦之心，叶雅芙便笑答：“你猜啊。”
说完，也未逗留在那儿，真等他的回答，只转身推着轮椅便往县学里去了。
徒留那车夫困惑的在那儿思索着：“猜？难不成你男人还能是秀才公啊。”他觉得肯定不可能，于是笑着摇摇头。那笑容中，略藏着几分揶揄。
连那车夫都能看不起吴容秉这瘸子，觉得他不该进县学之门，以免侮辱了县学的门楣。何况，是县学里的秀才公们了。
叶雅芙一家三口一路往里去，途中遇到了秀才们，个个都投来了或疑惑、或鄙夷、或是有点厌恶的目光。
那种厌恶的目光好像是在说，吴容秉一个瘸子，不该进县学的门，徒增晦气。
叶雅芙觉得，连她都能看出来那些人的不善目光，何况是吴容秉了。
她目光悄悄向一旁吴容秉瞥去，却见他目不斜视，神色如常。
见此，叶雅芙心稍稍安定了些。
外人的目光始终是外人的，他们怎么看不重要，只要吴容秉能内心坚强一些就行。
倒也有投来善意目光的。
吴容秉从前是县学里的高才生，自然有些名气。若县学里还有之前与他为同窗时的秀才在，自然认得他。
而这个投来善意目光的人，就是吴容秉旧识。
“容秉贤弟。”只见他目光由困惑转为好奇，再转为惊喜，而后便是主动迎了上来，“有多年未曾见过贤弟了，贤弟怎的今日会来县学？”
叶雅芙望着眼前之人，见他下巴蓄着胡须，看着比较成熟，一看年纪就是在吴容秉之上的。
既是旧识，叶雅芙看向他的目光，也十分友好。
吴容秉更是含笑同他打招呼，道：“郭兄，许久不见了。”又坦坦荡荡的答他话，“今日登县学的门，是我也有意参加今年的秋闱考，故来请个教谕做我的保人。”教谕便是县学里教授这些秀才公们知识的人，就是老师的意思。
但那郭秀才闻言却十分诧异，有些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却到底顾及着他感受，没那么莽撞着把话说出口。
只见他神色迟疑，欲言又止。那目光，也是似有意似无意的往他腿上瞥的。
吴容秉知道他心中所想，便直接说：“这几年日子过得实在糊涂，可如今因得高人点拨，总算是想得开了。我的处境再坏，也不会比眼下更坏。与其日日萎靡不振着浑浑噩噩过日子，不如振作起来，为自己拼搏一把。”
“我就想看看，以我之前所学，到底能不能中个举。”
有关吴容秉的情况，眼前郭秀才是再清楚不过。当年，他们几个县学里的同窗一并外出求学拜师时，回家的路途中，这容秉贤弟因天太晚，未注意看清路，失足跌落了山崖。
自那之后，他便再未在县学里看到过他。
他曾经去他家里探望过，只是被拒绝在了门外。
所以，细算起来，他们也有几年时间没见过了。

第48章 第五十八章昔日旧人
起初那一年，几乎日日能从县学里那些秀才们的口中听到有关他的事。
后来渐渐的，人们都不再提起他。
就这样一点点的，他慢慢淡忘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直到前不久，县学里又来了位吴秀才。一打听之下才知，原是当年那位吴秀才的弟弟。所以，他的名讳才又重新出现在大家的口中。
但更多的，已不再是对他的赞赏，而是拿他同另外一位吴秀才做比较。
虽他才学、胆略、见识等，都在那位吴秀才之上。可又有什么用呢？他运气不好，注定这辈子就这样了。
往后他的境况，若好些，在村里、或镇上，做个教书先生谋个生。若是不好，怕是就得一辈子穷困潦倒了。或是放弃读书，改从其它行业谋生。
但他废了腿，除了靠教书、抄书赚点钱  ，又还能做什么？
甚至为这事，他们三五成群着，私下里还探讨过。都一致认为这人呐，比起本事、才学来，还是运气更重要。
吴容秉自然看得懂他脸上那欲言又止的意思，对此他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解释什么。
如今的吴容秉，已然不在乎别人异样的眼光了。不再自卑，也不再敏感。他也不会再继续窝在那阴暗的臭水渠里苟且。他如今要向着阳光，尽最大努力去奔赴自己的前程。
当然，也没必要向别人多余的解释什么，没必要跟他们说自己治腿了的事。
见他沉默后，吴容秉便说：“郭兄想也忙，我便不多耽误郭兄时间。这会儿去找徐教谕，办完了事就走。”
旁的话郭秀才也没多说，只道：“你今日来的算凑巧的，今日县学里的师生们都在。若错开一日，怕就白跑一趟了。徐教谕这会儿人就在，那你去吧。”
因要全力以赴的准备秋闱，所以，六月初起，县学里便放了假。
只是在之后，每隔五日，师生们再齐聚县学内。教谕们检查学生的课业，顺便答学生的疑惑。秀才公们之间，也可相互讨教切磋。另外，彼此间若得个什么往年考试的试题来，也可相互分享。
这种时候，他们彼此之间，既是敌，也是友。
但凡多考中一个举人，那就是在整个杭州府内帮富阳争光。
吴容秉心中当然知道这会儿人都在，正是因为知道今日师生们都在，他才来的。来之前，自然是打探好了一切。
但也没同郭秀才说多余的话，只是浅笑着颔首应道：“多谢郭兄告知。”
“玉儒兄。”不远处，有人在喊郭秀才。郭秀才回头去望了望那人，便立刻匆匆拱手与吴容秉作别：“容秉贤弟，那我便告辞了。”
“郭兄慢走。”吴容秉颔首。
离开之前，这郭秀才郭玉儒又再瞄了眼他的腿，然后重重叹息了一声。
与郭玉儒道了别后，吴容秉侧首看向站自己身后的女子：“我们走吧。”
叶雅芙之前在职场上混迹了那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之人，自然是懂些人情世故的。方才那郭秀才虽瞧着态度不错，但却未必是真的关心吴大郎。
若真关心，她同康哥儿这么大的两个人就站他面前，他能不问一句他们同吴容秉是什么关系？
不问，或许是因为猜出来了，就懒得再问。也或许，根本不关心这个。
但不管怎样，都是对吴容秉的漠视。
叶雅芙又朝不远处那郭秀才看去，只见他同另外一个学生也有时不时扭头朝他们这边看来。
叶雅芙收回了目光，懒得再去看。
“你们之前是很好的交情吗？”一边推着吴容秉继续往前走，一边闲问他。
在吴容秉心目中，如今妻子的分量自然要比那些人重。所以在她面前，吴容秉并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从前还可以。”吴容秉说。
叶雅芙看不到他脸上神色，不知他此刻是个什么表情。但见他答得轻松随意，便知道，他心里或许也不在意这些人的变化。
从前还可以，也就是说，如今不行了。
虽觉人情冷漠、世态炎凉，但毕竟她也不是初出社会的毛丫头了。她早被社会打磨得圆滑。
所以，再面对这件事时，叶雅芙反倒能来安慰吴容秉几句。
“其实只要没有过救命这种大的恩情在，那就是谁也不欠谁的。感情深的时候自该珍惜，若不深了，就一切随缘吧。毕竟，这世间除了父母、子女外，我们也不能强求任何人无条件的对我们好。而就算是父母、子女，他们也未必会做到无条件对我们好。”
“不过，就算世态炎凉，我们也该始终相信，这世间是有温暖存在的。比如说，桂花婶子一家，他们就对咱们很好啊。当然，什么都是相互的，我们对他们也不差就是了。”
吴容秉懂她的意思，她在宽慰自己，希望自己不要去在意县学里这些昔日旧人的目光。
吴容秉的内心是要比叶雅芙想象中更强大的，经历过那场变故后，知道连自己亲生父亲都能放弃自己，何况是这些旧日的同窗呢？
早在来之前，他就已经料到会有这样的待遇了。并且，心中也做好了准备。
“他们怎么想、怎么看，随他们。”吴容秉语气轻松着笑答妻子话。  。
徐教谕倒是在，瞧见吴容秉的那一刹，是既吃惊又意外。
身为老师，他待吴容秉很是热情。提及当年时，徐教谕目光中也不无遗憾。
“那一年，我记得差不多正是如今这样的日子，也是秋闱在即。我同县学里其他的几位老师都笃定了你必能高中，可谁想得到……唉。”虽如今已过去四五年之久，可想起来仍觉遗憾。
“若你当年便能蟾宫折桂，必会轰动一时，名扬整个杭州府。只可惜……”
中举已然很难，而且还那般年轻就中得举人，可想而知他若当时中举的话，将来会有怎样锦绣的前程。
只是可惜，命不好。空有才华和胆略，却无运势。秋闱前夕断了腿，并一辈子再无入仕可能。
好一番感怀之后，徐教谕这才又说：“听说你前些年连门都不愿出，也不愿见人，只把自己关在家里。如今能愿意出来走动走动，倒是不错的。”又问，“你今日来县学，是为何？”
徐教谕要感怀过去，吴容秉陪着他一起。待他感叹完后，问起自己来意，吴容秉这才坦荡着说：“得内人开解，如今已把一切都想得开。所以，便也想尝试一下看看，若学生去参加秋闱，能否中得举人。学生……想请老师为学生做保人。”
“你？”徐教谕想过很多他今日此来目的，但却未敢想他是想参加今年的秋闱，来寻自己做保人的，“你……要参加今年的秋闱？”徐教谕愣住了。
吴容秉点头。
怕他会不愿意，所以吴容秉极力为自己争取机会：“虽有几年未入县学之门，但学业却未荒废。学生也知道老师是在担心什么……学生这腿已经在治，治好腿也是迟早的事。”就算最终治不好腿，他也想尝试一下。算是圆自己的一个梦。
若能考中，举人的身份要比秀才的身份好得多。
但徐教谕却犹豫：“容秉，你如今能想得开，又重新自信起来，老师很为你高兴。你今日能来找老师，老师心里是既感动又欣慰。只是……这眼瞅着秋闱就要开始了，你现在才报名参加，这来得及吗？”
徐教谕犹豫，这在吴容秉意料之内。所以，他并不见慌张。
“只要报名时间还未截止，就一切都来得及。”吴容秉仍积极着为自己争取机会，“学生今日敢来找老师，正是对自己的学识有几分信心。老师若信不过，可拿题考一考学生。”
徐教谕却说：“你的学识老师是再信任不过的了，只是……”他目光轻轻垂落，落在他那双腿之上，似有踌躇，但最终仍是说出了口，“今年怕是不行了，你若真有这个心，不如三年之后再来参加。”
“你说你在治腿，不如等腿治好呢？”徐教谕笑容和蔼，说着拒绝的话，但态度却始终温和，“报名参加秋闱考，也得花一笔银子。考试那两天，你身子也得遭罪。其实也不急在这一时……你且养好了身子。等你养好身子了，到时候，都无需你说，老师会第一个找上门去，劝你参加。”
其实就是还是介意吴容秉的腿。觉得他残疾，就算有学识能考得上举人，也做不了官，无疑是浪费了一个名额而已。
那
这个机会，不如提供给别人去。人家可以做官，日后，也好回馈家乡。
吴容秉知道此来会碰壁，但却不知会被拒绝得如此干脆。
虽心里也失望，但细想了想，站在他们的角度来看，也能理解这种行为。
他若治不好腿，就算能中，也是徒劳。
县里多一个举人老爷，不过是听起来好听而已。
“老师这里……学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吴容秉也问得直接。
徐教谕面显为难之色，但却仍是摇头：“你也不要怪老师。”又说，“这个忙老师帮不了，但若日后你有别的困难，老师能帮的一定帮。”
吴容秉也不再强求，只颔首应道：“那学生明白了。”
“学生告辞。”吴容秉说。
吴容秉无功而返。
又坐在轮椅上，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县学里退了出去。
此刻围观他的人，比来时的更多。
三五成群结着伴，时不时扭头来看，然后伸手指指点点。
而这些人之中，也有吴裕贤的身影。
但吴裕贤只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倒未加入那些人的阵营中。
可有知道他们兄弟关系的，看到他来了，不免拉他来问：“你继兄当真在治腿了？”

第49章 第五十九章婆媳之争
对继兄一家的动静，吴裕贤私下是有一定的关注。
比如，知道他们一家三口目前住哪儿，也知道的确是有个老大夫最近一阵子经常出入继兄的家。再比如，还知道那叶氏如今靠着一道菜的方子，同盛锦楼的勾搭上。
也知道，繁花楼的樊大公子有请他舅兄帮过忙，他大舅子也去过继兄家里做客。
虽知道这些，但吴裕贤却摇头：“并不知。”然后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他似有话说，旁人少不得要问一句“怎么了”。
等到有人问，吴裕贤这才迟疑着开口说：“前阵子家里发生了些事，兄长已经单分出去独立门户单过。虽如今都在城内，但却并无来往。所以，若非是今日瞧见他来县学，我也还不知道他竟在治腿，并想参加今年的秋闱。”
吴二郎这一番话的信息量就很大了。
有人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立刻问：“什么？他从你们家里单分出去过，自立门户了？”略知些他们家内情的人，皆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来。
“可据我所知，他不是你父亲的亲生儿子吗？”亲父子之间决裂，划清界限了？
吴裕贤道：“此事说来话长。”又几番欲言又止，却最终又什么也没说，只道，“算了。”
但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这会儿功夫他不愿再继续说下去，可不行了。
所以，吴裕贤在这群拥有八卦之心的同窗面前，无奈着道出了事实情况。
“兄长是好的，也可怜，但我那嫂嫂……”他停住，沉默了会儿后，才又继续说起，“嫂嫂从前倒与我母亲十分亲厚，只是如今见图不到利益，便翻了脸。也不知她私下里同兄长说了什么，兄长竟十分听她的话。这分家……怕也不是兄长本意，而是嫂嫂背后唆使兄长提的。”
有人听了后，立刻就愤怒起来：“她一个女人家，竟敢挑唆自己夫君和公爹的关系？实在太不像话了！”
又有人说：“你那兄长也是，看着是个人物，学识胆略都有，可竟是个惧内的。也是没出息得很。”
另有人立刻接话起来：“这你就不懂了，他如今成了残废，能讨着个婆娘当媳妇就很不错。自然得哄好自己媳妇。万一媳妇不高兴，一脚踹了他怎么办？”
又来夸吴二郎：“裕贤兄，还是你有福气些。不但如今前程在望，还娶得了咱们县里的富户之女为妻。你岳丈家财万贯，往后不说别的，只银子这一块儿，就不必担忧。”
吴裕贤却摇头，并不赞同这个话：“岳父是富商不假，可内人还有亲兄长在，往后柳家的一切自然是舅兄的，我从未敢有过丝毫出格的想法。”
那人却说：“你也别妄自菲薄，把自己的姿态摆得太低了。商人虽有钱，可终究只是商人，比起咱们读书人来，还是差远了。你的这门亲事，可未必是你高攀。等你秋闱中蟾宫折桂了，你那媳妇以及岳丈一家，可就攀不上你了。到时候，就算有舅兄在，不也得大把银子大把银子的捧出来，供你去打点京中的关系？毕竟，你若当了官儿，有了前程，你那岳家一家也跟着脸上有光不是。”
吴裕贤从未妄自菲薄过，且同柳氏的这门亲事，也非他求着柳氏、求着柳家的，而是柳家、柳氏更巴结于他。他盛情难却，只是顺从了而已。
如今没有高攀柳家，日后就更不会。
当然，他也不是那等寡情薄意之人，柳家对他的好，他自会记在心上。日后飞黄腾达了，也会提携柳家，必不会辜负他们的这一番盛情。
可自己心中所想，吴裕贤却不愿让别人知道。所以，见人奉承自己、贬低柳家，吴裕贤只推让着说：“岳父一家对我有恩，这份恩情我必会一直牢记心中。我也没那么好，此番秋闱在即，我心中也紧张害怕。倒是魏兄，你才学和见识都在我之上，此番秋闱必能高中。”吴裕贤也奉承起对方来。
那姓魏的秀才听得此话心中快活，却也知道谦逊着：“借贤弟吉言了。我若真能高中，必不会忘了贤弟。”又说，“但若贤弟高中的话，也定不能忘记拉为兄一把。”
吴裕贤一脸恳切应道：“这是自然。老师寻常没少教导我们，要互助互利，往后若一起去了京城，那就是同乡、同窗，同乡、同窗之情，那可比什么都珍贵。”
那魏秀才此刻壮志满满，抬起手来立起：“那你我在此击掌为誓，日后不论谁得前程，都不要忘记提携对方。”
吴裕贤立刻也立起手，重重击在了魏秀才手上。
他们这边的击掌为誓，很快引来了别处的秀才。个个都往这边来，跟着互相击起掌来。
忽而之间，都振奋起来。此刻一阵阵的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县学。
哪怕已经出了县学，吴容秉仍是听到了背后传来的生机勃勃。
他回头看去一眼。
但也只是淡淡一瞥，很快，又回过头去，继续走自己的路。
而此刻的吴裕贤，目光也下意识朝县学门外那模糊的身影望去。他知道，他肯定是听到了。
就是不知，听到之后，心中会是什么滋味儿。
吴裕贤觉得自己不是恶毒之人，不会巴望着继兄日子过得穷困潦倒。但他私心里，自然也是不希望继兄可以比他好的。
好不易彻底摆脱了那份阴霾，他不愿再被继兄强压一头。
其实他们一家三口的日子就像现在这样过，挺好的。不至于缺吃少穿，但也不会大富到哪儿去。
一辈子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下去，不好吗？  。
柳娇蓉这些日子在闹脾气，不过不是同丈夫吴裕贤闹，而是同她兄长柳世昌闹。
柳娇蓉知道了兄长帮着樊屹去求叶雅芙合作，于是心中不快活了。已经不止一次，她强逼着自己兄长不许再同那叶氏走得近。
樊屹……如今他们早不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她不好去管他。但自己的哥哥，她却是好管的。
知道妹妹从小是被娇惯着长大的，所以一开始，柳世昌倒还会哄着。可大道理说了一箩筐，也仍不见她听得进去一句，柳世昌不免也恼了。
今日柳娇蓉又再去找自己兄长说这事时，柳世昌直接严肃着张脸将她训斥了一顿。
说她娇生惯养没脑子，既不知书达理，又无才德智慧，若再不修炼自己的心性，往后就算妻凭夫贵了，也兜不住这份贵气。
柳娇蓉还是第一次被兄长这样指着鼻子骂，气得哭着就从他院子里跑开了。
之后去母亲跟前哭诉，却见母亲也劝她只管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行，别管家里生意上的那些事儿……她就更是气愤了。直接就气冲冲从娘家冲了出去，谁也不放在眼中，当真任性惯了，一点礼数和规矩都不懂。
柳夫人到底心软，心中挂念女儿，便来寻儿子，劝他去找妹妹，说几句好话哄哄她。
却没想到，儿子这次似是气狠了，连她这个母亲的面子也不给。只说叫她别再宠着她、惯着她，把她惯成了巨婴，反而是害了她。
她这辈子就是太顺遂了，没经历过一点的风雨和磨难。如今嫁了人，再继续这样过日子怎么行？
吴家二郎日后是要走仕途的，她这样心性的人，以后怎么做好个官太太。
他们柳家只是生意人家，虽有些钱，在这富
阳得些威望。出了富阳去，又算得什么？
万一日后妹婿在京中为官了，离富阳那么远，就算他们有心帮妹妹，也帮不上。
就她那个脑子，她能在京城里好好生活下去？
所以，就算是为妹妹，柳世昌也有心想把生意做大一些，最好能做到京城里去。
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在最近一段时间，这个想法更被他确定了下来。
见儿子句句在理，且句句是真正为他妹妹考虑的，柳夫人也不再说什么了。
他们兄妹间的事，她还是不插手的好。
但柳娇蓉却并不懂兄长为她的一片良苦用心，一路气到家里。回到家后，那气不但没有消去半分，反而还更浓烈了些。
柳娇蓉夫妇并姜氏，以及吴三郎和吴心莲姐弟，如今都住在柳家陪给女儿的那栋两进宅院里。
这栋宅院比吴家在乡下的那栋宅子要大上一倍，所以，足够一家几口人住得极舒适。
宅子里，自然配了小厮、丫鬟，还有嬷嬷和管家。
甚至，因姜氏说不习惯被随便的什么人伺候，柳娇蓉身为儿媳，为讨好婆母、以及彰显她的厉害，还亲自让牙行的人带丫鬟和嬷嬷到家里来，让自己婆母亲自挑选。
最终，姜氏为自己挑了一个嬷嬷和两个丫鬟伺候，又为女儿也挑了一个丫鬟伺候，还给儿子挑了个小厮跟在身边。
如今日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说，连漱口水都有人亲自捧到自己跟前来，姜氏整个人也有些飘起来。
又见柳家那亲家公亲家母都对自己客客气气的，对二郎更是寄予厚望，并叮嘱他只管读书就行，别的事不必烦心。且承诺，只要他有本事考得功名，有关银子的事，全由柳家来出。
如此一来，姜氏便更觉得自己儿子厉害。
再看柳家一家，只是商户，日后还得靠自己儿子提携……未免也觉得柳家有些攀不起他们。
对柳氏这个儿媳，也不再是奉承和巴结，而是指使和敲打，以及渐渐开始立她规矩。
有的时候，就算没事也得寻出她点错来。对柳氏那边的动静，姜氏更是了如指掌。
比如说现在，柳氏气冲冲着从娘家回来，就立刻有人禀到了姜氏跟前。

第50章 第六十章蠢货！
有人家买家奴，自然就有人家发卖家奴。
姜氏为自己，以及一双子女挑选的家奴，自都是同她一条心的。
在挑选家奴这件事上，她有费一番心思，自不是只看手脚灵活。她选的，是那些没有退路可走的，不会想着赎身，日后能跟自己一辈子、且死心塌地，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
这样的人选来了家里后，她也会略施小计，通过一两件小事情让他们看得明白，到底谁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所以不过才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姜氏、以及吴心莲吴三郎姐弟身边的这些人，都一心为姜氏办事，并死心塌地。
纵然柳娇蓉有从娘家带来不少嬷嬷婢女，但姜氏院子里的事儿，那些嬷嬷侍女是插不进手来的。
至少，目前来说，姜氏自己的这个院子，是被她管得如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再反观柳娇蓉那儿，却是一旦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姜氏这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听说儿媳妇怒气冲冲的从娘家跑了回来，一时吃惊，愣了会儿。之后，则是悠悠一笑，只漫不经心道：“我们家的这位少奶奶，当真是大小姐脾气。别看她平时挺乖巧的，对二郎也颇多顺从，但骨子里还是霸道的。如今，她连她自己的亲爹亲娘都能这般对待，何况来日对我？”
一边悠悠说着，一边慢慢端起一旁案几上小丫鬟奉上来的茶，掀开杯盖，吹了吹浮沫后，也不急着喝，只又继续说：“算了，我倒也没指望她能待我多好。左右我只是婆母，又非亲娘，也不求她日后能多孝顺我。只盼她同二郎两个能好好的，一心一意为二郎考虑，而不是时时耍大小姐脾气，从而耽误了二郎考试，阻了二郎前程。”
姜氏身边的嬷嬷姓范，范嬷嬷原先是在杭州府一大户人家家里做事的。之后因主家没落，养不起那么多的家奴了，于是便把一些人给发卖掉。
范嬷嬷因年迈，在牙行呆了有半年之久，谁家也不要。
从这家牙行转卖到那家，最后，从杭州府流落到了富阳来。
如今，好不易遇得个愿意买自己的主人，范嬷嬷自然竭力着巴结讨好。
毕竟大户人家呆过的，极有眼力见儿。知这夫人想使手段在少奶奶跟前立威，以摆婆婆的谱儿，所以，她为主子献计过好几回。
此番见主子这么说，她灵机一动，又立刻献计道：“柳家的公子私下里结交大房的郎君和奶奶，夫人您心中不快，却碍于身份，不好说什么。但今日，不现成的机会摆在眼前么？趁着如今这会儿奶奶同柳家不睦这个机会，夫人可去提一提这事儿。”
姜氏一双精明的眼灵活着转动着，自是把这范嬷嬷的话听进了心里去。
但她却笑：“这样做好吗？”
范嬷嬷则道：“这有什么不好的？”又说，“原这事儿就是柳家不仁在先，明知咱们同大房的决裂了，却还故意与大房私交甚好，这不是故意恶心人？夫人这个节骨眼上提一提，奶奶如今正在气头上，必会把您的话听进心里去。”
正在气头上，如今再提这个事儿，正好是火上浇油。
姜氏不说话了，只是又低头，再吹了吹杯中浮沫。然后这回，她小口抿了口茶。
猜度着她此刻的心思，范嬷嬷继续说：“那……奴婢去请了奶奶过来？”
姜氏搁下茶盏，这才应道：“她在娘家受了委屈，这么伤心，我身为婆母不能不闻不问。算了，也别叫她过来了，我去找她去。”
姜氏这么做，倒不是想放下自己的身份和架子。而只是觉得，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若她能亲自找去宽慰她几句，必更能抚慰到她的心里面去。此种情况下，同她娘家的父母一对比，也好叫她知道自己的好。  。
柳娇蓉已经哭了一路了，这会儿回到家里来，仍伏在枕头上哭。
一旁，花嬷嬷自然在好生劝慰她。
“夫人和公子待您的心，多年来如一日，小姐不能只因为今天这一桩事，就否定了他们十几年来对您的好。小姐您想想看，您长到这么大，老爷夫人和公子，谁不是把你捧在掌心来宠的？说一句‘要星星不给月亮’，也不为过的。”
可正因为之前一直都是有求必应，如今但凡做得不如以前一些，柳娇蓉都会觉得他们变了、不爱自己了。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我如今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从前哥哥什么时候这样对过我？如今竟那般怒骂于我。”越提越难受，只见她眼泪又不住往外掉落，更是哭得大声起来。
花嬷嬷是柳娇蓉从柳家带来的，她是看着柳娇蓉长到如今这么大的，对柳夫人和柳家，一直忠心耿耿。所以，她自然很不情愿自家小姐只为这么点小事情，就与自己娘家人结仇，她自然从中周旋着，令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了，公子怎会真舍得骂你？这会儿骂了你，他心里必然比你难受。莫怪老奴越了规矩，说句不该说的，往后家里生意上的事儿，小姐你也的确不该掺和。公子行事稳重，他那样做，必有他那样做的道理在。反
正，如果是奴，奴就觉得只要有银子使就好。开开心心的躲在娘家人身后，一辈子不愁银子使，这不是很好的事吗？”
想到最近一段时间，自从举家搬到小姐的这处陪嫁宅子来住后家里发生的那些事儿，夫人以及吴家这姐儿和哥儿的一些做法，花嬷嬷犹豫再三，又少不得要提醒自己主子几句。
“自从搬来城里住后，奴觉得夫人有些变了。好似越发爱挑你的理儿，还给你立规矩。和从前在溪水村住时，全然不太一样。眼下，姑爷秋闱在即，怕是能考得中。夫人如此，估计就是想趁早拿捏小姐你。若你此番就为她所拿捏住，等到日后姑爷中了举人老爷，怕夫人会更有别的手段在对付你。”
其实有些话，花嬷嬷都不好在自己小主面前说得太明白，也是怕犯忌讳。身为家奴，不该挑拨家中主子们间的关系。
可她也活了一把年纪了，有时候看人、看事情，还是会看的。
旁的不多说，就说之前大房的郎君和奶奶闹分家时，夫人渐渐露出来的不一样的那一面，就已令她砸味出许多东西来了。
也是那一次，她才看得出来，原小姐的这婆母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贤良温顺。
她并不是柔软的性子，她是个厉害的角色。
所以，也是那时候，她就在反思了，是不是她、包括映红在内，包括小姐，对大房的奶奶的成见是偏见呢？
有时候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表面上，那大奶奶是很厉害，但若她真的不好，公子、包括樊家公子，为何都非要同她合作生意呢？
公子自幼跟随老爷出门做生意，他是个有见识的人，断然不会存在被大奶奶一女子所哄骗的情况。
所以大奶奶同夫人之间的仇怨，当真未必是大奶奶的错。
但有些事情花嬷嬷未弄得清楚明白，所以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死，只能劝自家小姐对她那婆母留个心眼儿，多提防提防。
而花嬷嬷的这番话，恰被此刻已走到门外的姜氏主仆听到。
一旁范嬷嬷立刻抬眸朝自己主子瞄来一眼，却见她脸上泛起一丝轻蔑阴狠的笑。但却没有发作，而是只站门外停了会儿后，立刻挤出更多笑容来，走进了门去。
“蓉娘。”她亲切唤着，却在走进屋时，瞧见柳氏在哭，立刻又换了神色，“这是怎么了？”她一脸的关切之意，一边说着，一边立刻快步走去了柳氏身旁。
姜氏装了十多年的温柔继母，那演技早练得炉火纯青，几乎是把那份温柔贤德刻进了骨子里。
就好似她本来就是这般贤德之人般。
哪怕之前已经崩过人设，且也叫这儿媳主仆瞧见了，她也毫无所谓。
只要她想，她可以继续心安理得的装着这份贤良。
姜氏主动坐去床边，动作十分熟练的温柔搂过柳氏，然后抬手帮她擦脸上的泪，并温声哄道：“瞧这委屈的，这是怎么了？怎的回一趟娘家，就委屈成这样了？”
又抬出儿子来，姜氏继续说：“可怜见的，你这副模样若是叫二郎瞧见，二郎不得心疼死了。”然后叹气，自省起自己行为来，“前些日子，我只是在你面前稍微严肃了些，对你的要求多了一些，二郎知道后，竟就来找我，叫我不必给你立规矩，随你怎么开心怎么好。我想了想后，想着也就算了吧。我原也不是故意要那样做，不过是想着日后你是要做官太太的，是要跟随二郎一道进京去的。想着那京城里的人规矩多，贵人也多，所以这才……唉，算了，往后你我婆媳还是同从前一样相处就好。那些个什么规矩，咱都不要了。”
姜氏很会趁火打劫，也很会自圆其说。
这一番话说下来，不但更是离间了儿媳同娘家的感情、拉拢了他们婆媳的感情，还给自己之前的那些行为找了个借口。
柳娇蓉原对婆母前些日子对自己的针对，是有意见的。可现在听得了她这样的一席话后，就很懊悔自己之前心中也埋怨过她。
再想到，自己亲娘也不过如此，何况是婆母呢？
身为婆母，她已经对自己很好了。
而最重要的是，她是二郎的母亲。
她如今嫁了人，原就该同二郎、同婆母最亲近的。
“娘。”柳娇蓉唤了她一声，然后委屈着伏靠进她怀中，“我娘不要我了。”
花嬷嬷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有些着急。
她抬眸悄悄去探姜氏脸色，见她此刻一脸的温柔宠溺，似就真把小姐当成了她自己孩子般，脸上看不出半点虚假来。再想到，前不久她才做出的那些针对小姐的事儿……不免就觉得，要么真是自己看走了眼睛，错怪了她。
要么，就是她的道行实在太深，心机也更是深沉。
姜氏只几句话一哄，就把柳娇蓉今日在娘家发生的事儿，全都套了出来。
原是为着那柳公子同叶氏贱人走得近一事。
原来，她自己心里也有数，也是不想娘家哥哥和大房的一家合作的。
听说叶氏贱人进了城后，同盛锦楼的合作上，发了一笔财。她知道消息后，心中很是不平。
可去同二郎说，二郎只不把这事儿当回事儿。还说也不愿他们日子太过艰难，他们能赚些钱，也是好事儿。
还说都是兄弟，不说互扶互助，但也实在不愿瞧见大房的一家穷困潦倒。
可二郎宅心仁厚、大度，她却做不到这般。
若那叶氏没抢走那二百多两银子，她或许不会这般怨恨。但那二百多两银子，是她花了十多年功夫辛辛苦苦挣来的。如今，说打水漂就打水漂了？
但要给那大房的一家找不痛快，姜氏也不会自己亲自出手。
她望着怀里的人，只温柔说起：“听说……那阿福如今在这富阳县混得风生水起的，你阿兄许也是见她那儿有商机可寻，这才不顾你意愿也要同她合作的。你阿兄是商人，又怎会摆着赚钱的机会不要？但我懂你的心，也知你为何不愿你阿兄同阿福有牵扯。”
“这阿福……”姜氏沉沉叹息一声，似有话说。但最终，却又摇头，说了句“算了”。
“娘，到底怎么了？”柳娇蓉直觉不是好事情，急急问。
姜氏却像是被磨得实在是没法子了，这才勉强又开了口。

第51章 第六十一章一锅馒头配着凉拌黄瓜，清……
“我知道，你嫁来我家之前，你爹你娘定然是有把我们家家里情况打探得清楚。所以，阿福从前和二郎那些事儿，想你也知道一些。但我敢保证，二郎从未对她有过什么心思，是她自己心术不正，在有了丈夫、儿子的情况下，还存心思想勾引二郎。”
“你还记得那天吗？就是叶氏突然变了性情的那天。其实那天……是她又想勾引二郎。但二郎一直洁身自好，并且因为她行为过分，也对她越来越厌恶，所以，当时便动了手。应该是撕扯时使劲推了她，所以她脑袋撞墙上了，第二日脑袋青紫了一块儿。”
姜氏自己提了这件事后，又叮嘱柳娇蓉：“这件事既然已经过去，你就别再在二郎面前提起了。他一直都很厌恶那叶氏，怕你提起后他又想到那些事儿，会不高兴。”
虽然之前心中已有所猜测，但毕竟只是自己的猜测和怀疑，并未得到证实过。而今日，那件事的真相就这样经婆母之口说了出来，柳娇蓉气得整个人发抖。
此刻咬牙切齿
的模样，恨不能吃了那叶氏般。
但面对婆母的要求时，她却很认真着保证：“娘放心，我必不会在相公面前提起她的。”这事儿又不是相公的错，相公也很厌恶她啊。
是她不要脸，明明有夫有子了，却还一直缠着小叔子不放。
不免庆幸，好在如今分开住了。否则，一直一个屋檐下住着，她品行那般低劣，谁知道之后会不会使什么手段再行勾引？
“她太过分了！”柳娇蓉气得整个脸都拧起来，因为生气，双眼更是通红，只见她气得一直揉着手中那方丝帕，“这样的女人，为何老天不收了她去？竟还能顺风顺水，赚到钱。老天实在是不公！”
姜氏便趁机点拨：“世道就是这般不公的，没有德行的，反而能过得好。不过，一个巴掌拍不响，总得两厢情愿才行。若只她剃头挑子一头热，这也合作不起来啊。”
柳娇蓉忽然想到什么，她一脸的惊愕，更是气得胸口起伏起来。
姜氏点到为止，也不再多言。最后，只又把话头给转了回去。
“你莫气了，同自己的亲爹亲娘和亲哥哥，又有什么过不去的？这亲人就是亲人，吵归吵，闹归闹，但千万不能说伤人心的话。待改日，你气也消了，娘陪你一块儿回去给你哥哥道个歉去。”姜氏故意这样说。
“我才不要给他道歉！”柳娇蓉很激动，“他不是个好哥哥。”
闻声，姜氏嘴角轻轻弯了下，她知自己目的达到了。但却不敢得意得太明显，故只扬了下嘴巴后，又把嘴角压了下去。
“好了。”她继续宽慰，“别和自己亲人置气。快洗把脸，别一会儿二郎回来，叫他瞧见了。”然后自己做主，吩咐了柳娇蓉身边的丫鬟道，“你们去打热水来，伺候你们主子洗脸。”
柳娇蓉贴身的几个仆人中，除了花嬷嬷外，其余皆因之前被姜氏震慑过，所以对其倒有几分畏惧在。
这会儿见她吩咐，也都不再询问自己正经主子意见，直接就应了下来。
姜氏见此，自然又很高兴。
既该说的说了，该做的也做了。姜氏便起身，作了别。
而只今日这一番谈心，就令柳娇蓉彻底忘记了之前对婆母的所有意见，甚至此时此刻，她觉得婆母比自己亲生母亲还要好。婆母离开，她一路送她到门口去。
然后想到之前婆母提的要她日后晨昏定省守规矩守礼数的事儿，她这会儿为表诚意，也主动提起：“从明儿起，我会日日早晚都去娘跟前请安问好。”然后认可了她之前说的话，“娘说得对，相公以后是要当官儿的，我身为他明媒正娶的夫人，自该趁早守些官太太的礼数，免得日后跟着去了京中，惹得别人耻笑。”
“你能明白娘的一片良苦用心就好！”姜氏执过柳氏手，紧紧握了握后，又松开，“别伤心了，快进屋去好好歇着去吧。”
柳娇蓉郑重点头，目送着婆母离开后，她才转身回屋去。
恰这时候，丫鬟们打了热水来，她就让丫鬟们伺候她洗脸，然后化妆。
这会儿时辰还尚早，柳娇蓉等不及了要出门去一趟。  。
柳娇蓉才出门去，暗中关注着她一举一动的范嬷嬷，立刻折身回去，把这事告诉了姜氏。
一切都在姜氏的掌握之中，只见她闻声露出了轻蔑的笑容来：“蠢货！不过被我挑拨几句，竟真跑去人家门前找不痛快了。”不过这狗咬狗的画面，一定很精彩。
她恨不能亲自跟过去观看。
“去就去吧。”既目的达成，姜氏也就懒得再管她去，只关心起自己女儿来，“莲娘呢？”
范嬷嬷说：“小姐这些日子听了夫人的话，日日躲在屋内绣花看书，磨练心性。”
有关女儿的亲事，姜氏打算做两手准备。
若是能在富阳县内寻个极不错的人家和郎君，自然风风光光嫁出去也好。可若不能，那也不急着嫁。等到她哥哥来日高中，入了京做官儿去了，她妹凭兄贵，或能在京城里择个婆家。
左右如今也才十四，不算大。
再等个一两年，也等得起。
“你得时时盯着她些，告诫她定要静心养性。多读些书，多做些大家闺秀会做的活儿，于她日后的前程来说，有利无害。另外……我让你去给她寻个琴师来，你去找了么？”
之前一直窝在溪水村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没有远见。还是如今搬到了城里来住，见识得多了后才知道，若家里条件允许，女儿还是得富养些。
不仅要供她好吃好喝，还得舍得花钱寻名师来教她琴棋书画。
莲娘起步晚了些，“琴棋书画”想学齐全怕是不能了，所以，只能单挑一个出来，往精了、细了学。
她打听过，一般女子学琴的多，而且听说，省城、或是京城里的那些大家闺秀，也是更注重培养女子的琴技。所以，姜氏这才让范嬷嬷去寻厉害些的琴师来。
“奴去找了，只是……咱们富阳这地方总归只是个县城，琴师倒是有，但琴技精湛的，却不多。奴想着，咱家小姐要学，自得请那最好的。所以，奴觉得还是得往杭州府去寻。”
姜氏忖度了一番，深觉她所言有些道理在，于是就说：“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银子的事好说，得人品好、琴技好。”又强调，“必须得是女子。”
范嬷嬷自是应下。  。
叶雅芙一家三口到家时，正是黄昏时分。
县学白跑了一趟，已然很惨，肚子不能再饿着了。
坐马车上来回颠簸也很累，叶雅芙也不想再去做什么大荤的菜吃。
天气热，又累，自然想吃些清淡的食物。
早在下午出门之前，叶雅芙就已经揉好了面静置等着面发酵。天气热、温度高，面好发酵一些。这会子想是面已发酵好，可直接就蒸起来。
早前几天就想着要蒸馒头吃了，这样的炎炎夏日，煮一锅粥、蒸一锅馒头，再配以蒜瓣香醋拌个胡瓜，另做个天萝瓜的汤喝，真的不要太爽哦。
“晚上吃馒头和喝稀饭啊。”叶雅芙告知父子二人。
只要是叶雅芙亲手做的，吃什么都行，父子二人皆无意见。
“我来帮忙。”吴容秉主动说。
叶雅芙却摇头：“活不多，我一个人应付得来，你忙你的去吧。”
今日此去县学，虽未寻得保人，但也不算白跑一趟的。至少，经过这件事后，彻底认清了县学里的那些人了不是？
或许是知道吴容秉还有县令那边的人际关系在，倒也不急。只想着，实在不行的话，就求去县令跟前。
那日她看县令对吴容秉很是器重，若得知他要参加秋闱，一定会鼎力支持的吧。
吴容秉再次征求了妻子意见，见她的确是不需要自己陪着在厨房里忙后，则听从了她的安排，带着儿子回了屋去。
但他也不会闲着，这会儿功夫，自是又坐去了书案前，继续抄书。
厨房里，叶雅芙则挽起了袖子开始干活。
来到厨房，揭开盖在大碗上的纱布，捏了捏静置的面团，见已完全发酵，叶雅芙则从其中拧了一块留着。后面再要蒸馒头的话，就可直接拿留下来的这块儿发面，会更快些。
家里没有蒸屉……不过也不需要，等把火烧起来，锅烧开了，直接把面贴在锅壁上。
锅里煮粥，锅壁贴一周的馒头。等到粥煮好了，馒头也能熟了。
等到大锅不必大火再烧，只需小火慢慢煨着时，叶雅芙又去切蒜瓣做凉拌胡瓜。与此同时，炉子也生了起来，在陶罐里做了个汤。
前后也就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一顿清淡的晚饭就做好了。
馒头的面香味混着米香味儿，立刻蔓延至整个院子。
叶雅芙用竹箩盛着馒头端进堂屋去，立刻的，就把父子二人吸引到了堂屋来。
和面时，叶雅芙往面里加了些许的糖。这会儿吃着，甜丝丝的，更香。
一家三口正吃得香，便听得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可能是桂花婶子他们，也可能是隔壁的张婶子。”叶雅芙立刻搁下碗筷，起身走去院中，开了门。
却在瞧见门外之人时，那一脸明媚的笑意僵在了脸上：“是你？”她脸上表情瞬间晴转多云，身子挡在门口，并不让人进来，“你来干什么？”
望着面前年轻妇人的脸，见不过才半月功夫未
见，她竟就比从前漂亮多了，于是本就恼火的柳大小姐，更是气得呼呼的。

第52章 第六十二章吴大郎护妻
“你、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水性杨花，到处勾引男人，你竟还勾引我哥哥。”柳娇蓉气急败坏之下，已全然失去了理智。
过来之前她还告诫自己，一会儿见到人后一定不能太气了，一定得稳住情绪、摆正姿态。就算骂她，也得理智的骂。她自己也不愿似个泼妇似的，站在这里骂街，难看死了。
可也不知怎的，此番瞧见了她人，看到了她那张越来越漂亮的脸蛋后，就把之前花嬷嬷一再叮嘱自己的那些，都抛去了脑后。
之前其貌不扬的叶氏就敢勾引叔子，如今，她变得漂亮了这么多，岂不是更放肆？
不，她现在换人了。不勾引她相公，改勾引她兄长了。
她怎么就非得跟自己过不去呢？
“勾引你哥哥？”叶雅芙实在没想到她会没头没脑说出这么一句来，气极反笑起来，“你可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
柳娇蓉知道自己这样闹可能很难看，其实她也有些后悔了。也懊恼自己没控制住脾气，只站门口便攀扯起这些来。
这会儿，她瞧见左右探出脑袋来看热闹的那些人，只咬着唇，说：“进去说！”
这个时候进去说？叶雅芙可不会遂了她的愿去。
她一登门就没头没脑的泼了自己一身的脏水，已经引得了街坊邻居们的注意。这会儿，倒是又要关起门来说话了？
叶雅芙素来不是软弱的性子，她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的礼教、规矩约束自己，她能豁得出去。这样的哑巴亏，她可不吃。
“今日这件事若不说清楚了，你别说进我的家门了，你也别想出这个巷子去。”
她给她脸面，这才说要进去说的。她倒好，反倒蹬鼻子上脸了？
柳娇蓉气得咬牙切齿。
望着面前这张可恨的脸，她索性遂她的愿，就继续站这里闹。
“你先勾引我相公，见勾引不成，便转头去勾引我哥哥。你为何总是跟我过不去？”柳娇蓉也是一肚子的气，并越说越觉自己受了大委屈，“你自己有相公有儿子，你这样做，可为他们考虑过？”
“我已经忍了你一次，没跟你计较了，你为何死性不改？”
又说：“我今日过来，就是要告诉你，你趁早别打我哥哥主意。趁早死了这条心，同你自己男人过日子去。”
这会儿是吃暮食的时候，外出做工干活的人也都回家来了，这个时辰是整个巷子人最多的时候。所以，这么大动静，自然引来了无数看热闹的目光。
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叶雅芙气过之后定下了心来，只气定神闲着同她周旋：“说我勾引这个勾引那个的，你哪儿听来的消息？”有关原身之前同吴二郎的那些事，她百口莫辩。所以，叶雅芙自然“抓大放小”，也不提吴二郎，只提柳世昌。
“也不管你哪儿听来的消息了，总之今日这事，你们柳家若不跟我这街坊四邻解释清楚，还我一个清白，你别想出这甜水巷去。是，你们柳家是有钱，有钱能办很多见不得人的事，但却不能冤枉我们这些良民！你既说我与你哥哥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好，那就把你哥哥找来问清楚了。”
然后看向已经渐渐由探脑袋偷看，变成正大光明围观的邻居们，问道：“谁能帮我个忙，去把文昌街柳员外家的柳公子找来？我要当面同他对质。”
“你找我哥哥来做什么？”柳娇蓉有些慌了。
显然，她也知道这是丢人的事，不愿哥哥牵扯其中去。
她只是想来警告、敲打她的，让她以后不要再同哥哥、同柳家走得近。可现在，若是把哥哥找来，一起撕扯到其中去，哥哥的名声不要了？
“做什么？柳大小姐竟然问我做什么？”叶雅芙质问她，“你今日是来做什么的？”
“你不是来问我同你哥哥什么关系的吗？我们什么关系，把你哥哥也找来，不是更能说得清楚？”
“是你不要脸，勾引的我哥哥，同我哥哥什么干系？不许去找他！”
叶雅芙其实已经看出来这蠢货是被人利用了，那个人拿她当枪使，自己却躲在暗中看着好戏。
今日，她不但要教训这个蠢货，还要把她背后的姜氏一并揪出来。
柳娇蓉不愿再把事情闹大，但已经闹成了这样，如何发展就不再受她控制了。
有好事的邻居立刻说：“我去帮忙找。”说着就往巷子口跑去。
而这会儿，吴容秉也手转着轮椅走到了院子门口来。
他冷沉着一张脸的模样，有些可怖。柳娇蓉目光触及到大伯子此刻脸上的表情时，怵得下意识往后退去了一步。
而吴容秉冷沉目光在她面上一扫而过后，看向了四邻道：“内人的为人，想不必吴某多言，但凡同她打过交道的，心中都该清楚。但今日既有人登门诬陷，我们夫妇也不愿生吞了这哑巴亏，日后在四邻面前不能抬起头来做人。内人到底心善，只是请人找了那柳公子来对质。若依吴某之意，合该告到县衙去，到县太爷跟前对质。”
听说还要闹大到去官府，柳娇蓉彻底害怕了。
她来之前，并没想过事情会闹成这样。
花嬷嬷没跟得来，此番只映红跟在身边。映红比她还慌，她想寻个主意，都寻不到。
叶雅芙夫妇二人将柳娇蓉此刻的慌乱尽收于眼底，彼此间心中皆很清楚，今日这事，是背后有人唆使柳大小姐这么干的。
眼前之人虽可恶，但躲在背后的那个人，更可恶。
吴容秉也非是软弱的性子，不会人家都这般欺辱到门口了，他还能忍气吞声。
何况事关妻子名节，他更不会袖手旁观。
他方才所言倒是真，若非顾及几分那柳公子的颜面，今日之事，也只能是告官收场。  。
叶雅芙那邻居一路快赶去柳家后，却被门房拦住。
“我找柳公子。”因是一路跑着来的，哪怕是身强力壮的七尺男儿，这会儿也气喘吁吁的，“你、你家小姐闹去甜水巷了，有些事情，想请你家公子去说清楚。”
那门房被说得一脸懵然。脑子一团乱，一时都没搞得清楚这人在说什么。
只以为他是来闹事的。
但又怕万一是真事，而他却怠慢了，回头误了事儿，他会挨罚。
左右跑一趟去禀一下公子又不费事儿，至于信不信这个人，那就是公子的事情了。
所以，那门房只说：“你且等会儿，我进去禀一声。”
很快，柳世昌便阴霾着张脸、背着手，步履匆匆从柳家大宅里走了出来。
望见眼前这公子哥儿一身的华服，当真气派得很，那人立刻上前来问候：“您就是柳公子吧？”然后自报家门，又简略的说了事情情况。
休息了会儿后，这会儿说话不大喘气了，条理也更清晰些。
柳世昌已让备了车，他礼貌着冲那人颔首，并道：“有劳兄台跑这一趟了。”之后，见马夫已牵着车走到了门口，他便以手引道，“兄台请上车去，与我一道往甜水巷去。”
乘车自比靠腿跑快得多。
很快，柳家的马车便停在了巷子口。
柳世昌率先跳下车来，只黑着张脸，一脸凝重的往巷子里去。
吴家院子前围满了人，柳娇蓉这会儿也不敢豪横了，彻底放下了姿态来，只低声下气求着叶雅芙夫妇不要闹大。
叶雅芙看着她，再想到她在那本书里的下场，不免也觉得她可怜。
她同原身叶氏一样，不过是吴二郎人生路中的一块垫脚石而已。待得吴二郎高中，去了京城后，她会在去往京城的路途中，被流匪玷污清白，然后自缢而亡。
可怜是可怜，可眼前之事，叶雅芙却不会让半分。
也或许，这件事闹得大了后，能让柳家彻底看清楚那姜氏母子的真正为人。说不定，会另有一番打算在。
但至于柳家到底会怎么做，就不关她的事了。
那柳家若真爱女儿，明知那母子不是个好人，必会想法子助女儿脱离苦海。
若经此一事后，柳家仍无动于衷，那她身为一个局外人，也实在爱莫能助。
瞧见那柳公子匆匆而来的身影，叶雅芙立刻说：“柳
公子来得正好，今日这件事，还请柳公子给个说法吧。”
柳世昌一来，立刻拱手作揖，先向吴容秉夫妇二人致了歉意。
“吴大哥吴大嫂，是在下没有教养好自己妹妹，给吴大哥吴大嫂添麻烦了。”
然后，直起身子来，一脸冷肃着训斥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妹妹。
“蠢货！还在这里丢人现眼的，还不跟我回家？”
他们都欺负自己，哥哥竟也骂自己，柳娇蓉气得哭了起来。
“你们都欺负我。”外人欺负自己就算了，可此番哥哥竟也不分青红皂白的辱骂自己。就算他们之前才吵过架，可她也一直在护着他啊。
来找叶氏是为他好，方才叶氏要把事情闹大，她一直想压住，不也是怕坏他名声吗？
可他呢，一来就给那对夫妇道歉，转脸就又骂自己。
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我是为哥哥好！我是为哥哥好的！”柳娇蓉气得跺脚。
“为我好？”柳世昌就更不明白了，只见他那张清俊的脸上，眉心隆起，“为我好就这样诬陷我的清白，为我好就是背着我这样来别人家里闹的？你到底是为我好，还是为满足你自己的一己私欲？”又一副很是不解的样子，“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蛮不讲理，自私自利！”
柳世昌也不想外人面前不给妹妹面子，可是连日来她所做的一切，都实在令他太失望了。
此番当众辱骂于她，也实在是因忍不住。
但也是有所克制了。
若非克制住了自己脾气，他怕会骂得更重、更难听。
他实在无法想象，她怎么会做出这种没有头脑的事来。
见这柳世昌态度可以，叶雅芙便适时提醒道：“柳公子，令妹是何为人，想你比我清楚的。你今日既觉得她行为反常，也该想想，是不是背中有谁跟她说了什么。”虽也恨这柳氏，但叶雅芙懒得同她一般计较，看在柳世昌面子上，她倒愿意点一点这柳公子，“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从前令妹在柳家生活时，因有柳老爷夫妇悉心教导，故她是好的。可如今，去了别人家里，成日里同别人在一起，她受了谁挑唆，就不可而知了。”
柳世昌忽而恍然，他明显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来。
“多谢嫂嫂点拨。”于是柳世昌又拱手想谢，“今日实在冒犯，还请兄嫂先消消气。待改日，在下必携妹亲自登门致歉，以表诚意。今日先告辞。”
说完，也不由分说，直接用劲扯着自己妹妹，将其强行拉开。
柳家兄妹离开后，看热闹的四邻自也都来叶雅芙夫妇跟前说好话。
张婶子更是帮叶雅芙夫妇说话，道：“你们许还不够了解他们，我却是了解的。若他们再不是好人，那这世间就真的没什么好人在了。”然后又说他们怎么怎么好，把一件件小事情都拿来说。
听得四邻也是频频点头。
叶雅芙夫妇谢了街坊们，尤其谢了刚刚那位为他们跑腿的壮士。
眼见天色也越来越晚，便都散了去，各自归了家去。
康哥儿早被叮嘱过躲在屋子中不准出来，这会儿，叶雅芙关了院子门，推着轮椅往里面去。
“刚刚谢谢你啊。”只夫妻二人独处后，叶雅芙也向这个男人道了谢。
吴容秉却觉好笑：“谢我什么？”
叶雅芙：“谢你……在刚刚那样的情况下，毫无迟疑的信任我、支持我！”刚刚吴容秉出来为她说话和解围的那一刻，虽在意料之中，但叶雅芙心中还是激起了小小的涟漪来的。
其实原身之前是什么样的人，这吴大郎是再清楚不过。
若搁旁人，突然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他怎么着心里多少也会怀疑一下的。
所以，她感谢他的信任和坚定。

第53章 第六十三章柳家认清姜氏母子为人
这会儿月色下脾气温柔的吴容秉，同方才对峙外人时的冷肃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信任你、支持你，这不是应该的吗？若为这个，实在无需相谢。”吴容秉此刻的语气，平静且温柔。
院子也就那么点大，就算走得再慢，说不了两句话，也就进了堂屋的门。
有孩子在，夫妇二人倒再不适合谈心。
康哥儿之前听父亲的话，一直躲在父亲屋子里。见外面的吵闹声没了后，他这才慢慢晃着身子从屋子里寻到了外面堂屋来。
这会儿瞧见爹爹娘亲都回来了，他心下开心，立刻咧嘴笑起，然后便一个猛扎，便如炮弹似的朝父母砸来。
吴容秉虽废了腿，但双臂却十分有力。见儿子扑来，他立刻伸手去接住了他。
康哥儿这会儿则跟小猫儿似的，一会儿在爹怀里蹭蹭，一会儿又在娘怀中蹭蹭。
叶雅芙也庆幸丈夫是安抚好了儿子后再出来的，否则那种阵仗下，叫他小人家瞧见了不该瞧的、听见了不该听的，心理上多多少少会受些影响。
虽然柳氏的那些话他听不懂，但却能看得懂眉眼高低。而且外面那么多人围那儿，小孩子瞧见都会怕。
虽不后悔自己方才所做之事，但心里也责怪自己没考虑周全。她该想到康哥儿的，然后先把康哥儿安置好，再去同柳氏对峙的。
想到这些，叶雅芙弯下腰去，将儿子抱举了起来。
“康哥儿，跟娘贴贴脸。”说完，叶雅芙自己把脸侧了过来，以便于儿子贴贴。
康哥儿笑得露出门牙来，龇着牙的样子跟个小兔子似的。那小短手一把搂过娘亲脖子，肉脸蛋子就贴靠过来了。
叶雅芙心里暖洋洋的，抱起他肉脸蛋子就亲了一口。
顺势抱着儿子在手中掂了掂，发现他最近不但个儿长高了点，分量也重了起来。
这么大的小孩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现在肉蛋和鱼虾方面，他是不缺的，就缺个奶了。
奶是好东西，尤其小孩子，喝奶不但长身体，还长脑子。
所以，叶雅芙打算回头去打探一下行情，看看有没牛奶、羊奶可买。若有的话，就每日给康哥儿喝一杯。甚至，她跟吴容秉也可以喝。  。
回家的路上，坐于马车内，柳世昌息了些怒意后，再想到刚刚吴家兄嫂说的那些话，他便耐住了性子好好同妹妹说起话来。
“哥哥知道你是为哥哥好，可你这样去闹，一来是无理，二来，难道不是把你哥置在火上烤吗？你哥现在还没娶妻，若今日这样的事传出去了，真被传出什么来，往后谁家还愿意把姑娘嫁给我？”
听哥哥这样说，柳娇蓉立刻道：“我不想害哥哥的！”她怎么会害哥哥呢？哪怕哥哥骂过她，恼过她，给过她难堪……她也就气那一会儿，心里还是拎得清的。
柳世昌肯定她：“哥哥知道。哥哥知道你永远不会害哥哥。但是……”他先是肯定了她，却又话锋一转，“但你未经过风雨，从小就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所以有时候，你为人所利用了，也未可知。”
“婆母没有利用我，婆母和相公都对我极好。”柳娇蓉为自己婆母解释。
可如今经过叶雅芙点拨的柳世昌，却不太信妹妹的话。
倒不是不信妹妹，他是怕妹妹为人所利用，却不自知。
若此事真是她那个婆母背后暗中操纵的，那实在可怖。
“花嬷嬷呢？”柳世昌也不强行去反驳妹妹的话，以免更激起她的逆反心理，只是问起了妹妹身边的老嬷嬷。
今日这样的事，若花嬷嬷在，想是她会劝，必就闹不成这样。
柳娇蓉道：
“花嬷嬷在家。”
“她怎么没跟来？”
柳娇蓉：“原是要跟来的，可她摔到了，我就让她在家静卧于床养着了。哥哥为何问起花嬷嬷？”
“没什么。”柳世昌道，“她是你陪嫁的嬷嬷，却未时时跟随在你左右，这是她的失职。但你说她是摔了才没来，也就不追究了。”
可柳世昌想的却是，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呢？怕这摔跤，也是有人故意为之的。
如此，对叶雅芙的话本来信八分的，这会儿已信了九分。
若她那个婆母的心思真如此深沉阴毒的话，柳世昌在想，那妹婿吴二郎又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那姜氏身为寡母，一手养大的儿子，又能是什么样的人。
若母子二人皆是虎狼之心，那他这傻妹妹，怕就是他们母子砧板上的鱼肉。
任其宰割了。
这会儿又再想到，那姜氏撇了自己丈夫一个人在乡下，却带着一双儿女进城住儿媳妇的陪嫁房子里。难道，就丝毫不思念乡下的丈夫吗？
来住个几天，或是一段时间，都没事。
但这两地分居这么长时间，又算怎么回事？
越细想下去，越觉妹妹的这个婆母实在不简单。
“你婆母和你那叔子姑子，就打算一直住下去了？”柳世昌问。
柳娇蓉没跟丈夫谈论过这个，但觉得应该是的。
“应该是吧。”柳娇蓉说，“娘这段时间还打算给莲娘寻个琴师呢，回乡下怎么练琴。”
闻言，柳世昌突然一声冷笑。
学琴？哪里来的银子？
不必多想也知道，肯定是打算让妹妹出这个银子的。
也就是说，往后妹妹的嫁妆，不但得养吴二郎，还得养他那一大家子。
若他们是善心之人，养也就养了，左右他们柳家不缺这几个银子。可现在，一边花柳家的银子，一边又利用他妹妹，拿他们柳家的姑娘当猴子耍。就他们那样的人……银子又凭什么给他们花呢？
可恨妹妹是个榆木脑袋，现在全然被她那婆母给拿捏了。这会儿跟她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所以，暂时也只能让妹妹先回去。
而柳世昌这边，次日一早，就又提着礼登了吴容秉夫妇的门。
除了为昨儿之事再次来郑重道歉外，也有些事，柳世昌想问一问吴家兄嫂。
昨儿晚上，柳世昌兄妹离开后，叶雅芙夫妇哄了康哥儿睡下后，叶雅芙在为丈夫捏揉腿时，二人有谈起过这柳氏。
知道她是被姜氏利用的，夫妇两个也不是小度量之人，自然没多计较她。
反倒，经过这回之事后，还对她日后的前程有所担忧。
叶雅芙是有上帝视觉的，吴容秉虽没有，但他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又被妻子提点着，自然也知道这柳氏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姜氏这个婆母厉害，那二郎……吴容秉太了解这个继母带来的弟弟了。他心胸并不宽阔，甚至有些狭隘。
他自幼便是心思阴沉，心事重。
常常的，面上表现出来的，和他心中真正所想，完全不一样。
从前都还年少时，吴容秉没真正窥探到过他的内心。并不知他有这般深沉的心思，还怕他会觉得自己是外来之人，会受欺负，对他是尤其的爱护。
可后来，他渐渐发现，他需要的根本不是他这个继兄的庇护。他要的，是压他一头，又或者是取而代之。
原以为他沉默寡言是天性使然，本来就不爱说话。
直到他废了腿，成了残疾之人，再不能考科举入仕途后，他眼睁睁看着他从一个阴郁少年，变成了自信、乐观，且能侃侃而谈的青年，他才渐渐意识到，他的遭遇于他来说，或是好事一桩。
对于他的遭遇，他表面上是难过的、关心的，但其实心里是高兴的。
夫妻二人渐渐经历过这么多事后，吴容秉对妻子，已由之前的还持怀疑态度、对其有所保留，到现在，已全然信任她。
之前他会觉得，或是与二郎赌气，她才这么帮自己的。但现在，他已经全然没了这种想法。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何况，从前的妻子年纪小，又是被那姜氏教唆着长大的，纵犯了些错，也是情有可原。不怪她。
说实话，她被姜氏那样的人故意养成那样，如今还能及时悔悟，不但同姜氏彻底划清了界限，甚至与其为敌……吴容秉心中还是挺佩服她的。
既不再觉得妻子心里还有二郎，有些话，吴容秉自好同她说了。
吴容秉便提起了当年摔落山崖断了腿一事，他怀疑那不是一场意外，而是姜氏母子所为。
叶雅芙知道这吴大郎对当年受伤一事心中早有疑虑，并迟早会着手去查，弄清楚真相。所以，这件事，她一直没提过。
但若他主动提起了，叶雅芙自然也会顺着他话去说。
而这会儿，柳世昌就在跟前，也诚挚的道出了他心中的担忧所在。
“比起我那妹婿来，我倒更信吴大哥。”柳世昌是见过些世面的，五湖四海的朋友也挺多。所以在识人这一块儿，自然心中有些数。
如今也是后悔。
当时把妹妹嫁去吴家，还是嫁得太急了些。
若能等一等，再细细考量一下，也不至于会有今日这般的局面。
“说实话，我想让我妹妹和离。”柳世昌直言不讳。
能在叶雅芙夫妇面前说出这样私密的话来，可见也是拿他们夫妇当自己人了。
柳世昌的坦率直言，倒令夫妇二人吃惊。
夫妇二人互望一眼后，吴容秉说：“昨儿之事，估计也是令妹那婆母背后唆使的，同二郎或许不相干。柳兄确定……想令妹同二郎和离？”吴容秉对他还有所保留。
柳世昌蹙着眉，一脸的凝重烦忧：“有其母，必有其子。何况，我看我那妹婿未必是个拎得清的。他若真对我那傻妹妹疼爱有加，那姜氏必也不敢拿我妹妹当猴子耍。我那妹妹……说来也不怕兄嫂笑话，她是被我们家人给宠坏了。我妹妹福薄，像吴二郎母子那般的人物，我妹妹怕是高攀不起了。”说最后那句时，柳世昌言词中不乏嘲讽之意。
“可这毕竟是大事，柳兄可问过令妹的意思了？”又说，“可要回去先问问令尊令堂之意？”
“我父母必是都听我的。”柳世昌如今掌着家中多处生意，柳老爷早不管生意上的事，颐养天年去了。
家里的这些大事小情，柳老爷因为信任儿子的判断和手腕，故也听他的。
“至于蓉娘……”柳世昌撇着眉，仍是很恼火，话也说得坚决，“这事由不得她。”
柳世昌一番直抒心意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或许在吴家兄嫂面前他话说得多了。
于是立刻起身，抱手致歉道：“在下今日话说得有些多，还望兄嫂别见怪。”
吴容秉道：“柳兄还请坐下说话。”待见柳世昌坐下后，吴容秉这才又说，“我这里，有个忙想请柳兄帮忙。”
话题转得太快，柳世昌也懵了下。
但很快，他就慷慨着道：“有什么事，吴兄但说无妨。”
吴容秉手又下意识摩挲起膝盖来，他慢慢说着：“几年前，我出门会友归家的路上，失足跌落了山崖，以至摔断了腿。现在细思起来，倒觉非意外，而是人为。柳兄朋友多，或可帮忙打探一下情况。”
柳世昌也是聪明人，立刻就领悟了吴容秉的意思。
他立刻应下道：“吴兄放心，在下定会办得妥当。”

第54章 第六十四章小富即安
昨儿晚上，柳娇蓉回家去后，映红就趁机寻了个借口离开了柳娇蓉的院子，往姜氏院子去。
姜氏面前，映红把自家小姐找去甜水巷，以及甜水巷里发生的事，全都说了。
见自己目的没有达到，姜氏很是愤怒。
“废物！”她丝毫不再收敛自己的脾气，此刻只把内心的愤怒全部表现在脸上。那外人面前笑融融的一张脸，如今阴沉下来，实在可怖。
映红垂着头，只拿余
光去瞥她，心里也挺害怕。
“你真是一点事情都办不好。”姜氏指责映红。
映红也挺委屈的，于是小声为自己辩解：“那大奶奶太厉害了，奴婢根本插不上嘴。别说奴婢了，就是小姐，也是被她给牵着鼻子走。”
原本天就热，这会儿心里堵着口气儿顺不出来，就更热了。
心里不爽快，有火无处撒，只能迁怒于旁人。看到身边的小丫鬟不够灵活，也没个眼力见，她立刻骂道：“杵这里做什么？没看到我热吗？”
小丫鬟会意，立刻拿了扇子来为她扇风。
怂恿儿媳妇去大房那边闹，再攀扯上她那哥哥，按着她的想法，是想把这事儿闹得大些的。
闹得大了，毁了她兄长名节，之后，她才好想法子撮合他和莲娘。
虽这柳氏得柳家宠爱，嫁妆也给得算丰厚。但她知道，柳氏得的比起她兄长的来，就少得可怜了。
虽然柳家说过，往后二郎仕途上的一切打点，都由他们来出钱。
可口说无凭啊，也没立个字据，谁知道以后他们会怎么做呢？
何况，就算他们能兑现诺言，承担了二郎的一切花销，那二郎花着岳家的银子，腰杆子能挺得直？
她也是怕二郎日后入了京去做官后，会受柳家的掣肘。
怕柳家会拿钱的事儿拿捏二郎。
所以她就想，若莲娘能嫁给柳氏那哥哥，做柳家的儿媳妇，那以后柳家的银子再花起来，就方便多了。
原想着，若能成了这门亲事，也不错。
正好，她也看出来了，莲娘对柳氏那兄长是有想法的。
可现在，这事估计是不必再想了。
而且，这事儿办砸了，也怕柳氏那精明的阿兄心里会有什么想法，从而对她、对二郎生出什么成见来。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姜氏气得一晚上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到第二日一早，她见天亮后，就命范嬷嬷去备些礼去，她打算带着儿媳妇去那柳家一趟。
昨儿之事，总得亲自过去给柳家一个解释。
表露出自己是好心的，结果却办了坏事情。她态度诚恳些，想柳家也不会真怪上她。
备好礼物后，姜氏就亲自去找了柳娇蓉。
柳娇蓉听说婆母备了礼，要陪自己一块儿回娘家去，自感动得什么似的。
因昨儿已同兄长缓解了关系，这会儿心里没那么气了，倒不排斥回娘家去。
姜氏婆媳乘马车到柳家宅子门前时，恰好柳世昌才从甜水巷回来。
听说吴家来了人，柳世昌一声轻笑。
他倒不介意这个时候去会一会妹妹的那个婆母。
倒也想看看，她会怎么演这一出，怎么把昨儿怂恿妹妹之事，自圆其说。
昨儿之事，柳老爷夫妇并不知情。所以，当姜氏一来就向二老请罪时，柳老爷夫妇还挺茫然的。
这会儿柳世昌跨门而入，先一一请过安后，看向姜氏说：“蓉娘昨儿已经同我解释了，这事原也不怪伯娘，是她自己莽撞，行事不考虑后果。怎的今日，伯娘还登门道歉了？这叫晚辈如何承受得起。”柳世昌表现得态度十分诚恳。
姜氏则说：“可这说来，也是因我而起。我昨儿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叫蓉娘给误会去了，这才惹出后面这诸多的麻烦来。幸好昨儿没闹得怎样，否则，辱了公子名声，我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柳世昌则笑道：“只为这点小事情，伯娘实在无需如此。”又说，“晚辈是生意人，往后又不想做官走仕途，倒不太在意那些。”
姜氏：“话是这么说，但好好的一个人，清清白白的，谁会愿意惹了这一身的腥臊？”说到这儿，少不得又得说带几句叶雅芙的不是来，“我家那大郎媳妇，她从前的品行，我想我不说，你们也都是知道的。所以，其实这也不怪蓉娘，怪只能怪她那不守妇德的大嫂。蓉娘亏只亏在，她性子单纯善良，知书达理，是大家闺秀做派。不比那女人，是个泼辣的乡下妒妇，很能撒泼。蓉娘这么做，也是不想她自己哥哥同那样的女人有过多的牵扯，是为自己的亲人好。”
姜氏一副是拿儿媳当亲闺女待的架势。
说完这些话后，又执起儿媳手来，提醒她：“不过你得吃一堑长一智，既知她是什么样的人，往后别再那么冲动了。”
柳娇蓉重重点头：“我听娘的。”
见女儿和她婆母这般要好，柳夫人也十分欣慰，只乐呵着招呼亲家母赶紧吃茶。
柳世昌则笑着问：“伯娘在这城里一切都还住得习惯吗？”
姜氏明显愣了会儿后，才笑着说：“这里什么都好，哪会不习惯？”又夸柳家生了这么好的女儿，乖巧懂事，又知书达理，这才能让她日子这般舒坦好过。
“若是遇到个厉害的，就如我家那大郎的媳妇儿，那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又提了分家一事，“若是个贤德的妇人，怎会闹得家里鸡犬不宁？最后还怂恿得大郎同他父亲生了嫌隙，如今分了家。唉，也是家门不幸。”
柳世昌就这样静静看着她演，也不明着拆穿，只是顺着她话说：“如果这样的话，如今岂不是只伯父一个人在乡下生活？吴家伯父年纪比我父亲还大一些，一把年纪了一个人住乡下，也是可怜。”
姜氏脸上笑意一瞬间僵住，倒是有些不知该怎么接这个话了。
缓了会儿子后，才说：“你伯父他啊，就是个劳碌命。二郎几次三番的请他进城来，他就是不肯，说是不愿丢下他在村里的那份教书的差事。我也没法子啊，儿女们都在城里，我只能顾一头。”
柳世昌点头：“那伯娘的确是为难得很啊。”故意静默一瞬，之后再抬起头时，神色严肃说，“那改明儿，侄儿亲自去溪水村一趟，去请了吴家伯父来城里住。如今妹婿进了城，伯父虽非他亲生父亲，但却是养他到这么大的。若是你们一家子都进了城，只留伯父一人在乡下，也不好。”
“村里人的唾沫星子淹起人来，也是能给人淹死的。妹婿名声重要，万不能叫这桩事毁了名节去。”
姜氏就觉得如今这样挺好，自己有大宅子住，儿女听自己的话，儿媳又好拿捏。在那大宅子里，她几乎是说了算的。
而若他来了，不说夫妻间如今的矛盾越来越深，就是相处起来，她也没那么自在了。
至于名节……二郎又没亏待他继父，他在乡下也有吃有喝有住，怎会过得不好呢？
姜氏自是不想柳家多管这个闲事。
但一时间，倒也不好回绝了这个话。姜氏搜肠刮肚的想着，只愿能想出个合理的借口婉拒掉。
可柳世昌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起身抱手告了辞。
“有家母陪着伯母说话，晚辈就先告辞了。”
姜氏只觉心中不爽得很。可她不知道，这柳家公子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看着样子，也不像是对她有成见的。他态度一如从前，看不出差别来。  。
这两日，桂花婶子一家搬了家。从张书文之前赁的屋子那儿，搬到了叶雅芙夫妇隔壁来。
因是一家三口都搬过来，所以很多东西，还得从溪水村乡下搬进城。
桂花婶子问叶雅芙有无什么需要捎带的，叶雅芙想到之前因带着不方便而留在了乡下老屋的那些东西，于是就请桂花婶子给帮忙捎带进了城。
其中包括她之前精心挑选的一个雕花大浴盆。
张家搬家动静大，甚至还炸了炮竹，惊动了一整
条巷子。
等搬完所有东西，歇下来，已经快天黑。
歇下来后，桂花婶子私下里挽着叶雅芙，同她说自己的心里想法：“我看这院子不错，位置好，邻居们热情，前后都是街铺，差不多算是处在城中心的位置，之后去哪儿也方便。我想着，改日去问问那张家的，若是愿意，我想买了。”
“婶子要买宅子？”
桂花婶子点头：“这些年我们夫妇也攒了些积蓄，如今镇上的医馆也卖了，又得了一笔。手头上还算宽裕，足够买个差不多这样的宅子来。”又说，“书文老大不小了，我看他的意思，也是愿意安定下来。回头娶媳妇，总得有个家啊。若是买不起就算了，既买得起，自然得买。”
叶雅芙想想觉得是这样的，手头阔绰，且以后打算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的话，为何不买呢？
若她有钱，她也想买个宅子。
到时候，想怎么归置怎么归置。
叶雅芙觉得自己所求的终极目标就是有钱有闲，不必为衣食住行烦忧，闲来无事时，可三五好友小聚。另外，偶尔出一趟远门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所以，为实现目标，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努力搞钱。
只有实现财富自由了，才能过那样的潇洒日子。
“婶子这般为书文兄弟考虑，书文兄弟心里肯定很感动。”叶雅芙笑说，又夸张书文，“书文兄弟自己也很有本事，一手好木工活。得了这门好手艺，往后是不愁吃喝的了。谁家的姑娘若能嫁到你们家来，也是个有福气的。”
钱是一方面，主要这张家一家三口都是良善之人。进了他们家的门过日子，不说日子能有多好，至少是不会遭罪的。
一家三口三个劳动力，又有积蓄、有家产，算是小康家庭了。
小富即安，这样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极好。
“那婶子和张叔往后有什么打算？”叶雅芙说，“打算再在城里开个医馆吗？还是自此起颐养天年，以后只含饴弄孙了？”不过大夫是越老越吃香的，那高郎中一大把年纪了，还在行医救世呢，张家阿叔才四十多，估计不会就此埋没了一身的医术。
“医馆是不开了。”桂花婶子说，“你叔已经同那高郎中说好，回头安定了，就去他那儿坐诊去。至于我……等书文成了亲、有了孩子，我就在家帮忙带带孩子。不过这两年的话，还是得找些活做，闲不住。”
打探到了她心中的想法后，叶雅芙这才说：“婶子之前说哪里的山可以采得草药的？若得空，就这几天我们一块儿去吧。”

第55章 第六十五章深山里宝物多
叶雅芙本来想的是，若桂花婶子不愿再操劳，只想好好享受生活的话，她就不拉她入伙。只让她告诉自己个位置，她自己去山上挖宝去。
可若是她还闲不住，也想继续再找些事做，叶雅芙就打算寻她结个伴。
关于事业这一块儿，叶雅芙心里一直考虑得都很清楚。有关吃食这一行，她只会靠手里捏着的几个独特的食方来挣钱。
去大酒楼里当厨娘是永远都不可能去的。
如今虽只才卖出去一个食方，但已能保证每月都有稳定的入账了。所以，叶雅芙并不着急。
她知道盛锦楼的在观望，在看她的那道糖醋小排到底能畅销多久。然后看后续情况，再决定继不继续同她合作。
但其实她自己也在观望的。
若行情好，她靠着卖食方真能挣到钱的话，以后也不一定只同盛锦楼合作。又或者，不一定只留在这富阳县内。
她可以去省城杭州府，去那里的大酒楼找商机去。
富阳县这地方虽也挺繁华，但比起杭州府来，多少还是不够看的。
就糖醋小排那一张食方，在盛锦楼内一个月她能稳定入账五两银子的话。若拿去杭州府，至少是得翻倍的。
所以她要等等看啊，合适的话，何尝不能去杭州府呢？
但这只能当自己人生事业里的一个副业，主业还是想干回自己老本行。
采采草药赚点钱，万一能采得什么名贵的药，可以一次性赚一笔。若不能，就卖些普通的草药，每天也能有些进账。
何况，这个过程，她还可以继续学习，进一步巩固自己的专业。
桂花婶子原还想着如今家里不开医馆了，她也无需再每日家里、医馆两头跑的忙，那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呢。浆洗衣服去？还是给人烧饭去。
不管是哪个，她都不太喜欢。
可除了这些，她又还会什么呢？
这些年，一心辅助了丈夫的事业，她倒是荒废了自己曾经的手艺。针线活、绣活这些，因荒废太久，早手生了。
何况，城里比起乡下、镇上来，那绣娘的绣工要更好些。她的那点三脚猫功夫，都不够看的。
现在好了，阿福这个建议一提，给她提供了新思路。
这些年跟在自己男人身边，自然是学得了不少的。辨认一些简单的草药的本事，她还是有的。
所以，日后若能以采药为生，是很不错的一条路。
“当然得空，我有什么忙的？要忙也是等书文成了亲后，有了孩子再忙。”
两人说干就干，约好了明天就去。
这般约定好后，各自回家。
回了家后，叶雅芙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吴容秉。
吴容秉问她：“是哪个山？”这是在城里，肯定不会是溪水村的那个山。
但这附近的山，比起溪水村的山来，可是深了很多。
叶雅芙：“就是城外的紫霞山。”
吴容秉闻声，喉结滚动了下，一时沉默住。
见他神色不对，叶雅芙问：“怎么了？”
吴容秉这才慢慢搁下手中书，然后手转着轮椅，面对起妻子来。
他很郑重说：“紫霞山比较深，里面可能有狼群出没。”
“我知道啊。”有关紫霞山的相关危险，桂花婶子都同她说了，“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呢？”话虽这么说，但叶雅芙也不是全然不在意的。山里的危险，她是知道的。以前大学实习时，就有高他们一届的师哥师姐提过，说有人进山采药被狼叼走过。
可这种事情，毕竟是小概率事件。遇到的概率，可能比坐飞机遇到事故还小很多。
只要万事小心着些，就行了。
见她一副并不惧怕危险的态度，吴容秉有一瞬的沉默。握在手中的书，也渐渐被卷起。他握住书的手用了些力道，手背渐见青筋暴露。
“阿福。”静默了会儿后，吴容秉才又抬起头来看她。
而这会儿的叶雅芙，已经自觉跑去一旁书架上去找书了。
之前吴容秉借她的那本书，她勉勉强强已经看完。因勉强看完过一本繁体字的古代书，所以，叶雅芙如今对一些繁写的字，要比之前熟悉很多了。
但看书也讲究，她仍是想找本草药相关方面，且对她来说，我入门级别的。
见男人没说话了，她也就没在意。这会儿，听他喊自己，叶雅芙自然应了声，问：“怎么了？”
一边问，一边手上也没闲着，还在翻找。
吴容秉认真看着她，温柔目光轻轻掠向她秀美的身影。手上握书的力道松了，目光也极尽温柔。
只是眉心轻轻蹙着，眉宇间，似笼起几分愁绪在。
“我这腿恢复得很好，再等些时日，痊愈是没问题的。等我腿好了，除了抄书外，也还会有别的赚钱路子。所以，你倒无需这么拼命。”
叶雅芙已经自己找到一本合适的书，闻声回过头来看他。
她的眼睛很亮，又黑又亮，看着十分机灵。
从前倒未太认真打量过她，此番这般看着人，吴容秉倒是有些惊叹于她的容色的。
清清爽爽不施粉黛的站那儿，与从前的浓妆艳抹比起来，可是美太多。
肉眼可见的，她的肤色白了许多，皮肤也越发细腻，如美
玉般。
“我没有拼命啊。”她轻轻眨眼，俏皮的钻他文字上的空子，“我只是想赚钱而已，干嘛拼命呢？”又笑说，“你放心，遇到危险，我肯定比谁跑得都快的。”
吴容秉倒也被她逗笑起来，但却没被她这样蒙混过去，而是继续严肃说：“那山里的危险，比你想象中要大很多。有时候遇到了险境，不是想跑就能跑得掉的。”遇到狼的几率的确不大，可一旦遇到，那就是有八成的机会跑不掉。
叶雅芙知道他这是关心自己，于是正色起来，认真说：“我知道，你觉得我努力挣钱是为了你，你觉得是你的腿拖累我了。但其实不是啊。我努力挣钱，就是因为我想挣钱而已。就算没有你，我依然会这么做的。所以……你心里不必有负担。”
吴容秉看向她，似乎一时不太能理解。
若不缺钱，也不急需银子使，何必这般拼命的操劳？
叶雅芙觉得，他可能还是被这个时代的一些礼教也荼毒了，一些思想变得根深蒂固。就以为，女人就该躲在男人身后，相夫教子。
最多的，就是在家里困难时，出来寻个营生的行当，度过一下难关。
叶雅芙觉得有必要拿自己的思想同他的碰撞一下，于是说：“若今日易位而处，是你处在我的这个位置上，你会怎么做呢？”她微微一笑，既自信，又洒脱，“我知道，凭你的品性，你肯定会竭尽所能照拂于我。你更会义无反顾的奔赴你的锦绣前程，在你擅长的领域里，大展身手。那怎么换成是我，就不一样了呢？难道，只因我是女子吗？”
吴容秉有认真把她的话听进心里去，所以，自然也跟着反思起来。
的确，在他固有的印象中，他的确是这样想的。
可也知道，万事皆有例外。
他认为对的事，也并非就是对的。
吴容秉沉默着，叶雅芙则又道：“其实若这个时代允许女子也考科举的话，我想，肯定会有很多女子走上仕途的路。女子也有自己的抱负，并非人人都只愿窝在那巴掌大的一方天地中，日日靠别人的施舍过日子的。不管是走仕途，还是做生意，亦或是别的什么，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当下就是开心的。”
吴容秉熟读史书，博古通今，所以，有关妻子所言，他并不是不能接受的。
历史上，出现过女帝，也有女将军征战沙场，保家卫国。
若他一直执拗于“男主外，女主内”，倒是浅薄了。
有关这一点，很快想得通的吴容秉，释然笑道：“只要你开心就好。”本来，他也不是想阻止她去做她想做的事的。他是不想她背负太大的压力。
但如果她坚持要这样做，且这样做是开心的，吴容秉自然鼎力支持。
如此，也算是聊得愉快了。
叶雅芙挺开心的。
和身边的人三观合，相处起来就不会那么的累。
至少，他不是那等迂腐之人。
“你放心，我不会逼我去做自己不开心的事的。”
“但定要万事小心。”吴容秉再次郑重叮嘱。
叶雅芙也正色应道：“我会把你的话牢记在心的。”
见如此，吴容秉便也温柔回以一笑。
“帮着桂花婶子他们搬家，你也累了一天，去歇着吧。”吴容秉关心。
叶雅芙的确觉得累，本来还打算烧一锅水好好泡个澡的。现在就只想去躺着。
算了，先歇息吧，明儿上山采完药再回来好好洗个澡。  。
桂花婶子家有车，张书文和张郎中去木匠铺和医馆，皆靠步行即可，用不着车。所以，这车自然被桂花婶子赶走，搭着叶雅芙出了城，一道往紫霞山去了。
这紫霞山果然比溪水村的山大多了，才出城去，老远的，就瞧见了那绵延起伏的伟岸身影。
车停在了山脚，二人徒步进山。
这山四周附近没有村落，所以，人迹罕至。除了她们两个背着背篓来采草药的外，几乎是不见别的什么人。
山深，山里的宝物自然就多。
像叶雅芙这种懂草药的人，很快，就采得了满满一背篓的草药。
这还没怎么往山里去，才只是在山的边缘而已，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收获。
虽采得的都是些寻常常见的草药，但若是这里的草药好采的话，一天下来也能有不少收获。
如今是蹭桂花婶子家的车，等之后自己有车了，可以和桂花婶子一家一天的赶车来。有车在，背篓满了可以先送车上，之后再继续进山去采。
甚至，中午饭也可以自带干粮来吃。
这样的话，一整日的功夫都耗在山上的话，一天得采得着不少草药。
若是一天的收获丰盛的话，往后不必日日来。可隔两日进山来一次，另外的时间，就只留家里铺晒草药、卖草药，以及做些别的。
如此这般，叶雅芙已经把之后的事都计划好了。
有计划，做起活来更是干劲满满。
桂花婶子在辨识草药这方面不如叶雅芙，但即便如此，有叶雅芙陪着在一起，两个人同进同出，互相鼓励，她一天下来，也收获不少。
那马车上，车厢里已被塞得满满。
其中三分之二的草药是叶雅芙的，另外的三分之一是桂花婶子的。
日头偏西后渐渐落下山去，时辰不早了。
纵然还有些舍不得，但也不得不离开了。
这里人迹罕至，白日时还好，等晚些了，肯定不安全。
所以，叶雅芙当机立断道：“我们回吧，过两天再来。”
桂花婶子自是听她的。

第56章 第六十六章除了采药来卖，还想做些面……
吴容秉人虽在家，但心思却不在眼前的手头之事上。他思绪早飘得老远，牵挂在了妻子身上。
虽她之前也晚归过，但之前却不是像今日这样，去的那等险恶之地。
虽说不是一个人独去的，身边有桂花婶子陪着。可毕竟两个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真遇到什么，别说是恶狼了，就是地痞流氓，也得遭些罪。
坐在窗下，窗户被支开着，吴容秉一直时不时便抬眸看向院子门前。
而此刻脑海里，也时不时会闪现从前她身影出现在院门前的场景。甚至，他内心一直期盼着她身影能够赶快出现。
从日头偏西开始便在担心，这会儿，日头早已经西沉下去，天渐渐暗沉下来，整个天幕被青黑笼罩。
天越暗一些，他心中的担忧便越多一分。
直到最后，实在坐不住了，吴容秉索性丢下手中书和笔，手转着轮椅出了门，往院子里来。
隔壁院子，张郎中也因担忧寻了过来。
他才走到院子门口，便见到了院子里吴容秉的身影，心中知道他也是担忧，于是说：“你且家里等着，我迎着城门的方向去，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吴容秉很想说同他一起去，但想到自己实际情况，也就罢了。
若此刻非要跟着去，反倒是耽误时间。
吴容秉纵再着急，也分得清轻重。
只是，张郎中才转过身去，就听巷子口传来了熟悉的女人的笑声。
他对那笑声太熟悉了，心下立时松了口气。
“他们回来了。”朝吴容秉丢下这句后，张郎中往巷子口迎去。
吴容秉自然也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整个人瞬间轻松下来。
他手转着轮椅，也慢慢往院子门外去。只是没再继续向巷子口迎去，而是静坐在了院门前的狭窄巷中等候。
冯桂花一瞧见自家男人，立刻就说：“今日我跟阿福第一天去紫霞山，就收获满满。瞧这车里，堆满了我们采来的草药。”
张郎中却不在意这个，只是说：“怎的到这么晚才回来？”他声音温缓，语气间不见责备之意，只有满满的关心。
冯桂花已从车上跳了下来，自然也知道今日是晚了些，害得丈夫担心了。
她解释：“第一次去，没算好时间，所以回来得晚了些。但我们从山脚往回赶时，天还大亮着，也没想到，还没进城，天就暗了。今日起，心里有时间了概念了，下回必不会再晚归。”她和阿福约定好了两日后再去，到时候，就再提前些时辰回来就是。
一旁叶雅芙也从车上跳了下来，笑着向张郎中打招呼：“张叔。”
张郎中则冲她点点头：“快回家吧，你男人也在担心你。”
此刻这种气氛烘托下，“你男人”三个字说得叶雅芙心中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来。
不知具体是什么感觉，只觉有些温热，也有些别扭。
“那我就先回去了。”草药就先放车上，等明儿一早再搬回去在院子里铺晒。
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透，只靠微薄的月光识人。
之前离得远，并未瞧见自家门口也等着个人。这会儿走得近了，便瞧见了那团黑影来。
等到走到他跟前时，叶雅芙这才能看得清楚吴容秉的脸。
又想到方才张郎中说的“你男人也在担心你”那句话，叶雅芙心里一时间也不知是何滋味。
这一刻，她才清晰的感觉到，她同这吴大郎是两口子。他们，还有康哥儿，他们是一家三口，他们在过日子。
虽然他们自己彼此都在守着约定，知道不过是搭伙过日子。但外人眼中，他们的的确确是夫妻。
法律意义上，他们也是夫妻。
“第一次进山去，没把握好时间，所以今日回来得晚了些。”她觉得自己该向他解释一句。
就算不是夫妻，只是朋友关系，既知他有担心自己，叶雅芙觉得总该是说一句的。
只要她人好好的回来了，就比什么都好。吴容秉旁的话什么也没说，只让她赶紧进屋来歇着。
吴容秉在家自然早早的做好了暮食等着，仍是面疙瘩汤。但不知是她饿极了的缘故，还是如今吴容秉的厨艺有长进了，她竟觉得今日的疙瘩汤意外的好吃。
累了一天，中午就只就水吃了些干粮。这会儿，叶雅芙一口气就炫了两碗疙瘩汤。
还能再吃，但她却忍住了。
叶雅芙大口吃饭时，吴容秉就坐桌子的另一旁看着。看着她几乎可以说是狼吞虎咽的模样，他眉眼间皆是温柔笑意。
见她吃完了第二碗，撂下了筷子后，知她是饱了、不会再吃了，于是吴容秉道：“锅里烧了热水，这会儿估计水温正合适。”见坐对面的女子忽而朝自己投来明媚的目光时，似眼中略有困惑之意，吴容秉则脸上笑意更深了些，解释说，“你昨儿不是说想洗个热水澡的吗？”
叶雅芙的确说过，但却没正经的同他提起。而是望着桂花婶子一家给她捎带回来的那只浴桶时，嘀咕过一句。但昨儿实在累，且帮忙搬完家后也不早了，就说今天再洗吧。
今天去了山上，出了一身的汗。虽也仍是累，但她却受不了自己身上的汗味儿，所以，原是打算再累也要烧水洗个澡的。
没想到，她正打算起身去托着疲惫的身子烧水呢，却被告知，水已经有人给她烧好。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令叶雅芙心中十分惊喜。
“太好了。”既心中高兴，也没扭捏着不愿表现出来，叶雅芙就大大方方把自己心中的雀跃完全展现在吴容秉面前，并郑重向他道谢，“谢谢你。”
吴容秉却说：“不过是一些小事情，谈什么谢？”若要谢，是他该谢她才对。
若无她于黑暗中强拉了他一把，他也不会有如今这些。
必还仍然窝缩在溪水村的那间东厢房里，一辈子只以儿子相依为命，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他不知道那样的日子过得久了后，他的心理会不会扭曲变态起来。也不知，往后漫漫余生，他要怎样一日日去捱过。
她就是他生命中的一束光。
叶雅芙去打水泡澡后，吴容秉则继续留在厨房内，慢慢收拾着厨房里的碗筷。
原身子就十分疲乏，这会儿泡了差不多两刻钟的热水澡后，更觉困意席卷而来。
连水都没倒，直接就歪去床上抱着枕头呼呼大睡去了。
一夜好眠，次日醒来时，已天光大亮。
已是仲夏时节，晨起时已不再有初夏时的微凉，而是一大早就挺热。
天也是亮得越来越早。若搁她刚穿越来那会儿，这个时辰估计天也刚有亮意，但这会儿，却是天已大亮。
觉睡得好，昨儿那一身的疲惫之意早没了。此刻，只觉浑身神清气爽。
好好的伸了个懒腰后，叶雅芙便又充满干劲。
吴容秉已经准备好了暮食，她匆匆吃了后，就立刻去了隔壁桂花婶子家。
隔壁院子里，冯桂花夫妇已经把他们自己家的草药拿下了车，并铺晒在了院子。
瞧见叶雅芙来，冯桂花立刻笑说：“正要把车赶去你家门前呢。”
之后，在张家夫妇的帮忙下，叶雅芙夫妇这边院子里，也铺满了草药。
看着院子里被铺得满满当当的草药，叶雅芙心中快慰。
如今正是仲夏，日头极好。等晒个两日，便可拿去药房卖了。
当然，叶雅芙如今捣鼓这些草药，也不只是为了拿去卖。她心里有一个想法，想用她平生所学，再结合古代这比后世丰富得多得多的草药品种，去研制出一种种有针对性的护肤品来。
之前在溪水村时，她有采过这里的芦荟敷脸。自己试了多次后，发现效果极明显。
所以，这次去紫霞山，她也特意去寻了和之前在溪水村时差不多的芦荟品种。另外，还采了白芷等一些可以护肤养颜的草药。
这两日，除了在家翻晒院子里的草药外，她还打算多看看书，结合古方以及自己所学，研究一下护肤品。
古代的人自然也会调制这些护肤品的，甚至很多大户人家，都有自己独制的秘方。
叶雅芙也有心想研制出一个秘方来，只有与众不同，方才有其价值。
上午，才忙完坐下，那柳家公子又过来了一趟。
如今这柳公子算是家中常客，瞧见他来，叶雅芙夫妇也都见怪不怪了。
那日，柳世昌在姜氏面前提起的，要亲自去溪水村里请了吴家伯父也进城住，倒不是随口一说。他是真有这个打算。
只是这两日比较忙，便把这事儿一时抛在了脑后。
这两天忙完了生意上的事后，突然想起来，若真去请吴伯父进城，此事总得同吴家大哥商量一番。所以，趁着这会儿得空，柳世昌便就寻来了甜水巷。
这柳世昌虽是吴二郎的舅兄，但经过几番相处下来，叶雅芙夫妇对其品性还是认可的。
所以，既人家有心结善，他们夫妇二人不会将人拒之门外。
这会儿登门做客，夫妇二人也是极热情的招待。
叶雅芙说要去烧水泡茶，柳世昌立刻将人拦下：“嫂嫂不必忙了。”他也立刻表明了来意，“今日过来，是有件事同兄嫂请示一下的。”
这柳世昌话说得实在客气，夫妇二人对望了一眼，皆是一脸狐疑，并不知他要请示什么。
“柳兄要说什么，但说无妨。”吴容秉问。
柳世昌这才把那日姜氏特意去他们柳家“负荆请罪”一事给说了，也把他当时说要请了吴伯父入城的事也说了。
“我想着，吴伯父是兄嫂的父亲，若真去请了伯父进城，还得问一下兄嫂一件。”
原是说这个。
吴容秉目光冷淡下去了些。
对自己这个父亲，他做不到彻底割断了血缘亲情，但也的确是失望。
如今，他一心庇护的继妻、继子，只顾自己进城逍遥自在，把他一个人遗忘在那乡下的角落……说不定，日后都没打算再与他相聚一堂。如今二郎已经不需要他的庇护，他于二郎母子来说，算是没有可用之处了，就被弃如敝屣了。
不知道，如今他心里又是作何感想。
想到他眼下处境，也觉可怜。
但若要吴容秉立刻与他冰释前嫌，吴容秉也做不到。
所以，他在心中琢磨了会儿此事后，便才看向柳世昌道：“此事柳兄定了主意就好。”
这就是对他此举没意见，算是应了他的话。
柳世昌立刻笑说：“我那妹婿得其继父教养多年，如今学有所成，又怎可弃了老父在乡下不闻不问？纵是他们母子做得出来，不怕人诟病、笑话，身为姻亲，我们柳家也不会坐视不理。”甚至，柳世昌都想把此事捅去县学去，倒让县学里的那些教谕们好好看看，这就是他们教出来的好学生。
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柳世昌如今是无所谓这个妹婿的前程了，甚至，还觉得他自此断了前程倒还好些。
免得，日后他得了锦绣前程，他们母子二人更不会让妹妹有好日子过。
从前择这门姻亲，除了因妹妹喜欢外，柳家也是有想等日后吴二郎飞黄腾达后，攀附吴二郎的意思的。柳家是生意人家，若能朝廷有人，往后于生意上也有诸多便宜。
但眼下，柳世昌却不敢
再去多想这些。他可以不要那份“攀附”，只愿自己那傻妹妹可以不必受人耍弄、不必委屈。
所以，既然吴二郎母子先对柳家不仁，那也别怪柳家对他们不义。
柳世昌是聪明人，会看人、看事。他知道，吴二郎母子今日是如何对待那吴老爷子的，日后，也是一样的对待他妹妹、对待柳家。
这样的人，不是友，而是敌。
既是敌，不是妹妹良缘，还是趁早斩断关系的好。

第57章 第六十七章柳世昌对付吴二郎母子……
得了吴容秉准许后，离开甜水巷的柳世昌，立刻打马往城外去。
差不多在村里人家都用午食时，他抵达了溪水村村口。
这会儿正是正午时分，且天又热。坐在高头大马上一眼望去，别说人了，连只苍蝇都瞧不见。
还是又往前赶去了些，寻到了户人家，翻身下马来，敲门问了吴家的去向，那人才告知说：“吴家？吴家如今大半的人都搬走了，就只剩吴夫子一人还留村内，你找谁？”
“在下正是找吴夫子。”求人办事，柳世昌态度自然十分恭敬。
那人立刻就说：“那这会儿功夫无需去他家里，他人不在家。”然后抬手指着一个方向，“你往那边去，一直走到头，路的尽头有一间书塾，他这会儿应该在书塾里。”
“多谢老伯告知。”柳世昌拱手。
但抬头望了望天，只见青白的天空中，一轮烈日滚滚燃烧着，似是要把这大地给烧干般。
这会儿蝉鸣声不绝于耳，便是这会说话的功夫，眼前老伯手中也在摇着把蒲扇。
柳世昌便笑着，又问：“这会儿是用午食的时间，怎的吴夫子不回家去？怎的中午也得教村里孩子们上课吗？”
那老伯这才沉叹一声，摇头：“回家？如今那吴家大宅子里，是一个人都没有了，他回家去做什么？回家去也是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呆着，还不如同孩子们在一起呢。”老伯又说，“那吴夫子可怜见的，饭都没得吃，还是里正实在看不过去，让他婆娘每日多做一份饭，给那吴夫子吃。不过，吴夫子教书大半辈子了，有银子使，每月给里正家饭银的。”
听这老伯这样说，柳世昌倒也觉得那吴家阿伯日子实在清苦了些。
说了半天，还不知这人是谁呢，老伯问：“你是谁？同吴家是何干系？此番寻来，又是做什么的？”也是这会儿戒备了起来，怕眼前的年轻后生不是什么好人。
又暗怪自己刚刚话说得多了，还没弄清楚人家身份呢，就把吴家老底儿揭得干净了。
柳世昌想了想，只笑说：“我是吴家大郎的朋友，受吴大郎嘱托，接其父进城的。”
那老伯道：“果然亲生的就是亲生的，同养子就是不一样。”又可惜，“吴家大郎，多好的孩子啊，可惜命不好，摔断了腿。否则，如今那吴二郎哪能那般风光。是他继兄断了腿、彻底没了前程，那吴夫子才去一心栽培他的。没想到，结果养出了个白眼狼儿来。”
柳世昌心中有数，只向这老伯道了谢后作别。
等柳世昌牵着马往老伯给指的方向去后，老伯才同左右探出头来问什么情况的邻居们说：“是吴家大郎的朋友，来接他爹进城去的。”
于是邻居们中有人说：“吴大郎不是从老吴家单分出去过了吗？按着律法，是无需再奉养那吴夫子的。倒是那吴二郎……他虽是养子，可他自幼便得吴夫子养育之恩，他可没单分出去过，他怎么不着人来把人接去城里。”
另外一个哼道：“他？当时吴家闹起来的时候，你们没看出来那对母子的贼心吗？那吴二郎到底读过书，还沉得住气，城府也够深，明面上没怎么样。但是他那娘……当时撒泼那个样子，当真是吓人。若不是那日亲眼所见，我可不敢相信曾经那个温温柔柔的吴家太太姜氏竟是泼妇。不，比泼妇还要可怕。啧啧，吴夫子遇到这对母子，也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对于半月之前的事，如今村民们议论起来，仍是津津乐道。
吴二郎母子在这村中的名声，皆因那次败尽。
也正是如此，姜氏才不肯再在这里呆下去，只一心想跟着儿子进城去生活。
柳世昌寻到了书塾，找到吴兆省后，他十分礼貌的拱手作揖。
吴兆省自然认得他，他是二郎媳妇的哥哥，二郎成亲的时候见过。
但如今吴兆省对姜氏母子没个好印象，所以见到这二郎的舅兄，也是没个好脸色。
“二郎让你来的？”吴兆省冷冷问。
柳世昌说：“并非妹婿叫晚辈来的，是晚辈实在看不过去眼，这才自作主张请伯父进城去住的。”
听说不是二郎叫他来的，吴兆省脸色更是黑沉了些。
“他没叫你来，你来做什么？”
柳世昌这才说：“是晚辈实在看不下去眼，这才来请伯父进城的。妹婿母子，包括一双弟妹，俱都在城内，只留伯父您一人在乡下，实在说不过去。”又说，“我知伯父您担心什么，但那宅子是我柳家的资产，并非妹婿母子的，所以，其实晚辈来请伯父，才更名正言顺。”
那宅子的确是柳娇蓉的陪嫁，但因不是最近买的，是早几年就买好了的。
所以，那房契上，写的是柳世昌名字。
但既作为妹妹嫁妆，柳世昌自不会贪墨了去。所以，当时妹妹出嫁时，柳世昌向妹妹承诺过，会去官府报备，在房契上把名字更改过来。
但因这些日子忙，这事儿就没急着去办。
所以如今，这宅子还是柳世昌的。
吴兆省如今算是彻底看清了那对母子的为人，知他们母子皆是忘恩负义、翻脸不认人之辈。
那对母子当真是薄情寡义，眼看如今有了别的倚仗，二郎又小有才名，不需要自己了，便就一脚把自己踢开了。
他自己也有过反省，只觉自己如今这般下场，实在是报应。
当初，他听了姜氏的话，放弃了给大郎治腿，只一心供养着二郎。之后，又在大房夫妇同姜氏母子有争执时，只为自己耳根子清净些、能趁早的息事宁人，他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评理，只选择站在姜氏母子这边。
他对不起大郎。
他做了那么多违背天理、对不起吴家列祖之事，如今晚年凄惨，实乃是他受的报应。
这半月来，他自己心内也有反省在。
他自己造的孽，如今自己受着这份报应，毫无怨言。
“我自己在这乡下过日子挺好，也并不想再见到那对母子。所以，柳公子还请回吧。”
柳世昌说：“可那宅子里，不只有那对母子，还有伯父的一双儿女。难道，伯父连那双儿女也要一并放弃了？那虽是姜氏子女，可也是伯父您的亲骨肉。难道，您就不想亲自教养他们了？”
吴兆省不是不想，也不是不思念。只是……他们母亲能给他们带去更好的生活，他们显然是跟着他们母亲更有前景的。
但想到那姜氏的为人，吴兆省也怕她会把那两个孩子给教歪了。
正迟疑着……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猛然抬头，看向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一脸的不解，问：“你可是二郎的舅兄，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又皱眉，开始戒备起来，“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柳世昌看出来了眼前长辈对那对母子的厌恶，考虑了下，这才说：“因为我看出来我那妹婿对我妹妹并非真心，而那位姜氏夫人，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他们母子做了利用、伤害我妹妹的事，我也不想他们有好日子可过，所以便想请伯父进城。难道，伯父就不想离自己那双子女更近些？难道就愿他们母子日子过得潇洒恣意吗？”
吴兆省当然不愿。
所以，柳世昌的话，令他犹豫了。
但也没立刻就答应他，只说：“还请柳公子先回去，这事我再好好想想。”
柳世昌知道他犹豫了，便也没再多劝，只
又说了句：“便是如今进了城去，那姜氏也仍不愿放过吴大郎夫妇。这一次，是背后暗搓搓的唆使我妹妹去吴大哥那儿闹，还欲毁我清白，我这才受不了的。那姜氏夫人，报复心极强，甚至不惜毁无辜者的清白也要达到她自己的目的。这样的人……我们柳家招惹不起。”
“伯父，您如今也算是同那对母子结下了仇怨。就算您甘愿忍下那口气，不愿再生出诸多事端来，人家也未必肯答应。您为省事，不愿去主动招惹他们，说不定人家此刻正在盘算着怎么对付您呢。”
吴兆省听了这些话后，很是吃惊。但转念一想，又觉实在正常。
柳世昌离开后，吴兆省想了一晚上，最终决定接受柳世昌的邀请去城里同姜氏母子斗法。
他没有对不起姜氏母子的地方，他们实在不该这么对待他、对待吴家，以及对待吴家的孩子。
所以次日一早，吴兆省便去找了里正。接下来，交代了一下书塾里的相关事务后，便收拾了包袱，离开了溪水村。
进了城后的吴兆省，直接找去了柳娇蓉陪嫁的那栋宅子。
出来开门的门房见是生人，立刻问：“你找谁？”
吴兆省便自报了家门：“我是这个家的老爷，家里的秀才公乃我儿子。”
如今家中一应大小事宜都是夫人拿主意，夫人赏罚分明，手段厉害，规矩也森严。所以，小门房不敢自己拿主意，只能说：“劳烦等候会子，我去禀明夫人。”
吴兆省却伸手一把挡住欲要合上的门，他健硕的身子直接挤进了门去，道：“禀明夫人？好，我现在就亲自去寻你们的夫人去。”
吴兆省径自往内去，那门房立刻跟在后面追：“您不能进去！您到底是谁？为何硬闯私宅？您再不出去，我可报官去了。”
吴兆省则说：“要报官只管去报，你看官衙的人来了，到底是恭敬着我，还是敬着你们夫人。”
“你们夫人住哪个院子？”这里比家里的宅子大得多，而且又是第一次来，也怕不小心闯进儿媳妇院儿里，反惹尴尬。
这两进的宅子虽不算小，但也的确不算多大。前院里的哄闹声，自然传去了内院。
范嬷嬷打探清楚了情况后，立刻跑着去姜氏跟前禀告。
姜氏听说那吴兆省还真进城来了，又是吃惊又是生气。
那日那柳家公子说要去请了他也进城来生活，原以为是说着玩儿的。没想到，他还真去请了人来。
姜氏太知道了，如今夫妻二人虽未和离，但其实早不是从前那般和睦的关系。
虽未明着撕破脸，但感情到底是有了隔阂了。并且这个隔阂一旦存在，就不会再消下去。
他不来，自己是这宅子里唯一的长辈，自然说什么是什么。他一来，凭着身份，便强压了自己一头。往后的日子，只要有他在，必然不会如现在这般潇洒恣意。
姜氏实在不知道那柳家公子为何要这样做，不由恨得攥紧了拳头。

第58章 第六十八章夫妻vs父子
前院中庭里，吴兆省还在大声喊着“姜桃”。
姜氏实在听得不胜其烦，怕他再这样大喊下去，也会惹来左右邻居的围观。这宅子虽大，院墙也高，不至于有一点风吹草动的，隔壁都能听到。
但再大的宅子，再高的院墙，也架不住他这样大声的一直喊啊。
何况，家里几个孩子还在，若她一直避而不见，也不是法子。
所以，姜氏此刻哪怕再心烦意乱，再不愿见外头的那个男人，再厌恶他……也得忍着这恶心出门去见。
“算了，你去叫他进来吧。”姜氏打发着范嬷嬷去。
范嬷嬷应声后，立刻迎去了前院。
而这时候，柳娇蓉并吴三郎姐弟两个，也都纷纷闻声赶来了姜氏这儿。
瞧见他们三个，姜氏更是头疼。
“你们来干什么？都回自己的住处去吧。”姜氏冷着脸发话。
吴心莲很听母亲话，立刻就要回去。
吴三郎却不肯，摆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我想见见爹，我都好久没见到爹了，我想爹。”又闹着说，“我不想在城里呆了，我想回溪水村去，我要回我自己的家。”他想回溪水村去，同书塾里的玩伴们一起玩、一起读书。
他想住以前的宅子，他喜欢自己以前的房间。
他也喜欢每日跟在爹爹身后去书塾，然后认真读书。
在这里，他每日都很无聊。没有人和他玩儿，想见娘一面，还得等人通禀，不能随时想见就见。
娘说这是规矩，大户人家家里都这样。
姐姐也说这是规矩。
可他不喜欢这样的规矩。
他喜欢以前的生活，他想一切都能回到从前去。
柳娇蓉见小叔子说得可怜，便帮他求情道：“娘就让三郎见一见爹吧，爹都找过来了。”公爹婆母在闹矛盾，矛盾的原因她清楚。
这件事，还是因那二百多两银子而起。
细算起来，又是那叶氏的错。
若非有她那日的胡搅蛮缠，这个家也不至于闹得至此。
或许说她胡搅蛮缠有些过分，但她那日那样的闹，的确是不给婆母和自己相公再留情面的态度。
人都有自己的立场，站在她的立场，她自然是心偏向自己相公以及相公的母亲的。
也等不到姜氏发话，外头，范嬷嬷就已请着吴兆省进门来了。
吴三郎瞧见父亲，立刻朝他扑来。
柳娇蓉看向公爹，虽没太热情，但也礼待。
反观吴心莲，对父亲的态度就冷淡多了。
虽也喊了他一声“爹”，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心，以及脸上嫌恶的表情，皆彰显着她此刻对父亲的不满。
她觉得父亲还读书人呢，此刻的样子，同乡野村夫有何区别？
吴兆省对儿子和女儿倒是一样的疼爱，久不见这双儿女，这会儿见了面，吴兆省堂堂七尺男儿，竟红了眼圈。
“既见了礼，你们都先出去吧。”姜氏仍是打发着他们走。
只有把他们支开，有些话才好说，有些情绪也才好发泄。
吴心莲极听母亲话，立刻就蹲了下身子，转身就离开了。
柳娇蓉不想掺和进公婆的事当中来，既见过公爹、全了礼数，她自然也作了别。
最后就是吴三郎了。
吴三郎很不舍父亲，依依惜别着。最后离开时，也是一步三回头。
直到三个孩子都离开这间屋后，这夫妇二人立刻都变了脸色。
方才在孩子们面前，吴兆省脸色不错。姜氏虽脸上有嫌恶和不耐烦，但也有所克制。
这会儿，只夫妇二人呆一块儿时，谁也都不装了。
吴兆省已经彻底认清了这对母子，彻底认清了妻子的为人，便是妻子这会儿再装，他也根本不会信。
有些芥蒂和隔阂一旦产生，就不会再消除。
当然，姜氏如今也无所谓丈夫。左右二郎有了出息，日后前程无量，他们母子早不是从前需要倚仗他时的状态了。
“你就该继续留在溪水村，继续当你的教书先生，何必进城来呢？”一见面，姜氏言词间就不乏嘲讽意味，“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跟着来一起生活呢，谁想得到，你竟还真舔着脸跟过来了。”姜氏对其极尽言词羞辱，就是因知他自尊强、好面子，是为赶他走。
但吴兆省如今看清了姜氏真面目后，心中对其是百般怨恨。所以，她越是激自己，越是不愿自己
留这宅子里生活，他就越是不如她的意。
“这是我儿子儿媳的宅子，你能心安理得的呆这儿，我为何不能？”
姜氏立刻冷了脸，呸他道：“你儿子儿媳？你真正的儿子儿媳妇，这会子在甜水巷那贫民窟窝着赁屋子住呢。你想留城里也行，去找他们去啊。”
吴兆省故意用她的招数对付她，继续把“不要脸”三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那个大儿子已经单分出去过，另立门户了。可二儿子却还是同我一个户头。只要我在一日，我们父子两个就不可能分家。谁要是敢说二郎不是我儿子，那就去官衙，去县老爷跟前说道说道。”
“你休拿县老爷唬我！哼，难不成在县老爷跟前，你还能比二郎有脸？”又打击他，“你四五十岁的人了，连个秀才都没考得上，你好意思自称为读书人？我二郎不过是受你点恩惠，便早早中了秀才，你当年可是得整个吴家托举，一家子人举着你，你都没考得中，可见你根本就是个没用的男人！”
姜氏所言之目的，就是为打击吴兆省。可今日她连连失利，不但没有能够打击得到跟前男人，反而是被他气得够呛。
而吴兆省则是进城来之前就一再的告诫了自己，不论她怎么对自己，他都不失望、不生气。他此来目的，就是为给她添堵，不让她好过的。
所以，以前她若说他没用，他必会动怒，并把这件事当真。
而现在，她的这些话，对他毫无影响。
甚至，吴兆省回击道：“当初大郎二郎同样的条件下读书，大郎都是秀才了，二郎还连个童生都不是。兄弟二人不过差两岁，资质却相距甚远。若非我大郎摔了腿，没了前程可奔，我会把所有心力都倾注在二郎身上？二郎如今有的这一切，都是抢了他哥哥的。”
“那是你自己儿子不争气！是他没那个命！”姜氏竟笑起来。此时此刻，她对自己曾经的杰作可太满意了。
时至今日，她都庆幸自己当初下手对付了吴大郎。
若非他断了腿，她的儿子如今又怎会有这样的前景可奔？
可这个秘密没人会知道，事情已经过去四年了，之前不会有人怀疑，之后就更不会。
得意之余，姜氏又告诉他一件事：“你儿子进了城后，就忙着治腿了。这腿才治上，还没见好呢，他竟就等不及了，竟也要参加今年的秋闱。可你猜怎么着？人巴巴跑去县学里，可县学里的老师们都将他拒之门外。他以为，这还是四年前？他还那么的耀眼夺目，呼风唤雨吗？如今县学里，早不记得有他这个人了。就算记得，他一个废人，谁又把他放心上去呢？”
“哈哈哈！”这事可真是大快人心啊。越想起这事儿，姜氏心里就越是快活。
他吴大郎，如今在县学里，当真是个笑话了。
这件事，倒是刺激到了吴兆省。所以吴兆省这会儿双拳紧攥，捏得“咯吱咯吱”响。
他平生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彻底放弃自己儿子，而听了她的谗言，把精力和钱银都倾注在一个和自己毫无血缘之亲的人上。
也恨自己愚蠢，读了一辈子书，结果竟栽在了女人手上。
“我儿子不好过，你和你儿子也别想好过！”吴兆省已经想好，既进了城，选择了来掺和他们母子的生活，给他们添堵，他就必会把添堵进行到底。
吴兆省要在这宅子里住下，谁也不能赶了他走，吴二郎也不能。
所以，哪怕吴二郎心里很是愤怒，也是极力去克制住了自己脾气，并劝母亲也想得开些。
不要把目光拘泥在这些小事上，还是得以大局为重。
如今他秋闱在即，最重要的是名声。若继父为此闹去县学，对他名声也不好。
“他如今来城里住，倒也有个好处。他自己亲儿子都不养他，我一个养子却好吃好喝的供养着他……传去县学，县学里的教谕们只会夸我赞我。换个角度想，这也是于我日后官声有利之事。”
姜氏倒被儿子的这番话逗乐了，也暂时熄了心中怒火。
“可有他在，实在膈应。而且，他来者不善，之后还不知得给咱们母子添多少堵。”姜氏还是觉得自在潇洒的日子被打扰了，实在可恨，“那柳公子……不知心里怎么想的，竟真把他请进了城来。”
吴二郎蹙眉，一时倒也猜不出舅兄心中所想。
舅兄这个人……心思和城府极深，为人也是八面玲珑，能说会道。
别看他年轻，但见过大世面。如今，柳家一应家业都是他在打理，柳老爷倒退居幕后去了。
才二十出头的年纪，竟就开始掌家里生意，若无手段，怕也做不到。
那日，母亲撺掇着柳氏去甜水巷闹，听说后来是舅兄赶了去，为那叶氏解了围。所以不知，是不是那次之后，他心里对他们母子生了什么嫌隙。
但那次后，他对自己也还如从前一样，并未看出什么变化来。
他的心思，实在难以琢磨。
“这柳公子不是他妹妹，不蠢笨。往后娘在他面前，说话、行事，还是得多顾虑一些的好。”吴二郎提醒。
姜氏也有反省过，又听儿子这样说，她自然连声应是。  。
吴兆省安顿下来后，又去找了自己的一双儿女。
吴三郎很愿意跟着父亲，但吴心莲却以“要好好读书、做绣活”为由，拒绝了见父亲。
女儿的态度如此冷淡，吴兆省自然心里有些数了。
“你姐姐最近在做什么？”吴兆省问儿子。
吴三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告知，道：“大姐最近很努力，一直躲她自己屋子里，不是读书就是刺绣。听说，娘还要给她找个琴师教她弹琴。总之，她也不愿跟我玩儿了。”
吴兆省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怕是想在这城里寻个好人家。
想寻个如意郎君不是坏事儿，吴兆省不怪女儿。
这会儿，他心也还挂念着长子，内心好生挣扎一番后，才对小儿子道：“想不想见你长兄？爹带你去见见他们好不好？”
吴三郎当然想，立刻拍手，开心起来：“好哦，去见大哥，去找大嫂。”
见小儿子很愿意，吴兆省心里也松了口气。
其实如今，他有些羞于再见长子一家三口。若是小儿子也不情愿的话，他倒是没了理由和勇气去见他们。
如今见他极愿意，他倒也算给自己寻了个去长子一家的借口。
“那现在就去。”  。
今日又是个大晴天，叶雅芙坐窗下看了会儿书后，便出来把院子里铺晒的草药翻了个边儿。
才翻晒好，正拍手起身，一个抬眼看过去，就看到了院子门外的人。
看到公爹吴兆省时，叶雅芙着实愣了下。但很快，便含着笑意迎了过去，一边给他开门，一边问：“爹怎么过来了？”
开了门后，才瞧见，公爹身边还跟着三郎。
“三郎也来了啊。”叶雅芙笑着向小叔子打招呼。
吴三郎立刻喊道：“大嫂。”
“快都进来坐。”叶雅芙招呼他们父子。
而这时，吴容秉自然也听到了门前的动静。透过支开的支摘窗，朝门口望了过来。
看到是父亲，他面色平静，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嫌恶，也没有喜悦。
他只是搁下了笔，手转着轮椅，从屋里迎了出来。
虽分了家，父子间也有些恩怨，但却
不是结了多大的仇，自然不会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不见面不会想念，既见了，自要打招呼，喊他一声父亲。
吴容秉手转着轮椅走到了堂屋门前后，笑望着院子里的父亲打招呼。
看了长子一眼后，吴兆省羞愧的低下了头，也避开了目光的直视。
吴容秉自然也看出了父亲的惭愧和不安，他也垂下眼睑，此刻心中一时也不是个滋味儿。
他不是个记仇之人，但也不会大度到全然不在乎过去的一切。
尤其是自己处于人生低谷时，自己亲生父亲对自己所做的一切。
父子二人可以和平共处，但却做不到毫无芥蒂。
叶雅芙目光在父子二人脸上转一圈，主动承担起圆这个场的义务来：“爹和三郎不急着走的话，中午留这儿吃饭吧。”
吴三郎听说有饭吃，立刻说：“好哦。”

第59章 第六十九章干回老本行
妻子好心留饭，吴容秉自不会再撵人走。
请了他们进门，然后吴容秉也陪坐在一旁。
但吴容秉话不多，只是父亲带着话走，问一句他答一句。
吴兆省先是看看儿子腿，问他是不是在治腿。之后，又问起县学里发生的事。对他在县学的遭遇，也露出了深深的同情和愧疚来。
但对前几日县学里发生的那件事，吴容秉倒是并未多放在心上。
“不如为父帮你去求求情？”如今吴兆省既然知道自己最该对谁好后，自然极力争取机会，“那县学里的徐教谕曾是为父的同窗，为父去，他或许会给几分薄面。”
吴容秉静望着父亲，见他脸上担忧和愧疚的神色不是装的，他的确是有在极力为他争取机会的。他心里，对过去所做一切，对他、对康哥儿造成的伤害，的确是有深深后悔了的。吴容秉原本平静的心，也泛起了一点点涟漪。
对父亲此刻的深深懊悔，他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吴容秉深深喟叹了一声，似有万般无奈般，只摇头说：“父亲不必去找了。”去了也不过是徒劳而已。
难道那徐教谕不知他是父亲儿子？
既知他是父亲儿子，却仍拒绝，那就是并未把父亲放在心上，不打算给他这个面子的。
既找了也无用，又何必再去丢这个脸呢？
吴兆省也很着急：“那为父能为你做点什么？”
从前需要他的时候他无动于衷，甚至成了姜氏母子伤害他的帮凶。眼下已经不需要他了，却又来问他能做什么。
吴容秉摇头：“父亲什么也不必做。”
能做的时候不做，如今想做，却是不需要他了。
吴兆省愧疚得以手掩面。
也有许多话想同儿子说，可细想想，又觉什么也没必要说。
最后，也没脸再继续在这儿呆下去，只起身作别：“为父如今就住城里了，不回去了，同、同二郎夫妇住一起。你、你若还要需要为父，只管来找。这一回，但凡为父能为你做的，定会为你做。”说完，便喊了正蹲墙角同康哥儿一起玩的吴三郎，“三郎，走了。”他实在不好意思继续留这里吃饭。
吴三郎却有些不情愿走：“我才来，我还没同康哥儿玩够呢。”又说，“大嫂都留我吃饭了，我不要回去。我不想和他们住一起，我想住这儿，我要和大哥大嫂一起住。”
吴兆省只能来哄儿子：“今日你大哥大嫂都忙，咱们来的匆忙，实在不好叨扰他们。等改天。改天我们来前先说一声，他们有了准备，我们再留这儿吃饭。”
“可是……”
“爹中午带你去酒楼吃饭。”吴兆省说。
吴三郎想了想，这才勉强同意。
叶雅芙自是要留人，见仍是不肯，这才没再留，而是亲自送人去了门口。
吴兆省父子离开后，叶雅芙看向丈夫道：“这次二郎他们的做法是真伤透了爹的心，我看爹是真的认清了他们的真面目，不会再与他们和平共处了。”又想到已经请了柳公子帮忙去查四年前吴容秉摔落山崖一事。
等那件事查清楚，姜氏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此番公爹进了城，就算不能对那对母子有实质性伤害，但时不时给他们添添堵，不叫他们的日子那么好过，也是极好的。
到了下午，叶雅芙正忙着在院子里捆草药，就见到一张熟悉面孔出现在院子门外。
那张笑脸十分熟悉，似曾在哪里见过般。叶雅芙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得起来，原是那县学里的徐教谕。
前不久，她陪着丈夫去县学，才刚见过没多久。
只是……他怎么找来了？
难道，真是公爹去县学找他求了情，他看在了公爹面子上，同意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叶雅芙一边冲屋子里喊：“徐教谕来了。”一边则去开门。
看到徐教谕来，吴容秉心中并无惊喜。但却也是迎了出来。
徐教谕一进门就说：“那日拒绝了你，我回去想了想，心中也实在难过。这几日，更是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事儿，觉都睡不好。今天，你爹登我的门来找我，我更是羞于见他。可容秉，不是老师不肯帮你，是老师实在也无能为力。而且，你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养好了腿，再等三年又何妨呢？”
原还以为这徐教谕登门是答应了给当保人呢，没想到，并非如此。
吴容秉颔首，恭敬着：“老师所言甚是，学生心里明白了。”又说，“家父冒昧打扰，还请老师别放心上，家父也是为学生之事关心则乱了，这才冒昧登了老师的门。”
徐教谕则说：“父亲爱儿子，为儿子奔波筹谋，这是人之常情。老师对这件事，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容秉，你是个好孩子，老师也很看好你的学识。可你如今、如今这腿……唉，算了，不说了。今日，你若真能把老师的话听进心里去，也不枉老师跑这一趟。”左不过，就是觉得即便他有才华，能考得中，也是虚站了个名额而已。
何况，他如今再不是之前，未必能中。
既如此，又何必再来占一个位置呢？
每年哪些人能参考，哪些人得再等等，都是有一定考量的。
除非他有本事，能寻到杭州府的人为他做保。否则，便是县令来了，也管不了县学里的事。
知他当年很得潘县令赏识，也怕他真会跑去县令跟前哭诉求情，徐教谕默了会儿后，又提点说：“县学里的事，不是老师一个人说了算，便是县令来了，也插手不了县学里的事。”言外之意就是，劝他不必去找县令求情。
吴容秉何等聪明之人，自是听出了徐教谕的话外之意，于是笑着应道：“请老师放心，学生必不会去找县令，令县学为难。”
徐教谕也觉自己这样做或许有些过分，但却也不后悔今日的行为。
该说的都说了，也没必要再留下去，徐教谕便告了别。
徐教谕走后，叶雅芙忍不住对丈夫道：“这徐教谕，今日一来，算是把你的路彻底堵死了。”若非提前知道丈夫有杭州府里的交情和关系，且已请得了省城的人为他做保，并已从杭州府那儿报名参加了秋闱……就刚刚徐教谕的那番话，叶雅芙估计也得为吴容秉捏把汗。
县学里不肯为其当保，断了他科考的路也就算了，竟还搬出县令来。方才徐教谕那番话，算是对吴容秉的警告了。
想想也挺寒心的。
曾经身在高位时，万众瞩目。如今，跌下神坛，人人避之不及。
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你杭州府的那个朋友，当真可靠？”叶雅芙也有点怕那边也不靠谱，忍不住问了句。
也是怕会再出什么意外。
那位朋友，其实细算起来，倒不算有深交。只是五年前一次意外，吴容秉帮过他一回。
之后二人会相互切磋学问间，意外的对朝堂、对民生等，各方面的见解都十分契合，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三年前，他秋闱考中了举人。
但进京赶考时，没能考中进士。所以，先回了杭州府，打算备考三年再继续参考。
如今，人在杭州府的南山书院做老师。
他是富阳县人士，若县内寻不到保人，也不能走外县名额。所以，只能往上走，去省城里寻保人。
当时从县学失败而归时，吴容秉便想到了他。
其实这几年来，二人已无交集。吴容秉自从伤了腿后，就几乎同外界断了联系。而那位朋友呢，三年前春闱落榜，更是潜心求学。这次吴容秉给他写了封信，详细告知了近来几年的情况，重新把交情续上了。
那人得知吴容秉近况后，十分爽快的就应了他的请求。并告知，叫他一心温书就成，名额的事，他那边保证可以敲定。
但在可参考的函书送到手里之前，吴容秉也是没有十成的把握。
“他既答应了，便会尽力去帮忙。”吴容秉心中对他倒是有些信心的。
怕妻子担心自己前程，吴容秉笑着宽她心道：“放心吧，大概率是能成。”
叶雅芙想了想，觉得他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若吴容秉还是连去参加考试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说是天意。
尽人事，听天命。
若真天命难违，也会坦然接受。
“不管怎样，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不会越来越差。”叶雅芙也怕他心里会不好受，便也宽慰他。
吴容秉笑着冲她点头：“娘子所言有理。”
差不多到傍晚时分，太阳快落山时，叶雅芙把已经晒了两个整太阳的草药全部收起来。
张郎中那边已经通过关系找到了收她们草药的药贩子，叶雅芙把草药收整好后，直接送去了隔壁张家那儿。明儿一早，她还得跟桂花婶子一起去紫霞山上采药，所以这卖草药的事，就拜托给了张郎中。
因有之前的教训，这第二次的进山，时间上掐算得准了些。回到家时，天才刚刚擦黑。
回家有现成的热乎饭吃，也有烧好了热水洗澡。简单吃了几口后，叶雅芙则美滋滋去自己房间里泡了澡。泡完澡，身子彻底放松下来后，则躺去床上美美的睡上了一觉。
夜间这一觉睡得好，基本上就可以去除身上所有疲劳。到第二日，叶雅芙觉得自己已没那么累了。
次日一早起来时，隔壁桂花婶子就寻了过来。
“这里是八十文钱，昨儿卖草药的钱。”说着，桂花婶子把一串以细麻绳串起的铜钱递到她面前，“你数数看。”
叶雅芙肯定足够信任桂花婶子夫妇，不会去数：“婶子数过就行，我就不数了。”
叶雅芙这会儿在自己屋子里，桂花婶子自也是寻到了屋内来的。瞧见她屋内的桌上摆放了许多如白芷、白芍、白茯苓等这些药材，另还有一大碗猪油，以及一些鸡蛋清，不免好奇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最近寻到一个方子，打算试试自己做面脂和胭脂水粉这些。”叶雅芙如实告知。
“你要做面脂和胭脂水粉？”桂花婶子以为她是要做出来自己用的，“为何不去胭脂铺子里买？”
叶雅芙笑说：“我想自己做一些，再与胭脂铺子里的那些对比看看。”
桂花婶子这回算是明白她要做什么了，不由吃惊得睁大了眼睛。
“你要做了来卖的？”见她点头后，桂花婶子忍不住的上下打量眼前之人。显然，此时此刻，是对她更生出了些钦佩之意来的。
“阿福，你如今变了后，真是和从前太不一样了。”

第60章 第七十章杭州府来的朋友
“我想自己做点生意。”她想自己创业，而不是再去给别人打工，“若这面脂膏子真研究出来了，不说比胭脂铺子里的好，只要能同他们家的差不多，我也可以自己开个铺子卖胭脂。”
日子按部就班的过着，不说每日里有多少惊喜，至少是不会再有什么变故的。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中。
手中存款，去除给吴容秉交的秋闱考报名费，再去除之后要付的骡车的银子外，还是余一些。
何况，如今每个月也能稳定进账一些银子。若吴容秉今年秋闱能中，来年去京里参加春闱的盘缠，也能存得出来。
而且，家里也不只是她一个人在赚钱，吴容秉他自己也有挣钱的能力。
叶雅芙不是那种付出型不求回报的人，她不会受苦受累的供养别人，结果苦了自己。所以，帮吴容秉她肯定会尽力去帮，但同时，她也不会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和梦想。
二者得同时进行，中间取个平衡就好。
“婶子觉得你一定能成功。”望着面前年轻女子朝气蓬勃、一身拼劲的样子，冯桂花自己也跟着热血沸腾起来。她就觉得，她有才学、有韧性儿，她性子又稳妥，她肯定做什么都能做得好。
叶雅芙不是吃独食不愿与人分享的性子，若桂花婶子愿意的话，她想带着她一起干。
但做什么都是有风险的，而且前期肯定是投资的多，回报少。
得看桂花婶子愿不愿意趟这水了。
若愿意，她们就一起创业一起干。若不愿意，叶雅芙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行。
不管是前世在草本品牌的护肤品公司搞研发，还是如今在这古代里单打独斗，其实核心就一个，那就是不停实验，直到试到觉得满意为止。
多一味药少一味药，差别很大。草药所放的先后顺序，以及研磨好后放一起搅拌的顺序，也很重要。
每做一次实验，叶雅芙都会详细记录下这次实验的全部过程，然后再把实验的结果也相应标注。
整个过程很枯燥和乏味，要不停不停的一遍遍试。
叶雅芙打算，最近除了每隔两日去一次紫霞山采草药外。其余时间，除了吃饭和睡觉，都花在做实验上。
之后的几日，吴兆省没再来过甜水巷。不过，吴容秉参加今年秋闱考一事，倒是有了确切消息。
这日，杭州府的朋友亲自送了入考的函件到吴容秉手中。
吴容秉最近的日子过得也很平静，且单调。每日除了包揽家里一应家务外，就是抄书、温书。
卧房窗下的那张长条案，就是陪他时间最长的东西。
天气热，白日时窗户是开着的。这日，吴容秉一抬头，就瞧见了院子门外的那道熟悉身影。
之前虽是书信上给了回应，但只要入考的函件没拿到手中，那事情就不算是敲定了下来。
所以，其实这几日吴容秉也并未能真正静下心等。
直到瞧见今日程兄亲自寻上门来，吴容秉悬在心口的那股子气，这才落回去。
“程兄。”瞧见人，吴容秉喜形于色。
已经很久，他没有露出过这样激动且喜悦的神色了。
叶雅芙在另外一间卧房，隐约听到了隔壁男人的声音后，便也抬头朝院子看去。
然后就看到了个年轻男人立在那儿。
而这时，吴容秉已经手转着轮椅到了堂屋来。
叶雅芙见状，立刻也起身迎过去。
而此刻站在门外的程思源，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吴容秉后，笑了起来。
“多年未见，吴贤弟倒还如从前一般。不，看着，比四五年前更稳重了。”四五年前还是个少年郎，如今，已有妻有儿。
他忽略了他腿脚上的不便，也尽力不去提、不拿他当一个残缺的人看。
吴容秉则也笑应他话，道：“程兄亦如是。这四五年，竟半点变化没有。”
程思源则叹：“老了，再有两年，就而立之年了。”
“而立之年不是正当年吗？”吴容秉轻声笑着反问。
“那倒是。”程思源也开怀大笑起来，然后目光一转，看向一旁叶雅芙，“这是弟妹吧？”
吴容秉这才正经介绍道：“内人叶氏。”又指着程思源向妻子介绍，“这位便是之前同你说的杭州府那位兄长。”
叶雅芙立刻半蹲了下身，问候道：“兄长好。”
“弟妹，这厢有礼了。”程思源拱手，向着叶雅芙微鞠一躬。
叶雅芙微微颔首回了下，立刻说：“都进屋坐吧。”
程思源知他们夫妇必然十分在意结果，于是也不等，直接就拿出了那可参考的凭证来。
“喏～今日特意来给你送这个的。”他也很为他高兴，“有了它，今年的秋闱考场，必有你的身影。”
吴容秉伸手接过，如释重负。
有了这个，其余就什么都不必担心，只等着八月里的秋闱考就行。
叶雅芙此刻的心情，同丈夫的是一样的。
夫妇二人热络的请着程思源进屋去坐，请了人进堂屋坐下后，叶雅芙则赶紧转身去厨房里烧水泡茶。
前几日，她又买了盒新茶。这会儿招待这样的贵客，正好用得上。
堂屋里，程思源同吴容秉寒暄一番后，二人便很快又谈起了对前程，以及如今朝政的看法。
程思源滔滔不绝，吴容秉则侧耳认真倾听。时不时会插上一两句嘴，说一下自己的见解。
他和外面的世界断联太久，也有四年之久未再与同窗好友切磋学问。而对朝堂局势的了解，也还保留在三四年之前。
所以此时此刻，就极需程思源这样的朋友同他一起探讨、分析。
二人初识时相见恨晚，如今时隔多年再见，仍是能聊到一块儿去。
程思源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寻到过这样合拍的知己了，说得是唾沫星子横飞。
叶雅芙奉了茶来放下后，又悄然退了出去。
他们谈的时政问题，她不太懂。也不想过于掺和到其中去。
这会儿眼看就要到吃暮食的时候，叶雅芙自然识趣的去买了菜。
等她去晚市买了菜回来，那二位仍还坐堂屋内相谈甚欢。
偶尔的，叶雅芙听到了一句：“贤弟，待你今年秋闱高中，来年春闱争取你我二人皆榜上有名。到时候，我们一起在朝为官，何不快哉？”
听到这个话，叶雅芙嘴角翘起，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来。
若真到了那一步，她想，她在这个世道，是再无后顾之忧了。
等吴容秉当了官儿，那她就有了坚强的后盾。朝中有人好办事儿，到那时候，她就可以高枕无忧着尽情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这样一想，如今这日子，比起前世那即将七位数的年薪待遇，也不差啊。
只要好好过，用心过，日子总有盼头的。
带着这样愉悦的心情，叶雅芙进了厨房。
之前一直做的是糖醋小排，今日打算换一种做法。于是买了里脊肉，打算做个糖醋里脊吃。
那天做的烤鱼很成功，于是今天又买了条鱼做烤鱼。
还买了条肥瘦相间，纹理十分漂亮的五花肉，打算做个家常红烧肉。
还买了虾，打算白灼。去得晚了，没有买到蟹，不然打算买几只蟹回来尝尝鲜。
叶雅芙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差不多天快黑时，康哥儿从邻居哥哥家玩回来了。
看着院子里的儿子，吴容秉老远便向他招手：“过来见过程伯伯。”
康哥儿乖乖的倚到父亲身边，眨着那双又黑又圆的大眼睛，稚嫩的喊道：“程伯伯。”
程思源立刻应了一声，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没准备礼物。
“伯伯来得匆忙，都没给你准备礼物。”程思源很有耐心的同康哥儿说，“等下次好不好？下次你和你爹你娘一块儿去杭州府时，伯伯给你准备礼物。”
康哥儿很懂事的摇头：“谢伯伯。不要东西。”
“真乖。”程思源忍不住抬手去轻轻摸了摸康哥儿脑袋。
他也很想有个这样的孩子。
可不知怎的，他同夫人成亲多年，竟一直都无所出。
他已快而立之年，夫人就比他小几岁，如今也二十多了。一直都想要个孩子，却一直都不见有好消息。
吴容秉心思缜密，观察甚微。看着程思源此刻脸上神色，便知，他定也有自己的烦心事在。
“程兄可是有什么烦忧之事？”吴容秉问。
程思源重叹一声后，倒是诉起了心中的苦楚来：“我这小半辈子，也算是顺风顺水了。二十四岁时中了举人，虽春闱落了榜，但回了杭州后，也顺利进了南山书院暂做休整。三年潜心钻研下来，不瞒贤弟，对来年的春闱，多少还是有些信心的。”
“仕途上，婚姻上，没吃过太多苦。只唯这子嗣……”程思源也很苦恼。
每每瞧见人家年轻夫妇怀中抱着个孩子时，他同夫人就很是羡慕。
吴容秉说：“兄长和嫂子都还年轻，此事倒是不急。”劝是这样劝，但吴容秉知道，他没能处在人家那个位置，怕是不能急人家所急。
这样的事，他话倒也不好说得太多。
正在气氛低迷之时，叶雅芙端了菜走进堂屋来。
“开饭了。”
饭菜的香味立刻弥漫在整个堂屋里。
这让远道而来、奔波劳累了有一个多时辰的程思源，立刻有了饥饿感。
方才还不觉得，这会儿闻着这饭菜的香味儿，还真觉得饿了。
他立刻起身，帮着收拾桌子。
“兄长快请坐下。”叶雅芙自然不让他帮忙，只说，“你们先吃着，还有两个炒菜，一会儿就来。”
望着她来去忙碌的身影，程思源倒难为情起来：“瞧，不过是帮了个忙而已，竟还蹭上饭了。”
吴容秉则神色认真：“程兄的这个忙，是救小弟于水火。别说是吃一顿饭，便是让小弟包了你日后一辈子的饭，也是应该的。”

第61章 第七十一章同睡一间房、一张床
程思源则摇手：“吴贤弟说这样的话，可是就太见外、太客气了。”又想到，之前在信中问他的，关于这富阳县的县学为何不给他当保人的事，沉默一瞬后，便又说，“有些事情，贤弟无需过于放在心上。这世间，有落井下石之人，自也有能雪中送炭之人。”
“若志不同道不合，日后远着就是。若与那些人斤斤计较，累了自己的心，可就不值当了。”
吴容秉将他的话句句牢记心中，颔首应道：“兄长之言，秉定牢记于心。”
虽叶雅芙说叫他们先吃，不要等她。但二人还是默契着等着她来，直到等她忙完所有，也坐过来后，这才一同动的筷子。
今日这顿饭上，叶雅芙也用了些心，花了些功夫。
有麻辣口味的烤鱼，也有酸甜口的糖醋里脊肉。
借着这顿饭，她也想趁机探一探杭州府里吃食的行情。
相处这么长时间后，吴容秉多多少少对妻子是有了解的。
也知她心里的想法。
所以，并不等妻子开口，吴容秉就直接问了程思源：“程兄觉得这些菜的口味如何？”
程思源是文人，吃饭素来斯文儒雅。可便是有所克制，方才也仍是忍不住多吃了些。
就算吴贤弟不问，他也是要夸弟妹厨艺好的。何况人家特意问起了。
“口味极好。”程思源答得果断干脆，又忍不住问，“弟妹师从何家？”他认为，能做出这种水准的菜来的人，定然是拜过师学过艺的。
叶雅芙看了丈夫一眼后，才笑着回道：“说来不怕兄长取笑，这些都是我自己琢磨的，并未拜师。”又说，“兄长是杭州府来的，原还怕我这家常小炒入不得兄长之口。”
“弟妹谦虚了。”程思源并非是客气夸赞，而是真心的，于是他更是正色起来，“弟妹这般手艺，实在不该埋没于这市井之间。”
于是叶雅芙趁机问：“那兄长觉得……我做的这些菜，若拿去杭州府里的那些酒楼，可有竞争力？”
程思源静默了会儿，认真思量后，才说：“那得看是什么样的酒楼，且是做什么样的定位。杭州府里，最好的莫过于西湖边上的醉仙楼，那里的大厨遍布全国各地，什么样的菜系都有。若是对标醉仙楼……自是欠缺一些。但若是对标普通的食肆，还是很有
竞争力的。”
先告知他们想知道的，然后才问：“弟妹是想去杭州府做食肆生意？”
叶雅芙只是隐约有这样的想法，可她心中的想法实在太多，要做的也实在太多。所以，今日也只是问一问而已。先探探情况，后面再做打算。
“我这样的手艺去开食肆，怕是经营不长久。”她先言词谦逊一番后，又实诚道，“不过不瞒兄长，心里倒的确有过点这样的想法，所以才有方才之问。只是，这毕竟是大事，还得慢慢从长计议，一时是急不来的。”
程思源点头：“虽与弟妹今日才初次见面，但却能看得出来，弟妹性子稳重、心智成熟，是个有主见且行事稳妥之人。弟妹想做的事，定能做得好。”
叶雅芙爽快的感谢道：“多谢兄长的鼓励。”
程思源今日来，原是没打算在这里久呆，更没打算留宿吃饭的。谁知同吴贤弟相谈甚欢，只眨眼功夫，天便晚了。人家留了饭，自然得吃。
但这会儿，天色太晚，就算即刻出发赶回杭州城，也进不了城去。
程思源便客气着说要去县上的客栈住店，并问了这附近的客栈在哪儿。
夫妇二人这会儿却是沉默住。
按理来说，该是留贵客住家里的。
贵客远道而来，又哪里有让其住客栈的道理？
但家里就两间房……
夫妇二人如今还分房、分床睡，旁人皆不知，就只他们自己知道。就连如今来往甚密的桂花婶子一家，也是不知情的。
那日，桂花婶子过来给叶雅芙送卖草药的钱时，见她这间房的这张床似也有人在睡。本来是好奇想问一句来着，后来，被她桌上的那些草药吸引去的注意力，也就没问。
夫妇二人一直有意瞒着这件事，外人跟前，自然是扮演着恩爱夫妻。
下意识的，夫妇二人目光对接上，都在试探对方的想法。
吴容秉眉梢轻扬了下，似在问妻子意思。叶雅芙内心挣扎一番后，最终做出决定，便冲他轻轻点了下头。
吴容秉似是没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有一瞬的错愕。但很快，他便平静着神色看向一旁程思源来。
“天这么晚了，住什么客栈？家里有多余的房间，程兄便住家中。”
程思源倒也没有太见外，直接就应了下来。
“那今日就打扰一晚上了。”
吴容秉：“程兄说这样的话，可就是客气了。”
自然是把吴容秉住的屋子腾出来给客人住，叶雅芙把之前吴容秉带康哥儿睡时盖的薄被搬进了自己屋里。然后，从橱柜里，重新翻出了新的褥子被套给换上。
眼下唯一庆幸的是，这床还算够大，不至于睡一起会挨得很近。何况，中间还隔个康哥儿呢。
叶雅芙是现代人思想，其实无所谓。
吴容秉主要是尊重妻子意思，只要她没意见，吴容秉便也不会矫情着不愿意。
妻子换被子，吴容秉则主动承担起了洗碗刷锅的活儿。
程思源见他在家竟然还干这些活，很是意外。
再想到自己，不免心生愧疚来。
同慧娘成亲八年，慧娘一直把他照顾得很好。一应衣食住行，无微不至。他除了好好读书、做学问外，其余琐碎之事，皆不必烦愁。
之前倒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似乎，别人家家里也是这样。
直到，今日瞧见了吴贤弟刷碗。
再看他刷碗的熟练程度，一看就不像是临时赶鸭子上架的，一看就是平常在家经常做这些活的。
程思源自己心里自然也有反思。
想要帮忙，却发现自己笨手笨脚的，竟插不上手。于是只能作罢。  。
这会儿吴容秉还睡不着，便带了书和笔到妻子屋中。
进了屋子，才瞧见她桌案上的那些瓶瓶罐罐。这些物什，几乎是占满了整张桌子。
吴容秉愣了会儿，正想着不若去外头堂屋里抄书时，就见妻子已朝自己走了过来。
“你要抄书？”看他手中拿着书，叶雅芙便这样问。
吴容秉坐在轮椅上，抬起清润的眸子朝她看去：“还剩一点，打算抄完算了。”
“那我……收拾一下吧。”
正要忙，却被吴容秉拦住：“不必麻烦了，我去堂屋里抄也是一样的。”又寻了个很好的借口，“堂屋里抄还更好，否则也影响你和康哥儿睡觉。”
叶雅芙觉得他既有可去之处，她倒也没必要非得留他在自己的书桌上抄。
何况，这些东西收整起来，也挺麻烦。
“那行吧。”她应一声后，迟疑了下，到底关心了一句，“你目前身子还是以多休息为主，也别忙太晚了。”
面对她的关心，吴容秉自是应下道：“放心，不会太晚。”
叶雅芙避开了与他目光的对视，见既交代好，便又折身回去床边，脱了鞋，上了床去。
康哥儿今天很高兴。许是知道今日是要同爹爹娘亲一起睡觉，所以打从吃完饭开始，那嘴角就一直翘着，没下去过。
到娘房里来时，也是欢欢喜喜的。
这会儿见娘又回到床上来陪他，康哥儿立刻扑腾着身子朝娘扑来。
但见爹没上床来，反而是又折身出去了，康哥儿不免着急：“爹！爹去哪儿？”
叶雅芙一边抱着他躺进自己被窝，一边说：“你爹要抄书，等他抄完书了，就来睡觉了。”
“哦。”康哥儿自然懂抄书是什么意思。平时白天时，爹爹也会抄书。
听说爹爹抄完书就会来睡，康哥儿也就不着急了。
许是白日时同邻居家的哥哥玩累了，这会儿小手揉着眼睛，很快的，就睡了过去。
叶雅芙看着他，心满意足的在他脸颊上亲一下后，也踏实的睡了去。
这些日子她也累，所以夜间都睡得沉。
吴容秉抄完书摸来床上时，叶雅芙隐约有些感觉。但因太困，又许是他动作太轻，她并未真正醒过来。
而次日一早，等她醒来时，睡外侧被窝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身影。伸手去摸了摸被窝，已经不热了，估计起床已有会儿了。
叶雅芙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而她怀里的康哥儿，也揉着眼睛，跟着醒过来了。
许是在母亲身边睡得更安心一些，康哥儿今日起得比往日略迟了些。
起床后，却不见厨房里有吴容秉的身影，叶雅芙下意识“咦”了声。
又折身回来，去了隔壁房间看了看，见他也没在隔壁房间后，便往院子外去。
才出院子，就见他手转着轮椅从巷子口那头往回走了。
“你去送程兄了？”叶雅芙大概也猜得到了，远远的，便问起他来。
“送了他一程，出了巷子，就没送了。”吴容秉也遥回着妻子话。
倒不是他不想多送一送，是如今他这情况实在不允许。
叶雅芙点头，目光又落在他面前摆放在腿上的纸包上，好奇问：“你买了什么？”
“汤包和馄饨。”
早上因送客没来得及做早饭，也怕回来后再做来不及。想着既都出来了，索性买些回去。
叶雅芙可最爱吃这些地摊小吃了，汤包蘸醋吃，馄饨里加点辣椒粉，简直人间美味。
“你有心啦，出去送朋友，还想着带朝食回来。”叶雅芙也不客气，立刻伸手去将东西接过，然后同他一并往院子里来。
热乎乎的纸包里传来食物的香味儿，立刻唤醒了叶雅芙的食欲。
纸包的热度通过掌心传到了她心里，此刻心也是暖暖的。
叶雅芙心中不免给他发了张好人牌。
真是个好男人啊。

