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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紧我
作者：微风几许
内容简介
 和前任的七年爱情长跑，结束在方离消失半个月以后。 他带回了一大笔钱，可以救对方的命。 朋友说，方离把自己卖给梁明煦，陪梁明煦睡了半个月。 谁也不知道，海面上暴风雨交加的那一晚，方离跨坐在梁明煦身上，差点收不回抵在梁明煦喉咙上的刀。 方离：梁明煦，我杀了你！ 梁明煦关了助听器，安详闭上眼睛：好的，捅这里。 排雷：受有前男友，有非攻的X经验。 狗血烂梗，换攻文，雷点只会比文案更多，不适合任何控党。 短文 大概是个遗失的宝贝重新被稳稳抓住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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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紧急通知，小学部各班主任统计学校食堂意见调查表，于今晚八点之前上传统计结果，请务必了解家长与学生真实意见。&填写链接。附件：青梧国际双语学校小学部食堂意见统计。】
群里弹出一条公告。
方离看了眼信息，两眼一黑，毁灭吧！
又是统计表！
八点前！
现在都五点半了！晚餐时间哪个家长会看消息，还不是要一个一个打电话通知，谁爱统计谁统计！
老子明天就辞职！
“跟方老师拜拜哦。”家长笑眯眯地拉着班里的孩子说。
“方老师拜拜！”
方离关掉手机，一秒露出和蔼的微笑：“明天见，回家路上注意安全，记得填写一下老师稍后发在群里的链接哦。”
放学时间，闹哄哄的教室与走廊，到处是小孩的尖叫嬉笑以及家长的声音，简直魔音穿耳。黑板上写着今晚要学生听写的生字，讲台上则有一堆新鲜收上来的改错试卷。
“方老师，徐子轩打我——”
“我没有！我就是拉了你一下！你妈妈来了！”
“那你打那么重干嘛？”
“我怕你没看到，你不是近视眼吗！”
方离保持微笑：“不要吵。徐子轩出来，你妈妈来了。”
带啤酒瓶底眼镜的小胖子走出来：“方老师再见！”
方离迎上去：“子轩妈妈，麻烦一会儿填写下我发在群里的连接。”
“好的好的。”
方老师化身复读机，挨个通知来接孩子的家长。三十几个小孩家长挨个复读，遇上保姆来接的还得重复说一次“请务必转告家长亲自填写”，说得口干舌燥，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多喝几杯！
把学校喝倒闭。
转眼班上还剩一个小孩坐着，走廊也变得清静，方离走过去：“李安安，今天是妈妈来接，还是奶奶来接啊？”
奇怪得很，班上这么多小孩，不是妈妈来接就是奶奶来接，大部分爸爸们都集体隐身。
好像是个社会现象。
李安安是班里最乖巧的小女孩，学习成绩不算太好，性格非常稳定文静，小大人一样。她不慌不忙地开口：“方老师，今天是我舅舅来接。”
很好，男人们还是有点用。
方离看了眼手表，五点四十五了，问：“舅舅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到呀？或者你有没有记下舅舅的手机号码？”
李安安说：“没有。我舅舅刚才国外回来，他时差都没调整清楚，还没来及让我背他的手机号。”
方离点点头：“那老师陪你等。”
一边喝水，一边陪小孩叠了一会儿纸，方离才终于听见教室门口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李安安。”
“舅舅！”小孩弹起来，朝门口跑去。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天色有点暗了，逆着光，方离有些看不清。教室里的灯明晃晃的，男人往里走了两步，蹲下身，灯光就照亮了他的脸。
很英俊的一张脸，眉目明朗，像画上去的，带着几分不易近人的冷意。
是那种，从小养尊处优的脸。
青梧国际双语小学，听名字，就知道是一所所谓的贵族学校。完美的环境、优秀的师资，以及不菲的学费，都决定了在这里研读的学生家庭背景不普通。家长们大多非富即贵，方离经常在学校的开放日里遇见新闻里才能见到的名人。
“抱歉老师，我来晚了，让你久等。”男人摸摸外甥女的头，站起来，话是对方离说的。
方离陪小孩叠纸，正双腿打开，跨坐在前座的椅子上。
被家长一看，颇觉自己不够庄重，连忙站起来，端着保温杯很有师德地走过去说：“没事。你是李安安的舅舅吧？她都朝门口看好几次了。”
迟到半小时，他差点就打电话报警。
走得近了，才发现对方长得很高，几乎使用俯视的目光在看他。
方离莫名感觉熟悉。
果然，对方紧接着开了口：“方离？”
方离怔了下，终于也从那双幽黑的眸子里找出点印象，寻觅到久远的记忆，和那许久不见的人对上号，迟疑道：“梁明煦？”
梁明煦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
曾经也算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不过那时候年纪太小，这么多年没有见过了，方离感觉有些尴尬。
奇妙的缘分啊。
人生就是这样叭。
身为I人社畜，方离最害怕冷场，一边说“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一边再次把保温杯端到嘴巴，战术性喝水。
李安安站在中间，抬头左边望一下，右边望一下：“舅舅，方老师，你们认识吗？”
梁明煦又“嗯”了一声，说：“这是你小舅妈。”
“噗——”
方离直接喷了，一口水呛了个满脸通红，咳得停不下来。
幸好没喷梁明煦脸上。
“开玩笑的。”梁明煦淡定地说，“我那时候耳朵不好，总听错话。”
方离这才注意到，对方的右耳仍戴着助听器，只不过比小时候小巧得多，不太容易发现。
方离摆着手：“没事、没事……”
他好容易停下咳嗽，看见李安安正偷偷捂着嘴笑。
于是方离也摸了下她的头，脸因咳嗽还红着，不忘对大人交代正事：“对了，学校让填一份调查，今晚需要统计出来，麻烦你回去请安安妈妈填写群里的链接。”
梁明煦看着他，过了两秒才答：“好。”
方离又露出微笑，对李安安道：“那么再见了安安，下周一见。”
李安安：“方老师再见。”
说到这里，便是没有别的什么事了。
旧相识的重逢时刻也就到此为止，成年人的客套仅需这样保持。
方离对梁明煦点点头表示礼貌，随后便转身走上讲台，去收拾那一沓试卷。再转过身来，梁明煦已经走了。
说没有点感慨是不可能的，梁明煦曾经是方离最好的朋友，是幸福的童年时光里不可磨灭的存在。
他们是同桌，争抢一块橡皮的关系。那时候梁明煦听力不好，总戴助听器，有人欺负他，方离就骂回去。不过梁明煦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有人揍方离，梁明煦不声不响地就把人撂倒了，垂着睫毛，掐着对方的脖子冷冷地让人道歉。
方离以为他们的关系是非彼此不可的存在，但后来梁明煦不声不响转学去了国外，竟然没有通知方离一声，他才发觉原来他对梁明煦来说只是普通同学。不久后，方离也跟随大人离开了原来的城市，对方也渐渐淡忘在了回忆里。
从十几岁到二十六岁，整整十几年，梁明煦好像变了很多。比过去更好看了，更高了，也更冷淡了，他们除了知道彼此的名字，简直就是陌生人。
总之，重逢也就那么回事。
略过这个插曲，方离摸出手机在群里又发了一次调查链接并@所有人，然后才切换到微信，给男友发信息。
[你下班了吗？]
项锋的信息马上回复了：[下班了宝贝，今晚给你做太安鱼。]
附带一张新鲜鱼肉码在盆里的照片。
方离笑了下：[不是说很麻烦？一百八十道工序。]
项锋：[谁说麻烦了！这不周末吗，我宝贝喜欢吃！我必须做！]
方离心想，累不死你。
还是想要维护好关系，又动动手打字：[亲亲。]
项锋：[mua——]
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再次响起：“方离。”
梁明煦竟然去而复返。
方离脸上的微笑还来不及收回去，迷茫地看着他：“嗯？安安忘带东西了吗？”
“不是。”梁明煦站在讲台下方，黑色大衣挺括，面容和方才一样是英俊冷淡的，“刚才忘记问你手机号码。安安妈妈出差了，我担心她没时间填写链接，你发给我就好。”
“哦，好。”方离连忙找到笔，在纸上写下号码。
梁明煦要求：“你的私人手机号码。”
方离很意外：“啊？”
梁明煦看着他，没有重复要求，但是好像很理直气壮。
方离想，身为旧相识，似乎很合情理。
没想到梁明煦还是念旧的人，是他刚才太小气了。
于是方离又在纸上写下另一串号码：“两个都可以加，有问题你直接问我就行。”
梁明煦：“你结婚了？”
方离又怔了下，抬手看了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习惯性地打哈哈：“没，戴着玩的。”
梁明煦的视线落在那枚铂金戒指上：“戴着玩？”
方离被对方这种直接的态度弄得有点懵，又回过神来，是不是自己浸淫职场太久，学会了弄虚作假的那一套，在私人生活里不够纯粹坦白了。
可是，要开口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方离腼腆回答：“好吧，你别笑我，是我男朋友送的。”
梁明煦：“你有男朋友了？”
方离：“嗯。”
梁明煦道：“什么时候的事？”
“大学。”方离说，“在一起快七年了。”
梁明煦又问：“感情好吗？”
“嗯嗯。”方离点点头，“我们感情很好。”
好到前几天才复合，项锋还在考察期。

第2章
降温了。
早上出门时，方离已经加了外套，走出学校时还是觉得有些冷。等上了地铁，又被同是牛马的下班人挤得很热。
最近睡眠不好，在讲台站了一下午感觉很累，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空位，方离坐上去就想打瞌睡。
手机震动了一下，以为是项锋发来问他什么时候到家，打开一看却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梁明煦。]
是梁明煦的手机号。
方离礼貌回复：[好的，已经存好啦！]
回复完以后，发现梁明煦还添加了他的微信号，验证信息里同样写着简单的三个字：[梁明煦。]
这人还挺有效率的。
于是方离也迅速通过了验证，顺便在微信里主动打了招呼：[氦~]
美剧老友记罗斯的表情包，完美符合打工人心理状态。
梁明煦没有回复。
方离点开他的头像，发现他竟然用的是真人照片，帅得像网站头像模板，昵称似乎也是他的真实英文名。
反正没什么事，方离又看了下他的朋友圈。
梁明煦从事的好像是医疗行业，朋友圈有分享几条相关的设备论坛或商会什么的，也是真人出镜，照片上的他和一些外国人握手。
像那种高端微商，马上就会私聊你发展下线。
但是，关于生活的分享也有，飞机舷窗外的云层、露台上的花草等。令方离羡慕的是，梁明煦还养了一只猫，长得很纤细的那种，品种叫阿什么的，方离的同事也有一只，可惜项锋猫毛过敏，他们不能养猫。
总之，梁明煦的朋友圈活人气息很浓。
方离记得梁明煦小时候特别孤僻，整天阴森森的，刚认识的时候讲十句话也不见得理人一句。方离一开始看他上学还戴耳机，一刻钟都不摘下来，心里感叹，他得是有多喜欢音乐啊！
后来才知道他是有听力障碍。
方离那时候一点也不i，e得要命，有他在，方圆四张桌子都能聊成熟人，老师很头痛，干脆安排他和沉默寡言的梁明煦做同桌。
和梁明煦坐的第二个月，梁明煦才开始搭理他：“你不渴吗？”
方离正在他耳朵旁边念不知道哪里看来的少林寺十八铜人详解，停下来说：“我不渴啊。你口渴吗？正好我要出去，我去帮你倒。”
梁明煦就从桌盒里掏出一瓶新的矿泉水：“你先喝点水吧。”
哪个小学生带矿泉水！
方离要带也是带饮料，有时候还背着他妈买可口可乐。
不过梁明煦给的，他肯定是要接的，接过来喝了一口意思意思，就继续聊十八铜人每一个都有什么本事，已经讲到第九个。
梁明煦直接把助听器关了。
真是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回忆到那时的情景，方离不禁有些想发笑，瞌睡也赶跑了一大半。
走出地铁站被冷风一吹，整个人更加清醒了。
他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几罐啤酒，晚上可以一边吃鱼一边喝。
没想到家里不止项锋一个人，项锋的死党陈书远也在。
“方离回来啦！”陈书远文质彬彬的，正坐在餐厅剥蒜，估计是项锋安排的活，“我刚下班说开车去学校接你，项锋说你都上地铁了。”
陈书远经常参加他们的活动，方离和他很熟。和他说了两句话，方离放下啤酒去厨房看还有什么要帮忙。
料理台上摆了一排备菜，每一样都整整齐齐。
项锋不仅做饭的手艺好，也很会收拾，每次都不让方离操心。
项锋手里忙，看见他走进来，笑嘻嘻凑过来亲他的嘴。
方离下意识偏过头，吻就落在了左边脸颊。
项锋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是马上又笑着说：“降温了，外面很冷吧？从下周一起我来做司机，可不能再冷到我宝宝了。”
方离躲了那一下，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项锋在洗菜，他就像以前那样，低头蹭了下项锋的后背示好。
“不用了，你公司离我学校十万八千里，还没我赶地铁方便呢。”他说。
项锋在一家跨国物流公司上班，园区和青梧不在一个方向。
“那我每天送你去地铁站。”
“嗯。”
方离轻声道：“你没说陈书远要来，我该多买些酒的。”
“臭不要脸的，听说我要做鱼就来了，赶都赶不走。”项锋说，“你别管他，他开了车，本来也喝不了酒，吃完饭我就让他滚。”
方离和项锋是大学同学，陈书远是项锋的室友，是和项锋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当时两个人出柜，陈书远是第一个站出来挺他们的，项锋特别感激陈书远。
但是现在两个人刚复合，方离觉得他们其实需要一些私人空间。
饭还没吃完，就已经七点半，方离得统计表格了。
暂时放下筷子，他来到书房用电脑。
全部家长都已经填写完毕，方离一一点开，发现李安安的也提交了，梁明煦完成得很好。又花了十几分钟把结果和意见都填进表格并提交，方离长舒一口气。
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周末。
拉黑工作群！
方离起身，刚走到书房门口，听见陈书远和项锋在说话。
“我看方离刚才回来的样子，像是真的原谅你了。”陈书远压低声音，“虽然我也原谅你，但是我先说好，有这次没下次，知不知道？你要是再去赌，我就把你的手砍了。”
大概是没想到方离这么快完成工作，陈书远说得很不客气。
“不用你来，我自己会砍。”项锋道，“再说，你还不了解我吗，其实我那本来就不是冲着赌去的。当时真的就是一时鬼迷心窍，觉得不甘心，想着只要赌球赢点再投进去肯定能回本，就这么套进去了。你知道的，股市这种东西哪里十拿九稳呢，你看不是马上就又涨了吗。说来说去，我就是差了点运气，也差了点资金，要是手上有钱能担风险，不至于闹出这回事。”
陈书远说：“我不管，总之没有下次。你给我老实说，还差多少没还？”
项锋含糊道：“没了，都还了。”
“都还了你还在看什么网贷平台？”陈书远道，“你不敢跟方离说实话，也不敢跟我说？”
项锋：“……还差五十。”
方离愣在原地。
“我确实不敢告诉方离……利滚利，一加起来就很多。”项锋说，“你知道之前的一百已经是他拿钱还的了，那是他爸妈的留给他的遗产。这五十我无论如何开不了口，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你能想什么办法？你也知道利滚利，越滚越多。”陈书远咬牙切齿，半晌道，“行了，你既然没告诉就别告诉他了。我的手上有五十万，打算明年结婚用的。你他妈是算准的吧？我明天打给你，但是要再多也没有了。”
项锋没说话。
陈书远的声音忍不住放大了一点：“不是我说，你真的是走狗屎运，有我这样的朋友，当同性恋还遇到方离。方离那颜值，那性格，配十个你绰绰有余。他心是真的软，怕你妈妈心脏不好受不了，竟然还帮你一起瞒着她。”
项锋求饶：“是是是，你说得都对。我是该死……可是书远，我真的真的很爱他，我不能失去他，我不想再和他吵架了。吵架那几天，他只是不正眼看我，我都觉得受不了……”
方离挪动脚步，回到书桌前发了一会儿呆。
他们在一起快七年，分手又复合还是第一次。
不生气是假的，但他真不愿意就这么以分手收场。
他相信项锋真的是一念之差，也相信项锋是真的悔过。其实，他之所以提分手，是因为比起发现时的愤怒，他更想让项锋知道后果以作警示。
两个人在一起，波折总是会有的，就好比生一场疾病，总要一起努力去战胜它，他愿意再给项锋一次机会。
这么多年，项锋都不舍得让方离花钱，他的收入高，主动承担家里的一切开支。
方离自己收入也还不错，除了在游戏里氪金一下，买买手办，物欲极低，所以这些年也攒了不少。
出事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他攒的钱本来也应该有项锋一份。
遗产只是个数字，他们要过一辈子，那么用来解决问题也是理所当然。
晚饭吃到十点，方离没怎么喝酒。
陈书远走了以后，项锋就开始收拾餐桌厨房，还乐颠颠地问方离明天想吃什么。
“……明天再说吧。”方离道，“我好困，想睡觉。”
他皮肤白，半垂的睫毛像扇子一样。
眼下果然有一圈青色。
项锋看得心疼，一边给他捏肩膀，一边哄道：“好好好，明天再说，我宝宝都瘦了。你先去洗澡，我一会儿就来。”
“你睡客房吧。”方离抬眼看着他，“我没那心情。”
方离的眼睛很漂亮，瞳仁是深棕色的，看人的时候显得很单纯，也很专注。
好像能一眼看穿一个人的心。
项锋被他看得心里一抖，讪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给你按摩按摩。”
“谢谢。”方离说，“我想一个人好好睡一觉。”
从吵架以来，两个人已经分开睡很长一段时间了。
虽然方离以前对那种事也不怎么热衷，但是项锋还以为复合后至少能抱着方离睡觉。还想说点什么，方离已经回到主卧，并合上了门。
王八蛋！
方离的面具龟裂，抓起床上的玩偶狠揍。
去死去死去死！
赌鬼都去死！
直到揍到身上都出汗了，才抓着头发深吸几口气。
再有下次，他就把项锋剁了扔进海里喂鲨鱼！
手机震动。
打开一看，是梁明煦。
梁明煦：[明天有时间吗？想请你吃个饭。]
方离还喘着气，看到这条信息怔了下。
啊？
他们是曾经很熟没错，但是他们现在好像也没有那么熟。
上来就约饭，这就是国外回来的华侨同胞吗？
梁明煦又发一条：[刚回国，没有认识的朋友，感觉有点不适应。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可以带上你的男朋友。]
方离想起小时候的梁明煦戴着助听器，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情景。
于是冷静下来，应对自己的社交关系，动动手指回复：[好。]