第62章 第七十二章县学和县衙的较量
吴兆省进城的目的就是捣乱，不停给姜氏母子添堵。所以，自他来了后，事事都要掺和一脚，事事都与姜氏反着来。
姜氏说东，他偏要往西。姜氏说打狗，他偏说要撵鸡。
总之就是，怎么能令姜氏不高兴，他就怎么来。
自他来了后，姜氏这日子是过得鸡飞狗跳。
偏吴兆省是吴二郎继父，于吴二郎有养育之恩，吴二郎就算心里也不喜继父的这些行为，也无可奈何。
左右他如今把心思都放在了秋闱上，家里的这些争执、吵闹，虽令他心烦，但却不会太被他放于心上。
姜氏却做不到儿子这么豁达，日日被气得心口疼。
偏又拿他没法子。
按尊卑，的确吴兆省才是这个家的尊长。是一家之主，合该都听他的。
可姜氏心里堵得慌啊，分明是她儿子的宅子，凭什么她
要受这个老东西的掣肘？
之前有所谋求，委曲求全就算了。如今，她早不必再倚仗他而活，又何必还得受这份气？
偏自己一直偏疼的小儿子，自从他父亲进城来住之后，他就一直粘着他父亲。从前她有什么都想着他，对他比对他姐姐还要好。可这小白眼狼儿，竟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撇了自己而去，站在了他父亲那一头，更给了他爹底气。
否则，他们这一群人只孤立吴兆省一个，时间久了，她不信不能把他孤立回老家去。
小儿子的背叛，令姜氏很伤心，很失望，只觉自己这些年的偏疼和关心，都错付了。
见母亲这些日子情绪一直都不高涨，精神面貌不如之前，人瞧着面色，似也比之前憔悴许多。吴二郎有心逗母亲开心，便说了近日里县学的一些事给母亲听。
“那日他来，当天便去了县学找了县学里的徐教谕。”吴二郎口中的“他”，便是指继父吴兆省。
这件事情，是事后吴二郎听县学里相好的魏秀才说的。而魏秀才，则是去找徐教谕时，偶然听得徐教谕同别的老师当闲话说起的。
哪怕已经过去有几日，如今再想起来，吴二郎心中也仍是十分快活。
“那徐教谕曾是他同窗，难道，他是为吴大郎求情去的？”姜氏急急问。并一脸焦色，生怕继子考学一事上有什么转机。
吴二郎则慢慢说着，并不着急，只见他悠闲道：“他是去找徐教谕为大哥做保人的，可徐教谕直接拒绝了。不但拒绝了，还亲自去了甜水巷一趟，找了大哥。言词间，不无敲打之意，大概就是说让他不必再费功夫，令人为难了。别说是他父亲找去县学，便是县令去，也做不了县学的主。也就是说，算彻底断了他参加秋闱的路。”
“至少，今年他是参考不了了。”可三年后再参考，不说能不能考得上。便是真叫他给考上，行情也不一样。
到时候，他早在京中有了根基，有了自己的人际关系网。早立住脚了。
只要比他早一步，便就是赢。
吴二郎有些信心，觉得自己一定能成。
尤其是现在，得知他此次不能参考后，他更是心情愉悦。一旦心情好了，自信自然也倍增。
“真是大快人心啊。”姜氏高兴得以手击掌，此刻心情明媚。
比起母亲的喜色外露来，吴二郎明显要克制得多。
吴二郎明明心中快慰，嘴上却是为吴大郎可惜着：“他当年是多么的惊才绝艳，村里、县里，谁不道一句他吴大郎乃天才，日后必有所成。可惜，空有才情，并无运势。他断了腿的那一天起，他这辈子的命运便就被改写了。”
提起他的腿来，姜氏心中更是得意。因为，那是她平生最得意之作。
因得意和畅快，姜氏不自觉的挺直起背脊来。
但她心中还算知道轻重，这件事，她会一直都烂在自己心中，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大儿子。
“不管他了，二郎，距考试只一个月时间了，这一个月你得好好温书。咱们成败，就在此一举了。”姜氏殷殷期盼着。
吴二郎比母亲更重视和在意这才考试，于是立刻起身抱手，作揖道：“请母亲放心，儿子必不辜负母亲所望。”
姜氏只觉自己算是要熬出头了，心情激动着笑说：“好、好……好。娘信你，娘信你。”
吴二郎然后又劝母亲：“他进城来，就是故意搞母亲和儿子的心态的，就是故意给你我母子添堵，甚至，故意不愿儿子如愿考上举人的。既知如此，母亲大不必再同他计较那些。只想着咱们往后的前景，也该只高兴才对。眼下，除了儿子考学外，其余都是小事。”
今日儿子这一席话，必然是对姜氏最好的安慰。
“你放心，娘再不会为他生气了，娘必会日日都开开心心的。二郎，你也别为娘担心，娘现在比谁都高兴呢。”
吴二郎点头：“娘能想得开就好。”
吴二郎离开后，姜氏心内细细思量了一番，然后转头便让范嬷嬷去办一件事。让她把那徐教谕登吴大郎的门羞辱吴大郎一事，透露给了吴兆省知道。
吴兆省知道后，很是生气。
原本那日他找去县学，放下所有自尊，嘴皮子都磨破了，求他帮一帮儿子的忙，他仍是一口拒绝，连商量余地都没有，他就很生气。
不帮忙就不帮忙，算了。原就是求人办事，人家不愿，也不能强迫。
可他不帮就算了，竟转头就去羞辱大郎？
亏他还为人师表，竟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这样的事，也做得出来？
被怒气冲昏头脑的吴兆省，立刻跑出了宅子去。原是想去县学里找那徐教谕的，可转念一想，人家既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就说明是从未把他们父子放在心上过。
现在，他就这样去吵去闹，除了自取其辱外，又还能怎样？
可这口气，吴兆省却是咽不下去。
最后思来想去，吴兆省索性去了趟县衙。
去县衙，除了向县令告县学的状外，也是希望县令可以给县学那边施加压力，让县学为儿子当保人。
潘县令倒是个十分有耐心的人，虽忙，但听说来人是吴容秉的父亲，也就挤出了时间来见。
“前些日子，我才见过容秉。说实话，他能重拾信心，选择继续读书、考学，我很为他高兴。不过，你也别生气，县学这件事做得虽无人情了些，但站他们的立场去看，也是可以理解的。来，喝茶。”潘县令亲自送了茶去吴兆省手上。
县令面前，吴兆省自是不敢蛮横，只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
“学生自己来，学生自己来。”吴兆省站着接过杯盏后，才又坐下。
“大人您说的这些，学生心中都明白。但学生气的不是他们不顾旧情，不肯为我儿子当保人，学生气的，是那徐教谕事后的故意羞辱。我儿子好不易才重新拾起的信心，若是被这一羞辱，辱得再一蹶不振怎么办？他那样的打击一个求学上进之人，是身为一个老师该做的吗？就这样的品性，还为人师表？”
说到激愤之处，也有些豁出去了，于是继续道：“我知道，每次秋闱考，县里压力也很大。每次杭州府里能中举人的，拢共就那几个名额在，肯定都想让更有机会能高中的人上。县里也想咱们富阳县内，能多出几个举人老爷，以好把其它几个县比下去，在杭州府里露个脸。”
“可我儿子书读得是好的，不就是腿脚上有些毛病？怎就知他一定考不中。”
又拍胸脯保证说：“大人，只要您能让我儿子去考，他一定能考上。”
潘县令捋着下巴的一把山羊胡，仍是一副好脾气的劝着吴兆省。
“你且消消气。”倒也答应了他，“这样吧，我答应你去找县学里的老师，劝一劝他们。但我也只能说去劝说一番，希望他们能给容秉一个机会。至于他们听不听我的，就不知道了。”大燕朝廷一直礼重文人，所以多年来早形成的规矩，县学不受县衙管束。
县令可以提意见，但却不能取而代之，做县学的主。
而能有这样，吴兆省已然十分知足，又哪里敢要求县令一定把事情办得成。
于是，立刻起身，谢道：“学生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潘县令既给了允诺，自是不会食言。所以即刻的，就差了县衙里的人去了趟县学，说是请那徐教谕来问话。
其实对于县学里的一些事，潘县令心中也所有不满。
他在这富阳县任了快六年的县令了，眼睛看到的，都是县学只重学生的才而不重德行。
但潘县令却认为，身为一个人，甚至这个人很可能以后是朝廷的官员，其德要比才更为重。
有关这个事，潘县令也曾多次找过县学的徐教谕沟通、商量，但徐教谕却并不把他的话放心上。仍是一意孤行的只觉得，只要读书好，德行上有些欠缺，也无伤大雅。

第63章 第七十三章伤势渐渐好转
有关县里教育的问题，潘县令同徐教谕一直都有意见分歧。所以，趁着这次机会，潘县令想着正好寻人过来，再谈一谈这个问题。
县衙的人去了县学，也把县令的话给县学的徐教谕带到了。可徐教谕没立刻过来县学这边，而是过了有三四日，这才往县学里
来。
当天没来就算了，等了一日不来，两日还不来时……潘县令就知道，怕是那徐教谕故意在给他摆架子了。
潘县令心中有数，但倒也不生气。
等到第四日一早，他正忙着升堂审案时，那徐教谕过来了。
而报名参加秋闱考的时间截止在昨日，昨日午时之前，县里就已经把本县内要参加今年秋闱的学生名单，送去了杭州府衙。考试报名渠道，也已封锁。
便是他今日为那吴大郎求情，也是无济于事。
潘县令觉得这徐教谕待人的态度有问题，心里也很生气。所以，也只忙自己的眼前之事，并未立刻寻空去见。
直到忙完衙门里的几桩案子，日头已偏西时，潘县令这才收拾一番去后宅。先吃了饭，然后问管家，那徐教谕可回去了。
“还没走，人正在厅里等着呢。”
潘县令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突然想到一件事，又问：“可有以饭食款待？”
管家说：“午时时，奴有亲自备了饭食过去。”
虽因某些意见不同而互不给台阶下，但登门即是客，必是得以好茶好饭招待。
匆匆吃了饭后，潘县令便去了待客的花厅。
人还没进门，致以歉意的声音便先一步响在了花厅内。
“实在是忙，一早天不亮就有人击鼓鸣冤了。还有前几天积压的案子，今日也一并要处理了。所以，这才到现在才来见徐贤弟。抱歉，实在抱歉。”忙是真忙，但不见也是故意不见。
徐教谕被晾了这么久，心里自然也很不高兴。但面上，却也仍是笑意盈盈，客客气气的。
“潘兄乃父母之官，父母官难做，我是理解的。”
“徐贤弟别站着，请坐。坐下说话。”说着，潘县令一越而过，径自坐去了主位上。
徐教谕坐下后，便也致歉说：“这两天县学里的事太多，潘兄是知道的，昨儿是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天，所以县学里得再统计一次县里所有参考的秀才。潘兄差人找我，我原该即刻就过来的。可实在是因为事情多，走不开。这不，报名的事一忙完，就立刻过来了。”
“能理解。能理解。”潘县令笑应道。
徐教谕则笑着问：“潘兄，此番急急寻我来，可为何事？”
虽事已经过去，如今再提起，已无济于事，改变不了什么了。但，潘县令叫徐教谕来，却不只是为吴大郎。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明白，凭他对徐教谕多年来的了解，哪怕前几天、他赶在报名截止日之前亲去一趟县学找他，当面同他说那件事，他也仍是不会松半个字的口。
吴大郎的事，找与不找，已是定局。
但往后，还有别的“吴大郎”。
所以，有些事情，还是有必要谈一谈的。
“溪水村的吴兆省吴夫子，可是贤弟昔日同窗？”潘县令问。
在来之前，徐教谕便心中有数。所以对潘县令这样问，他一点都不意外。
“正是。”徐教谕应一声后，倒自己主动说起，“前些日子，他还为他长子之事，去县学里找过我。他的长子……潘兄应该也还记得。吴容秉……那个孩子，当年的确极不错。我当年对他可是抱了极大的希望，满县的秀才中，别的我都不敢保证一定能中举，但他我却敢保证。可事与愿违，最后他出了意外，连考场都没进得去。”
可惜的确是可惜，哪怕到今时今日，徐教谕心中也仍是觉得论天资，他算是自己带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
可他也的确是命不好，偏偏摔断了腿，成了残疾。
时隔多年之后，他说他要再继续考，他不反对，并很支持。只是，今年他是赶不上了。
“吴兄来找我，是要我给他大儿子当保人的。可他也不想想看，那孩子腿脚不便，怎么考试？他眼下当务之急不是考试，是治腿才对。”
“吴兄拎不清轻重，我也怕那孩子一时被名利、权势所迷了眼，便又亲自登门去找了他，希望他可以暂时不想别的，只好好治腿。等三年之后腿治好了，再想参加秋闱，不必他提，我肯定主动为他担这个保。”
潘县令还一句话没说呢，徐教谕就把他要说的全给说了，堵了他所有的话。
闻声，潘县令道：“就算腿还没治好，可孩子既然想去考试，且他又有这个能力，为何不让他去？难道，只有治好腿，他才能有资格参考？”
“这是朝廷的规定。”徐教谕理直气壮，“潘兄曾在京中任过官儿的，可见过有哪个瘸腿的人当官的？”
潘县令：“这是两码子事。本朝律法，身有残缺者不为官，但却没规定不准考试。你这……”
“既不能当官，又为何要考试？”徐教谕直接截了潘县令话，“考科举不正是为走仕途？若不能走仕途，考试又有什么意义？”
潘县令也很来火：“难道，所有考学之人，都是冲着当官儿去的？若不能当官儿，就连考试的资格都没有了？”
见县令发火，徐教谕多少还是知道收敛些的，并未与其硬杠。
而是笑了笑，缓和了神色说：“潘兄自己就是走科举路子坐到今时今日这个位置上来的，那些想通过科举而走进仕途的学子们，他们的路途有多艰难，潘兄该比我清楚。我若让吴大郎这样一个不能入仕为官的人占了名额，那是不是意味着，得有另外一个四肢健全，本可中举的被顶下来？吴大郎他自己考中、却不能为官，这与……这与‘占着茅坑不拉屎’有何区别？”
徐教谕也很气，他已经是在克制了。所以，哪怕语气还算好，但话说得却过分。
说完后，他又道歉：“潘兄见谅，我也是一时心急，说了粗俗的话，并非是刻意冒犯潘兄。”
又是一次失败的沟通。
潘县令觉得，他如今是多一刻钟都不想看到眼前之人。因为他们根本就说不到一块儿去。
再强行谈下去，怕也只有争吵。
所以，潘县令只撵人送客，道：“劳烦徐贤弟跑这一趟了，我这儿还有些事忙，就不多留徐贤弟了。”
徐教谕起身，抱手作别：“潘兄，那小弟告辞。”
潘县令没自己亲自去送，而是喊了身边管家来，让他去送一送。
待得徐教谕离开后，潘县令这才彻底冷下脸来。
这会儿气得呼哧大喘气儿，胡子都飞起来了。
他来回的在厅堂里踱步，似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差不多一盏茶功夫，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然后喊了管家来，问：“可知本县秀才吴容秉现如今住哪儿？”
管家不知，但想起前不久那吴秀才有同盛锦楼的合作过。那盛锦楼的掌柜，必是知道的。他向那掌柜的打探一下情况，也就知道了。  。
差不多日落时分，一辆马车停在了甜水巷巷子口。
车里，走出了一位差不多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儒雅男子。男子身边跟着个管家，管家走在前头带路，时不时伸手引一下，示意男子还得往前走几步路。
中年男子正是潘县令。
吴容秉之才、德，曾深得潘县令之眼。当初他那么喜欢这个年轻后生，不只是因为他才华横溢，也是因为他德行俱有，才德兼备，故而十分欢喜。
如今，就算他因为伤了腿而不能入仕，潘县令也不愿那样好的一个年轻人，自此堕落下去。
他好不易挣扎着从泥潭里爬了出来，他还是想伸手去拉他一把。
所以在家思来想去后，暂时撂下了手中的
事，亲自过来了一趟。打算见见人，鼓励鼓励他，安慰安慰他，不至于叫他觉得心寒。
那高郎中一直坚持隔段时间就来为吴容秉察看腿伤的情况，又有叶雅芙每日细心为他按摩、揉捏，故吴容秉的腿，恢复得极好。
今日午后时，高郎中又来过一回。他伸手去轻轻捏了捏吴容秉小腿骨，发现长得极好。
骨头一点没有歪，并且已经联合得很好。而且，腿部肌肉也因日日活动的缘故，不再是之前那般的瘦白，而是变得渐渐有了些力道。
如此这般继续养下去，再过两三个月时间，便可不必再坐轮椅上，而是可以下地来自己尝试着走了。
而等多走走后，伤了的那只腿，肌肉也会渐渐恢复起来。到时候，过个一年半载的，正常走路不是问题。

第64章 第七十四章越来越亲大哥一家
高郎中的这些话，对吴容秉夫妇来说，无疑是个绝好的消息。
只要腿能治得好，往后可如正常人一样行走。那么，便是今年秋闱不中，也无大碍。
只要腿养得好了，日后便多得是机会。
日子有慢慢一点点变好，夫妇二人都很高兴。但也都不会高兴得过了头，兴奋之余，也仍都保持着理智。
送走了高郎中后，夫妇二人又各自都忙自己的去了。
吴容秉第二本书也抄完，最近没在抄书，而是捧起了功课来温习。
那日杭州府的程思源过来，有给他带了几份书院里学生们做的卷题。这段时间，吴容秉都在研究这些卷题。
叶雅芙则还如之前一样，隔两天进一次山采药。剩下的时间，则一直躲屋里捣鼓面脂面膏子。
潘县令找到家门口时，夫妇二人正都埋首在自己的事情中。
当循声往院子外望去，瞧见竟是一身常服站在门外的潘县令时，夫妇二人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来。
叶雅芙腿脚利索，立刻去开门。
“潘大人，您怎么过来了？”这可是一县之长啊。放到二十一世纪，怕也很难有机会见得到这样的人物。
可在这里，托吴容秉的福，她可是见第2回 了。
潘县令自也还记得叶雅芙，知道是她鼓励的吴秀才。而在吴秀才遇难时，也是她陪在的他身边，帮助他走出的困境。
所以对这样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子，潘县令心中是高看一眼的。
“我怎么就不能过来？”脱下官袍，只一身常服加身的潘县令，更显和蔼。
“当然不是。”叶雅芙突然觉得自己词穷起来。然后索性也不多说别的，只赶紧请着人进门。
这会儿，吴容秉自然也迎到了堂屋门外。
上回见，他还拄着根拐杖。这回见，就已经坐上轮椅了。
“你这待遇是越来越好了啊。”潘县令笑着打趣，“怎么样？这轮椅坐着可舒服？”
吴容秉笑道：“是内人做主请人帮忙打的，坐上轮椅，来去自如许多，比拄拐杖好。”
潘县令则道：“你这媳妇是极不错的，往后你若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你媳妇。”
“自然不会。”吴容秉答得果断干脆。
笑着打趣一番后，进了堂屋去。坐下来之后，潘县令这才正色说：“我也是前几日才知道，原你是想今年参加秋闱考的。”
吴容秉颔首：“想去试试。”
潘县令说：“容秉，你如今能有这样的想法，我很为你高兴。只是……”说到不如意之处，他心中也很无奈，于是沉沉叹了一口气，“县学里的情况，以及那徐教谕对于读书、考试的理解，你也是知道的。只能说是，‘志不同道不合不相为谋’。偏县学是他一人独大，便是县衙也插不上手去。所以……那日你爹来找我，想我去帮忙求求情，我也是无能为力啊。”
吴容秉倒是不知，父亲竟也去找了县令。
“我爹去找过大人您？”
“你还不知道？”看他脸上诧异的神色，就知道他的确是不知道的了。
所以，潘县令这才正色道：“你爹为了你，也算是煞费苦心了。”又说，“我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不要因一时的不顺而磋磨了意志。你还年轻，又有才学，你不知是多少人羡慕的对象。如今，你只管好好养着腿伤，大不了就再等三年时间。”
吴容秉这才明白潘县令此行的用意。
是因县学没给他机会，县令怕他会因此而又堕落下去，所以，亲自过来给与鼓励和安慰。
吴容秉心中很是感动。
既别人是带着诚意和善意而来，若他再有所隐瞒和保留，就实在不合适了。
所以，吴容秉连迟疑一下都没有，直接把他已经得了杭州府里的报名机会一事，告诉了潘县令。
潘县令许也是太意外、太高兴了，听后竟久久没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你说你……你已经报了名？”潘县令双眼睁圆了些。
吴容秉耐心着解释：“学生曾结交过一位好友，他如今在杭州府的南山书院当老师。前段时间，学生见县学里已无望，便写了信送去南山书院，请这位旧友帮了忙。”他也老实说，“原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的，没想到，他竟真的答应了帮忙。”
“并于前不久，亲自把参加秋闱考的函件送到了学生手中。此事，是彻底落定了。”
“太好了！这简直是太好了！哈哈哈。”潘县令一时难以抑制自己心中的喜悦，竟大笑了起来。
此番心情舒畅、愉悦，一是为吴容秉可参加秋闱一事。二则，若是吴容秉当真参加了秋闱，并蟾宫折桂，取得了功名，那时候，县学的脸不知得往哪里搁。
如此，他也算是狠狠的扬眉吐气了一回。
“可见还是有情有义之人多。”高兴完后，拾回理智的潘县令又感慨，“也是你这孩子心地纯良，感动了上苍，故才没绝了你的仕途之路。”又关心他腿，“眼下最要紧之事，就是养好了腿。别的事都是小事，腿的事才是大事。银子之事不必担心，若不够，还有我呢。”
叶雅芙正好奉了茶来，听到了这话后，立刻说：“多谢大人厚爱。但相公考试的银子，我们还是准备了的。若真有实在拿不出银子来那日，我们夫妇必会求去大人面前。但暂时是真的不必了。”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若他们能自给自足是最好，但若真要遇到难处，潘县令说要帮扶也不是只嘴上说一说的。
潘县令正色道：“若真有需帮忙之处，还望开口。”
夫妇二人自是恭敬应下。
但有关吴容秉已经走了杭州府的渠道，报名了秋闱考一事，潘县令只放在自己心中高兴，并未向任何人说。更没有为能立刻在徐教谕那儿高上一头，特意跑去徐教谕跟前说此事。
吴兆省以为自己儿子已经错失了这次机会，于是在吴二郎母子那儿，更是变本加厉的不给那母子两个安生日子过。
姜氏听得了自己儿子的劝说，只极力去忍着。
可她越是极力忍耐，吴兆省就越是变本加厉。家里这变相的热闹，以及不再是母亲一人说了算，吴三郎心里倒是挺高兴。
家里每日都热热闹闹的，爹爹娘亲都在身边，哪怕总有争吵，但也比之前爹不在身边好。
但吴心莲心中的想法则恰好与弟弟的相反，她讨厌如今家里的嘈杂。更讨厌父亲的加入后，令本清静和谐的家庭，变得鸡飞狗跳
起来。
在母亲的灌输中，她已认为自己也算是大家闺秀了。甚至，母亲身边的范嬷嬷，大户人家呆过的范嬷嬷，还会日日教她一些大户人家小姐才懂的规矩。
一日日学下来，她就更是觉得父亲那般行径，实在上不得台面。
已经不止一次，吴心莲当面同自己父亲顶撞过。她牙尖嘴利，话说得尖酸刻薄。
若非是心里为大儿子不平，想继续留在这儿给那对母子添堵。若非是曾经他做了太多错事，如今想尽心弥补一二，吴兆省也不会想继续留住下来。
也是这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女儿跟在姜氏身边，已经全然受了她母亲影响。或许，潜移默化间，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姜桃。
吴兆省不会真的跟女儿生气，虽然她说的那些话令他伤心，但是，他也只会把这笔账算在姜氏的头上。
莲娘还小，自没有太多明辨是非的能力。而她从前虽小有娇纵，却不至于成这样。这才进城来多久？如今，竟是他这个父亲也不放在眼中了。
她娘把她捧得太高，只怕继续这样下去，她会认不清自己，彻底迷失在了那份虚妄的荣华富贵中。
为着这事儿，吴兆省自然去找妻子吵。
说莲娘不过就是一普普通通的农家女儿，就算日后她二哥考中了举人、进士，她也不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不该把她捧得那样高，以免日后摔下来时，她会承受不住。
但姜氏却不以为然。甚至，闻声嗤之以鼻，道：“日后二郎当了官儿，她怎么不是千金小姐了？”又拿眼尾扫着吴兆省，“倒是你，身为一个父亲，不认可自己女儿，反倒是这样说她、打击她。我要是莲娘，我怕是都不会认你这个爹。”
“你就是这样教你自己女儿的？”吴兆省如今心中是百般后悔。早知她是这样的人，当初就不该同她结为夫妻。
如今，养出个白眼狼来就算了，自己亲闺女也得受其毒害。
姜氏却道：“我怎样教自己的女儿，还无需你来教！”
夫妇二人自是为这事又是一番争吵。
之前二人争吵，吴兆省倒没动真格的。只是为气姜氏、为恶心她，故意不让她好过罢了。但这回，是为自己女儿，吴兆省本就是好面子之人，一旦真正强势起来，那面目狰狞的样子也十分可怕。
不但姜氏多少有几分畏惧，便是姜氏身边的范嬷嬷，以及两个小丫鬟，也是看得心惊胆颤的。
见父亲母亲今日吵成这样，吴三郎心里也很难受。
他很怀念以前，他真的太想回到过去了。以前多好，一家子和和气气的，爹和娘也不会吵架。
他本就难受，却还要被姐姐迁怒，指着鼻子臭骂。
若搁以前，他早就回骂回去了。可今天，他心情低落，一点同姐姐吵架的心情都没有。
这个家他不想呆了。
可不呆这儿，他还能去哪里呢？
突然想到，大哥大嫂也在城里。
所以，凭着之前爹爹带他找去大哥家的记忆，吴三郎自己一个人摸着去了甜水巷。

第65章 第七十五章“大哥去杭州城做生意，还……
大中午的，叶雅芙夫妇才躺床上歇下来，便听院子门外，有小孩儿搭着哭腔喊：“大哥。”
原以为只是邻居家的小孩儿，便没在意。但当第二次又听到这个喊声时，夫妇二人才同时反应过来外面的人是谁。
因为这次吴三郎不仅喊了“大哥”，还喊了一声“大嫂”。
反应过来后的叶雅芙，立刻披衣起床。
果然，院子门外，看到了那吴三郎身影。
顶着烈日站在门外，那张原本还算白皙的一张脸，这会儿晒得跟煮熟的虾壳一样，通红的。
那脸上，眼泪鼻涕一大把，似是受了什么大委屈般。
“三郎？”叶雅芙很诧异他怎么会在这儿，立刻给开了门后，伸头左右望了望，并未瞧见还有别人在，于是更吃惊了，“怎么就你一个人？你怎么来的？”
纵有诸多好奇，可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儿。所以，叶雅芙赶紧把人带去了堂屋。
堂屋的茶壶里有已经放凉了的冷开水，叶雅芙赶紧给他倒了一大杯。
“快喝水。”
才递过去，吴三郎就立刻伸手接过，然后跟老牛饮水似的，“咕噜咕噜”一口气全喝光了。
吴容秉这会儿也坐在他身边，见他这副模样，吴容秉眉宇深锁。
“怎么回事？”等他喝完了水，吴容秉才问。
家里如今闹成这样，吴三郎便是再迟钝，也是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知道大哥不是娘亲生的，也知道自己亲娘对大哥曾经很不好。所以，这会儿找过来，也有些心虚，并不能理直气壮。
但他也很委屈，他是没办法了，这才找大哥大嫂的。
“我想回家。”吴三郎哭着说，“我不想呆这里了，一天都不想。”
夫妇二人相互望了眼后，吴容秉便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吴三郎则说：“今天爹爹和娘亲大吵了一架，吵得可凶了。之前爹和娘也吵，但我没觉得这么可怕。今天、今天爹爹摔了好多东西，几乎是要把娘那院子都砸了。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我觉得好可怕。”
叶雅芙心想，那是因为你娘太会装了，你爹又有自己的小心思在。二人利益相同，自然就十分融洽。
可现在，你娘不必再倚仗你爹过日子，也不想装了，你爹煮熟的鸭子还没到嘴就得飞了，养大的继子很可能是白眼狼儿……自然就不干了。
利益不再一致，自然就有了矛盾和争吵。
但叶雅芙也知道，吴三郎还小，而且看资质不高，不是早慧之人……同他说这些，怕他也听不懂。
白白浪费了口舌。
“那你是一个人走过来的？”叶雅芙索性不答他，只问他话。
吴三郎点头：“那天爹带我来过，我有在心里暗暗记住这里。”
叶雅芙心道，你也是个人才啊。
但嘴上却没说什么，只是说：“那你肯定没吃午食，饿了吧？大嫂去给你做饭吃好不好？”吴家的家事，叶雅芙不想掺和，就让吴容秉自己去解决吧。
就算同姜氏再有血海深仇，可这吴三郎毕竟也是他有着血缘之亲的弟弟。
吴大郎不是冷血之人，想必不会真对这个弟弟不闻不问。
而吴三郎，到底是个孩子。听说大嫂要去给他做吃的，立刻眼神就不一样了。
他吃过大嫂做的烧肉，也吃过她包的饺子。哪怕过去有段日子了，他心里也还记得那美味。
正好也饿了，于是下意识的，舌头就舔起嘴唇来。
叶雅芙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只觉好笑。
叶雅芙拍了拍衣裳走出了堂屋去，这会儿，吴三郎的魂儿似乎也跟着出来了般。
还是吴容秉喊了他几声，他这才又回过神，然后继续哭着说：“留城里也可以，我想和大哥大嫂一起住。”
吴容秉：“……”主意改得也是挺快。
但吴容秉却不会同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只是认真问他：“他们今天为着什么吵？”
吴三郎废话说了一箩筐，最后，吴容秉自己总结归纳出了原因。一是因为父亲以为他完全错过了今年的秋闱考，心中对姜氏母子有恨意。二则，是因为莲娘。
听三郎的意思，莲娘自从进了城后，整个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父亲应该是担心莲娘被姜氏教坏，变得过于追逐名利，但她本身又没那样的本事……从而毁了。
吴容秉心中大概有数后，也没有给弟弟什么回应，只是说：“一会儿吃了饭，就先留这儿休息吧。”
吴三郎重重点头：“嗯！”
吃了饭，吴三郎累极、困极，便倒头就睡。
等他睡下后，叶雅芙看着他那憨沉的睡颜，这才说：“估计是趁人没在意，自己偷跑出来的。”想了想后，说，“不如我去那边说一声吧？免得他们乱找。”
吴容秉细细思量一番后，看向妻子问：“桂花婶子今日可在家？”
今日不是上山采药的日子，桂花婶子平常没事，都是闲在家里的。最多，就是趁太阳好时，隔会儿翻晒一下草药。
叶雅芙知道丈夫什么意思，于是说：“那我喊婶子过来帮忙照看一下两个小孩儿？”
吴容秉点头：“再借一下他们家的车。”
叶雅芙明白了，他这是想亲自找去那边一趟。
“我这就去说。”
很快，桂花婶子便过来了。
“这孩子怎么大中午的自己一个人跑过来？这万一路上走丢了，被拐子拐走，那两个人怕是得后悔一辈子！”冯桂花本就同姜桃是死敌，如今见她连儿子都看不好，更是对其连连摇头。
“还有你那爹也是。”对吴夫子，冯桂花也是诸多成见。
虽然听说如今知道后悔了，开始弥补起自己大儿子来。可伤害已然造成，事后再做这些无用功，又有何用？
不过是做给他自己看的，令他自己心里舒服些罢了。
她敢说，若非是姜桃那女人彻底不想装了，直接撕破脸，怕那吴夫子还在心甘情愿给别人养儿子，且乐此不疲呢。
不过是一条路走不通了，和他那继子继妻闹掰了，这才退而求其次，想起自己亲儿子的好来。
就这种人，算什么好东西？
但人家父子间的事，冯桂花不好横插一脚，只能说：“你们去吧，这两个孩子有我在呢。”望着床上一大一小两个郎君，尤其是见那吴三郎晒得通红的一张脸，冯桂花叹气摇头。
借着桂花婶子家的马车，叶雅芙夫妇赶去了吴二郎夫妇的住处。
却在车才在那“柳宅”门前停下，便见吴二郎急色匆匆的从宅子里走出来。
“二郎。”吴容秉还坐车内，见吴二郎身影急急而过，猜度着他该是要去找三郎的，于是便将人喊住。
听到喊声，吴二郎循声望过来，当瞧见吴大郎夫妇时，他愣了下。
脑子也算转得快，很快就反应过来三郎大概是去哪儿了。
知道了去处，吴二郎也就不担心了。
他跟身边书童说：“去跟夫人说一声，说知道了三郎下落，让她不必着急。”然后，才背手气定神闲着朝吴大郎夫妇走来。
如今，他在自己这个继兄面前，又可以抬头挺胸做人了。
可以把头昂得高高的，不必再自卑，也不会再自惭形秽。
“大哥大嫂。”走得近后，吴二郎笑着同二人打招呼。
哪怕知道他已经猜到了他们夫妇此来的用意，但吴容秉也还是亲口说了出来：“三郎一个人找去了我那儿。”
吴二郎点头：“猜到了。”然后引手，请着人进门去坐，“这么大热的天，大哥大嫂既然已经到了家门口，不如请屋里去坐坐。”
叶雅芙以为吴容秉不会肯进去，却没想到，他竟一口答应了下来：“好。”
叶雅芙：“？”
但转念一想，也觉得为何不进去坐坐呢？
他们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何必躲着不愿见？
看这吴二郎心情很好的样子，怕是真以为他继兄彻底错过了今年的秋闱吧？
也好，就进去坐坐。
于是，叶雅芙也笑着应道：“既二郎这么盛情相邀，若是不登个门，倒显得我们夫妇见外了。如此盛情难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
吴三郎有了下落，宅子里的人也就都平静了下来，没那么的乱糟糟的了。
听说大郎夫妇登了门，姜氏自是热情款待。
先吩咐了下去让大厨房里好好备暮食，之后，她则也亲去了待客的花厅内。
这会儿，花厅里，吴兆省和吴二郎继父子都在。
姜氏笑着跃身而入，亲切道：“既来了，就别走了，晚上留下来吃个饭。我已经让厨房准备了，你们夫妇务必不要客气。”又说，“我已经差人去甜水巷接三郎和康哥儿了。”
吴容秉说：“夫人盛情，晚辈却之不恭。”在吴容秉心中，姜氏非他母亲。
年幼时改口喊过她娘，但后来渐渐不再喊。不喊她娘，也不喊别的，没有称谓。
但现在，他已同父亲分了家，父子都已不在一个户头，倒可以光明正大着不喊她娘。
只以“夫人”敬称着，倒也不显得没规矩。
姜氏也无所谓他喊不喊自己娘，这会儿笑得花枝乱颤：“一家子人，说什么两家子话呢？”说着，她已经也捡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又继续说，“趁如今还有机会，咱们赶紧多聚聚。等再过些日子，二郎去了杭州府，你们兄弟欢聚一堂的机会就不多了。”
姜氏的显摆之意，在场的没一个是没看出来的。
叶雅芙夫妇很平静，吴兆省却气愤道：“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姜氏理都不理他，只是继续看着吴大郎说：“等二郎出息了，他也必不会忘记你这个兄长的。到时候，但凡有什么困难，只管同二郎开口。”
吴容秉淡笑着道：“那在此，就多谢夫人和二郎了。”
吴二郎也道：“谈什么谢不谢的，兄长何需如此客气。”
吴容秉却问：“二郎打算什么时候去杭州城？”
离秋闱考已不到一个月，差不多可以收拾收拾先往杭州去了。
每次的秋闱，省城都是人满为患。一些客栈、酒楼，都是早早没了空房。或者，去的迟了，住宿的价钱得翻一番。
在确定了有资格参加考试后，一般的秀才们，就开始着手准备去省城了。
“就这几天。”吴二郎说，“最迟月底，不会到八月里。”
吴容秉点头：“那我们应该差不多的时间过去，或许到时候可同行，路上也可结个伴。”
吴二郎一时沉默住，忽而不太懂他这话是何意思。
“大哥的意思是……”吴二郎轻蹙眉心，倒还没想到他也是要去考试的，只问，“是去杭州城做生意？还是治腿。”

第66章 第七十六章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叶雅芙知道，这吴容秉今天特意赶过来这一趟，怕就是想告诉这宅子里的所有人他已经获得了参加今年秋闱考的资格的。
所以，此时此刻，既然提起这事来，他应该是要说了。
果然，心中的念头才这么一闪而过，就听身边又传来了男人的声音，道：“哪有本事去杭州城里做什么生意。至于治腿……我这腿说好治也不好治，可说难治也不难治。倒也无需跑杭州城去治，有这县里的大夫足矣。”
“那大哥去杭州城是……”吴二郎忍不住追问，因为他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难道……
可怎么可能？
县学里没人给他当保人，他户籍又在富阳县内，若得不到县学的支持，他没这个资格去考试的。
莫非……他有杭州城的关系？
可那怎么可能呢？
他应该都没去过杭州城，怎么会有杭州城里的关系？
吴二郎百思不得其解，此刻，只巴望着事情不是他想象中那样。
可事与愿违，他不想要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他听他说：“自然同二郎一样，是去杭州城参加秋闱考的。”
吴容秉语气平静，却一石击起千层浪，一句话引得吴二郎母子心情骤变。
姜氏脸上的笑容，因为这句话，立刻僵在了脸上。那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而吴二郎呢，此时此刻竟也做不到体面了，竟也十分失态。
只见他先是打翻了一旁案头的茶盏，之后，又是把一腔愤恨发泄在一旁侍奉着的丫鬟身上。
他此刻这副失去理智后的丑态，就这样完完全全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他从前哪怕再生气、再愤怒、再怨命运不公，也不曾有过这般失态的时候。
他其实是个极能忍的人，而这会儿，却是因打击实在太大，忍不了了。
柳娇蓉从不曾见过丈夫这般模样，看他肃着张脸斥责自己的丫鬟，她也吓了一跳。
“映红她……”想为自己丫鬟求情，可才开口，便被那突然投来的冷厉目光唬住。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柳娇蓉竟不敢再说出一个字来。
这一连串的举动，都是吴二郎下意识的行为，是他潜意识里的本能反应。
可很快的，他也反应过来了。
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不算体面。
所以，他极力压制住内心的烦躁和愤怒，只努力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大哥也要参加今年的秋闱？这可
真是太好了。“总算把自己心态调整好起来，吴二郎脸上现出了几分笑意，恭贺道，“该恭贺大哥才对。”又不解问，“只是……听说县学里的徐教谕并未帮大哥做保人，大哥这是……”
都到这种时候了，吴容秉倒也懒得再藏着掖着。
本来，他就也没打算隐瞒这件事。
只是，他素来是低调之人，若旁人不问，他也不会大张旗鼓着满世界广而告之。
今日，若非是得知父亲因为这件事大发雷霆，有些吓到了三郎，吴容秉也不会特意跑来同这一宅子的人说起这件事来。
“杭州城里有个朋友。”吴容秉言简意赅，并未深说。
吴二郎心下了然，果然是他猜测的那样。
“以大哥之才学，既得了这次考试的机会，必然榜上有名。小弟在此，先给大哥道一声贺了。”吴二郎说着起身，抱手恭维。
吴容秉却说：“二郎此番道贺，实在是为时过早了些。”又恭维了回去，“我已荒废学业四年之久，有关如今朝政之事，只略知一些皮毛。倒是二郎你……这些年一直都用心苦读，如今又深得县学里老师们的器重，我看二郎才是铁板钉钉的榜上有名。”
吴二郎闻声笑着摇头：“比起兄长，小弟的那点才学又算得什么？在兄长面前，我根本不值一提。”
吴容秉淡漠的目光在他身上轻瞥一下，然后继续说：“二郎又何必妄自菲薄？”想了想，虽觉可能是无用功，但仍还是说了两句，“读书之事，本就是自己的事情。只要自己书读得开心，又何必去同旁人相比？比来比去，反倒是失了本心。”
在吴容秉看来，这吴二郎读书的初衷搞错了。他认为读书就该相互较个高下，就该争个高低。而他，不想落了谁的下乘。
他自尊心极强，不愿做那个陪衬的，只愿万众瞩目。
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算他把自己给比了下去，在县学里也成了佼佼者，可走出富阳县，外面还有大把的人才等着他。
吴容秉认为，读书是为明理晓事的，可有追求和抱负，但若胜负心太强，也未必是好事。
但他点到为止，也不会非按头二郎认同他的观点。
只能说是，志不同道不合不相为谋。既如此，往后便少来往，不共事就行。
果然，吴二郎并未把他话听进心里去，只听他敷衍道：“大哥此话，二郎必牢记于心。”
吴容秉点点头，未再多言语一句。
他不知道这会子姜氏母子还有无心情张罗这顿饭了，吴容秉本来也没真想留下吃饭。所以，既此来目的已经达到，他便告辞说：“天色将晚，我们夫妇就先回了。”
姜氏没说话，吴二郎倒还顾着体面仍留了留客：“母亲已经交代下去，厨房里已经在忙活了，大哥大嫂便留下吃个饭吧。”
吴容秉摆手：“家里什么都有，就省得你们再费这个事了。好意心领，但饭就不吃了。”
吴二郎果然也没心情再留客，只说：“那我送一送大哥大嫂。”
这一场较量下来，姜氏母子心情如坠冰窖般，冷得发寒。但吴兆省，却是十分高兴。
方才一句话没说，这会儿见大郎二郎都离开了后，他少不得要在姜氏面前刺她几句：“真是想不到啊，大郎就是有本事！眼瞅着县学里没了机会，估摸着得再等三年了，可谁想得到，人家杭州城里竟然有关系。这孩子打小就出息，打小就不必我为他的任何事操心。”又故作懊恼的样子，“早知道他自己已经默默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也就不为他来回奔波劳累了。”
姜氏这会儿只觉得是天塌了，毫无心情同丈夫在这里打嘴仗。
直接无视了她，只转身快步离开了花厅。
回去的一路上，她想的都是，怎么才能让他这事不成？反正还有一个月时间呢，什么事情做不得？四年前她能让他断了腿，现在难道不能故技重施吧？
只要他到时候耽误了去考试的时间，去不了考场。那么，他有这个机会去考试，也毫无用处。
这样的想法一旦冒了出来，姜氏怎么都无法再将其遏制下去。此刻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能阻止他，如何能让他失去这个机会。
然后又很愤怒，怒老天不公，明明他已经废掉了，已经一只脚踏进了地狱……为何还要给他这样的机会？为什么不能就让他去了地狱，永远翻不了身。
姜氏此刻焦急得就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焦躁不安。
吴二郎假模假样着送走了吴容秉夫妇后，即刻回了内宅，往母亲院子来。
瞧见儿子回来了，姜氏立刻猩红着眼咬牙切齿着哭嚎起来：“他凭什么！”她的儿子那么努力，那么厉害，都还没能有杭州城里的关系，他吴大郎一个瘸子，凭什么能有？
老天真是瞎了眼睛了。
吴二郎只是在刚得知消息时有些失态，这会儿早自己调整好了心态。
就算心里是跟母亲一样的想法，他也不会表现出来。那样丑陋的自己，他不想面对。
所以，他只宽慰母亲：“他去考就考了，与咱们不相干。又不是他能去考，我就不能去了。娘消消气吧，气坏身子不值当。”
“可他凭什么！”他凭什么还能翻得了身。他凭什么不是一辈子就呆那泥潭里，一辈子做个没用的人。
“都怪那个贱人！”姜氏忽又把矛头指向叶雅芙。
只见她面色狰狞、目露凶光，整张脸都因生气、愤怒而扭曲起来：“若非是她，吴大郎还窝缩在溪水村那臭沟渠里偷生呢，哪会像现在这样，又治腿，又考科举的。这个贱人，有一天落我手上，我非弄死她不可！”姜氏已然失去理智。
吴二郎紧蹙着眉头，提醒自己母亲：“娘，您在说什么？”
姜氏看向儿子，又哭起来：“好好的一盘棋，都被那个贱人给毁了。儿啊，娘心里恨啊。”
吴二郎虽也很气、很怒，但却也觉得实在不至于这般。
不至于继兄有机会考科举了，他们的日子就被毁了。顶多就是觉得恶心、晦气，觉得继兄运势好，他运势差而已。
往后日子还长，明争暗斗的机会还多着。倒不至于为着这个，就喊打喊杀。
所以，吴二郎明明自己心里也很难受，倒还反过来安慰母亲：“只是得了个可以参考的资格而已，又不是已经考上了。他从前再有资质，可也四年之久没碰过书。正如他自己刚刚说的，参加科举之人，又怎能不懂朝政局势？他空白了四年之久，如今回来了，也未必能回到之前。所以，儿子同他，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话虽是这么说，可这也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而已。
“可娘就是见不得他好。”姜氏仍顺不下心里的那口气，她觉得心口疼得厉害，便一直揉着心口道，“叶氏那贱人，就是你我母子的克星！”
吴二郎虽这样安慰母亲，劝她不生气、想得开，可母亲有些话，他未必不赞同。
比如说，他也觉得那叶氏是他克星。
其实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怎么突然的，她就愿意一心一意跟继兄过日子了？
前一刻，她还在对自己死缠烂打。后一刻，她就全然变了个人一样，一心一意为继兄筹谋，而视他们母子为死敌。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只有因爱生恨。

第67章 第七十七章母亲还在世时，父亲其实对……
姜氏的确是派了人来甜水巷接吴三郎和康哥儿，但桂花婶子没肯让姜氏的人把两个孩子带走。
吴容秉夫妇驱车回到家时，姜氏的人正在跟桂花婶子起争执。
桂花婶子说不认识他们，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人贩子。她是帮忙看孩子的，她做不了主。想带走孩子也行，得等到这个家的主人家回来再带走。
桂花婶子性子泼，只见她叉腰站在门口，一嗓子喊下去，左邻右舍的都闻声而来了。
纵然柳宅来的有男丁，也占不到
半点便宜。
他们当然不敢贸然动粗，但又不能不把差事办好。所以，只能一直同桂花婶子周旋着。
好在很快的，吴容秉夫妇回家来了。
吴三郎和康哥儿这会儿早午睡醒了，叔侄二人正挨肩站窗台下，偷看着窗外的一切。
有小叔陪自己玩儿，康哥儿也挺开心的。见外面人是来接小叔走的，康哥儿就问：“叔，跟他们走吗？”
吴三郎头直摇：“不跟。”他才不想去那个家里，“我要跟你们一起住。”
康哥儿雀跃起来，笑着说：“我也不想你走。”
“那我真不走了！”吴三郎脸皮厚，给个杆子就敢往下爬，“那你回头跟大哥大嫂说，就说你不想走，你想留我下来。”他心里猜度着，估计大哥大嫂不想留他下来。不过，如果是康哥儿求他爹娘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吧？
想想就又叹了口气，怎么日子过得好好的，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吴容秉夫妇回了家后，外面的争吵就止住了。
柳宅的人跟吴容秉解释：“夫人派我们来接三公子和小少爷的，说是接了去府上吃饭。”
吴容秉道：“康哥儿就不去了，至于三郎……”他想了想，扬声朝屋里喊，“三郎。”
吴三郎又是一声唉叹后，这才不得不从屋中走出来。
看到幼弟后，吴容秉跟他说：“你娘派了人来接你回去。”
吴三郎扭扭捏捏的，一副不太想走的样子。
“我能不回去吗？”过了会儿，他才小心翼翼问一句，然后更加小声嘀咕着，“我不想回去，我就想想留这儿。”他可怜兮兮的，小心探问，“可以吗？”
虽然他是姜氏的儿子，但毕竟也是自己有血缘之亲的弟弟。何况，他还年幼，又不曾做过对不起自己的事，吴容秉倒硬不下心来非得赶他走。
“但你娘会担心你。”吴容秉仍是耐心劝着。
吴三郎立刻看向那柳家的家丁，道：“你回去告诉我娘，就说我是自愿留在这儿的。”又说，“我在这儿有吃有喝，还有玩儿，日子过得很潇洒，叫她别担心我。”
柳家的家丁很为难，他们知道老夫人是什么性子的人。若不能把事办得成，怕回去得挨骂。
“三公子别为难我们了，有什么话，还是三公子自己回去跟老夫人说吧。我们就一办差的，若差事办不好，回去得挨骂。”
吴三郎倒也机灵，立刻说：“你差事办不好回去得挨骂，那我偷跑出来的，回去就不挨骂了？反正我不管，你就去告诉我爹我娘，那个家我是不会再回去了。”
家丁也很无奈，最终只能叹气道：“那我们就把三公子您的话带回去了。”
“去吧。”吴三郎冲他挥了挥手，半点改变主意要跟着回去的意思都没有。
柳家家丁离开后，四邻也都散了去。
桂花婶子算是交差了，于是拍了拍手道：“我得回家烧饭了，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们了。”
夫妇二人跟她道谢，冯桂花则摆摆手，笑着说谢什么，然后走了。
对吴三郎的到来，叶雅芙倒不反感。
不过一个憨傻小子而已，每天就知道吃，心思单纯得很，比他姐姐可可爱多了。
见自己留下来了，吴三郎立刻高兴的跑屋里去。康哥儿也高兴，这会儿迎着小叔跑了出来。
两个孩子看着对方，也不说话，就傻笑。
“三郎不坏，何况，他来了，康哥儿也高兴些。”叶雅芙说。
吴容秉往堂屋里看了眼，见二人已勾肩搭背着躲墙角数蚂蚁去了，吴容秉则收回目光，看向妻子说：“若猜不错，最迟明日，父亲应该就会找过来。到时候，三郎多半是会跟着父亲回溪水村去。”
当时柳家公子请了父亲进城，就是为给姜氏母子添堵。而父亲进城后，也是不辜负他们的期盼，的确一直在那宅子里找事儿。
但长此下去，也不是个法子。
总不能日子一直都过得鸡飞狗跳的。
何况，明显的，三郎不喜欢那种环境。长此下去，也怕会影响他的身心健康。
“三郎还得读书。”吴容秉说。
这些道理叶雅芙都懂，她知道吴容秉父子不可能再回到从前。家分了就是分了，不可能再合并到一个户头去。
就算吴老爹后悔了，也算为吴大郎做了些事，但那些也不足以弥补曾经他对长子的亏欠。
想着吴三郎那孩子一直兴冲冲的要跟过来住，叶雅芙到底心善，也不忍心真立刻就把他扫地出门去。哪怕不是亲人，只是一般的亲戚，或是客人，小住一段时间也是没问题的。
而且，有他在，康哥儿也高兴。
所以，叶雅芙便说：“让他住一阵子吧，等我们收拾了去杭州城时，再叫他走不迟。”
吴容秉视线不免又再次朝堂屋里的那道微壮的身影落去，既妻子都这样说了，他实在不该再撵他走，于是点头应道：“那就按你说的来办。”
晚上，叶雅芙自是又好好做了饭食招待吴三郎。
吴三郎吃得饱饱后，同大哥一起睡。
叶雅芙则抱着儿子去了她房间。
第二日上午，吴兆省果然过来接人了。
叶雅芙今日不在家，又跟隔壁的桂花婶子一道进山去采药了。
吴兆省过来，见儿媳人不在家，倒是关心着问了一句：“阿福呢？”
吴容秉已经请着父亲进堂屋来坐，见他问起阿福，吴容秉倒如实相告，道：“她和桂花婶子一起进山去采药了。”
吴兆省似这才想得起来，前几日过来时，这小院儿里似乎铺晒满了草药。
“你们现在就靠这个营生？”吃了教训后的吴兆省，如今知道好歹，一颗心自然都偏向了自己亲儿子这儿来。心在这儿了，也就会关心他们过得好不好。见儿媳妇这么辛苦，他心里多少也会心疼一些。
“你这腿……大夫怎么说的？”吴兆省问。
吴容秉说：“长势还可以。”
“那就好……那就好。”这于吴兆省来说，无疑是极好的消息。
儿子如今可以有机会去考举人，若是腿再治好的话，那他之后去京城赶考去、以及入仕，都不是问题。
“是爹以前对不起你。”想到他往后，不免又要想到他的过去。而想到他的过去，吴兆省就又心痛愧疚。
可吴容秉却不愿再回想过去，也不愿一直听他说这些，便打断了父亲话，道：“过去的就过去了，爹不必再提起。”然后提起吴三郎，说了他的去留问题，“三郎不愿回去住，只愿留在这儿。昨儿阿福还说，不如就留他在这住一阵子。两个孩子一起玩，康哥儿也高兴。”
吴兆省是真没想到，长子长媳竟不计前嫌，要留三郎住下。
如此，便更衬得他从前错得有多过分了。
他当初怎么就能听了姜桃的蛊惑，怎么就能放弃自己的儿子，而举家中一切财力去托举二郎呢？
“大郎，为父……”想到他或许也不愿听自己一直说那些伤心之事，吴兆省便作罢，只又说，“莲娘是指定不愿跟我回乡下去的，而若叫我真彻底舍弃她，我也于心不忍。所以，我会继续留在这城里住。只是，不会再住那宅子里了。我打算寻个住处，就差不多你们这样的小院儿就行，到时候，就把三郎带在身边。若我、若他……若三郎偶尔想你们了，也可随时过来找康哥儿玩。”
“阿福不计前嫌，愿意暂时留三郎住一阵，为父心中感激。也正好，给为父留了足够的时间赁房子。”
吴容秉认真想了想，也觉得父亲这样做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城里机会也多。”吴容秉道，“对三郎往后的成长，只益无害。”
吴兆省是童生，之后因要养一大家子人，也就没再继续考试。只窝在溪水村里当书塾先生，这先生一当
就是快二十年。
如今，彻底看透了姜桃母子后，不必再养着他们，吴兆省也就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忙一忙自己的事。
读书人在这个世道是饿不死的，便是这县城里，但凡他肯受些累、放下些尊严，养活他和三郎两个，实在绰绰有余。
说不定，还可余下一些钱来，帮扶大郎夫妇一二。
另外，他也想试试去参加童生试，看看自己这把年纪了，还能不能中个秀才。
若能中个秀才，那待遇的地位自然又不一样。
吴兆省如今心里有自己的计划在。为自己而活，不必再被那对母子拖累后，他觉得自己整个人生也是充满了希望的。
最后，临走前，吴兆省喊来了小儿子到身边，好好的同他说清楚了情况。
“大哥大嫂照顾康哥儿一个就很辛苦，不能再多一个你。但你可以在这里住一阵子，等到你大哥要去杭州考试了，你就得跟爹走。”又特地说，“咱们不回那宅子里住了，爹带你去另外的地方单独住。”
吴三郎倒也懂事，听话认真点头：“好。”
吴兆省又交代：“你是长辈，又比康哥儿大几岁，住这里时要好好照顾康哥儿。另外，若你兄嫂需要帮忙，你也得搭把手。”
“我知道了。”
交代完这些后，吴兆省就打算走了。见爹走，吴三郎又有些舍不得。
“那爹大概什么时候来接我？”吴三郎问。
吴兆省说：“估计得有个几天。爹得去找房子。”
听说是几天，吴三郎不免松了口气，虎虎的笑起来：“那我等爹来接。”
几天对吴三郎来说，是正正好的时间。又可继续留这儿同康哥儿玩儿，还有好饭好菜吃，又不必因为住太久而想念父亲。
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吴兆省离开时，在堂屋的四方桌上悄悄留下了一锭银子来。是等他走后，吴容秉去收拾桌子时，才看到的。
银子大概十几两重，下面还压了张字条：给康哥儿买糖吃。
看着那字条吴容秉愣了会儿神，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来。只将字条缓缓揉进掌心中，然后轻轻握住。
母亲还在世时，父亲其实对自己极好。
他们父子之间，也曾有过一段父慈子孝的温存时刻。
只是……那已经是很遥远之前的事了。
吴容秉将纸条在掌心轻轻握了会儿后，又松开。

第68章 第七十八章他并非是一般的文弱书生……
柳宅那边，姜氏见小儿子宁可住他那大哥那儿，也不肯回来，气得骂了他一顿后，就说：“随他去。爱回不回。养不熟的小白眼狼儿，我之前真是不该对他那么好。”想想从前便气不打一处来，“之前好吃好喝的养着他，结果转眼连我这个娘都不要了，只去要那个没什么血缘之亲的大哥去。往后若是再敢回来，我必打断他腿。”
见娘骂弟弟，吴心莲心中舒爽。
从小她就跟弟弟争宠，可娘重男轻女，对弟弟总比对她好。
现在好了吧？现在知道谁亲谁疏了吧？
“娘就不该对他那么好，可娘看重儿子，从前待他总比待女儿好。现在在发生了这么多事后，该知道谁才是该被好好对待的那个了吧？”
姜氏对女儿挤出笑来：“还是娘的莲娘好，莲娘才是娘的乖乖女儿。莲娘放心，娘和你二哥都不会亏待你的。”
吴心莲倒是很高兴弟弟的离开。
他走了，就没人跟自己争宠了。
而只要她再乖一些，娘和二哥就会对她更好。以后去了京城，二哥定会给她引荐京城里的那些个富贵公子哥儿。等她嫁得个贵公子了，什么柳公子不柳公子的，他看不上自己，自己还嫌弃他呢。
“娘，女儿永远都不会离开您的。”吴心莲趁机表忠心。  。
有吴三郎这个小叔叔陪着玩儿，康哥儿每日也很开心。
两个人常常躲墙根数蚂蚁，数得无聊了，就手牵着手一道出门，找邻居家的哥哥弟弟玩儿去。
这几日吴三郎在，叶雅芙在饭食上多少也比之前用心了些。左右这三郎也住不了几日，又何必在他登门为客的这段时间薄待他呢？
不如好吃好喝的供着，算尽一份心吧。
想之前，她同姜氏斗法时，这三郎也算无意中帮了自己一把。对一个没给自己添过堵，甚至还被自己利用过的小毛孩儿，叶雅芙可是半点敌意都无。
但如果今天登门做客的人换成是吴心莲，那自然肯定又不一样。
在叶雅芙心中，吴心莲和吴三郎，还是有些区别的。
其实在那本书里，后来长大了些后的姐弟二人，也是吴心莲更亲二哥，而这吴三郎更亲大哥。
不管是书里，还是现实中，吴三郎都不是会害他们夫妇的。所以，叶雅芙自然也甘愿热情相待。
叶雅芙做饭，吴容秉则坐灶膛下烧火。
见妻子这两天是变着法子在做菜，也一心招待三郎，从未曾把姜氏对她造成伤害的那笔账算在三郎的头上。为此，吴容秉心中很是动容。
又有几个人的心胸，是能如她这般开阔的呢？
若换做是旁人，未必做得到她的十之一二。
吴容秉心中对她满是感激的同时，也一直有在想着另外一件事。
其实那天，他之所以选择去柳宅告诉那些人他可去杭州参加考试一事，除了不愿父亲再为他而继续折腾外，也还有另一个打算在。
如今，他托柳家公子为他查当初跌落山崖摔断腿一事。可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四年之久，再查起来，估计艰难。
但若是，那姜氏若能坐不住，继续出手对付他的话，或可从中寻出什么破绽来。
吴容秉的本意，是想引姜氏继续出手对付自己的。但若是……万一那姜氏疯了，这次不出手对付他，反而选择暗中对付他身边的人呢？
妻子，或是儿子。
那姜氏心机城府极深，心思也恶毒，保不齐她会在气愤之余又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来。他自己其实不怕，甚至希望她这么做。如今知她是什么样的人，心中早生了戒备，自会事事防着她。
只是妻子和康哥儿……手无缚鸡之力，怕他们会出什么事。
康哥儿好一些，日日在自己眼皮子下。真有什么事，他也会第一时间知道。
主要是妻子……
她每隔几日都得出城去一趟，万一遇着个什么，只怕是呼天不应、叫地不灵。
所以，思来想去后，吴容秉便有心想教妻子几招防身之术。
多年前，机缘巧合之下，他曾救过一个贵人。那人说是京中来的，因为避难，逃到了溪水村，暂时躲在了溪水村的那座山内。
为求一日三餐果腹，作为交换，便教了他暗器之术。
他那时已有十六七岁，骨骼已经长成。再从头开始习武，已然是为时已晚，学无所成了。但若能习得暗器之术，日后万一出门遇难，也能自保。
但那高人有一个条件，就是在他离开溪水村之前，他不能以暗器之术示人。
后来，在他跟着他学暗器之术大概半年之久后，他便离开了溪水村。
若按约定，他如今是可以使他所教之术的。
而他也没说不能再转教他人，所以……若他再另授他人，也不算违背承诺。
吴容秉想着，就想把他所学教与妻子。
若妻子真能把这本事学得个五六成功力，往后一般的地痞无赖，她是
不必怕的。
日后哪怕一个人出门在外，他也放心些。
这般考虑了有一两日，总算落定决心要教她后，吴容秉这才郑重说起：“这两日，你若是得空，我想教你几招防身之术。”
叶雅芙：“啊？”她手还握着锅铲炒菜呢，忽而听得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叶雅芙惊住。
“你教我防身之术？”她似是不信般，重复了一遍他方才的话。
吴容秉淡淡挪开眼神，回避了她的目光，只继续捡着柴火往灶膛下丢。他自己也知道，这个谎若圆起来，怕是得费些功夫。
若真教她这个防身之术，又怎么向她解释缘由呢？
而叶雅芙呢，似是这才忽然记起来，那本小说里，吴容秉可是会暗器之术的啊。
至于他为什么会，书里没说。
只是后来吴二郎考中举人去京城里生活后，吴大郎也跟了去。那个时候，康哥儿已被原先那叶氏害死，吴大郎彻底黑化。
去了京城后的吴大郎，突然就牛逼起来，并一直与吴二郎为敌。
所以，其实他一直都是深藏不露的？那暗器之术，他早就会了的？
此时此刻，叶雅芙的心情有些激动。
倒也不问缘由，怕问来问去的，他会嫌烦，然后就突然改了主意。于是，生怕他反悔般，立刻应下道：“好啊好啊。”
妻子反应在他意料之外，看不出好奇和疑惑，反倒是挺开心的样子……这不由令吴容秉心中升起一丝狐疑来。
但既她不问缘由，倒是也省了他绞尽脑汁去给她个解释了。
接下来几天，一寻得合适机会，吴容秉都会捡石子教妻子投射。
吴容秉虽腿有残疾，但他手腕力道很强。
从前没残时，他除了读书外，也有强身健体。所以，体力方面，是很可以的。
加上聪颖，悟性高。所以那京城来的高人只指点其一二，他自己就悟出了个七八成来。
叶雅芙悟性也还行，但毕竟是女子，且一直也没有些功夫底子，所以明显的腕部缺少力量。
暗器之术，射得准是一方面，腕部力量也十分重要。
“射得准是准，但就是毫无伤人之力。这石头打在敌人身上，同挠痒痒也差不了多少，没什么攻击性。”几天下来后，吴容秉决定，还是得先训练她腕部力量。
“那怎样才能有杀伤力呢？”
“训练腕部力量。”吴容秉说。
“那要怎么训练？”叶雅芙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她觉得她怕是得吃一阵子的苦了。
但为能在这世道更坚强的活下去，为日后便是只她一个人，她也能好好把日子过下去。暂时吃些苦就吃些苦，又怕什么？
她不怕吃苦，只怕吃没必要的苦。若是吃苦可得好处，她自然愿意吃这个苦。
接下来一阵子，叶雅芙日日在家苦练。因为她自己也急于求成，想更专注些学，所以暂时也不进山去采药了。
只把时间都余下来，专注着跟吴容秉学暗器，每日训练腕部力量。
吴容秉就似个老师般，把她每天要做什么、不做什么，都安排得好好的。比如说，晨起后除了洗脸刷牙，什么事都先别干，先双手平铺抻开，手上顶几块砖头先练半个时辰再说。
中午也得这样训练，晚上也是。
而训练的时长，是慢慢一点点增加起来的。
甚至有时候，吴容秉还会举起自己小臂来，同她掰手腕。
也是这时候，叶雅芙才真切感受到来自男人的力量。这吴容秉，手上力道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夏日衣裳原就穿得薄，而吴容秉小臂竖起举在桌上时，原能遮盖住小臂的袖子，自动就滑落到了手肘处。
叶雅芙只见过他病弱的那只腿，的确瘦弱、病白。但如今，这肌肉张力满满的一截男人的小臂就举在自己眼前，叶雅芙只觉得，或许是她小看吴容秉了。
他真的并非是一般的文弱书生。
又想到，曾经好像不止一次，他下意识握住过自己手腕，而那时，她记得她手腕是被他握得很疼的。
“怎么了？”见妻子只盯着自己小臂看，似出了神般的在想什么，吴容秉好奇，“可有什么不妥的？”
叶雅芙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笑着摇头：“没什么不妥。”然后，她也举起了右手搁在桌案上。
她的小臂纤柔细白，同他的放一起比，莫名的体现出一种张力来。
不仅是她，便是吴容秉看到这样的画面，也是一时陷入到了某种深思中去了。
但吴容秉素来克己复礼，不相干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后，立刻被他甩了出去。
他大手轻轻覆盖住妻子小手，掌心一握，便将那方柔荑攥握在了掌心。似是只是瞬间功夫，方才被他极力甩出脑袋的一些杂念，又立刻侵袭了他整个脑子。
似是不受控制般，肆意袭来，令他有些分了神。

第69章 第七十九章出发去杭州城
堂屋外，康哥儿和吴三郎手牵着手走了进来，打破了这份沉静。
“大哥大嫂，你们在做什么？”一进门就见兄嫂双手握在一起，吴三郎立刻兴奋住，并主动凑了过来，“你们是在掰手腕吗？我也要！我也要！”
之前还在村子里住时，他也常同村里的玩伴掰手腕。
掰手腕就是这样的，两个人手握一起，然后一个往左边一个往右边。谁能把对方的手掰到自己这边来，谁就赢了。
方才都有些走了神的夫妇二人，被这一喊，立刻都回了魂来。
“对啊，大哥大嫂在掰手腕。”叶雅芙率先开口。她很坦然，回过神了之后，神色间不见丝毫的不自在。
吴容秉抬眸去窥她一眼后，复又收回目光。
“那肯定是大哥赢啊，大嫂你掰不过大哥的。”吴三郎立刻下结论。
叶雅芙则不服气，只问吴三郎：“我们都还没掰呢，你怎么知道不是我赢？”又说，“没看我这几天天天举砖头吗？告诉你，我可是在练功。我现在身上可是有功夫的。”
吴三郎半信半疑，只圆睁着眼睛问：“真的吗？”
小孩子就是好骗。就算她最近是在练功，可哪里有只练几天就练得成的？
“假的啦。”叶雅芙也不忍心再逗他了，只如实告诉他，“你大哥在考验大嫂腕力。”
“噢。”吴三郎有点失望，他还以为大嫂真的会功夫了呢，“那你们开始吧。”
开始自然是要开始的，哪怕在开始前就知道谁会输谁会赢了。
叶雅芙肯定是掰不过吴容秉的，不过，吴容秉可通过他自己的腕力，以达到训练妻子腕力的目的。
吴容秉是一点点给力，眼见妻子龇牙咧嘴着本要掰赢了他去，他就再丢一点力量上去。就这样，她一直都是看着就要赢了，但却又一直都赢不了。
对面的叶雅芙早已龇牙咧嘴、形象全无，而吴容秉，却仍纹丝不动坐着，半点失态都看不出。
一旁的围观者吴三郎和康哥儿，也急死了。最后，索性都跑叶雅芙这儿来，几只手同上，一致敌外。
尤其吴三郎，两只手齐上着帮嫂子，几乎是要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上。
康哥儿什么都不懂，就是来凑热闹的。看大家手都放一起，他也笑嘻嘻伸过小手来，然后跟着一起笑。
看他们这么卖力，吴容秉不忍心，最后放了水。
“我输了。”他说。
吴三郎第一个蹦跶起来，开心得什么似的，还真以为自己赢了。
不得不承认，这个家自从有吴三郎加入后，家里的欢声笑语都多了许多。
“大哥输了，要罚大哥！”吴三郎起哄。
要说吴容秉也有点腹黑呢，他就这样静坐着，笑望着弟弟，淡淡问他：“那罚大哥晚上做饭给你吃可好？”
吴三郎立刻蔫了。
“不好”两个字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那是罚你还是罚我啊。”他立刻离他八丈远，嘴巴里不停嘀咕，“是你输了，为什么要罚我。”
一句话，把吴容秉和叶雅芙都逗得乐了起来。
愉快的日子总是过得这样快，转眼，天便凉了下来。
眼看着就要进入到八月份了，这几日一直在下雨，天气突然就凉快许多。闷热的天总算过去，暑热散尽，日子也好过起来。
吴兆省安顿好之后，便来接了小儿子走。趁父亲过来这日，吴容秉把那日他偷偷留下的一锭银子，又还给他  。
望着眼前的银子，吴兆省没伸手去接，只是沉默了良久后，说：“这是给康哥儿的，何需再还给我？你我父子之间，难道如今就非得分得这般清清楚楚？”
吴容秉倒不单是为这个，他望着自己父亲，道：“我们眼下日子不难，阿福又会持家，她把家里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什么地方花什么钱，都安排得清清楚楚。所以，手头不紧巴，也就暂不需要这个。”但也没把话说得太死，只是他不接受而已，不代表也不让儿子日后接受他祖父的好，所以吴容秉又道，“若爹真有心，便自己为康哥儿存着吧，日后等康哥儿需要时，您再拿出来，也是您为孙儿的一片心意。”
见儿子所言也有几分道理，吴兆省索性不再推拉，只接了过来说：“也好。”
想到儿子很快就要去杭州赶考了，吴兆省忍不住关心：“此去一路上……还得多加小心。”
有了之前的种种教训，不必父亲提醒，吴容秉自然心里百个戒备。
“放心，儿子心中有数。”
儿子自幼素来没叫他烦什么神，见他信心满满应下，吴兆省心中的担忧也少了些。
这几日，他一直都跟做梦似的，一直都不敢信自己儿子竟真得了参加秋闱的机会。直到此刻，他都还觉得自己恍在梦里般。
这段时间，吴兆省心情十分愉悦，前所未有的愉悦，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愉悦。
“好好考，爹信你一定能成。”吴兆省鼓励他，给他信心。
吴容秉却说：“儿子必会全力以赴，但最终成与不成，就没那个把握了。不强求，一切看天意。”
便是不成，这也只是开始而已，往后还有得是机会。但“不成事”这样的话，吴兆省觉得不吉利，也就没说。
只交代他万事保重。
送走了吴三郎，夫妇二人也开始着手收拾起自己的行囊来。
天转凉了，季节更替这段时间，得多备上几套衣裳。天忽冷忽热的，万一冷了没秋衣穿，或是热了没夏衣穿，都挺麻烦。
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后，隔壁，张书文寻了过来。
张书文站在门外，往院子里喊了一声。
“是书文兄弟，定是送车来的。”叶雅芙高兴，跟丈夫说了一声后，立刻闪身到了门外去。
此刻院子门外，张书文高大魁梧的身影立在那儿。看到叶雅芙来，他喊了声“嫂子”。
叶雅芙则说：“书文兄弟，这两日辛苦了。”
听桂花婶子说，为能让他们夫妇赶着自己的车去杭州城，这几日，书文兄弟一直加班加点的忙。
张书文却摇头：“不辛苦，应该的。”骡车就停在他身旁，院子门一开开，叶雅芙就瞧见了。
“嫂子看看，这车可合适？若觉哪里不好，我还可以改。”
对张书文的手艺，叶雅芙是一百个信任的。
“你做的车，肯定哪儿哪儿都合适，不需要改。”赶紧邀请他进屋，“快进来坐。”
张书文问：“吴大哥在家吧？”
“在家的，堂屋里呢，正清点着东西。”
前段时间因为跟着吴容秉练腕力，这几日又突然下雨。所以，叶雅芙已经有挺长时间没去山上采药了。
没采药，院子里也就空了出来。这会儿，牵了骡车进去，又把事先准备好的草料拿出来喂骡子吃。
张书文进了院子后，直奔堂屋去。
吴容秉正在收拾自己的那些书，瞧见张书文进来了，立刻丢下了手中的活，邀请他坐下说话。
张书文今天过来，除了是来送骡车的外，也还有另外一件事要说。
“吴大哥，你们一家都打算去杭州城？”张书文问。
吴容秉想过，若只他自己一个人去，而把妻儿留在富阳，他自己不方便不说，妻儿也不见得安全。所以同妻子商议一番后，打算一家三口都去。
“你嫂子说要跟着去照顾我。”另外，阿福也说要去杭州各大酒楼食肆看看，看有无什么商机。
张书文道：“那我随大哥和嫂子一块儿去。”
“你？”吴容秉诧异。
但想到他应该是不放心他们，故想跟着去一路护送的，吴容秉也怕耽误了他的活计，于是赶紧谢绝道：“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不会有事。何况，我是去杭州参加秋闱考的秀才，受朝廷庇护，没人会敢怎么样。”
张书文却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吴大哥，你就让我跟着一块儿去吧。而且，我已经向我们铺里东家请好了假，东家知道我请假的原因后，立刻批了我的假。而且我此去，也不全然是为吴大哥。我也想着，能不能把木匠铺里的生意扩到省城去，想正好趁这个机会去杭州城看看，有没有什么商机可寻。”
既是如此，吴容秉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若是为着我们安全，特意多跑的这一趟，实在不必这般劳烦。但若是有事去的杭州，我便不说什么了。”吴容秉道，“既已同你东家商量好，那便回去收拾收拾，我们一道出发。”
张书文立刻说：“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吴大哥你们什么时候走，我随时跟上。”
见他对此事很热衷，也很向往去杭州城，吴容秉笑了起来。
既商量好一起走，张书文便立刻回了家去。
对儿子做出来的这个决定，冯桂花夫妇还是支持的。总之，不管是他是真想趁机去杭州城里寻更大的商机，去见一番世面，还是说是为了吴大郎他们，这都是好事一桩。
只是此一去，怕又得有大半个月甚至一个月见不了面。
儿行千里母担忧，冯桂花一遍又一遍的检查儿子的行囊，一遍又一遍的想着他可还缺些什么。
“到了那里，不管是住客栈，还是住哪儿，你都同你吴大哥他们住一块儿。”虽说一路同行儿子可保护那一家三口，但在冯桂花心里，她也是极担心自己儿子的，“出门在外，记得别饿着了自己，知道吗？”说着，竟有几分哽咽之意，“天渐凉了，娘给你塞了几身秋裳在包裹里，你别仗着自己身子底子好，就不当回事儿。秋寒可不是玩笑的，尤其这几天老下雨。”一场秋雨一场寒，“你不当回事儿，老了就知道后悔了。”
但冯桂花很不喜欢这般哭哭啼啼的，所以，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意，又被她给生生憋了回去。
想着，原一起进城来，是指望他能够赶紧成家生子的。哪里想到，这阵子给忙的，别说成亲了，连个相看姑娘的机会都没寻着。
想到人家吴大郎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如今又要去考试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前程那是一片光明。再想到他……老大不小的了，还是光棍一个。不免的，给下了死命令：“等你这次从杭州回来，必须跟我去相看姑娘去。最好年底，最迟不能超过明年二月份，你就得把亲事定下。”
对母亲的叮咛和嘱托，张书文都一一牢记在了心里。
“娘放心，儿子一定会的。”张书文郑重着给母亲做出承诺和保证，“儿子定会娶得个很好的婆娘，往后欢欢喜喜过日子。”

第70章 第八十章渣男
若不是张郎中如今已经去了高郎中医馆坐堂，离不开，而她男人又需要她照顾生活起居。不然的话，桂花婶子是恨不能也跟着一块儿去杭州城的。
这几个孩子，除了他们家书文身子略健壮些外，那一家三口，两个是妇孺，剩下的一个也是文弱书生。
万一真遇到点什么事儿，可怎么好？
哪怕人都还没走，冯桂花的心先跟着飞走了。
夜里觉也睡不好，翻来覆去的，总觉得不踏实。
睡在她身旁的张郎中知道妻子的心事儿，于是索性说：“若是真不放心，你便跟他们一块儿去吧。”
“那怎么行。”冯桂花一口拒绝，“我去了，你怎么办？”
张郎中：“我有手有脚的，还活不成了？”又耐心安抚妻子，“我白日时都在医馆坐堂，一日三餐也可外头解决，回来不过就是睡个觉。我有吃有喝的，也有事情忙，对我来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倒是儿子他们，虽说杭州城也不算远，但毕竟都是第一次去，又人生地不熟的。若能多一个人去，也能多一份照应。尤其你，能说会道，八面玲珑，你跟着去了，定能省不少事。”
“就你嘴贫。”听着丈夫对自己的褒奖和肯定，冯桂花心里跟抹了蜜糖似的，开心极了  。
原丈夫没这样说时，她倒没想过要跟着一块儿去。现在丈夫主动提出来了，且她细想了想后，也觉得眼下比起丈夫来，儿子怕是更需要自己。
所以，倒也犹豫起来。
“自打成亲后，我和你一刻都不曾分开过。这会子说要分开就分开，而且还是这么长时间……我这心里……”老夫老妻了，也说不出那些个肉麻的话来，但心里的确是想念的。
张郎中却说：“其实说起来我也很惭愧，同你成亲这么久，竟都没带你去过杭州城。就只一直窝在这小地方，过了二十多年。现在你就当是跟儿子一起去游玩的，也就半个多月一个月时间，一眨眼功夫，很快就回家了。”
“若不是实在抹不开脸面才去人家那里坐堂就请假，我其实也想一起去。”张郎中所言倒是真的。
心里觉得对不住妻子，跟了他这些年，还没带她出门去见见世面。
“这辈子能嫁给你，就是我冯桂花最大的福气了。”冯桂花感动下，说出了心里话来。
老夫妇二人就这样拥着被子聊天，不知不觉中，天就亮了。
既做下了决定，第二日一早，冯桂花就把自己也去杭州城的事儿告诉了儿子。
张书文诧异：“娘也去？”
“怎么的……娘去不行？”
张书文摇头：“不、不是，娘去当然好。”又看向父亲，“那爹呢？”
冯桂花：“你爹现在不是自己开医馆了，是去人家那儿坐堂。所以，时间上就不那么自由了。”想想也挺遗憾，“等下回吧。下回有机会，咱们一家三口……不，一家四口……也不对，说不定是一家五口六口……”展望着未来更美好的日子，她笑着，“到时候，咱们一大家子人一起去，还热闹。”  。
七月底八月初，是大部分秀才选择去省城参考的日子，吴二郎自然也选择在了这个时候。
临出发前，姜氏一再叮嘱：“好好考，定要给为娘争口气！”
自从那日吴容秉过来说他也得了秋闱考的资格后，吴二郎整个人情绪就大不如之前。虽然他没在脸上表现出来，但这些日子的确是心中不快。
因心情愤懑，故这几日书也看进去得少了。常会分心走神，看书、做题，都不会再如之前那般专注。
但好在，也临近考试了，该温习的都温习过。往届的一些考题，在县学老师的带领下，也做过、和同窗一起探讨过。
底子在，基础扎实，他心里多少对自己是有几分信心的。
“娘就放心吧。”吴二郎安抚，“儿子定竭尽全力。”
姜氏则阴毒的咒骂道：“只愿那大郎考不中，最后灰溜溜的回来。”最好是连考场都进不去。
最好是监考的老师看他是瘸子，不让他进去。
又或者，考试这两天他身子上吃不消，坚持不住。
总之，姜氏把很多恶毒的想法都加在了他身上去。若可以，姜氏恨不能他直接死了才好。
只可惜，眼下形势大不如从前，时机不对，那大郎想也是对自己存了戒备之心的。一旦自己再有什么动作，不一定能害得成他不说，别反而叫他抓住了把柄。
否则，凭她如今对那吴大郎越发怨恨的心，她是真恨不能将他另一条腿也打断的。
这些日子来，姜氏心中挣扎过、犹豫过，那愤恨、不甘冲上天灵盖时，她有想过要不要再找人暗中害他。可每当愤火消下去一些后，她又变得理智起来后，这个念头也就被她掐灭了。
今时不同往日，她再没有当初那样合适的时机了。
所以，奈何不得他，也只能生生吞下这份恶心和不甘，只在心中诅咒他。
只心里巴望着，自己儿子一举夺魁，而他名落孙山。
母子二人正在依依惜别，屋外，柳氏身边的花嬷嬷走了进来，先请了安后，才又看向一旁吴二郎道：“姑爷，小姐心情不好，请您过去看看呢。”
分别在即，柳娇蓉情绪低落。
前段时间，她打听到那叶氏是跟着大伯兄一块儿去杭州城的，于是她就也想跟自己丈夫去。可却没想到，丈夫不但没同意，反而还一反常态的对她发了火，说她莫名其妙，不懂事。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竟对自己发火，从前都没有过的。
为了这事儿，柳娇蓉哭了好大一场。
原以为，自己都伤心得哭成这样了，他事后想想，总该来向自己道歉了吧？
可没有。
不但没有来道歉，来哄她。反而之后，再没踏足过她房间一步。
倒好像是她的错了般。
倒是日日回家来的，并未留宿外头。只是，每日回来，都是宿在前院书房内，夫妻分房睡。
柳娇蓉自己兀自伤心一阵后，倒是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
她反倒会主动帮他找借口，主动去体恤他的不容易。所以，之后的几天，倒是她一直变着法子去哄吴二郎。
可吴二郎就似变了个人一样，纵是妻子已然这般主动低头，甚至讨好，他也仍油盐不进，不肯给个好脸色。
就一直这样冷着柳氏，到如今，夫妇二人间闹小别扭，已有快半个月之久。
而眼下，吴二郎离别在即，夫妻间的矛盾也仍未调和得好。
柳娇蓉就怕他不来向自己道别，所以，又再次主动低了头，差了花嬷嬷来请丈夫过去一叙。
儿媳彻底被儿子拿捏住，姜氏心中自然高兴。可心里也有所顾虑，如今不是全然不需要那柳家的，所以，也会适时劝一劝儿子。
“你去看看吧。”姜氏说，“跟她道个别去。”
吴二郎自是应下。
花嬷嬷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心中更是为自家小姐不值。
并也看得出来了，这对母子手段极其高明，如今就已把她家小姐吃得死死的了。待得日后，姑爷万一真高中了，身份地位比起柳家来又高了一等去，那时候还了得？
她的小姐傻，论玩心机和手段，根本玩不过这对母子。
吴二郎来了妻子院落，柳娇蓉见丈夫来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可吴二郎，如今对妻子的态度，却是再回不到从前去了。
又或者，其实他心里早对妻子、对柳家有成见，只是之前一直都未有表现出来。如今刚好寻得了个合适的机会，便彻底把人给拿捏住了。
柳娇蓉性子娇纵，有些大小姐脾气，但却是极好哄的。
有时候，只需吴二郎对她说几句软话、好话，不管之前生多大的气，她也立马就好。
她一直都想跟丈夫的关系能再回到过去，可这半个月来，任她如何努力，都不能如愿。
“相公，你这就要走了吗？”柳娇蓉可怜兮兮问。
吴二郎淡漠应了声：“嗯。”然后便坐着喝茶，看也不看妻子一眼。
柳娇蓉心里有些受不了，心态已经这样被他玩弄了半个月了，眼下离别在即，他却半分示好的意思都没有，柳娇蓉心中崩溃。一时忍不住，又要哭起来。
可这时候，花嬷嬷轻轻清了下嗓子。柳娇蓉朝花嬷嬷看去一眼，却又把眼泪憋住了。
“好，那你去吧。”柳娇蓉想着之前花嬷嬷对她的叮嘱，便故作冷淡下来，摆了副冷冷的姿态道，“时辰不早，相公还是早些出门的好。”
吴二郎透过缭绕的茶雾，朝妻子看过来。
却也只看一眼，便撂下茶盏，然后迅速起身离开。
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
柳娇蓉不免忍不住：“你瞧，这样没用。”说着，就要追出去。
却被花嬷嬷给强行拉住。

第71章 第八十一章县学vs南山书院
“小姐刚刚差点忍不住哭出来，姑爷他是看出来了。正因为看出来了，所以才更有恃无恐。知道你心软、仁厚，又满心满眼的都是他，他便想拿捏你、掌控你。这样的男人，心思阴暗，其实是最可怕的。”在自家小姐面前，花嬷嬷如今倒不吝啬去评判这个姑爷了。
从前不会轻易说这些，就算说，也是偶尔提点，或是暗示  。
总也想着，他毕竟是小姐夫君，她一个奴婢，总不能去说主子的坏话吧？
可现在，越发看透了这对母子的为人后，花嬷嬷索性不含含蓄蓄的说一半藏一半了。
最重要的是，家里公子找过她，问过她一些事。并且，公子跟她说，不必再调和小姐和姑爷夫妻间的矛盾，也不必再撮合他们好。
公子话虽未说得太明白，但花嬷嬷心里却是有数了的。
或许，公子也看出了姑爷母子的不对劲，想小姐同姑爷和离呢。
“小姐想想看，眼下尚且还在富阳县，还在老爷夫人眼皮子底下呢，姑爷就这样给小姐甩脸子，哪怕小姐你委屈着自己求和了，他仍是冷淡对待，折磨小姐你的心。何况是以后呢？小姐有没有想过，以后姑爷中了举人老爷、中了进士，去京城里做官儿去了，离开了富阳……没有老爷夫人和大公子护着小姐，他又会怎样对小姐你？”
“奴婢虽没读过什么书，但也常听戏文。那戏文里说，京城里的贵人喜欢榜下捉婿，小姐别说姑爷已经娶媳妇了，不能被捉婿。那戏文里，如陈世美般的负心汉还少了？”
“其实这样的事，权看男人怎么想了。若男人一心爱护妻子，忠贞不渝，事倒还好办。如若不然，那可怜的就是那原配夫人。”
“二郎他不是那样的人。”柳娇蓉急急辩解。
花嬷嬷则说：“自从搬到城里来住后，这段日子，姑爷母子待小姐如何，奴婢是清楚看在眼中的。远的就不说了，就最近的这件事来看，姑爷就是没把小姐放心上的。”花嬷嬷自己都实在费解，“小姐到底哪里得罪他了？竟令他这般冷待、折磨小姐你。小姐不就是牵挂自己的夫君，想跟着去趟杭州府吗？这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姑爷那般聪明的一个人，他能看不明白小姐的心意吗？他看明白了，也知道小姐是善意，可他就是故意要这样折磨小姐。但凡心里疼惜小姐一些，但凡心地善良些的男人，都不会做到这般绝情。”
“姑爷这是……这是既没把小姐放心上，又心地不善。”花嬷嬷也不怕自家小姐会受不住了，此番受不住，伤心一些，总比以后吃更大、更多的苦要好。
所以，这样的话既然说出口了，花嬷嬷索性不收着了，继续说：“今天这样的事，只是个开始而已。往后如这般的冷暴力折磨，还多的是，而且只会比现在的更重。若往后一辈子都得过这样的日子，小姐你愿意吗？”
“我……”柳娇蓉说不出话来。
显然，这不是她想要的日子。
她想要的是爹和娘那样的感情，夫妻之间互扶互助。虽偶也有争吵，但很快的，就会再和好。
“可、可相公他……他不会是那样的人。他、他就是最近心情不好，所以才、才会这样。”
花嬷嬷不免说：“他心情不好，为何就要这样折磨小姐你呢？往后心情不好的时候多了，难道每次心情不好，就要这样对你吗？”
柳娇蓉说不出话来了。
花嬷嬷打量着自家小姐神色，又继续说：“人吴大公子也得了秋闱的机会，原是好事儿来着。一家子兄弟，虽非亲生，但既成了兄弟，至少是要比一般人更亲一些的。怎么的，就这么见不得他继兄好？继兄眼看也要出人头地了，他就为此失魂落魄，甚至冷落起自己媳妇儿来？恕奴婢斗胆说一句，这样的人，心思是真可怕。”
心理未免太过于阴暗了些。
怎么就见不得别人好呢？
柳娇蓉本性不坏，她潜意识里，也是不认可丈夫和婆母的一些做法的。
所以，花嬷嬷这样说，她倒是答不出话来。
可虽然自己夫君此刻被花嬷嬷贬得一文不值，柳娇蓉也仍做不到彻底对他失望，她心里仍记挂着他的好。
他自然是好的。
若他不好，她也不会一眼便相中了他。
成亲这么长时间，他们之间也是温存的时候多些。
想着昔日的那些闺房之乐，柳娇蓉心中仍对丈夫抱了很大希望。
总觉得等这阵子过了，他就会又变成从前那样。
“人无完人，不能以一时之过就否定了一个人。相公他自有不好的时候，但他也有好的时候啊。花嬷嬷，我们还是得再给他点机会。”
花嬷嬷倒也不意外。
小姐心思单纯，且又对姑爷情根深种。若想一时说通她，怕不容易。
此事急不得，还是得慢慢来。
“那我们就再看看，看他之后的表现。”
“嗯。”柳娇蓉点头，面上一松，露出清浅笑意来。
但其实，她未必没把花嬷嬷的话听进心里去。此刻，她心中也愁苦得很。
只是她选择了自欺欺人，不敢去想那些不好的事儿，只能把这些愁苦只往肚子里咽。
再给他个机会。  。
从富阳往杭州去，就算马车赶得慢些，也就最多半日功夫就能到。
一早出发，中午到杭州城正好用午食。
自古以来书中就有说过“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自然，杭州城之气派，不愧于这句赞誉。
比起小县城富阳来，杭州城更是宏伟、气派十倍、百倍。
城墙高大，城门宽阔。进进出出的百姓，衣冠整洁，看着也比富阳内的更贵气些。
吴容秉是前来参加科举的秀才身份，自然一路畅通无阻。甚至，城门守门的小兵看过他路引后，立刻对他十分恭敬。连带着，他们这群跟着他的人，也受到了重视和敬仰的目光。
眼下是八月初，秋闱考在八月中旬左右。
考完后还不能即刻就离开，还得留这里等些时日。所以，前前后后加起来，住上小一个月，是至少的。
若是人少，自然住客栈就行。
一家三口挤一挤，住一间就好。
但现在，不仅他们一家三口在，还有桂花婶子母子。
人一多，住客栈显然不划算了。而且，眼下秋闱在即，客栈也人满为患。虽说住这里的大部分都是前来参加考试的秀才，但毕竟是从各个地方汇集过来的。人一多，就显得杂。
吴容秉腿脚不便，又还有康哥儿。所以，几人一番合议下来，都决定暂时赁个屋子住。
赁屋子住是来的路上一早就商量好的，所以，一进城后，叶雅芙自然下车去向人做了打听。
“你们是前来参考的秀才公？”被问的那个人倒是十分客气，据实相告道，“一般来参加秋闱的秀才公赁房子，会赁住梅花巷那一片。那一片环境清静，住的都是读书人，更甚至有些当官儿的也住那儿。可那里赁金贵，屋子也难租，得找熟人才能行。你们城里可有熟人？”
叶雅芙正要说话，一抬眼，便真瞧见了一个熟人。
“程大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程思源。
程思源知道吴容秉等人今日会进城来，所以，大概算了下时间后，便亲自等候在了这里。
方才也是叶雅芙下了车，他瞧见了叶雅芙人，这才寻了过来。
“怎么？要打听住的地方？”程思源一看气质就是斯文的读书人，面上总得三分笑意，说话也和和气气的，“有我这个大哥在，怎的还需要赁屋子住？”
叶雅芙先立刻向方才的那位兄台道了声谢，之后，才笑答程思源话道：“刚刚相公还说呢，等落脚的地儿有了着落后，我们立刻登门去拜访兄嫂。”
而
这时候，吴容秉也闻声下了车来。
程思源见状，立刻伸手去扶。
吴容秉独脚站立，抱手作了一揖后，才说：“程兄怎亲自迎来了？”
程思源笑：“你嫂子已经在家准备好了饭菜，特令我过来等你们的。走，回家吃饭。”
人家热情款待，又亲自来迎，若再拒绝，便是不懂事了，吴容秉立刻应下说：“兄嫂如此热情相待，那秉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你我投缘，性情也合，无需推来推去的客气。”程思源倒是坦诚，直言道，“容秉，我希望你今年秋闱高中，来年咱们一道进京赶考去。”
比起程思源的率性坦言，吴容秉则内敛含蓄许多。
“希望秉能不负兄长的期盼。”
之后，程思源听说张书文母子是为护吴容秉来的，也十分客气的去见了，并也郑重邀请了张书文母子一道家里去吃饭。
寒暄好后，一群人欢欢喜喜的，便往城内去。
方才一幕，却被吴二郎等人瞧在了眼中。
吴二郎是同县学里的几个同窗一起结伴来的杭州城，城门口，一群人自然也看到了吴容秉。
吴容秉走了杭州府的机会参加了秋闱考一事，吴二郎并未同县学里的任何人说。所以，包括徐教谕在内，谁都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这会儿，有认识吴容秉的瞧见他也出现在了杭州城，少不得要问吴二郎。
“你继兄怎么会来这儿？”
哪怕事情已经过去多日，如今再想起来此事来，吴二郎心中也仍是不好受。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就算他现在不说，他们之后也都会知道的。瞒着又有何用？
所以，吴二郎紧咬了腮帮子，艰难的把那句话从嘴里吐了出来：“他也是来考试的。”
“什么？考试？考什么试？”
“对啊，县学里不是没给他做保人么？他来考什么试？”
“不会真是来参加秋闱考的吧？他怎么会？”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嘈杂声音响在吴二郎耳畔，这令原本就因为这事心烦气躁的吴二郎更是怒气难消。
可同窗面前，他又不能表现得对这件事太在意，所以，只能把气都往肚子里咽。
这般强忍了会儿后，才总算是平息了怒火，继而笑说：“兄长得了杭州府里贵人的相助，走了杭州府的举荐名额，故也得了参加秋闱的机会。”
“他竟认识杭州府的人？”有人立刻说，“那得至少是南山书院的老师才行。可他竟能结识南山书院的老师？”
南山书院是杭州府内最好的一座书院，能来这里读书的，非富即贵。
而且听说，江浙两地，多少名门之子，想入这书院念书，都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
除了靠关系外，也得自身有过硬的才学才行。
这南山书院，是杭州府下各县县学里，多少学生向往之地。可这样的地方，吴容秉竟能结识到里面的老师？
一时间，曾经瞧不起吴容秉的，甚至奚落过他的，都后悔起来。
渐渐的，开始有人夸赞吴容秉，欣赏起他来。
“要说他能认识南山书院的人，也不奇怪。想当年，他在咱们县学里，可是名人般的存在。若非是那年不幸摔落山崖去跌断了腿，人家说不定早做官儿去了。”
有人开了头后，另也有人立刻附和他道：“当年他在咱们县学时，可是独一份的，是望尘莫及般的存在。只是不幸遇了难，耽误了几年功夫而已。即便如此，只要人家愿意，人家自然也能有法子继续考试。”
“所以说这人啊，还是得认清自己。我们这般才学平庸之辈，挤破脑袋，也只能得个县学的举荐名额。哪像人家，见县学的路走不通，直接杀到杭州府来了。”
另也有人提议说，既然吴容秉认识杭州府的人，日后还是得多多与其交往的好。
一番热议之后，也就各自去寻了住处去。
四下里散去后，只徒留吴二郎一个人还杵在原地，心情沉重。  。
程思源的家就在梅花巷，这一整条巷子住的都是清流人家。
不少和程思源一样，都是南山书院的老师。另外，还有些当地的小官。
更好的圈层挤不进去，便也住在了这文人聚集地的梅花巷。
巷子里宽敞，街道干净整洁。院墙高大，一家家挨靠着，都差不多是一样的宅子。
两辆马车停靠在门口，程思源亲自去敲门。门开了后，程思源让家中小厮帮忙牵两匹骡子去喂，他则帮忙把车上的大包小包东西拎进家去。
两进的宅院，好在客房多，也就不多张书文母子两个。
住在人家家里，不兴夫妻同屋而住。也正好，叶雅芙也有借口不和吴容秉同房。
所以，她立刻提议说：“我同桂花婶子一间屋，带着康哥儿睡。相公便同书文兄弟一间屋子睡吧。”又看向张书文，“劳烦书文兄弟了。”
张书文并未觉得被劳烦了，反而很高兴，立刻揽下这个任务道：“嫂嫂请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吴大哥的。”
程思源听了后，私下里也同吴容秉道：“那位张兄弟，倒是坦诚率直，待人也十分真诚。说实话，能在你困难时拉你一把的，都是秉性纯良之人。”很多人是不但不拉你一把，反而落井下石。
对张书文，甚至是对桂花婶子一家，吴容秉一直都心存感激。
“他们一家子都秉性纯良，而且于我有恩。此番恩情，我必会牢记于心。”
微末时向你伸过一把手的人，好过富贵时救你一命的人。
“想你这些年来也受了不少冷落，上回初见时我都不敢说。我看你……身上再无往日朝气，反倒稳重许多。记得初见时，你是多么的意气风发。那时我就在想，哪里来的郎君，竟有这样的才学，并同时有这样的朝气。”
想起昔年往事，吴容秉也笑：“那时候年少无知，好争个输赢胜负，令兄长笑话了。”又说，“其实就算不是这些年来遇到了些事，随着年纪增长，也着实该成熟些了。”
程思源也不想多提他那不堪的过去，只提了一嘴后，便又请他去了自己书房。
而这会儿，叶雅芙同桂花婶子一道在厨房里帮苏慧娘的忙。
苏慧娘虽是第一次见叶雅芙，但却对她并不陌生。早在她来杭州前，就听丈夫提起过她了。
“我听相公说，弟妹做的一手好菜。”苏慧娘温温柔柔的，典型江南水乡的温软女子，“我只会做些家常菜，一会儿吃了，还望弟妹和婶娘不嫌弃。”
苏慧娘生得慈眉善目的，天生一双爱笑的眼睛，圆圆的团子脸，很亲和。
她一看到康哥儿就十分喜欢，拿了早备下的稀奇吃食给了康哥儿吃。康哥儿拿着吃后，就同张书文去了。
此刻程家厨房内，除了个厨娘在外，就是叶雅芙等三个。
程思源是南山书院的老师，祖上也是有些家底的，否则，也不会在这梅花巷购下一处宅院来。
程家厨房里雇了个厨娘帮忙，另苏慧娘身边，还有个丫鬟伺候。再有就是，门口有守门的家丁，程思源身边也跟了个既类似书童又类似小厮一样的人。
细算下来，家里也雇了四五个人帮忙。
平时就两口子住时，倒无需苏慧娘亲自下厨。但今日，家中来了客人，她一是怕厨娘一个人忙不来饭食，二则也是对客人的尊重。
厨房的窗半开着，已入秋了，窗外院子里，桂树花开得正旺。
原本，叶雅芙觉得能得甜水巷里那样的一处小院落就很好，既温馨又干净。虽不算大，但却足够住。
可现在进了杭州城，见识了这程家的院落后，叶雅芙的心不免也大了起来。
她又觉得，还是程家这样的房子好。
这光一个厨房，就比得上她在甜水巷住的那间卧房了。
而且院子大了，可在院子里侍弄些花花草草的。视野也宽敞，不仅有卧房，也还能有自己的书房。
这样的宅子住着，才叫一个舒坦。
于是，叶雅芙又把自己的目标定得更高了些。
人活在世，有些追求  ，也没什么不好的。
有目标，有追求，才有不停努力、拼命挣钱的动力。
见叶雅芙这会子出神，一直盯着窗外的那棵桂花树看，苏慧娘便笑说：“我听相公说了，他说以吴兄弟之才学，只要他能走进那个考场，必然能榜上有名。瞧，这桂树花开得多好啊。待得吴兄弟秋闱高中后，来年便可同我家相公一道入京赶考去。”
叶雅芙不知道吴容秉能不能考得中，因为剧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开始偏离《一品首辅》那本小说了。既偏离了小说，她的上帝视觉自然就渐渐失去了效果。
但吴容秉应该可以考得中的吧？

第72章 第八十二章杭州城里的商机
科举高中有个极文雅的词，叫“蟾宫折桂”。
如今这程家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盛，更是好兆头。他们借居在此，也沾了程家的光。
“多谢嫂子吉言。”若吴容秉当真蟾宫折桂，中了举人老爷，那自此之后，他在那本书里的命运，就真的彻底改写了。
若不是书中剧情强行按头让他成为反派，他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踏上那条路。
那往后他的一生，包括那吴二郎的一生，就都得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蝴蝶效应，小小的蝴蝶煽动一下翅膀，引来的改变是巨大的。
叶雅芙心情莫名激动起来，因为她潜意识里是觉得吴容秉此番可以高中的。
可又怕……万一呢？
在杭州城的这一个月，在秋闱考成绩出来之前，叶雅芙觉得她的心应该都不能得以平静。
对吴容秉的前程，叶雅芙倾注了许多心思。所以，这会儿在收获成果时，她自然十分在意。
帮着一起忙完了饭食后，程思源夫妇招待了叶雅芙等人吃了午食。
因赶了半日的路，也挺累，所以吃完饭后，各自都先回房歇着去了。
正如叶雅芙提议的那样，她带着康哥儿同桂花婶子住一间屋子，吴容秉则与张书文暂挤一间屋。
张书文没午休，吃完饭后回了趟屋子，同吴容秉打了声招呼后，就出门去了。
一来他的确不只是为护送吴容秉来的，正如他自己所说，也想在这杭州城里寻些机会。二来，他是怕会打扰到吴大哥休息，从而影响到他的状态。
眼下，自然是吴大哥考试最为重要，其它一切都得往后排。
张书文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寻得到商机，能寻到自然最好，如若不能，也不强求。
但以这样的一个借口出去，以好不打扰吴大哥休息和温书，也不至于令吴大哥心中内疚。
可吴容秉如此心思细腻之人，自然能窥得张书文心思之一二。
既他有这样的心，吴容秉心里领了他这个情，并也记下了他的这个好，也就没开口点破。
“出门在外，书文兄弟还是注意安全。”吴容秉善意叮嘱。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张书文很崇拜这个吴家的大哥，也很愿意听他的话。十多岁少年时期叛逆时，有时候脾气硬起来连父母的都不听，但唯愿意听他的。
说起来也奇怪，这吴大哥劝人的方式总能让人耐下性子来。他说的那些话，总能让人安静听下去。
所以曾经一时，他敬仰崇拜着吴家大哥，见他越来越好，他心里也高兴。
虽然后来他出了些事，而他也因他出事心态崩了，书也不读，只逃避到了县城去学手艺。但也不得不说，吴大哥正是他贵人，引导了他去走一条适合他的路。
他不是读书那块料，再坚持下去，不但徒然，反而还会让他陷入到一种僵局中。
书读得多了，旁的什么都不会，只在家啃老本。若最后能读出名堂来还好，若一直读不出名堂，一辈子也算是耽误在了读书这条路上。
不说旁的地方，就只富阳县那地儿，有多少殷实人家是因读书给读败了的？
朝廷重文轻武，读书人备受尊重，所以，很多人哪怕倾家荡产，也想考出个功名来，光宗耀祖。
张书文虽不是读书的料，但却不迂腐。他懂及时止损的道理。
既走不通读书这条路，他自然得及时掉头，去寻别的出路。
而如今的这条路，正适合他，他也极喜欢。
张书文心里是觉得，如今这条路，也是吴家大哥帮自己选的。所以，他心中对吴大哥就更是崇拜和感激。
他自己心里是把吴家大哥当恩人了的。
“吴大哥放心，我必会注意。”
吴容秉笑容温雅，对眼前这个兄弟，他自不吝称赞之词，只见他笑望着人，夸他道：“书文兄弟之才在木工上，不过学了三四年时间，便能有今日这样的手艺，日后必能成大才。”又说，“朝廷虽重视文人，但也极重视能工巧匠。如书文兄弟这般的人才，日后若得机会，必然也会深得朝廷之重用。”
张书文可没想那么远过，他就只想能让自己手艺再精湛些。再多接些活，多挣些钱。等过个两三年，他能有固定客源了，也可自己开个木匠铺自己当东家去。
什么朝廷之重用……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虽不敢想，但他就知道吴大哥说的肯定都是对的，所以张书文立刻应道：“吴大哥所言，我一定牢记于心。”
吴容秉又笑着冲他点了点头后，张书文这才离去。
而张书文离开后，吴容秉便自己大概收拾了一下房间。
这个房间两个人住，他自然不能把一个人的东西占满了整个房间。所以，尽量把自己的东西放在房间的一边，另外一边留出来给书文兄弟用。
经过这一个月的好好休养，如今断骨处的疼，早已消失殆尽，再感受不到半分那种胀痛。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自己竟都能感觉到脚踝处的腿骨在生长。
好像……一日比一日有劲儿了起来。
如今坐轮椅时间久了，也能来去自如。一切行动，比起之前来，要灵活许多。
一个人照顾自己，他也可以过得不错。
只是，突然闲下来，会想到在甜水巷一家三口住时的欢愉场景。对那样的日子，吴容秉会想念和回味。
这一下子突然清静下来，倒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这般朝夕相处下来，好似有什么东西已在自己心中生根发芽……偶尔想到时，难得会有种从前从未有过的心跳和悸动，吴容秉自己也会下意识笑起来。
不得不承认，那种雀跃的心情，极是美妙。
吴容秉并未午休，而是拿起了书来看。
他虽残了腿，但身子却不虚。自幼的强身健体，令他体质强于一般的书生。
赶了半日的路，还不至于耗尽他体力，需要靠休息来养精神。
因为从小就知道想走读书这条路体质很极重要，所以，吴容秉自幼便有意识的锻炼身体。
体魄自是强于一般人。  。
叶雅芙抱着康哥儿，和桂花婶子一起，在床上美美的睡了一觉。
醒来后，只觉神清气爽。
这段日子，就连程思源也搬去了外院住。内院完全腾了出来，让她们几个女眷带着康哥儿住。
叶雅芙等人的屋子，就在苏慧娘屋子隔壁。
这会儿，睡醒了后，自得去主人家面前问个好。
顺便，叶雅芙也有情况想向苏慧娘打探一下。
这宅子就苏慧娘夫妇一起住，长辈们不同住。而夫妇二人如今膝下又无所出，所以，当丈夫去忙自己的事儿时，苏慧娘会有些
无所事事的无聊。
如今好了，有年岁相当的妹妹寄居家里，苏慧娘闲来无事时也有人可说闲话。一时间，也就不觉得无聊了。
寒暄一番后，叶雅芙主动问起：“嫂嫂可知道附近有哪些食肆？”
“食肆？”苏慧娘反问一句后，愣了下，而后才忽然反应过来一些事，于是笑着说，“我听相公说了，他说弟妹做得一手的好菜。之前，也曾向他打听过有关杭州城里食肆的情况。弟妹这是……要开一家食铺吗？”
开食铺需要本钱，而叶雅芙眼下没钱，所以，至少暂时这食铺是开不成的。
这苏慧娘面前，叶雅芙倒也十分坦诚：“是程大哥抬举了，我哪里做得一手好菜，不过是曾经拜过一位师傅，有几道拿手菜罢了。”先谦逊一番，然后才继续道，“没敢想着开食铺，只想寻一家合适的铺子，卖一个食方。”
这一个月来，进账虽也有，但开支却明显更大。
而且，之前卖了盛锦楼的食方，是拿的分成。所以，目前总共也才拿了五六两回来。
再加上吴容秉抄书的几两银子……这一个月，总共进账十两。
而开**就大了去了。
首先，治腿先后已花了有十余两，那轮椅也花了十多两。最大头的是骡车……买骡子的钱加上车的钱，总共有四十两之多。
另外再加别的。
七七八八加一起，花了有七八十两银子。
如今她手中，也就还剩个三四十两。
三四十两银子虽也不少，可后面若是吴容秉秋闱高中，来年还得参加京城里的春闱。
从富阳赶去京城，路途遥远，路上花销必然不能少。
还有，若吴容秉春闱也高中，日后留京为官，朝中各种打点……以及赁屋子等各种琐碎花销，不也得要钱？
若安于现状，三四十两存款足够过得富足。
但若想往上走，就必须得赶紧搞钱。
而叶雅芙打算，若这次再卖食方的话，她打算一口价卖。
只是不知这里的行情，不知道能不能卖得出去，也不知道能卖多少银子。
苏慧娘也是极热心之人，听说了叶雅芙的大概情况后，她立刻把这周边的几家食肆情况都说给了叶雅芙听。
叶雅芙自己心中也清楚，如醉仙楼那般的大酒楼，是不会看得上自己的食方的。所以她要卖，自然是卖给那些普通的街边食肆。
但普通的食肆能给的价钱，自然也不会多高。如此一来，恐怕也不会赚到太多。
“你初来杭州城，人生地不熟的，我亲自引你去看看吧。”苏慧娘主动说。
苏慧娘虽也不是土生土长的杭州城本地人，但毕竟跟着过来生活有三年之久了。且又是南山书院老师的夫人，出门在外，自得些尊重和体面。
不说同那些勋爵人家的诰命夫人相比，但在梅花巷附近这一片，苏慧娘夫妇还是很得些体面的。
若能得程家嫂嫂相助，必然事半功倍。
虽觉麻烦人家不太好意思，但叶雅芙还是没拒绝。
只是站了起来，认真谢道：“多谢嫂嫂。能得嫂嫂帮忙，我可省去许多麻烦。”
程家夫妇是一样的热心且好客之人，苏慧娘说帮忙，自然也是真心的。见叶雅芙这般客气，苏慧娘反而说：“其实我该谢谢你才对。”
叶雅芙不明白：“嫂嫂谢我什么？”
苏慧娘这才说：“不瞒你们讲，我在家其实挺无聊的。人家媳妇有长辈要孝敬，有子女要教养，我都没有。长辈们不同住，我又无……”说起子嗣一事来，也是她的一块儿心病了，她同源哥成亲七八年，至今肚子都没有消息。
源哥再有两三年都而立之年了，她也不多年轻。若再要不到孩子，怕是不必家里长辈提，她也得主动帮源哥张罗一房妾室了。
可两个人间的感情，又岂能容得下第三个呢？
为自己丈夫纳妾，苏慧娘自是心中不愿。
可自己生不出，又善妒，不为丈夫纳妾的话……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丈夫绝后。
为这件事儿，苏慧娘是多年如一日的焦心。吃吃不香，睡也睡不好。
又怕叫丈夫担心她，所以，还得藏住自己心思，只日日以笑脸迎人。
“总之，我在家是个闲人。如今能有点事做，我还高兴呢。”

第73章 第八十三章文人斗诗
苏慧娘欲言又止的为难神色，自然落在了叶雅芙和桂花婶子眼中。
同样身为女人，二人心中多少也是有些数的。
但这是人家的痛脚，若人家不主动提起，她们身为外人，也是不好主动去提人家的痛处的。
所以，也只能是装着没听懂的样子。
叶雅芙只说出门去食肆里打探行情的事儿，也未提别的，只听她道：“有嫂嫂帮我，我可省去许多麻烦，就是怕麻烦了嫂嫂。但若嫂嫂不觉得麻烦的话，我便就厚着脸皮赖着嫂嫂了。”
苏慧娘义正言辞道：“你这样说，可是言重了。”又笑着，“哪里是你赖上我？是我赖上你差不多。”
她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日里一应生活起居，也都有人侍奉。丈夫有外头的学业和事业要闯，他有他自己的事做，婆母姑子又不在身边……很多时候，苏慧娘是深感孤独的。
可心里这样的苦楚，她又不能向任何人去诉说，包括丈夫。
因为在很多人眼中，她是极其幸福的存在。
丈夫有身份有体面，又同她是少年夫妻，对她极好。
家里给雇了人伺候她，哪怕她无所出，严格来说算是对不起程家的，但她的丈夫也没因此而冷待她分毫。
他仍是一如既往的对她好。
论这日子，她自然是过得舒心惬意的。可这心里，也的确是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在外人眼中，她是得尽了程家的恩惠。
可却是个生不出蛋的母鸡，不能为程家繁衍子嗣，这是她的原罪。
若有些事情可做还好，有自己的事可做，分散些注意力，她也不至于常常去胡思乱想。可偏偏她很闲，跟个废人一样的日日闲在家中。
男人外头有一片广阔天地可去闯荡，她身为女子，便只能被拘囿在内宅的方寸之地中。唯一的用处，就是繁衍子嗣。
若是可以，她也想去外头闯荡。也想有点自己的事可做，而不是只安分守己的做程夫人。
所以，那日，当丈夫从富阳县回家，跟她说起吴家兄弟媳妇儿又是采药卖，又是有意来杭州城开食肆时……她心中别提有多惊艳和羡慕了。
但这样的羡慕，还不能同丈夫说。
他来年的二月份还得赴京去赶考，她不能令他分了心。  。
叶雅芙是行动派，既已做好打算，决定了要去食肆先看看……便等不住，就想立刻就付诸行动。
所以，她提议让程家嫂嫂立刻陪自己去。
苏慧娘自然极愿意，立刻就说：“我们各自去同自己的相公说一声，然后我领你出门去。”
桂花婶子见不需要自己陪，便主动招揽起照顾康哥儿的活来，说：“你们放心去吧，康哥儿就跟我在家。”
于是，苏慧娘去找程思源，叶雅芙则去找自己丈夫吴容秉。
一打听之下，才知，二人这会儿正在一处呢。
于是正好，二人结伴去了程思源的书房。
“弟妹说要去附近的食肆看看，我想着她初来乍到的，人生地不熟，便打算陪她一起去。”苏慧娘同丈夫解释。
程思源没有意见，甚至，妻子愿意帮助吴家弟妹，他也很高兴。
“早去早回。”程思源只交代了这么一句。
苏慧娘笑着应道：“放心吧。”然后同叶雅芙一块儿出门去了。
望着她们二人离去的背影，程思源笑道：“她们两个倒是投缘。今日不过才第一次见面，竟就相处得这般好了。”
吴容秉倒一点都不意外，目光也落去门外，落在那抹青绿色身影上。直到绿色渐渐淡去，变成了一个绿点，最后消失不见，他才收回目光，温柔笑道：“嫂嫂性子极好，很难有人同她处不到一块儿去的。”
妻子性儿好，这程思源自然清楚。但若只是妻子一人性子好，怕也不会好得这么快。难得的，是这二人性情都极好。
“要我看，是她二人性子都好。”不免感慨，“这说起来也是缘分。你我志趣相投，你我二人的妻子也是如此。”
吴容秉心中却反复品咂着“妻子”
这两个字。
如今这两个字在他心中的含义，却是渐渐不一样起来。
从前不过是个符号、一个词句而已，没有任何深意。但现在，“妻子”一词在他心中，却是比字面上的意思更深层次的存在。  。
梅花巷一整条街住的都是清流人家，这附近开的食肆，做的自然也多是这样人家的生意。
另还有许多考生，为能沾染上些梅花巷内这些清流人家身上的书卷气，都喜欢在这里赁屋子居住。又或者，就算是住客栈，哪怕是花双倍甚至三倍的价钱，也愿意住在这附近的客栈内。
所以这一片，如今初秋的这个时候，出入的秀才特别多。
“这附近有几家食肆，几家酒馆，生意都不错。”因食肆就在附近，所以，二人也就并未乘车出行，苏慧娘只带了个小丫鬟，便领着叶雅芙出了门。
初秋的天，凉风拂面。走在这满是桂花香气的巷子里，叶雅芙只觉自己整个人精神抖擞、神清气爽。
巷子宽敞且安静，家家户户的院墙都十分高大。院墙相连，一家挨着一家，每家的户型都差不多。
看着，倒有点像后世的那种联排别墅的感觉。
出了巷子口后，进入到繁华的主街道上，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所以说这梅花巷极好，内中雅致清幽，外则繁华热闹。所谓的“闹中取静”，正是如此。
处在街市中心，既得清幽，又有繁华相伴。
叶雅芙甚至在想，若之后有了银子，就买这处的宅院。
到时候，同这程家嫂嫂结个伴，也挺好的。
“先从这一家开始看吧。”很快，苏慧娘的话将叶雅芙拉回了现实。
叶雅芙一抬头，就见街边立着家食肆。匾额上，书着“梅香食铺”四个字。
一层楼高，门前挂着红灯笼。
这个时辰进出的人也有不少，她伸头朝里去望了望，见里面也有不少食客在。
“都是些来赶考的秀才。”苏慧娘说，“这一片的食肆生意都尚可，不知他们需不需要买你的食方。但不管怎样，既来了，总得先去问问看。”
叶雅芙脸皮后，不知怯场为何物，立刻就说：“我去问问。”
虽只一层，但大堂却很大。明显是特意设计过的，桌椅和凳子，以及其摆放的位置，都有一定的讲究。
环境清幽，比起富阳县内的普通食肆来，一看就是高了不止一个档次的。
来这里的食客多是衣裳整洁的文人墨客，并不见贩夫走卒之辈。文人多的地方，斗诗的也多。
才入内，就听得有两位年轻公子才打“唇舌之战”。
旁边围观的也不少，其中一个似是语出惊人，引来了阵阵喝彩声。
这会儿客人还不算多，铺内也不忙的情况下，掌柜同店里的小二，也都乐得闲下来暂看些热闹。
但看热闹归看热闹，瞧见有客人进门时，那店小二将布巾立刻甩搭了肩膀上，热情洋溢：“客官，请问需要点什么？”
叶雅芙想了想后，还是点了两样吃食。
之后挨在窗边坐下，继续欣赏这文人斗诗。
苏慧娘没跟进来，为节约时间成本，二人约好错开了去打探情况。
街道两边，叶雅芙打探左边的，苏慧娘则帮忙去了街后边的食铺。
这会儿客人不多，很快，叶雅芙点的一碗鸡丝面便端上来了。
也是这时候，叶雅芙才向小二套起了近乎，问：“这里日日都是这样吗？每天都有文人斗诗？”
店小二上下打量着叶雅芙，然后说：“听口音，娘子不是本地人吧？”
叶雅芙知道出门行事得靠身份，所以，这时候也不吝啬抬出吴容秉来：“叫小二哥笑话了，我乃杭州下头富阳县人士，是随夫君来杭州城赶考的。”
小二一听这话，便立刻接话道：“娘子的夫君是前来赶考的秀才公？”
叶雅芙含蓄笑着：“正是。”
见她是秀才娘子，那小二态度立马就不一样了。
只见店小二细细与她解释起来：“平常倒不这样，只是最近不是就要秋闱了么？杭州城的秀才公们一下子多了起来。尤其咱们这附近，更是随处可见秀才公们。这文人一多，雅事就多了起来。”又问叶雅芙，“娘子的相公若得空，也可来小店斗诗。”他不吝啬给她透露些情况，“若能在秋闱之前先斗出些名堂来，大名传去了那些大官儿的耳中，不管之后秋闱中与不中，总归都是有好处的。”
才学若能先入得了贵人的眼，前程自然是一片坦途。

第74章 第八十四章既为卖食方，也为引客源………
叶雅芙不知，原考个试竟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不过也是，这也算是秀才公们极力为自己争取的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吧？
好不易来趟杭州城，又是恰逢秋闱之际。而且此刻，杭州城内肯定也来了不少京里的京官儿监考。
若这种时候，才学之名能入得那些京官儿的眼，但凡日后在天子跟前提上一句，也都是机会啊。
这样的事，吴容秉估计也知道，那程大哥可是南山书院学生，又住在这附近，程大哥肯定会把这事告诉他的。至于他愿不愿意先露一下这个脸，就权看他自己怎么想了。
但人家店小二能主动告知这个情况，也是好心，叶雅芙立刻热情着谢道：“多谢小二哥告知，我回头就跟我相公去说。”
原秀才的身份就足够得人尊重，何况如今秋闱在即，说不定谁就突然考中举人老爷了。
文人身上自有股子傲气在，日日来店里斗诗的那些秀才公们，自不会瞧得起他这样的店小二。便是掌柜的，他们也未必看在眼中的。
但若能同这些秀才公们攀上些交情，这辈子的机遇或许就不一样了。
所以，这店小二也十分机灵。见秀才公暂且高攀不上，就立刻抓住眼前机会，攀附起叶雅芙这个秀才娘子来。
“说什么谢不谢的，举手之劳而已。”店小二客气回一句后，又立刻说，“咱们这条街差不多算是文人聚集地，后面的那条巷子里，住的不是当地官员，便就是南山书院的老师。正因此，这些秀才公们也极愿意住在这儿，沾染些文气和官气，讨个吉利。”
说了一通后，才反应过来，笑着：“瞧我多嘴的，娘子能出现在这里，想也是住这儿的。既也住这儿，想必是事先把什么都打探清楚了。”
叶雅芙的确知道这些，但仍是笑谢说：“我能看出来，小二哥是善心的热心肠人。虽我知道，但小二哥却不知我知道啊。小二哥能毫无保留的告诉我这一切，我心中领小二哥的情。”
正好这会儿店里也不忙，小二又见叶雅芙这个秀才娘子如此好说话，自然乐意多攀谈。
几番寒暄下来后，叶雅芙这才适时的表明来意。
“不瞒小二哥说，我今日来，倒不为吃饭。”叶雅芙说。
小二哥笑答：“看出来了，这会儿也不是吃饭的点，午食已过，暮食又还早……那娘子是为何来？”
叶雅芙倒未直接说出来意，而是问小二，道：“一会儿晚间客人多时，我可留下帮忙一二？”
“这……”说到这里后，小二不免又上下打量起叶雅芙来。
他倒也警惕，也怕叶雅芙并非是什么秀才娘子，而只是打着这个幌子，实则行其它目的的。
这世间，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样的事也都能发生，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但小二也没有立刻就冷脸，仍是笑脸相迎，只是含蓄着道：“这事儿我倒是做不得主，娘子若真有意，我一会儿去问问掌柜的。”
叶雅芙知道他心里有些怀疑起自己的身份了，但因觉这是人之常情，所以她也并不在意。
“那就有劳小二哥帮忙问一问了。”想着，人家愿意帮忙问，是人情，她总得给些表示的。
所以，叶雅芙便从荷包里摸出大概五六个铜子儿来。
“给小二哥买茶吃，还望别
嫌少。”
平常给打赏的人就不少，如今秋闱在即，店里秀才公们多了，打赏就更多了些。
店里没有规定不准拿，只要悄悄着拿了，不叫人瞧见就好。
给多了或许还不敢拿，这种给了几个铜子儿的，店小二反倒是乐意拿。
“多谢娘子。”小二四下里望了望后，收了下来，然后倒也实诚说，“若是寻常，怕是不会雇临时工。但眼下情况不一样，这段日子店里客流只会越来越多，所以……想是有点希望。”
这店小二算是极热心肠的了，叶雅芙挺感激他，于是郑重说：“不管成与不成，我都感谢小二哥。”
小二哥欲言又止，似有什么话要说，但却又一时说不出口般。
叶雅芙看出来了，立刻问：“有什么话，小二哥但说无妨。”
客人的隐私不该打探，但小二也的确是好奇。或者说，也算是善意提醒。
“娘子既是秀才娘子，那可知娘子的一言一行，也都关乎着你自己相公的声誉？”小二哥索性也直言不讳了，“若叫那些秀才们知道娘子来店里帮忙，他们怕是会瞧不上娘子的相公。”
但凡能读书的，都是有些家底的。大部分都是靠家里托举，不会需要到靠自己娘子出卖体力来过活。
就算有些家里略穷些的，需要靠自己娘子做活贴补的，那也不是这等会抛头露面之活。
最多就是做些绣活，然后悄悄拿去卖。
而且文人也清高，多是瞧不上市井间的那些贩夫走卒之辈的。
若叫他们知道，有位秀才的娘子竟在食肆里穿堂帮忙，端盘子端菜，他们必会嗤之以鼻。
别说叶雅芙不是想来店里帮忙的，便她就是来帮忙的，她也无所谓。
靠自己本事吃饭，丢人吗？
若那些所谓的文人对此嗤之以鼻，那只能说是他们的错。
叶雅芙谢道：“多谢小二哥提醒，但无妨。”
见她这样说，店小二心中更是疑惑起她的真实身份来。但也没再多问、多说，也是不在乎她到底是不是秀才娘子的身份了。
既拿了人家银子，问一问掌柜的这个忙，总得帮一下的。
“娘子先吃，一会儿面坨了就不好吃了。”又说，“我寻得合适机会会去问掌柜，待得了结果，必给娘子一个答复。”
叶雅芙又再次道了谢。
接下来，叶雅芙就慢慢吃起了面。
而那店小二，则又去别处张罗客人。
等到叶雅芙吃完，大声喊了声“结账”后，那店小二则又甩着布巾子过来了。
“一共是二十文。”
等叶雅芙付了钱，那店小二方才笑眯眯说：“我去问了掌柜，掌柜的说，得先引娘子去见见他。”
店小二自是如实把情况都细说给了掌柜听，包括叶雅芙她自己说是秀才娘子的身份。
因吃了之前繁花楼时那金掌柜的亏，所以这一次，叶雅芙在做菜之前，自然是先试探了下这家食肆掌柜的性格和品性。
见合适后，这才真正表明来意。
“我有个食方，想卖与贵店。”叶雅芙直言。
那掌柜的闻言，反倒笑起来：“我说呢，秀才娘子怎会甘愿来我店里来打杂？原是卖食方的。”
叶雅芙道：“方才我对那小二哥有所保留了，的确是我的不对。但还望掌柜的理解，若我一开始就如实相告，也是怕连见掌柜的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又说，“但买卖这种事，还得双方你情我愿才是。若掌柜的觉得我的食方不好，也可不买。我今日在这里，只是想求个表现的机会。”
“一切，还是得以食客为大。若食客们买账，贵店也有收入，不是吗？”
这些道理掌柜的自然懂，所以，他倒也爽快：“娘子若愿意，一会儿晚间时便可一展身手。”
能得个这样的机会已经很满意，所以，叶雅芙立刻谢道：“多谢掌柜。”
糖醋小排那道菜的食方既已卖给盛锦楼，自然不能再转手卖到这里来。
不过，那道菜，她却是可以做。
所以，进了后厨后，叶雅芙先做了一道糖醋小排和一道麻辣烤鱼。
两种菜代表两个菜系，全看这家店掌柜是好甜口的，还是麻辣口的。
掌柜的先尝了糖醋小排，吃完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原本只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的，这会儿，再看向叶雅芙的眼神，不免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我再尝尝这一道。”说着，赶紧漱了口，然后立刻夹了块鱼肉，又蘸了些汤卤送进嘴中。
麻辣烤鱼才将出锅，又鲜辣又香麻，还滚烫着。一口尝下来，掌柜的觉得满嘴香得不行，吃了一口还想再吃第二口。
自然忍不住的，又多夹了几筷子。
但也知道这鲜辣之物不能贪口，吃得多了，肠胃会受不住。
“这两道菜……的确，都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掌柜的这会儿态度也更好了些。看着样子，迟疑不决，似乎挺难抉择的。
而这时候，叶雅芙则又说：“这道糖醋小排的食方我卖不了，因为已经卖给别家了。今日之所以做出这两道菜来，也是想让掌柜的选一个菜系。若是觉得这酸甜口的好的话，我可给另一道相同口味的。”
掌柜的咂着嘴，挑来选去，都觉得难以抉择。
“还是让食客做主吧。”
叶雅芙之所以做这道糖醋小排，也是为告诉掌柜的，曾经有人买过她的食方，从而令他觉得自己更为靠谱些。
另也还有一个目的，若是在这家食肆里做这道菜，被更多人吃到的话，也算是在为这道菜做宣传。到时候，若有贪口之人慕名去富阳县吃这道菜，也算是引客流了。
到时候，盛锦楼赚了钱，她自然也是赚了钱。
因有这两个目的在，叶雅芙也不怕费事多出些力。
掌柜的也无所谓，他尝过，觉得这道糖醋小排很不错，哪怕已经买不到这道菜的食方了，但若能因这道菜而多引来些客人，他也极是乐以见成的。
很快，天渐渐晚了下来。出入食铺的客人们，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这食肆的常客见菜单上突然多了两道菜，不免好奇多问了一句。
一旁，邻桌坐着几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在听到了“糖醋小排”四个字时，不免被吸引了注意力。

第75章 第八十五章望着面前女子，他面无表情……
糖醋小排这道菜曾在富阳县内红极一时，哪怕现在，那盛锦楼内，也是日日食客爆满。
那道菜一天只售四十份，去得晚了，根本吃不到。所以，若是想吃，得提前预定。
而有的时候，哪怕是提前预定了，也只能定到两三天之后的。
因为是限量售卖，更是吊足了食客们的胃口。
那叶氏当真是有些做生意的头脑的，也知道“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她并未贪图眼前一时的利益，而是徐徐图之，利在长远。
没有在那道菜最火爆的时候狠狠赚上一笔，而是细水长流，谋在源源不断有进账。
就目前来看，她的筹谋是成功的。
而如今，她难道是又要借进杭州城的这个机会，把这道菜引到杭州城来？
若真如此，那她的野心还真是不小。
吴裕贤正走神之际，一旁同来的另一个富阳县县学的秀才魏智道：“糖醋小排？难道是和盛锦楼的一样？”魏智因同吴裕贤私交甚密，所以对吴家的一些事也有所了解。
他知道那盛锦楼的那道名菜乃吴二郎继兄之妻所创，至今都火遍全富阳。
在富阳县内想吃上那道菜，不算容易。
魏智吃过两三回。
口味的确极不错，酸甜可口，令人回味无穷。
“点一份尝尝看。”魏智生怕会错过机会，立刻便先点了这道菜。
吴裕贤不确定，但觉得多半是她。
“应该是她。”吴裕贤语气淡淡，“但既把食方卖给了那盛锦楼，想是不该再一方二卖。她这么做……”不免蹙起眉心来，“她这样做自然是有其这样做的目的，至于目的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魏智则说：“你那嫂嫂若真是蠢到一方多卖就好了，那就可以让盛锦楼的去告她。不说告得她赔得倾家荡产，至少令她官司缠身，日子也不好过。最重要的是，有这样的娘子，你那继兄也得惹上一身的腥臊。”
魏智能窥探到吴二郎的内心，知他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与世无争。
他介意他继兄的光环
介意得要死。
若说整个县学之内，谁最不愿吴容秉功成名就的，怕就是他吴二郎。
既生瑜，何生亮？
吴家兄弟一个屋檐下住着，少不得要被放一起做比较。这吴二郎论资质，比起他继兄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被比下去的那个，心里自然是不平衡的。
久而久之，自然就生了怨怼来。
人之常情。
一个家里，同辈之中，若供出两个读书人来，相互之间自是会明争暗斗。
亲兄弟尚且如此，何况是毫无血缘之亲的继兄弟了。
魏智不喜欢圣人，若这吴二郎当真毫不在意继兄的前程，他反倒不会与他私交如此之好。正是看出了他心中对其继兄的介意，觉得他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神，所以，魏智愿意亲近他。
甚至，有时候也会站在他的角度去为他出谋划策。
而吴二郎呢，心中自然知道这魏兄明白自己心中所想。二人之间虽未点破，但却心照不宣。
闻声，吴裕贤勾唇一笑，却说：“若真如此，恐怕兄长之心血，都要白费。但这叶氏，怕是不会这么蠢。”语气间，不乏有遗憾的意味。
他倒是希望叶氏蠢些，希望她同从前一样，能既愚蠢，又听他和母亲的话。
可显然，他心中所愿所望，是要破灭了的。
她如今不但不再听他和母亲的，反而变得十分精明起来。
而也正是因为她，继兄才能渐渐走出阴霾，一步步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的。
若没有她……吴容秉如今必还窝在那方寸之地，守着那个地方过一辈子。
想到此处，吴裕贤心中愤懑之气忍都忍不住，下意识便攥紧双拳。
目光在对面的人身上一晃而过，魏智笑道：“那就先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把纸扇突然摇开，轻轻扇着风，魏智语气悠闲，“来日方长，若不想他好过，总有法子。莫急莫急。”
吴裕贤目光轻跳，则笑应说：“都是兄弟，若他不来招惹我，我自希望他日子也能好过些。彼此间井水不犯河水，能做到相安无事就好。只是……有些事情，也实在令我为难。”
“贤弟为难什么？”魏智心领神会，顺势问。
吴裕贤则把吴容秉这个继兄如何不赡养父亲，却是他这个继子养着继父一事给说了。
“继父供我读书，养他是应该的。可我毕竟不是他亲生的，他老人家的心，总归是偏在了亲生儿子那儿。所以……前些日子住在我那儿，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他为兄长不平，又恨县学不愿为兄长做保人。对县学的恨，迁怒到了我身上。还是后来，得知兄长走了杭州城里的路子，得了参加秋闱的机会，这才消停下来。”
“可如此一来，我便寒了心。这亲生的到底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魏智笑说：“亏得贤弟还是个聪明人呢，竟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人家有亲生的儿子，就算供你，也是利用居多，你还真以为他是拿你当亲生儿子待了？如今，人家儿子又前程可望了，人家自然不再稀罕你。你啊，可别傻傻的还真拿他当自己亲生父亲。趁早的，还是改回自己的姓好。”
吴裕贤要的，就是从别人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来。
最好，能经魏智之口，把此事传扬得整个县学的人人尽皆知。
不，不只是县学，最好是整个杭州府的考生人尽皆知才好。
读书人，最重名声，若他吴容秉有才无德，那些京里来的考官怕是也不会重用他。
“糖醋小排来咯～”店小二适时端了菜来，二人正好趁机结束了这个话题。
尝了一口后，魏智肯定说：“肯定是她。”
吴裕贤也尝了一口，心下自然也有了判断。
而这时候，另外一道菜麻辣烤鱼也端了上来。
烤鱼麻辣鲜香，还没去尝，只闻那香味，就觉口水似要流下来般。
吴二郎同魏智默契的对视一眼后，同时伸筷子去夹鱼肉送入口中。吃完后，二人皆沉默住。
纵魏智某些事上是站吴二郎的立场的，但也不得不承认：“若这菜也是你那嫂嫂所创，那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有点天赋。”又说，“虽然说起来粗鄙、不够文雅，但却不可否认，这能给她带来利益。而只要有她源源不断的进账托底，你那继兄就永远不会为钱财发愁。”
虽残忍，可却是事实。
但吴裕贤最在意的是，明明她原本是只钟情于自己的。
这个女人哪怕他不要，也不愿让给别人。
思及此，吴裕贤眸中闪过一丝冷戾。
毫无意外的，晚上这家梅香食肆生意好到爆。
根本无需等到第二天，当天晚上，那掌柜的就直接替东家做了主。
“叶娘子，我们东家差我来同叶娘子说，那道麻辣烤鱼的食方，我们买了。您说说看，您开个什么价钱？”掌柜的此番连称谓也变了，对叶雅芙变成了尊称“您”。
叶雅芙虽对自己的食方有些信心，但却没想过反响竟然这样的好。
一时间，倒也犹豫住了。
这次她因为急需钱用，所以便想把这方子一口价卖了。
但这一口价卖多少钱，她心中没个数。
若要她说，自然是越多越好的。
可凡事总得有个度，人家也是诚心想买的，她总不能狮子大开口吧？
倒显得不厚道。
“这个……我得回去跟我家相公商量一下。”叶雅芙没立刻给回应。
那掌柜的则说：“叶娘子您看，您今天可是在鄙店做的这道菜，你能选在鄙店，想也是缘分。您看，我们也是诚心的，价钱方面好商量。”
叶雅芙懂了这掌柜的意思，他是怕自己回头会去同别家合作。
做生意嘛，最讲个诚信了。
若非是有什么不愉快之处，叶雅芙也不愿得陇望蜀。
所以，叶雅芙自然应道：“掌柜的请放心，我首选自是在你们家。但因此事于我来说的确是大事，所以，得回去先与我家人商议一番。”又说，“我就住这街后面，明日便给答复。”
掌柜的只能说好，然后亲自送了叶雅芙出门，顺便，送了她小店里的招牌点心一份。
苏慧娘在得知叶雅芙已得了机会在梅香食肆忙起来时，她因帮不上什么忙，就先回家去了。
这会儿，叶雅芙一个人站食肆门前同掌柜的道别。
转过身子，正要往后街梅花巷去时，却见黑暗中突然现出一个身影来。
吴二郎一身月色长袍立于月色之下，望着面前女子，他面无表情的唤了声嫂嫂。

第76章 第八十六章她给与了他那么大的帮扶，……
这具身子的躯壳自从换成了叶雅芙的后，叶雅芙便一直都有意识的在避开这吴二郎。
之前住溪水村时，因同在一个
屋檐下住着，避免不了会有碰头的时候。但哪怕见面，她也不会搭理这吴二郎，就更不要说主动招惹了。
后来，各自都进了城后，分开了住，就更是再无相见机会。
叶雅芙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同这个男主小叔子有独处机会，之后的日子，必定是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会来招惹谁。却没想到，他竟会主动来招惹自己。
叶雅芙对他的厌恶不会被时间冲淡，哪怕此时此刻，她对他也是避之不及的。
所以，见他是刻意在这等自己的，叶雅芙不免嫌恶的蹙了下眉头。
本能的，身子也往后退去一步，避开了他些。
“二郎何事？”她问。
从她的神色中，他看到了“嫌弃”和“不耐烦”，于是吴裕贤更是不解的蹙起了眉头。
“我可有哪里得罪嫂嫂？”他问。
在他印象中，明明一直都是她在纠缠自己，是她不肯放下过去的那一段。而他对那段感情，是渐渐看淡、放下，以及避之不及的。
可怎么会有人，前一刻还在试图自毁名节也要委身于他，后一刻，就对他视若仇敌了？
就算是因爱生恨，又怎会短时间内变化如此之大？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吴裕贤都觉得这叶氏并非是真正放下了他、放下了那段感情，而是故意为之。
她之所以这么做，都是极力在引起他的注意。
她在用她的手段逼他来找她。
可今日，当他被她逼得再忍不住，当真来找她时，又觉得，她对自己似乎真的不再有感情。
有无感情，是可以从另外一个人的眼神和肢体反应中看出来的。而现在，他看到的是叶氏对他的排斥，是本能的躲避，而不是计谋得逞后的得意。
但正因如此，吴裕贤反而更觉挫败。
他实在不敢信，难道她真的移情别恋，爱上的继兄？
吴裕贤这辈子最不愿输的人就是继兄，可却一再的输给他。这一次，若是连叶氏也输了，那他将是一败涂地，当真成了个笑话。
虚荣心、好胜心作祟，倒是令吴裕贤一时失智起来。
“阿福，当年之事不怪我，是你先同兄长成了夫妻，我这才不得已被迫放下你的。难道，那种情况下，你要我不顾兄弟之情，同兄长撕破脸争夺你吗？”提起昔年往事来，吴裕贤似是十分痛苦般，这会儿眼圈泛红，极力压着嗓音，身子也是微微颤抖着的。
“你只知道自那之后我便渐渐远离了你，那你可知，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有多痛苦。你以为，一段感情、一个人，说放下就能放下？我经历的苦难，你又知道多少？”
说实话，叶雅芙有被这样的吴二郎给吓着了。
她觉得他莫名其妙的。
怎么的，怪她喽？
叶雅芙可不是原身叶氏，能被这样的一个种马男骗得连自己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没有了。
这一招或许对叶氏有用，但对叶雅芙来说，她只会觉得可笑。
“那二郎的意思是……造成如今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我了？”叶雅芙还算淡定，并未被他牵着鼻子走，只是镇静着反客为主，“那不如你回家去问问你娘，问问她这些年来，都做了什么好事。你去问问她，当年我同大郎之事，可是她的手笔。”
当年，姜氏觉得继子废了腿，自己儿子前程有望，于是就不再看得上叶氏。为趁早把她甩了，便设了个局，同时陷害了叶氏和吴大郎两个。
这件事情，细究起来，分明是他母亲不厚道。如今，倒是还要被他拿来责备自己。简直是岂有此理。
叶雅芙相信，这件事情，就算当时吴二郎并未参与其中，但事后他肯定是猜得到了的。
说来其实他也是自私薄情之人，他母亲不过是做了他心里所想之事而已。他这是得尽了便宜，反倒还来卖这个乖，好似他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叶雅芙岂会惯着他？
只这一句话，便把吴二郎说得一时回不上话来。
但吴二郎诡辩的能力却是有的，他并不承认自己母亲之过，只是说：“我知你与母亲如今闹僵了，心中自然对她诸多成见。但那件事，也不能推说是她之过。”然后，他竟说了句极不要脸的话来，“难道你同兄长行男女之事，也是母亲强逼的不成？”
叶雅芙气极反笑。
她觉得很无语。她在想，这吴二郎到底是来叙旧的，还是加深仇恨值的？
叶雅芙也懒得再同他费什么口舌，只以冷漠得近乎狠戾的目光看着他。就这样盯了一会儿后，她才冷着脸继续说：“既二郎心中已有了自己的判断，又何必跑来找我？另外，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娘做的，很快我们就会见分晓。希望到时候，证据摆在你们面前时，你也能如此自信的信任你娘。”
撂下这些话后，叶雅芙越身而去。
而吴裕贤却愣在了原处，久未回过神来。
而等他回过了神，再回头望去时，巷子里，早没了那道身影。
吴裕贤最厌恶被人威胁，所以此刻，他只觉胸腔之怒火似压也压不住般。
诸事的不顺心，令他心里烦躁极了。  。
方才巷口的那一幕，正好被吴容秉看在了眼中。
因为时间太晚，又一直不见妻子回家，哪怕这是在城中心的闹市处，妻子所在的食肆也就在梅花巷的前面……吴容秉也仍是不太放心。
自己一个人推着轮椅，便往街市这边来。
一出巷子口，当瞧见了立在月色下对峙的二人时，吴容秉便本能的闪身避开了。
这会儿，叶雅芙正站丈夫身后，推着他往前去。
妻子若不提，吴容秉不会主动多问。也是怕问多了，她会尴尬和为难。
但若妻子主动提起了，吴容秉自也会去接她的话。
叶雅芙还在为方才的事生气，她觉得那吴二郎真是脸大，哪里来的脸，竟跑她跟前来找晦气。
因气不过，所以，倒把吴容秉当成了倾诉对象。
“二郎可真有意思，方才等在巷子口找我。我以为是有什么事儿的，原是寻晦气来的。”叶雅芙心中嫌恶，故句句都是对吴二郎的不满和斥责，“本来心情好好的，结果遇上这种事，也是倒霉。”
吴容秉闻声眉梢轻跳一下，这才问：“怎么了？”
叶雅芙坦坦荡荡，她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便把吴二郎找她所说的事都跟吴容秉说了。
“我还以为他是来找我道歉的，没想到，倒是数落起我来了。”因为曾经的那些事不是叶雅芙做的，所以她再次提起时，总觉得事不关己，反倒是理直气壮、坦坦荡荡。
吴容秉听后，却没说话。
叶雅芙也不需要他说什么，只继续絮叨自己的：“我今天没发挥好，骂得不痛快。若再有下回，我定骂得他狗血淋头！”
见她这般态度，吴容秉忽而扬唇一笑。月色下，男人眉眼温和。
“不必同他一般见识。”他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可亲，令人安全感十足，“为这些不值当的事气着了自己，岂不是不值？”
“可他太莫名其妙了，我真的很气啊。”叶雅芙不是肯吃亏的性子，别人若欺负了她，她必会想着反击回去。而不是包子似的，忍气吞声。
吴容秉顺着她话道：“回头我帮你写个稿子，一一细数他们母子之过。回头若再遇到，你便有准备的去骂他们。”
叶雅芙被逗得笑起来：“这倒是个好主意呢。”但却一笑而过，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吐槽一番后，自然又说起正经事来。
叶雅芙把梅香食肆里今日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丈夫。
“你说一口价的话，卖多少合适？”卖少了亏心，卖多了又怕不厚道。
吴容秉也觉得这个价格得定好，他自己心中也琢磨不出一个数来。但他觉得，这件事，或许可以去问一问程兄夫妇。
他们夫妇在杭州城生活多年，对这里的物价和一些
行情必然是比他们夫妇了解的。
“回头我问问程兄。”吴容秉说。
叶雅芙不想纠结这个事了，只把它交给吴容秉办：“那就劳你去问问程大哥了。”又说，“我答应了那食肆掌柜，说明儿给他答复。我看那食肆掌柜很有诚意，只要价格公道、合理，我也懒得再换别家去。”
言外之意就是，希望他可以尽快去问出个答案来。
吴容秉说好。  。
吴容秉自对妻子之事很上心，次日，一见到程思源的面，吴容秉便把这件事同他说了。
程思源听后，眼睛亮亮的笑着说：“昨儿就听你嫂子说了，说弟妹在前街的梅香食肆忙得热火朝天，看来这事儿有戏。果不假，人家愿意买她的食方。”
吴容秉并不会在外人面前以贬低妻子的方式来自谦，但也不会夸大其词的夸大事实，只是实事求是道：“她在研究菜品这方面，的确有些天赋。”
程思源则认真思量起来：“我之前认识过一个人，大概也是卖了张食方……那是一个北方来的朋友，是卖的北方一道菜，说是他祖上传承下来的。大概是……五十多两银子。但他当时正逢困境，是不得已才卖的祖传食方，算是贱卖了。”
“弟妹这食方若卖，价格或可提高一些。价格高些，后面也有谈的空间。”
吴容秉懂程思源的意思，闻声点头道：“娘子性格纯善敦厚，不是那等唯利是图的性子。既有现成的例子摆在这儿，那大概是个什么价格，我们心中便有数了。”
程思源抬手摸了把下巴，抬眼朝吴容秉看过去好几眼，最终仍是忍不住问：“其实……若弟妹有这方面的天赋的话，你们何不自己开个食肆自己当老板？”
吴容秉笑说：“不瞒程兄，是我拖累了娘子。娘子手中原倒是有些银子，但为我治腿，包括买车，七七八八加一起，花得也差不多了。此番之所以急着一口价卖了这食方，想也是手头没什么钱，想立刻变个现。”
自己开食肆得要本钱，而且，开食肆当老板，这食肆不是开了就一定能活下来的。
有盈就有亏，万一亏了呢？
至少目前阶段，他们还承担不起亏损。
等以后吧……
等以后手头宽裕了，若她真想经营这样的一家食肆，他必会鼎力相帮。
吴容秉不免也反思起自己来。
这段日子，她给与了他那么大的帮扶，他又给了她什么呢？

第77章 第八十七章在商言商，不能感情用事。……
吴二郎吴裕贤被叶雅芙贬损一顿后，回去更是怒不可遏。
那愤恨之气，直冲天灵盖上。
同屋而住的魏智瞧见了，便问：“怎么了？”
旁人面前，吴二郎倒还能有所收敛。但这魏智面前，吴二郎是渐渐露出了本性，是连装也不愿再装一下了。
“可恶的女人！”气愤之下，吴二郎继续失智，竟口不择言起来，“贱人！迟早遭得报应！”
见他如此说，魏智反倒笑了起来。
“我还是头回见贤弟被一个女人欺辱成这样。”魏智抬手摸着下巴，那双桃花眼里立刻现出些狡黠来，“一个女人而已，收拾了就行。为她气伤了自己，倒是不值当。”
吴二郎气归气，但尚有理智存在。
气过之后，待怒火渐渐消下去一些后，渐渐拾回了理智。
他明白魏智口中所谓的“收拾”是何意思，魏智风流，表面看起来是正经人模样，但其实私下里玩的却挺花的。
有些事，吴二郎不敢碰，于是便说：“她如今这般嚣张，不过是狗仗人势罢了。若她夫君未能蟾宫折桂，她也不过就是个秀才娘子。秀才的娘子而已，翻不出多大的浪儿来。”
听他这话，魏智便明白，他这是怂了。
于是也懒得再多游说，只摇着把折扇慢悠悠道：“想对付那吴容秉，还不简单么？他这现成的把柄搁眼前摆着。”
吴裕贤明白他的意思，不由目光微动，似是下定了决心般，薄唇也渐渐压紧起来。
魏智斜眼窥着他脸上神色，猜度出了他内心所想后，笑说：“你若是不便，我可代劳。”  。
吴容秉把从程思源那里打探来的消息悉数告诉给了妻子知晓，然后才问：“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你打算定什么价？”
叶雅芙认真想了想，倒也有与丈夫商量的意思，试探着问：“八、八十两如何？”
吴容秉觉得百两银子之内都不为过，所以点头说：“我觉得合适。”
其实人本性都是贪婪的，当叶雅芙听吴容秉说合适时，她又觉得自己这价格定得低了。
其实叶雅芙最纠结的一点是，既怕价格定太高，属于狮子大开口，会把人给吓跑。又怕价格定太低，这样自己吃亏。
但回头又想想，其实哪有什么标准价格呢？不过就是定一个数，然后双方坐下来谈，看能不能谈到一块儿去而已。
就算她要一千两，若是最终能谈得下来，那说明她这方子它值这么多钱。
所以，叶雅芙索性打算狮子大开口一下，先要个一百五十两试试。
“我打算要一百五十两。”叶雅芙忽然说。
吴容秉眉梢跳了下，问：“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叶雅芙突然两眼冒光，两只眼睛里似乎都写着“钱”字。
“谁会嫌钱多？”她笑着，“我开口要一百五，又不是非得一百五成交，价格可以谈的嘛。”因为她想要的实在太多了。
她想要一个像程家这样的大宅子，想要不为生计奔波。想以后有花不完的钱，然后养一只猫一只狗，没事就撸撸猫撸撸狗，隔三岔五的，再出门会个友，悠闲自在。
一想到要早点实现财富自由，她就憋不住自己的贪性了。
吴容秉不问别的，只问她：“你什么时候去谈？需要我一道去吗？”
想到昨儿那店小二说的话，叶雅芙便摇了摇头：“我自己去吧。”
虽说自己卖个食方而已，应该也不会对他名声有损。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该低调一些。
何况，她总不能一直靠他吧？她总得自己独当一面。
若她需要，吴容秉力排万难也会同去。但若她不需要，吴容秉也不会自作主张为她拿主意。
一切尊重她的选择。
同丈夫聊完后，叶雅芙也不着急立刻就去。而是悠闲着去找苏慧娘聊了天说了会子闲话，之后又陪康哥儿玩了会儿。
直到下午，小憩了会儿，见时辰差不多了后，这才摩拳擦掌着往梅香食铺去。
这会儿去谈正好，不是吃饭的点儿，店里不忙，也有时间同她商谈。
那掌柜的从昨儿晚上就在等她，等到了今天下午，总算瞧见她人过来了。
这一整条街的菜都大同小异，虽各家都有自己的招牌菜在，但说实话，其实并无多少竞争力。
若是能买下这道烤鱼的食方，那他们家食铺往后在这条街，就可以屹立不倒。
至少，是占有一定优势的。
他听说，昨儿晚上开始，已经有其它食肆的人打探这道菜出自谁手了。
东家说了，只要价钱合适，就算高些也无碍，直接拿下就好。
此番瞧见人来，掌柜的立刻热情着将人请了进来。一边请人进门的同时，一边还斜眼瞄着门外，生怕谁家来个人截胡了。
左右这会儿也没什么生意，掌柜的索性让人把店门给关了。
见状，叶雅芙心中更有底了些。
“叶娘子，你昨儿考虑得怎样了？”掌柜的笑眯眯问。
但其实心里也慌，也怕对方会要价太高，而令他为难。
叶雅芙也不着急，只是先问了掌柜的一夜过来可改主意了。在得到否定答案后，叶雅芙这才说：“我是诚心想卖的，但我也知道，不能看得出掌柜的有买食方之心后就坐地起价。只要掌柜的愿意谈，我更不会舍弃你们家，转而再去同别家的谈。更不会一方而谈，两头交接、比价。”
叶雅芙先说出这些，也是告
诉掌柜的，她的确是诚心而来。
掌柜的点头：“我知道。娘子也放心，但凡合适，我们必不会压价。”
叶雅芙这才笑着开口：“一百五十两。”
掌柜的沉默住。
因为一百五十两，与他心中的价位比，的确是高出不少。
叶雅芙看出了他脸上的迟疑神色，也从这个神色中看出，自己这个价格提出至少是不算吃亏的。
但她并未立刻降价，而是不说话，只先等对方的反应。
掌柜的在迟疑一会儿后，开了口：“叶娘子，这个价钱可有商量余地？”
叶雅芙倒没说有无商量余地，只是给她算了一笔账：“我在富阳时也卖过一张食方，就是那道糖醋小排。一日只做四十份，一个月就这道菜的纯利润便有十多两银子。”净利润十多两，只是她同盛锦楼的四六分，她分得五两多，“这还是限售了份数，若不限售，只怕更多。”
“富阳比起杭州来，那可是差了许多。所以掌柜的想想看，我这一百五十两要的可多？”
掌柜的说：“可情况总有例外，我们开店也是为盈利而非亏本。若短期内不能看到进账，于东家那儿也不好交代。”
掌柜的认真想了想，倒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方案来：“不若这样，我先付叶娘子一笔银子，然后这笔银子算是买断娘子这道食方半年或是一年的经营权。半年或一年之后，若利润可观，我们再给叶娘子一笔银子如何？”
这就是先给一个保底价，令她不至于饿死。之后看行情。若行情好，会继续合作。若行情不好，也就是这笔保底银子买断这道食方半年或一年的经营权。
但有个问题。
“可这食方我若给了贵店，不管半年或一年后盈利不盈利，都只是你们说了算的。万一盈利，你们却说不盈利，然后以此为借口拒绝继续合作。而这时候，食方你们已经看过，日后再自己随便变个花样变个称谓来继续做这道菜，我也不能怎么样啊。您说是不是？”叶雅芙不是无知妇人，她曾也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过，所以，一般的商业陷阱，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这明显的漏洞，她怎么可能忽略呢？
掌柜的迟疑了下，后说：“叶娘子所言极是，倒是我的疏忽了。”
叶雅芙已经决定了就要一口价卖这道食方，于是态度也强硬了些：“一百五十两银子，一锤子买卖。贵店若信得过我，我们今日便可签了契书。”
因为这件事，叶雅芙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谈生意就是谈生意，永远都不要心软。
也不要看人家和气，又对自己敬重，就一时迷了方向，为对方这表象所蒙骗。
因为你不算计人家，说不定人家背地里就摆你一道。
谈生意么，本就是图利益的。
她相信，自己这一百五十两要的并不算多。若真要的多的话，她这会儿怕是也不会再坐这儿了。
之所以眼前这位掌柜的还在与自己拉扯，必然是他自己想从中图些利益。
比如说，他价格压得狠些了，那为东家省出来的钱，就有他的份。
在商言商，不能感情用事。
今日这样的一个小插曲，也算是给她小小的上了一课。

第78章 第八十八章“既已开战，那便只能应战……
这梅香食肆的掌柜见叶雅芙态度坚决，倒也不敢放狠话。只能笑着，试图周旋，以做最后的挣扎。
“叶娘子，您看……可否再让一些？”
见他如此，叶雅芙反而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态度。只见她微笑摇头：“不能。”
掌柜的又一番迟疑后，才总算硬着头皮做出了妥协来。
“好，那就一百五十两。”这个价格，虽在东家给的范围内，但比起他心中的价位来，却是高太多。
他原想着，能多帮东家省一些，他自己也可从中多拿些分成。
可这叶娘子，虽一介女流之辈，看着也是温温软软的，似乎很好欺负般，但其实挺硬气的。
这笔买卖，他做得心中略有些不甘心。
叶雅芙自然看出了这掌柜的的不甘心，想着也不能把人给得罪狠了，于是又松了些口，笑说：“其实我心里很感激齐掌柜，如果没有齐掌柜的费心搭桥引荐，我可没这个机会一展身手。所以，我会拿出五两银子来，作为给齐掌柜的答谢金，还望齐掌柜别嫌少。”
五两银子不多，但也绝对不算少。
这对齐掌柜来说，算是意外之喜。所以，齐掌柜脸色稍稍好看了些。
“说实话，给叶娘子的这个价格，当真是行情价外了。”对这笔生意的谈判失败，齐掌柜仍是心有芥蒂，“但怎么说呢，看叶娘子是实诚人，我们也的确有合作之心，所以亏些便亏些。但还望娘子记着鄙店的好，往后若发达了，可得常回来坐一坐。”
她是秀才公的娘子，若其相公得了前程，往后他们店同叶娘子夫妇的缘分也算是一段佳话。
既眼前利益没能图得到，那就图点长远的利益吧。
叶雅芙自也懂“给人一巴掌后再赏一颗甜枣”的道理，既钱拿到了，这会儿，自然也乐意给齐掌柜画大饼，说些好听话。
“我同梅香食肆有缘，同齐掌柜您也有缘分。若非如此，怎的这条街上那么多食肆我都没去，偏就来了您这儿呢？既是有缘分，往后自然多有来往。”
齐掌柜憨笑道：“我会立刻去回禀一下东家，待东家那儿也松口后，我们便拟定一份契书。到时候，还劳烦叶娘子在契书上签个字。”
“没问题，不劳烦。”这怎么算是劳烦呢？
叶雅芙兴奋之余站了起来，险些要伸出手来与他相握。但关键时刻，反应过来了。
“若没什么别的事，我便不打扰齐掌柜做生意了。我们是约个时间再见么？还是等契书拟好后，您来找我？”
齐掌柜笑答：“不劳烦叶娘子多跑这一趟，到时候，我亲自登门去寻叶娘子吧。”
叶雅芙知道，他必也是想探一探自己的虚实的。
她一直自称是秀才娘子，他心中未必全然相信。
此番登门去，便可一探究竟。
总之自己是货真价实的秀才娘子，也不怕谁来探虚实，所以，叶雅芙直接坦荡着把自己的住址告诉了齐掌柜。
齐掌柜却知道那个住址，立刻说：“那不是南山书院老师程夫子的家？”
叶雅芙则笑着应道：“程夫子同我家相公是旧友，此番相公进城考试，便就暂居在程夫子家。”
齐掌柜这才知道，原眼前这位叶娘子的相公竟同程夫子是旧识。立刻又觉得，这一百五十两银子付的，倒也值了。
叶雅芙回去后，便把同齐掌柜谈判的所有细节都告诉了丈夫。
吴容秉一边认真听着，一边点头：“别管他脸色好不好，只要这笔买卖能谈得下来，人家就是不亏的。”
这个道理叶雅芙自然也懂。
“所以我庆幸自己坚持了下去。”并也从这次实践中学到了些东西。下次若再有这样的谈判，她心中会更有数些，也会更稳重些。
那齐掌柜次日一早便把契书送上门了，吴容秉问妻子需不需要他陪同，叶雅芙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让吴容秉陪同。她先自己看，若真有拿不定主意之处，会再来请教他。
但若是自己可以解决，她也就不劳烦身边的这个男人了。
叶雅芙自小便独立惯了，凡事不愿依附男人。她总觉得，只有自己有的才是自己的，旁人给的、哪怕是再亲近的人给的，都不能给自己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所以她摇头：“这次就让我彻彻底底自己一个人面对吧。”
吴容秉尊重她。
那契书叶雅芙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有些细节处，也一再仔细斟酌过后，才郑重的落笔去签下自己名字。
契书一是双份，她这边留有一份。签好后，齐掌柜便直接就把一百五十两银子给了她。
叶雅芙按着约定，拿出了五两银子来给齐掌柜。
齐掌柜笑推辞一番后，到底还是收下了。
晚上，循着契书上的约定，叶雅芙继续去食肆帮忙做烤鱼和糖醋小排时，又带了一两银子给那个帮她牵线的店小二。
叶雅芙是把他悄悄叫去一个角落给的银子，店小二见是这么大笔的钱，立刻就摇头拒绝。
叶雅芙却说：“这次买卖能谈妥，多亏了小二哥。这一两银子小二哥请拿着，这是我的一份心意，也是小二哥应得的。”
没人能抗拒得了金钱的诱惑，尤其是别人硬塞给自己的。
所以，店
小二在推拒一番后，便就收下了。
但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既拿了人家银子，日后必是会多有照拂。
“往后凡有差使，还请娘子但说无妨。”店小二为人性格倒也坦率直接。
见他如此，叶雅芙自然也接过话来：“小二哥放心，日后必会有劳烦到你的时候。”二人也不适合多攀谈，既已给了银子，叶雅芙便说，“我先去后厨看看。”
“娘子慢行。”
待得叶雅芙离开后，店小二则再也忍不住的露出笑容来。他兴奋的把手中银子往空中抛了下，又接住，然后赶紧左右望了望，见四下无人，则把银子收了起来，又赶紧忙自己的活计去。
平日里店里来的客人高兴的时候也会有打赏，但像今日这般，得个一两银子赏钱的，还是头一回。
他在这食肆里忙，一个月下来左不过一两二的月俸。今日一天的收入，倒是赶上一个月的了。
得了笔意外之财，回去后交给媳妇儿，她也能高兴高兴。  。
昨儿因契约的事没谈妥，所以晚间叶雅芙并没来食肆帮忙。
停了一日，今天店里生意反倒是更加火爆了。
齐掌柜本就对一百五十两银子之事不是很介意了，此番瞧见店里客源不断，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来。
店里生意好，过年时东家一个高兴，得给他们都包一个大的红包。
魏智和吴二郎今日又来了梅香食肆吃饭，看着店里火爆的生意，魏智说：“你这继兄算是得了个宝，他这媳妇儿有两把刷子，照这趋势下去，回头能积累的财富，怕是得把那柳家都比得下去。”
吴二郎原就心情愤懑不快，听这魏智这样说后，更是心中郁气难泄。
魏智看着他脸色，于是更添了把柴火，道：“你这个人就是太好脸面，撕破脸就这么难？而且，还不需你亲自出面。很多事我可以暗中帮你去做，只在需要你去证实的时候，你能松一松口肯定我说的那些就行。”魏智说着脸色也沉重下来，“贤弟，人家都要蹲你头上拉屎撒尿了，你难道还能忍？今日若也忍了，往后需要忍的可就更多。”
吴裕贤怒气难遏，原本并不饮酒的他，举着酒杯便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那就有劳魏兄了。”  。
这日，程思源匆匆回家来，一进门就冲去了吴容秉院子。
“外面出事了。”
吴容秉正单腿撑地，站在书架前找一本书。听得身后程思源一进门就这样说，不免也好奇着扭过身子来。
“外面都在传，说你不敬生父，父亲还在，就急急分家，以图不供养父亲。如今，只把老父亲留给继弟奉养，而你自己，则逍遥快活。另外，也波及了弟妹，更牵连了人家梅香食肆。如今，外面人都知道你和弟妹同梅香食肆的关系，知道你们的‘恶行’后，都抵制去梅香食肆用饭。我去瞧过，这会儿正是饭点的时辰，可那梅香食肆竟一个人都没有。”
这条街大部分做的都是这些文人秀才的生意，若文人们抱团一致抵制，是可以让一家食肆彻底败落的。
吴容秉闻声，只将刚刚找到的书重重撂在了桌上。
显然也是一腔愤怒。
“他倒是会倒打一耙。从前倒还忍得住，眼下是忍都不想忍了。那我倒要看看，真正怕闹大的人是他还是我。”吴容秉胸有成竹，倒是不怕。
不但不怕，反而这件事还激起了他的斗志。
左右他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歪。
有关吴家的事，程思源多少了解一些。可这些毕竟是吴家家事，若真在这种时候闹开、闹大，无异于是脱光了衣服裸奔，让众多秀才看他们吴家的笑话而已。
这种家丑，闹大了对他们兄弟的谁都不好。
清官难断家务事，秋闱在即，那些京城来的考官，谁又有闲心和兴致来给两个秀才的家事评理？
到头来，不过是两败俱伤而已。
每次的秋闱考，哪回竞争不激烈？有些秀才为能多点考中的机会，常常是不择手段。
“我特意去打探了下，这些消息倒不是从吴二郎口中传出的，散播这些消息的，另有其人。但事情发生后，有人问去吴二郎跟前，他也没否认。这件事，怕是有人从中作梗。”
吴容秉则哼笑道：“左不过就是富阳县县学里的人……但多半是狼狈为奸。若无二郎的授意，就算有人有心多管这个闲事，也会有所顾及，不会这般明目张胆。”
程思源认真想着吴容秉说的话，不免点头认可道：“你所言极是。若非是吴二郎本人之意愿，那个想挑事的人也不敢轻易这样做。”他肯定也怕最后吴家兄弟二人会一致对外。吴家此番丑闻，只要兄弟二人间不撕破脸，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脚的那个人就是他。
首先，他得保证不会得罪了吴二郎，从而令吴二郎和容秉贤弟联手对付他。
“背后那个人的心思，倒是阴沉得可怕。”程思源严肃着，又看向面前的素衣男子，见他面显轻松，似并未十分着急，程思源不免郑重问，“你心中可有应对之策？”
吴容秉已经坐了下来，手轻轻敲击着桌案，神色认真：“既已开战，那便只能应战。”

第79章 第八十九章狗咬狗
“应战？”程思源微愣一下后，问，“你不打算息事宁人，反而想把事情闹得更大？”
吴容秉那清隽温和的脸上含着淡淡笑容，目光中却有狡黠之光一闪而过，只听他道：“息事宁人？我从前已经够卑微的了。若这次再息事宁人，怕往后像这样的事只会很多。”
“何况，程兄也说了，背后是有人唆使二郎这样做的。只有把事情闹大、闹得一发不可收拾了，那背后之人才有被揪出来的可能。若只息事宁人，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二郎必不会愿意把那背后之人给咬出来。此事对我的伤害是已造成，但对二郎却是丝毫无损，若只想着息事宁人，最后怕二郎还得得一个不计前嫌的贤德名声。他吴二郎经此一事，赚够了名声，我虽最后于名声上无大碍，但却也是无辜受了损害，实在不值。所以，不如索性闹开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豁不出去。”
程思源认真忖度一番后，倒也认可吴容秉这样的做法。
“只是过于冒险了些。”程思源担忧，“万一不成，那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吴二郎背后的那个人，真就计谋得逞了。”
“不会。”吴容秉足够了解自己这个继弟，所以他敢笃定二郎不会陪着他一起去拿名声赌。他太了解二郎了，他在意自己的前途和名誉大过一切。到时候，若一旦察觉到于自己名声有累，他必会尽最大力保全自己的名声。
所以，真到那一步，他必会同他背后之人彻底撕破脸面。
吴容秉语气笃定：“见形势不对，二郎必会与我求和，一致对外。到时候，估计他自己也得反应过来，无需我问，他自己也得去寻那个背后之人算账去。”
“你同他相处的时日多，你自然了解他。既你这样说，我便放心了。”至此，程思源才算是重重松一口气。
天知道他刚刚得到这个消息时，是有多担心。容秉老弟走到今日这一步实在不易，若真因此而侮了名声，实在令人扼腕痛惜。  。
吴容秉虽在这拨秀才中没有相识且要好之人，但好在身边有程思源，所以，也不算是被孤立无援的一个。
就在舆情达到鼎沸时，吴容秉直接真人出现在了一个文人众多的场所。
他坐在轮椅上，他身后是自己妻子，叶雅芙推着轮椅。
就这样堂而皇之的闯入众人视野，立刻招来了诸多目光。
一众书生纷纷投落去疑惑不明的眼神，相互间打探消息后，才从富阳来的秀才口中得知了此人真实身份。
不免有人惊讶：“他怎么坐轮椅？他是瘸子？”
然后，便有知情的富阳县考生说：“是啊，他是瘸子。走不了路，只能坐轮椅。”
然后，便是一阵沸议之声。
有人说：“瘸子怎么考试啊？考中也无用，又当不了官儿。”
也有人说：“可他既是瘸子，又为何与自己父亲闹分家呢？”身有残疾之人，不是更该需要家中的扶助吗？就算是他父亲撵他走，他该也不会走才对。
见到吴容秉真人后，大家议论纷纷。
吴二郎这会儿人就在之中，见状，倒是有些慌乱起来。
因为他的确没有想到，继兄竟会亲自出面来面对这一
切。
他以为他会怕被耻笑，会不情愿出现在这众多的秀才面前。也猜想过，或许他会私下来找自己，甚至放下些身份来求他，请他帮忙去解这个困扰。
心中也挣扎过，想着，若他真亲自求到自己面前来，求他为他说几句人情话，以好解他眼下困境的话，他也不会那般绝情。
甚至，这两日，吴裕贤也有心在等继兄来找。
他想到了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这种可能。
忽而间，吴二郎整个脑袋似跟炸开了般，嗡嗡的。
他自然不愿把事情闹大，不愿把乡下溪水村的那些事，公诸在这些学子面前。甚至，还有被传去考官们耳中的可能。
此刻，吴二郎心中有个很不好的预感。
他觉得这对夫妇怕是得彻底撕破了脸。
果然，正担忧着，就听那叶氏开了口，道：“我相公的父亲和秀才吴裕贤的母亲是后组成的家，吴裕贤乃我公爹的继子。这些年，我公爹一直拼命挣钱供着吴裕贤读书，先是把他供成童生，之后又把他供成秀才。如今，他吴二郎也如愿来了杭州城，参加了今年的秋闱。这前程，可谓是一片大好。”
“我相公呢……自幼读书便比吴二郎好，更是年纪轻轻便中得了秀才。德行上，在我们村里、甚至是整个富阳县，没人说他一个字的不好。四年前，他因出门会友不幸摔落山崖，从而摔断了腿，自那之后，他原本璀璨的人生就被改写了。家里包括亲生父亲和继母在内，都不愿拿银子出来给他治腿，显然，他是被放弃了的那个。”
“诸位都是学有所成的读书人，不妨想想看，这样的事若发生在你们身上，你们会作何感想？”
略停顿一瞬，给足了他们思考的空间后，叶雅芙才又继续说：“而且，分家不是我们要分的，是家中长辈主动提起的。诸位若不信，大可去富阳县溪水村打听打听去，听听看我们村里人都是怎么说的。我们夫妇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不怕被查。”
又说：“或许是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让我今年琢磨出两道特殊的菜来，也因此小赚了点钱。有了这银子，我的丈夫便可治腿、可继续读书，也可继续去奔赴他的前程去。我们夫妇低调着过日子，安分守己，不知得罪了谁？竟在背后散播谣言，意图诋毁我夫君名声。”
“难道，我夫君因此而不中举，你就能中举了？”
“哼，若是个正人君子，便自己主动站出来。这般躲在背处毁人前程，同阴沟里的臭虫有何区别？”
“大家都是读过书的，都有才学和智慧。此事是非如何，想大家只要稍作思考，便可想得明白。”然后又喊，“二郎呢？二郎可在？”又说，“你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你继兄为人所侮辱吗？还是说，大郎今日此番局面，乃是你的手笔？”
吴二郎突然就被架在了那儿。
此番那叶氏言语如此相逼，他不站出来便是逃避，是默认了一切行为乃他所为。
可若站出来……他又能说些什么？
是要他默认了叶氏贱人方才所言吗？
若他认了，那之前他任由事情发酵而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又作何解释呢？
吴二郎突然后悔起来，早知事情是这样的发展趋势，他便不惹这个腥臊了。
一时气愤，吴裕贤白皙的面孔渐渐染上浅粉色。
一双拳头也紧紧攥起，显然，是气狠了的。
而这时候，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吴二郎身影的叶雅芙，立刻把目光锁定在了他身上。
倒也不再喊他，而是直接走去了他跟前，气势很足的问：“二郎，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你背后使的鬼？是不是你故意侮辱大郎的名声的？”
吴二郎腮帮紧咬，却只能强颜欢笑。
他身子跟灌了铅般，很重，只见他艰难的站起。
“大嫂别急，此事非我之过。”吴二郎神色认真，极力撇清是自己背后诬告的吴大郎。
叶雅芙却说：“不是你之过？那又会是谁？”她哼笑，“我且问你，这件事是你今日才听说的，还是之前就有所耳闻？”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若答是之前就有所耳闻的，那为何不为继兄辟谣？
而若答是今日才知道的，未免太假，怕是没人会信。
吴二郎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起来：“兄嫂该想想，县学里可是得罪了谁？”
“二郎之意是……此事乃县学里别的秀才所为？”叶雅芙拔高了音量问。
吴二郎此言，无疑是把整个富阳县县学的秀才都拖下了水。
也好，那些秀才们为自证，必会极力撇清干系。那最后，自证不了的那个，自然就是暗中小人了。
吴二郎是急中生乱了，为撇清自己干系，这才急急扯出整个富阳县县学来的。可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这样一说，无疑是得罪了整个富阳县县学。
令整个县学之人陷入泥浆之中，日后，他怕是在富阳再难有立足之地。
所以，在得罪整个县学和得罪魏智之间，吴二郎坚定的选择了后者。
“是……是魏兄。”吴二郎说，“同别的同窗无关。”

第80章 第九十章秋闱
说完这句话后，吴二郎轻轻闭上了眼，一副“哀默大于心死”的绝望神色。
他心里知道，今日闹上这样一场，不管他怎么做、怎么抉择，都是死路一条。
而此番，得罪了魏兄，往后将彻底失去这个朋友。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魏兄那般品性之人，他未必会忍气吞声，任由自己揭发他。他并非是软弱性子，他必会继续攀咬自己。
到时候，他同魏兄撕扯，两败俱伤，这怕就是继兄最愿意看到的一面吧？
吴二郎此刻心中五味杂陈。
是既懊悔，又怨恨。
懊悔自己不该一开始松口答应魏兄去搞这个事情，怨恨继兄做事不留情面。他分明可以求到自己跟前来，只要他肯说几句低头的话，他必会出面亲自辟谣为他解围，不会真眼睁睁看着他陷到这样的难堪境地之中。
他要的，不过是他低这个头而已。
可他没有。
他没有选择那条皆大欢喜的路，而是选择了亲手将他送去了舆情的中心，任他自生自灭。
一时间，心中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那股子怒火，似快要按压不住了般。
叶雅芙夫妇今日此来目的就是为逼吴二郎说出那个背后使坏之人，此番既吴二郎说了出来，也就于他们夫妇无甚干系了。
反正，事实真相就摆在这儿，他们身正不怕影子斜。的确是别人污蔑的他们，若大家不信，可去查。
至于别人为什么会污蔑他们，那就感兴趣的自己去查了。他们时间
宝贵，不奉陪。
“魏兄？”叶雅芙倒还答了吴二郎一句话，但却笑着，摇头，“我倒不认识。”她回头看向身后丈夫，扬声问他，“你认识吗？”
吴容秉当然认识。
魏智，曾也是他在县学读书时的同窗。比他大两三岁，同他差不多前后考中的秀才，读书上有灵气，是个奇才。
三年前应该参加过秋闱考，只不过没考得中。
当时，在县学里，他们二人并列被称为“双杰”。这魏智一时自视甚高，性子猖狂，一直与他多有不对付。
估计就是那时候结下的仇怨。
“魏兄……是魏智吗？”他问吴二郎，想让他确认一下人名。
夫妻间相处下来，也早形成了默契，所以，听妻子这样说时，吴容秉立刻心领神会了妻子意图，于是直接说出了魏智名字，以免误伤别人。
县学里，不排除还有别的魏姓秀才。
吴二郎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变得很冷。
说出口的话也是夹枪带棒：“不然还有哪个魏兄？”吴二郎语气冰冷，“兄长既早已什么都知道，又何必再作惺惺之态，来问我这些？”
比起吴二郎的气急败坏来，吴容秉明显气定神闲许多。
“是二郎说了‘魏兄’，我才问是否是魏智的。二郎若不提起此人，我又哪里知晓。”然后又问，“所以，二郎这是一早就知道乃魏兄所为？既知他所言非实，又为何不出手制止，只任由事情继续发酵呢？又或者，你身为知情者、获益方，凭着点良心，也该为我辩几句，为何没有？”
吴容秉没有疾言厉色，但所问出来的话，却是句句相逼。
吴二郎一时答不上话来。
但既已然得罪了魏兄，既已经同魏兄的关系再回不到过去，那索性得罪得个彻底干净好了。
所以，吴二郎只继续把责任全往魏智身上推。
“魏兄没少在我面前提起你的不好，之前就提过，看意思，是要搞得你身败名裂他才泄愤。我一直都提醒过他，叫他不要这样做。却没想到，他对你成见那么大，竟真不管不顾着把事情闹成了这样。可他是我朋友，我难道真能不顾一切的站出来指责他吗？我只能继续苦口婆心的私底下劝他，希望他收敛一些，再亲自出面来辟这个谣言。”
“这件事情，我被夹在中间，何尝不为难？”说到最后，他近乎咬牙切齿。
那双眼睛，也渐渐染上红色，似头愤怒的狮子般。
吴容秉知道，今日吴二郎说出这些来，基本算是彻底得罪死了魏智。
而魏智那个人睚眦必报，必不会放过他。
所以，之后就看他们兄弟间相互攀咬就行，他也不必再继续掺和其中。
“今日之事，虽非我之愿，但却因我而起。扰了大家读书兴致，我很抱歉。但既误会已解除，又大考在即，我也不想再继续把事情闹大，从而误了这场考试。事情既过去，便就过去了，自此之后，也还望大家不再提起此事。”
自有义愤填膺之人站了出来，问：“那个叫魏智的这般背后中伤于你，你就这样忍了？此人分明就是想你身败名裂，行事手段如此歹毒，实在可恶得很。”
吴容秉说：“事情闹成这样，他也算是得了报应。既已得了报应，想必之后会有所改过。我得此秋闱的机会不容易，也不想为此而分心。所以此事，便就此揭过。”
又有人说：“我们这些学子，往后可都是朝廷之人，既是为朝廷和百姓办事的，自该德在才之上。如此这般品性低劣之人，日后如何为朝廷所用？像这样的人，就该剥夺了他参加秋闱的资格。”
一人有此意见后，众人纷纷附和。
吴容秉知道，此事就算他不继续闹下去，也已然是闹大了。
而那魏智，的确是因此而遭到了报应。
不管这些喊着要剥夺他参考资格的考生心中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也或许是有夹带私货之人，但这种时候，吴容秉却也不会站出来是为那个害他的人说话。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这都是他魏智该得的报应。
自己的事情解决后，叶雅芙则又推着丈夫回去了。
误会解除，梅香食肆的生意也好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吴容秉继续温书，叶雅芙则继续日日往梅香食肆跑。
最后，听说那魏智到底还是没被剥去参考资格。但是，这件事却已传得整个杭州城的人都知道了。
包括那些京中来的考官。
不管怎样，魏智的名声是毁尽。
就算继续保留了他参考的资格，估计也不能高中。
转眼便到了秋闱考之日。
一大早，除了叶雅芙外，程思源夫妇，还有张书文母子，以及康哥儿，皆都早早起了床，就等着差不多到了时辰后，就送吴容秉去考场。
需要带去考场的东西，所有人都一而再再而三的检查了。
比起其他人来，吴容秉倒是最淡定的那个。
今日是个晴好的天，街上人很多。除了有去考场考试的学生，还有一群瞧热闹的。
虽已入秋，但秋老虎也很厉害。这几天天气反而又渐渐热起来，有些闷闷的。
把吴容秉送去考场，亲眼瞧见他进了去后，叶雅芙等一群人才又折返回去。
这会儿时辰还早，暂时也无需去梅香食肆干活，所以叶雅芙回房间去睡了个回笼觉。
睡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后起床，然后去厨房陪苏慧娘一起做饭。
“也别紧张，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怕叶雅芙紧张，苏慧娘便这样宽慰她。
她是过来人，还记得当年自己相公秋闱考的那两日，她是跟着一起紧张得吃不下饭。那种心情，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虽知道自己若身处其中也会紧张、担忧，但此番身为局外之人，苏慧娘少不得还是得劝一劝局中人叶雅芙的。
叶雅芙的确很在意吴容秉的前程，因为只有他高中了、有了锦绣前景，她才能跟着一起吃香喝辣。
但若说紧张……倒也还好。
不过程家嫂子既然这么关心，叶雅芙自然笑着谢道：“多谢嫂嫂关心，我相信相公，他一定可以。”但转口又说，“但若真不中……”
“呸呸呸。”苏慧娘立刻来捂叶雅芙嘴，“怎会不中？一定得中。”
反应过来后的叶雅芙，笑着道：“嫂子说得对，相公一定能高中。”
苏慧娘又继续说：“源哥怕是除了你之外，最巴望着吴兄弟能高中的人了。他同吴兄弟实在投缘，很多方面观念都很契合。若他们来年春闱能一起得中，日后携手为官，相互扶持，也是极好的。”
叶雅芙觉得这程家嫂嫂想得实在是有些远了，这秋闱还没个结果呢，就想到了春闱去。
但人家肯定也是好心，所以，叶雅芙便也顺着她的去畅想：“那以后我们也一块儿跟着进京去，到时候他们是官场上志同道合的同僚、朋友，我们也做姐妹，我们相互间，也有个伴儿。”
闻声，苏慧娘心情很是激动。
她很喜欢这个叶妹妹，觉得她朝气蓬勃的，身上充满了生命力。活得恣意洒脱，还有主见。同她在一起，便会觉得自己的人生也跟着有意思且值得期待起来。
“那说好了，到时候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苏慧娘笑颜灿烂。
望着她脸上如花般灿烂的笑容，叶雅芙一时微愣住。
自相识以来，她似乎还没见程家嫂嫂这样笑过。
虽一直都是十分可亲随和，每回相见，她也多是微笑相待。但她能看得出来，之前那样的笑不过是待人的礼数，而此番眼前的笑，才是真正发自心底的笑。
这个嫂嫂，虽然表面看起来过得十分光鲜，但似乎……心里藏着事儿，并不真正快乐。
叶雅芙虽有心想开解她一二，但也实在做不到立刻去打探人家的隐私。只能把这件事先藏在心里，等之后有机会了，再趁机问一问她。
但叶雅芙猜度着，大概是跟子嗣有关。
程家兄嫂成亲多年，嫂嫂却一直未有所出，别说是礼教能吃人的古代了，便是二十一世纪，也是得有些压力的。

第81章 第九十一章放榜
叶雅芙不知道吴容秉在考场上的情况如何，但她这三天大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就觉得这三日过得，比之前的十多日都来得慢。
秋闱考三天，总共考三场，一天一场，每一场考完交卷后
继续呆贡院里。在贡院里过夜，直到第二天发下第二场的考卷继续考试。
第一天一早进去考场，第三天午时之后，才准考生交卷。最早午时，最晚，酉时之前也必须交卷。
而三天考试难度一天比一天增加，前两天考基础，看平时的积累量，是肚子里的学识。最后一天考经史和策论，考的是见识和思维，相对深度更大一些，也更难。
程思源不担心吴容秉的前两场考试，但最后一场，他心里摸不准。毕竟，他已经有三四年之久未曾再进过县学或是书院这些地方。而考思维的科目，最需要的就是见识，以及和不同人不同想法的碰撞。
这几天，家里气氛也很紧张。
桂花婶子和程家嫂嫂一直陪在叶雅芙身边，陪她一起紧张、一起等消息。而程思源，则也都暂时推掉了所有外面的应酬和饭局，只日日在家里打转。
好不易捱到第三日午饭后，程思源实在等不及了，直接来了后院待客的花厅内。
这会儿，三个女人正带着康哥儿坐这聊天。
程思源一进门来，立刻道：“不在家里等了，我们直接去考场外等容秉兄弟。”
见他进来时，叶雅芙就已经站了起来。
考虑到他的腿脚不便，叶雅芙也觉得实在有必要早早去考场外等候。
在坐的桂花婶子和苏慧娘，也都是没任何意见。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从内院出来，桂花婶子想着去把儿子也叫上，却被程思源告知：“书文兄弟一早就去考场外等着了。”这个兄弟虽非文人，身上也无功名，显然往后同他们不是一类人。但，经过这半个月的相处，程思源却十分喜欢和欣赏他。
觉得他讲义气，够朋友。性格也率真坦诚，是个办实事的，能处。
程思源笑着解释：“书文兄弟对容秉兄弟十分关心，昨儿我们回来他并没回来，一直守在考场外。直到晚上，天黑了，他才回来睡了个觉。今日一早，就又出门去等着了。”
除了来的第一天，男男女女坐一起吃了个饭外，之后都是各自分开吃的。
所以有关张书文的行程，叶雅芙也不是很清楚，她也不会去多问。
没想到，背地里，他竟付出了这么多。
叶雅芙心中很是感激他。
“书文兄弟真是实诚人，他果真就是来守护相公的。”叶雅芙满面感激的夸赞，所说也皆是肺腑之言，她望着桂花婶子，“这一路多亏得了书文兄弟，否则我们这一家三口，瘸的瘸，妇孺的妇孺，倒还真怕会出点什么事。”
桂花婶子也为自己有这样的一个儿子而感到骄傲，只见她脸上堆满笑容，主动伸出手来握住叶雅芙的，道：“都是邻居，而且相互帮扶了这么长时间，再说这些，可就是见外的。说实话，婶子这两天也没睡好，一心牵挂在容秉那孩子身上。若能叫容秉那孩子高中，我宁可减寿个几年。”
“但婶子也同你实话实说，除了真巴望着大郎这孩子好外，婶子也还有点私心在。婶子就想大郎高中，让那姜桃的儿子落榜，到时候，婶子就想看看那姜桃会是什么脸色。”想到那个场景，桂花婶子就忍不住笑起来，只觉得畅快。
《一品首辅》那本书里就是这样，桂花婶子同姜氏不对付。
从年轻时候起，二人便是死敌。
但因那本书里吴裕贤是主角，所以身为主角母亲的姜氏，便是正义的一方。而这桂花婶子，则是反派一枚。
书里的情况是，吴二郎高中时，姜氏好好在桂花婶子跟前秀了一波。记得……似乎是把桂花婶子给气吐血了。
当时看评论区，好多读者拍手称好，直呼大快人心。
但现在，情况怕是会同书里的大相径庭。
就算吴二郎仍同书中一样，秋闱高中了举人，但那姜氏也不会有得瑟的机会。
只要吴容秉也高中，那姜氏将永远不能彻底松下那口气。
“我同婶子的想法一样呢。”叶雅芙附和。
这般聊着，已然到了考场门外。
陆陆续续的，已经有考生从考场里走了出来。
似乎有一个是南山书院里的学生，程思源认识，只见他主动走了过去同那学生攀谈了起来。
又过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后，大部分考生都陆续交了卷。这会儿，考场外，人声鼎沸。
人群中，叶雅芙一群人瞧见了吴容秉后，立刻迎过去接人。
怕他会饿着、渴着，这会儿过来，身边都是带着吃食和水的。
吴容秉看精神状态还算好，除了头发略微有些乱外，整个人脸上并不见疲惫和颓废之色。
“怎么样呀？身子可吃得消？”叶雅芙先关心了他身子。
桂花婶子也说：“这三天两夜下来，你累坏了吧？”
程思源原是同一群学生在交流的，瞧见了这边的吴容秉后，他急急推了那边也往这边挤了来。
吴容还在答着妻子和桂花婶子话：“还好，不累。”
程思源刚刚从别人那儿问到了一些题，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所以他道：“先回家再说。”
回家之后，吴容秉同程思源去了书房谈事情，叶雅芙则也收拾一番，往梅香食肆去了。
这两天大考在即，生意比起之前来，冷淡了一些。尤其昨日，食肆里并无多少人在。
但今日，考试考完了，学生们不管是考得好的，还是不好的，至少这一关是过去。接下来，只安心等成绩便可。
今日，必然是个狂欢之夜。
这条街上，清寂了一夜之后，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不，比往日更热闹。
叶雅芙一进门，之前得过她一两谢银的店小二立刻笑脸迎过来，问：“叶娘子，吴秀才必是考得不错吧？”
叶雅芙说：“成绩没出来，也不知道考得如何呢。反正已经考完，不管好还是不好，结果都接受。”
店小二自是说吉利话：“这些日子我都听说了，娘子的秀才相公可不是一般的秀才，他是有大才之人。叶娘子放心，吴秀才一定能高中。”
自从那次之事后，一向低调的吴容秉，忽然就闯入了众人目光中。
这段日子来，前来梅香食肆吃饭的，也多在谈论吴容秉这个人。
有富阳县县学的秀才，自然也说了这事儿。于是，吴容秉曾经是怎样的天纵奇才，之后又如何陨落，再到如今又如何复出……都被传了出来。
也因此，吴容秉在这一批秀才中，算是讨论度极高的一个。
也甚至，可能吴容秉之名，已传去了京城来的那些考官的耳中。
面对别人诚心的祝福，叶雅芙笑着谢过后，就不再提起此事，只道：“这会子人就这样多了，今晚恐怕会很忙，我得赶紧去后厨帮忙。”
这段时间来，叶雅芙不仅在后厨帮忙做烤鱼，也仍坚持每日都做二三十份的糖醋小排。
并也暗中又给了那店小二二两银子，请他帮忙在上菜的时候特意介绍一下这道菜的出处。
一段时间下来，常来这里吃饭的客人，基本上也都知道了这道菜只是临时在这食肆里做，待得秋闱考成绩一出，那吴秀才的娘子离开杭州后，就吃不到了。
若再想吃，得去富阳县一家叫盛锦楼的酒楼吃。
忙碌之余，叶雅芙也会想以后。
撇开这段日子七七八八的花销，她现在身上还有一百七八十两的银子。有这笔银子在，只要之后的日子好好规划一下，不乱花的话，日子可以过得富足一些。
至少明年吴容秉秋闱考的银子是足够了的。
但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若吴容秉中了举，之后又中了进士……那她要不要跟着一道去京城？
好像不得不去，若不去，那就得谈和离之事了。
考虑了会儿这个问题后，又觉得暂时想这些好像也没用。总得等成绩出来了再做打算。
秋闱考的成绩大概在五天后出来的，放榜日比起考试日来，更加热闹。
到了放榜这日，几乎是整个杭州城的人都来凑热闹。就算家里没有考生参加考试的，也会挤来看看榜，看看今年都是哪些人中了举。
其实每年秋闱考的竞争都很大，整个杭州府加起来一共近两千参考的学生，最后录取的，也就五十人。
也就是说，大概四十个人中，就只有一个人能中举。
而杭州城的录取率，相比于别的地方来说，还要高一些。
所以说古代的秋闱考，比起现代
的高考来，难度大很多。差不多算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但秋闱考的含金量也比高考大得多，秋闱得中者就可以为官，高考就算考中985高等学府，毕业之后，失业的也多了去。
还是古代的读书人值钱。
但到放榜这日，叶雅芙倒没去凑这个热闹。
左右中与不中，肯定都已经定下了。
吴容秉腿脚不便，且今日可想而知的人多，他自也没去。
是程思源帮忙去看了。程思源除了要看吴容秉的成绩外，还打算看一看南山书院里自己的那几个学生中没中。
叶雅芙已经提前收拾好了行囊，因为不管今日中不中，都得赶紧回家去了。
这会儿，夫妇二人倒是悠闲自得着面对面坐着。
“你自己心中可有数？”叶雅芙问他，“这几天都跟程大哥一起，想是该对自己的成绩有些估算吧？能中吗？”

第82章 第九十二章中举
成绩出来之前，吴容秉没把握保证自己一定能榜上有名。但根据自己考试时的感觉，以及这几日来同程兄对题的情况，他心里大概有个七分的把握。
若不出意外的话，是能中这个举的。
前面两科考的基础，他有这个自信没太大问题。若真出意外，那就是出在最后一门的策论上。
但明知道妻子关心自己，吴容秉也不愿太叫她担心了。
所以他只含蓄着答：“不敢肯定。”
不敢肯定一定能中，那就是有极大的把握是能中的。
听出了他话外音的叶雅芙，彻底松了口气。
“有你这个话，我心中便有底了。”他素来不是性格张扬之人，为人稳重低调，既能说出这个话，想必是八九不离十了。
这几日，在等放榜日的这几天，她一直没问过他考试的情况。正好这几天他忙，她也忙，所以二人索性默契着各忙各的去了。
今天是放榜日，且她也已把梅香食肆的事都处理妥当。行囊也一应都收拾好，就等着启程回家时，正好得些空，他也得了空，叶雅芙这才问他。
住在程家的这段日子，夫妇二人几乎不怎么见面。彼此各自都有自己的事忙，且又不住一个屋，吃饭也不在一起，自然能见面的时候少。
说实话，之前是日日相见、朝夕相处的，如今陡然半个多月不怎么常见面，一时间再静坐相对着这样安安静静独处，倒还真有些不习惯起来。
总觉得两个人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
吴容秉一如往常那般，面上笑容和煦，他望着坐对面的女子，问她：“你那边怎么样？”
叶雅芙笑答：“这几天累死累活的忙，总算是交差了。反正等你成绩一出来，我们便可即刻启程回富阳。”
吴容秉点头：“那便好。”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了动静。
“应该是程兄他们看榜回来了。”叶雅芙没来由的心情忽然就激动和紧张起来，人也立刻站起，往外面迎了去。
程思源一看就是跑着回来的，这会儿气喘吁吁的，一脸的急切之色。
“中了。容秉兄弟中了举。”程思源也是急性子，一点关子没卖，直接就说出了这个好消息来。
得知真是中了后，夫妇二人悬着的心，立刻落了下来。
可还有更好的消息。
“容秉兄弟不但高中，而且是第四名的好成绩。”程思源难掩兴奋，“前三都是南山书院的学生，下头县学里上来参加考试的人中，容秉兄弟算是第一名。”突然想到一件事，忽而摇了摇头，脸上笑容越发深起来，“不，容秉兄弟是我做保举荐来考试的，细算起来，也该算我南山书院的名额。”
“这样一来，此番中榜者中的前四名，皆是我南山书院学生。”
若吴容秉中举不算是富阳县的名额的话，那这无疑是打富阳县县学的脸。
想到另外一件事，吴容秉立刻问：“程兄可特意看过，此番富阳县共有几位中举？”
程思源自然特意看过，他认真说：“你那位异父异母的兄弟也中了，不过是险中，正好最后一名。”此番杭州府中举者四十八名人中，吴裕贤恰排四十八。
“至于那位魏秀才，榜上并未瞧见他的名字。此番你们富阳人士，只你们兄弟二人中了举。”
富阳只有两人中举，且其中一个还不是走的县学名额。那也就是说，真正算是县学出来的，就只吴裕贤一个。
杭州府下有六个县，富阳在这六个县中，应该算是位列前茅的佼佼者。
而这次秋闱，竟只一个学生中举。
可以想象，徐教谕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得知消息后，将会是怎样的心情。
那魏智一连两次都未得中，曾经才华惊人，却不如一个后来者吴裕贤……可想而知，之后他在县学的地位，会大不如从前。
程思源说：“我托了关系找了考官打听了有关那位魏秀才的消息，说是前两科考得极不错，但问题出在了最后一科上。倒也的确是个有才华之人，只是政见同下来的主考官不合，又德行有亏，自然落了榜。”
“不过，细细想来也是可笑。他同那位吴裕贤，总有一个是中不了的。两个人争一个名额，不是他落榜就是另外一个。”
或许，这就是命，一切早都是命里注定好的。
吴容秉也懒得多管他们那么多，只颔首应道：“我知道了。”
程思源则“嘶”了一声，然后拿手搔着下巴，一脸好奇道：“一连串这么多好消息，你怎么反应这么平静？”
吴容秉心里自然是极高兴的，若是三年前，他必会喜形于色，情绪外露。但毕竟这些年来经历过太多事。他的人生，算是经过大起大落的，如今不管面对多大的喜事、或悲事，他多能沉着以对。
如今，倒不会再大悲大喜了。
“高兴，自然是高兴的。”嘴上说着高兴，脸上也有笑意，可他情绪上却仍不见丝毫波动，只是认真且理性着道，“此番中举，来年就可同程兄一块去参加春闱了。日后，说不定还可同程兄一起同朝为官，一起报效朝廷，回馈百姓……又怎会不高兴？”
程思源虽比吴容秉年长几岁，但这会儿在吴容秉面前，他却浮躁得似个毛头小子般。
“太好了，这可太好了！”他双手相击，两眼透着光，显然对未来是一脸的期盼，他豪言壮志道，“我有预感，你我兄弟二人，来年定会榜上有名。”然后又严肃起来，以兄长之身份叮嘱吴容秉，“秋闱得中虽是大喜，但切不可兴奋过了头。来年的春闱考，将比秋闱难多倍，你万不可掉以轻心。”
但忽然想到，好像兴奋过头的人是他，而非容秉贤弟，不免也尴尬的轻轻咳了下，清了下嗓子。
但仍是好心的继续嘱咐着：“另外，春闱在来年二月份，我们最晚十一月得出发。”此去路途遥远，路上也不知会遇到什么。提前些出发，总比赶着时间到、或是错过了时间的好。
这些吴容秉心中都有数，所以他颔首应道：“我先回富阳，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等处理好一切，再与程兄汇合，之后一道往京城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程思源意气风发。
吴容秉身上仍是温和之气，他应道：“程兄，后会有期。”  ”
后会有期。“程思源豪爽应道。  。
听说吴容秉不但高中，而且还是中第四名时，桂花婶子开心得什么似的。那脸上的笑合都合不拢，怎么都抑制不下去，当真是比自己儿子书文娶媳妇还要高兴。
“虽然姜桃的儿子也中了，可她儿子最后一名，咱们容秉第四，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又说，“她儿子天天念书，天天会友作诗，又怎么样？结果到头来，死读书还是比不过人家有天赋的。容秉虽伤了腿，也有三四年没读书，但只要他想考，他就能考中。这是什么？这就是天赋！天生读书当官的料儿。”
“那些读死书的人，哪怕中了举，也成不了大才。”
这口气出的，可是把冯桂花给爽死了。
立刻吵嚷着要赶紧打道回府去，一路上雄赳赳气昂昂的，恨不能立刻去同姜氏吵架。
午后出发，差不多在傍晚时分时，抵达的富阳县。
而此刻，富阳县城门外，潘县令竟亲自等在那儿迎着了。潘县令身旁，还有徐教谕也在。
早在揭榜时，省城中便早有人快马往各县去报喜。所以，此番各县中，也都知道自己县内有几人得中，又分别是第几名。
今年富阳县内只两人中举，比起往年来要少一半。对此，潘县令是非常生气的。
所以，一早的，就已把县学里的徐教谕给叫到了面前来，好一顿训斥。
潘县令一早便对徐教谕有成见，正好借这个机会，狠狠批了徐教谕一顿。
好在，虽然今年中举的不多，但县内却是出了个高分。吴容秉的第四名，多少也是为富阳争光了的。
“容秉，你可是为咱们富阳县争了光。正因有你的这个第四名，才不至于令我和徐教谕的脸丢得太大。”潘县令早就看徐教谕不爽了，于是几句话一说，言词间又夹枪带棒起来，“亏得当时你走了省城的名额去参加这个考试了，否则，我和徐教谕往后在其它五县中，怕是要抬不起头来。”
从午后到现在，徐教谕一直跟霜打的茄子般，情绪就未高涨过。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就被潘县令拎着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他还得跟孙子似的，在县令面前陪笑脸。
县学里，他看好的人竟然没中举，本来心中也很郁闷。可这会儿，不但不能寻人说说话喝喝酒纾解情绪，反倒还要被县令提拉着到处跑，继续丢这张老脸。
潘县令的这番话，他何尝没听出话外音？不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吗？说他又看走了眼，竟放着眼前一个宝贝不要，去抱着别的石头当宝贝。
可徐教谕也没想到，他看好的另外几个没中就算了，那魏智竟又再次落榜。
当初魏智是同吴容秉一起考中的秀才，一同入的县学。这二人进了县学之后，才学方面不相上下。吴容秉秉性率直、纯良，虽更胜一筹，但魏智之惊才绝艳，也是令县学里的许多老师都拍手称好的。
文人清傲一些，不算什么。
可没想到，人家吴容秉出了事后三四年未再踏足县学一步。而这魏智，这几年来，县学倾尽全力去扶助他，他竟最终仍是名落孙山。
魏智落榜，不免令徐教谕大失所望。
经此之事后，徐教谕不免也低头认真反思起自己来。
反思，这些年他所坚持的那些，到底对不对？
县衙临时为吴容秉准备了仪仗，一路上敲锣打鼓的，送他回了甜水巷。
而吴裕贤那边，回来不仅没有这样的待遇，甚至连潘县令的面都没见到。
中了举，哪怕是最后一名，吴裕贤都是高兴的。
得了这个机会，来年便可入京参加春闱。
只要中了进士，便可入仕为官。日后，就是吃皇粮的人了。
哪怕春闱不中，顶着“举人老爷”的头衔，他也可在富阳，甚至是杭州府，混得不差。
本来一切都很好，可偏偏继兄考了第四，强压在他头上，令他身上的光辉顿时变得淡然无存。
吴裕贤自然高兴不起来。
他最不愿见到的一幕果然还是又发生了。
从此往后，难道他要再如之前一般，这一辈子都要活在继兄的万丈光芒之下吗？
那样的日子，哪怕如今过去已久，再细细想来，他仍觉心颤。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分明已经过上了糟糕的日子，他的人生已经走去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为什么如今又要好起来！

第83章 第九十三章找上门来的生意合伙人……
吴容秉那儿敲锣打鼓，吴裕贤这却无人问津。
待遇如此天差地别，不免令吴裕贤那颗本就脆弱的心，更得到了伤害。
柳宅里，姜氏也已使银子先打探到了消息。这会儿，正领着女儿和儿媳妇候在门前等着儿子回家来。
姜氏这会儿心里也极不快活，虽儿子中了举，可那吴容秉也中了举啊。并且，因有他在，儿子的风头全被他给抢去了。
若不是有他，如今被县衙的仪仗敲锣打鼓着送回来的，就是她儿子了。
实在可恶！
可不管怎样，儿子中了举，这终归是好事，该高兴才对。
她知道儿子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所以，必不会再在他面前提起任何一个不该提的字。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她已经吩咐下去让备好酒好菜了，今日他们得庆贺一下。
另外，也已差人去了柳家请亲家公一家了。
儿子中了举，如今可得好好在柳家人跟前出出风头。
另外，得再要些银子。毕竟，来年的春闱，路上所需的盘缠，包括各种打点，也得使不少银子。
这笔银子，得柳家出。
“二郎回来了。”瞧见儿子的马车出现在视野中后，姜氏也等不及了，直接不站着等候，而是迎了过去。
她一去，一左一右候在她身边的吴心莲和柳娇蓉，自然也跟了过去。
自己相公中了举，柳娇蓉十分激动。再加上小夫妻二人已有多日未见，此番小别胜新婚，柳娇蓉看向自己丈夫的目光，更是含情脉脉、含羞带怯。
“相公。”柳娇蓉娇怯怯喊了声。
比起柳娇蓉态度来，吴裕贤的态度却冷淡许多。
他只轻轻应了妻子一声后，又看向一旁母亲，主动说：“天晚了，风寒，儿扶母亲进门说话。”说罢，吴裕贤越过妻子，主动去扶起母亲手，扶她进门去。
姜氏的另外一边，仍是吴心莲扶着。
他们兄妹一左一右的扶着姜氏进门，徒留被冷落了的柳娇蓉站在那儿，十分尴尬。
柳娇蓉真的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丈夫突然变得对她这般冷漠。
她做错了什么？
突然的，鼻子一酸，眼眶便热了起来。
花嬷嬷站在一旁，把一切都看在眼中，不免叹息一声。
“走吧，小姐。”花嬷嬷来扶着自家小姐，“晚风凉，小心别受了风寒。”
想着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而且一会儿爹娘还得过来，哭是不合适的。所以，她强忍着委屈，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
想着自家小姐从小过的日子，以及现在在这儿所受的遭遇……花嬷嬷不免也极心疼。
她心里当真是气狠了。好歹这宅子还是柳家的呢，好歹他们母子兄妹，吃的、喝的、穿的……这一应花销，都是柳家的。
怎的到头来，就明目张胆着这样对待他们家小姐？
花嬷嬷自己心里气得不轻，但却还得安抚小姐，叫她不要往心里去。
姜氏设的家宴，请了柳家一家。柳老爷柳夫人倒是给面子，都过来赴宴了。但柳世昌，却没过来。
知道儿子不喜这女婿母子，柳夫人也挺尴尬，只是解释说：“世昌他忙，今儿不得空。不过他让给带了话，说改日定专门设宴为女婿接风祝贺。”
女婿高中，原是极高兴的日子。可这段日子来发生的一些事儿，以及看儿子对女婿母子的态度，柳老爷夫妇心中不免也担忧。
怕这女婿真是负心薄情之人，女儿真跟了他去京城后，往后不会有好日子过。
柳家公子没来就是不给面子，再大的事儿，难道比自己妹婿中举还大？
姜氏心里很不高兴，觉得这是那柳大公子故意打他们母子的脸。
因如今儿子中了举，身份上又高了一截。所以在柳家老爷夫人面前，姜氏也更是摆足了高高在上的姿态。
只见她闻声笑言：“你们柳家家大业大，柳公子如今又是柳家的掌门人……忙一些，是再正常不过的。理解，我理解。”
话说得夹枪带棒，语气也怪异，听
得柳老爷柳夫人也很尴尬。
但倒没再接这个话，只是转了话头，去问吴裕贤：“听说这次秋闱，咱们整个富阳县内就考中了两位举人，还恰好都是你们吴家兄弟。如今外头都在传，说是亲家公有本事，亲家公教得好，这才一家出了两位举人老爷的。”
柳夫人说这话本意是夸吴家、夸亲家公吴兆省的，可话说出口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女婿根本不是吴夫子亲子，而且如今亲家公亲家母关系闹得也很僵。
虽未和离，但却并不住一起过。
而且，女婿虽中举，但却是最后一名。而那吴家大郎，却是考得了第四名。
如此比起来，女婿的这个举人老爷，根本算不得什么了。
想到这些，柳夫人不免在心内叹息了一声。
当初之所以选这个吴家，就是看中吴家是淳朴人家，家里没那么多事儿，人口简单。且是耕读人家，也算体面。
可谁想得到，吴家如今竟内乱成这样。
两个孩子倒都是读书的好苗子，可兄弟间若心不齐、夫妻间心也不齐，日后必然祸多福少。
柳夫人也觉心累。
这顿饭吃的，颇有些不欢而散之意。  。
甜水巷那边，县衙仪仗把吴容秉送回家后，就撤了。
左右邻居听说住张婶子家的吴姓秀才中了举，个个都来恭喜道贺。
一时间，整个吴家小院儿挤满了人。
柳世昌并非是有什么要紧事忙才没去赴姜氏母子的筵席的，他就纯粹的不想去赴宴。这会儿，也挤在人堆之外，来了甜水巷这边。
同来道贺的，还有樊屹。
直到等围挤在甜水巷里的人渐渐都散去，吴家小院落总算清静下来后，柳世昌同樊屹这才走进去。
“吴兄，我二人前来给你道喜了。”
见是柳世昌和樊屹，吴容秉既意外，又觉也算在意料之内。
“原来是柳兄和樊兄，二位快请进。”吴容秉热情邀请。对樊、柳二人，态度仍如从前。
柳世昌则说：“不如叫上隔壁的张家一家，我们一道去盛锦楼小聚？”他笑着解释，“得到吴兄中举的消息后，我便自作主张在繁花楼定了雅间，打算为吴兄接风洗尘。这会儿天也晚了，若叫嫂嫂再下厨做饭，怕嫂嫂也累。不如就给了兄弟这个人情，让兄弟请兄长吃这个饭吧。”
吴容秉同柳、樊二人，虽才相识不久，交情也算不上深厚，但因秉性合契，故也互相欣赏。
此番对柳世昌如此盛情邀请，吴容秉自然不会拒绝。
“那就有劳二位兄长了。”吴容秉说。
一旁叶雅芙觉得奇怪：“怎么摆在了盛锦楼？樊公子不是繁花楼少东家吗？”自己家里有酒楼不做这个生意，倒是去便宜对家的酒楼了。
闻声，樊屹脸上倒是显出了几分难为情的样子，只见他略有尴尬之色，道：“说来也不怕兄嫂笑话，樊某已与家中断绝来往。”他有心拯救繁花楼，可却无力。
说到底，父亲始终还是想最终把繁花楼交给二弟。
与其这般纠结来纠结去，内耗自己，倒不如洒脱一些，直接自己离开吧。
是他主动提的分家，原以为父亲会骂他，可父亲竟然想也没多想，就同意了。
家里的那些祖业自然都没落到他手中，他知道，那些东西父亲是想留给二弟的。
还是他请来了樊家族老，这才拿了应属于他的银子。
否则，自从父亲病了后，他为这个家、为家里生意劳累奔波这么些年，到头来，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得不到。
家里的祖业留不住，是他无能，索性算了。不如拿些银子，自己单枪匹马，独自去闯下一份自己的家业来。
待得日后，他有了家业，于祖父、于樊家列祖列宗那儿，也有个交代。
“这……”叶雅芙很是意外。但细想想，又觉得，为什么不可能呢？
说来，这个樊大公子，在处境上，倒还真同身边的这个男人相似。
可又有什么关系呢？吴容秉如今不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来了吗？
她相信，只要这樊公子是有才之人，不管是读书作学问之才，还是经商之才……只要他有那个能力，他走到哪儿都是可以发光的。
“樊公子，抱歉啊，提起了你的糟心事。”叶雅芙道歉。
樊屹却摇头：“嫂嫂言重了。”他笑着，此番倒是一脸的朝气蓬勃，“糟心过，但如今一切都已过去。若嫂嫂愿意，我还想同嫂嫂合伙做生意呢。”

第84章 第九十四章四年前旧事
樊家虽也有别的生意，但主要是靠繁花楼起的家。
就算如今，生意的主心骨，也是繁花楼。
从樊屹祖父开始，到现在，这些年下来，樊家大部分的财富都是靠繁花楼积累下来的。
樊屹就算是同家里决裂了，但心里本能还是有心想重振旧日威风的。所以若他自己做生意的话，首选的，自然也是做吃食方面的生意。
他想用手里的本钱做本金，开一家食肆。
而他看中了叶雅芙的手艺，打从多日之前开始，心中就在打这个主意了。
“同我做生意？”这樊大公子一时语出惊人，倒是把叶雅芙给说愣住了。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后面有的是时间，他可以慢慢同吴家嫂嫂商量。而眼下，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儿，一会儿柳兄会说给吴家兄嫂听。
所以，樊屹就言简意赅道：“此事等嫂嫂后面得空了，我再细细说与嫂嫂听。今天柳兄有事要说。”
吴容秉一听柳世昌有话说，立刻就反应过来是什么事。
于是目光朝他扫了过去，以眼神相问。
见吴家兄长朝自己望来，柳世昌微微颔首应道：“那件事有消息了。”
吴容秉虽表面没有太大的反应，但突然得到这样的消息时，内心还是十分激动的。
他离开杭州前同程思源说富阳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等处理完后，再同他汇合一道往京城去。所说的事，就是指的这件事。
四年多前，姜氏曾害他落崖摔断腿一事。
包括后面，姜氏故意收买登门前来为他治腿的大夫，故意让他们把他的情况说得严重，从而意图耽误他腿的治疗。
吴容秉不是睚眦必报之人，他自认还算心胸宽阔。但再好脾气的人，也是有容忍的底线的。
姜氏此人，行径恶毒，已经踩了他底线。
既踩了底线，吴容秉自不会就这样不了了之。
桂花婶子一家也不是外人，而樊屹估计也早从柳世昌那儿得知了内情。所以，一道人往盛锦楼去后，坐下来商谈此事，也都无避讳。
柳世昌在富阳县还是人脉广阔的，柳家公子出门在外，不少人多是会给些面子。
所以，这件事虽是三四年前的事了，但若真用心去查，也还是不难的。
吴容秉等人去杭州城考试的这段时间，柳世昌就一心查办了这事。
姜氏一妇孺之辈，真害继子，肯定没条件自己动手。所以，必然是事先以银子收买了别人，又提前告知了继子的行程，这才让别人有条件提前在他所经之路动手脚。
而事发之后，为吴容秉治腿的大夫，也是姜氏请的。
自然也是为姜氏所收买了。
甚至，那个所谓的“大夫”，到底是不是大
夫，都不一定。
一起吃饭时，在饭桌上，柳世昌只说了这两点。
但等筵席散去，其他人都各回了各家，柳世昌寻借口又跟去吴家小院儿后，这才当着夫妇二人的面，又提起了另外的一件事来。
“也还顺藤摸瓜，查到了些别的事。”柳世昌说。
但只这样开了个头，却又不说是什么事。
吴容秉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他一时沉默着没说话。一旁叶雅芙不知所以，看看柳世昌又看向吴容秉后，问：“什么事？”
柳世昌看出来这位吴家大哥是猜到了是什么事，于是只笑了笑，没说话。
见状，叶雅芙更好奇了。
“到底什么事啊？”
柳世昌看向吴容秉，吴容秉开口答了妻子话：“柳兄应该指的是，几年前你我之所以在一起，也是姜氏耍的手段，并非什么醉酒误事。”
这件事情，其实吴容秉也是一早就心中有数了。
所以，就算是对从前的妻子，吴容秉心中也是没有多少恨意的。
只会觉得她也是个可怜人。
而这件事呢，身为拥有上帝视觉的叶雅芙，就更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于是她接话说：“还有那次！那天晚上，我同二郎在后罩房内独处，也是姜氏故意为之。”
柳世昌听后气得面色铁青：“这到底是个什么人！”气愤之余也难免后悔，早知这母子俱是这样的人，当初打死也不会把妹妹嫁去这样的人家。
此事上，不但事关吴家兄长，也事关他的妹妹……所以，柳世昌哪怕是为自己妹妹能尽快脱离苦海，也会强力干预此事。
“最后一件事就不必提了。”吴容秉说，“毕竟事关清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不管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既然在一起了，自然是缘分。
所以这件事提与不提，没有什么意义。
柳世昌自是听差办事。
既把该找的证据都搜罗到，接下来，自然是一纸状书，把姜氏告到县衙门去。  。
而姜氏母子那边，俨然还不知大祸将临头。
送走了柳家夫妇后，姜氏找到儿子说：“趁这次机会，合该向你岳父岳母多要些银子傍身才是。”显然，她已经不满足于只拿银子了，目光盯上了柳家那偌大的家业来。
姜氏精明，自然知道，有鸡便可有蛋，鸡会生蛋。
只要有铺子，还愁以后没有源源不断的进项吗？
她儿子此番秋闱高中，成了举人老爷，那柳家不该有所表示？
可她看今日那柳家夫妇，不但对银子一事只字不提，反而在她提醒时吞吞吐吐的，甚至是故意避开……这不免令姜氏十分生气。
吴二郎自尊心强，原就对继兄抢了自己风头一事耿耿于怀。眼下，竟连自己岳父岳母，也都不见对自己中举一事多热情的样子，他内心敏感的那根弦，就更是被绷紧起来。
总之就是心里不爽，不快活。
而他不爽，不快活，自然把气尽数撒到了身为弱者的妻子身上。
回了房后，吴裕贤不但脸色更冷，更是在妻子小心翼翼着主动讨好他时，他故意趁机泄了火。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吼，令柳娇蓉猛地浑身颤抖起来。
先是懵住，之后反应过来后，更是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相公，为什么？”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为什么突然间他就成这样了。
他们之前分明一直都好好的，为什么他突然就厌恶自己了。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柳娇蓉一个劲反思自己，她努力去想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得罪了相公，她改。可思来想去，她也实在想不出来自己哪里不好。
花嬷嬷再忍不住，直接冲吴裕贤发起火来。
“姑爷这是怎么了？外头到底受了什么委屈，竟在家同自己媳妇发起火来。纵是外头受了委屈，也只管外头撒火去，大老爷们的，只敢回家来冲媳妇发火，算什么男人？”花嬷嬷已经忍他够久的了，这会儿既已经开口骂了他，索性骂个彻底爽快，“姑爷别以为中个什么举了，就在我家小姐面前充大爷，柳家虽不是读书人家，但家世清白，在整个富阳县、在县太爷那儿，都是有些身份的。我家小姐，乃老爷夫人独女，家里公子更是对这个妹妹疼爱有加。我们柳家的女儿嫁给你，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受你的气的。”
“姑爷若是觉得自己中了个举，就高人一等，再瞧不上我家小姐了……好，我们主仆这就收拾收拾回柳家去。”
这算是第一次，花嬷嬷硬替自家姑娘做了主。
柳娇蓉心里虽委屈、虽气，但也没想过就这般收拾了包裹回家去。所以见花嬷嬷如此，她倒也有些怕了。
她有点想拦花嬷嬷，但又犹豫。若真拦了，是不是自己太没尊严了些？
这般犹豫着，花嬷嬷已把包裹收拾好。
而那边，吴裕贤虽没回怼花嬷嬷，但也并未意识到自己的错，从而来哄妻子、向妻子道歉。
见丈夫是这种态度，柳娇蓉倒也渐渐失望。并且心里也赌气着，想着，既然你不挽留，那我便走好了。
临走之前，她又认真着等了丈夫许久，直到再次失望，这才决然转身而去。
而等她走后，吴裕贤一腔怒火再也遏制不住，直接一脚就踹翻了个凳子。
“什么东西！”他此刻已然气得浑身颤抖，整个人脸色十分凶恶，声音也因刻意的压制，而变得粗哑起来，“一个卖身的老货，也敢这样对我说话！可恶！”
踹了一个凳子还不解气，接下来，吴裕贤不可控制的好好泄了一通火气，几乎是要把房里的家具都砸个稀巴烂。
砸完之后他大口喘气，然后突然又笑起来。
笑了几声，脸色骤然又变，阴森布满了整张脸。

第85章 第九十五章状告姜氏母子
花嬷嬷做主帮自家小姐同姑爷对抗，别的陪嫁丫头没说什么，柳娇蓉身边的大丫鬟映红倒是有不一样的意见。
这会儿共同坐在回柳家的马车内，映红忍不住说起花嬷嬷来：“您老人家也是，小姐姑爷吵架，您怎的不知道劝和，反而还故意激化矛盾呢？眼下好了，小姐就这样回去，若姑爷不来接的话，小姐岂不是更的跌面儿？”
要依花嬷嬷之意，若姑爷不亲自登柳家的门道歉、接人，那小姐大可以就一直住娘家。
甚至，和离也无妨。
这才中了举，就这样对小姐，日后还了得？
“小姐这段日子已经够委屈的了，你还要她委屈到什么地步？你自己也是看在眼里的，这段日子来，姑爷他是如何对待小姐的？”花嬷嬷实在为自家小姐不值，一时气堵在胸口，她只觉心口疼得厉害，便一边用手揉着，一边继续说，“小夫妻间偶尔拌拌嘴吵吵架，正常，但吵过撂过，不影响感情，这才是正常的。像咱们姑爷这种，分明就是在故意使手段打压小姐，他就是心思不纯。”
“咱们小姐从小到大，何时过过那样憋屈的日子？如今这一开头若没把地位给摆正了，往后日子长着呢，还了得？”
花嬷嬷活得岁数大些，有些见识，有关男女情爱之事，更是看得透彻。
“进入一段婚姻，用心去爱着一个人，固然是好事。但最重要的，还是该爱自己。如果这个人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别怀疑自己、别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而该从这个男人身上找原因。夫妻间相处，该让的时候咱们略退一步、让一些，但不能让的地方千万别往。这底线，得守住。”
又说映红：“映红也是，往后你若嫁了人，也不能一味只听男人的话。千万不能太宠着他们、惯着他们，以免把人惯坏，让他们养成习惯，从而委屈自己。”
忽然说到自己身上，映红又羞又臊，一时间脸红得似煮熟的虾壳般。
“您老人家在说什么！什么嫁人不嫁人的。我才不嫁人，我要一辈子都跟着小姐。”
柳娇蓉没那么自私，不会为了自己就留丫鬟在身边一辈子。所以，听映红这个话，她立刻说：“等再过两年，你若愿意，我给你寻个好人家。然后把身契还你，你自自在在过一辈子去。”
一听这话，映红更是急了，竟快哭起来似的：“小姐是不是嫌弃奴婢了？若觉得奴婢哪里做得不好，奴婢改。求小姐别敢奴婢走。”
“我没赶你走啊。”柳娇蓉笑着说，“我们是一起长大的，虽是主仆，但却情深似姐妹。我不可能框你在
身边一辈子的。往后，你寻个如意郎君，我给你一笔银子当嫁妆，你可以过得极好。”
映红就是不愿：“奴婢不要嫁什么如意郎君，总之，奴婢就是不离开小姐。”
花嬷嬷认真看了会儿映红，沉沉叹息了一声，倒也无奈。
映红的一些小心思，其实她是看在眼里的。所以，方才才会故意趁机提她嫁人一事。
但关于这件事，她也一直只是心有猜疑，并不确定。此番一试探，她果是有那个心思的。
她看上了姑爷，怕是有爬床为妾之意。
但她却不知，此番公子早不满姑爷，已在铺路筹谋着如何让小姐离开姑爷母子的魔爪了。
思及此，花嬷嬷难免要提醒她一二句，道：“再锦衣玉食、吃喝不愁，可贱籍就是贱籍，良民就是良民。良民之身才是自由之身，哪怕往后日子清苦，至少命是握在自己手中的。你不肯出去，那以后要么就是配小厮，要么，就是留下给姑爷为妾。这两条路，难道是你想选的吗？”
映红愣住了，张大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花嬷嬷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先是怔愣，不知该作何答。之后，待得反应过来一些后，映红是又羞又愤。
“嬷嬷在说什么？”映红有些恼羞成怒之意，她贝齿紧紧咬住红唇，再看向花嬷嬷时，那水润润的眼睛中，暗含了几分恨意，“嬷嬷一把年纪的人了，怎的为老不尊？说什么嫁不嫁人，又妾不妾的。”又趁机哭闹起来，“我知道，嬷嬷见我在小姐身边得宠，便容不下我了。不是私下怂恿小姐把我嫁出去，就是诬陷我想留下做妾。可怜我一心一意为小姐，又清清白白着，竟被泼了这一身的脏水。”
她又看向自家主子，咬牙切齿着：“若小姐也瞧不上我，我便去死好了。”
“映红，这是做什么。”柳娇蓉倒也慌起来，不免劝她，“花嬷嬷不是诚心的，你快别这样。”多少也觉得花嬷嬷方才的话有些过，便看向花嬷嬷说，“您老人家给她道个歉吧。”
花嬷嬷无所谓道不道歉，甚至，小姐和她说了后，她立刻就道了歉。
“好了，花嬷嬷口无遮拦，她也知道错了。又向你低了头，你也就别计较了。”
映红这才渐渐止住哭。
但也自此，把花嬷嬷给恨上了。
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都恨她堪破了自己心事。
花嬷嬷看她一眼，则又对柳娇蓉说：“小姐你瞧，我不过无心之下说了映红几句，她就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哭闹，就连你，也觉得我过分，让我道歉。所以你想想，姑爷那般待你，是否该向你道歉？若不道歉，是否合理？”
“你身在局中，或许会看不清一些事。但如此跳出局外来，再借奴婢和映红之事，好好想想其中道理。”
听花嬷嬷这样一说，柳娇蓉的确愣住了。
花嬷嬷此番一席话，她自然认真听进了心里去。
如此类比，她心中倒是更能看明白一些事儿了。
可一旁映红，似是同花嬷嬷杠上了般，立刻反驳她道：“人说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嬷嬷今日什么意思？明着暗着的，都在挑拨小姐和姑爷的关系。难道，挑拨得小姐和姑爷间生了嫌隙，您就得意了？这件事，若叫老爷夫人知道了，看他们怎么说您老人家。”
花嬷嬷则说：“奴婢是一心为小姐好的，也不怕谁去嚼舌根子。”
如此这般的吵吵闹闹，车便停在了柳家门前。
对女儿的归来，柳家夫妇虽然意外，但也没说什么。只跟她说好好留家里住，娘家是她永远的后盾。
此番回了娘家，见到母亲后，这些日子的委屈瞬间化作眼泪，汹涌而出。
止也止不住。
见女儿哭得这样，柳夫人的心仿若是被水拿刀子狠狠捅了般，揪着疼。
柳夫人也不自觉跟着掉了眼泪，明明自己心里也难受得要死，却强力忍着，只宽慰女儿：“蓉娘不委屈，哭出来就好受了。”
花嬷嬷见状，便示意屋里侍奉的奴仆都跟自己出去。
映红不肯走的，却被花嬷嬷强行拉拽了出去。
“嬷嬷别碰我！”映红是觉得自己如今算是勾搭上了姑爷和姜氏夫人，又得承诺，有望日后能做姑爷的偏房，故也底气十足。
花嬷嬷面前，她也丝毫不留情面。
花嬷嬷不是软性子的嬷嬷，且又得过公子暗示，有公子为靠山，她更是不会手软。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公子不知道？你也别忘了，拿的是谁的俸禄，吃的是谁家的饭。”
映红内心惊惧，但却强撑着不承认：“嬷嬷说什么？我听不懂。”又昂着脑袋，故作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来，“你别冤枉了好人，家主面前，我也有话说。”
花嬷嬷则斜眼睨着她，轻哼一声，蔑视道：“人在做，天在看！映红，你自幼便被卖来柳家当丫鬟，从小跟小姐一起长大的，小姐也没拿你当丫鬟待，你跟在小姐身边，日子过得可谓舒爽。想当初，你那狠心的后爹可是要卖你去窑子的。你个小东西，没良心被狗吃了。”
不堪的过去算是映红内心的一根刺，扎在那儿，不能碰。一碰，她就疼得难受。
她不会觉得自己没良心，只会觉得老天不公。
谁不是生来就愿意低贱的，她也想得父母之爱，也想过上好日子。
她也想往上爬，只要得机会能荣华富贵，哪怕拼死一搏、最终九死一生，她也愿意。
她不想随便配个小厮了此一生，不想赎身回去随便嫁个贩夫走卒之辈。虽是自由之身，但却一辈子贫苦。
只要她能做姑爷的偏房，日后就是官家姨娘。再生个儿子傍身，这辈子就不愁了。
她此刻心里不但没有半分羞愧，反而恨花嬷嬷为何要拆穿她。
她忽然咬牙切齿：“嬷嬷莫要胡言乱语！我对主家的心苍天可鉴，嬷嬷别乱冤枉人！”
这是在夫人院子外面，又还没到那一步，所以花嬷嬷也只是点了她，并未立刻去夫人面前告状。
“你心里有数便好。”虽气她的背主，但到底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多少还是劝了一句，“及时勒马回头，还不算晚。之后你若能将功补过，主家也会原谅你的。”
映红心中不服，却不得不从牙缝里挤出了个“是”字来。
“我自会忠心待主，不必嬷嬷说。”
“那就好。”
晚上，柳世昌回来，听说妹妹竟哭着回娘家来了，他气得笑起来。
那对母子当真不知廉耻，住着柳家的宅子，还胆敢欺辱柳家的女儿。
柳世昌虽年轻，但因自小便跟随父亲做生意，所以手段老道、为人也颇圆融。
该客气时客气，但该有手段时，他也绝不心慈手软。
左右迟早是要同那对母子作对的，柳世昌倒也不怕早些得罪二人。
所以，柳世昌当即便差自己身边的人拿着房契和地契去了那边。
幸亏这房子房契上还未变更姓名，此番去收房，名正言顺。
小厮见公子这是气狠了，动静竟这般大，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跟老爷和夫人说一声？”
柳世昌厉声道：“我自己收自己的宅子，同父亲母亲说什么？”他勒令，“这会儿天晚了，不许去打搅老爷夫人和小姐休息。”
小厮立刻应是。  。
柳宅里，姜氏得知儿子儿媳吵了架，儿媳气怒之下带着丫鬟婆子回了娘家去后，心里倒是舒爽不少。
也的确，该他们母子硬气起来了。
“一吵个架就往娘家跑，到底是商户人家的小姐，就是没个规矩。”姜氏摇头，贬低着自己儿媳，“二郎当初只是个秀才时，她便是高攀了。只是我们母子宅心仁厚，这才一直让着她的。没想到，她大小姐脾气竟这么厉害，一直想强压我儿子一头。夫妻间哪有不拌嘴的，可一拌嘴就跑回娘家去……这置夫家于何地？”
“二郎如今是举人，来年便是进士，之后是朝廷命官……如今不把这规矩立好，往后二郎岂不是要为朝廷里的许多官员耻笑？”
姜氏身边的人自然都奉承着她说话，自是个个都说她所言极对，是少奶奶的不是。
姜氏心里清楚得很，今日之事，已非两个孩子间的事儿了，而是他们母子同柳家的对峙。
若不争赢了，给那柳家一个下马威，日后，柳家怕还真得拿自己当回事。
生意人家，除了有几个钱，又还有什么？
出了这富阳县，又还有谁认他们柳家呢？
到底见识浅薄，竟看不清自己位置，以至于闹出如此之大的笑话来。
姜氏不怕耗不起，她觉得儿子不必去柳家接人。只需晾她个几日，柳家自然会乖乖把人给送回来。
而到那时，怕是想送人回来也没那么容易了。
到时候，柳家若不摆出足够的诚意，他们是不会让那柳氏就这样进这个家门的。
姜氏甚至想好，到时候只要银子可不行，得给足够的铺面田庄。
这般想着，姜氏特意差了身边人去儿子身边知会：“去跟公子说，千万别急着去柳家领人。他如今是举人老爷的身份，是有头有脸之人。若再受柳家掣肘，日后怕是得一辈子低这个头。”
被姜氏差遣出去的人很快去而复返，看她急色匆匆的样子，姜氏问：“怎么了？”
那丫鬟说：“不好了，柳家差了人来，说要收走这宅子。”
“什么？”姜氏似都没反应过来般，“收这宅子？凭什么？”
那丫鬟说：“是柳家公子身边的人，手里拿着这宅子的房契和地契，说给夫人和公子两日的时间搬离这里，否则，他就要报官去了。”
姜氏似是这才反应过来，这栋宅子不是她的，不是他们母子的，而是那柳氏的陪嫁。
可即便是陪嫁，既然嫁给了她儿子，这宅子就是她儿子的。
如今不过是吵个架、闹个别扭，竟然就要赶人走？
她倒是要看看，他们若真不搬走，那柳家是不是真要把他们母子告到衙门去。
“让他们去报官吧。”姜氏脸冷了下来，自然也对柳家的无情和不识抬举而感到愤怒，“柳家这次把事情做得如此绝情，往后别想好好收场！”
柳世昌身边的小厮今日只是过来通知一声，待得两日之后，他又过来了。
而这回，姜氏亲自见了他：“这宅子是我儿媳妇的，这是我儿媳妇的嫁妆。就算儿媳妇真不愿给我们母子住了，也该她自己来说。”又哼笑一声，轻慢道，“你们柳家好歹也是富阳县内的豪绅，素有体面的，怎的女儿外嫁，也好手伸那么长，管女儿家里之事？我儿子好歹是举人，竟也受你们这般欺辱，若今日换成别人，岂不是要被你们给欺负死了？”
那小厮倒是恭敬：“亲家夫人，这宅子写的可是我家公子的名字。今日，也是公子让我来收的房。我们收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望夫人别为难。”
姜氏才不管什么名字不名字的，反正这是那柳氏的嫁妆，那就是他们家的。
“要报官就去报官，别在这里废话。”姜氏是算准了他们不敢报官，这才这般猖狂。
那小厮倒也没说别的，只转身走了。
等到下午，县衙里突然来了人，说要抓姜氏母子去公堂对簿。
吴裕贤如今是举人，虽潘县令对他不多待见和热情，但也交代了，过来后务必敬着些，不得已不可得罪。
所以，县衙的衙差对吴裕贤，倒热情，且给足了敬重。
“举人老爷和老夫人请勿怪罪，是衙门里有人状告了二位，我等这才来拿人的。”
姜氏不敢想，那柳家当真能把他们给告了。
这柳家难道是疯了？这点家事闹到衙门去，他们这是不想好好过日子的做法啊。
难道就不怕自己儿子一气之下，把他们家女儿给休了？

第86章 第九十六章吴举人状告吴举人母子……
事情闹到今时今日这一步，吴裕贤已然忍无可忍。
原就对柳氏不满的他，此刻，更是坚定了自己和离的想法。
不，甚至，他想休妻。
早在今日之前，他就已萌生了不想再过下去的想法。他觉得柳氏实在愚蠢，同这样蠢笨的女人过下去，往后她迟早会拖自己后腿。
可毕竟才成亲不久，她又未犯七出之罪，哪怕是和离，也得给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不能无缘无故的，中了举，就抛弃结发之妻，这样一来，于他名声不好。
名声不好，自然影响之后的官运。
这几日他很累，疲于再过这样的日子。累极时，那个念头一再强烈的冒出来过。但之后，又会被他的理智按回去。
现在，现成的理由就搁在眼前，既然柳家不愿好好过这个日子，那就好聚好散。
姜氏还赖着不肯跟着去衙门时，吴裕贤却已经做了决定。
“走吧。”吴裕贤背着手，立在院子中，脸色冷肃，对县衙里的这些衙差倒是客气，“还请前面带路。”
“二郎！”姜氏唤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不想进衙门去。
这分明也不是什么事情，柳家之所以这样做，不过就是见她儿子现在中了举、出息了，想强压他们母子一头而已。此事不是非得闹去衙门的，还有可坐下来商谈的余地。
“去什么衙门啊。”姜氏说，“把你岳父岳母找来，我们私底下解决，不就好了？”
吴裕贤那双眸子冷得似是淬了冰般，态度也坚决：“去衙门。”
见状，姜氏倒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县衙里的衙差前面带路，姜氏母子跟走在后头，趁这个机会，姜氏悄悄对儿子道：“你可知若真去了衙门，这事就闹大了。到时候，丢脸的可是你。”又担心，“若真被那柳家提溜着去了衙门，此番让他们强压了一头……这个头一旦开了，往后就得一直受人掣肘。你难道不知道，柳家正是打的这个主意吗？”
若还想好好过这个日子，两家闹去衙门，无疑是让别人看笑话的，是下下之策。
可现在，吴裕贤正是不想过这个日子了，这才愿意将计就计，闹去衙门的。
此番闹去衙门，正称了他的意。
两家闹去衙门，又县衙见状，是柳家不愿好好过日子了，而不是他吴裕贤中举后抛弃糟糠之妻。
不是他背信弃义。
“那就不受人掣肘。”吴裕贤说，“既柳家不想好好过，那这日子不过也罢。”
姜氏愣住，恍惚之后，倒是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二郎这是……想和离了。
姜氏脑子不免快速运转起来，然后也觉得，眼下这种境况，和离或许更好。
她儿子还年轻，又中了举，往后仕途一片光明。而那柳家……除了有几个钱外，就再无别的用处了。
若儿子真同那柳氏和离，日后进了京城去，未必不能娶得个更好的。
这样思量着，姜氏心里的阴霾和仇怨，倒渐渐淡去。
“二郎所言极是。既柳家不是过日子的做法，那咱们也无需受这个委屈。”
母子二人跟着衙差来到县衙，县衙大堂内，柳世昌已坐那儿等着了。
瞧见母子二人过来，柳世昌倒算还留些情面在，站了起来。
比起柳世昌的礼待，吴裕贤却态度倨傲许多。看也没看柳世昌一眼，直接目光越过他去，将其忽视后，看向了坐“明镜高悬”牌匾下的潘县令。
“学生见过大人。”吴裕贤抱手行礼。
姜氏也随儿子一并给潘县令行礼：“民妇给大人请安。”
毕竟是举人老人和他的母子，潘县令纵然对这个吴举人并不喜欢，但也给了他该有的面子。
“给吴举人和老夫人搬椅子来坐。”
立刻有衙差给搬了椅子来，而这时候，柳世昌也又坐了下去。
潘县令也不寒暄，直接入正题：“柳家公子状告你母子二人，说你们母子霸占他名下私产，
可有此事？”
吴裕贤闻声站起，抱手回道：“回大人，学生与母亲并未霸占柳公子名下私产。如今所居之所，乃内人的嫁妆宅子。事先也并不知道，这内人的嫁妆，竟仍是其兄之名。”又说，“前些日子内人已经回了柳家，至今未归。如今学生自己妻子见不着，还被人状告到衙门来，实在是冤。”
潘县令则又看向一旁柳世昌，问他：“吴举人所说可属实情？”
柳世昌垂首回道：“那宅子的确是草民妹妹的陪嫁，但如今还是草民的名字。若吴举人待草民妹妹好，草民不会赶他们走，但事实是，吴举人自中了举后，便觉身份高人一等，对草民妹妹态度十分恶劣。那宅子既然是妹妹的陪嫁，何故草民的妹妹已经回了娘家，吴举人母子却住得心安理得？”
“草民并非诚心要状告这母子二人，早在几日之前，有差身边的人去告知过吴举人母子，要他们赶紧搬离，也给了他们母子搬离的时间。可这母子二人既不来柳家请草民妹妹回家，又不肯从那宅子里搬走……草民倒是想问问，吴举人母子乃是何意？莫非……是想软饭硬吃？”
柳世昌今日此举，就不是冲着继续好好过日子走的。他心里明白，既然状告了这母子，妹妹同这吴举人，是必须得和离的了。
又或许，这吴裕贤也是这个意思。
他人年轻，又中了举，早看不上柳家。只等着趁早甩了妹妹，好之后去京城里再另择高媳。
潘县令又问吴裕贤：“对啊，既是你内人柳氏的陪嫁，那既然柳氏都不住那宅子了，且柳家又着人去知会你们母子二人了，又给了时间，为何不搬走？”
吴裕贤心中认定了这潘县令是对柳家有意偏袒，他心里自然不服气。
但也知道，此番若硬碰硬，无非是鸡蛋碰石头，没有好结果。
所以，他只强忍着那股子怨气，尽量心平气和着道：“夫妻间拌嘴，实属人之常情。学生也没有想到，自己和内人间的这点夫妻间小事，竟就值得柳家这样做。学生原还想着，再过两日，就亲自登柳家门去，接了夫人回家来。可现在，看来是不必了。”
“柳家此番只为这点小事就把学生及学生之母告到衙门，想也是不想学生和夫人好好过日子的了。不如由大人见证，学生趁早同柳氏女和离。”
姜氏心中之怨怒不比儿子的少，听儿子说“和离”，她立刻道：“和什么离？得休妻！”
姜氏此刻面色狰狞：“哪有这样做媳妇的？一言不合，就把自己丈夫和婆母给告到衙门来了。这样的人，我们家要不起。”
柳世昌却笑着说：“告你们的人是我，可在下的妹妹没有任何干系。”
既已撕破脸，姜氏也就无所畏惧了，于是也不收敛，直接露出了她嚣张跋扈的一面来：“那你让柳氏出来，出来见我们母子。我倒要问问她，我二郎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竟叫你们柳家这样害他。他是读书人，又才中了举，清誉最重要。就这样被你们家一纸状书告来了衙门，这叫他往后这张脸往哪儿搁？”
又看向潘县令，哭诉着：“咱们县培养出来一个举人不容易吧？这次秋闱，富阳县也就两个秀才中了举，我儿子就是其中之一。县令大人，这样的人才，县衙不该保护才对吗？怎的由着这商户之子随意的泼他一身的脏水呢？”
被人指着鼻子骂，潘县令既气愤，又有些为难。
按理说，此事既是由小夫妻两个的日常拌嘴引起，那不该只吴家公子出现，而那柳家小姐却避而不见。
所以，潘县令沉默着细思量一番后，看向一旁柳世昌：“既此事是由吴举人小夫妻二人间的拌嘴引起，合该也喊了令妹过来。小夫妻间的矛盾，还是得他们自己解决的好。”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
若这对小夫妻能自己和好，又何必两家对簿公堂呢？
而对此，柳世昌没有任何意见。
柳世昌的目的就是想让妹妹和离，脱离这对母子的魔爪。
事情闹到这一步，他知道，这吴二郎母子是不会再愿意好好的同他们柳家做亲的了。
而且，方才也试探出了吴二郎的意思，他心里就是想赶紧摆脱了柳家、摆脱了妹妹的。
也好，就让妹妹亲眼看看她这夫婿的嘴脸，也好叫她彻底死心。
“是。”柳世昌颔首抱拳，“那草民即刻差身边小厮去家里叫人。”  。
柳世昌状告姜氏母子一事，有知会自己父母，但却没让妹妹知道。
这会儿需要她出面，自然是让身边小厮把实情都告诉了她。
柳娇蓉听后惊讶得瞪圆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愣了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立刻抓住那小厮问：“你是说，哥哥把相公告到衙门去了？”
那小厮颔首，见小姐如此，他倒有些担忧。
“县令传小姐也去公堂，小姐快随小的去吧。”
柳娇蓉此刻慌极了，满脑子都是“哥哥把相公告去了衙门”这件事。
“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明白。
花嬷嬷见状，立刻道：“公子行事素来稳妥，若非有什么隐情，他肯定不会破坏小姐的幸福的。公子和小姐多少年的兄妹之情了？那吴举人才同小姐认识多久？若真二选其一，小姐，你可千万别糊涂啊。”花嬷嬷一再叮嘱，“你要相信，这世间任何人会害小姐你，老爷夫人和公子都不会。”
“还有。”花嬷嬷一再提醒她，“那吴举人心思深沉，他的手段小姐你也是见识过的，他若想拿捏起小姐你来，小姐是一天的好日子都过不了。小姐可千万别觉得公子告了他，他就是可怜之人。一会儿去了公堂上，小姐该理智清醒一些才是。”
柳娇蓉此刻心里乱得很，前一刻还在期待着丈夫来接自己回家，这一刻，就直接告去公堂上见丈夫了。
原本他就待自己不如从前了，此番一闹，他们往后的日子还要怎么过？
带着这样的慌乱，柳娇蓉坐上了马车，往县衙去了。
进了县衙大堂，当瞧见那抹身影时，柳娇蓉红着眼眶喊了他一声：“相公……”
吴裕贤却视而不见，还是那句话：“既是柳家不仁在先，学生也不愿吃这碗夹生的饭。既柳氏也到，便请大人做主，让学生同柳氏和离。”
吴裕贤知道，休妻难度太大，周旋起来费时间费精力，最终还不一定能达目的。
柳家倒是无所谓，有的是时间同他周旋，但他就不一样了。
秋闱得中，接下来便是要全力以赴备考春闱。他的时间比金子都重要，他没多余的空闲时间花在处理这些琐碎的杂事上。
所以，既然下定了决心一别两宽，不如早早做下决断、一刀两断的好。
姜氏还欲说“休妻”，却被儿子一个眼神瞪了回来。
如此，哪怕姜氏心中再有不甘，也没说什么话了。
柳娇蓉是强撑着身子来的，来前心里便有不好的预感。可即便有预感，但当听到“和离”二字时，仍是忍不住的心如刀绞般难受。
“你说什么？”她早已泪流满面，“和离？你要同我和离？”
吴裕贤却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理直气壮道：“你们柳家财大气粗，我吴某人一介书生，实在招惹不起。今日能被告到衙门来，明日还不知有什么别的事等着自己。柳氏，你我好歹夫妻一场，就别为难于我了。今日你我二人好聚好散，日
后就算再见面，也不至于是仇人。”
柳娇蓉哭得止不住身子颤抖，甚至，她当着众多人的面，彻底放下尊严，走到他跟前去，要拉他手去求他。却在手还未触碰到他手时，立刻被他避开。
“还请自重。”他冷着脸，语气严肃而凌厉。
吴裕贤冷漠起来的样子十分吓人，柳娇蓉看着他，觉得他竟十分陌生。
她慢慢收回了手，又默默退去了一旁站着。
花嬷嬷站她身旁，小声说：“哪有什么无缘无故就变了的人，他们母子此番如此无情，必是本性如此。小姐，你就认清现实吧。公子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别再糊涂，倒枉费了公子一番好意。”
“小姐你好好想想，之前在溪水村时，那姜氏是如何对那叶氏夫人的？这段时间，奴婢一直在想一些事情，奴婢在想，或许坏人就是这对母子，而咱们曾经以为的坏人叶氏夫人，才是好人。”
“既人家要离，便离吧。此番跳离火坑，总比之后被百般折磨要好。”
“而且，这吴举人一口咬定要和离，态度这般决绝又绝情，想必是他心中早有此想法了，而非真是因公子告了他，他才不得已这样做的。小姐，你可千万别被他的表象给骗了。”
花嬷嬷虽然已极力压低了声音，可还是被吴裕贤听进了耳中，吴裕贤不免朝这边投来了冷漠的目光。
花嬷嬷并不畏惧，只也回望着他，继续说：“奴婢原本不打算说的，可事情已然到了这一步，奴婢也不想再隐瞒什么了。小姐，映红那丫头早已背叛了你，早已为吴举人母子所用。那日在回柳家的车上，奴婢之所以会那样说，正是在敲打映红。那丫头……不甘心配小厮，也不甘心放出去嫁人，怕还做着梦给吴举人为妾呢。”
“奴婢想，吴举人母子也正是拿这个诱惑了她，这才让她背叛了小姐你的。”
柳娇蓉这会儿冷静下来，细想了过去种种。忽然的，她觉得，花嬷嬷所言未必不对。
从一开始的一些事，到现在，哪儿哪儿都透着不对劲。
正如花嬷嬷所说，或许从一开始，他们母子就是这样的人？
只是他们深藏不露，她看不出来而已。
可她实在无法想象，曾经跟自己同床共枕，对自己疼爱有加，那般美好的夫君，他竟不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
“嬷嬷，我不想在这里呆了。”柳娇蓉觉得自己有些承受不住，“我想离开这儿。”
花嬷嬷立刻说：“县令大人，我家小姐说想回去了。”
潘县令则问：“柳氏，吴举人要和离一事，你可答应？”
县令面前，柳娇蓉垂着头，应道：“民女答应。”
在县衙、有县令见证，此事自然办得顺利。
姜氏原是想儿子休妻，再从中周旋，从这门婚姻中讨些好处的。可现在，儿子说和离，这柳氏带来的嫁妆，都得她全部带走。
若非是之前她从这柳氏手中变着法子捞了些银子，此刻怕是得气死。
柳世昌也没把账算得太细，因为他知道，妹妹和离只是个开始而已。接下来，还有更大的一个案子等着这对母子来面对。
见和离契书办妥，柳世昌便又向自己小厮使了个眼色。
那小厮会意麻溜跑出去后，很快的，县衙外又响起了鼓声。
此刻，吴容秉正坐轮椅上，双手拿着锤子，手中两只锤子轮番击打着鼓面。
潘县令才要退堂，又听得有人击鼓，便问：“去看看门外何人击鼓。”
一个衙差匆匆跑出去后，又跑回来，似面有惊讶，连说话也结巴起来：“是、是吴举人。”看了眼一旁的吴裕贤后，衙差又说，“另外一个吴举人。”
“容秉？”潘县令自己也傻眼，愣了会儿后，立刻又问，“他告谁？”
衙差继续结结巴巴说：“状告……状告……状告眼前的这位吴举人，以及他的母亲姜氏。”

第87章 第九十七章公堂对峙
柳世昌早就筹谋着想让自己妹妹和离了，他一直都同吴容秉夫妇走得近，所以在筹谋这个计划的过程中，也都有同吴容秉夫妇商量和沟通。
如此连环计，自然是同吴容秉夫妇二人提前商量好的。
必须得他先状告姜氏母子，把妹妹的和离契书成功拿到手后，才能吴大郎夫妇再告姜氏。
眼下吴裕贤母子正是猖狂得意之时，他们心中自也有自己的盘算在，提和离容易一些。而待等吴大郎状告了姜氏，那吴裕贤见情况不对劲后，自然不肯再舍弃柳家这棵大树作为倚仗。
到时候，再谈妹妹之事，便比登天还难。
所以，当成功拿到了那封和离契书时，柳世昌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是落定下来。
接下来，原告方由他转为吴大郎，案子再与他不相干，他便只管瞧热闹就行。
生怕会再出什么意外般，柳世昌立刻把那契书收进袖笼里，藏好。
而吴裕贤母子那边，听说吴容秉状告他们二人，更是一脸懵然的看向彼此，皆不知是因何事。
但不管是因何事，母子二人皆都没放在心上。
这会儿，姜氏倒也向潘县令提出：“民妇也要同吴童生和离。”
如今儿子已大有作为，且她又同那吴兆省彻底撕破了脸。既如此，便好聚好散的好，往后彻底割席，互不相干。
如此一来，她带着儿子出吴家的户籍，儿子还能改回他原来的姓。
突然之间，几个案子叠加在一起，潘县令一时头大。
潘县令没满足姜氏的要求，只是说：“和离之事不归本官管，你若要和离，回家去先把和离契书拿到，回头拿县衙的章盖个印就行。”
姜氏却不肯再多此一举，她想趁这个机会彻底割弃有关吴家的一切。
哪里还等得到出了衙门，回去之后？
到时候，还不得又是好一番拉扯。
“那民妇要状告童生吴兆省。”既然衙门里不处理夫妻间的和离之事，但总得处理案子吧？所以，姜氏改了口，说要状告吴兆省。
“你告他什么？”潘县令问。
姜氏脑子立刻运转起来，然后立刻说：“告他对我施以暴力，有我身边的丫鬟嬷嬷可以作证。”
潘县令虽本能反应是不相信的，一番较量下来，他大概也看得出眼前妇人是何品性了。但既人家告了吴童生，潘县令自然得重视。
于是说：“去把吴童生叫来。”
而这时候，叶雅芙已经推着吴容秉进了公堂。
方才姜氏此番一席话，吴容秉自然也听到了耳朵中。
既她要同父亲和离，也好，那他状告姜氏一事，倒不着急了。
堂上，潘县令惊堂木一拍，问堂下吴容秉：“来者何人？”
吴容秉抱手作揖：“学生乃今年新中的举人，吴容秉。”
潘县令自然认得他，之所以问这些，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
见他自报了家门，潘县令便又问：“状告何人？所为何事？”
吴容秉没答潘县令话，只是说：“方才听见有人告学生父亲？”他笑，“那学生之事倒不着急了，大人先处理学生父亲和姜氏女的案子。”
潘县令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因同吴容秉足够相熟，所以一直拿眼神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吴容秉看到了潘县令的眼神暗示，但却并没接。只是
垂了头，没再去看坐高堂之上的潘县令。
衙门的人去找，很快的，吴兆省便过来了。
来的一路上都很慌张，因为实在不知为着什么事，竟被县令差人去寻。
可来了县衙后，瞧见满堂熟悉的身影，他心中多少有些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但吴兆省暂时按捺住了心中好奇，只先向高位的潘县令行了礼：“学生见过大人。”
潘县令看向堂下身形精壮的中年男子，略严肃着道：“吴童生，姜氏状告你对她施以暴力，本官问你，可有此事？”
“绝无此事！”吴兆省是多想一下都没有，直接摇头否认。
并为证明自己绝无此行径，他举手立起誓言来：“学生若对姜氏动过一根手指，天打五雷轰。”
姜氏却哭诉起来：“空口起白誓，又管什么用？你说没有就没有了？”
吴兆省问她：“好，你说我对你施以暴力，什么时候？又打你哪儿了？”
姜氏自是说不出话来，但她目的也不在真正状告吴兆省打她，而只是想借此挑事，以好达到和离的目的。
“吴兆省，从前我为自己儿子，即便受你百般折辱，也都忍了。如今，我儿成人，自可护我在羽翼之下，我便再无需忍你。”又说，“从前在溪水村之事，不提也罢，但你住柳宅里的那段时间内，你是如何对我的，我的嬷嬷和丫鬟都有目共睹。哼，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当然不敢真打我，所以你就打砸那些器具。若非是有人站跟前，你那一身子的力气，是不是又得发泄在我身上？”
吴兆省打砸过柳宅里的东西，那次是因为得知自己儿子受了折辱，并且县学丝毫不给他情面和机会……他一时想想生气，又再想到姜氏从前欺骗他的种种，便忍不住发了顿火。
可即便是再怒气难扼，他也绝对不会动手打人。
更不会打女人。
何况，这个女人还是自己的妻子，自己曾经视若珍宝的真心爱过。
哪怕现在看清了她的真面目，爱在一点点消耗，他也不会狠到去打她。
他没有这个癖好。
“你胡说八道！”吴兆省显然也是生气了，直接说，“从前在溪水村时，我对你如何，你自己心中有数。我为了你、为了你带来的这个儿子，我连我自己亲生的儿子都不顾了。我赚钱给你们母子花，供养着你带来的这个儿子，如今供得他成了举人老爷，可他心里可记得我这个继父的好？”又一脸痛苦的表情懊恼着，“我这辈子做得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听了你的话，为省钱供二郎读书，直接断了大郎治腿的钱。”
“我为你们母子付出所有，到头来，我还得不到一句话的好。早知如此，我便不该供养那个白眼狼儿。”
姜氏则说：“哼，你别把话说得这样冠冕堂皇的，好似你多仁厚似的。你自己扪心自问，你供二郎读书，难道只是为了我们母子？你难道没有为你自己？”
“你爱慕虚荣，眼看大郎没了指望，这才倾尽所有托举二郎的。只巴望着，将来二郎能功成名就，你跟着享福。眼下，你看自己儿子也中了举，再不必指望二郎，于是就舍弃了他。舍弃他就算了，反而还说出这些话来膈应人。吴兆省，你才是最虚伪的那个。”
对自己曾经的那些小心思，吴兆省也不否认。
“是！”他直接承认道，“我承认，我心里有打着自己的算盘。可不管我是怎么想的，我心里在打着什么样的盘算，最终是你们母子得了好处这是事实。”
姜氏全然不以为意，只哼笑道：“既你自己有私心在，那就别怪谁了。大郎断了腿后，是你自己急需一个人来顶替大郎的位置，恰好二郎顶上了而已。就算不是二郎，也还有别人。所以，你也别说什么一心为我们母子的话，我们母子可担不起你的这份责任。”
虽早已认清了这个人，不该对她再失望的。可当瞧见她此番这般态度时，吴兆省仍是忍不住失望、难过。
但最终……再多的失望和难过都化成了一声叹息。算了。
“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不如趁早散了算。”吴兆省倒主动提起此事来。
姜氏原本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听他这样说，立刻来了精神。
“好聚好散，自此别过。往后再见，便是陌路。”
见她如此急切，吴兆省便猜到了她的小心思。怕状告他打人不是目的，目的就是和离吧。
也趁此机会，吴兆省提了条件：“和离可以，但三郎和莲娘，都必须跟我。你带二郎离开，我没意见。”二郎不是吴家的孩子，随便他。但吴家的儿女，她一个都不能带走。
对此，姜氏也无所谓其实。
不过……
她笑着，一脸的得意之色，道：“三郎那白眼狼儿，我就不说了。但莲娘……你确定她肯跟着你吗？”不免目光朝一旁吴容秉瞥去一眼，“大郎如今是风光了，可大郎却是从你们这个家分了出去，自立门户去了。莲娘跟着你，也只能留在富阳这个巴掌大的地方，但跟着我和她哥哥却不一样。我们可以带她去京城，可以给她她想要的荣华富贵。所以，你确定莲娘肯跟着你？”
吴兆省态度却也强硬：“她肯不肯都是我吴家的种，肯不肯我都是她爹！我若不答应，你带走一个试试！”
“好好好，是你吴家的种，我给你就是。”姜氏懒得去争，又说，“当年，我们母子二人一穷二白着来你吴家，如今十多年过去，我们母子仍是一穷二白着走，不算占你们吴家的便宜吧？”
姜氏这完全属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们母子不但占了便宜，而且还占了大便宜。
而占的最大的便宜，就是靠着吴兆省的供养，吴二郎中了举。
但吴兆省也懒得再计较，更不愿再在这上面多费嘴皮子上的功夫。
吴容秉一直安安静静等着，直到等到父亲的事也解决后，吴容秉才说：“姜氏夫人别高兴得太早，莫不是忘了我是为何而来。”
“我管你为何而来？”姜氏自己是怎么都想不到，四年前她害吴家大郎之事，有一天竟会再被翻出来说。她以为那件事当年都没查得出什么，如今自然更不会。
所以，哪怕是此刻吴容秉击鼓鸣冤告她，她也不会往那上面去想。
只会觉得，肯定是看她和儿子不爽，且他吴大郎如今又有些身份了，便故意来寻他们母子麻烦的。
“吴容秉，你是举人，我儿也是。同样是举人，你并不高我儿一等。”
吴容秉点头，认可道：“自是如此。”
“那你告我什么？”姜氏毫无畏惧，“县令面前，公堂之上，你若敢黄口白牙的冤枉人，我告诉你，我们母子也不是吃素的。”
吴容秉始终淡然自若：“自不会冤枉你。”然后仰首，看向那“明镜高悬”匾额下的潘县令，“四年前，学生会友回家的路上，不幸跌落悬崖摔断腿一事，乃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姜氏一听这话，立刻心虚起来。
吴容秉目光朝她探去，见她面上慌乱之色一闪而过。
很快的，姜氏便调整好了自己心情。她想着，这必是吴大郎在讹她，她千万不能落进圈套去。
他毫无证据，难道只凭一张嘴，就想诬陷她吗？
不可能的。
潘县令事先并不知此事，骤然闻之，立刻严肃问道：“怎么回事？”
吴容秉目光幽幽转向一旁姜氏，气定神闲：“怎么回事，得问我这位继母。不，前继母。”
姜氏已经调整好心态，再无之前的慌乱。
“问我？问我什么？”她冷笑，“莫不是又设什么圈套等我往里头钻去？哼，你们父子二人，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可恶得很。”
吴容秉却直接忽视了她的顾左右而言它，直接问：“我只问你一桩，对当年之事，可有半分懊悔之心？你若有过但凡一丝一毫的后悔，我今日也会给你留一点情面，不至于赶尽杀绝。”
姜氏才不会信他的话，只以为她是猜到了什么，但手里却无证据，只在讹诈自己而已。
“我不曾做过半分对不起你之事，又何来的愧悔之心？”
“好。”无容鬓点头，倒不再周旋，只说，“大人，我欲传证人入公堂。”
潘县令惊堂木一拍，立刻说：“传。”
很快，一个着短打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微驼着背走上了堂来。
进门后并不敢抬头看堂上县官一眼，只弯膝跪地：“小民叩见青天大
老爷。”
潘县令问他：“你是何人？”
那人仍是匍匐在地，埋着头道：“回大人，小民乃张台村的樵夫张大左。”
知道此人名讳后，潘县令问他：“堂下之人，你认识几人？”
直到这时候，张大左才慢慢抬起脑袋来。
但也仍不敢把头抬得过高，只是半抬着头，然后闪躲着目光一一扫过堂上诸人。
目光落在一旁姜氏身上时，停住。然后，慢慢抬起手指，朝姜氏指了过去。
“她。”
早在张大左走上公堂来时，姜氏整个人七魂就去了六魄了。
若非是强撑着，她整个人都险些倒下去。
方才那张大左在指认时，她一直有意躲避着，更是不敢与其对视。而现在，见他抬手指着自己，姜氏急得跳将起来。
“你指我干什么？你哪里来的狂徒，敢如此污蔑于我，你可知我是谁？”姜氏强撑着打起精神来，“我告诉你，我可是举人老爷的亲母，你若污蔑于我，必会下大狱的。”
听说会下大狱，一辈子没见过世面的张大左，立刻又磕起头来。
“冤枉，冤枉啊，青天大老爷我冤枉啊。不是我做的，真不是我做的。当初是她让我在那条陡峭的路上动手脚的，我若知道她是要害人，我打死也不会这样做啊。别下我大狱，别下我大狱。”张大左说一句话便磕一个头。
潘县令惊堂木一拍，斥道：“肃静！”之后又问，“哪条路？你说清楚。”
对那件事，张大左记忆很深。所以，很快的，便把哪年哪月的哪天详详细细一五一十给说出来了。甚至详细到，那天是什么天气，以及他当时在做什么，包括最近一段日子家里发生了什么事，都给说得清清楚楚。
“当时我婆娘才生产完不久，很虚弱，我家里穷，没钱买补品给她补身子。所以，当时她来找我时，我也没多想，就答应了。她当时给了我一两银子，让我把那段路按她说的修一下。我干的时候心里还犯嘀咕呢，想着，这修路不是官府干的吗？怎么个人还需修路。而且，那条路本就陡峭狭窄，修也得往宽了、平了去修，怎的还往更陡峭了修？”
“后来不久，听说那条路的那个地段出了事故，有人从那掉下去了，我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这是要害人啊。青天大老爷，若我知道这是害人，给我再多银子，我也不会干这种事情的。”说完，张大左不住磕头。
姜氏却咬紧牙关说：“你说是就是啊？谁知道你是不是他们找来的，给了你银子收买了你，叫你这样说来害我的。”
张大左说：“青天大老爷，小民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叫小民日后不得好死。”又说，“事后知道事情真相后，她给的那些钱，我也都一直留着，没敢花一文。如今这些钱，我也都给带来了。”
“呈上来。”潘县令说。
吴容秉道：“你当时心急，许是拿错了，这铜钱上，有你标注的记号。”

第88章 第九十八章孝心
姜氏一心钻营，爱财如命。
有的时候，闲来无事时，她会把自己的那些银子、铜板上，都一一刻上一些小标记。那些标记不大，不细看也并不显眼，但若丢了，她却能循着记号去认出这些银子来。
而爱做标记这个习惯，只她自己知道，别人一无所知。
包括她的儿子吴二郎。
所以，当吴容秉说出“记号”二字时，姜氏显然心中慌乱起来。
“那些钱定是我丢的。”先说是自己丢的，后很快又反口，指着那张大左，“他是个贼，定是他偷了我的钱。我说呢，怎的最近家里的钱少了些，是他偷的。”
吴容秉闻声，却笑起来。
他漆黑的眸里闪烁着光，定定落在姜氏身上，只问她一句：“这么说，你是承认了自己有在铜板上做记号的习惯了？”
姜氏这才突然反应过来，原来方才所言，竟是诈她的。
“我没有。”她这会儿因心下慌张，早自乱了阵脚，“我没有在银钱上标记号的习惯。是你！是你故意诓我。”
吴容秉也没再理睬姜氏，而是看向堂上的潘县令，说道：“有没有这个习惯，大人只需差人去搜姜氏的钱，一查便知。”
姜氏一听，立刻阻拦。
“你们凭什么搜我的钱？你们这是官府还是土匪。”急中生乱，话也说得莫名其妙乱七八糟起来，“你们若敢搜我东西，我要去官府告你们。”又昂着脖子说，“我儿子是举人老爷，他往后也是要做官儿的。你们今日得罪我，来日必不会有好下场。”
姜氏筹谋害继子吴容秉一事，吴裕贤不知情。
之前姜氏做此事时是瞒着他的，之后吴裕贤也从未疑心过继兄落崖断腿一事乃是人为，就更不会想到那竟是一场阴谋，且是自己母亲一手策划。
所以，直到此时此刻，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后，吴裕贤这才恍悟过来。
即便母亲一再的矢口否认，可证人在此，且在继兄的一再紧逼和布网之下，母亲言词破绽百出……他便知，此事怕是八九不离十。
便是他再不愿承认，可也看得出来，事情真相大概就是如此。
吴裕贤自然是慌乱不安的。
而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后，再去深想，便自然而然能猜得到，今日这一场，怕是蓄谋已久。
先是柳世昌告他们母子二人，逼他和柳氏和离。之后，紧接着继兄告他母亲，打算重提当年旧事。
如此一来，母亲涉及在这个案子中时，柳家同他们母子二人早把干系撇得清楚干净，之后，便可置身事外，不必因姻亲关系而为他们母子奔波周旋。
当真好心计！
吴裕贤此刻自然也猜得到，柳世昌必是一早就对此事知情了。而此番局面，正是他算计自己的结果。
识出了这场连环计的吴裕贤，愤恨目光幽幽朝一旁柳世昌投去。那眼中的怨毒，恨不能即刻将柳世昌射杀而亡般。
柳世昌却毫无所谓，面对他投来的怨恨目光，他坦然相视。
潘县令自是差了县衙的衙差去往柳宅搜寻姜氏旧物了，而另外一边，吴容秉又请求传另一个证人上公堂。
此人是一名大夫，四年前曾去过溪水村，为溪水村内的一位秀才出诊过。
姜氏倒是没有收买他，但当时却在此大夫为吴大郎诊断后付诊金时，有误传此大夫的话。
当时吴大郎的腿虽伤得严重，但只要及时救治，便可痊愈。不过是花些银子费心时间，以及费点心力之事。
当时那吴家的人只找过他一次，原以为之后又另寻了别的大夫为那位秀才公医治。却没想到，最近才得知，竟是没治？
因他不是溪水村人，甚至不是葵花镇人，而是另外一个镇的。所以对于吴家秀才公治腿一事的后续，并不知情。
人家不再来找，他也不会存什么疑心，主动去寻。
直到前段时间，突然有人来寻，且打探了当年之事，他这才知道，原来当年之事竟另有蹊跷。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姜氏，姜氏前后之话更是破绽百出，前言不搭后语。就连站在一旁的吴裕贤，都轻轻阖闭上了双眼，实在看不下去。
证据全部摆在眼前，纵姜氏再多狡辩，也都是徒劳而已。
最后，潘县令只将惊堂木狠狠一拍，黑脸质问：“筹谋此事，你可有帮凶？”言外之意就是，其子吴裕贤可知此事。
姜氏见自己这一身的脏水还没摆脱干净呢，儿子竟也要被拉下水去，于是立刻摇头：“不是，此事乃民妇一人所为，同民妇之子毫无干系。”此话急急说出口后，这才反应过来，原是个圈套。
县令这是计谋，故意诓她承认事实的。
此番此话一出，知情所有的坚持和狡辩，都白费了  。
人证物证俱在此，且她又亲口承认了行凶事实。这会儿若再反口，怕也无用。
潘县令冷笑一声，却仍是揪着吴裕贤不放：“依本官看，倒未必只你一人之事。这么大的事情，这么阴毒之想法，若非另有他人相帮，你一个农妇又怎会有这样的智谋的？”说着，惊堂木又是重重一拍，潘县令十分严肃道，“快细细招来。”
此时此刻，姜氏也顾不得自己了，只想极力去撇清儿子同此事的关系。
“青天大老爷，求明鉴啊，此事真乃农妇一人所为，与农妇之子毫无相干啊。”然后一五一十的，把心里对吴容秉的恨，以及为何这般怨恨，都细细说了出来。
这就是她行凶的动机。
“我儿子那么拼命的学，可结果到头来，他都中了秀才，我儿还连童生都不是，我心里恨。哼，他有什么了不得的？凭什么要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又凭什么，我儿子明明也很好，却要被他衬得黯淡无光？我就想，他没了前程，他还能这么得瑟吗？所以……农妇一时糊涂，便犯此大错。农妇知道错了，农妇知道错了，求求青天大老爷，饶恕农妇这一回吧。”
姜氏想着，虽她有害人之意，但此番这吴容秉好端端在这儿呢，她又没真害成他，就算治罪，也不会多严重。
而若她态度再好一些，估计左不过就是打她几板子，再以言语斥责一番，然后了事。
所以，她极力放软态度，只望能从轻发落。
吴裕贤熟知律法，知母亲此行虽过，但却不是没有挽回余地的。
只要潘县令手下留情些，她最多就是受些皮肉之苦，可不受牢狱之苦。
至于皮肉之苦……便由他代劳便可。
见眼下情形如此，吴裕贤也立刻下跪，为母亲求情道：“求大人开恩。求大人看在母亲年事已高的份上，从轻发落。”又说，“母亲之过，学生可代为受之。”
吴裕贤以为，凭他举人之身份，多多少少是会博得潘县令的一些重视的。
却没想到，潘县令毫不留情，直接说：“只为一点私心，便设局害人，实乃毒妇之行径！本官想，你那次不只是想摔断他的腿吧？你是想要了他的命！只是上苍有眼，不忍吴举人无辜受此毒害，这才只断了他腿。你这毒妇，心思阴毒，实在可恶。”
“今日，本官若不重重判你的罪，便愧对大燕。”说着，潘县令直接又重拍惊堂木，呵斥道，“来人，拖下去，仗责二十后暂先关押进地牢。待得本官好好翻阅律法案卷，看看怎么判她最合适。”她所害之人没死，自然是判不了死罪。
可潘县令对其行径深恶痛绝，自然是想重判。
所以，得翻阅案卷，要在律法允许的范围之内尽可能重判。
吴裕贤方才还站着为母亲求情，这会儿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举人的体面了，直接撩袍双膝一弯，跪了下来。
“大人开恩！”吴裕贤显然也是着急了，眼下无助，只能硬求，“家母年岁已高，实在受不得二十板子的刑罚，若大人实在要罚，还请罚学生。”说完，吴裕贤以头点地，不停磕头。
潘县令倒也有点为他的孝心所感动，不免叹息一声：“别跪了，起来吧。”
吴裕贤却仍坚持，此刻心中又急切又愤恨的他，犹如无助的浮萍般，只能拼命抓住这一根救命稻草拼命求情。
“求大人轻责学生之母！”因不住磕头，原本整洁的衣冠，都变得散落下来，再配上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大有种狼狈之色。
潘县令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立刻应了个“好”字，然后说：“仗责二十，举人吴裕贤代其中受十仗，姜氏受十仗。”
吴裕贤知道，此番能争取到这样，已实在不易。所以，也不再相求，只以头磕地，相谢道：“多谢县令大人，多谢青天大老爷。”
吴容秉等人倒也没有赶尽杀绝，非得不让吴裕贤代其母受罚。
到今天这一步，他与姜氏母子的这笔账，也算是了了。
出了县衙后，外面天光四射。沐浴在阳光之下，那种重获新生的感觉更为真切。
至此，曾照顶的阴霾彻底散去。前方等着他的，将是另一片天地。
对未来，吴容秉信心满满，并且干劲十足。
“今日之事，多谢柳兄了。”吴容秉说。
柳世昌摇手：“吴大哥客气了，谢什么？若真要谢，我还得谢吴大哥呢。若非是吴大哥信得过我，告知我这件事，我一时还真做不下决心让自己妹妹和离。”正因为知道这件事，柳世昌才下定决定一定要妹妹和离的。
如今妹妹成功和离，柳世昌也算是了了自己心头的一桩大事。
和离不丢人，且吴裕贤母子出了这样的事后，舆情肯定会更偏于妹妹。妹妹又还年轻……到时候，再另择一门亲事，也极容易。

第89章 第九十九章私心
柳世昌有雄心壮志和远大抱负，也想寻得一方庇佑，以好把家里的生意更发扬光大。
朝中有人好办事儿。商人在这个世道的地位是远低于士族的，很多时候，但凡朝中有人能松松手指相帮一把，他们这些做生意的，就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但即便如此，柳世昌也没想过去拿妹妹前程赌。
他堂堂七尺男儿，自有他自己的法子去结交一些达官贵人，而非靠妹妹联姻。
若妹妹能得这样一门好亲事，既幸福美满，又于柳家生意有助益，这自然是锦上添花之事。而若不能，那他想都不会想，必然是立刻帮妹妹先逃离狼窝。
他知道，这件事上他算是逼迫妹妹和离的，事后她未必不会怪自己。
但他却并不后悔这样做。
她怪自己，总比她过得不幸福要好得多得多。
这件事既然已过去，柳世昌同吴容秉二人都默契着点到为止，并不过多去谈论这件事。
但彼此心中都清楚得很，此事虽为那姜氏所为，但那吴二郎乃姜氏一手带大的，有母如此，其子品性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二人心照不宣，但却只字未提。
柳世昌只是说：“这件事小弟还得赶紧先回去给父母及小妹一个交代，此番先同兄嫂作别告辞了。”
吴容秉宽慰他：“柳兄不必担心，令妹会体谅你的一片良苦用心。”
“希望吧。”柳世昌笑着，显然此番心情不错，他抱手，“告辞。”
吴容秉冲他微颔首后，目视他登上马车后又再目送着马车离去，方才回过头来。
他看向身后推着自己的妻子，眉眼温柔含笑，道：“回家吧。”
身为拥有上帝视觉的人，叶雅芙此时此刻心中感慨最多。
时至此刻，《一品首辅》那本书里的一些人设和剧情，算是彻底偏离主线。
书里，身为大反派的吴容秉，如今不但没有黑化走上反派之路，反而在她的支持和感化下，一点点治好腿，又中了举。如今，也提前揭发了姜氏四年前的恶行，并让其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而不是如书中所写的那般，是在书快结局的时候（时间线上是多年之后）姜氏的恶行才暴露在主角团面前。最后，有关她曾经所做的一切，也是不痛不痒就揭过去了。行恶却没得到相应的惩罚，实在是那本书三观不正，价值观有问题。
再反观书里的所谓男主角吴裕贤，他原就心思敏感且自卑，在经历过这么多的事后，估计之后的人生将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或许……黑化成为了恶人的那个是他了，也不一定。
但不管怎样，他们不怕。
就算以后仍处在对立面，成了敌人，左右他们是问心无愧的，也不怕吴裕贤来闹事。
叶雅芙夫妇来公堂前，把康哥儿托付给了桂花婶子一家照顾。这会儿功夫，桂花婶子一家也在等着吴容秉夫妇的消息。
听到门口动静，桂花婶子立刻牵着康哥儿手迎到了门前来。
“怎么样？”事先就没瞒着他们一家，所以桂花婶子自然是提前就知道的，“县令大人怎么判那姜桃的罪的？”
对姜氏，冯桂花从一开始就充满恶意。只觉得她这个女人虚伪至极，且能装会演，根本不是个好人。
可她再怎么不好，冯桂花也没敢想她竟然心思恶毒成那样，她竟然敢犯罪啊。
所以，当得知她曾经竟害过人时，冯桂花整个人就跟失语了般，错愕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们乡下人，平日里邻里间有个拌嘴吵架什么的太正常不过。可再怎么样，顶多背后骂几句，谁也不会去害人啊。
她觉得姜桃这个女人简直十恶不赦，太可怕了。
幸亏把她从前做的那些事都揪了出来，让她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否则，她岂不是还得背地里害人？
叶雅芙说：“婶子放心，一切都顺利。”
听说顺利，冯桂花悬着的心总算落定了下来。
知他们折腾这一趟也累，旁的暂且先没多问，只让他们跨火盆：“去去晦气。”
为着官司之事进衙门去总不是什么好事儿，跨火盆去晦气，只望以后别再遇上这些事儿了。
冯桂花也早早备好了饭菜，待得张书文父子回到家时，一大家子人聚在了一起吃饭。
今日是开心的日子，冯桂花特意搬出一坛子酒来，要庆贺：“咱们这是双喜临门，必须喝酒庆祝。”
叶雅芙扭头看向一旁男人，吴容秉点头说：“陪婶子喝一些。”
四年前，吴容秉正是出门会友时喝了些酒，这才在回家的路途中失了足，才造成了之后的悲剧。所以挺长一段时间内，吴容秉都是滴酒不沾。
但今日，积压在心里多年的阴霾总算散去。再喝点酒，也无妨。  。
姜氏和吴裕贤母子各挨了十个板子后，姜氏便被羁押进了牢房。
被拉走之前，姜氏一直哭着喊：“儿子，救娘！儿子，你一定要想法子把为娘救出去。为娘不想蹲大牢，为娘不想蹲大牢。”
吴裕贤暂时也顾不上身上的痛了，只还想推开衙差追自己母亲去。
却被衙差门拦住，挡在了外面。
十个板子说多不多，但也不少。又是文弱书生，十个板子打下来，腰都直不起来。
慌乱之中，吴裕贤也顾不上身上的痛，直接急忙赶向了县学徐教谕的家。
徐教谕这几日也正愤懑着，吴裕贤寻过来时，他正一个人在家喝闷酒。
徐夫人开的门，见是吴裕贤，徐夫人立刻说：“你来得正好，快去劝劝你老师吧。”她叹气，一脸的无奈样子，“好几个他觉得能考中的没考中，就连魏智也没能中，他这心里不好受，正郁闷着呢。这晚上出门会友喝些酒就算了，白天在家里竟也喝酒。还不给说，我说他几句他就和我翻脸。算了，我也不说他了。可总不能一直眼睁睁看着他这样堕落下去啊，所以你来得正好。”
但这会儿吴裕贤却没心思安慰老师，他是有事来寻老师帮忙的。
“师母，我有要事找老师商议。”
徐夫人这才惊觉过来不对劲，她望着眼前狼狈的年轻男子，见他不但脸色煞白、发冠散落，而且身子微驼，似腰背处有伤般。整个人看着，十分狼狈。
“这是怎么了？”感觉到不对劲的徐夫人，立刻关心，“快进来坐。”
然后一边扶着吴裕贤，一边冲里面喊：“老爷，老爷，快出来。”
被徐夫人扶着坐进待客的花厅后，徐教谕也匆匆赶了过来。
瞧见自己学生竟如此狼狈，惊道：“这是怎么了？”
徐教谕一直对吴裕贤抱有很大希望，并且对他也不错。对吴裕贤这个幼年丧父的人来说，说徐教谕算是他的半个父亲，也不为过。
此番自己的人生正处于低谷，正是“呼天天不应，唤地地不灵”的时候，在“父亲”面前，吴裕贤忍不住流下了委屈和无助的泪水来。
“老师帮帮学生，求老师帮帮学生。”虽说男人膝下有黄金，轻易不下跪，但吴裕贤之前为替母亲求情已经极度卑微过，此番再下跪，更何况是跪自己敬重的老师，吴裕贤就更没什么做不到的了。
“快起来。”徐教谕一把将其扶起。
然后给自己夫人使了个眼色，徐夫人会意，立刻默默退了出去。
并且，还把门给捎带关上了。
等到徐夫人离开之后，吴裕贤这才把事情真相告诉了徐教谕。
来的路上他也有想过，有关母亲做过的那些事，他到底要不要如实告诉老师。内心细细思量且挣扎过后，吴裕贤自然是决定还是如实告知。
这事他想瞒也瞒不住。若真刻意隐瞒了，回头还得被叩上一个“不诚实”的大帽子。
那件事情的确是母亲做的，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既然改变不了，那就承认。
虽然是在老师面前承认了自己母亲曾经犯下的罪行，但在说法上，却是偏帮着母亲的。
他总有本事让老师知道，这件事虽为母亲之过，但母亲并不想这样做的。她本心没有那样坏，没想要害得继兄多严重，她只是实在心疼自己这个儿子，所以想略施点计谋搓一搓继兄的锐气。
哪里知道，竟会害得继兄残了双腿。
而这几年，母亲心里一直藏着此事，是吃吃不好，睡也睡不着。
为此受尽折磨，也算是得了报应。
直到如今，一切真相大白后，她也算是卸了心中的包袱。
“母亲挨了仗刑，学生……学生实在不忍心看她一把年纪还挨打，所以学生为母亲受了一半的罚。可县令还是把人给关押起来了，听潘县令的意思，是要重罚母亲的。学生求老师去县令跟前为学生母亲说说情，请县令从轻发落吧。”
徐教谕听后，久久不语。
没立刻一口承诺说会去求情，但也没说不帮忙。
徐教谕也在犹豫。
一是，他同潘县令因在县学管理一些问题上一直意见不合，所以交情其实并无多深。尤其最近，县学秋闱马失前蹄后，他更是处处受掣肘，心里也很是不爽。
现在要他去求这个情，他自然抹不开这个面子。
二则，这件事情不管怎么说，都是裕贤的母亲害人在先。不管初衷是如何，但害得别人断了腿是事实。
若那吴容秉不去计较，此事倒也罢了。可偏偏人家计较了，而且还为此把自己继母告上了公堂。
如此一来，若他再强行为这对母子说情、撑腰，岂不是在同吴容秉作对？
虽然两个都是举人，但因排名一个靠前一个则只是末端，也可想而知往后谁会更有前程。
这种得罪强权之事，徐教谕做之前自然会三思。
本就为考试名额一事得罪了那吴容秉，若此番再强行掺和到这件事中去，怕往后再无转圜余地了。
徐教谕又不蠢。
所以，心中略一番思量后，徐教谕便为难道：“裕贤，这件事……为师怕也无能为力。”但念在师生一场的情分上，徐教谕倒也给他指了条路，“这件事情说到底还是你继兄抓着不肯放，不如你去求他去。你去求他，若他心软了、愿意饶你母亲一回，再由他去向潘县令求情，总比我去有用得多。”
求他……若真这样做了，无疑是把自己的自尊放在了地上踩。
那从今往后，在他面前，他更是抬不起头来。
何况，他去求了，他还未必愿意给他这个脸。
但凡有一点点别的机会，吴裕贤都不会愿意走到这一步。
“老师，若您去找潘县令，凭您在富阳的威望，潘县令定然会给您这个面子的。学生求您了。”吴裕贤又跪了下来，以额点地，磕头道，“日后学生发达了，必不会忘记老师此情。”
徐教谕自是看出了吴裕贤自私自利的一面来。
他自己不去求他继兄，自己不愿丢这个脸、放下这个自尊，反倒是要他帮忙去求县令，要他去矮人一截。难道他在他继兄面前，不正如他在潘
县令面前吗？
都是结怨已久，都是暗中较量多时。
而且，明明是他去求那吴容秉，效果会更直接更好。
看明白一切的徐教谕也不说别的了，只哼笑一声后，直接道：“裕贤呐，你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同潘县令不对付吧？有关县学教育的问题，潘县令同我一直意见不一。而最近，咱们县学秋闱成绩不佳，为师我更是为潘县令所耻笑多日。这个节骨眼上，你还让我去求他，岂不是叫你老师难堪。”
他唉叹一声，又说：“老师知道，叫你去求你继兄，你可能弯不下这个腰，自觉一旦低了这个头，日后在他面前就彻底矮了一截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为师若是去潘县令跟前低这个头，往后是不是也一直矮他一等了？”
徐教谕把话说得如此清楚明白，吴裕贤反倒不好再多说什么。
“是学生糊涂。”吴裕贤立刻道歉，“学生一时心急，并未想到老师的为难之处，还请老师别怪学生。”
徐教谕倒也懒得计较，只是说：“你为母奔波，急中生乱，为师理解。”然后撵人，“快去吧，这会儿去，估计人家看在你为母一片孝心的份上真就答应了你不计前嫌。若去得晚了，人家会认为你心不纯，倒不愿意了。”
吴裕贤只能艰难的从口中吐出个“是”字来。
离开徐家后，吴裕贤并未往甜水巷去，而是漫无目的的在街乱逛了起来。
他很小时父亲便不在了，之后不久，就跟着母亲嫁去了溪水村吴家。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吴家生活，虽同吴家众人有诸多矛盾，但他们的确也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了。
如今，母亲同继父和离了，他也同柳氏和离……忽然之间，天下之大，有种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感觉。
母亲得救，可要他去求吴容秉，他做不到。
徐教谕明哲保身，不肯帮这个忙。这富阳县内，他不知还能去寻谁。
陷入困境的吴裕贤，突然十分恼怒。
此刻，更是对柳世昌设下陷阱给他钻一事怀恨在心。
他从一开始就是筹谋好的。
他同吴容秉夫妇乃一伙的，他们一起联手，算计了自己。
甚至，他都怀疑查清母亲当年之事，是不是他所为。
若真是，此仇不共戴天！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柳氏。
可他也知道，眼下这种境况，他想见柳氏一面都难，何况是找她独处说话了。
最后，吴裕贤只能寻去了继父吴兆省那儿。一去之后，直接跪了下来。
“求父亲救救我娘。”
四年前之事的真相，吴兆省也是才知道的。他不知那姜氏竟能恶毒至此，他心里的火气还未消呢。
这会儿，姜氏之子倒是直接冲到他面前来了。
吴兆省竭力遏制住心中怒火，尽力平心静气着道：“别叫我父亲，我已不再是你父亲。”
吴裕贤却说：“我自幼便随母亲改嫁到吴家，从小便唤您父亲。我连我自己亲生父亲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在我心中，您就是我亲爹。我知道，因为我不是您亲生的，大哥也不是我娘亲生的，彼此间闹过许多的不愉快。可不管怎样，我们到底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啊。我娘纵有千万种不好，可毕竟也是同您同床共枕了十多年的夫妻，你们还育有了三郎和莲娘。若我娘当真服了刑罚，往后三郎和莲娘名声是不是也得受损？”
“我知道，我娘做了错事，令父亲您大失所望，我们母子也不敢求您原谅。可还是求您，看在三郎和莲娘的面子上，此事就此为止吧。我娘挨了打，她吃了教训了。她那么大一把年纪的人，还挨了十个板子的罚，这足够让她长记性的了。我知道兄长心中怨恨，可三郎和莲娘也是兄长的弟、妹，兄长宽厚仁德，想必会为三郎和莲娘着想。”
若说别的，吴兆省肯定不会再顾惜这对母女。但若谈及三郎和莲娘……吴兆省多少是犹豫了。
再想到，长子如今前程在望，对从前之事，或许也有宽宏之心，不会继续计较。
心里有所犹豫，但面上吴兆省却是仍不留情：“三郎和莲娘的事，就无需你来操心。冯举人，我与你母亲已和离，也不再是你父亲，往后还请别以‘父亲’来称谓我。”
吴裕贤原本姓冯，是姜氏为讨好吴兆省，以好为儿子谋得更多利益这才让儿子改姓的。
如今吴兆省同姜氏和离，且又对这对母子失望至极，自然不想再同他们有任何瓜葛。
虽继父言词冷厉，不近人情，但擅察言观色的吴裕贤知道，继父这是有把他的话听进心里去。
所以，吴裕贤见好就收，立刻不再提这个，只是关心问：“三郎还好吗？也有许多日子不曾见过三郎了。”
吴三郎自从跟父亲搬出来住后，不知日子多快活。还是如从前在溪水村时一样，平常跟着父亲念书，不念书时，就去隔壁邻居家找玩伴儿玩。
这会儿人正好不在家。
既已和离，吴兆省不愿一双儿女再同姜氏母子有瓜葛。所以，对吴裕贤的关心，他很不放心上，只是敷衍说：“他很好，无需你的牵挂。另外，还请你回去同莲娘说一声，要她收拾准备好，我明日会去接她回来。”
“是。”吴裕贤颔首，无不答应，应下道，“我会如实与莲妹说。”
吴裕贤离开后，吴兆省背着手在家中堂屋来回转。显然，心里不安起来。
不管那姜氏如何可恶，她到底是三郎和莲娘的母亲。若她真入了狱，被判了刑，往后对三郎和莲娘也有很大影响。
有个坐牢的母亲，莲娘之后还如何谈婚论嫁？三郎又如何继续读书考试走仕途。
时至此刻，后悔曾经的种种已再无济于事。吴兆省能做的，就是尽量去让三郎和莲娘的伤害减轻到最小。
思来想去，吴兆省把儿子托付给邻居，自己赶紧往甜水巷去了。
中午是在桂花婶子家吃的饭，这会儿叶雅芙正在下厨，她打算晚上做一顿丰盛的美食，再请桂花婶子一家来一起庆贺庆贺。
这会儿，厨房里正“嗞啦”的响，饭菜的香味更是弥漫到整个院子里来。
公爹突然登门，叶雅芙自然十分欢迎。
恭敬着把人请进门后，叶雅芙自然留饭：“晚上爹留下来一起吃饭。”见三郎没跟来，不免好奇，“三郎怎么没来？”
吴兆省支支吾吾的，一看就是有事要说。叶雅芙心领神会，立刻就识趣着借口离开道：“厨房里还忙活着，我先去了，你们聊着。”
进了厨房后，冯桂花立刻凑了过来问：“他来做什么？不会是来帮姜桃那个女人求情的吧？”
“应该……不会吧？”其实叶雅芙心里也不敢肯定，但只是希望不是，“他们已经和离了。而且，今日公堂之上闹得挺难看，他看着也是有气节之人，不会脸都被人踩在地上蹂躏了，却还未那个踩他的人求情。再说，真要求情，早在今日公堂上就已经求情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
冯桂花却不赞同：“那可不好说。”

第90章 第一百章无路可走
冯桂花说：“那可不好说。”她特意点了吴心莲和吴三郎二人，“别忘了，还有你家三郎和莲娘在呢。若没有那两个孩子，我倒是信你
公爹有这个气节在，可他同那姜桃还共同育有了两个孩子在。若姜桃真被严惩，蹲了大牢，她到底也是三郎和莲娘的阿母，多多少少会对三郎和莲娘有些影响。”
“为了那俩孩子，你爹或许会选择隐忍和退步。甚至觉得，反正大郎已经中了举，之后前程无量。就算曾经姜桃害过他，可结果却并未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和影响。看在一双弟妹的面子上，不如就算了。”
叶雅芙之前只顾着高兴了，倒没细细想过这个。现在经桂花婶子一提点，她心里更确定了怕是吴兆省此番来者不善。
但叶雅芙仍是那个态度，吴家父子间的事儿，她不想掺和其中。
最后吴容秉打算怎么做，那是他自己的事。不管他怎么做，她都尊重他的决定。
不计前嫌与人为善也好，坚持本心也好，那都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那我可管不着了。”一瞬间的恍惚和失神后，叶雅芙脸上又恢复了笑容，继续揉着手中面团道，“那是他们父子间的事儿，我不操这个心。”
“你这个态度就对了。”冯桂花悄悄说，“再怎么样，人家是父子兄弟，都是血缘之亲。所谓‘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脉’呢，一家子人，是仇是怨说不准。这事儿就让容秉去操心，不论最后他做出什么决定来，你就支持就好。”
吴容秉其实也猜到了父亲来意，据他对父亲的了解，父子二人自从闹过之前那一场后，他若非是有要事相商，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只身登门的。
就算来，肯定也会把三郎带上，他不可能一个人来。
吴容秉思虑事情比较周全，想得自然也广。所以，在父亲来之前，他自然已经想到了三郎和莲娘日后前程的事儿。
但若要他为三郎和莲娘放弃对姜氏的控告，令她免受牢狱之苦，吴容秉自也做不到。
姜氏此人心计恶毒，四年前既能害她，往后定还能去害别人。这样的人若不将其绳之于法，日后必会越发的嚣张跋扈。
难道，往后再犯事儿，也得再拿三郎和莲娘当挡箭牌吗？
时至此刻，他已经不全然只是为自己了。
对自己父亲的态度，吴容秉一如既往的没有热情，只有客气。
他请自己父亲坐下后，他也摸着桌椅挨去一旁的竹椅上坐下。
吴兆省倒没一来就说正事儿，而是先关心了儿子腿：“怎么样？如今可好些了？”
吴容秉点头：“阿福日日为我按摩揉捏，那高郎中也隔些日子便来查看一二，腿养得很好。”
闻声，吴兆省心中高兴：“养得好就好……养得好就好。”又感慨说，“如今你的日子，渐渐走上了正轨，往后前程似锦，一片光明。为父……心中很是欣慰。”
吴容秉垂头浅笑，可眼中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眼中透着疏离、淡漠，似是觉得父亲说的这番话好笑般。
“儿子如今有这一切，多亏了阿福。若没有她，儿子别说治腿、考试了，如今怕是连命也不一定还有。都说人心难测，可有些人的心也实在是太高深莫测了。表面看着是个温柔贤良的好继母，背地里，却做尽坏事。父亲觉得……若儿子继续留在溪水村，如今还能有这样的生活吗？”
吴兆省羞愧的垂下了头，不敢直视儿子眼睛。
儿子这一番话一说，他口中那些为姜氏说情、为三郎和莲娘考虑的话，就难再说出口来了。
但既来了，也不能空跑这一趟，所以，吴兆省还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认真的看向儿子眼睛，严肃道：“大郎……不管怎样，你如今日子是好过了，以后也前程在望。设想中的那种日子，并没存在。姜氏自然十分可恶，为父自从识清她真面目后，也是对她恨得咬牙切齿。可再不济，她也是三郎和莲娘的母亲。她被仗打，受牢狱之苦，都无所谓。但，若她受了刑狱之苦，往后莲娘和三郎怎么办？”
“莲娘得嫁人，三郎往后也得读书、考科举。若他有个犯了罪被下了狱的亲生母亲在，他往后的仕途定会受阻的。”
“所以……为父希望你能念在手足之情上，能放下仇怨就放下吧。那姜氏也算得了报应，她往后必会夹着尾巴做人，定不敢再生事。”
吴容秉喟叹一声，接父亲话道：“若父亲是为莲娘和三郎而来，此事也不难办。父亲只需再续娶一房，然后把三郎和莲娘记在新夫人名，就可撇清同姜氏的关系。再者，若觉得此事如今在富阳县闹得大了，父亲也可搬家，去别的地方落脚，不一定非得继续留在富阳的。”
“搬离了这里，又再续娶一房，莲娘和三郎另有了母亲，姜氏就什么都不是了。”
“可这……”吴兆省觉得这样做对三郎和莲娘未免过于绝情了些，“可他们姐弟二人不是小孩子了，三郎八岁，莲娘也十四了。这个时候叫他们换个母亲，他们如何受得了？”
“这就受不了了吗？”吴容秉声音平缓，但却掷地有声，“到底是他们受不了，还是父亲舍不得？”他问。
吴兆省是觉得大儿子虽受了委屈，但至少如今的结果是好的。若是度量大一些，放下过去的一切，这事也就了了。
这样做，对莲娘和三郎的伤害，可以减到最轻。
于他来说，是皆大欢喜的，也是他最愿意看到的一面。
可大儿子似乎对过去之事很难释怀和放得下，显然不愿意。
吴兆省知道自己也没脸继续求他，只能沉叹一声后站了起来。
“是爹对不起你，爹也没脸求你什么。但大郎，爹还是那句话，得饶人处且饶人，差不多就行了。咱们做事情留一线，也是为日后留些余地。”
吴容秉自懂父亲此话的深意，但要不要留一线，还得是具体情况具体对待。
“她不值得。”吴容秉轻描淡写说，“并且，我倒也想看看，若姜氏真入了狱，二郎会怎么做。”
他慢慢抬起眼睛来，看向自己父亲，目光冷漠疏离：“父亲难道不想也看看吗？”
吴兆省没说话，只沉沉叹息一声后，甩袖离开了。
厨房里，瞧见了愤然而去的公爹，叶雅芙喊道：“饭马上就要做好了，爹不留下来吃饭吗？”
吴兆省没理，直接背着手大步而去。
冯桂花说：“估计父子没谈拢，他不高兴了。”  。
吴裕贤那边一直关注着继父吴兆省的一举一动，包括他匆匆赶来甜水巷，也包括他愤然着从甜水巷失望而去。
躲在墙角，吴裕贤渐渐攥紧了拳头。那双手用尽全力去捏住，手面青筋暴露。
而他此刻的脸色，煞白中更是泛着些微红，眼中透着凶光，颇为可怖。
但吴裕贤不会就这么死心，哪怕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作对，他也得从夹缝中找出些生机来。
既然继父没这个本事，那不还有莲娘和三郎吗？
就算他吴容秉再恨自己的母亲，再怨他的亲生父亲，可三郎和莲娘是无辜的，而且，三郎和莲娘到底同他是有血缘之亲在的。
他不信，他真能做到见死不救。
想到这些后，吴裕贤倒也没再迟疑，而是直接先回了柳宅去。
这柳宅是不能再继续住了，他会搬走。但要搬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想，柳家要的或许就是柳氏同他和离，想也不会把事情做得太过绝情，非得即刻将他扫地出门。
只是再回到这栋宅院，一切都已物是人非了。
这里不再属于自己。
但吴裕贤也来不及多想，眼下自然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办。
一早母亲和二哥就被县衙里的人带走了，后来她打发了家里的奴仆去县衙打探情况。竟然得知，母亲缠上了官司，不但挨了打，竟还被下了牢狱。
这下吴心莲吓坏了。
可她一个女孩子，在这富阳又人生地不熟的，她求助无门。所以，也只能焦急的等在家中，等二哥回来再想办法。
吴裕贤才踏进门，吴心莲就立刻飞奔着迎到了他面前。
“二哥，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娘没回来？娘为什么被抓起来了？”吴心莲一脸的急切之色。她此刻慌得不行，很怕很怕，所以拼命在问自己兄长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吴裕贤那双眸子透着冷漠，他微微垂眼，冷漠无情的睥睨着眼前的异父妹妹。
他双手背负腰后，默了有会儿，才说：“是你大哥把娘告去了公堂。莲娘，大哥这么做，是不顾你我还有三郎的死活。一旦娘真被判了刑，之后你和三郎如何再抬起头做人？我左右已经中了举，再过些日子就要离开富阳了，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也影响不到我什么。但你和三郎不一样，你们还得继续留在这里生活，难道，真要一辈子被人耻笑吗？”
“二哥你走不带我走吗？”吴心莲先是惊讶这个。原是都说好了的，到时候她和娘会一起跟着二哥去京城。
现在娘被抓了，所以二哥也不打算带着她一起走了吗？
若母亲好好的，吴裕贤不排斥带着这个妹妹一起。但现在，母亲遇了难，他也自身难保，难道还要带着她这个拖油瓶吗？
吴裕贤神色冷淡，道：“母亲出事，我也自顾不暇。不仅如此，柳氏已与我和离，往后去往京城的路费、住宿费，都得我自己想办法。这种情况下，若再带上你，只怕更麻烦。”
吴心莲只知道母亲被下了牢狱之事，还不知道兄嫂和离之事，不免惊得睁圆了眼睛。
“什么？二哥你说什么？”她不敢信。
先是不敢信，之后细想想，又觉是天塌了。
如今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依附着二嫂的。嘴里吃的，身上穿的，还有现下住的宅子……那都是二嫂的。若兄嫂和离，往后她哪里来的银子继续过这样的神仙日子？
对吴心莲来说，这是比母亲下狱更可怕的事儿。
“不会的不会的，二哥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吴心莲不愿相信。
吴裕贤冷漠望着她，倒不顾惜她此刻内心的崩溃和坍塌，只又继续告诉她另一个残酷的事实：“爹和娘也和离了。”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忽然一夜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之前不一直好好的吗？
虽然二嫂同二哥置气回了娘家去，但这也不至于同二哥和离啊。
二嫂在想什么，二哥如今中了举，她再熬一熬就是官夫人了，她为什么就非得和离呢？
“为什么？那我告诉你为什么。”吴裕贤说，“因为你的好大哥一早便给我那么设了圈套，只等着我们一起往里钻。”
“大哥……”吴心莲更是崩溃而哭，“他算什么大哥，他算什么大哥！”
本来一直同这个异母的兄长就没什么感情，如今又见他如此害自己，吴心莲更是心生怨恨起来。
成功激起了她的愤怒后，吴裕贤这才说：“他恨我，我去找他无用。可莲娘你不一样，你毕竟是他亲妹妹，有血缘之亲。你若还想日子可以不那么坏，可以挽回点什么，便去找他。你哭也好，闹也好，只要能救得了娘，哪怕丢些人，给他下跪给他磕头，都行。”
“或许，你也可以叫上三郎一起。”
吴心莲自是不愿去丢这个人，可若是没法子，只能走到那一步的话，在面子和前程之间，她自然是选择前程。
至于这笔账，先记下，来日有机会再算不迟。
“我去找他去！”吴心莲是一刻也等不及，立刻就往门外冲去。
虽然这会儿天已经晚了，但吴裕贤并未拦人，只由着她去。
又或者，他本来就是这个意思。
吴心莲没去找弟弟三郎，一是怕三郎同大哥一条心，他去了反而坏事。二则，她实在等不及了，只想着赶紧解决了这件事。
吴心莲自然知道大哥一家住在哪儿，这会儿气势汹汹冲过来时，叶雅芙一家正在吃饭。
吴心莲站在院子门外，直接冲里喊：“大哥！我找你有事。”
屋内，欢声笑语戛然而止，几人面面相觑着，都不说话。
吴容秉手转动着轮椅，直接自己去了院子。
他身后，叶雅芙等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
张书文更是戒备的跟在吴容秉身后，以保证但凡对方有什么动作，他都能及时制止住。
吴心莲眼睛都哭红了，这会儿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更是攥成了拳头。
等院子门开开，吴心莲立刻就怼到了吴容秉跟前来，厉声质问他：“大哥为什么要这样做？”
“怎样做？”面对妹妹的厉声斥责，吴容秉情绪稳定得多，“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不是天经地义之事？”他问妹妹。
吴心莲是没读过什么书的，而且她也不管这些理儿不理儿的。
在她眼里，就只有“利益”二字。
她只知道，兄长把她母亲害得入了牢狱，又迫害得二哥二嫂和离……于她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所以，她就得闹！
“我不管！你就是不能让我娘去坐牢。”吴心莲脾气也不好，一点就炸，这会儿就跟炸了的炮竹似的，歇斯底里，“你现在好了，可你不能让我无路可走！大哥若是不肯放过娘，我便一直这样闹下去。”
“那你请便。”吴容秉无所谓，只让她继续闹。
说着，吴容秉便手转着轮椅轮子，往后退了去。
吴心莲空有野心，但却毫无心机和手段。
只会在自己亲近之人面前发泄，抓着亲人的软肋索取。可此番吴容秉显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她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吴容秉看着她，这才问：“是你二哥叫你来的？”
吴心莲一直都跟二哥更亲近一些，所以本能的，心是更偏在二哥那边的。
“我知道你要说二哥坏话，但就算他没叫我来，我也会找来。”吴心莲理直气壮，“你如今日子过得这么好，为什么不能放我母亲一把？你都已经害得二哥二嫂和离，害得我们很惨了，你还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吴容秉仍是那副淡漠且谦和的态度，“我只是想将犯罪之人绳之于法而已。你的母亲做过些什么，你自己心里想必也该清楚。她害了人，自该受到律法的制裁。莲娘，你我兄妹，为兄自不会害你，也不会真置你于不顾。你若想有个好前程，就立刻同姜氏撇清关系，回到爹身边去。”
“我也和爹说了，他带着你和三郎离开这儿，再另娶一房夫人，把你和三郎记在那房夫人名下，那你同姜氏就再无干系。到时候，姜氏就算坐了牢，也不会影响你。”
此事其实细究起来，于三郎和莲娘影响不算大，影响最大的，是吴裕贤。
他亲生父亲早去，只唯一个老母。且眼下春闱在即，但凡中榜者，都是得了解家中实际情况的。
至少，他父亲是谁，祖籍在哪儿，母亲是谁，都会查得一清二楚。
一旦查到她母亲在坐牢，必会影响到他的前程。
所以，真正该着急的人，是他。
至于三郎和莲娘……莲娘换个地方一样嫁人，三郎则离科考还早。到时候，记在别人名下，姜氏的情况也影响不到他。  ：
何况，到那时候，姜氏估计也刑满释放。
吴容秉不松口，未必没有同吴裕贤较量的意思。
他想看看，他到底会怎么做。