第3章
方离晚上还是没有睡好，梦中一会儿在教室里和梁明煦追逐（根本不可能），一会儿拎着项锋滴血的断手（有可能），一会儿又看见项锋的妈妈坐在老房子里抹眼泪（完美接近现实）。
早上醒来，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直逼神经衰弱。
洗漱完出去，项锋已经出门了，他在一家跨国物流公司上班，不是每个周末都休息。
也好，方离现在看他不顺眼，不想和他吵架。
和梁明煦约在了晚上，地址梁明煦说晚点发过来，方离先把这件事发信息和项锋说了，项锋很快就回复说“好”。
方离吃完早餐打了两把游戏，因为心不在焉，被队友喷了个狗血淋头：“小学生是不是！影流之主被你玩成儿童劫！”
0/5/1，小学生的班主任不敢说话，草草退出游戏，发现被举报了。
方离：“……”
现在的网络环境真是越来越差了！
不敢再玩，拨通了林夏果的电话。
“夏果，我之前投进去的那笔钱，现在能拿出来吗？”
方离啃一根辣条。
“还没到期呢，现在拿出来没收益啊。”林夏果身为银行人，也在加班，键盘敲得劈啪作响，“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方离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
林夏果差点被没他气死，“砰”地一声关上办公室门，她扯开喉咙就骂：“项锋他妈的搞什么啊？！日子过得好好的，去搞赌博？！一个月五六万的工资不够他花的，他学人家吵什么股？他有那脑子？有那运气吗？还有方离，你脑子也是有病吧？你自己给他还债就算了，你还把你爸妈的遗产拿去填窟窿？”
方离嘴里的辣条顿时没了什么滋味：“要债的说了，不还就去他单位闹，还去他老家。”
林夏果：“所以呢！”
“他刚升职，工作丢了太可惜了。”方离说，“还有，他妈妈的心脏不好，前年刚动过手术。”
林夏果：“丢工作活该，而且那是他妈，又不是你妈！”
方离：“……”
林夏果顿了一下，稍微收敛：“我知道，他妈妈对你特别特别好，就像你亲妈妈一样。可是方离，你心是不是太软了？这五十万，可是你剩下的最后一点资产了，也是你的爸爸妈妈留下来的，你真舍得？你能保证他绝对不会再犯吗？”
“我只想把事情彻底解决，不想埋在那儿做一个我们之间的疙瘩。”方离说，“事情已经过了，还是尽量处理好吧，再说，我还是愿意相信他的，我相信他不会再有下一次。”
见他意已决，林夏果气得咬牙：“年纪轻轻的，就被男人榨得干干净净！像你这种实心眼的单纯小男孩，总有一天被人转身卖了！帮他可以，你让他给你写借条？听见没？写借条！”
方离被骂得感觉脑袋上方有一团乌云。
他其实知道自己的行为像在走钢丝，只不过他认为，如果不曾全力以赴，又怎敢说终将平安靠岸？
想要抓住幸福，总要试一次吧。
方离把辣条扔掉，擦干净手：“你放心，如果还有下一次，不用你说，我一脚把他踹进太平洋。”
讲完这件事，方离问林夏果：“你还记得梁明煦吗？”
林夏果：“梁明煦？”
方离的社交圈子，一大部分都是由同学组成，哪怕他转学两次，很多人和他都还保持联系，比如林夏果。不过，两人后来在同一个城市参加夏令营时又遇上了，所以彼此的感情更加深厚。
“那个戴助听器的梁明煦？”林夏果说，“记得啊，那时候好多人喜欢他，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高冷少年，那时候不喜欢他都不够时髦。”
方离：“……”
林夏果：“他不是你同桌吗？”
“嗯，昨天在学校碰见了。”方离说，“他居然正好是班里小孩的舅舅。”
方离说梁明煦邀请他晚上一起吃饭。
十几年不见了，其实他有点担心不知道聊什么，到时候冷场。
“那必须不用担心，班上那么多同学，就你和他关系最好，连转学也是前后脚走的。”林夏果说，“而且他对你真和其他人不一样，人在国外，还问过我你的情况，说你的QQ号联系不上了。我和你那时候不是在夏令营遇到过吗，我还把你的新号给他了。”
方离：“？”
有这回事？
方离：“他加过我吗？我怎么不知道啊？”
转学后电脑丢了，方离记不住密码，的确重新申请了一个号码。
林夏果说肯定没记错，又问了梁明煦现在还帅不帅什么的，没空和他继续聊，再次骂了项锋一阵才挂断电话。方离不想再去思考烦心的事情，找出自己尘封已久的QQ号登录。
这个号码大学毕业后就没怎么用过了，现在学校一般都使用钉钉，私人也是使用微信。
方离那时候把好友列表都分了组，哪间学校哪个时期认识的人都一目了然。
挨个把那些没有备注的好友排除，方离一个一个名片翻过去，终于在未分组的好友里发现了疑似梁明煦的身影。
昵称叫“L”，头像是默认的阳光男孩。
点进去，聊天记录当然是空白的，就算当时聊了什么，过了这么多年也看不见内容了。
这个好友开通了QQ空间，默认相册里的一些照片是方离辨别身份的主要依据。
那些照片里没有人物出镜，多是一些国外建筑的景色，让方离几乎能确定的，是照片里的一只纤细修长的猫，和梁明煦朋友圈里的那只一模一样。
最后一张猫片上传的时间是在六七年前，账号的主人似乎也是没有再使用这个账号。
方离在一张古早的建筑照片的评论里发现了自己的踪迹：【这么高大上，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评论时间是十三年前。
“L”回复：【谢谢。】
方离：【不客气。土豪，我们做朋友吧！欢迎来我的空间逛逛哦！】
方离嘴角抽搐。
死去的网络热梗忽然对他迎头痛击。
这是什么史诗级别的黑历史！
方离来到自己同时期的相册里，发现果然如林夏果所说，L真的光临过，虽然他没有评论什么，但是方离的好几张照片下面都有他的点赞。
不仅如此，那时候方离写的一些厌世日志（大学时因要脸已锁）的评论区里，也有“L”的踪迹，他从不评论，只是点赞，但每一篇都没缺席。方离发现，L对自己的空间访问居然一直持续到大一、大二时期。
会是梁明煦吗？
如果真的是，那么梁明煦是真的一直都在以好朋友的视角关注他。
反观自己，一对比就像个不讲义气的叛徒。
*
晚上六点，方离抵达约定地点。
梁明煦请客的地方是一家本市特别有名的高级餐厅，订位需要预约，项锋曾经为了招待重要客户，提前一个月在这里排队，不知道梁明煦是怎么订到的。
路边有些冷，方离把自己裹进大衣里，站了约十分钟，项锋也开着车到了。
电梯里，项锋对方离说：“你同学很会选地方啊，不是说刚回国吗？”
“既然是回国，那肯定国内也有家人朋友。”方离还有点生他的气，“不然我们也不会再遇到。”
“嗯嗯，肯定。”项锋说，“还是我宝人缘好，同学一回国就上赶着请吃饭。你俩以前关系不错吧？”
方离：“废话，是同桌。”
出了电梯，在进门之前方离拉了项锋一下：“等等，我这同学……梁明煦，他的耳朵不是很好，戴着助听器，你一会儿看到了不要多问。”
项锋憨笑：“好，必须不问。”
他们约的六点半，方离报了名字，侍者引着他们来到座位前，梁明煦已经到了。
餐厅里的大提琴手正拉着一首舒缓的曲子，梁明煦没注意到方离他们，正看着窗外，似乎在欣赏风景，侧脸完美如雕塑，当真和林夏果说的“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没什么区别。
三人打了招呼，项锋的表情有些意外：“你俩商量好的吧。”
梁明煦和方离居然穿着同款黑色大衣，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像穿的情侣装。
方离也觉得很巧，没想到梁明煦还是过去一样有品位，不愧是那时候和他最谈得来的人。
“项锋。”
“梁明煦。”
介绍完毕各自落座，方离坐在项锋身边。
梁明煦叫人拿来了菜单，不知道说了什么，主厨竟然亲自来到了他们这桌。询问了客人的喜好，梁明煦用流利的法语点了菜。
项锋问：“梁先生认识主厨？”
方离也有些好奇。
梁明煦淡淡地回答：“我姐姐是这里的一个小股东。”随后看向方离，“就是安安的妈妈。”
方离说：“我不知道你还有姐姐。”
侍者倒了水，梁明煦端起杯子：“是表姐，以前没有和你提过。”
项锋注意到他腕上的表，也笑起来：“原来是这样。我之前来这里用过几次餐，味道的确很不错。不过我来的时候，这里还没这么火呢。”
方离看了项锋一眼，将话题引到共同点上：“梁明煦，你记不记得林夏果？我今天和她提起你，她说你出国之后，你们还曾经联系过。”
“记得。”梁明煦说，“我朝她打听你的情况，听说你也转学了，问她要了你的新号码。”
方离激动：“那个L是不是你？”
梁明煦点头：“是我，但很久没再用了。”
果然，方离有点尬。
他真该死啊！
项锋说：“听说你们那时候是同桌，关系很好。”
梁明煦看向方离，黑眸深深：“是，方离从小就很照顾我，所以能再次遇到方离，我觉得很幸运，也很高兴。”
方离有点不好意思。
你们华侨说话这么热情动听的。
项锋笑着，抓住方离的一只手：“我们方离心细，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好宝宝，我妈一提起他就是夸。对了，梁先生在国外念什么专业的？现在回国是要准备在国内发展？”
“和生物医疗有关。”梁明煦道，“现在还在考虑要不要留下来。”
项锋说：“我是做跨国物流的，在本市倒是有一些人脉，梁先生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一声就是，我去打个招呼应该不成问题。”
方离皱了下眉，觉得项锋很唐突。
好在梁明煦并没有被冒犯的样子，还调整了助听器，很淡定地说：“那先谢谢了。”
“谢什么，方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项锋又问，“说起来我们都差不多大，梁先生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梁明煦回答，“我喜欢男的。”

第4章
一顿饭没花多少时间，虽说约饭的人是梁明煦，可是他和小时候一样寡言，扔下那句“我喜欢男的”以后，就没有再怎么提过自己的事了。
方离在路上本来想了几个话题用来叙旧，但梁明煦似乎兴趣不高，只优雅进餐，把他们照顾得很周到，礼貌又疏离。
倒是项锋，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又试探性地抛了一些话题，他八面玲珑，即使梁明煦不太正面回答，他也没让哪怕一句话掉地上。
饭后，梁明煦请侍者拿来账单，侍者却说项锋已经付过了。
方离有点意外。
项锋中途离开过一次，原来是提前结账。他不仅付了账单，还买下一瓶酒送给梁明煦，豪爽道：“你刚回国，是客人，我和方离是主人，哪有让你请客的道理。今天咱们都开了车不能喝酒，这酒送给你，就当我和方离给你接风。”
要是以前方离肯定不会在意，但是项锋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太奢侈了。
很贵的一瓶酒，抵方离半月工资。
梁明煦也站起身：“谢谢。”
视线却落在方离脸上。
方离对他笑了笑：“下次有机会来家里玩。”
三个人一同下楼，去停车场取车。刚要道别时项锋突然来了个电话，公司有急事让他马上过去一趟，方离说自己可以打车。
梁明煦主动提出：“我送方离。”
方离正要拒绝，梁明煦已经按了遥控器，不远处车灯亮了下。
是一辆新款的黑色大G。
项锋看了眼，笑道：“行，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你了，老同学。”
说完，揽着方离在额头亲了下。
梁明煦一手拿着酒，一手放在大衣口袋里，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宝贝，我先回一趟公司，那群家伙说没我不行，我尽量早点回来。”
“嗯。”方离说，“路上注意安全。”
项锋开着车先走了，方离和梁明煦先后上车。方离打开副驾车门，座位上扔着个粉色的抱枕，他便关上门往后走。
“你坐前面。”梁明煦说，“安安送的。”
他是指那个抱枕。
方离说“好”，坐上来后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知是车里的，还是梁明煦身上本就有的，因车内空间有限距离变近所以嗅得到。
方离主动打开话题，调侃道：“我还以为你刚才说喜欢男的是开玩笑，其实有女朋友呢。”
梁明煦：“不是。”
方离看他一板一眼，很有小时候的影子，笑起来：“安安很喜欢粉色，书包和笔袋都是粉色的。我注意到，她还收集粉色的贴纸做手账。偷偷摸摸放桌盒里，上课也做，以为我看不到，其实我看得比谁都清楚。现在想起来，我们小时候自以为是干的那些，都是老师对我们的怜悯。”
梁明煦修长的手指握着方向盘，骨节凸起，一边目视前方一边接着话题：“你以前收集冰箱贴。”
方离告诉他：“现在没有了。”
梁明煦问：“为什么？”
以前收集的冰箱贴都是和父母去各地旅游，或者父母从外地带回来的。
现在没有这个机会了。
方离没回答原因，反问：“梁明煦，我送你的那几个冰箱贴还在吗？”
梁明煦：“在我国外的公寓里。”
说起旧事，熟悉感就彻底找了回来。
十几年不见，本来应该陌生，谁知相处下来后，方离觉得除了长大了，更加惜字如金了，梁明煦还是那个梁明煦。
梁明煦问：“你怎么会选择做老师？”
方离说：“我喜欢和小孩子打交道，感觉一个个的小脑瓜子里满是奇思妙想，很有意思。当然，要是去掉操场上经常有魔音穿脑这一部分就更完美了。”
可惜他没有助听器可以关。
不过玩笑有点地狱，方离选择不开。
“不好意思。我男朋友是做供应链的，经常和客户应酬交际，有时候一聊起来容易跑偏。”方离真心说，“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项锋不知道今晚是怎么回事，十分没有分寸，他甚至问梁明煦在国外交过几个男朋友，说是他了解到欧美国家的性观念很开放。
是太久没有和项锋一起参加这种社交场合了，还是这就是项锋对外的交际风格，方离感到有些不适，至少项锋以前不这样。
梁明煦没对项锋今晚的事发表意见，却说道：“你在他身边话很少。”
看来小时候的话痨属性深入人心。
方离：“……”
“其实我现在也没那么多话了。”方离给自己挽尊，“你想啊，本来每天在学校就要讲个不停，还经常都要开会、参加公开课什么的，言多必失，话一多就容易说错话。回来以后，我就更没有那么多说话的欲望了。”
红灯。
梁明煦停下车，看着方离：“是吵架了？”
“干嘛，你看相的啊？”方离被说中，不自然道，“那么明显？”
梁明煦道：“肢体语言。”
看来是真的有些明显。
方离不再嘴硬，但也不想说太多：“最近是有过一点不愉快，不过已经没事了。”
梁明煦忽然指出：“他不适合你。”
方离：“嗯？”
什么意思？
路灯照在梁明煦冷淡的脸上，眉骨下方是一双漆黑的眼，话讲的很直接：“简单地说，他配不上你。”
方离张了张嘴：“你说什么啊，都是吃大米饭的人，什么配不配的。”
是不是洋鬼子当久了中文不好。
这人多少有点冒昧了。
绿灯亮起，梁明煦重新启动车子。
他语气平稳，声音低沉，像是在告诉方离一个事实：“七年了，你都没发现。”
*
项锋加班回来已经是凌晨。
方离睡得好好的，被项锋从被窝里拖出来亲，弄得他十分恼火：“你干嘛啊，我好不容易才睡得沉的。”
“你那个同学，他是不是喜欢你？”
项锋追问。
方离都被他问懵了：“什么鬼问题，我们都十几年没有联系了，人家只是刚刚回来，正好遇到我是他外甥女的老师，请我们吃个饭而已。”
项锋紧紧抓着方离的手腕：“真的？”
“当然是真的。”方离无语，“你见过谁喜欢一个人请他男朋友吃饭的？”
项锋半信半疑：“又是请高级餐厅，又是送你回家的，还说自己喜欢的男的，我以为他明牌抢人呢。”
方离：“……你不是已经抢先请客了？”
还买了一瓶很贵的酒。
梁明煦给退回来了，他说自己根本不喝酒。
项锋想了想也是，转而哄方离：“好了，我这不是危机意识吗，你这么好，从大学到工作，你哪回单独出去不是被人要手机号。再说了，我请客和送他酒，也是给你挣面子。他是海归，咱们也不差。”
“今晚是我们一起出去的，不是单独。”方离说，“而且我们是同学不是客户，你没有必要硬挣这个面子。”
项锋表情变了变：“什么叫硬挣？我最近的确手头紧，但是一瓶酒还是请得起的吧？”
方离：“……”
项锋不够硬气，知道话说得不对，找补道：“我知道，我这次的事能过去多亏有你，但是我会好好努力的，一定不会让你吃苦。还有，你不懂，宝宝，这外面的相处和你们学校里面的职场不一样，多个朋友多条路——”
方离困得头脑发昏：“我不想懂。”
项锋赔笑说：“好好好，你不用懂。你只管好好灌溉祖国的花朵，外面这些事我来操心。”
那晚梁明煦把方离送到楼下就走了，两个人好几天没有联系。
周三，青梧举办了一场亲子运动会，是梁明煦来参加的，他们又再次见面。
方离穿了学校统一发放的教师运动服，白色带红边。他本来笑的时候就会有些浅浅的酒窝，穿上这身衣服活力满满，家长们开玩笑说都快醉到了。
“方老师。”梁明煦也穿了白色系，来集合点签到。
“嗯，梁先生。”方离道。
梁明煦签到了也没马上走，手揣在口袋里，仗着身高优势轻轻瞥他一眼：“还在生气？”
方离本来是有一点，但被他这么坦荡地一问，又觉得没必要。
项锋的坏话林夏果也说过，尤其是这几天办理提款的事，她每天都要发信息来辱骂项锋一次。
站在梁明煦的角度，身为朋友讲两句逾越的话也正常。
谁还没几个亲生的朋友呢！
搞不好……
梁明煦是想做他的Gay蜜。
“安安妈妈还在出差？”方离的酒窝若隐若现，“前几天都是家里的阿姨来接。”
梁明煦道：“嗯，要去半个月。”
方离问：“你安顿得怎么样了？”
梁明煦说：“已经谈好了工作的事，这两天在找合适的房子，还没决定选哪套。”
方离点头：“恭喜你，这么快就加入了牛马的队伍。”
“你这两天有时间吗？”梁明煦问，“有两套房子都还不错，想请你帮忙参考。”
方离：“可以呀。我周末一般都有时间，你想什么时候去？”
梁明煦道：“那就周末吧，我到时候联系你。”
聊完，梁明煦就被李安安拉去排队了。
方离把这头搞定，又和副班一起去领了运动会用的物品，看项目表格的时候发现李安安和妈妈原本报的是袋鼠接力跳，连忙抬头朝梁明煦看去。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梁明煦也正在看他，方离指着手里的表格，意思是梁明煦不要参加了。
梁明煦听力障碍，轻度运动没有问题，但参加这种跳跃会头晕失衡。
以前有一次，梁明煦跳完下来嘴唇都白了，还止不住地呕吐，是方离给他背回教室的。
梁明煦似乎看懂了他的担心，对他做了个简单的手语。
那是以前梁明煦教过方离的。
方离以为自己忘了，原来还没有。
梁明煦鹤立鸡群般站在一堆人中间，几乎比所有家长都高一颗头，十分淡定地在对方离说：“我可以。”