第91章 第一百零一章自缢
“你、你让我认别人做母！你叫我不认自己的母亲，这就是你读圣贤书的人说出来的话吗？”吴心莲可算是找到借口攻击他了，“我是那种不认母亲的人？亏你还是读书人呢，竟然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你的心给狗吃了吗？”
若说三郎不认母，他还会觉得意外些。但眼前之人……
她是自己亲妹妹，他是看着她长到这么大的。她自幼养在姜氏身边，深受着姜氏的言传身教。她是什么样品性的人，他再了解不过。
所以，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吴容秉只觉想笑。
他倒也不惯着她，只冷下脸来，严肃且冷厉着道：“好，莲妹倒是有气节之人。今日莲妹之话，为兄记在心上了。既然如此，你也无需跟着父亲过活，便还是跟着你二哥去吧。你母亲虽要坐牢，但你二哥却是没有，到时候，你可以跟着他一起上京赶考去。他若高中，日后为官，你也可跟着荣华富贵不是？”
吴心莲正是这样打算的。
她不想娘坐牢，她想娘赶紧被放出来。这样一来，他们一家三口便可一起入京去。
只是可惜，二嫂同二哥和离了，那柳家的银子，再也不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了。
吴心莲是姜氏的女儿，又深得姜氏教诲，品性方面自是同姜氏相差无几。眼看好好说已然是说不通，自是撒泼耍起无赖来。
她开始放声大喊：“大家都来看，都来看啊。还是个举人呢，书却读进狗肚子里去了。我娘虽不是他亲母，但却养了他十多年。如今，他一朝得势，竟反手就把我娘送进了大牢里去。这样忘恩负义之人，他怎么配做官？以后叫他做了官，还不知得多少良民百姓受苦呢。为免日后大家受苦，大家随我一道去告他去。以子告母，这是大罪啊。”
吴心莲的叫喊声很快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关注，而见有人闻讯而来，吴心莲更是卖力的喊叫。
但吴容秉夫妇在甜水巷的口碑极好，所以就算邻居们出来围观，也多是指责吴心莲的。
恰好，又有桂花婶子私下里同那些乡邻们咬耳朵说从前溪水村
的那些事儿。包括继母姜氏是如何虐待继子的，更包括四年前她为了自己儿子是如何害得继子废了双腿的。
前前后后，细枝末节，冯桂花都说得详细清楚。
最后，自然是吴容秉更博取了一片的同情。
有些实在看不下去了，主动站出来指责吴心莲：“这小丫头，看着模样不错，人也水灵，怎的性格这样嚣张跋扈？这小嘴叭叭叭的，句句都是戳人心窝子的话。这可是你长兄，有你这样对兄长说话的吗？再说了，有话好好说，你想靠闹就能闹赢了？”
冯桂花适时道：“她是想用舆情绑架吴举人，是在利用咱们这些不知内情的乡亲。这丫头，是她母亲一手带大的，自然承袭了她母亲的脾性。从前在乡下时就这样，我也不奇怪。”
“小丫头好心机哦。只可惜，今日你的算盘是打不成了。”
“就是啊，吴举人夫妇是什么人，我们不比你了解啊？要你来这里叭叭叭的废话，简直吵死了。”
“快些走吧，这天都要黑了，你就省些口舌吧。”
吴心莲忽然觉得胸口闷疼得厉害。胸口那里堵着，气都难喘过来。
到底也要脸，被这些人伸手指指点点的说，吴心莲也不愿多呆，立刻一转身就跑了。
吴容秉深色的眸子望着她渐远去的身影，眼底有化不开的浓郁之色。
摊上这样的妹妹，吴容秉也无奈。
但并不会因为妹妹的几句哭诉，就轻易改变自己心中的决定。姜氏此人，是必须要为她曾经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吴心莲从甜水巷离开后，没甘心就这样回了家去，而是又转去了父亲那里。
这会儿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下来，吴兆省也已带着儿子吃完暮食。这会儿，父子二人正齐坐窗下一起看书。
吴兆省白日时教书，晚上便再带着儿子看些书，单独给他开个小灶。
自从两个儿子都考中举人后，吴兆省如今在富阳的口碑急速上升。富阳县内，不少人家慕名把孩子给送到他这儿来上课。
城里小孩儿读书束脩自然收得也比村里的高一些，而如今不必再养着那一大家子人，开支少了。所以，结余自然比之前多得多。
对这样的日子，吴兆省自然极满意。
若再把莲娘接来一起住，以后父子、姐弟三人一起过日子，就更好了。
才想到女儿，就听到门外响起了女儿的声音。
吴三郎也听到了，立刻说：“是姐姐！”
吴兆省安抚儿子：“你继续看书，爹去看看去。”
吴兆省去开门，却见门外，女儿早已泪流满面，哭得似泪人似的。
这个女儿，虽不如儿子懂事，性情各方面也更是随了她母亲，有些自私，且凉薄。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是自己的血脉。
他有两个亲儿子，一个继子，也就只这么一个女儿。
所以在吴兆省心中，对女儿和对小儿子，都是一样的。
瞧见她这般模样，身为父亲，吴兆省自是心疼：“外面凉，快进来。”
方才在甜水巷那儿撒泼一通，不但毫无效果，还被挤兑和嘲笑了。所以，吴心莲也变聪明了些，改变了策略。
到父亲这儿来时，她打算打感情牌。
而且，爹爹不似大哥那般，不近人情。爹爹最疼自己。
吴心莲乖乖的跟着父亲进了院子去，这时候吴三郎也从屋里迎了出来。
“姐姐。”他喊她。
“三郎。”吴心莲冲过去，一把抱住弟弟，更是“呜咽”哭起来，“三郎，姐姐好想你啊。”
姐弟两个从小就打打闹闹的，虽然吵闹的时候多，但毕竟是血脉之亲，且又是一起长大的……此番这种情况，吴三郎自然也亲姐姐。
“姐姐，我也想你。”吴三郎吸鼻子。
吴兆省让一双儿女进了堂屋坐下来说话后，吴心莲则对弟弟说：“你知道吗？咱娘被关进大牢里去了。”
吴兆省倒也没拦着女儿，这件事，就算女儿此番不说，他也是打算要告诉儿子的。
吴三郎虽小，但也早启蒙读书了。所以对一些事儿，自然是懂的。
听说母亲被关大牢，立刻惊了，问：“为什么？”
吴心莲只把脏水都往大哥吴容秉身上泼：“是大哥！大哥把娘告去衙门的。”
吴兆省虽觉长子此事上做得略微不通人情了些，但心里其实也明白他才是受害者。他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他是有这个权这样做的。
为怕小儿子会因此恨上他大哥，从而使兄弟间生出嫌隙来，吴兆省立刻说：“这件事情莲娘你别插嘴。”然后看向吴三郎，认真着把事情始末都说给了三郎听。
“你大哥的腿是你娘害成这样的。你大哥当年惊才绝艳，你娘为你二哥抱不平，便生出这样的奸计来。当然，她计谋得逞了。这些年，爹倾尽所有去托举你二哥，你二哥如今也中了举人。你大哥查清楚了当年之事，便就把你娘告到了衙门去。”
听后，吴三郎久久的沉默住。
他不知道，娘竟能做出这种事来。而且，她竟然害得大哥断了腿。
吴三郎年纪小，且平日里跟着父亲的时候多，受姜氏的影响便小许多。对大哥，他同二哥一样，不会如姐姐那般，对大哥有种莫名的恨意。
“那、那娘会掉脑袋吗？”久久沉默后，他才小心翼翼问出这句来。
“不会。”吴兆省斩钉截铁告诉她，“目前还没判，但据爹爹所学，你娘估计得做几年牢。但绝对不会掉脑袋。”
“不掉脑袋就好。”吴三郎总算松了口气，“那等娘出来，我到时候跟她说，叫她以后别再害大哥了。大哥很好的。”
见状，吴心莲气极。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她骂弟弟，“大哥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这样偏帮他！你忘了吗？娘可是最疼你的。以前在村里时，但凡有什么好吃的，都是给你吃。现在娘遇到了困难，你就是这样背刺她的吗？”
吴三郎自然记得娘对自己的好，可她的确是做了对不起大哥的事啊。
难道，只因为她对自己好，她就不需要去为自己曾经的行为负责吗？
“可娘的确做错了事情啊，做错事情受到惩罚是应该的。”吴三郎一脸认真，义正言辞，“爹都说了，娘不会掉脑袋，她坐完牢就会回来了。”
“坐牢？”吴心莲双眼瞪着弟弟，“三郎，你还真想娘去坐牢啊？娘坐牢对你有什么好处？”
吴三郎被姐姐的唾沫星子怼得直往后退，一张肉脸几乎皱成了窝瓜，他困惑说：“可爹说娘做错了事，按着律法来判她就该坐牢啊。难道，我们做错了事情不需要受罚吗？那大哥断掉的腿，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又怎么算呢？”
“大哥很好，大嫂也很好。是我们对不去他们在先，我们只有认了错，之后才能和睦共处。”
“我、我同你无话可说。”吴心莲原还指望通过弟弟来胁迫父亲呢，没想到，这个小白眼狼儿这般靠不住，娘平时真的白疼他了。
原本吴兆省心里还多少有些愤懑不平，多少是为小儿子和女儿不平的。姜氏之过，没必要他们来承受。
但现在，听小儿子这样说，他忽然就豁然开朗起来。
是啊，他所言又何尝不对呢？
既
犯了错，就得受罚。若不受罚，那大郎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又算什么？
她受了罚，先把之前的账给平掉后，往后如何相处往后再说。
“莲娘，你比三郎大了好几岁，却还不如三郎。姜氏是你们母亲，她如今得这样的下场，爹知道你们着急。可人也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去强求受害之人继续受委屈。爹已经为了你娘的事去找过你大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去叨扰他。”
“今日你来得正好，省得爹再去接你，你便就在这儿住下吧。你的房间，爹都为你准备好了。”
“你自己去看看，可还满意？如果不满意，还想添置些什么，爹给你买。”
吴兆省父子祖的也是同吴容秉租的一样的屋子，一个小院子，三个大开间，另有茅厕和厨房。院子虽不大，但却够温馨。
三大开间中，中间是堂屋，可用于待客，左右两边则是卧房。儿子同他一起住一间，女儿则是单独有自己的一间卧房。
“姐姐，我带你去看。”吴三郎立刻拉着姐姐手，拉她往她的房间去。
这间卧房，一看就是有用心布置过的，虽不算大，但却也温馨。屋内的一应家具都齐全，并且是她喜欢的。
那床是雕花的，衣柜箱几一应齐全。窗下另置了张短榻，可用于小憩。
梳妆台上，还有许多胭脂水粉。这些胭脂水粉，也都是在城里知名的铺子购买的。
这样的一个小小惊喜，也算是暂时抚平了点她心内的皱褶。
吴心莲情绪不再那么激动，忽然间沉默住，不再说话了。
吴兆省则说：“等爹攒够了银子，爹就买一个比这还大的房子。到时候，你们两个都能有自己的房间。”
吴心莲似这才想起来，父亲这段时间在城里也是做起了教书的工作来。
“爹最近很挣钱吗？”吴心莲问。并忽然想起之前娘提过的，说是大哥二哥都中了举后，最得利的就是父亲了，收学生收到手软，很多人都慕名找来，肯定挣了不少钱。
娘当时说起这个时既不屑又憎恶，自然是不甘心的。
吴兆省谦逊道：“没多少，但足够养活你们两个。”知道女儿心思敏感，需要用心呵护才行，所以，吴兆省承诺说，“等你嫁了人，爹给你备上丰厚的嫁妆，到时候，让你风风光光嫁出去。”自然又说，“莲娘，你也别怕，你的两个哥哥都中了举，你的身份自然也跟着上去了。别觉得你娘犯了事儿你就没了行情，恰恰相反，慕名提亲的人家，很多。”
见自己行情好，吴心莲自是得意。
这会儿心境自然又不一样了。
是啊，她两个哥哥都是举人老爷，而且说不定来年春闱还能高中进士……这种情况下，她的身份自然也水涨船高。
所以……她又何必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救母亲之事上呢？
她到底也是大哥的亲妹妹，若真为母亲之事而得罪大哥，也不合适。
既然事已至此，不如暂且跟着爹爹。日子嘛……虽然同之前住柳宅时的不能比，但肯定也不会太差。
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她只能退而求其次。
吴心莲心中已然改了主意，但面上却摆出一副勉为其难、实在是不得已做出决定的样子来：“好，那我听爹的。”
见女儿这边也总算安抚住，吴兆省立刻道：“还没吃饭吧？快来吃饭。”
吴裕贤在家等了妹妹许久，从暮色四合等到夜幕降临，再从夜幕降临等到东方破晓……却仍未等来任何消息。
他就这样静静坐了一夜。
直到接受了现实，知道妹妹也不会再回来后，吴裕贤不免自嘲一笑。
那双深黑的眼眸中，自然也露出了阴狠之色。
此时此刻，他自然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被所有人背叛了。
他一人独处这冷漠的人世间，身边再无至亲。  。
隔了一日，吴兆省领着一儿一女又登了甜水巷。
这会儿来，只字未提姜氏，只说带一双弟妹来看看兄嫂的。
虽之前闹得僵，但到底是血缘至亲，他们愿意串门走动吴容秉也欢迎，自不会冷血到彻底断绝来往。
吴心莲能屈能伸，为前日之事，特意郑重的向自己长兄道了歉。
吴容秉自然不会计较，只笑说：“你我兄妹，偶有吵闹也属正常，何必如此，反显生疏。”
吴心莲既决心彻底放弃母亲和二哥那边的关系，自然使足了力气讨好大哥这边。
“大哥不计前嫌就好，我来之前还怕大哥会不原谅我呢。”她今日的姿态同前日的大不相同，在自己大哥面前，谨小慎微，将姿态摆得足够低，“我知道错了。”
吴容秉并未说什么，但也未信她此刻的话。只是温柔笑望着她，但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只虚浮于表面。
“此事就此揭过，日后谁也不许再提。”
“好！”吴心莲立刻爽快应下。
已是九月中，吴容秉的计划是在过年之前抵达京城。所以，留下的时间也不多。
留了父子姐弟三人吃了饭后，吴容秉来寻妻子商量：“最迟月底得出发，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吴容秉先是问她的意思，之后，又给了自己的答案，“我还是希望你能一起入京。”
这些日子，叶雅芙其实也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留在县城自然有留在县城的好，但去京城发展，自然是机会更多。
那樊大公子说要同自己合伙开食肆，这些日子来二人也一直在沟通，还未定下把食肆开在哪里。
“再容我考虑考虑吧。”叶雅芙也挺犹豫的。
看得出来她内心很迟疑，也很矛盾，吴容秉不想逼她做决定，只是说：“还有时间，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也是怕自己逼得她太紧，会把人越推越远，反而适得其反。
时至如今，对待这份感情，吴容秉的心境自同之前大不相同。
之前是合作共赢的关系，而如今……相处得久了，自然有感情，他希望她可以做他真正的妻。
只是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有些话不可轻易宣之于口，若没十足的把握得到她的心之前，吴容秉也不希望弄得彼此都尴尬，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夫妻二人忽然沉默一阵，叶雅芙主动找了话头，问他：“你真信莲娘知错了啊？”
吴容秉讽刺一笑，摇头：“不信。”
因拿她当自己人，倒也不避着她谈自己妹妹：“我的这个妹妹是什么性情的人，你应该也很清楚。如今来看，她是完全随了那姜氏的，性子冷漠，自私自利，唯利是图。所谓的低头，不过是眼下不得已做出的选择而已。而一旦有更高的高枝可攀，她必会立刻翻脸不认人。”
那吴心莲可不正是这样的人，其自私冷漠，比起姜氏来，可不差丝毫。
又过两日，柳世昌忽然匆匆赶来。看着一脸急切之色，显然是有事来的。
“吴兄。”他喊了吴容秉一声后，正色道，“方才得到消息，那姜氏在县衙的牢里自缢了。”

第92章 第一百零二章一起赴京
柳世昌过来时，吴容秉正坐窗下看书。
已是深秋，院子里的桂花已开败，柿子树上的柿子倒沉甸甸挂于树枝上。抬眼看去，满眼皆是黄橙橙，柿子结了一树。
沉甸甸得似要把树枝压断般。
而柳世昌，此刻正立
在院子中央，站在那黄橙橙的柿子和开败了的桂花间，急急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吴容秉。
“什么？”吴容秉惊愕。
显然是没想到会是这样，错愕在了那儿，愣了好半晌，才方回过神来。
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后，吴容秉下意识将手攥紧。
此时此刻，他脸上神色十分严肃。面色阴沉冷厉，再无丝毫往日的温和。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到底还是他低估了人性，低估了冯裕贤的绝情程度。
他原以为，那冯裕贤坚持个几日，到实在走投无路时，必会来他跟前求个情。又或者，他会继续折腾，去找别人作为中间人来求这个情。再不济，求去县令跟前，以孝心感化县令。
想到过很多种可能性，却唯是这一个想也没敢想。
他怎么狠得下心来的？那是他的亲娘啊。
姜氏做了什么错事且先不论，可她从未对不起过自己的这个儿子。相反，她所做一切，皆是为了那冯裕贤。
可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一朝事败，为了成全儿子名声，她只能含恨自缢。
吴容秉不觉得那姜氏会无缘无故就自行了断，而且，她没读过多少书，肯定也不知道她坐牢会对儿子冯裕贤有什么影响。所以，必然是冯裕贤对她说了什么，她意识到自己眼下情况于儿子前程十分不利，这才对自己痛下杀手的。
又或者……根本就是冯裕贤故意逼的她。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那冯裕贤都心思恶毒，实在可恶。
人亡债消，既人已死，自不会再对一个死者定罪。
这样一来，那冯裕贤的身份，仍是清清白白。
“因是在县衙的牢房里自缢的，此事自是连累了牢里的狱卒。听说，昨晚当值的狱卒全被解雇。另外，此事于潘县令来说，影响也极其之大，会影响他的政绩。”
潘县令在富阳县令任上任了六年之久，若无意外，年底往京述职时，或可升迁。
但最后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辖内却出了人命这样的大事儿，且死的还是一个举人的母亲。此事若能捂得下还好，若被人当把柄抓住，闹大起来，怕是潘县令一辈子前程就毁了。
而就眼下情况来看，怕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潘县令的铁面无私，自然是狠狠得罪了冯裕贤。如今他娘死在了地牢，来日他入京去，但凡有机会，必会报复潘县令。
而若他真这么做的话，此事上，吴容秉自不会袖手旁观。
“此事实在蹊跷。”吴容秉说，“想必柳兄心中也有疑惑。”
柳世昌点头：“很显然。姜氏死了，那冯举人是得利益者，此事若说与他不相干，我可不信。可偏偏……他娘是死在了地牢中，倒是叫他寻到了机会对潘县令倒打一耙。”
吴容秉眉心深深蹙起，目含愤怒，面有担忧：“潘县令是个好官。”
“谁说不是。”柳世昌也跟着着急，“可姜氏人已死，死无对证，想寻那冯举人的错处，很难。”如今，他唯一庆幸的，就是早早设局令妹妹同他和离了。
否则，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才是可怕。
“吴兄何时出发赴京？”柳世昌问。
吴容秉道：“月底之前。”
柳世昌：“届时我与吴兄同行。”
吴容秉：“柳兄也要去京城？”
柳世昌：“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想去京里寻寻机会。正好，如今也算是一个契机。另外，若潘县令真在京里被为难，且吃了官司的话，我去也好为他做证人。”
“柳兄仗义。”吴容秉赞叹道，“有你在，很多事情都会简单许多。”
柳世昌却笑应：“吴兄谬赞了，我可担不起。”
既定好一同出发赴京，又定好了出发时间后，接下来，就是各自做好必要的一些准备。
柳世昌回了家后，也收拾东西。
柳夫人突然来找，欲言又止。柳世昌望在了眼中，倒是叹一口气道：“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柳夫人这才说：“自从出了那事后，你妹妹便一直闷闷不乐的。只把自己一个人关房间里，这都大半个月过去了，她恁是没踏出房门一步。从前她那么爱玩儿、好热闹的性子，何曾这样过？娘也怕这事对她的打击实在太大，所以……世昌，你不如带着她一块儿出门，权当是散散心的了。”
“爹娘老了，不能照拂她一辈子，往后，还得你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
柳世昌沉默了会儿后，也松了口：“那娘去跟她说，让她也收拾收拾吧。”
见儿子松口应下，柳夫人高兴得什么似的，立刻连声应道：“娘这就去。娘这就去。”  。
叶雅芙得到了姜氏之死的消息后，也是一直沉默，久久都未回过神来。
这种情况下，她自然也不难猜出，想必是那吴二郎背地里做了什么，这才致使姜氏自缢的。
而若真如此，那这吴二郎之心，当真歹毒狠辣。
她有上帝视觉，虽不喜姜氏母子，只觉一个伪善、一个则主角光环实在太大，无聊又无趣。可也从未想过，这吴二郎遇到这种情况后，他竟会做出这种事来。
到此刻，她倒是真要再好好认识一下这个人了。
冯裕贤的阴毒和狠辣，令原本摇摆不定的叶雅芙，立刻做出决定来。
还是暂时先别同吴容秉划清界限了，自己如今虽有赚钱谋生的手段，但却还如自保的能力。同吴容秉柳世昌等人在一起，遇难的几率小很多，而若一人独活在这富阳，怕是只有五成的活命机会。
那冯裕贤那般变态，连自己亲娘都狠得下心来害了，那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保命要紧。
这般思虑一番后，叶雅芙便立刻找去了吴容秉房间：“我考虑好了，我同你们一道入京去。”
康哥儿就是吴容秉的命，康哥儿的去留自无争议。自然是吴容秉这个父亲走到哪儿，康哥儿就必会跟去哪儿。
犹豫迟疑有变数的，只有叶雅芙一个。
对她做出的这个决定吴容秉倒不意外，但此刻心中仍是兴奋和雀跃。
他倒是极力按捺住了内心的喜悦，只抬眸笑着迎上她目光，颔首应道：“好。”
叶雅芙知道，他定然是猜到了自己心中的盘算和小九九。略微有点尴尬，于是叶雅芙心虚的避开了他目光。
但又觉得，贪生怕死是人的本性，她怕什么？
所以，硬是鼓足勇气又扭正脑袋，理直气壮同他对视。
吴容秉眼中原就隐有笑意，此时又见她这副模样，于是更觉有趣。
却又不能笑，只能憋着，倒是难受。
不过吴容秉也不提别的，只是交代说：“此去我们得做好两手准备，一是若来年春闱失败，我们会再回来这里继续生活。二则是，若春闱成功，便就暂且先留京城内了。”
“我知道。”叶雅芙点头，知道他这是在提醒自己生意方面的事儿，“我会去同盛锦楼的老板谈，若日后真常驻京城，银子或可一年一结算。”另外，她还得找一下樊屹，同他商量一下合开食肆之事。
之前看他的意思，好似是也想入京去闯荡一番的。只是见她一直犹豫不决，他是为顾及她的感受、不想左右她的决定，这才没有明说。
现在她做好了决定，想必樊公子也会很高兴。
既决定好了入京，东西收拾起来就快了。
只是在赴京之前，叶雅芙还有一桩牵挂在。
“我想去一趟青山镇，去看看婶娘一家。”叶雅芙对吴容秉说，“我想你陪我一起去。”
这段时间，叶雅芙一直都同叶叔父一家有联系在。之前张书文回去时，她也有托付张书文帮忙去叶叔父家里看看。
虽然自己没再回去过，但有关婶娘家里的情况，却是都知道的。
前两日才收到秀水村送来的信，说是那董童生一直都赖着不肯和离。
一开始是犹豫、逃避，到最近，见自己堂妹婿考中了举人后，更是坚定了态度，明确说了不会和离。
但态度上，倒是对青禾阿姊好了许多。
青禾阿姊自己也说，他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再不是从前那般喝醉了就打她，而是再少出门去喝酒，而且对她也十分客气和恭敬。
叶雅芙心里明白，这是看吴容秉中了举，前程无量了，那董童生便想攀附交情了。
只是……这样的好，并非是发自内心的，而是有条件的。
这董童生一看就是
想沾吴容秉的光，这才一直死皮赖脸不肯同青禾阿姊和离的。
他绝非什么良人。
日后，一旦没有如他所愿那般，从吴容秉这里讨到好处，他必会再露出本来面目来。到时候，阿姊的日子必然又是人间炼狱般。
而叶雅芙此去，便是要帮婶娘一家解决掉这个麻烦。
吴容秉有心，就算妻子不说，他也是有这个打算。
此去京城，归途未知。既有牵挂，不如早点解决掉的好。
“好，我陪你去。”
吴容秉往青山镇秀水村去，原很低调，但因他们夫妇二人容貌出色，且吴容秉又腿脚不便，实在好认。所以，很快的，就被秀水村的乡邻们认了出来。
托叶婶娘的福，如今吴容秉在整个秀水村也很是知名。
人人皆知，叶家的女婿出了个举人，将来前程无量，是要当大官儿去的。
所以，吴容秉夫妇才到叶家落脚，秀水村的里正便闻讯赶了来。

第93章 第一百零三章夫妇携手
叶婶娘一家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侄女婿如今高中了举人后，还能再回来看看他们。原以为，福儿能还牵挂着他们一家，能时常给他们写一封信，问候问候他们的近况就算很好了。
所以今日，叶朱氏就当是过年了，把只有过年才会拿出来的好东西全部摆了出来。
“真是没想到，你们竟然会回来看我们。”叶朱氏也直言，“如今你们一家都搬进城里去生活了，且侄女婿又中了举人老爷，这往后不还得往上了去么？你们还能牵挂我们，我这心里实在感动。”
之前叶雅芙给了叶婶娘一百两银子后，叶婶娘不但另请了大夫来给叶叔父好好治病，且还十分舍得花钱买药。另外，一家人因为有了些银子，不必再为生存而奔波，心情也好了许多。
所以如今，这叶叔父也无需再继续躺床上，偶尔也能下地来走动。
这会儿，听说阿福夫妇来了，叶叔父更是坚持下床也坐堂屋来陪着。
而这也是叶雅芙夫妇第一次看到叶叔父，之前来的时候，并未进门去见过。
当时叶雅芙夫妇倒是想去见一见长辈，只是这叶叔父不肯。说他容颜憔悴，身上又病气太重，实在不适合见人。
虽这会儿叶叔父脸色仍有些苍白，一看就是久病了的模样。但比起之前来，却要好上许多。
“叔父身子可好？”叶雅芙关心问。
叶叔父曾经也是读书人，识文断字。是后来病情越发严重，这才只顾着治病养身子了。
他是读书人，自也十分喜欢读书的年轻人。
所以，听说侄女婿中了举人后，心中既为他们两口子高兴，又很骄傲。
不免也感叹，还是阿福有福气，阿福比她姐姐青禾有福气得多了。
“好、好了很多。”叶叔父说话中气不足，声音软绵绵的，但明显看得出来，心情却很好，“得了你给的那笔银子后，你婶娘又给我请了名医来瞧。如今，日日吃上好的药，身子便养得起来些了。”
叶雅芙自己是懂医的，知“是药三分毒”的道理。而且，有时候养身子吃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得靠自己锻炼，增强体质。
只有体质增强了，当病毒来袭时，才能扛得住。
不然，一辈子只靠吃药养着，第一吃不起，第二，也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叶雅芙建议说：“如今天气正好，不冷不热的，叔父可在中午太阳好时出去走走。人还是得多晒太阳，适当走走，多晒晒太阳，对您身子也好。”
“老大夫也是这么说的。”叶叔父几句话一说，又有些气短起来，忍不住的咳了几声，之后待平息了后，才又继续说，“我也照他说的做了，的确是能感觉到好不少。”
叶雅芙点头，又关心了其几句后，便奔了正题来：“青禾阿姊呢？怎么不见。”
提起叶青禾来，叶婶娘夫妇皆沉默住。
方才满屋的喜悦也渐渐散尽，气氛也凝重起来。
叶婶娘忽然抹起眼泪来：“那董童生不愿和离，我们也去闹过。可人家说，如今董童生改过自新了，不打老婆了，我们做长辈的不能一门心思只想着去拆散他们。那董童生如今的确不打你阿姊了，可谁知道日后是什么样？”
“他眼下待你阿姊算是不错，可那是有目的的。他看侄女婿身份比他高，就想着攀这份交情。若真和离，没了这层亲戚关系，他往后就更什么都不是。”
越说越是有一肚子的牢骚要发，叶朱氏索性打开了话匣子，道：“你们不知道，那董童生如今在镇长到处说他和侄女婿的关系。说他是今年考了第四名的那个吴举人的姐夫，他有这样的一个妹夫在，往后还能没有前程吗？打着侄女婿的旗号，到处结交朋友。我心里觉得不好，青禾也觉得不好，可怎么劝他别这样做，他都不听。”
“原你们不来，我也就不多说了。既今日你们千里迢迢特意赶过来了，我也就再多一句嘴。想问问你们，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再救你姐姐一把。那是个火坑，我不想你姐姐一辈子都呆那火坑里。”
“婶娘别急。”叶雅芙赶紧去安抚，“我们今日来，就是为此事来的。”
听如此说，叶朱氏立刻高兴起来。
“那你们有什么法子吗？”叶朱氏问。
这时候，吴容秉才道：“我和阿福来婶娘家的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到董童生耳中去。过不一会儿，他应该就得闻讯赶过来。”
果然，吴容秉话音才落，便听到门外传来了声音：“妹婿！听说妹婿回来了。”是董童生的声音。
叶朱氏立刻拉下了脸，明显一脸的不快。
叶叔父神色也不太好，但脸子甩的倒没妻子那么明显。
董童生来秀水村攀交情，自不会把妻子叶青禾一个人留家里。所以这会儿，叶青禾也是跟着丈夫一块儿来的。
“青禾阿姊。”瞧见叶青禾，叶雅芙立刻起身相迎，却直接忽视了走在她前面的董童生，“走，我们出去走走去。”说着，叶雅芙便挽起了叶青禾手，只把这儿留给丈夫。
如今正是农忙时节，田里活儿多。秀水村百姓赶来凑了会儿热闹，亲自看了看举人老爷长什么样后，又都去了地里干活。
叶家曾经是秀水村大户，家里良田几十亩。只是后来叶大伯夫妇遇事双亡，叶二叔又病重，家里渐渐败落，地也卖得差不多。
这会儿，姐妹二人走在田野间，叶青禾忽然就想到了小的时候。
“还记得小时候吗？”想起过去的种种美好，叶青禾那清秀的眉眼间渐渐染上笑意来，“小时候每到农忙时节，我们俩都喜欢到田里来玩儿。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日子多快活啊。”
叶雅芙没有这样的记忆，不敢多接话，所以只附和几句后，便问了她想问的话：“阿姊，你是怎么想的？”叶雅芙问。
叶青禾会意，立刻就说：“不是良人，我早看出来了。但眼下他因着妹婿的关系，的确不敢对我怎样了，我日子也的确是好过了些。”
叶雅芙强调自己观点：“阿姊，你往后的人生还长，总不能一辈子耽误在这儿吧？既不是良人，咱们就断了这个关系。凭你的品貌，往后还愁找不到良人吗？既知是深渊，就该立刻调头，另寻出路。”
不是叶青禾不愿，但凡她有这个本事，能做得了主，她绝对早和姓董的和离了。
可她和姓董的之间，她是弱势的一方，只要姓董的不愿，她也没有办法。
“我不是不想，我是没法子。”叶青禾已经早熬过了伤心绝望的那段时间，如今已然有些认命的意味，再流不出眼泪来。
她甚至也会自我安慰，觉得眼下这种日子也还不错。至少，家里不再一贫如洗，爹爹身子也一日日好转起来。至少，姓董的会看在阿福夫妇的面子上，不敢再对她动手。
有以前那样
的日子比较着，眼下这种日子，她竟觉得可以过。
“现在还挺好，爹爹渐渐好转起来，他也不打我了。”叶青禾笑着说。
叶雅芙侧头去看她，却突然停住脚步。
叶青禾感受到了妹妹的驻足不再前行，便也停了下来，侧头朝妹妹看来。
“怎么了？”她问。
叶雅芙则说：“人不能向困难低头，一旦有了一次的妥协，往后的日子就尽是妥协了。所以，如果阿姊想和离，我们会想法子帮阿姊的忙。那董童生不是个好人，分明就是见阿姊身上还有利可图，这才故意讨好阿姊的。阿姊有没有想过，如今你们没有孩子还好，可若一直生活下去，总有一天会有孩子，等到时候有了孩子，再想和离，你舍得孩子吗？”
“而且这种人，底色的暗的，别指望他改过自新。万一哪天利用孩子来威胁你，让你帮他求相公帮个什么忙，你求还是不求？所以很多事，不能只看眼前，得看以后。”
“所以，不如快但斩乱麻，赶紧离了的好。”
叶雅芙说的这些，叶青禾倒是没有想过。忽然想到还有这样的可能存在，她立刻慌了。
“不、不能让他得逞。”想到那种日子她就害怕，一直摇头，“我不想再过回到从前。我不想。”想到从前，叶青禾还是怕的。
“阿姊放心，有相公在，一切都会结束的。我们先回去吧。”  。
其实造成悲剧的原因，就是叶青禾性子太软了，太好拿捏。
若她是个泼妇，会把董家闹得鸡飞狗跳，不让姓董的有好日子过……到时候，她愿意继续过下去，那董童生都不会愿意。
所以，叶雅芙便让叶青禾回去同姓董的闹，使劲闹。
若实在放不开，抹不开面子去闹，就想想董童生以前打她时候的场景，再想想以后。
叶青禾听了妹妹的话，回去后，便渐渐的性情大变起来。
董童生请朋友登门，她直接去找董童生吵。或者不想吵了，直接一脚把桌子踹翻。
晚上，等姓董的睡着了，她直接将他绑起来，然后拿棍子对着他身上使劲抽打。
常常打得这姓董的大半夜的嗷嗷叫。
可如今，董童生却是不敢还手。好几次抬起手来准备打人，最后又放了回去。
他怕那吴举人。
为这事，董童生自是把家族族老和岳父岳母都请到了一块儿坐下来说话，董家那些族老听说竟然有女人打男人，个个都说叶青禾不好。
而如今的叶青禾，迈开了那一步后，越发的得心应手起来。
如今，倒无需自己父母帮自己说话了，直接自己一个人同那些董家族老抗争，道：“三叔祖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之前相公打我的时候，您老可是说‘夫妻两个过日子，哪有不打打闹闹的’的，夫妻间，床头吵架床尾合，实属正常。怎的现在，变成我打他，就是大逆不道了？”
“你！”那董家三叔祖气得脸红脖子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你还敢说！这天底下哪有女人打男人的道理。”
“那难道男人打女人，就是天经地义了吗？”叶青禾质问，“凭什么？”
“就凭我侄孙是童生！就凭他有地位，他将来能当大官儿。”那三叔祖一看就是个老刺头，估计平时在家也没少打自己老婆，就属他吵得最凶。
若是以前的叶青禾，自是有苦往下咽下，不敢多一句嘴。委屈了，也只默默流泪，连当面流泪都不敢。
但如今，胆子一点点肥起来后，就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凭什么？就凭我妹婿现在是举人，就凭他很快不久就是朝廷命官！就凭他们夫妇愿意给我撑腰！怎么的？输不起啊？输不起有本事让你侄孙也去考个举人去。”少不得又要损起他来，“哼，人家年纪轻轻的，才二十多岁就中了举，你家侄孙一把年纪，快四十了，都还只是个童生。别说你侄孙有无这个机会当官儿，就算能当，那也还不知是多少年后的事儿。到时候，我那妹夫早是一品二品之官，早成了皇帝陛下跟前的红人儿了，你们觉得，谁更厉害？”
说着，叶青禾直接又摔了个茶盏在地上，脸上神色越发凶狠起来：“我告诉你们！往后就是这样的日子了，你们过也得过，不过也得过！哼，从前你们是怎么对我的，如今，我既翻了身，自要你们加倍还回来。”又笑起来，目光中闪着几分狡黠，“从前日子太乏味，如今这样的日子才叫有趣呢。”
董童生被打得这会儿身上还全是伤呢，只要稍一动气，就浑身都疼。
这会儿疼得龇牙咧嘴，他气急败坏骂：“你个泼妇！”又看向一旁叶家二老，“岳父岳母就是这样教女儿的吗？亏你们从前还算是耕读之家，岳父到底也是读过书的，怎就教出了这样的好女儿来？”
叶叔父说：“小女青禾从前在家的时候是知书达理，最是乖巧。怎的到你们董家来，就成这样了？不该我们检讨，该女婿自己检讨才对。再说，夫妻之间打个架算什么？女婿之前不是说‘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是祸害’的吗？怎么现在，被打的是你自己了，就不情愿了？”
董童生说：“这能一样吗？若是岳父被岳母打了，也能沉得住气？”
叶叔父笑：“我从不会打女人，更不会碰自己媳妇一根手指头。所以，女婿还请别拿我当例子比较。”
董童生更是气得脸色苍白。
最后，自然是不欢而散。
但接下来，叶青禾更是变本加厉。
最后，倒是董童生自己受不了，直接提出的休妻。
见他肯松口，叶家一家都看到了希望。
最坏是休妻，但若能争取到和离，自还是和离的好。
而这时候，吴容秉亲自出了面为叶青禾谈判。
“休妻于董童生你来说，是一时气急之下做出的决定。不妨静下心后细想想，到底值不值。董老哥日后是要走仕途之人，万一哪天金榜题名，朝廷查你过往时，自然会查到你休过妻。到时候，为何休妻，自也会查得一清二楚。”
“你以为，我那堂姊她会放过你吗？你是读书人，有前程要奔，自然没人家能豁得出去。”
“索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和和气气的坐下来把婚给离了，各自安好的好。你愿意和离，之后婶娘一家一个高兴，说不定也会念你的好，说你几句好话。就算不念你的好，也不会背地里说你什么不好的，从而影响你的前程和仕途。”
吴容秉知道他的软肋，所以，一直拿“前程”二字来引诱他。
董童生未必不知道叶氏变成如今这般乃眼前之人给她出的谋划的策，可没办法，人家是举人老爷，身份贵重，且又愿意给那叶氏一家撑腰，他能怎么办？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这姓吴的可不只大他一级。
人家眼瞅着就要赴京去参加春闱考，考中就能做官。而他，考了大半辈子了，还只是个童生。
为长远考虑，不低头是不行的。
所以，董童生倒也机灵，立刻卖了吴容秉这个好。
“原本这笔账我是必须算的，但今日既吴举人亲自做了这个和事佬，我便是再气，也会看在吴举人面子上，不多计较。我知道，那叶氏就是不想过了，要和离。好，我就同她和离。”
吴容秉颔首：“董老哥是爽快人，往后必前程似锦。”
董童生便趁机笑道：“我和吴举人好歹也有过这样的一段亲属关系，日后若需吴举人拉扯一把的时候，还请吴举人高抬贵手。”
吴容秉笑道：“好说。”
最终，董童生松口和离，叶青禾恢复了自由之身。
而这时候，叶雅芙一家也该启程往京城去了。
甜水巷的房子暂时还不能退租，可这几个月住不了，空着也是空着。所以，叶雅芙提议，让叶婶娘一家住进来。
也恰好，还能同隔壁的桂花婶子一家相互有个照应。
叶二叔的身子还得继续养，城里的大夫总比乡下的要好些。
而且，青禾阿姊和离后，在城里找活做也比在乡下便宜许多。
还有，青山阿兄一直都在城里打零工。若婶娘一家住进城里，往后一家常聚之日也多。
叶雅芙找叶婶娘一家说这事儿，婶娘一家都极高兴，自没有不答应的。
如此一来，富阳这边的事儿，也算是彻底都处理好了。
就算来年吴容秉高中留在京城了，这边也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第94章 第一百零四章醋了
赴京得先往杭州城去，然后从杭州渡口先走水路，再转陆路。
吴容秉夫妇一行人先在富阳县汇合，之后一道往省城杭州府来。待得在这里再聚首了程思源等几位举人后，
便立刻出发往京城去。
这一路上，吴容秉程思源等人几乎日日呆一起，不是谈诗论赋，就是一起共商朝廷大事。一群学子意气风发，满腔热血，侃侃而谈。
一群人是包了一条船，船上有做饭的伙夫和老妈子，也有几位跟随相公一道往京去的妇人。
除了叶雅芙和苏慧娘外，另还有两三个女娘。
男人们商谈家国大事，她们几个女的则自己聚自己的，倒也不无聊。
船上虽有伙夫和老妈子，但叶雅芙闲来无事手痒时，还是常会下厨去做饭。
甚至常常的，也会同樊屹见个面，一起商讨去了京城后的合作事宜。
水路得走一个月，之后转陆路，还得再走半个多月。这样一来，路上就耽误了一个半月时间。他们是十月初出发的，所以等到了京城，顺利的话是十一月中，万一有什么事拖延了的话，那得到十二月份了。
十二月天已经很冷，而且，那时候近年关，离过年也不远了。
年前那一个月，若抓好了商机，绝对能赚到一桶金子。
樊屹说：“等我们到了京城，得选铺面，再归置装饰，再择吉日开张……怎么也得到年后了。”
等到过了这个年再开张，就错过了这次商机。
叶雅芙抬手摸了摸下巴，此刻的她一双乌黑的大眼灵动有神，显然是在思考着事情。
“此事……或许可以寻程大哥帮忙。”叶雅芙想，那程思源是去过京城的赶考过的，他对京中地形地貌应该颇为熟悉。所以，若是先向他打探一下京里的情况，事先把能提前做的准备都做好，是不是能节省不少时间？
比如说，向他打探一下若开食肆在哪个街坊更合适些。这样一来，待去了京后，就直接奔那个街坊去。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定下铺面地址。
“请程大哥给个意见，把铺面的选址先定下来。而只要铺面选定，其它东西都好搞。”叶雅芙说，“到时候，可以先试营业。等到年后，再正式开张就行。”
樊屹眸色瞬间亮起来，眉心蹙起的小山立刻变平原，脸上也渐渐浮现笑意来。
“嫂嫂说得对。”对叶雅芙提出的这个建议樊屹十分赞成，并觉得这样做十分可行，“这样一来，就不会错过年前的这个商机了。”
叶雅芙笑，双眸明媚：“那去找程大哥这事儿，就拜托给樊兄弟了。”
樊屹：“……”但好像，的确是他去更合适些。
可他毕竟同那位程举人不熟悉，是靠着吴家大哥大嫂的关系，这才认识了那位程举人的。
若就这样贸然去打扰，会不会不合适？
“嫂嫂可否与我一同去？”樊屹那才将平坦下去的眉宇又凸了起来，“嫂嫂去了，或许事情更好谈一些。”
叶雅芙也有些躲懒的意思，尽量能不出面就不出面。不过，想着的确是她，或者是吴容秉去更合适些，所以也就没再把事情推给樊屹，只颔首应下道：“好吧。”
樊屹立刻道谢：“多谢嫂嫂。”
事情商定，自各自而去。叶雅芙回房间后，见丈夫竟然在，不由“咦”了声。
“今日怎的回来得这么早？”他们这些举人老爷们，几乎是早上一睁眼就要聚一起谈学问的。一日三餐都一起吃，直到夜深了，这才渐渐散去。
这会儿，天还没黑他就回来了，叶雅芙不得不惊讶。
吴容秉这会儿倒没在看书，而是陪着康哥儿在玩儿。
听到妻子声音后，这才丢下手上东西，朝妻子看了过来。
“哪能天天都这么聚，起初新鲜且热血沸腾，时间长了，自然都想静下心来好好温书。”答了妻子话后，倒主动提起，“方才回来时，瞧见了你和樊兄弟在一起说话，可是为去了京城后开食肆一事。”
“嗯。”叶雅芙看向他，“正好你问了，我也就同你讲了。”她随手拉了把椅子来，挨着他坐下。然后，把方才同樊屹商量好的事跟吴容秉说了。
说完后，才又道：“你跟程大哥熟悉，你去帮忙问问呗？”
吴容秉望着她，深黑眼眸里一点点盛满笑意，然后温雅一笑，点头应下：“好。”
方才，路过时突然瞧见她同樊屹二人独处，心里的确很不是滋味儿。但细想想他知道，他没有资格吃这个醋。
虽瞧着淡定，但其实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根本看不进去一个字。
直到刚刚，她一脸坦然的把同樊屹所商议之事全部都告诉了他……吴容秉这才忽然松了心口的那口气。
并且也会在心里反思自己，反思自己的心胸狭隘。
叶雅芙倒不会同吴容秉客气，在他面前有什么话她都会直说。需要他帮忙时，也会直接开口，不会觉得难为情。最多，就是在他答应下之后，给他一个“谢”字而已。
“你要是觉得说不清楚，又觉得也合适的话，我就跟你一块儿去见程大哥。”叶雅芙想了想后，还是加了这一句。
吴容秉没什么说不清楚的，不过，她若愿意跟自己一块儿去见程兄，自是最好。
所以，吴容秉应下道：“那便一起去。”
程思源是个极热心且心性爽快之人，也不觉得这个节骨眼上帮叶雅芙这个忙是浪费时间。叶雅芙所问，但凡他知道的，都会细细说与她听。
并且，还能给出点自己的建议来。
叶雅芙也很认真和诚心，拿了纸和笔来，一边听一边记。
最后，从程思源房中出来时，大概确定了所开食肆的地址。
船上的时间过得也飞快，转眼便入了十一月，渐渐入了冬。
从水路转为陆路后，大家再聚一起的机会就不那么多了。都各自坐自己的车内，各自看自己的书、做自己的事儿。
恰好已经入冬，天气也冷了下来，大家也都不爱再出门去。
因是包的一只大船，所以船上除了行囊外，还一并让马车、骡车也上了船。
一船人，除了吴容秉夫妇的车是骡子拉的外，其余人的都是马拉的车。
骡车脚程自是比不上马的，所以，常常的，会拖累大家的整个行程。
这样下去了两三天后，吴容秉便私下找了程思源说话：“大家都是进京来赶考的，没必要被我们连累。何况，天也越来越冷，若能尽早赶去京城安置，还是趁早去的好。”
程思源认真思量后，倒点头同意了：“你说得对极，没必要欠他们这么大一个人情。这样，我去同他们说去。若赶时间的，就先走，若不赶时间，愿意
一起同行的，随他们。”
“程兄不如也先往京城去安置吧。”吴容秉神色认真，“嫂嫂还在车上。”
程思源摆手：“我不着急。至于慧娘……她如今同弟妹交情极好，二人日日腻在一起，似有说不完的话般，她就更不会在意了。不过……”程思源眉心微蹙，考虑得倒也周全，“不过弟妹和那位樊兄弟怕是需要赶时间，他们二人不是想合伙开食肆的吗？不如这样，让樊兄弟带着弟妹和慧娘先往京城去，我同你……还有那个柳家兄弟家兄妹两个一起走。”
细思量一番，程思源又说：“那柳兄弟是带着妹妹出行的，怕也不合适。所以，让他们都先走，我同你一起走。至于康哥儿……我看还是跟着他们一起先行的好。”
吴容秉心里想的比较多，比如，让妻子同那位樊兄弟先出发往京中去，他内心就起了些许犹豫。
但也知道，程兄这么安排是为他好。何况，眼下这种情况，也的确是这样安排最合适。
是他自己拖了大家的后腿，不能让大家放弃自己在乎的学业、事业，陪着他一起慢慢走吧？岂不是自私。
所以，哪怕有犹豫，吴容秉也很快释怀。
“就听程兄安排。”
柳世昌倒是想跟着吴容秉程思源二人，但柳娇蓉一路舟车劳顿已然累极，柳世昌也不好不顾妹妹，所以，只亲来向吴容秉说了情况，然后同叶雅芙等人一道先走了。
最后就是康哥儿……
吴容秉不放心任何人，便把儿子留在了身边。
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却是再清楚不过。他会的暗器，只要儿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便可保他无虞。
康哥儿倒也乖，虽舍不得娘，但却没有非得跟娘去。一番依依不舍后，就回到了父亲身边来。
而叶雅芙也知道，康哥儿跟在他爹身边，比跟在她身边安全太多了。以吴容秉的能力，不但足够自保，他还能护得住程思源和康哥儿。
吴容秉却不似妻子放心他这样放心妻子，临别时，既不舍，又多有牵挂。
“照顾好自己。”吴容秉叮嘱，眼中不乏关怀和担忧之色，“还记得我教过你的暗器之术吗？”他问。
这种世道自保的手段，叶雅芙自然不敢怠慢，于是重重点头：“记得。”怕他担心，也觉此刻气氛颇严肃了些，于是笑，“放心吧，只要不是仇杀，对付几个地痞无赖不成问题。”
吴容秉却没有笑，只是脸上神色到底也松了些，声音尽显温柔：“福娘，万万照顾好自己。”
“好。”叶雅芙也敛了笑，微垂眉眼应下，又关心回去，“你也是。”  。
这一路上，叶雅芙都还没见过柳娇蓉。只知道她有跟着自己哥哥一道往京城来，却从未在船上见过她。偶听其兄柳世昌提起过一二嘴，说是他妹妹如今心性变了，性子变得安静起来，不再如之前那般聒噪。
叶雅芙觉得，她从前那还是小女儿心态，又被家里人宠坏了，难免骄纵些。而如今，经历过那样一场大难，多少也该懂事了些。
其实她对这位柳家千金并无多少敌意，虽曾被针对过，但毕竟不是什么大事儿。何况，她也立刻就针对回去了。
想想书里她的下场，也实在是可怜。
《一品首辅》那本书里，她这个时候自然是没有同那冯裕贤和离的。冯裕贤中了举后，她估计是怕丈夫会在京里另有艳遇，便坚持要跟着一道往京里来。
但其实那个时候，冯裕贤的野心已经很大，乡绅之女，他已经看不上。
所以对柳氏这个结发妻子，冯裕贤便生出许多嫌弃来。
只是，到底是微末时娶的结发妻，他是走仕途的人，不可能抛弃糟糠之妻另则贵女。
但当时看这本书时，最令叶雅芙生气之处就是，明明这所谓的男主好处占尽，却偏偏又双手干净，未沾染一点鲜血。尽是别人为他除的“害”，他尽是一朵纯洁的大白花，无辜且正义。
书里，是那映红嫉妒自家小姐，所以路途中，在关键时刻直接舍弃自家小姐让匪徒玷污了。之后，被夺去清白之身的柳氏，不堪受此等大辱，直接吊死了自己。
而那映红，自也没有好下场。
映红被冯裕贤亲手处置了。如此，冯裕贤不但摆脱了柳氏，可再另择贵女为妻，且还因此受尽怜悯。
冯裕贤为妻子守足了两年孝后，这才松口，同京中的贵胄之女定下亲事。
之后因得贵妻之妻族相助，官运亨通，一路扶摇直上。
不过，她想，这柳氏既已和离，那映红也没再见跟在柳氏身边，这段日子来只见了花嬷嬷，还有另外一个脸生的婢女。估计，柳氏的命运应该是彻底被改写了。
说来也巧，才想到那书里这柳氏的下场，晚上入住客栈时，就恰巧遇上了柳氏。
柳娇蓉从前最喜艳丽娇俏的打扮，因生得有几分颜色，所以总喜欢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不过，倒也符合她之前的性格。
而现在，为人不再那么猖狂后，衣着打扮上，也更是低调起来。
只见她，一身素色裙袄，脸上不施粉黛，发上也只簪了一根玉簪，再无其它。
迎面撞上叶雅芙，柳娇蓉脸上略有几分尴尬之色，但仍是规矩着见了礼。
“嫂嫂。”这声嫂嫂，算是跟着自己哥哥喊的。
花嬷嬷如今对叶雅芙十分恭敬，见了面，一应礼数十分周全。
叶雅芙倒是说了几句关心她的话：“多日不见，看你好似清瘦了些。”然后宽慰她，“若是因思念双亲而伤心消瘦，多少是自己的一片孝心。但若别为的，实在不值得。”
柳娇蓉懂她话里的意思，也知道她这是为自己考虑。所以，她领情的颔首应声：“我知道了。”
“外面天冷，快上去休息吧。”
苏慧娘同叶雅芙共住的一间房，二人回了屋后，苏慧娘倒也提起了冯裕贤此人。
“那位吴举人的事，我也有所耳闻。真是想不到啊。”具体内情，苏慧娘也只是一知半解，只知道是他的母亲害的吴兄弟，吴兄弟把那位姜氏告上了公堂后，姜氏便自缢身亡了。
但具体内情，叶雅芙倒也没详细同苏慧娘说，只是道：“在相公告姜氏之前，我公爹便已与姜氏和离。那吴举人已不是吴姓，而改回了他原本的姓，同我相公也不再是兄弟。”
苏慧娘说：“不做兄弟也好。他母亲是那样的人，他品性怕也好不到哪儿去。只是，他母亲算是为他把自己给牺牲干净了。为怕牵连他，直接在被判罪前自缢。”
“如此一来，倒不影响他的仕途前程。”
考试可以继续考，再为母守个一二年，官也可以继续做。
叶雅芙唇角微挑，露出个嘲讽且不屑的笑来。她也想看看，那冯裕贤，如今可还有书里的好气运。  。
最后几天的时候，樊屹和柳世昌先打马往京城来。还得在这里过个年，且若要开食肆，或另做些别的生意的话，那就得长久住下。
既是长久住，那住客栈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柳世昌和樊屹先往京里来定下住处。
叶雅芙苏慧娘等，随后到。
等到叶雅芙入京时，已是十一月下旬。恰这日，京城里飘起了雪花来。
和杭州府相比，燕京显然更有身为帝都的气派和庄严。建筑类型和整个街市布局，都是同杭州截然不同的存在。
杭州城富商多，有钱人多，显得浮华又奢靡，到处都是堆金砌银。而燕京在天子脚下，达官贵人多，自然更为贵气威严一些。
甚至，街道上，随处可见有巡逻的士兵。
那些士兵个个腰高腿长，训练有素，看着十分威严可怖。叶雅芙悄悄撩开车帘一角，偷窥了一眼后，立刻放下车帘。
她忽又想到了《一品首辅》那本书里的剧情，的确，书中大部分剧情都是发生在这燕京城内。
而不
知，如今剧情彻底脱离了书中主线后，那些书中昔日的贵人们，又会再以怎样的方式继续同吴容秉等人有交集。
还是说，既然剧情线已偏离，之后便就全然是个全新的故事了。
对这未来的日子，叶雅芙心里虽有些彷徨和畏惧，但也是充满信心的。
人都是这样，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后，便不会再偏安一隅，只安心躲在小地方过一辈子。
就像之前，她去了杭州，见识过程家兄嫂所住的街巷和宅院后，便不再满足甜水巷的那小窝。而如今，见识了帝都的气魄，哪怕一切都还很陌生，但叶雅芙心中也生了强烈的想要留下来的欲望。
她想在这里闯出一片天地来。
不靠任何人，靠她自己。

第95章 第一百零五章“常来小馆”
柳世昌和樊屹先来京城后，定下了所居之所。
二人选的是一栋两进宅院，在乐天坊这边。乐天坊坐落于城东，住这里的不是些富商巨贾，就是些小官之家。
左右环境不错，适合读书，妇孺住这儿也更安全一些。
除开赁金会相对高一些外，别的就没有什么毛病了。
这只是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柳世昌身为这里最有钱的款儿，自是他大包大揽的揽下了这半年的赁金。
如今一切都还是未定数，也不知日后得何去何从，总得做两手准备。
若来年，各自的发展都极好，那怎么住自是得再另做打算。而做有发展不好的，于京中实在呆不下去，总得收拾包袱回家去。
虽是两进的院落，但却是大两进。
北面屋子共有五个房间，中间三大间，属正屋。正屋两侧，各再有一间耳房。
另外，东西厢房各有两间，一大一小。大的那间可作为卧房，小的那间则可归置为书房。
因宅子的纵向深度够深，上房同东西厢房间设了连廊。
这还只是内院，外院同内院间，在东西厢房的南面儿，设有高墙，高墙上开了一扇小门，可供出入。
内院里，正屋后面，是一排后罩房。外院，还有一排倒座。
房间够多，空间够大，绝对容得下这么多人一起生活。
这栋两进宅院虽同乡下溪水村吴家的那栋自建两进房结构差不多，但大小却是差远了。叶雅芙细细打量过，这栋宅子的占地面积怕是老吴家乡下的三个都还不止。
内院里，因纵向深度大，空间够大，所以各屋间隔墙比较多。隔墙多，距离远，又设有连廊……自然私密性就好。
所以哪怕是几家子暂且合住一起，也不会觉得尴尬。
看过这样的宅子后，叶雅芙忽然连杭州程家兄嫂的宅子也瞧不上了。
此时此刻，就只想着，这辈子若能将这样的一栋宅院归为己有，那人生也算是圆满了。
有压力就有动力，所以，撂下包袱后，叶雅芙一刻不闲着，立刻就去寻了樊屹。
樊屹同柳世昌两个单身汉一起住西厢的两间，柳娇蓉带着花嬷嬷和一个女婢住东厢房。北屋五间房中一间是堂屋，不好住人，而堂屋左右两边，各住了程家夫妇和叶雅芙一家三口。
程家住东边儿，叶雅芙一家住了西边儿。
另还有几个男丁家奴，则被安排住在了外院的倒座房。
而早入京几天的樊屹也没闲着，柳世昌负责找落脚的宅院，樊屹则负责选食肆的地址。
叶雅芙去寻樊屹时，樊屹恰才从外面忙回家来。如今已经入了冬，天儿很冷。这又是北方，同时间段的气温自比南方更低一些。
这会儿，樊屹进了屋后，正在吃茶。一盏茶下肚去，身上立刻就暖和起来。
而这时，叶雅芙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樊兄弟，在屋里吗？”
方才外面回来时，前院遇到了赶车的张伯，就知道，吴家和程家的二位嫂嫂应该也到京中了。
正想坐着吃盏茶，暂歇会儿就去寻吴家嫂嫂呢。没想到，吴家嫂嫂这么快就主动寻上门来了。
樊屹片刻不再耽误，立刻起身开门。
这两天稀稀落落的连着下了几天的雪，雪虽不大，但因天天都下点，地上，枝桠上，总归是有些积雪的。
这会儿，门外一片冰天雪地里，一个高挑的美貌妇人就那样俏生生立在那儿。
她一身清雅的淡黄长袄，袄子领口处迎风飘起的一层细白兔毛更衬得她本就白透细腻的肌肤更是透亮娇艳。再配上那张笑颜……乍一瞧见这样的一副画面，樊屹忍不住的心微微颤了下。
但他及时克制住了，只如常迈过门槛去，温和着躬腰拱手：“嫂嫂。”
叶雅芙：“樊兄弟客气了。”想了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便问，“屋里坐着说话可方便？”
樊屹立刻道：“方便。”然后引手，请着叶雅芙先登门后，自己才跟在她身后进门。
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归不合适，所以虽进屋相谈，但大门却是大开着的。
门敞开着，二人就面对面坐于那方圆桌边上，从外面可以清楚看得到屋里的一切。
恰这时候，柳娇蓉嫌屋里闷得慌，便让花嬷嬷打开了支摘窗一角。她挨坐在窗下的榻上，一抬眸，就远远瞧见了对面屋里的人。
花嬷嬷也早瞧见了，顺着自家小姐目光看去一眼后，又收回来。
“樊公子同吴夫人该是在谈合作开食肆一事。”花嬷嬷是真心为自家小姐好的，所以，一直在尽力去引导她往“善”的方向走。而非是刺激她，令她那颗原本就因受了伤的脆弱心灵再度受到伤害。
这樊公子再怎么样，也是小姐从前的未婚夫。虽说是小姐毁了婚约，主动放弃了同他成亲的，可毕竟曾同小姐有过一段，且又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如今小姐和离了，受了情伤，最是需要人安慰她、哄着她的时候。万一这时小姐瞧见这一幕受了什么刺激，可就不好了。
柳娇蓉对樊屹倒没什么感情，她如今的心思哪会在樊屹身上，即便看到那二人走得近，也并无任何感觉，只是附和着花嬷嬷话道：“其实我如今倒挺羡慕她的，心里也挺有些佩服她。”
“谁？”花嬷嬷愣了下，然后问，“吴夫人吗？”
“嗯。”柳娇蓉如今性情大变之后，整个人气质也变了，变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从前我还瞧不起她，如今细想，我那当真是丢人。”
花嬷嬷不由也想到了从前，也想到了当初吴家那位大爷是如何的颓败不堪，再看如今，意气风发，正春风得意。如今处境，和从前相比，截然不同。
这一路走来，都少不了那位叶氏夫人的扶持和陪伴。
这位叶夫人……倒真是位奇女子。
“吴夫人是极不错，但小姐也不必妄自菲薄。”花嬷嬷认可了别人的好，但也不会因此而否定了自家小姐的好，“小姐只是单纯，不如吴夫人会识人而已。不过想想，那吴夫人也是因为吃了苦，这才蜕变成如今这般的。小姐想想，她是自幼寄养在吴家的，定是吃了那姜氏不少亏。也是一次次吃过亏，这才幡然醒悟的。”
“小姐如今也幡然醒悟，以后的日子，自也一路生花。”
柳娇蓉认真想了想，倒觉得还真是这样的，不免心下快慰，露出了些许笑意来。
“嬷嬷说得极对。”她附和。
只是，道理虽都懂，但交出去的心，想彻底收回来，没那么容易。
她对那吴家二郎一见倾心，婚后更是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开心日子。就在她继续畅想着夫妇二人美好未来的时候，这一切都没了。
他们的缘分，断在了一切都最美好的时候。
毫无征兆的，他就突然冷落自己。再之后，便是兄长设局让他们和离。
这么长时间都过来了，她早认清兄长为她好的心，早不怪兄长为她擅自做主。可已经住进了心里的人，早在自己心中生了根的感情，又怎能轻易说没就没了呢？
这段情伤，怕是需要些时日才能渐渐淡忘。
而她知道，始终避而不见也不是法子。所以，在得知哥哥也要赴京后，她便哭着求了母亲帮忙，让她随哥哥一道赴京来。
一是为散心，且富阳那个地方就那么点大，事情闹成那样，她是没脸继续呆了。二则，也是想着，万一在京城里遇到了，有些事儿，也可说开。
自从那日公堂上和离之后，他便再未找过自己。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他身上还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哥哥说，他之所以会突然对自己冷淡，是因为他的身份变了，不再看得上她商贾之女的身份，他有更高的追求。她虽不愿相信，但这些日子细细想来，也是渐渐信了哥哥的话的。
她知道他们之间隔着这些后再无旧缘重续的可能，他这个人，就算仍是放不下，也不会再放其于心上。只是，多多少少有些不甘心在。
每每想起昔日的美好，也会留念。  。
叶雅芙不愿过多操心食肆里的管理和经营之事，所以，提前和樊屹说好了，她只负责菜品和后厨这一块儿，至于前堂的营销等工作，皆由樊屹来做。
至于分利……叶雅芙身上银两不多了，这一路从杭州到燕京，七七八八的花销加一起，花去有二十于两银子。如今身上，就只剩差不多一百五十两左右。
总得留些银子来应急。所以，她能投到食肆的钱只有五十两。其余的，打算把技术股来填。
但她也
知道，自己出钱少，分红自然也得少拿。所以二人约定好三七分，她三成，樊屹七成。
就这样，匆匆忙忙之下，二人合伙经营的食肆开张了。
而眼下，已是十一月底，快入腊月了。
食肆取名叫“常来小馆”，试营业第一天，全场打五折。食肆里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后厨，所以所有食物全部由叶雅芙自己来做。
而樊屹呢，则负责跑腿算账等工作。
新开的饭馆，活动力度到位，所以，试营业第一天生意倒还算不错。
第二天、第三天，仍继续打五折，客流量都如第一天时一样。等到第四天，尝试着把菜价从五折上调到八折时，明显客人少了一半。
叶雅芙就知道，若无镇店之宝，一家新的食肆想在这藏龙卧虎的帝都城活下去，想是很难。
现在试营业了几天，至少是打出了点知名度。所以，若是能立刻推出一款新菜，至少能牢牢吸住这波客人。
第四天晚上，待关了食肆的门，二人一道往家去时，共同商量起对策来。
这会儿天还不算晚，且食肆离所居不处不远。二人就这样在大街上慢慢走着，徒步回去。
“我们小店小本生意，与那些财大气粗的酒楼自不能相比。所以，这道主打的菜必须得控制成本，菜价不能太高。”太高了，估计撑不了几天，说不定都撑不到过完年，小店就得因为资金断了而宣布破产。
“但又得新，最好不能是别家食肆里有的菜。”
叶雅芙这样说时，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主意。只是……这个想法未免有些大胆了，她怕樊屹未必会同意。
所以，一边说时，一边略有点心虚的抬眼去偷看了樊屹，整个神情都显得有些不自在。
樊屹此刻整个人都深陷在食肆的生意里，倒没在意到身边人表情，他只惆怅的蹙着眉心：“这可就难了……要同时符合这两个条件，怕是不简单。”
虽说他们是南方来的，可做些南方的特色小食。但这是燕京城啊，燕京城里川淮鲁粤哪家的大厨没有？
真要做某地方的特色吃食，还能轮得到他们吗？
樊屹知道想在京城把食肆经营下去不容易，但却没想到会这样的不容易。这才刚刚开始，竟就有些不知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我……倒是有个想法。”叶雅芙说。
“嫂嫂是想到了什么菜？”此刻叶雅芙的一句“我有想法”，就如一根被溺水之人抓住的救命稻草般。樊屹双眼透亮，面含微笑，立刻朝身旁女子望来。
而此刻，叶雅芙也微微含笑，侧首看着身边男人。
而这一幕，恰被已经到了京都的吴容秉看在眼中。
吴容秉是下午抵达的燕京城，一番收拾后，见外面天色渐晚，却还不见妻子回家，便有些等不及。
所以，把儿子交代程家夫妇代为照顾后，他则坐着轮椅出了门。
就打算在门前先等这会儿，若一会儿天彻底黑下来后还不见人回家，他打算再乘车往食肆去。
“娘子。”看到这一幕的吴容秉只见其微微含笑，声音温和着朝不远处女子唤了声。
原本叶雅芙是要同樊屹说自己的想法的，这会儿突然听到熟悉的男声，叶雅芙立刻循声望来。却看到淡青色天幕下，一素衣男子温文尔雅坐于轮椅之上。
那一瞬间，叶雅芙便暂丢下了樊屹，快步朝他走了过去。
有半月之久未见面了，这张脸瞧着似乎熟悉中略微带着些陌生。
乍一看去是熟悉的面孔，但细细瞧他眉眼五官时，却突然有种不太熟的恍惚感。
“原还想着你同程大哥二人什么时候能抵京呢，没想到，今儿竟就到了。”吴容秉的抵京，无疑是令叶雅芙十分高兴之事，她脸上喜悦之色尽显，“怎的呆在外头？多冷。快进去吧。”一边说，一边已站在了他身后去，推着他往家去。
樊屹只在原地愣怔一瞬后，也立刻快步跟上来。
“吴大哥，这一路上可还顺利？”
吴容秉说：“的确遇到了点事，这才耽误了有两天。否则，两日前就该抵京了。”
“什么事？”叶雅芙立刻问。
吴容秉略迟疑了片刻，似在犹豫要不要说。然后，才开口道：“小事，已经解决了。”
既然他不说，又说是小事情，叶雅芙自然没再多问。
绕过影壁，入了内院后，樊屹往西厢房去，自与吴容秉夫妇道别。
但身子已经走到西厢门口了，忽然想到之前说了一半的事，还是忍不住转过了身来问：“嫂嫂说的那道菜，是什么？”
之前是准备说的，但这个岔一打，叶雅芙便打算卖起关子来。
“到时候樊兄弟就知道了。”
樊屹抬手挠了下脑袋，倒没追问，只是应道：“好。”
上房里，程思源夫妇正坐堂屋陪着康哥儿玩。康哥儿一扭头瞧见父亲母亲一道从门外回来后，立刻奔着迎了出来。
“娘！”许久不见，康哥儿实在想娘亲想得厉害，“康儿可想娘了。”
叶雅芙也想康哥儿。
虽不是自己生的，但毕竟也养了这么长时间了。要说一点感情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娘也想你。”似乎母子二人还从未分别这么久过。
不是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么，只有尝试过分别，才知道想不想一个人。
反正她是挺想康哥儿这个便宜好大儿的。
“娘，我跟你说，爹腿好了，可以走路了。”康哥儿个嘴不把门的，之前答应父亲答应得好好的，这会儿一瞧见母亲，立刻把父亲的话抛去了脑后，转头就把老父亲给出卖了。
嘴巴之快，吴容秉连使眼色都来不及使。
“啊？”叶雅芙十分惊讶，惊讶之后，便是满脸的喜色，“真的？”她看向一旁吴容秉。
吴容秉这才说：“原是打算给你个惊喜的，却叫康哥儿说漏嘴了。”但又保守道，“只是能站起来，慢慢走上几步路，离真正的‘腿好’、‘能走路’，还差得远。”
“即便是这样，那也很好了啊！”现在能站起来，能慢走几步，这就是个很好的开始。
等再养些日子，能自己走路，肯定也不是问题。
这时候，程思源也走了过来，对吴容秉腿见好一事，似乎比吴容秉本人还要高兴。
“若一切顺利，来年春闱之后，吴兄弟若榜上有名，便可受封为官。”
吴容秉却始终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一切还得看天意，不一定。”

第96章 第一百零六章安国公府
不管怎样，能站得起来，就是又进了一步。
日子有在一日日变好，越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次日一早，叶雅芙起了个大早去了趟早市。等她买了东西回来，宅子里的人才陆续起床。
苏慧娘晓得叶雅芙一早就出门了，这会儿来寻她说话时，便问：“你一大早就跑出去，买什么去了？”
昨儿同樊屹一道回来的路上，就在考虑要做一道什么菜作为常来小馆的主打菜。当时她心里就有个想法。只是……这个想法略微有些冒险了。
她不打算一开始就说，还是想先做好了，让他们几个爷们儿尝过后，再告诉他们食材。
但眼下，苏慧娘问起，叶雅芙倒
没隐瞒。
叶雅芙倾过身去，悄悄附在苏慧娘耳边低语了几句。
吓得苏慧娘立刻瞪圆眼睛，明显一脸惊恐的表情：“这……这好吗？”
叶雅芙则说：“洗干净了就行，口味不错的。”又说，“这道菜之前我在富阳的时候做过，相公和樊公子柳公子也都吃过。”当时她做了好几道菜，其中就有一道肥肠炖豆腐。
她不知道樊屹和柳世昌当时吃没吃出来，但吴容秉是认出来了的，并且事后还问过她。
原以为像吴容秉这样的读书人，会觉得吃这种猪下水是有辱斯文之事，会嫌弃。却没想到，他在她这儿得到印证后，不但没有露出丝毫嫌弃的表情来，反而还很客观的给出了评价。
苏慧娘倒没吃过这东西，但她足够信任叶雅芙。觉得，既她想做这道菜，自有想做这道菜的道理。
“那你做出来后，我也尝尝。”别人能吃，连吴兄弟那样斯文俊雅之人都能吃这种污秽之物，她又为何不能尝尝看呢？
叶雅芙买了许多，清理起来也得花费一些时间。
所以在和苏慧娘说了几句后，便去了厨房。
等到中午，一道美味的肥肠豆腐便做好了。
肥肠豆腐这样的食物还就适合天冷的时候吃，夏天吃几口便容易腻。冬天吃得暖和，但凡能接受这个食材的，只会越吃越想吃。
不过，菜端上桌去，在开饭之前，叶雅芙还是提前告知了大家食材。
除了吴容秉和苏慧娘事先就得知了情况的，并不意外外，其他人都大吃着惊，颤着唇，几乎失去了言语的能力般。
樊屹似乎这才想得起来，忙问：“这就是嫂嫂昨儿要说的那道菜？”
“没错。”叶雅芙应下，却马上又说，“这道菜你和柳兄弟吃过。”
柳世昌忽然想起来了，是之前在甜水巷做客时，吴家嫂嫂做过。
他记得，似乎口味不错来着？
当时那一桌子菜都不错，也就闷头吃了。事后倒是打算问一句的，只是当时樊屹有事说，便分散了这个注意力。
这般想着，柳世昌便主动拿起筷子，要去夹一筷子肥肠。
柳娇蓉见状，立刻喊：“哥哥！”
身为从小锦衣玉食的千金大小姐柳氏，是最不能接受干干净净的嘴去吃这种肮脏的东西的。
喊了一声“哥哥”后，忽然的，便捂着嘴恶心起来。
苏慧娘就坐在她身旁，见状，立刻伸手来轻拍她背：“怎么样？还好吗？”
柳娇蓉只是觉得恶心，可吐也吐不出来，只能强忍住心里的恶心，点头说：“还好。”
叶雅芙倒也理解，忙也宽慰说：“这种食物不是人人都接受得了的，你接受不了，也正常。”看她神色，见她这会儿面色微白，似乎气血不足般，人也瞧着没精神，便问，“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柳娇蓉这才道：“这几日懒懒的，总觉得身上疲乏，没什么力气。”但柳娇蓉没觉得有什么，只觉是这一路奔波疲惫实在劳累的缘故。且这京城天气干冷，同南方大不相同，初来不适，也属正常。
叶雅芙忽然想到什么，她目光下意识朝一旁侍奉柳氏的花嬷嬷看去。
花嬷嬷心领神会，并她自己心中也有个猜测，这会儿便说：“奴劝小姐寻大夫来瞧瞧，可小姐说没事，便不愿请。”又请叶雅芙说，“奴知道吴夫人是懂药的，或也懂医？不如帮小姐瞧瞧。”
叶雅芙则严肃说：“身上不舒服，还是正经请个大夫来瞧的好。这种事情，耽误不得的。我虽懂些药，但于行医却并不通，也怕误诊了。”说完看向柳世昌，“柳公子还是做主给柳娘子请个大夫吧。”
柳世昌这些日子也一直在外奔波，倒一时忽略了妹妹，这会儿自责得不行。
“都怪我，这阵子一直忙，疏忽了你。”又说，“你既身上不适，还是赶紧叫了大夫来瞧一瞧的好。”
见大家都这么说，柳娇蓉倒也不矫情，便点了点头。
实在没胃口，便起身先作了别。
花嬷嬷陪着她一道退下后，柳世昌怕妹妹的事会影响了大家吃饭的心情，便赶紧招呼大家吃。
肥肠豆腐的口味自是一绝，但凡尝过的，都赞不绝口。
只是这食材……若真要做这道菜，总得冒些险。
一砂锅的肥肠豆腐被一群男人三下五除二吃个精光，吃完后，几人都沉默住。
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似都有话要说般。
最后，还是程思源这个最年长的先开了口：“我觉得……倒未尝不可。”这里的几人中，只有程思源是在燕京呆过一段时间的，所以，他最有发言权。
“京城里的人见识广阔，尤其是那些豪门贵公子，什么样的物什没见过？这又算得什么。只要食材的确干净，不会吃出什么毛病来，且口味好，未必不是另辟蹊径的一条好路。”程思源侃侃而谈，越说越觉得这个法子甚是不错，“这京城里各大菜系中，什么样的美食没有？却唯独没有这猪……肠子。”
程思源说完，扭头问一旁吴容秉：“你怎么看？”自己再怎么有主见，可这生意毕竟是人家小两口子的。他给意见可以，却不能越俎代庖，替人家做了主。
吴容秉没有意见，他无条件举双手支持自己娘子。
“我听娘子的。”吴容秉表绝对的忠心，“阿福聪颖，且有经商的天赋，她做出来的决定绝对不会有错。”
吴容秉说完后，目光淡淡一抬，轻落在了自己妻子身上。
落一眼后又挪开去，然后问在场的别人：“你们怎么看？”
樊屹立刻说：“我没意见。”
柳世昌也道：“我也觉得可以尝试。”
最后一众人目光都朝苏慧娘看去，苏慧娘笑说：“说实话，早上听到阿福说食材的时候，我是真接受不了。但后来我亲眼看过她如何清洗那些东西后，心中的恶心就没那么多了。刚刚又尝了些，只觉口味极不错，哪里还会觉得恶心呢。”
“那这就算是全票通过了？”叶雅芙眉梢眼角上皆染着笑意。
本来她对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些信心，但到底是兵行险招，信心并不那么足。现在，见这么多人都同意后，叶雅芙心里自然底气更足了些。
“那就这么定下了。”最后她拍了板。
既然定下，接下来自然有得忙。
今日提前一些去了食肆，待用完午食后，叶雅芙就同樊屹一起带着那些洗干净了的猪下水往食肆去。
因为是第一天，倒没备做太多。一共准备了十六份的食材，因是新的菜品，所以仍是以五折的价钱出售。不肖一个时辰，竟都一售而空。
食客们吃完之后，还会交头接耳商讨：“这是什么菜？倒没见过。这名字取得也有意思，叫什么‘百转千回’，这也听不出什么啊。”
“但确实是好吃，入口即滑，满嘴是油，太香了。”
自然也有人去问柜台后正结账算账的樊屹，樊屹只卖了关子，笑答：“既好吃，又何必追问是何物呢？若喜欢，明日可再来。”
接着好几天，这道菜都在极短时间内售空。
渐渐的，铺子里也能稳住一波客源了。
甚至，更有同条街也开食肆的人慕名而来。尝了后直呼好吃，却也没尝出是个什么东西来。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的，倒渐渐打“常来小馆”的名声打了出去。
一日日的，慕名而来尝这道菜的人，更多。
更甚至，食客中，会见一些达官贵族家的公子。
叶雅芙和樊屹二人目前手中资金有限，所以，也只能暂先从开一家普通的服务于一般老百姓的食肆做起。食肆自然不大，店里的菜，自然也都是些家常菜。
所以，能这么快就吸引到些上层社会的顾客，这是樊屹和叶雅芙万没想到的。
而但凡有一个不同圈子的人成了客户后，自会带动这圈子里更多的食客进门。一时间，常来小馆倒是凭这道菜在燕京城内小火了一把。
但就算现在生意极好，这道菜每天都能在极短时间内售空，甚至，有时候还需要预定……叶雅芙一天也只是做三十份而已，并不会多做。
转眼便到了年关，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已入京一个多月时间，离除夕夜，也就只有两三天了。
常来小馆如同别家食肆一样，都在除夕夜的前一天关了门。并在铺子门前贴了告示，表示年后初八会正常开业。
除夕这日一早，宅院门前便停落下一辆马车。
很快的，从马车里跳下来一位年轻公子。
公子跳下车后左右环顾一番，这才拾阶而上，登门去敲了红漆铜环的门。
门被打开后，瞧见里头开门的，那年轻公子立刻自报家门，道：“我是安国公
府的人，家中老夫人看中了你家娘子厨艺，想请叶娘子过府一叙。”
那门房一听说是什么国公府的，又见眼前男子衣着华贵，便吓得不轻。赶忙将人给请进了门后，他则忙不迭往里跑去通传消息。
院子内，叶雅芙正同苏慧娘一起在厨房内，帮着一起张罗年夜饭。
突听说什么安国公府来了人找她，叶雅芙自己都惊住了：“找我？确定是找我的？”
那门房说：“点名道姓是找叶娘子的，不是娘子您，又还有谁？”
叶雅芙到现在为止，见过的最大的官儿也就是潘县令。
虽然这国公府不是什么官名儿，但国公府却有爵位。那国公府里的人，若有为官的的话，官阶可在潘县令之上不少。
怪她没见过世面，更没见过如此之阵仗，竟真有些慌了。
“可有说找我做什么的？”她一没杀人二没放火，可是遵纪守法的良民。找她，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事吧？

第97章 第一百零七章得贵人赏识
门房也很紧张，若主家不问，他都忘了那位找来的公子说过的一句话了。
“说是他家老夫人看中了娘子厨艺，想请娘子过府一叙。”
听说是为这个，叶雅芙倒立刻松了口气。
但悬着的心也不敢彻底放下来，也不敢再多犹豫，只赶紧撂下了手中大勺，看向苏慧娘说：“嫂嫂，我过去一趟，这里怕就得辛苦你了。”
苏慧娘此刻神色也很严肃，立刻说：“你快去吧。这里有我呢，别挂心。”然后，一路送她进院子去，这才心事重重又折返回来。
总是心下难安，放不下心来去做别的事。苏慧娘索性撂下手中物什，解了围裙，直接离开厨房往上房去了。
推门而入的同时，苏慧娘就立刻说：“你们二位先别看书了，刚刚什么安国公府的人来了，说是他们家老夫人看中了阿福妹妹的厨艺，便接了阿福妹妹过去了。这事儿可大可小，你们总得想想法子。”
苏慧娘其实心中隐有个担忧在，虽说现在那常来食肆生意不错，但毕竟那道菜的食材是那种东西。若真叫大家都知道了，她怕阿福妹妹会招惹来祸事儿。
她从一开始就很担心，直到现在，见阿福妹妹直接被接去了什么国公府里头。
她再没读过什么书、再不识什么字，可国公府、侯府这些却是知道的。
那些深宅大院里，吃人不吐骨头。人家有爵位在，身份地位高，若真想对付一个小女子，还怕没手段吗？
苏慧娘只站堂屋内这样喊了一声，东西正房两间屋内，程思源和吴容秉都闻声走了出来。
“安国公府？”吴容秉抓住关键字问。
“对，就是安国公府。”急急回了他一句后，苏慧娘又看向一旁自己丈夫，“你在京里应该有认识的人吧？可要托人去问问去？”
程思源却明显比妻子淡定，见她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不免抬手拍了拍她肩，以示宽慰道：“别担心，人家既然能寻到门前来，说明是早打探好了咱们底细的。咱们这一栋宅子里，住着两个春闱待考的举人，而弟妹是举人之妻，纵再有权势的权贵，也不敢无缘无故害一个举人的媳妇儿。再等等看，若过了午时还不见人回来，再寻上门去找不迟。”
程思源很冷静的分析着情况。
吴容秉也是极冷静之人，但此刻事关自己妻子，他便多少有些不淡定。
“什么时候走的？”吴容秉问。
苏慧娘立刻说：“才走没一会儿，她一走，我立刻就跑过来了。”
吴容秉没有片刻迟疑，直接走了出去。
但因他腿脚才好没多久，虽能站起来走路，但却还不能走得太快、太急。这会儿心急之下急走了几步，自然感觉到了脚踝处传来的不适感。
那种突如其来的锥心般的痛，令吴容秉眉心皱了起来。
程思源立刻伸手去扶：“你腿才好，还不能这样走路。”知道他这是关心则乱，程思源便说，“人家国公府的马车脚程快，估计这会儿再怎么追赶也赶不上了。”还得备马，等马备好，人家估计都已经到家了。
所以，程思源劝说：“若真不放心，我们也跟着去。但不进门，只躲一个一碍眼的角落等着，先看看情况再说。”
吴容秉冷静下来细思量后，也觉这样不错，于是点头同意了。
“那就听程兄的。”  。
叶雅芙一直觉得这“安国公府”几个字十分耳熟，坐车内时也一直在想着这件事儿。然后，恍然反应了过来。
安国公府……那冯裕贤的填房夫人，不正是安国公府的小姐么？
安国公府千金杜思瑜。
书里，冯裕贤还叫吴裕贤，春闱高中探花郎，然后便被安国公府杜家也瞧中。
但因那时候他才没了结发之妻，所以婚事自然没有立刻就定下。而是等他一年孝期期满后，才定的亲，定亲一年后，二人才成的亲。
但书里男主同这位国公府千金结缘，并非只是杜家的刻意榜下捉婿。而是，其实在男主从杭州城出发往帝都来时，路途中，便意外结识了这位杜府千金。
先有了这样的邂逅，之后，才因他高中一事更入了杜家的眼。
但她不知道，如今剧情早偏离了主线，这吴裕贤也不再是吴裕贤，而是冯裕贤……他到底还有没有这样的命在。
正这般想着，马车便停落在了安国公府门前。
车外，那年轻公子声音传来：“叶娘子，到了。”
叶雅芙伸手推了车门走出来，还未来得及打量这国公府邸的宏伟，便被不远处一道正靠过来的身影吸引住了目光。
瞧见那人时，叶雅芙撇了撇嘴，心道真是冤家路窄啊，这样都能遇得到。
不过又想，看来就算是偏离了主线剧情，该这吴裕贤的艳遇，也是一样不少啊。
冯裕贤自然也看到了叶雅芙，心中倒无波澜，只继续平静着同那位安国公府的年轻公子打招呼。
而这位安国公府的贵公子，也对冯裕贤颇为礼待，只见他笑脸相迎道：“家中祖母感念冯兄对舍妹的救命之恩，又念冯兄在这京中举目无亲，便想请冯兄入府一起过除夕。”
豪门贵公子面前，冯裕贤再无往日在富阳县时的那份傲慢和清高，只见他神色谦卑，十分恭敬着抱手作揖相谢道：“多谢老太君牵挂。”
贵公子又说：“让你住进府里来你不肯，非得自己住客栈。你救了舍妹，便是救了祖母老人家的命，请你登门过个除夕而已，谈什么谢不谢的。”
“是三公子客气了。”冯裕贤态度始终谦卑恭谨。
杜三公子杜廉这才引手介绍起一旁叶雅芙，道：“这位是常来小馆的东家叶娘子，同你都是杭州来的，算是老乡。”
冯裕贤倒也不瞒，直接就说：“我倒认识这位叶娘子。”
“哦？”杜廉微惊讶，但又不算太惊讶。
冯裕贤知道，像这样的人家，对身边亲近之人不可能不细查其身份的。所以，杜家派去杭州查他身份的人肯定已经在路上，他们迟早是会知道他同吴容秉夫妇的关系的。
既然瞒不住，不如早早的坦诚相待，反还能得个“诚实可信”的好印象。
所以，从一开始，冯裕贤就没打算瞒着杜家的任何人。
只要他们问，他定然都如实回答。
只是没想到，恰好此时此刻遇上了这叶氏。
“此叶娘子乃冯某继兄之妻，曾经是冯某嫂嫂。”
杜家的确是派了人去杭州查冯裕贤身份了，但人还在路上，没这么快就回得来。
杜家的确很感激冯裕贤对他们家女儿的救命之恩，恩情会牢记于心，也会加倍偿还。但这么大的事情，杜家自不可能糊里糊涂就受了别人的恩情，有些事，自得查探清楚。
该报的恩情会报，但若真是带着目的接近的杜家，杜家自然也不会做那个傻子。
“哦？”杜廉
略显诧异的目光在二人面上溜了一圈后，笑说，“那这说来可真是太巧了。”
信息量太多，又是“继兄之妻”，又是“曾经”的，杜廉心内好奇，自然顺着话问了：“既是嫂嫂和叔子的关系，怎的不住一起？”又想到这叶娘子夫君的确也是赴京赶考的举人，自然也是信了他的话。
只是，这样一来，不免更加好奇起来。
冯裕贤目光在叶雅芙面上一扫而过，平静无波的表象下，内里深渊处却是惊涛骇浪。
他极力克制，只简单言语道：“在富阳时闹了些不愉快，如今，冯某的娘已与继兄的爹和离，不再算是一家人。”提起富阳县的那些事，提起自己娘来，冯裕贤更是忍不住的一股恨意从心底翻涌而上，却又不得不压制住。
听是这样的情况，杜廉便不适合再多问，只尴尬一笑后，同时请着二人进门去。
叶雅芙是杜家老夫人要见的，杜廉引着人进了门后，直接差人将其送去了老夫人院子。
而他自己，则亲自接待了冯裕贤。
安国公府大到叶雅芙自己根本认不得路，最初她还会将路默默记在心中，可等七拐八拐之后早已不知转了多少弯后，叶雅芙索性彻底放弃。
只是更加的紧紧跟在领路的嬷嬷身后，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不知绕了有多久，总算是来到了一栋气派的院落前。
“咱们老夫人住这儿，叶娘子暂先等等，奴去通禀一声。”那领路的嬷嬷对叶雅芙倒也十分礼待。
叶雅芙懂规矩，立刻就说：“嬷嬷请便，我站这儿等着就好。”
嬷嬷进去后，叶雅芙则壮着胆子略微抬起些头，慢慢打量起此刻周边的一切景致来。
巍峨的院子，错落有致的景物，一眼望去，内心震撼。
此刻的叶雅芙，大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错觉。
没待她多想，很快的，之前进去的那嬷嬷又走了出来，并请她道：“叶娘子，老夫人叫您进去呢。”
“好。”叶雅芙深吸一口气后，才跟着走进去。
也不知那老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会儿临见她老人家之前，倒是慌了。
这会儿杜老夫人的院子里还坐着几位年轻的妇人，另还有两三个不到双十之龄的少女。
瞧见她进门后，个个抬眼朝她望来。
叶雅芙目不斜视，只以余光将一干人打量一遍后，又收回目光。
“妇见过老夫人。”叶雅芙颔首请安。
杜老夫人原以为，在厨间忙活的女子就算不是膀大腰圆的，那这身量也绝不会纤细到哪儿去。可当叶雅芙这般出现在她眼前时，她着实吃了一大惊。
忍不住的上下打量起眼前女子来。
身上虽穿着不值什么银子的粗布衣裙，头上更是没什么首饰修饰，但不可否认，她就那样俏生生站那儿，竟是不容忍忽视的存在。
“抬起头来，我细细瞧瞧看。”震惊之余，杜老夫人又笑说，“走跟前来一些，我老了，眼睛不如从前好使，离得太远，我看不真切。”
叶雅芙这才悄悄抬起脑袋来，然后微抿唇含着笑容，慢慢朝上位的老人家走了去。
离得近些后，杜老夫人伸出手来轻轻拉过叶雅芙的。
“这双手细白嫩滑，怎的保养得这般好的？”杜老夫人诧异。
叶雅芙不敢隐瞒，如实道：“回老夫人，妇并非常年在厨下干活。此番跟随夫君来京城，闲来无聊，这才同一个朋友一起合开了一家食肆。”
杜老夫人更是诧异：“你不常在厨下干活，却能有这般厨艺？”
叶雅芙则说：“都是些家常小炒，不足挂齿。”
杜老夫人细想了想，觉得也是。人家举人之妻，相公是读书人，又怎会叫自己妻子一直被埋没于厨间干活呢？
再看她那双手，的确不像常年握大勺的手，于是先招呼她在自己身旁坐，而后才又道：“三郎孝顺，吃了坊间好吃的菜，也会买回家来一些孝敬我。最近，他在一家叫‘常来小馆’的食肆里带了一道叫‘百转千回’的菜给我吃。我一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了，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吃过？原也没当回事儿，觉得，不过就是哪家食肆出来的新菜，却没想到，这道菜竟这般好吃。”
“我馋这一口，可今日除夕，你们食肆却关了门。我想……能不能请叶娘子在我这小厨房里做一道？也好叫我这些媳妇孙女们个个都尝尝鲜。”
“这……”叶雅芙颇有些为难的样子。
“怎么了？”见她迟疑，杜老夫人便问，“是有什么规定，叶娘子不便登门做饭吗？”
“倒也不是。”叶雅芙笑笑，“只是这食材……怕是府上没有。”
这倒正说到了杜老夫人心坎儿上了，老人家道：“正是这食材……我看不出是什么食材，还想问问你呢。”她一辈子荣华富贵，也算尝尽天下美食，什么样的东西没吃过？可唯这道菜，却一直猜不出是什么来。
叶雅芙倒不敢立刻就答，但也知道，既她选择了做这道菜，必然得承受这道菜给她带来的后果。
所以，今日不说，日后迟早也还得说。
这一关，总得过的。
“我可否单独说与您听？”叶雅芙问。
见她还卖这个关子，杜老夫人更好奇了，但也附耳靠了过来，侧耳倾听。
叶雅芙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后，她老人家脸色立时变了。
“什么？”似不敢相信般，“这、这是真的？”
叶雅芙赶紧站了起来，在她面前微垂着头：“不敢对老夫人有一个字的隐瞒，这是千真万确的。”然后又赶紧解释，“但您放心，既能做菜，必都是处理得极安静的。”又说，“这道菜，是我乡下生活时研究出来的。说实话，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买不起肉，我便只能去买人家不要的猪下水。自吃一回后才知，原别人看不上的猪大肠，竟能做出这样可口的菜来。于是，我越发花了心思研究菜品，这才做出的这道‘百转千回’来。”
杜老夫人是见过世面之人，虽觉恶心，但也只是初听时震惊。这会儿缓过来后，再想想她说的这些，倒也没什么不可接受的。
这天下稀奇古怪的吃食多了去，听说，还有人炸蚂蝗烤蚂蚁吃的呢。那这猪下水，可不比那蚂蝗和蚂蚁好一些？
“难怪叫‘百转千回’，这可真是百转千回啊。”杜老夫人倒是笑起来，“虽说食材恶心人了些，但我是尝过的，自知道口味好。食材嘛……不麻烦，康嬷嬷，你差人去买些回来。”吩咐了康嬷嬷后，杜老夫人又看向叶雅芙，“就劳烦你为我们府上做一道，也不叫你白跑。”她喊了身边大丫鬟，让她拿了银锭子来，“这些是酬劳。”
叶雅芙目测了下，两个大银锭子足足有十两之多。只是过府来做一道菜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叶雅芙自推脱了一番。
可这杜老夫人非得给，她也就没再坚持不要。
很快，康嬷嬷带了食材回来。却没敢拿到主家们跟前，而是直接送去了小厨房。
康嬷嬷请着叶雅芙：“叶娘子请跟老奴来。”
其实这对叶雅芙来说，正好是个机会。在杜老夫人的厨房做这道菜，让她老人家身边的得力嬷嬷好好瞧瞧她是怎
么清理这些猪下水的，也好叫她老人家吃着更放心些。
这对她来说，岂不是个活招牌么？
她老人家圈子广、人脉多，日后但凡多提一嘴，也可以帮她在这贵妇圈子中宣传宣传。
叶雅芙很是认真的清理这些猪下水，一遍又一遍的清洗，把肠子翻过来再翻过去。直到确认了清洗干净后，这才再用水清洗，之后切成一段一段的。
叶雅芙在做这些工作时，康嬷嬷就站一旁认真看着。
等到叶雅芙做好了准备工作后，康嬷嬷这才悄悄闪身回去了杜老夫人身旁。
“奴婢一旁仔细瞧着了，那叶娘子把东西处理得十分干净，老夫人您放心。”
杜老夫人点头说：“想也是该放心的，她相公是举人老爷，有些身份。若她真糊弄食客，一次两次或可，次数多了，这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到时候，事情闹得大了，必然影响她相公的声誉。得不偿失。”
康嬷嬷也说：“看这娘子干干净净一个人，想是不会做这种事。一会儿老夫人先尝尝，看口味是不是差不多。”
口味自是一样，丝毫不差。
杜老夫人尝过后，很是满意。分量多，她便让人分去了各院。
再看叶雅芙时，也不知怎的，对她的喜欢就更多了些。
她老人家倒也叮嘱：“做生意就图个长久之计，万不能只图眼前的一时利益而不顾长久。只要你一直都能这样本本分分的，日后在这京城内，总不会混不下去的。你只凭这道菜，不说能赚得多少钱，食肆生意做得多大，但只是会有你一席之地。你是聪明人，想是不会为一时利益自断后路的。”
“多谢老夫人教诲。”叶雅芙心中感动，因为她知道，这老人家是真心为她好，才会说出这些话来的。
杜老夫人一脸慈爱笑容的看着她，然后轻叹一声：“也不知怎的，我瞧见你就是喜欢。今日一见，也算是你我间的缘分。”说着，先摸了摸自己腕上镯子，后又抬手抚了抚发髻上的金钗，最终，拔了金钗下来，“初次见面，这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然后说，“这支金钗是我婚后老公爷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我送给你，也望你日后能同你夫君一辈子和睦，琴瑟和鸣。”

第98章 第一百零八章谁说女人只有入婚姻这一……
叶雅芙受宠若惊，不敢真接，立刻摇手：“我不好收的。”又连声道谢，“多谢您老人家的厚爱，但这么贵重的礼物，又对您有那样的意义，我不好收。”
之前给那两个银锭子，她收下还算说得过去。现在又拿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算什么？
她虽爱财，但也不是什么便宜都占的。所谓无功不受禄，她收人家这意义非凡的金钗做什么？
但杜老夫人却是诚心的，非要给她：“这礼并不贵重，也就是普通金子打的，在当时算是时兴，但如今早就是过了时的花样了。”她笑着道，“老公爷早已不在有多年，这算是我们爱情的见证，但既他人已不在，我再留着也毫无意义。我见着你心生欢喜，这算是咱们的缘分，便别推辞了。你收下我反而高兴，若是推辞，我可要生气了。”
这……
叶雅芙心里想，这还有非追着人送礼的？
不过人家既如此诚心，若她再连连拒绝，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那我……我收下。”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又说，“我暂先为老夫人保管，等哪日您老人家再想要了，我立刻送回来。”
杜老夫人则笑说：“哪有送出去的礼再收回来的理儿……你且过来。”她喊了叶雅芙到她跟前去，然后亲自为她将金钗插上。
叶雅芙正值双十的芳华之龄，原就容颜俏丽。不施粉黛时已是绝色姿容，此番稍微以金饰点缀，便更衬得容颜绝色。
杜老夫人望着面前女郎，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好看。”
忽然想到什么，思绪飞得远了，有些恍惚。
还是康嬷嬷喊了她两声，她老人家这才回过神来。
康嬷嬷提醒：“今儿除夕，这会儿也不早了，想叶娘子家中还有事忙，不如叫她回家去，别误了人家夫妇团圆才好。”
杜老夫人这才反应过来似的，立刻说：“瞧我糊涂了。”然后坐正身子来，打发了叶雅芙走，“再叫三郎去送她回去。”
杜三郎杜廉这会儿正陪着冯裕贤，老夫人身边的人寻过去时，他起身向冯裕贤作了别。
冯裕贤表面上云淡风轻，其实一等他离开后，立刻就变了脸色。
那握着茶盏的手更是用足了力道，手背青筋暴露，指节根根泛白。
不过叶雅芙倒是没需要杜廉送，她出了国公府门后，发现吴容秉就候在门外不远处。
“杜三公子，我相公来接我了。”一踏出门就看到了自己丈夫的叶雅芙抬手朝不远处的那道清雅身影指了指，“三公子请回吧。”
杜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着素色衣袍的年轻男子正慢步朝这边走来。
虽未与那位吴举人照过面，但既知他身份，杜廉自然以礼相待，露出笑来。
“吴举人。”等他人走到面前后，杜廉率先启口打招呼。
吴容秉礼数做得足，拱手作揖道：“杜三公子。”
见他如此，杜廉则也立刻还了礼回去：“吴举人客气了。”
直起身子后，吴容秉双手交握置于腹前，他腰背挺得笔直，贵族公子面前，不卑不亢。
杜廉忍不住上下打量他，再想到之前那位冯举人说同眼前吴举人的关系，不免也会将二人放在一起比较。
论容貌气度，自是眼前之人更甚一筹。虽说那冯举人也不错，但有珠玉在前，他便显得不那么够看了。
但杜廉也只是把这些比较放在心里，并未说出一个字来。
打了招呼后，吴容秉便接了妻子走。一坐进马车里去，叶雅芙就忍不住把方才在安国公府里发生的事告诉丈夫。
先是让他猜：“你猜我在安国公府里见到了谁？”
“谁？”吴容秉不知。
但既然她能这样问，见到的那个肯定是他认识的，而且，是颇有渊源的。若只是个不认识的，或是虽认识，但并无过多交集的，她也不会这样卖关子。
再想想，他认识的，且又有颇深的渊源和交集的，应该只有一个。
“冯裕贤？”吴容秉脱口而出。
叶雅芙重重点头：“听杜家人的意思，应该是他救了杜家的哪位千金小姐，杜家对他十分礼遇，还请他登门过除夕。”
吴容秉听后，倒是感慨说：“他倒是时运不错。只是，不知是真的凑巧遇上了施以援手，还是投机取巧。”若说最初时只是因为二人脾性不投、性格不合，而不喜欢他，那么现在，绝对算得上是厌恶了。
姜氏之死一事，绝对足够令他看清楚了这位继弟的为人。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心狠起来，连身边最亲最近、对他可以说是呵护备至的亲母都能加害，又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若他害的是自己，他对他观感还不会这么差。可他害的是处处为他着想的亲生母亲。
人狠一些、手段毒辣
一些，都不算什么。但人总得有底线。一个连底线都没有的人，不敢想等他得了权势后，将会怎样的搅弄风云。
或者，搅弄风云都是小事情。到时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受伤害的只有老百姓。
没误入歧途的吴容秉，正义公道，有大仁之心。既已把冯裕贤此人列入自己心中的黑名单之内，自不会让他事事顺遂。
而叶雅芙呢，也不奇怪他会猜对。
“那就不知道了。”吴容秉面前，叶雅芙素来最是松弛，从不会拘谨，这会儿夫妇二人闲聊时，她双手捧着脸，恣意悠闲得很，“但应该是巧合吧？他不过一个小地方来的举人，哪里来的机缘可以算计到搭救公府千金？”
“这不重要。”吴容秉说，“重要的是，不能让他有高攀的机会。”
有关这一点，夫妇二人不谋而合。
“还有！”叶雅芙又立刻说去别的，她抬手抚了抚自己鬓发上的这支钗，“看到这支金钗了吗？国公府老夫人赏的。”
吴容秉自然看到了，她一出来，他就看到了。
“很衬你。”吴容秉目光深邃望着她。
倒也不是无脑夸，她肤色白皙，又生得标致，不戴任何首饰时便已十分好看。但凡稍微打扮一下，那便是令人挪不开眼的绝色。
没有镜子，叶雅芙瞧不见自己此刻的样子。但这钗好看，也可以想象一下自己戴上这钗的样子。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杜老夫人对她疼爱有加。
想到自己今天在安国公府的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心里十分高兴，于是嘴上也喋喋不休起来：“正如程兄所言，这京城里的贵人们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还是很高的。那杜老夫人也没说什么，还把我做出来的食物分到了各院去。”
“杜老夫人都不在意，别人应该也不会在意。”
但现在有个问题摆在眼前，眼下常来小馆生意算尚可，那是因为这道菜的确是大家之前没吃过。当然口味也不错，且也图个新鲜。
可这道菜做法并不难啊。
一旦食材曝光，别的厨师只需稍微研究一下就能研究出差不多的口味来。等到那时候，她这食肆可就没有竞争力了。
叶雅芙一直也想过这个问题，但因之前食材一直都瞒得紧紧的，所以暂时便没考虑太多。
但现在，已经告诉了杜家食材后，想也不是秘密。总该要想个法子来，至少能令自家食肆处于一个不败之地。
所以，在口味上，甚至是品种上，还得多多研究。
甚至，得问问吴容秉关于这大燕朝的律法，看看能不能申请一个类似于专利的东西。
叶雅芙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吴容秉听，吴容秉也是头回听说“专利”这个词。但听了她解释后，也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有关大燕律法方面的东西，吴容秉了然于心。所以，见妻子问了此话后，他认真回道：“若你有食方，别人盗窃了你的食方，这是违法的。但若是别人并未窃你之物，只是自己研究出来的，也不好告人家去。”
叶雅芙颇有些不甘心：“可这道菜是我第一个发明的啊，在我之前，这样的菜从来没有在酒楼食肆里出现过。是我第一个大胆尝试的，我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和精力啊。那人家食肆里也做这道菜，可以，总得分我分红吧？”
见她这么在意，吴容秉忙说：“你也别急，我回去后再翻翻有关书籍看看。”
叶雅芙的确是有点急了，但冷静下来后细想想，又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挺好笑的。
本来嘛，这道菜也不是她创出来的，不过是仗着穿越的优势比别人略多懂了一些而已。现在，银子赚到了，只因为没有赚到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多就发脾气，实在不好。
所以，想开了些后，她反倒自己释怀了：“算了，你也别太为难自己了。”
吴容秉倒没觉得为难，哪怕妻子已经说算了，但他仍是尽力去帮她翻阅了相关方面的书籍。
最后结果怎样是另外一回事，但他尽力去为她做，却也是他为她的一番心意。
只要是能为她争取到的利益，吴容秉都会尽力去争取。
倒是叶雅芙，一再劝他：“眼下春闱在即，你得分清孰轻孰重，万别因小失大了。”说着，给他把案头的油灯换了。
新换上的油灯更亮，对眼睛好。
夫妇二人如今仍未同床，正屋旁边有间耳房，被归置成了吴容秉书房，书房里置了张床，平时吴容秉就睡这儿。叶雅芙则带着儿子睡大房间大床上。
左右他们这边的两间屋子也没人来，中间又隔着堂屋，除非他们自己说，否则没人会知道他们夫妇夜里是怎么睡的。
而就算知道，也可说成是因为备考，不贪女色。
“儿子睡了？”见她来为自己换油灯，吴容秉略显疲惫的脸上神色一松，温柔尽显。
夫妻间相处中，吴容秉的态度与从前早不一样。在对康哥儿的称呼上，也不一样。
从前在妻子面前提起儿子，只称其为“康哥儿”，只说“康哥儿”如何如何。而现在，会称为“儿子”。
在这上面，吴容秉自有自己的心机在。
以“儿子”相称，就表示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儿子，自然显得关系更为亲密一些。
叶雅芙倒没在意到吴容秉这些小心机，只是觉得，如今二人相处倒没了一开始的尴尬和不自在。一起朝夕相处了这半年之久后，他们不是夫妻，也算是朋友了。
叶雅芙是新时代女性，思想没那么保守。所以，一些在吴容秉看来算是暧昧的场景，对叶雅芙来说，只觉是正常朋友间也会发生的行为。
“睡了。”提起儿子来，叶雅芙眉眼间染上笑意，“他现在是吃得香睡得饱，个子蹭蹭长，比夏日时高了不少。”人也更壮实了些。
这个变化吴容秉自也看在了眼中，儿子变得高大强壮、被养得极好，他十分欣慰。
“都亏了你。”吴容秉不吝啬夸赞妻子，“是你把他照顾得很好，把我们父子照顾得很好。”
叶雅芙自己也觉得这里有她的功劳，她也不谦虚，立刻就说：“所以，你日后飞黄腾达了，定要报答我。”
“自然。”吴容秉毫不犹豫的肯定。
“你早点休息吧。”叶雅芙不打算耽误他忙正事，闲聊几句后便要走。
吴容秉却还有些意犹未尽之意，不打算放人走。
“最近看你也一直在忙，是不是食肆里有新的方案推出？”他问。
但前面这些都是铺垫，先把铺垫放出来，之后才引出他真正想问的：“和樊兄弟合作得如何？”
叶雅芙正好想寻个谁来倾诉自己的表达欲，恰吴容秉乐意听，于是就叭叭叭起来。
自除夕那日叶雅芙意识到了只靠那一样菜品不足以站稳脚跟后，整个过年期间，她除了正常的吃饭和社交外，其余时间都是躲自己房里想食方，或是躲厨房里研究菜品的。同样的食材，总得多做出几道更新的菜来。
这样，等过了年，各食肆重新开了门，万一别家模仿了她的这道菜，她也可以立刻推出新的菜品来稳住地位。
不说引来多少顾客、赚多少钱，至少不能让这食肆昙花一现，只红了年前那几天后，就枯萎了。
往好的方面去想，至少是用这道菜打出了些名声来，算是留住了一波客人。能走到这一步，已算是十分成功。
至于后面，自然还得再好好规划。
不管做什么生意，总得推陈出新才能一直屹立于不倒之位。否则，躺在之前的功劳簿上，迟早坐吃山空。
别说是新开的食肆了，想之前在富阳县时，那繁花楼可是几十年的老字号了，因经营不当，也渐被后来者的盛锦楼给超越了去。
那繁花楼，若再不好好整顿，迟早得倒闭了。
再
说这京城里的那些知些名气的各种铺面，哪个不得掌柜的、或是东家常常出新？只靠着之前的老本过活，迟早得遭到淘汰。
想通了这个后，叶雅芙日日干劲十足。
她的目标是再辛苦个十来年，等干到三十五岁时她就退休。
她希望等到那时候，她可以彻底实现财富自由。到时候，大宅子住着，手上又有钱使，下半辈子衣食无忧，那才叫快活呢。
“樊兄弟不错，他比起我来是很会做生意的，但却足够谦逊，凡事都很愿意倾听我的意见。我们二人有事都会多多商量，反正都是为食肆好的，也都很愿意多听取、思考对方的意见。”
有事互相商量，彼此尊重……虽只是谈生意，无别的什么，吴容秉听着这些，也不好受。
可他知道，他没资格拈酸吃醋。
从一开始，就是彼此间默认了的假扮夫妻。如今，他又有什么资格以丈夫的立场去介意这个在意那个呢？
吴容秉不会这般无理取闹，但既起了要同她好好过日子的心思，必也有其自己的手段在。
关心和在意，这都是最基本的。对她的事业，但凡他能做得到的，必会倾力相助。
“食肆生意重要，但身子更重要，你也别太累着自己了。”吴容秉一如既往的温柔关心。
“我知道。”叶雅芙自然更重身子，在这个连青霉素都没有是时代，自然是身子骨第一、钱排第二位的，“你也是。”
夫妇二人正说着话，忽然的，听得屋外传来一阵响动声。
紧接着，便隐约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哥哥，我要留下这个孩子。”
柳娇蓉有了身孕一事，叶雅芙并不意外。那次她当着大家的面犯恶心，她就起了疑心。
当时她让柳世昌去请大夫来为其号脉，之后这事儿不知他们兄妹是怎么商量的，总之最终好像大夫是没请得来。
但一起一个屋檐下住着，那柳氏近来总是懒懒的，且食欲不佳，这不是假的。
若真是怀孕了，细算起来，如今已是年外……这孩子得有四五个月之大了。
冬天衣裳穿得厚、穿得多，不易看得出来。
听到了外面的争吵声后，夫妇二人立刻都噤了声。
叶雅芙想了想，既一个屋檐下住着，且他们又同柳世昌关系不错，总得去看看情况。
于是说：“我去看看。”后，离开了吴容秉的房间。
走到堂屋时，恰遇一样从东屋出来的苏慧娘。
二人互望一眼后，默契的寻到了东厢房去。
此刻东厢房内，柳世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急得站都站不住，只来来回回在屋内转悠。
“我好不易想法子让你同他和离了，难道你还想再回头去跳那个火坑？”柳世昌此刻愤怒到了极致，“你早知是有了身孕吧？所以一直拖着不肯请大夫来瞧。”
气愤之极，自然要迁怒。于是，斥责完妹妹后，柳世昌又去指责花嬷嬷：“你是怎么照顾小姐的？你一直近身伺候在她身边，她的情况你会不知道？你既知道，为何不来告诉我？”
花嬷嬷也很为难，这会儿跪下说：“公子且息怒，小姐也可怜。小姐若真没了这个孩子，她说她自己也活不下去了。她说她就想留下这个孩子，以后再也不嫁人，就同这个孩子相依为命。奴婢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实在不忍心她这般痛苦，也就没告诉公子。”
柳世昌气得直闭眼。
倒不是气花嬷嬷，而是气自己妹妹。
若是可以，他真想把她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你明明可有大好的前景，可在这京中再寻一个良人结为夫妇，明明有一条更好的路可走，你为什么偏偏要选那条死路！那冯裕贤是个什么样的人，还用我多说吗？他为了他自己的前程，他连他的母亲都能害！这样的人，你还留着他的孩子？”柳世昌只觉自己心口疼得厉害，于是一直捂着胸口，“你想要孩子，将来还能没有吗？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孽障！”可现在，这月份明显大了，再要流掉，简直是拿大人的命在开玩笑。
太伤身子。
她这傻妹妹，怎的在算计他时就这般精明？
柳世昌越想越气，因为愤怒，扫手便推了桌上的茶盏茶壶在地方。
叶雅芙同苏慧娘结伴而入时，那些东西恰碎在了脚边。
苏慧娘吓了一跳，然后开口劝说：“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发这么大火。”然后走到柳世昌身边，“柳兄弟，坐下来说话。”
苏慧娘的面子柳世昌还是给的，他忙道：“惊扰了二位嫂嫂，实在抱歉。”
叶雅芙也说：“事已至此，再多吵闹已无用。眼下，还是得想法子才是。”想了想，叶雅芙仍是把如今冯裕贤同那位杜家独女之事告诉了柳娇蓉，“除夕之日我去安国公府，于府上恰遇得冯举人。后来打探才得知，原是冯举人曾救过安国公府独女一回。如今，冯举人同安国公府走得颇近，怕是不会再回头。”
说起这个来，柳世昌就更气：“他当时在富阳时之所以对你突然冷落，就是看不上你了！人家如今是举人老爷，觉得咱们商贾之家配不上他，人家早早就想好了退路。如今，你非得留下他的孩子，算什么？你自作多情！”
听说他如今已经有了新的机遇和新的目标，柳娇蓉反倒释怀一笑，颇有些看破了红尘之意。
“我也不是为了他。”她十分冷静，是出乎大家意料的冷静，“我知道觉得，既这孩子来了，便是缘分，我想留着。将来……我也可以自己抚养，我可以既做爹又当娘。至于什么再嫁不再嫁的，婚姻很幸福吗？或许别人的婚姻是幸福的，但我的显然不是。那样的婚姻，我经历一回就行，我不想再进第二回 。哥哥若觉我同这个孩子是拖累，我可以自食其力，以后也如吴家嫂嫂一样，自己经商做生意。左右我意已决，你们谁劝我都得留下这个孩子来。”
听得这柳氏这样的一番言论后，叶雅芙倒颇有些对她刮目相看的意思。
或许那段婚姻的确不好，但至少她是从中吸取了教训，是成长了的。
正如她所言，婚姻是什么好东西呢？既然一次不幸福，何必再跳第二次。
以后有钱有颜有子常伴膝下，一个人潇潇洒洒过，岂不也快活？
所以，叶雅芙反过来劝柳世昌：“事已至此，柳兄弟再多气愤也无用，倒不如坦然接受的好。再说，我看柳妹妹不是一时脑热才做出的这个决定，她是深思熟虑了的。她经历过一回，总是成长了的，你也别太把她当小孩子待。”
此时此刻，柳娇蓉是真心感激叶雅芙的，觉得她懂她。
所以，她感动得哭了起来，并立刻弯膝跪了下来。
“从前不懂事，做了许多错事，还请姐姐原谅我的无知。”
叶雅芙赶紧双手扶起她来：“你还怀着身子，快起来。”

第99章 第一百零九章春闱
苏慧娘心也很软，尤其在小孩子这方面。
苏慧娘婚后一直都想怀个孩子，却一直怀不上。所以，这会儿见柳娇蓉怀了孩子，不免也劝着让留下来。
“既来了就是缘分，打掉倒是有损功德了。又不是如别人家那样穷苦，养不起孩子，既养得起，不如留下。”其实苏慧娘甚至想说，若柳家怕这个孩子日后会影响这位柳娘子的前程的话，她倒可以养。
只是……也怕自己这话说得不合时宜，会失了分寸叫人不喜。
见这两位嫂嫂都如此帮自己说话，柳娇蓉更是央求自己兄长：“哥哥就原谅我吧，我既吃过一回亏，肯定不会再吃第2回 。我对那人早断了念想，这个孩子就是我一个人的，同那个人毫无干系。”
柳世昌也不是狠心的人，活生生一个小生命，他自然也不会真漠视了。只是，因怕影响了妹妹之后再嫁，他才说出方才的那些绝情的话的。
这会儿，他自己冷静下来了，且又有二位嫂嫂相劝，自也动摇了立场。
“这条路走得艰辛，你且想好了。若日后吃了苦，可别再哭诉。”这就算是松了口了。
柳娇蓉见事情有转机，立刻开心道：“哥哥放心，往后再难的路，我都会努力的走下去。”
看着妹妹此刻脸上坚定的神色，柳世昌越发觉得，她是真的长大了。
经历了这个磨难，若能叫她成长一番，也不算是吃了这个亏。
“你好好休息。”柳世昌的态度不会立刻就完全转变，丢下这句话后，便拂袖而去。
他一走，苏慧娘和叶雅芙立刻一左一右去扶着柳娇蓉。
“快去坐下。”苏慧娘对柳娇蓉尤其的关心，“这个时候你最是该好好休息了，情绪起伏也不能大。”又问，“你想吃什么？明儿嫂嫂亲自给你做。”
柳娇蓉有些受宠若惊，但面对此刻苏慧娘的关心，她心里也很是感动。
“多谢嫂嫂关心我，但我胃口一直不怎么好，什么都吃不下。”柳娇蓉害口很厉害，花嬷嬷已经变着花样做吃食给她吃了，她总是吃不下多少。
苏慧娘蹙眉：“可你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怎能不吃呢？”虽不是自己的孩子，但苏慧娘总是很羡慕人家能怀上，所以此刻对柳娇蓉有超乎寻常的关心，“就算吃不下，也得逼着自己多吃些。哪怕吃了吐，也总比什么都不吃的好。你不吃  ，孩子怎么吸收营养呢？没有营养，怎么长大？”
“嫂嫂。”叶雅芙适时制止，“时辰不早，蓉妹妹也该早些休息，我们先回去吧。”她笑着说，“就算关心，明儿再说不迟。”
为柳娇蓉考虑，苏慧娘憋住了后面的絮叨，笑着起身同她作别。
临走前仍不忘交代：“万要好好休息，如今你哥哥也同意你留下这个孩子了，你不要再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了。怀孕的时候心情一定要好，心情好了孩子才能长得好。”
叶雅芙之所以把苏慧娘及时拉走，是怕她的过分关心会令柳娇蓉愁苦和烦恼。
叶雅芙知道苏慧娘对柳氏的关心是真的，都是发自肺腑的，但有时候，过分的关心也会给别人压力，令别人产生困扰。
而她们二人走后，花嬷嬷笑说：“小姐能得这二位夫人的关心，实乃是小姐福气。奴能看得出来，二位夫人对小姐的关心都是真的。”
柳娇蓉也从未怀疑过她们对自己的关心是假，这会儿心情极佳的她轻轻抚着自己微凸的腹部，开心道：“嗯，是我的福气。嬷嬷，我这算是苦尽甘来了么？”又说，“我之所以留下这个孩子，真的就是想要一个孩子，同他没有任何干系。”
“我知道我知道。”花嬷嬷说，“我还不了解小姐你吗？”
主仆二人这一关算是过去，这一夜，二人都睡得极香。
心情好了，不但睡得好，柳娇蓉似乎胃口也好起来。
自这日之后，苏慧娘往柳娇蓉房里跑得更勤了些。
见她如今胃口渐好，苏慧娘更是主动包揽起为她烧饭做菜的活计来。
正好这些日子叶雅芙也忙，忙着食肆里的事，不能再如之前一样有很多时间同苏慧娘呆一起。苏慧娘她自己丈夫又忙着看书，她自己也无聊了些。
转眼便入了二月，二月初的一天，常来小馆正式营业。
正如叶雅芙想的那样，如今以猪大肠为食材做菜，在京城里已经不算新奇事儿了。各大酒楼，或是小馆，都会有一两样这样的菜。一时间，猪大肠可以说是火遍燕京城。
当然，有做得好吃的，也有做得难吃的。
更甚至，因为不会清洗的缘故，还有做出来的食物带着臭味的。
有人想东施效颦，也得看看能不能效得好。
而不管别人家怎么做，叶雅芙始终都能领先一步，在之前的菜上再推出新的菜品。
如此一来，常来小馆的老顾客被笼络住的同时，新顾客也源源不断。
安国公府对叶雅芙算是有知遇之恩，那杜家老夫人又极厚待叶雅芙，所以每回有什么新推出的菜来，叶雅芙都会十分上心的亲自为那老夫人备上一份。或是自己亲自送去，或是忙不开的话，就让府上的人帮忙跑个腿。
这一来二往的，叶雅芙同安国公府老太君走得越发亲近起来。
而叶雅芙这么做，一来是为报杜家的恩情，二则，也算是带着些目的的刻意讨好。
安国公府的独女杜思瑜小姐，在那本书里，乃是冯裕贤的继室。虽然书中的剧情在她的干预下有渐渐偏离了主线剧情，但就关于这个剧情的话，却似乎仍是在往书里的方向发展的。
叶雅芙想干预，所以一直有同安国公府增进交情。
这日，在叶雅芙又忙中偷闲，亲自为杜老太君送去一道新菜时，杜老太君留了她一起吃午食。
叶雅芙略推了下后，便应下来了。
吃完后，杜老太君又留了叶雅芙下来聊天。对叶雅芙的食肆，杜老太君自然也十分关心，所以知道她那食肆如今生意还算不错。
但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杜老太君对她的支持。
有这样权贵人家的人脉在，只要食肆的菜品都是过关的，生意很难不好。
所以提起这个来，叶雅芙自然又得好好谢了她老人家。
杜老太君却说：“我同你这孩子颇有些缘分在，何况，也是你自己肯吃苦、肯努力，是你食肆里的菜的确不错，这才能留下这些客来的。否则，就算有我的引荐，人家给我个面子去吃一回、二回，也不会有第3回 了。”
“那也得多谢您老人家给我这个机会啊，对生意人来说，引客源进门可是太重要了。”
杜老太君笑着，突然的，似是扭到了脖子般，她老人家发出了声哀叹来。
一旁康嬷嬷见状，立刻说：“老夫人可是旧疾又犯了？让奴为您捏一捏吧。”
杜老太君抬手指了指自己一旁肩膀，歪着脑袋向另外一边去：“这里这里。”
康嬷嬷走过去，轻轻为其揉捏起来。
叶雅芙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突然站了起来，然后自告奋勇说：“若您老人家不嫌晚辈手笨，不若让晚辈为您捏一捏吧？”
杜老夫人知道她这是在讨好自己，若拒绝，倒显得将人拒于千里之外，显得生分。再想着，她是小辈，就算不是自家小辈，为自己捏个肩也不算过分。
所以，杜老太君倒是给了她这个机会：“那你来吧。”
“是。”叶雅芙应一声后，便慢慢走去了杜老太君身后。
叶雅芙懂点中医，自会点推拿之术。从前身为社畜时，她因为工作疲劳的缘故，就经常出入一些按摩馆，再结合她自己曾经学过的中医知识，久而久之，她自己便也悟出了些按摩的门道来。
手指每到一处，都能精准的按进穴位里。并且用的不是蛮劲儿，是巧劲儿。那巧劲儿的力量一点点渗透进身体里，按的时候杜老太君“哎呦哎呦”的喊着，只觉酸胀难忍。
可当那力道渐渐散去后，她又觉得被按压过的这里极舒服。
每一次都极成功，前后按了差不多有一炷香时间后，杜老太君只觉整个肩膀都松快了。
“你还有这样的本事？”杜老太君对眼前女子的赞赏更是再难藏得住，“你当真是奇女子也。”
叶雅芙却不敢受这个夸，忙蹲身请了一安说：“能为您效力，这也是我的福分。若您觉得尚算过得去，我往后便常来为您按捏肩颈。”
杜老太君觉得被她按得实在舒服，她本能的，自然是想能常被她这样按一按的。
可她毕竟不是自家府上的女仆，也不是自家小辈。且她又忙……若真为这事儿常寻她进门，也实在不好。
“只怕这样会耽误了你时辰。”杜老太君说。
叶雅芙忙说：“我能有什么忙的，而且如今食肆渐渐走上正轨了，需要操心的比之前少多了。再说，食肆里还有樊公子在，都是他在管着食肆里的生意，我反倒是个闲人。只怕是不能为您老人家效力，若能为您效力，是我的福气才是。”
杜老太君也只迟疑一下，便就答应了下来。
于是，叶雅芙自然又多了个同这位安国公府身份最高、辈分最高的人接触的机会。
之后，叶雅芙每隔一天来一次。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过着，转眼，便到了春闱的日子。
吴容秉如今已经完全可以抛弃轮椅正常行走，只是力度还不能太大。
经历过秋闱，此番春闱，叶雅芙对他的身子情况倒没那么担心了。

第100章 第一百一十章杜家查清冯裕贤
春闱比起秋闱来，规模又是大了许多。
春闱在帝都礼部贡院，由礼部人员监
考。从二月初九那天开始，考初九、十二、十五三天。
每考完一场可归家复习功课，等到了日子，再继续去考。
从春闱的前一天二月初八开始，街上巡逻的士兵便多起来，防止寻衅滋事，影响考试。
这几天，出入酒楼食肆的人也少了许多。生意一下子冷清下来，叶雅芙自然把更多的心思都花在照顾丈夫生活起居和考试上。
已经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可千万别功亏一篑了。
叶雅芙重视这场考试，吴容秉比她更重视。走到这一步，若春闱再一举夺成，往后的日子将与从前截然不同。
并且吴容秉也知道，那冯裕贤已早是对他怀恨在心。若他此次不成，反而叫吴裕贤中了，那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妻、为儿。
第一场考试出来后，吴容秉胸有成竹。回到家，程思源立刻来寻吴容秉对答案。
他们二人聚一起，叶雅芙则立刻退了出来，给他们腾出时间。
这期间，叶雅芙仍是坚持隔一日便去安国公府一趟，为杜老太君按捏肩膀。
老人家享受着叶雅芙为她带去服务的同时，也十分关心其夫的情况。
“你相公昨儿回去后可说了什么？考得如何？”
叶雅芙不会真据实把什么都给说了，闻声只笑道：“我也不敢问，就怕没考好，我问了反而更影响他心态。我就只做好我自己能做的，至于成绩……等三场考完，老师们也批完卷子，自然就会公布成绩。这段时间，还是让他好好考的好。”
听她这样说，杜老太君对她更是赏识起来。
“你这样的心态极好。”杜老太君赞许她，“就该这样的。不像别人家那些无知的妇孺，夫君一考回来就问东问西，徒惹烦恼。其实好与不好，从交卷那一刻起，就已成定局，多问也白扯。不如不问，只腾出时间和精力来，去好好准备后面的考试。”
“你这孩子，年纪不大，行事通透，十分聪颖。越接触下来，我反倒越喜欢你了。”
叶雅芙则赶紧谢道：“我年轻，又粗笨，很多规矩都不懂，有时候说话行事，全凭自己喜好和直觉，还怕会得罪您老人家呢。您老人家不怪罪就好。”
杜老太君则说：“我到了如今这样的位置，遇到过多少会对我说奉承话的人，那些话说的，可真是漂亮。可那样的话听得多了，难免生厌，反就喜欢听些真实的话，哪怕不那么顺意，我也喜欢。”
这时候，门外响起女婢声音说，说是娘子来请安。
提起娘子，叶雅芙立刻打起精神来。
那杜思瑜乃杜家孙辈中独女，所以，府上娘子便只能是这位杜思瑜小姐。
她出入安国公府也算是有些时日，除了第一次来时见过她一面外，之后再未见过。
自然是位清纯可人的佳人。
同那柳氏一样，是被家里长辈们捧在掌心宠爱长大的，所以养得心性单纯，颇有点恋爱脑。
身为书里男主角的继室，在叶雅芙这里，难免要被拿来同柳娇蓉做比较的。
论身份，自是这位杜千金的身份尊贵。论姿色的话，二人则各有千秋。
只是，名门贵女出身的人，同商贾人家小门小户养出来的女儿，教养上自不一样。
杜思瑜一看就是才情出众之人，气质也好。不必开口说话，只需往那儿一站，便是令人挪不开眼睛的存在。
有时候叶雅芙也会想，那冯裕贤虽然长得也还算不错，也算读书可以，但到底不是什么惊才绝艳之人。论长相，他比吴容秉差远了。
论才情，不说和吴容秉比，就他们一批杭州过来的学子中，比他好的就一箩筐。
怎的就他命那么好，能先后遇到如柳氏和杜千金这般的对他死心塌地的女郎呢？
若按她审美来看，别说身份上了，就单单只容貌气度这一块儿，那冯裕贤也是差了眼前这位杜小姐好几个台阶的。
何况，还是给他做继室。
就算这杜小姐愿意，这杜家是怎么肯的呢？
别说是对杜小姐有救命之恩，就是对杜家老国公有救命之恩，也不能轻易就应了这门亲事啊。
莫非，这位冯裕贤冯举人，另有什么不为人之的长处？从而先后令柳氏和这位杜千金，都对他情根深种，难以自拔。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叶雅芙立刻专注起来。
她站在杜老太君身后，瞧见杜小姐走近后，便微微蹲身见礼。
杜思瑜先给自己祖母行礼请安，之后又微微蹲身，算是还了叶雅芙的礼。
“瑜娘坐下说话。”杜思瑜身为孙辈中唯一的女孩子，自然很得国公府里多为长辈以及兄长的喜欢，杜老太君更是把这位孙女捧在掌心来宠，“到祖母跟前来坐。”
立刻，便有人搬了把椅子送到杜老太君身边。
杜思瑜慢慢走过去，挨着老人家坐下。
见状，叶雅芙则识趣退了下去。
“叶氏先告退。”为不影响这祖孙二人聊天，叶雅芙自然先请退下。
杜老夫人倒也不虚留，只命身边丫鬟亲自送她出门去。
倒也不是要赶叶雅芙走，是她老人家的确有话与孙女讲。
年前，孙女思瑜前往江南金陵城其外祖家走亲戚，回京途中遇险，幸得有一位年轻后生相救。而那位后生，正是从杭州来京城赶考的举人。
杜家表面上自然对冯裕贤十分客气，但背地里，自然会派人去他老家调查他的一些情况。
总得看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家里人是什么样的人才行。否则，又怎敢与其深交呢？
甚至，若他家世清白，且此番春闱又榜上有名的话，杜家或可托举一二，也算是为杜家培养一份势力。
昨儿，三郎亲自来寻了她，说起了这位冯举人的情况来。
与她想象中的略有出入，不算是很清白的家世。
倒不是说他是出生在什么鱼龙混杂的家庭中，相反，他家里继父是童生，还有个继兄也是读书人，甚至是此届应考的举人。说来也巧，他的那位继兄，正是叶娘子夫君。
从小成长在耕读之家，一家子都是读书人，自算得上上好人家的。
只是……
这位冯举人并非是吴家亲子，而只是他母亲带嫁到吴家的养子。
其实若只是养子的话，这倒也没什么。
女子没了丈夫再嫁，又不是什么丢人之事，有什么的？
只是派去的人查探到，其母姜氏，似乎品行不正。似乎，对其继兄，也就是那位叶娘子的丈夫，做出过什么不好的事，以至于年前秋闱之后，那位吴举人将其继母告上了公堂。
一家子人闹得挺难看的。
而且，这位冯举人，他是娶过妻室的。
是当地一位商户人家的女儿。
只不过，在他秋闱高中之后，二人和离了。
这个节骨眼上和离，很难不令人怀疑什么。
杜老太君活到这一把岁数，实在见过太多人太多事了。这种情况她一猜就差不多能猜到，应该是冯后生中了举，眼见前途无量，便看不上结发之妻。
和离，才好另谋贵妻，再得新岳丈家的扶助。
那位姜氏的案子虽最终没能定案，因为姜氏莫名死在了牢中，案子也就自此不了了之。
但，就算没能结案，也可通过这些蛛丝马迹，推断出谁对谁错来。
凭着自己活了几十年的经验，杜老太君心中自有一杆秤在。
怕自家千娇百宠的孙女会一时糊涂，败在了那位冯举人手中，杜老太君直接把孙子派人打探来的情况同孙女说了。
“你三哥派人去查探到的情况就是这样，你三哥能力虽不如你大哥二哥，但做这点小事，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情况应该是真切的。瑜儿，若事实真如此，祖母觉得那位冯举人并非良人。而且，你不觉得他救你这件事，也实
在太巧合些了吗？”
杜思瑜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只因那次他从歹人手中将自己救下后，她便对其一见钟情。虽还没到非卿不嫁的地步，但也的确是心动了。
长到如今十五岁，身边并不缺优秀男人，可有这样的感觉，却是第一次。
她一直都知道家里差人去查他的过往了，在得知真相之前，她心中一直都祈盼着能是好的、是利于他们关系继续发展的结果。所以，此番听得祖母这样说，她心里颇有些空落落的。
但杜思瑜素来懂事，哪怕这会儿心中失落不快，她也没有太明显的表现出来。
她不想让祖母担心。
并且，既然他情况如此，想他们间也是再无可能的了。所以，杜思瑜自然单方面断了那些念想。
也幸好，之前几回相见，要么是有第三方在场陪同，要么，就是距离保持得足够远。
她能看出来，他对自己有仰慕之情。其实她也有。
只是，既然不是良配，既然家里人不愿她最终去嫁这样的人，她哪怕心中再生涟漪，也只能把那样的情愫迅速掐断在摇篮中。
“祖母放心，孙儿知道怎么做。”
有些话杜老太君自是没挑明说，但既然她知道怎么做了，杜老夫人也不会再继续深说下去。
只是又说：“不管怎样，他救过你，只念着这个，我们杜家也不会亏待他。只是，报恩的方式有很多，能帮扶一把的时候你父兄们自会帮扶。这个恩情，有你父兄去还、也有祖母在，你倒是不必再挂在心中了。”
又笑着道：“等再过些日子，天儿彻底暖和起来，也该带着你出门多走动走动。过完年你十五，该是议亲的年纪了。”

第10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惹来多少名门世家的青……
三年前杜思瑜身子欠安，去城外金安寺求佛，得寺里高僧点化，让十五及笄之前离开京都，最好往南方去，寻有水靠江河之处暂时避一避，可养好身子得以平安。
恰好杜思瑜外祖家在金陵，金陵靠长江，算是依江傍水之处。
说来也是奇了，杜思瑜自去了金陵城后，身子当真就一日日见好起来。
之后，杜思瑜便一直按着金安寺里高僧所说那样，在十五岁及笄之前一直养在江南。直到去岁年底，眼瞅着就要及笄，这才赶往京城来。
所以，也就耽误了议亲的时机。
不过过完年也才十五岁，杜家又是名门，杜思瑜自己本身也才貌双全，不怕说不上一门好的亲事。
本来，杜思瑜倒觉得自己同那位冯举人有几分缘分，但如今，既见家中长辈不愿，她也就彻底歇了这份心思。
之后，冯裕贤再登杜家门时，不管是过门来给杜家长辈请安，还是特意来探望杜思瑜……杜思瑜都铁了心不再相见。
杜思瑜前后态度变化如此明显，冯裕贤心思如此敏感之人，自然能感受得到。
杜思瑜态度的突然冷淡，冯裕贤心中也有数了，大概是杜家查到了他的过往。
原以为老天到底是厚爱他的，虽在富阳时遇到了一些事，可离开富阳后，总算是摆脱困境重见了天日。原以为，借着那个机会，他得了杜家赏识，得了杜小姐青睐，只需来日春闱高中，他便可再登一个台阶去。
却没想到，如今春闱刚过，成绩还未出来呢，杜家的态度就来了个大转变。
怎能甘心？
一再在杜思瑜那儿碰壁的冯裕贤，心中极度不爽。
若没得到过这样的机会也就罢了，现在得到了，却眼睁睁看着它错手而过，即将失去，怎能不恨？
但冯裕贤并不善罢甘休，尤其是在春闱考放榜后，他高中了二甲最后一名，中了进士，即将入仕为官后，更是觉得自己多少有些资本继续去追求杜家千金。
所以，在这日，费尽心机打探得到杜家小姐要去城外金安寺上香后，冯裕贤更是精心准备，打算来个美丽的邂逅。
春闱之后，天气渐暖，一日比一日暖和。
尤其转眼入了三月后，更是忽而之间便春暖花开起来。
天气暖和了，出门踏青的人自然也多。
杜思瑜这次出城去金安寺，除了想出门走走散散心外，最主要的是去金安寺还愿。
三年前因身子欠安暂离京城往金陵去避难了，如今身子养好了回京，自得去还愿。
杜老太君不放心孙女一个人外出，自然陪在她身边，一块儿出行。
若只杜家小姐一人出门，他倒是多的是机会制造一次邂逅。可杜家老太君同行，不说随行仪仗得多增多少，便是有杜老太君盯着，他也很难有单独见杜小姐一面的机会。
路上杜小姐身边一直有老太君陪同，不适合制造邂逅的机会。所以，只能等到入了金安寺里。
也算是上天对他眷顾，在金安寺里，他还真等来了机会。
杜老太君要去听什么大师的禅课，杜小姐许是觉得无趣，便自己带着丫鬟出来了。
也是这时候，冯裕贤寻得机会，立刻迎了上去。
冯裕贤自然用了几分心机，今日，他特意穿上了与她初遇时穿的那件蓝色绸衫。并未主动找上前去，而是故意寻了个她能瞧见自己的角度，早早的立在了那儿。然后算准时间，他突然“不经意”一个回眸，与她对视了起来。
而这时候，恰一阵风过，吹落了几片花瓣，落在了他身上。
春风拂面，吹得他额前发丝微乱，令他原就有几分姿色的容貌，更添了色彩。
而这番精心预谋的邂逅，自令原就对他尚未全然死心的杜思瑜，立刻又春心复活起来。
但杜思瑜也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样不好，所以，她极力克制住了自己的心。回避了目光，正要转身而去时，被身后人适时叫住了。
“杜小姐。”见她同自己对视上没多会儿功夫就转身要走，冯裕贤也顾不得再做矜持，只能急急将人喊住，再追了上去。
杜思瑜听到喊声后，倒是不好继续装着视而不见，只能停住了脚步。
她立刻调整好自己心绪，然后转过身去时，以盈盈微笑应对。
“冯公子。”杜思瑜唤他一声，见他颀长身形靠得自己略微有些近，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微微施礼，“公子有礼。”
一时情急忽略了礼数的冯裕贤，这才想得起来行礼。他立刻抱手弓腰，还礼道：“杜小姐有礼了。”
直起身后，冯裕贤一直含情脉脉望着眼前少女。
杜思瑜不敢与他对视，目光碰到他火热的目光后，立刻别开，看向了别处。
见气氛不对，而她也在刻意避开自己，冯裕贤立刻搜肠刮肚着着急寻话题：“有些日子不见，小姐身子可安好？”因为当时他的及时出现为她解了困境后，得知二人是都要往燕京来的，便结了伴同行。
同行的一路上，冯裕贤自打探到了些情况。
比如说，知道她家在京中，却为何人在金陵。
她是去金陵养病的。
“好多了。”杜思瑜始终回避他的目光，但态度却温和，“今日来，就是来还愿的。”
于是
冯裕贤就顺着她话说：“我今日来，也是过来还愿。”
听他说也是来还愿，杜思瑜既觉得好奇，又觉得有缘分，于是也再顾不得避嫌，只立刻将目光转向他：“冯公子也许了愿？”
“嗯。”见她态度上总算有所松弛，冯裕贤心中略松了口气，但面上却不显，只继续说，“大考之前来寺里拜过。”
杜思瑜似这才想得起来他此番春闱高中了进士，于是立刻道贺：“都忘了祝贺你了，恭贺公子榜上题目。”
冯裕贤却摇手，故作谦逊道：“只是侥幸中了而已，不足挂齿。”的确是侥幸，因为是二甲最后一名。
再低一个名次，那就是同进士的地位了。
同进士与进士，地位还是有些差别的。
杜思瑜既知道他中了进士，自也知道他高中的名次。这个名次对冯裕贤来说是值得庆贺的，但对杜思瑜来说，的确是不足挂齿。
自幼在京城长大的杜思瑜，不知道见过多少高中的进士。
其中，不乏许多比眼前这位优秀许多的。
所以，杜思瑜倒没觉得冯裕贤这是在以退为进，没觉得他是故作谦虚，实在炫耀，她倒宽慰他：“名次的确不怎么靠前，但好歹是中了的。同样是二甲，第一同最后也无太多区别。过了这道线，以后就都是朝中可用之人。所以，冯公子也不必介怀。”
杜思瑜的这番话无疑是一盆冷水兜头泼在了冯裕贤头上，只见冯裕贤目光瞬间晦暗下来。
这些话于他来说，无疑是莫大的侮辱。
他原以为，得了这样的身份再站在她面前，是配得上她了的。却没想到，在她眼中、心里，自己这样的名次，竟是不值一提的存在。
这不免令原就心思敏感的冯裕贤，更是心中极度不爽起来。
他没想到，他引以为傲的身份，在她这里，竟是这么的不值一提。
但这样的委屈他也不是第一次承受，自己默默着消化就好。只要能达目的，此番就是受再多委屈，他也都承受得住。
“多谢杜小姐关心。”冯裕贤几乎是艰难的从口中挤出了这几个字来，也迅速调整好了心态，“我会把小姐的话牢记在心中，以后也一定会继续努力，为朝廷效力、为百姓造福。”
杜思瑜笑了笑，轻应一声后，便作了别：“公子既是为还愿而来，那我便不耽误公子了，公子请便。”说完，杜思瑜又是一蹲身，然后转身施施然而去。
这显然不是冯裕贤想要的结果，他嘴巴张了又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望着那抹俏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
无能为力。
而这一幕，恰被远处隐身在暗处，也同样是来寺里进香的叶雅芙夫妇瞧见。
今日三月十八，是个极好的日子。
日子好，天气也好，故选择今日来进香的人很多。
春闱成绩出来之后，很快便是殿试。殿试就是一群刚高中的进士去见天子，然后天子当场出题，再进行一番考试，最终名次由天子来定。
比起春闱来，殿试就简单许多，也相对随意许多。
殿试的名次同春闱的名次基本没什么区别，也就是前几名会有些变动，其余的都大差不差。
吴容秉春闱时是总排名第七，但殿试中因对天子的题答得好，最后被天子点中了探花郎。
一时间，他这位探花郎，声名鹊起。
这些日子来，往乐天坊吴容秉所居之处去打探情况的人很多。大多都是些瞧中了吴容秉此人，想榜下捉婿，把女儿许配给他的名门之家。
但无一不是乘兴而去，最终却败兴而归。
因为都得知他已经娶有妻室在，连儿子都有，且儿子都能上街打酱油去了。
吴容秉压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所以根本不在于外界的声音。有了如今的这一切，他只会感激自己身边最亲最近之人。
所以，明知外头有许多人仍是打着要把女儿嫁他的主意，吴容秉仍没有丝毫的心思，甚至，故意带着妻儿一起出门，把自己已有妻、子，并夫妻和睦一事，广而告之。
只是没想到，今日出门，竟会瞧见这样精彩的一幕。
冯裕贤自恃有些身份，便想攀上高门做贵婿。明在知道了杜家意思后，仍做纠缠。
他有野心没错，可却这般投机取巧，实在令吴容秉瞧不上眼。
若他敢自信的跑去杜家长辈面前求娶那位杜小姐，他倒还能佩服他的勇气。可他现在这般既不主动求娶，又私下对杜小姐纠缠，又算什么？
是觉得人家小姑娘年纪轻，好骗吗？
说到底，就是他心太大了，什么都想要。
既想要杜家的这门贵亲，又想保全名声。既想娶杜家独女为妻，又想是杜家主动来贴他的，而非他主动求娶的杜家女。
日后说起来，他也可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来一句：当初是你们家女郎看中的我，而非我赖着你们杜家、非你们家不可的。
冯裕贤此人这样的性情，是吴容秉永远都不会看上的。
叶雅芙对其，则更是嗤之以鼻。
“这个人果然是坏得很，只要更坏，没有最坏。”他的行为，永远在突破她认知的底线。
最开始时，虽她不喜欢他这个人，但也只觉得可能就是性格不合而已，以后不深交就行。可越接触下去越觉得，他这个人品性实在太差。
先是对待那姜氏之案时，已是刷新了她三观。如今，他又这般心机的去纠缠杜家小姐。
吴容秉蹙着眉，自然对妻子的话深有同感。
“好在杜家都不糊涂，杜家知道该怎么做。”吴容秉分析着，“也正是因为杜家的态度，杜小姐的态度突然变了，他才会着急。”
叶雅芙忍不住吐槽：“这世间怎会有这样的人？”
“谁知道。”
金安寺香火旺盛，吴容秉夫妇排了好长的队，这才轮到买香进殿。一家三口诚心的祈了福后，也没久呆，而是打算直接启程回城去。
一大早就出了门，早上吃的那点食物早消耗掉，这会儿也饿了。
因为人多，一不小心就会撞着谁。出门时，叶雅芙肩膀被人撞了下。
那人力量似乎挺大，撞得叶雅芙有些疼。
叶雅芙抬眼望去，刚要理论，却见是一个脏兮兮的和尚。和尚年纪倒算不上多大，但身上袈裟却是破破烂烂的。是代发修行，颇有点电视剧里济公的样子。
算了。
叶雅芙不打算计较了。
可她不来计较，那和尚却主动挑衅过来。上下打量着她，笑得眼睛都眯没了，还莫名其妙说了句：“到底是缘分深厚。”然后阿弥陀佛了一声，就越身而过了。
老和尚的话夫妇二人清楚的听在了耳中，彼此心中都有疑惑。
等他越身而去后，叶雅芙立刻问：“你认识他？”
吴容秉也十分狐疑，却摇头：“不认识。”
他也是第一次来京城，怎会认识京城附近寺庙里的和尚？
“那他说的那些话，怎么感觉他认识我们啊。”叶雅芙认真细想了番后，忽而想起来一件事，便笑了，“许是最近你高中探花郎，入了许多名门世家的眼，人家都来庙里求过缘分呢。这金安寺香火旺盛，都来这里求也不意外啊。”
叶雅芙觉得，肯定是那些名门之家的人对吴容秉还不死心，觉得她是个糟糠之妻，又没背景、没家世，只有个小饭馆而已，比起这京城里的勋贵世家来，那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怎么又提起这个。”吴容秉笑。
倒都没把刚刚的小插曲放心上，只挤着人群往寺外去。
出了寺后，人就稀落了许多，耳边也瞬间清静下来。
其实叶雅芙不想耽误他前程，也正好，她寻不到合适理由与他结束这段婚姻关系呢。眼下他高中探花郎，前程似锦，若她再助他一臂之
力，成全他另娶高门女，日后，想他必会更把自己当恩人待的。
到时候，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的话，也会更好开口一些。
如今，她算是借着常来小馆渐渐在燕京城站稳脚跟。有了这个好的开始，只要后续不作死，好好经营食肆，生意必不会差的。
想到这些，叶雅芙心情就激动澎湃起来。甚至，已经瞧见眼前有栋大宅子在向她挥手了。
距离三十五岁退休的目标，又再进了一步。
如果这个时候，吴容秉但凡透露出一丝一毫的想和离的意思，她立刻识趣的卷铺盖滚蛋。可惜，吴容秉这人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竟对那些名利诱惑，丝毫不在意。
是真的不在意吗？
还是他这个人有底线，又品行高洁，哪怕动摇过，最后也仍坚定了自己的立场，坚守了属于自己的底线。
如果是后者的话，或许……她可以主动一些。
回城的车里，有康哥儿这么个大灯泡在，有些话不好说。康哥儿也不傻，若当着他面提夫妇二人和平分手，他能不吵闹？
所以，车上叶雅芙只闭目养神，闭口不谈。但等回到家，吃了饭填饱肚子后，叶雅芙去找了吴容秉，打算郑重的提一提这件事。
夫妇二人如今仍是各住各屋，叶雅芙带着康哥儿睡正屋，吴容秉则一个人住耳房。
哄了康哥儿午睡后，叶雅芙便寻到了吴容秉房间来。
耳房的门可另开，但耳房同正屋之间，也有一扇门。
如今考试已结束，一切都尘埃落定。有些书暂时是可以收起来了，叶雅芙敲门而入时，吴容秉正在收整自己的那些书。
见妻子没睡，倒是主动来寻自己了，便立刻放下手中之物，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说？”
若无事，她不会这会儿该午睡的功夫寻过来。
“我们谈谈吧。”叶雅芙撂下这句后，主动坐了下来。
见她神色认真，颇多严肃的样子，吴容秉心中一时拿捏不准她想谈什么，便一边心事重重坐下，一边问：“谈什么？”
叶雅芙心里组织了下词汇后，这才慢慢开口：“我们……其实可以和离。”她说。
这么长时间来，夫妇二人好像还是第一次提起这件事，叶雅芙倒是坦荡：“反正不是真夫妻，我们不能装一辈子夫妻啊。现在，你分明有你自己更好的前程可奔，为什么不去奔？而且，我也想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也得重新规划一下自己的未来。”
“所以，我们间的约定到此结束吧，往后各过各的日子去。”
叶雅芙在说这些的时候，气定神闲。
吴容秉表面上没什么，但心里其实早已翻江倒海。
但又很无奈，因为他看得出来，她的确是对自己没有丝毫情感可言的。
若真有，但凡有一点，他也能试探得出来。
这种情况下，若他立刻说出想以假乱真、一辈子都当夫妻的话，未免会把人给吓跑了。
所以，吴容秉在沉思一番后，只能以借口道：“福儿，第一，我从没有过攀附高门之心，我读书不是为名为利，只是想做一些事，所以，我没必要非娶高门女不可。第二，你想想看，我才高中探花，就立刻抛弃结发之妻，别人会怎么看？是不是有损声誉？”
叶雅芙双手捧脸，倒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可正是因为知道他所言也对，才无奈啊。
她想适时把关系划清，可现实却不允许。
所以，还得继续同他逢场作戏。
这何时是个头啊。
“暂时的确不合适，但……”但什么时候合适呢？
吴容秉有如今的成就，说实话，她的确是功不可没的。
她供养吴容秉，就像二十一世纪时追爱豆一样。好不易一点点看着哥哥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难道，真能眼睁睁看着他事业滑铁卢？
No！做不到啊。
不过，叶雅芙忽然想到一个法子。那就是，吴容秉不能主动提和离，怕会影响声誉，但她可以啊。
若她主动提了，且广而告之，不但可以达到目的，而且，还能更令吴容秉得个好名声。
自己心中有了法子后，叶雅芙也就放弃继续在他这儿浪费时间了。
“那你继续忙吧。”她起身，抬手捂着嘴巴，打着哈欠告了声别后，立刻出了门去。
但却没去午睡，而是往东屋那边寻苏慧娘去了。

第10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吴容秉正是血气方刚之……
程思源自然也中了进士，如此一来，苏慧娘夫妇自也顺理成章的继续留在了燕京。
樊屹如今同叶雅芙一起经营着常来小馆，生意不错，并且行情趋势可观，未来可期。所以，樊屹自然也是继续留下来的。
至于柳世昌……虽然柳世昌目前还在摸索阶段，生意上并没有太大的进展。但既然几个朋友都留下来了，且妹妹还怀了身孕、不适合奔波，他自然也想留下继续寻找和争取机会。
京城里机会多，但凡得一个机会，就能赚到之前柳家祖孙三代都赚不到的钱。
柳世昌之前赁这宅子时，是付了半年的赁金的，所以，赁期未到，一大家子人自然都还住一起。
近来宅内频添喜事，好事连连，个个心情都极不错。
眼下丈夫考功名之事已尘埃落定下来，苏慧娘便索性把心思更多的放在了照顾柳娇蓉之事上。
每日该吃什么有营养，该怎样做好吃，苏慧娘事事都放心上，把柳娇蓉照顾得无微不至。
去东屋没寻到苏慧娘人，叶雅芙便找到了厨房来。
果然，苏慧娘正在厨房里炖鸡汤。
才进门，就闻到一股浓厚的鸡汤香味儿，闻得叶雅芙都馋了。
“嫂嫂又在炖汤啊。”
苏慧娘只是操心柳氏的伙食，灶膛下烧火的，自是柳氏身边的丫鬟喜鹊。
喜鹊对苏慧娘和叶雅芙二位娘子素来恭敬，如今见人家二位的丈夫更是再登一步高中进士后，自更是时时守礼。
看到叶雅芙来，喜鹊立刻请安：“吴夫人安好。”
叶雅芙笑着冲喜鹊打了招呼后，也凑在了苏慧娘身边帮忙。
这汤炖了也有一个时辰，也差不多了，苏慧娘便将汤盛进汤盅里，然后让喜鹊端走。
喜鹊端了汤告别后，苏慧娘这才感觉到有些累，她抬手费力的去捏了自己肩颈。
见状，叶雅芙立刻伸过手去，亲自为苏慧娘捏肩：“我帮嫂嫂松松肩膀。”
二人已经十分熟悉，苏慧娘倒也不客气。只捡了个地方坐下，然后让叶雅芙好好为她按一按。
“自从遇到你们夫妇后，我同相公运气都变好了。”苏慧娘开心。此话也绝不是奉承，而是肺腑之言。
可叶雅芙却觉得事实正好与之相反，于是赶紧笑道：“瞧嫂嫂这话说的，实在是叫我们无地自容呢。应该是，我们遇到你和程大哥后，运气变好了才对。当初，若非是程大哥帮助相公，相公连去参加秋闱考试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又怎会高中探花郎？”
苏慧娘笑说：“那应该是咱们两家有缘分，互相成就了彼此。我们都是很好的人，又遇到了一起，相互鼓励、帮扶，这才变得越来越好。”
“嫂嫂这样说才是对的。”叶雅芙肯定她这个说法。
人还是要多跟正能量的人在一起，能量高的人能拉着你向着太阳走。而能量低的人，则能把你拉向深渊。
虽说如今两家的男人在仕途上是步步高升的，但子嗣之事一直以来都是苏慧娘的一块心病。
尤其眼下一切尘埃落定了，什么都有了后，就更显得膝下无子的遗憾了。
“还是你好。”很多时候，苏慧娘都忍不住感慨，“你们夫妇膝下有了康哥儿，当真圆满了。不似我们……说起来，我实在对不住你程大哥。”
叶雅芙虽未曾生育过，但毕竟也活了这把年纪了，她能理解到苏慧娘心中的苦。
但子嗣这种事，只能看缘分，求是求不来的。尤其是，越想要反而会越得不到。相反的，放平心态，不再去想那件事，自然而然就来了。
其实入了京城后，她托着安国公府的关系，请了杜家老太君帮忙请了宫里的太医也来给程家嫂嫂看过。
安国公府的杜老太君是极好的人，她把实情说给了她老人家听后，她老人家立刻帮忙请了太医院的妇科圣手梁太医过门为程家嫂嫂诊断。
嫂嫂身子无碍，梁太医亲口说的苏娘子身子康健，不难有子嗣。
甚至，程大哥怕会是他自己的问题，还请梁太医也为自己号了脉，程大哥也没问题。
夫妇二人都没问题，可就是没孩子，这就实在闹心了。
若真查出了什么问题来，有病治病，还能有些希望。可现在，什么病都没有，可就是不怀孩子，这可不就是看上天的意思了么？
叶雅芙自然劝慰她：“嫂嫂别怪自己，又不是你身子有问题，怪你做什么？而且孩子这种事，其实是看缘分的，说不定什么时候突然就有了呢。嫂嫂就该放宽了心，别把这事儿往心里去。有时候，越想什么越不来什么，越不想什么的时候，反而越能有什么。”
可苏慧娘怎能不把这事儿往心里去？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如今她同相公成亲多年，却一直未有所出。相公眼瞅着就
到了而立之龄，人家比他小的孩子都能上街打酱油了，他还没个一儿半女的。
她也不求非得有儿子，能得个闺女就十分开心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的，不想我为此事伤心难过。可我怎能不急？”每每提起此来，苏慧娘总是一阵唉声叹气。
叶雅芙就说：“其实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心事的，比如我也有。”也正好，拿自己的事为程家嫂嫂分散注意力，她本来来寻程家嫂嫂，也是为把她同吴容秉的现状透露给她知晓的。
她打算慢慢开始，一点点的渐渐公开她同吴容秉的关系。
所以此刻，正好一举两得。
既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又能分散程家嫂嫂的注意力。
“你有什么心事？”果然，苏慧娘注意力成功被引开。
叶雅芙则双手捧下巴，哀叹一声后，才继续说：“那我告诉嫂子，嫂子千万不要跟任何人去说。”
见她说得严肃，苏慧娘立刻保证：“你放心，我保证不同别人说去。”又担心她是不是同吴兄弟间出了什么问题，立刻关心，“到底是怎么了？”想到最近吴兄弟因为高中探花郎一事得了不少名门世家里贵人们的眼，再想到吴兄弟那赛过潘安的容貌，苏慧娘心中更是一紧，“他可是经不住诱惑，另生了二心？若真是这样，我可第一个不饶他！”苏慧娘义愤填膺。
吴容秉这一路是怎么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的，苏慧娘心里再清楚不过。若非是靠小福，他能有今天？
怎的，眼下突然一跃飞黄腾达了，就想心思了？
“我同你程大哥就是你的娘家人。若吴兄弟真有糊涂心思，你程大哥肯定也不会放过他。”
见她误会了，叶雅芙立刻道：“嫂嫂误会了，他没那个心思，是我……”
“你怎么了？”苏慧娘这就不解了。怎的吴兄弟如今飞黄腾达，阿福也跟着妻凭夫贵，夫妻反而生了嫌隙呢？
叶雅芙这才说：“其实我同他根本不是真夫妻。当年我同他成亲，是因为那个姜氏的算计。不过这些都已过去，就不提了。但是，这段日子来，我们夫妻间的确彼此约定好了，只是合作关系，没有感情。更、更无夫妻之实。”
“啊？”苏慧娘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你说真的？”
“骗你做什么。”叶雅芙义正言辞，“当初的结合，就是个意外。后来好一段时间，我都挺恨他的，觉得是他毁了我的一生，所以那段时间，我对他很不好。但再后来，我突然就想通了。怪他做什么呢？事情发展成这样，也不是他想的，他也是受害方啊。”
“所以之后，我就打算好好拉他一把，拉他出深渊。救赎他，也算是救赎自己。再后来的事情，嫂嫂就知道了。”叶雅芙语气平静，“眼下他有了前程，我有了生意上的事业，也算是各自都有了些小成就。所以，我就想着，赶紧和离分开算了。”
叶雅芙倒不只是这样说说的，她是心里真的就这样打算。
以后他会走上仕途，他需要的是个能给他带来助益、或是帮他打理好内宅的贤内助，而她呢，她不想只做个贤内助，她也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
正好趁这个机会断了，也不耽误他再找。
“可可可……”苏慧娘发现自己都要语无伦次起来了，这算是什么事啊？
她自己内心消化了好一会儿后，才总算是稳住情绪。
“可你们孩子都有了啊。”苏慧娘始终不信是叶雅芙想结束的这段关系，她本能觉得是吴容秉如今另有高攀之人，想抛弃糟糠之妻了。但他又爱惜名声，不愿落个“一得功名就抛弃发妻”的坏名声，所以才逼小福这样说、这样做的。
“小福，你不能把这探花郎夫人的位置拱手相让。”说着，一把抓过叶雅芙手，“走，我带你去找他去！我帮你做主找他算账去。”
叶雅芙心中很感动苏慧娘为她做的这些，这是真心拿她当自己人、真心为她好的。
“嫂嫂，你能这样待我，我心里感动极了。”叶雅芙笑着，眼里有光，“可这件事上，我真没骗嫂嫂。我们一直都是分房、分床睡觉的，嫂嫂若是不信，可以去看看去。这些日子，他都是睡耳房的。”
若说考试之前分开睡，还情有可原，毕竟，再大的事也比不上春闱。
可这都考完试多久了？再分开睡，就有问题了。
望着叶雅芙那双诚挚的眼，苏慧娘一时陷入沉默，她似乎不得不信起来。
“你、你们……当真？”
“千真万确。”叶雅芙手伸过来，轻轻抚上苏慧娘的，“嫂嫂，你了解我的，我可不是任人欺凌的软弱性子。若真是他对不起我，我能善罢甘休？你别忘了，我在这京里还有一座大的靠山呢。”
苏慧娘这才忽然想起来，那安国公府老太君很喜欢阿福，阿福的靠山是安国公府。
再想想她的性子，的确是不吃亏的性子，这才信了她的话。
可……
“那你也别傻。”苏慧娘给她出主意，劝她机灵一些，“就算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又怎样？你毕竟生了康哥儿。何况，他能有如今这样的成就，你功不可没。阿福，你可别傻，错过了吴兄弟，往后再找可找不到这样的了。”
的确，若真错过吴容秉，往后再找，想找到比吴容秉好的，很难。
但叶雅芙并不在意婚姻。
感情之事，若能有双向奔赴自然最好。若不能，一个人潇潇洒洒的又何尝不行？
所以在这件事上，叶雅芙倒看得很开。
“我知道嫂嫂是为我好，可感情的事情，强求不来。”又说，“这段时间我一直憋着，可把我给憋坏了。现在，总算可以把真相说出来，心情舒畅多了。”
见她态度坚决得很，苏慧娘没办法，只能叹气摇头。
回去后，苏慧娘思考了很久，还是打算把这件事同自己丈夫说了。
“你去劝劝吴兄弟。”苏慧娘脸上担忧之色尽显，“我看吴兄弟是重情重义之人，哪怕成亲的假的，从前的一切也都是伪装的，可阿福毕竟为他付出很多。说句不好听的，是阿福把他供到如今这一步的吧？不能他现在有了前程，就不要阿福了。”
程思源也不知竟还有这
样的事儿，他错愕之后，不免抬手摸起下巴来。
“这件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咱们外人不宜插手。”程思源有自己的考虑，“若真是吴兄弟负了弟妹，我们可为她做主。可现在，听你的意思，是弟妹压根不想做这个探花郎夫人。既然如此，你我就不好插手了。”
程思源是在听后完整的前因后果后，决定不插手。
夫妻间的事儿，还得他们自己去解决。
而叶雅芙这边，既然决定了要公开她同吴容秉的假夫妻关系，自然不会只从苏慧娘一人下手。
所以，当再次登安国公府门，为杜老太君按捏肩颈时，也寻了机会便有意无意的透露出了些讯息出去。
杜老太君虽年纪大了，但人却一点不糊涂，从叶雅芙话语中听出了些不对劲来，立刻遣散走了屋里多余的侍婢，只留了几个心腹下来。
“我也听说了，你家那探花郎相公如今在京中可正是炙手可热。别说那些个公侯之家，便是天家，好像也对他已娶有妻室一事十分遗憾。阿福，你既已陪着他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可别糊涂。别真把他拱手让人去，成就了他更好的前程，你回头却什么也没得到。”
“若他不讲道义，逼迫你，我安国公府可为你撑腰！”
杜老太君自然不会以为他们夫妇二人真是假做的夫妻，她只会以为是那探花郎一朝成就了功名，再看不上糟糠之妻，但他又顾及名声，不好自己主动抛弃糟糠妻，只能让自己的妻子外头做戏，说出这些哄人的话来。
程家嫂嫂如此，杜老太君待自己也是如此。一时间，叶雅芙心中感动得不行。
果然这世间还是好人多的。
她对别人付出真心，果然也能得到别人的真心相待。
“老夫人，您为我的好，我看得明白。但这件事情，的确是没谁逼我的。我同他没有夫妻之情，甚至最开始时，我对他都是极为厌恶的。若非是那位姜氏夫人暗中使的计谋，我同他也不会结为夫妻。不过，死者为大，那位姜氏夫人既已亡故，我也不多说她什么不好了。但我要说的是，这件事，我和他的确都是不得已的。”
这件事的整个来龙去脉，杜老太君差不多心中有数。
死者为大，她索性也不提那姜氏的不是了。
但是，不管当初是怎么结为夫妻的，做了夫妻就是做了夫妻，哪里还有假的一说？
何况，孩子都那么大了。
“难道康哥儿不是你生的？”老人家问。
“是、是我生的。”严格来算是原身生的，可如今她占了原身的身子，自然就是她生的了。
“那康哥儿不是他的儿子？”老夫人又问。
“当然是。”这是关乎名节之事，叶雅芙不敢有片刻的含糊。
杜老太君则说：“孩子是你俩的，你们又是办了酒席、有三媒六聘的，怎能算假的成亲？”
杜老夫人这样说，倒是令叶雅芙哑口无言起来。
“可、可我们之间约定好的啊，等到了时间，就各过各的日子去。”叶雅芙还急上了，“要我为他打理一辈子内宅？我可做不到。”
杜老太君也算是看出来了，这根本是她不想跟那位探花郎相公过了。
只要不是她受委屈、需要她为她做主，那别人小夫妻俩的事，她就不好插手干预了。
但杜老夫人也仍是提醒：“年轻的时候，总会在冲动之下做出些日后后悔的决定。我看你眼下是着了魔，有些魔怔了。不如暂且先将这事儿摆一摆、放一放，就算和离，那么几年都过下来了，难道还急这一时？婚姻非儿戏，还是慎重的好。”
对别人为她的好，叶雅芙全盘收下：“是，晚辈知道了。”
不过对叶雅芙来说，这件事也无需考虑太久。该考虑的，早在之前做出决定、走到这一步之前，都考虑好了。
既能迈出这一步，肯定是深思熟虑好了的。
所以，再接下来，叶雅芙再接再厉，继续外头放出她同吴容秉曾经是假夫妻，如今就要和离的消息。
她是开食肆的，食肆里每日三教九流的食客很多。
再加上吴容秉如今知名度极高，不消两日功夫，他们夫妇间的事儿，就几乎是传遍了整个燕京城。
之前倒有一段时间挺犹豫的，不知道要不要断了关系。如果不断，那就是继续做真夫妻。做真夫妻，自然不能一辈子分床睡，别说吴容秉正值血气方刚之龄，他受不了。
便是她，也是受不了的。
他们都还年轻啊。
现在好了，决定断掉，且也付诸了行动后，叶雅芙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做得对极。
天知道这自由之身的感觉有多美妙啊。

第10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吴容秉的进攻！……
不过才两三日功夫，外面已经到处都在传自己同妻子是假夫妻、就即将和离各奔前程去了，吴容秉也很懵。
殿试之后，朝廷对他们这批新晋进士还未有所安排。所以这段时间，平日里相处得好的都会结伴一起聚会。
或是吃吃饭喝喝酒聊一聊朝政，或是单纯的聚一起饮酒作诗，纯谈学问。
还是这日饭桌上，另一位进士问起吴容秉，吴容秉这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但有关这件事，在这之前，吴容秉却是不知情的。
看他一脸懵然的样子，程思源则笑着轻声斥责了那位多嘴的同僚：“人家夫妻间的事，有你什么干系？你管那么多。”
许是酒喝多了些，那位多嘴的进士不但不收敛，反而继续说道：“容秉贤弟，你亏啊。你说你在我们当中年纪也不大，怎的就成亲了呢？若未成亲，如今这京城里的世家小姐，还不是任你挑选？不过你媳妇倒是懂事，她是真体谅你啊，这种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为你考虑。不像我家那位……我如果……”
“砚安兄，你慎言！”程思源立刻阻拦他。
他赶紧走到陈砚安身边，扶住他：“你酒喝多了，胡说什么。”说着，随手拿起一旁长条案上的茶盏，一杯茶泼在了他脸上。
陈砚安酒意瞬间消去不少。
也知道程思源此举乃是为他好，他们这些进士，如今声誉比什么都重要。
祸从口出。
真说出些什么来，让人揪住了小辫子，于日后前程有碍。
“是我失言了。”陈砚安一脸的尴尬，也不再胡扯，只默默退去一旁角落自己反省去了。
“今日就到这里，大家都散了吧。”程思源发了话。
回家去的路上，程思源这才问起：“弟妹说的那些，都是真的？”若非是今儿恰好提到了这事儿，程思源也不会主动问。但既提起了，他见他似乎神色不愈，便主动关心起来。
吴容秉倒没否定，轻轻应了声。
程思源又说：“前几天你嫂子跟我提起过，说让我来劝劝你。我想着，毕竟是你们夫妻间的事，我们虽是朋友，但也的确不太好过问。但今天既说起来了，你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程思源也很好奇，如果弟妹所言皆属实的话，那他们之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难道，他也真想就此和离算了，然后另娶高门贵女为妻？
吴容秉自然不愿和离。
“一开始虽然是假的，但毕竟相处了这么久，感情不可能没有。依我之意，自然是继续这样一直过下去的好。何况，还有康哥儿呢。”
程思源问：“那如果没有康哥儿呢？如果没有康哥儿，你还是一样的想法？还是说，如果没有康哥儿，她是去是留，就无所谓了。”
这二者之间还是有些区别的。
前者是因有孩子在，为孩子多少有些将就。而后者则是真动了情，是为这个人放弃的一切。
吴容秉毫不迟疑：“同康哥儿无关。”
程思源笑起来，抬手在他
肩膀上拍了拍：“弟妹当真是个极不错的女郎，人好貌好，品性更是上佳。虽她出身不高，但却是你的福星。若没她的引导和帮扶，说句实话，你吴容秉没有今天。”
这一点，吴容秉自然知道。
“也不是为报恩。”
“我明白。”程思源也是因为爱情走进的婚姻，他同妻子自幼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有自幼的情分在，而非是长大了之后的盲婚哑嫁。
所以，夫妻间不仅是相互扶助的情分，更多的还是男女情爱。
否则，这么多年来，二人膝下一直未育有一儿半女的，怕早吵成什么样子了。
而现在，哪怕他有了更好的前程，他也不会生出一丝一毫的二心来。
甚至想过，若真这辈子于子嗣上无缘分，等到过几年后，他们夫妇可在宗族中抱养一个来。
若慧娘不愿养育人家的孩子，他也想过一辈子就这样相伴到老。
“你还是太含蓄了。”程思源点拨他，“否则，凭你如今的条件，怎么会把弟妹推远了呢？”
吴容秉：“……”难道要耍无赖？
他一直觉得，任何感情都是水到渠成之事，勉强得不来。
若他同阿福间的这份感情只纯粹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他也不愿去逼迫她什么。他要的感情很纯粹，他是希望没有权势的碾压，没有利益的污染，是最纯粹的双向奔赴。
吴容秉平时是个性格内敛、情感含蓄之人，许是今日喝了些酒的缘故吧，借着酒意，他倒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程思源听后，则说：“你这太完美主义了。我承认，这世间的确有那样的感情，可少之又少。哪里来的那么多看一眼就看对眼的爱情？大多数爱情，不都得一方多付出些努力，赢得对方的心么？你这个人啊，别的地方都通透，唯感情之事，有些迂腐了。”
吴容秉倒不是迂腐，只是看得出来她对自己全然无情，倒是无从下手了。
但凡她对自己能有一丝一毫的动情，他也绝对不会允许两人间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
但既得了程兄这般鼓励，吴容秉还是打算尝试迈出这一步去的。
回了家，二人在堂屋分别时，程思源又鼓励的看了吴容秉一眼。
吴容秉低垂着眉眼，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只见他原本走在外面时还算稳重的身形，这会儿回了卧房后，就全然变了。
吴容秉酒喝得其实不多，别人喝两壶的，他最多喝半壶。
自从从前被姜氏暗害过后，吴容秉便对“酒”这个东西十分谨慎。
只要他不想多喝，总有法子蒙混过关去。
从前从未见他喝醉过，今日见他一进门就东倒西歪起来，叶雅芙立刻起身来扶。
“怎的喝成这样？”一靠近去，就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味。
还好，酒香浓淡合宜，倒不难闻。
见她来扶自己，吴容秉则适量的把身上重量往她身上挪靠去，自己身上的力道卸去一半到她身上。
但也没有完全把力量放到她身上去，怕她承受不住。
“多喝了一些。”吴容秉淡声回。
他嗓音略略有些干哑，似乎是真的喝得挺多一般。
“你坐好了。”扶他在一旁圈椅上坐下后，叶雅芙交代，“坐稳了，我去给你倒杯茶去。”
卧房里没有茶壶和茶盏，得去外面堂屋里倒。幸好晚饭后烧了水泡了茶，这会儿茶也放凉了，正适合入口。
叶雅芙片刻不敢含糊和耽误，立即闪身去了外间堂屋去。
匆忙倒了杯茶后，又立刻闪身回了卧房来。
隔壁，东屋里，苏慧娘见丈夫回来后也不上床歇着去，只躲门边看外边，不免好奇，也凑过来看。
外面什么也没有。
“你看什么呢？”苏慧娘声音有些高。
程思源立刻抬起右手食指来，挡住唇，发出了“嘘”的一声。
“小点声。”
苏慧娘就更好奇了：“怎么了啊？”
程思源又往对面看一眼后，这才拉着妻子往屋里头深处去。
“容秉贤弟和弟妹假做夫妻一事，如今外头传得众人皆知。应该是弟妹单方面自己主张传扬出去的，容秉兄弟既被动，又被蒙在了鼓里。今日，回来的路上我也同他谈了这方面相关的，他的意思是不愿和离。他说，虽然一开始的确是假的，但毕竟一个屋檐下相处这么久了，怎么可能没感情。”
苏慧娘对这件事也很上心：“那他现在打算怎么办？”
扶着妻子坐下后，程思源也挨在妻子身边坐下，只见他笑眯眯打量着妻子：“男人为得心上人芳心，费些心思不是应该的吗？想当初，登你家门提亲之人那么多，我也不是因为做了许多事得了你芳心，才杀出重围的？”
那都是快十年前的事了。
想起过往的种种，苏慧娘唇角微掀，泛起笑意来。
“源哥，你我间若能得个一儿半女的，该有多好。”苏慧娘遗憾。
程思源倒比她想得开些：“有子嗣如何，没子嗣又如何？生儿子如何，生闺女又如何？只要你我夫妇二人感情好，就比什么都重要。至于子嗣……强求不来，不如顺其自然。‘命里有时终归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若我程思源这辈子当真命中无子，我也认了。”
程思源不是迂腐之人，且内心世界很丰富。
对他来说，研究学问，报效朝廷，造福百姓……哪样不比执拗于子嗣来的重要？
他需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以至于子嗣一事对他来讲，倒是无足轻重般的存在了。
他自己没太把这事放心上，也同样安抚妻子：“我们不是说过吗？实在不行，就抱养一个。”
对丈夫对自己的体谅，苏慧娘心中很是感动。
既感动，又觉幸福。
“源哥，这辈子能嫁给你，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苏慧娘说着，便把头靠去了程思源胸膛。
程思源则顺势将人揽住，夫妻二人就这样依偎在了一起。
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做，就这般静静享受着此刻的安宁，也是一种幸福。
而此刻，对面屋里，叶雅芙倒了水给吴容秉。可吴容秉却没伸手去接水杯，而是只歪靠在圈椅里，手撑着头，一副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
叶雅芙无奈，只能一边用手抱着他脑袋，一边端着茶盏，把水一点点喂进他嘴里去。
喂完他水后又问：“你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吴容秉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样是在折磨人，实在不忍心继续折腾她，所以就幽幽转醒了些来。
“好多了。”他抬起清明的眼，望着面前娇妻，目光幽深，“有你在就是好。”他借着酒意，说了这句话。
这句话，多少有些暧昧，听得叶雅芙一时愣在了那儿，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气氛忽然尴尬起来。
“那个……”叶雅芙搜肠刮肚，最后才说出一句，“我扶你去休息吧？”
吴容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这样抬着沉静的眸子看她。
起床叶雅芙还能同他对视，到后来一点点败下阵来，只能匆匆挪开目光。
她知道，外面的那些事吴容秉应该都已经清楚的知道了。或许他们该好好谈一谈，但绝对不是现在。
“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叶雅芙严肃说。
吴容秉没有不应的，自然点头说好。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子。
他身形高大颀长，这会儿就这般近距离站自己跟前，叶雅芙能清晰感觉到两个人间的体型差。
他身上淡淡的酒气笼罩在自己四周，属于他的气息似是要将自己彻底包裹住般。此时此刻，叶雅芙屏住呼吸，内心有那么一瞬的荡漾。
“要我扶你吗？”立刻掐断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小火苗，叶雅芙努力保持理智问。
“好、好。”做戏也做全。既是“喝醉”了酒，这会儿回耳房去时脚步总得虚浮些、踉跄些。
他把身上力量卸到她身上些，以保证自己是挨靠着她、但却又没有太压着她，就这样，被她把一条胳膊甩在她后颈处，然后半个身子依偎着她，进了耳房去。
坐到床上去后，吴容秉慢慢抬起迷离的眼，看向面前娇妻：“娘子，多谢你。”
这句“多谢”说得倒是颇有几分可怜的意味，弄得叶雅芙心中一时滋味不好受。
“时辰不早，你早点休息。”
“好，我休息。”吴容秉说。
见他神智还算清晰，叶雅芙又交代了几句后，这才转身出门。
而等叶雅芙离开后，吴容秉目光恢复了清明。
他一个人静坐在床沿，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一夜，吴容秉几乎是彻夜无眠。而叶雅芙，也是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很久，才渐渐进入梦乡中。
叶雅芙睡着了后，这一觉睡得倒是沉了。
等再醒来，外面早已天光四亮。
身边，康哥儿
已经不在，叶雅芙掀被下床，在卧房内穿戴好后，先悄悄走去耳房边上看了下里面的动静，见屋内被褥叠得齐整，早不见了人后，叶雅芙原本微有些紧张的心立刻放松下来。
如今已至浓春时节，天越发暖和起来。
天气暖和，人就不想总在屋内呆着，就想能常出门去走走去。
从正房出来，只见康哥儿一个人蹲连廊旁边玩儿，目光四望，一眼看去没瞧见吴容秉。
自然还记得昨儿晚上发生的事，叶雅芙心里总归是有些担心和不自在的。没瞧见丈夫，叶雅芙便揽手示意儿子到跟前去，然后问：“你爹呢？”
“爹出门去了。”
“什么时候走的啊？”
“走有一会儿了。”康哥儿比起去岁叶雅芙初见他时要大许多，个头肉眼可见的在长，说话口齿也比之前要清晰许多，“和程伯伯一块儿出门的。”
“哦。”那就是忙正事去了。
知道了他的去向后，叶雅芙倒暂时心里好过了些。
“那你去玩儿吧。”叶雅芙打发他自己玩儿去。
康哥儿应了声后，又去墙根下数蚂蚁去。
叶雅芙就这样看着他，心里忽然一阵不是滋味儿。
想从前在甜水巷里住着时，康哥儿日日都能去左右邻居家里玩儿，那时候多开心、快乐啊。再想到现在……自从搬到京城里来，一个大院子便把康哥儿给框住了。
且这段时间，她同吴容秉的确都忙，多少有些顾不上康哥儿了。
想到这里，叶雅芙便又喊康哥儿：“康哥儿，今日想跟娘去逛街吗？”
康哥儿一直都是个挺乖的孩子，他很懂事。心里知道爹和娘都忙，所以，哪怕自己很无聊，也不会哭着闹着非得要爹娘分出大把时间和精力陪他，他最多就是自己去寻乐子。
蹲墙根看蚂蚁搬家，或者数蚂蚁，就是他的乐子。
他不会主动吵着爹娘带他出门，但若爹娘主动开口提，他自然十分愿意。
听娘说要带自己出门去，康哥儿立刻飞奔而来。人还没到跟前，那笑声已经飘过来了。
再看他脸，那嘴巴咧得，已快到耳后根。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看着儿子这般，叶雅芙心里也暖暖的。
立刻牵上儿子软乎乎的小肉手：“今年娘什么事都不干，就只陪你。”
左右已经起得迟了，叶雅芙也不想再吃早饭，正好留着肚子一会儿去吃午饭。
但她问儿子：“你早饭吃了吗？”
“吃了，一个鸡蛋一块烙饼，是柳姨娘身边的花嬷嬷给我做的。”二叔不是自己二叔了，婶娘又同前二叔和离，自然不好再叫婶娘。所以，康哥儿自己改口喊她姨娘。
不管从前同柳氏有过什么恩怨，但如今经历过了这么多事后，从前的那些恩怨早一笔勾销了。
大家一个院子里住着，平时都是互相扶助的多。
那花嬷嬷也是聪明人，自然极愿意对康哥儿好。
但柳家兄妹、主仆对自己儿子的好，叶雅芙夫妇自也会牢记在心上。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那柳氏的肚子一日日见大起来，要不了两个月就得生了。不知她孩子的东西备没备好，不过，既她得闲出门，也打算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捎带一份。
叶雅芙牵着儿子手，正要出门，见苏慧娘从厨房的方向过来，便问：“我打算带康哥儿去街市逛逛，嫂嫂要不要一起？”
苏慧娘一大早的就去了厨房里忙，是为柳氏做吃食的。
她如今一颗心全扑在照顾柳氏上，所以对叶雅芙的邀约，只能表示歉意。
“我不去了。”走到跟前后，苏慧娘解释说，“柳妹妹近来胃口不错，难得过了孕反期，有些食欲了。我为她做点吃的，给她补补。”又说，“人家怀孕都是长胖，她不但一斤肉没长，反倒还瘦了。”
对程家嫂嫂如今更亲柳氏一事，叶雅芙心里不但半分不舒适都没有，反倒还赞成：“嫂嫂如此善心，必会得好报。”
苏慧娘则笑：“我也不是为得什么好报才做这些的，就是觉得她挺可怜，且孩子也是无辜的。”
“我懂。”叶雅芙说，“但嫂嫂如此心善之人，若不得好报，我第一个不同意。”
苏慧娘笑起来。
忽而想到她同吴容秉间的事儿，想问上一句的，但这会儿不是时候，于是就说：“你先去吧，等回头我再寻你好好说话。”
叶雅芙知道她要说什么，只应了个“好”字。
赶着骡车载儿子出门，想着得给康哥儿添两身衣裳，于是直接往成衣铺子去。
车停在门口，才牵着康哥进门，便见铺内站着个锦衣华服的大家闺秀。因为衣裳穿的招眼，人也娇俏，又是十五六的好年华，叶雅芙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谁知，那女郎也正盯着她看。

第10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真正感受到他的强健，……
叶雅芙自然知道原身这副皮囊是颇有几分姿色的，但这燕京城里容貌出众的女子多得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她又非倾国倾城之姿，不会脱颖而出到出个门还被人盯着看的地步。
所以此番被人这样盯着看，叶雅芙自然不会自恋的以为人家是觉得她长得好看。
或许……是认识她吧？是吃过她的菜，冲着她的菜这样盯着她看的。
又或许，就纯粹是冲吴容秉来的。
左右不管是因为什么，叶雅芙都不稀奇。
不但不稀奇，叶雅芙还不扭捏。甚至，见这位娘子只盯人不说话，她还主动搭了讪。
“小娘子识得我？”她大大方方问。
盯着叶雅芙看的女子是真的认识叶雅芙，不仅吃过叶雅芙做的菜，也见过吴容秉。
此女子姓孙，乃孙宰辅的孙女。
只不过，孙宰相到了年纪，已经荣归故里。
虽其祖父已经不当权，但其父是当朝户部侍郎，大权在握。孙妙言在京中的地位，绝对不输那些勋贵之家出身的世家小姐。
因孙家父子乃江南人士，所以，吴容秉等一干江南学子曾登孙家门拜访过。
而孙侍郎对吴容秉青眼有加。
钦佩他的才学，赏识他的为人，更是觉得他的容貌不在才华之下。
也曾动过要把小女嫁给他的心。
只不过，在得知他早娶有妻室之后，彻底歇了这份心思。
但最近，因叶雅芙放出了她同吴容秉乃假扮的夫妻，迟早会和离的消息后，孙家又再次动起这个心思来。
不只是孙家，还有别的相中吴容秉的人家，也都蠢蠢欲动。
因吴容秉曾登过孙侍郎府的门，故孙妙言认得他。初见时本就对其一见钟情，尤其知道家中父母长辈的想法后，更是忍不住春心萌动。
再到后来，得知他已有妻室时的失落绝望，到前两日时，又得知其实他和妻子不是真夫妻、迟早会和离的春心复苏。
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孙妙言心情大起大落了不知多少回。
正盯着人发愣，忽听对方这样问自己，孙妙言立刻回了神来。
有种被抓包的尴尬，一时间，孙妙言眼睛都不知该看哪里了。
还是她身边的丫鬟，见状，立刻替主子回话道：“娘子是常来小馆的东家？”
叶雅芙笑应：“正是。”
那丫鬟便蹲了个身，先请了她安后，才站起又说：“我们是孙侍郎府的，我们府上曾经传过娘子食肆里的菜。”
叶雅芙不禁感慨，这丫鬟倒会说话的。看似对她十分有礼，但其实几句话下来，就把她定在了一个下位者的位置。
不过叶雅芙也无所谓，只见笑着应道：“孙侍郎府？哪个孙侍郎府？”这京城里有六部，每部都有左右两个侍郎，细算起来，是有十二位侍郎。
再看其中孙姓的侍郎……其实不必多问，稍微了解一下官场情况的，都会知道。
尤其，叶雅芙丈夫同孙侍郎乃同乡，走得近，回家后不会不提起。
所以，丫鬟便只说了“孙侍郎”，倒没提别的。
但叶雅芙偏装不知道是哪家的侍郎，故意不巴结、不抬举孙家，这也算是无形之中给了孙家一个下马威。
叶雅芙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这燕京城内富贵云集，她这种做小本生意的，轻易不会得罪人。
但若是别人已经欺负到了头上来，她也不会任人欺辱不知还手。
行为上没把孙家放眼里，但脸上却含着笑，态度也恭敬。
她丫鬟拿眼上下打量了叶雅芙好几眼，心中自然明白眼前之人不是个软柿子。
“叶娘子不该不知道我们家，娘子的相公，也就是今科吴探花，同我家老爷是同乡。之前登门拜见过我家老爷，我家老爷对他印象很
是不错。难道探花郎回家后，没向娘子提起过我家老爷？“丫鬟是个厉害的丫鬟，自己说了一通后，又自己答了，“哦，险些忘了，外头都传探花郎同其夫人乃假夫妻，就将和离。既然不是真夫妻，又怎会什么事都同夫人说呢？夫人勿怪，是奴婢失礼了。”说着，那丫鬟装模作样着微微福礼，“奴婢失言，奴婢给夫人请罪。”
叶雅芙心想，这丫鬟的性格还真是好强啊。
再看一旁孙小姐，气势上倒输了这丫鬟一截。
叶雅芙也不再同这丫鬟多啰嗦，只看向一旁孙妙言：“孙娘子怎的一句话不说，倒是丫鬟替主子做了主了。看来，这是孙家的规矩？”
“你！”
“巧云。”孙妙言这才阻止丫鬟继续说下去。只见她温婉一笑，微微垂首，倒是向叶雅芙施了一礼。
“嫂嫂勿怪。若巧云有得罪之处，我替她向嫂嫂道歉。”
哪有主子代丫鬟道歉的道理。这孙小姐这样做，无疑是叫她难堪。
“妹妹言重了。”叶雅芙立刻伸手去扶，“你这样，倒是叫我无地自容了。”
孙妙言顺势站起来后，温温柔柔笑着，看着一副温柔可亲人畜无害的模样。
“真是巧了，我爹爹今日刚叫了吴大哥过府叙旧，我今儿就在街上遇见了嫂嫂。”
叶雅芙心里想，怪道一大早不见人呢，原是去了孙侍郎府。
叶雅芙正恍神的功夫，孙妙言已经弯腰去同康哥儿打招呼了。
“好可爱的小郎君啊。”孙妙言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亲和力十足，“你是康哥儿吗？”她套近乎。
康哥儿看不懂大人间的那些弯弯绕绕，只觉得眼前的姨姨长得漂亮，看着也亲切，是个不错的人。
“我是康哥儿。”康哥儿大大方方答，“你知道我？”
孙妙言：“当然知道你啊，我还知道你今年四岁了。”
康哥儿很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孙妙言：“你爹爹告诉我的啊。”
“咦，我爹爹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些？我爹爹认识你啊？”
孙妙言：“因为你爹爹是我爹爹的门生，常去我家里。一来二去的，我们就熟了。”又趁机邀请，“你爹爹中午会留在我们家吃饭，你要不要去？”
好在康哥儿虽小，但有些决定他不敢轻易拿主意。更不会眼皮子浅，被外人几句好话一根糖的就哄走。
康哥儿自己不做决定，只看自己娘。
对孙家小姐的心机，叶雅芙心中门儿清。这孙小姐，看着人畜无害，倒是一朵穿着白莲花衣裳的绿茶。
“你想不想去啊？”叶雅芙倒没自己做决定，只把决定权交给康哥儿，“你要想去，娘就带你去。你若不想去，咱们就跟姨姨告别。”
康哥儿好纠结啊，又不想又不想去。
想去是因为爹爹在那儿，他想去找爹爹去。不想去则是，今天娘带他出门逛街，他想跟娘一起逛街买东西吃饭。
康哥儿在认真思考，两只手的食指指尖在那儿对戳，犹豫纠结了半晌，还是做不出决定来。
而这时候，偏偏孙妙言说：“你娘如果忙的话，咱们不打扰她，姨带你去好不好？”她笑着，又看向叶雅芙，“嫂嫂经营着食肆想也忙，孩子就由我来代为照顾吧。”
叶雅芙倒也不与她争什么，只问康哥儿：“行吗？”
见叶雅芙松口，孙妙言以为目的即将达到，眼睛都亮了。
可接下来，她却见康哥儿一脸失望着摇头：“娘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孙妙言立刻哄：“姨家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你去了都给你好不好？”
康哥儿仍是摇头：“不要。”
功亏一篑，孙妙言气得贝齿紧咬。
她又再争取了几回，可惜，康哥儿已经由摇摆不定变成坚定的跟着母亲了。
任孙妙言磨破了嘴皮，他也不为所动。
一番折腾下来，孙妙言只觉心累。
所以，不得不退一步，也一并邀请叶雅芙登门做客：“嫂嫂一起去吧？”
孙妙言想见吴容秉一面不容易，外男就算入孙家门，也是留外院。但若是能把他妻、儿一并带去的话，再想见他一面，自然就简单许多了。
孙妙言原本只想带康哥儿一个的，是康哥儿实在不愿，她才退而求其次，顺便捎带上眼前这位吴大哥的糟糠妻。
可叶雅芙并非是软弱的性子，明知她打的什么主意，偏不遂她的愿。
“孙小姐方才也说了，我经营食肆忙，走不开，所以，就不去了。”又让康哥儿同孙妙言打招呼，“跟姨姨作个别，咱们得再去别的铺子看看。”她甚至故意说，“也给你爹爹买两身，昨儿才给他量的尺寸，好似又高、又精壮了些。唉，都二十多的人了，怎么还在长啊。”
康哥儿规规矩矩给孙妙言作了别，然后开开心心去选布料了。
而这边的孙妙言，在听得了叶雅芙最后的那几句话后，一时陷入了遐想中。想了些不该想的画面，脸都红透了。
待回过神来时，铺子里早不见了那对母子的身影。
再想到那吴大哥如今还是有妻室之人，孙妙言瞬间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无精打采着出了门去，坐上了回家的车。
丫鬟巧云看出了自家小姐的心事，忙说好话哄她开心道：“小姐，你比那个叶娘子可强太多了，是个男人只要眼睛不瞎，肯定都知道选谁。”
孙妙言自然知道自己行情好，可那位叶娘子，她也不丑啊。
而且刚刚一番较量下来，她深觉那位叶娘子是个极有心机之人。
万一她赖着吴大哥，不肯和离，吴大哥又是重情义之人……那可怎么办？
“他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成亲了呢。”孙妙言懊恼。
若没成亲，爹爹怕是早做主替他们定下婚事了。  。
那边，叶雅芙心里自然也在想着些事儿。
这位孙小姐，在《一品首辅》那本书里，也是有些戏份的。
只不过，书里她赖上的人是冯裕贤，而非现在的吴容秉。
难道，是因为剧情早脱离了主线，所以很多人物和剧情的走向，也随之改变了？
买了东西，又带康哥儿去大酒楼里吃了饭，之后才回家来。
康哥儿今天高兴，回家后自己主动把东西收整好，然后叶雅芙为他擦洗了脸和手，就哄他睡了午觉。
暮春时节的正午时分还真是有些热，外面太阳白花花的，透过窗棱，明晃晃照进卧房来。望着这样白花花的大太阳，叶雅芙也昏昏欲睡。
困意席卷而来，叶雅芙便和衣靠着儿子也睡下了。
吴容秉回来时，瞧见的就是母子二人相拥而眠的场景。
想起昨儿晚上的一切，吴容秉忍不住迈步朝大床边走去。
走近后，怕打扰到他们母子睡觉，他则轻轻弯腰，在床沿挨坐了下来。
叶雅芙没有困极，所以身边一有风吹草动，她就醒了。
醒来瞧见床边坐了个高大男人，男人几乎是遮挡住了外面照到身上的所有光，叶雅芙撑着身子坐起，轻声问他：“午饭吃了没？”
吴容秉点头：“孙大人留了饭  ，我同程兄一起留那儿吃了。”
忽而想到上午时那孙妙言非得要带康哥儿去孙家吃饭的场景，叶雅芙不免一脸意味深长的盯着眼前男人看。
看得吴容秉十分好奇，忙抬手摸脸：“我脸上有什么？”
叶雅芙笑着调侃：“你脸上除了‘英俊’二字，就什么都没有了。”
吴容秉：“……”
忽而陷入到一阵沉默中。
“小福，我想和你谈一谈。”他望着她，神色认真。
“哦。”叶雅芙应下。
“进去说。”吴容秉慢慢站起了身来。
叶雅芙本也就是和衣侧躺的，这会儿不必穿衣，直接就起了身。
但可能因为一个姿势久了，腿有些麻了，起床时没站稳。
吴容秉眼疾手快，立刻伸手过去，稳稳将人给扶住。
吴容秉只一只手臂的力量，都几乎将她整个人给托起。
叶雅芙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股子力量。
强健，有劲。
跟一般固有印象的文弱书生全然不同。
叶雅芙右边半截小腿说麻就麻，得缓一缓才能走路。
吴容秉见状，内心几息的挣扎后，直接弯腰将人打横给抱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后，叶雅芙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这是第一次他这样抱她，也是第一次叶雅芙真正感受到他身上属于一个男人的力量。
从前他一直腿脚不便，只坐轮椅上。很多时候，还需要她为他揉腿做康复。
再加上他身世有些可怜，人也清冷，便给人一种文弱书生感。
再后来，腿好了，能下地走路了，可因为才好的缘故，也只能走几步就歇一歇，还得靠多养。
但叶雅芙一直都知道，他并非文弱书生。他身怀绝技，深藏不露。
在那本书里，他只需动一动手指，便可杀遍天下无敌手。
但那只是她知道，真正感受到他的强健，这是第一次。

第10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许是见夫人貌美，心……
这一恍神，叶雅芙腿也不抽筋了。
将人抱进耳房后，吴容秉轻轻将人放下。
若是从前，他必会道一句“抱歉”，说自己失礼了。但现在，吴容秉并没说抱歉的话，而是问她：“腿好些没有？”语气一如既往温柔。
叶雅芙知道二人之间的关系早随着时间推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两个人都不傻，眼下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是什么，彼此心中都清楚。
“嗯。”叶雅芙应着，为避免尴尬，她脸上是带着笑意的，但这样的笑并没能化解尴尬，反而使眼下的局面更尴尬起来。
她眼神不坚定，目光飘来飘去，却唯独不敢直视眼前男人的眼睛。
“刚刚一个姿势久了，又起得猛，脚麻了。”她干巴巴着解释。
虽然是事实，可此番解释起来，却略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奇怪。
昨儿晚上也是她要谈的，这会儿真面对面坐着谈上，叶雅芙又略显不自在起来。
因为她是心虚的那一个。
但该面对的总得面对，所以，哪怕尴尬，叶雅芙也鼓足了勇气来直视吴容秉的眼睛，认真道：“外面的那些消息，是我传出去的。”
吴容秉知道，点头说：“我知道。”
叶雅芙也知道他肯定是知道的，所以，她又慢慢说：“吴容秉，我们之间本来一开始就是做戏，这是一开始就约定好的。后来因为你要治腿、考试，还得一起对付姜氏母子，这才一起搭伙过的日子。可眼下，姜氏母子已然不足为惧，你也治好了腿、又高中探花郎，深得陛下之心，可谓是前途无量了。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你我之间所谓的夫妻缘分，也该画上一个句号。以后你有你的前程奔，我也有我的生意做，我们会在各自的领域和行业里发光发热，但却实在不适合继续做夫妻。”
“我知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我之间朝夕相处这么久，也是共患过难的，有患难之情。若真是突然分开，各自一方……我想我们都不会无动于衷。但我想过了，或许我们适合做朋友，但我绝对不适合做你的内人。吴容秉，你适合找一个程家嫂嫂那样贤德的女子做你的妻，你在外拼搏时，她可以把家里照顾得极好。而我呢，我不喜欢拘泥于家宅琐事之中，不甘心只做男人的陪衬。最重要的是，我喜欢经营生意，日后总要常在外头闯荡的。”
“我做不到为了你放弃我自己所喜欢的一切，我也不愿你因为有个我这样的妻子，而被拖了后腿。所以……我们真的不合适。”
“既然不合适，不如早早断了关系，也好各自奔前程去。”
既知道迟早要分开，不如这个节骨眼上分开。
她腾出位置来，也好叫想坐上探花郎夫人位置的人进来。
叶雅芙冷静且理智的说出这些后，心情瞬间轻松明媚起来。好像是悬在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了落定了般。
吴容秉一直冷静听她说完，然后问：“你说完了？”
叶雅芙认真想了想，大概的意思就是这个，好像也没什么需要补充的了，于是点头：“说完了。”
吴容秉：“既你说完，那就听我说吧。”
叶雅芙挑眉，一副倒要看看他会怎么说的架势。
吴容秉动了下身子，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坐。
“你方才所言之意，也就是说，若没那些顾虑在，你对我是有感情的？”一来，他就直接抓住了最根本的问题。
叶雅芙：“？”什么？
她说对他有感情了吗？
迅速努力回忆了下，好像……没有说吧？
叶雅芙立刻道：“我是说我们不合适，所以没必要继续耽误彼此。”对，不仅仅是她耽误吴容秉，吴容秉也耽误了她。
吴容秉正色着，认真道：“那如果你所考虑的、在意的这些，是根本不需要考虑和在意的呢？你有没有想过，我或许根本不需要一个你说的那样的女子为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就算我们现在立刻和离、撇清关系了，我也不可能去娶一个高门女为妻。”
叶雅芙一时沉默住。
她认真想着，或许，的确是她想当然了。
见她态度有所松动，吴容秉这才继续说：“你我相处这么久，我知道你的性格，也知道你有自己热衷的事业。我今天不会干预你的事业，以后也都不会。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就行，只要不违法乱纪，我不会有一个字的不满。”
“至于你说的，为我打理内宅之事……我想，这些事也不一定非得妻子来做，或可有别人代劳。”
“等择定了住处，到时候家里可以聘两三个仆人打理这些琐事。”
叶雅芙也是没想到，吴容秉今日会对她说这样的一番话。
这若搁别人，功成名就了之后，自己妻子愿意主动请离，怕是高兴还来不及。
或许……他真对自己日久生情了？
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叶雅芙也不是不窃喜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猫爪子挠心般，痒痒的。
她也没到七老八十，心如止水了，她也正是青春年少啊。
何况，吴容秉此人不论是容貌、身材、气度，再到学识、涵养……等，都是绝对拿得出手来的。
若真被这样的人所喜欢，那的确是件极有面儿的事。
“你……不想和离？”叶雅芙突然反客为主，开始盘问起他来。
吴容秉噎了下，倒实话说：“不想。”
“哦。”叶雅芙极力克制内心喜悦，继续说，“如果是这样……那我也不是非得必须立刻和离的。”喜悦归喜悦，该有的理智她也仍有。
无论何时何地，叶雅芙都会牢记“不能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这句话。
爱
情固然美好，但比起钱和自由来，自然还是钱跟自由更有诱惑力。
所以，她自然适时提出了要求来：“我们可以再继续过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我们彼此也都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这个问题。另外，也算是磨合吧。若真过不到一块儿去，到时候好聚好散。”
“好。”目前阶段能争取到这样，吴容秉知足。
既给机会，接下来只要他好好表现，未必不能圆满。
叶雅芙也是爽快人，既他给出了诚意，又做了挽留，她也不会非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总得给个机会。
先相处相处看，若相处之后还是不行，那就真的算了吧。
而现在的相处，自然同之前的不一样。
她也不是单纯懵懂的清纯小女生了，不会拒绝同男人有肢体上的解除，更不会因为谈个感情就扭捏羞怯。
吴容秉见事情有了阶段性胜利后，便及时提出：“过两日孙侍郎府孙三娘子十五岁及笄宴，孙大人邀请了我去，到时候你随我一道去赴宴。”
孙三娘子孙妙言？
可是巧了，今天才见过面的。
“孙家是不是有意要把那位孙三娘子许配给你？”叶雅芙笑问。
吴容秉看了她一眼，倒谦逊答：“是孙家错爱了。”他看出了孙家的意思，但他显然是没这个心思。
叶雅芙知他的确没这个心思后，也就没再多说别的，只应道：“好，那日我随你去。”  。
孙妙言心情有些烦闷。
一回到家后，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孙夫人最疼爱这个小女儿了，见她如此，知道她的心事，只能忍不住叹息。
“那探花郎的确不错，可凭你的身份、地位，嫁个什么样的嫁不到？”孙夫人哄着，“再说了，如今事情有了转机，不是说那探花郎要同其夫人和离了么？”
孙妙言仍是闷不吭声，孙夫人只能朝一旁侍女巧云望来。
巧云这才说：“夫人，今天奴婢陪小姐出门逛街，遇到那位探花郎的娘子了。”想起当时被她奚落的场景，巧云恨得咬牙切齿，“那位娘子，当真好不得意。对小姐、对我们孙家，半分敬畏之心都没有。”只说叶雅芙的不好，完全忽略了是她不尊重人在先的。
偏这时候，孙妙言也没有站出来为叶雅芙说一二句公道话，只由着巧云去颠倒黑白，甚至是添油加醋。
孙夫人原就对那位探花郎夫人无甚好感，虽然她没见过那位夫人，但有关她的一些事情，她却是有所耳闻的。
她在京城里开了家食肆，前阵子，京城里人开始追捧吃猪下水，这阵热潮便是她带起来的。
猪下水……那是装猪屎的玩意儿，人能吃？
人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沦落到要去吃猪肠子了？实在有辱斯文。
可偏偏那些个公侯爵府里的公子小姐们，不嫌这东西脏，竟都追捧起来。
一时间，各种猪肠子做出来的菜一道道摆上了饭桌。
她从未碰过。
不但自己不碰，也不让家里人碰。
哪怕出门应酬时，吃过这菜的夫人们都在她面前举荐，说是好吃，是人间美味，她也丝毫未有所动。
后来才知道，她竟是那位探花郎的夫人，想着自己女儿求而不得的，竟是她轻易就拥有的，就更对她印象不好了。
这会儿，又听巧云说她态度恶劣，并十分嚣张狂傲，更是怒从心起。
“太过分了。”孙夫人抬手拍击着桌案。
自此，也算是更把叶雅芙这个人暗记在了心中。
气归气，但眼下自然是安抚女儿最重要。
“再过两日便是你的及笄宴，每个女郎人生中只一次及笄宴。你若是为此影响了心情，岂不是得不偿失？”
孙妙言自然不愿人生只一次的及笄宴被搞砸，所以，哪怕心情仍很糟糕，她也强撑着打起精神来。
“嗯，女儿知道了。”她说。
到了孙妙言及笄宴这日，谁也没想到新科探花郎竟会把他的夫人给带来应酬。
首先，二人身份上不匹配。一个是新科进士，前途无量，一个不过是个孤女，还是个开食肆的商户。其次，前阵子不是传言说探花郎夫妇是假扮的夫妻，就将和离各奔前程去了么？
怎的，既然就要和离了，还带夫人来做什么？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甚至，对探花郎夫妇的关注，要超过了对孙妙言的关注。
近来，吴容秉夫妇在京城中可谓算是名人儿。不过一个是靠才华和长相出的名，一个则是另辟蹊径靠的以猪大肠为食材做出的那道菜。
按着众人的审美，叶雅芙自然是姿容俏丽的少妇。可一来与“商户”两个字沾了关系难免跌了份，再则，沾上“猪下水”三个字，就更是没了体面。
所以，哪怕她也是个貌美的小媳妇，但在众人眼中，她也是配不上探花郎的。
那些所谓的名门夫人，当着面不说什么，背地里没少蛐蛐。叶雅芙其实挺烦这种人的。
本来嘛，她也是打算放手吴容秉、成全他的自由的，可谁让吴容秉不肯呢？
既然和离不了，还得继续过下去，叶雅芙可不会再继续和身边这位保持关系了。
别人越是蛐蛐她，她就越是要同探花郎好。
叶雅芙索性直接挽上吴容秉臂膀，身子也更亲昵的向他靠去：“相公，那些人在说什么啊？为什么都在看我们。”
吴容秉自然也看到了那些人背地里的小动作，他也是不喜欢这种行为的。
但他没想到，前不久还在极力同他撇清干系的妻子，这会儿倒是明目张胆直接靠在了他身上。
吴容秉身子下意识僵了下。
但却没有失态，只挺直着身子让妻子靠着自己，然后说：“许是见夫人貌美，心生羡慕。”

第10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句话丈夫用来赞美妻子，其实很常见。但一来吴容秉性格内敛含蓄，平常并不会这样说话。二则，他们到底不是真的夫妻，所以他能说出这句话来赞美妻子，算是难得了。
叶雅芙很是意外，但无疑，却是受用的。
没人不喜欢被人赞美，情绪价值拉满，心情好到爆炸。
但叶雅芙还是知道廉耻的，不会真厚颜无耻的把这话当真。
“我看他们都是在看相公吧。”叶雅芙虽知道他们是蛐蛐自己，但却不甚在意，反倒是拿来自嘲道，“怕是在说我配不上你。”
两人身子靠得太近，吴容秉那双本来有些无处安放的手一直犹豫着要不要牵过妻子的手。
他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但在这件事上，却一直都不敢贸然进一步。
因为一旦错了一步，很可能后果就是他承担不起的。
但最终，在妻子说了句这样的话后，吴容秉最终鼓足勇气，牵住了妻子手。
他手掌宽大温厚，将妻子那方柔荑轻轻攥握在掌心。一点点的，由轻攥紧。
感受到了来自他手掌心的温厚力量后，叶雅芙耳根还是不受控制的红了下。
但她内心极力告诫自己要淡定、淡定！
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又不是没谈过恋爱，至于因为一次牵手就羞得面红耳赤么？
没出息。
心内一番调整后，叶雅芙不但没有羞怯闪躲之意，反而更是往吴容秉那边亲近了过去。
以用这种方式来遮掩自己心里的不自在，也更是故意让外人看他们夫妻间的恩爱。
而见他们夫妇如此亲昵，半点都不似外头传言的那般，众人更是纷纷交头接耳的谈论起来。
除了孙家，自然还有别家仍不死心，想把女儿嫁给这位吴探花的。
可瞧见眼下这种情况，怕是都歇了大半的心思。
孙妙言一早便让丫鬟巧云去外面蹲守了，但凡吴探花来了，就赶紧来禀告于她。
今
日是自己及笄宴，府上客人多，虽男女席位分开，但大防却没之前那么严。她想私下见他一面，相对是简单的。
只要能见到面，她就有办法让他对自己加深印象。
可孙妙言激动着一颗心等在卧房内，最终却等来巧云告知自己说：“吴探花来了，但是携夫人一块儿来的。”
听到前半句时，孙妙言很兴奋，都准备抬脚往外去了。因为太过兴奋，以至于听到后半句时，她都久久没缓过神来。
“什么？”那灿烂的笑容一点点从脸上消失，然后一点点被失望和不解取代，“她为什么会来？”
巧云也苦着张脸，为自家小姐不值。后面的话，哪怕小姐再不能接受，她也要说。
“奴婢亲眼所见，探花郎夫妇二人感情极好，并非如外头传言的那样。现在，外面宾客们都在议论这事儿，那探花郎夫人倒成了今日的焦点，似乎都忘了今天是小姐您的及笄宴了。”
听完后，孙妙言渐渐攥紧手掌。
孙妙言今日不但没能得到同探花郎独处、以好增进感情的机会，反而及笄宴的风头还被别人抢了去……待得筵席散了后，孙妙言急得躲屋里哭了起来。
孙夫人才送走最后一波客人，便赶紧闻讯赶了来。
一进门，就见女儿眼睛哭得都红肿了，她大惊，忙过来将人一把搂进怀里，心疼问：“这是怎么了？怎的哭成了这样？”
本来已经被身边奶嬷嬷安抚得差不多了，这会儿瞧见母亲，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泪水翻涌起来。
“娘！”她哇哇大哭，口齿含糊不清，“为什么。”
女儿大概是为着什么事伤心，她心里也有数。今儿之事，她身为女主人，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但又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实在没必要伤心成这样。
他们孙家是清流之家，公公官至正二品的宰辅，她相公如今是正四品的侍郎，可谓是炙手可热。
她两个姐姐，都嫁得极好。而只要她想，她什么样的亲事寻不着？
怎的就栽在了这个吴探花身上。
可偏偏这个女儿是人到中年得来的，极为疼爱。哪怕知道她那是无理取闹，孙夫人也不忍心对她说一句重话。
只能哄着：“说明他配不上你，这是上天都在帮你。”孙夫人极力哄着，“那探花郎也就是长了一副好皮囊而已，男人容貌过分好看，可未必是好事情。三娘乖，大男儿多得是，再看看别人。”
孙妙言却一股倔劲儿上来了，就是不肯：“我不要别人，我就要嫁给他。我就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我就觉得他好！”
若是自己别的子女，孙夫人多半是一个巴掌扇过去了。可这毕竟是自己最小的一个孩子，从小就捧掌心养大的，她舍不得。
舍不得打，那只能是尽力去满足她。
“娘为你想法子。”孙夫人无奈。
得了母亲这话后，孙妙言这才破涕为笑。伸出手去，一把搂过母亲脖颈，抱住母亲：“娘真好。”  。
孙家千金及笄宴，孙家自然也请了程思源。程思源夫妇算是众人眼中的模范夫妻，夫妇感情极好，所以这次孙妙言的及笄宴，程思源自然也带妻子去了。
原本，吴容秉带叶雅芙去赴这个宴，程思源夫妇就是又惊又喜的。何况去了后，这夫妇二人竟比哪对都亲昵，这不禁令程思源夫妇二人心中都生出了疑惑来。
所以，在回家的时候，夫妇二人决定分开坐。
程思源陪着吴容秉坐一辆，苏慧娘则陪着叶雅芙坐一辆车，以方便问情况。
“你们俩什么情况啊？”一登车后，苏慧娘就忍不住问。
叶雅芙一点不意外，苏慧娘面前，叶雅芙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索性如实说道：“我之前同嫂嫂所言皆是真的。但前几天我们坐下来认真谈过一次，他态度比较诚恳，我呢，也认真思量了下，也的确没必要直接把自己的路堵死了，或许可以尝试着经营一下感情。吴容秉这个人……品性是没得挑的，就看我们两个在某些事上想法和三观是否能妥协一致了。”
苏慧娘是真的比谁都希望他们能好好的。
两个人都是极不错的，又那么般配，还有个儿子。真是什么都不缺、不烦的了。
最重要的是，那么艰难的时刻都一起携手走过来了，如今走到这一步，怎的还要分开了呢？
好好过日子，可不比什么都重要。
“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孩子着想。”苏慧娘仍是劝着好，“不管一开始是因着什么走在的一起，但既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那就是上天赐下的缘分。既是缘分，可得好好把握住了，别犯糊涂。”
叶雅芙自然知道程家嫂嫂是一心为她好的，心中感激，嘴上自然更是应了她话：“嫂嫂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之前为了她俩之事还闹心过，这下可好了。
“你不知道这吴兄弟有多抢手，你前些日子才放出去要和他和离的消息，就不知多少人家闻讯开始小动作了。若非你们今日这样携手出席了孙家千金的及笄宴，怕过不得多久，就得有人托媒人登门提亲了。”
叶雅芙不好意思说她之前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马车很快驶入了乐天坊，缓缓往巷子驶去后，停在了两进院子的门前。
既然已经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就事就不能只做一半而不做另一半。何况，吴容秉是真心一心向好的。
所以，马车停下后，吴容秉往回走了几步，等在了妻子车外。
叶雅芙一推车门下来，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她愣了下。
再集中注意力细看，就瞧见他如清风雅月般秀气的脸上含着笑，那双牵过她手的宽厚手掌也朝她伸了过来。
“娘子，我扶你下车。”吴容秉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叶雅芙还没待来得及反应，一旁苏慧娘则笑了起来：“还愣这儿做什么？还不快扶着你男人手下车去。没看见我家男人也等在那儿呢，你不下车，我还得下去呢。”
叶雅芙这才把手送到了男人的掌心里，就那么的被他那样一裹，就裹在了他温厚的掌心中。
肢体有过第一次的接触后，再近距离接触时，倒也渐渐习惯。
手被他这样握住，倒也不奇怪。  。
那孙夫人倒也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子，既答应了女儿，没过两日，便找上了叶雅芙。
没找到家里去，而是找去了常来食肆。
如今食肆的生意渐渐走上正轨，叶雅芙在食肆上所倾注的心力不似之前那般多了。食肆里的生意，主要由樊屹来打理，她只负责后厨这一块儿。
虽一切渐渐稳定下来，但叶雅芙也没轻易就闲着。隔一日，总得来一趟。
孙夫人这会儿寻来时，叶雅芙正在后厨里指点工作。
樊屹如今得这样的机会不容易，他很看重，一颗心全然都扑在食肆里。
樊屹是日日都呆食肆里的，凡事都经他之手，就怕会出一点差错。
食肆里往来的客人，各是什么身份，他都会摸探得一清二楚。
甚至，细致到，这京城里勋贵世
家，哪家什么时候来过，来过几次，他都记录在册，一清二楚。
那孙家是从未来过一回的，所以此番孙夫人贸然来找叶娘子，樊屹自然知道事情不妙。
他一边热情请着孙夫人去了雅间坐，一边则急急往后厨寻来。
叶雅芙听说是孙夫人来找她，也很诧异。但诧异过后，就平静着说了“知道了”三个字，并无更多的反应和表情。
樊屹则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叶雅芙身边上蹿下跳的：“她从前没来过。不但她没来过，孙家也是从未让下人来定过饭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叶雅芙淡然：“意味着她今天是来找茬的。”
樊屹：“……”
“你怎么这么淡定？”见她显然一副处之泰然的模样，樊屹不免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叶雅芙：“意料之中的事。”
那位孙三娘子被家里宠坏了，性格有些偏执。但凡她看上的，必不会轻易放弃。
而孙家夫人也是没什么底线和原则可言的，只要是为女儿，很多没节操的事她都做得出来。
只不过，书里孙三娘子爱慕的对象是冯裕贤，而现在，换成了吴容秉而已。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叶雅芙并不是不觉得烦。但烦也没用啊，还是得直面困难，然后解决困难。
除非强大到一定地步，否则，燕京城内富贵云集，哪怕她经营好了这家食肆，算是落定了脚跟，哪怕吴容秉是探花郎……那也比不上权贵人家的一句话。
但想在这里扎根下去，总得面对这些的。
没点东西，还是趁早卷铺盖离开京城的好。

第10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忽而醒悟过来，这是在……
有贵人来找，手头上的事只能暂时先放下。
叶雅芙交代了几句后，便率先迈出了厨房。樊屹原还愣在那儿的，眼见叶雅芙已经离开，他立刻追了上来。
“我看她来势汹汹，你怎么应对？”樊屹跟着着急。
一是怕眼前吴家嫂嫂应付不了那位侍郎夫人，二则，也担心那位侍郎夫人会砸场子。
好不易算是在京城里扎了根，可别功亏一篑了。
叶雅芙脚下步子也很快，回答身后樊屹问题时，看也没回头看一眼，只是说：“好好讲道理。若道理讲不通，只能请她出去了。”
樊屹默了会儿，则问：“要不要去告诉吴大哥？”
叶雅芙想过，告诉吴容秉，又他来解决这个麻烦，无疑可以为她省去很多事情。可难道，往后但凡遇到点事儿，就都去依赖吴容秉吗？
既然不是，那眼前的困难，她为何不能尝试着自己先解决呢。
若是尽力了，仍没解决得掉，那再请吴容秉过来也可。
总之，现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她都还没同那位孙夫人照面呢，就急急去打扰了吴容秉，实在不是上上之计。
“找他来也没用，很明显，这孙家夫人是冲我来的。”许是有上帝视觉的缘故吧，叶雅芙心里倒有点底在。她知道这位孙夫人就是仗势欺人而已，翻不出天儿来。
“就不打扰他，给他添烦恼了。”
这般说着话的功夫，人已经到了雅间门外。
叶雅芙在门外定了会儿后，才深吸一口气，然后笑着推门而入。
“孙夫人。”待进了门去后，叶雅芙脸上笑容恰到好处，她热情着问候孙夫人，“您是稀客，该我亲自来为您服务才对。”又问，“您要吃些什么？我亲自下厨去为您做去。”
孙夫人坐那儿，身子都没挪动一下，更别说起身来迎，或是给个笑脸了。
只见她微肃着张脸，摆足了架子道：“我今日来倒不是为吃什么，我是冲叶娘子你来的。”
叶雅芙点头：“夫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孙夫人倒没立刻就说，而是给自己身边嬷嬷使了眼色。嬷嬷会意，立刻退出了门去，顺便从外面把门给合上了。然后她人，就如门神似的杵在门口。
樊屹原还想躲门外偷听的，这会儿偷听不成，他尴尬着冲那嬷嬷一笑，便转身离开了。
而此刻屋内，孙夫人坐着，叶雅芙站着。
孙夫人虽然需要抬头看眼前之人，但气势上仍不输丝毫：“听说你同探花郎并非真夫妻，当初是为人所算计，睡在了一块儿，这才令吴家勉为其难给你们办了婚事的？”
孙家既对吴容秉有想法，自然是动用了江南杭州那边的势力，所以，一早便把吴容秉底细查探得一清二楚。
细致到，吴容秉何事丧的母，他父亲何时续的弦，他什么时候考中的童生、秀才，以及何时断的腿，断腿后又为什么会继续考试……等，都查得一清二楚。
所以，自然也知道叶雅芙同吴容秉是怎么结为的夫妻。
还真是如外头传言那样，这二人的结合乃是来自于一场阴谋和算计，是那吴探花的继母使计令这二人睡一起去的。
而眼前的这个女人，是自幼被养在吴家的养女，她同吴探花，乃是兄妹的关系。
叶雅芙对孙夫人始终笑脸相迎，态度上极好。但却也不卑微，不会去曲意逢迎曲意逢迎。
只见她先是慢慢在一旁的椅子上落了座，然后也不答孙夫人话，只是问她：“夫人来之前，不是已经把什么都打探清楚了吗？还需问我啊。”她始终笑着，笑容里却暗暗藏了机锋。
孙夫人这样身份的人，什么是好话什么是歹话，她自听得一清二楚。此刻，眼前女子虽始终以笑相迎，但却话中带刺，她如何听不出来。
于是，本就瞧不上的，就更看不上了。
“叶娘子，你能白手起家，在这燕京城内开了这么一个食肆，又能巴结到那些勋爵人家的老夫人，想也是聪明人。既是聪明人，你该明白，以你的身份，同吴探花是过不到一块儿去的。女人家家的，哪有自己抛头露面到外头经营生意的？”
“你若只是个市井女郎，为操持家中生计，也就罢了。可如今吴郎高中探花，日后必是国之栋梁，再得你这么个妻，未免就不够看了。我若是你，必会自请下堂，成全吴郎。而非是只看到里头的好处和利益，巴着这么个金钵钵不肯放。”又说，“你若肯松手，我孙家不会薄待了你。”
说到这里，孙夫人嘴角略微上扬一些，露出一抹略显嘲讽的笑来。
“你若肯自请下堂去，这里的二百两银子，便是你的了。”说着，她伸出手去，把案上装着银子的托盘略往叶雅芙那边推了推。
叶雅芙只望一眼，便笑了：“难道令千金一辈子的幸福，就只值这区区二百两银子吗？夫人未免也再轻看了令千金对我家相公的感情。”
“你！”孙夫人没想到她竟会这样说、竟敢这样说，一时被怼得哑口无言。
但很快，她又调整好了自己心态，以更蔑视的目光瞥着叶雅芙，淡淡道：“叶娘子这是觉得自己很值钱吗？还是说，留在探花郎身边为的就是这些俗物，银子给的不到位，就没得谈了？”
叶雅芙抿唇微笑，既人家已经把话说得这样难听，她索性也不装了。
“是这京城里没男人了吗？还是这天下没男人了。令千金非得要觊觎别人的夫君。孙三娘子年纪小，不懂事也就罢了，可孙夫人您却是一把年纪的人，是历过事的啊。怎的孙三娘子胡闹，您身为母亲，不但不严加管教，反而还由着她胡闹呢？”她微微笑着，“别的不说，就今日这事儿，若叫京城里别家那些世家夫人晓得了，肯定会笑话夫人您的。难道，夫人连脸面也不要了吗？”
“你……你……岂有此理！”孙夫人自诩清贵，自持身份贵重，一般二般的世家夫人都不放眼中，何况是眼前一小小商户女子了。
能亲自来找她谈，已然是给了极大的脸面，她竟然还敢这样根自己说话？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孙夫人愤怒，直接站了起来，厉斥道，“商户之流，果然是好没教养  ！”
见她站起，叶雅芙也跟着站了起来，话也说得难听：“我们再没教养，也不会觊觎有妇之夫。”
“你！”已经是第三次孙夫人被叶雅芙堵得哑口无言了。
愤怒，但却又被抓着小辫子，反驳不了。
孙夫人自然知道自己此行理亏，但她仗着身份，就是想强压这个商户女子一头。却没想到，她竟是个硬骨头，竟句句堵自己的话，叫自己难堪。
甚至，孙夫人觉得她很蠢，竟敢得罪自己。
她难道不知道户部侍郎是做什么的吗？得罪她就等于得罪她那身为户部侍郎的夫婿。到时候，从中做些手脚，她那探花郎夫君未必能领得到好差事。
男人的前程大过命，她这愚蠢的女人，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孙夫人觉得她实在太蠢，又蠢又市侩，眼皮子还浅，她实在不愿再继续呆下去。
只能尽力宽慰自己不生气，然后撂下话说：“你再好好想想，又或者，回去后同你家探花郎再商议商议。”撂下话，孙夫人直接拾步而起，走了几步，到门口后，又回身来，“你回去后告诉吴探花，看在他的面子上，今日你冒犯我之事我倒可不计较。”说这些都是假的，孙夫人目的就是为让那探花郎看看他这位夫人的愚蠢。
也是想以此警告他，让他知道前程重要还是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商户娘子重要。
叶雅芙不会看不出她的话中有话，但却毫不在意，只是笑应：“夫人放心，今日之事，我定会一字不漏的全部告诉夫君。”
孙夫人知道她这是威胁自己，却并不在意，只冷冷哼笑了一声。
笑完之后她踏门而出，叶雅芙刚要提醒她拿银子，那嬷嬷便闪身而入，进门后，一把拿过盛着二百两银子的托盘。临走前，还望着叶雅芙“呸”了声。
叶雅芙是头回见一个人能不要脸成这样。
哪怕当时姜氏不要脸，她也是极力扯着一层遮羞布遮脸的。
到了这孙夫人主仆这儿，索性连遮羞布都不需要了。
“什么玩意儿。”叶雅芙还瞧不上他们孙家呢。
孙夫人以为叶雅芙这是硬打肿脸来充胖子，充完后必然后悔，回家肯定也不敢在探花郎面前提起此事。
但叶雅芙一点不后悔，并且一回到家里，就立刻把这件事完完整整的同吴容秉说了。
吴容秉听得是眉头深深蹙起，那纹路都快能夹死一只苍蝇了，显然是无语得很。
他实在不敢信，本能的问了句：“真的？”但问完后就后悔了。
他相信妻子是绝对不会骗他的。
所以，他又立刻接上自己的话，道：“竟然有这样的人！”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可能是因为有上帝视觉的缘故，叶雅芙倒见怪不怪。
“其它的倒还好，就算她看不上我，我也能理解。可她背后拿孙家宰辅和孙侍郎压人，孙家父子可知情？这样做真的好吗？”这是属于仗势欺人了。
还自诩文官清流呢，就是这个清流法？
这不是拉帮结派，结党营私么。
叶雅芙想到的，吴容秉自然也能想到。
所以，只见他默默的站起了身，在屋内慢慢踱起步来。
叶雅芙知道他在考虑什么，所以也不打扰他，只让他自己好好的去思考。
吴容秉想了会儿后，方对叶雅芙道：“我去寻程兄说一说事儿。”说着，便迈步而出。
这段时间，他们这些江南学子同孙家走得比较近，他们自己自然是坦坦荡荡的，可在外人看来，却未必如此了。
来到京城，入了仕，关系就再不是他们自以为的那样简单。
自己心里坦荡，只以为是老乡聚首叙旧，可朝廷眼中、天子眼中，却不会这样想。再加上，万一有小人挑拨，那将是无妄之灾。
吴容秉同程思源初衷一样，都是只想做个纯臣，为朝廷效力，为百姓办事，不愿掺和进不必要的一些是是非非中。
也是经历这事之后，才颇有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或许孙家真的在筛选人，在培养稳固的门生。
一旦捆绑在一起，身上背负了这样的标志后，以后为官也好、做事也好，便一辈子都得被盖上“孙家门生”的标志。
拉帮结派，自然有好处。但对吴容秉程思源之流来说，自然是看不上那样的所谓好处。
而坏处嘛……自然是承受不起的。  。
自从离开常来食肆后，孙夫人就一直在等探花郎来登门道歉。
可左等右等，眼瞅着都快端午了，也仍不见那探花郎登门道歉。
甚至，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似乎比起之前来，这探花郎似乎更少登孙家的门了。
别说特意来道歉了，就是连登门都少了。
不，不是少，好像自从那事之后，就再未见人登过门。
什么情况？
孙夫人觉得事情奇怪，总算忍不住，去了孙侍郎的书房，趁着他空闲的时候问了一句。
“那吴探花这阵子怎么未登孙家的门？”
孙侍郎最近正是忙碌的时候，他身为户部侍郎，恰遇三年一次的科考年，新晋的一批进士，总得一一安排去合适的位置。
虽没有决定权，但却有举荐权。
得他先拟定好人员名单，再上交尚书大人审核，最后交到天子手中，由天子盖棺定论。
因为太忙，所以倒也没在意到别的。
还是听妻子这样问了，孙侍郎这才猛然想得起来。
“好像是。”
这批学子中，他最看重两个，一个是被陛下钦点为探花郎的吴容秉，一个则是二甲第一的程思源。
这两个人，一个聪颖，一个稳妥，都是极不错的年轻后生。
好好干个几年，将来必有大成。
闻声孙夫人脸拉了下来，然后把自己去找叶雅芙之事，以及为什么去找她，又同她说过了什么话，都一一跟丈夫说了。
孙侍郎听后诧异：“你为三娘去找过那个叶氏了？”只是诧异妻子已经去找过人，倒没指责她不该去。
其实孙侍郎自己也在打吴容秉的主意，心中也恨他英年早婚。
他也有想过，若他能同结发之妻叶氏和离，并且是体面的和离，那他也可考虑把小女三娘嫁她做续弦。虽是委屈了三娘些，但若能因此而笼络住这个乘龙快婿，也是值得的。
但没想到，那叶氏竟如此蛮横且不知变通。而容秉那孩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孙侍郎打算寻机会去找吴容秉谈一谈。
原是打算在把手头之事做完后再去找的，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在这之前。
如此，也好根据他的态度，来适当调整他往后的职位。
孙侍郎也算是要以此来拿捏和要挟了。
没中进士时自然中进士最重要，但中了之后，不管是状元榜眼还是探花郎，或者是最后一名垫底的，其实除了名声上好听外，别的都差不多。
中了进士后，就权看怎么混官场了。
有些人读书行，但为人死板、不知变通，哪怕是一甲的名次，最后未必混得有同进士的好。
孙侍郎觉得，这探花郎怕就是这般死板之人。
但还是打算给个机会的。
在盖棺定论之前，总得亲自问一问他，敲打敲打他。

第10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父母官
孙侍郎约了吴容秉去燕京城里最好的一家酒楼吃饭。
要在这家酒楼吃饭，若无权势和地位，是需要提前预约然后排队等着的。
但孙侍郎却不需要。
孙侍郎直接打发了个小厮去吴容秉跟前传了话，吴容秉不傻，见孙侍郎单独要见自己，自然立刻明白过来了是怎么一回事。
那日他同程兄商议过，都一致决定往后还是少掺和到那个圈子中去。
他们自然是坦荡的，但也怕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动陷入到什么官场之争中。
才入京城，还瞧不清一些形势，自然不能轻举妄动。
对孙侍郎，仍需要恭敬，但侍郎府，往后是能不去就不去了。
既有了决策，孙侍郎再
找，吴容秉心中倒是不慌。
怕的是左右摇摆不定，而不是贵人找麻烦。既然心中有数，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自然是谁来找都不会畏惧。
但事情没发生在程思源身上，程思源多少有些担心吴容秉：“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就说孙家小厮来传话时我听到了，也想拜访一下侍郎大人。”
吴容秉却摇头：“我们本来就是要一点点撇清干系，这才再不登孙家的门的。现在却又主动拜访，算什么？何况，他官场沉浮多年，我们什么心思他怎会看不出？一看就是谎言的话，还是不需要说了。”
程思源也是关心则乱，想问题想得不深。此番经吴容秉一点拨，立刻也反应过来一些事。
他笑着：“我倒是糊涂了。”又立刻严肃起来，“你一个人去，千万多加小心。”
“放心。”吴容秉倒不担心。
孙家虽然权势大，但却不足以大到可以一手遮天的对一个金科探花郎如何。
不过就是去挨几句训斥，被说几句难听的话而已。
他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
仍旧赶着那辆骡车出行，可却在一品居大门前被拦了下来：“哪里来的骡子？赶远点去。走走走。”骡车同马车比起来，自然相差甚远。
而且，能来一品居吃饭的，哪个不是非富即贵？那马车一辆比一辆漂亮，哪有赶骡车来的，徒惹人笑话。
吴容秉从容着从车内走下来，温和且耐心的细说着自己情况。说是有人在这里设宴请自己吃饭，他是来赴宴的。
但他是什么身份，又是什么身份的人请的他，却是没说。
一品居的人仍旧只以穿戴看人，见眼前男子虽模样极好、风度翩翩，但只一头骡子，就足以瞬间将他拉下神坛来。
“不行！”那人半点不通融，仍是拒绝，“你人可以进，但骡车请赶远一些。”
赶车的张伯都看不下去了，要上前来为自家主子说几句，却被吴容秉抬手拦住。
“张伯，那你把车赶远一些去。”
张伯只能应道：“那我在那边等公子。”
直到见那骡车被赶得远了，一品居的人才勉为其难似的对吴容秉放行。
但看他身上的穿戴，心中也有数，多半是个穷酸书生，没什么钱的。又或者，是此番科考落了榜的，又舍不得京城里的荣华富贵，这才没立刻离京去，而是打算留下继续奔波，看能不能寻得机会。
虽放了行，但态度很不好，一副看不上的模样。
而此刻，孙侍郎恰好站在二楼的窗前，瞧见了这一幕。
他心里倒是十分痛快，只见他抬手捋着自己下巴的胡须，乐道：“年轻人，还是见识少了，总得叫他碰个壁吃些苦头，他才知道机会难得。”
跟在孙侍郎身旁的小厮闻声，立刻附和说：“以为自己中了个探花郎，就多了不得似的。殊不知，二十年前，老爷您也是探花郎呢。而且，当时咱们太老爷还身居要职，老爷您是名门之子。当时的风头比起如今的他来，可是高太多。”
孙侍郎哼笑说：“小地方来的，出身穷苦，没见过大世面，能理解。”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便听得包厢外响起了脚步声。孙侍郎冲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立刻闭嘴。
而后，孙侍郎转身从窗下离开，绕去一旁矮几边跪坐下来。
吴容秉入内后，恭敬着抱手行礼：“学生见过侍郎大人。”
“容秉来了啊，坐。”孙侍郎像是才瞧见他的样子，抬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示意他同自己一样跪坐下来。
但吴容秉的腿之前受过很严重的伤，虽然现在可以正常行走，但毕竟是折了骨头，行动还得多加小心和注意。
比如说，走路的时间不能太长。走个一刻钟左右，得坐下来好好休息休息。
又比如，不能这样跪坐，跪坐这个姿势势必会伤到脚踝。
所以，吴容秉迟疑了下。
吴容秉知道，孙家肯定查过他们这群人的所有底细。既也查过他的，不可能不知道他曾经伤过腿一事。
既然知道，那还要他跪坐，要么是一时疏忽没想得起来，要么，就是故意为之。
而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怎么了？”孙侍郎问，“这是心里有什么想法？”
吴容秉始终微垂着头，态度恭敬且谦卑。
这种情况下，吴容秉自然是打算把他腿伤一事点出来说，只见他微微含笑道：“老师见谅，学生这腿从前受过比较严重的伤，如今虽能下地行走，但却不能这般跪坐。”又解释，“学生腿是伤到的脚踝处，这般跪坐，怕是会伤到脚踝处的骨头。”
“还有这样的事儿？”孙侍郎诧异，言词间略有怪责之意，“你怎么不早点说。”
吴容秉垂首，腰弯得更低了些：“是学生的错。”既是找茬，解释无用，认错就对了。
对他此刻的态度倒是极满意的，孙侍郎笑着捋胡须，继续说：“既然腿脚不便，那你便坐下。”说完，给自己身边小厮下命令，“搬把椅子过来。”
吴容秉略有错愕，下意识抬头朝对面的人看去一眼。
而后什么都明白了。
“哪有学生在老师面前高坐圈椅的规矩，学生别说腿脚不便，便是废了、断了，也不敢高老师一头。”吴容秉知道，今日孙侍郎来找，就是杀他威风的。所以，再多费口舌都无用，他只有屈从才能尽快解决掉眼前的麻烦。
“真的可以？”孙侍郎没有阻拦，反倒是有同意之意。
吴容秉：“时间不长的话，想是无碍。”说着，他慢慢弯曲膝盖，一点点的在孙侍郎面前蹲跪了下去。
对此，孙侍郎十分满意。
孙侍郎这显然是故意折磨，故意给下马威杀他威风。但也知道，他毕竟是新科探花郎，哪怕是在天子跟前都是有名字的，所以自然不敢折磨他太过。
觉得时辰差不多了后，自然就放了他走。
师徒二人，算是不欢而散。
方才一番交谈，孙侍郎自然极不满意。所以，在吴容秉才一离开后，他立刻拉下脸来。
孙家的小厮极会看人眼色说话，见主家脸色不好，他立刻帮忙骂道：“不识货的东西！这是给他机会自己不知道珍惜。还真以为中了个探花郎，往后在这燕京城就可以横着走了？”
话虽这样说，但孙侍郎心里还是觉得可惜的。
可惜的同时，更加愤恨吴容秉的不识趣。
无疑是个人才，可惜不能为自己所用。
既然得不到，也就没必要再多加扶持了。  。
吴容秉强撑着腿上的不适感走到了一品居门口，可骡车停在数里之外，他还不能立刻就上车去。
吴容秉站在门前，稍作休整之后，这才重新又迈起步子来，往自家骡车方向去。
赶车的张伯老远瞧见了公子，立刻困意全无，赶紧迎了过来。
吴容秉扶着他手，借了些力道再慢慢往前去后，果然好多了。
坐上车后再稍作休息，等到从骡车上走下来时，腿上的不适感消去很多。
但吴容秉仍不敢大意，他没立刻下车去，而是只让张伯去把轮椅推出来，然后他继续坐车内等。
很快，宅内便传来了动静。
不只是张伯，他还看到了妻子、程兄，甚至连柳兄也迎了出来。
这会儿天晚了，看不到他们脸上神色。但见他们脚下步子急切，也猜得到，多半是都是担心自己的。
为了他，实在无需这般劳师动众。何况，他自己心中有数，腿也应该无碍。
“没什么事，都别担心。”怕他们会为自己担心，吴容秉索性在他们开口问情况之前，直接先说了自己的情况。
月色下，他气质温和，眉眼温柔含笑。比起对面三人的凝重神色来，他倒不像是受伤、被人所关心的那个。
“我没这么柔弱。”他又强调了一句。
程思源上下打量他一番，见
他的确手脚齐全，这才稍稍放心，然后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下。
“你是不柔弱，可面对强敌，还是令人担忧的。”这里程思源最年长，他发号施令，“都别外头站着了，有话回去说。”然后，程思源和柳世昌一左一右，要把人给架去轮椅上坐着。
吴容秉无奈，只见他身子闪躲开，拒绝了后，笑道：“我还没到不能自理的那一步。”
程思源想了想，就说：“那你自己坐上轮椅吧。”
回到屋子后，叶雅芙立刻去检查他受伤的那只腿的脚踝。捏了几处问了他疼痛感后，这才收起手来：“没什么大事。”
大家闻声都松了口气，程思源身为兄长，却仍不放心。
“要不要请大夫来瞧？”
吴容秉立刻摇手：“阿福说没事肯定就没什么事，不必再去外头请大夫了。”
程思源也是关心则乱，听吴容秉这样说，倒没再继续说什么。
只是，经此一回后，令本就打算同孙侍郎府割席的吴容秉程思源二人，更是立刻同孙家划清界限。
程思源在杭州有些威望，所以，见他渐渐疏远起孙侍郎府来，那些杭州的进士们也多渐渐也疏远起孙家来。
而这样一来，倒显得冯裕贤的亲近和巴结，更殷勤。
冯裕贤自己自然也察觉到了什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捡到这样的漏。
他在安国公府杜家那边连续碰壁，总算是从孙家这边寻到了一丝宽慰，就更是犹如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拼命向孙家大献殷勤。
以孙侍郎的眼光，自是看不上冯裕贤的。有关冯裕贤的底细，他自然也查得一清二楚。
同那位吴探花乃继兄弟，亲生父亲死后，跟着母亲改嫁去了吴家。也是受了继父的托举，加上运气极好，这擦一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才学嘛……自然是有，否则，也不可能中进士。
但看过他考卷的，也知道，比起他继兄，那是差了许多。
天赋一般，但靠掉书呆子考中进士的，不是没有。可这样的人没有自己独特的见解，没有令人眼前一亮的才华，日后必然仕途平平。
又或者，他若是个踏实肯干的，靠勤奋踏实一点点攒下功绩来，也是一条出路。但据孙侍郎对他的了解，觉得这人多半是个投机取巧的。
自身本事有限，又眼高手低，自然入不得孙侍郎的眼。
可没办法，他一眼就相中的人不识抬举，眼下，就只这个看不上的硬往跟前贴。
官场上混，有眼力见还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不过这冯裕贤母亲才去世不到一年，按理说他得守足一年的孝。所以，这次分配去各衙门当差的这批新中的进士中，暂时没有他的名字。
对此，冯裕贤自己心中有数。但看在他这么殷勤的份上，孙侍郎还是亲切的把他叫去了身边，告诉了他这么个情况。
“但这只是暂时的。”不管孙侍郎心里如何瞧不上冯裕贤，但至少面上是和蔼且客气的，“但对此事老师心中有数，等你守孝满了一年，必会立刻再把你名字报上去。”
这些日子来冯裕贤四处碰壁，日子倒霉得都快要受不住了。
这时候，总算是盼来了一点希望，冯裕贤立刻高兴得什么似的。
“多谢老师。”他赶紧抱手鞠躬。甚至，觉得鞠躬不够诚意，他又赶紧屈膝下跪，在孙侍郎跟前跪了下来。
男人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和父母。尤其这样功名在身的进士，更是只跪天子。
所以，乍得他这样的跪拜，孙侍郎赶紧站起，亲自将人扶起。
“起来，快起来说话。”对冯裕贤的态度，孙侍郎是极满意的。
将人扶起后，孙侍郎说：“晚上别走了，留下来吃饭，陪我喝几杯。”
冯裕贤自是没有不答应的。
吴容秉等人得罪了孙侍郎，自然就是得罪了一个圈子。
朝廷之上，结党营私，官官相护。吴容秉虽为探花郎，但在这燕京城内并无根基，若为人所作弄，也是无能为力。
很快，这批新晋进士各人将入什么部门，户部拟定的名单下来了。
只要不是太过分，明显有什么不对之处，户部尚书、甚至是中书省那里，都不会单挑出一个人来过门。且孙侍郎也聪明，此番只针对了吴容秉一个，对程思源，倒并未有任何的报复。
吴容秉身为新科探花郎，被下放到了一个偏远的地方当父母官。

第10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入宫
吴容秉自己倒无所谓，左右他入仕途也不只是为高官厚禄，而是真想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的。做父母官也好，至少是为民谋事，总好过京里的这些尸位素餐、只食俸禄不做人事之人。
虽心中也颇有失望，觉得这朝廷官官相护实在厉害，对这样的体系颇为担忧，但他心态还算是好的，很快便调整了过来。
可吴容秉不甚在意，程思源却为他很是不值。
“实在太过分了！”回了家后，程思源立刻跳脚，“户部这是故意毁你前程。把你派去那么远的地方任县令，这得多少年才能回得了京城？你可是探花郎！”
读书人没人不知道，新科进士只有进翰林才是最有前程的。
能入翰林供职的，日后都是宰相根苗。
就算不入翰林，那留六部从底层做起，也比外放好太多了。
而且还是外放去偏远之地为官。
能做出什么业绩来？
话虽不错，宗旨是为民谋福祉，无所谓起点在哪儿。可若是能把官做到高位去，岂不是有更多机会为民谋福么？
总之，在程思源这儿，把吴容秉派去偏远地当县令，就是大材小用，故意整人。
吴容秉本来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听得程思源此番言论后，不免心中也升起了不一样的想法来。
他不排斥外放为官，他在意的，是有人故意为之。
若一次妥协了，是不是以后次次都得妥协？
“我看这事还有转机！”程思源背着手在屋里转来转去，急得跟被烫了屁股的猴子般，“不到最后一刻，都有回旋余地。我们都想想办法！”
叶雅芙同苏慧娘也在。
苏慧娘一脸的担忧，只问：“该怎么办是好？”
叶雅芙则相对冷静一些，她立刻说：“我同安国公府老太君有些交情，或可寻求安国公府的帮助。”
“不可。”吴容秉直接拒绝，并严肃说，“这件事情，你还是别掺和其中的好。”勋贵人家的人都不是傻子，原本妻子为那杜老太君做事也是不图什么的，这会儿却为了他的事去求人家，不免会让人觉得她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是有意图的接近。
妻子能有这样的一份交情走动不容易，这份人情还是留着，万一以后有更大的事儿需要求助。
但也怕妻子会为自己一意孤行，执意去办，所以吴容秉换了个说法，道：“一则，杜老太君未必管官场上的事，你去求她，反而令她为难。二则，勋爵人家有自己为人处世的一套法子，贸然去求了，反而会令人心生厌烦，从而弄巧成拙。”
“那怎么办？”叶雅芙是既气又有些无奈。
吴容秉始终淡定沉着，他看向屋内为自己担心的三个人，安抚道：“放心，我自有法子在。”  。
为杜老太君按摩，叶雅芙从未懈怠过。
隔天去一次，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起初杜老太君倒是开心的受着了，毕竟，平日里想要趁机巴结她的人很多，她能给人这个巴结奉承的机会，也是因为喜欢，不是谁想亲近都能亲近得了的。
但多日下来，见叶雅芙实在心诚，杜老太君感动的同时，心中也渐生愧疚之感。
她也提议过，让叶雅芙不必隔天来一回，这样既累、还耽误她自己的事儿，往后五日来一回就行。
可叶雅芙说，要想把肩颈的老毛病得到有效的治疗，就不能偷懒，就得常按才行。隔天一次，这是最好的。
若隔的时间太长，疗效会大打折扣。
起初杜老太君是半信半疑的，但时间长了，她肩颈处的不适感的确得到了有效的治疗，杜老太君是真信了她有这个本事。
从前每年下雨她身上关节处都会有不同程度的疼痛，如今眼见就入夏了，雨也下过好几场，可身上关节处的老毛病的确减轻不少。
这也太神奇了些。
她也有让自己身边的丫鬟跟着学，可丫鬟只学得了皮毛，根本学不到精髓处。
所以久而久之，杜老太君对叶雅芙，或者说叶雅芙的这个本事，也形成了依赖。
杜老太君自然不问朝政之事，她是妇道人家，只知内宅中事，且又年岁已高，就只想颐养天年。
虽不问朝政，但既知道她的夫君是新科探花郎，且听说最近这批进士都被安排了职务，杜老太君少不得要问一句她夫君如何。
叶雅芙不会主动向她老人家提起只言片语的有关自己夫君的事，但若是她主动问起，叶雅芙自然也不会刻意隐瞒不谈。
所以，她心里琢磨着，迟疑了许久，也没开口。
见她不答话，杜老太君不免疑心，便扭头看了过去，问：“怎么了？”
叶雅芙这才艰难的挤出几分笑容来，并遗憾道：“老太君，我恐怕……再过些时日就不能来伺候您了。”
“怎么了？”从前见她都是乐呵呵的，开朗得很，还从未见她这样过。
所以乍然瞧见她这般，杜老太君不免心头一紧，只觉是出了什么大事儿。
叶雅芙这才顺势说起了自己相公被外放到一偏远地方任县令一事。
杜老太君虽只是个内宅妇人，但毕竟活了大半辈子了，且又是自幼便生在官
宦之家，耳濡目染的，有些官场上的事，她也懂。
她知道，若非是得罪了谁，被穿了小鞋，否则一个新科探花郎，怎么可能会被派去外地任县令？
杜老太君这才主动问：“可是你相公得罪了什么人？”
既话已开口，叶雅芙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便说了孙侍郎府的事儿。
既已选择说了，自然是事无巨细的一一道来。
从孙三娘子打自己相公主意开始，到孙夫人主动来寻发难她，再到孙侍郎对自己相公的威胁。
听到最后，杜老太君怒不可遏，抬手便气冲冲拍打在案几上，并发起火来：“太可恶了！”
朝堂上的事她不了解，但就眼前这种情况来看，这显然是那孙家的欺负人！
欺负人家小孩儿是外乡来的，在京中毫无根基。
她早听说朝廷上许多官员抱团取暖得厉害，也知道一些人的为官手段的残忍。但却没想到，这些人若想断一些人的前程，竟然这般简单。
好好的一个孩子，好好的一个探花郎，难道就这样叫那孙家的给断了前程？
孙家是清流之家，走的科举之路。孙家子承父业，父子二人经营多年，朝堂上自然累积了许多人脉。但安国公府同他们孙家不一样。
孙家乃文官，安国公府乃武将。
国公府的爵位，也是先祖马背上立了汗马功劳换来的。
哪怕如今，他们杜家男儿也都掌着多方兵权，在保家卫国。
杜家无疑在朝堂之上是有一定的话语权的。
但杜老夫人还算理智，不敢大包大揽的揽下这事来，待得冷静了后，她老人家则宽慰叶雅芙说：“你也别着急，我会帮你想法子的。”
闻声，叶雅芙立刻绕去老人家跟前，俯首磕头起来。
“多谢老太君疼惜。”叶雅芙也怕杜家会以为是吴容秉背后唆使她来求杜家的，本也打算要不要再解释几句。
但话到嘴边，又只咽了下去。
除非是不接受杜家的好意，否则，多余的解释反而败好感。
大有点又当XX又立牌坊之意。
倒不如什么都不说，反而显得坦荡和真诚一些。
“你起来吧。”杜老太君仍气得不轻，故一直沉着脸。
自古以来多少文臣武将互看不上，文人觉得武将蛮横、只会耍刀弄枪，有辱斯文。武将呢，又觉文人酸腐，只会耍嘴皮子，全是套路。
不答应也就算了，既许了承诺，杜老太君自守信誉，把这当件事来办。
安国公不在家，如今安国公府内当家作主的乃安国公府世子杜谦。待等杜谦下值回家后，杜老太君立刻差人去叫了他到自己院子来。
杜谦听后，便直言说：“朝堂上的事，孙儿不敢轻易干涉。”并解释，“尤其科举一事，与我们这些武将之家不相干。若孙儿当真帮衬了那位探花郎，怕不但事不能成，反而还会害了那探花郎。”
杜老太君不是无知妇孺，倒能理解孙儿的意思。
但她叹息说：“那孙侍郎分明是欺负人，可整个户部却一丘之貉，对此视而不见。我听得此事后，心里实在气，便在一时的气极之下，给了那叶娘子承诺。眼下，大郎可有什么主意没有？”
杜谦沉默几息功夫后，忽而黑眸一亮，看向祖母问：“孙儿知道那叶娘子待祖母极好，祖母也十分喜欢她。听说，祖母多年来的旧疾，竟叫她给治好了？”
提起这个来，杜老太君心情好了不少，只见她笑道：“要说她这孩子的确心诚，身上也的确是有些本事在的。她说这叫肩周炎，需要时常按捏疏通，才能慢慢见好。她也的确不怕辛苦，我说几日过来一次就行，她却不肯，坚持隔日便来一趟。她这般诚心，我这肩颈的确比从前好太多。以前一到雨季就疼，现在不那么疼了，舒服多了。”
杜谦便给出主意说：“祖母是不是有些日子没去宫里见太后娘娘了？”
杜老太君同当朝太后乃远房表姊妹，寻常日子里，杜老太君一个月得进宫去一次，寻太后说说话，聊聊家常。
这阵子，因家里出了点事情，倒耽误了。
经杜谦这么一提醒，杜老太君立刻会过意来，满脸慈爱的笑意应道：“是有阵子没进宫去了，是该去见一见太后。”
去见太后，杜老太君自然也不会直接开口为那探花郎向太后求情。
只是，会把话头往叶娘子夫妇那边带去。
比如说，太后问起这些日子在忙什么时，杜老太君就说：“最近遇到一个丫头，竟有几分本事。说句略夸张些的话，怕是要把太医院里的一些太医都比下去了。”
能把太医院的太医比下去？太后立刻问：“这是什么华佗再世。”
杜老太君道：“倒也不是什么华佗再世，她不懂太多医术，也不是大夫。但她却有她的本事，能把我多年的老毛病给治好了。”
“这么神奇？”太后笑着，你可是唬我的。
杜老太君倒不担心叶雅芙的手艺，她知道，哪怕太后此刻立刻将人给传进宫里，叫她立刻伺候她老人家，她也是有这个本事能让太后开心的。
安国公府虽比不上宫里，但毕竟是一等公爵府，且她又同太后沾亲带故。故而宫里的一些优待，她也从太后这里享受到过。
杜老太君心中自然有对比，所以她对叶雅芙能入太后之眼也很有信心。
“平日里但凡有什么好的，娘娘您都想着我。如今，我遇得个好的，也赶紧跑来举荐给娘娘您。至于您喜不喜欢，觉不觉得好，还是得您亲自感受过后才知道。不如……宣她进宫来试一试，如何？”
太后闻言立刻说：“那就传她进宫来。”又哀叹，“哀家身上也不舒服，寻常也让丫头们为我揉捏，但也不见好。太医们也宣了，针也扎了，效果是有，可微乎其微。到底是老了，不服老不行。”
杜老太君则说：“娘娘哪里老？娘娘走出去，说是才过四十都信的。哪里像我，这一头的头发白了有一半了，我才是真的老了。”
太后这才细细打量着眼前贵妇人的头上，叹道：“多日未见，表姐这头发的确白了不少。”又关心她，“平日里，还是得少忧思些。”
杜老太君则说：“这哪里能有不忧心之事啊，烦完了子女的神，又
得烦孙儿孙女的神了。”
想到什么，太后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真诚问：“慧娘还是没有消息吗？”
慧娘是杜老太君独女，也是最小的一个孩子。于多年前，十二三岁时，被拐子拐走了。
这些年，杜家从未放弃过寻找慧娘。可都快三十年下来了，却仍是没有一点消息。
说来也奇怪，当年慧娘可是记事了，又不是三五岁的幼童，记不得家在哪儿。
她记事，却不见回家，那只能说明一点，许是遇了害，早不在这人世间了。
每每想起这个来，杜老太君都忍不住垂泪。
哪怕已经过去快三十年，如今夜深梦回时，仍是女儿的身影。
“想是早就不在了，或许，已经投胎转世，去人家当闺女去了。”杜老太君眼角渐渐湿润起来，“我同这孩子缘分浅，我不求别的，只希望她不管在哪儿，都能过得好好的。”她小的时候就有算命的先生算过，说这孩子同他们杜家缘浅，需得自幼寄养在别家，方能得一世安稳。
可惜她那时并不信这些，还把那算命的给骂了一顿。
她这辈子生了三个儿子，只得这么一个闺女，能送出去？
可也正是这样的自私和执拗，害了慧娘。

第110章 第一百二十章“哀家要赏你。”……
他们杜家难道没有女子缘吗？
她生三个儿子，好不易生得一个闺女，还在养到十一二的时候被拐了。孙辈中，只思瑜一个孙女，也是在和她姑姑差不多大年纪时突然生病。
而这一回，她再不敢大意，找了大师来算，大师让怎么算她便照着大师说的去做。
幸亏是她这回听话了，把思瑜送出去三年，如今她回家来，果然身子养得极好。
就是历了个劫，回京路上遇到了个男人，险些被那男人缠住。好在，最终是识破了那人的歹计，孙女思瑜也算是逃过了一劫。
这般想着，杜老太君既庆幸自己的决定彻底救了孙女思瑜，又后悔自己年轻时的糊涂和一意孤行害了女儿慧娘。
慧娘之事就如一根刺般深深扎在了她心中，哪怕过去再久、时间再长，这件事上，她始终都不能释怀。
此番提起，杜老太君虽不再如从前那般不受控制的发火、和自己怄气，但仍是有淡淡的忧伤在。
太后也很难过，但毕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只能跟着劝说：“表姐还得想得开些，很多时候，就是缘分的事儿。慧娘那孩子……她或许就是命薄，承受不住大富大贵的命。说不定，是被一户家境殷实的人家给养大的，养大后嫁人生子，如今说不定都抱了孙儿了。”
若能这样，自然是最好的了。
可她离开时已有十一二岁，早就记事，她为何不找回家来呢？
太后也知道那慧娘多半是不在世上，多半是给害了，但她不能这样说，于是只能强硬着转了话头，道：“快去传那叶娘子进宫来，听表姐这样说，我迫不及待想要试一试她的手艺了。”
杜老太君也很识趣，知道这是太后不想再提过往，于是也赶紧配合的收拾起自己那糟糕的心情来，坚强着面对眼前的一切。  。
昨儿在安国公府向杜家老太君哭诉了情况后，回到家，自是把情况一五一十的向自己相公说清了。
吴容秉原是不想妻子掺和到这些事中来、让她为自己的事烦心的，但既然她已经掺和进来，吴容秉自然不会再说多话，只是说了抱歉的话。
他的确是觉得挺对不起妻子的，她辛苦着托举自己，又为自己治腿，又给他银子考试，不辞辛劳。结果到了可以跟着他享福的时候，福没想到，还得继续为他奔波劳累。
吴容秉自己无所谓吃不吃苦，也无所谓是不是从外放任县令做起。但考虑到妻子和儿子，他想法自然又不一样。
去偏远之地赴任，他可以心甘情愿受得住那份艰辛，但又凭什么让他们母子跟着自己一起受苦？
而若因为这个而同妻子分开，又实在不甘心。并且，也是亵渎了他们间的情分。
所以思来想去，吴容秉还是打算用尽手段为自己争取。
他自然有自己的法子和手段，只是没想到，妻子这边竟然走了捷径。
吴容秉只是猜到杜家未必会愿意掺和到这件事中来，或许，若真有心相帮的话，会想别的法子曲线救国。
但没想到，竟是直接惊动了太后。
太后懿旨传人进宫，不可能偷偷摸摸，必然是有一定的仪仗。
所以，懿旨传到吴容秉夫妇面前时，左右邻居自然都惊动了。
住这条街的，多是些富商，或是小官之家。
所以，自然对宫里传来旨意一事感到十分陌生。
有些没见过世面，或是想沾些喜气的，直接从家里走了出来，也跟着跪在了门外的长街上听旨。
那传旨太监传的是口谕，传完后笑着道：“探花郎夫人，这就跟咱家走吧。”
叶雅芙这会儿心跳估计得飙到一百五了，以前高考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紧张过。
进宫？
太后娘娘传她进宫？
还是吴容秉一旁适时提醒了她说话，叶雅芙这才暂先缓过神来，赶紧应道：“遵、遵旨。”
传旨的公公将拂尘一甩，转身先往台阶下去了，吴容秉也趁机悄悄同妻子说了句话：“你别慌，估计是杜家进宫去跟太后说了什么。但不管是说什么，既然和杜家有干系，应该是好事。入了宫后，太后问什么你便答什么就行，少说话。”
叶雅芙牢牢记下后，点头：“放心。”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后，这才跟着那传旨的公公拾阶而去。
她一走，仪仗也跟着走了。这时候，跪了一地的人这才敢起身。
起身后，有几个同吴容秉、程思源略微相熟些的，赶紧登门来道贺。
但吴容秉和程思源这会儿却没心思在应酬这些人上面，只三言两语道了谢后，便关了门回家。
“今日这动静闹得大，怕很快就传去了某些人耳中。就是不知道，那些人心里会怎么想了。”
程思源口中的“那些人”，自然指的是孙侍郎之流。
心里虽然对叶雅芙此行抱着期待，但也不敢过于掉以轻心。毕竟，宫里的路也不好走。万一一个不小心，那便能惹来杀头之罪。
但她又觉得弟妹不至于。
弟妹行事稳妥，不是那等马虎莽撞的性子。
这般想着，程思源抬手拍吴容秉肩，安慰他：“放心，我感觉是好消息。”
吴容秉虽心中也是这样的想法，但始终担心。所以，眉心一直深蹙着。
那边，叶雅芙跟着太后身边的公公进了宫后，便被带着往太后的寝宫去了。
杜老太君还没走，还在太后的寿康宫内陪着太后说话。
其实如果是平时的话，杜老太君多半入宫陪坐一会儿就出宫去了。但今日，她是有心留下来等着的。那探花郎娘子是头回入宫面见太后，且还是因为她才入宫来的，她不能由着她一个人留这深宫之中担惊受怕。
有她在，她心里多少会踏实些。
两位老人家就这样一句句闲聊着，本就是深闺时的密友，又是表姊妹，多了一层血缘之亲在，如今年暮，忆起年少时的一些事儿，总觉得十分怀念。
倒也不觉得时间难捱，说着说着，一会儿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当外面小黄门匆匆小跑进门，禀太后说吴娘子到时候，太后这才暂停了同杜老太君的聊天。
“快让她进来。”听了杜老太君对叶雅芙的描述后，太后对其充满好奇，就想快些见见那位探花郎娘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很快，叶雅芙便被引着踏足了寝殿。老远的，太后就瞧见了个身姿曼妙的年轻妇人款款而来。
身高腿长，身量纤细，一身绿萝裙穿在身上十分养眼。等她请了安，再让她抬起头，看到那张容长的鹅蛋脸时，更是觉得身心舒畅。
这宫里的美女多了去了，而眼前女子的确算不上那等顶尖的美貌。可不知怎的，她身上总有股子劲儿，令人欢喜。
尤其是那一身的绿裙，令人看着十分养眼，只觉她身上有无限的生命力。
对，就是生命力。
“是个妙人儿。”打量半晌后，太后扭头看向老太君说。
杜老太君笑着：“若是不好，臣妇也不会介绍到娘娘您跟前来。这丫头，看着就讨喜，瞧着就觉得身心愉悦。而且，还极懂事，不是那等没规矩的。”
太后听后频频点头，自然招手示意叶雅芙到她跟前去。
叶雅芙起初还紧张的，因为前面是一条未知的路。
未知才可怕。
可眼下，她亲眼瞧见了太后，且又还有杜老太君在一旁陪着，忽然的，她就不怕了。
只要她循规蹈矩，行事不出格，太后老人家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太后又看向叶雅芙来，招手示意叶雅芙到她跟前去。
叶雅芙始终微垂着头，请了安后，便不多一句话。太后让她上前去，她立刻踱着稳稳的步子走上去。
近了后，太后又问她：“你懂医术？”
叶雅芙谨慎回道：“民妇略知一些皮毛，算不得懂。”
太后笑：“方才杜老夫人说她积年的颈椎病就是你为她缓解的？那你可能为哀家也纾解纾解？”
叶雅芙来的路上心中就有猜测，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宣她进宫的。此番听太后这样说，心内像是悬着的石块总算落定了般。
“民妇愿为娘娘效劳。”叶雅芙略松一口气后，又说，“只是，
怕民妇会做不好，冲撞了娘娘您。”
太后道：“你来试一试。”
“是。”叶雅芙微垂着头，谨慎的走去了太后的身侧，然后慢慢伸出了手来。
自此心完全定下来后，叶雅芙倒半点紧张都无了。
就拿太后当杜老太君，寻常是怎么侍奉杜老太君的，她此番眼下就怎么侍奉太后。
她原就有些技能在身上，在加上最近常帮杜老太君按捏，故而技艺越发精湛起来。这会儿为太后按摩，更加的得心应手。
她手不过才往太后肩颈处放去，太后便享受的眯起眼睛来。
“嗯，不错，真的不错。哎呦，这里，对，就是这里，哎呦舒服舒服，就是这个劲儿，不多不少，正正好。”
按着太后的要求，叶雅芙不管是力道还是手法，都给得恰到好处。
不过一炷香功夫，就把太后伺候的笑眯眯的。
“果然啊，果然啊，果然是个巧手的丫头。怪道呢，表姐你极力向哀家举荐，这可是个宝贝。”
原太后没夸口时，杜老太君一颗心也悬着，这会儿听她老人家这样赞赏，悬着的心自然放了下来。
“你喜欢就好。”杜老太君乐呵呵的，显然也十分开心。
“哀家要赏你。”太后忽然扭过脸来看向叶雅芙说。
叶雅芙见状，立刻退了一步，退去了台阶之下，并跪了下来。

第11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老房子着火
只要是太后赏的，无论赏的什么，都是无上的荣耀。
何况，太后既然赏了，必然会赏些实在的金、玉类的器具。叶雅芙伏首在地上听着，那眼珠子恨不能掉出来。
这会儿有些走神起来，心中盘算着，太后老人家赏的这些东西，能卖吗？如果卖的话，又能卖多少钱。
如果能卖很多钱，那是不是她就一夜暴富了？那是不是可以提前退休？
带着这样雀跃的心情，叶雅芙规规矩矩行了礼。
杜老太君这才起身：“进宫来打扰娘娘也有些功夫了，今日就先回去。娘娘若还算喜欢这个丫头，改日臣妇入宫时，再带着她一道进宫来孝敬您老人家。”
太后自然说好。
出了宫门后，杜老太君这才对叶雅芙说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叶雅芙心中其实大概猜到了，所以十分感激的谢道：“多谢您老人家为我们夫妻费心了。”
杜老太君则说：“我也没费什么心，只是进宫去说了几句话而已。至于能不能在太后跟前露脸，让她记住你，甚至是喜欢你，这还得靠你自己的本事。”
一路同行，杜老太君又简单交代了几句，等到把叶雅芙送到门口后，这才离开。
叶雅芙站在府邸门前的廊檐下，一路目送杜家的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后，这才转身去敲自家的门。
而见她人好好的回了家，吴容秉等几个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之后，自然又问起宫里发生的一些事，叶雅芙自然一五一十给说了。
“太后表示很喜欢？”程思源立刻问。
若真能因此而得到太后的喜欢，那么走太后这条路，可比去寻别的关系简单多了。
这年头，找谁不得送礼？而且还得送大礼，一般的礼这些勋贵人家未必看得上。
但送贵重的礼物得花大钱，日后还必得欠下个人情。
若能叫内宅妇人走后宫的路，显然会简单一些。
但吴容秉对此却不容乐观，只见他仍轻轻蹙着眉心，颇有担忧道：“后宫不干政，哪怕是太后。一旦走了太后的路子，必然会把福儿牵扯到朝政的漩涡中来，程兄，这未必是好事。”
程思源说：“可事已至此，显然是没有别的更好的法子了。”
吴容秉倒想起一个人来。
见他们意见不一，叶雅芙倒是开口说话了：“总之杜家引荐我给太后认识，也是想以这个法子帮我们一把的。我觉得，我实在不必要在太后面前开口为相公求情。只要我把太后服侍得好，她离不开我，等知道我要走了的时候，自然会留我。陛下若有孝心，自然会慎重考虑这件事。”
叶雅芙的意思是，她不必开口明着为吴容秉求情。但只要太后真心离不开她的手艺，只需在陛下面前提一嘴，事情就可以得到很好的解决。
吴容秉同程思源都垂眸深思，自然也认同叶雅芙的这个想法。
程思源说：“左右也不着急，就算赴任，也还有段时间。”
眼下，总算不是一直在抓瞎，而是有条路可走，有些眉目了。
甚至，想到另外一件事，程思源笑起来：“此时此刻，若是孙侍郎知道了太后召见弟妹一事，不知心中会作何种感想。”
吴容秉想了一下，就又把思绪拉了回来，目光落在了面前妻子身上。
若可以，吴容秉是真不想把妻子牵扯到这件事中来。
但又觉得，只要跟着他，日后是夫妻关系，必然是福祸同担的。
内心挣扎了会儿后，吴容秉婉言让程思源离开后，他则关起了门来，想认真的同妻子说一些事。
见他表情严肃，又关门……搞得这么神秘的，叶雅芙不能也好奇。
“怎么了？”她问。问的时候，目光一直追随在他身上。
直到吴容秉关了门，在窗下的炕上坐下，叶雅芙这才目光也定住。
见她还站在那儿，吴容秉身子微倾过来，伸出手，轻轻牵住了她的，然后拉着她在自己身旁坐下。
夫妻二人既然决定了要试着在一起过日子，也就不会再扭扭捏捏的，继续如朋友那般相处。目前阶段，二人自然有夫妻间的肢体接触在。
他拉自己的手，叶雅芙也不会再大惊小怪。
只是，多少心跳还是会加速一下的。
但叶雅芙并不会扭捏，只是大方的坐去了他身旁，含笑问：“怎么啦？这么神神秘秘的，还把程大哥给支开了。”
吴容秉一直认真望着人，这般近距离打量着人时，他那深黑的眼睛里揉着化都难化开的浓情蜜意。
或许，早在曾经的一日日相处中，他就彻底沦陷了。
所以，当得知她急着想撇清同自己的关系，急着想离开时，他才会那样慌张。
虽自幼就相识，但之前多年相处也不曾了解过，如今不
过不到一年时间，他觉得自己算是完全了解她了。
这个女人，如今就是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若真哪日离自己而去，他想他就算日后官居一品、名垂青史，也不会开心。
“你怕吗？”他突然问。
“啊？”叶雅芙都不知道他想谈什么，怎的突然就问出了这样的话来。
但想了想后，叶雅芙说：“是问我进宫面见太后怕不怕？”
吴容秉握住了她手后，就一直没松开。此时此刻，二人既像刚刚谈上恋爱的小情侣，又有点老夫老妻的意味。
有点既熟悉，又陌生。
吴容秉外表看着是个性情温和之人，但实则内心比较高冷和淡漠。且对男子和女子，又是全然不一样的方式。
他可以同男子谈天谈地，相互切磋诗文，谈论朝政。
但面对女子时，总归是多有不自在。
只是，眼前之人是他心上之人，自然又不一样。
“见太后……还有，以后的日子。”吴容秉想同她谈一谈以后。
“以后？”叶雅芙一时不解，重复了一遍。
吴容秉道：“我知你没有很大的野心，只想经营一家小店，赚些银子，足以生活就行。你喜欢简单而自在的日子。但如果跟我在一起，你身为我的夫人，很多事情上自然会受牵扯，也会跟着我一起担惊受怕。阿福，我忽然有些明白你的意思了。”
之前她之所以想撇清干系，应该就是不想跟着自己过那种日子。
或许天真的那个人是他。
但叶雅芙的想法却又不一样了。
之前还是她格局小了。
现在，进了一趟宫，得了这么多赏赐后，她又觉得往后的日子虽然可能有很多艰难险阻，甚至是危险重重，但福祸都是相依的啊。
这不，不过是为太后效力一回，太后就赏赐这么多东西。
这些东西，她得多少年能挣回来？
何况，混入了夫人圈层中后，人际关系不一样，她那常来小馆很快估计就得是常来酒楼了。
人，总得有些冒险精神才行。
而且，古代重士族轻商户，做个商户就算再有钱，回头还不是得受那些士族人的气。
比如说那孙侍郎一家，仗着自己父子两辈皆是高官，有权有势，就开始欺负人了。
就算吴容秉肯做自己靠山，但若自己同他和离了，往后他是不是得有别的夫人娘子，再有别的孩子？
到时候，他夫人管着不让他再同自己有瓜葛，他为了内宅和睦又能怎么办呢？
再说，他只是中了探花郎，不是当了宰辅。他自己若经营不好眼前的日子，走好每一步，往后未必会有好的前程。
他没好的前程，又拿什么来庇护自己？
所以这个时候，还是得夫妻一心，共同度过这个难关去。
她想过了，她得跟吴容秉继续捆在一起。吴容秉离不开她，她也离不开吴容秉，不如假戏真做，就把这日子给过下去了。
何况，他又不是貌丑之人，想着往后与这样的男人日日亲密，其实也是一种享受啊。
说句或许有些狂妄的话，吴容秉的姿色，估计这个京城、不这个天下，都没几个人能及得上。至少，她目前所见过的人中，包括安国公府里那位身份尊贵的杜三郎，也是不及某人的。
杜三郎出身名门，自然容貌不俗。但根据她的审美来看，杜三郎比不上吴容秉。
这样各方面都算下来看，她其实是赚了的。
生意人嘛，总归计较各方面的得失。在计较过后，觉得是赚的，自然更愿意。
所以叶雅芙笑着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吴容秉看着她的表情，见她脸上愉悦的神色不似是装的，而是真情流露，他不免也受了感染般，跟着松了神色，脸上表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她若仍是不愿，或是勉强愿意，吴容秉或许真得考虑一下两人的以后了。但若她如今是心甘情愿的愿意跟自己过日子，吴容秉便不会另生别心。
“这话如何说？”他问。明显，整个气氛也较之方才轻松了些。
叶雅芙则侃侃而谈，她倒也不避讳把自己心中所想告诉吴容秉。
吴容秉听了后，脸上神色更是愉悦。
“既娘子这样说，为夫定会努力，让你早点过上诰命夫人的日子。”
“一言为定。”叶雅芙想伸出小拇指来去钩他的小拇指的，这才发现，惯用的右手还被他牵握在掌心中。
叶雅芙挣了挣，想把自己的手拿出来。
感受到了她的挣扎，吴容秉却本能反应将她手攥得更紧。
这一下子气氛就暧昧起来了。
二人是坐窗下的短榻上的，榻上摆着张矮几，二人隔着矮几对坐。
彼此距离很近，就这样对视着，要不做点什么呢也实在尴尬。
望着男人俊逸的脸，以及性感的唇，叶雅芙忽然陷入了乱七八糟的想象中。
等再反应过来，唇已被覆上。
温温软软的，男子口齿间，还带着类似于薄荷青草一类的气息，好闻得紧。
此刻脑海中一片空白，忽然在想，她已经有多久没有亲过男人了？
又不是第一次尝鲜的小年轻，为何心仍是砰砰乱跳。
吴容秉亲人是一时心血来潮，气氛给顶到了那儿。但覆上那方唇是一时冲动，可当亲吻上之后，却是渐渐沉沦。
无疑，他是笨拙的。
但聪明的男人，学什么都快。
很快，叶雅芙口腔中就充斥满了男人口中的薄荷和青草气味儿。
起初她还很被动的，但气氛顶到了那儿，她也入情了，自然得拿出自己的本事来。
大有同他较量一番的意思。
两个人就这样，动静越来越大，胆子也越来越大。
还是外头院子里玩累了的康哥儿突然跑屋里来，悄悄喊了声“爹，娘”，这才令两个正打得火热的人突然清醒。
气氛就是那一瞬间的事儿，中途被打断，就徒剩下尴尬了。
赶紧都匆匆整理好衣裳，然后尽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第11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这事闹大了
“康哥儿，怎么突然进屋来了？”叶雅芙率先整理好衣裳，自然也率先走去了儿子跟前。
其实这对叶雅芙来说，除了略微尴尬一些外，也没别的什么。
她并非是真正这个时代的人，骨子里自然不会那么保守。
而吴容秉呢，他则是所有注意力都在妻子身上。若是妻子并未受其影响和困扰，他自然也就松了口气。
男人的脸皮素来比女人的厚的。
而康哥儿呢，并不知道方才爹娘在做什么。他的第一反应是，爹爹和娘亲是不是在打架，险些都要哭了。
但仔细观察后，见他们并没打架，也没吵架，康哥儿于是就把眼泪立刻又憋了回去。
“娘。”母亲就在跟前，康哥儿懒懒的靠了过去。双手伸起，要抱。
叶雅芙立刻将人给抱了起来，然后又温柔问起：“怎么了？”
这时候，吴容秉也走了过来。
儿子这大半年来又长个头又长体重的，自然沉了不少。他怕妻子抱着累手，故走近后，拍了拍手，示意儿子到他这边来，他来抱。
康哥儿既亲娘亲，也亲父亲。
娘来抱他要娘，爹来抱他要爹。
这会儿，胖身子又蹭去爹怀里了。
许是最近天气一日日渐热起来，人也犯懒、犯困。尤其这会儿，正是午后时分，是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是不是困了？”吴容秉问。
康哥儿抬手揉着眼睛，耷拉着脑袋靠父亲肩膀上，撅着嘴巴说：“好无聊哦，我好想回家。”
他说的“回家”，自然是回富阳县去。
“我想桂花奶奶，想书文叔父。我还想小叔叔了……”康哥儿口中的“小叔叔”指的是吴三郎吴清泰。
他很想念住在甜水巷时，小叔叔住在自己家的那段日子。
吴容秉有一瞬沉默。
其实吴容秉并非记仇之人，尤其是走到了今时今日的这个位置后，就更不会再去计较父亲当年对他的亏欠。
再说，那姜氏人已不在。往事，也该一笔勾销了。
就算不为父亲考虑，也得为三郎和莲娘的未来考虑。
到底是有血缘之亲的亲兄弟姊妹。
尤其是三郎。
富阳的教育和京城的教育，自然又不一样。
但这件事情，只是吴容秉心里暂时有了这个打算，总还得征求一下妻子的意见。所以，他自然抬头朝妻子看了过去。
叶雅芙真是秒懂他的意思，立刻说：“我没有任何意见啊。”不但没有意见，甚至还十分支持他能接了自己父亲和兄弟阿妹到京城来生活。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是吴容秉当家做主。他们就算来，也是寄人篱下，掀不起什么风浪。
见也征得了妻子同意后，吴容秉认真对儿子道：“等再过些日子，过些日子爹爹一切安定下来后，爹爹便给你祖父他们写信。”
“那他们会来吗？”康哥儿问。
吴容秉知道，其实只要他松了这个口，父亲定会愿意带着一双弟妹入京来的。
“他们肯定会的。”吴容秉说。
“太好了！”康哥儿真的一秒变脸，开心得不行。  。
隔一日，叶雅芙去安国公府时，杜老太君则又带着她进了宫去。
一道坐进马车内时，杜老太君才提醒她：“你不必心急，着急提你相公赴任一事。你就什么都不说，只用心去把太后娘娘服侍好了，到时候，她舍不得你离开，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你若提了，未免有些动机不纯之意。”
叶雅芙不是蠢笨之人，自然能明白杜老太君为她好的一片心意。
其实，哪怕她老人家不提醒，她也是会这样
做的。
“多谢老太君提醒，我会牢记心中的。”叶雅芙颔首。
杜老太君则看着她，微笑说：“你这孩子聪慧，也极有眼力见，我想无需我提醒，你也该知道怎么做的。不知为什么，总愿意亲近你，或许，前世你我间有些什么缘分。又或许……”老太君心里一直有个猜想，想问她，但又怕太冒昧了。
慧娘若是仍在世间的话，是可以当她母亲的年纪。而她的为人秉性，其实跟慧娘有些像。
一看就十分的亲切。
所以她想问问，她可否认识慧娘。
可又觉得，一时间不知该怎么问的好。
算了。
但不问她，杜老太君自己倒是又感慨起来。
“我有一个女儿，在少年时期走丢了。自那之后，我再未见到过她。”如今同叶雅芙这个局外人提起，杜老太君心情已经很能平静，“她是我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一个女儿，我很喜欢她，也很疼她。这些年，我没一日是好过的，日日煎熬着，甚至，只盼着自己能早点走了……走了，也就没这些痛苦在了。”
有关这些事，叶雅芙是知情的。
《一品首辅》那本书中，既安国公府的杜娘子杜思瑜是女主，那有关安国公府的一些事，书里自然都会有些交代。
那书里就提到过，国公府里杜思瑜是独女，受尽杜家人的万千宠爱。甚至，连宫里的陛下、太后，都对她十分之好。书的后半部分，杜思瑜甚至被破例封为了县主。
她这么受宠的原因有很多。其中一个，就是因为她的姑姑。
杜家，包括皇家，大多都有些把对其姑母的爱和亏欠，倾注在了她身上。
书里提起过几嘴，说是其姑母年少时走丢了，多年来一直杳无音讯。
从前杜老太君不提这事儿，哪怕叶雅芙知道，她也不好说。但现在，既她提起了，叶雅芙便道：“当初娘子走丢时已有十一二岁，后来若非是失了记忆，肯定会想尽法子给家里递消息的。娘子是聪颖之人，若没失了之前的记忆，她必不会不和家中联系。”
其实书里到最后，也没找回那位娘子来。但叶雅芙既心里有想法和分析在，自然会帮着一起分析。
这个杜老太君自然也能猜测到，她喟叹道：“安国公府在整个大燕，也算是有些权势的。可这么多年来都没音讯，往后怕也不会再有。”说到这儿，她重重一声叹息，“左右我这辈子是熬过去了。”最艰难困苦的时候已经熬过去，如今人到暮年，执念也就不那么深了。
叶雅芙不知该怎么劝，只能安抚她老人家：“好人一生平安。老夫人您人这样好，娘子一定会平安幸福的。”
老夫人不信，无奈笑说：“这些话，骗骗鬼去吧。”
杜老夫人不免又看向同车而行的叶雅芙，越发觉得她举手投足之间，跟女儿慧娘很像。
但论长相，又是不像的。  。
太后的大腿还是好抱的，叶雅芙入了太后的眼后，太后自然想一直留她在京城。
所以，不必叶雅芙提，太后自然就把叶雅芙夫妇眼前的困难给解决掉了。
后宫不得干政，太后自然不会直白的去陛下面前说。
只是在一次叶雅芙又随杜老太君入宫请安时，太后事先差人去喊了陛下到跟前来。而陛下来了后，自然瞧见了叶雅芙为她老人家按捏肩膀的这一幕。
然后，太后就在天子面前夸这丫头手巧，能纾解自己肩颈脖处的一些酸痛。还有多年的风寒腿，在她的精心照顾下，也比从前好太多。
太后的这双老寒腿提起来，是令陛下都愧疚的存在。
当年，太后还不是太后，陛下也只是皇子的时候，太后为陛下求情，于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在先帝宫前跪了一整夜。当时已经是十一月的天气，很冷。寒风刺骨，又是风雨之夜，那回大病一场后，身子就不一样了。
尤其如今年纪上来了，更是这也疼那也不舒服。
宫里不缺医术好的大夫，可医术再好，像这样的旧疾，也是难以根除的。
甚至针灸的效果都不如人家叶娘子为她按摩一次。
所以，哪怕太后心里有数，猜到杜家带这样的人入宫来孝敬自己乃目的不纯，她也并不介意。
陛下对太后极有孝心，听说有人能入母后之心，自然放在了心上。
都不必太后开口提，待得回了勤政殿，孝文帝立刻找出了户部呈送上来的新科进士任职名单。
然后找到了探花郎吴容秉，再一看，竟是被分派到距离京城几千里之外的甘县为县令。
孝文帝心里都不必多想，便猜测到了，必是这位探花郎得罪了人，故才惹来的这些是非。
身为帝王，没有不厌恶朝中臣子们拉帮结派的。尤其还是这样对待一个朝廷的肱骨之臣。
看来，是这位探花郎品质高洁，不愿加入到某个阵营中去，一时惹怒了谁。
孝文帝眸色深沉。
待到了次日早朝时，天子自拿这件事在朝堂上好好的发了一顿火。
户部中，上至尚书，下至郎中，都被一一揪了出来。
“这就是你们户部干的好事儿！堂堂新科探花郎，竟就被派遣到甘县那等偏远之地为县令？这是谁想出来的！”
户部尚书再有一年就到了荣退的年纪，他不想荣休之前还背上这么个黑锅，影响自己一辈子的声誉。所以这时候，倒也不吝啬的把孙侍郎给拉了出来。
“此事臣有失职之责，但这个决定，却不是臣做的。甚至，臣在看到这样的分配时，心中疑惑，还问过孙侍郎。可孙侍郎说，身为朝中新科进士，哪怕是探花郎，也是为朝廷为陛下办事的。不论是在朝为官，还是外放，那都是为朝廷效力。差事没有好坏，甚至，外放去那等艰难之地还可磨练心志，也算是为他往后再进京城做打算的。”
“臣也是老糊涂了，竟觉孙侍郎所言有些道理在，便听了他的，没再有异议。”
“孙侍郎！可有此事？”孝文帝倒是信这户部尚书的话。
他老人家年迈，也到年纪了，他也曾多次当他的面提起过要他荣退的事。他倒不至于还能搅和出什么风浪来。
所以，孝文帝倒信此事是这孙侍郎搅和出来的。
天子的怒火已经烧到了眉毛，这会儿，孙侍郎赶紧跪了下来，慌忙着回说：“回陛下，臣的确是想磨练这探花郎的心志，臣是因为看好他，这才给他派这样的差事的。他是臣的老乡，臣素来爱惜有才之人，又怎会不想着为他好呢？像甘县那样的野蛮之地，派一番的官员去哪里镇得住，就得派像探花郎这样有大智大才的人去，才能创造出政绩来。”
孝文帝笑道：“那如此来看，你倒是一心为那探花郎筹谋了？”
孙侍郎：“臣也有惜才之心，臣也是一心为朝廷考虑。”
孝文帝点头：“既如此，那孙侍郎经验丰富，不如孙侍郎调任赴甘县为县令？岂不是更能创造出政绩。”

第11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第一次去上早朝……
孝文帝这样说，自然是气话。
别说孙侍郎是前宰辅之子，在任期间也创造过政绩，是立过功的。
就算
他没有这些，眼下也并未犯什么大错，不至于真为了一个探花郎，动怒到将他“发配”去甘县那等偏远之地。
孝文帝之所以说这样的重话，就是为敲打他，让他不可太过分了。
若下回还敢如此为所欲为，真“发配”他去这些偏远之地，也不是不可能。
但即便是如此，也算是狠狠的在孙侍郎脑中敲响了警钟。
下次若再有这样的行为，心里也得掂量掂量了。
而眼下，孙侍郎更是连连告罪：“陛下饶恕，臣知道错了。”
见他知错，又吓得如此下跪求饶，孝文帝目的达到，也就不再深究。
虽适可而止了，但天子仍冷着脸道：“孙侍郎之事，朕不想看到再有第二次！朝堂之上，若谁再敢结党营私、拉帮结派，朕绝不轻饶。”许是气得急了些，被口水呛住，孝文帝竟连连咳嗽起来。
孝文帝一咳嗽，底下满朝文武全都举着朝笏跪了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子高声齐呼。
总算平复下来后，孝文帝又提了一遍新科进士分配名单户部得重新拟定后，这才随口一声“退朝”后，便直接抬腿离去。
孝文帝原就是一路从众皇子中杀出重围，坐上的这把龙椅，身上自有威严在。何况如今，人到中年，更是褪去了身上的青涩，成为了一个成熟的、不怒自威，且受人敬重的帝王。
当天晚上便有宫里的人从宫城出来，去往了各个新科进士所居之所，为陛下传达了口谕，要他们这些人次日一早一并去早朝。
宫里的黄门太监走后，程思源和吴容秉面上肉眼可见的渐渐染上喜悦之色。
“晚上早点睡，养好了精神，明儿一早还得起呢。”程思源抬手拍了拍吴容秉手臂。
从前他们这些新科进士不是没有被天子召见的时候，但却没有在群臣早朝时一道站在大殿之上。
这次是头一回。
看来真的一切开始了。  。
常来小馆的生意稳步上升中，有个事事周全且干劲十足的樊屹在，叶雅芙乐得当甩手掌柜。
早在常来小馆开张三个月左右时，馆内已经开始盈利。到如今，开张半年，差不多已经快把本钱挣回来。照这个趋势下去，再过不多久，常来小馆就完全是个金窝窝，可以每月创造一定收入的聚宝盆。
叶雅芙心中很庆幸，庆幸自己当初拍板做了和樊屹合作的决定。
也很高兴，高兴自己的运气不错，虽然期间也的确辛苦，付出了辛劳和汗水。但做什么不需要付出呢？坐享其成，那是做梦！
多少人付出了许多最终也仍是一事无成，或是结果不尽如人意。
所以，对自己现在所有的一切，叶雅芙十分满意。不但满意，她还很知足。
食肆完全交给樊屹打理和经营，她很放心。见食肆不再需要自己付出太多心血和时间也可以很好的正常运转后，叶雅芙便把心思又投放去了别处。
开食肆原也不在自己计划之内，有关吃食的事她始终不算内行。她还是想开个店，是和自己老本行有关的。
之前在富阳时她每三日便和桂花婶子往深山里去采一次的药，其余时间她也有关起门来研究护肤品和胭脂水粉。虽然后来入了城后，这事暂时搁置，但研究的成果却是在的。
而且，研究时也记下了很多方子来。
她还是想重操老本行，往女性用品这一方向发展。
她看过了，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女人的钱永远都是最好挣的。
而越是繁华的大都市，女人的钱就越好挣。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个女性不想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呢？
但再开店做生意，总得继续拉人合伙投资。
不管做什么生意，前期都得先投入一定资金的，而且还得有风险意识，得做好了付出不一定能得到回报的准备。
这件事情，叶雅芙早在一个多月之前心里就有些想法在了。
但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
如今，一些事情渐渐都解决掉，一切又步入正轨后，叶雅芙自然又把自己的计划提上日程来。
第二日一早，吴容秉一起床，叶雅芙也没再继续睡了，直接掀被起来。
本来天也渐渐热起来，不似天冷时那般贪睡。何况，眼下叶雅芙心中藏着事儿，自然就更睡不着。
吴容秉生怕吵醒了身旁的妻子和儿子，刻意放轻了动作。可即便如此，他才穿戴好，妻子还是醒了。
自从那日二人有了亲吻之后，便搬到了一块儿来睡。
突破了一层后，如今再亲吻拥抱，已是寻常之事。只是，还没到那一步去。
但即便如此，能有这样的进步，吴容秉心中已然十分开心。
如今对妻子，更是呵护备至，发自内心的想对她好，再好一点。
甚至，对妻子的好，有些渐渐赶上对儿子的。不，甚至是超过。
吴容秉曾经一度以为，儿子是自己在这世间最亲最近的人，永远不会改变。却没想到，变化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但对妻子上心不代表就对儿子不上心了，对儿子，吴容秉一如从前。
“怎么不多睡会儿。”见她人已经坐起，甚至掀了被子要下床来，吴容秉小声问。
外面天还黑着，这会儿时辰还早着呢。
“睡不着。”叶雅芙说。
心里有了另外的想法，是激动的睡不着觉。只要醒着，她就开始做起一夜暴富、成为大燕女首富的美梦来。
那个激动啊。
吴容秉却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睡不着，于是又坐回了床沿去，安抚道：“放心，没事的。”
抬眸望着他，叶雅芙笑：“你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
吴容秉这才有些反应过来，原她睡不着不是为自己今日入宫之事，便问：“有什么烦心事？”
叶雅芙不想他为自己担心，于是笑说：“不是烦心事。”又道，“你快忙你的去吧，别误了自己的大事。”
夫妻两个人都是属于那种特别拎得清的人，行事也都不会拖泥带水，比较干脆果断。
所以这时候叶雅芙让他去忙自己的，吴容秉便也不再多心，非得问她怎么了。
只是在走之前，趁人毫无防备的时候，就在她额头亲了下。
“你真是……”把叶雅芙给逗笑起来。
吴容秉从前没对谁动过心，这是第一次真情实感的动情。
第一次感受到心跳加速的感觉，这种感觉于他来说，又新鲜又美妙。
而叶雅芙呢，情绪价值也绝对给与到位。
他偷亲她额头，她就趁他不注意时，伸手去攀住他脖颈，热吻上了他的唇，给与了更多热情来。
一时间，亲得忘乎所以，又被小崽子给打断了。
“你们在干什么？”康哥儿不知何时醒的，这会儿抬手揉惺忪的睡眼，一脸懵然。甚至，说完后也从被窝里爬了出来，蹬蹬蹬跑到爹娘跟前，踮起脚尖够。
“我也要。”
“要什么？”夫妻二人异口同声，并且语气中都带着一股被打扰到了微怒之意。
康哥儿意识到了不对劲，嘴巴一瓢，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你们凶我！”
小孩子都是鬼灵精，最会看大人的眼色和情绪。但凡情绪稍有不对劲，都能感觉得出来。
刚刚两个人都有些上头，这会儿冷静下来后，彼此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愧疚之意。
吴容秉俯身去，弯腰把儿子抱了起来。
“你怎么也这么早就起了？”他问，“是不是爹爹吵醒你了？”
见爹爹开始哄自己，康哥儿更是把嘴巴翘得老高，摆出一副“你哄不好我了”的表情。
吴容秉朝妻子看去一眼，有些无奈。
叶雅芙会哄小孩儿，赶紧抱着他肉肉的脸颊就亲了一口。
“看，娘也亲
你了。”
康哥儿这会儿把什么叫“得寸进尺”诠释得淋漓尽致，亲脸不满意，他翘起小嘴撅了来：“要亲嘴嘴。”嘴巴因为翘起的缘故，口齿含糊不清。
“你得寸进尺啊。”叶雅芙抬手，轻轻捏他肉乎乎的脸颊。
但却没同意。
“病从口入知不知道？人的口腔很脏的，小孩子口腔干净，会被污染。”
康哥儿不满：“那爹爹和娘亲方才为什么不嫌弃对方脏？”
叶雅芙吴容秉同时噎住。
吴容秉严肃起来，正色道：“你娘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小孩子口腔干净，大人就无所谓。”
康哥儿半信半疑，但一时半会儿也再质疑不出什么来，只能说：“好吧。”
趁机的，叶雅芙倒是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告诉你哦，若今日你爹爹进宫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就立刻写信给你祖父，让他老人家带着你姑姑和小叔到京城来一起住。”
“真的吗？”果然这个很有吸引力，康哥儿立刻双眼冒光起来，“那他们什么时候能来？”康哥儿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早不记得刚刚的那点不高兴了。
叶雅芙抬手点他脑袋：“我说了，得你爹今天的事一切顺利才成。你还这样霸着他，事情怎么能顺利。”
这个果然好使，康哥儿也不再霸着爹爹了，立刻从老父亲身上蹭了下来。
叶雅芙冲丈夫使个眼色：“快走吧。”
吴容秉笑，点点头回应道：“的确不早，我先去了。”
恰好这时候，堂屋另外一边的程思源站到了门口来，轻声问：“容秉，可起了？”
吴容秉应一声后，立刻推门而出。
此刻窗外，天已不再是浓黑，而是渐渐呈现了一点黛青色。  。
经过这一番折腾后，康哥儿也睡不着了。
难得的早起，叶雅芙就给儿子也穿戴好，然后带着他上了街去吃朝食。
忙完儿子后，等回了家，叶雅芙就让儿子自己去玩儿了。而她，则找去了柳娇蓉房里。
就这几日，柳娇蓉便要临盆了。
最近天气渐热起来，衣裳穿得单薄。且最后一个月，胎儿长得快，肚子自然成倍的大起来。
“感觉怎么样？”寻常也常来往，如今二人相处得跟朋友也差不多，所以一进门后，叶雅芙关心的语气就很随意，“今天感觉到动了吗？”
见是叶雅芙，柳娇蓉立刻手扶着腰，挺着硕大的肚子站了起来。
“一早就动了，调皮得很。”孕期很累，而且是各个阶段有各个阶段的累。
前期是孕反伤人，后期则是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不便。也就中期那两三个月相对来说会稍微舒服一些。
“你这眼瞅着就要生了，你哥给你把稳婆找好了吗？”
虽不是纯粹的古代人，但叶雅芙知道，古代生娃那真的是拿命在搏的。
很可能一个不小心，就一尸两命，危险得很。
“放心吧，都找好了，他比我还担心呢。”柳娇蓉笑，可见她心态一直都很不错。
“多走走，千万不能养得太胖了，否则胎太大不容易生，你得吃许多苦头。”这样的话叶雅芙说过几遍了，但总忍不住每次见面都得说一回。
柳娇蓉知道她这是真心为自己好，笑着应下：“我会的。”
叶雅芙这才问：“你哥呢？这阵子在忙什么？好像有阵子没见着他人了。”