第5章
梁明煦还真的和李安安一起完成了袋鼠接力跳，得了第一名。家长小孩的掌声中梁明煦低下头，接受了副班挂到脖子上的奖牌，脸色如常，看起耳朵的问题已经不再影响他了。
“你哥哥好帅啊。”徐子轩挤到前排，凑在李安安耳朵旁边。
“是我舅舅！”李安安骄傲地说，“我舅舅做什么都很厉害，他还是博士！”
梁明煦听了，大手在她头上按了一下，眼里是带着笑意的。
别的项目开启了，短跑接力赛，小孩们呐喊助威。
“三二班加油！三二班加油！”
“二班二班，绝不一般！”
方离站在阳光里分发饮料酸奶，朝梁明煦招招手。
“给你，矿泉水。”方离塞给他一瓶水，“最后一瓶了，悄悄给你留的。我现在再去搬一箱。”
梁明煦：“我帮你。”
方离说：“不用了，梁博士。”
虽然方离假装揶揄，但看得出来是满怀羡慕和敬佩的：“读的什么啊？”
“数学，拓扑学。”梁明煦说，“别听她的，只读了半年就退出了，不是博士。”
方离惋惜：“为什么？”
梁明煦：“当时出了点事。”
肯定是什么很大的事，才会让人不得不放弃学业，梁明煦没多说，这里也不是刨根问底的场合，方离只苍白地安慰了一句：“没关系，以后想再研究还会有机会的。”
梁明煦“嗯”了一声。
方离去搬来一箱矿泉水，梁明煦已经被李安安拉去套圈了。后来他们又参加了几个项目，梁明煦引人注目，走到那里都有人看他。
很快到了中午，本想叫梁明煦一起去吃饭，发现他已经走了。
方离只想瘫着，干脆也不去吃饭了，躲在办公室吃泡面，啃辣条。还没吃两口，梁明煦就出现在窗口：“你中午就吃这个？”
“你没走吗？”方离叫他进来，“学校有给家长准备午餐，你去吃了吗？”
“安安和同学去了。”
梁明煦拎着个食盒。
“我发了信息，说和你一起吃。”
方离打开手机，梁明煦果然发过信息，笑眯眯地道歉：“不好意思，太忙了没有看手机。”
梁明煦带的餐食很丰富，一看就是从外面带进来的，十分精致。食物已经分好了，梁明煦先用消毒纸巾擦了手，把方离的分给他，再拿出自己的。
这人一直很讲究，方离没忘记他每天上学第一件事就是用消毒纸巾擦桌椅的画面。
方离看他是白衣服，从办公桌里找出平时自己用的餐巾：“你垫垫。”
翻了三个抽屉才找到，他的桌盒里乱七八糟的，零食、小蜜蜂充电线、从学生那缴的结果自己也开始抽的卡片，还有一大把红笔。
感觉梁明煦在看，方离“啪”地合上抽屉：“那个，嗯，这几天没怎么收拾……看见了没，教师节的时候别塞红包送礼物，买把红笔就行。”
又补充：“是有点乱，你别告诉李安安哈。”
这些可都是他装大人的证据！
梁明煦说：“不会。”提示道，“看看你喜欢吃什么，有不爱吃的，放着就好。”
方离嘿嘿地说：“我才不挑食。”
下午还有活动，中午大部分家长都不回去。方离以为梁明煦是想和自己再叙旧一下，聊聊天什么的，谁知道梁明煦似乎没那个意思。秉承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梁明煦几乎一句话都没说。
方离竟不觉得尴尬，只感觉时光静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梁明煦一直留到把下午的活动全都参加完才走。
老师们都累了一天，松懈下来的办公室里闹哄哄的，年级组的老师滑着椅子转过来，悄悄问方离：“方老师，下午那个帅哥，是你男朋友吗？”
部分关系好的老师知道方离的性向，但从没见过项锋。
方离被她吓一跳：“不是啊，怎么会？”
“快别装了，我中午路过办公室，看见你们两个人在这里开小灶呢。”对方声音里满是八卦的兴奋感，“真的好帅啊，和方老师绝配。”
方离无奈：“真不是，他就是我同学。”
梁明煦那么高冷端正，虽说知道他喜欢男的，但是方离也没办法把他和自己联系到一起。
怎么说呢，像是一种对童年记忆的亵渎。
*
在回家的地铁上，项锋发来了信息：[我卡里的五十万，是你转的吗？]
上午林夏果把事情办妥，下午方离就把钱转到项锋账户了。距离现在已经三四个小时，项锋的反应和他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项锋：[是不是陈书远和你说了？我没告诉你是我觉得真不用，我自己能解决，年终我就会拿一笔分红，肯定能按时还给他。]
方离回复：[他没说，是我自己听到的。他要结婚了，你别动他的钱。]
项锋：[我也不想再动你的钱！方离，这次的事连累你，你知道我多难受吗？]
方离不知道要怎么回。
他可不想反过来安慰项锋。
方离：[现在重要的是彻底解决问题。]
方离：[我不想再有再一次。]
地铁开过了两个站，项锋的回复才姗姗来迟：[林夏果说什么了？是不是劝你和我分手？]
方离皱眉：[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项锋：[她是你的客户经理，你动账能不经过她？]
方离说：[我们管好自己，不要扯到别人身上。]
走出地铁站，项锋开着车已经等在外面。他说到做到，最近一段时间都是他接送方离来地铁站，除了加班从不缺勤。
方离坐上车，车内的气氛有点诡异，项锋攥着方向盘的手很用力。
他们没有马上回家，方离也没说话。
过了好几分钟，项锋才开口：“我给你打借条。”
方离立刻答应了：“好。”
这晚他们没怎么交流，几乎有些像是冷战。项锋当真打了一张欠条给方离，款项数目写得清清楚楚，还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我会还给你的。”项锋保证，“给我点时间。”
“好。”方离仍是应了，“慢慢来。”
第二天一早项锋有事先走，方离起来的时候，早餐已经做好了，放在锅里热着，方离的保温杯里还放好了枸杞胖大海，他到了学校加点水就可以喝。
从大学毕业后两个人开始同居起，方离的生活起居就都是由项锋操办。方离不是没有自理能力的人，但项锋仿佛有种执念，说“一定要让方离活在蜜糖里，让周围的人都觉得他配得上方离”。
方离自己从没有那么想过，不知道项锋的执念是从哪里来的，但经过这么多年以后，他发现这个观点居然是朋友们的共识，包括项锋的死党陈书远在内。
所以，当梁明煦也这么说的时候，方离才会觉得不舒服。
方离十三四岁开始就独自生活，二十六七岁了，还能在家吃着热腾腾的早餐，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是人就有缺点，他相信他们可以变好。
周末，方离陪梁明煦去看房子。
一套是270&#176;眺望都市夜景的大平层，一套则在有名的别墅区，配套设施有多夸张呢——家门口就有游湖的码头，能停泊自己的游艇。
这种条件的房子，各方面都无懈可击，根本轮不到方离给意见。
梁明煦现在的背景方离也有点说不准了，总之，肯定不是在朋友圈搞高端微商的。
“讲真的，梁明煦，你要不请个专业人士帮你参考吧，我真给不了你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方离诚恳地说，“这两套对我来简直都是梦中情房，一点毛病都没有。就看你自己喜欢热闹一点，还是清静一点了。”
其实两套都清静。
只不过身处城市中心和郊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全凭房主选择。
“我都可以。”梁明煦说，“所以选不出来。”
方离完全可以感同身受：“已经完美到选择困难症了吧？”
梁明煦还是希望他可以帮忙：“别的不用想，你就想如果是你，你会选哪一套？”
虽然真的帮不上忙，但方离设身处地，还是认真思考后回答：“如果是我，我会选刚才那套市里面的大平层。”
梁明煦问：“为什么？”
“因为住别墅的话，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感觉房子很空，我不喜欢那种空旷感。”方离抬头望向挑空的二三层，“而且……对我来说，会很容易让我怀念小时候。”
最后梁明煦没有当场决定，房产经纪人说，两套房子都可以先交意向金，他可以为梁明煦保留一星期的反悔期，梁明煦把卡刷了。
之后大约近一个月的时间，方离和梁明煦都没有再见面。
只是中途联系了一次，梁明煦说最后还是放弃了别墅，因为相对来说，别墅距离他工作的地方有些远，所以他选择了市里面的平层。他准备请人装修改造，希望能尽早入住。
项锋回了一次老家，那是邻市的一个小镇，方离去过几次，距离本市有三个多小时车程。
小镇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方离对那里的印象很好。第一次去的时候是大二暑假，那时正在修路，下雨了，方离和项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里，路上还被一只很凶的大鹅追。
项锋的妈妈秦慧是镇上有名的裁缝，不识几个字，但是手艺十分优秀，方离现在的睡衣以及最常穿的毛衣都是秦阿姨亲手给他做的。
小镇要做非遗项目，部分民居面临拆迁，项锋就是回去办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梁明煦其实不算是什么好人，不会温水煮青蛙，方离接招吧

第6章
后来方离回忆那段时间，发现崩坏应该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项锋从老家回来，第一时间就被派出差。他走那天是元旦，青梧有晚会，方离身为班主任和主持人之一，必须到场。
“快的话半个月，咱们还能一起过春节。”项锋说，“对不起，宝宝，最近我的事情太多了。”
复合之后，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确实不多，还是分房睡的。
项锋语气满是歉意，方离心也软软的：“没关系，等放假就能好好休息了。”
项锋说老家的拆迁协议已经签了，年后可能就会动工，他想让方离和他一起回老家，因为那可能是他们能在那个家里过的最后一个年。
方离当然说好。
事实上秦阿姨已经打过电话，说项锋要出差，叫方离一脱离班里这帮小崽子们就先回去。想到又能吃到秦阿姨做的香香饭菜，三十晚还能一起去河边放烟花，方离就已经恨不得马上溜之大吉。
项锋提及另一件事：“对了，你那个同学梁明煦，原来来头不小，他有没有跟你提过？”
方离勾着节目单的时间：“怎么说？”
“我还是在公司知道的。”项锋说，“他是GNT概念创始人之一。”
“GNT？”
“全称是GliaNova Technologies，做生物神经网络的，他们有个AI机器人能做什么肿瘤的放射治疗。”项锋说，“两年前上市，去年一种新型号的机器胶囊获批后市值暴涨……总之特别牛逼。他回国后应该是在做国内的团队基础，没跟你提过吗？”
方离说：“没有。梁明煦不是很喜欢讲自己事。”
梁明煦一直很低调，参加竞赛得奖都不会说，更别提这种一说出来就有巨大“装逼”嫌疑的成就。
“GNT要开通一条物流专线，我手上工作太多，是老刘在对接。”项锋道，“听说梁明煦是你同学，他说想让我攒个饭局。”
业务上的事情，方离不会过问。
不过，他也有些震惊。
梁明煦还真不是一般人，听力障碍又少年出国，居然能不声不响地获得这么大的成功，方离对他更钦佩了。
很难想象这种“超级大佬”，前几天还在询问方离，要不要购买粉色的鲸鱼玩具作为外甥女的生日礼物。
李安安的生日就在元旦后不久，她妈妈李女士准备了生日派对，邀请班里所有的同学以及老师们去玩。方离在青梧工作两年，经常收到这样的邀请，不过他和班里的科任老师一样，都避免私下和学生家庭来往，并没有真正去过，送上祝福或礼物即可。
“你撤回！”方离竭力建议，“让我来买！”
他想买什么礼物这件事，已经快想破头了。
说明礼物选得很好，梁明煦得到答案，毫无朋友情谊：“自己想。”
方离：“……”
他恨。
梁明煦在电话那边短促一笑。
方离不甘示弱，就九岁小女孩收到什么礼物会高兴得忘记粉色鲸鱼一事询问林夏果，买了一整箱的贴纸和胶带。事后据安安妈妈说，该手账爱好者高兴得有如踩了弹簧，差点蹦到她舅舅那么高。
梁明煦在派对上打来电话：“你真的不来？”
电话里传来李安安的声音：“方老师！谢谢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你什么时候来！”
紧接着是数个熟悉童声的嘶吼。
“方老师！”
“方老师快来！”
好家伙，是不是整个班都参加生日派对了。
开玩笑！
好不容易放寒假，能暂时和那群小鬼隔离开，方离才不要去感受魔音日常！
“方老师的呼声很高。”梁明煦说，“方离，要不要我来接你？”又低声呵斥，“李安安，不要扯我衣服。”
很无奈的样子。
李安安疑似不满：“舅舅，方老师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怎么他都不来？还敢骗我说是小舅妈！哼！”
方离想笑，告诉梁明煦：“帮我跟安安道歉，我人都在高铁站了。”
梁明煦：“去哪里？”
方离说：“回项锋的老家。秦阿姨……项锋的妈妈会在高铁站等我，每年我们都一起过年的。”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梁明煦的声音：“好。”
*
坐高铁一个小时，方离见到秦阿姨。大半年没见面了，秦阿姨激动得差点冒出眼泪花，一直说方离“怎么又瘦了”。方离看她气色不太好，有点担心。
“晕车了。”秦阿姨说，“这人上了岁数就是这样的。”
方离第一百次说：“您下次别来接我了，我自己能直接到家。”
秦阿姨：“你一个大城市的小孩子，拿这么多东西，项锋也不在身边。我哪舍得让你一个人哦。”
在她印象中，方离还是那个十九岁来家里玩的腼腆小孩。
那年方离的鞋子沾满泥巴，发现她拿着鞋子在洗衣台上清洗，羞得脸都红了，手足无措的，像个没人疼的孩子。
后来项锋告诉她，方离的父母在他十二岁那年春节去世了。高速路上八车相撞，方离父母的车在最中央，夫妇俩当场死亡。
方离的父亲是个作家，母亲是搞艺术的，方离本出身书香门第。他家人丁单薄，父母出事之后只有一个姑妈可以依靠。律师协助方离办了继承手续，卖了房产，姑妈作为他的监护人带着他去了别的城市生活。不过，因为并不是父亲的亲妹妹，那位姑妈对方离的感情淡薄，疏于照顾，方离不想麻烦别人，还没上高中就学会了独立生活，自己把自己养大了。
这样的生活背景下，方离成长得言行端正品格优良，考上了名牌大学，成绩名列前茅。再加上他长得又十分乖巧，青葱少年往那里一站，干净水灵，怎么可能不讨人欢喜。
项锋当然也是很争气的孩子，谁不知道秦阿姨家的儿子有出息，学校的红榜上常年都挂着他的名字，但秦阿姨还是觉得，实心眼的方离更招人怜爱一些，项锋她是管不住的。有时候项锋在想什么，她也猜不到。
后来发现两个人在一起了，儿子还是欺负别人的那个，秦阿姨就更加贴心地对待方离，见不得他吃一点苦。
两个人打车回了家。
临近过年，小镇张灯结彩十分喜庆，路上碰到邻居，大家都喜气洋洋的。
“秦姐家小方回来啦！”
“秦姐享福了哦，儿子在大城市飞黄腾达，干儿子也一表人才！”
“上回小锋回来，开的车都几十万，有出息啦！说等房子拆了，就接秦姐去大城市享福！”
秦阿姨笑着一一回应：“拆迁了，大家都有福，都有福，以后都要过好日子啦。”
进了院子，项锋家里也是提前挂好了彩灯，贴了窗花。
“您怎么不等我回来做？”方离说，“医生说了，您的身体不适于爬高。”
秦阿姨说：“我想着你天天面对一群娃娃，寒假了就该好好休息，便请隔壁读初中的小娃儿帮我挂的。原是说让项锋挂，结果他又要出差，早知道该让他上次回来的时候挂，免得麻烦别人。”
房间里，被子床单也全都换上了新的，因为知道方离经常喉咙干，床头还给方离准备了热水壶。
等方离把东西放好，秦阿姨又去厨房里端来芝麻糊。
黑芝麻粉是她亲手磨好的，用那方院子里的小石磨，加了核桃，一圈一圈地磨成粉。方离给她买了破壁机她也不用，说手工做的更好喝：“你上课用脑，喝了这个补脑，还能养护头发。”
方离喝上了，秦阿姨就找出干果零食堆他面前，二话不说转身揉面做包子。
方离心道，不好，秦阿姨这是想把他喂成猪。
他干脆也不坐了，加入做包子团队，活动活动这把年纪轻轻的老骨头。
第一次做的包子不好看，梁明煦发来信息，问他到了没，他顺便拍照发给梁明煦：[我做的包子，怎么样，看起来还不错吧！]
梁明煦：[这是包子？]
方离：[重新说。【四十米大刀.jpg】]
梁明煦：[好漂亮的包子。]
照片也给项锋发了一份，连带着和秦阿姨坐拥一锅包子的合照，不过项锋可能在忙，没有回。
吃完晚饭，秦阿姨亲自倒了水给方离泡脚，从房间里拿出来一个文件夹：“离离，有个文件我要让你帮忙看看，不过，你不要告诉小锋。”
方离：“怎么了？”
秦阿姨说：“他千叮万嘱，让我别告诉你，说是怕你担心，他手上有一个大单子准备投资。我觉得有点奇怪，是不是风险很高，怕你不同意，所以才让我别说。”
方离拿过来一看，是一份贷款合同，以这套房子作为抵押，数目是七十万，对方不是什么正规机构，秦阿姨在上面签了字。
不过，签字的时间是几个月前，刚发现项锋欠债的那段时间。
方离心中咯噔一声：“这个文件，项锋拿去用了吗？”
秦阿姨摇摇头：“没有，他当时又说不用了。不过，上上月他回来办拆迁那一次，又说可能要用了。还写了份新的，叫我重新签了字，把新的拿走了，再三让我别告诉你。我可不敢瞒着，你看了我才放心。”
方离的心沉下来：“阿姨，新文件的贷款数额是多少，你记得吗？”
“是两百万，把我吓得字都不知道怎么签了。”秦阿姨说，“拆迁计划通知以后，这片区的房子都不准买卖了，小锋说就是因为那个什么估值高，所以人家贷款也给得高。”
方离沉默着，脑子很乱，一时没想到要怎么回答。
秦阿姨是个通透人，问方离：“项锋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还是他出什么事了？”
方离见她忧心忡忡，挤出微笑：“没有，您等我先问问他，您别胡思乱想。”
作者有话说：
梁明煦的公司和专业我瞎编的……有专业人士当看个乐子吧。
前夫哥狗带！