第11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开新的铺子
此番找来柳娇蓉这儿，一来是为探望探望她，看看她最近的情况。二来，也是为打探一下柳世昌的下落，想找他聊些事儿。
“我也不知他最近在忙什么，反正我每天都能见到他一会儿，但时间不长。”哥哥每天都会来看自己一回，问问她情况，看看她状态。见她吃喝一切正常，状态也不错，他才会离开。
而她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腹中胎儿一事上，对别的事都不太上心。
何况，哥哥忙生意时，她也是从来不多问的。
“嫂嫂找他有事儿？”吴家嫂嫂从不会主动问起哥哥的，除非是有什么事。
叶雅芙倒不瞒着：“的确有些事。”
“哦。”柳娇蓉说，“那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等他今日过来看我时，我跟他说，让他找嫂嫂去。”
这样正好。
叶雅芙说好后，又跟柳娇蓉闲聊了几句，问她还缺什么不缺，缺的话，她可去买。
花嬷嬷奉了茶过来，倒是笑着帮主子说了：“什么都不缺，都准备得妥当了。这阵子，不仅吴夫人您关心小姐，程夫人对小姐也是关怀备至。”花嬷嬷是既感慨，又高兴，“我家小姐还是有福气之人，能得你们这么多人的关心。”
花嬷嬷自然知道随着吴、程二位老爷的高中后，如今吴家和程家地位不一般了。
换句话说就是，人家如今入了仕途，乃是官家老爷和太太。而他们柳家和樊家，不过是小地方来的商户之家。
更甚至，自家公子如今在京城里还未站稳脚跟，还没个产业。不似樊家公子，如今经营起食肆来，也算是有了起步。
这世间的人多是势利眼，大多都是捧高踩低的。难得的，吴家和程家哪怕日子过得蒸蒸日上也不嫌弃他们，反而对他们家小姐更好。
怎能不感动呢？
叶雅芙能听出花嬷嬷话语中的感激之情，但本来做这些，也不是为图柳家什么好的。
而且在她的世界观里，人是不分三六九等的。在她眼中，出身商户的柳家小姐，只要她不作，是个好相处的，她也会关心她。
叶雅芙不喜欢悲春伤秋的哭哭啼啼，所以见这花嬷嬷有这个势头，立刻转了话题：“等你家小姐肚子里的宝宝出世后，咱们这个院子只会更热闹。”说着，伸出手去，轻轻的抚了下柳娇蓉的孕肚，笑盈盈说，“是不是呀小宝贝。”
一句话，更是逗得大家都开心起来，并对未来的日子都十分期待。
叶雅芙没在柳娇蓉屋里呆太久，一是不想打扰她休息，二则的确自己也不闲。
略坐了会儿后，便出来了，然后回了自己房间去。
差不多中午时分，吴容秉和程思源回家来了。
叶雅芙和苏慧娘都极关心自家相公的前程，人没回来时都翘首以盼，此番听到院子里传来了熟悉的男声，二人不约而同的都立刻迎了出来。
不必问，但看两个男人此刻脸上神色，便知，该是好消息。
程思源憋不住，没等二位夫人开口问呢，立刻就说：“我同容秉兄弟都留在了京城为官，我还是同之前一样，进了礼部，容秉则去了工部。”
只要能留京城内，不管是哪个部门，都是极好的。
“太好了。”苏慧娘拍手，立刻说，“今晚得好好做一顿饭，咱们几家子聚一起热闹热闹。”
程思源：“在家做多累，下馆子去。”
叶雅芙立刻接话：“肥水不流外人田，若下馆子，那去常来小馆吃。”
苏慧娘心细一些，目光朝厢房那边看去
一眼，郑重说：“还是在家吃吧，柳家妹妹快临盆了。”这个节骨眼上，既不敢带她出门去，又不好大家都出去只留她一个在家。
最后，选择了在家吃，不过，去了常来小馆打包食物。
叶雅芙如今没时间再钻厨房，只一心扑在自己的那些胭脂方子上。
等到傍晚，柳世昌从外面回来了后，还未待他去妹妹屋里看妹妹，叶雅芙立刻寻了过来。
“柳公子这会儿可忙？”站在门外，叶雅芙冲屋里喊。
如今已入夏，外头奔波一趟身上出了汗，回来后正打算换身衣裳的。
忽听得门外有人唤，柳世昌顾不得换衣裳，立刻推门而出。就见门前中庭下，一身碧绿裙衫的吴家嫂嫂站在门外。
他们二人之间是没什么交集的，自从入了京后，这吴家嫂嫂一直同樊屹接触得多。
“吴大嫂？”柳世昌诧异着惊叹一声后，人已经举步拾阶而下，“嫂嫂寻我有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叶雅芙想了想道：“走，去上屋说。”说完之后似乎才想得起来没问他得不得空，叶雅芙便问，“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柳世昌答得果断干脆，“我无什么事做。”
去了上房那边，叶雅芙邀请他去堂屋坐。
柳世昌住厢房，上房住着二位女眷，所以他平常并不常过来。偶尔来，也是寻二位兄长有事说。
这会儿，被吴家大嫂郑重其事着找来，柳世昌一脸懵然。
这会儿傍晚时分，程思源同吴容秉也都在家。瞧见叶雅芙把柳家兄弟请来了，二人自也皆暂时撂下手中事，闻声寻到了外头堂屋来。
叶雅芙开门见山问：“我有生意想同柳兄弟合作，不知柳兄弟可有兴致和意愿？”
叶雅芙这话把大家都说懵住了，程思源说：“你不是同樊兄弟合伙开食肆的吗？怎么食肆开得好好的，又要同柳兄弟合伙？又开食肆？”
“当然不！”同一个行业怎么可能和两家合作？除非是想打架。
“若再开食肆，我直接去寻樊兄弟就行，怎会来找柳兄弟。”叶雅芙说。
程思源想想觉得也是，弟妹是有些经营生意的本事在的，这样低级的错，她自然不会犯。
“那你还有别的生意做？”程思源就跟个好奇宝宝似的，一直问问问。
当然，也可能跟他今天心情好有关。
叶雅芙说：“我想跟柳兄弟合伙开一家面脂、胭脂铺子，不知柳兄弟意下如何？”
“面脂、胭脂铺子？”柳世昌似不敢信般，重复的问了一句。
“对。”叶雅芙肯定得干脆利落，“就是卖女人脸上涂抹的面脂膏子的。”
柳世昌来京城也有半年之久了，这半年就一直眼睁睁看着别人入仕的入仕，生意红火的生意红火。就他，遇了一堆糟心的事儿，生意上还没摸出个头绪来。
他家里生意做得其实比樊家的大，樊家最大的产业就是酒楼生意，他家的有成衣铺子，茶食铺子等。但也正因为生意做得杂、且大，这才一时没个头绪，不知到底从那块入手好。
也是还没找到一个好的时机。
不像樊屹，入京之前就确定好了是冲酒楼生意来的。
目标坚定，的确能省去很多思考、犹豫的时间。节省了时间成本，可不就是已经成功一半了么。
柳世昌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坚定的目标，所以此刻，既然叶雅芙提供了一个方向，他自然会好好考虑。
“嫂嫂有什么想法？”据他对这吴家嫂嫂的了解，她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想一出是一出的人。
相反，她行事极有章法，且稳妥。
若非是深思熟虑过，她是不会这般大张旗鼓找自己说这事儿的。
接下来，自然就是叶雅芙把一些内行的东西说给柳世昌听。
柳世昌家里的龙头产业虽然主打的不是胭脂水粉一类，但有关这块产业家里也做，算是有些基础在。
如今上手，不算是去到一个新的领域。
再加上，有叶雅芙研究出来的几张方子，在这京城中，也算是独树一帜。
至少，不是拾人牙慧。至少他们所有的，是别家没有的，这就是最核心的竞争力。
接下来一阵子，叶雅芙又有的忙了。
如今吴容秉定下留在了工部后，这才提笔写信给还在富阳的家人。
见他写信回去，叶雅芙也打算写封信回家，也问一问婶娘一家的情况。
另外，她京里这边的生意稳定了后，也打算帮扶一下婶娘一家。信中特意提了，让今年上半年盛锦楼的进项都给婶娘一家。另外，还另给盛锦楼也写了封信去，说明了情况。
信都写好后，吴容秉亲自送了出去。
就这两天，柳娇蓉也生了，是个女郎。
一切都定下来后，也得各自另寻宅子住。
如今再另寻住处，就不是租赁了，有能力的，都想着出钱买个宅子。
不需要多大，但至少完全是自己的。
如今都在京城有自己的事做，为官的为官，做生意的做生意，买下个落脚的住处，也合适。
程思源虽没自己的产业，但家里父母却有足够的支持。早在之前他高中二甲第一名时就高兴的写了信回家，很快，家里便回了信，并且送了一千两银票来。
叶雅芙巴拉了下手上的钱，想着最近又在面脂铺子上投了一笔，暂时没钱，估计只能先继续赁屋子住了。
可程思源得知消息后，却主动要借他们银子使。
可在这件事上，夫妇二人十分的默契，异口同声婉言谢绝了。
同时拒绝后，二人相视一笑，最后是吴容秉开的口：“兄长的好意我心里领了，只是……买宅子是大事情，还得从长计议。再说，这买宅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怕是得借不少钱。而且，我已经书信一封回了富阳，父亲很快会带着一双弟妹入京来，到时候，等一家人都聚齐了，再筹谋着住哪里不迟。”
程思源一听，也觉他所言有些道理在，也就没再坚持。
只是说：“若有需要，尽管开口，千万别难为情。”
吴容秉神色认真：“兄长请放心。”

第11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一旦有了肌肤之亲，那……
大概周转大半个月时间，从京城送出的信，寄到了富阳吴兆省手中。
这段日子，吴兆省一直在等着儿子的消息。从他离开富阳开始就翘首以盼，一日日掰着指头过日子，先是盼着他到了京城后能给自己递个消息回来。之后，又盼着他在春闱考出结果后，能立刻给自己一个消息。
从去岁冬天，一直盼到了今年夏天。而如今，盛夏都快过去了，却仍不见京里传来半点的消息。
吴兆省不免心里有数起来。他知道，曾经对长子做下的那些事，的确狠狠的是伤了他的心。
之后，父子两个想重修旧好，怕也不是容易之事。
罢了。只要他过得好就行。
可正当吴兆省已经不对京里那边抱任何希望时，突然的这一日，京里来了信。
是县衙的衙役给送过来的，吴兆省当时在授课，吴心莲接的信。
接到信，见是京中大哥寄来的，她瞬间喜出望外，立刻朝堂屋跑去。
“爹，大哥来信了。”
堂屋里坐了有七八个学生，吴三郎吴清泰也在其中。
吴三郎听姐姐提到了“大哥”两个字，立刻从凳子上站起，然后就朝姐姐跑来。
吴心莲却不肯给他看，偏要自己拆了看。姐弟两个谁也不让着谁，又一番推搡起来。
吴兆省呵斥：“好了！”这才止住二人的争吵。
恰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吴兆省便让屋里的学生们都先回去。
等到学生们一一都离去后，吴兆省这才伸出手来：“拿来给我！”
吴心莲多少有些畏惧自己父亲，不敢不听，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把信递了过去。
递给爹爹看了后，趁爹爹不注意，她狠狠瞪了自己弟弟一眼  。
吴三郎才不理她，直接又跑去自己父亲身边，追着问：“大哥信上说了什么？”
而吴兆省打开信后，那脸上笑意都没下去过，只一直叠声道：“太好了！太好了！这简直太好了。”一连道了三声“太好了”后，看向一双子女说，“你们大哥中了探花郎，如今留任工部当差，算是在京里站稳了脚跟。此番写信来，是要我们一起进京去找他的。”
吴兆省说这段话时，吴心莲吴三郎姐弟两个就一直盯着他看。直到等到他说完，二人这才一起蹦高起来：“太好了。”
姐弟两个都想去京城，但目的却大不相同。
吴三郎是想去找大哥一家，想和他们一起住、一起玩、一起生活，另外，再继续吃大嫂做的饭、陪康哥儿。
而吴心莲呢，则是想借此机会去到京城后好攀附权势，得嫁高门。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吴心莲显然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你急什么。”吴兆省瞪她。
从前还住在溪水村时，因为一直忙的缘故，鲜少能腾出时间来陪子女们。所以，疏于了对子女们的管教，尤其是女儿。
近半年来，住在一起，对女儿的管教也提上日程后，这才发现更多女儿身上的小毛病。
他有两个儿子，却只得这么一个闺女，原是更偏疼闺女的。可如今，吴兆省觉得，他不得不对她严加管教。否则，她能做出为攀权贵而委身于别人为妾的事来。
去京城自然是得去的，只是，这里还有一些事得先处理了才行。
就比如，这信里还藏了另外一封信，是给叶家叔父的。
容秉的信上也提到了，说给叶家叔父的信是阿福亲自写的，望他能亲自送过去。
吴兆省片刻不耽误，交代了句让他们姐弟在家烧暮食后，他则立刻出发往甜水巷去了。
甜水巷里，桂花婶子一家和隔壁叶二叔一家坐一起吃饭。
叶青禾同张书文看对了眼，如今结为了夫妇。所以，张家和叶家大有两家并一家的意思。
寻常一日三餐都在一起吃，既联络感情，又省得多生一顿火再烧饭了。
吴兆省寻到家里时，整条街的烟囱都冒着烟。才一进巷子，饭香味儿立刻扑鼻而来。
先是找去的叶家，敲门见没人应，这才又找来的张家这边。
敲了张家的门，很快，张书文便来开门了。
“吴伯伯？”张书文虽有些诧异，但却不失热情，立刻把门大开，让过身子请他进来坐，“吴伯伯请进来。”
吴兆省心情也极好，这会儿背着手，信步入了张家的小院儿。
冯桂花和姜桃一直都是死敌，自然连带着看吴兆省也不爽。哪怕如今姜桃不在了，冯桂花都没放过吴兆省。
每次只要看到他人，不自觉的都得出言怼几句。
似乎已经习惯。
但吴兆省也不在意。
比如说这会儿，冯桂花阴阳怪气说：“哪阵风把吴老爷给刮来了？”
吴兆省仍满脸堆着笑，看向冯桂花问：“阿福叔父一家都在这边吧？”
听他提起阿福，冯桂花立刻收起揶揄来，忙问：“阿福两口子有消息了？”
“给你们写了信。”说着，吴兆省便把信举了起来。
冯桂花一把夺过后，才忽然想起来自己不识字。
但也不想把信再还给吴兆省，而是喊了自己儿子到跟前来：“书文，你来念。”
张书文走到母亲身边，拿过信，逐字逐句的念了起来。
他念信时，叶婶娘也扶着叶叔父走了出来。
两家人就一起站那儿，认真听着。
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吴大郎中了进士，这是留京里当官儿了。
另外，信中写到，阿福在盛锦楼这年上半年的分红给叶二叔一家，算是孝敬的家用。信中，也向冯桂花一家道了好，问他们近日情况。
“阿福两口子这是在京城扎稳了脚跟了。”冯桂花高兴极了，“这可太好了，老天爷还是长眼睛的，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少不得又得磕碜吴兆省几句，“你当年那样帮别人养儿子，结果又如何？哼，还不是自己的儿子最靠谱。”
对这件事，吴兆省早后悔了。
也承认，当年是他利益熏心了，这才失了公正，委屈了大郎。
“是我的错。”吴兆省敢于承认自己的错，“是我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冯桂花知道他是真的后悔了，并且当初也的确是为吴大郎这个儿子争取过一些利益、做过一些事。
再看他如今，一个人带着一双儿女过日子也不容易，到底心软，生了些怜悯之心来。
“也是大郎像他亲娘，脾性好，又秉性纯良，这才没一直记恨你。否则，如今都不会给你写这封信。”既能寄信回来，想是父子之间冰释前嫌了。
想起结发妻子锦娘来，吴兆省思绪不免拉回了老早之前。
他同锦娘间的感情，细论起来，是要比同姜氏的深厚许多的。
虽然他同姜氏夫妻十几年，做夫妻的日子比同锦娘的长。且同姜氏做夫妻时，也是一心一意同她过日子，奔着长久去了。但毕竟两个人是半路夫妻，她有她的算计，他心中也有他自己的盘算在。
彼此心知肚明，但为日子能安稳好过，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有些事，并不过多计较。
可同锦娘，那是少年夫妻。
他们一同期待着一个生命的降生，又一同孕育了一个生命。虽只有短短几年时光，可留下的美好，却足以慰藉一生。
哪怕时间都十多年过去了，他仍能记得锦娘的一颦一笑。
记得她的温柔眉眼，以及同她相处时的快乐时光。
而这些，是几个姜氏都比不了的。
如今念起锦娘来，吴兆省心中更是觉得愧对长子。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在同姜氏做夫妻的这十几年，他竟会那般狠得下心来对自己同锦娘的儿子。
如今再回首过去，只觉那段时间的自己简直不像自己。
不像是自己能做出来的事儿，像是另外一个人做的。像是自己被附了身，被强行按头做出来的那些事。
可那些事又的的确确是自己做的，抵赖不得。
既想不通，吴兆省也不愿再去细想，只是接了冯桂花的话说：“是我对不起锦娘。”
“你何止对不起锦娘！你对不起很多人！”冯桂花是炮仗脾气，性子冲。但此刻，见眼前男人如此，又觉得他或许心里真的后悔了，也就算了。
“大郎给你的信中说了什么？”冯桂花暂时放下旧怨，好好的同吴兆省说起话来，“可是叫你带着三郎和莲娘入京去？”
想起正事来，吴兆省倒是暂时收起了对往昔的追忆，立刻正色说：“正是。”然后看向一旁张书文，“另外，也提了书文侄儿。大郎如今供职于工部，说欣赏书文侄儿手艺，想问一问书文侄儿可愿意一同入京，或可谋得前程。”
吴容秉供职工部，虽从底层做起，但手中也有一定的权势。
而且，张书文精通匠活，乃难能一见的人才。这样的人才，与其留在富阳这小地方继续被埋没，倒不如去京城谋得个机会去。
这于张书文来说，是个很难得的机会。
但为难之处在于，父母在，他不能远游。
何况，他还是家中独子。
所以，只激动一瞬后，情绪又平复下来。
反倒是冯桂花，立刻拍板说：“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你吴大哥让你去了，你怎么不高兴？”又指责儿子，“你以为谁都能有这样的机会的？还不是你吴大哥看你老实本分，又同他是自幼的交情，这才偏爱于你的。你但凡有骨气些，就给我进京去，好好闯出名堂来，不辜负了你吴大哥对你的一片心意。”
叶青禾虽心中极力不舍，但也知道眼下这是丈夫难得的一个机会。所以，她也主动劝说：“你去吧，家里一切有我在呢，我会照顾好爹和娘的。”
可冯桂花却说：“青禾也一块儿去！哪里有新婚燕尔的两口子才成亲不久就夫妻分别的道理？青禾，你也别担心你爹娘，你家中还有你兄长在呢。何况，我们两家就这样挨着住，相互间可帮衬着，你们不必担心。”
“娘，我……”
“你什么都别说了，就这么定了。”
冯桂花性格比较强势，但心是好的，也的确是为了儿子媳妇好。
女儿女婿能有这样的机会，叶家叔父和婶娘极是高兴。他们二老自然也赞成冯桂花的话，都劝着张书文夫妇赶紧收拾收拾，届时同吴兆省一块儿上京去。
自从叶雅芙给叶二叔一家送了一百两银子去后，叶二叔一家的日子就好过起来。
首先有了银子，叶二叔就可以请郎中买药看病。另外，有了这笔钱后，儿子也不必再同时几份活的做。儿子不辛苦了，二老心里也快慰些。
尤其之后，女儿青禾同那董童生和离后，还能找到书文这样的好女婿，且这张家实在是厚道人家，不但不嫌弃青禾是个二嫁的，反而对青禾极好。
这心情一好，身子自然跟着好，日子自然更顺遂起来。
如今，叶二叔的身子是一日日渐好。等再过阵子，估计也能帮着家里出门去谋个差事，减轻负担了。
也正是家里一切都蒸蒸日上着，叶青禾这才被劝动，动了跟丈夫一道进京去的念头。
京里还有小福也在。  。
既决定好了去与不去，接下来，自然是收拾包袱赴京。
在赴京之前，自然得先书信一封送往京里去，以好让京城里
还在等他们消息的人心中有数。
这日，叶雅芙从外面回来，就见丈夫手中举着封信站在廊檐下。男人一身月白锦袍，温雅若玉，就那么站着看她笑，笑得叶雅芙心都痒了。
二人如今，早是做了真正的夫妻。
男女之间，一旦有了肌肤之亲，那感情自然又不一样。

第11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相聚
有句俗语叫“床头吵架床尾合”，描述的大概就是床上的那点事儿。
也就是说，原本吵架闹矛盾的夫妻，只因床上的那点事儿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见那种事情在男女之间的威力之大。
二人本就是夫妻，又是确定了心意的，这滚上床去也是迟早之事。
叶雅芙如今可谓是铁树开花，直呼从前还是太单纯了，竟然想撇清同他的关系，自己出去单过去。如今，拥有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每日都美滋滋的。
爱情这种东西啊，的确很神奇。
叶雅芙如今一瞧见男人就雀跃，此番见他站廊檐下等自己，自然立刻奔赴过去。
“在等我？”离得近了后，她笑问。
然后目光一转，看到了他手中的信封，她双眼也蓦的睁大了些，欣喜道：“富阳来信了？”
“嗯。”这会儿已入秋，外头太阳威力已经不大。就这样站在秋日的微风下，还挺舒服。
如今，这整栋宅院里就只他们一家三口住，最多再加几个仆人，自然清静许多。
因吴容秉夫妇暂时还没打算购买宅院，所以，就先没从这里搬出去。其他找到新的住处的人都陆续搬出去了，就只他们一家三口还继续留住这儿。
原本四家人住着，屋子将将够住。如今，另外三家搬走后，宅子一下空下来。
经夫妻二人的再三考虑后，一致决定，给家里添几个仆人。
首先，吴容秉身边就先添了个小厮，寻常就是留吴容秉身边打打杂事的，类似于后世的助理一类的职务。
其次，叶雅芙身边也添了一个嬷嬷和一个丫鬟。
丫鬟算是自己的私人助理，而嬷嬷则任务更重一些。既要照看到康哥儿，还要负责家里的饮食起居。
最后，前院再配个负责赶车、喂骡子等做这些琐碎事的老伯。
雇四个人照顾一家三口，是完全够了的。
吴容秉夫妇还住原来的屋子，吴容秉见妻子问了，直接伸过手来，牵着她手往上房堂屋去。一边走，一边说：“我刚刚看了信，有三个好消息，你且听我一一道来。”
叶雅芙一听有三个好消息，立刻翘首以盼着等他一一告知。
“前两个不必说了，你应该猜得到。”进了堂屋坐下后，早有丫鬟奉了茶过来。
叶雅芙才从外面回来，的确口渴了，于是就也不着急，只先端起茶来喝了几口后，才慢悠悠问道：“最后一个好消息是什么？”她眼睛亮亮的，黑色瞳仁很黑。双眼后黑又清澈，从她眼里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望着这双眼睛，吴容秉嘴角下意识翘起：“你猜。”他倒没说，只让她先猜猜看。
因为他觉得这对她来说是极好的消息，既是好消息，能让她开心，他自然愿意陪着她一起慢慢去期待这个消息。
“嗯……”叶雅芙还真认真猜起来，“盛锦楼生意火爆，我收入翻倍？”
“不是。”闻声吴容秉摇头，眼中笑意更甚。
“那是……我二叔身子好了？”叶雅芙又猜。
这回吴容秉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信中的确提到了叔父的身子，说一日日渐好，让你放心。但，我口中的好消息，却不是这个。”
“还要继续猜吗？”吴容秉并非是故作玄虚，若她不想猜了，他也可直接告知。
叶雅芙猜不到，于是摇头：“不猜了，你直接说吧。”
吴容秉：“书文兄弟成亲了。”
叶雅芙明媚的双眼立刻笑意更深：“那可真是太好了。如此，桂花婶子可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只可惜，他的婚礼，我们没能见证，否则一定更开心。”
吴容秉循序渐进：“你猜新娘子是谁？”
“嗯？”他这样说的话，莫非新娘子是她认识的人？
她在脑海中极力搜刮着她认识的，且适龄的女郎，最后也勉强搜出个吴心莲来：“是莲娘？”
提到妹妹，吴容秉眉心下意识蹙了下，但很快舒展开，然后摇头：“不是。”
“啊。”不是吴心莲，又是她认识的人，那会是谁。
想了一圈也没想到人，最后，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自己脑海中。
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后，叶雅芙蓦的睁大双眼：“是青禾阿姊？”
吴容秉立刻颔首应她话道：“正是。”
“真是青禾阿姊？”叶雅芙似是不敢信，又似是太高兴般，一时间心情十分激动。
无疑，张家一家都是很好的人，青禾阿姊吃了那么多苦，往后余生若能在张家这样的人家过日子，自是极好的。
也不知怎的，虽她同青禾阿姊只有两三面之缘，应该并不算熟悉。就算小时候交情好，那也是她同原身的交情，并非是她的。
不知是不是这具身子里还残留着原身的一些记忆和残念，所以如今再回想起那些旧人和旧事，她总会跟着有不一样的感触。
“书文兄弟……不，该叫姐夫了吧？”叶雅芙笑，“他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值得依靠终身。”为人老实可靠，又有一门绝活手艺，最重要的是，家里父母条件好、且人也很好。
谈感情时可以只看对方，但若谈婚论嫁了，自得看重对方家庭。
吴容秉说：“他们夫妇会随父亲一道来京。写信的时候刚出发，估计再有半个月就能到了。”
叶雅芙：“正好家里房间多，够住。”
夫妇二人如今还住着正屋西边的两间屋子，那东边的就留下给吴老爹住。另东边的还有一间耳房，可给三郎住。
吴小妹可住之前柳氏所居的厢房，正好，柳氏离开时房间里没怎么动，还是之前的格局。甚至，很多梳妆台、铜镜等一些物什她都没要，可留下给吴小妹用。
至于青禾阿姊夫妇，就住东厢。
东厢两间屋，一间睡觉，一间放些别的东西，也足够他们夫妇住了。  。
叶雅芙如今在京中算是小有些名气的人，除了牢牢抱住了安国公府老太君的大腿之外，她在太后老人家那里，也是有姓有名的。
这段时间，除了忙着和柳世昌一起经营胭脂铺子外，就是天天把自己关房里研究各种护肤品和养生保养之道的一些事。
之前住富阳时，会亲自去山里采药。现在再进山采药显然不现实，所以，便就近原则，去往各大药铺买现成的药材。
除了坚持为二位老人家按摩外，还亲自研究出了调理包来。坚持以这样的调理包入水泡澡，或者熏蒸，也可缓解身上的病痛。
但这种东西叶雅芙可不敢轻易就
给二位贵人老太太用，她必然是自己先用，觉得好了，又送去给苏慧娘用，苏慧娘那边反应也不错，这才送去给二位老太太用。
“马上秋天过后，天气越发冷起来，用这样的草药包烧水，加入到洗澡的木桶里，坚持七天一回，会有比较显著的效果。”这日又再次过来安国公府这边后，叶雅芙认真对杜老太君说。
身子都是需要靠调理的，尤其是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们。
古代不比现代，现代对女子的拘束没那么大。平时没事时，都可去锻炼。
那公园里，甚至健身房里，也不乏瞧见一些五六十岁的中老年女子的身影。
但古代的这些女子，尤其是大户人家的内宅女性，这辈子几乎是鲜少有机会能出门的。
缺乏一定的运动量，自然体弱。
尤其又上了年纪，或者是曾经受过什么累落下的病根，最需要好好的、慢慢的调理了。
这就叫养生之道。
叶雅芙算是开辟了一条新的经营思路，那就是为这些豪门的夫人、老夫人们，量身制定适合她们每个人体质的养生方案。
赚钱是一方面，以此来结交一些贵人，拉拢一些关系、尽早的融入进这个圈子里去，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什么？”杜老太君示意嬷嬷去接，嬷嬷接来后，她也凑着鼻子闻，“一股药味儿。”虽有药味儿，但却不难闻，反倒有股子清香在。
叶雅芙则说：“这里装的是草药，用这样的草药泡澡，对您的身体有好处。”
“是吗？”杜老太君挺开心的，“那我回头就试试去。”
杜老太君如今对叶雅芙那是绝对的信任，收到这样的东西，也未想过是不是要先找个郎中来看看药材的成分。
不过叶雅芙虽然对自己的东西有信心，仍是提道：“为保险起见，老夫人您还是差人去请个大夫来再看看。我虽懂些医术和药理，并且也是认真研制的方子和筛选的药材，但不是大夫。老夫人，我建议您先请个郎中来问问，若也得到了郎中的认可，以后我就可以放心给您带这些药材来了。”
叶雅芙这么做，既是为杜老太君身子着想，也是为自己考虑。
她给的药材得到了郎中的认可，被肯定了后老夫人再用，自然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会更稳妥一些。
杜老太君自然笑着应说好。
接下来的日子中，叶雅芙认认真真看医书，尽量丰富自己的知识和学识。
她每天都很忙，但却每天都很充实，没有一日是虚度的光阴。
很快便到了十月份的尾巴，吴兆省一干人又来了信。说是已经到了距离京城最近的驿站，就这两日就能抵达京城。
叶雅芙早让家里嬷嬷和丫鬟把被褥洗过晒过，几个房间也都收拾好，只等他们来住了。
吴兆省等人抵京的这日，吴容秉特意向衙门里请了个假，带上妻子儿子一起，亲自去京城门口接人。
吴兆省之前就有一辆骡车，但这次因要赶路进京，所以一咬牙把骡子卖了，买了匹马。这会儿，一共五口人一起乘坐在马车上。
吴兆省和张书文两个换着赶车，但因张书文年纪轻，故张书文赶车的时候更多。
老远便瞧见了远处城楼下等着的人，张书文心下激动，立刻扬起鞭子打在马屁股上，马儿立刻加快速度飞奔起来。

第11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家传之宝
坐在车里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速度突然加快，惊得一声惊呼。
吴兆省坐稳身后抬手去推车窗看，就见窗外已然抵达了京城城楼之下。
而眼前，长子一家三口那熟悉的身影，正立在窗外。
看到长子长身玉立站在外面的那一刻，吴兆省只觉神情恍惚，似是身在梦中一般。
他已经有多久没瞧见他这样好好的站在眼前了？
似乎已经很久很久，久到仿佛当年他一时声名鹊起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越是这么想，吴兆省心里就越是愧疚。
如今再回想过去，他实在想不明白，当年怎会忍得下心来那样对自己的长子。
他不想把责任都往姜氏身上推，就算有姜氏从中作梗，可对儿子的亏欠，也是他自己点头同意的。不怪任何人，是他自己不好。
正在吴兆省怔愣并且自我反省时，耳边的一声惊呼将他拉回了现实。
“大哥！”
是小儿子的呼唤。
见弟弟如此亲切的唤大哥一家，吴心莲不甘示弱，也立刻亲切呼唤：“大哥大嫂！康哥儿。”
吴容秉抬眸，目光朝坐在车内正探出脑袋的妹妹看来一眼后，复又垂眸。
而此刻，马车已经停在了眼前。
张书文激动喊道：“吴大哥吴大嫂。”
叶雅芙笑着揶揄：“你也喊‘大哥大嫂’吗？你若也这样喊，我们该如何称呼你？”
张书文懂她言语中的意思，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只憨憨的抬手挠头。
那边，叶青禾也下了车来，走到自己丈夫身旁。
她多少也有些尴尬的意思，便只挽着自己丈夫手臂，笑望着面前夫妻二人。
“阿姊。”叶雅芙主动唤她。
叶青禾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她了，若按自己这边是喊她妹妹的，但若跟着丈夫，则得喊她一声“嫂嫂”。
还是吴容秉看出了她的尴尬来，立刻出声解围说：“还是按着阿姊同小福的交情来喊，我该喊你们阿姊姐夫。”
张书文立刻摇头：“不不不，我继续喊你吴大哥。”张书文从小就敬重吴容秉，若现在叫他改口，他也很难做得到。
吴容秉笑说：“一个称谓而已，实在不必太当真。你我各娶了叶家姐妹，就说明是缘分。而如今，既你娶了大的，我娶了小的，就该按着排行来称呼对方。”
“可……”
张书文还想说什么，吴兆省也开了口：“既容秉这样说，这个理便就这样论。”他笑看向张书文，“谁让你娶了人家姐姐呢。”
待吴兆省走到跟前来，吴容秉叶雅芙才立刻喊道：“爹。”
见吴家伯伯也这样说，张书文只能作罢，然后又抬手挠头。没再坚持，算是默认了。
但思来想去后，还是挣扎了下：“最好各论各的。我同吴大哥，还是按原来的称呼。已经喊了这么多年，再改口，怕是不能习惯。”
其实就是一个称谓，怎么称呼是小事。
张书文既坚持，那就随他去。
“家里一切都准备好，先带你们回去。”见人都相互见过之后，吴容秉开口。
吴三郎立刻挤到了康哥儿身旁，抬手搂着康哥儿肩膀。康哥儿也极期待小叔叔的到来，此刻望着他，一脸灿烂的笑，忍都忍不住。
待走到叶雅芙身边时，吴三郎才腼腆着唤了她一声大嫂。
叶雅芙则大大方方打量吴三郎，见一年不见，他比之前又高了不少，叶雅芙不禁感慨道：“小孩子长得就是快，三郎如今都快有嫂嫂高了。”
相比起吴心莲来，叶雅芙自然对吴三郎更为亲近一些。
见三郎更得兄嫂的宠，吴心莲心中不高兴。
家中自是备好了丰盛的饭菜，此番一行人舟车劳顿多日，回去用了饭后，便各自回了自己屋去睡觉。
吴心莲对自己的房间极满意，屋子的大小，以及房中的一应摆设，都是她梦想中想要的样子。
一走进门她就忍不住惊呼一声：“这里太好看了。”
她如今身边早没了丫鬟侍奉，所以，是叶雅芙亲自引她过来的。
见她喜欢，叶雅芙唇角微翘，露出个笑来：“小妹喜欢就好。”
“我真的很喜欢。”吴心莲转过身，亲切的拉起嫂嫂手，激动说，“大嫂，你对我可太好了，这屋子的所有所有，都很投我的喜好，我太喜欢了。”
说实话，叶雅芙算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平时对人都颇有些自来熟。但对眼前的这个小姑子，叶雅芙却是有些不自在的。
叶雅芙不喜欢吴心莲的为人品性，但又碍着她是自己丈夫的亲妹，也不得不对她多加照拂。
若非是有这层关系在，叶雅芙怕是会离她八丈远。
“这是之前柳氏住的屋子，屋里一应陈设都是她在的时候自己布置的。后来她搬走了，我也没动这里的格局，这里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听说是前二嫂柳氏曾经所居之处，吴心莲欣悦向往的同时，又有些瞧不上。
曾经，柳氏是她一生追逐想成为的人，柳氏那富家大小姐的日子，就是她梦寐以求的。
可后来，去了城里，见了世面后，却觉得柳氏一届商户之女，其实身份上是卑贱的，她比不上自己。
如今来了京城，她就更这样认为了。
她是探花郎的妹妹，是官家小姐，是上等人。
于是，吴心莲撇了撇嘴，低低嘟囔道：“哦，是她归置的啊。其实细细看，倒觉俗气了些，不够雅
致。“倒是挑剔起来。
叶雅芙少不得冲天翻了个白眼，也懒得伺候，只说：“你好好休息，我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
“欸大嫂！”吴心莲却没让她走，只伸手将人拉住。
叶雅芙一扭头，就对上了她那略显谄媚的笑脸。
叶雅芙直觉不好，但仍是保持着一脸的笑意，问：“怎么了？”
只见吴心莲厚着脸皮笑：“大嫂，你看大哥如今中了探花郎，又做了官儿了，身份上不一样了。虽然只是个小官，但毕竟是入了仕了，我们就是跃了个阶层。日后我出门应酬，也是在所难免，所以……嫂嫂还请给我配个丫鬟和嬷嬷使唤。否则，日后出门同那些个名门小姐们相聚，就是丢大哥大嫂的脸。”
如今，整个府上就四个奴仆，她这一来，就要给她一人配两个？
叶雅芙心中觉得好笑。
也不想惯着她，叶雅芙直接说：“小妹可能有所不知，这府上多养一个仆人可是多一份花销的。你大哥不过一个七品小官，凭他的俸禄，养活咱们这一大家子都难，哪还有闲钱养仆人？”
“大哥没有，大嫂不是有么。”吴心莲笑容越发谄媚，“听说大嫂来了京城后生意越做越大，钱也是赚了不少的。我看这宅子这么大，定花了不少钱吧？大嫂既能买得了这么大的宅子，再花钱给家里多添置几个奴仆又算得什么。”
吴心莲很有心机，话也说得十分好听：“家里排场大了，大哥脸上好看。大哥有面子了，不也是大嫂有面子么？大嫂再想想……你做生意再赚钱，那也是商户，哪里比不得上做官夫人有面子？多花点钱，把我大哥托举好了，也是大嫂你的福气。”
小姑子的如意算盘打得劈里啪啦响，听得叶雅芙心里直乐。
叶雅芙可不惯着她，直接微笑着问她：“谁告诉你这宅子是我买下来的？”
吴心莲忽然愣住，缓了半晌，慢慢问：“难道不是嫂子买的？那是……”
叶雅芙淡然道：“当然是赁的。”又说，“小妹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这么大个宅子，又是在燕京这地块儿，买下来你可知得要多少钱？”
吴心莲当然不知。
她也并不关心买下这宅子要多少钱，她关心的是，这宅子竟然不是兄嫂买的，而是赁的。
赁的屋子，岂不是随时都有被赶走的风险？只有在京城里有稳定的住所，才能算是半个燕京人。
“怎么会……”她大失所望，这心一下就从云端跌入了谷底，“竟不是买的……”
趁她愣神的功夫，叶雅芙也懒得再搭理她去，只说：“你好好歇着吧。”说着，便转身而出。
“大嫂。”待吴心莲反应过来，叶雅芙早不见了身影。  。
吴兆省一干人足足歇了两三日才算是缓过劲儿来。
自从过来后，就见儿子儿媳各忙各的，很难能见到他们一面。这日，好不易见儿媳妇回来得早，吴兆省赶紧过去敲门。
叶雅芙才从外面回来，正打算继续去看点书，忽听到有人敲门，便过来开门。
见是公爹，叶雅芙好奇：“爹？”然后赶紧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吴兆省一本正经着，严肃点头：“的确有点事，想找你单独说说。”
叶雅芙虽猜不到是什么事，但还是立刻撂下了手上的活，应道：“那您说。”从卧房走出来，走到堂屋中，也是一脸严肃，“爹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吴兆省突然跟做贼似的，左看看右看看，见门外中庭里空无一人，这才匆忙将一个东西交到叶雅芙手中来：“这个给你。”
是一个坠子，玉质的。
玉坠质地很通透，一看就是好玉。
但给她这个做什么？
“爹给我这个干什么？”既是好玉，自然价格不菲，这么重的礼，她倒有些不敢收，“这东西是好东西，爹还是留给莲娘吧。”
女儿早被她亲娘给教歪了，并且她如今年纪已到，性格成型，哪怕他有心想掰过来，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这是你娘留下来的，算是你娘身上最贵重的一件物什。你娘最宝贵的东西，我自然得传给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你是大郎媳妇，占了‘长’字，于情于理也该给你。”

第11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登高必跌
叶雅芙万没想到吴老爹竟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她，惊了一惊后，仍不敢相信般，问：“给我的？”
“对，给你的。”吴兆省甚至还怕儿媳不肯收，于是说尽好话，“从前的事是爹对不起你，现在爹知道错了，爹也想弥补。可爹也知道，已经做了的事，再怎么弥补也无济于事。”伤害已经造成，不能因为自己知道错了就要把前账一笔勾销。
总之，往后他就尽力去做好他该做的。大郎夫妇能原谅他，那是他们宽宏大量。若真一辈子不能彻底原谅，那也是他活该。
叶雅芙迟疑了好一会，这才问：“娘的遗物爹怎么不给大郎？”
“给你也是一样的。”大儿媳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吴兆省都是看在眼里的。他知道，如果没有她，就没有大郎的今天。
她是大郎的恩人。
这玉坠，哪怕不给大郎，都得给她。
“你是大郎结发妻子，原该给你。”又说，“你不但是大郎结发之妻，你还是我们吴家的恩人。这玉坠哪怕不给大郎，都得给你。”
人家话自己说到了这个份上，而且是诚心的，叶雅芙就不好再拒绝了。
所以，叶雅芙只能接下来，但却说：“爹若信得过我，那就先放我这里，我暂代保管。等之后哪日，爹若再想拿回去，我也立刻还回去。”
吴兆省不会做出那样的事，但也没多说什么。既她肯收下，吴兆省心中自然松了口气。
“那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了。”吴兆省自觉，知道儿子儿媳都忙，所以目的达到后，也就不多停留。
叶雅芙把公爹送到门口后，又再折身回来做自己的事。
玉坠细细大量一番后，小心翼翼收了起来。
等到晚上吴容秉从外面回来，叶雅芙就把这件
事跟他说了。
“爹给的，我不肯要，爹非要给。”
这东西吴容秉知道，这是他母亲的遗物。
“给你你就收下。”吴容秉说，“这也是应该给你的。”
既是母亲遗物，且他又是母亲唯一的孩子，理所应当给他。
既应当给他，那就是应当给妻子。
得了丈夫这个话后，叶雅芙才算心安理得的收下。
吴容秉对母亲的记忆已经很遥远，母亲离开时，他才五六岁大。
记忆中，母亲始终温温柔柔的。父母之间感情也极不错，从不记得他们有红过脸吵过架的时候。
父母之间的相处方式，同父亲和姜氏的又大不相同。
他的母亲，自然比姜氏要好太多。
有时候夜深人静时，吴容秉也会在想，如果当年母亲没有病逝，那他们吴家将是怎样幸福快乐的画面。
因晚上时想起了母亲，夜里，吴容秉梦到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梦多了，自然就休息不好，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吴容秉整个人有些浑浑噩噩的。
“怎么了？”见他一脸的疲惫，叶雅芙自然关心问。
叶雅芙如今是越来越忙，手里握着好几处生意，她不比丈夫闲。
她也没时间睡懒觉，丈夫要早起，她自然也得早起。
多日来，已经养成了习惯。
生物钟也形成，到点就醒。
“没什么。”吴容秉笑着，仍回味着梦中母亲在时的那些美好，“梦到母亲了。”
叶雅芙了然。
估计是昨晚提到了那玉坠，他做的梦。
他母亲早已去世很久，叶雅芙还真不知要怎么宽慰他，只能说：“夫人温柔贤德，想必早已投胎转世，去了一富贵人家里享福去了。”
吴容秉不想妻子跟着自己一起担心，于是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他笑应一句后直接问：“你今天也得早起吗？”望了望外面，见天还黑着，便说，“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叶雅芙摇头：“不睡了。”然后抹了把脸，立刻干劲十足起来，“人不能贪懒，不然越睡越想睡。”其实，早起也就起来的那一刻艰难，真正起来了后，也就好了。
叶雅芙想过，如今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她必须要认真对待，不能有丝毫马虎。
累是的确累，但她知道，熬过了这段时间就好。
除非是那种出生就生在罗马的人，否则，若不努力拼搏一把的话，可能一辈子都很贫穷。
她不努力，不但晚年凄苦、一生清贫，她的下一代康哥儿也还得努力。
所谓的富户人家，很多也都是几代人积累的财富。
吴容秉望着她，忽然凑到她跟前去，就在她唇上亲了下。
叶雅芙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后，便笑了下。
“快去吧。”她催促他。
吴容秉在克制，否则，一时冲动起来，他很想把人抱着压在身下。
吴容秉正值血气方刚之龄，年轻，自然精力旺盛。
虽他在同龄人中已算稳重，但也分是什么事。
男女间的事，再克制，有时候也难免会有冲动昏了头的时候。
所以，吴容秉在又抱着人亲吻一番，解了馋后，这才依依不舍而去。
二人现在算是热恋期，感情上互相喜欢，又有空了身体上的碰撞后，自然如胶似漆，好的不得了。
丈夫离开后，叶雅芙稍稍回味了下，便赶紧起床。
自从公爹带着三郎和莲娘姐弟过来后，康哥儿就日日黏着三郎。起初是要跟着小叔叔玩，后来，连晚上睡觉也要跟小叔叔在一起。
起初吴容秉夫妇还不放心，如今天越发冷起来，两个孩子一块儿睡怕他们会盖不好被子冻着。
但赖不住康哥儿磨，于是松了口，答应了他们一起先住两天看看。
见三郎很细心，不但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也把康哥儿照顾得很好后，吴容秉夫妇也就松了口。
但三郎也是个半大的孩子，不能完全靠他来照顾康哥儿，所以，叶雅芙夫妇也交代了康哥儿，若想要一直都同小叔叔一起住，就必须得学会照顾好自己。
康哥儿也有五岁了，比之前懂很多事。为了能一直和小叔叔在一起，他会很听爹娘的话，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而如此一来，叶雅芙夫妇倒轻松很多。
平日里，有三郎陪康哥儿玩，还有吴老爹和叶青禾帮着照顾家里。不得不承认，夫妇二人都可以节省下许多时间专注着投入到自己的事业中去。
吴容秉如今供职工部，自然给张书文安排好了工作。
但吴容秉也只是帮忙做了引荐，提供了这个机会而已。
张书文自己一手的好活计，且又踏实肯干，不说混的多好，但至少不会差。
叶青禾会过日子，张书文有本事。夫妇二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日子过得不错。
叶青禾已经盘算着，等到攒够一定的钱，就在这里买个宅子安个家。
在城里安了家，以后子孙后代的起步又不一样了。
夫妻两个自从来了京城，见识到了这里的繁华后，心里的想法就又不一样了。
叶雅芙如今事业正在上升期，给自己姐姐安排个差事，还是简单的。
和柳世昌商量了一下，叶雅芙把叶青禾安排去了胭脂铺子当掌柜。
叶青禾读过书，识文断字且会算术，加上也有拼劲，可能最开始时会艰难一些，但后面渐渐熟悉上手了后，各种事情就处理得游刃有余。
叶青禾也很好学，每日里除了忙铺子里的活计外，也会自己找些书来看。
有看不懂之处，就会抱着书到处问。
叶雅芙很欣赏她的这种拼搏奋进的精神，而和她相比起来，吴心莲则又是另一种态度。
吴心莲自打入了京城后，常不安分。仗着自己探花郎妹妹的身份，今日赴这家小姐的宴会，明日攀那家小姐的门第。甚至在得知了叶雅芙同安国公府的关系后，更是想尽法子攀上了安国公府独女杜思瑜的关系。
杜思瑜根本看不上吴心莲的做派，但看在她是叶娘子小姑子的份上，杜思瑜多少会给叶雅芙点面子，愿意带着她玩儿。
而吴心莲正是仗着杜思瑜的关系，在京城的贵女圈里，竟真混出了一席之地来。
“那吴家娘子又仗着和娘子的关系去赴了魏家娘子的及笄宴，奴婢听说，吴娘子外头到处去说她同娘子您的交情如何如何好。她这样打着娘子的名号行事，实在是有损娘子您的声誉。”杜思瑜身边的丫鬟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在自家主子面前吐槽。
杜思瑜心性淡泊，心态也好，倒不计较。
“算了，她到底是叶娘子的姑子，占点便宜就占点便宜，不跟她计较。”
丫鬟紫兰实在忍不住说：“娘子如此好性儿，就怕她会得寸进尺。”
杜思瑜却有自己的底线在：“若只是贪占这点小便宜，随了她去，就当是还叶娘子的人情。但若她做得过分，我自也不会由着她。她若能见好就收，倒是聪明人。若不能，迟早得搬起石头来砸了自己脚。”
“其实……让她现在尝多了甜头，于她来说未必是好事。”杜思瑜目光中透着精明。
正所谓，登高必跌。投机取巧得来的好处，能好多久？
一味的只靠钻营而无实力做根基，迟早都是泡影。
一捏即碎。

第11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叶雅芙如今倒不需要再常往安国公府去。
一是因为如今手中生意多了，比之前更忙，没那么多的时间。二则，她在安国公府帮杜老太君按摩那么久，杜老太君身边的人多少学到了些皮毛功夫，再加上叶雅芙研制出了那种泡澡的药包来，更能缓解了老人家身上的疲惫和疼痛。
因去安国公府去得少了，且又一门心思都扑在生意上，可谓是忙得脚不着地。所以，吴心莲所行之事，叶雅芙还真不知情。
还是这日，叶雅芙登门探望杜老太君。略坐了会儿后准备离开时，杜思瑜叫住了她，委婉的提醒了她这件事，叶雅芙才知道，原来吴心莲背地里竟然作了这么多妖。
杜思瑜原是不想过问这件事的，但毕竟她是外头到处借着自己的名号。如今只是些小事上占便宜，暂没闹出什么动静来，万一以后她心越来越大，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呢？
再说，凭她对叶家夫妻的了解，那莲娘所行之事该不是那夫妇二人指使的。甚至，连纵容都算不上。
他们估计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经过深思熟虑后，杜思瑜还是打算把这件事透露给叶家娘子知道。
至于知情之后，他们夫妇会怎么做，就不关她的事了。
叶雅芙忙得是风风火火，来也匆匆去
也匆匆。
杜思瑜是半道上截住她的。
“叶娘子忙吗？可否有时间借一步说话？”拦住人后，杜思瑜礼貌笑问。
同这位安国公府上的杜千金素来没什么多余的交情，平常鲜少见着。就算是见着了，也是一起侍奉在老太君那儿，还不曾单独见面聊过。
虽知她是《一品首辅》那本书里的女主角，但因的确没有什么交集，叶雅芙也就不会刻意的去接近她。
但此番她拦住自己，说有话说，叶雅芙着实是惊了下的。
虽忙，但不会这点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叶雅芙立刻道：“我不忙。”又问，“杜娘子是有事找我吗？”
“嗯。”杜思瑜点头，脸上表情也颇为严肃认真，倒令叶雅芙心中疑惑的同时，更是提了一下。
有预感，怕不是什么好事。
跟着杜思瑜往僻静处走去，走到一处回廊的拐角后停下，杜思瑜开门见山直接说了，道：“娘子可知吴娘子近来借着娘子您同安国公府的关系，到处外头去攀交情。听说，攀交一些京中小姐时，也提了我。其实本来这些都是小事，娘子于我祖母有恩情在，我不该计较这些。但，我想娘子应该不知这件事，觉得还是得提醒一下娘子才是。”
叶雅芙惊道：“竟有这事？”
见她惊愕，看表情，的确不像知道情况的样子，杜思瑜道：“说句不好听的，吴娘子行径……远不如娘子你坦荡。而且这京里比任何地方都复杂，她那般单纯的性子，谁又知道别人不会给她下个套钻？别到时候，连累了你。”
杜思瑜所说这些，也正是叶雅芙心中所想。
所以，她心里很感激杜思瑜对她说的这些话。
“这件事我还真不知道，多谢你，今天能告诉我这些。”叶雅芙态度真诚。
见她是领自己的情的，杜思瑜总算松了口气，笑道：“你懂我的心意就好。我还怕……你会曲解我的意思呢。”
“怎么会。”叶雅芙道，“我知道你是善意，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那就好。”杜思瑜笑起来，笑容温柔明媚，因为这件事，她对眼前这位叶娘子的观感更好了些。
可能是先入为主的偏见吧，杜思瑜也怕这位小地方来的叶娘子就算再如何落落大方，身上总会有些小家子气在。但现在，这些偏见全都没有了。
不但没有了，关系还更近了一层，杜思瑜对她更有好感了。
同时，心里也为之前对她的偏见感到愧疚。
“说实话，来找娘子之前，我心里也忐忑，就怕冒犯了娘子。现见娘子能理解和体谅，我这心里就放心许多。”
叶雅芙自懂她的善意，于是也诚恳着同她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二人感情自然更进一步。
待回了家后，叶雅芙先把此事告诉了丈夫。
吴容秉听后，神色微厉，他并不为难妻子，只把这件事自己揽了下来。
“这件事……我会去找她谈。”
“这样再好不过。”叶雅芙呼出口气。
小姑子不是自己妹妹，所以自然还是丈夫自己来解决这件事更好。
“你找她说，总比我找她谈这件事要好很多。”
吴容秉片刻没耽误，和妻子谈完后，只略静坐了会儿，立刻就找去了妹妹房间。
吴容秉同这个妹妹没有什么感情，从前一个屋檐下住着时，他也没少受这个妹妹的无视和冷落。
他把她看得太透，自然深知她的脾性，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但到底念着那点血脉之亲，吴容秉实在不忍由她自生自灭去，还是选择了好好教导。
念着她年纪轻，又是被姜氏教养坏了的，所以还是想尽力去拉救她一把，把她往正道上拉。
正因没放弃，这才严厉相对。若真放弃了，便会任她自生自灭去，不会多费一个字的口舌。
但显然，吴心莲不懂这些，只觉兄长此番来找，是谴责自己，找自己算账的。
“我好不易费尽心思钻营出如今这样的局面，大哥何必突然横插一脚？”知道大哥来意后，吴心莲忍不住哭起来，并越想越委屈，“我来京中多日，大哥可曾帮我一回？我知道大哥忙，也没想打扰大哥，让大哥帮我铺路。我如今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拼搏得来的。大哥凭什么……过来三言两语的，就否定了我的所有？凭什么？”
见她哭得委屈且伤心，吴容秉倒耐心着解释：“不是大哥不帮你，是京中的局势复杂，绝非你一个年轻丫头能玩转得明白的。这燕京城了，多少富贵人家？我只不过一个探花郎，如今更是七品小官，又算得什么。那勋贵圈子里多的是腌脏事，并非只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光鲜。”
“若真发生了什么，便是我，也救不了你。”
“能发生什么？”吴心莲一心认定了自己大兄是见不得自己好，心里气得很，哪里还听得进去一个字，只急急控诉他，“我不过是借着安国公府的交情，攀上了几家小姐而已，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我能闯出什么祸事来？倒是大哥你，突然不分青红皂白的来指责于我，可是受了谁的指示？哼，若瞧我不顺眼，只管自己来找我，这般躲在男人身后，怂恿着男人，离间别人兄妹，让别家兄妹反目又算得什么好人？”
说着，吴心莲声音越发高起来，她就是故意拔高了音量，故意说给叶雅芙听到，甚至，故意想把事情闹大起来的。
吴容秉对她没有太多耐心，见她这般无理取闹，更是蹙紧眉心。
“你胡闹什么？”他声音冷厉，慢慢站起身子来，双手背在腰后，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妹妹，气场强大，“我在好好跟你说话，你这般泼妇似的闹，是想闹出什么来？”
吴心莲原也不是好性儿的人，吴容秉此举已经激怒她了，这会儿又说嘴她，她更是气得跳起脚来。
“我胡闹？我是泼妇？大哥你要不要认真想一想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吴心莲吼叫。
兄妹二人的吵闹声，自然惊动了家里的别人。
张书文夫妇就住对面，自然最先听到动静。但毕竟是别人家的事，夫妇不好管，只能关着门自己说几嘴。
上房里，吴兆省听到动静后，立刻丢下手中物什，赶忙寻了过来。
“这是在吵什么？”一来，吴兆省就问了这么一句，然后本能的，谴责女儿，“和你大哥吵什么？”
见父亲也站在大哥一边，吴心莲更是爆发了脾气：“你们是一家人，我是外人。好，我这个外人现在不稀罕呆你们家了，我现在就走，行了吧？”说完，吴心莲立刻拔腿而出。
吴心莲也无所谓，她在京城里不只是有大哥，她还有一个二哥。来京城这段时日，也早同二哥见过面，甚至去过二哥的家。
既有别的去处，吴心莲也无所谓是不是同这边断干净关系。
见女儿走，吴兆省自然去拉她。
“你走？你去哪里？”吴兆省显然更气，因为早在他来京城之前，就见识过女儿这样不讲理的一面，“别无理取闹了，快进
屋去呆着。“又说，“你大哥还能害你不成？别不懂事！”
可吴兆省越是这样说，吴心莲就越是生气。
只见她使足了力气一把将父亲推开，然后奋力往外边跑去。
因为用足了力气，推得吴兆省一时没能站稳，摔跌在了地上。
大家都顾着关心吴兆省的情况，自然就忽略了吴心莲。
吴兆省更是痛心疾首，只觉这个女儿是烂泥扶不上墙了，于是一时也气，说了气话道：“别管她，就让她自生自灭去。”又说，“蠢货！谁对她好，她都看不出来。迟早被人给卖了。”
吴兆省毕竟上了年纪，摔一跤便伤到了尾椎骨。吴容秉立刻让人去请了大夫来瞧。
到底做不到当真就这样对妹妹不闻不问，所以，稳定了父亲这边的情况后，私下里，吴容秉还是让人去打探了妹妹的情况。
到了晚上，吴容秉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去了梨花巷儿，在梨花巷那儿住下了。”
吴裕贤如今就住梨花巷，想必是去找她二哥了。
“知道了。”吴容秉点头。

第120章 第一百三十章好与不好，都是她自己的……
吴容秉猜到大概是这样。
她在这京城里并非只他一个兄长，她还有另外一个。
而且，若非是有退路可走，她也不敢就那样说走就走。
吴容秉虽不认可那冯裕贤的品德，但他到底也是妹妹亲阿兄，如今妹妹负气离开，去住他那里，想他也会善待妹妹。
那就让她住在那儿，也算是让她好好冷静一番。  。
此刻，吴心莲正坐自己二哥这边哭。
她是真觉得自己委屈的，所以哭得真情实感。
眼泪流了一缸，眼睛都哭红肿了，更是一抽一抽的，说话都打起哭嗝来。
“他们都欺负我，他们没一个好人。二哥，我不想跟他们住一起了，我想跟你一起住。”吴心莲自幼便同二哥走得更近些，自然更亲自己二哥，也觉同二哥更有话说，“如果二哥不收留我，我就没地方可去了。”她扮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只见冯裕贤唇角微一翘，温柔应道：“你同二哥还客气什么？我早说过，我这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你若想来住，随时可来。来了后想住多久都行。若觉得住得尚算舒心，不想搬走，二哥才叫高兴。”说着喟叹一声，也伤感起来，“自从母亲去了后，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便是你同三郎了。可三郎……他到底同我不亲，否则，不会来京之后这么久，也不晓得过来看看我。所以在我心中，莲妹你是最亲的。往后，你我兄妹二人相依为命，也好过各自孤苦无依一个人。”
提起三郎来吴心莲就生气。
“二哥还是别指望三郎了，也别费心对他好。三郎就是白眼狼一个，他显然更亲那边的。如果叫他在大哥和二哥间选一个，他肯定是选大哥。”吴心莲既是对三郎失望，又是怕三郎一来就会抢了二哥的爱，所以自然极力贬低弟弟。
冯裕贤笑说：“大哥比我优秀，他亲大哥也是正常的。”又喟叹，似心中有万千感慨般，“三郎聪明，知道选大哥比选我更有前途。”
吴心莲鼓起嘴巴：“二哥这话是说我愚蠢吗？”
冯裕贤脸上笑容更深：“当然不是。”他望着妹妹，目光灼灼，忽而笑容敛去一些，神色认真凝重起来，“是你更亲我这个哥哥，不管我好还是不好，你都会对我比对大哥好。”
吴心莲肯定道：“那自然的，我同二哥什么交情？娘在时，我和二哥可是最亲近的。如今便是娘不在，交情也不会减去半分。”
但其实，冯裕贤并不是他自己说的那样凄惨。他攀上了孙侍郎府的关系，有孙侍郎帮衬，又有进士的身份，京中谋个官职自不在话下。
之前是因为母守孝，所以不能入仕。现在，母亲孝期已满，他自然也在孙侍郎的帮衬下，谋得了一份不错的差事。
甚至，冯裕贤最近愈发的频繁出入孙侍郎府，与孙家三娘也有了不浅的交情。
安国公府的千金娶不到，退而求其次，娶得个侍郎府的千金，也是极好的。
只是如今，冯裕贤手头上并不宽裕，赁的宅院比不上吴容秉的好。
但他也不因此而嫉妒自己曾经的那个继兄。
他知道，吴容秉这辈子想靠妻室再近一步已然绝无可能，这辈子他的妻子都只能是叶氏那个商户女。但他不一样。
他如今妻房是空出来的，他有机会娶得高门女为妻。
对他们这样外乡来的，一穷二白的进士来说，若能得妻族帮衬，前程自然又不一样。
此刻，冯裕贤不知多庆幸自己之前同柳氏和离了。否则，他必然没有机会再娶高门女。
冯裕贤坚信，过不得几年，他不论是在京城，还是在官场上的地位，都会高吴容秉一等。
到时候，吴容秉还是会被他踩在脚下。
暗中较量了这么多年了，上天到底还是优待且眷顾他的。虽他读书、做学问不如吴容秉，可他运势好。
冯裕贤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想到明媚的前程，自然心情极佳。  。
既得了二哥的收留，次日吴心莲一早登门来收拾自己行囊时，底气更足。
经昨儿一番争吵后，本就对父兄颇多成见的吴心莲，更是毫无保留的展示自己的愤怒来。
甚至，在得知了父亲昨儿因被自己推倒而伤了骨头后，她也全然不在意。
对她的冷漠，吴三郎意见很大。
兄嫂不在家，吴三郎自然主动站了出来，斥责姐姐道：“你太过分了，你推爹爹，还把爹爹给弄伤了，你竟然一点悔过之意都没有。”吴三郎气疯了，攥紧小拳头，一脸煞白。
相比起来，吴心莲则淡定多了。
她只麻利的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敷衍似的随口答了弟弟几句话：“我为什么要悔过？是爹自己偏心的。他如果不偏心，不来拉扯我，他会跌倒吗？哼，你们一起欺负我的时候不说，现在倒是说起我的不好来了？”
吴心莲东西倒不算多，很快便收拾妥当。
收拾妥当后，她也懒得再同弟弟多费什么口舌，直接提着包袱就要走。
吴三郎却拉住了她，不让走。
“你去哪里？”吴三郎虽怨姐姐伤了爹爹，也怨她心狠，但毕竟是血脉之亲，吴三郎心中多少也是关心姐姐的。
不想她离开这个家，怕她外头的日子不好过。
“我去哪里，要你管吗？”吴心莲这会儿横得很，用力一把夺过自己包裹。
但想了想，觉得告诉他自己所去之处也无所谓。
想到昨儿晚上同二哥说的那些话，吴心莲便谴责起弟弟来：“三郎，你怕是忘了，这燕京城里除了有大哥外，我们还有一个二哥在吧？你倒是势利眼，知道如今大哥混得更好些，就只顾巴结大哥，全然不管二哥了。从前娘还在时，二哥待你不薄吧？你这白眼狼儿，当真没有心的。”
吴三郎不是忘记了二哥，是他一个孩子，根本没有同二哥交往的机会。
父母间的事儿，包括两位兄长间的事儿，他多少知道一些。既然眼下是住大哥这里，他又怎会主动再去攀二哥那边的交情呢？
他不是白眼狼，不是忘了二哥。若有机会见到二哥的话，他也还会如从前一样待他。
被冤枉了的吴三郎气急败坏的跺脚：“你胡说！我才没有！”
吴心莲冲他翻白眼：“是就是，别不承认。敢作敢当，我还敬你是条好汉呢。”懒得再同他多费口舌，直接用身子将他撞开，“走开！好狗不挡道。”
吴三郎到底是孩子，被气得哇哇哭叫起来。
恰这时候叶雅芙从外面回来了，看到了这一幕。
“怎么了？”院子里乱糟糟的，三郎还哭得哇哇叫，莲娘则是背上背着包裹、手腕上挎着包裹，一副搬家的架势。
看到叶雅芙，吴心莲自然更不会嘴下留情，只听她哼道：“怎么了？嫂嫂难道不知道？”她认定昨儿兄长说骂自己乃是受了嫂嫂教唆，左右如今也有了去处，她不怕同眼前的大嫂撕破脸，话说得挺伤人的，“有些人就是虚伪，当面时对你极好，背后却捅人刀子。这好自然不是好，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只是，伤天害理之事做得多了，小心得报应！”又道，“嫂嫂，你也别假惺惺的了，这会儿我大哥又不在家，她摆出这副模样来给谁看呢？”
见她说话如此难听，叶雅芙并不惯着她，只沉着道：“真是好一个‘恶人先告状’啊，到底是
谁做了亏心事，自己心里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早有数，而今日，更是把你这个人看得清楚明白。你为一己私利，竟这样漠视自己的父亲、兄弟，你这种人就是冷血。你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任何人对你好。我话也放在这里了，你今天若是踏出这个家门，往后就再也不必回来了。”
因有去处，吴心莲才不怕，只讽笑道：“你们都高贵，我可高攀不起。你们家的门，我以后也不会再迈进一步了。从此之后，划清界限，再不来往！”说完，吴心莲跃身而过。
叶雅芙本来不打算说的，但到底忍不住，还是说了句：“你以为你二哥是真心对你好的？既然你这么认为，我也不阻拦你。”但其实，这吴心莲又比那冯裕贤好多少呢？
他们兄妹两个是完全继承了姜氏的基因，冯贤裕自私冷漠，这吴心莲又何尝不是？
就算是提醒她，她也不会念自己的情。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这是挑拨她同她二哥的关系。
果然，吴心莲见她说自己二哥坏话，立刻愤恨道：“你心眼可真坏，自己不好，还说别人不好。你这样的人，就该烂了嘴去，叫你背后说别人坏话。”
叶雅芙只淡淡笑着：“要走就快走吧。”
吴心莲离开之后，叶雅芙宽慰吴三郎说：“你同她早就不是一路人了，随她去吧。”当着小叔子的面，叶雅芙倒也不怕说吴心莲坏话，“她本性没有你纯善，又一心只向利益。你们兄妹分道扬镳，也是迟早的事。”
吴三郎大概能懂这个话的道理，只是，心中多少不舍得。
“那她以后还会回来吗？”吴三郎问，“她以后会过得好吗？”
“不知道。”叶雅芙实话实说，“但好与不好，都是她自己的命数。”

第12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嫂嫂可是有喜了？”……
吴心莲从大哥吴容秉家搬离去二哥冯裕贤家后，照例同之前攀上交情的贵族小姐走动。
而冯裕贤也很大方，既他攀上了孙侍郎府，也很舍得把自己的这个资源分享给自己妹妹。常常的，孙侍郎府但凡有什么活动，或是他要去侍郎府走动时，都会把妹妹给带上。
一来二去的，吴心莲便同孙家的三娘子熟络起来。
孙三娘子同吴心莲两个十分投契，但有种相见恨晚的意思。孙三娘子更是把她引荐进自己的闺蜜圈，而吴心莲既为显得自己大方，又为礼尚往来、投桃报李，故也把孙三娘引荐进自己辛苦经营下来的闺蜜圈中。
但吴心莲闺蜜圈中的人大多都是孙三娘子所看不上的，所以，引荐她进到这个圈子，于她来说倒不算投桃报李。
倒是吴心莲圈中的密友们，对能认识孙三娘子，十分高兴。
吴心莲之前是靠着同安国公府独女杜思瑜有交情，这才攀交上的这许多交情。之前，她身边的这群朋友，一直闹着让她组局，顺便请了安国公府千金来，好引荐她们认识认识。
但因吴心莲其实压根同杜思瑜不熟，所以，她根本不敢组这个局。
一直推三阻四的。
推一次两次可以，推得次数多了，人家心中难免也生疑。
而现在好了，虽然没有请到杜思瑜，但却请来了宰相府的三娘子，这也算是给了她那些闺友们一个交代。
孙妙言因觉这宴会举办得实在无趣，有些坐不住了，便借故离开了会儿。
而她离开时，那些所谓的千金小姐们更是都围坐到吴心莲跟前来。在吴心莲跟前，个个七嘴八舌的絮叨着。
说的大多都是奉承话。
之前以为她没那个本事，现在请得了孙侍郎府千金，看来她说她同安国公府千金也有交情，想必是真的。
被这样奉承和巴结着，吴心莲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自然也趁机把牛皮吹上了天去。
“杜家姐姐今日是实在没空，这才没能来的，否则，今日这筵席一定不叫你们遗憾和失望。还有啊，孙姐姐同我才不是一般的姐妹交情呢。”吴心莲故意卖了个关子。
“不是一般的交情，那是什么交情？”大家也很配合她，纷纷猜测和追问起来，“难道……孙家收了你做女儿了？”
“那倒没有。”吴心莲撇嘴，倒也不想她们继续去乱猜了，于是直接说，“告诉你们吧，其实……”她略停顿一下，嘴巴微翘，神色得意。故意不继续说了，吊足了别人的胃口，也更是成功的把大家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她这里。
“到底什么，快说啊。”
“对啊，是什么？”
“不是收义女，难道……是孙家看中了你做儿媳妇了？让我想想，孙家可还有未成亲的郎君。”
大家七嘴八舌正议论着时，恰这时候孙妙言带着丫鬟巧云遛弯回来了。
听到那句“孙家瞧中你做儿媳妇”后，立刻停住脚步，顺便把身子隐了起来。
然后就听里面的人继续说：“倒也不是这个。不过……接近了。”
听说接近了，众人更是热情高涨。
有猜孙家的旁支要娶她的，也有猜孙家的女儿要嫁给她哥哥的。
然后，吴心莲才开口说：“就是孙姐姐，她同我二哥要成亲了。”倒还没说是他们兄妹另存心思，而是说是孙妙言看中了她二哥，“孙姐姐对我二哥有些心思，孙家又极看中我二哥，所以，便有意让我二哥给他们家做女婿。”
吴容秉同冯裕贤的关系，京中不少人都知情。
这群平日里同吴心莲交情不错的，自然也都知道。
还知道她大哥高中探花郎，却早娶了妻室。而二哥，如今却是独身一人，可再娶高门之女。
若她真能同孙家攀上亲戚关系，往后自然能结识更多的高门贵女。这个时候，若不趁早搞好关系，以后就比别人迟一步了。
院子里，众人奉承着吴心莲。院外，孙妙言主仆则对此嗤之以鼻。
孙妙言到底是大家闺秀，没说什么，但巧云替主子打抱不平道：“她算什么东西，胆敢背地里这样嚼小姐您的舌根。什么叫小姐相中了她二哥？分明是那个冯裕贤想高攀孙家的门第，又爱慕小姐的花容月貌，一直跟狗皮膏药一样黏着小姐。这对兄妹……品性当真不怎样，背地里竟这样颠倒黑白，实在可恶。”
巧云所言，正是孙妙言心中所想。
甚至，孙妙言想骂的比巧云说的还要脏。
但到底是大家闺秀，心里想的再脏，嘴上也不会轻易说出半个字来。
巧云小心翼翼窥着自家小姐神色，问：“要不我们直接走吧，就这样把她晾在这儿，叫她难堪。”
孙妙言渐渐松了攥紧的拳头，脸上含着笑意说：“我看上了她二哥，毕竟得顾及她二哥脸面，倒不至于直接给她晾这儿，多丢脸啊。”但其实，心里已把这笔账记下了。  。
孙妙言之所以愿意带着吴心莲一起玩儿，是因为吴心莲是吴容秉亲妹妹，倒同那冯裕贤无甚干系。
自始至终，孙妙言都没有退而求其次看上冯裕贤过。
她也看得出来冯裕贤对她的示好，甚至，父母倒也提过，说是这冯裕贤也算不错，有意撮合他们。
但在孙妙言心中，她从未考虑过嫁给冯裕贤。
之所以不拒绝，也是想着，能不能借他的机会，再继续见吴容秉。
而若一旦知道从他们兄妹这儿实现不了自己的目的后，孙妙言便会毫不留情的选择离去。
吴心莲却并不知道孙妙言心中所想，更不知道她在她那群朋友中说的那些话，已经叫她给听到了。
之后的一阵子，二人仍如从前一样来往。  。
吴兆省被推得摔跌在地上后，还真是伤筋动骨了，休养了好一阵子。
这阵子，吴容秉夫妇得忙着自己的事儿，吴兆省床前，便都是吴三郎在伺候。
端汤端药，喂粥喂饭，吴三郎伺候得一点不含糊。
吴三郎这也算是给康哥儿做了表率，康哥儿把这阵子的一切都看在眼中，并也都记在了心里。
转眼便入了冬，这日晚上，夫妇二人才吃完饭歇下，便见康哥儿泼泼洒洒着端了盆水进屋来。
二人见状，立刻都迎了过去。
吴容秉从儿子手中接过木盆来，叶雅芙则抱起儿子，仔仔细细着检查他的衣裳，怕他身上泼了水，以至于冻着。
检查完后，见身上衣裳还好，并未沾到什么水，叶雅芙这才问：“怎么好端端的端盆水进来？”
康哥儿则满脸堆笑，很开心道：“端给爹爹娘亲洗脚啊。”
闻声，夫妇二人一时都沉默住。
不约而同的，朝彼此看去了一眼。
叶雅芙以眼神问丈夫，是不是他教儿子这样做的。
吴容秉看懂了妻子眼神传达来的意思后，摇了摇头。
然后忽然想到什么，吴容秉也在儿子身边蹲了下来，轻声问：“你是不是看你小叔这阵子是这样伺候你祖父的，所以你也想打水来伺候我和你娘？”
“嗯。”康哥儿应下，“小叔叔是祖父儿子，我是爹娘儿子，小叔叔说这是应该的。爹，娘，你们洗脚啊。”他表情极是认真，伸手指着木盆，“水是温的，不凉也不烫，我兑好了水的。”
如今都能享到儿子福了，此刻，夫妇二人心中顿时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儿。
不禁觉得，这儿子的确没有白养。
“孝顺是好事，但你还太小，这木盆重，且还盛了水，更重，你哪搬得动。”感动之余，叶雅芙语重心长，“等你再大一些，有你小叔叔这么大了，再给爹娘打洗脚水不迟。”说完，叶雅芙慈爱的摸着康哥儿脑袋。
康哥儿则说：“我有劲，我搬得动。”
吴容秉也道：“爹娘知道你的好心，但很多事情得量力而行才行。若因一时逞能，而去做了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反而会伤了自己。”
康哥儿认真听着，却半懂不懂的点头。
最后，叶雅芙夫妇二人还是一起泡了脚。一家三口，小、中、大三双脚挤一起，几乎是要把木盆挤满了。
一时间，欢声笑语传遍了院子的每个角落。  。
吴心莲的叛逆和离开，并未对这个家造成太大的影响。而吴容秉知道妹妹离开自己这里，是去了其二哥冯裕贤那儿后，也就没再继续去关注妹妹。所以，关于吴心莲如今的一切，吴容秉也并不知晓。
转眼便到了年间。
这算是他们在燕京城过的第二个年了，相比起第一个年来，这个年自然更安定和开心。
去岁今日，一切前程未定，心中总归有诸多彷徨。
而如今，当初一并入京的各人都各自有了自己的前程。
叶雅芙如今的两处生意，一处越做越大，另一处则也渐趋稳定。手中的银子，自然越来越多。
她细算过，等再过一两年，手中所有积蓄就可以拿出来在这京中购置一处宅院了。
到时候，就不必再另赁宅院。
当初一起入京的各人，如今虽分开住了，但这个年，还都是一起过的。
柳娇蓉把女儿也抱了过来，已经五个月大的女娃子，雪团子似的，可爱极了。
苏慧娘平时和柳娇蓉走得近，二人如今交情显然更为深厚一些。
甚至，柳娇蓉的女儿月月，认了苏慧娘为干娘。
苏慧娘瞧见月月要抱，程思源眼疾手快，立刻给拦住。
当众人都投来不解的目光时，苏慧娘腼腆一笑后，便低下头去。
叶雅芙立刻问：“嫂嫂可是有喜了？”

第12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北伐军凯旋……
叶雅芙这话一问出口，众人皆朝苏慧娘投去目光。目光中，是既惊讶又期待。
要知道，程家夫妇一切皆顺利，就唯个子嗣不顺。
若要是子嗣再顺一些，他们夫妇这辈子当真就没什么可烦心的了。
柳娇蓉也立刻追问：“嫂嫂，这可是真的？”
只见苏慧娘头微垂，神色羞怯，但却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微微颔首，应道：“才两个月左右，胎还没坐稳呢。”
闻言，立刻的，柳世昌赶忙扶着她挨坐在自己妹妹身旁。
“嫂嫂既有了身子，就该好好休息，快些坐着。”
叶雅芙也道：“三四个月后胎才能坐得稳，这段时间，嫂嫂还是得多多注意。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等到胎坐稳了后，再尽可能的多多走动。但这孩子，是最好别抱了。”
柳娇蓉也赶忙说：“嫂嫂若想抱，往后多的是机会，眼下还是好好休养着的好。”
苏慧娘不是矫情的人，不会明知自己如今的身子不允许，还偏要去抱。方才之所以要抱，也是一时间忘了自己有身孕一事，瞧见月月可爱，就忍不住伸手了。
这会儿反应过来自己有了身孕，自然不会非得去强抱月月。  。
年后初八，朝堂恢复早朝，吴容秉等人又忙碌起来。
这一整个年，叶雅芙都跟随着苏慧娘一起沉浸在她已经怀了身孕的喜悦之中。就算再忙，只要一得空，就主动去苏宅寻苏慧娘说话。
程思源对妻子更是关心，找门路请了个资历老且医术高明的大夫来，每隔三日便让其登门为妻子号平安脉。
如此，直到三个多月快四个月时，胎坐稳了后。
苏慧娘听老大夫说胎已经稳住，往后无需再只躲家中不出门，若有条件，最好还是多多出门走动后，苏慧娘便盘算着要去城外寺庙里烧香。
“胎已经稳了，大夫也说，如今正是春暖花开之时，还是多出门走走的好。我这些日子闷在家里实在憋得慌，我想约小福出门去庙里上香去。一来是散散心，二来，也是为还愿去。你我求子嗣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怀上，实乃是上天眷顾。不能过河拆桥，有了子嗣就忘了佛祖，合该进庙里去烧一炷香。”
程思源算是老来得子，今年正好三十岁。所以，对妻子腹中这一胎，他看得极重。
怕她出门会出事，但又觉得妻子所言也对。
所以，认真思虑一番后，程思源说：“后日我轮休，届时我陪你去。”
苏慧娘则说：“我想和小福一起去。”
程思源点头：“你该约她还是约她，我就护送你去，不会打扰你们姐妹说话。”
得丈夫这个话，苏慧娘便再没什么不愿意的了。
次日一大早，她就差了个小丫鬟去叶雅芙那儿递了个话。
叶雅芙自然有时间，立刻让小丫鬟又带话回去，让告诉苏慧娘，说她那日一定准时赴约。  。
金安寺是燕京方圆十几里最大的寺庙，寺里香火极旺，日日登门烧香拜佛之人接踵而至。
苏慧娘要去拜佛烧香还愿，叶雅芙虽没愿可还，但如今生意渐渐越做越好，她心中也很感激冥冥之中的神佛庇佑，所以，也不吝啬钱银，捐了不少的香油钱。
程思源真如他所说那样，只默默陪在妻子身后，并不会上前去过多的打扰。
苏慧娘同叶雅芙相继烧完香后，便携手一道从大殿内出来。
才走几步，迎面便撞见一个人。
这个人衣衫褴褛，是个代发修行的和尚，叶雅芙甚至瞧他面善，好似在哪里见过似的。
那和尚好像也认识叶雅芙，只见他望着叶雅芙露出慈爱的笑容，话也说得奇奇怪怪：“我们又见面了。”
叶雅芙心中好奇，但佛门之地容不得她放肆，她也不敢不敬。所以，只能竖起右手在胸口，“阿弥陀佛”了一声后，才问：“大师认识我？”
那和尚仍是一脸慈爱且善意的笑，双目灼灼，透着大智慧、一般人看不懂的样子，他看着叶雅芙答道：“施主许是忘了，去年
差不多这个时候，我们不是见过吗？”
叶雅芙想起来了，要说怎么看他觉得眼熟呢，的确是一年前来金安寺时见过他。
可……别说这是一年前的事了，就算是一个月前的事，只是见过一面，又不是发生过什么事。这金安寺里每日那么多香客，他怎么就能记得自己呢？
莫非……人家道行深厚，能力非常人能比，所以但凡来过这寺里上香的人，他都记得？
心中有疑惑，叶雅芙也憋不住，犹豫一番后，仍是问出口来：“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大师如何记得我的？”
那和尚则说：“你我有缘，故而记得。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然后，又看向一品苏慧娘，目光微垂，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仍是慈爱笑着，“娘子行善积德，总算感动上苍，得一子嗣。娘子夫妇都是厚德之人，既晚来得子，便是破了煞，以后必会一帆风顺，晚年儿孙满堂。”
虽说佛门之人都会说些好听的话给香客听，但不知怎的，苏慧娘就觉得眼前这位和尚所言就是真的。
他应该是大师，能堪破天机。
“大师的意思是……我生了这个之后，命中会再有别的子嗣？”又急急问，“大师既能一眼便看出我腹中有胎儿，那可否看出是男是女？”
那和尚笑说：“是男如何？是女又如何？娘子从前子嗣艰难时，其夫君都不甚在意，难道如今会因生男生女就夫妻间生出嫌隙吗？不论男女，都是娘子的福报。”
苏慧娘顿悟，立刻说：“多谢大师指点，我明白了。”
自从怀孕之后，苏慧娘就一心想生个儿子，给丈夫传宗接代，似乎有些魔怔了。
现在想想，女儿又如何？
不都一样么？
都是她十月怀胎生出来的，是在她和源哥的期待中诞生出来的。
不管男孩儿女孩儿，日后必然会给与其万千宠爱。
叶雅芙却觉得这个和尚有些奇怪，但也知道，再深问下去，他也不会再说出什么来，于是就拉着苏慧娘一起同他道别，没再多问。
但回去的路上，叶雅芙还在想着这件事。
等回了家，得知吴容秉已经回来后，叶雅芙立刻去把这件事同他说了。
吴容秉听后，自然也十分好奇。
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是吴容秉陪妻子一块儿去的金安寺。吴容秉心思细腻，所以，只妻子一提醒，他便记起来了去年去金安寺时遇到的那位和尚的事了。
如此一联系起来，更是觉得蹊跷。
“此事思来怪异，不知是福是祸，还得多加小心才是。”吴容秉提醒，“往后那金安寺，还是少去的为好。”
夫妇二人心意相通，叶雅芙也正是这样想的，所以当听丈夫也这样说时，便立刻点头：“这京郊香火旺盛的寺庙多的是，也不只金安寺一个，下回我不去就好。”  。
四月，京里传来了一个好消息，南安王领兵出征多年，多年来一直驻扎北地，抵御外敌。
如今，好不易传来了捷报。
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整个京城里，立刻弥漫在打胜仗的喜悦之中。
就连妇人们，闲聊时，也会谈起前线战事来。
对北境御敌英雄，个个心怀敬畏。
朝堂上，更是为迎凯旋军队，同时命礼部和工部准备仪仗。
有关这场战役，叶雅芙也算熟悉。《一品首辅》那本书中，提到过这次战争。
同北人抗衡二十多年之久，历经两朝，最终是大燕的铁骑令北人甘愿议和。并为此，签下了合约，二十年之内，北人不得主动挑起战火。
这场战役的胜利，于大燕来说，无疑是举国同庆的胜利。
北伐军中，安国公父子也在其中。
安国公，以及如今的安国公府二公子杜威，皆在战役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安国公府高兴，府中上下张灯结彩，只为迎接亲人的到来。
这日叶雅芙又登门来探望老太君，被老太君高兴的拉着手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她老人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因为开心，见叶雅芙神色举止间又似她闺女慧娘。所以，更是拉着叶雅芙不让走，一直让她陪自己身边说话。
同北人打仗的这些年，长子和长房次孙一直戍守边疆，生死未卜。
如今，战争结束，儿孙顺利归家，于她来说，何尝不是喜事一桩？
叶雅芙同安国公府的这位老太君交情不浅，且深得她老人家的恩情，自然极愿意在她老人家需要的时候一直陪在她身边。
这段日子，府上一直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以至于老夫人身边的人也有忙中生了乱的，来奉茶时，不小心脚绊到了桌子脚，连人带茶都摔在了地上。
恰好这茶就泼在了叶雅芙身上。
老夫人屋里的丫鬟们见状，个个惊慌失措着手忙脚乱起来。
杜老太君更是赶忙关心问她有没有烫着，然后吩咐下去，让赶紧准备热水去。
虽有点烫着了，但因隔着衣料，故还好些。
见大家都这么关心自己，叶雅芙反而不好意思了：“没事的老夫人，没烫着我。”又说，“不必准备热水，太麻烦了。”
听她说还好，又亲自掀开她被茶水泼到的地方看，见的确没有烫红，杜老夫人心中这才松一口气下来。
“还是得好好洗个澡，然后把衣裳给换了。”杜老太君语重心长，“这天虽暖和起来，但毕竟还没到热的地步，可得带些暖，千万别冻着了。”

第12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认亲
叶雅芙执拗不过，又知别人也是一番好心，故答应了下来。
她知道，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规矩，丫鬟嬷嬷也是门面。越是高门之家，家中的奴仆越是懂规矩。所以，今日奉茶时绊脚摔跤，甚至还泼了别人一身茶这样的事，对安国公府这等高门之家来说，绝对算是比较严重的事了。
果然，先安排好叶雅芙之后，杜老太君便转身看向了此刻匍匐着跪在地上的婢女。她老人家再慈爱，一府之老寿星，自有威严和手段在。
但她也不问这个奉茶婢女的罪，只问身旁嬷嬷：“她是归谁管？”
其实在大户人家当值，就相当于在上市公司打工一样。不是国公府里的所有主子统一管着一群奴才，而是有层级关系的。
比如这杜老太君，她可能就惯着身边几个得力的嬷嬷。至于下头的小丫头，分别由这些嬷嬷去分管。
出了事，她自不问下头那些小丫鬟的罪，她直接问嬷嬷的罪。
只见一个高瘦的嬷嬷从人群中站了出来，然后提裙摆跪在了那奉茶的婢女身旁，主动请罪道：“是奴婢的错，请老太君责罚。”
那奉茶丫头这才哭着为自己求情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是不小心的，求老夫人轻罚奴婢。”
康嬷嬷是杜老太君身边的一等掌事嬷嬷，就相当于高级秘书，可代主子发话的。
只听康嬷嬷说：“你是不小心的？一句‘不小心’，就想掩盖你所有的错？那是不是，以后老太太跟前侍奉，但凡犯了错的，都可用一句‘不小心’为自己狡辩？那这安国公府，这澄心园，往后还有没有规矩了？”
康嬷嬷代表的就是杜老太君，她开口，就等于是杜老太君开口。
所以，康嬷嬷发话时，大家都噤若寒蝉，一个个低垂着头，不敢吭声。
叶雅芙知道，此事牵扯到了自己，这种时候，就得自己站出来说几句才行。
自己是受害者，杜家不想她这个客人受委屈，自会严惩这个奉茶的丫头。而其实，只要她一句话，就能救一个算是苦命的人于一场酷刑，叶雅芙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
所以，叶雅芙便也站了出来说：“人都有粗心的时候，还望能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如此次之错先记下，下次若再犯，一并相罚。而
且，其实也并未烫着我。“想了想，又笑说，“府上最近有大喜事，估计下头人也都高兴，故而心浮毛躁了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康嬷嬷便不再说话，只看向一旁杜老夫人，寻求她的意见。
杜老太君认真一番思量后，沉沉叹息一声，道：“罢了罢了，既你亲自为她求情，那此事便就此揭过不提。”然后，严肃看向跪在下头的嬷嬷和婢女，“今日有叶娘子为你二人求情，便暂饶你们一回。你二人回去之后，定要好好反思自己。若下回再犯同样的错，我必不轻饶。下去！”
那高瘦嬷嬷和奉茶丫头叠声应是，谢过杜老太君后，又谢了叶雅芙：“多谢叶娘子为我求情。”
叶雅芙站起身，微微颔首，算是受了她们的谢。
这时候，恰好净室里热水备好了，有丫鬟来请示：“老夫人，热水备好了。”
杜老夫人则伸出手来，轻轻攥握住叶雅芙的：“你先去吧，我让康嬷嬷找一找适合你穿的衣裙，一会儿就给你送过去。”
叶雅芙蹲身道谢：“多谢老夫人。”
叶雅芙跟着丫鬟转身进了净室去，这边，杜老太君则吩咐康嬷嬷：“你赶紧去找身衣裳来。”但想着自己这个年纪必然没适合她穿的衣裳，院里奴仆们的衣裳肯定不能给她穿。所以，只能往别处去借。
“大郎媳妇或二郎媳妇那儿，都可去借一借。大郎媳妇素来忙，就不打扰她了，你去二郎媳妇那儿借一身去吧。”
康嬷嬷立刻应是。
等到急忙将衣裙借回来，送往净室去后，叶雅芙也恰好洗完了。
贴身的衣物不必换，只需换了外衫就行。
康嬷嬷既送了衣裳进来，自然就一直候在了这儿，没再出去。叶雅芙穿好贴身衣物后，康嬷嬷便亲自把从府上二奶奶那儿借来的衣裙给她。
而之前换下来的旧衣裳，康嬷嬷自然请示说：“让丫鬟给收叠起来，一会儿娘子带走。”
叶雅芙应好。
方才侍奉在净室内的丫鬟闻言，立刻去收拾叶雅芙换下来的旧衣。才将衣裳从衣架子上拿下，突然的，一个物什掉落在了地上。
丫鬟俯身去捡，见是个玉坠，便问叶雅芙：“娘子，这坠子可是您的？”
叶雅芙瞥了一眼，便看出是之前公爹吴兆省送她的东西，于是说：“这是我的。”然后，便伸手去接。
康嬷嬷原本忙着帮叶雅芙套上外衫的，只随意瞥一眼后就又匆忙收回了目光。
但收回目光后，康嬷嬷似是觉得哪里不对劲，突然整个人动作停住。之后，又再次抬眼朝那玉坠望去。只是这一眼望得，极是小心翼翼。
而这时，玉坠已被叶雅芙拿到跟前来。
康嬷嬷盯着看了有一会儿，然后一把抓住，激动问：“娘子，这坠子是哪里来的？”
康嬷嬷这突如其来的举止令叶雅芙吓了一跳，但反应过来后，仍是稳住了心绪，笑应：“怎么了？这坠子有什么问题吗？”
一向稳重的康嬷嬷，这会儿是又激动又兴奋：“这坠子……是我家娘子的。我家娘子出生时，老夫人亲自命人打制的，你瞧，这里有个记号，正是当年故意留下来的。”
“你家娘子？”叶雅芙只觉此刻自己脑袋颇有点不太够用，停顿了会儿后，方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娘子指是不是杜思瑜，而是当年那位十一二岁上走丢的杜家独女，杜思瑜的姑姑。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么……难道婆母就是那位杜家千金？
当这个想法出现在叶雅芙脑海中时，叶雅芙惊得嘴巴张大，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是我婆母的遗物。”叶雅芙说，“前些日子，我公爹亲自交到我手上的。”
当“遗物”二字一出口，康嬷嬷才激动起来的心，瞬间又凉得彻底。
此刻，康嬷嬷眼中早已含泪，声音也哽咽起来：“她……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叶雅芙也挺伤感难过的，这好不易找到了人，却又阴阳两隔，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被接到吴家时，她人就不在了。细算起来，也有十多年快二十年了。”
“那么早……当时她还那么年轻……”康嬷嬷忍不住，眼中泪水汹涌而出。
康嬷嬷伤心了会儿后，又赶忙擦干净眼泪，然后望向面前女子，微笑说：“怪道呢，怪道你容貌不像小姐，但言行举止间，却总有点小姐的影子在。原来，你们是婆媳关系。”
叶雅芙心里却想，其实不论是她，还是原身，她们都没有见过吴容秉的亲生母亲的。既没见过，更不会一起生活，那哪里来的言行举止像呢？
康嬷嬷这么说，不过就是寻求一些心理上的安慰罢了。
既然知道，叶雅芙自然不会拆穿。
这件事，瞒不了老夫人。康嬷嬷也想过了，老夫人年事已高，而且在她心里，怕是早觉得小姐不在人世了。
所以，小姐早年故去这个消息对她来说，算不上是太大的打击。
最多就是再跟着伤心一阵罢了。
可小姐虽不在了，但小姐是留下了孩子来的。而且，孩子还那么的优秀，如今也入仕为官了。
有这份慰藉在，想老夫人余生应该会欢乐不少。
“走，跟我去找老太太去。”康嬷嬷一把拉过叶雅芙，便领着她往净室外去了。
这会儿杜老太君正端坐太师椅上，她身后，两个小丫鬟正一左一右着为她捶打肩膀。
康嬷嬷闹出的动静有些大，杜老太君本来在闭目养神的，这会儿忽然睁开眼。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禁好奇问：“怎么了这是？”
“老太太，您看这是什么。”那玉坠还捏在康嬷嬷手上，康嬷嬷一边说，一边把那玉坠递过去，送到杜老太君跟前，“您瞧。”
杜老太君上了年纪，有些老眼昏花。她让丫鬟拿了西洋镜来，戴上后，她仔细认真看着眼前那玉坠，忽然的，双眼浑浊起来。
再接着，整个人都有些颤抖，她抬起泪眼问：“她在哪儿？”  。
个中情况细细说与了她老人家听后，她老人家只沉沉叹息了一声，遗憾道：“可惜……我同她母女缘薄，那年一别竟就是永久，最后当真没能再见一面。”只是，知她这些年日子过得还算可以，心中也颇有点慰藉在。
日子虽不富裕，但至少是去了一户厚道的农户人家。那吴家日子颇殷实，想吃穿是足够的。
还有，她留下一子，如今已入朝为官。她的丈夫，虽后来有再续娶，可在同她成亲之时，他对她是极好的。只要她生前过的不错就行，至于生后，这人世间的事也不关她什么事了。
若只往好的去想，对这样的结局，杜老夫人心中多少是宽慰的。
“我也没几年好活了，等去了后，就可母女团聚。”其实也就几年功夫，迟早是要跟女儿团圆的。
“那、那探花郎呢？”老太君忽然问。
杜老夫人只知叶雅芙丈夫乃探花郎，却不知他叫什么名字，更是不曾见过。
现在，既知
道他很有可能是自己外孙，杜老夫人自然着急想见。
“快、快引他来见我。”她想看看他长什么样，想看看慧娘生出来的孩子长什么模样。
康嬷嬷这会儿拾回了理智，劝道：“这事急不得，总得先去问一问情况才是，不能只凭一个玉坠就匆匆忙忙认了亲，万一搞错了呢？”

第12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忆旧人
杜老夫人方才有些激动，此番静下心来细想，也觉得是这回事。
“得先见到那位吴童生。”她老人家知道叶雅芙公爹是童生，故这样称呼他，“得先细细问一问他情况才是。”若他的结发妻子当真是慧娘，那么有关慧娘的事，他是最清楚的。
成为他妻子的慧娘，同十一二岁时的慧娘在容貌上必有所改变。但他发妻若真是慧娘，身上的一些记号，却是不会改变的。
慧娘右边耳朵后有颗芝麻粒大小的红色小痣，慧娘左手手腕处，有一块小小的疤痕。是五六岁上时不小心打翻了烛台，烫伤留下的。
若这两处记号完全对得上，那便真是慧娘没错了。
杜老太君等不及，立刻让康嬷嬷跟着叶雅芙去吴家问情况去。
虽事情还未算尘埃落定，但杜老太君心中有种预感，她的慧娘就近在眼前。  。
康嬷嬷跟着叶雅芙来了吴家，叶雅芙请她老人家先在堂屋坐，而后她转身往东屋去，站着门边先抬手敲了敲门。
吴兆省年前时被吴心莲推得摔了一跤，伤到了尾椎骨。虽已养了有几个月，但毕竟年纪大了，身体恢复情况不如年轻的时候。
过年期间都是躺在床上过的，也就是最近开了春后，天气暖和了，这才渐渐下床来走动。
平时没事，吴容秉和叶雅芙夫妇二人也多少劝他多躺躺少走动的。
叶雅芙敲了门后，便开口问：“爹？可在忙？”
吴兆省没闲着，正坐房里看书。虽年纪不小了，但如今难得既不必再拼命挣钱养家供人读书，他便想自己也多看看书，争取考个秀才。
这么大年纪倒没指望再中进士入仕为官，只想着，能考个秀才，身份上提一提，对家中子女也多益处。
听到儿媳妇喊自己的声音，吴兆省自是赶紧起身来开门。
而康嬷嬷，也急切的等在门口，激动着一颗心，期待着看到屋里男人的长相。可当男人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她心中一阵失望。
眼前男子四十多的年纪，虽不算丑，甚至生得挺高大健壮的，但和自家娘子比起来，那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配不上慧娘。
若慧娘没走丢，还是安国公府千金小姐的话，她嫁进皇室去做王妃，都有可能的。
而吴兆省，也是一眼就看到了家里来了个不认识的人。
他目光从康嬷嬷身上扫过，而后看向儿媳问：“这位是……”
“康嬷嬷。”叶雅芙介绍道，“安国公府杜老太君身边的人，她来有些事问爹您。”然后，叶雅芙也没继续呆这儿，只给他们留了单独相处说话的空间，“你们坐着聊，我去泡点茶来。”
听说是国公府里的人，吴兆省多少有些紧张。
儿媳走后，他忙抬手请康嬷嬷坐下说话：“嬷嬷请坐。”
康嬷嬷倒也不客气，转身便在客坐的下位捡了个位置坐下。
“我来，是想向吴童生打探些事情的。”康嬷嬷开门见山说。
“嬷嬷请问。”吴兆省既拘谨又严肃。
康嬷嬷便拿出那玉坠来：“这是令夫人之物？”
瞧见妻子遗物，吴兆省本能一惊，继而才说：“这是内人生前的贴身之物，前不久我给了大郎媳妇。怎的，会在嬷嬷手中？”
康嬷嬷握住玉坠的手紧了些，心中更是激动起来。
但她努力逼迫自己冷静，尽量平心静气着问：“那令夫人……她是什么样人家的女孩儿？出嫁之前，她日子过得可好？”
吴兆省认真回想着：“她是孤女，外乡到富阳来的。我遇到她的时候，她……”突然反应过来，她问自己这些做什么，于是警惕道，“你老人家问这个做什么？”
康嬷嬷则又继续问：“令夫人左边的耳垂上，可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发妻耳朵上有痣，但却不是在耳垂上，也不是左边耳朵。
可即便她说错了一半，吴兆省也很惊奇：“你怎么知道她耳朵上有痣？”
康嬷嬷突然挺直腰板，严肃起来：“我只问你，她耳朵上哪儿有痣？”老太君身边呆了一辈子的人，魄力自然有。所以，她严肃起来时，吴兆省这堂堂七尺男儿，竟也有几分畏惧。
“是、是右边耳朵，但不在耳垂，在耳朵后面。”
这句话一出，康嬷嬷脸上严厉的神色瞬间松动。
“果真是小姐。”康嬷嬷喃喃。
吴兆省不懂她什么意思，忙蹙眉问：“什么？”
康嬷嬷则抬起头，这才重新又问他：“她过得好不好？”
直觉告诉吴容秉，妻子怕是同眼前之人有什么较深的纠葛。他心中也盘算过，按着年纪，眼前嬷嬷是可以做妻子母亲的年纪。再想到，妻子的确是孤女，当年只身一人来的富阳，因为失去记忆，所有前程往事都无印象了。
所以，真的很有可能是眼前之人的女儿。
想着她承受了多年的失女之苦，吴兆省自然捡着好话说：“她来到我们家后，我们都对她极好。我们夫妇恩爱，从未红过一次脸、吵过一次架，我娘也极喜欢她。锦娘性情温和，同村里邻居们相处得也都很好。”
“只可惜……”只可惜命不长久，年纪轻轻便故去了。
她病故的那年才二十五岁，很年轻的年纪。
叶雅芙端着茶水进来时，见到的就是康嬷嬷泪流满面的样子。
她心里大概有数了。
搁下茶壶和茶盏，叶雅芙忙去安抚她老人家：“您别伤心了。”
康嬷嬷却不只是伤心，也有激动。
“我不伤心……不伤心。”然后又看向吴兆省，问他，“令夫人除了留下来这个玉坠外？可还留了别的物什？”
吴兆省既以为康嬷嬷乃是发妻之母，知道她老人家思女心切，自然想尽一切办法满足她老人家的思女之心。
“有、有。”吴兆省说，“她之前穿过的衣裳，买过的首饰，我都收拾好藏在了箱子里。这次入京，也一并给带过来了，我去拿给你看。”
对摆在眼前的物什，康嬷嬷一一扫过后，又抬眸看向吴兆省：“我可以带一两件走吗？”
若是要全部都带走，吴兆省自然不愿。他对结发妻子感情深厚，也还想靠着这些物什睹物思人呢。
但若是要带走一两件，吴兆省还是愿意的，他没那么吝啬。
顾及她老人家思女心切，又想着，若她真是锦娘亲生母亲的话，那她就是自己岳母。锦娘已经不在了，他更该代替锦娘尽孝才是。
所以，吴兆省对康嬷嬷更是恭敬起来：“您等着，我这就去找。”
很快，便翻箱倒柜的，从箱柜里找出了两件妻子在时最爱穿的衣裙来。
“这是她生前喜欢的衣裙，是她二十岁生辰我给她买的。”
接过衣裙，小心翼翼触摸后，康嬷嬷道谢：“多谢你。”
吴兆省立刻说：“谢什么，这是应该的。”又道，“锦娘不在了，往后我照顾您老人家。”
康嬷嬷诧异的朝他看过去，明白了些什么后，康嬷嬷笑了起来。
“你是以为我是她的母亲？”康嬷嬷问。
康嬷嬷这话问的，倒是把吴兆省给整不会了。
“难道不是？”他反问。
康嬷嬷倒也不说话，只把那两件裙衫紧紧抱在怀中，然后道别：“今日打扰了，就此别过。”微顿一下，又再细细打量吴兆省。不知为何，这次再看，总觉得他形象上看得过去了些。
比方才初见时要顺眼很多。
吴兆省虽心中犯嘀咕，但也没多追问，而是说：“我送您出门。”
康嬷嬷没拒绝，只由着他送自己。
待得送了她老人家登上回安国公府的马车后，吴兆省赶紧匆匆折身回来。
“阿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吴兆省有一肚子疑惑，一回来就问儿媳妇。
叶雅芙没打算瞒着公爹，而且这件事也瞒不了，所以，索性直接说了：“婆母是安国公府的千金小姐，十一二岁上时走丢了，后来杜家的人一直在找，但几十年过去，一直都没消息。今日，杜家的人意外看到了那枚玉坠，认出了那玉坠乃婆母之物，这才匆匆找过来。方才康嬷嬷来，也是想同阿爹您更进一步确定身份的。这会儿康嬷嬷回家去，就是向老夫人汇报情况去了。”
吴兆省原以为发妻是那康嬷嬷之女，却没想到，她竟是安国公府千金？
国公府的千金小姐，那该是金尊玉贵般的存在，她怎么会流落到富阳那种地方去？
虽说，正因为她为人所害，流落去了富阳，这才令他们成为夫妻。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吴兆省宁可妻子一辈子做国公府里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
若她当真是被人贩子所拐的话，那么在她来到吴家之前，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而且，她还失去了记忆。
吴兆省心中有些难受，他又怀念亡妻了。
也不知怎的，虽之前也一直都不曾忘记过亡妻，但因后来续娶了姜氏，也是一心想同继妻过日子的，所以，随着时间流逝，锦娘在他心中的形象渐渐淡化了去。更多的，是同继妻姜氏的柴米油盐。
可最近一二年，自从看清楚了姜氏的真面目，又同她和离、以及后来她自缢而亡。随着姜氏在他生活中的渐渐淡去，反而锦娘的形象更清洗起来。
他曾经同锦娘的感情，那种感觉，也又再重新回来了。
又想到亡妻，吴兆省心中一时痛如刀绞。同儿媳打了声招呼后，他便一个人进了卧房去  。

第12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大靠山
晚上，吴容秉从衙门下值回来，叶雅芙自然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跟你说一件事儿。”叶雅芙神色认真且严肃。
平常夫妻二人相处，妻子从不曾这般严肃过，所以此番见她如此，吴容秉心中困惑的同时，也颇有几分紧张之意。
“怎么了？”他问。
叶雅芙觉得这不是一件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的事，所以，拉他好好坐在一旁后，这才认真开口说：“你……其实还另有别的身份在。”
吴容秉这就更不明白了，眉心蹙起：“什么意思？”
开了个头后，叶雅芙神色轻松下来，这才娓娓道来，把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全部详细的告诉了丈夫。包括他母亲的真实身份，以及这件事是怎么被安国公府发现的。以及，国公府的人已经登过门，并且他爹已经先一步知道了真相。
“我猜……过不得多久，安国公府的人就得来寻你登门了。”
叶雅芙话音才落，外面便响起了动静来。
丫鬟春梅匆匆跑进门来，蹲身请示说：“公子，奶奶，外面来了一辆大马车，说是安国公府的人，要请公子和奶奶去国公府一叙。”
吴容秉还没从震惊中醒过神来，安国公府的车便过来了。
不过好在吴容秉不是沉不住气、历不了事的毛头小子，他本就性格稳重，此番也只是略微迟疑几息功夫后，便立刻回过了神。
冲春梅说了句：“请安国公府的人先稍作等候，我同夫人立刻就去。”
春梅应声退下去后，吴容秉又看向妻子说：“这倒是意外得很。”因得罪了那孙侍郎，故就算如今顺利留在了京城，但也磕磕绊绊，举步维艰。
朝堂上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有时候，根本无需孙侍郎亲自出面，就有那些想要攀附孙家的主动给他使绊子。
吴容秉同孙侍郎府的恩怨，如今满朝文武早已人尽皆知。
所以，哪怕知道他的夫人同安国公府走得颇近，想借他来向孙家示好的，也不会收手。
但若他是安国公府亲外孙，情况自然又不一样。
无疑，若有安国公府这座大靠山在，往后他在仕途上，会更顺利些。
但吴容秉此刻心情也并未因此而好上多少，这泼天富贵突然朝他头上泼来，也未必是好事情。
还有母亲……
若她当真是安国公府千金，那她又怎会流落富阳的？
安国公府如此高门大户，公子小姐出行必然群奴环绕，又怎会给坏人有可趁之机。
而若真是被坏人给害了，那母亲嫁来吴家之前，想必是过了一段非人的日子。
不论如何，吴容秉都做不到真正的开心。
叶雅芙仔细认真的看着他脸上神色，心中大概也能猜到他此刻的心中所想。
其实但凡有些良心的人，突然得到这样的消息后，都不会只是高兴自己忽得高门贵亲。总会也想到别的，比如说，高门千金之女，竟为人所害，流落他乡。
“先去看看，你若想知道有关母亲曾经的事，去了也好向杜家的人打探消息。”叶雅芙建议说。同时，手也伸了过去，轻轻攥住了他的。
吴容秉懂她对自己的宽慰，立刻回握住她手。
“好。”他应道。  。
同时，此刻安国公府内，杜老太君早把家里大大小小的儿孙们都召集到了她的澄心园来。
她老人家这会儿状态调整过来了，已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心情忽然变得美妙起来。
老公爷人早不在世间，如今的安国公同府上二公子父子皆还未归家。也就是安国公夫人沈氏，世子杜谦夫妇，二房杜威之妇，三公子杜廉，以及独女杜思瑜。
杜老太君喜静，又体谅小一辈们，平常都是免了大家的晨昏定省的。
所以，除了逢年过节，或是家中有重要的事筹办外，这还是多年之后的头一次，人聚得这样齐全。
沈氏身为长辈，丈夫又不在家，除了老太太就是她最大。所以，便带头先问了老太太：“这是有什么大喜事吗？我瞧您老人家神色极是不错，可是家里又添了什么喜事了？”
杜老夫人真的是难得的兴致极佳，竟卖起关子来，就是不肯说，只让小辈们去猜。
小辈们倒也乐得哄她老人家开心，就一直在那儿猜。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不热闹。
杜老夫人乐得看他们在这里你猜一句我猜一句，听到高兴时，她老人家忍不住乐呵呵直笑。
一时间，澄心园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当真是已经很久没这样热闹过了。
就在杜家热闹时，叶雅芙夫妇过来了。
当有丫鬟来请示，说吴大人携妇登门，求见老夫人时，众人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更是一脸的不知所谓。
“快叫他们进来。”杜老夫人下意识坐正身子，然后目光一直远望着门口，一脸期待的等着他们出现。
她还没见过她那外孙，不知道是长个什么模样的。
虽还没见过，但也知道，肯定是不丑的。
不但不丑，想是容色还很不错。若非如此，陛下不会亲封他为探花郎。若非如此，那孙家的丫头也不会对他一见钟情，孙家也不会因为他的不屈而在仕途上给他使绊子。
从前帮他是出于道义，如今既知他是慧娘之子，身上又流着杜家的血，他们安国公府必会全力庇佑他，不会让他再受丝毫的歹人之苦。
在杜老夫人的翘首以盼下，吴容秉出现在了她老人家视野中。
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清风雅月，有天人之姿。再细细端详，眉眼神态间，竟真有三五分像慧娘。
他就是她的嫡亲外孙。
“我的儿！”只这一眼，杜老夫人再憋不住，哭了起来。
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女儿一般。
原对这个时候吴家夫妇的到来就感到奇怪，没想到，这会儿瞧见人，老太太还哭了起来。
沈氏坐得离老人家最近，立刻起身
去她跟前伺候。
杜老夫人哭得泣不成声，只能一旁康嬷嬷向大家解释：“当年慧娘走丢，之后多年都杳无音讯。而如今，娘子的儿子儿媳就在眼前，老夫人一时承受不住，故而哭了起来。”
听康嬷嬷这样说，众人立刻纷纷朝吴容秉看过来。
这里，除了沈氏对当年的小姑子还颇有点印象外，其余人对姑母这个长辈的印象，也只停留在长辈们的谈话中。
不认识。
慧娘当年走丢时，沈氏嫁来杜家已有一二年。对这个小姑，也是极好的。
小姑子的丢失，她也跟着难过痛苦了好一阵。
如今，故人之子乍然出现眼前，沈氏无疑是激动的。
她缓缓起身，慢慢朝吴容秉走来。毫不避讳的，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他。
“像。”沈氏双眼也早微红，眸中蓄着泪，神色又是兴奋的，“太像了。”
杜家人如此，吴容秉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杜谦走过来，同吴容秉打了招呼，这才令尴尬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
情绪过去之后，杜老太君示意吴容秉到她跟前去。近处又细细打量一番后，这才笑着说：“还是你我祖孙命中有缘，否则，也不会有今日相聚之日。今日你我祖孙间相认了，你母亲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
不管眼前老者是不是自己外祖母，吴容秉都会以礼相待。
听她这样说后，吴容秉抱手弓腰道：“是。”
见他拘谨，杜老夫人道：“你我乃亲祖母和亲外孙，无需这般客套。虽才初相识，有些陌生，但相处得久了后你会发现，我并非严肃刻板的老太太。这一点，你可问小福。”
被点了名的叶雅芙，立刻走了出来，应道：“外祖母说得没错。”就这般开口称她“外祖母”，叶雅芙心中是斟酌和考量过的。
她想，杜家是真心想认了吴容秉的，而非虚情假意，也不存在对他的考验。
她算是从头到尾见证了这件事的发生，所以，也知道她老人家的心情。
此刻直接改了称呼，她老人家不但不会觉得他们夫妇是攀附权贵之人，反而心中还会有些许的欣慰。
等了、盼了多年的女儿虽没能回家，但女儿的儿子却被找回来了，而且还这么优秀。
易位而处，若她是杜老夫人的话，她也会极高兴。
“小福比你讨喜。”杜老夫人玩笑着道，“既都知自己身份了，怎么不主动唤我一声外祖母？还是小福懂事疼人，先改了这个口。”
听她老人家这样说，吴容秉倒也不再拘束，只赶紧也唤她一声外祖母。
杜老太君眼中噙着泪，脸上却满是笑意。
接下来，便是杜老太君留了吴容秉在身边，一遍又一遍的问他关于他娘年轻时候的事。
而沈氏则赶紧去吩咐了厨房，让晚上多备些菜，家中来了贵客。
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聚一起，直到天很晚了后，杜老太君这才肯将人放行。
但离行之前，她老人家仍是念念不舍的轻握住外孙手，期盼着说：“这不会是南柯一梦吧？不会明儿一早醒来后，什么都没有了吧？”
吴容秉本就是心善之人，哪怕眼前的不是自己的亲外祖母，只是个不相干的老太太，若遇到了，吴容秉也会对其多几分耐心的。
何况，眼前之人同自己有血缘之亲，还对自己这么的好。
祖孙二人虽才相识不久，但因中间有个慧娘牵着线，故很快的，便令祖孙之情升了温。
“您放心，这一定不是一场梦。”吴容秉手仍被她老人家握在掌心中，他十分温和着道，“明儿我再来看您。”
听他这样说后，杜老太君这才放心的松开了他手：“那你去吧。”她说，“你如今才入仕，公务上定然有许多需要学习和改进的地方，你且好好沉淀着。不过，也别太劳累了，得多爱惜些自己身子。”
吴容秉起身，抱手弯腰道：“是。”
小夫妇二人离开后，杜老太君便也打发了那些陪客们。
她这会儿心情激动，一点困意都没有。
康嬷嬷侍奉着她进了内卧去，几次想哄她老人家赶紧睡觉。但杜老太君却一点入睡的意思都没有，只一直拉着康嬷嬷说话。
一会儿说想去杭州富阳县溪水村慧娘的坟头去看看，一会儿又说那吴兆省不是良人，后头娶的那婆娘那般恶毒，他竟然纵容那婆娘害她孙儿。
如今那婆娘死了也就算了，若没死，她定不会叫她好过。
“实在太可恶了，怎会有那样的恶毒之人？”有关吴家的事，杜老太君之前就是知情的。因为叶雅芙的刻意接近，杜家总归是要去查一番这吴家的底细。
当时虽也觉得那姜氏女不做人，没良心，但只是替别人打抱不平。而现在，得知她当初害的竟是自己孙儿后，杜老太君心里的想法自然又不一样了。
康嬷嬷心里的疼痛不比杜老太君的少，慧娘是她看着长大的，而吴公子又是慧娘之子。
他们母子受一丁点儿的委屈，她就跟着难受。
“那姜氏是死了，可她不还留有孩子在吗？”康嬷嬷说，“当时派人去查的时候就知道，她带到吴家去的那拖油瓶，可也不是善茬。而且，吴童生是为了供他读书，这才忽略了对我们公子的照顾的。论起来，他也是害公子的凶手。”
他娘歹毒，以实际行动行了恶，实在该死。可他呢？虽没主动出手害人，但却坐享好处。
他是实际利益获得者，更可恶。
可他偏偏运势不错，那年也中了进士，如今靠着孙家，竟在朝堂上也混得不错。
杜老太君道：“想当初，思瑜于杭回京路途中，还得过他恩惠。当时是庆幸，可如今再回头去细想，就只剩下恐惧了。”冯裕贤此人品性如何，杜老太君早在之前就窥探到了。只是，如今一些事情联系起来后，再回头去想，只觉恐怖。  。
这两日吴容秉几乎日日下值后便去安国公府，而叶雅芙，则是一早起了便往国公府去。
两家都是光明正大见面，并未有偷摸行为，所以，只要稍微对这两家有些关注的，很快便发现了端倪来。
冯裕贤得知这个消息后，只冷漠的哼了声。
“我以为他会有多品性高洁呢，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到如今，还不是选择了一个大树作为倚仗？他若能一直硬撑下去，我倒敬他是一条好汉的。可如今……”冯裕贤摇头，“我当真是高看他了。”
兄妹二人如今住一块儿后，算是狼狈为奸，背地里没少蛐蛐这个蛐蛐那个。
吴心莲也算是同那边彻底闹翻，自然极力的牢牢抱住眼前这个兄长的粗大腿。
见兄长讽刺那个兄长的行为，吴心莲自然附和道：“谁说不是。”又说，“他之前不就这样吗？在我心里，二哥你比他好太多了。”又翻以前的旧账，“若不是他，我娘当初怎么会死。”
提起母亲，冯裕贤脸上神色更是阴狠起来。双手，更是下意识攥紧起来。
“是，娘是他害死的。”他音调不高，却说得咬牙切齿。

第12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再登高
冯裕贤虽对吴容秉的这种行为表示看不上，但若说不嫉妒，那是不可能是。
安国公府，那是他高攀不到的存在。
想当初，他甚至搭救过安国公府的独女杜千金，按理说，是占尽先机的。可后来呢？
他于安国公府有救命之恩，可杜家最后又是怎么对他的？
倒不是说对他有多不好，也没有恩将仇报。只是，他们不肯把杜千金许配给他，那便是对他的瞧不上。
正因见求娶杜千金无望，这才改了目标，转而去靠近孙家的。
孙家虽也是清流之家，父子两代皆为高官。但比起杜家这样的手握军权的勋爵人家来说，那还是差了些许的。
孙家没有爵位，若子孙后代没出息了，家里也就落寞了。
而且据他看，孙家的确是一代不如一代。孙大人不如其父，孙家的那几个公子也远不如孙大人。
如今看着是昌盛，等再过个十几二十年，怕京中就没有孙家的地位了。
这也是为什么，孙大人一直热衷收关门弟子，以及拉帮结派的原因。
他若不这样做，十年二十年之后，孙家怕是门庭凋落，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话说回来，若他能入得杜家之眼，便也不会去攀什么孙家去。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费尽心机都求不来的东西，吴容秉却可以轻而易举就得到。
从小便是这样。从来都是这样。
这段日子有孙家帮衬，他在朝堂上可谓顺风顺水，称一句“春风得意”也不为过。尤其瞧见吴容秉春闱名次虽比他高很多，但因为得罪了人，仕途上百般受阻着，他心中不知多爽。
可这样的好日子还没过多久，他便就翻了身。
冯裕贤心中很不是滋味儿。
因为心里有诸多不爽和憋闷，所以次日在下了早朝遇到吴容秉后，冯裕贤少不得将人喊住，然后名为“道贺”实则“嘲讽”的说：“给大哥道喜来了，恭喜大哥，竟高攀上了安国公府这样的勋爵门第。”又笑道，“我也是没想到，像大哥这样品性高洁之人，竟也会有上赶着巴结勋爵人家的这一天。听说大哥这段时间日日一下值就往安国公府跑，大嫂更是一早起来就去杜家……你们可知外头都是怎么传你们夫妇二人的？”
吴容秉根本从来没把冯裕贤当回事，所以这会儿见他说话难听，他也并不放在心上。
更不会去向他解释什么。
面对他言语上的嘲讽，吴容秉也是一笑置之。
他根本没搭理冯裕贤，没接他话，只听完说
完后抱手道：“家中还有事，就先告辞了。”如此，反倒是更刺激到了冯裕贤。
此刻的冯裕贤，大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原是想靠奚落几句来发泄自己内心的烦闷的，结果人奚落到别人，反倒更添了心中憋屈来。
冯裕贤此刻气得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若非是在外头，他怕是早得发泄出来了。
“可恶！”  。
吴容秉夫妇照例常去安国公府，甚至，有人瞧见吴夫人挽着安国公府老太太手出现在城郊寺庙内。而那国公府的老太太，似很喜欢那位吴夫人般，一路同行，有说有笑的。不知道情况的，还以为她是自己亲孙女呢。
对她，甚至比对自己亲孙女杜思瑜还要好。
之前还有人猜测，说是杜家起了心思，要让吴探花和离，然后把独女杜思瑜嫁过去当填房。可现在看她老人家对吴夫人都这么好，哪里像是要拆鸳鸯的架势？
一众看客越发的百思不得其解起来。
想弄清楚情况的，便从杜思瑜这里打起主意来。
春末夏初的一场宴会上，有人主动找到杜思瑜跟前来：“那日去城外法华寺上香，偶遇到你了。只是当时你祖母也在，我便没去打招呼。”微停顿一瞬，后又继续说，“当时，还看到了另外一个女子。那女子是作妇人装扮的，瞧着面生，应该不是咱们这个圈子的。她是谁啊？我瞧她很厉害的样子，把你祖母逗得可开心了，都全然忽略你了。”
最后一句，不免有些挑拨离间的嫌疑了。
杜思瑜不是蠢笨人，对方是什么目的找来的，她心中一清二楚。
别说祖母并没因此而忽略怠慢自己，哪怕有，她也不会计较。
她觉得很正常。
姑姑多可怜啊，自幼走失，英年早逝，祖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如今，好不易找到了姑母的血脉，祖母多疼他们一些怎么了？
于是，杜思瑜笑起来：“你说阿福姐姐啊？她很好啊。别说祖母喜欢她了，我也很喜欢她，我们全家都喜欢她呢。怎么了？”
那位娘子许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话，倒是被杵得愣在了那儿，颇是难堪。
“没怎么。就是……就是觉得奇怪。”她仍不死心，继续说，“他们夫妇这是给你们下了什么迷魂药？竟将你们迷成这样。”
杜思瑜始终微笑，只听她继续说道：“说起来，还有桩更奇怪的事呢，你要不要听啊？”
“你说你说。”
杜思瑜：“并非是他们夫妇巴结着我们家，而是我们一家巴结着他们。你说奇不奇怪呢？”说完这些，杜思瑜直接起身，施施然离开了。
徒留那位替人来打听消息的娘子还愣在那儿，气得直跺脚。
杜思瑜看着是淑女形象，其实有些小小的暗坏在。此番气了别人后，身心酣畅淋漓，立刻提着裙子就开心跑走了。  。
等到七月份，北伐大军凯旋而归，安国公趁着军功赫赫之时，在朝堂上自己主动认下了吴容秉。
直至此，众人才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为何吴容秉夫妇会深得杜家人喜欢。
当朝太后同杜老夫人乃姨表姊妹，当朝天子是慧娘的亲表弟。
论起感情来，天子对慧娘是有一份独特的感情在的。
这些年，表姐始终毫无音讯，天子也心中难过。如今，表姐虽早亡于人世，但至少她是留了血脉下来的，天子心中的愤懑也算是得到了纾解。
得知结果后，再认真去打量殿下的年轻人，不免感慨起来：“要说朕第一眼瞧见你时就觉亲切呢，似是什么时候见过。原来，你是表姐之子。”
天子未忘旧情，仍直呼慧娘为表姐，其实就是认可慧娘的身份，并且给杜家面子。
也算是给吴容秉这个体面，给他撑腰。
经今日之后，朝堂之上，怕是再无人敢给吴容秉穿小鞋。
而吴容秉竟有这样的身份在，这是冯裕贤万万没有想到的。
下了朝后没去衙门里，只借口称身子不适，回了家躺着。
见今日这一早兄长就回了家，吴心莲好奇，忙追着他问：“今日二哥休息吗？”
冯裕贤现在心情很不好，看着谁都烦，包括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
所以，他并未搭理，只是无视了。
可吴心莲却没放弃，仍紧追着问：“二哥？我问你话呢，你听见了吗？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啊？”
“问！问什么问！你怎么这么多废话！不知道自己很烦吗？叽叽喳喳的，吵死了！”原本静默不言的冯裕贤，突然转身，便冲吴心莲狂吼起来。
此刻的冯裕贤，面色狰狞可怖，是吴心莲之前从未见到过的。
二哥从来都是沉默寡言的，就算有心事，也是更多的闷在心中。从前还在富阳时，就算他使手段对付二嫂，那也不曾这样过。
此刻近在眼前的这张脸，实在可怕。
吴心莲被吓着了，本能的，连连后退，眼里满是惊慌之色。
“二、二哥……你、你怎么了？”她胆战心惊问。
可冯裕贤，却未因此而有所收敛，并没为吓到妹妹而感到一丝一毫的愧疚，反而变本加厉，继续涨红着脸呵斥：“我已经说了叫你别问！你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完全不必再装，全然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展现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一面后，冯裕贤索性也不再收敛，只什么话伤人他就说什么。
训斥完后，冯裕贤也懒得再理她，直接在她面前甩上了自己的卧房门。
从前不论是娘在的时候，还是之前跟着爹、三郎一起住，或是来了京后在大哥那儿住，从来都是自己给别人甩脸子，都是自己脾气大、朝别人发火，还不曾有过别人泄火在她身上的这种情况。
那种屈辱感，委屈感，铺天盖地而来。
很快的，汇集成泪水，夺眶而出。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好端端的，二哥会对自己这么凶？
她知道最近二哥心情不好，可再心情不好，也不能这样乱发脾气啊。
她又做错了什么？
吴心莲也赌气，气冲冲跑进自己屋里哭去了。
她心里期盼着二哥在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后，能主动过来找她，甚至给她道歉。
可她这般同二哥僵持了有两三天后，也不见他有丝毫的和好迹象。
甚至，一个屋檐下遇着了，他也只漠视自己，看到就当没看到。
时间长了，吴心莲不免慌了。
还是后来出了趟门，听到了一些消息，她才隐约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时，她也很震惊。
甚至，也因为这件事，倒也有些人反过来开始渐渐巴结她、靠近她。
但吴心莲此刻心里的感受只有两个字——后悔。
早知道如此，她就不同那边闹掰掉了。
而眼下，她也再顾不上二哥，只一心想着如何能再把交情攀回去。
她不蠢，若只这
样找回去，想那边只会觉得她是冲着利益去的。回去后，不但不会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反而还会被奚落和嘲笑。
可除了直接找回去，还能怎么办呢？
突然的，吴心莲灵机一动，想到了个法子来。

第12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该躺平躺平，想奋斗奋……
次日一早，吴心莲算好了二哥冯裕贤的出门时间。等他出门之前，直接堵在了门口不让他走。
“二哥，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了。”她既知道了事情真相，明知兄长极不愿提起此事，却仍开口提了，“如今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说大哥是安国公府外孙，这是难道是真的？”
本来，几天的愤懑后，心情总算有些好转起来。他已经尽力去避开吴容秉，只要日日只忙自己的事儿，不去多打听、多问，总归是可以避开听到有关他的消息的。
可没想到，才稍稍调整好起来的心情，竟在妹妹的一句“安国公府外孙”中，彻底再次崩塌。
他实在受不了了。
本就摇摇欲坠的信念，更是崩泄得一塌糊涂。
“凭什么！”再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那满腔的愤恨就似是火山般，彻底喷射而出。
此刻，冯裕贤满目猩红，整个人面目狰狞得就似是一头野兽般。
从前还算是温雅的形象，彻底荡然无存。
“凭什么我再怎么努力，永远都比不上他？为什么他只需装着一副清高的模样，就能坐享其成？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冯裕贤崩溃至极，伸手去一把掐住了眼前妹妹脖颈，“贱人！你是他身边的细作对不对？你和他流着一样的血，你也和他一样下贱对不对？”
冯裕贤有些失去理智，吴心莲被他这样用力的掐住脖子，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无力的张口，再张口，却最终仍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觉得自己这是要死了，她后悔刚刚的决定，后悔故意来挑衅激怒他了。
本来，打算激怒他，然后吃些苦头，挨他个巴掌，然后她带着受的伤跑去大哥那里哭诉，博取同情。这样就能继续重新回到爹身边了。
可现在，她觉得自己等不到那时候就得被他掐死。
拼命的，吴心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字：“二、二哥……我、我没有……你、你放开我。”
最后，还是前头马房的张伯备好了马，到了时辰却一直不见公子出来，怕公子误了时辰，进门来找，看到了公子掐小姐脖子，他立刻扑身过去拦，这才算是救了吴心莲一回。
重新呼吸上新鲜空气的吴心莲，抓住机会拼命着大口喘息。
她本能的，在地上连滚带爬，一直从家里爬过门槛，然后爬到门外。
等到了门外后，她立刻站起来，然后拼命着继续向外面跑去。
而这时候的冯裕贤，冲动过后，也渐渐恢复了理智。
他看了张伯一眼，没说话，只抬手掸了掸身上的浮尘，然后正了正衣冠，这才又恢复了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踱门而出。
吴心莲跑会儿歇会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才跑到父亲这儿。
一到吴宅门口，吴心莲立刻抬手敲门，大喊：“爹，大哥大嫂，三郎……救命啊。救我。”
恰这时候叶雅芙出门，一开门，就看到了门外小姑子那副狼狈模样。
因是夏天，天热，身上衣裳穿得少，所以吴心莲脖颈处的掐痕十分清晰。
再看她此刻脸色，略有些煞白，双眼红红的，似是哭过般……纵叶雅芙再了解她的性子，知她为人不善，也做不到此刻不闻不问。
但她也并未对她表现得太热情，只是淡漠问：“这是怎么了？”
“二、二哥……我二哥要杀我。”这会儿，吴心莲其实已经过了最惊恐的时刻，一路过来走走歇歇，也早不会大喘气。但为了博取些同情，她仍壮着气喘不上来的样子。
“你二哥要杀你？”叶雅芙狐疑。
对此，她是半信半疑的，不会全然就信了吴心莲的话去。
她既觉得按冯裕贤的品性，他能疯到这种地步。但又觉得，这话从吴心莲口中说出来，可信度要降低很多。
那兄妹二人，一个比一个会玩心眼子。
但不管怎样，她毕竟是自己公爹的亲女儿，自己丈夫的亲妹妹。是撵她走，还是留她下来，她都不想做这个决定。
“那你进去吧。”叶雅芙没有到冷漠绝情的地步，也没有过多关心。
让她进去后，又交代：“爹自从那次被你推摔跌倒后，一直伤筋动骨着。你一会儿进去后得记住，别再气着他了。”
叶雅芙心里明白她是冲什么来的，也知道凭吴容秉现在的身份，她绝对不敢再来作妖。
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故意提醒她之前是为什么离开的。
家门给她进，但她也得心里有点数。
吴心莲如今哪里还会作妖，为了往后能继续同大哥这边有来往，她陪着笑脸说：“大嫂，之前是我不懂事，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其实我自己回去后也反思了，心中很是过意不去。我早就想过来跟爹道歉了，可又怕爹不愿见我。今天……我是实在迫不得已，才寻上门求助的。二哥……他真的疯了，他说我是大哥妹妹，和大哥流着一样的血，他就要先杀了我，然后再去杀大哥。”
对吴心莲的话，叶雅芙只选择听一半。
没再继续同她闲掰扯，而是带了儿子登了自家马车，往安国公府去了。
自从吴容秉被认回杜家后，杜老太君越发的喜欢起叶雅芙来。
从前还是不相干的陌生人时，她就对这个年轻后生心生欢喜。何况如今，知道了她是自己的外孙媳妇。
更多了份亲情在。
还有，她心中对叶雅芙也有感激之情。
除了感激她之前花很多时间来为自己按摩外，更感激的是当时外孙在人生至暗时刻时，是她不离不弃的照顾外孙，鼓励外孙。正因为有她的存在，这才有容秉这孩子的今天。
否则，有那对吸血虫般的母子在，还有那么个软弱无能的爹在，容秉怕早被生吞活剥了。
对叶雅芙一家三口，不只是杜老夫人，杜家一家都非常满意和偏疼。但对吴兆省，别人且先不提，只杜老夫人，就是诸多不满。
但再怎么样，他也是容秉的爹。
就是混账了些，也没主动要害自己的儿子。后来看清楚姜氏母子真面目后，也有态度坚定的站在容秉这边。
算是功过相抵吧。
杜老夫人不会给他使绊子，但也不会对他过分热情。
好在吴兆省也识趣，也没有许多的歪心思，更没盘算着能靠杜家得到什么。
这段日子来，他同杜家一直都处于一种相安无事的状态。
吴兆省还如从前一样，看看书，带带孩子。
如今，儿子有杜家为倚仗，再无需他跟着费什么神了，他倒是多了许多时间来忙自己的事。
眼下阶段最重要的，便是抚育好三郎。  。
叶雅芙虽然没完全把吴心莲的话放心上，但多少还是听进去了些。
所以等到晚上丈夫回家来时，叶雅芙还是把今天吴心莲对她说的话说给了丈夫听。
“你说她的话可信吗？”叶雅芙问。
吴容秉是深知这个妹妹的品性的，但无奈她是自己血亲，看在父亲面子上，他也不会真对她不管不顾。
但对她的话，他却是不信。
“她今日闹出这样的一场，目的怕就是想顺理成章的再回家来而已。”
叶雅芙心里自然也有数，但对丈夫说的这个话，她没接茬。
她始终都头脑很清醒，小姑再不好，她也是丈夫的亲妹。他们兄妹间再吵再闹，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那你还是得提防一下冯裕贤，我觉得凭他的性子，在得知你乃安国公府外孙后，心态应该就彻底崩塌了。”
《一品首辅》那本小说里的他，性格多少也有些拧巴。但因为在那本书中他是主角，多少对他的性格有些粉饰。身为主角，什么坏事都
不必他亲自做，任何挡了他道儿的人，总能有外力轻轻松松就帮他解决掉了，他就坐享其成，一路畅通无阻。
可现实中，亲自接触过后的冯裕贤，他的性格比起书里的还要阴暗可怖百倍。
这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吴容秉深知冯裕贤品性，但却也并没太把他放在眼里，或者说，并没太把他当回事。
他的人生想要做的事很多，冯裕贤对他来说，只是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个人。
若他能安分守己，他也会同他井水不犯河水。
只要他日后于朝廷于社稷有功，能为天子百姓出份力，他甚至心中还会对其钦佩一二。
“小心着他些就行，但也不必因为一个他，而坏了自己过日子的心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实在是件晦气的事儿。
叶雅芙觉得自己已经提醒到位，她想凭吴容秉如今的能力，凭他背后的杜家，他也是吃不了一点点儿的苦的。
“你说得对，不必为他坏了好心情。”
吴容秉则说：“倒是委屈你了。”
“我委屈什么？”她跟着他实现阶层跨越，如今是正儿八经的国公府外孙媳妇。
她的生意不仅因为这层关系越发火爆，出门应酬，更是备受关注，一下子跃升为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了，她委屈什么呢？
吴容秉说：“莲娘的事，叫你跟着操心了。”吴容秉心中清楚，他就不该再让妹妹进这个门。又或者，凭她之前做的那些事，哪怕妻子让她进了门，他回来后也得给她撵出去。
可父亲老了，他看爹那犹犹豫豫的样子，显然是舍不得莲娘的。看在爹的面子上，他也不会继续计较。
但吴容秉知道这个妹妹很烦人，所以，他也立刻给了妻子承诺：“母亲的那些嫁妆中有处宅院，我们可以搬过去住。这里我打算买下来，就给父亲他们住。”他没想过要觊觎杜家的财产，老人家给他时，他也表明了态度，有拒绝过。
可他发现，老人家给的不只是银子，更是一份对母亲的补偿。
若他不收下，怕是老人家得一直活在愧疚之中。
如今对他的补偿，成了一份慰藉。
吴容秉也不想得了好处还卖乖，可的确，这笔巨款他原本是不想要的。
但如今既然拿在了手里，他自然不会浪费，自然费了点时间和心思，把那些生意和现银走打理妥当了。
母亲的嫁妆里，就有一处宅院。
他去看过，很大的院子，足够住下他们这一家人。
老太太给银子一事，叶雅芙知道。老太太是当着叶雅芙面给的，而且回来后，吴容秉也是同妻子一起整理的那些嫁妆单。
当时叶雅芙看到这一张张嫁妆单上不是这个铺子就是那个庄子时，惊得是瞠目结舌。
当时就在想，自己每天累死累活的，累得跟个陀螺似的，赚的都不如人家的一根手指头多。
但她并不嫉恨，甚至能理解。
人家有这些家业，是祖上数代打拼下来的。甚至，有些都是拿性命挣的。
就像安国公府，如今受人尊重，甚至连天子都对安国公敬让三分，也是因为杜家的确是拿命去战场上拼搏，拿自己的性命换来的大燕安虞。
杜家难道不值得受人敬重？不值得得这些东西吗？
叶雅芙只是有些感慨，自己之前一直立着雄心壮志，想要拼个十年八年的，挣够了钱，好躺平去养老。而现在，她事业蒸蒸日上，算是躺平可望，可她赚的那点钱，却微不足道起来。
不必再攒钱买宅子，吴容秉就有，他可以给她住上梦寐以求的大宅子，而且还是帝都户口。
也不必再每日掰着手指头算着银子的进账，天天算着按这个趋势自己还有多久能退休。
不过，生活有了底气也不是就说立刻可以彻底摆烂，她还是挺喜欢自己目前的生活的。
想要的一切都有了，没敢求的也有了，老公还不拘着自己，随便她外边怎么造去。
夫妻生活和谐。
而且有了康哥儿，她也不必再受世俗影响，也得生个娃。
她还有事业。
有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她对现下有的日子很满意。
她是个知足的人，会好好珍惜眼下的富足日子，会多多行善，为自己积德。
“分家……别人会说你吗？”叶雅芙是心动的，但多少考虑这是古代，而吴容秉在朝为官，是需要考虑名声的。
他对自己极好，她也总得为他着想。
“夫人忘了吗？我和父亲如今是两个户头。”吴容秉笑。
“哦，对。”叶雅芙脸上笑意更是明媚，“我都忘记了有这事了。”
若是一早就分了家的话，的确，谁都挑不出理儿来。
分开住也好，省得好好的清静日子被搅和了。
“那处宅子靠着安国公府，往后去那边也更方便些。我们住过去，外祖母她老人家也会更高兴。”  。
吴容秉执行力很强，既做下了这个决定，也就几天之内，就把这两桩事都给办妥当了。
等到轰轰烈烈搬家这日时，吴心莲都傻眼了。
她不知道什么情况。
吴三郎从前虽同姐姐不对付，但毕竟一起长大的，有感情在。可自从她推了爹爹头也不回一下的离开后，吴三郎对这个姐姐也没好印象起来。
他如今长大了，有自己分辨是非的能力。
不必谁告诉他，他自己能看得出来。
“你不知道？大哥他们搬出去住了。”吴三郎言词淡漠。
“搬出去？搬去哪儿？为什么搬啊。”吴心莲一连三问。
对她的这些问题，吴三郎只冲天翻白眼：“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被弟弟给呛了，吴心莲心中火大。
她也没再搭理自己弟弟，而是转身去问父亲了。
可吴兆省说的话，同吴三郎的一样。都是叮嘱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管那么多。  。
张书文夫妇前些日子就已经搬出去了，如今夫妇二人不少挣，有足够的银子自己另赁住处单独住。
但到了搬家这天，张书文夫妇都赶来帮忙了。
新住处是一处三进的宅院，住着一家三口，绝对够宽敞。
之前买的几个奴仆自然一并带了来，只是如今宅子大了，身份也与从前不一样，宅子里自然得再添置些人。
叶雅芙是二十一世纪来的，讲究人人平等。但在有些事上，也得入乡随俗。
但人除了杜老太君送来的一个得力的嬷嬷和两个大丫鬟外，其余都是她亲自挑选的。
这件事她慎重又慎重，忙了有一个多月。等人全部选齐了后，也入秋了。
吴容秉没有刻意去针对冯裕贤，甚至，也无需杜家出手去对付冯裕贤，京城里的人都长眼睛，但凡看局势不对，自然知道该捧谁踩谁。
而孙家也是，知道了吴容秉的身份后，立刻撇冯裕贤而去，并登门给吴容秉道歉。
吴容秉不是不会圆融的人，有关孙家之事，他不会计较。
或者，就算计较，也不会明着同孙家过不去。
但吴容秉心里却明镜儿似的，清楚明白各人的品性。日后结交，或不结交，心中也有数了。

第12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黄粱一梦
从前冯裕贤供职户部，背靠着孙家，当真是春风得意。
如今，公务上一再变动，他也被从户部安排去了别的地方当差。
不只是差事上有所变动，同身边同僚间的关系，也是大不如从前。
原本好好的亲事，也没有了。
仿佛一瞬间，他被全世界抛弃了。
夜深人静时，冯裕贤实在抑制不住内心的痛苦和不忿，常常自残。
这日休沐日，冯裕贤一早起床后沐浴更衣，然后乘车启程往城外金安寺去上香。
金安寺他之前去过两次，一次是知道杜家小姐去，他故意制造邂逅的机会的。第二次则是陪孙小姐去上香的。
总共去两次，两次都遇到过一位代发修行的和尚。
那和尚怪言怪语，对着他说过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说什么不属于他的到底不属于他，就算他想使手段逆天改命，也是违背不了天意的。
还说要他之后不论遇到什么，都要学会忍耐、克制，只要忍着度过了这一时的难关，日后未必没有好日子过。
当时的冯裕贤正春风得意，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只当是装神弄鬼骗人钱财的穷和尚，未作搭理。
但现在，他一语成谶，自己当真遇了难……冯裕贤再去回想这件事时，就不得不开始信了他话。
今日找寻过去，也是想细问一问自己情况。
眼下处境，可怎么化解是好。
到了金安寺，冯裕贤特别虔诚的烧了香、拜了佛，并捐了香油钱。
等到做完这些，冯裕贤便开始找寻起那位和尚来。
先去了之前两次偶遇过他的地方寻找，皆未寻得着人后，冯裕贤倒也不急，只慢慢在寺庙里晃荡起来。
左右今日也
无事可做，不似之前应酬多，今日他有的是时间。
金安寺香火一直很旺，只要天气好，每天前来烧香拜佛的人都很多。更不必说一些好的日子了。
寺庙后面有座山，山上相对空旷静谧些。冯裕贤也不知怎么的，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后山来。
已经入秋，山上气温又比山下低些许。这会儿一阵风过，吹得落叶唰唰作响，又冷又萧条，倒是符合他眼下的境遇。
正顾影自怜着，不知何时，一声“阿弥陀佛”突然闯入了耳中。
冯裕贤立刻警惕的循声而去，然后，就看到了代发修行的和尚。
看到自己要找的人，冯裕贤立刻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过去。但快走到他跟前时，还是及时止住了脚步。
之前看不上他，觉得他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所以，此刻的冯裕贤对他多少是有几分敬畏之心在的。
及时止住脚步后，冯裕贤竖手在自己胸前，“阿弥陀佛”了一声后，难以抑制的急急问：“大师可是神仙？”
那和尚摇头笑说：“施主抬举了。”
说他是“神仙”，就是为抬举他，哄他高兴的。所以，冯裕贤继续说：“既不是神仙，为何能料事如神呢？”
和尚道：“施主今日来寻贫僧，是为何？”
冯裕贤垂落身侧的手渐渐攥紧，哪怕已经极力克制，也仍难以掩盖心中的野心：“遇了难处，想问大师如何化解？”
那和尚似乎并不意外，只是从身后掏出一把蒲扇来，摇啊摇：“贫僧之前已同施主说过，耐得住贫苦和寂寞，能把眼下的困苦熬过去，踏踏实实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总会迎来光明的一日。”
对他清楚知道自己眼下处境一事，冯裕贤也不奇怪，所以并未过多去赘述什么，只是说：“熬？可这得熬到什么时候。”情绪一旦激动起来，不免宣泄出更多的不忿来，“上天不公！凭什么我拼尽一切，结果到头来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他从来什么都不必做，就能拥有一切？为什么我永远追不上他的脚步。”
和尚又念了句“阿弥陀佛”，神色严肃了些，认真说：“什么叫你拼尽了一切？又什么叫他什么都没做？你可知，他原本生来就是山上雪，云中月，若非是被奸人所害，他从一开始就是这燕京城里的富贵公子。而你呢？”和尚看了他一眼，神色中带着几分怜悯，“你原是一农家子，能拼到如今这些，已算是十分了不得了。人要知足，否则必生祸端。”
“凭什么他生来就是富贵公子哥儿，而我生来就是下贱的农户之子？可见上天还是不公！”
和尚则说：“亏你还读了那么多书，怎么一点不明事理呢？”和尚耐心着向他解释，“人家生来便有这样的鸿福，那是人家祖辈积来的德。祖上积德，后辈享福，天经地义。如今你从江南的山村来了燕京，在这里打下基础，日后，你的子孙后代自然起步也更高一些。”这样的道理对读书人来说，再浅显不过，可显然，他并未听进去。
或许冯裕贤也能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不愿甘于平凡。或者说，不愿比吴容秉矮一截。
他就要跟他比。
他就要比他好，就要踩在他头上。
“我不甘心！”他说，“你不是料事如神吗？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翻身？只要能翻身，只要能踩在他头上，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愿意。”
和尚脸上笑意敛尽，只沉着双黑眸，显得肃穆可怖。
他定定望着眼前年轻人，只觉他还如从前一般，毫无改变。
最后，他只能叹息一声，说：“你已经得了逆天改命之机会。上天对你，算是仁厚了。只是……你这个人为利益、攀比之心所束缚，魔怔了。我这里有本书，你或许可以拿去看看。”说着，和尚从身后又摸出一个话本子来，递给冯裕贤。
“什么书？”冯裕贤困惑。
和尚道：“你自己写的书，难道忘了？”  。
吴容秉夫妇搬了家后，同安国公府很近，常常的，杜老太君也会过来串门。
如今一切都好，夫妇和睦，一家三口日子过得十分温馨。
看着外孙和外孙媳妇如此恩爱，小曾孙又如此可爱，杜老太君日日笑得嘴都合不拢，很是开心。
可开心之余，也常常会想，若是慧娘还在，那该多好。
因有着这样美好的愿景在，常常做梦时，杜老夫人便梦到了女儿慧娘还在世的画面。
梦里，慧娘仍是如年幼时那般，被拐走了。杜家几十年寻女无果，却在几十年后，外孙高中探花郎时，探花郎母亲前来赴杜家的筵席，在杜家摆的筵席上，母女相认了。
同现实不同的是，梦里慧娘并没年纪轻轻就病逝，那吴兆省也没续娶。
慧娘被从京城拐走后，的确过了几年艰苦日子。但后来，去到溪水村的吴家后，吴家一家子人都对她极好。所以，十八岁之后的慧娘，日子虽清贫不算富裕，却是极幸福的。
母女二人相认时，她能从慧娘的眼睛中看出她过得极幸福。
她同吴兆省育有两个儿子，老大容秉，老二清泰。
因慧娘并未英年早逝，女婿吴兆省自然就没有再续娶姜氏为妻。
梦里慧娘还在，一切都好。可梦醒之后，又回到现实。想起梦中种种，杜老夫人不免老泪纵横，一时伤心难抑。
康嬷嬷来侍奉她起床，见她老人家眼睛红红的，似是哭过，少不得问：“您怎么了？”
于是，杜老夫人就把自己夜间做到的梦，尽数告诉了康嬷嬷。
康嬷嬷则说：“老夫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太想念慧娘，这才会做这样的梦的。”
杜老夫人则说：“我若真为慧娘好，才不会做她仍是被拐走了这样的梦呢，我必会做她一辈子都好好的养在家中，衣食无忧、富贵无双这样的梦。”她舍不得女儿吃一丝一毫的苦。
康嬷嬷则说：“可若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就没有容秉公子了？更没有康哥儿小爷了？”
杜老夫人不说话了。
若从没见过他
们父子，从不曾相处过，倒也罢了。可既然见过，而且也相处了一段时日，对他们父子……不，是一家三口。对他们一家三口都极喜爱……杜老夫人又如何忍心叫他们都消失不见呢？
所以很多时候很多事都是相悖的。
杜老夫人懒懒起床，不禁沉沉叹息了一声：“梦里有多开心，醒来就有多失望。若慧娘真还活着，若一切真是如梦里的那般，那该多好。”醒来后发现一切都是黄粱一梦时，杜老夫人只觉心里空空的。
她宁愿不醒来，宁愿一直活在梦中。
康嬷嬷不愿她老人家多想，只能转移了话题，引着她去想别的：“今日康哥儿拜师，您老人家昨儿答应了他的，说今天会去赴他的拜师宴，可别迟到了。”
杜老夫人这才想得起来，原还有这桩事。
她再不去多想别的了，只赶紧催促康嬷嬷帮她梳洗穿戴，她好早点去吴宅那边。
容秉为康哥儿寻了个德高望重的老夫子为师，今日是正式的拜师宴。昨天她离开吴宅前，康哥儿亲自扑到她怀里来，一再的请她今天一定要去。
她也答应了。