第7章
项锋一直失联。
他的手机号打得通，但就是没有接电话，每一次都转到语音信箱，方离留了七次言。
连续三天杳无音信，方离打给陈书远，对方也不知道项锋是怎么回事。
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方离不好把贷款的事和陈书远说，只说他出差了有些担心，叫陈书远有了项锋的消息第一时间联系他。
终于有一天傍晚，项锋的电话打了回来：“怎么了宝贝？对不起，这几天高强度工作，没有回你电话。”
已经是大年二十八。
秦阿姨问了许多次项锋的消息，但是方离觉得他不会回来过年了。
果然，项锋紧接着就说：“没想到这么忙，我可能要过完年才回得来了。”
方离直接问：“项锋，那两百万的贷款是怎么回事？”
“我妈跟你说了？”项锋挺不满意的，“她怎么回事，不是都说了让她不要告诉你，你会担心。哎，就是和同事一起搞了个项目，回报挺高的，你真不用担心。”
死吧。
方离一个字都不信。
“你是不是又赌了？”方离问，“我说没说过，没有下次？”
项锋：“真没有，真是投资……我这不想着能早点还你钱吗——”
方离冷声问：“你在哪里？”
项锋说了个地名。
方离说：“好的，我明天一早就来找你。”
项锋：“方离，你怎么回事，你是不相信我吗？你能不能给我点信任？”
方离脑子很清醒：“嗯嗯，等我看到你，我就会相信的。”
项锋似乎很生气，竟然先把电话挂了。
大年三十，方离的手机忽然响起。显示的来电者是境外，打电话的是个陌生男人，对方在电话那头粗声粗气地说：“项锋在我们这里玩，欠了一百五十万，现在回不来，三天内打钱到这个账户。”
电话粗暴挂断。
没一会儿，方离手机上收到一串数字，是个海外的银行账户。
方离还算冷静，打电话过去，直截了当地说：“我已经报警了。”
对方哈哈大笑：“你请便，我们都是守法公民，一没虐待二没绑架，最多就是请他多玩了两天，他自己不愿意走，我们请都请不回去。不过我提醒你，他在这国外玩，要是摔了磕了，我们可不负责。”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跟电影剧本一样。
方离道：“让项锋和我说话。”
对方说：“他现在没空呢，明天请早。”
不知道那群人是怎么做到的，大年初一一早，院子里就传来秦阿姨的惊呼声，只见院墙上被人泼了屎尿和红油漆，歪七扭八地写了几个大字“欠债还钱”。
邻居们都来看热闹，秦阿姨心脏手术后一直没能恢复得很好，当下就脸色苍白，喘不过气，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流。方离赶紧叫了车，将秦阿姨送到医院，哄她说一定是别人搞错了。
方离的确报了警，从医院出来就急匆匆去了警局。
警方立案后，委婉告诉方离对方在境外，侦查需要一段时间。偏偏这时候借贷平台也找上门来，说项锋贷的两百万逾期，房产价值本就估值过高，现在他们要催收利息。
这勉强算是合法机构，对方可以提起诉讼，方离不想让秦阿姨的病情雪上加霜，把自己卡里的钱凑了凑，加上秦阿姨塞给他的压岁钱，才给付了欠下的利息。
重新来到医院，医生告诉方离，秦阿姨心脏问题身体十分虚弱，不能再受刺激，让他们家里不论有什么事都不准再告诉病人。
守着昏睡的秦阿姨，方离终于又接到项锋的电话。
“方离。”项锋说，“我算错了，他们要弄死我。”
电话被摁掉了。
这一连串的变故，把方离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人都懵掉。这是过年吗？这是一个社畜该享受的假期吗？这是一个二十多岁从小就行善积德经常在路边喂养流浪小猫的人应该经历的吗？
老天爷好会耍人啊。
他甚至都来不及担心项锋的安危，唯一能肯定的是，项锋又去赌了。
一百五十万，简直是天文数字。
方离怎么也凑不够。
这还没加上欠机构的两百万。
如果秦阿姨知道了，事情肯定会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命运已经对她不公，现在更是雪上加霜，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人命关天，无论如何方离都必须想办法，他首先想到了陈书远，对方肯定会帮忙，就算钱不多也能暂时让项锋安全。
打开微信列表，却看见了梁明煦发来的信息：[新年快乐。]
方离一点也不快乐，甚至眼睛马上就酸了。
想了想，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给梁明煦发了条信息：[对不起，能不能借我一笔钱？]
*
梁明煦正在开电话会议，国外的春节不放假，但身在国内的他即将迎来一个正式的长假期。
会议临近结束，视频里的同事纷纷向他祝福。
“春节快乐，Liang。”
“春节快乐！期望你度过愉快的假期！”
“谢谢。”
梁明煦挂断视频，摘下了耳机。
看清手机上来自方离的信息，梁明煦没怎么犹豫地拨了电话过去：“可以，借多少？”
方离那边怔了下，似乎没想到梁明煦回复得这么快，而且还这么慷慨。在一百万和一百五十万之间权衡了一下，厚脸皮地觉得，也许少借或多借五十万对梁明煦来说并不大，这样至少不必再打扰陈书远，少烦一个朋友。
方离下定决心：“我想借一百五十万。”
他的声音在抖。
梁明煦说：“作为你未来的债权人，我想询问一下用途和你打算采取的还款形式，不知道你是否介意？”
梁明煦同意借款的行为很有温度，却又条理清晰得很像标准的生意人。
方离十分理解。
毕竟对谁来说，一百五十万都不是小数目。
虽然无比难以启齿，但方离还是诚实地把借款原因说了。
对于还款形式，他也没有夸大其词空口承诺。
“我的月工资有两万出头，每月能最少归还一万五。”方离说，“年底学校会发奖金，我最少能再还五万……我算了下，本金大概需要五年多才能还清。利息方面，参考银行利率或者你来定都可以——”
“方离。”梁明煦打断了他，“我不是做慈善的。”
方离脸烧得厉害：“我知道，对不起，我——”
梁明煦再次打断他：“我愿意无条件帮你。但是你凭什么会觉得，我会愿意帮助一个赌徒？”
方离无话可说。
站在医院的走廊，他看到眼前一片雾蒙蒙。
赌徒，真的该死啊。
为什么要相信他们呢。
“像这种跑去境外赌博的赌棍，每年都要消失几百上千个。”
梁明煦冷酷道。
“而且我早提醒过你，他不适合你。”
现在说这些根本没有意义。
方离没办法抽身离开，说他傻也好，圣母也好，他确实做不到。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阵，在方离说“抱歉，打扰你了”准备挂断的时候，梁明煦重新开口：“救人要紧，我可以帮他，但是有个条件。”
方离问：“是什么？”
“我放假了。”梁明煦说，“几年前，我就制定了一个休假的计划，去一趟南极，但是一直都没有机会。现在我想去了，你陪我去。”
方离久久没有说话，他不确定梁明煦是不是在开玩笑。
梁明煦在电话那头说：“我的时间也不多，整段旅途大约是十三天，不会影响你回去上课。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顺便彻底摆脱这段不健康的关系。”
这个要求太离奇了，而且秦阿姨也还在住院。
方离像在听天方夜谭。
电话那头是梁明煦吗？
“你考虑一下。”梁明煦用他平时那种波澜不惊的语气说，“同意的话，钱马上转到境外账户。”

第8章
“嘎嘎嘎嘎——”
五六只雪白的大鹅扯动大嗓门，压着头扑动翅膀，摇摇摆摆朝他们扑来。
方离被项锋拖着手，不要命地往前飞奔：“啊啊啊啊啊啊！快跑快跑！”
那领头的鹅能飞，坚硬的鹅嘴瞄准的就是方离。
说时迟那时快，方离慌不择路跳起来，竟被项锋稳稳接住，紧接着就听到项锋的一句粗口：“我操！”
领头鹅狠狠啄在了项锋的屁股上。
两个人跑出几十米，还是路边遇到好心的村民用长竹竿帮他们把鹅赶走，他们才逃过一劫。回到项锋家里，项锋去房间看了看，捂着屁股出来说被啄青了一大块。
方离连连道歉，解释当时情况，说着说着，彼此对视片刻哈哈大笑。
第一次来到乡下小镇，方离看什么都觉得稀奇。他看菜地里成熟的黄瓜、西红柿，房顶安装的太阳能。蹲在院子里，老式的压水泵也研究半天。再次路过那群鹅，他隔着鹅圈围栏和它们讲道理。
晚上突然停电了，家里热得像蒸笼，他们点了蚊香在院里乘凉。躺椅只有两把，秦阿姨和方离一人占了一把，项锋自己抱了卷凉席扔在地上。
三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吃西瓜。方离望着天，感觉从没看过这么清晰漂亮的星空。耳边蛙声阵阵，蟋蟀窸窸窣窣，半梦半醒之间赶到一阵阵凉风。
“停电开不了空调，把这孩子热坏了。”秦阿姨压着声音，“这三伏天，外面也热，你看他的汗……蚊香也不管用，给他咬好几个大包。”
原来是秦阿姨在给他摇扇子。
方离感到脸热，十分不好意思，可是不知怎地，就是舍不得睁开眼睛。
项锋的声音也低低传来：“我来给他扇吧，妈，你歇着。”
风停了一瞬，马上以更快的频率袭来，拂动方离的发丝。
秦阿姨小声喝道：“你轻些，别把小方吵醒了。”
那是十九岁的夏天，方离还没有和项锋在一起。
看着病床上秦阿姨憔悴的面容，方离对她笑着说：“你真别担心了，真的是那群人误传，要债找错了地方。项锋听说把您气倒后也气坏了，他明天的航班回来，后天您就能看见他了。”
秦阿姨意识还不是很清醒，眼神浑浊，方离不清楚她有没有听到，只能给她又掖了掖被子，用吸管给她喂了一些水。
钱的确在第一时间打去了境外账户。
不过一两个小时，项锋就打来了电话，方离没有接。
项锋又发来一条信息：[方离，我明天的飞机回来，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跟你解释清楚。]
他的用词谨慎，应该是知道方离十分生气。
但没有问钱是哪里来的。
可能是知道获救的自己，在此刻询问这些没有资格。
方离没兴趣等他回来，也等不了。
梁明煦要了他的身份信息，替他买了机票。他们将在国际机场汇合，抵达乌斯怀亚需要多次转机。方离没有签证，没有充分准备的行李，不知道梁明煦打算怎么办，总之他告诉方离不用操心。
前一天还在小镇的厨房里做包子，第二天就要准备坐豪华邮轮去南极，方离觉得这件事真的很癫。
梁明煦同意借钱，给出的条件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方离不是要求梁明煦又要借钱，又要与他共情，他已经万分感激。但是，在这件事上，梁明煦的态度苛刻冷漠，和重逢后在方离印象中的梁明煦太不一样了。
方离说，他没办法扔下秦阿姨在医院不管，问梁明煦能不能多给几天时间。
“航线都是提前预定，船不等人。”梁明煦刻薄地问他，“你不是医生，也不是专业护工，请问你留在医院的用处是？”
方离被问得噎住，说：“有人陪伴，至少病人不会那么孤独，能提供一些情感支持。”
“需要我提醒一下吗？”梁明煦道，“她在昏迷。”
方离：“就是因为昏迷，情况危险，所以才——”
梁明煦：“我帮你找护工，如果你确实担心的话。”
方离：“……”
梁明煦说：“我记得你一直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平白无故，一次性拿出一百五十万。
方离自问，换了自己也不一定能够做到，所以没有要反悔的意思。
他想，可能梁明煦就是对去南极这件事有执念，也可能实在真的厌恶极了赌棍（从梁明煦对项锋的态度看得出），作为朋友，梁明煦想要方离从这时候起就彻底解脱。
也许方式用得激烈了，但是从梁明煦的思维逻辑来看，极有可能是符合他的行事作风的。
方离不可能再让梁明煦来找护工，只好联系了陈书远，说明情况后从他那里借了一些钱。将护工安排妥当，又和陈书远商量好，陈书远会马上开车赶来医院照顾秦阿姨，当晚就到。
“我有急事，不得不去办。”方离说，“拜托你了。”
*
方离在机场休息室和梁明煦碰面。
室内温度高，梁明煦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闲适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杯子里的咖啡几乎没怎么动过。
方离几度开口，最终还是对梁明煦说：“谢谢。”
梁明煦神色很淡地说：“不客气。”
思绪太乱了，赶路也很累。
方离没有玩的心情。
一上飞机，他就闷头睡觉，七八个小时后再醒来，梁明煦告诉他，他们准备转机。
候机的时候，梁明煦递过来一个平板：“填一下。”
那是一份表格，满是英文，好像是入境的表格，但同时也是一份行程喜好意向表，包含了个人起居时间、爱好禁忌等，大到登船礼遇，小到松饼需不需要夹心牙膏用什么口味，巨细无遗，后面是方离的个人信息。
方离注意到，他的配偶那一项赫然写着梁明煦的名字。
“这个怎么回事？”方离问，“是不是弄错了？”
梁明煦说：“因为太临时了，需要一些同行的必备条件，你不用在意。”
都来到这一步了，方离头昏脑涨的，只好点点头，将那些必备信息都填了。
他们第三天才来到乌斯怀亚，方离明白了为什么林夏果说长途飞行真的需要勇气，原来真的会赶路赶到想吐，导致他完全没有心思去观察路上的风景。
还没休息，就要登船。
一位白人男性迎接了他们，用接近于播音腔的口音介绍了这艘船和他自己。
他们即将登上的是“极境先驱号”，是给特殊的贵客定制航线的 ，一般在上一年的五月就要预定舱位房间。
难怪梁明煦说几年前就制定计划了，难道是太抢手了所以很难订吗？
但方离的猜测很快就被推翻了，因为对方很高兴地说：“梁先生每年都预定旅途，但房间总是空着，今年梁先生和您终于光临，我感到十分高兴。”
方离：“……”
是他想多了。
“我叫凯文，是你们的私人管家。”凯文说，“我毕业于福明德大学酒店管理专业，经过国际管家协会高级认证，也持有国际侍酒师和急救执照，会英语、德语以及日语。非常抱歉，我的汉语还在进修中。”
后面这句是用普通话说的，虽然不太流利，但是发音已经很标准。
名校毕业的私人管家！四国语言！
方离霎时受宠若惊。
反观梁明煦，他的表情倒没什么变化：“用英语就可以了。”
的确，论履历，梁明煦更牛逼一些，不过，方离认为那不是高傲，而是从小就“面瘫”所致。
天气不错，海面上微风徐徐，还不时飞过一些鸟。
据说这里是世界最南的城市，也被人们称为世界的尽头。登上船，方离的心莫名有一丝激荡，如果不是梁明煦……他这辈子说不定也不会来到这里吧。
舷梯口，一座冰雕香槟塔赫然伫立。
船长亲自接待了他们，并给方离和梁明煦都赠送了银色的南极坐标纪念徽章。凯文给方离别上了，梁明煦说不用。
据凯文说，他们来得晚，极境先驱号大半的客人都已经登船了，他们会在两个小时以后启航。方离问如果有人来不及上船怎么办。
“没有上船的客人，会错过这一次美妙之旅。”凯文体面回答，“不过我相信他们正在经历人生中的另一种美好。”
翻译成人话，就是那些人和以前的梁明煦一样，只买票不上船。
凯文一边领路，一边给他们介绍。船上有一股消毒液的味道，凯文说南极环境特殊，那是船员喷洒在鞋底的。
方离连上了网络，手机震动个不停，他打开看，都是项锋和陈书远发来的信息。
陈书远说，秦阿姨已经醒了，情况不是很乐观，项锋也回来了，瘦了一大圈。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猜得到方离担心什么，大约发了七八条，方离回复说好。
项锋则是因为方离根本不回，在这几天累积发了上百条信息，方离每次打开手机都能看见他的信息。
[你去哪里了。]
[你是哪里来的钱？你不是说叔叔阿姨留给你的钱都用完了吗？]
[方离，我很担心你！]
[你是在惩罚我吗？求求你，你听我解释。]
[为什么不回我？我要疯了，方离！]
[宝宝。]
看到宝宝两个字，方离的心突然疼了一瞬。
眼泪差一点就要漫上眼眶。
“方离。”梁明煦开口，“你是不是该关掉手机。”
方离回过神，发现梁明煦和凯文都停下了脚步，正在等自己。
凯文笑着：“没关系的，如果有什么没听清的，我可以再为您介绍一次。”
方离关掉手机：“不好意思，我们继续吧。”
梁明煦给他一张纸：“眼泪擦一擦。”
方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根本没有哭。
凯文带他们来到了邮轮的第七层前部。
凯文介绍道，这是整船最大的套房，足有48平方米，视野极佳，还附带一个9平方米的观景阳台。床足有两米宽，床品来自某奢牌，还是抗晕动智能床垫（意思是不会晕船），卧室配备电子壁炉，模拟松木燃烧音效，衣柜自带除湿系统。浴室有个奢侈的大浴缸，拖鞋、浴袍、沐浴用品都是根据他们之前填的表格来选品，方离没有选，所以他得到了南极之光限定系列。
床头有一个屏幕，有自动唤醒功能，也会显示当天的行程安排，如登陆布朗断崖和半月岛等。如果计划有变，客人提前半小时即可无条件取消……
真奢侈。
这趟旅程，简直是做梦的都不敢想的程度。
唯一的问题是。
他和梁明煦怎么住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床上还做了蜜月套组，洒了玫瑰花瓣，有两只交颈的天鹅。
“您和梁先生预定的是我们的情人节专线。”凯文看他疑惑的表情，误解了他的意思，介绍道，“不仅是今天有，整个2月，我们都会为你们提供甜蜜的蜜月服务。”
作者有话说：
临时出国还是这种旅行，再加上没有签证，根本不可能做到哈，原谅我开的金手指，大家就当梁明煦很牛逼吧！
南极的旅行我前几年看了一些攻略，参考网页，但也瞎编。