第12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物色夫婿
康哥儿如今六虚岁，原本去年就该请夫子进门受启蒙之礼的。
只是叶雅芙觉得一个人一生最快乐的时光也就是入学之前了，就想让康哥儿多玩一年。于是同吴容秉商量了下，在征得吴容秉同意后，康哥儿这才又多了一年快乐哈皮的时间。
但这一年里，吴容秉但凡有点时间，都会亲自教儿子识些字。
康哥儿对读书识字还挺感兴趣的，所以，对今日的拜师宴，他也十分期待。
长到如今这么大，这算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当主角。
今日他是当之无愧的小主人，父母一早就将他给打扮穿戴好了。衣裳是新裁做的，他挑了一身他最喜欢的。早早就穿戴好，然后就坐那儿等着家里客人们到访。
对儿子的拜师宴，叶雅芙夫妇挺重视的。甚至，叶雅芙亲自去厨房同家里厨娘一起做饭。
康哥儿的祖父、叔姑，自是要请的。杜家那边，怕别人都忙，会打扰到他们，也就请了杜老太君一个。另外，就是从杭州一起来的几个朋友了。
有柳世昌兄妹，有樊屹，还有程思源。
苏慧娘上个月生了，如今正坐月子中，所以来不了。
不过，她还是精心为康哥儿准备了礼物，是一副文房四宝。
程思源把礼带来时，特意做了解释：“这是你伯娘亲自为你挑选的，她说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她来不了，很遗憾。”
康哥儿已经六岁，再不是三岁的小娃娃，他已经很懂事。
知道程家伯娘生了小妹妹，如今最是需要休息的时候，康哥儿义正言辞说：“请程伯伯回去后代为转告程伯娘，千万叮嘱她好好休息，等过一天我有时间的时候，我亲自去探望她和妹妹。”
对这个侄儿，程思源心里那是一百个喜欢。
又见他越发懂事有礼起来，程思源对他就更是喜欢了。
“好！”程思源眉眼含笑，爽快应下，“伯伯回去后一定会帮忙转告康哥儿对伯娘和妹妹的关心。你伯娘若听到你说这些，她定会很开心的。”
康哥儿笑了笑，而后引手请着程思源，请他去他的座位上入座。
叶雅芙夫妇则坐自己位置上，只笑看着儿子热情的去招待一个个到来的客人。
程思源坐下后，叶雅芙便问：“最近忙着康哥儿拜师宴一事，有几日没去看嫂子和皎姐儿了，她们母女可好？”
程思源而立之年才忽得一女，算是老来得子吧，自然春风得意、神采奕奕。
“好，好得很。”程思源原就生得一张笑脸，如今更是逢人就笑，“你嫂子心情别提多好了，开心得很。”
叶雅芙很为他们夫妻高兴。
皎姐儿生得极可爱，玉雪团子似的人，漂亮极了。
“嫂子这几个月受些苦累，等到来年春暖花开之日，我同她一起出门赴宴赏花去。”
程思源突然抬手一拍腿，喜道：“要说你俩有缘呢，我临出门之前，你嫂子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叶雅芙则笑：“因为这是我们之间之前就约定好的。”
笑闹中，康哥儿已经一一把到访的客人都安排妥当。
杜老夫人身为这里年纪最长、且辈分也最高的人，自然是坐主位。
而叶雅芙一家三口，则都挨坐在杜老夫人身旁。
另外的人，都是坐的客位。
对这样的位置安排，别人都没意见，就只吴心莲看在了眼中，嘟囔道：“自己亲爹、亲祖父不安排去坐主位，倒是把一个外家老太太安排过去，这不是故意让我们吴家出丑吗？”
吴心莲不敢大声说，只敢小声嘀咕。但这样的音量，却足以让吴兆省父子听得一清二楚。
吴家一家三块坐一张长条案几，吴兆省坐中间，兄妹二人一左一右。
吴兆省听到后，微冷下脸，严肃斥责她道：“少说话！”
吴心莲撇撇嘴，甚至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爹就是性子好，这才不计较的。今日这事若是放别家身上，少不得是要吵一架的。”
吴三郎如今也很烦自己这个姐姐，实在忍无可忍时，他也出言怼姐姐道：“既姐姐心中不忿，何不自己站出来说？何必私下里嘀嘀咕咕的，叫人听得厌烦！”
“你！”吴心莲心中气愤。
如今她不敢得罪兄嫂也就算了，竟连比自己小的弟弟都敢骑自己头上来了，叫她如何不憋屈？
忍住了没爆发自己的脾气，吴心莲只是一再的奚落吴清泰道：“大哥和咱们早不是一个户头，不能算真正一家人了。往后，咱们这个家，还得你继承。爹年纪大了，无心再管这些事，怎么三弟也不管？你也年纪不小了，往后还是家中顶梁柱，怎的不顶事儿呢？哼，今日你若不为爹出这个头，别人不会说爹，只会说你是窝囊废。”
“我窝囊我高兴，碍着你什么事了？”吴清泰无所谓，彻底以一副摆烂的姿态同她对峙。
“你！”吴心莲气得心口疼，只能骂道，“窝囊废。”
吴清泰也不甘示弱，嘴她道：“你有本事，你怎的如今都十七八了，连个亲事还没定下？”
拿亲事来说，无疑是打在了吴心莲的七寸上，她立刻气得暴跳如雷。
可不敢在康哥儿的拜师宴上闹事，只能一直以恶毒的目光去瞥弟弟，希望可以用意念将他杀死。
吴清泰无所谓她的眼神，此刻只觉神清气爽，快意得很。
但吴兆省虽未插手儿女间的唇舌之战，但也的确把他们的话听在了耳中。
女儿的亲事……的确是个问题。
她母亲不在了，他这个父亲又没什么本事。最后，还是得劳烦老大夫妻操这个心。
吴兆省虽知道女儿不好，她身上很多坏习惯十分令人讨厌。并且已经成型，是改不了的了。
但是，到底是自己的血脉，不能真就由着她一直这样过下去。
女孩子十七八还没定下亲事，其实算是迟的了。
再往后去，怕是更说不上好的。
所以，心中犹豫再三后，吴兆省在拜师宴结束后，还是厚着脸皮去找了长子长媳。
儿子儿媳面前，吴兆省垂着头，羞愧得也不敢抬头去看他们脸色，只能尴尬的说着：“莲娘的确不好，我也对她很失望。可她毕竟是我的女儿，同你也是血脉之亲。念在这点血脉之情上，你多少也帮一帮她，帮她物色一门亲事吧。”
吴容秉沉默着没说话，正思忖着到底是绝情的拒绝，还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应了这个请求。
正迟疑着，他身旁，叶雅芙先开了口。
“母亲不在了，她娘也没了，我们夫妇身为兄嫂，的确是有这个责任为她物色夫家。但是爹，我丑话也说在前头，为她费心物色夫家可以，但若她心气儿太高，要求太高，想嫁去什么高门勋爵之家，我们
可是无能为力。若是只嫁个寻常的市井百姓，倒是不难。”
他们能答应帮忙就已经很好，吴兆省实在不再多奢求别的。
“只要男儿品性好，有门手艺活儿，能足够养家过日子，就行了。那些高门之户，我们也高攀不起。”他们父女身份摆在这儿呢，就算侥幸靠着大郎夫妇嫁去了高门，想那深宅大院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所以，不奢求那么多，还是平嫁的好。
“有爹这个话，我也就放心了。”叶雅芙说。  。
吴兆省离开后，吴容秉牵着妻子手，二人往院子里去散心。
“我看你答应了爹，是心里有想法了？”吴容秉问。
叶雅芙说：“她年纪大了，除非铁了心一辈子不嫁，否则，的确该物色夫婿人选了。倒不是我闲，时间多没事做，是我怕她继续留家里，会打扰到三郎，我是为三郎着想。再者，她到底也是你亲妹妹，若日后真惹出什么事来，影响的也是你的声誉。”
“不如给她物色个夫家，让她早早嫁人，去到另一家过日子去。”
初秋的风微凉，但包裹着自己手的掌心温热。夫妇二人就这样携手散步，感受着忙碌之余的这片刻闲暇时光。
既满足又开心。
叶雅芙心中大概有数要给小姑子物色个什么人家，小姑子性格骄纵嚣张，若嫁去那老实人家，怕她也会闹得人家鸡犬不宁，那是害了人家。
所以，男方家里的人不能太老实。
但也不能太坏了，不能是穷凶极恶之人。
那样的人家，别说她不会介绍，就算她肯，公爹那里也不会肯。
叶雅芙的目标很清楚，就是找那种市井平民百姓家的郎君。家里不穷，有房有车，底子颇厚……这段时间物色下来，倒选定了三个。
选定好后，便把那三个郎君的情况分别做成表，拿来给吴容秉看。
另外，还附了画像在一旁。
“你看看，觉得哪个靠谱。”
吴容秉正在书房里忙，忽见桌案上搁置的几张画像，蹙眉：“什么？”
近来官升得快，又得天子重要，故事情也多。
一时间忙得，都把前阵子妻子提起的关于给妹妹说亲的事给忘了。
“莲娘的亲事。”
还是妻子提醒了一句，吴容秉这才忽而反应过来。
于是，赶紧拿起案上的画像，一张张随意扫过去后，又拿起妻子写好的，他们三个的详细身份介绍。

第130章 第一百四十章年轻气盛精力好。……
第一个家里是做小生意的，经营个铺面，祖传的手艺活儿。要说家中多富裕没有，但绝对不愁吃穿，若吴心莲能嫁过去，是不必辛苦劳作的。
“这郎君我见过，中等身材，容貌不算突出。性格嘛……有些闷，和书文兄弟性格差不多。这一家人都厚道老实，是踏实过日子的。但我觉得莲娘看不上。”
“这第二个，算是军户之家，家境比起第一个来要好不少。但家里兄弟多，同住一个屋檐下，日后日子过久了，免不了口舌之争。这郎君有军职，军衔不高，但胜在年纪轻，日后有发展。这郎君我也见过，生得腰高腿长，身材的确不错，只是……”
吴容秉本是认真看着手中画像和妻子列表做出来的那些身份信息的，听妻子话说到这里后，他本能抬眼朝她看去了一眼。
这一眼很是意味深长，叶雅芙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
于是她笑着说：“但这郎君脸长得凶，莲娘也未必看得上。”
为了赶紧把这个话题绕过去，叶雅芙立刻介绍起第三个来：“这第三个是个书生，没父亲，自幼便是寡母一手养大。上头倒有个哥哥，但兄嫂早些年嫌弃他读书费钱，就分开过了。是这许老娘靠辛苦浆洗衣裳，或是辛苦打些零工供的他读书。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感情很深。这位郎君我也见过，模样还算清秀，比前两个好些。”然后赶紧加一句，“比起相公你来，自然差得远了。”
这倒不是违心说的假话，叶雅芙说的完全是心里话。
这许相公就是个文弱书生，吴容秉弱不弱，她心里最清楚不过。
吴容秉闻声则笑起来，他抬着笑眼朝妻子望去，目光灼灼。
“怎么差远了？”他问。
夫妇二人如今感情极好，虽都忙碌，各自奔波于自己的事业中，但一旦有时间，必会腻在一起。
从最初只是情感上动了情，到现在，身体经过多次接触相处，甚至是磨合后，越发的融洽了。
所谓“如鱼得水”，不外如是。
只二人独处，无外人在时，也常会调情。
见他忽来兴致，言语间有调情之意，叶雅芙便也立刻接上他话说：“自然是哪儿哪儿都不如相公你。长相、气质、学问……各方各面都比相公你差远了。”说完后问，“今日得忙多久？会不会耽误你公务？”
夫妇二人有默契，这会儿是想到一处去了。
吴容秉纵是忙，可这会儿气血上涌，已难克制，便说：“不忙。”
既然不忙……叶雅芙便笑着朝他更靠近去，然后主动坐在了他腿上。
外头时，叶雅芙自是端庄持重。但关起门来，只夫妻二人在时，她也时常挺豪放的。
起初时，倒拘束。次数多了，渐熟了后，她也常会琢磨怎样能让二人更身心愉悦。
吴容秉是属于清心寡欲了二十多年，如今一朝解放，彻底的一发不可收拾。
从前再孟浪，也只是在卧房。或床上，或桌上，或地上……总归是没有离开过卧房。而现在，第一次在书房，倒是也算解锁了新姿势。
都是干柴烈火的年纪，年轻气盛精力好。等彻底安静下来，已是深夜时分。
各自收拾好自己后，看着桌案上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那些纸，叶雅芙多少是有些“事后羞愧”在的。
她赶忙把那些纸都收拾起来，然后清了下嗓子，故意转移话题道：“那莲娘的亲事……”
吴容秉也已穿戴好，收起了兽性的一面，又成了白日时的那个温润如玉的郎君。
望着他的脸，感受着他此刻身上散发出来的迷人气质，叶雅芙觉得若他坏一些的话，多少有点“斯文败类”的味道。
脑海里已经脑补了几万字的不可描述画面，一时走神，沉浸在了自己的脑补世界中。
突然的，被身边男人的声音拉回了现实来。
“三个都不错，要不都让她见一见，让她自己选。”
“哦，好。”得，叶秘书这就给他办差去。
刚要走，腰上却又被一股子力量缠住。
待得反应过来，她人已经坐进了他怀中。
“这件事情辛苦你了。”吴容秉说，“如果她不识趣，别惯着。这事能帮她到这一步，算是对她仁至义尽，她若不肯，就彻底不管了。”
叶雅芙明白：“放心吧，坏人我不会当，到时候，就当着爹面去说。她肯不肯的随便她，若她作、闹事儿，也有爹说她呢。”
吴容秉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
因那三张画像被弄脏了，所以次日叶雅芙又找了之前的画师来给三个人重新画了画像。
重新画画像耽误了两三天功夫，等画像一重新画好后，叶雅芙就立刻带着画找去了公爹如今住的地方。
吴兆省闲不住，如今身子彻底养好了后，就又琢磨着重新干回老本行。他看家里宅子大，空出了不少地方来，就想着在家中再办个学堂，收点学生赚些束脩。
但这件事，得跟儿子儿媳商量，毕竟这宅子是他们夫妻的。
所以，这日叶雅芙找来时，吴兆省就把心里的想法跟她说了。
叶雅芙倒没意见，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只要他老人家不愿闲着，自己愿意，就随便他。
“爹若愿意，就收几个学生吧。这宅子你想怎么改，只要不影响别人，怎样都行。”既然要办个学堂，自然得需要个大些的屋子。那有些屋子间的墙则需要打掉，把挨着的几间屋子连通起来。
得了儿媳妇准许，吴兆省心中松了口气，然后认真说：“等爹挣钱了，往后按月付你们房租钱。”
“爹说什么呢。”叶雅芙道，“之前你们父子之间再闹得厉害，那也是之前的事了，过去的就不提了。何况，你是大郎亲生父亲，如今又的确是真心待我们，我们供你房子住、甚至日后给你养老送终，不都是应该的吗？大郎也说了，这宅子以后就留给三郎了，所以爹的压力也别太大。”
这会儿吴三郎和吴心莲姐弟都在，听得这话，吴三郎微垂了头，总觉得难为情。
吴心莲听说宅子给弟弟，立刻问：“那我呢？”
叶雅芙则微笑着看向她去，这才慢条斯理展开手中握着的画像来：“我给小妹物色了几个对象，你看看？”说着，直接就把三章画像递了过去，然后把三位郎君的情况也详细说了。
本来见嫂子给自己介绍对象吴心莲心中倒是有些喜悦和期待，但听了她的介绍后，画像看都不看，直接扔在了地上。
她很生气，甚至觉得这是嫂子故意在侮辱她，便以恶毒的目光瞪着人看：“大嫂，你是故意的吗？你讨厌我可以直说，何必做这种事来侮辱人？”
吴兆省立刻斥责女儿：“怎么跟你大嫂说话的？没规矩。”又说，“你大嫂给你物色夫婿之事，是爹嘱托她的。给你找的这些人，也是爹交代的。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身份，你还想嫁去高门？你爹不是官儿，只是个童生，你能嫁个秀才，就算是好命了。”
刚刚听儿媳妇介绍，三个人中，吴兆省自己最中意那个秀才。
年纪轻轻便中秀才，算是有前程可奔的。往后刻苦个几年，不一定不能中个举人进士的。
他自己也是读书人，日后翁婿两个在一起，也有话说。
至于另外两个……自然也好，可相比起来，吴兆省更中意这个读书的秀才。
“我不要嫁给什么秀才！”吴心莲哭吼起来，“什么破穷酸秀才，家里穷得叮当响，我为什么要嫁给他？”
叶雅芙：“要嫁条件好
的，也有啊。那个家里经营生意的，家产颇丰厚，你嫁进门，无需为柴米油盐操劳，的确是个不错的去处。”
吴心莲“咻”的一下站了起来，此刻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
但顾及着叶雅芙如今身份，她到底不敢得罪。见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凭大哥大嫂如今的身份和地位，给我觅个什么样的夫婿觅不到？哪怕不是勋爵人家，就是个小官之家也好啊。这什么家里做小本生意的，什么穷酸秀才，还有什么臭当兵的……我哪个都不想要。”然后，极力遏制住心中的烦躁和愤怒，小碎步走到叶雅芙身边来，放下身段求道，“大嫂，你就可怜可怜我，帮我周旋周旋吧。我是大哥亲妹，是你的亲小姑子。我若嫁去了好人家，往后也能对大哥仕途有助益不是？而且你们对我的好，我会记在心中的。大嫂，求求你了。”
叶雅芙信她才怪。
别说信不过她人品，就算她人不错、她们姑嫂交情也不错，叶雅芙也不会给她介绍什么勋爵人家的公子哥儿。
“别跟我套近乎，我不吃你这一套。”叶雅芙冷着脸，十分严肃，话也说得不太好听，“你想嫁进高门，也不看看自己有哪一样是拿得出手的。人家高门子弟，凭什么摆着名门贵女不娶，要娶你？你一口一个穷酸秀才的，你难道忘了，你大哥之前不就是穷秀才吗？你看不起他们，不就是看不起你大哥？”
“还有，别再做嫁高门的梦了，你以为高门大院的日子好过？就你这品性，你这和手段不匹配的野心，就算能侥幸进去，也是被生吞活剥的命。而且你进去，也做不了正妻，除非你自甘堕落，愿意给别人当小妾。但你两个哥哥如今都在朝为官，就算你愿意自甘堕落为妾，人家也不会愿意纳你。我劝你清醒一些，踏踏实实过日子吧。别日日眼高手低的，尽做那些美梦！”

第13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话本子《一品首辅》……
叶雅芙今日之所以说这些话，一是生气，觉得这姑娘实在太不自量力了，竟当真敢做嫁高门的美梦。二则，也是善心，想打碎她嫁进高门做贵夫人的梦。
话虽说得难听，但却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这辈子，也就只有平嫁，甚至是低嫁，她才能做得好。
她心肠不算善，脑子又不好，还被姜氏养得野心勃勃。她这样的人若真入了豪门，那就是羊入虎口，不被玩死才怪。
说句难听且薄情些的话，她死了不足可惜，但却会影响了吴容秉吴清泰兄弟的声誉。
哪怕不为她，为着那兄弟两个，叶雅芙也得操这份心。
甚至说，是为了康哥儿。
难道，还真要让她去做高门老爷的妾去？
她兄长如今在朝为官，她若与人为妾，日后岂不是叫吴容秉也在人家面前矮一截？
就这么浅显的道理她都不懂，也不知这姑娘脑子怎么长的。
儿媳虽骂了女儿，可吴兆省却拍手叫好，直说她骂得对。
吴心莲已经气得快要晕厥过去，只伸手去揉着心口，眼泪哗哗掉落。
“你们、你们都想我去死。”她哭着，伤心得不行，“我若真死了，是不是就称你们的心了？好，那我现在就去死，我现在就去找我娘。”说完这些，她便作势要往墙上撞。
叶雅芙三个淡定得很，并未去拦她，似乎是料定了她必不会真撞。
果然，吴心莲就是做做样子的，她并没真去撞。见没人来拦自己，她就气呼呼转身往门外去，回自己屋去了。
见女儿如此娇纵、不省心，吴兆省只觉烦心得很。
“这丫头，算是来克我的，是我的克星。”吴兆省眉心深蹙，面露难色，又来向儿媳道歉，“小福，你别搭理她，别跟她计较。等往后，她再大一些的时候，她会明白你为她的一片好心的。”
叶雅芙则笑说：“我可不是为她，爹知道的，我从来和她不对付，我不喜欢她。我之所以还愿意为她奔波受这个累，一是念爹你年纪大了，到底有儿女心、挂念女儿，我想为你分担些。二则，我不想她糊涂了，最后阻了大郎和三郎前程。”
她看向三郎吴清泰：“其实大郎无所谓，他本就是探花郎，有功名在身。如今又背靠安国公府，往后自不愁前程。但三郎不一样。三郎和莲娘在血脉上也更亲一些，三郎又还年幼，可以说是毫无根基，往后可别影响了他声誉的好。”
在意女儿，也在意儿子。若女儿的作会影响了儿子日后前程，吴兆省自不会糊涂。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的亲事，我说了算。”吴兆省严肃说，“你寻的三个人都好，但我更看好那个许姓的秀才。若可以，还得劳你帮忙从中牵牵线，总得先叫他们见一面的好。”
“爹都这样说了，我自然安排。”事既已谈妥，叶雅芙也没继续留下的必要，直接就起身告辞了。
吴兆省要亲自去送儿媳，被叶雅芙拦住了：“让三郎送一送我吧。”
叔嫂二人一道往门外走去，吴三郎多少有些舍不得兄嫂，他心里一直怀念着之前住一起的日子。
但他也知道，兄嫂搬离这里去别处独住是对的，也是最好的。他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非让他们同他们父子姐弟一起住。
既然不能如愿同住，又何必再说那些悲伤的话令人伤心沮丧呢？
所以，吴三郎自然什么都没说。
但他不说，叶雅芙却也看得明白。
“康哥儿常常念叨你，一直想跟你一起住、一起玩儿。其实我也在想，不如你搬来跟我们一起住。左右家里有先生在，你可以和康哥儿一起读书。”
吴清泰也想，可在郑重考虑之后，却摇头：“我不能丢下爹不管。”他如今大了，虽才十一二岁，但却比两三年前稳重懂事许多，“多谢嫂嫂好意，我往后会常去看你们的。”
叶雅芙知道他是个心地纯善的好孩子，也就没为难他，只道：“爹有你在身边照看着，我们也放心。”宅子不大，很快走到门口，叶雅芙便驻足，“回去吧，别送了。”
吴清泰就站在房檐下，目送着马车离开后，这才转身回家去。
过了两天，叶雅芙便请了那许家母子往吴宅这边来。
许家母子乘着叶雅芙的车，跟叶雅芙一块儿来了吴宅。
许母性格要强，但人心却是善的。许秀才模样俊秀，性格内敛，颇有点妈宝男的意味。
一路上，都是叶雅芙同许母在交谈，许秀才并不说话。
只偶尔的，问到他了，他才会答两句。
叶雅芙如今身份不一样，许家母子自然对她十分恭敬和敬重。
并且，对这吴夫人能看中自家，愿意把姑子嫁给自己儿子一事，许母也表示十分的受宠若惊，大有种天上掉馅饼之意。
当然，许母也不傻，自然知道身份悬殊如此之大，还能有机会娶人家姑娘，必是那姑娘身上有什么缺点在。
但只要她模样过得去，不是什么歪瓜裂枣的，她觉得都可以考虑。
毕竟若真娶了吴大人的妹妹，那往后儿子同那吴大人就是郎舅关系。多了这样的一层关系在，于儿子日后的前程和仕途都十分有利。
正因许母盘算着这些，于是态度上更是恭敬。
叶雅芙心里自然清楚他们母子的盘算，但为利益并不可耻。只要他们日后是真心对待吴心莲的，能让她过得好些，甚至是引她走上正道，也算值了。
“我这姑子的脾气不太好。”虽然知道许家母子肯定猜到了什么，但叶雅芙还是主动提醒了，“从前我公爹忙，没空管教她，等到察觉到有问题时再来管教，已然迟了。所以，便养得她脾气娇纵，一会儿见了面，若她出言不逊，还望夫人担待。”
许夫人陪着笑：“吴夫人客气了，女孩子家，哪有不娇纵的。我就是没女儿，若我有女儿，必也会百般呵护
迁就。能娇纵些，说明你们家是疼这个闺女的。”
叶雅芙看了许夫人一眼，没再说话。
其实比起这对母子来，叶雅芙显然更看好那个军户之家。
那魏郎君虽为人严肃，但却算正直。只有那样的军人，才能镇得住吴心莲的性子。
只是公爹更中意许家，她便不说什么了。
带着人进了吴宅后，果然，吴心莲不肯出来露面。
只派了她的小丫鬟青果来，青果道：“小姐身子不适，不好出来相见，还请许家夫人见谅。”
许母略有些尴尬，但仍巴结着，道：“身子不适，便不来，我去见她也行。”虽说想攀吴家这门贵亲，但若姑娘家长得实在磕碜，也是不行的。
吴兆省神色略有些尴尬，但外人面前，他不好说太多的自己女儿的不是，只能道：“这丫头，被我给宠坏了，有点娇气。”然后起身，“那我陪夫人一块儿去。”今日本就是两个孩子相看的，又是他做主约见的许家，若今日不让两个孩子见上面，他心中过意不去。而且，也是让儿媳妇为难。
但女子闺房男子不能进，吴兆省是读书人，自然重视礼节。
许秀才陪着母亲一道去了中庭后，便留在了门外，只吴兆省敲了下门后，带着许母进去。
吴心莲这会儿卧坐在床上，真摆出一副病了的模样，时不时还咳一声，更是泪眼汪汪说：“爹，我病了，不能下床，您不会怪我吧。”
那许夫人，瞧见吴心莲后，一双眼睛就盯在她身上了。
原以为是个其貌不扬的，却不想，竟是个清秀佳人。
别说不丑，甚至算得上是貌美的。
比那吴夫人自然比不得，但凭她这容貌、条件，足以配得上自己儿子。
心中估量之后，许母更是卯足了劲儿来想撮合成这门亲事。
“姑娘，你是哪里不舒服？”许夫人忙嘘寒问暖，“可要去给你请个郎中来瞧？”
吴心莲正眼也不看她一眼，只无视她，对自己父亲说：“我就想好好躺一躺，一个人清清静静的躺会儿，就好了。”
吴兆省原还担心女儿，但听她这样说后，便知她肯定是没事。
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若她真有什么，早自己嚷嚷着请大夫来瞧了，哪里还会说这些。
既然这许夫人已经见到了自己女儿，也算是相看过，不算失礼。所以，吴兆省就交代女儿好好歇息着，他则带着许夫人又出去了。
出去后坐了下来，又问了几句许秀才功课情况，然后留了饭。
叶雅芙起身：“爹，饭我就不吃了。”
许夫人倒是想留下来吃饭的，但听叶雅芙这样说，她也就笑着婉拒了：“今日此行已经打扰贵舍了，就不多打扰，我们母子也先告辞。”
如此，吴兆省也就不再强留。
等到送走了许家母子，吴兆省又返身回了女儿闺房。
“那位许秀才你没见着，模样周正俊秀，长得斯文儒雅的，配你不委屈你。”吴兆省自顾自说着，“你今日该见一见的。我问过他，他有打算参加来年的秋闱。到时候，若中了举，你就是举人夫人。若后年再春闱高中，得了进士，往后便是你两位哥哥的同僚，你也是官夫人了。”
若是入京之前，能得个这样的夫婿吴心莲也知足了。可现在，她有两位哥哥是进士出身的官儿，且其中一个哥哥还有国公府为靠山，她眼下又怎么甘心于只嫁个秀才呢？
说得好听，那只是一切顺利的情况。若不顺利，十年八载考不中，也是有可能的。
“爹，我不是三岁小孩儿，别拿这些来骗我。”吴心莲无力道，“您也说了，我的两个哥哥都入仕为官了，其中一个还是安国公府外孙。那我明明可以选择个更好的，为什么非得选个秀才呢？爹，不管您信不信，大嫂她就是故意的。她自己没娘家，没背景，不过一个商户女，她就嫉妒我出身好。她那样的身份，都能找个大哥那样的夫婿，我凭什么不能？”
吴兆省听不得女儿说儿媳妇坏话，见她仍是固执己见，冥顽不灵，吴兆省索性懒得再同她多费口舌，只冷下脸道：“这门亲事我看好，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说完就走了。
吴心莲知道，自己若再继续留下来的话，怕是真得被按头押送上嫁去许家的花轿。
那许秀才别说只是容貌清秀、尚可，便是燕京第一俊，她也不会嫁他的。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嫁去高门，靠婚姻改变命运。
可怎样才能脱离这边的掌控呢？
思来想去后，吴心莲又想起二哥来。
其实她跟自己二哥住一起是更舒适的，二人目标一致，三观极合。
本来回到这边就是冲着大哥如今的身份来，想靠他目前的身份得到一些好处的。可既然得不到，她又为何又要继续留下呢？
二哥……有些日子没见二哥，不知他如今怎样了。
大哥是安国公府亲外孙一事，对他打击很大。所以当时那一刻，他承受不了，脾气可怕了些，也能理解。如今，这么长时间过去，想他自己应该已经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了吧？  。
如今的冯裕贤，倒不再如之前一般发疯。情绪上相对来说，稳定许多。
那日他去金安寺找高僧，那高僧给了他一本书。
这段时间，每天晚上下值回家后，他都会翻看这本话本子。
这话本子的主角叫冯裕贤，不，确切来说，是吴裕贤。

第13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包藏祸心
话本子的主角和他同名字同姓，不，确切来说，应该就是他本人。
只不过，一切问题都出现在叶氏那个女人身上。
原本，按着书中所写，他该顺风顺水，从继兄吴容秉摔断了腿，之后吴家托举他读书而他则也很争气的考中童生开始，他的人生
就跟开了挂一般。
不过三五年时间，从江南乡下一穷书生，摇身一变，成了燕京城探花郎。
更是得安国公府器重，娶了安国公府独女杜思瑜为妻。
得了安国公府的助益后，往后余生几十年，他的人生更是一路顺遂，最终政绩斐然，名垂青史。
不可否认，这书里吴裕贤的一生，才是他苦苦追求且向往的。
可书中，开头的所有一切都同他经历符合，甚至是一个小小的细节，都是与他的经历相符合的。唯一出了差错的地方，就是当叶氏。
这段时间，他努力回忆着过往，突然发现，自从那天晚上开始，当叶氏不再对自己死缠烂打，而是选择同自己划清界限起，他的人生轨迹便开始渐渐不一样起来了。
叶氏放弃了对自己的追求，开始选择同吴容秉好好生活，给他治腿、助他考科举后，他同吴容秉的人生，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一切变成这样，若说不后悔，那是不可能的。
若早晓得一个小小的叶氏，她对他们的态度竟能造成他和吴容秉的人生有着如此之大的变化，他是如何都不会放弃叶氏的。
哪怕不喜欢她，就如书中那般，吊着她也好。
吊着她，利用她，让她成为自己的一把利剑，为自己所用，关键时刻可以帮自己去捅别人一刀、解决麻烦，事成之后再行抛弃，榨干她的所有价值助自己成功。
只可惜，如今为时已晚，再多想都毫无用处。
懊悔之余，冯裕贤自然也会觉得这事实在奇怪。
他怎么会成为一本话本子中的主角呢？而且，写书之人竟能对他的生活了解得如此细致。至少书中提到的，有关他童年、少年时期发生的一些事的细节，都完全吻合。
忽然想到，那和尚曾提过一句，说这话本子是他自己写的？
他什么时候写过这样的书？
因心中满腹狐疑，所以之后冯裕贤自然又再去金安寺寻过那位僧人。只是，去过三次，次次失望而归，不曾再见过他一回。
他也有想金安寺里的小僧，甚至是德高望重的住持去打探过这个人，但无一不说他们庙里不曾有过这个人。
既他不是金安寺里的和尚，那他又是谁？
难道，他真的是天上的神仙？
越是这么想，冯裕贤就越是疯了一般，想到找到他人。
因为若他真的是神仙，只有找到他人，才能知道自己已经被改写了的命运，如何才能扭转回去。
对，他的命运被改写了，是别人改掉了他的命运，偷走了原本属于他的富贵人生。
吴心莲是趁着家里父亲和弟弟不注意，自己偷偷收拾了包袱跑出来的。跑到二哥冯裕贤家门口时，外面天已经黑透。
张伯开的门，见是小姐，立刻请着她进门来了。
吴心莲心情有些紧张，她不敢立刻去见自己二哥，只先向张伯打探情况：“二哥最近如何？情绪可稳住了？”
张伯则说：“小姐放心，公子这段日子除了话少些外，没再有什么过激行为。对小姐的离去，公子也没说什么，小姐的房间也一直都留着。”又帮自己主子说好话，“小姐也别同他置气，他到底是小姐的亲哥哥啊。之所以有些过激行为，也是被一些事情给逼得急了。那次之后，他也知道后悔了。嘴上虽没说，但心里却是一直记挂着小姐的。”
吴心莲并不信张伯的话，因为她心中太清楚自己二哥是什么样的人。
他凡事重利益，只有利益才能打动他的心，而亲情不会。
可不管怎样，既他情绪稳住了，不会再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来，这对她来说是好事情。
吴心莲道：“这段时间我也挺挂念二哥的，我能理解他的心情，可他那天实在太可怕了，我不敢轻易回来。”她笑着，“张伯，现在听你这样说，我便放心了。”
张伯：“这会儿天晚了，小姐先回屋歇着去吧。”又说，“我去敲下公子的门，看看公子这会儿歇下没。若还没歇息，我去请示公子一声。”
有张伯为自己去探探路也好，吴心莲嘘叹一声，应道：“好。”
吴心莲背着包袱去了自己房间，张伯则往冯裕贤书房去。
冯裕贤得知妹妹又回来时，唇角几不可察的微微翘起一点，露出了讽刺的笑。
“看来在那边没能得到她想要的好处，所以又赶回来了。”冯裕贤淡定说。
他目光转得飞快，似是迟疑了会儿。待心中拿定主意后，便笑起来：“毕竟是我亲妹妹，就让她好好住下吧。”
张伯原本还紧张，因为他自作主张留下了小姐，也是怕公子会不高兴。
但见公子这会儿松了口，原谅了小姐之前的背弃，他心中也是立刻松了口气。
“是，老奴这就去同小姐说。”
“去吧。”
打发了张伯走后，冯裕贤一个人静默着独坐，心中在想着事情。
吴宅那边，吴兆省发现女儿不见了后，立刻派人来冯裕贤这儿打探。当打探到女儿又来了她二哥这里后，吴兆省思虑良久，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寻过来找女儿回家。
冯裕贤这日又休沐，吴兆省寻过来时，“父子”二人恰好遇上。
对曾经供自己读过书，养过自己的继父，冯裕贤此刻心中不但没有丝毫的感激之情，反而满是怨愤和不甘。
他知道所谓的继父并非是真心对他好，之所以之前托举他、供养他，也是没办法而已。若他的亲生儿子吴容秉没废了腿，还有前程可奔，他绝对不会舍弃亲子而帮扶他。
他不过也是利用自己而已。
可若是他托举自己托举得成功了，若如今的自己正如书中写的那样，功成名就，迎娶高门贵女，一生顺遂，他倒也会如书里一样，对他尽孝，日后给他养老送终。
但事实情况是，没有。
他没有托举自己成功，他在他的亲生儿子和自己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他自己的亲生儿子。
而如今，他的儿子抢了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这叫他怎能不恨？
还有他的母亲。
若非是他们欺人太甚，逼得太紧，母亲也不会死。
弑母之仇，不共戴天！
只恨他如今没有能力，故还不能轻举妄动。
冯裕贤态度极为冷漠，但该给的一应礼数，却也到位。
“吴夫子。”他尊称他一声“夫子”，语气却十分疏离，脸上神色更是冷漠淡然，“不知吴夫子找来晚辈这儿，所为何事？”
冯裕贤对吴兆省有恨、有怨，吴兆省又何尝不是？
在吴兆省心中，他对姜氏母子问心无愧，可他们母子又是怎么对他的呢？
他辛苦挣钱供二郎读书，一心一意把家里的一切交给姜氏打理。甚至，为了家庭和睦，他都放弃了让自己儿子治腿。他对他们母子的心，苍天可鉴。
可他们母子，不但不感恩，反倒是把他所做一切看作是理所应当的。
帮别人养儿子，倒是养出了仇怨来。
他们母子背地里暗害自己儿子，东窗事发后，竟也不知悔改。
一旦得了名利，立刻过河拆桥，意图甩了自己。
所以，不但冯裕贤心里对吴兆省有怨恨，吴兆省亦如是。
若非是为女儿，今日吴兆省无论如何都不会找到冯裕贤的家门前来。
“莲娘呢？”身为长辈，吴兆省对冯裕贤的态度就淡漠多了。寒暄都没有，只说正事。
冯裕贤笑：“你找莲妹做什么？”他略挺直了腰板，抬起下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莲妹在你那儿时你不在乎她的感受，如今她气得跑了出来，倒是又来找了？莲妹说了，她往后就呆我这儿了，所以吴夫子还是请回吧。”
吴兆省忍着怒气，尽量平心静气道：“你让莲娘出来，我有话对她说。”冯家的门，他不愿踏足。就算找女儿说事，也是打算在外面说。
冯裕贤却道：“恕晚辈不能从命。”
吴兆省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同他说什么，只是大声冲门里喊了起来。
“莲娘！莲娘你出来！莲娘，爹找你有事说。”
冯裕贤所居之初院小墙低，吴兆省几声一喊，便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围观。
冯裕贤一直强忍着怒火，此刻面色铁青。
正欲发作，吴心莲怒气冲冲冲了出来。
“你喊什么？”她也很气，对自己父亲意见特别大，所以难免此刻撒气道，“我是你女儿吗？我若是你女儿，你为何要把我卖了，去给你儿媳妇做人情？现在，我好不易逃出来了，我是不可能再跟你走的。”又看向冯裕贤，表明态度道，“二哥，我以后都跟你过了，你让他走。”
有吴心莲的态度在，以及她刚刚说的那些话，不免令冯裕贤心情略好了些。
再看看探头来看戏的那些人伸手对吴兆省指指点点，似乎在议论着什么，冯裕贤心中更是豁达起来，只见他笑着撵客道：“刚刚莲妹的话你也听到了  ，不尊重长辈的事我也不想做，所以，还请你离开，往后都别再来打扰我们兄妹的生活了。”
吴兆省知道女儿可气，但总不能真正将她割舍，做不到真的抛弃她、不管她。正因为还没放弃，所以刚刚女儿说的话，实在太令他伤心。
既伤心，又怨恨，最后急得双眼湿润起来。
他冲着墙里道：“你为什么就是不识好人心呢？我们都是为你好，你为何看不到？难道你真觉得你二哥能给你你想要的生活吗？你别忘了，你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一句话，立刻令冯裕贤变了脸色！
此刻冯裕贤双目猩红，面色狰狞，似是地狱里爬上来的魔鬼般，十分吓人。
“还不走吗？”冯裕贤几乎是从气腔里挤出来的几个字，字字咬牙切齿。背在腰后的手，更是一点点攥紧，成了拳头。
吴兆省又冲围墙内喊了两声，见无丝毫回应，这才沉叹而去。  。
吴兆省知道那冯裕贤不是好人，有预感他不会真心待莲娘，甚至会利用她、害她。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也不想一再的打扰长子长媳的，可没办法，为了女儿，吴兆省只能又硬着头皮求到了儿子儿媳这里来。

第133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王府妾室
听了吴兆省这样说，吴容秉夫妇半点都不意外。
但一再的折腾，也的确令这对夫妇心中太累。
叶雅芙不说话，吴容秉道：“冯裕贤也是她亲兄长，她若真糊涂，亲那边，疏远我们，我们又能如何？”其实吴容秉心中未必没有气。何况，对这个妹妹，吴容秉毫无好印象。
她自幼便刁蛮任性不讲理，又受姜氏教导，从小便对自己不尊重。
他断了腿的那段时光里，她没少奚落他这个兄长，对他这个兄长出言不逊。
这些倒也罢了，吴容秉不会太计较。
但康哥儿好歹是她侄儿，她心中竟一点对幼小的怜悯之心都没有。
但凡她当初露出过一点点的善意来，但凡她有做过一件是为康哥儿好的事，吴容秉今时今日也必会亲自管教，不令她误入歧途。
可她没有。
能收留她，给她个地方住，还能辛苦自己妻子，为她操劳一门还算不错的亲事……已经算是全了那片血脉之情了。
若她还不识相，变本加厉，吴容秉是懒得再管她的。
她或许就随了他亲母，自私自利，阴暗恶毒。
既如此，那他们兄妹原就殊途，他又何必为难自己去拿自己的热脸贴别人冷屁股。
吴兆省也知道自己此番找来的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到底也心虚，所以，姿态摆得足够低，说：“她是不好，可她是被她母亲给教坏了。我总想着，若能拉她一把，把她拉回正道，这也算对得起她。”又道，“她毕竟是你亲妹妹啊。”
吴容秉却抿紧薄唇，此刻神色晦暗道：“我把她当亲妹妹，她未必把我当亲哥哥。”又说，“已经一而再、再而三，我自认为是对得起她。甚至，念着那点血脉之亲，已经委屈了我的妻子。难道，她一辈子恶性不改，也要我们一辈子为她托底？倒不是没这个能力为她托底，只是……她不领情，我们也实在没必要再自找苦吃。”
吴兆省心里也为难得很，可又觉得儿子所言在理，接不上话来。
吴容秉是铁了心不再插手管异母妹妹的事，于是说：“往后爹若为别的事登门，这个家的门随时为你开。但若是为她来，也恕儿子丑话说在前头……就不必再来自寻无趣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吴兆省也没脸再继续呆下去。
虽不甘心，但也仍是走了。
他走了后，吴容秉喟叹一声道：“往后再不必烦她的事，再不必同她有任何瓜葛，倒也是好事。”
叶雅芙始终没曾插手过丈夫一家父子兄妹间的事，一些大的事件上，叶雅芙都让吴容秉自己拿主意做决定。
刚刚叶雅芙没插一句嘴，主意全让丈夫自己拿了，这会儿公爹走后，叶雅芙便问：“真决定往后都不管她了？”
吴容秉今日做出这样的决定来，并非有挣扎有迟疑。一是原就对吴心莲印象不佳，虽有血缘之亲，但却没有兄妹感情在。
二则，他对她有给过机会，是她自己没珍惜和争取。
吴容秉觉得自己身为兄长，算是仁至义尽，所以，对自己方才所说的话、做的决定，并无半分愧疚之心。
“已经尽了义务，给了机会，她自己不识抬举，何必自讨没趣？不管了……还省点时间和精力。”也不想一直提讨厌的人，吴容秉转了话头问，“最近生意上的事怎么样？”
提起自己的生意来，那她可老骄傲了。
常来小馆因为生意好，已经扩大成常来酒楼。胭脂铺子更是开了第二家分店，利润也翻了倍。
虽说如今凭着吴容秉的关系，早已经实现了财富自由，吃喝不愁。可靠别人养和自己有能力自给自足，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吴容秉条件好，那是她的底气。可若她能凭自己能力赚到钱躺平，那就是她的本事了。
“生意不错。”叶雅芙笑着，眉眼弯弯的，“真是不敢想，不过才入京两年不到，竟就在这京城站稳脚跟了。”两年前，她还背着背篓跟着桂花婶子钻深山去采药呢。
那个时候，说句“一穷二白”，也是不为过的。
那时候从不敢想自己能有今日的日子，只一文钱掰成两文钱花，盘算着如何多挣点钱。
可见她赌吴容秉这张牌是赌对了的，她供他读书、考科举，如今，当真是靠着他在这燕京混得风生水起了。只是，事情比她想得还要顺利一些。
见妻子提起她的那些生意来就高兴，吴容秉心中也很为她高兴，于是笑说：“莲娘的事你不必再管，往后余出来的时间，你只好好做自己的事。但也别太累了，记得休息。”
“嗯。”叶雅芙自然应下。  。
吴容秉如今在朝堂上正炙手可热，官也升得快，自招人眼热。
而冯裕贤冷静下来后，一边继续打探那位高僧的消息，一边则着手暗中主动去巴结一些朝堂上同吴容秉意见相左之人。
甚至，亲自做了场局，把自己亲妹妹吴心莲送到了一位老王爷的床上。以此向老王爷示好，再借老王爷的权势，获得自己想要的利益。
而冯裕贤凭此，也又渐渐在朝堂之上有了一些势力。
不再是如之前一样，猫嫌狗弃，谁都冷着他、远着他。
这老王爷是当今天子的皇叔，同先帝是一母同胞之亲兄弟。哪怕是当今天子，在这位老王爷面前，也得略低个头，给足他老人家面子。
吴心莲成了惠老王爷新宠，正得老王爷喜爱，自然趁机在老人家面前力荐自己兄长。
而吴心莲自己，根本也不在意是不是做妾的。她要的就是荣华富贵，只要能过好日子，能吃喝不愁、有使不尽的银子，出门呼奴唤婢，哪怕是做妾，她也心甘情愿。
她深知自己如今同二哥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存在，所以，吴心莲也竭尽全力去吹枕边风，尽力帮自己二哥哥。
吴心莲如今的处境，吴容秉自然知晓。
但他也并不奇怪，只觉这样的事，是他们兄妹做得出来的。
叶雅芙倒是有几分担心在：“她如今做了惠老王爷的妾，不会背地里吹枕边风，让惠老王爷刻意针对你吧？”安国公府再怎么威风，也只是国公府，那惠老王爷可是皇族，是天子亲叔。
对此，吴容秉倒是不担心，只说：“惠王有威望，但无权势。纵然他有那个心，也不一定有那个力。何况，据我所知，他老人家只是风流了些，倒不算奸恶之人。”
“这么说……此事倒不算棘手？”叶雅芙只关心吴容秉是否有麻烦，若是那兄妹二人的骚操作并不会给他带去太大的影响，叶雅芙也懒得去多管那
些有的没的。
吴容秉笑说：“朝堂上的事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楚的，但我向你保证，此事绝对不算棘手。”
“那我就放心了。”有他的保证，叶雅芙倒是宽了心。
得了威风的吴心莲，立刻摆着仪仗风格回了梨花巷吴宅。
吴兆省身为读书人，对女儿与人为妾一事十分不耻。
他就知道，女儿落去了那冯裕贤手上，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那老王爷都多大岁数了？女儿才多大。如今是风光，可难道她要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而且还是为妾，相当于是卖身给了惠王府，身契都捏攥在人家手上。
她这么做，难道没想过她自己大哥吗？她与人为妾，低人一等，往后要她兄长在朝堂上如何自处。
“你当真糊涂，你怎可……”事到如今，再多说也无用。何况，她如今身份特殊，吴兆省还不敢再以父亲的身份教育和指责，否则，一个不小心就能祸从口出。
心中有万般苦楚，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吴心莲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却很不喜欢听他说这些教训她的话。
她今日回来，是耍威风来的，不是听他训斥来的。
如今的吴心莲，打扮精致，衣着华贵精巧。只见她穿金戴玉，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高坐在上位，居高临下说：“我有今日的这一切，都是靠自己拼搏来的。我如今深得老王爷宠爱，我的话，老王爷很是愿意听，我如今的身份和地位，可不一般。哼，爹之前不还打算让我嫁个穷酸秀才吗？若真嫁了秀才，我哪里来今日的威风和体面。”
吴兆省痛心疾首道：“好与不好，不能只看眼前一时，得看长久。算了，我与你说不通。既然已经走到了如今这一步，为父只希望你这繁华富贵日子可以过得久一些。再别无它求。”
吴心莲却不以为然，冷冷丢下一句“那我们走着瞧好了”后，拂袖施施然而去。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吴兆省又沉重的叹息一声。
吴清泰见父亲这些日子为着姐姐之事都劳神得瘦了、憔悴了许多，便宽慰说：“爹也不必太自责，各人有各人的命，或许这就是她的命。日后不管富贵和灾难，只要她自己能承受得住就行。如今不管是大哥、二哥，还是阿姊，他们早不是我们父亲您可以掌控的了，既然掌控不得，不如彻底放手。你我父子，不如就好好过自己的安稳日子好了。”
被小儿子这么安抚几句，吴兆省倒有几分豁然开朗之意，于是望向身旁幼子，笑应：“三郎智慧，为父听你的。”

第13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京城虽富贵，可暗云涌……
吴心莲突然麻雀飞上枝头，就以为自己成了凤凰。
如今风光了，只去父亲那儿刷存在感可满足不了她内心的私欲。对父亲，她虽有怨恨，但却不多。她更多怨恨的，还是大哥一家。
本来就没什么感情，之后他们夫妇发达了，也不曾想着自己、给自己捞些好处，她就更对他们心生怨恨了。
如今，不靠他们，自己一样飞黄腾达，吴心莲少不得得过来一趟，好叫他们瞧一瞧自己眼下的威风和体面。
吴心莲的事，连吴兆省都知道了，吴容秉夫妇又怎可能不知道呢？
惠老王爷的风流韵事，早传得燕京城内大街小巷的人尽皆知。
前几天，杜老太君还在叶雅芙面前提起过呢，说她那半个亲的姑子实在不像话，好好的闺女摆着外头正经的正头娘子不做，非去做人家老王爷的妾。
这王府里的日子是富贵，呼奴唤婢的，穿金戴玉，生活质量的确是会上升几个阶层。
可也不想想，再怎么荣华富贵，那也是妾。
若老王爷日后一个不高兴，直接发卖了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妾是什么？卑贱之人，连自己的生死、自由都不能握在手中的。
而且她自己眼皮子浅，害她自己就算了。如今，她也害得容秉在朝堂上被人嘲笑。
就算不是一个娘生的，可到底共着一个爹，她同容秉有血缘之亲在。
她这个做妹妹的给人家当了妾，做了奴婢，岂不是令她兄长在同僚间也跟着低人一等，抬不起头？
她自己作贱自己，杜老太君倒不会管太多。只是，她的行为影响到了自己外孙，杜老太君就少不得满腹牢骚的抱怨了。
叶雅芙对此倒不惊讶，毕竟太了解那对兄妹的品性了。他们兄妹两个聚在一起，又能搞出什么好事来呢？
吴心莲眼下处境，算是在她意料之内。
哪怕之前已经猜到了她会走这一步路，叶雅芙也没多加阻拦。
她已经想过，与其费那个心思去硬管吴心莲的事，不如省点心力下来，好好过自己日子、好好经营自己生意。
“不是没管过她，前些日子我还为她奔波，给她物色相看对象呢。可她嫌我给她物色的人穷，不肯相看。她就不是个愿意踏踏实实老实过日子的人，品性已经这样，再想改正，已经来不及。索性就不去害别人了，由着她去吧。我想，夫君的声誉，或许会因此而受一些影响，但只要夫君有大才，能做成大事，陛下、包括百官，都是有眼睛的，他们不可能会一直抓着这点小事来诋毁夫君的名声。”
杜老太君也觉是这个理儿，于是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也交代了：“她同她的那个二哥，都是一丘之貉，不是什么好人。既无药可救，便由着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叶雅芙心里正是这样想的，所以，自然是极力附和着她老人家。
虽心中不悦，可事情既已发生，她老人家也没一直念叨，徒惹人心生厌烦。所以，说了几句后，就没再提起过。
如今仍是常往这边来看外孙、外曾孙，但却再不提这件事。
叶雅芙就猜到吴心莲如今一朝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后，必会想尽法子来自己跟前显摆。
她原也猜过，她会怎么在自己跟前来摆这个谱儿。却没想到，这虎妞竟直接找上门来了。
她不会以为她如今略得那老王爷的宠一些，就算是王妃待遇了吧？
王府的侍妾，再得宠也是个妾。她是堂堂正五品官儿的夫人，安国公府嫡亲的外孙媳妇，她倒是想看看，吴心莲这大傻冒如何在她跟前摆这个谱儿。
叶雅芙没有怠慢，忙让身边得力的嬷嬷去将人请进门来，然后设好茶好点心招待。
毕竟是惠王府的人，看在惠王老夫妇的面子上，叶雅芙肯定也会做足了面子功夫。
吴心莲一进门，叶雅芙只觉自己双眼要被闪瞎了。
看着她的打扮，叶雅芙倒也没多说什么，只笑着招呼她坐。
吴心莲毫不客气的，就在叶雅芙身旁的主位坐了下来。
“大嫂现在后悔了吗？”她微抬起下巴，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若早得知我能有如今，想之前也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情吧？”
叶雅芙懒
得计较她的失礼，闻声只抿嘴轻笑一声，然后严肃道：“不管是我，还是你兄长，都算是对你仁至义尽。但每个人价值观不一样，或许你不在乎身份、不在乎往后，就只在乎眼前的一时小利，所以……也没什么好谈的。”
“莲娘，你也不必来我跟前显眼，看在惠王爷的面子上，我自会好好招待你，但你爱慕虚荣，为了荣华富贵不惜拿自己的后半生为赌注，我也没必要尊重你。往后各过各的日子吧，也别再来往了。”
从嫂嫂这里没得到她想要的，吴心莲自是不甘心的。
“嫂嫂不会是嫉妒我吧？”
叶雅芙都想笑。嫉妒她什么？
摆着自己年轻力盛、身强体壮的英俊相公不要，却去要个七老八十的老者？
若非是怕不礼貌，会得罪人，叶雅芙还真挺八卦的，她很想问问那老王爷可还有那方面的功能了。
不过她也挺佩服这吴心莲的，还真下得去嘴。
“嫉妒嫉妒，怎能不叫人嫉妒呢？毕竟，我这辈子怕是也住不进王府里去。”叶雅芙反话正说，言词轻浮。
吴心莲自然听得出来她不是真心羡慕的，于是拧起眉毛，怒道：“你不敬我，就是不敬王爷。嫂子，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叶雅芙这才说起：“已经入冬，惠王妃于王府中设下冬日宴，也给我递了请帖。我心中感激老王妃对我的看重，自然对她老人家十分敬重。吴姨娘慎言，否则，你就是在挑拨本夫人同老王妃的交情。若惠王妃真怒了，你可担待得起？”
吴心莲再嚣张，也不敢嚣张到惠王妃跟前去。所以，叶雅芙搬出了老王妃来，吴心莲便不敢再轻易的口出狂言了。
可那口气憋着实在难受，吴心莲双拳攥起，气呼呼走了。
望着她愤然而去的背影，叶雅芙撇了下嘴，其实也觉得挺无聊的。
丫鬟红叶奉了新煮好的汤羹来，倒说了几句为主子抱不平：“夫人您对她可谓是掏心掏肺，她却不领情，可见不是个聪明的。”又说，“眼下得了势，心里又一直憋着口气，且奴婢看她心术不正，保不齐会做出什么背后中伤人的事来。夫人，您还是小心些为好。”
红叶从前是伺候杜老太君的，她自幼进府，一心一意跟在杜老太君身边。如今，被老太君指到叶雅芙身边侍奉，也是一心一意对叶雅芙这个新主子。
红叶自幼生活在深宅大院里，寻常见的、打交道的，都是非富即贵之人，日子久了，自然就知道了人心险恶。
哪怕安国公府，那样的人家，各主子之间也是明争暗斗的。
少夫人心性纯善，红叶自得时刻提醒她，防备着些那些小人。
其实故事发展到这里，故事走向早脱离了《一品首辅》那本小说。那本书里，身为主角的冯裕贤下场很好，而一直站在他阵营里的吴心莲，自然下场也极不错。
书里，她是如愿以偿，嫁进了高门的。
婚后的生活虽有吵闹，但却无伤大雅。无疑，她是满足且幸福的。
而现在，冯裕贤不再有书里的待遇，吴心莲也没能攀上高门做妻，反而是进了王府为侍妾……
叶雅芙知道，身为书中大反派的吴容秉，早不再是反派。而身为书里主角的冯裕贤，反倒是有了反派的潜质。
谁又知道，他后面会发什么大招来对付他们呢？
既做了仇人，那就注定是一辈子的仇人了。所以，往后的日子里，说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也不为过。
所以红叶的提醒，是对的。
吴心莲倒还好，最该防备的人是冯裕贤。
他这个人，自尊心极强，又极有胜负欲。从一开始，他就一心想压过吴容秉一头。
可如今，吴容秉成了安国公府外孙后，身份上直接来了各质的飞跃，是他再也够不到的高度……叶雅芙觉得，凭他的心性，未必就能这样心甘情愿的一直低了这个头。
他能费尽心机和手段把自己亲妹妹送到老王爷床上去，以此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些资源……由此可见，他就是野心勃勃的。
所以，红叶的提醒，是需要牢记于心的。
“我知道。”叶雅芙说。
来了京城，一切稳定下来后，叶雅芙但凡能腾出些空来，都会去苦练暗器。
是啊，别忘了，吴容秉可是会暗器的。而且，也曾为她安全考虑，有把这门绝活传授给她过。
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吴容秉领了她进门后，接下来的修炼，就靠她自己了。
但虽然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好在也不算笨。而且付出了时间和汗水，收获总会有些的。
吴容秉会定期检查她的成果，如今虽还到不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但对付一些坏人，却是绰绰有余。
“给康哥儿也请个武师父吧。”想到那书里康哥儿是为人所害的，叶雅芙总是寝食难安。
虽然现在的康哥儿已经六七岁，早活过了四岁。可有些功夫傍身，总归是好的。
吴容秉也正有此意，如此，夫妇二人又算是想到了一块儿去。
京城里虽富贵，可暗云涌动，人心复杂。既有这个能力和条件，自然得好好培养康哥儿。
不说培养得他文武双全，但至少能自保。

第13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她的身份和体面
吴容秉亲自给儿子挑了个武师父，如今康哥儿是文武一起学，每天课程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叶雅芙身为局外人，觉得才六七岁的儿子日常生活被安排得这么紧，她都替他觉得累。可康哥儿身为局里，却乐在其中。
每天一到点就起床，绝对不会多贪睡哪怕一会儿的功夫。
其实凭康哥儿如今的身份，他算是一辈子都不愁吃喝的了。他爹乃探花郎，又仕途正好，说句“如日中天”也不为过。他曾外祖乃安国公府，哪怕以后不靠爹吃饭，只靠着安国公府救济，他也能一辈子衣食无忧。
康哥儿自己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比起躺在祖业上混吃等死，他主动选择了继续奋起拼搏。
小小年纪的，就已经开始懂了许多人生大道理。
比如，康哥儿常常会说，他不想做个败家的二世祖，以后把父亲辛苦打下的家业给败了。又比如，他常说既自己生在了这样的富贵人家，那便是带着使命来的，他不能浪费了老天对他寄予的厚望，不能贪吃、贪玩，他得努力学习，努力活好每一天才对。
对儿子有这样的觉悟，叶雅芙打心眼儿里自豪。
丈夫和儿子都很自觉，无需她操一点的心。对如今这样的日子，她没丝毫的不满。
叶雅芙如今的生活就是每月定时过问一遍生意上的事儿，然后有新的灵感时，就关起门来沉心钻研。没灵感时，就约京城里的夫人们一起喝喝茶、赏赏花，甚至是打打球。
她最近在学骑马，而打马球，则是京中贵妇贵女们都喜欢的一种运动。
入乡随俗，既入了这个圈子，总得同别人喜好相同。
再说，这运动只是看起来危险，其实真正做起来，还是挺有趣的。
转眼便到了惠老王妃设冬日宴的这一日，这日叶雅芙早早便起了床，然后打扮好后，驱车往惠王府去。
路上，红叶就提醒说：“今日去，定然很多人都想看夫人您笑话，夫人您得做好心理准备才行。”
夫人的姑子做了惠王府的小妾，那吴娘子自己自甘堕落，连带着也叫夫人和公子身份低了一等。惠王妃今日设宴，特意给夫人也下了帖子，今日去，那些好事的夫人们必会伸长了脖子等看好戏。
这种时候，就该不必理会她们。有时候越去理会，越把她们说的话放在心上，反而越容易出事。
可夫人也实在冤啊，这好好的，姑子做了别人小妾，平白叫她惹人笑话。
叶雅芙心态倒是不错，好在她的灵魂是属于二十一世纪的，内心的尊卑没那么严。
但红叶的提醒是善意，叶雅芙自然点头应下道：“放心吧。”  。
一切都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叶雅芙万没想到，这吴心莲竟可以智障到那种地步。
人家王妃设宴席，她跟个跳梁小丑似的，到处显摆。
一堆正头娘子里，冒出她一个小妾姨娘来，自然是更惹来了许多人明着、暗着的耻笑。
吴容秉如今朝堂之上正如日中天，自有眼热他的人。吴容秉朝堂之上招人嫉妒，平日里，私下的太太宴席，叶雅芙自然也会被拉帮结派的针对。
太大的排挤和打压倒是不敢，可这种暗搓搓的挤兑和嘲讽，来多了也受不了啊。
尤其吴心莲再闹出这一出，更是让叶雅芙被人按在了砧板上欺辱。
好在叶雅芙心态还算不错，而且，她也不是闷头吃亏的性子。别人说一回她忍了，说两回忍了，当说三回、四回时，实在忍无可忍……既然打不败，那便加入吧。
所以，但凡再有人到她跟前来时，还未等来人阴阳怪气，叶雅芙就反客为主，直接主动拉着那人诉起苦来。
左右吴家的那些事在京中也不是秘密，于是叶雅芙就把自己相公早些年的那些遭遇，再事无巨细的倾诉出来。
细数起往昔的不容易来，叶雅芙是声泪俱下，倒是令前来取笑的人进退两难。
“这……吴大人的确是早年凄惨。”又不是有多大仇怨，到了撕破脸的地步，彼此间面子功夫还是得做全了。于是，原本打算来添堵的人，这会儿倒是尴尬的坐一旁安慰起叶雅芙来。
叶雅芙则一直拽着人诉苦，不让走。
“那姜氏心肠歹毒，我们深受其苦，可毕竟她已经不在，人死事了，我们夫妇也不是那等不容人的人，自然不会多计较什么。对这个小姑子，我们也是极尽疼爱，尽量给她我们所能给的。可谁知道，她也不听我跟她大哥的，连她自己父亲的话都不听，就只听她二哥的话。如今，能进惠王府来伺候惠王和王妃娘娘，也是她二哥一手谋划来
的。其实我和她大哥都挺愁的，因为她年纪轻，早年又被自己生母养坏了，不大懂事。万一在王府时得罪了贵人，可怎么是好？”
“前些日子还穿金戴玉的去到我府上显摆了一通，敬着如今她是王府的人，是在王爷王妃身边侍奉的，我便也没计较。她眼皮子如此之浅，又被她亲娘给教养得没了规矩体面，得罪我还行，日后若是得罪了贵人们，可如何是好。”
“我们毕竟是继兄继嫂，管不了她那么多。她一切都听她二哥哥的话。”
叶雅芙这一箩筐话说下来，大概意思可以概括为，吴姨娘做小妾是她二哥冯裕贤一手筹谋的，同他们夫妇不相干。甚至，在这之前，他们夫妇还想过正经给她说门亲事。是她自己自甘下贱，其二兄冯裕贤又心术不正，这才造成了眼下局面。
还有，虽为亲兄妹，但她自幼便同吴容秉这个大兄不和。她从小得姜氏教养，早被养得心性坏掉了，往后若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这锅他们夫妇可不背。
总之，就是不怕家丑外扬的，把从前的那点子事情都拿出来说。
左右他们夫妇行得正坐得端，也不怕什么。
而叶雅芙的这一席话，很快便被传到了吴心莲耳中。吴心莲立刻冲了过来，指着叶雅芙就开始骂，半点体面都不顾。
叶雅芙知道这小姑子蠢，却也没想到她竟会冒失到这种地步。
当着这么多人面对她破口大骂，既丢人、失了她的体面，又给了别人一个处置她的借口。她以为自己得老王爷宠爱，就可以在这个王府、甚至是整个京城为所欲为了吗？
殊不知，别人只是懒得与她计较罢了。但凡计较，她的日子又哪有那么好过。
果然，很快，惠王妃身边的嬷嬷便过来了。老嬷嬷先代王妃向叶雅芙道了声歉，之后则丝毫不顾吴心莲体面，强行将她拉走。
望着吴心莲不肯屈服的身影，叶雅芙忍不住沉叹了一声，然后摇头，自言自语道：“以为自己得了荣华富贵，殊不知，不过是王府里养的一条狗而已。”今日，但凡是有些身份的夫人，也不会得这样的待遇。
红叶道：“她之前太猖狂了，总以为做了王府里的小妾，便可压夫人您一头。眼下叫她吃些教训也好，让她认清楚自己处境，往后不敢再到夫人您跟前来跳脚，夫人您也好落得个清静。”
对，就是落得清静。
无疑，除非老惠王做了皇帝，吴心莲当了宠妃。否则，凭吴心莲的身份是怎么也跳脚不到叶雅芙跟前、给叶雅芙带去麻烦的。
她虽没本事给她造成多大的麻烦，但总时不时来跟前现个眼，也实在令人心烦。
今日，若她能得惠王妃严惩，往后言行举止规矩一些、收敛一些，也能令她多些清静。
吴心莲被膀大腰圆的婆子强行压去了惠王妃跟前，这个平日里慈眉善目的老王妃，这会儿沉下脸来，面色凝重可怖。
吴心莲本来还在推搡叫嚣的，这会儿瞧见她老人家这张严肃的脸，也瞬间乖觉下来。
“你们松开她！”惠王妃发号施令。
脱离了束缚的吴心莲，立刻谄媚的冲老王妃笑，然后告状说：“王妃娘娘，她骂我。她背后中伤我，就是中伤王府。我若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哼，不过一介布衣农户而已，凭着运气好做了贵夫人，就当真以为自己高贵了。殊不知，在您面前，她连提鞋都不配。”
惠王妃则说：“我倒是不知道，如今惠王府是吴姨娘当家做主了？要教训谁，不教训谁，都是吴姨娘说了算了？”
“不、不……不是。”贵人面前，吴心莲不敢猖狂和造次，只能缩着脖子为自己解释，“妾只是觉得，她不足为惧，若王妃亲自出手对付她，倒是大材小用了。而且她又是妾的娘家嫂嫂，沾亲带故，妾便想……亲自教训其一二。”
只听惠老王妃重重一声哼，道：“教训？”她严肃着脸，认真说，“别说是你，便是本王妃我，也是没有资格教训她的。别说她今儿并未犯错，就算她做错了什么，冲撞了本宫，那也有宫里太后亲自惩处她。你可别忘了，她不但是安国公府外孙媳妇，还是在太后娘娘跟前都有名有姓之人。太后娘娘的面子，难道本宫也敢拂了？”
吴心莲忽然呆傻住。
因为她不知道，她的那个嫂嫂竟这样有身份和体面？太后跟前也有脸？
她不知老王妃是说真的，还是因为想骗她、吓唬她，故意夸张说的这些。
“可您……可她……可她……”她凭什么？
老王妃倒也懒得同一个黄毛小丫头去计较什么，见点到了、她晓得害怕了，也就松了脸上紧绷的神色，道：“既入了惠王府，代表的就是惠王府的脸面，往后的一言一行，都守着规矩些。时刻都得记着，伺候好本宫和王爷才是正经。别仗着自己王府侍妾的身份假公济私，也就是人家看在王府面子上，没同你计较，若真要计较，你又算什么？既想入王府享这份荣华富贵，就安分老实些，若再叫我知道你不安分守己，招摇过市……别提什么得宠不得宠的，便是老王爷亲自过来，我也仍是有的是法子罚你。可记下了？”
惠王妃一番言词神色凝重，说得吴心莲内心惶恐。
不甘心！可却也不得不应下，只听她应道：“是，妾记下了。”
惠王妃却并没因此放过她，仍说：“虽知错，但该罚还是得罚。从今日起，发你半个月的闭门思过，另外，罚你三个月的月俸。”
吴心莲不服，哭着求惠王妃饶她。可惠王妃说一不二，根本不想再听她多狡辩，直接叫婆子将她带了下去。
这边罚了吴心莲后，那边，则差人去了吴府一趟。
王府的婆子站在叶雅芙跟前，陪着笑脸说：“府上的姨娘不懂规矩，冲撞了夫人。王府已经罚了吴姨娘。另王妃也说了，往后这样的事，再不会发生。”

第13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发展新事业
吴心连以下犯上，摆不正自己身份，惠王妃会惩罚她，这在叶雅芙的意料之内。
但惩罚完人之后，竟还特意差了人来跟她道歉，这就令叶雅芙有些意想不到了。
毕竟，惠王府不仅是老王爷府，是天子长辈，按着辈分摆些谱儿、拿些大也是应当应分的。何况，那还是王府。
虽说惠王只有爵位没有实权，但到底是皇族啊。
一时间，叶雅芙倒是摸不着惠王妃此行的目的了。
但不管是什么目的，给足人老人家面子，时刻谦卑着些、恭敬着些，对王府的嬷嬷也足够礼待些……就不会有错。
所以，态度上，叶雅芙十分恭谨客气，不仅招呼嬷嬷坐，还诚恳着说：“王妃娘娘能明察秋毫，体谅我的处境体谅我的苦楚，能为我做主，我心里就很知足了，怎的还劳烦嬷嬷跑这一趟，亲自来看我？身为晚辈，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得很。”
嬷嬷是惠王妃身边的得力嬷嬷，自然见多识广。她见这位吴夫人识趣，愿意给了台阶就下，倒也客客气气的笑说：“今日是王妃做东设的筵席，事情又是发生在的王府内，怎好叫夫人受这个委屈？我们王妃最是面善心慈的了，最是见不得小辈们受委屈，所以特意交代了奴婢来，一定要给夫人道这个歉。”
叶雅芙忙说：“什么道歉不道歉的，娘娘这是体恤我，故叫嬷嬷来看看我的。若真是道歉而来，那晚辈可是承受不得。”摆出一副受宠若惊且惶恐不安的样子，后又赶紧说，“今日娘娘忙，我都没能好好去她跟前孝敬，等改日娘娘得空，我好好去她跟前尽一尽孝心去。”老王妃还是天子的婶婶，那也算是她的祖辈了。
若她愿意卖自己这个人情，愿意让自己去孝敬，叶雅芙是求之不得的。
这燕京城里，多一个朋友多一份倚仗，往后不论
是对丈夫的前程，还是对自己，都是极有好处的。
嬷嬷听后，忙就笑道：“早就听说吴夫人懂医术中的推拿之道，之前也是因此而减缓了太后和杜家老夫人的陈年旧疾的。我们王妃也是早有耳闻，并慕名已久。只是从前与夫人不熟悉，老人家又厚道，实在不好意思请了夫人登门去。若夫人……”老嬷嬷笑着，态度比起方才来，又好上许多，“若夫人愿意，奴婢还是想请夫人登门去，为王妃也纾解纾解的。当然，今日之请，乃奴婢自作主张，王妃差奴来，就纯粹是让奴向夫人道歉的。”
叶雅芙立刻说：“我自然明白嬷嬷的意思。”然后又赶紧说，“能为王妃做事是我的福气，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呢。平日里，不敢轻易去打扰，所以，我等王妃娘娘差遣。但凡需要，我即刻登门。”
原本过来之前，这姜嬷嬷心里多少也轻视眼前这位吴夫人几分。
从前没打过交道，并不清楚她为人如何。何况，外头有关她的传言不少，其中不乏一些难听的。
说她一门心思只有钱，乡下来的，一身铜臭味儿。又说她别看模样还算俊俏，但却行为粗鄙，上不得台面。
加上那吴家的姑娘又突然被王爷看上，做了王爷的妾……姜嬷嬷不免更觉得那吴家夫妇不安好心，唯利是图。
可今日一番接触和交谈后，姜嬷嬷突然发现，从前对这位吴夫人的都是偏见。
哪里有什么行为粗鄙，哪里上不得台面。依她看，这吴夫人可比京里许多年轻夫人都要懂事儿、识趣。
何况，听她之前在王府里说的那些话，好似吴姨娘之事也与他们夫妇不相干……是吴姨娘的另外一个兄长谋划的？
那吴家的事，她也有所耳闻。兄弟两个同科进士，又同朝为官，但似乎结了仇怨，一直不相往来。
今日之行后，姜嬷嬷心里对叶雅芙自然有了另外一番认识。等到回去后，在惠王妃跟前复命时，姜嬷嬷自然言词间对叶雅芙多有偏袒之意。
“是个懂事的，并不是外头传言的那般。依奴婢看，外头所传皆非实言，实乃是嫉妒她，也不一定。什么行为粗鄙，哪里有的事儿。奴婢瞧着，她可比一般人家的夫人还礼貌些。为人处事，待人接物方面，绝对无可挑剔。”
惠王妃似有不信般：“当真？”
姜嬷嬷又说：“那吴家情况复杂，兄弟姊妹间并非都是一条心的。那位吴家老爷，原配死后续弦了一位夫人，续弦夫人带了个儿子到吴家，便是如今朝中的一位叫冯裕贤的冯大人。而吴姨娘，也是吴家那位续弦夫人所出。奴婢打探到的消息是……吴姨娘自幼是得那位续弦夫人教养的，故兄妹间品性上自差得多。而且吴姨娘之所以勾搭上了王爷，也与人家吴大人吴夫人不相干。听说……是那位冯裕贤冯大人的手笔。奴婢还听说，之前吴夫人是用心为吴姨娘挑选过夫婿的，只是吴姨娘嫌弃吴夫人这个嫂嫂为她挑选的夫婿人选家里都穷、不是高官之家，没肯。”
惠王妃听后，点头说：“那如此看来，之前倒是本王妃错怪了那位吴夫人。”
姜嬷嬷：“只怪外头嫉妒她的人实在多，不少嚼舌根的。这传着传着，假的也传成真的了。今日若非您让奴婢去见她一回，也不知道原她是那样的一个人，竟同之前传的全然不一样。不过想想也是，若她真不好，又怎会得太后和杜老太君如此看重呢？杜老太君也就算了，毕竟她是吴夫人亲外祖母。可太后娘娘是一朝太后，若非也真心觉得她不错，怎会给她这个脸？”
惠王妃越听越觉得姜嬷嬷所言极对，于是笑着点头说：“看来，咱们往后识人不能轻信外头那些谣言，谣言害人。”又唉声叹气，“倒也可惜，一家子兄妹，品德性情竟会差这么多。”好女孩儿，谁会摆着正经人家的、年龄相仿的郎君不嫁，偏要来给年纪都能给她当祖父的老人家当妾？
若说是那些家里实在穷苦的，吃不上饭的，不得已卖身来的倒也能理解。
可这吴姨娘，吃喝不愁，兄长又是那样的身份……她怎就糊涂到愿意委身为妾的？
可见是眼皮子浅，只瞧见了王府的荣华富贵，看不到别的。
姜嬷嬷：“那吴夫人见您差了奴婢去致歉，又喜又惊的，乐得跟什么似的。说您能为她做主她就很满意了，她一个小辈，能得您这般抬举，实在受宠若惊。能哪日您得空，她会亲自登门拜见。”
姜嬷嬷笑着，这才说起：“娘娘恕罪，奴婢自作主张，替您承诺了一件事儿。”
“何事？”原听她说那些，惠王妃十分认可的点着头。忽见她话锋一转，惠王妃自然又是好奇又有些紧张。
姜嬷嬷道：“您老人家之前不一直念叨着说也想亲自尝试一番那吴夫人的推拿之道的吗？说不止一次在太后娘娘那儿听太后老人家提起过，心里也痒痒的，想试试来着？奴婢趁今儿，有向吴夫人开口，吴夫人二话没说，立刻就答应了下来。说是在家等着娘娘您传见呢。”
惠王妃的确是念叨过，主要是太后老提，她便也心痒痒的。
见是这事儿，惠王妃意味深长的朝一旁姜嬷嬷看去一眼，倒不说什么了。
大概过了有三天，惠王妃便给叶雅芙下了请帖。
恰好帖子送到叶雅芙手中时，杜老太君也在。
见是惠王府给她下的帖子，杜老太君不免好奇：“怎的她会给你下帖子？前些日子还听说她对你印象不好呢。”忽然想起什么来，忙问，“三日前，她在府上设办的冬日宴上，有没为难你？这又下帖子……不会是鸿门宴吧？”
叶雅芙则笑着把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都跟杜老太君说了。
杜老太君听后则笑起来：“原来如此。”又抚上外孙媳妇手，欣慰道，“我孙媳妇人好品佳，但凡接触过的人，都会喜欢的。从前她对你有成见，是因为道听途说，还不了解你。现在好了，见了你后，看出了你的好，也愿意亲近你了。”老太君说，“若你能得惠王妃之眼，往后你那个姑子再如何得惠王之宠，也都不足为惧了。如此一来，那位冯裕贤冯大人欲行挑拨之计，怕是不能得逞了。”
“约你什么时候去？”杜老太君问。
“后日。”
杜老太君：“好，后日我陪你一道去。”  。
因知道惠王妃是为着什么叫她去的，所以，早早的，提前一天的时候，叶雅芙就已经把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等到到了去惠王府这日，叶雅芙直接提着个箱子，带着她的那些瓶瓶罐罐往惠王府去。
同外祖母约好了在惠王府门外见，叶雅芙是晚辈，不能叫长辈先到等她，所以她特意来的早了些。但好在也没有等太久，约摸等了小半个时辰后，就见安国公府的马车到了。
然后，祖孙二人一道往惠王府去。
惠王妃同杜老太君自然相识，但之前却不算太熟。今日瞧见她老人家也来了，惠王妃难免开玩笑道：“怎么，怕我会吃了你外孙媳妇？不放心我，特意跟来的？”
不管背后怎么蛐蛐，毕竟品阶上低一级，当面的时候杜老太君对惠王妃是恭敬的。
但虽恭敬吗，却不卑微。
该有的礼数有，言语上，却也是开着玩笑。
“听说王妃娘娘对我这个孙媳妇略有成见，听信了别人的话，觉得她是艰险小人。我这不是怕娘娘继续误会她，所以特意跟来向娘娘解释的么？”杜老太君半认真半玩笑着说。
若还是之前那样，惠王妃心中真对叶雅芙有成见，杜老太君也不会这样说。正是因为知道如今她老人家心里成见消除了，这才会这样半开玩笑说的。
果然，心境不一样后，态度也不一样了。惠王妃根本不在意杜老太君话语中的揶揄，只笑说：“老了，有时候糊涂些也是难免。好在，并未误会太久，否则，岂不是平白让这么好的姑娘受了委屈？”
揶揄也得适可而止，见惠王妃已经放低姿态，杜老太君立刻见好
就收，道：“也是这丫头的福气，如今又得您青眼。您若也喜欢上她，那某些人的小算盘，怕是得落空了。”
惠王妃心照不宣，笑说：“那些个心术不正之人，迟早是会遭到反噬的。不过，也无需同他们去较什么劲，平白费了自己的心力。不如不予理会，只开开心心过日子的日子。”
对这老王妃的心态，叶雅芙还是佩服的。不过想想也是，老王爷风流，王妃若心态不好些，岂不是得给气出一身的毛病来？
这样也好。
叶雅芙连声应说：“您老人家说得太对了，与其同那些不相干之人较劲，不如舒舒服服过好自己眼下的日子。毕竟，这世间之事不是事事皆能如我们所愿的，有些事顺其自然就好。”
惠王妃：“你年纪不大，看事情倒是通透。”拉过她手，以示友好和亲热道，“亏得我没误会你太久，否则竟是着了小人之道。”
叶雅芙：“娘娘是善心之人，正是有娘娘的善心，才给了我这样一个在娘娘面前展示的机会。”
接下来，叶雅芙便拿出了箱子里她的法宝来。
不仅是惠王妃捏肩捶背，还为她做足底按摩。
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上难免会有些病痛，这惠王妃也不例外。
叶雅芙懂医术，再配合自己这一套推拿的手法，于缓解病痛自有很好的效果。
原就对叶雅芙改观了印象，又得她这么大恩惠，惠王妃自是更对叶雅芙赞不绝口。
惠王妃同杜老太君还不一样，杜老太君同吴家夫妇是亲属关系，她的话可信度不一定高。可惠王妃同叶娘子无亲无故的，她若也夸赞叶娘子，想是这叶娘子的确品性好、有可取之处。
有惠王妃的鼎力支持和毫不吝啬的夸赞，叶雅芙口碑在燕京城瞬间高涨起来。
那些不明所以、跟风听信谗言的，自然静下来好好反思了自己的行为。而那些本就对她嫉恨，带着仇怨的，再想从中作梗，也是不能了。
吴心莲被罚了禁闭后，惠老王爷转脸便把她抛去了脑后。
最近，又新得一娇妾，十分宠爱。  。
酒楼和胭脂铺子的生意稳定后，叶雅芙又琢磨着开一家养生馆。她打算收一些市井中的女子为徒、从她们年幼时就开始教她们手艺，以好日后为高门之妇服务，从而得报酬。
这自然是一个商机。
因为她看过，别说京城了，就是整个大燕，都还没有这样的一种行业。
当然，她也知道，封建社会有封建社会忌讳的东西。不如后世那般开放。
所以，她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定好了目标人群。既是收一群女学徒，日后自然是服务于高门之女、妇。这是门规。
若有违背者，将被逐出师门。
先把条件摆出来，免得日后有人被富贵迷了眼睛，就如吴心莲一样，入高门为妾，从而误了终身。
之所以会做出这个决定来，也是因为观察许久后，发现其中有商机可寻。
这样一来是自己可以发展事业、挣钱，二来可以为底层市井家的女孩儿提供一份职业和收入，三来，也可为那些高门之妇、尤其是上了些年纪的老妇们缓解一些病痛。
如此一举三得之事，叶雅芙觉得能干。
早半年之前，叶雅芙心里便有了这个想法。但因为时机不成熟，所以就一直没说。
如今，她又得了惠王妃之眼，得惠王妃为她卖力宣传……叶雅芙便觉得趁这个机会先收一波徒弟，机会正合适。
所以，这日晚上，等吴容秉下值回家来，叶雅芙便把这事同他说了。
“开养生馆？收学徒？”这倒是新鲜事儿，吴容秉难免也好奇。
之前开酒楼，开胭脂铺子，倒都是常见的商铺，吴容秉信任她，也不会管束她，自然一应依从。
但现在她说的这个，吴容秉之前闻所未闻，倒也犹豫起来。
见状，叶雅芙便化身说客，为自己的事业争取机会，把其中利害关系一一排列，条理清晰的说给丈夫听。
见她所言句句在理，且最近也的确听不少同僚提起，说是家中夫人、老夫人都提到了他夫人，夸她夫人会独特的医术，能为人缓解身上的一些陈年旧疾，厉害得很。
若这什么……养生馆真办成了，的确是造福百姓之事。
所以，吴容秉便笑应说：“夫人素来有主意，夫人拿主意就好。”

第13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倾注所有心血的认真干……
叶雅芙知道他素来给足自己自由，但凡自己拿的主意、做的决定，他都会尊重，并给予最大的支持。
但夫妻嘛，凡事总得商量。
所以，哪怕她的事最终都还是自己拿主意、做决定，她出于尊重，也还是会寻个合适的机会好好的同他商量。
叶雅芙觉得，好的夫妻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很多时候的很多事情上，夫妻双方是独立的个体。但很多时候，还得互相尊重才行。否则，一直各做各的事，时间久了，心难免也会疏远起来。
叶雅芙不是十几二十岁的纯情少女，心中对爱的定义没那么纯真了。她就觉得，爱情本身除了是相互吸引外，更多的还是靠维持。
生理上的喜欢是基本的，但只有生理性喜欢也不行。还得兴趣相投，三观相合，能处得下去。
否则，只靠生理性喜欢来维持一段感情的话，同畜牲又有何区别呢？
她在感情里没有患得患失，信奉“合则聚，不合则散”的道理。历经过几段感情的她，早不会为了情情爱爱之事就寻死觅活。
如今对待感情之事，她更自信，且乐观。
若真有一日，她同吴容秉的感情走到了尽头，她也会坦然接受。
那么她要保证的事，若真有一日她和吴容秉再无干系了，她也得靠自己手中所有继续延续眼下好日子。
和任何人过，其实最终都是和自己过。
只有把心态摆正了，胜不骄、败不馁，日子才能长久下去。
“既你同意，那我这就开始着手去办了？”他同意虽在意料之内，但当得到他的亲口应允时，叶雅芙心情还是不一样的。此刻，脸上笑容也很明媚。
见她笑得如此开心，吴容秉似也被她的好心情感染了般。原本微肃的神色，也渐渐放松下来，继而染上笑意。
本就尊重且珍惜妻子，在心情好的时候，更是不吝啬对她的赞美之词。
叶雅芙被一顿文雅的彩虹皮夸得几乎要飘天上去了，她不是厚脸皮的人，多少也有些难为情：“哪有，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娘子最好。”男人慢靠过来，呼吸渐渐急促，暗示意味明显。
如今夫妻敦伦之事早已是家常便饭，只要一个有兴致，另一个都会配合。
都是二十多的年纪，身强体壮，每每完事后，都还能继续各做各的事，丝毫不影响各自继续忙自己的公务和事业。
如今这样的日子，叶雅芙十分喜欢。  。
既定了下来要做这件事，次日，叶雅芙便一整天都躲在房中没出门，开始列了个计划清单。
之前酒楼的生意是和樊屹合作的，胭脂铺子则又是同柳世昌合开的。如今，要开这样的一家养生馆，叶雅芙自然不会再去找这二位合作。
第一是，他们如今各自手中都有自己的事儿做，分不出精力来。第二，他们是男人，而如今自己所谋之事，乃为女人所谋福利的，男人插手未免不好。
叶雅芙也想过，要不就自己单干。
但单干的话，一是资金问题，二则是精力问题。
所以，思考再三后，叶雅芙还是打算拉个人入伙。
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苏慧娘。
叶雅芙是风风火火的性子，既已经诞生了这个想法，自然立刻付诸行动去实现。所以，叶雅芙立刻让红叶吩咐备马车，然后即刻驱车往程宅去。
苏慧娘已经出了月子，皎姐儿也有四个多月了。小孩子长得就是快，尤其是小小孩子。
叶雅芙记得上次来看她们母女时，小皎姐儿还不是这个样呢，今儿过来，不但模样略变了些，人也更神气许多。
已经有点会认人了，爱玩儿，见人就笑。
柳娇蓉如今是这里的常客，她也不忙，没什么事做，所以平常隔三岔五的就会带着女儿到程家来串门。
叶雅芙今日过来时，柳娇蓉也在。
柳娇蓉的女儿俪娘已经会走会跑，梳着双丫髻，已经是个小小女郎的模样了。
容貌三分似她父亲，三分似她母亲。恍惚间，能看出来某人的影子。
虽有些像她爹吧，但叶雅芙也没因为这个而讨厌。
对俪娘她不会像对皎姐儿那般亲，但基本的喜爱还是有的。小小女孩子，干干净净香香甜甜的，怎能不讨人喜欢呢？
“你今天的头是谁给你梳的啊？可真好看！”对小孩子说话就得用小孩子语气，这样才能和人家有共同语言，人家才会愿意搭理你。
果然，被夸了漂亮的俪娘立刻伸手去摸了下自己头上的两个鼓包，开心的露出小牙来：“我娘。”
叶雅芙则继续夸：“那你娘可真手巧。不过……”话锋一转，叶雅芙又眯眼笑，“也是因为俪娘好看，扎这样的啾啾才好看的。”
“谢谢姨。”俪娘被夸得十分高兴，就一直不住的伸手摸自己脑袋上的鼓包。
一顿情绪价值输出后，叶雅芙这才坐下来。
也正好，这时候丫鬟奉了热茶来，叶雅芙说得口干舌燥的，端起茶盏先喝了茶。
三个人中，就数叶雅芙最忙了。
苏慧娘平时也有社交圈，但远不及叶雅芙的圈子广。何况才出月子不久，也无需外出应酬。
柳娇蓉就更是了。
独身一人生了个女儿，寄住在兄长家中，如今母女两个算靠兄长养着。
也正如此，柳娇蓉寻常没处可去，这才常往苏慧娘这儿跑。
等叶雅芙喝了茶后，苏慧娘这才笑着开口，给她道贺说：“恭喜你啊，听说，最近又得了惠王妃之眼了？还听说，惠王妃十分喜欢你，一直外头不停的夸你好呢。”
柳娇蓉也立刻说：“我也听说了。说是姐姐入了老王妃的眼，叫那……”想着那毕竟是俪娘亲父亲，哪怕她对他已无感情在了，也不愿背后说太多他的坏话。所以，话到嘴边，又把不该说的一些心里话咽了回去，然后含蓄说，“叫有心之人奸计不能得逞。”
叶雅芙说：“这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一番笑闹之后，叶雅芙这才提起今日此行目的来。
苏慧娘听说她今日是来找自己谈什么合作生意的，不免好奇：“找我合作？”
柳娇蓉也奇怪，便也附和着苏慧娘说：“对啊，姐姐不是在跟樊公子和我兄长合作生意吗？”
“不是酒楼和胭脂铺子的生意，是别的生意。”于是，叶雅芙便把情况大概的说给了她们听。
“我是从中看到了商机，若所收女学徒真的出师、能为别人服务的话，不管于哪一方，那都是有利之事。京中贵妇们不缺钱，缺的是享受。市井之女每日辛苦劳作，也未必挣得多少钱。若我们这养生馆真办得成了，往后就是让那些市井中底层的女郎多了一条谋生之路。”
“但这行业……却是闻所未闻的。”苏慧娘也在思考着可行性。
苏慧娘心性善良，若真是于底层百姓有益之事，她倒是考虑要做的。
“这也是挺大的一件事，我一个人一时拿不定主意。不如你叫我再好好想想，等回头你大哥回来了，我再问问他。”
“当然好！”叶雅芙自不会逼她答应，她说要再好好思考一番，她自然爽快应下。
苏慧娘还在思考，一旁柳娇蓉倒是把叶雅芙的这些话都听进了心里去。
所以，略微沉思一阵后，柳娇蓉倒是笑着问：“姐姐，这生意若是真做了，可否也算我一份？”
今日来只是想找苏慧娘合作的，柳娇蓉能主动提起加入，倒是意外之喜。
“你也想投钱进来？”这种时候就是拉资金的时候，谁会嫌钱多呢？自然是多多益善。
而且，程家嫂嫂还在犹豫，若是瞧见柳家妹妹已经答应下来，想必她心里的天秤也是往她想要的方向偏的。
这柳妹妹就是中二时期年少无知，有些恋爱脑。如今经历过事儿，遭过罪，成长了一番后，自然心性沉稳下来。
柳家一家人都不错，品性信得过。所以，若她真有钱入伙，叶雅芙不会不带她玩儿。
柳娇蓉点头，神色认真下来了几分：“我不能一直靠着兄长，一直靠着娘家养。将来兄长迟早得娶妻，就算未来的嫂嫂也仍疼我如亲妹，我也不能那般不识趣，一直给他们添麻烦。我如今有了俪娘，我得学得坚强一些。虽与两位姐姐不能比，但至少得为俪娘遮些风雨。好在如今身上有些银子傍身，我也看好叶姐姐的眼光，所以便想跟着分一杯羹，贪这个便宜。”
柳娇蓉这样说，倒是谦虚，是给叶雅芙面子了。
事情未做成之前，谁也说不好能不能成、能不能赚钱，她不过也是在赌。
但好在还有赌的资本和勇气。
叶雅芙不得不在心中感慨一声，果然是逆境催人成长啊。
这柳妹妹如今的为人处世之道，要比之前好太多了。
不由得回想起才穿越到这里，初次见到柳氏的情景。
那时候，柳氏还一心扑在冯裕贤身上，也以为已经换了芯子的她也一心扑她丈夫冯裕贤身上，对她十分有敌意。
她那时候看不惯她，觉得她蠢，所以言行上也毫不客气。
但其实那时候她心里就清楚，这柳氏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是某人仕途上升中的一块垫脚石。
好在如今一切时来运转，某人时运不济，她们倒是都还过得不错。
“你若愿意，我当然欢迎。”叶雅芙先摆出了欢迎她加入的姿态来，但话锋一转，也把个中利害关系挑明，“但做生意不是稳赚不赔的，有赚就有赔。若之后当真赔钱了，你也得做好心理准备。”
“这个我知道。”柳娇蓉家里就是做生意的，她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就算不学无术，但耳濡目染的，多少也懂一些。做生意嘛，哪有稳赚不赔的，都是有赚有赔的。
“好，那就算你一份。”既说清楚了该说清楚的，叶雅芙自然大方的把她也给算进来。
柳娇蓉开心道：“谢谢叶姐姐。”然后又看向一旁苏慧娘，也劝她说，“苏姐姐别考虑了，凭我直觉，我看这事儿赢面很大。”
苏慧娘性格温柔可亲，比起另外两位来，多少缺了
点魄力。
她是典型贤妻良母女，凡事总会向丈夫讨拿主意。
这会儿，见二位妹妹都如此豁达，她也就说：“既如此，那就咱们三个一起做。”又说，“既做了，就得好好做，定要做出个样子来，不叫他们男人看轻了我们去。”
如此，三人就算是说好了。
但今日也只是初谈，回头还得具体列个详细的计划来。这件事情，也只能叶雅芙代劳。
之前的两桩生意，酒楼和胭脂铺子，叶雅芙都让给了别人做大东家，她做了个二。这样也有好处，虽然分红少了些，但事儿也少啊，她乐得清闲。
但这回的这次生意，她打算自己扛起第一把大旗，主动挑起这个担子。
这是她的心血。  。
程思源对此很支持，所以次日一早，程家那边就差了人往吴府去，递了消息。
叶雅芙又连续熬了两个夜，以最快的速度把前期需要的资金罗列了出来。
“前期至少得先赁个屋子，再收几个学徒。我想过……收学徒就不收她们银子，算是免费教学的。等之后，能出师了，再从中抽成。但毕竟得通些医术，教起来时间会长一些。所以，前期的成本会稍微大一点。”
叶雅芙想过，这不是酒楼饭馆，不是胭脂铺子，投入成本后很快就能看到回报的。
或许，得有个一年半载之后，才能渐渐看到利益。
但她坚信，这事业若真做成了，将会十分成功。
好在，柳娇蓉和苏慧娘也都十分支持和配合。尤其柳娇蓉，找铺子、收学徒，也都亲自跟来帮忙。
苏慧娘是事先就说好了，因为要照顾皎姐儿，所以生意上只出钱，力的话尽量。当然，到时候盈利分成的时候，她也自愿少分。
对此，叶雅芙和柳娇蓉都没意见。
“到时候条条款款的，都会落实到契书上，经由官府盖章画押。一式三份，我们三个一手一份。”三人又聚一起时，叶雅芙提出了这一点。凡事落到条款上，也省得日后扯皮。
虽然叶雅芙知道，凭她们三个的性子，应该扯皮不起来。但既然合作，还是把一切该说清楚的事先都说清楚的好。
就像她跟樊公子、柳公子合作一样，事先就把该说清楚的说清楚了，如今省去很多麻烦事儿。
“行，这事儿你定就行。”苏慧娘说。
叶雅芙道：“你们信任我，我就来做这契书。但做好之后，你们得仔细过目，嫂嫂你让程大哥看，蓉娘你让你哥哥看看。仔细看过之后，再经由官府盖章，契书成效后，就有相应的律法效应了。”

第13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她的人生也在发光发热……
从一开始，和那盛锦楼合作一道小小的菜品时，契书得吴容秉帮忙拟定。到现在，经营新的铺面，整个股东合同契书，她都能自己亲手拟定出来。的确，进步很大。
半夜里，叶雅芙还在伏案熬夜加班时，不由感慨起这个来。这几年来，她也的确成长了不少。
渐渐的，已经从熟悉到深入的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律法和规矩。也渐渐的，有些能融入到这个世界所有的规则中去。
比如说，身为二十一世界新女性，“人人平等”四个字是刻进骨子里去的。但现在，她不也是过着奴婢环绕的贵夫人生活吗？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若强行逞能反其道行之，反而会适得其反。
所以，在最开始，给这个养生馆做定位时，叶雅芙就目标明确。
从一开始就放弃男客户群体，直接把目标精准的瞄定在上层社会贵夫人这个群体上。
女客户的钱，挣的干净省心些，也免得给别人钻了空子，日后闹出没必要的麻烦来。
而且她的这个行业新颖，又算是第一个在大燕完全只服务于女人的行业……若真做起来了，想必会红火。
叶雅芙这段日子也有做过深入的市场调查，她知道，燕京城的人贫富差距很大。底层百姓可能只能将将过着饱腹的日子，但上层的那些士族，绝对富得流言。
有钱人嘛，自然不会把钱太当一回事，反而会去享受生活。
其实就跟后世是一样的道理，有钱人家的女人和孩子的钱，最好赚。
她暂时没想到很好的可以赚到有钱人家孩子钱的法子，那就先挣有钱人家贵夫人的钱好了。
叶雅芙最近一直在做这件事，整个人生活更被填得满满当当。
常常的，写计划书写到后半夜，比吴容秉这个如今朝堂上正炙手可热的肱骨之臣都忙。
但忙归忙，该孝敬的老人家还是会去孝敬。
只是，睡觉的时间一旦不够用起来，人的气色和精神状态难免就会差了些。
因叶雅芙的缘故，如今杜老太君倒也常往惠王府去。
这日，叶雅芙又去惠王府孝敬惠王妃时，惠王妃盯着她脸看。看了会儿后，扭头看向一旁杜老太君问：“这丫头这阵子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儿？怎的看着气色不太好。”
杜老太君笑起来：“烦心事没有，开心事倒是有一桩。”
“哦？”听说不是烦心事，而是好事，惠王妃也跟着笑了起来，立刻说，“怎的开心也能使人憔悴？这是什么开心事？”不免猜测起来，“莫非，这丫头是有身孕了。”然后一把握住她手来，示意她停了继续为自己捏肩捶背的动作，并严肃道，“若真是有了身孕，可大意不得。别忙了，快坐下来歇歇。”
叶雅芙：“……”果然，从古至今，催生是亘古不变的话题。
“没有啊。”叶雅芙挺有些难为情的，她勉强一笑，解释，“是别的事。”
有关子嗣之事，杜老太君倒是私下里问过叶雅芙。
叶雅芙也很大方坦然，直接把自己心中的想法委婉的同这个外祖母说了。
杜老太君虽然希望他们小夫妇两个能再继续生一两个孩子，可以多子多福。但如果他们真不愿意，杜老太君也开明得很，不会催，更不会施加压力给他们。
女儿的失去对她打击太大，都这么多年了，她也早看透、想开了一些事。
活着的人比什么都重要，在身边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何况，容秉已有康哥儿，子嗣上算是有了继承。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再催？少不得讨嫌。
杜老太君不但自己不催，若有人提起此事，或是别的谁催时，她还会护着叶雅芙这个外孙媳妇，帮着她说话。
比如说，此刻既提起了这事儿，惠王妃也关心的说了句：“其实你们夫妇还很年轻，又只得康哥儿一个孩子，该趁着年轻再生一两个孩子才是。”这时候，叶雅芙蓉不好答惠王妃话，杜老太君就开了口。
“也就我们上了年纪，半截身子入土了，才会想着要多生孩子。人家小年轻，又都是有事儿忙的，且没空想那么多呢。”忍不住叹气，“想起我们年轻那会儿，精力、心力都足的时候，也是想着做别的事儿，若非是那时候长辈们催得紧，我们也不会愿意一个接一个的生。”
惠王妃想想自己，倒笑起来：“年轻那会儿，就想着打马球、投壶，想想那时候，多好啊。”
“现在也好啊。”杜老太君抬手指着一旁叶雅芙，“有人给你捏肩捶背，好好的享受生活，多舒坦。”
“那倒是。”惠王妃又靠了回去，叶雅芙见状也立刻又重新伸手去按捏起她肩颈部位来，只听惠王妃继续说，“刚刚说有别的事，是什么事。”
杜老太君这才笑着接话说：“这孩子想开一家叫、叫什么来着？”
“养生馆。”叶雅芙立刻回。
“哦对，养生馆。”杜老太君笑着，继续说，“这丫头说了，她自从入了京城来后，便了解到如我们这般大年纪的老夫人们，身上总会有些不如是。有些不如是身边的小丫头可以帮忙解决，但有些，却是连大夫都解决不了的。她祖上也是开医馆的，她自幼便懂点医术，后来自己琢磨，竟自学成了一门手艺。既有这个绝学，且又能服务别人，她也不想浪费了。”
“所以，打算从底下平头百姓家里选几个女郎收为徒，教她们手艺。等那些女徒弟出师了，自然有更多人可为咱们这样的老人家缓解身上的病痛。福丫头还说了，人背部、足底，都有许多穴位，若能常按按，别说咱们这般年纪的，纵是三十左右的年轻人，也是可以延年益寿的。我想着，这孩子实在是好心，且也爱折腾，就由着她去做去。”
“这样一来，既可给底下那些穷苦人家的女子们一条谋生路，也可让咱们这样的人更多的享受到，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惠王妃听后频频点头，应道：“那手艺得和你差不多的才行，否则，我只让你给我按。”
叶雅芙笑：“您老人家放心，不论是您，还是我外祖母，只要我还有一把子力气在，我绝对把你们二老照顾得舒舒服服的。你们和外面那些人怎能一样？我培养那些女子，只是希望燕京城里能有更多人也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当然……”她也不吝啬表明自己身为
商人的利益之心，“也是见的确有商机可寻，又的确是造福百姓之事，这才决心做的。”
惠王妃当然理解，立刻说：“有想法只管去做，回头我帮你推荐推荐。”
“多谢娘娘。”叶雅芙立刻蹲身谢恩。
如此，没了一切后顾之忧后，叶雅芙自然就更加卖力的去做这件事。
契书是叶雅芙自己做的，做出来后检查了几遍仍是不放心，便请了吴容秉帮她看了下。
等给吴容秉看过后，她才又拿去给苏惠娘和柳娇蓉。
直到那二人那边也都说没问题，才又一道去官府盖章。
一边搞契书的同时，一边也在招募学徒。
见有铺子招工，自然闻声而来的人很多。
叶雅芙亲自坐镇面试，人员筛选一番后，最终留了六个下来。
其中三个是年纪在二十上下的，已婚女子。另外三个，则是年纪相对小一点的大概十四五岁的女子。
叶雅芙打算做两手准备，已婚的、年纪大些的，则直接传授她们手艺。而另外的年纪略小些的，则打算慢慢教，多少传些医术。
养生养生……自和中医分不开。
凡事欲速则不达，还得慢慢来。
对那三个年纪大些的，只同她们拟定了个五年的契书。也就是，五年之内，出门干活需从中抽成，但过了五年，她们想脱离出去自己单干，也可以。
只要她们真能有这个手艺，独立存活得了，叶雅芙自然不会一直将人拘在自己这儿。
但年纪小些的几个，因需要教得多、前期付出的成本也会多些。所以，契书签的时间自然更长一些。
这段日子，叶雅芙日日早出晚归，就是想在能力范围之内，以最快的速度传授她们更多的手艺。
养生馆的名字叫“娇颜”，这段时间，柳娇蓉也是几乎日日都往“娇颜”跑。
一方面是她第一次用心做事情，想态度上认真负责一些，尽力去做到最好。另一方面，也是想跟着叶雅芙学点手艺，以好日后也能出师。
她想过，她不比两位姐姐，都是官夫人，日后前程无量。
她就是个和离带女儿的下堂妇，家里也只是做生意的，没什么权势。
所以，若能学会这门手艺，日后也借此来接触、甚至是结交一些官夫人们，于自己和女儿、于哥哥、于柳家来说，都是好事情。
叶雅芙见她这几日一直跟在旁边看，倒有想学之意。所以，便在教学中场休息时，把她拉去了一旁的休息间。
门关起来，二人坐下后，叶雅芙笑问：“你是不是也想学？”
本来，她只是东家之一，已经带她玩儿了，她不好意思再开这个口。所以，就想在她教那些学徒们时，悄悄偷师一把，尽量不耽误她正事儿。
可既人家都问起来了，柳娇蓉索性也不扭捏，大方应说：“叶姐姐，我也想学。”
叶雅芙说：“可这很辛苦的。尤其是初期，在不会使用巧劲儿时，需要使蛮力的时候，干的属于体力活，会很辛苦。那些人，她们都是穷苦出身，平时干的多是体力活，所以现在做的这点力气活于她们来说不算什么。但你不一样。”
“你自幼家境殷实，吃喝不愁，还有奴婢嬷嬷侍奉。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叶雅芙笑着，语气也很亲切和蔼，如今全然是把柳娇蓉当真朋友待的，“你娇生惯养惯了，怕你吃不了这个苦。”
柳娇蓉则很认真说：“这些日子我一直呆一旁看，其实个中之苦，我看在了眼里，我知道肯定苦的。可再苦，我也想试试。不瞒姐姐说，我是不想再继续拖累我哥哥了。我如今也大了，又是母亲，我也该坚强起来，至少以后要能为俪娘遮风挡雨。”
“所以，我想着，若我能学好这门手艺，也因此而结识一些贵人，往后万一真有点什么事，也好有人可求。我总得……为自己、为女儿，也为父母兄长出一份力。他们疼我、爱我，愿意护着我，可我不能一辈子都躲在他们的羽翼之下。我爹我娘总有老去的一日，哥哥一个人撑起这个家本就辛苦，我若能为他们分担一些，总是好的。”
听柳娇蓉说这些，叶雅芙还是挺感动的。
她算是亲眼看着眼前这位妹妹一点点成长成这样的吧。
说实话，年少无知时，谁都有任性不懂事的时候。最主要的是，在经历过那些困苦之后，你得到了怎样的感悟，又会选择哪一条路走。
显然，柳娇蓉不论从前再怎么作，她底子是善的，她有底线在。
而不似吴心莲兄妹，一心就想着投机取巧。
“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我教你。”然后悄悄的，又说，“我甚至可以教你几招别人不教的。”
柳娇蓉闻言大喜，立刻站起来：“多谢姐姐。”又赶紧说，“我教学费。”
叶雅芙则摆手：“就算是看你哥哥面子，我也不会收你这个学费。何况，我现在挺喜欢你的。若真提‘钱’，倒是见外了。”
柳娇蓉细齿紧紧咬着唇，心情十分激动。
叶雅芙则又同她谈起家常事来，问道：“听你哥哥说，你父母也要上京来了？往后是不是也要留在这定居了。”
“嗯。”兄妹二人背井离乡已有两三年之久，如今算是在燕京城内站稳了脚跟，所以便打算接父母也来京里住，“爹娘已经变卖了富阳的一些产业，带着钱来京城帮我和哥哥。一个多月钱就出发了，年前能到。”
“那很好啊，这个年你们可以一家人欢欢喜喜一起过。”
“这一天，我都盼很久了。”难免有些担心，眉心蹙了起来，“俪娘还没见过她外祖父外祖母呢，也不知道爹娘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怎么样。”
“这么长时间都没跟他们说吗？”
“没有。”柳娇蓉摇头，“没敢说。也是怕他们知道后会气着，所以，就一直想等他们进了京后，当面再说。”
叶雅芙安慰她：“老人家都是心软的，或许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有点生气，但等瞧见了俪娘，看到她那么可爱漂亮，那心情自然又不一样。何况，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不算大问题。”
柳娇蓉说：“其它倒还好，就是怕他们气坏了身子。他们年纪也大了。而且，我早些年不懂事，常惹他们生气，如今想来，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他们是善良有爱的父母，眼里满满都是对自己子孙后辈的爱和关怀，不是那种自私自利的父母，所以，他们是不会跟你计较的。而且，你如今和从前也不相同了，他们肯定会很珍惜眼前的日子。”
叶雅芙是挺会安慰人的，句句都说在了柳娇蓉心坎儿上。听她说了这些后，柳娇蓉果然觉得她说的极是在理，也就释怀了。
“姐姐说得对。”她眉心舒展开，笑容明媚灿烂，“眼下日子这么好，他们肯定会高兴的。”
事实证明，叶雅芙还是洞悉人性的。
果然如她所说，柳家老夫妇来了京城，在得知了女儿与女婿和离
后怀了身孕，且坚持把孩子生下来后，虽开始生气、骂女儿糊涂，焦心她日后的前程。但在瞧见了外孙女俪娘，以及渐渐相处后，越发的释怀了。
甚至，也渐渐开始赞同女儿之前做的决定。
柳夫人甚至说：“她爹是她爹，她是她。谁知道她不是随了咱们柳家的性儿呢？这样还好呢，没了那个黑心肝的父亲，我们自己养、自己教，还省了许多麻烦。”但这些话，柳夫人不会当俪娘面说。
柳家一家也达成了共识，在俪娘面前，绝口不提她爹冯裕贤。
见父母很快就想开、想通了，柳娇蓉也极高兴。
如今，家中有父亲母亲帮自己照顾俪娘，她自然可以分出更多的心来放在养生馆的生意上。
跟在叶雅芙身后，不仅学推拿手艺，也认真学起医术、辨别起草药来。
幸是幼年生在富庶之家，自幼便读书识字。所以她学习起来，要比那些市井中长大的女子学习起来轻松容易许多。
柳娇蓉对自己现有的日子很满意，因为她的人生也在发光发热，她有在认真的、负责任的好好生活。

第139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自作孽，不可活。……
转眼便又开了春。
天气暖和起来的时候，柳娇蓉、及另收的三个年长些的女郎，也算出师了。
因有惠王妃帮忙不遗余力的宣传，所以，早在“娇颜”养生馆的学徒还没出师时，京中众贵夫人们，就开始在翘首以盼了。
好不易等到了春暖花开之时，等到了“娇颜”养生馆的女学徒们出师，众贵夫人们立刻差人登门预约。
燕京城里，多的是王公侯伯府的老夫人、夫人，另就算不是勋爵人家的贵人，那些高官之家的老夫人夫人们，也对此十分好奇。
叶雅芙只为京里极少数的几位服务过，并身为受益者之一的惠王妃还一直大张旗鼓外头宣传，这不得不令众人对此感到好奇。
但叶雅芙也有一个怕的。
怕大家期待太高，但若效果并未达到她们预期的效果的话，就会适得其反。
如今风评一致向好，但一旦投放市场后反馈不好的话，就会反噬。
叶雅芙真的是极用心来做这件事的，比之前的卖食方、开食肆铺胭脂铺等，都要用心许多。正因付出了很多，所以在对待结果时，叶雅芙自然抱了更高的希望。
这几日一直焦虑、发愁，觉都睡不好。但她也知道，是骡子是马，总得是要拉出去遛遛才知道的。
而且，手艺这种东西，可以越学越好。又不是说，学成这样后就一直止步不前了。
身边的人都看出了她的焦虑和不安，吴容秉自然劝妻子少些焦虑。凡事都得做两手打算和准备，就算一开始反响就很好，也不能掉以轻心，以后就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了。
而若一开始反响不好，那就找出不好的原因来就行。
事情既然做了，结果好坏都得接受。
其实叶雅芙一向来心态都不错的，丈夫说的这些道理，她也都懂。
只是可能的确是太在意这件事，得失心太重，反而就有点迷失自我了。
之前还是没有把心态摆正，这会儿认真反思自己后，心态摆正了，叶雅芙反倒是压力没那么大了。
“你说得对。”夜深人静时，夫妇二人静坐深闺，“是我一时被利益迷了眼睛，心态有点不对了。不过，现在立刻调整好心态后，感觉又不一样。”
吴容秉平日里身披官服时，威严庄重，气势逼人。而这会儿，脱了官服，只穿上了寻常居家穿的月白常服时，就又变成了从前的那个温文尔雅的书生。
此刻同妻子在一起，也是他最舒适的时候。
如今二人都忙，难得的，能有这样一刻相依而坐，什么都不想，只回首往事的时候。
曾经，还在富阳，还住在那条小巷子里时，天天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那时候过得虽辛苦些，但却温暖开心。
现在回首过去，总能忍不住的笑起来。
“以前多好啊。”春天的半夜风虽微凉，但却不算冷，任风拂面，追忆往昔，“虽然穷，虽然前程未卜，但的的确确是每一天都极开心的。”
吴容秉将人揽在怀中，自然脑海中也浮现了过去时的许多同妻子有关的画面。
有关她小时候的事，他倒记不太清了。但自从二人站在一个阵营里，共同去对付了姜氏母子后，那日常相处的一幕幕，包括一些细节，吴容秉全都历历在目。
但对这些过往，他虽怀念，却也知道，若再叫他回去，他是不会愿意回去的。
想到此处后，不免问妻子：“那若现在有个机会放你面前，你可以回到曾经，你会怎么选？”
“当然不回去啊。”叶雅芙尖叫。她是疯了才会在已经发达后，再回去过那种穷苦日子。
而且还在担惊受怕，怕未来不能如期许的那般。
曾经那么努力，就是在努力过想过的日子。如今已经过上了这样的日子了，为何还要自虐去吃回头苦呢？
回忆之所以甜，是因为现在的日子够甜。所以，哪怕曾经的日子甜中有苦，也会全然忽略那片苦。
试想一下，如果现在日子过得不尽如人意，早一门心思的想着如何把日子过好了，又怎会去想曾经是苦是甜？
见妻子如此反应，吴容秉会意一笑。
叶雅芙见他笑，自己这才反应过来，然后也笑起来。  。
柳娇蓉虽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但到底识字，且也是认真想学多。所以，四个人之中，叶雅芙还是对柳娇蓉最满意的。
事实证明，也的确是柳娇蓉算目前阶段里手艺最好的一个。
柳娇蓉很少这么认真的对待一件事，尤其，还是得到的这样的正确的反馈。
在付出得到了回报后，柳娇蓉更是备受鼓舞，更是认真的努力着要去做好这件事。
学徒和手艺问世之前，叶雅芙心中紧张。但一旦问世之后，叶雅芙反而不紧张了。
之后，就更是认真的过日子，尽力的去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基础有，态度又认真，久而久之，这门生意自然一点点做出了成绩来。
而柳娇蓉，也成功的因为这个手艺，渐渐结交了不少京中贵妇人。
一时间，“娇颜”养生馆，渐渐一点点的闯入大家视野。
叶雅芙见时常行情好，自然又马不停蹄的赶紧收第二波学徒，从开始教起。而如今已经投入市场去的一波人，也仍不断在学习，只是相较之前，输出比输入多了些而已。
叶雅芙仍是日日上课，竟比之前还略忙些。
“娇颜”养生馆，强势进入众人视野之中。柳娇蓉等人，自然也各自都获得了应得的收获。
一日，在一位高官府中，柳娇蓉竟遇到了前夫冯裕贤。
这些年柳娇蓉一直藏在深闺之中，大门不出
二门不迈。是直到最近，她跟着叶雅芙学了手艺，出了师后，这才常于各贵人府中走动的。
而这些年，冯裕贤一直都知道柳氏也在京中，但却从未想过主动去找。
甚至，意外的消息中，他还知道她生下了个女儿。
哪怕已经猜得到那应该是自己的孩子。
这次相遇，冯裕贤很意外。但柳娇蓉将人看在眼中，却十分平静。
甚至，只抬眸觑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只当是没有看到人一般。
反倒是冯裕贤，主动靠了过来。
“真是你？”他主动打起招呼问。
柳娇蓉不想见他，却也没有刻意躲着。见他既厚着脸皮靠过来打招呼了，柳娇蓉便说：“冯大人可有事？”
冯裕贤立刻问：“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柳娇蓉言简意赅。
这会儿，二人已一块从贵人府邸出来了。府门外，停着两架车，一架是柳娇蓉的，一架则是冯裕贤的。
出了门后，柳娇蓉径直往自己马车去。冯裕贤没也往他自己马车的方向去，而是跟着柳娇蓉来了她的马车这边。
或许曾经对这个男人有很深厚的感情，可如今时过境迁后再面对他时，柳娇蓉心中再无波澜。
甚至会觉得，他不算多英俊，品性又差，当初自己怎就看上了他了呢？
怎么就会跟着了魔一般，对他那么的在意。甚至，在他百般的欺辱、践踏了自己自尊后，她还能对她余情未了、念念不忘。
如今再回想过去，她都觉得那是件很荒唐的事。
“冯大人。”见他一直跟着自己，柳娇蓉脸上嫌恶之色尽显，“我想我们如今不熟吧？何必跟着我？”又抬手，朝他马车所在位置指了指，“冯大人的车在那边，莫要走错了路。”
曾经对自己死心塌地的柳氏，如今，自己就站在她面前，她竟也视自己如无物。
那本书里，这柳氏更是早在赴京的途中，就被奸贼所害死。
哪里还像现在，继续好好的过着日子。甚至，还凭着叶氏那贱人教她的手艺，如今竟也因此而攀交了贵人。
事实不尽如人意，他已经渐渐接受和习惯。
只是没有想到，如今连柳氏都这般甩脸子给自己瞧。
只是没想到，曾经毫无主心骨的柳氏，如今一朝脱胎换骨，她竟也变得这般坚强、独立，他似是不认识了般。
“虽和离了，但终归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我们也有好几年没再见过面，今日既能在这里碰上，也是缘分，为何不能坐下来说说话？”
“我同你有什么好说的？”柳娇蓉言词不客气，就是半点机会都不给他，“我还有事，冯大人最好别做纠缠。若是再行纠缠，我就报官了。”
如今，不仅有叶氏、苏氏两位姐姐撑腰，她自己也又另外结交了贵夫人们，早不是从前的那个柳氏。
所以，在身为朝廷官员的前夫面前，柳娇蓉也敢底气十足的对他撂下这些狠话来。
可她越是如此，冯裕贤便越觉自己自尊心遭受了打击。
自从他把自己亲妹妹送去惠王的床上，让自己亲妹妹去给老王爷做妾起，一切都再难回头去。
起初，惠王宠爱妹妹时，他的确是因此得到过一些机会。但很快，随着妹妹失宠，且叶氏那贱人又跟惠王妃亲近起来，他如今处境竟连从前还要不如。
得不到惠王爷的支持，曾经那些看在老王爷面子才愿意与他亲近之人，更是立刻远离他而去。
如今，甚至他都不如眼前这柳氏体面。至少，柳氏登某个高官的门，她还能进得去、甚至能见到府里的主人。而他呢？这段日子来，不知吃了多少回闭门羹了。
曾经还想过，要娶高门女为妻。如今，别说是高门女，便是京中的那些商户之女，都不愿意把家中女儿嫁自己为续弦。
现实越是憋屈，冯裕贤便越怀念书里的美好。
越想到书里自己的结局，便越是对现实所有的一切不甘心。
尤其如今，比起之前来，更是山穷水尽，走投无路。

第140章 第一百五十章一番匆忙收拾后从馆内出……
冯裕贤之前心里还很矛盾，一边看不上柳家和柳氏，仍做着高攀上高门贵女的美梦。一边，心里也会在想，若此生再无翻身之地，或许和柳氏再续前缘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若真要他再回头来找柳氏，他难免又不甘心。
这段时间来，心中也一直拧巴和矛盾着。
却不曾想，今日偶然之下再遇到柳氏，她对自己竟是这般态度。
早不是从前那般对他死心塌地，如今，竟是连她都能对自己说出这些话来。
冯裕贤强压制住内心的那股子即将喷射而出的怒火，尽力着平心静气说：“蓉娘，我们之间有误会。你若愿意，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坐下来说。”
“我！不！愿！意！”四个字，柳娇蓉说得铿锵有力，并且是回得半点迟疑都没有。
见她态度如此坚决，并非是还对自己有意的模样，冯裕贤微愣。
可若她当真对自己彻底死了心，又何故要在和离之后还坚持生下他们的孩子？
“为什么？”他轻蹙着眉心问。
“什么为什么。”柳娇蓉始终态度冷漠，与其也始终都保持着一定距离。
冯裕贤喉结滚动了下后，这才望着她眼睛问起：“既然连坐下来说几句话都不愿意，当初又何必坚持生下俪娘？”
听他突然的提起俪娘来，柳娇蓉气极反笑起来，问：“这么说，你一直都是知道有俪娘的存在的？一直知道她的存在，知道我们母女艰难，却仍是选择多年来都不曾露过一次面？”
不知道她如今言词会这般犀利，再不是从前那个行为唯唯诺诺、毫无主心骨的柳氏了，一时被怼得，冯裕贤竟接不上话来。
就在他沉默之际，柳娇蓉说出了更是戳他肺管子的话来：“哼，那个时候你自然不会露面，不会肯与我们母女有一丝一毫的瓜葛。那时候，你还想着如何攀上高门之女，续高门女为妻呢。可既然你有这般远大的志向，为何如今又来贴我们母女呢？不会是……如今处境堪忧，见攀附高门无望，则又把主意打到我们母女头上来了吧？”
柳娇蓉说破了冯裕贤心事，把他的那些小心思就那样赤裸裸的说破，这不免令冯裕贤十分尴尬且难堪。
此刻的冯裕贤，面部青筋隐现，背负腰后的手，更是紧紧攥握住，成了拳头。
“怎么，不说话了？”柳娇蓉如今对他丝毫惧怕之意都无。不说冯裕贤如今的处境，他毫无权势。便是他有些权势，可他们柳家也不是他轻易就能欺负得了的了。
不说有吴家、程家对他们柳家多有照拂，便是她自己，如今也凭借自己的手艺，深得几位贵夫人的喜爱和信任。
只要她不出错，老老实实勤勤恳恳继续过自己的日子，她坚信自己将来的日子一定可以越来越好。
见他不说话，而她该说的也都说完，便没再搭理。
转身，进了马车后，便吩咐车夫驱马。
而冯裕贤，这会儿仍怔愣在原地，似是还未回过神来般。
马车擦肩而过，风吹起车帘，他抬头看去，恰好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侧颜。
他实在不甘心！
他那么拼命，可到头来却一无所有。
而别人的生活，却都在蒸蒸日上。
凭什么？
如今，就连曾经哭求着自己不愿和离的柳氏，都能一脚踩到自己头上来……若往后的日子尽是这般憋屈，又还有什么意思。
而柳娇蓉，虽早看透了冯裕贤，早不对他抱有任何的希望。
但真正彻彻底底放下，却是在这一刻。
这一刻，她把藏心里许久的话全部对他吼了出来，她把心中的憋屈、不甘、委屈，全部吼了出来后。果然，心中痛快多了。
那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落了地，她整个人心情轻松下来。
再抬头仰望天
际，只觉天空很蓝。微仰起脸，任风吹拂在自己脸上，那般温柔，只觉整个心房都软了一块儿。
“真正的重新开始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彻底的与过去道了别，往后的每一步，都要好好走。”  。
柳娇蓉似是脱胎换骨了般，整个人容光焕发，神清气爽。
而冯裕贤，则与其相反。
原本想着，再差总也还有柳氏等在那儿。实在不行，最后就和柳氏再续前缘，一家三口总也能过下去。柳家再不济，也是商户之家，好歹有钱可使。
可现在，他连最后的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突然间，他发现，自己环顾四周，似乎没一条路可走。
条条都是死路。
这不知是第多少次，冯裕贤又翻开了那本话本子。这话本子在这一年里，不知被他翻看了多少遍，都快翻烂掉了。
他对这话本子，当真是爱不释手。这书里的冯裕贤的人生，才是他向往的人生。
忽又想到那个和尚，冯裕贤不甘心，又再去金安寺里寻了和尚去。
可那和尚就似是人间蒸发了般，杳无音讯，再不见任何踪迹。
朝堂上一再受排挤，抑郁不得志之下，冯裕贤做出了一个大胆的选择——辞官。
九品芝麻官，当一辈子毫无意义。与其一直在朝上受排挤，不如辞了官不伺候了。
可他又不是真心想辞官的，辞了官后又不甘心。便日日饮酒买醉，每日都喝得酩酊大醉。
冯宅的家奴见状，也怕家主一直这样会喝死过去，于是立刻去了惠王府，打算见一见吴姨娘，让她回家来劝一劝家主。
惠王府的人自然禀去了惠王妃跟前，惠王妃听后，倒未为难，只说：“虽不喜吴姨娘，也看不上她那个哥哥。可到底人家是亲兄妹，如今既求到了门前来，便就准了那吴姨娘出府，回去看看她兄长吧。”
惠王妃身边的嬷嬷听后，自差人往吴心莲所居的院子送了话去。
吴心莲如今虽失了宠，但因到底是惠王府的妾室，一应吃穿用度过得去，身边又有人侍奉，穿的衣裳也都是绫罗绸缎……便也就平衡了心理，只打算这辈子就这样过下去。
但对沦落到今日这一步，心中未必没有对二哥的埋怨。
怪他没本事，只把自己送上了老王爷的床，却没本事给自己想法子固宠。
所以，听说二哥的人来找，吴心莲是并未放在心上的，甚至对其十分厌烦。
可到底畏惧惠王妃，在她的人面前，不敢表露出丝毫的不满来。她让自己回去看看二哥，她就听她的。
“是，妾遵娘娘之命。”吴心莲心里再不甘心，面上也得恭敬着。
既然答应了，接下来自然是立刻让备车。
已有数月未再踏足冯宅半步，如今再回来，吴心莲已然不习惯了。
“从前也没觉得这门庭这般小啊。”马车停在路边，吴心莲在丫鬟的搀扶下下车，一边望着眼前宅子，一边小声嘀咕。
丫鬟则说：“同咱们王府比起来，这可差远了。”
吴心莲：“那是自然的。”她笑着，还一副颇为自豪的模样，“这整个燕京城内，又有几家宅院是能同惠王府比的？”想起王府那巍峨的府邸，再想到如今自己是生活在那样气派的府邸中的，吴心莲下意识扬起了下巴。
冯裕贤把自己关屋子里，晚上喝酒，白天睡觉。睡醒了喝，喝醉了睡，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吴心莲走进门来时，只觉这屋子里满是酸臭味，她忍不住的捏住了鼻子。
“怎么这么臭啊。”
是家里家奴去叫了冯裕贤，他才醒过来的。
微睁开眼，只觉门外日光刺眼。他努力适应了许久，这才勉强适应得了眼前的环境。
“莲娘？”见到妹妹，他很意外。
自己如今这种境遇，还有人能来探望自己，冯裕贤那早被黑暗填满的心，悄悄裂了道缝隙，露出一丝天光来。
“你怎么来了？”他问。
吴心莲始终抬手捏着鼻子，那两道弯弯的秀气的眉几乎要拧成毛毛虫般。
“你以为我愿意来？你看看你现在过的，比猪又强多少？”如今在自己这个兄长面前，她再无丝毫的敬重，知道他连官都不做了，如今什么都不是，吴心莲打心眼儿里瞧不上他，“你差人找我来干什么？”
听说她不是着急来看自己的，而是自己身边的人过去找的他，冯裕贤才热起来的心又一点点凉了下去。
果然啊，她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心？
他就知道，这个妹妹自私自利且心性凉薄，她素来是无利不起早的，又怎会真正的关心自己呢？
冷冷的自嘲一笑后，冯裕贤方才热起的神情又一点点淡漠了下去。
“你走吧。”他下了逐客令。
吴心莲还很生气呢。
“你以为是我愿意来的？”她好心好意来看他，竟被下了逐客令，这对如今已经过上呼奴唤婢生活的吴心莲来说无疑是不爽的，“我今日来是告诉你，以后各走各的路，别让你的人再登惠王府的门来找我了。以后你穷也好、富也罢，都再与我不相干。”
说完这些后，吴心莲毫无留恋的转身就走。
虚眯着眼，望着门外那抹越身影越走越远，冯裕贤双目渐渐暗沉，最后眼底一片化不开的浓郁之色。  。
同冯裕贤正经道别后，柳娇蓉整个人更是充满了生命力。
她对“娇颜”的在意，不比叶雅芙的少。甚至，她在这铺子上花的心思和精力，还要比叶雅芙这个大东家大一些。
毕竟，叶雅芙还有别的生意需要偶尔操些心、分点神，而柳娇蓉，则是一颗心完完全全扑在“娇颜”上的。
对柳娇蓉如此，叶雅芙也十分开心。
毕竟，有个人和自己一样的重视这份事业，总好过她一个人忙。
因此相处得时间久了，两个人间的感情也更进了一步。
柳娇蓉还是聪明的，一旦抛去了恋爱脑后，整个人灵了起来，跟会发光般。
她每日都学习、看书，跟着叶雅芙身后学手艺。遇到有不懂的地方，会拿笔记下来，然后回去后反复推敲、研究。
若自己认真研究过了还是不明白，第二日再来“娇颜”时，她会再请教叶雅芙一遍。
如此反复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努力，她的手艺自然更是有着质的飞跃，说句“突飞猛进”，也不夸张的。
这日，二人又留在馆内忙碌到很晚。
叶雅芙有张人体结构图，上面画满了人体各个部位的穴位。
二人对着穴位图，好一番认真研究和讨论。
等到将思绪从结构图中拉出，外面夜色已经很深，显然时辰已经很晚了。
“时候不早，赶紧回家吧。”叶雅芙说。
二人一番匆忙收拾后从馆内出来，恰在门口遇到两个人。

第141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小姐姐的第二春。……
二人正并肩出门，一边走路一边还交谈着刚刚谈的事儿。一时间没看眼前的路，忽然转过脸来，瞧见面前的人时，二人俱是吓了一跳。
尤其是柳娇蓉，瞧见曾经的大伯哥、如今仕途正如日中天的吴大人，倒有几分紧张之意。她先是忙向吴容秉请安，而后则向身旁叶雅芙告辞道：“姐姐，我先走了。”
“回去路上小心着些。”叶雅芙叮嘱。
暖春的夜风温柔，拂在人脸上如丝绸落面般舒服。
只见柳娇蓉温柔一笑，应道：“姐姐放心，京城里来回好多巡逻的士兵，极是安全，不会遇到危险的。”
而此刻，吴容秉身旁，就正站着一位年轻军官。
考虑到她一女子走夜里，实在不安全，吴容秉便侧首去看向身旁之人：“循之，你送一送柳娘子。”
柳娇蓉也是瞧见了他身旁的这位身着军甲的将军，方才还犹豫过要不要也向他福个安的。可毕竟不知他是何身份，未免出错，从而闹出笑话来，柳娇蓉也就没多此一举。
但对她来说，像这样的将军都是敬而远之的，别说近距离的单独相处了，就是寻常瞧见他人，都得绕道而行。
所以，对于吴容秉的好意，柳娇蓉本能的婉拒道：“不、不了，不必了，不麻烦这位将军，我自己回家就行。”
那陆循之却说：“保护京中百姓，乃我等职责。这位娘子，也无需推诿了。”
柳娇蓉性格软弱，所以别人一强势些，她就妥协了。
只是一直不敢抬头去看那将军眼睛，只低着头向那陆循之蹲了下身：“多谢将军。”
“客气。”陆循之说完后，便向吴容秉夫妇抱手，“那循之便在此与兄嫂作别了。”
叶雅芙似乎看出了点猫腻来，笑着冲他挥手：“快去吧。”
柳娇蓉自是乘车出行的，车上还有车夫在等着。
陆循之送她，只是骑马同行在车侧。
所以坐进了马车去后，柳娇蓉这才稍稍放松些来，人也重重轻呼出了口气来。
坐定身子后，柳娇蓉心内挣扎一番后，才悄悄撩开车帘一
角，然后偷窥了眼外面的那位将军。
此刻陆循之，静坐枣色大马之上，腰身笔挺，为人精神且严肃。
定下心神来后再细看，这才发现，原他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都说他们这些从军之人显老，或许，他年纪都还不一定有自己大。
想想他只是个毛头小子，自己又怕什么呢？
“不该怕的。”柳娇蓉在心里安慰自己，并又长吁一口气出来，“该稳重些了，不能以后见着个什么人就紧张，得向人家叶姐姐好好学学。”
没了曾经的那许多偏见后，柳娇蓉私心里是很佩服叶雅芙的。
觉得她身为一女子，尤其还是从乡下来的女子，竟能有这样的眼界和魄力，这是她永远无法比得上的。
但她可以学习。  。
而叶雅芙那边，见陆循之护送了柳娇蓉离开后，这夫妇二人也登上了回家的车。
一登上车，叶雅芙就兴冲冲看向丈夫问：“今日你怎会同循之兄弟一块儿来铺子？”
自己丈夫之前不是没来接自己下班过，所以叶雅芙不好奇。
何况，本来也的确很晚，丈夫关心妻子，主动接下班也没什么不对。
但那陆循之……就很有猫腻了。
吴容秉笑：“你一向聪明机灵，难道没看出来吗？”
叶雅芙当然看出来了，只是不敢确定。正是不敢确定，这才着急问丈夫，想从丈夫这儿得到一个准备答案的。
此番，见丈夫这样说，叶雅芙心里就更肯定笃定了些。
只见她脸上笑容更深，双眼泛着光，十分高兴且急切问：“循之兄弟看上蓉娘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吴容秉道：“他没肯多说，但听他话中之意，应该就是前不久。许是无意间瞧见过一回，就记在心里了。”
叶雅芙：“论外形，二人的确般配。论家世……循之兄弟虽为将军，有军衔在身，但他是行伍出身，如今有的这一切都是靠他自己卖命得来的功名。家里家世……也一般。虽说如今凭他身份可以娶得身份高些的女子，但若他不愿，只愿求爱情的话，蓉娘未必配不上他。”
陆循之是燕京城人，但只是普通人家出身。十三岁时自己报名参军，十年来一直在北境御敌。前些日子北伐军凯旋，陆循之也在其列。
回了军后，论功行赏时，他得了封赏。
被赐与将军府住，如今，陆家一家子人都跟着他住在将军府内。
自他回京起，陆家大娘便就开始张罗着为他相看。慕名而来、想要嫁给他的女郎也很多，只是，陆循之没一个看得上的。
直到前些日子，一个偶然的机会，于人群中瞧见了柳娇蓉，一下子就入了眼。
后便托人去打探情况，这才知道，原她同吴家兄嫂还有这样的交情在。于是，就寻到了吴大哥跟前去。倒也恳切，把事实情况如实说与了吴大哥听。然后，才有了方才的那一幕。
吴容秉如今调兵部任职，工作上，与陆循之等人接触的机会就更多起来。
对陆循之的为人，吴容秉还是看好的。
所以，在得知他看上了柳氏后，吴容秉答应下来，愿意帮这个忙。
“两个人般配，但最终能不能成，还得看他们自己。”感情之事，强求不来。何况，如今摆在眼前的，不只是两个人的感情，还有两个家庭，以及中间隔了一个孩子。
对吴秉自己来说，他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若是他遇到这些情况，只要姑娘家心性纯良，只要她人好，他会力排众难。
但陆循之不是他，他也不是陆循之。所以，也不能强求什么。
一切随缘吧。
“机会合适的话，你也跟柳氏谈谈。得让她清楚的知道陆兄弟的目的，之后怎么做，她也可以好好想想。”
“放心吧，这事就交给我了。”叶雅芙不拒绝当红娘。
所以次日，再见到柳娇蓉时，叶雅芙忙问她昨晚的事。
“陆将军有没有把你送到家？”
柳娇蓉点头：“一直送到家门前。我说了到了那条巷子就可以，他非坚持送到家门前去，还说这是他的职责。”当时家里人见太晚了还不回家，哥哥都准备出门去找她了。
结果恰好，家门口遇上了陆将军，二人还交谈了几句。
闻声，叶雅芙面含微笑起来，又说：“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柳娇蓉认真回想了下，便立刻摇头：“没说什么。”她解释，“一路上都是我坐车内，他坐马上。是快到巷子口时，我怕太过麻烦他了，这才叫他回去的。也就是这会儿，说了两句而已。”
叶雅芙心道，这循之兄弟果然如他表现出来的一样，毕竟木讷。
机会已经争取到这一步了，竟就只是送个人。
趁机表现一下自己，或是稍微透露一下自己的心声，以好让人家女孩子知道他的心意啊。
但木讷也有木讷的好，至少做实事比说空话要好。木讷比那些油腔滑调之人又要好许多。
“来，你先坐下来。”叶雅芙拉她坐下后，又给她倒了杯水，这才自己也坐下。大有种，要说好长一段时间话的一种架势。
柳娇蓉一脸懵然：“姐姐有话同我说？”
“嗯。”叶雅芙应，然后道，“坐下来说。”
之前一来养生馆内就开始忙，陀螺似的，几乎没有多少休息的时候。而这会儿，突然歇下来，倒还有些不太适应。
待二人皆坐下之后，柳娇蓉好奇问：“姐姐要说什么？”
叶雅芙微默一瞬，然后还是选择了直说。她抬眼，认真打量着眼前女子，才双十年华，还很年轻。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该大放异彩才对。
“蓉娘，别怪我多事啊，的确有个问题我想问一问你。”叶雅芙尽量把气氛调和得轻松一些，免得她会紧张，“你和冯裕贤和离也挺久，俪娘也有三四岁……你有没有想过，考虑一下自己的事儿呢？”
“自己的事儿？”柳娇蓉微怔一下后，才反应过来是什么事，双颊瞬间酡红起来，她也垂下了脑袋，“这个……我倒没有考虑过。”
柳娇蓉也微沉默了下，似是在考虑要不要把前不久遇到过冯裕贤的事儿给说了。这件事情，她没跟任何人说，就只她自己和身边的婢女采青知道。
但现在，既然叶姐姐关心起自己，柳娇蓉觉得自己也该实诚些。
“前些日子，才偶遇过冯裕贤。”
叶雅芙惊愕：“你不会还想着他吧。”若真是如此，叶雅芙可没办法了。
各人有各人的命，若她这种时候还能扭头回去选择冯裕贤……那只能说，遵命她的命运吧。
不过，很快叶雅芙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才不是。”柳娇蓉赶紧急着撇清，“我是说，自从来了燕京后，再未见过。前些日子见了一面，也算是彻底同过去告了别了。他倒是有复合之意，但我肯定不会答应的。”
叶雅芙松了一口气，这才说：“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又想不开了呢。”又问，“然后呢？你跟他算是彻底过去了，那你自己以后呢？有没有考虑过。”
柳娇蓉撇了下嘴，如实说：“不瞒姐姐说，我真没考虑过。我如今就想好好忙自己的事业，跟着姐姐一起经营好这家养生馆，凭自己手艺搏得在这京城的一席之地。另外，最重要的是，把俪娘好好养大。”
叶雅芙：“若是你自己当真不想再谈感情，也就罢了，左右跟着自己心走，没必要逼自己做什么。但若是因为怕女儿受委屈，这才不肯再进入一段感情去的，那我觉得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柳娇蓉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望了她一眼，叶雅芙这才又说：“昨儿那陆循之，其实是看上你了。”
柳娇蓉本来都准备收拾一下心情起身，去忙自己的事儿去了，以为没什么谈的呢。却没想到，忽又听到这一句来。
“姐姐说什么？”柳娇蓉诧异，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叶雅芙说：“他对你一见钟情，托到了你吴大哥那儿。所以才有昨儿他跟在你吴大哥身边，又送你回家的事儿。”
“哦这……”柳娇蓉此刻脸瞬间红透，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叶雅芙的眼睛，“这种事儿，我、我……”来的太突然，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叶雅芙知道她尴尬，也不为难，只抬手去轻轻拍了下她肩膀，宽慰说：“别紧张，也别害怕，更别轻视了你自己。你很好，绝对没有配不上谁。”又认真强调，“你要知道，不是别人在挑选你，你也在挑选别人。千万别把自己摆在一个低姿态上。人家是将军不假，咱们也不差啊。”
“嗯好。”柳娇蓉感激她的善意开导，心情平复下来后，便说，“感情的事随缘吧。姐姐，我出去做事了。”
还未等叶雅芙来得及把柳娇蓉的反应反馈给吴容秉，陆循之动作已经快到托了媒人去登柳家的门了。
见有媒人登门，柳家老夫妻两个还以为是来为儿子说媒的。一听说是为
女儿，二老面面相觑。一边高兴、期待，一边又紧张、害怕。
女儿情况摆这儿呢，之前嫁过人，又有个女儿……怕不能给她说什么好的人家。
但得知对方不仅年轻英俊，且还有军职在身时，柳家二老更是觉得犹如在梦中般，不真实。
柳老爷眼神示意妻子问清楚，柳夫人冲他点头，示意他先别急，然后同那媒婆攀谈了起来。
“是确定吗？别是弄错了人家。”
那媒婆笑说：“怎么会弄错？没有错，就是你家闺女。”为证明自己没弄错，那媒婆又说，“你家闺女是不是叫蓉娘？如今是那‘娇颜’的东家之一，同那叶娘子是姐妹。”
如今叶娘子夫妇在京城的地位不是一般二般，柳夫人知道人家这样说是抬举，但她不能真厚着脸皮受了。
于是笑说：“是得叶娘子抬举，这才愿意带着小女一起做生意的。”又说，“既然没弄错，那……我家小女的情况，你们可知道？”
媒婆说：“知道知道，那陆将军手眼通天，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他不在乎。”
听到“他不在乎”几个字，柳夫人心中一时不知是啥滋味儿。
既有些高兴，高兴女儿还能得如此高门之人的青睐，是她自己有福气。又有些伤心，一句“不在乎”，显然是把女儿的地位摆在了低处。
柳夫人想，什么将门不将门的，她的女儿已经吃过一次亏，这第2回 必定得擦亮了眼睛挑选才是。若不能嫁得个性情好的郎君、若不能去过舒坦日子，那宁可留女儿一辈子都在家。
左右他们柳家养得起她们母女。
所以，柳夫人头脑十分清醒说：“这事我知道了，我们夫妇会好好想想的。劳烦你特意跑这一趟，这银子若不嫌弃，拿去买些茶水喝喝。”柳夫人亲自塞过去一粒二两左右的碎银子。
那媒婆在手中掂了掂，心里早笑得开了花儿。
“那夫人且好好想想，那陆郎君当真不错。若不信，可去问一问叶娘子和她的相公吴大人，陆郎君同吴家郎君是好友。”
两头都是阔绰的主儿，媒人当然卖力的想撮合成这亲事。
到时候，谢媒礼得有不小一笔数目。
柳夫人听说那陆郎君和吴家郎君相识，心里自然又高兴几分，但也按捺住了内心喜悦，没给应允。
亲自送了媒人到门口后，柳夫人便急切的坐不住了。
她不知道女儿心里怎么想的，所以这事儿还不敢轻易就去同女儿说，只是等儿子回来后，先与儿子说明了情况。
柳世昌听后，静默了许久。昨儿就觉得哪里略有点不对劲，但没细想。
果然，今天是知道不对劲在哪里了。

第142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懂得感恩
昨儿因妹妹很晚还没回家，他坐在家中越想越不对劲，于是按捺不住，打算亲自去铺子里寻她。
却在才走出家门口时，遇到了才从铺子回来的妹妹。
而她身边，还多了个身着甲装的年轻男子。
柳世昌虽为商户，但在燕京也生活了几年，对京中的一些人情世故，他也都懂。只需扫一眼那将军身上的军甲，便知他品阶不算低，并非是各坊间夜里巡逻的某个普通兵头。
所以，柳世昌自然迎了过去。先是抱手施礼，之后自然是打探情况。
他说他是兵部吴郎中的好友，随吴郎君一道去“娇颜”，恰遇蓉娘夜深一个人归家，放心不下，这才亲送了蓉娘回家来。
当时他给的解释很合理，柳世昌虽觉哪里还是很奇怪，但也并未多想。
原来，他是相中了妹妹。
柳世昌的心情同母亲的一样复杂，既为妹妹高兴，又怕这也实非良缘。
若真是妹妹的良缘，怕错过可惜。也怕不是良缘，妹妹得再受情爱之苦。
“这事……你跟蓉娘说了吗？”静默了好会儿后，柳世昌问母亲。
还在等着儿子给主意的柳夫人，闻言，立刻摇头：“没跟她说。这不，打算先告诉你，让你拿主意。”可见，举家都知这乃大事，都不敢轻易的妄下决定。
柳世昌又再一阵沉默后，总算做出决定来：“这件事……还是得告诉蓉娘，让她自己拿主意。”
“可你妹妹她……”
“娘，蓉娘已经不再是几年前的蓉娘。冯裕贤之事，总是让她成长了的。所以这件事，必须她自己拿主意。”柳世昌倒不是不护妹妹，欲推卸责任，是真正为一个人好，就必须让她自己成长起来。
他固然愿意一直护她在羽翼之下，可不说他现在并无这样的本事。就算现在有，也不敢保证以后一直都能有。
见母亲犹豫，柳世昌便又说：“蓉妹真同往昔不一样了，你瞧她现在，能自己做主和吴夫人、程夫人等人合作生意，如今还能一门心思的完全扑在生意上……这不是说明她成长了吗？再说，她自己的终身大事，往后一辈子的幸福，总得她自己拿主意才是。”
“不论是父母，还是身为兄长的我，都无法保证可以护她一辈子。”
柳夫人认真思忖一番后，倒是认同儿子的这个话。
“你所言有理。”柳夫人点头，“那等她回家来，我去同她说去。”
等到晚上，柳娇蓉从外面忙碌好，回到家后，就见母亲笑盈盈等在她房中。
“娘，怎么了？可是俪儿……”
“不是。”柳夫人站起来，朝门边来迎女儿，“俪儿好得很，已经睡下了。丫鬟奶娘陪着呢，你且放心。”说着，便拉过她手，“来，坐下来说。”
于卧房中的圆桌边坐下后，柳娇蓉又望向母亲，问：“娘找我什么事？”
柳夫人没先说正题，而是细细打量着女儿。
见她似乎又比前阵子消瘦些了，这会儿发丝也微乱，并不齐整。看着样子就很累，不似从前娇生惯养着。柳夫人心疼。
忍不住抬起手去，轻轻抚着她微乱的鬓发，心疼说：“娘知道你如今出息了，但凡事总得劳逸结合，忙一阵子后再歇一阵子，别总那么累。你瞧你，脸色憔悴，人也消瘦了。”
见母亲关心自己，柳娇蓉笑起来。
“或许女儿是瘦了些，可女儿心情好啊。娘不知道女儿如今有多开心，真的是从未有过的开心。哪怕累，那也是开心的累，一点不累心。”
女儿状态好，这柳夫人是看在眼里的，她也很为此高兴。
“娘知道你如今忙得开心，但再忙也得注意身体。”仍是认真打量着女儿，想着如今女儿比儿子还要忙碌，儿子每天回来得还早些，至少日日能瞧见他。女儿是早出晚归，常常的一连好几天都见不着人一面。
“娘都有三四天没看到你了。”
“娘，我知道了，我之后会好好爱惜自己身子的，也尽量早点回家晚点出门。”柳娇蓉承诺。
柳夫人抬手摸了摸她脑袋，如从前一般对她怜爱有加。
之后，才说起正事：“娘这么晚在等你，是有件事同你说的。”略停顿一下后，才提起，“今日家里来了位媒人，是为你说媒来的。有个……陆将军，相中你了。听你哥哥说，他昨儿晚上送你回家的？”
因为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这会儿听母亲提起，柳娇蓉也并不太诧异。
只是没想到的是，他竟已经请了媒人登门提亲来了。
“哦，我不知道呢。”对这件事情，柳娇蓉其实是没怎么太放心上的，“我原也不知道，还是今儿一早去铺子里，叶姐姐跟我说，我才明白他的心思的。可到现在，我也只才见过他一回而已，并不了解他。所以陆家那边，自是不能答应的。”
柳夫人点头说：“但不管怎样，人家能正经托了媒人登门来提亲，也是对咱们家和对你的认可。这陆家的态度，至少是认真的。”
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男子对自己示好，哪怕柳娇蓉受过情伤，不再如年少时那般容易动情、心也算是半封闭了，但这会儿心中也是动容的。
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优秀的男人  。
此时此刻的柳娇蓉，心中一阵慰藉。
但暖归暖，理智尚在。
所以，她认真说：“娘，这事你们就别管了，我自己解决吧。”
见女儿遇事果然泰然自若，比从前成熟稳重多了……柳夫人忽想到了儿子说的话，于是欣慰道：“你如今长大了，有些事自己拿主意娘也放心。”说着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时辰不早，你早些歇着，娘就不叨扰你了。”
“女儿送您。”柳娇蓉立刻起身扶着母亲，送她到了屋外。  。
叶雅芙那边，回了家后，就把她已经告诉了柳娇蓉实情的事说给了丈夫听。
吴容秉则说：“也是快下值的时候遇到循之，这才知道，陆家今日已经派了媒人登门提亲了。”
“这么快啊。”叶雅芙微微吃惊之后，就说，“虽说提亲是对女方的看重，也是男方在表露自己的诚心，但……毕竟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有时候走急了，反而会令人家女孩子心中别扭。”
吴容秉轻叹一声，点头说：“我跟循之提起过，他说知道自己行事着急了些。明儿一早，会亲自去向柳娘子致以歉意。”
叶雅芙笑说：“致歉就说的太严重些了。”想了想，又道，“蓉娘历过情劫，她从冯裕贤那里受过太重的伤害，估计心是死了一半。看她如今的劲头，一心扑生意上，估计对婚姻之事没什么兴趣。循之兄弟想最终抱得美人归，怕是难。”
但叶雅芙却正觉得难点好。
若真叫男人轻易的就把人给追到手了，反而不会太珍惜。
吴容秉对这件事的看法是：一切随缘。
对他人姻缘之事，他觉得给与一定的帮助可以，若插手去管，就没必要了。  。
次日，果然一早的，陆循之就等在了“娇颜”门口。
一早就到铺子门前的柳娇蓉瞧见他，脚下步子立刻停住。
若说不慌张，那是不可能的。
之前虽见过一回，但毕竟是晚上，并未太看得清楚他的长相。今日晨曦微光之下细看，才发现，他原比自己以为的更英俊、更相貌堂堂。
虽此刻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惊涛骇浪，但柳娇蓉克制住了，敛住心性走上前去，蹲身请安：“陆将军。”从容不迫，落落大方。
反倒是陆循之，相较起她来，有些紧张。
男人一身军甲，腰间别着把长剑，看着意气风发。可那手却有些无处安放之意，一会儿紧握剑柄，一会儿又摸去腰间，总之是半分坦然都无。
柳娇蓉把他的这些小动作瞧在了眼中，忽觉好笑。
见他一时不知所措，柳娇蓉则又占据了这次谈话的主导，引手请道：“陆将军请屋里说话。”
“好。”陆循之总算是知道该怎么做了，他也伸出手来，请柳娇蓉先进门，“柳娘子先请。”
柳娇蓉倒也不与他客气，直接就进去了。
进去后，柳娇蓉照例如之前一样，先打开各个窗户通风。
陆循之倒有眼力见，见状立刻去帮忙。
见他如此，柳娇蓉轻抿了下唇，问：“陆将军今日来找，是有什么事吗？”又提起那日，“那天晚上多谢将军送我回家。”
陆循之总算是心绪平稳下来，言行举止也渐见从容。
“举手之劳之事，娘子何须挂齿。”犹豫再三，陆循之最终打算放弃提起请了媒人登门一事，只是说，“柳娘子如今在京中小有些名气，我是慕名而来。”
柳娇蓉闻声笑起。一边笑，一边继续手里的活计。
“是将军抬举了，我哪里有什么名气。倒是叶姐姐……叶姐姐一手创办了这养生馆，令这京中的许多人获益，这才是真正的有名气。不过，我能跟在姐姐身边做点实事，已然十分满足。”
陆循之说：“娘子不必谦逊，你也很好。”陆循之的确不是能言善辩的书生，夸人都比较笨拙、朴实。
但柳娇蓉却偏偏不喜欢花言巧语，所以他的这份朴实，倒是帮了大忙。
就目前简单接触过的情况来看，柳娇蓉对他印象不错。
“陆将军不忙吗？”她问。
其实她觉得没必要这样，若真忙的话，自然是正经公务最重要。
陆循之不是不忙，是他如今正好分管到这附近的街坊，负责附近街坊的治安问题。“娇颜”养生馆的治安，自然在他管辖范围之内。
所以，就有点趁职务之便的意思。
但也是这会儿没什么事，一旦发生了什么，他必是离开的。
自己军务上的事，陆循之也认真的细细说与她听。
柳娇蓉听后，点头说：“那你先歇一歇，我去给你倒杯水喝。”
“不必麻烦了。”陆循之喊住她。
今日来只是想见见她，但若是给她带来了麻烦，他很抱歉。
“娘子忙自己的，不必管我。”陆循之怕自己会耽误她事儿，故劝她忙自己的去，无需搭理自己。
柳娇蓉心想，你人在这儿，这铺子里目前又只她一个人，叫她怎么心安理得的丢下他，只忙自己的去？
好在很快的，也有了别人进门来。
除了柳娇蓉之外，叶雅芙之前是收过三个与柳娇蓉差不多大年纪的女子为徒的。
这会儿过来的是其中一个，叫芸娘。
芸娘一进门来就瞧见铺子里站着个身着铠甲的男人，吓了一跳，立刻问：“可是我们犯了什么事儿？”
柳娇蓉立刻说：“没有。他是叶姐姐夫婿的朋友，如今负责咱们这片区的安全。”
闻声，芸娘松了口气。然后，赶紧过来请安：“给军爷问好。”
陆循之闻声微颔首，则也趁机向柳娇蓉告了辞。
芸娘走了过来，望着陆循之离去的身影，好奇说：“你们认识啊？”
柳娇蓉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略有点尴尬的笑着摇头：“今天才见第二面而已。”
“那他怎么跟你打招呼，不跟我打招呼？”芸娘凭着直觉，觉得这其中有猫腻。
柳娇蓉却转了话题，引开了她的注意力，问她：“你今天要去几家？”
芸娘忽回过神来，然后竖起一根手指头：“一家。”少不得抱怨几句，“我们不比你行情好，你人又漂亮，又聪明……那些高门夫人们也是看脸的，喜欢好看的女子为她们做事。我们这些粗粗笨笨的，只能等着别人挑，不能主动去挑人。”
芸娘言词中不乏吃味儿羡慕嫉妒之意，但又觉得，若非是她们愿意给这个机会，她们几个也不会有如今的体面。
虽说在那些贵夫人们面前，她们几个不如叶娘子、柳娘子受欢迎，但至少也得了近距离接触这些高层圈子里夫人的机会了。
而且如今这份活计也体面，自从叶娘子一手创办了这“娇颜”养生馆后，整个燕京城里，就刮起了这样的一阵风来。
从前女子都是只注重脸，尤其是那些贵夫人们，很愿意在脸上花钱。而如今，注重脸的同时，也注重身体的保养，注重养生。
常疏疏筋松松骨，能精神抖擞、延年益寿。
这样的一份差事，总比走街串巷的去叫卖，比为人浆洗衣服等，要轻松许多。
而且赚头也多。
有钱人不缺钱，只要伺候得她们满意了，随手的赏赐，都够他们一家子一个月的嚼用了。
她们最新来的三个大的，还包括那些小的，心里都很感激叶娘子。

第143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兄与弟，叔与侄
这样一想，芸娘心中才将升起的那点嫉恨之心，就立刻消失得荡然无存了。
人得认清自己，得认清现状。本来嘛，人家就算没有这份差事，也是要比自己活得好很多的。
有些人生来就富贵，这是命中注定的。
而他们这些生来便卑贱几分的市井之人，能从那许多同等身份的人中杀出重围，被贵人们瞧见，得到这样的机会，也算是运势好了。
做人嘛，总得知足一些，不能太贪才是长久之计。
而且，正因自己有了这份差事，赚头多了，家里的日子也比往前要
好许多。
而且叶娘子也说了，只要她们摆正了自己心态，好好磨练手艺，把心思都放在如何提升自己上……日后，她们的前景会比现在更好。
娇颜养生馆算是燕京城，不，算是整个大燕如今的头一份。这阵风一旦刮起来，只会越刮越大。
因为是新兴行业，所以很多人也还处于观望的状态。不能接受的，多少会觉得有些伤风败俗。
但只要坚持下去，把养生的观念注入了人心，那些还在观望的夫人们也是自己的潜在客户。
叶娘子说，客户的事情交给她来办。而她们要做的，就是努力练好手艺。这样一来，在机会给到面前时，才能很好的抓握住。
这样想着，芸娘早就没心思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只赶紧收拾一番便进了房间去。
她们每日的行程都安排得很满，除了每日外出登贵人的门为贵人们做事外，还得挤出时间来继续学习。
她自幼没读过什么书，脑子也不算灵光，所以很多别人很快就能记下的事，她得记很久。
而且得反反复复的一遍遍去记。
人身上有很多穴位，每一个穴位在哪儿，具体叫什么，按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这些都得熟记于心。
芸娘来了之后，陆陆续续的，养生馆里的别人也都来了。
叶雅芙虽是东家，无需早出晚归的，但叶雅芙一为鼓舞人心，二也是的确自己在这养生馆的生意上倾注了自己许多心血。所以，每日也是尽量能早来就早来，能晚走就晚走。
一早来了后，叶雅芙本来打算再去找柳娇蓉的。但转念一想，到底是人家的事儿，她总过于的关心、专注这件事本身，还是不太好。
若她有需求，求助到自己跟前来了，她可以给个建议帮一把。但若她自己没提，实在没必要主动过多的去关注。
所以，叶雅芙也就没再过问柳娇蓉私下生活的问题。
她也很忙。
身为领导，她的事情显然要比底下的那些人多，而且杂。
馆里的人只需精湛自己的手艺，尽力去服务好、经营好自己手中的每一个客户就行。而她，不但得管理着目前手中的这些人，尽力合理的去安排好她们目前阶段每个人该做的事儿。还得对她们的客户，做到心中有所了解。
甚至，对一些问题客户，还得给出一个具体的、有效的治疗方案来。
总之身为领导，自然是任务多、责任大。
但她可能天生是牛马人，每天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哪怕每日都很忙，几乎是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外，再没多少私人时间了，她也觉得快乐。
充实而快乐。
她在这个时代的每一次进步，都会感到无比的充实和快乐。
她用二十一世纪新时代女性的三观和理念与这个时代的碰撞，尽力的去寻找了平衡点。在这个平衡点之上，她尽可能的去做一些事。
养生馆里叶雅芙有自己单独的书房，她给自己弄了张特别大的书桌。
这书桌是按着她的要求，请张书文为她打造的，她很喜欢这书桌。
书房也完全归置成了她喜欢的模样。
窗户开着，一抬头，能看到窗外满树的繁花。
中午，到了吃午食的时间。一早消失的陆循之，则又出现在了养生馆里。
不知是得了哪位高人指点，陆循之想请柳娇蓉下馆子吃饭去。
这会儿中午，正是养生馆内人最多的时候。叶雅芙本来在埋头忙碌，突然听到楼下的哄闹声，她好奇，立刻循声而来。
然后就瞧见了楼下站在大堂中间的陆将军。
一身铠甲的男人，腰高腿长，站一众小娘子中间，显得十分显眼、醒目。
而柳娇蓉，这会儿满面羞红，一直垂着头，显然是一副十分难为情的模样。
“都在干什么呢？”叶雅芙一来，很快就为二人解了围。
芸娘还以为叶雅芙不知道呢，立刻跑着来告诉她，道：“叶娘子，这位将军是来找柳娘子的，刚刚说要请柳娘子吃饭呢。”她笑着，挤眉弄眼的，一脸八卦相，附到叶雅芙耳边，悄悄说，“今儿一早我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在了。当时铺子里就柳娘子一个人，他们二人不知说了些什么，但我来之后，他就走了。”
叶雅芙则说：“男未婚女未嫁的，吃个饭不是很正常？再说，这位陆将军我也认识，更何况他如今还管着咱们这片坊区的安全问题。他来这儿，不很正常？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且也与你们不相干，都忙自己的事儿去吧。”
芸娘被泼了冷水，立刻低下了头。
其她几个见状，也都赶紧四下散了，去做别的事儿去了。
叶雅芙则朝着他们二人走来几步，目光在陆循之脸上划过后，落到了柳娇蓉脸上。
“也的确是到了吃饭的时辰，再忙总得吃饭。不过……你若难为情，不太好意思同陆将军单独吃饭，我可陪你一起去。”
陆循之还算上道，立刻说：“请嫂子一起。”
柳娇蓉对陆循之不是全无好感，对他多多少少是有些心动的。所以，对他的示好，柳娇蓉也并不会一味的拒绝。
尤其这会儿还有叶姐姐在，柳娇蓉更是不好再去拂人家的面子了。
便应道：“那便听姐姐的。”  。
陆循之还不知道柳娇蓉口味，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所以，在他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自然是给定了最好的酒楼。
听说吃饭的酒楼名字的时候，叶雅芙开玩笑道：“怎么不去常来酒楼？”
常来酒楼是她的产业，陆循之也知道，所以立刻说：“下次。下次一定请嫂子去常来酒楼吃饭。”
叶雅芙则笑说：“自然是一品居更好。这也是你的诚意啊。你自己心里想给蓉娘最好的，所以才会想尽法子在一品居定下一顿饭。据我所知，这里定个包厢得提前至少一天，你这是托了不少关系才定下的吧。”
叶雅芙说这些，也算是在帮陆循之。
但她能帮也有限，除了这种言语上的，别的也帮不了太多。
叶雅芙说跟着一起来吃饭，不过是为了缓解当时尴尬的气氛，而不是真的想来蹭饭的。
所以，她迅速吃了些后，便告了辞，道：“答应了康哥儿，中午得回去陪他的。你们吃你们的，我就先走了。”
都知她这是托词，所以那二人也没留，只都站起身来送她。
叶雅芙摆手：“你们继续你们的，别送我了。”
离开一品居，叶雅芙倒真驱车往家里去。
这阵子都忙，倒是疏于对儿子的照顾了。
康哥儿虽不是她生的，但毕竟养他多年，比起原身、他的亲生母亲来，叶雅芙自信不差什么。
甚至，她比他亲生母亲对他还要好百倍、千倍。
自己养的孩子总归有感情，叶雅芙早把他当自己亲生的待了。
何况她也没打算再生一个，所以康哥儿将是她唯一的血脉。
对这唯一的血脉，叶雅芙自是十分
疼爱、尽心呵护。
康哥儿已经七岁，去岁开始拜了师父启了蒙后，现在越发的懂事守礼。
夫妻二人如今虽都忙，但却商量好了，每个月必须各自抽出两天时间来单独好好陪一陪儿子。另外，再各自抽出一天时间共同陪伴儿子。
吴容秉如今被调派到兵部任职，而自从北伐军凯旋后，军中多番改革，他自然十分忙碌。
好在叶雅芙做生意时间上更为自由一些，这段时间便主动的承担起多照顾儿子的责任来。
中午有午休的时辰，小孩子需要睡午觉养精神，那老夫子自然也要。所以，午休的时间还挺长，有一个半时辰左右。
回到家时候，康哥儿也才吃完午食，正准备在庭院里走会儿消消食后，再去窗前桌下练两张大字。
天已经渐渐热起来，康哥儿走得背后都起了一层汗来。
正打算进屋去凉快凉快时，忽而听到母亲声音。
康哥儿一刻都等不及，立刻扭头循声去，就见母亲熟悉的身影果然出现在了眼前。
康哥儿再磨练得稳重，被夸老成，在父母亲面前，总归是一副孩子心性的。
他立刻心中一喜，便朝母亲小跑而去。
“娘。”但走得近了，到了跟前后，又稳重起来，弓腰作揖道，“孩儿见过母亲。”
“快起来快起来。”叶雅芙伸手扶起儿子，“你我母子，无需这些个礼数。”然后同儿子并排，一道往深深庭院里去，问，“吃过了？”
“嗯。”康哥儿答，“才吃过不久。听母亲的话，在院子里散步呢。”平时算是寡言的康少爷，这会儿立刻成了小话痨，“但溜达得也够久了，儿子才刚刚打算回屋去练字的。”但又赶紧转了话头，“不过，既娘回来了，我就陪陪娘，在娘跟前孝敬。”
想想儿子其实也挺孤单的。
其实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喜欢玩儿、也是最爱热闹的时候。
虽说古人都早熟吧，但也不能过分的磨灭小孩子爱玩的天性。
尤其是寻常她和吴容秉都有自己的事忙，不在家，不能好好的陪伴在他身边，他就更需要个一起玩耍的学伴了。
这阵子，叶雅芙一直在考虑一件事儿……就是想把三郎接进府来，同康哥儿一起读书。
康哥儿同他小叔有几分缘分，三观也合。
若是能一起读书，相互间也有个伴儿。
之前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是因为吴心莲还在那个家。她不是个安分的，怕她会想法子搅和，所以索性“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不想那些个。
但现在，吴心莲早去了惠王府，往后也不会再归娘家，所以，也是时候接三郎来府上了。
这事叶雅芙自有同丈夫商量过，吴容秉略微思忖后，表示没意见。
所以今日，叶雅芙在儿子面前郑重其事的说起了这事。
“想不想你小叔叔每日都跟你呆一起？”叶雅芙问。
康哥儿惯来机灵，闻声双眼一亮，立刻知道母亲说这话并不只是说说而已。所以他问：“娘是要接小叔叔进府住？”
叶雅芙摇头：“不接来一起住，还是各住各的，但可以来同你一起跟着程夫子念书。不过这件事，得你自己去同你小叔商量，看他愿不愿意。”据叶雅芙所知，公爹如今还真在家开起了学堂，收了些学生。
而三郎，就跟着公爹读书。
虽说课后私下里可以开小灶，但一对多，显然是没有一对二效果来得好的。何况，他们为康哥儿请的，是学术界的大儒。
若三郎能来，不仅对康哥儿好，对三郎也好。
“好，小叔叔肯定愿意。”
吴清泰愿意，吴兆省更愿意。
程夫子那边，自有吴容秉去说。他老人家不介意多收一个学生，只要是可塑之才，他愿意多教一个，但若是不学无术者，给再多银子都不教。
文人自有文人的傲骨在，吴容秉夫妇能理解。
所以就约定好了，一个月为期限。一个月内先教教看，观察观察，若能令他老人家满意、达到了他老人家的期许和要求，再正式收他进学不迟。
程夫子没意见。
而吴兆省对小儿子能得到这样的机会，十分珍惜。
晚上，夜景无人之时，他劝儿子：“去了之后好好念书，听夫子话，也照顾好康哥儿，别给你兄嫂添乱。”
已经十二岁，算是个小小少年郎的三郎，褪去了幼童时的顽劣，越发的稳重起来。
“爹放心，儿子知道该怎么做，也不会给兄嫂添乱的。”十二岁的吴清泰已经有了几分大人模样，一言一行循规蹈矩，倒是同他父亲如出一辙。
小儿子有了更好的去处，于他往后的人生有助益，吴兆省十分欣慰。
他这辈子是不指望了，秀才也不考了，这辈子能靠教书赚点银子存点养老钱和日后给小儿子娶媳妇的钱，已然十分不错。
他对自己是没什么期许了。
所以，自然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小儿子身上。
长子虽优秀，可毕竟父子间闹过那么一场后，便不多亲厚了。且他的优秀完全是他自己天生的、与生俱来的读书料子，同他不太相干。
继子读书好，虽他有一定功劳，可二人早闹翻，如今更是老死不相往来。
所以，吴兆省自然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小儿子身上。
“三郎，你天资不差，一旦开窍，只会比现在更好。所以去了后，好好学。若能趁早考个童生，再中秀才……你的前程将一片光明。”
吴三郎早已懂事，对父亲的教诲，他牢记于心。
“爹放心，我会好好念书的。不会让爹失望，也不会令大哥丢脸。”
别人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好好读书。他既有这样的条件，自该比他们更认真才是。

第144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慧娘之死诸多蹊跷
三郎吴清泰很珍惜这次机会，本就认真努力的他，到了程夫子这里，更是态度端正。不到一个月时间，只十天之后，程夫子就找到了吴容秉跟前，笑摸着下巴胡须说：“三郎是个极好的孩子，老夫十分看好他。康哥儿同他一起学习后，比起从前来也更精益不少。”
“两个人一起学习，效率要比之前更高。三郎这个学生，老夫收了。”
吴容秉自然高兴，又说了许多劳烦他老人家的话。老人家不怕麻烦，就怕学生淘气，或是太过平庸，不好教。像这样踏实勤恳，且天赋也足的孩子，别说来一个，再多来几个他也很愿意教。
晚上，吴容秉也把这件事告诉了妻子。
叶雅芙也很为此而高兴：“三郎非池中之物，尤其是成长期间家里发生了那些个事儿，更是令他性格坚毅、少年老成起来。真庆幸，他性格不随其母，否则，又是一个烫手山芋。”
妻子此话，自令吴容秉想到了妹妹吴心莲。
但对妹妹此番结局，只能说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她贪图富贵，爱慕虚荣，有平坦、稳妥的路可供选择她不选，偏偏去选了捷径。可捷径哪有那么好走的？如今失了老王爷宠爱，也没了之前的风光，只能一辈子躲在那方小院中蹉跎度日。
幸得惠王妃性情不错，又同妻子交情颇好，倒不会太为难了她。
只是她这辈子，前程一眼就能看到头。  。
这日，叶雅芙正在养生馆里忙碌，安国公府的人突然找来。
人被引到了叶雅芙的书房去，见是外祖母老人家身边的人，叶雅芙立刻问：“怎么了？”
那小丫鬟显然是急着跑来的，这会儿还气喘吁吁的，看到叶雅芙，立刻说：“老夫人一早起来就不舒服，点了名要见夫人您。”
这个岁数的老人家，睡个觉就升天的也是常有的。
所以，叶雅芙立刻撂下手中活儿，赶紧跟着往安国公府去了。
一路上心惊胆战的，一直问丫鬟有关她老人家的情况。比如说昨儿晚上可吃了什么，夜间可发生了什么，今儿一早又有什么异常。
可怜那小丫鬟并非是在内间侍奉的大丫鬟，只是外间伺候的。有关屋内的一切并不清楚，只是被大丫鬟打发来寻人的。
一问三不知，丫鬟急得满头都是汗。
见她如此，叶雅芙反倒淡定下来。
想是无大碍，否则，必不是这样一个小丫鬟来寻自己了。
逼迫自己淡定下来后，叶雅芙深吸一口气。
等到了国公府，老太太院子里，瞧见她老人家这会儿好端端坐那儿呢，叶雅芙才算是彻底松下那口气。
不仅叶雅芙被人匆匆喊了过来，这会儿，吴容秉也在。
吴容秉正坐老人家身旁，被老人家拉着手说话。
屋里自然还有其他人，但此刻她老人家并不在意这些其他人。
瞧见叶雅芙也被寻来了，杜老太君立刻也朝她伸出手来，示意她也到自己身边去。
叶雅芙不敢有片刻耽误，立刻挨了过去。
“给外祖母请安。”她还没忘规矩。
杜老太君不知怎么的了，似是哭过般，脸上有泪渍。
“福儿，你快来，祖母告诉你祖母梦到你母
亲了。“杜老太君慌慌张张的。
见她老人家状态不太对劲，叶雅芙赶紧伸手去轻轻拍抚她后背。
“您别急，您慢慢说。我和容秉都在呢，我们陪着您。”从前也不是没梦到过婆母，但她老人家每回的反应也不是这样的啊。
“你们都出去！”杜老太君对站着的那些人都下了逐客令，包括安国公和安国公世子父子二人。
父子两个，包括安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闻声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到底怎么了。
但既老太君只留容秉夫妇二人下来，对他们下了逐客令，他们也不好反抗。
个个应“是”，正要出去时，杜老夫人突然又叫住了安国公和世子杜谦。
“你们父子两个留下来，我一会儿有话说。”老太君这会儿神智倒是清楚了些。
安国公父子又是对望一眼，然后又皆应是。
除了安国公父子，以及吴容秉夫妇外，其余人等都被老太君撵了出去。
仆妇中，老太君则也只留了个康嬷嬷下来。
一众人如鸟兽般散去门外后，世子夫人忧心忡忡，问婆母安国公夫人：“娘，您说老太君这般，到底是为什么？”
安国公夫人轻叹一声说：“老人家为了你姑母，当真是忧心了一辈子。说句不夸张的话，这三十年来，她是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的。”安国公夫人嫁来杜家有三十一二年了，婚后从未与婆母有过争执。
她是亲眼瞧见小姑就那样活鲜鲜的一个人突然没了踪迹的，也是亲眼瞧见婆母怎么一夜白了头的。
说句实话，她也心疼她老人家。
也正如此，每每的更是贴心的孝敬。
当然，婆母她老人家待她们这几个儿媳也好，从未刻意挑过她们什么错。
她老人家曾不止一次说过，自己女儿没了，只会更疼她们，把她们当女儿待。
事实证明，她老人家言出必行，这些年来的确也是这样做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以心换心，她们这几个做儿媳妇的，就算私下再有自己的小心思和盘算，但在侍奉婆母这一块，那是绝对不会含糊。
“也不知是怎么了，但肯定是出了事儿。我们就候这儿等着吧，万一需要我们，也省得丫鬟们去挨着院落的去寻。”
安国公夫人这样说了，下头了二房三房夫人，包括几个媳妇辈的，自都应允下来。
“好，我们听大嫂的。”
而此刻屋内，在遣散了众人之后，杜老太君手撑着叶雅芙和吴容秉夫妇的手，强撑着坐了起来。
叶雅芙和吴容秉夫妇二人，一左一右的侍奉着，十分尽心。
“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慧娘是被人迫害的。”杜老太君显然是被梦中的情节吓得不轻，说出这句话时，手用足了劲死死掐住吴容秉和叶雅芙。
众人闻声，皆是错愕。
安国公父子，更是目光一致的齐刷刷朝一旁吴容秉看来。
吴容秉也是没有想过，当年自己母亲病逝，竟还另有隐情？
当时他才六岁，虽记事，但显然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他很多事情也记得不清楚。
但母亲的确是生了重病，病重父亲和祖母给她请了很多大夫来瞧，但无一不是说病情太重，药石无医，已然无力回天。
之前只知道母亲是病逝的，如今回想起来，不免也觉奇怪。
母亲在生那场重病之前，的确身体康健。家中不论是祖父母，亦或是父亲，都对母亲极好。母亲病逝之前，家里其乐融融的。
可若真是有人害的母亲……会是谁？
那是村子里，不是如今暗流汹涌的燕京城。村里人虽偶尔也有拌嘴的时候，但大多时候都是头天吵两句，次日就和好了。
何况，母亲那般性情之人，与村中乡邻们相处得极好，从未与谁有过口角之争。
谁又会害她？
就算有人存了心思要害她，也得有那个胆量和机会才是。
莫非……是姜氏？
可姜氏母子并非是溪水村人，又是孤儿寡母的，他们有何本事能害得母亲？
可再一想之前姜氏对他的迫害，以及当年分明父亲再娶可有更多更好的选择在，父亲却偏偏选了姜氏为续弦……不免就觉得，此事或有蹊跷也不一定。
难道，母亲当年也是姜氏所害？
若真如此，那将她碎尸万段也不解恨。
想到有这种可能，吴容秉一颗心再不能淡定下来。
吴容秉尽力保持着平静，对众人道：“母亲故去时我才六岁，只记得当时母亲因为淋了雨，突然就高烧不退。家里给请了许多大夫来瞧，都说是治不好了。但即便如此，家里祖父母和父亲也皆未放弃，仍是往县城、甚至省城里请名医来。”
“可母亲仍是没熬过那个秋天，最终病逝了。”
“有关其中细节，不如差人去请了父亲来问。”
安国公立刻吩咐：“快去喊了妹夫来。”
康嬷嬷闻声，立刻闪身出去了。
杜老太君则说：“这个梦太真实了，我甚至能清晰看到慧娘的脸。从前虽也做过有关她的梦，但从没有这次这般吓人的，我真是从梦里吓得惊醒过来的。梦里，慧娘被关在一个黑暗的屋子中，那屋子一点光都没有，但我却清晰的看到了她的脸。她在一声声的喊我娘，朝我呼唤，让我救她出去。她跟我说，那里太闷太暗了，她又孤独又害怕，让我一定要救她出来。”
“她还说，她命不该绝，下头不收她。但她肉身被毁了，又不能再回去，所以只能做个孤魂野鬼。她说的那个可怜，我心真是跟针扎一般疼痛。我的慧娘……我的儿啊。”说着，杜老太君又忍不住哭起来。
真是闻者落泪。别说说一群同慧娘有血缘关系的人了，就是毫无血缘之亲的，此刻听到她老人家说的这些，也得伤心落泪。
悲
痛之余，吴容秉倒冷静，他立刻问外祖母：“母亲的脸，外祖母当真还记得？”
“记得！”她当然记得，而且记得很清楚，“现在找个画师来，我可以描述出慧娘的五官特征，再有画师画出来。”
梦里的那张脸，同年少时的慧娘虽不相同，但那眉眼神态一看，就知道是慧娘没错。
若寻了画师来画，也好叫容秉瞧一瞧，她梦到的到底是不是他母亲。

第145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锦囊妙计
于是很快的，去找吴兆省的找吴兆省，寻画师的寻画师。一时间，整个人安国公府人进进出出的，忙碌起来。
外间候着的安国公夫人等人，瞧见里屋有人出来，便赶忙问：“这是怎么了？”
康嬷嬷说：“老夫人夜里做梦梦到慧娘了，这会儿要差人去寻那姑爷呢。”
详细的情况没说，只说了大概的。
安国公夫人点头：“老太太让去的，那快去，别耽误了事儿。”
康嬷嬷亲自去寻的吴兆省。
寻到地儿的时候，吴兆省正在给孩子们上课。
家里守们的老伯请了康嬷嬷进门，然后匆匆忙忙去学堂在吴兆省耳边禀告时，吴兆省立刻站起了身来。
然后匆匆交代一句：“你们先自己背会儿书。”之后，则片刻不敢耽误的，赶紧往屋外寻来。
哪怕是对杜老太君身边的嬷嬷，吴兆省也始终十分礼待。
瞧见她老人家，立刻拱手作揖，问：“可是老太太有什么吩咐？”
康嬷嬷也不同他寒暄了，直接说：“老太太要见姑爷，姑爷快随我去吧。”
因着曾经吴兆省做过亏待长子吴容秉之事，险些误了吴容秉这个外孙的一生……所以，杜家始终对吴兆省有些成见在，一直都与他走得不亲近。
加上，吴兆省自己也没有攀附权贵之意。也没上赶着巴结杜家去，所以，两家一直处得不冷不热。
但杜老太君也说过，他毕竟是容秉的亲爹，倒也认他姑爷的身份。
所以，康嬷嬷对吴兆省始终客气、礼待。
吴兆省安顿好自己那几个学生后，便跟着康嬷嬷坐上了前往安国公府的马车。
坐上车之后，康嬷嬷这才说：“夜间老太太梦到慧娘了，所以特意差我来请姑爷进府一叙。有些关于慧娘的事儿，老太太想向姑爷问清楚。”
对发妻之事，吴兆省必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全部说给杜家听。
匆匆赶到安国公府后，吴兆省便被一路引着请进了杜老夫人的院落、内室。
到了她老人家寝卧内，微抬眼一扫，见容秉夫妇也在。吴兆省则又低头垂眸，正准备拱手给老夫人和舅兄请安，便听得此刻卧靠在床上的老人家开了口。
“别行那些虚礼了，你到我跟前来，我有话问你。”
吴兆省立刻应是，然后仍微垂着头，恭敬着往床边去。
杜老太君等不及，直接问：“我慧娘是怎么死的？”
吴兆省闻声有略微的迟疑，心想的是，有关慧娘当年是怎么香消玉殒的，他早在一开始时就同杜家人说得很清楚。
这并未过去太久，老人家看着也不像是糊涂了的样子，怎的突然又再问一遍？
但吴兆省也只是心里这般疑虑着，有关老人家的问题，他自是很快的又回答了一遍。
而这次，杜老太君言词犀利得很，直接问：“我慧娘之前一直身强体健，为何只淋了个雨，就能一病不起？为什么？”
这个问题吴兆省回答不上来。
因为在二十年之前，他心中也有过同样的疑惑。
他同锦娘感情一直极好，又是年少夫妻，自然感情深厚。
所以，锦娘在盛年时期，突然病逝而去，这对他的打击是极大的。
哪怕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现在再回首过去，结发之妻病逝亡故的那种锥心之痛，仍清晰可感。那段时间，他茶不思饭不想，恨不能绝食追随她而去。
但也奇怪，分明锦娘刚离世那段时间他十分悲痛。过了不到一年时间，竟又心甘情愿娶姜氏为妻。
如今再回首那段过去，只觉得自己似是被姜氏下了蛊毒般。
在他的认知中，他同锦娘夫妻感情极深，是不该会再续娶的，更不该那么快就忘掉旧人，甚至不顾家中母亲反对，也极力排除众难，要迎娶姜氏。
如今再回首过去，很多事情回想起来，实在无法理解。
就在他陷入沉思中时，就再听老人家开口，说：“我夜间做了个梦，梦里慧娘在向我求助。她说她原本命不该绝，乃为奸人所害，这才失了性命。但如今，下面不收，上面又回不来……她无处可去，只能做个孤魂野鬼。”
“说是梦，其实也不像是梦，因为梦里的一切感受待我醒了后，仍是存在的。甚至，慧娘向我求助时那无助的脸，到现在都还一直徘徊在我脑海之中。我现在合理怀疑我慧娘不是病逝，而是为人所害。”
吴兆省一时惊愕住，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候，外头去请画师的人也走了进来：“老夫人，国公爷，画师请来了。”
杜老太君似是等不及了般，立刻说：“让他进来。”
很快，画师便进了屋来。
他向屋内一众贵人请了安后，这才抬起眼睛。
画纸和画笔都早已准备好，杜老太君让他坐，然后说：“根据我的描述，你把人给我画出来。”
画师应是。
于是，杜老太君就细细的描述了梦中的慧娘。其余人，则静站一旁看着。
吴兆省目光一直盯着画师的画像，当瞧见那纸上一点点勾勒出来的身影，当衣裙、珠钗等，在老太太描述下，一点点的被着出颜色来时，吴兆省登时傻了眼。
一时没站得稳，脚下步子虚浮，连连朝后退去。
还是站他身后的吴容秉瞧见了，抬手扶了他一把，他这才没有倒落下去。
而这时候，吴兆省一把抓住儿子手腕，明显一副惊慌的模样道：“你娘生前最喜欢的就是这身衣裳，她临终的时候非让我为她换上这身衣裳，再戴上这件珠钗。这怎么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难道……难道你娘她真的……”真的是为人所陷害的？
难道老太太所梦是真，锦娘在地底下无处可去，只能做个孤魂野鬼？
那这怎么办。
见吴兆省这般反应，杜老太君也更是不淡定了。
“那就是真的。慧娘冤死，乃千真万确之事。”说着，老人家又是一阵锥心蚀骨之痛，只见她揉着心口，一脸悲苦。
安国公父子，包括吴容秉在内，几个大男人就杵在那儿，竟一时不知所措。
在他们的认知之中，是不信这些神鬼之说的。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又不得不信。
尤其是吴容秉，他是最希望祖母所梦是真实的的。
可又不免纠结，若这世间真有神鬼存在，那母亲这种情况，要该怎么办？
杜老夫人激动得不行，似是要哭晕过去般。
外间，安国公夫人等听到了室内的动静，也都进了屋子来，陪侍在老夫人身旁，安慰她。
叶雅芙始终不曾说过一句话，因为经历过更神奇之事的她，是再信这些不过的。
忽然间，她想到了一个人来。
“还记得之前金安寺内遇到过的一个和尚吗？”叶雅芙突然开口，并且是问的吴容秉。
但叶雅芙的突然出声，并提起的“金安寺”几个字，也令杜老夫人想到了别的事来。
“金安寺？”她恍然，“对，去金安寺求助寺里的大师。多年之前，就曾有高人说过慧娘此生中有一险，我没在意，这才导致慧娘走丢，没逃过那一劫去。后来思瑜也被说有一劫，我当真了，便送她去了她外祖家养着，如今，她躲过去了那一劫，现在成亲生长，夫妻和睦，日子过得极好。所以，那金安寺里的高人，他们是可以指点的。我信他们的话，我要去问问慧娘的情况。”
但她显然身体不允许，还没下得床来，就险些又倒落下去。
她身旁的女眷们赶紧扶住她，然后纷纷劝说：“您老人家别急，如今既然有了法子，待让孩子们去问问就行，您就呆家里等消息就好。”
“是啊，眼下已是最差，往后会一点点变好起来的。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方才几人的一番交谈，也令安国公夫人等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杜老太君总算是被劝住，男眷们这边，世子杜谦立刻说：“我亲去金安寺一趟，必会问得个清楚明白回来。”
“我同表兄一块儿去。”吴容秉道。
叶雅芙也立刻说：“我也去。”
就这样，杜谦一人骑马，吴容秉则骑马带着叶雅芙，三人疾驰往城外去。
因赶时间的缘故，城内开始便甩鞭一路疾驰。街道上，路人见状纷纷避让，难免要三五成群的交头接耳说几句，问这是
怎么了。
而这一幕，恰巧被路边的冯裕贤也撞见了。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枣色高头大马上的人，那对夫妻他恨之入骨，哪怕化成灰，他也识得。
辞了官，堕落一阵子后，冯裕贤就没再继续闷自己于家中喝酒、醉生梦死。
如今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他倒也会常出门来，或是见见人，或是放放风。
总不能一直就这样烂下去，堕落下去。
当然，最常去之处，便是茶楼。茶楼里有说书的，他常会去听。
而之前金安寺里时，那行为奇怪的和尚给他的话本子，他一直都随身而带着。
经过这段时间来，他渐渐明白了一件事儿。那话本子里冯裕贤的人生走向，原本该是他的人生走向。若非是那叶氏突然出了变故，突然在溪水村时行为变得奇怪，他本该是一路顺风顺水，最后结局也是如书里写的那样圆满的。
娘不会死，探花郎该是他，柳氏被山贼蹂躏致死后，他为其守了一年孝，最终会娶安国公府独女杜思瑜为妻。
而吴容秉如今所有的一切风光，本该是他所有。
是吴容秉夺走了他的这一切。
所以，这段日子他一直在想，既然一切皆因那叶氏而起。那么，是不是只要叶氏死了、没了、不存在在这人世间了，那是不是因她而起的一切都得结束？是不是一切都会重新再回到过去？
他是读圣贤书之人，自然知道这很荒唐。
但已然发生了这么多荒唐的事，再荒唐点，他也能接受。
只是……他们夫妇这般着急往城外去，是去做什么？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吗？  。
金安寺门口，拴好马匹后，又即刻往寺庙里去。
杜谦去寻方丈，叶雅芙则拉着丈夫去寻那位代发修行的僧人。
之前，因那僧人怪言怪语，实在可疑，吴容秉曾提醒过妻子，让她之后不要再往金山寺来。
所以，叶雅芙也有许久不曾来过这儿了。
原就只是两面之缘，且之后又有刻意回避，并未当一回事。
如今冲着他来，真寻起人来，倒是寻不上了。
“那位僧侣一定是什么世外高人。”一边寻着人，一边同身旁吴容秉说，“只是当时未多想，如今细细想来，他当时对我说的很多话都很有深意。可现在……想寻他人，似乎很难。”
吴容秉始终蹙着眉心，今日之事发展到现在，他始终有些云里雾里的。似在梦中般，一切都不真实。
“去找住持问问。”半晌，吴容秉才似回过神似的说了这一句。
但叶雅芙却说：“表哥去了，我们就不必去了。而且……我觉得去寻住持没用。那僧人道行一看就很深，住持都未必知道他的行踪。”
杜谦那里寻到住持后，把家中发生的事大概与住持说了下。住持听后，“阿弥陀佛”了一声，直言说：“施主此事的确超出贫僧所能范围，贫僧怕是无能为力。”
杜谦自然不会自此死心，只说：“金安寺内藏龙卧虎，住持也是世外高人。否则，不会算得到我的姑母和妹妹此生将有劫数一事。既能算得到有此劫数，必是晓得些什么的。”
那住持问：“请问施主姓甚名谁？”
杜谦这才说：“家下乃安国公府，在下安国公世子杜谦。”
听到“安国公府”几个字，那住持又立刻“阿弥陀佛”了一声，然后立刻说：“师叔祖出门远游之前，倒是交代过，若哪日安国公府的人寻到庙里来，交代让把这个锦囊拿出来。”说着，那住持便从袈裟里掏出了个褐色的锦囊，递给杜谦，“或许，能解国公府眼下之困境。”
见还有这等稀奇之事，杜谦愣了好一会儿。但很快，反应过来后，他立刻伸手去接过锦囊。
“这锦囊……”
那住持道：“锦囊是师叔祖留下的，里面具体留下的是什么，我从未看过，也不知晓。”
杜谦垂头望着那锦囊，捏着锦囊的手更用了些力道。之后，一点点松开力道后，又问：“那请问住持的师叔祖何时归京？”
住持说：“师叔祖如今的修为早超常人，也常年不在京中，可以说是来无影去无踪。只要他来找我们，没有我们去寻他的。至于他老人家何时归来……贫僧也不知道。”
“那多谢住持。”杜谦竖掌立在胸前，道了谢后。
才出门去，便迎面遇上了正匆匆赶往这边来的叶雅芙夫妇。
叶雅芙夫妇把能找的地儿都找了，人影都没见着。所以，还是决定过来问一问这金安寺住持。
见杜谦已同那住持道了别出来，吴容秉问：“怎么样？表兄可有问到什么。”
杜谦抬手，摇了下握在手中的锦囊：“给了这个。”
“这是什么？”夫妇二人异口同声问。
杜谦似乎觉得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其中缘由。想着，一会儿回去后，把锦囊交给父亲和祖母，到时候在一众人面前再细细说此事不迟。
所以，杜谦便说：“家中祖母和父亲还等着，先回去。待回去之后，再细细说此事。”
闻言，叶雅芙夫妇二人便没再多问，三人又赶紧打马回京。

第146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
一路疾驰回到国公府，此刻国公府里，众人都在翘首以盼。
杜谦走在最前面，吴容秉夫妇则紧随其后。三人丝毫不敢耽误，到了门口跳下马后，立刻往杜老太君院落去。
而老人家的院落外，三公子杜廉在门外徘徊着，瞧见远处兄长和表兄夫妇身影时，他立刻折身回去，高声喊道：“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原都是焦急等待着的，整个院落都很静谧。杜廉这一声，立刻令整个院落都躁动起来。
杜老太君最是紧张，她紧紧握住一旁儿媳妇的手，满眼期待的望向门口的地方。
这对她来说，是一次希望。
若那金安寺的高人真能有为人算命的本事的话，真能为人趋利避害，令人逢凶化吉……那么，慧娘之事，岂不是还有希望？
莫非，慧娘没死？
打从女儿走丢那刻起，杜老太君就一直在盼着女儿回家。醒着的时候盼，梦里也盼。
有关女儿的梦也做过，可从没一刻是像现在这样的。
昨夜的那个梦，实在太真实太真实。哪怕醒了后，也仍还置身在梦境中久久不能回神。那不是梦，就似是真实发生过的般。
因为太真实，甚至令她产生一丝希望……希望慧娘还活着。
虽然知道这个希望很渺茫，这个想法也不可思议。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不会放弃。只要慧娘能再回到她身边，哪怕付出任何的代价，她都愿意。
“去了金安寺，找到了寺庙的住持。”一跑进来，杜谦就举着那个锦囊。因是一路跑着进门来的，这会儿气喘吁吁。
众人目光都朝那被举高的锦囊望去，安国公更是三步并作两步，朝儿子这边走近，然后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锦囊。
“里面装的是什么？”夺过锦囊后，又有些近乡情怯之意，不敢拆开来看。
杜谦摇头：“儿子还没看，只想着拿回来后，同祖母和各位长辈们一起看。”
“快打开！”杜老太君等不及，高喊起来。
安国公见状，立刻拆开锦囊。众人目光也都落在这锦囊上，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似是都在屏住呼吸，等待一个结果。
可锦囊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安国公不信，将锦囊的口子往下，使劲倒，似是想要从里面倒出什么东西来一般。
可已经把那锦囊整个从里往外卷起来，也没看到里面留有什么字条。
众人看得都着急。
杜谦站在一旁，更是急得
一头的汗。
安国公仍不死心，问：“是不是路途中被人掉包了？”
“不会！”杜谦语气坚定，“拿到之后儿子就藏进了袖子里，一路上快马加鞭，更是不曾遇到过什么人、什么事，谁会掉包？”
“那就是本来里面就什么都没有？”安国公神色冷峻，已经放弃了继续寻找，而是捏着锦囊的缎面儿将手背在腰后，一脸凝重道，“这是什么意思？金安寺的高僧在暗示什么？”金安寺是京郊附近最富盛名的寺庙，香火极旺。
里面的僧侣也都德高望重，十分得京中众人尊重。所以，安国公自然不会怀疑是否是金安寺的高僧在戏耍他们杜家。
只觉得是，这空空的锦囊，另有深意存在。
静默之后，安国公交代自己儿子：“你再打马往金安寺去一趟，把这锦囊去给金安寺的住持看，问是不是这个。”虽儿子说一路中不曾见过什么人，但总还是怕是被人给掉包了。
杜谦自然立刻应是。
杜谦离开后，安国公则安抚众人道：“大家且都先散了，之后但凡有任何消息，都会告知到各人院中。”又转身看向自己母亲，“娘，您就算再思念小妹，也得爱惜自己个儿身子。”其实安国公并没觉得自己死去的妹妹会死而复生。
吴家人亲眼看着她病逝，又亲自为她下葬的。完全死了二十年之久的一个人，又怎会再活生生的回到这些活人身边呢？
可显然母亲是对此抱有很大希望的，他不想绝了她老人家的念想。所以有些话，自然不敢说得太明白。
冷静下来后的杜老太君，沉沉叹息一声，目光一一从面前这些子孙身上划过。她素来是仁厚的老人家，不愿折腾小辈们，更不愿给他们添麻烦。
所以，即便是想尽快知道真相，她也克制住了自己欲望，只说：“你们都先回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你们侍奉。”
安国公夫人朝丈夫看去一眼，见丈夫冲自己略略颔首了，她这才朝一旁老夫人告辞说：“那娘好好休息，我们就先回去了。”又说，“但凡有什么，娘定差人去找我。”
“放心，去吧。”杜老太君冲儿媳妇们、孙媳妇们都挥了手，“都回吧。”
安国公夫人带着一干人退出去后，老夫人整个房间又空荡下来。
安国公没走，叶雅芙夫妇也没走。
这会儿，叶雅芙则又往杜老太君身边去，挨着她坐，并紧紧攥握住她手：“外祖母您放心，我们这么多人在呢，定会把一切真相都弄得水落石出的。”
杜老太君则眼眶含泪，手反握住叶雅芙手，哽咽说：“如今咱们一家都很团圆，就差你娘了。你说，若你娘还在，那该多好。”说着，便呜呜咽咽的，竟哭了起来。
见老人家如此可怜的受着思女之苦，叶雅芙也不忍心，竟跟着垂泪。
可她除了说些鼓励的话、除了陪着她老人家，也不能说别的。
那边，安国公悄然走到吴兆省身旁，把他叫去了外头说话。
吴容秉见状，也默默跟了出去。
到了外间，只听安国公问吴兆省：“当年……小妹之事可否有可能出现差错？有没有可能……小妹其实没死？”
吴兆省一时没答这个话，只是久久的静默住。
他在认真回想着二十年前的一切。
待得完全回想起来后，这才认真着回答说：“没可能。娘子是病死在我怀里的，是我亲眼瞧见她咽下的最后一口气，也是我亲手为她下葬的。”虽然吴兆省也无比希望发妻当初其实没死，可事实摆在眼前，她当时就是死在他怀里的。
原本还抱有希望、悬着的一口气，在听到这个话后，泄了下来。
安国公只点点头：“知道了。”
吴容秉静立一旁，只见他微垂眸，似是在深思什么。片刻后，便又抬起头，朝舅父和父亲走来。
“或许……该派个人回富阳去看看。虽然事后多年再开棺验尸乃不孝，但为母亲……不孝也就不孝了。”
这件事，还真得吴容秉亲自回去一趟。
但朝堂上的事……
安国公道：“你安心回去办这件事，朝堂上有舅父在，谁也不会为难你。”安国公说，“明儿一早你亲自去向陛下请个假，就说……就说如今已经认了外祖一家，且父亲兄弟都在京城，不好叫母亲尸骨独留老家。此去……是想去母亲坟前探望，再则，把母亲灵位从老家带回京中，以全外祖母老人家的思女之情。”
如今朝中，吴容秉很受倚重。所以，他轻易是离不开的。
但若是为这桩事而去，天子念着旧日时同小妹的情分，肯定会同意。
何况，还搬出了母亲老人家。就算陛下仍不应允，太后那里也是会劝他的。
吴容秉颔首：“是。”
次日一早，吴容秉照着舅父安国公所说去天子跟前请辞半年。天子略思忖片刻后，倒是答应了。
“但不需要半年，朕给你四个月时间。”
吴容秉说半年，其实也是把时间说宽裕了。所以，天子说四个月时，吴容秉也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天子同吴容秉母亲也有很深厚的少时情谊，若非慧娘当年走丢，说不定如今的皇后就是她。
虽说那时候都还小，是两小无猜的年纪，天子对慧娘也无男女之情。但到底是一起长大的，且慧娘走丢时他又记事，感情自然不一样。
“好好为你母亲处理好后事，朝堂中的位置，朕会一直为你留着。”
身为天子，能给一个臣子这样的承诺，算是臣子莫大的荣幸了。所以，吴容秉立刻颔首道：“多谢陛下对臣的厚爱！”
天子笑着，抬手轻轻拍上他肩膀，似闲谈般说：“朕信任你，是因为你的品性。朕对你委以重任，是因为你有这样的才干，也有一心为国、为民，一心要干成事的态度。容秉，你可千万别让朕失望。”
身在皇室，自不比寻常人家兄弟姊妹之间多有亲厚。
皇室子弟，自争权夺势的多。如今天子正值壮年还好，可随着时间流逝，下头皇子们一个个长成，而天子也渐渐年迈，到那时，将会又再上演一场惊心动魄的夺嫡大戏。
当今天子，便就是从这样的血流成河中一路杀伐而来。
他太知道结党营私的危害，也太需要一些中正耿直的纯臣了。
如今之所以器重吴容秉一干人，除了因为他是亲戚，且也有才华外，最重要的是他是一心为自己办事的。全部心思都用在了为朝廷办实事上，用在了正道上，而不是只一心想着巴结谁、投靠谁，以后稳固自己地位。
从皇宫出来，吴容秉立刻回了家。
而此刻家里，叶雅芙已经为丈夫收拾好了行囊。
这会儿，康哥儿和吴三郎也都在。
“什么时候走？”见他回来，叶雅芙立刻问。
吴容秉虽极不舍离开妻儿那么长时间，但既已决定了要亲回家乡一趟，便也不会犹犹豫豫。
狠心撇下心头不舍，吴容秉认真说：“我会一路快马，尽早赶回来。”因碍着有三郎和康哥儿在，吴容秉也不好对妻子有过分的亲昵举止，只能克制着，说，“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万万好好照顾自己。”

第147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我能帮嫂嫂解惑
叶雅芙一直自诩自己是干事业的大女人，一心忙着事业，对待感情很理性。
可还没到生死离别呢，只是暂时分开，她心中竟也有万般不舍。
从前在一起时，没想过两个人会分开。只想过，若是他被调外任的话，她肯定也会带着儿子随行。可谁想到，如今他要回乡一趟，而且是快马加鞭，快去快回，她自不好跟着。
叶雅芙当然很理性，纵容心中再不舍，她也知道要以大局为重。
既知道他马上就要走后，叶雅芙
便催促说：“快走吧。”又不是不见了，只是要分开一段时间而已，就当他是出差去了。
吴容秉行事也干脆，既迟早要走，不如早点走。早走了，才能早回。
“三郎，你如今也大了，记得保护你嫂子。”吴容秉交代。
哪怕兄长不说，吴清泰也会这样做。只见他立刻郑重点头，一脸严肃说：“大哥放心，我定会保护好嫂子的。”
叶雅芙却笑起来：“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这一笑，不免调节了气氛，令离别的气氛没那么凝重了。
吴容秉弯腰，抱起康哥儿来。见儿子眼圈微红，一副似要哭出来的样子，吴容秉也心中酸涩，但却仍温声哄着儿子：“康哥儿也长大了，是小小男子汉。爹爹不在京中这些日子，你得保护好你娘亲，知道吗？”
康哥儿非常认真的点头，“嗯”道：“爹放心去办事去吧，康儿定会保护好娘亲的。”说完，他强忍着泪意，笑了起来。
望着儿子眼含泪花的笑意，再看看妻子明显满眼不舍却又强颜欢笑的样子，吴容秉只觉这场离别实在是比剜他肉还要难受。
他沉沉呼出一口气来，尽力压下心中的不舍情绪，再次告别说：“那我就走了。”他望向妻子说。
叶雅芙忙也劝道：“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简单利落的答出这两个字后，吴容秉放下康哥儿，然后拿起妻子已为他收拾好的行囊，坚决的转身而去。
叶雅芙也没送他。
送到门口也仍是这般道别，也仍是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徒增难过……又何必呢？
丈夫离开后，叶雅芙尽力分散儿子注意力，同他说起别的来，这才令康哥儿没那么难过。
等到过了那个情绪后，叶雅芙再同他好好说些道理，康哥儿也渐渐能接受父亲的暂时离开。
这也不能怪他，从出生到现在，父子二人都是相依为命着的。比起叶雅芙这个后来者的母亲，康哥儿同父亲感情会更深厚一些。
毕竟，当年在溪水村时，父子二人共同度过了一段最为艰难和阴暗的时光。
那段时间里，二人相依为命，是彼此的救赎。
对母亲，康哥儿很喜欢。但对父亲，康哥儿则除了喜欢外，还有依赖和倚仗。
父亲是他的安全感，父亲在，他便安心。  。
杜家那边，杜谦快马又赶去金安寺一趟，拿出那个锦囊来给金安寺的住持看，得到答案后，又赶紧快马赶回家。
锦囊就是那个锦囊，没错的。
那也就是说，那住持的师叔祖留下的所谓锦囊妙计，其实是空的。
确认是空的的后，在这个基础上众人难免思索起来，这是何意？
为何给个空的锦囊，却说里面装着可解杜家眼下困难的妙计？
杜家一家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一边等着吴容秉从溪水村带消息回来，另一边，则期盼着金安寺那位远游的高人可以尽早回京，这样，也好亲去问一问他老人家。
杜家之后的日子，可谓是过得度日如年，只觉得这时光实在是太慢。  。
叶雅芙这边也一样。
一边继续忙着自己事业，一边耐心等着丈夫回家，也等着金安寺那边能尽快传来消息。
比起安国公府和丈夫等人来，叶雅芙更多了份上帝视觉在。
比起她都能一觉醒来穿越进书中来说，婆母死而复生，似乎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儿了。
只是，也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是难以安定下来。总觉得事情很是蹊跷，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却又一时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何。
杜老太君行梦一事，也就杜家的人，以及叶雅芙一家知情，其余人皆不知情。
所以，瞧见这几日叶雅芙突然心情沉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正春风得意、沉浸于情情爱爱之中的柳娇蓉，也主动过来关怀问：“怎么了？最近可是有什么心事？”又道，“听说，吴大人返乡去了，姐姐可是在思念他？”
柳娇蓉知道吴容秉最近不在京城，听陆循之提起的。但具体为何不在京中，陆循之自己也不知道。
本来，如今他风头正盛，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京城已算稀奇事儿。又见叶姐姐最近神色不愈，似有心事般，柳娇蓉自然关心起来。
二人如今关系就算再好，叶雅芙也不是什么都会同她说的。
有关那件事，就算同她说了，也无济于事。所以，又何必多此一举。
“是啊，他有孝心，便请旨回了趟富阳，去祭扫他母亲。”叶雅芙赶忙收拾好自己神色，说，“你也知道的，他母亲是早年安国公府走丢的独女。如今，我们又一家都留在了京城，若再只留他母亲一人在富阳，未免孤单。这件事，他早提起过，只是之前一直忙，不得空。最近总算好一些，不忙了，这才在陛下面前求了情。”
见是这样的事，柳娇蓉说：“那这是好事啊。”
“是好事。”叶雅芙笑着点头，不免也提起那从不曾见过一面的婆母来，“我那婆母命苦，原是千金娘子，却遭奸人所害，为人所掳，过上了颠沛流离的日子。之后，好不易去了吴家，能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了，却又在婚后……”叶雅芙突然意识到，这就是稀奇的地方。
那日听公爹的意思，婆母在病逝之前身子一直很好的。
可为何只是淋了场雨，便就一病不起，最终撒手人寰？
这未免太过戏曲化了。
就像是书里写的一样。
对，就是像是书里写的，被提前安排好的一样。
她看公爹对婆母挺深情的，当年又为何在婆母病逝后一两年时间内，就坚持要娶姜氏进门？
叶雅芙潜意识里觉得奇怪，但又觉得，或许那姜氏命就是那样好。又或许……事情就是这么的巧合。
叶雅芙正沉浸在深思中，就听到柳娇蓉也跟着感慨道：“是啊，原是高门贵女，有着很好的前程。如今却……”
在同情别人时，多多少少也想到了自己来。
想当初，她虽只是个商户之女，但若没错付一颗真心，遇到冯裕贤。并疯了一般，非他不嫁的话，那之后自己也不会过上那段晦暗不见天日的日子。
虽说如今一切都熬过来了，有拨开云雾见晴天之势。但曾经受过的创伤，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抚平的。
她知道，拿自己的遭遇去比安国公娘子，是有些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可的确，她们都是一样的可怜女人。
简单聊了几句后，就又各自办各自的事去了。
自从吴容秉离开京城后，叶雅芙都不会太晚回家。
每每都是太阳还未落山，或是才落下山时，就收拾了回家。
其实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这燕京城的治安可比任何地方的都要好。何况，还有安国公府在呢。
吴容秉虽暂不在京中，安国公府这个靠山却是在。
只是，吴容秉临走前交代了她莫要晚归，她也答应他了，总得做到才是。
这日照常是太阳没落山就收拾一番往家去，却在路途中，突然的，车被人拦住。
紧接着，便听到一道略熟悉，但却似是很久不曾听到的声音。
因天气渐渐热起来，车窗本就是开着的。这会儿，叶雅芙伸手去撩开车帘，便瞧见了站在车外的那张熟悉面孔。
原来是他。
细算起来，好像自从从富阳离开，来了京城之后，就再不曾见过他。
有关他的事迹倒一直听到过，人却是从未见着过。
只匆匆打量几眼，便看出了他的憔悴和沧桑。可见，日子是不太好过的。
对这冯裕贤，叶雅芙一直不曾有什么好感。她也不觉得自己同他还有什么好说的，便只笑一笑，身子端坐未动，礼貌性问：“冯公子有何事？”
对她如此居高临下的审视他，甚至是鄙夷他……冯裕贤也并不在意，只是说：“到底曾经也是一
起长大的情分，嫂嫂如今对我，难道就这般避之不及吗？”
叶雅芙觉得他这话说得未免茶味十足了些。
只见她唇微抿，话也说得颇犀利，只问：“曾经的情分？什么情分呢？是你母亲算计我叶家家产的情分，还是你把我耍得团团转的情分？”说着，脸上笑意一点点收住，叶雅芙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只严肃说，“你若是还要脸，就不该跑到我跟前来找骂。”
原以为这几句话一出，这自尊心极强的冯裕贤冯公子该就会自己避让开的。
谁想到，他竟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仍是那副笑脸，说：“嫂嫂何必生这么大的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又说，“当年之事，我也是不知情的。当年的一切都乃我母亲所为，我母亲不是叫你们给逼死了吗？如今她人都死了多年，这债也该消了吧？”
叶雅芙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般不要脸的话来。
对当年之事，他毫无愧疚也就算了，毕竟当年他母亲是为他谋划，他是既得利益者，自然不会奢望他真心知错。
可他母亲之死，又同他们什么相干？
如今这番茶言茶语的，倒是把一切罪责都甩在他们身上来了。
既如此，叶雅芙自然也不必再对他客气，直言道：“第一，你母亲心术不正，用手段陷害继子，此乃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之事。我们状告她到公堂上，也是依法。自始至终，从不曾有丝毫的违法之举。第二，你母亲之死，与我们毫不相干，别说才过去几年，就算是过去了十年二十年，也休想把这屎盆子扣我们头上。”
又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也不畏惧戳他肺管子：“冯裕贤，你们母子属于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母亲有那样的狠心和手段，你何尝不是一脉相承呢？你的心术，想也没正到哪里去。当年，不正是因为你怕你母亲之事会影响到你前程，这才害你母亲自缢身亡的吗？那可是你娘啊，养你多年，一心为你筹谋的亲娘！你竟自私到为自己前程，要了她性命。”
对母亲之死，冯裕贤始终不敢正视。
当年，的确是他哭去牢中，言语间一直暗示母亲，若她真坐牢了，他这辈子前程将毁尽。
他说他已经求遍所有能求的人，没有人愿意趟这浑水，没人愿意帮他的忙。
还说不能再等，若等县令真把案子判了就迟了。到时候，他就有了个“杀人犯”母亲，别说继续考学，往后连抬起头来做人都难。
哭诉完这些，他留下了一条白绫。
再之后，就得到了母亲自缢而亡的消息。
虽说那一切是在他意料之内，可当真得到这个消息时，他内心还是很震撼的。
但他不会把这一切都归责在自己身上，他只会觉得这是为人所逼。
母亲之死不是他的错，而是那些人逼的。
尽力去平和了内心激愤的心情，冯裕贤再次开口时，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姿态：“你们如今权势大，当年之事真相如何，还不是你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也懒得再扯这些闲篇，只道，“但我今日在这里等嫂嫂，要说的却不是这个。嫂嫂最近遇上了难事吧？或许，我可以为你解惑一二。”

第14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叶雅芙对这冯裕贤的戒备心还是很高的，她知道这小子阴险，说不定什么时候背地里就能给你一刀子呢。
眼下吴容秉又不在京内……
叶雅芙忽然豁然开朗起来。
之前一直不见他来找自己，如今是不是见吴容秉离开京城，他有机可乘了，所以找来了？
“我可没遇上什么难事。”叶雅芙并不会顺着他话说，话至此处，她甚至都懒得再同他纠缠下去，只是说，“我很忙，想冯公子也忙，就别互相耽误了。让开吧。”
冯裕贤微勾唇角，露出一抹自得的笑来，只听他说：“嫂嫂如今不是在寻慧明大师吗？前阵子，兄嫂不是快马往金安寺去的？只是……失望了吧？没寻得到人吧？嫂嫂难道不想知道慧明下落？”
叶雅芙不知慧明大师是谁，但听他语气，也猜得到他该是那金安寺住持的师叔祖。
只是心中疑惑，冯裕贤如何得知慧明大师名讳？
冯裕贤一直关注着叶雅芙脸上神色，见她已然如自己所料般起了好奇之心，他浮在唇角的笑更明显了些。
但叶雅芙反应过来后，却拒绝说：“慧明大师是谁？我不认识。”又道，“我们往没往金安寺去，同冯公子不相干吧。”
见她并没着自己的道儿，冯裕贤也不着急，只继续说：“嫂嫂有没有看过一本书？”他又继续放了大料，“一本……我为书中主角的书。”
叶雅芙震惊！他怎么知道的？
虽然很快就收敛起了自己震惊的神色，但冯裕贤是有备而来的，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所有的每一个举动，都是为探叶雅芙神色。然后通过她脸上神色的变化，做出自己心中的判断。
所以，哪怕叶雅芙方才脸上的错愕表情转瞬即逝，也仍被冯裕贤看在了眼中。
冯裕贤知道，她定然是看过那本书。
他能确定她看过，却不知道，她是怎么看过的？她之前一直都在溪水村，又怎会比他还先看那本书？
但他知道，她正是因为看过那本书，所以才开始性情大变一反常态的针对自己。也正是她的故意针对，自己的运势才开始逐渐走下坡路。
所以一切的根源，在她。
想起这个来，冯裕贤更是恨得双拳紧紧攥握起。
只是他也知道，此时此刻，就算心中再恨，也不能轻易表现出来。
“你是书中的主角？”叶雅芙语气轻蔑，哼笑道，“冯公子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呢。”
叶雅芙的回答在冯裕贤意料之内，他也不急，只是说：“嫂嫂不必着急否认，还是想好了再回答我的问题吧。”说罢，便侧过身去，让出了前面的道儿来。
叶雅芙始终笑容不变，也未再搭理他，直接撂下车帘，让车夫继续赶车回去。
只是，在撂下车帘后，自己的脸完全不为外人所瞧见时，她这才瞬间变了神色。
此刻，自然心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她看过以他为主角的书的事儿，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书中的世界吗？难道那本书……也流传到了这个世界来，且恰巧被冯裕贤看到了？
这一刻，叶雅芙心中十分慌乱。
可偏偏吴容秉不在家，她想找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找不着。
且这种事，就算说出来，也是不会有人相信的吧？  。
叶雅芙知道冯裕贤今日找她是带着目的来的，看他那副模样，就是胜券在握的。
所以，哪怕在他面
前再装得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里也是早已惊涛骇浪。
因为这件事实在太神奇、太不可思议了。
虽然当着冯裕贤的面，叶雅芙什么承诺也没给。但回了家后，她思来想去，越发觉得这事儿不能真压心底谁也不说。
冯裕贤那小子那儿，肯定藏着一个惊天大秘密。
吃晚饭的时候心不在焉，夜间睡觉时，叶雅芙也仍想着那事儿。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守夜的红叶听到了动静，忙悄然走至床前来，问：“夫人，可是有什么事儿？”
“红叶，把灯点了。”既睡不着，叶雅芙索性也不睡了，直接抱被坐起。
那边，红叶听吩咐点了油灯后，又再折身回到床边，叶雅芙又让她把纱帘卷起来，并上床来坐着。
最开始来这边侍奉时，红叶对主家的这些亲昵之举是推诿的，不敢越矩半分的。但侍奉的时间久了后，红叶也渐渐习惯了同叶雅芙这个新主的相处方式。
对她的善意邀请，也不再推诿，而是遵从。
应了声“是”后，便脱下鞋袜，爬去了床上，规规矩矩跪坐着。
心里憋着事儿，没人倾诉，怕是会把自己给憋坏了。可这种事，传外头去总归得慎重，叶雅芙也不敢轻易乱传，自然就选择了把红叶定为自己的倾诉对象。
“今天从‘娇颜’回来的路上，那冯裕贤拦下我的马车时，说的那些话，你也都听到了吧？”叶雅芙问。
红叶当时就在，就坐自己身旁，她肯定是听到了的。
红叶说：“奴婢听到了。”不但听到，而且那位冯公子所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有听进心里去，“别的奴婢都听得懂，就是最后一句，奴婢没听明白。”
“你没听明白就对了。”叶雅芙说，“他就是故意的，欲要拿捏我。”
但又叹息一声，感慨道：“可他还真是拿捏到我了。”说到这里后，叶雅芙便让红叶附耳过来，然后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大概详略得当的同红叶说了。
但她没说自己是后世穿越到这个时代来的，她就说当年自己在溪水村时，无意中看到了一本话本子。然后，她把那话本子的内容说给红叶听。
“我知道自己是个炮灰……”忽然停住，看向红叶，“‘炮灰’的意思就是……注定是给他人做嫁衣的，是别人成功路上的垫脚石。不但我是，吴容秉也是。我恍然发现这个秘密后，哪里能同意，自然对那冯裕贤没了心思。同时，也突然就醒悟了般，不但不再执着于那冯裕贤，反而一心想要帮助自己相公。再之后，就是后来发生的许多事。”
“而那冯裕贤，自从我没按着书里写的那样对他后，他便节节败退。最开始倒还能中个举人，挂个尾巴中个进士。但许是他贪心不足，如今竟是什么都没有了。”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今日来找我，竟提起了那话本子来。也就是说，他也意外之中看过了那本书。”
“我怕的是……会不会因为他看过那书，所以一切会又再回去。最终我们所有人的命运都不会改变，一切都回到书中的结局。”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太可怕了。
叶雅芙说得激动不已，感慨万分。而一旁红叶，则是听得云里雾里的，实在不敢信这是真的。
“夫人，您没是在做梦吧？”红叶问。
叶雅芙抬手轻轻敲了下她脑袋下，认真说：“我这像是做梦的样子吗？我现在清醒得很！”又说，“我知道我现在所说的这些对你来说很神奇，但这一切是真的发生的。你再想想外祖母她老人家做的那个梦！她竟能梦到母亲生前最喜欢穿的衣裙，最常戴的珠钗。”
“我信你。”红叶立刻说，“可……可现在该怎么办？”
叶雅芙轻叹一声：“相公不在，连个商量事儿的都没有。所以，只能与你说一说了。”
红叶：“这么大的事，夫人该去告诉老夫人。”红叶口中的老夫人，正是安国公府里的杜老太君。
叶雅芙却摇头：“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再受不住这些刺激。之前做了那个梦，情绪一激动，就险些要了她半条老命。这事儿……就算要商量，也不能去寻她说去。”
红叶急道：“那夫人可别一个人硬扛着，国公府里那么多人呢，总能寻到说话的。”
叶雅芙说：“我去找舅舅吧。”事情虽荒唐，但既然遇上了，又是这个节骨眼上，叶雅芙是肯定得说出来的。
说出来后，再一起想法子。
同红叶倾诉一番后，叶雅芙心中舒爽多了，当晚也睡了个好觉。
次日一早，没往“娇颜”去，而是直接驱车往安国公府寻安国公去了。
来得早，先往老太太屋里呆了会儿。之后，打探到安国公回了府后，叶雅芙这才寻摸过来。
见是她，安国公立刻招呼她坐下。
外甥不在，他身为舅父，自该好好帮忙照拂这个外甥媳妇。
“容秉出发已有五日之久，再有十多日，想是就快到江南境内。”安国公说。
乘坐马车、坐船，慢悠悠走，燕京离杭州得两个月路程。但若一路快马，几匹马换着骑的话，少则半月、多则二十日，也就到了。
叶雅芙说：“虽事情紧急，但却不希望他那么着急。一路奔波总归辛劳，他又非日日习武的武将，总归体力上吃不消。”
闻声，安国公却笑了起来。
“容秉这孩子天赋异禀，学什么都学得快，学什么都能学得成。他虽是走科举入仕，但身上却也是有功夫的。我与他切磋过，他功夫底子不差。往后若弃文从武，也不是不行。”兵部虽属文官范畴，但却也不是随便哪个文官都能进去的。
需得有些功夫在身上，也需得精通排兵布阵、熟读兵书。
当初，是他在天子跟前引荐容秉入的兵部。陛下起初还犹豫，后来见他在兵部也干得游刃有余，倒直言庆幸当初听了他的建议。
也正是因为办了几桩实事，所以在升得快。
他虽是安国公府亲戚，有安国公府照拂和庇佑。但若自身没能力、没本事的话，安国公府也不会一味力荐他。
对自己丈夫的能耐，叶雅芙自然清楚。他知道他从前腿未摔断时，是常习武的。也知道，他在溪水村时曾受高人指点过，暗器之术用得出神入化。
但因没有过比较，所以也不知道他具体多厉害。
今日听安国公这样说，她才知道，原他不但文采过人，连武功都是在朝堂上提得上名号的。
安国公是武将，曾领兵抵御在北境多年，他算是上过战场扛过大刀大枪的真将军。能得他夸赞，想必那本事不是虚的。
纵他是他舅父，但据叶雅芙对他的了解，若非是真得他赏识的，便是他亲生儿子，他也是不会多夸一个字的。
即便心中高兴，但叶雅芙仍说：“是舅父谬赞了。”
是不是谬赞，安国公心中清楚。虽喜欢这个外甥，但也不必一直夸他。
所以这会儿，倒是问起正事来：“你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说？”外甥媳妇从未找到过自己书房来，这是第一次。
据他对她的了解，知她素来是个挺有些胆识和魄力，也挺有主张的人。她若来寻，必是有来寻的原因。
听他问起，叶雅芙索性开门见山。
于是，把对红叶说的话，同样的说给了安国公听。
安国公一边听着，一边脸色渐渐暗沉下去。最后，直接“倏”的一下站了起来。
“可是真事？”他厉声问。
叶雅芙则神色认真，并大胆的直视着他的眼睛，严肃说：“此事千真万确。”甚至怕他不信，竟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来，“今日对舅父所言，若有半分虚假，我必遭天谴。”
见她并非虚言，安国公原就冷沉的眉眼更是染上了凝重的神色。
说实话，活到这把岁数，也走南闯北多年，什么样的稀奇事儿没听说过？可今日，却是头回听说这样的稀奇事儿。
什么话本子……难道他们所在的世界不是真实的？
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第149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易容之术！
可这外甥媳妇的人品他是信得过的，她素来为人耿直，并非那等会花言巧语骗人之人。既她言之凿凿这样说了，必不会有假。
好！那就暂且相信她所言皆真。
“那话本子里，那个叫什么……冯裕贤的人，是主角？那本书，是围绕着他来写的？”安国公问。
叶雅芙再次肯定，然后又再一次强调：“我意外发现这个秘密后，整个人便似开窍了般，立刻清醒过来。之后，就是彻底与他割席，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的瓜葛和接触，然后就是好好照顾容秉，为他治腿，一起养康哥儿。”
“正因为有了我的改变，所以，如今那冯裕贤结局与书中所写大不相同。哦对了，书里还写，那冯裕贤高中探花郎后，只为结发妻子柳氏守一年多的孝，便娶……便娶了……”她知道若说出那件事来，这国公爷舅父肯定会很生气，所以
便迟疑犹豫起来。
见她明显有话说，却又吞吞吐吐，安国公立刻追问：“娶了谁？”
哪怕心里有准备，当听得她说出思瑜名字来时，安国公仍如暴跳如雷。
“天下男人哪怕死绝了，本公也不会把爱女嫁给他！做他的春秋大梦去！”虽日渐暮年，但因常年习武的缘故，骂起人来的安国公仍是底气十足。
安国公此话，倒是令叶雅芙忽然想到了什么。
有个什么念头方才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再回去认真仔细去想，却一时又捕捉不住。
叶雅芙只能暂时作罢，继续说：“舅父应该没忘，当年表妹从南方其外祖家归京时，路途中，她为冯裕贤所救。也正因此，二人算结下了缘分。在那本书里，也有冯裕贤赶考路途中救了高门女这样的剧情，且那高门女正是思瑜表妹。且因书中是那冯裕贤考中的探花，一时间，其才华、名声名动京城，连安国公府也不例外。所以最后，才把独女嫁给他做的填房。”
话说到这里，叶雅芙忽然想起之前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那个念头是什么了。
她在最开始就怀疑过，那样一本三观不正的书，会不会是作者自己的意淫之作。如今想来，越发是有那样的可能。
而冯裕贤，便是那个书写者。
正因书是他写的，所以在那本书里，他才会一路开挂屌炸天。
因为他自己给了自己主角光环，把同他亲近的、交情好的，都写得结局极好。而同他站在对立面的，或是他心中百般嫉恨、看不上的，都写得残的残死的死，下场十分凄惨。
但叶雅芙还有一点不明白，为何他们这一群人都会活在他写的书中，去遭他陛下赋予他们的罪？
他怎么做到的？
然后，叶雅芙便想到了金安寺的那位高僧。
若真是那高僧赋予的能量的话，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可如今，要如何破解？
如何从那书中的困局破土而出，回归到真正的世界中去。
结合自己多年看小说的经验，叶雅芙甚至大胆的认为，当一切拨乱反正时，或许他们的日子会比眼下的还要好。
叶雅芙心中一顿天花乱坠的想，却因只是自己猜测，并未得到验证，故也不敢轻易告诉安国公舅父。
她只继续说：“昨日冯裕贤找了我，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我想，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但我也怕他是设陷阱给我钻，当时没敢答他话。但昨晚回去后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这才一早来找舅舅，望舅舅能给出个主意。”
安国公点头赞同她做法说：“你这样做是对的。”沉默思忖片刻后，又说，“你可以约他出来相见，但放心，舅舅会亲自候在暗中护着你。”
叶雅芙等的就是他说这个，于是立刻笑应：“我有舅舅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但叶雅芙也没立刻就去找冯裕贤，而是耐住性子等了几日。她是想着，若这期间冯裕贤主动来寻，说明他心里比她着急。
若他不主动来寻，能熬得过几天，就说明他心里是胸有成竹的。
叶雅芙耐心等了几天，也算是试探出了他此刻的心理。
见五日后他仍未再主动来寻自己，叶雅芙这才亲自找过去。
但找过去之前，自然是差人去了趟安国公府，给安国公送了信儿去。
而冯裕贤，似是料定了她必会寻来一般，根本不着急。这几日，也一直都悠闲的在家中作画、练习书法，修身养性着。
听得门外有人来禀，说是吴夫人找上门来时，冯裕贤手中笔一顿。顿了片刻后，薄唇微勾，复又继续方才动作。没让家丁去请人进门，而是直接吩咐人撵客。
那家丁似是也没料到家主会撵客般，微愣片刻后，到底也遵从了家主的吩咐办事。
“是，小的这就去说。”
别说冯裕贤如今无任何官职在身，什么都不是。就算还在朝为官，那比起吴家来，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所以，这冯宅的家丁可不愿作死，更不愿家主的作死行为日后会影响到他，故对叶雅芙这个吴夫人十分客气。
“夫人，奴去禀告了家主，但这会儿家主身子略有不适，不宜见贵客。”
叶雅芙没下车，仍静坐车内。闻声，略诧异了下，但转念一想，又觉合乎情理。
冯裕贤他以为，如今一切，正都在他掌握之中。所以，他便拿起乔来，有想掌全局之意。
时至这一刻，叶雅芙反倒也不着急了，只说：“既如此，那你便回去告诉你家公子，就说今日这是打扰了。”说完，吩咐车夫，“时间还早，去一趟金安寺烧个香。”
车夫听吩咐立刻赶了车走，而冯家的家丁则也立刻跑回去复命。
冯裕贤看似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但却是对家丁回来复的命极为看重。见那家丁匆匆又跑回到身边，冯裕贤问：“人走了？”
家丁：“走了。”
“可说了什么？”冯裕贤又问，“可有什么反应。”
那家丁的确有认真把叶雅芙说的话记下来，所以这会儿，一字不漏的全部告诉了家主。
“反应倒很淡然……”冯裕贤喃喃，眉心却是轻轻蹙起，又念道，“去了金安寺？”
如今，不只是安国公等人在等金安寺那慧明大师，冯裕贤自也在等。
只是，自那年一别，得了本话本子后，他往后常去金安寺，却再不曾见过那高僧。
冯裕贤虽已参透一些事，但显然还有更多的并未参透。他心中也有诸多不解和困惑，更有勃勃野心。若一切真如他所料那般，那么，他也在等着那慧明大师再次出现。再助他一臂之力，促他改变现状，继续去过书里他为自己书写的那种生活。
参透一些事后的冯裕贤，反而比之前更想得开些。因为，他知道该如何改变如今现状了，他知道他此生并非是再如翻身的机会，他还有一个彻底改变命运的机会。
那就是，找到那慧明大师，让一切回到书中。
所以，此番听说叶雅芙找去了金安寺，冯裕贤难免也不镇定起来。他也怕叶氏背后有安国公为靠山，会比他先得到慧明的消息。
这会儿，他也等不及了，立刻吩咐备车。
而叶雅芙，则是并未真赶去金安寺。
方才之所以那样说，不过是故意说给那家丁听的。让那家丁听到，就是故意让冯裕贤知道。
而她的车行至城门外后，便让车夫悄悄赶车到一旁大树下停下。然后，差了车夫去城门口处打探情况。
果然，过不多久，就得到了冯裕贤赶往城外的消息。
一切都在自己意料之内，叶雅芙更是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而且，见他如此匆匆模样，想必是很着急的。
若如此的话，她也算是抓到了他软肋。
突然的，叶雅芙有个计谋突然浮于脑海中。
她吩咐车夫赶车，掉头回京，然后往安国公府去。
安国公面前，她自是把方才所发生一切都说给了安国公听。
“舅父，关键之处还是在那个慧明大师身上。我看那冯裕贤似是比我们还要在意那个大师，就在想，那话本子……莫非同慧明大师有什么关系？”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那金安寺的住持胡须花白，看着样子便知是个耄耋老人。而这样的耄耋老人，却唤慧明为师叔祖，可见慧明大师虽看着年轻些，辈分和年纪上，却是比住持高和大的。
一个年过百岁的老者，却修得那样一副容貌，显然不是一般的人。
而这样的人，又是佛家之人。说他有能力做些正常人做不到之事，也是有可能的。
但现在，却是寻不到他人，不免有些着急。
安国公问：“你既来寻我，可是想到了什么主意？”
叶雅芙点头：“那位高僧我有幸曾见过两面，我想，那冯裕贤肯定也是见过的。舅父，不知您可认
识会些易容之术的人？我想找人易容成慧明大师的模样，再让其出现在冯裕贤跟前。“如此，便可套冯裕贤的话，知道些他同那慧明大师间发生的一些事。

第150章 第一百六十章他疯了般，几乎是要使出……
安国公很快明白了叶雅芙的意思，他沉着目光认真盯着面前女子看，一时心中倒也佩服她的智慧。
显然，就眼下境况来说，这是个极不错的法子。
目前寻找不到那慧明大师，那何不创造出一个慧明来呢？
见面前英伟的中年人一脸严肃模样的盯着自己看，叶雅芙忽而笑起来，因不明他此刻心中在想什么，多少也有些忐忑，笑问：“舅父这般看我做什么？难道是我说错了什么话？”
“不！”安国公倒也不吝啬对她的夸赞之词，道，“只是舅父没想到，你竟有这样的应变能力。从前，的确是舅父小瞧你了。”从前虽也知道她手中握着不少生意，但终归只当她是个生意人，难免登不得大雅之堂。
虽说身份上略微有些配不上容秉，但好在她脾气秉性不错，又心性纯良……若能一心一意的同容秉过日子，也是极好不过的。
可这段时日容秉不在家，与她多加接触了后，当更进一步了解了她的为人后，安国公心中对其人自然是又多了一份赏识的。
见是夸自己的，而非是别的，叶雅芙心中松一口气的同时，也谦逊道：“舅父谬赞了，我哪有那样的智慧。”又笑，“我一乡下长大的孩子，自幼又没念过太多书。就算略懂些什么，那也是常年跟在相公身边，耳濡目染的缘故。”
知她是谦虚，安国公倒笑起来：“从前以为你嫁给容秉乃是你的福气，如今倒觉得，容秉能娶到你，乃是他的福气。”
这样夸赞的话是发自内心的，但一旦说得过多，难免显得假且虚浮。
所以，安国公既夸过后，便及时止住，又回归正题，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事舅父来办。”
安国公说他来办，那么他必然能办得妥善。所以，叶雅芙也就不再操心，只松口气，然后屈身福一礼说：“多谢舅父，我就先退下了。”
回去后，叶雅芙一边心中轻减许多，一边又暗暗期待起来。
这些日子她什么都不必去做，只需等着安国公那边的结果就好。  。
安国公应承下来的事儿，很快的，就着手差办起来。甚至，都无需他亲自出手，只需把事情交代下去，自有人会去为他妥善办好此事。
三日之后，寻得了合适人选的安国公，又差人来喊了叶雅芙过府一叙。
望着站在面前的人，叶雅芙惊得瞠目结舌。半晌后，才勉强开口，问：“你、你不会真的是慧明大师吧？”
只见眼前代发修行的僧侣竖掌立在胸前，“阿弥陀佛”了一声。
“声音……还得再低沉一些。”叶雅芙纠正，以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那人望了一旁安国公一眼后，又尽力的尝试去变换自己声音。最后，在叶雅芙一再的纠正下，他的声音也近乎是同慧明大师的一样。
叶雅芙也就见过那慧明两面，而且还是两三年之前了。她相信，冯裕贤肯定也没见过慧明几回。
而且，据金安寺的住持所说，那慧明大师早两年前就离开了京都，外出云游去了。所以，原就见得不多、不够了解，口音能模仿成这样，足够在那冯裕贤面前装神弄鬼。
安国公一直差人暗中盯梢冯宅，这日，又见冯裕贤出门往城外去后，那暗中盯梢的探子立刻闪身回安国公府，把消息禀给了安国公知道。安国公知道后，自然让那假冒的慧明大师赶往金安寺去。  。
冯裕贤仍不死心，所以，便隔三岔五的就会往金安寺来。以企图能再遇到那位给他话本子的慧明大师，从而求他老人家再帮自己完成一次心愿。
原以为，这一次会如之前许多次一样，仍是无功而返。却没想到，竟意外的，就又遇上了那位高僧。
“大师？慧明大师？”冯裕贤似不信般，连着确认了两遍。之后，似才反应过来，原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真遇到了高僧。
所以，冯裕贤立刻冲到他跟前去，又喊了一声：“大师，您可算是回来了。”又说，“今日能见到您，也不枉我这么多日子的苦心寻找。”
“慧明”问：“施主寻我作甚？”
冯裕贤道：“大师给的那本书，我回去看完了。不仅看完了，而且看了很多遍。”
“慧明”眨了下眼睛，果然，同吴夫人所说一样。那本书，乃慧明大师给的这位冯公子。
“慧明”又“阿弥陀佛”了一声，然后不动声色问：“那看完之后，施主有何感悟没有？”
冯裕贤垂着头，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来，他沉声说：“如今，我才算明白大师为我的一片苦心。我原该有书里所写的那样的美好人生的，可却一步步沦落到如今这一步，我心中十分懊悔。可如今，已然是再回不到过去。今日来，就是求问大师，既然您说那书乃我所写，且我也过了一段书中舒快的日子，那我想是能再回到过去？一切从头开始，重新再来过。”
若是能带着记忆回到多年前的溪水村，回到还是吴家二郎时，他想他一定会趋利避害，重新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慧明”不敢多言，生怕会出了什么岔子来，所以，只能循着他话说自己的：“之前劝过你，你不听。如今却知道后悔了？但这逆天改命之事做起来又谈何容易。我能做一回已然是泄露了天机，往后是要遭天谴的……又岂能再做一回？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听他语气，是有法子的，只会如此做后会遭些报应而已……而不是当真连他也束手无策起来。
所以，冯裕贤立刻抓住机会求起来：“大师既已做出一回，想必就有本事再做一回。晚辈求您救救晚辈，晚辈一生之命运，可就完全寄托在大师您身上了。”
“自己的命运不是该掌握在自己手中吗？又怎会寄托在别人身上。”叶雅芙的声音突然响起。然后，她人便悄然的出现在了冯裕贤面前。
冯裕贤刚刚还在想，可莫要叫那叶氏同安国公府的知道这慧明大师的下落。可不巧，果真这贱人就出现在了眼前。
当真是阴魂不散，晦气得很。
望着眼前叶氏那张巧笑倩兮的明媚笑脸，冯裕贤气得浑身颤抖。此刻他脸色铁青，恨不能伸手去撕烂她那张脸。
叶雅芙将他脸上阴郁之色尽收眼底，却浑然不在意，只走到“慧明”身边去。
“原来，那当真是你写的书啊？
我说呢，怎么那书我从一开始就看得极是不爽。“叶雅芙望着冯裕贤，“你方才说你知道错了，也愿意悔改。可你却又口口声声的，让大师再为您改命一次，哪怕知道大师这样做日后会遭天谴，你也浑然不在意。这怎么能说不是自私呢？”
“依我看，你所谓的已经知错，不过是骗大师的幌子罢了。骗他能继续帮你，从而达到你所想要达到的目的。若真知错，就该夹着尾巴缩着脑袋老老实实过好眼下安稳日子，而不是还想着一步登天，可过上万人敬仰的生活。”
自己自私阴暗的心理就这样被无情的拆穿，而且还是当着大师的面，哪怕冯裕贤再能忍，也已然忍不了了。
“叶氏！你为何要一二再再而三的陷害于我！”他咬牙切齿，此刻目眦欲裂的模样十分可怖。
甚至，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朝叶雅芙逼近：“就非得要逼得我无路可走你才安心？”
面对如此明着可怖的冯裕贤，叶雅芙要说一点都不怕也不是的。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而此刻这冯裕贤就是那个光脚的。
但要说有多怕，也没有。
不说一旁还有“慧明”在，暗中也有安国公府的人保护。就她自己，这么多年来苦练吴容秉所教授的暗器之术，万一真遇上什么危险，也是能应付一时的。
所以，叶雅芙继续道：“逼你？”她冷笑一声，笑声中尽显嘲讽之意，“我们何尝逼过冯公子你？我们如今所有的这一切，本原就该我们所有。而冯公子所谓的你那自己的似锦前程，不是你自己做梦梦来的吗？要说逼，也该是你逼我们吧？”
“若大师真再如你所愿，让你去过了那书中所写的繁花似锦日子，岂不是我们死的死、残的残？那我们这又是得罪了谁呢？”
冯裕贤似是魔怔了般，他可顾不上这许多。
他不管别人过得如何，他也管不了别人死活。他只要自己过得好就行。
但眼下，在慧明大师面前，冯裕贤倒有所顾忌。若把自己的贪婪尽显于大师面前，岂不是断了自己最后的路了？
所以，哪怕心中郁结、愤懑，冯裕贤也只能憋着。
他索性不去搭理叶雅芙，只继续看向叶雅芙身旁的慧明，极力忍下心中不爽，求道：“还请大师成全？”
“慧明”摇头：“施主请回，我帮不了你。”说完，越身而过。
冯裕贤又喊了他一声，却也不见他人回头来看一眼。
如今，这最后的一条路也被堵死，冯裕贤便有些忍无可忍。
“我杀了你！”突然的，冯裕贤大喊一声，紧接着便如凶恶的狼般，凶猛的朝叶雅芙扑过去。
叶雅芙即便一直心有准备，可还是被他突然从袖子中掏出来的匕首伤了手臂。
但很快的，“慧明”便立刻三下五除二的制服了冯裕贤。而安国公安排的那些躲藏在暗中的护卫，也立刻“唰唰唰”出现在眼前。
冯裕贤觉得自己这是再无路可走，这辈子便只能这样窝窝囊囊过下去，再无半点机会。
这时候，若能带走一个，他也是赚了的。
所以他疯了般，几乎是要使出浑身力气来去撕扯。

第151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插播番外——前世今生……
冯裕贤是真疯了，被这个“慧明”给逼疯了。
之前慧明大师一直游历在外，他未见到人，尚可以安慰自己还有机会。可以再等等，只要等到大师回来了，便可求大师帮他实现心愿。
正因有这样的寄托在，哪怕他如今的日子再穷困潦倒，他都可以暂时坚持下去。
可如今大师人回来了，他求到了他跟前，却被告知他再无这个机会。他的日子，就将一直这般穷困下去，往后余生都再无翻身的机会。
他的一辈子还长啊，难道，往后就要一直这样下去了？
他目前身上尚存了余银，可供度日。可之后呢？
他已经辞官，再入不得仕。又无技能傍身，无法赚银子以养活自己。他往后的日子，将会越来越差。
所以，正因看不到希望了，他在做最后的挣扎。
哪怕此刻是被人束缚住，也仍不肯放弃，那手中匕首仍乱挥舞着。匕首映照在日光下，一道光闪到眼上，刺得他双眼生疼。
不知怎的，望着天上那刺眼的白光，仿若周遭一切都安静下来。
再接下来，冯裕贤只觉一阵困意来袭，渐渐的，失去知觉。
他以为自己死了，可当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没死，而是从一间破败的屋舍中醒来的。
屋子简陋、闭塞，屋内就简单摆着一张窄床，一条一看就是自己砍了木头随意做出的长案。案头亮着昏暗的火，而他眼前，则是堆放着一堆的书本。
那书也显然十分破败，不知来来去去的翻阅过多少遍。
望着眼前这陌生的一切，冯裕贤傻住。
这是哪儿？他为何会在这儿？
他不是……不是方才还身在金安寺内的吗？
他这是死了吗？
想到这里，冯裕贤立刻抬手去掐自己一把。那皮肉上传来的痛感令他眉心深蹙，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能感受到疼，那就是没死。
冯裕贤再呆不住，立刻起身，尝试着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往外头去。
木门外，另有一间屋，看着摆设，像是一间堂屋。
同这卧室一样，堂屋也是只有巴掌大小。而堂屋的另一边，是另外一间卧房。
正当冯裕贤发愣时，对面卧房的门忽然打开。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死而复生的母亲。
冯裕贤倏的睁大双眼，一脸惊恐。毕竟心虚，故连连往后退去。直到退无可退了，这才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娘……娘，你……”眼前的女子虽比印象中的母亲要苍老憔悴许多，但那眉眼间的熟悉，一眼就能看出，“你怎么……”他想问母亲怎么又活了，可“活”那个字，却始终说不出口来。
姜氏一身的粗布麻衣，两鬓也早染上了雪白，脸上更是有了皱纹的痕迹，而且挺深。
“娘怎么了？”见儿子状态不太对劲，姜氏不明所以，“你书看完了？”
“我……”冯裕贤此刻脑子一片混沌，只能随口答，“看完了。”
于是就听姜氏重重叹息一声：“都怪你爹，你爹走得早，让我们孤儿寡母的没了依靠。若你爹还在，娘何必这么辛劳的做活养活你们？如果不是娘凭一己之力不再供养得起你们，又何需你和莲娘也早早的帮忙做事干活。”
“也不会……你分明也有才华，却一直不中。只考得个童生，连个秀才都中不了。”
听到这句话后，冯裕贤更是一头雾水。
他没中秀才？他不是都中了进士了？
越发觉得不对劲起来，冯裕贤立刻推门而出，想看看这屋子外面的世界。
屋外，天空一片漆黑。门只打开那一瞬，风呼呼而入。
姜氏吓得不轻，立刻拉儿子回来，并说：“原就入冬了，天儿冷。何况这会儿，天还黑了。你这好好的，突然开门做甚？快回来。”
于是，姜氏将儿子给拉了回来。
可冯裕贤却同中了邪祟似的，懵圈得再不能开口说出一句话来。
而这时，西屋内又传来一道女声，问：“娘，怎么了？”
见家中还有别人，冯裕贤本就惊讶。何况，这声音细听，竟是莲妹的。
冯裕贤再顾不得许多，直往西屋闯进去。姜氏见状想拦，可等她反应过来，已然来不及拦。
然后紧接着，就听到了一声尖叫：“啊！”
冯心莲也不小了，这会儿是只穿着贴身里衣睡的。原已经睡下，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这才卧坐起来的。
就这样，哥哥突然闯将进来。闯进来就算了，而且是直觉闯到了她床边来坐着。行为举止间，竟十分怪异。
姜氏跟进来后，见儿子如此，她也是吓得面色铁青。
“大郎，你做什么？”姜氏惊慌失措，“你为何握着你妹妹手。”
冯裕贤紧盯着眼前女子瞧，看着也就刚过及笄之龄。根本不必猜，她眉宇间，一看就知道是莲娘。
“莲娘？”冯裕贤小心翼翼问。
冯心莲本能尖叫完后，见哥哥行为怪异，应一声后看向紧随其后进门来的母亲，一脸不解问：“是我啊哥哥，怎么了？”
“你、你怎么会……我们怎么会。娘她……”他实在有太多的不解。
过了那阵子的激动和惊讶后，冷静下来，冯裕贤这才细细盘问出一切他想知道的。
他如今仍叫冯裕贤，母亲也仍是姜氏，他们一家仍是从杭州府富阳县溪水村进的京城。但却不是因他考中举人来京里赶考、举家跟着来享福的，而是，在富阳的日子过不下去，便托着同乡的福，跟着来了京城谋生。
可谁想到，那杭州府富阳县溪水村吴家的郎君，不但春闱上高中探花郎，还在不久之后，为高门大户安国公府所认。如今，吴家一家，皆被吴家认了回去，那吴大郎吴容秉，身份地位更是随之水涨船高，如今在朝堂上步步高升，很是体面。
有关认亲这
一段，他是熟知的。那吴大郎母亲，因幼年被人所拐，这才误入到溪水村，嫁给了村里的耕读人家吴家。
如今，那吴氏被认回去，吴家父子自然也跟着享福。
而所谓的，那吴氏早年病逝，之后吴兆省迎娶自己母亲姜氏为续弦，之后二人共同孕育出莲娘和三郎清泰……都是不存在的事。
在这个世界，他们母子兄妹跟同那吴家没有更多的交集。不过是一道入京的途中遇上的，吴家念着是同乡之情，故对他们颇多照拂。
连如今暂居的这小小的院落，都是吴家帮忙给找的。
否则，就他们这眼下的处境，怕是连所居之处都没有。
拿什么同人家斗？
可笑的是，如今这境遇，是占了吴探花同乡的便宜，才算好过一些的。别说是同他们斗了，就是去给人家提鞋，都不配有身份。
原以为，那境遇已然是最差的了。却没想到，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冯裕贤忽而狂笑不止，不管不顾着，只往外面院中跑去，仰天大叫。
但他这样做，得到的，却是左右邻居的破口大骂。
“谁在嚎丧？大半夜不睡觉，这是想死？”
“这都快亥时了，这功夫上乱吼乱叫的，可算是扰民。若再叫唤，去京兆府告他去。”
“是最近才搬来的那家母子的院子传来的吧？那可不敢惹，人家同吴大人家可是老乡，我亲眼瞧见那般贵人亲往这胡同来的。他们背后靠的，可是安国公府。”
“别说是安国公府穷亲戚，就是亲王府穷亲戚，那也不能大半夜扰民不让睡觉啊。再说，若真是够得上关系的亲戚，会安排住咱们这儿？怕早上豪华大宅子送过去了。既能安排住这儿，说明关系不过尔尔，怕什么？”
“睡吧睡吧，人家不叫了，就算了。”
这些声音都是冲冯裕贤来的，谁也没藏着掖着，尽数都入了冯裕贤的耳朵。
如此不堪入耳的话，再一次告诉他，他根本算不得什么。
外面院子里站的时间久了，也感觉到了冷。所以，冯裕贤也不再执着，只任由母亲妹妹合力将他拉回屋子中去。
姜氏则吓得赶紧伸手抹眼泪：“大郎，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唬娘啊。”
一旁，冯心莲也说：“是啊哥哥，你别吓我们。”
冯裕贤抬眸，安静着看看这个后，又看看那个，然后倏尔起身，往自己屋里去。
他身后，姜氏母女同样深蹙着眉心，一脸的担忧和不解。
他爹前些年走了，他们孤儿寡母的，在老家那儿受欺负。所以，在为他爹守足了孝后，便一道往外头走，去寻机会去。
先是住富阳县的，是后来，儿子不甘心一辈子就只窝在富阳县那小地方。这才举家往京里来的。
从富阳到燕京，路途遥远不说，路上的一应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他们母子兄妹三个就这样走走停停，走了差不多有两年之久，才总算是到了这京中来。
可这京城里，机会多，但也难啊。
来了这大半年，不见赚到什么钱，反倒是把本就微薄的存银也花光了。
儿子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祟，突然的就念叨着说要读书考功名，说只有考中了功名，才能算是真正翻身。
或许，是瞧见了那吴家郎君考得了探花郎，魔怔了吧。  。
冯裕贤以为自己睡上一觉，醒来后就一切回到过去。却没想到，第二天醒来，仍是在这里。
天亮了些，再瞧母亲和妹妹，便觉她们眉眼间虽有昔日的熟悉，但细瞧，却是比昔日的母亲和妹妹差远了。
容貌姿色，仪态肌肤，哪儿哪儿都比不上。
念及此，冯裕贤赶紧找了枚铜镜来瞧，便见镜中的自己，形象竟也是差了曾经太多。
曾经他的长相，不说貌比潘安，但却称得上“俊逸”这两个字的。否则，那柳家小娘子，也不会在见了自己一面后，非要嫁给自己不可。
而那叶氏……
想到叶氏，冯裕贤忽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来。
就算眼下困顿，可他还可以去金安寺寻那慧明大师啊。
他曾经所拥有的一切，皆是那慧明给自己的。
想到这儿，冯裕贤便再也等不及，立刻就往门外跑去。
可这里是京城，别说去到金安寺了，就是从这儿走到城门口，也得花费不少时间。
家里又没有车。
意识到了有困难，冯裕贤立刻又折身回来。
“给我点银子。”他问母亲要钱。
姜氏立刻问：“你要银子做什么？”
冯裕贤却等不及了般，不耐烦说：“别问了，先给我，回头再同你说。”
姜氏哪怕极不情愿，也仍是从袖中掏了几个铜板来。
冯裕贤一把将铜板夺过后，嚷嚷道：“这哪里够？还有吗？”说着，竟自己动手，要从母亲身上再搜刮银子。
姜氏气道：“没了！就这么点了！这些给你，我们三个今天一天都别吃饭了！”
此刻，冯裕贤却目光落在了母亲发髻上插着的一根素银簪子上。
“这个拿来。”也不问母亲，直觉就伸手去夺了来。
姜氏气得突然大哭起来。
冯心莲见状，也破口大骂起自己哥哥来。
冯裕贤却不管不顾，只带着铜板和素银簪子往外跑去。
他要拿银子去赁车，然后去城外金安寺找慧明大师。
可他人才出巷子口，还未来得及到车马行，一代发修行之人便看着他匆匆而去的方向摇头，并沉沉叹了口气。
“果然，人心之恶、人性之贪，是刻在了骨子里的，怎样都改变不了。”
说着，便也寻着冯裕贤方向去。
冯裕贤还未走到车马行，就见面前站了个熟悉的人。
这一切，仿佛是置身梦中般，令他不敢相信。
“大师？”他笑起来，“果然是你。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第152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慧娘回来了～
冯裕贤：“我正要去找你呢。”
那慧明大师脸上不见丝毫喜悦之色，那双眼眸深邃睿智，就那样定定望着面前之人。
本是喜形于色的冯裕贤，被这般盯着后，脸上笑意渐渐敛尽。他的眉心慢慢蹙起，脸上表情变得疑惑起来。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题，整个人开始惊慌，连声音都是发抖的。
“大师，您不会不帮我吧？”他问。
慧明“阿弥陀佛”了一声，声色淡然说：“做了一场梦，如今梦醒，你也该好好过眼下日子了。”
“不。”冯裕贤惊恐，他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一直摇头，“不行，我不能过这样的日子。”若那真只是一场梦的话，哪怕是那梦里最后一无所有的处境，也比眼前这日子要好得多。
至少，在那梦中，他是已经高中了进士的。就算往后不再在朝为官，靠着这个进士的身份，他回杭州城也可去书院任教，做个教书先生，日子也可过得体面。
可现在，这里他什么都没有。还只是个童生，靠着吴家的救济尚且才能在这燕京城勉强存活下去。
“我愿意再回到梦中去。”冯裕贤几乎是丝毫都没有犹豫，立刻就妥协了。哪怕自己往后的日子不能如书中所写那般恣意快畅，可做个进士，总比童生强。
慧明则说：“可那梦里，你没了母亲，你亲妹妹也去给一个年迈的老者做了妾，往后一生都将蹉跎在那惠王府中。眼下，日子虽贫困了些，可亲人都在身旁。你只要耐得住寂寞，狠狠吃上些苦，又有吴家这个同乡为倚仗……往后日子也会一点点好起来的。”
冯裕贤本就是性情淡漠之人，若真在意母亲，就不会为前程而逼母亲自缢。若真在意妹妹，也不会为前程哄她去做老王爷的妾。
他满心满眼里，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所以，慧明说的这些，他根本不在意。
他只说：“让我回去梦里，虽然梦里的‘她们’不在了，可这里的母亲和妹妹不也一样在好好生活？我的去留于她们来说影响不到什么。但对我来说，却完全不一样。”
慧明又“阿弥陀佛”一声，继续说：“你若选择回到梦中去，现在所在的世界，就随之一起荡然无存了。既然世界都已不存在，你的母亲和妹妹又怎会还存在呢？所以，哪怕是这样，你还是选择回去吗？”
听慧明这样问，冯裕贤以为自己是可以选择的，于是立刻点头：“我选择回去！”
见他仍是如从前般的自私自利，只顾自己快活，全然不顾别人死活，慧明总算是罢休了。
“你生性自私，看来再如何点化于你，你都不会有丝毫的改变。曾经答应你的，已然做到，自此两不相欠。从今往后，各过各的日子，各种各的善因、得各自的善果，再别来找我了。”说完，慧明又“阿弥陀佛”一声，便转身而去。
冯裕贤不愿放弃这最后的一根救命草，还欲去抓人。却发现，这和尚只是眨眼之间，便已闪身到了十步开外，再一眨眼，已然离自己很远，他怎么都追不上去。
冯裕贤不甘心，总期盼着这是一场梦。等到梦醒来，他就又会再回到
之前的世界去。
可如此反复多日，他等了多日，日日醒来后都是在这个破败不堪的家中。更可怕的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在一点点占据他的脑海，慢慢取代那梦境中的记忆。要不得多久，他就会把那一切都忘掉，完完全全只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到最后，他连最后的一点幻想、连最后的一点对曾经美好往昔的追忆都没有了。  。
那日在金安寺，那冯裕贤跟疯了般想伤人。安国公府的暗卫，自然都蜂拥而至，去保护表少夫人叶氏。
可对这欲行凶之人冯公子，也并未大打出手。只是将其钳制住，以至于不叫他继续伤人而已。
可就这样，他晕过去后，竟然就再没醒得来过。
已经好几天过去了，他仍是全然没有苏醒的意识。
安国公府只是不想自己人被这歹人伤害，可没想过私下下手解决这冯进士。
他乃进士，天子门生。安国公府是疯了，才会对天子门生下手。
所以，将人从金安寺带回京城后，先是京兆府备了案，说明了情况。之后，又把人给送去了冯宅。
然后，安国公亲自入宫去，给请了宫里太医来为其医治。
可不论是宫里的太医，还是民间的神医，都说其生命特征一切正常，看着模样，只是睡着了。
此事奇怪，安国公不敢对天子有任何隐瞒，只如实把情况禀告给天子知晓。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过着，仲夏的某天，叶雅芙突然收到了杭州来自丈夫的信。
原本这段日子的等待就十分煎熬，忽而得信，叶雅芙几乎是颤抖着双手去打开信封的。
她希望是好消息！
拆开信后，自动忽略掉一些寒暄，直往那重要的信息看去。果然，她看到了她想要看到的消息！
叶雅芙立刻喜得从椅子上弹坐起来，然后拿着信就匆匆往安国公府去。
这段日子来，对杜老夫人素来是报喜不报忧的。
之前发生的那一切糟心的事儿，叶雅芙、包括杜家众人，都对杜老太君闭口不谈。但今日，这样的一封信，叶雅芙却是主动送去了她老人家跟前。
“相公来信了。”叶雅芙一来就开门见山，并高高举起了那封信。
这些日子，杜老太君身子养得好多了。大家都很关心她的心理，所以，日日都有人过来陪着她说话、陪着她玩儿，哄她高兴。
杜老太君自也能看得出来晚辈们的孝心，所以，为不辜负他们的这一片孝心，她也得自己好好调理好心情，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不论慧娘那边的结局如何，她都会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就这样一日日的等啊、盼啊，总算在这一天，见着阿福那丫头举着信来了。
“快拿来给我瞧瞧。”杜老太君立刻喜上眉梢。
叶雅芙不敢逗弄她老人家，立刻举着信送去了她面前。
“信上说，相公回到溪水村，开了棺后发现，里面竟然是空的。之后，他便几番周折去打探消息，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寻到了一点点有关娘亲的踪迹。”
一边听叶雅芙说，杜老太君眼睛也在一边在迅速看信上消息。看到最后，她老人家双手竟然颤抖起来。
“是，是……容秉信上果然是这样说的。对，没错，这字迹也是容秉的自己，你们果真没有骗我。”
叶雅芙说：“为什么要骗您？又怎么会骗您呢。不仅仅是您盼着娘亲还活着，您还盼着娘亲能早日归来，我们也一样。”
“眼下，咱们只需安安心心的在京城里等消息就好。”
“好……好，等消息。”杜老太君激动的心情仍难以平复下来。那双手，仍颤抖着。
叶雅芙知道她老人家这会儿心情激动，难以平息，所以，也不再说话，只坐她身旁去，抬手轻轻拍抚着她后背，帮她顺气。
之后的日子，则是更为漫长的等待。
差不多等到暑热渐渐散去，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后……总算又收到了第二封信。
信上说，经一番波折，总算是找到了人。
只是，容貌、年纪，以及经历都对得上，但此人似乎神智不清，忘记了之前所有。
信上说，一切等回来后再议。
不管怎样，人找着了就好。不管是疯了还是傻了，只要人还在，一家子人总归是团聚了。
又是月余时间过去，差不多到了入冬时节，当京城里飘起第一场雪时，吴容秉的身影又再次出现在了京城中。
多时未见，他脸上分明多了许多风霜，可想而知，这数月来，他几经奔波，日子并不好过。
人是直接带去的安国公府，早收到消息的杜老太君，一大早便起了床候在国公府门口翘首以盼。
总算盼到了归来的车马，老人家颤颤巍巍迎过去，那眼里早湿润透了。
马车里，吴容秉先下的车，而后，他站在马车前，朝车内伸出了手去。
“娘，到了，可以下车了。”吴容秉冲车内说。
很快，一素白的手放进了吴容秉手中。再之后，在众人翘首企盼下，那道身影一点点的从车内移到车外来。
当杜老太君瞧见那张脸时，眼中泪水更是汹涌而出。
“儿！娘的儿啊！”杜老太君再也绷不住，嚎啕起来。
那女子虽小有点慌张，但却在瞧见杜老太君那张脸时，也忍不住的红了眼眶。
被老人家搂抱在怀中，她眼眶中泪水滴滴滚落，最后，似是忽然想起了些什么来一样，在杜老太君耳边轻轻唤了声：“娘。”
“你说什么？你刚刚喊我什么？”杜老太君问。
老人家圆睁着眼，满眼期待的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失去了三十多年之久的女儿。
她的宝贝疙瘩肉！
“娘？”她又尝试着喊了一声。
如此，杜老太君更是哭得汹涌。
一旁众人也都忍不住泪意，跟着抹起眼泪来。
最后，还是世子夫人主动走了过来，劝说：“外面风大，可别都冻着了，咱们进去好好说说话。”
杜老太君闻声，这才赶紧抹了眼泪，然后紧紧攥握住女儿手，带着她一道往府内去。
叶雅芙没跟上去，而是站去了丈夫旁边，关心问他：“这段日子受累了吧？”
吴容秉笑说：“不累。找回了母亲，受这点累又算什么？”
叶雅芙便说：“不是说母亲……不记得之前的一切了吗？怎么……”
吴容秉执手轻轻握住妻子手，一边往府里去，一边说：“半道遇上了慧明大师……走，回去慢慢细说。”

第153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一切都变得好起来了……
“你遇到慧明大师了？”叶雅芙倒是没有想到。毕竟，这么多年来，包括她，包括安国公府，包括那个冯裕贤……都一直在找慧明大师，可一直都苦寻无果。
怎么就这么巧的，叫外出办事的吴容秉给遇上了呢？
何况，听他方才言词间的意思，似乎“遇上慧明大师”这件事，有什么说道。
于是，不等到吴容秉回答，叶雅芙又说：“慧明大师说了什么？”她觉得应该不是巧合于上，应该是慧明大师主动去找吴容秉的。
果然，就听身旁男人道：“应该是他老人家预感到了什么，主动找到我和母亲的。”然后，吴容秉就把这件事的经过完完全全说给妻子听。
原来，吴容秉先快马加鞭赶至溪水村，开了母亲的棺后，发现棺材里竟然是空的，这时候震惊之余，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什么念头。也不知是为何，冥冥之中，似乎有股子力量在推着他、引领着他，所以找到母亲这件事，本来是毫无头绪的，竟也能顺利的在三五个月内完成这件事。
找到人后，带往京城的途中，偶遇了慧明大师。
听慧明大师的言下之意，大概是因为如今他们所有这一切，皆因冯裕贤而起。而如今冯裕贤昏迷不醒，神智不清，算是个活死人，再醒不过来了……所以，原本因为冯裕贤的存
在而导致离世的母亲，就又以另外一种方式回到了这个世界来。
刚找到母亲时，她是被一善良的农户人家收养了。那农家老夫妇多年前曾有过个女儿，后来女儿意外离世，老夫妇二人十分伤心，所以在捡到母亲后，便把母亲当成是她们的女儿。这些年来，也一直悉心照顾着。
母亲之前属于七魂六魄不全之人，所以智商低下。也就是俗话中的“傻子”。
但在遇到过慧明大师后，母亲的这种病症便渐渐有所好转起来。
慧明大师自己也说，母亲只要带回家去后好好养着，恢复到正常人的智商，那是迟早的事。
虽然不知道到那一天还需要等多久，但只要能看到希望，他就愿意一直等着。
叶雅芙听后，心中唏嘘的同时，也十分庆幸。
“好在母亲最终是找回来了。”叶雅芙说，“好在她回到了安国公府，这里有许多人真心爱她、对她好。哪怕……”叶雅芙想说，只要人回来了，这种情况下，哪怕智商回不到正常人的，也没事儿。但又觉得，这样说不吉利，于是立刻止住话头。
又说起别的：“慧明大师既这样说了，那母亲肯定是可以恢复正常的。”
在《一品首辅》那本书里，跟吴容秉相关的人下场都很凄惨，自然包括这个杜氏。
而如今，一切的罪魁祸首冯裕贤，得到了惩罚，而本就心性纯善的好人们也陆续有了好下场……对此，叶雅芙心中十分快慰。不说如今这样的局面同她有很大的干系吧，但至少也是有些关系的。
正是因为有她的到来，才破了冯裕贤自己创作出的那场美梦。
如今，冯裕贤也昏迷了，并且听慧明大师的意思，他似乎是再醒不过来……那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有关那本书所带来的魔咒，都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好好过眼下的日子。  。
吴容秉自然又回到了朝堂，叶雅芙也又继续投身到了自己的事业中去。
杜老太君独女丢失多年后又失而复得的事，很快也传遍了整个燕京城。不管认不认得那位杜娘子，举京上下都不少人前来道喜。
而安国公府，对这件事自然也给出了个妥当的说法。
吴兆省听说发妻多年前并没死，已然十分激动。再得知如今已完好无损被找回来后，更是坐立难安，很想立刻去见一面。
可在得知，她似乎失去了一些记忆，不再记得自己后，吴兆省心中又十分的惴惴不安，不敢贸然前去打扰。
他心里有诸多害怕，怕她不认自己，怕她认出后会指责自己，怕她对自己失望。
毕竟，当初不管情况如何，他的确是在她“死后”没多久，就另外娶了别人的。
其实不去相见、不再打扰，才是最好的。可毕竟少年夫妻，最是情深，吴兆省难免也十分想念。
吴兆省的这份心思，被小儿子吴清泰完全看在了眼中。
这日，吴清泰倒主动来找父亲说话：“我看爹最近总是一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模样，可是为着大哥母亲一事？”
这时候，有些心里话，也就只能跟小儿子说一说了。
儿子面前，吴兆省倒也直言：“想见，又不敢见。”
吴清泰：“若现在给爹一个机会，去见那娘子一面，见过之后呢？”身为局外人的吴清泰，倒是理智清醒，“还能回到从前吗？”
吴兆省知道自己身份同锦娘天差地别，从前锦娘不是杜家娘子时，他是一时运势好，这才得了机会与她结为夫妻的。如今，人家恢复了高门贵女的身份，而他只是个教书的穷酸书生，自然不再匹配。
吴兆省自己也没敢奢望再回到从前去。
所以，当听小儿子这样说时，他立刻道：“我从未这般想过。”倒不是不想，只是不敢这样想。
他没这个资格。
正因如今身份不再匹配，吴兆省才急急解释：“我……”忽然间，就有些明白儿子的意思了。于是，他骤然抬眸，朝眼前幼子望去。
吴清泰此刻也正严肃望着自己父亲，见他朝自己看来后，他则郑重的点了下头。
“她好不好的，会有安国公府里的人关心。还有大哥大嫂在。其实可以想见，她一定会过得极好。既然知道她过得那么好，且爹也没想过再续前缘，就实在没必要烦恼于要不要去见一面了。见了又能怎样？”
不再有可能的两个人，就算见了，也只是徒增悲伤而已。
不如早早放下，遥遥祝福。然后，彻底与过去道别，只专注过自己眼前日子。
“爹明白了。”吴兆省忽而间豁然开朗，于是困扰他多日的难题，也立刻迎刃而解，“爹知道该怎么做了。”他说，“爹不再去多想那些不该想的，只要她过得好就好，她过得好，爹也就安心了。往后，咱们父子好好相依为命，好好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吴清泰笑着点头：“爹这样想就对了。”
吴容秉也想到过父亲要不要去见母亲一面这件事，对于此事，他内心是犹豫且挣扎的。
但最终，吴容秉自己也放弃了去多管这件事。
好在父亲那边也没提起这事儿，吴容秉也正好省了这个心。
每日，他都会抽空去探望母亲。多日的相处下来，杜意慧倒渐渐恢复了正常人的神识。也渐渐的，与家中亲人相处越发愉快起来。
这样的日子一日日过着，很快便又是一个年头过去。
叶雅芙的“娇颜”，如今也越发办得有声有色起来。到了年底，三位东家分分红的时候，苏慧娘感慨：“我这什么力气都没出的人，一年下来也能拿这么多银子，心里倒是有些过意不去。”她倒说的不是假话，而是的确如此。
比起另外两位妹妹来，她这两年更多的是把心思放在了家庭上，更多的在照顾丈夫和孩子。
如今，她又有了身孕，就更不会再分出时间和精力去管铺子的事儿了。
不过是最初筹办这家养生馆时出了些银子，如今，竟就跟着一起吃起肉来。
叶雅芙说：“当初我们不是说好的？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若没有苏姐姐当初的鼎力相助，我们‘娇颜’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功。”
苏慧娘如今再没了愁心事，不但有了皎姐儿，如今又怀了二胎。
这一胎她倒想生个男孩儿，这样，也算是为程家留了个后。
但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她的爱宝，她跟相公都会惜如珍宝。
苏慧娘夫妇都心善，如今多了一笔收入，日子也越过越红火、越过越顺心，自然就想着接济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
苏慧娘总觉得，自己成亲后多年不孕，如今却生了皎姐儿后又怀一个……这乃是上天对自己和程
家的眷顾，是恩惠。
既得恩惠，自然得再回馈回去，于是就不停的散钱救济穷人。
柳娇蓉和陆循之在数月接触之后，柳娇蓉原本早已锁闭的内心，总算是松动了。
叶雅芙听说，陆、柳两家，如今私下里已在走动。陆家更是郑重请了媒人，去向柳家提亲去了。三媒六聘，一样不少。
有关和陆循之感情进展的事，叶雅芙没去细问过柳娇蓉。但看她每日都神采奕奕的，精神状态十分不错……叶雅芙便也猜得到，在这样的一场爱情中，她该是过得极是不错的。
“婚期定了吗？”叶雅芙只是这样关心问一句。
“定下了，年后三月初八是亲迎日。”柳娇蓉笑答，并一脸的娇怯之意。
望着她双颊处那抹红云，叶雅芙也跟着笑：“蓉娘，看来你是真的遇到你的良人了。”
好像……冯裕贤突然离开这个世界后，从前与他为对的所有人，运势都变得好起来了。

第154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大结局章（上）
柳娇蓉也没敢想，自己这辈子竟然还能遇到如陆郎这般好的男人。
其实，打从决定生下俪娘后，她就做好了往后余生都孤家寡人的准备。
她小地方来的，成过一次亲，又带着一个女儿……原本，能寻个普通人家的郎君都是极好的了，哪里敢想，这辈子竟有陆郎那样的一位将军对自己掏心掏肺的好。
有了陆郎的对比，她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爱，什么才是一个男人真正对一个女人好。
这样的一份爱，从前她在冯裕贤那里，从未感受到过。
而如今再忆起冯裕贤，柳娇蓉心中只有无尽的恶心。偶尔也会在想，她之前怎么会看上那样一个人呢？甚至为了他，竟然不顾同樊家多年的交情，坚持要与樊屹退婚。
虽然如今她对樊屹也仍无甚感情，对他和同对自己哥哥一样，只是拿他当亲人待。
但为那样的一个人而伤樊家颜面、伤樊大哥颜面，还是不值得的。
好在，樊屹他也是个心性豁达之人，并没计较她的错。否则，如今他同哥哥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叶姐姐，我觉得自己现在很幸福。我很开心，我觉得未来的日子更有盼头了。”她高兴不仅仅是因为遇到了对自己好的陆郎，还因为陆家人对她没有偏见，也愿意给她这个二婚女足够的体面。
自己母亲和陆家母亲也谈说到一块儿去，二位老人家交情不错，如今只要没事儿，都会约着一块儿聚一聚。陆母和陆家嫂嫂们，对俪娘也十分疼爱。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叶雅芙心里自然也很为她高兴：“这一切都是你值得的。”  。
叶雅芙常会去安国公府探望婆母，如今的杜意慧在家里人悉心的照料下，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
正如那慧明大师所说，她的神识在一点点变得清明起来。
对叶雅芙这个儿媳妇，杜娘子打心眼儿里十分喜欢。
每每瞧见她来，她脸上笑容都要比见到旁人时更甚几分。
甚至，自己的儿子都得排在儿媳妇后面。
在整个安国公府，除了自己母亲老太君外，杜意慧最喜欢的就是儿媳叶雅芙了。
就似是……婆媳二人前世是亲母女般，杜意慧对这个儿媳妇，是没来由的有种亲切感。
对此，叶雅芙是既意外，又很受宠若惊。
她自己心里也很意外，为何这个素未谋面的婆母，竟会对自己这般的好。
杜老太君是她母亲，自幼的母女之情。同吴容秉是母子，也是看着吴容秉长到六岁那般大的。
而她……或者说原身……哪怕是原身，也是她“死后”，等那姜氏嫁来后，原身才从叶家过来。
所以，这份感情，到底从何而来呢？
有时候，趁她心情不错时，叶雅芙也会问上一问。
但她也不说话，只是笑着，那双眼睛却透着令人看不懂的深意。
那之后，叶雅芙就没再问过。
但私下里，也会向丈夫诉说起这样的疑惑来。
吴容秉倒无所谓母亲是不是对妻子比对自己好，甚至，他倒愿意他们婆媳能相处得更融洽些。所以，听妻子这样说起时，吴容秉便搁下手中的书在一旁书案上，笑道：“母亲心里肯定是感激你的，若非有你，也不会有我的今日。当然，你本身容貌美丽且性格又好，谁不喜欢呢？她自然也喜欢。”
正经的同他说事儿的，却被这样夸赞一波，叶雅芙只能羞怯一笑。
再想想自己如今的日子，只觉是置身在梦里般。
曾经只是想可以多挣点钱，等到三十五岁时，可以实现财富自由，然后彻底躺平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而现在，不只是财富自由，人生阶级也更上一层。
见丈夫手中拿着本兵书在看，叶雅芙好奇问他：“兵书也看起来了……你这是真打算弃文从武啦？”
有关朝堂上的事，吴容秉如今并未避而不谈，而是见妻子问起后，他认真回答说：“不管是从文，还是从武，只要是对江山社稷好的，能为百姓办实事的，都是好的。如今，边疆多地仍动乱不安，边境之地的百姓们，多受其苦。听外祖父说，他戍守北境多年，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次战争，这才换来了北境之地片刻的安愉。虽说两国签订了契书，但若北国人真再想来犯境，契书根本不管用。只有国强军马壮，令敌军闻风丧胆，这才能震慑得住他们。”
吴容秉的意思是，大燕不能再继续重文轻武下去了。再一直这样下去，哪怕国家再富，可若不强，那些银子也迟早是落进敌国国库中。
只有大燕自己兵马强壮了，朝堂和文武百官们，真正重视起军队的培养，真正提高军队的素养……这才是真正的强大。
但如此一来，自然是得拨一笔巨款到兵部，用于军制改革等。
一旦用到钱，不论是天子，亦或是那些个宰辅，自然都得慎重起来。
近来，为银钱之事，朝堂上分成两派，两派观念不同的人吵得是不可开交。
天子每日也是焦头烂额，头疼得很。
吴容秉知道，想要改变现状，必须得有些突破性的行为。所以，有个想法在他心中已经盘旋很久了。
只是一直在犹豫，没有说出口来。
叶雅芙素来知道他并非池中之物，哪怕现在，他身份上早已显贵，在朝堂上也早上无可替代的存在……但他的成就仍不只是局限于此。
见他这般一番侃侃而谈后，叶雅芙似是早与他心意相通了般，问：“那你心里是有什么想法吗？”
本就犹豫要不要同她说，现在她话又顶到了面前来……吴容秉转目去看着人，一脸的似是有话要说的表情。
叶雅芙就笑了：“是什么样的决定？竟令你这般难以启口。”
吴容秉这才说：“阿福，我、我想亲自披甲上战场去。”他说。
而这个口一旦开了后，也就没什么犹豫的了，吴容秉便继续尽情的发表自己心中见解道：“我是考科举入了官场，眼下朝中吵得这么厉害，文官们能说会道，几乎是把一群武将逼得无话可说。可武将们体力好，身强体壮，万一一言不合下动了手，事情就大了。”
吴容秉的意思是，他以科举进士之出身，再参军领兵征战，收复失地。
也就只有这样，才能在文臣武将之间真正建立起一个桥梁来。
而私心里，吴容秉自己，也是想不仅仅只止步于此的，他也想自己的生命还有更多、更大更为宽广的可能。
只是这样一来，必然是要同妻、儿分别，一家三口再不能日日相见。
更甚至，他得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万一哪天，他真战死于疆场之上，便是再不能见到家人了。
若说舍不舍得，他心中自然是万般不舍的。
可又想着，去战场上，也不一定会死。
能为朝堂和百姓做些贡献，这是
他求之不得之事。
叶雅芙听后，沉默了许久，然后才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男人，认真说：“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康哥儿有我照顾，你尽管放心。”
“你同意了？”吴容秉似是颇有些意外。
叶雅芙则笑：“你这是一心为民为国的大义，我为何不同意？”
“可毕竟……毕竟要撇下你和康哥儿，若真去了，不知何时再归。”
叶雅芙心中自然极是不舍的，可她不能因为自己不舍，就去要求他必须按着她的想法来活。人家心中有大义，她该成全他的大义。
她做不到同他有一样的思想高度，但却做得到成全。
“我知道。”她认真说，“但若我哭哭啼啼的说不准你去，你难道就真的会不去吗？再说，我也不会那样做。我一妇道人家，并未入官场，不懂官场上的那些事儿，但我知道，凭你的才学品德，你做出的决定，决定是对的。”
“所以，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做你想做的事去吧。家里这边，一切有我。”叶雅芙所说的“家里”，不仅仅是指康哥儿，还有母亲。
除了放心不下妻子儿子外，吴容秉同样也愧对母亲。
母亲受尽艰苦，这才回家没多久，他不于跟前尽孝，竟就想着要离开。
对此，吴容秉深感惭愧。
这日，同妻子一道往母亲院子去。杜意慧如今已然恢复得同正常人差不多，瞧见儿子儿媳过来，她立刻笑着冲他们招手。
“今日怎的没把康哥儿也带来？”杜意慧问。
二人向她请了安后，吴容秉这才说：“他在家跟着夫子读书呢。”
杜意慧招呼二人坐下来说话，心中多半也猜得到这夫妇二人今日过来想必是有话说。于是，特意打发了身边侍奉的丫鬟去奉茶来，她则问：“你们俩今天这个时辰来，又没带康儿一道来，可是有话说？”
见她竟看出了些什么，夫妇二人默契的相视一眼。
吴容秉倒也直接说了：“是儿子有件不孝之事，想来跟母亲说。”
杜意慧：“不孝之事？”她面上神色平和，倒并不惊讶，只是语气平缓问，“什么事，你说来听听看。”
于是，吴容秉就把同妻子说的那些同母亲说了。
杜意慧听后，仍十分平静，倒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眼一旁的儿媳妇，然后说：“这件事你们小两口商量定了就成，毕竟往后余生，是你们二人一起过。只要你们能相互理解、体谅，其它的就都不是事儿。”杜意慧倒并未有太多的担心，好像儿子去战场上并无性命之忧一般。
只是说让他们夫妻决定就好。
更看重的，还是他们小夫妇二人间的感情。

第155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大结局（中）
妻子这里自然是谈妥了才来寻母亲的，若妻子这里没说好，也就不需要再来同母亲说这事儿了。
“阿福很能理解我，对这件事，她是支持的。”虽不意外妻子的鼎力支持，但毕竟这也算是一件生离死别的大事，她能松口答应，需要莫大的勇气。
吴容秉内心未必没有挣扎。
但权衡一番之后，还是决定把男女情爱放在家国大爱之后。何况，只是去战场，只是有性命之忧，又不是去赴死的。
为了妻子，他爬也得爬回京都城来。
吴容秉此刻望着妻子，也不碍于母亲在场而不去牵妻子手，他直接伸手去握住妻子的手，并与她十指相扣。
感受到了他的脉脉温情，叶雅芙也回过头来，并望向他笑。
杜意慧则道：“阿福如此有大局观的女子，你能娶得到，那是你的福气。但身为女人，你也得体谅她的心情。她支持你，你也得考虑考虑她的感受，不能一直让她退让来成全你的宏图壮志。毕竟，你除了是天子的臣外，也是你妻子的夫。你考虑家国天下的同时，也得考虑到你自己的这个小家。”
“母亲教训得是。”吴容秉态度诚恳着颔首应道，“儿子定会好好考虑阿福的心情和处境。”
“既如此，那你们便去吧。”杜意慧笑着，眉眼慈爱。
夫妇二人便颔首应下，然后一道行礼退下。
回去的一路上，吴容秉都紧紧扣握住妻子手。其实就算母亲不说，有些道理他心里也是再明白不过的。
叶雅芙知道他肯定是觉得心中对不住自己，所以，她倒是开解起他来，道：“你既然做下了这个决定，就好好去做事儿。千万别决定下了，结果却因为畏首畏尾，事情却没办得好。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全力以赴、别有后顾之忧的去闯一番、去搏一下。至于家里……你放心，你不在，我定会把家中都照顾得很好。”
叶雅芙不是真正是古代女子，或许对于古人来说，这种分别是可怕的。但对新时代女性叶雅芙来说，夫妻间的分别并不十分可怕。
就当是……趁这个机会，再继续过一段单身的生活。
并且她也可以好好的享受一下这种单身的快乐。
其实这样一想的话，叶雅芙心里反倒是豁朗的。
“你放心，我定会早早归京。”吴容秉承诺。
“我信你。”叶雅芙无条件相信他的话。  。
家中工作既做好，吴容秉自是再无犹豫，当天，便底气十足的去找陛下说了这事儿。
天子听后，先是惊讶、错愕。但再沉下心来一想，又觉眼下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
吴容秉乃安国公府外孙，又是自己参加科考入仕的进士。这样的双重身份加身，若由他来调和文武官之间积年已久的恩怨，想是再合适不过。
只是……战场上到底刀剑无眼，不是闹着玩儿的。
尤其大西北之地。
“这件事，你舅父可知道？”天子问。
吴容秉的舅父自然就是安国公。
吴容秉说：“臣还未同舅父说，只是先来请示陛下，待陛下同意之后，再去告知舅父一声。”
天子则说：“这件事……不管于朕还是江山社稷，或是天下黎民，自然都是极有利之事。但对你来说，却是件极冒险之事。只要你自己愿意，朕没有什么不答应的。”
吴容秉立刻抱手：“那臣就在家等陛下您的旨意。”
见他答得干脆，似是早下定了决心般，天子望向他的眼神也温和许多。
他心中自然明白，这是为他除忧，为安抚朝堂，才做出的牺牲。
“你坐。”天子并没立刻就放他走，而是让他坐下说话。
吴容秉应一声“是”后，这才慢慢于一旁落座。
接下来，天子倒是没谈朝政上的事，而是问起了他家里的情况。
“于夫人那儿也有了交代？”皇帝笑问。
吴容秉恭敬着答说：“小福并非一般女子，她并不局限于小情小爱。对臣的决定，她很是支持。”
想到那叶氏来，皇帝也忍不住点头，赞赏她道：“虽是农家女出身，但眼界格局却全然不比那些高门贵女们差。原还想着，你这样的身份，只娶了个民间的村女实在可惜，如今看来，倒是朕错了。”又说，“她能体谅你，这是最好的。朕也不想她往后心里恨朕。”
吴容秉立刻说：“怎么会呢。陛下是圣明之君，得万民景仰、爱戴，老百姓们敬重还来不及，又怎会平白心生怨恨。”
“同先帝和昭和帝比起来，朕不算个好君主啊。”皇帝自嘲。
对比起前面两任皇帝的丰功伟绩，当今圣上在功绩方面自然是欠缺了些。但若论仁德，当今圣上自是比前两任帝王强一些。
帝王性格强悍有强悍的好，偏柔有偏柔的好。很多情况、很多事，都不是一概而论的。
君臣二人又闲聊一番后，吴容秉这才从宫里出来。
吴容秉前脚才出了天子的御书房，紧接着，天子便名中贵人去叫了中书令到他身边。
又再过两日，任命吴容秉为平西将军，负责押运粮食往西边战场去的圣旨便颁发了下来。
这道旨意一出，满朝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不惊讶的。
接下来，自然又是一阵文臣和武将间的唇枪舌战。  。
北方战火已平息有二三年，但这一两年来，西边却战火不断。
领军西征的将帅，多番书信回京请求增援。这也是为什么，吴容秉请旨随军西行，陛下会立刻就答应下来的原因。
一来是为缓和朝堂上文臣和武将间的矛盾，二来，他也是看好吴容秉对平西之战有助益。
吴容秉悟性极高，原就熟读兵书，且他自身也有武术傍身。之后，又在兵部呆过两年，他是懂排兵布阵的。
而且，武将虽懂战局，但于战术上却欠缺一些。此番吴容秉前去，也算是“军师”般的存在。
带兵出发那日，叶雅芙一身利落的装扮，骑马一直跟随其后。直到快出燕京地界了，这才默默站在土坡上，目视着军队远行，直到彻底消失在自己视野之中。
清晨出发，直到傍晚时分在回到家中来。
家里，三郎和康哥儿不放心，上课也都
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夫子瞧见，索性放了他们一天假。
被放了假的二人则索性一直等候在门口，午饭都没心思吃。
直到瞧见黄昏下，那匹驮着人的老马慢悠悠的一点点出现在视野里时，二人这才立刻笑起来，然后不约而同的激动着迎着人去。
“娘！”康哥儿先喊。
紧接着，吴三郎也喊她：“嫂嫂。”他关心，“你可还好？”
叶雅芙这才回过神来，望着面前这二张还略显青涩的脸，忽而一笑，摇头道：“我没事儿。”又说，“就是去送了一送人而已。”
康哥儿：“那爹真就走了吗？”他到底年纪还小，颇有些不舍。
叶雅芙翻身下马来，尽力哄着儿子：“那可不走了么？这还有假啊。”又笑道，“康哥儿该为爹爹骄傲才对，你爹爹这是匡扶社稷、为民解忧去了。有你爹爹去增援西边战事，平西大军一定可以很快就凯旋。”
“真的吗？”康哥儿很信母亲话，在他的认知中，父亲就是这般厉害的。
所以，母亲这样说，他自然是信了的。
“那我从现在开始一定要更加好好念书了，我每天都要认真念书，等我长大了，我要像爹爹一样，成为一个于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都十分有用的人。”
一旁，吴三郎也深受鼓舞般，立刻附和着康哥儿话道：“康哥儿我们一起吧，我们一起好好努力，奋发图强。我也要以兄长为榜样，等我长大后，我也要成为国之栋梁，为朝廷所用。”
叶雅芙一手揽着一个肩膀，带他们一起回屋去。
“你们能有这样的抱负，不仅仅我开心，容秉肯定也会很高兴的。他以身作则，给你们树立了这样的榜样，就是希望能给你们带个好头。如此，也不枉费他的一片苦心了。”
叶雅芙只三言两语，便把这叔侄二人的积极性都调动了起来。
吴容秉走后，康哥儿越发奋发读书，叶雅芙则全心全意把心思更投入到了生意上。
然后每隔半个月，叶雅芙都会郑重的写上一封信，再把这封信寄往西北。
如此时隔三个月之后，叶雅芙也收到了第一封丈夫从西北寄来的信。
信上细细诉说着西北的土地风貌、风土人情，说他已经抵达战区，还同她细细说了这一路上遇到的一些有趣的事儿。
这信写于一个月之前，叶雅芙收到信，已然是一个月之后。
这时候的吴容秉，想已经彻底融入进了整个大西北的战事中去了吧。
夫妇二人来往信件中，只谈小事，不谈军国大事。
如此频率的，保持着信件往来，转眼便是一年多过去。
又是一年年关。
只是这一次，叶雅芙等信等了有两个月，仍没能等得到。

第156章 大结局章（下）
之前几乎是月月有信件来往，这似乎是形成了默契般，也成了叶雅芙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
可突然的，这信说没就没，怎能叫她不担心？
起初第一个月没收到信时，她倒还坐得住。只想着，前线战事忙，许是别的事儿给耽搁了。但等到第二个月仍是不见来信时，叶雅芙不淡定了。
可这件事，她又不敢去找杜老太君和自己婆母说，她们二位不能解决问题，反而还会跟着担心。所以，思来想去，叶叶芙最终去找了安国公。
有了之前的一次打交道后，如今二人熟了不少。
对这个外甥媳妇，安国公从一开始的为外甥可惜，到后来觉得她的品性、胆识皆配得上外甥。再到后来，外甥要弃文从武，奔赴前线，她也不哭不闹的，反而给与了足够的支持……安国公心中就更是对她刮目相看。
要说是心中对她有几分钦佩，也不过分。
在安国公心中，这位外甥媳妇，俨然成了“巾帼英雄”的代名词。
虽未披甲上战场，但她的气节，却不输花木兰、穆桂英之流。
瞧见她来寻，安国公心中便有数她是为何事而来。招呼她坐下说话后，安国公这才看向她问：“是为容秉来的？”
叶雅芙知道像安国公这样身份的人肯定很忙，时间珍贵，所以也不绕弯子，索性直入正题说：“自从相公离开京城后，我们便保持着每月一份信的频率。这一年多来一直如此，雷打不动。可自从上个月开始，我便没再收到他的信了。原想着，许是前线战事繁忙，顾不上写信，可这个月也没收到，我心中便有些慌了。”
安国公道：“我可以告诉你，他很好。但之后你们之间，确实不会再有信件往来了。”
叶雅芙听了安国公这个话后，心里重重松了口气。她要的，其实就是他的这个承诺，有关他很好无恙的承诺。
至于其中细节，叶雅芙也不问。她知道，军事机密，不该是她这样身份的人去问的。既然知道他无恙，叶雅芙此行目的也算是达到。
“多谢舅父告知。”堵在心口的那块沉石算是彻底落定了下来。
本该就此作别的，但迟疑了下，叶雅芙又说：“我知道有些军事机密不该我问，可我也实在担心容秉。舅父，有关容秉的生死安危，可否都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对她的“知分寸”，安国公很满意。对她的“对丈夫的关怀”，安国公也十分能理解。
所以，闻声安国公笑着点头：“放心吧。”他说，“你只需记得，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就足够了。”
叶雅芙立刻应道：“是，我记下了。”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之后的一段时间，叶雅芙一直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从前从不曾觉得日子难捱，自不再收得到有关他的任何信件后，叶雅芙的日子开始变得度日如年起来。
甚至，常常有安国公府的人过门来，她都会跟着紧张一波，怕是前线吴容秉那儿是出了什么事。
如此又过了大半年之后，才见安国公亲自找来，告诉了他平西军打了胜仗的消息。
原来这一年来，西境战事突然吃紧，战火几乎是日日不断。平西军与西边的边陲之国之间，明争暗斗，招数层出不穷。
经过一年之久的拉锯战，到底是大燕国强民盛。
打了胜仗的捷报已经送到京城，要不得多久，整个燕京城、甚至是整个大燕，都得传来好消息。
短短几年之内，先是北伐军打了胜仗，如今平西军又平了西境……一时间，不但极有效果的震慑了大燕边境之处的那些边陲之国，也令大燕整个军队的军心受到了鼓舞，士气大增。
一时间，整个大燕从上到下，从君到民，都沸腾起来。
确切得到丈夫已经随凯旋军在归京的路上时，叶雅芙彻底松了口气。
很快，就又继续收到了丈夫寄回来的信。信中，详细的解释了为何突然之间断了来往，且这么长时间都不曾再寄一封信回来。
被安国公告知消息的那一刻，叶雅芙就已然心安了。等真正又把报平安的信拿到手中时，叶雅芙更是不舍的将信一直拿手里，逐字逐句的读着一遍又一遍。
叶雅芙心情从未有过的好。
大有种“死后余生”的重生之感。
并想着，这次吴容秉回来，便再不会离开了吧？到时候，他们一家三口便可再不分开了。
凯旋的好消息是仲夏传入京的，等到平西军抵达燕京城时，天已经彻底很冷。甚至，那日天上还飘起了雪花来。
这是今年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到了这日，整个京都城街道上都十分热闹。百姓们纷纷都跑到街道上来，夹道欢迎。
若是以前，叶雅芙绝对不会来凑这个热闹。但经过这次分别之后，叶雅芙竟再按捺不住，也没有继续等待下去的耐心，她必须第一时间见到他人，必须亲眼瞧见他人是好好的。
她知道，虽说现在回京了，但不可能第一时间就回家去。肯定得先进宫去叩见天子，然后再由天子论功行
赏。
这会儿已是傍晚时分，这一波论功行赏下来，怕是不到半夜人不得回来。
与其还得熬着时间等上那些个时辰，不如先挤到街上来，看他一看。
当然，叶雅芙不但自己来了，三郎和康哥儿也都一并跟过来了。
只不过，三郎如今已是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再无需她担心他安危。康哥儿也有十一二岁，虽还是半大孩子，但这些年来跟随武师父习武，身上早练就一身本领。
如今同这叔侄二人在一起，不是她保护他们叔侄，而是这叔侄两个保护她。
一同出门，左右两边跟着两个保镖，叶雅芙幸福感简直爆棚。
“过来了过来了，我看到了。”这里三个人中，吴三郎个头最高，所以他望得最远。仪仗过来，自然也是他最先看到。
吴三郎正值变声期，声音不如往前清润了，跟公鸭子叫唤似的，十分有些难听。
一个青少年期的孩子，声音突然变成这样，他自己也受不了。所以，在家时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也是这会儿，实在太激动了，这才一时情急之下，突然喊叫出声来的。
但才喊出声后，就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立刻用手去捂住自己嘴巴。
见他一副单纯天真的模样，叶雅芙只觉好笑极了。
若是往常搁家里，康哥儿早就笑话他，然后叔侄二人再闹上一闹了。但这会儿在大街上，且又是这特殊时刻，康哥儿才顾不上去同小叔叔笑闹，而是立刻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然后果然的，就瞧见了远远的一行车马过来。
“你看到我爹了吗？”康哥儿明显矮上一截，需得踮起脚尖才勉强能看到仪仗的一角。
至于别的，他再看不到。
三郎也踮起脚尖，他能清楚的瞧见仪仗前有几个人高坐在大马上。但因离得远，所以骑高马上的人的容貌，看得并不真切。
“有一个……看身形，好笑是大哥。”三郎说得模棱两可。
叶雅芙站一旁，只静默着看着，嘴角抿着笑。这会儿，真临到跟前了，倒也不急这一时了。
很快，那凯旋军的仪仗便行至到跟前。听身旁那二位郎君近乎是尖叫的嗓音喊道：“在那儿在那儿！”叶雅芙这才循着声音望过去。
枣色大马上，身披玄甲的男人英姿勃发，叶雅芙朝他望去时，他也正看过来，二人目光就这样接上了。
有那么一刻，叶雅芙觉得他既熟悉又陌生。
还是曾经的那张脸，只是经过两三年之久的战场上的洗礼，他脸糙了许多。下巴处，也渐渐蓄起了胡须来。
从前便知他身姿伟岸挺拔，可那时毕竟是书生气，或是文官才有的斯文气。现在，身上更多了份武将才有的硬朗和英姿。
仪仗这会儿行至跟前后，吴三郎同康哥儿反而老实起来。
三人只安安静静看着仪仗从眼前走过去。
而吴容秉，目光也是一直注视在他们身上的。直到行驶过去，再见不到人后，这才回过头去正视前方的路。
看到了人，看到他就那样好好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后，叶雅芙安心许多。
街上人多喧闹，她也不愿久呆，就说：“既然已经等到了人，我们先回家吧。”
今日好不易寻得一天假，又这么高兴，康哥儿和吴三郎都有些玩心重起来。
“娘，您先回去吧，我同小叔随便逛逛去。我们保证，天黑前肯定回家。”
叶雅芙自然不会太拘着他们，放行道：“那就好好去玩玩儿，但记得，别惹事，别太晚归家。”
得了准儿，叔侄二人一溜烟跑远了。
叶雅芙自己回家。
一回家后，就吩咐起大厨房，让备起暮食来。
整个吴府，一下子热闹起来。
叶雅芙原以为他人会到很晚才回家，甚至，会到半夜才回。也以为，他怕是赶不回来吃饭。
却没想到，天才黑，那两个小子还在外头玩得乐不思蜀、没回来呢，他人倒是先回家来了。
乍然瞧见他站自己眼前，高大的身形步步逼近自己，叶雅芙只觉一颗心砰砰直跳。
然后，直接就扑进了人怀里去。
初冬的天，黑色夜幕下，细碎的雪花落在地上，入土即化。
日夜思念的人，如今就在身边，她这一颗心自此也有处可安放了。
吴容秉双臂抻开，用力回应着她。此刻，无声胜有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