第9章
“把这些东西撤了，以后也不用再布置。再拿一床被子过来。”
梁明煦这样对凯文说。
“收到。”凯文道，“您和方先生先在房间休息，下午有紧急救生艇培训和船长讲话，我会在您房间的屏幕上发送信息。”
屋内只剩下了方离和梁明煦。
“房间是很早以前定的了，我喜欢宽敞一点，当时没想到会住两个人。”梁明煦对方离说，“启航之后，如果有客人空出双床房，我会请管家协调一下能不能换，不能的话我就睡沙发。”
所以才叫凯文拿被子吗？
方离立刻明白梁明煦的意思，连忙说：“不用，如果不能换的话，我来睡沙发，我看着沙发蛮宽敞的，说不定比我家的床还好睡。”
梁明煦瞥他：“你确定？”
方离径自过去，双臂向上躺在沙发里：“你看，刚刚好，很舒服呢。”
沙发是纯黑色，方离陷在里面，眼睛闪闪发亮，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
几秒后，他听见梁明煦说：“好。”
不一会儿，礼宾人员送来了他们的行李，并询问需不需要整理。方离客气地说他自己来。房间里有个小小的衣帽间，方离选了一边挂衣服，梁明煦也走过来，把他的衣服挂在另一边。
因为是这种酒店式的房间，两个人各自行事，即使取消了蜜月的布置，大概是知道梁明煦的性取向也为男，方离也感觉有些怪怪的。
当然，他还没脸大到觉得梁明煦对自己有什么想法。
会觉得怪，应该是一种Gay的自我约束本能吧。
“你以前坐过邮轮吗？”方离问，“梁明煦。”
“没有。”梁明煦回答，“你呢？”
“我只坐过那种短距离的游轮，没坐过这么大的。毕业的时候我坐游轮出过一次海。”方离说，“对了，如果晕船的话，晕船药最好是提前几个小时吃，抱歉啊，我刚才忘记先提醒你了。”
整个行程方离都心不在焉，到了这一刻似乎才有了点精神。
梁明煦已经挂好最后一件，从行李箱拿出方离的一件毛衣，递给他：“没关系。那一次是去哪里，和谁去的？”
“东京到北海道。和林夏果一起去的。”
梁明煦有些意外：“林夏果？”
他以为会是项锋。
方离：“对，上次我和她提过你，她说你们以前联系过，你还问过我的新QQ号码。你还记得她吧，小时候是短头发，眼睛很大，高高瘦瘦的。”
“嗯。”梁明煦说，“当然记得。”
说起这件事，方离的注意力就调转了：“梁明煦，你那时候怎么都不跟我说话，害我看到空间的评论提示，还以为是以前加过的哪个网友。”
梁明煦问：“你还交网友？”
“交啊。”
“很多吗？哪方面的？”梁明煦问。
“有些是打游戏认识的，经常约在一起开黑。”方离有点热了，脱掉外套，“还有一些……那时候刚认识到自己的性向，有点害怕，就想交一些同类型的朋友。”
方离里面穿着一件米色卫衣，梨涡若隐若现。
梁明煦：“你和他们也谈过恋爱？”
“当然没有。”方离的梨涡消失了，“项锋是初恋。”
梁明煦：“所以只谈过一次。”
方离：“是。”
长达七年。
梁明煦已经知道现在的项锋是个什么样的人，就算方离解释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也不会改变梁明煦对他的认知，何况梁明煦还是债主。
一段失败的感情，在朋友兼债主的面前没有什么好讲的，方离垂眸，收拾剩下的零碎物品。
忽然，他听见梁明煦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分手？”
方离抬头。
梁明煦的视线没从他脸上移开过，问话咄咄逼人：“有确切的计划吗？”
分手怎么会有计划？
事实上，在得知项锋又一次去赌钱的时候，方离就已经不可能再原谅他了，这是原则问题。
“我现在还不想和他说话。”方离低下头说，“等心情平复一点，我就会和他谈。”
梁明煦拿过他手里的充电器，方离再次抬起头，正好和梁明煦对视。梁明煦微微蹙着眉，眼底有一丝明显的厌恶情绪：“方离，分手是单方面可以决定的事，不需要得到谁的同意。”
方离讶然，缓慢地点了下头。
朋友给了他底气。
他从没想过自己拥有这样的权利。
*
事实证明，他们是最后一组登船的客人，截止启航之前，都没有别的客人再登船。方离在房间的阳台外面发了一会儿呆，看着船员收了舷梯，方离从小就喜欢看一些机械作业，拍了几张照片。
梁明煦敲门告诉他：“没有换到房间。”
方离其实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虽然不知主动选择的，但是能加入这么好的旅途，睡沙发也挺好的，他点点头，冲梁明煦笑了下，比了个OK的手势。
启航了。
极境先驱号驶出海港，风吹得很大。
所幸他们都没有晕船。
下午，方离和梁明煦一起参加了安全演习和紧急救生艇操作培训。救生艇能坐六人，他们和另外两位客人为一组，再加上一位教练。教练的英文有一些口音，在学习到-40℃环境下的EPIRB信标激活时，方离没听清。
方离一脸懵地回头：“他说什么来着？”
梁明煦坐他后面，顶着个冰山脸低声揶揄：“轮到别人上课，你就听不清楚了么，方老师？”
方离：“……”
梁明煦从后面伸长手臂到他前方，帮他把道具连接绳索：“我再给你讲一遍。像这样把EPIRB连接到绳子上以后就投入水中，水敏开关一接触到水，EPIRB就会开始发射报警信号。”
另外两位客人是一对情侣，女孩笑道：“你男朋友好温柔啊。不像我这个，他都好凶的。”
说完被男朋友从后方搂住接了个吻。
方离：“？”
不过，经女孩提醒方离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的姿势就像是他靠在梁明煦怀里一样，难怪人家误把他们认成了一对。
他不由尴尬得脸颊发热：“不是，我们——”
“专心听。”梁明煦用中文说，“严格来说，我们的旅客资料的确是一对。”
方离只能作罢：“行吧。”
硬着头皮上。
毕竟保命要紧。
晚上是船长晚宴，宾客们齐聚一堂，船长发表了精彩的演讲，赢得满堂喝彩。
听到他们即将穿越德雷克海峡，也是世界上最深的海峡时，方离终于有了此行即将抵达秘境的真切感受，暂时从原本的生活里跳脱出来，聚精会神低听船长念德雷克海峡生存守则。
梁明煦似乎对这些早有了解，遇到方离有听不懂的词汇或者不了解的知识，他都能给方离再讲一遍。
方离也有些好奇了：“梁明煦，你怎么会那么想要去南极？”
还准备了这么久。
梁明煦反问：“难道你不好奇企鹅生存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有企鹅的地方不只是南极。”
“我就想看冰川里的企鹅。”
“好吧。”方离说，“其实我也超喜欢企鹅的。长得圆滚滚，走路摇摇摆摆，还排队……以前我经常收集企鹅滑倒的视频。”
梁明煦：“看见了，你发很多。”
方离就拍他手臂，笑：“是吧！真的又可爱又好笑！”
梁明煦似乎被拍疼了，看他一眼。
方离：“……”
这人怎么和同桌时期露出同款嫌弃表情。
晚宴后他们去了船上的观景酒廊。
海面浪涌翻起，一望无垠，夜晚的海面比方离想象中要亮很多，和白天一样。通过当天的学习，他知道2月的南极圈正处于极昼。那意味着，他们可能难以观测到极光，算是一个小小的遗憾。
即使天不会黑，但充实的一天还是结束了。
房间的玻璃放下遮光帘，方离先去洗完澡，钻进了沙发上铺好的被窝。
不一会儿，他听见梁明煦洗漱好出来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好大声响。
方离坐起身，却看见梁明煦仅裹着一条浴巾，正赤裸着上身背对着他，后背的肌肉矫健，和印象中的瘦弱完全不一样。
梁明煦捡起地上的吹风机，似乎知道吵醒了方离，回过身来。
“我没事。”
方离不敢再看，马上躺回去了。
被子裹得好像一个茧蛹。
没听见梁明煦的回答。
但是很快听见梁明煦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方离睁开眼，看见梁明煦已经穿上了浴袍，站在床头戴助听器，已经戴好了一只。
原来是洗澡时摘下了，方离说话他听不清。
梁明煦说：“刚才忘记拿浴袍。吵醒你了？”
方离说：“没有，我还没睡着呢。”
“在想什么？”
方离：“……”
梁明煦没再问，拉开被子躺倒了床上。然后灯就关掉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
过了几分钟，方离小声问：“梁明煦你睡了吗？”
梁明煦没说话。
方离：“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的。”又自言自语，“是不是又把助听器摘了，也对，晚上睡觉的时候应该就是不戴，省了耳塞了……”
梁明煦在黑暗里开口，似乎忍无可忍：“你想干什么。”
方离忙道：“可以聊天吗？”
“嗯。”
犹豫了几秒，方离说：“项锋……”
“如果不是要分手，我建议你聊点别的。”梁明煦说，“关于他的事我不想听。”
这么反感的，和林夏果一样，果然不愧是他的朋友。
方离：“……分，肯定会分。”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梁明煦说：“方离，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

第10章
方离被吓了一跳，梁明煦也真是的，就算不喜欢听他讲项锋的事，也不用这样让他闭嘴吧。
“好了，我保证不聊项锋了，你不要发神经。”
他嘟哝一句，也不知道梁明煦听清楚了没。
“睡吧。”
说完这句，就真不再拉着梁明煦聊天了。
房间里十分寂静，因为隔音很好，听不见船只运作的声响，也听不见海浪的声音。方离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谁知道竟很快地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方离是被一阵颠簸弄醒的，晃动感不算很强烈，但频率比较高。他坐起来，看见梁明煦已经醒了。
梁明煦站在窗前，遮光帘拉开了一截，极昼的天空是全亮的，但光线成灰蓝色，梁明煦的侧影有些朦胧。
“几点了？”方离问，声音听着不大清醒，有些哑。
“五点四十。”梁明煦说，“刚才凯文说今天的天气不好，浪涌会比预计的大。如果我们感觉不舒服的话，他会将早餐送来房间，再带来一些晕船药。要不要叫他现在来？”
“好。”
“你还想不想再睡一下？”
方离摇摇头：“不了，早点吃了药不会那么晕。”
反正天也不会黑，时间感变得模糊，他们昨晚好像十点不到就睡了，所以也没必要严格按照平时的时间起床。
被子凌乱地堆在方离身上，头发翘起来一缕，脸上有枕头压出来的粉色痕迹。
在学校显得一丝不苟的方老师，这会儿恢复了属于他性格的懒散。
梁明煦：“那我叫他现在送过来。”
他离开了窗户，转身去床头的屏幕上点了下，又对方离说：“今天就先别去图书馆了。船上有个零重力漂浮舱，我让凯文预约，他说可以缓解晕船。”
极境先驱号上有极地图书馆，方离昨天说想去看看。
听梁明煦的提议，方离表示赞同：“好，我觉得也是，我看我今天应该看不进去书的。”
早餐十分钟后到。
方离得趁这个时间洗漱，他从茧蛹里爬出来，趿拉着拖鞋去洗漱，挤好属于他的椰子味牙膏，喊到：“梁明煦，你刷牙了吗？”
梁明煦说：“你先。”
方离把牙刷塞进嘴里：“一起啊，这里很宽，不会挤的。”
经过几天相处，方离已经知道刷完牙才吃饭是他们共同的习惯。
梁明煦这才走过来。
两个人同时站在镜子前面，方离看着镜子里面的梁明煦，发现他居然比自己高半头，肩膀也要宽一些。结合昨晚不小心瞄到的场面，他不由得接受了一个事实——成年后的梁明煦的体型比他大很多。
梁明煦一边挤牙膏，一边也在镜子里看他。
发现他在打量自己以后，梁明煦慢条斯理地开口：“昨晚我的提议，你考虑好了吗？”
方离刷着牙，含糊不清道：“什么？”
梁明煦说：“和我在一起。”
方离一口沫呛到，连忙推开他。
“咳咳咳咳——”
对着洗手池咳了个惊天动地，背上还被顺了两下，方离胡乱用水漱了口，回头道：“梁明煦，这个玩笑不好笑！”
搞什么？
不仅找不到笑点，还很诡异好吗！
“没开玩笑，我没那么无聊。”梁明煦脸上表情没有变化，还扯了张纸给他擦脸，“我以为经过一晚上，你已经考虑好了。”
不是。
哥，你有点突然了。
“不是，我们，这……”方离反思是不是早上起猛了，“我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你怎么会？”
梁明煦：“是不是当年我走得太早，所以你才没想过。”
方离震惊：“不要告诉我你当年就想过？”
梁明煦承认了：“是。”
方离：“！”
“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想。”梁明煦视线瞥过方离沾水的嘴唇，很快移开，认真注视方离的眼睛，“你想了解我哪一方面，任何事，都可以问我。”
方离被他看得一激灵：“……”
幸好，梁明煦不愧是梁明煦，就算讲着这些，也没让方离有被骚扰的感觉，因为梁明煦说得太坦荡了。谈恋爱这种事到了他的嘴里，是可以用来建议的、商量的，好比一道中途跑偏但最终解题思路正确的数学题，又或是一桩公平交易的生意。
梁明煦转身面对镜子开始洗漱，慷慨道：“不着急，我们还有十天时间。你可以晚点给我答案。”
不对。
方离不是笨蛋，到这个时候有点回过味了：“等一下，你叫我陪你来这一趟，该不会就是想说这件事吧？但是不对啊，你明明是几年前就有这个计划，还每年都订好了舱位……你只是不想一个人来而已。”
分析到一半，那点不对被方离自己圆回去了。
梁明煦却反问：“那我怎么不叫楼下卖早餐的大爷和我一起来？”
方离都快忘了他的冷幽默：“……”
室内一阵轻微的颠簸，方离下意识抓住了梁明煦的手臂稳住身形。
“……”
外面应该是风浪很大，不过船体的平衡器很强大，连漱口杯都只是微微移动了位置。
无事发生。
方离讪讪拿开手，产生了离奇的念头，开始胡说八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被什么系统绑定了。比如获得成功和财富，但是必须带一个人去趟南极，然后完成‘在一起’的这个任务？否则就要被反噬，或者会死？”
门铃提示音响起，是凯文送来了早餐和晕船药。
方离没动。
梁明煦也没动。
等洗漱完，梁明煦才转过身来，很淡地说：“你该吃药了。”
*
早餐吃得不多，方离吞下一粒晕船药。
梁明煦也吃了药，嘴唇有些苍白，应该也是晕得很不舒服。刚上船的时候方离还庆幸他们两个人的情况都不错，看起来不会晕船，现在就“啪啪”打脸。
凯文说的天气不太好，实际这局面和天气关系都不大了。
经过方离在网上搜寻，德雷克海峡的巨浪就没给过什么人好脸色。他也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德雷克海峡又被称为世界上最危险的海峡。
德雷克海峡最宽处约970公里，连接南美洲和南极洲，海水从大西洋流入太平洋，极端天气十分常见，沉船事故经常发生，别名魔鬼海峡。
遮光帘全部拉开，隔着玻璃，方离看见一波接一波的浪涌。
最高的浪几乎能将海水拍打在他们的窗户上。因视角关系，有时候方离甚至觉得远处的浪马上就要遮云蔽日，将他们完全裹入其中，深海恐惧症都要犯了。
好一副末日景象！
不比梁明煦早就做好了功课，方离现在才知道这趟旅途为什么需要做好几年的心理准备。
南极到底是多大的魔力！
就这么想来吗！
方离晕得受不了，跑去卫生间吐了。
出来的时候，梁明煦已经帮他倒好了水，还帮忙扶着他回到了沙发上。
方离也不敢躺着，怕更晕，有气无力地说：“梁明煦……要不我把钱还给你，麻烦你把时间倒流一下，我选择不来。”
梁明煦没答，自己也坐在沙发上，伸手拉方离：“你靠着我，可能好一点。”
方离被他揽了一下，连忙退开了：“谢谢。那就不用了吧。现在我们两个靠着多少有点不合适。”
梁明煦：“为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方离蜷起来，脸放在膝盖上，“如果你承认是在开玩笑，或者收回那个搞笑的提议，我们就和以前一样。我晕船虚弱，想靠一下我同桌怎么了！”
梁明煦理直气壮：“收不回。”
方离遗憾道：“那就男男授受不亲了。”
梁明煦：“如果你同意，可以当做是靠男朋友。”
方离：“……”
这天没法聊了。
想了想，他问梁明煦，“奇怪，小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喜欢男的？”
梁明煦回答得很现实：“因为我不想让人看出来。”
听力障碍已经有点孤僻了，再加一条喜欢男的，会不会直接被当成怪胎孤立。
“你在外国这么久，都没遇上顺眼的男的吗？”方离问他，“白皮肤蓝眼睛的，黑皮肤大长腿的，多带劲，想什么款式没有……”
梁明煦说：“没遇上，没谈过。”
方离眼睛都睁大了：“一个都没谈过？”
“嗯。”梁明煦手撑着头，手肘放在沙发靠背上，两个人就是对视的姿势，“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想象不出来和别人在一起。所以你不用为我的前任烦恼。”
方离：“……”
点谁呢！所以你是在为我的前任烦恼吗！关我什么事！
不过也难怪了。
方离心想。
是因为没谈过，有憧憬，所以才定了什么情人节专线航班，但又一直没有合适的对象，所以才会想到找朋友试试？
这样就说得通了。
方离苦口婆心：“说真的我们才重逢多久，你了解我吗？说不定我还不如你家楼下卖早餐的大爷。”
梁明煦对他说：“我说过，你可以对我提问来了解我，不管是哪方面的，我都会告诉你。反过来，我也可以了解你，只要你愿意，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方离又被噎了下，转过头去不看他了。
这人真疯了。
盯着房间里的地毯花纹，几秒后，方离想到了很好的答复：“我也想象不出来和你在一起，梁明煦。何况……我现在还不是单身，其实不可能考虑你说的任何事。以后会怎么样还说不定呢。”
脸上微微一凉。
是梁明煦轻轻触碰他的脸，让他转回去。
两人再次目光相撞。
梁明煦眉眼幽黑，看不出真实情绪：“不要告诉我，你还不打算分手。”
方离只觉得脸上被触摸的地方莫名烫起来，好像他和梁明煦真偷情了一样，浑身都不舒服。他抬手把梁明煦的手挥开了，撇开关系：“那、那是我的事，你就别管了，听清楚没有？”
方老师用上了教学口吻。
手是肯定要分的。
他这样说，只是希望梁明煦别再发癫了。
梁明煦被甩开手也不恼，眼底暗沉下去：“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作者有话说：
梁明煦内心：你到底喜欢他什么！我让他改！
方离：不对，梁明煦好像哪里有点不对。

第11章
或许是想让梁明煦不要再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或许是自己本来也想倾诉。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方离都没有机会和任何人提过，七年的感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仅是彻底的失望和愤怒，方离需要面对的还有巨额债务。当然，这个钱项锋必须自己还，但毕竟方离才是借款人。
窗外风起浪涌，末日感袭击方离疲惫的心。
他想了想，仍把梁明煦当做可以倾诉的朋友：“我可以讲，但是你确定真想听？”
昨晚就想讲的，是梁明煦拒绝。
现在是突然发神经的梁明煦自己在问。
梁明煦没出声，眼底的暗沉不减。
方离当梁明煦默认，分析道：“他长得很不错，社交能力强，在学校里是风云人物。和我在一起之后，对我很专一，生活大小事都会打理。他的朋友们都很热情仗义……除了林夏果，他们几乎就是我全部的社交圈，他的妈妈秦阿姨，对我像对待亲生儿子……”
一条条一项项都讲得清楚，像是在解释为什么他不能眼睁睁看项锋出事，为什么他会开口向梁明煦借钱。
至少从这些描述里，以前的项锋值得。
梁明煦指出：“你说的这些都是附加条件。”
“有什么问题？”方离蹙眉，“就算是附加条件，那也是组成这个人本身的一部分。”
一个人脱离附加条件就不可能存在。
“你的附加条件呢？”梁明煦问，“对我来说，你就是你，没有附加条件。”
方离：“……”
有点油盐不进了哥！
梁明煦不和他多争辩，忽然说起一件事：“前段时间，项锋拿到我的联系方式，说想代表他们公司做东请我吃饭。”
“嗯，我知道。”方离道，“他说你们有个合作，不过是同事在负责，知道他认识你，想要他帮忙牵线搭桥。”
梁明煦没有深聊合作的事，因为和方离没什么关系，他应该也不想在休假的时候聊工作，转而提到了别的：“在饭局上，他说‘方离是我最好的朋友’，似乎没人知道你们的真实关系。难道你们每次一起出现的时候，他都是这样介绍你的？”
方离被问得怔了下，解释道：“因为他担心公司里的人会说三道四，对我有偏见。”
项锋在公司上班这几年，组织过几次集体活动，方离都会尽量去帮忙，很多人都见过他。但陈书远有时候也会参加，所以在项锋的同事面前，他和陈书远一样，都是项锋的“铁哥们儿”。
梁明煦说：“他们还提到你父母早亡，无依无靠，项锋知道情况后从大学起就主动无私地照顾你。”
这好像一个炸雷，让方离晕着船本来就不太好的脸色更加苍白，嗫喏道：“那，讲一下也没什么吧，本来就是事实。”
梁明煦看着方离的眼睛，像要直接看穿他的心，用词锋利：“我不认为以别人的痛处来丰满自己的高尚形象是件好事。在他的认知里，这是属于你能给他的附加条件。”
方离终于沉默了。
一个很大的浪涌上来。
灰蓝色的海水几乎完全没过玻璃窗，整艘船仿佛都被海水吞噬。
他听见梁明煦问：“那时我走了以后都发生了什么？你转学是不是就是因为那件事？”
梁明煦可以查，但是梁明煦比较想听方离自己说。
可惜方离拒绝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梁明煦的时候脸上也有了一些痛苦的神色：“梁明煦，我们不聊了吧。”
*
八点，方离感觉终于好些了，甚至能坐在窗前，拍一些海浪卷上来的视频发给林夏果看。梁明煦不知道去了哪里，房间里只剩方离一个人。
得知方离竟然跑去了南极，林夏果又惊讶又羡慕：[这就是教职工的寒假吗！我是不是上辈子杀人这辈子才进银行！]
方离：[说真的，我肯定也是上辈子没做什么好事才会来这里。]
林夏果接着说：[你倒是跑得远远的，项锋前几天疯了一样到处找你，我问他发生什么了他也不说，还说再找不到你他就要报警了。你们怎么回事？]
这一次的是方离还没告诉林夏果，项锋自然更是不敢提。
林夏果肯定会非常生气，因为方离又干了特别蠢的、圣母的事，永远把别人看得比自己重要。现在晕船的方离太虚弱了，不能承受林夏果的滔天怒火，所以他打算回去以后再说。
他只告诉林夏果他是和梁明煦一起来的：[梁明煦连续订了几年了，一直都没来，这次我正好有时间，所以是临时决定。我现在才知道，来南极真的很需要勇气，没有人陪真的不行。]
林夏果：[哼，要不是知道你和梁明煦关系以前好，按照项锋的发疯程度，我还以为你跟梁明煦私奔了。]
方离：[……有点超过了谢谢。]
林夏果：[超过什么，青年才俊配人类灵魂工程师，超好磕。对了，你还会和梁明煦在船上度过情人节诶！正好气死项锋！]
方离：[斯多普。【尴尬】]
林夏果：[宝，你干脆问问梁明煦喜不喜欢男的，咱们把项锋甩了吧！]
方离：【对方拒收了你的消息.jpg】
方离早把项锋的手机号拉黑，碍于有些话还得说清楚，所以暂时没有删除微信。
从极境先驱号正式起航以后，方离就对项锋的微信开启了免打扰状态，一条也没点开看过，反正该说的他话都告诉陈书远了。为了避免项锋真跑去报警闹出什么笑话，方离还是点开了信息。
这里和国内有时差，项锋的信息却一条接一条，间隔无数个未接的语音或视频通话，有时候方离听见震动，就会把手机直接关掉。
那些信息除了道歉就是找理由，老生常谈的开脱之词，方离不想看。
可是项锋昨晚发来的一些信息引起了方离的注意。
[方离，我这次抵押房产是真的想要投资，你信我。]
[这件事瞒着你，就是知道你不会同意。我也想给你一个惊喜。]
[上一次我和老刘请吃饭，梁明煦提到GNT参与投资的一种针对β-地中海贫血的基因药已经进入临床试验，A轮融资即将开始，6倍回报。如果我有兴趣，他可以想办法让我投一些试试水。]
[我手头紧，最多只能找书远借我50万，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梁明煦却说钱不够，因为这次投资有门槛，他们要限制散户数量，至少需要200万起投。错过这一次很难再有这种机会。]
[我被逼得没有办法，这才找机构抵押房子贷了款。]
15个未接视频通话。
[我知道，这次上赌桌是我不对。]
[你想想，6倍回报，那是很大的一笔收益啊！梁明煦是你同学，有他带路肯定不会错！就是因为太相信他了，所以留了一些钱想再冒险试试手气，想尽早把你爸妈的遗产归还。]
[可是我刚刚才知道，试验早已经被叫停！所有投资即将强制赎回，本金只能收回70%！]
[他是高管，他能不知道？我现在完全联系不上他！]
[书远说这次帮忙是找同学借的钱，是哪个同学？]
[是不是梁明煦，方离，你回我！]
方离看得浑身冰凉，信息量太大，他甚至没能一次读懂。
梁明煦给项锋介绍投资？
为什么梁明煦从来没提过？
先是介绍投资，然后再借钱给他们，梁明煦又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方离第一反应是找梁明煦，但很快发现梁明煦的手机还放在茶几上，没有带出去。
方离推门出去，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大概这种颠簸中大家都留在了房间里。
餐厅，走廊，方离挨着找过去，路上碰到侍应生，对方说：“我看见梁先生和凯文一起过去了。”
对，可以找凯文。
方离忍着再次涌上来的轻微晕眩，找到凯文的号码，问梁明煦在不在。
“方先生。”凯文说，“我们在零重力漂浮舱这里排队，人太多了，大家在人肉占位。不过这里看不见外面，舱位也低，待在这里会舒服很多，大家都在这里聊天呢。您要过来吗？”
方离在电子地图上找到位置，乘坐电梯很快抵达目的地。
这一层他还没来过，走廊装饰相较其它楼层更具科技感，他看过介绍，知道科考实验室也在这里，客人可以在实验室观察磷虾发光器官切片。
走廊上的确站了七八位客人，大家都晕着船排队，但表情看起来很轻松，这也是旅途的一部分，人们并不排斥。
梁明煦和凯文站在队伍中间，正在低声交谈，仿佛有感应般，他抬起眼皮，一眼看见了方离。
梁明煦问他：“怎么了？”
方离的表情很难看，因压抑不住愤怒，没忍住推了梁明煦一下。
周围的人一阵惊呼。
梁明煦的表情也变了。
方离知道不能失态，至少他要保持公共场合应该有的礼貌，压着声音说：“梁明煦，我有事找你。”
梁明煦没问什么事，只告诉凯文：“麻烦了。”
凯文职业素养良好，依旧保持微笑：“没问题，我会给您和方先生占着位置的，欢迎随时回来。”
梁明煦点点头，对方离说：“走吧。”
方离转身就走。
他知道梁明煦走在后面，所以没有回头。
等到了一个僻静处，他才终于停下了脚步：“梁明煦，你为什么要让项锋去投资，为什么一点也没对我提过？”
梁明煦没有说话，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方离会知道这件事，并且不打算对此进行解释。
方离回过身来，看了梁明煦两秒：“你是不是早知道投资不会成功？”
梁明煦竟然承认了：“是。”
方离眼里满是失望，难以置信地伸出手：“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嘭”。
梁明煦被推得后退，后背撞在了墙壁上，乌黑的头发有些乱了，让他显得没平时那么一本正经，甚至有点嚣张。
“我并没有真的要帮他投资，只是抓住了他的贪婪的心理，给了他一个希望。”梁明煦说，“钱不够，他可以不投。想办法筹到钱以后，我也没有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他去赌。”
“方离，你要看清事情的本质。他配不上你，我想这次我不用再说明。”
“够了！”方离怒目而视，“这种事用不着你来教！”
梁明煦则对他说：“但是我不想再等了。”
方离脑子里“嗡”的一声，感觉有什么朝着崩坏的方向驶去，不可思议地问：“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梁明煦面容清冷，有的时候看着很犀利，也很无情。
掠夺者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他似乎本来就算到这件事瞒不了方离多久，也没想过要瞒着方离。
他薄唇吐出两个字：“抢你。”
作者有话说：
正常版小梁上线。
方离：这世界癫得我快不认识了。

第12章
方离难以置信，脱口而出：“梁明煦，你神经病吧！”
可能是方离脸上的震惊与看疯子般的目光太陌生了，梁明煦感到很刺眼。他上前去，把方离逼得步步后退，形势瞬间调转，换他把方离逼到了墙角处。
一只手撑在墙壁上，梁明煦低头看着方离，陈述般道：“是我先遇到你的，我为什么不可以抢回来？”
梁明煦太高，让方离处于弱势。
他抬着头，一点也没有服输或赞同的意思，试图让梁明煦正常一点：“我又不是物品！这和先遇到后遇到有什么关系？还有，我从来都只把你当朋友，根本没有想过和你在一起！”
梁明煦好像正常不了了，脸上没有丝毫歉意：“没事，你现在可以开始想了。还有十天的时间，我说过你可以慢慢考虑。如果考虑不好，我们可以延长。”
方离只觉得恐怖。
“不可能，船一回到港口我就走！”
梁明煦却问他：“你没有签证，护照证件都在我这里，怎么走？”
方离瞳底闪过惊诧，再次重重地推开他，骂道：“你变态！”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离快速回到房间，打开他们的柜子寻找证件。梁明煦把东西收拾得很整齐，分门别类，像有强迫症一样，连充电线都是卷得一模一样的大小。柜子里找不到，方离又看向梁明煦的行李箱，灰色的箱子放角落里，没有设置密码，方离很快就打开了，但是也没有证件的影子。
后背泛起一点凉意，他开始后知后觉，这场旅行似乎别有用意，而且已经谋划已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梁明煦让项锋去投资的时候？
还是梁明煦第一次对他说，“他配不上你”的时候？
不，方离又摇头，凯文说梁明煦确定已经连续几年预定航线舱位了。
算了，搞不懂那个人脑子在想什么！
没有必要再去分析！
方离转过身，发现梁明煦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门口，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翻箱倒柜。
“还给我。”方离对他还抱有一丝人性的希望，要求道，“你不会还想着搞什么绑架强制，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吧？”
“不会。”梁明煦说，“我只是觉得你需要冷静一点。”
方离差点气笑了。
叫他冷静吗？！
方离自认脾气已经够好，毕竟被班里几十名兔崽子折磨过，几乎很难真的动气，但是梁明煦的行为简直是在挑战他的极限。
事情揭露，方离发现跟着梁明煦上船的自己就是个傻子，人家撒了饵，他就傻乎乎的咬钩。
等回到港口总有办法的，他就不信了，法治社会，梁明煦还能真把他怎么样。
没办法再和梁明煦共处一室，方离夺门而出。
刚走了几步，听见梁明煦在后面叫他的名字：“方离。”
是良心发现，打算悔改了吗？
方离转回身。
走廊的灯光明亮，照得方离的脸十分清晰，乌黑的眉毛，杏仁形状的眼睛，笑起来会牵动梨涡的唇，生气时紧绷的表情。
“零重力悬浮舱，凯文说轮到我们了。”梁明煦说，“可以体验半小时。”
方离难以置信。
真是疯子吧。
他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这里。
*
极境先驱号仍在德雷克海峡航行，风浪丝毫没有停歇的趋势。
所幸这艘船足够大，只要方离想，他就可以不用见到梁明煦。
不知道是晕船药起了作用，还是被事情真相一激，方离晕船的症状竟然好了许多，除了偶尔仍会有点失重般的晕眩感，没有再想呕吐了。
他来到咖啡厅，发现这里除了工作人员竟然空无一人，可能是因为进入海峡没多久，大部分人都还在晕船的适应期。
方离点了一杯拿铁咖啡，要了两份浓缩，咖啡师友善地建议：“如果您刚才吃过晕船药，可以适当减少咖啡因摄入。”
“好的，谢谢。那减一份吧。”
咖啡师把热气腾腾的咖啡推过来，方离接了，咖啡师微笑着说：“祝您蜜月愉快。”
方离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对方是看见了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结合他的舱位信息，误判断他是来这里度过蜜月旅行。
梁明煦……狗都不和你度蜜月！
这辈子单身吧你！
方离来到窗前坐下。
看习惯了，外面的浪好像也没那么恐怖了，一波接一波的，很适合看着发呆打发时间。
戒指是项锋送的。
大三时他们确订了关系，那时方离就发现项锋悄悄在看情侣对戒。那些戒指都价值不菲，方离知道项锋囊中羞涩，便主动买了一对最贵的。谁知道项锋反而很生气，认为方离没有考虑他的感受。方离知道伤了他自尊，只好将戒指退掉，又告诉项锋，可以买一对不那么贵的。
“谁不知道你的吃穿用度都是好的。”项锋当时这样说，“我不可能给你买便宜货，你等我，我一定给你最好的。”
方离虽独自生活，倒确实不亏待自己，他过得好，父母在天上知道了也会高兴，所以喜欢什么、该用什么，他都比较注重品质，坚持宁缺毋滥，是个长期主义者。
项锋一方面是要面子，另一方面也是在乎他的感受，所以方离没再提这件事。
两人毕业后，项锋就进了现在的公司，方离留在原来的城市实习工作，开始了异地恋。两年后，因项锋升职，发展前途很好，方离才考进了青梧，两人正式同居。
戒指就是项锋那年准备的情人节礼物，小十万块钱。
复合后，方离把戒指戴回就一直没摘。
这一次下定了决心要分手，他本想在分手时还给项锋。
到时候把项锋买的东西都清理一下，有一些项锋送的奢侈品方离根本没用过，都可以卖二手换钱，凑一凑的话，多少能还梁明煦一部分。
该死的梁明煦，怎么变得这么阴险……对，是没错，他是没有逼着项锋去投资，更没有把刀架在项锋的脖子上逼他去赌。可是，这种看透了人性，死死拿捏并成功下圈套的行为不管怎么说都很恐怖。
方离记得，梁明煦以前虽然阴森，但明明就很单纯。
看着是个小大人，顶着个冰块脸，可是方离讲的笑话，他有时候也会笑，并且还默默地记下了。有一次方离考砸了，趴在桌上哭，梁明煦还给他讲过笑话。
“有一天，蜜蜂妈妈嫌小蜜蜂特别吵，就问她长大了要嫁给谁。”
“小蜜蜂说要嫁给蚊子。”
梁明煦讲得不急不慢，表情无动于衷。
“蜜蜂妈妈问：‘为什么啊’？”
“小蜜蜂说：‘因为蚊子唱歌特别好听，他一唱歌，所有人都为他鼓掌！’。”
方离眼泪还挂睫毛上，一听就笑了，然后很不满：“这不是我讲给你的？你就不能自己背一个新的？上次我在QQ上发给你那么多笑话链接，你是不是没看啊？还有，我哭的时候你能不能问问原因。刚才老师叫我去办公室，就是批评我说我话多，所以成绩下降！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梁明煦好心安慰，还被一顿念，皱起眉：“你这么吵，以后也只能嫁给蚊子。”
方离“呸”一声，从桌盒里摸到中性笔，抓过梁明煦的手：“你嫁蚊子，看，这是你和蚊子的结婚戒指。”
梁明煦的手指上被画了个丑戒指。
由于感到不公平，他逼着方离伸出手，用自己的笔给方离也画了一个：“我拿下来了，送给你，你和蚊子结婚。”
画完，梁明煦就拿出他的消毒湿纸巾，把方离画的丑戒指擦得干干净净。
梁明煦拿的笔不知道怎么回事，方离擦不掉，气愤地抓着梁明煦，用那支笔又给他画了个表：“梁明煦，谢谢你送的结婚礼物，这是蚊子送你的表。”
这下梁明煦新得的丑表拿不下来了，三天才洗干净。
怎么就成这样了？
方离不解。
原来有的人，真的长着长着就歪了。
在咖啡厅待了很久，咖啡师都换班，陆陆续续地来了一些客人。
已经到了午饭时间，方离不想在餐厅遇到梁明煦，便询问凯文中午的菜谱。
凯文不愧是国际管家协会高级认证，早上就看出来他们之间闹了不愉快，很会察言观色，委婉提示道：“梁先生今天选择在房间里用餐，您是否需要我一起送餐过来呢？”
方离：“不了，我自己去餐厅吧。”
“好的方先生，祝您用餐愉快。”凯文道，“下午有南极摄影理论课，需要我帮您预约吗？”
方离有点犹豫。
凯文说：“梁先生感觉身体不舒服，下午会留在房间休息，如果您有兴趣，只能您单独去了。”
“没关系。”方离马上答，“我一个人去就行。”
刚走了几步，方离又叫住他道：“凯文，如果我现在想要下船的话，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立即回到港口？”
凯文说：“没有呢，得等航程结束抵达终点站乔治王岛才行。”
方离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虽然失望，但还是只能点点头。
来到餐厅，方离只吃了很少的食物，没有什么胃口。
他在想梁明煦估计也吃不了多少，那么虚弱的人，轻轻一推就撞墙，心思还那么阴暗，不舒服就对了。
下午，方离上了南极摄影理论课，结束时因为时间还早，他根本不想回去和梁明煦共处一室，又去了实验室参观南极磷虾切片。小小的发光器官呈黄绿色，波长数据是510nm，发光频率2-3秒一次，亮度甚至能比肩手电筒。（注）
科考人员还给他们播放了影片，每当南极的夏季来临，无数磷虾会从海水深处游上海面，光点聚集在一起，无比壮观，也无比浪漫。
晚餐时分，船长播报了天气预警，他们将在今晚遭遇一场突发的暴风雪，但客人们无需担心，观景酒廊会特别开展抗晕眩鸡尾酒会，欢迎客人们参加。
好好好。
正好晕船药的药效快过了，梁明煦也不喝酒，方离去酒会不用担心会遇到他。
所谓的抗晕眩鸡尾酒，其实就是标注了剂量比的酒液和晕船药，方离做梦都想不到这俩可以搭配在一起喝，真的不会被毒死吗。
心里苦闷，方离连喝了三四杯，侍应生来检测了他的心率，不建议他接着再喝了：“您的手机一直在响，会不会是有什么事？”
方离拿出手机，看到陈书远打了好几个视频电话，他都没有听到。
紧接着，未接通话下方的一行字让他心跳都霎时停止。
[方离，秦阿姨急火攻心，已经走了。你尽快回来。]
方离立刻拨打过去，但陈书远没有接听。
他又打给项锋，项锋竟然也没有接。
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下意识冲出酒廊，却只看见阴霾的天空和漆黑的海水。暴风雪真的来了，他却困在这汪洋大海之中，回不去。
梁明煦留在房间里，面前摆着今天的晚餐，一份南极犬牙鱼，配智利霞多丽葡萄酒。
方离填写的调查表勾选了鱼类，这是按照他的口味定制的晚餐，他不在，所以凯文只送来一份，梁明煦一口也没吃。
门突然开了。
方离走进来，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胸膛急速起伏。
梁明煦抬眸和他对视。
方离的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梁明煦站起来，眉头蹙在一起，神色中带了十分的不理解，这让方离恼怒不已。他大步上前，冲着梁明煦吼：“都怪你！这都是你干的好事！你这个混蛋！”
梁明煦被骂，也只是看着方离，似乎觉得他发泄完就会没事了。
方离被这种冷血刺激，质问：“你有没有想过，对你来说一两百万可能是一笔小数目，对有些人来说，却足够要了他们的命！”
梁明煦终于开口：“没有必要为了那种人这么难过。”
还扯了一张纸递过来，“不如等酒醒了再来骂我。”
那种人？
秦阿姨就像方离的亲人。
脑子里的理智断了线，他抓起餐刀就向梁明煦扑去，梁明煦喊了声“方离”，便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两个人挣扎着后退，双双倒在了床上。
方离跨坐在梁明煦的身上，凶狠地把他压住，刀子抵在他的喉咙：“梁明煦，我杀了你！”
又是一大颗眼泪落下。
人怎么可以这么难过。
梁明煦喉头滚了一下，明显感觉到方离整个人都在颤抖，手抖得尤其厉害，不过是色厉内荏，全凭酒劲吓唬人而已。
方离大腿紧贴梁明煦的腰，重量都压在他的下半身，温热，真实，亲密无间。
虚空中的梁明煦抓了一把。
没抓住。
这次抓住了。
梁明煦缓缓地松了劲，松开了方离的手，那刀子却迟迟没有朝他的喉咙划下。他摘掉了助听器，重新轻握方离的手腕。
“我要杀了你……”
“好的。”他看方离的口型，引导方离，让刀尖来到他的胸膛，对准他的心脏，安详地闭上眼睛，“捅这里。”
就那么喜欢吗。
如果，这会让你比较开心的话。
作者有话说：
剧透：秦阿姨没事哈！大家别担心。
小梁真的是蛇精病。
注：（资料来自网络）

第13章
梁明煦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手掌包裹着方离的手，不迟疑地往他的胸膛按。他闭着眼睛，好像就算刀真的插入他的心脏，他也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有病，真的有病。
方离越抖越厉害，猛地抽出手，把刀子扔到了地板上。
“啪嗒”一声，金属落地。
梁明煦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有点迟疑地睁开眼睛。
他看见方离泪眼婆娑，呼吸急促，嘴巴再次开合大声地吼着什么，看上去真的很伤心，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在他吼到第二次的时候，梁明煦猜出他说的是：“秦阿姨死了。”
怎么会？
梁明煦心底一沉，翻过身将方离压在床上。
方离怒极，挥拳就打。
梁明煦被揍得偏过头去，却没有松开方离，而是将他两只手臂往上压住，十分轻易地，单手就把方离两只手腕扣住了。
方离在骂人。
梁明煦嘴角破皮流了点血，用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把助听器都戴好了，期间方离双腿不停挣扎，梁明煦稳稳当当地压制，方离像砧板上无助的鱼。
船舱的运作声，隐约的风浪声，方离的骂声。
各种声音清晰地朝梁明煦涌来。
“项锋的母亲死了？”梁明煦问。
“她是我的家人！”方离悲伤至极，对着梁明煦吼，“她是我的家人，你懂吗！”
“她是项锋的家人，不是你的。”梁明煦无情指出，“不要到处给自己找家，那是别人的。”
眼泪顺着方离的眼尾流到床单上。
房间里的灯光刺眼，梁明煦的脸他看不清，这种时候两个人是什么姿势，他根本无暇顾及。
梁明煦突然整个人贴上来，方离猝不及防紧闭双眼，对方的衣服扫过他的脸，他能闻到布料上有上次在车里闻过的，梁明煦身上的香水味道。
很快，布料离开了方离的脸，梁明煦重新压回去。
原来是拿手机。
手机在梁明煦的手里显得很小，只见他单手操作点击了什么，然后叹了口气，垂眸看着方离：“你的秦阿姨在国内时间，今天早上十点办理了出院手续，情况良好。”
方离眨眨眼睛，好像没听懂。
梁明煦把手机翻转，悬在方离上方：“没有求证就要找我拼命，要是我被你误杀了怎么办。”
如果没听错的话，梁明煦此时的语气居然有点轻快。
手机屏幕好像是个聊天对话框。
方离努力聚焦视线，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聊天对象是个备注名为“心内董主任”的人，对方发来的信息是：[秦女士于今日十点出院，已无大碍，后期注意疗养定时检查，请知悉。]
方离：“？”
他的大脑好像停止了运转。
梁明煦问：“是项锋给你说的？”
方离回过神，迷惑道：“是陈书远，项锋的朋友。”
梁明煦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但笑容转瞬消失，仍然很专注地看着方离：“不知道要相信我，还是相信他？提醒你一下，他有骗你的前科。”
方离别过脸：“你放开我。”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梁明煦把手机扔开，又看了方离几秒，才抬起了腿翻到一边，彻底松开了方离。
动作间，床垫轻微摇晃。
方离感到有点头皮发麻，咬了下嘴唇，然后也坐了起来：“你怎么会和秦阿姨的医生有联系？”
梁明煦道：“我不做没有准备的事。”
方离冷笑一声，看着他问：“是吗？你还真是算无遗漏呢！所有人都要被你耍得团团转是不是？”
梁明煦的脸色有点苍白，他在房间里待了一天，也不知道有没有吃晕船药。
方离莫名想到了这个，旋即狠狠打住，这是身为老师关心本能作祟，他才不想操心阴险分子+神经病的死活。
梁明煦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梁明煦了！
“算是吧。”梁明煦的嘴角破得很滑稽，说话可能有些疼，“如果我告诉你，我根本没有真正让他投资，助理帮他开的账户也还是空的呢？”
方离怔然，什么……
根本没有投资？
“动他的钱对我没有好处。是有人贪心不足蛇吞象，不自量力，回报还没到手就‘超前消费’，上了赌桌。”
梁明煦的语气充满鄙夷。
“我原以为他强制赎回通知时，狗急跳墙才会去赌。没想到比我预想的快很多。”
方离听得后背发凉，眼前的梁明煦也越来越陌生。
梁明煦说完，换了一种语气，温和，语重心长：“你现在看清他的真面目了。为了逼你回去，把自己的母亲都当成赌注，你不觉得可怕吗。”
方离站起来，退了几步：“你也很可怕。”
梁明煦：“……”
“你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方离说，“你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梁明煦，不是我的朋友。”
梁明煦安静地看着他，眉眼漆黑，似乎和重逢时无异。
方离希望大家都冷静，是真正的冷静，而不是梁明煦这种表面上的。
“但是你做的事情我理解不了，也没办法原谅。”方离深吸口气，“梁明煦，你正常一点吧。”
*
方离在走廊中疾步行走，路上不慎撞到来收餐盘的凯文，两个人都碰疼了肩膀。
“对不起。”方离为自己的暴躁道歉。
“方先生，您这么着急去哪？”凯文问他，“暴风雪还没过去，我听船长说一时半会消停不了，比预计的情况要坏，有些客人都直接打地铺了。”
放弃床铺，直接躺在坚实的地板上，能有效缓解晕船带来的不适。
方离本打算今晚这么做的，但现在他确实不想和梁明煦待一起了，不，是接下来的旅程都不想和梁明煦见面了。
但是他也不知道现在能去哪里。
“凯文，请问船上还有别的房间吗？很小很普通的就行。”
“没有哦。”
凯文脸上露出惊讶，似乎是没想到这“小两口”的矛盾还没化解，甚至越来越严重了。
“我们的舱位早在去年五月就售罄，没有多余的舱位。”
方离已经想到了这种结果，想了想，问道：“那么船上的公共区域，比如极地图书馆、咖啡厅什么的，我可以过夜吗？”
凯文说：“船上的公共区域都不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根据卫生环保相关要求，每天都有几小时会用来进行消毒。而且，出于对客人的安全考虑，也不允许客人在除了客舱之外的区域过夜。”
方离只好点了点头。
看来今晚他还得回到房间里。
……能拖多久是多久吧，总能少在房间里待一点时间。
“明天早上我们将在扬基港第一次登陆，可以观察巴布亚企鹅的雏鸟换羽毛，非常有趣。”凯文说，“六点我就会叫你们起床，今晚要好好休息啊。”
方离对他微笑了一下：“谢谢。”
一个人来到走廊尽头的小平台，方离看着汹涌的海面发呆。海水打在玻璃上，他的心里也下起了一场大雨。
站了一会儿，方离抬起手，把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放进了口袋里。
点开项锋的微信对话框，方离拨打了视频通话。
这么多天了，再不想理会这个人，也差不多了，方离不缺乏面对的勇气。
项锋接得很快。
看到视频画面出现的第一眼，方离差点没认出他。
项锋胡子拉碴，如陈书远所说真的瘦了很多。
心疼吗？
方离不知道，他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
两个人都没在第一时间说话。
足足看过对方快半分钟，项锋才开口，声音有点哑：“方离。”
方离这边亮度不怎么够，项锋又说：“能不能换个位置，让我看看你。”
方离冷漠地问：“秦阿姨出院了。”
项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应该是想不到方离这么快就知道了情况：“是，今天上午出院的。”
“为什么让陈书远发那种信息？为什么骗我？”方离节节逼问，“大过年的，你连自己的母亲都诅咒，你还是个人吗？”
“我、我只是想让你快回来。”项锋说，“我怎么会诅咒我妈，我的意思是她出院了……她急脾气，出院也骂我没停过——”
“我们分手吧。”
方离打断了他。
失望，愤怒，还有说不清楚的各种情绪，袭击方离。
他从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然而对方已经不是他要的那个人了。
项锋似乎早料到这一茬：“不，不分手，我不同意！宝宝，你看我给你发的信息了吗，我真的是——”
方离再次打断了他：“分手是单方面的事，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梁明煦有很多行为不对，但是这一点是说对了的。
分手的确不需要两个人都同意，只要其中一方决定就可以了。
“我不会和你分手的！”项锋突然激动起来，“是不是梁明煦？你借了他的钱，他是不是用什么威胁你了？”
“我现在在海上。”
方离说。
“我以前想过，如果你再有一次，我就把你剁碎了扔进海里喂鲨鱼，现在想想太污染环境了。而且把你剁了，谁来还钱。”
“方离！你还爱我，你还爱我对不对？！”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
方离说：“七年了，项锋。结束得体面一点。”
视频挂断了。
项锋的通话请求再次弹出来，方离果断拒绝，然后把项锋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些他重新抬起头，好一阵才发现模糊玻璃的不是雨水，是他为过去七年流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暂时下线，记得还钱！

第14章
疾风夹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而来，甫一落入海面便彻底消失不见。
巨轮摇曳着，在海浪中犹如一片树叶般不停起伏，甲板上已经铺起了厚厚的一层雪，无边无际的海域里，他们是前行的孤舟。
这一片天地，就是方离的整个世界了。
他约在原地站了一个小时，才揉了揉酸涩的眼，深呼吸几次，离开了那里。
房间里静悄悄的，遮光帘全闭合，只有电子壁炉燃烧着模拟白噪音。
屏幕上显示着明日日出时间00：00，日落时间00：00，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极昼让人很难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方离不想回到这里，但确实毫无办法。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第一眼，方离没看到梁明煦在哪里，床上空荡荡的，管家开了夜床，不见梁明煦人影。
再移动视线，才看清梁明煦躺在沙发上，裹着被子，好像一条又长又笔直的茧蛹。
方离：“？”
有一种出门一趟，老巢被占了的荒谬感。
也不管梁明煦有没有睡着，方离走到沙发前，冷冷地：“喂。”
梁明煦双眼闭着，睫毛搭出阴影，好一副高贵优雅与世无争的样子。
他没戴助听器，方离拿不准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只伸出一根手指，隔着被子戳了他一下：“梁明煦。”
梁明煦睁开眼，眼底没什么睡意，刚才应该只是没听见。
方离有点恼怒，又碍于他听不见，便指了指床，又指了指沙发，下意识比出来一个“滚开”的手语——这也是以前梁明煦教过的。
梁明煦坐起来，比了一串手势，对方离来说有点超过了，他看不懂。
于是梁明煦便伸手从周几上拿过助听器的盒子，重新把助听器戴上。他的手指太长了，显得动作特别慢，也让方离想起刚才被他扣着手腕的可怕力道，心里不服，但只能等着。否则他们无法沟通。
等梁明煦戴好了，方离才耐着脾气问：“你又想干什么？”
“你不是在生气吗？”梁明煦开口，声音很好听，说的话很魔性，“睡床上宽敞一些，你休息好了，心情也许会好一点，这样可能会快一点原谅我。”
方离目瞪口呆。
什么……这个人是小学生吗？！
梁明煦又接着说：“我已经叫人换过床单了。之前弄脏了，现在还是新的我没有睡过，你可以放心使用。”
方离狐疑看床单一眼，弄脏了？
梁明煦垂着眼说：“我的嘴唇，不小心蹭了点血迹在上面。”
就是他们两个在床上打架的时候。
方离：“……”
如果那算是打架的话。
他也是这时才注意到，一两个小时过去了，梁明煦嘴角的伤口竟然还有些在流血的迹象，灯光下看得出是有些湿润的，而且嘴角的皮肤还隐隐红了一块。
方离没打过人，没想到自己下手会这么重，不想额外惹麻烦，冷道：“我帮你打电话请凯文安排，你自己去医疗舱看一下。”
梁明煦很平淡地说：“不用，是我体质的问题，伤口愈合要慢一些，明天就会好了。”
伤口怪刺眼的，加上梁明煦苍白的皮肤，行为极端，还每年都预定南极旅行，方离的神经又搭错了线：“梁明煦，你该不会有什么不治之症吧。”
梁明煦轻轻弯了下唇角：“当然没有，我的身体很健康，各方面指标都正常。你不用担心。”
方离：“。”
这个阅读理解也是可以的。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室外大雪纷飞，室内昏黄静谧的光线里，梁明煦看向方离的双眼映着光点：“要是我骗你说我真有病，你会不会马上就原谅我？”
方离：“……”
他猜自己的表情应该不好看。
因为梁明煦马上就改口了：“说说而已，我不像项锋，不会让你难过的。”
方离：“…………”
他现在完全摸不清梁明煦的脑回路，和他聊天好像时不时就要触发一些奇怪的设定，要不是逼不得已他恨不得现在离他十万八千里。
于是方离瞪了他一眼，转身去衣帽间拿了衣服，去了浴室。
“咔哒”声传来，方离把浴室门反锁了。
梁明煦坐了一阵，才慢慢地躺回方离躺过的被窝里。
*
早上，方离是被一阵舒缓的音乐唤醒的，宽敞而舒适的床垫轻轻地向上升起30度，遮光帘徐徐展开，灯光也逐步亮起。这是房间自带的唤醒模式。
这是什么样的享受啊。
方离不得不承认，他竟然有些贪恋这样的时刻了。
窗外的光线刺眼，像是阳光 。
方离花了一阵适应，起身来到窗前，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久久不能言语。
他们正在路过一片冰川。
天气晴朗，昨夜的暴风雪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海面平静得像微微皱起的丝缎。
入目是一片极致的蓝与白。
碧空如洗，数座白色的冰川飘浮在蔚蓝海面上，透出海水下方的浅蓝，宁静，摄人心魄，是纪录片里才会出现的绝美景色。
方离的心跳得很快，喜悦冲击他的理智，和所有人类一样想要分享，他下意识呼唤唯一的同伴：“梁明煦！快来看！”
话一出口，才猛地记起前一天发生过的事。
即刻闭嘴，方离恨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
他决定暂时忘了这一点，一心一意地欣赏窗外美景，几乎舍不得眨眼，舍不得呼吸。
人类真的好渺小。
浩瀚的宇宙，偌大的星球，喜怒哀乐都在此刻不值一提。
人生全部的目标追求，仿佛也失去了意义。
梁明煦来到了他的旁边，和他并肩而立。
先是看了几秒窗外，然后侧低着头，注视方离的脸。方离的长相几乎可以用漂亮来形容，凡是见过他的人，相信没有谁会不赞同这一点。他的脸很小巧，鼻梁算是高的，从侧面看太过于精致，但是柔和的正面又很好地将其中和，他笑起来时露出的梨涡有些稚气，让人觉得他似乎时刻都元气满满。
梁明煦不喜欢看见方离哭。
“……好美。”方离全神贯注看着窗外，没忍住自言自语。
梁明煦打开阳台的门，说：“出去看吧，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不会很冷。”
方离身上穿着一件薄毛衣。
明明第一晚他还是换睡衣的，现在却戒备十足，好像一副随时都能披上外套就走的架势。
冷冽的空气霎时钻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温暖和煦的阳光。
方离不理他，迈出一步来到室外，竟然真的不冷。
站在阳台上，美景被更宽阔的视野捕捉，配合极境先驱号的静默行驶，方离像是自身也化为了船，依靠洋流在冰川中滑行。
阳台上还有昨夜留下的积雪，甲板上也是。
方离去餐厅用餐的时候，看见有不少人都在甲板上拍照，还有人躺在积雪上做雪天使。
两个人出门前，梁明煦问方离：“能不能让凯文帮我准备一个口罩？”
方离看他红肿破皮的嘴唇，马上就猜到了他是想遮一下，冷道：“你自己不会找他拿？”
难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很好的关系吗。
“我可以找他拿。”梁明煦看着他说，“但是如果凯文见到这个伤口，只会觉得是你咬的。”
方离：“……”
该死的好有道理！
梁明煦问：“我自己找他拿？”
方离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你等一下！现在不准给我出来！”
从房间到餐厅，黑色口罩牢牢地扒在了梁明煦脸上。
方离全程没有和梁明煦讲话。
虽然来自同一房间，但是他并不和梁明煦坐同一张桌子。吃饭的时候方离特地观察了，梁明煦还是摘了一会儿口罩的，但吃得很少，可能还在疼。
活该。他凶巴巴地想。
吃完早餐不到七点，准备登陆的客人们都心情不错，雀跃地聊着天。
昨夜情况情况特殊，考虑客人们的身体情况，登陆前的准备会议移到了早上。极境先驱号的科考人员以及探险队长十分详细地科普了登陆注意事项，方离听得很认真。
工作人员给每一位客人都准备了一套冲锋衣和鞋子，大红色冲锋衣背后绣着客人的名字和舱位号，按照舱位分配冲锋艇的位置。
方离自然和梁明煦分在一起。
分发衣物的小姑娘还笑着对方离说：“您和您先生真般配。”
梁明煦戴着口罩，在那边扮酷没说话，明明都是一样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就是要好看了不少。
方离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上冲锋艇前先进行鞋底消毒，回来的时候也是同样程序。
扬基港的登陆游览时间为两个小时，每艘小艇搭载六位客人。方离又被和梁明煦安排坐在一起，小艇随着人们踩上去的重量微微荡漾，方离摇晃身形，下一秒，就抓住了梁明煦的手。
梁明煦看过他的资料，知道他不会游泳，安抚道：“不用怕。不会掉下去。”
方离马上抽回手。
没有说话。
梁明煦下一句话就问：“你分手了吗？我看你把戒指摘了。”
他说得不轻不重，艇上所有人都听得见，方离吓一跳，随后反应过来没人听得懂中文。
方离坐下，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
扬基港登陆点就在前方，隐隐可以看见雪山和雪地上或密集、或零散的小点，那是可爱超级加倍的企鹅。
冲锋艇飘在海面，被零碎的淡蓝冰层环绕。
面对面坐下一对夫妇，方离对他们笑了笑。
毕竟是情人节专线，大多客人都是成双成对的。那对夫妇排在他们身后，知道他们的舱位，热情地祝贺他们：“蜜月快乐！”
方离的笑容尬住了。
倒是梁明煦看着高冷，主动回答：“谢谢。也祝你们情人月快乐。”
然后梁明煦无缝切换中文，对方离说：“你分手，我其实比度蜜月更开心。”
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有些亮。
方离：“……”
“抱歉，我是不是又不正常了。”梁明煦沉声道，“如果你不喜欢听，我不会再提。”
方离想从艇上跳下去。
来都来了。
美景在前，他们仿佛幼时的角色调换，方离冷着脸说：“梁明煦，麻烦你以后不要再和我说话。”
作者有话说：
小两口马上被企鹅便便臭味袭击
明天我也要出去玩！不一定更新，大家别等！

第15章
方离人生首次近距离观察这么大一群企鹅，产生了人类真的值得生存在这颗星球上吗的不真实感。
站在离一群巴布亚企鹅七八米远的地方，与不真实感同时涌上来的，是扑面而来的、浓郁的粪便味道。
大大小小的企鹅们聚集在一起，开派对似的，全都穿着黑白色西装，戴白色眼罩，它们的喙上涂着鲜艳的红色，宽大的脚蹼下面踩着的是褐粉色的便便……甚至有企鹅在便便里打滚，不忍直视。
但是，真的太可爱了。
在冷冽的空气里被便便臭味袭击，方离头昏脑涨的同时，心中一片雀跃。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人类降智成只会复读的生物。
登陆的前半个小时是自由活动，游客们四处游走，拍照留影。方离也拿出手机，不过镜头都是对着企鹅。
他没有在管梁明煦的位置，因为真的不想理梁明煦，反正大家都踩在这片小小的陆地上，冰天雪地，被大海包围。
阳光明媚，方离拍了很多好照片。探险队长带了两位专业极地摄影师，除了拍一些晚上的简报会上会用到的科考素材，也会为客人们进行拍照留念。
因为是情人节专线，大多游客都拍了合影，当摄影师对方离说“方先生，请您和您先生靠近一些”的时候，方离才发现梁明煦竟然就在他身边不远的位置。
他们站在一片雪白的地面，没有大团的企鹅便便，也没有游客。不远处只有一只肥肥的企鹅在给它的雏崽理毛，方离是远远地在给它们拍照。
梁明煦穿着大红色冲锋衣，在这冰雪世界中，像个沉默的广告模特。
黑色口罩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方离看了一眼梁明煦，随后移开了目光，完全不想和梁明煦合影。
但梁明煦很快走了过来，肩膀几乎靠着方离：“这样？”
这句话是对摄影师说的。
摄影师笑了：“可以再亲密一点。这里很空旷，非常适合你们这样的爱人留影，您可以从后方搂住方先生，说一些悄悄话。”
方离：“……”
梁明煦一开始没动，但摄影师走过来了，可能是以为东方人很含蓄，他热情地指挥梁明煦动作，甚至还对着空气示范。
估计梁明煦也是盛情难却，真的从后方轻轻地搂了上来。
虽然两条手臂离方离的身体还有一些空隙，梁明煦只是虚虚地做了个动作，但方离仍感觉汗毛倒竖，尤其是梁明煦的呼吸洒在耳侧，声音也仿佛透过胸腔在方离的后背震动时，他差点就一矮身钻出去了。
“可以了吗？”梁明煦问摄影师。
“不错，很好。”摄影师称赞着，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他们还说了点什么，方离浑身僵硬，全程处于身体防御、大脑过载状态。
幸好，这样的状态持续了没多久，统共也就不到一分钟而已。
摄影师一说“OK”，方离就马上走开了。
梁明煦一个人站在原地吹南极风。
等到科考互动环节开始时，方离才反应过来，不对，就算在旅客名单上他们是假扮配偶关系，那么现在旅程都出发这么久了，而且都已经登陆了，难道他们还会把自己赶下去吗？
赶下去不是就更好了。
他确实是没有必要配合梁明煦。
这个环节要求情侣们一人用红外测温仪扫描企鹅巢穴表面温度，一人用温度计插入巢穴底部，配合对比数据并记录，免不了会亲密互动。
方离拿到红外测温仪时，对科考队员说：“再给我一支温度计吧，我自己一个人完成。”
对方就是那个分发冲锋衣的女孩，她诧异：“您不和您先生一起吗？”
梁明煦就站在方离身边。
方离说：“我们刚决定离婚。”他展示给对方看自己的手指，上面还留着戒痕，“所以我想要一个人完成。”
女孩惊呼：“为什么！”
她看起来像是刚准备嗑他们的CP，十分惋惜。
方离面无表情：“商业联姻，没有爱情。”
梁明煦：“……”
后来当然是方离一个人完成了任务，至于梁明煦在哪里，在干什么，他完全没在关心。这趟旅行本不是他愿意来的，回去以后就分道扬镳。
做完企鹅巢穴的温度检测，方离又按照互动要求，用无菌袋和镊子收集了符合科研标准的企鹅求偶小石子，再观察了企鹅宝宝换羽过程。最后，他们参观了捕鲸队遗址。
两个小时的时间眨眼过去了，收队时他听见科考队员正在夸奖梁明煦做得好。
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方离也获得夸奖若干次。
中午，极境先驱号的餐厅和甲板上都十分热闹。
因为天气好，有很多人在晒太阳、拍照，泳池开放了，还有一些人在游泳，或光着膀子日光浴。
方离没有回房间，留甲板上玩，顺便和新认识的客人们一起聊了会儿天。他们是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关系是一对情侣和一位好朋友，三个人的搭配看起来玩得很开心。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情侣中的男孩问方离。
“不是。”方离说，“和我即将离婚的先生一起。这是我们的分手旅行，回去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现在方离睁眼说瞎话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了。
“好浪漫。”
“简直是梦想中的，最好的结束关系的方式。”
他们纷纷感叹。
“嗯嗯。”方离笑眯眯的，品一口特调蓝冰香槟。
邮轮以12节的速度航行，缓慢行驶向下一个登陆点，库福维尔岛。
中途，他们经过了密集的浮冰区，在这里方离看见了躺在冰面上睡大觉的海豹。在威廉敏娜湾，他们第一次遇到了座头鲸，科考队说它们是在捕食磷虾。
鲸鱼吐出气网，从下向上俯冲，海面立刻掀起浪花，它的尾鳍拍打落下，细密的海水溅起形成一道漂亮的水雾。
这一次方离没有再激动地喊“梁明煦快来看”了。
来都来了，现在也回不去。
他学会了一个人享受旅程。
海面热闹起来，探险队组织了冲锋艇“追鲸”，可以保持100米距离观测座头鲸捕食，方离其实怕水，所以这一次没有参加。
他拍下了一些视频，打算开学以后播放给班里的小崽子们看，科考队召开的简报会和讲座他也全程做好笔记，整天都过得很充实。
*
方离单方面的“冷处理”起了作用，当晚他们在同一个房间里，也全程没有对话。只是第二天早上在餐厅用餐时，梁明煦来到方离身边。
梁明煦说：“听说你到处跟人说我出轨了。”
方离要了鲸形拉花咖啡，正在切一块煎蛋，本打算不理他，听到这句没忍住抬头：“……”
谣言都传成这样了？
梁明煦站着，俯视方离的脸，问他：“实在不想理我，你就不能找个体面一些的理由吗？”
看着不像生气的样子，甚至……有点委屈。
“我没那么说。”方离还没那么坏，去损坏一个人的名声，解释道，“肯定是别人理解错了，或者是你自己听错了。”
梁明煦静默几秒，道：“我不会出轨的。”
方离：“……”
“为了避免以后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我必须先向你澄清这一点。”梁明煦说，“我没有必要在喜欢你十三年以后，去和别人上床。我对别人没有性欲。”
方离差点被煎蛋噎死。
谁问你了？！
你们这些吃白人饭的讲话都这么直接？
梁明煦表情很平淡，嘴角的伤口看上去是已经愈合了，所以又恢复成了那种高冷的样子：“是真的。有段时间我以为自己有毛病，后来发现不是这样。我只是会对你有感觉。”
所以我还应该感到荣幸是吗！
方离脸上很热，觉得他不知廉耻：“你闭嘴。我对你没有感觉。你在公共场合讲这个不觉得不合适吗？”
然后端着餐盘走了。
他们这天准备登陆库福维尔岛，仍然是看企鹅看海豹。不过很有意思的是，他们得到了录音笔，其中一项科考活动是录下企鹅的叫声，对比不同岛屿的企鹅方言差异。
这一次依旧是排队上冲锋艇，但因活动有一些重复，乘艇的客人有些变化，有的客人留在极境先驱号参加极地跳水活动。
甲板上认识的三位年轻人正好被分开，排队时，那位男生主动询问方离可不可以换位置，他们想坐在一起。
得到探险队长的同意，方离留在第三批。
风很大，大家都戴上了冲锋衣兜帽，方离给鞋消毒的时候，看见梁明煦坐在冲锋艇上的背影。
什么十三年不十三年的？
真是张口就来。
梁明煦在国外好的不学，都学了些什么糟粕。
意外发生在冲锋艇巡游时间。
海面的浮冰在风力作用下随洋流浮动，不时轻轻撞击艇身。
方离正看着一只从海里窜到冰层上的企鹅，它滑溜溜胖乎乎的身体丝滑地飚上了冰面，抖落抖落海水，低头用喙梳羽毛。
忽然，前面传来了尖叫声：“救命！”
有人落水了。
第一艘冲锋艇的驾驶员启动了紧急制动，朝海水里投掷了救生圈，第二艘冲锋艇也是同样的做法，原来落水的竟然有两人！
游客们被要求执行“静默指令”，所有人都瞳孔紧缩地往海里看，在这样的环境里落水有多危险，大家都心知肚明。
方离最害怕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从不敢在冲锋艇上乱动，哪怕同座的游客经常站起来拍照，还鼓励他，他也不敢照做。
幸好，整个团队训练有素，不到两分钟时间，救援就已经结束，两名落水者被救生杆和网兜钩了上来。担心他们失温，冲锋艇开启了加热系统，并立刻联系上了极境先驱号医疗队待命，即时返回。
剩下的冲锋艇采集了落水点的海水样本，为后续是否需要消毒做准备，然后在前方飞起了无人机巡查浮冰运行轨迹，并避开落水点直径五十米，继续朝登陆点前进。
这好像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但是登陆以后，方离发现他没有看到梁明煦。
也对，落水者所在的冲锋艇全员返回了，梁明煦也在艇上，当然被一并拉回去了。
估计要待会儿才会过来。
但是直到登陆结束，也没有人再从极境先驱号过来，可能那批人都取消了登陆。
方离回到船上时，在接驳处遇到了凯文，对方似乎等候已久：“方先生，请您这边来一下。”
方离走过去：“怎么了？”
凯文说：“梁先生虽然是救人心切，但是未穿救生衣下水，违反IAATO守则，他被取消了接下来的登陆权限。他意识已经清醒了，但现在还在医疗舱里观察，我们和他沟通有些不便，您要不要去看看他？”（注）
方离大吃一惊，落水的人有梁明煦？他救什么人？
顾不上那么多，方离跟着凯文大步往医疗舱走去，一路上都心有余悸，他的确不想理梁明煦，也不想再和他做朋友，但他一点也不希望梁明煦真的去死。
医疗舱里很安静，各种方离看不懂的仪器在响。
方离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梁明煦。
凯文介绍了身份后，医疗队员对方离说明情况。
冲锋艇的客人是在起身拍摄时靠近边缘，被浮冰撞击艇身后失衡落水，梁明煦冲动起身抓人，不慎也掉进海中（也有乘客说他是跳下去的），两个人都注射了防低温并发症的药物，没有大碍，但是梁明煦的助听器掉了一只，现在沟通有些困难。
“他是右耳听力不好。”方离说，“你们尽量不要站在他右边，他左边可以听的。”
方离记得梁明煦小时候就是这样。
“不仅是这样 。”医生说，“梁先生右耳是几乎失聪状态，助听器受益非常有限，左耳也是轻度聋，我们没有设备暂时不了解具体到什么程度。遗憾的是，他丢失的是左耳助听器，所以现在基本听不清声音。”
方离来到梁明煦床前。
梁明煦果然听不见，并不知道有人来了，一直闭着眼睛。他漆黑的睫毛搭在眼睑上，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
过了一会儿，梁明煦把眼睛睁开了。
方离比划着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浅薄的手语储备加肢体语言，也不知道梁明煦看不看得懂。
“没有。”梁明煦说。
他看懂了，用说的回复方离，但是声音和语调都有点怪。
方离别过脸去，过了一会儿，还是转过来问他：“为什么跳下去？”
他没有用手语。
其实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梁明煦要是看不懂就算了。
梁明煦仍然看懂了，垂着眼说：“我以为掉下去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
在南极落水这种虚构情节，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发生。
小梁他比较偏执，所以会失了智，后面会写~
注：IAATO守则，国际南极旅游业者协会

第16章
方离隐约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但听到梁明煦真的讲“我以为掉下去的是你”，还是吃了一惊，有点目瞪口呆了。
什么样的人会为了别人往零度以下的海水里面跳啊？
就因为突发奇想对自己说的什么“喜欢”吗，可是他根本没有领情。甚至连和别人换了位置都没跟梁明煦说。
方离回忆了一下，当时的风很大，所以大家都戴上了冲锋衣帽子，他们这两批的衣服都是一样的颜色，梁明煦可能是真的没意识到身边坐的人已经不是他了。
登陆小队准备充分，有时刻准备好的专业救援人员，梁明煦的这种冲动在方离看起来其实根本就毫无必要的。
方离完全不理解。
这个人有把生命当回事吗。
他始终认为，人会偏执是有原因的，就像是自己为项锋还赌债，从动用父母的遗产到向梁明煦借钱，并不是深爱到不可自拔，而是一种不给自己留退路的破釜沉舟。他尽力挽留过七年的感情，对得起一心投入过的自己，但也绝不会再给对方第二次伤害自己的机会，仁至义尽。
可是，方离看不出来梁明煦图什么。
梁明煦在医疗舱待了五个小时，确认身体无恙后，才被允许回到自己的房间。方离先在医疗舱陪了他一会儿，然后提前回去做了些准备。
所以，梁明煦在凯文的陪伴下回到房间时，看到的是已经换过的床铺和床边的一个铜制铃铛。
“你还是睡床吧。”方离表情不好看，一边说一边比划，“医生说你的身体可能会比之前虚弱。”
梁明煦看向那个铃铛。
木质手柄，复古的形状，看起来有些旧了，不知道是不是方离从厨房借来的，手柄上油光锃亮。
方离拿起它，摇了摇，又说了什么。
梁明煦自然没听见。
传入耳朵的，只是一些怪异的杂音。
方离脸颊嘟起，随后放松，似乎是很无奈地长出了一口气，压抑着不爽的感觉。他来到梁明煦的面前，抓住了梁明煦的手，把那个看着油腻腻的木质手柄塞进了他的手里。
方离皮肤很白，看着眼睛嘴唇都很鲜活，脸上几乎看不见毛孔，讲话见偶尔会露出脸颊梨涡的形状，身上有很淡的衣物洗涤剂和沐浴液的香味。
如果拥抱或亲吻的话，应该很难才能松开手。
“你摇铃。”方离抬眸，尽量慢地对梁明煦说，“有事叫我。”
他想着梁明煦听不见，发音也不方便，他晚上又睡觉很死，怕梁明煦不舒服的话叫他他听不见，所以找来了这么个铃铛。
梁明煦脸上出现嫌弃的神色，看着手里的铃铛。
方离好像又吐出了一口更长的气，去到洗漱台的位置拿了什么东西过来，并从梁明煦手里拿走了铃铛。
嗯，摇铃仆人正在用消毒湿巾给铃铛做消毒。
方离生无可恋地想。
来都来了。
方离第一百次对自己说这四个字。
反正是因为梁明煦，他才来到这艘船上，不管他承不承认，他都或被动或主动地欣赏了很多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看到的景色，享受了一些资本家享受的服务。
暂时当一下这个人的摇铃仆人，就当还了。
铃铛被擦过之后，主人似乎很满意。
看到那个铃铛回到床头，蹙起的眉头也松开了。
方离还领到了梁明煦的手机，遗憾的是，它打不开了，变成了一块板砖。方离心细，身为社畜他知道与外界失联多少会有一些不安全感，所以已经请凯文帮忙找一台备用机，或找一台笔记本电脑。
“有谁需要联系的吗？”方离拿出自己的手机，“要是着急的话，可以先用我的登录账号。”
递过来的手机是两三年前的型号，戴着卡通的壳。梁明煦在机场看到过，壳上写着“我免费了”，那时候方离告诉他这是青梧的一位同事画图给大家定制的，假期专用款。
屏幕已经被方离点亮，壁纸是一张麦田风景，田埂上穿着白衬衣的人是方离。
不知道是谁拍的。
“谢谢。”梁明煦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接过了手机。
方离发现梁明煦是在读他的口型。
而且，梁明煦好像一直都有这个习惯，他也是在这时才回味过来，之前他还以为梁明煦和人说话的时候就是喜欢看着别人的脸。
“等一下。”
手机被方离攥住。
梁明煦捏着另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方离警告：“不准乱翻我的东西。看相册也不行。”
梁明煦微微偏头，露出疑惑表情。
以为他没读懂，方离放慢速度，又说了一遍，像给学龄儿童念汉语拼音一样尽量清晰：“不要看我的东西。”
梁明煦说：“不会。”
这两个字说得没有“谢谢”那么好，方离看不出他是不是有意敷衍，毕竟他心机重城府深。
监视了梁明煦一阵，发现他还算老实，方离才走开去查看屏幕上科考队发布的信息顺便整理笔记，他只想撇清和梁明煦的关系，对他要联系谁一点兴趣也没有。
*
梁明煦确实是不能和外界失联太久，他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所以用方离的软件登录了自己账号。
陌生设备需要验证，他向两个人发送了协助申请，很快就都通过了。
其中一个人是他的助理小宋，问他的账号是怎么回事，梁明煦只说手机进水，没说别的，问起了小宋他前一天安排的事情。
小宋：[钱已经转到对方账户了。但是昨天公关这边收到投诉信，说您诱导投资中饱私囊，对方说不处理的话就曝光给媒体。]
梁明煦：[不用管。]
小宋：[但是梁先生，梁董不知道为什么收到了消息，好像有点在意这件事。]
梁明煦厌烦地打字：[更不用管，关于他的态度以后都不用向我汇报。]
小宋：[是。]
另一个叫“谭高飞”的，头像是迪士尼那只狗的人则直接打了视频通话过来，梁明煦给挂了。谭高飞继续打，梁明煦继续挂，三次以后，梁明煦发信息：[够了没？]
谭高飞：[进度！我要进度！我要看公主出镜！]
梁明煦：[不要这样叫他。]
听不见声音，这视频不可能接。
谁也不敢保证谭高飞会胡说八道什么。
谭高飞：[这么多年了，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就是给我看个影子，我也敢确定他真实存在。这虚幻神秘的，不是公主是什么？]
梁明煦说：[以后安排你们见面。]
谭高飞：[好好好，这么久都等了，我也不差这一时了。所以进度呢？]
梁明煦：[他分手了。]
谭高飞：[你都把人拐去南极了，这才分手？]
谭高飞回味过来：[等下，你上次说发现那人赌过钱……别告诉我是你撬的？]
梁明煦：[嗯。]
谭高飞沉默了一会儿，发过来：[梁明煦，你怪瘆人的。]
又说：[所以你还不上是在等什么？是他不喜欢你？]
梁明煦：[不会。]
是不会再等下去，还是方离不可能不喜欢他，不管梁明煦答的是哪一个都更瘆人。
谭高飞那边再次安静了一下，说：[我不催你了，你也适当缓和一下情绪，别逼得太紧。你这样，我怕他会害怕。]
梁明煦抬头看向阳台，方离盘腿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咬笔头，看起来在思考着什么。
方离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看，他在这方面一直都很钝感，对人的恶意，对别人的图谋都是。但是，只要捕捉到一点点善意就会释放自己的善良，就像现在这样。在方离眼中，可能全世界都是好人。
梁明煦记得他们在路边遇到一个流浪汉，那人带着一条狗，每天都找方离乞讨，方离每次都给，还从学校收集分发给同学，但被嫌弃不吃的面包专程带给人家。那人有一次摸了方离的脸，眼神猥琐，梁明煦去找过他的麻烦。后来看不见流浪汉了，方离还连续带了好几天面包。
梁明煦就那么看了方离五六分钟，方离都无所察觉。
只要没人说，方离就不会害怕。
他收回视线，这才找到工作上的联系人，处理一些必须做的工作。
*
晚餐是在房间里吃的，方离让凯文安排了一些适合病患吃的食物。医疗队来复查过，说梁明煦有一点点低烧，开了一些药，叫他们有情况马上联系医疗队。
梁明煦把手机还给方离了，不过因为登录着他的账号，偶尔收到信息，方离还会拿过来给他看。
两个人不远不近地坐着，时不时产生一点互动，关系竟然比前两天有所缓和。
梁明煦很识相，做了示好的举动。
他收到一张转账的截图，收款人是项锋，金额扣除了方离借的一百五十万，将当初项锋想要开户投资的钱都退了过去。
[钱都退了。他应该已经收到。]
梁明煦把截图给方离过目，并在手机上打字。
方离本来想等下船的时候再讲这件事，现在梁明煦主动做了，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不过，这不代表他对梁明煦改观，只能说明梁明煦正常些了。
“知道了。”方离看完后说。
梁明煦安静地看着他。
但方离脸上没有出现他想看的梨涡。
“是，我现在不欠你钱了。”
方离误会了，用觉得很滑稽的语气说完这句话，也在手机上打字：[这是你应该做的，你不会觉得我应该谢谢你吧？]
坏人做了应该做的事，不代表他就成了好人。
梁明煦想救他是误会也好、是冲动也好，他陪着只是尽点人类的义务。
梁明煦接过来：[不是。我只是不想让你和前任再有交集。]
方离真气笑了：[关你什么事？他还欠我钱。]
刚转的账不能撤回，梁明煦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你借钱给他？]
方离比了个数字，同时做出口型：“一百五十万。”冷笑道，“巧不巧？”
方离拿过手机：[是我父母的遗产，我必须拿回来。所以，不可能没有交集。]
梁明煦坐在地毯上，穿着他的灰蓝色睡衣，看起来很高贵无害，打的字却冷酷残忍：[我想办法把钱拿回来。]
方离：“怎么拿？”
梁明煦并不说话。
他肯定是有办法的，至于是要项锋断手还是断脚，那都不是他关心的事了。
方离心里打了个冷颤，现在他已经知道梁明煦性格偏执，很可能干得出极端的事，拿回手机：[算了，我说说而已。他抵押房子的钱其实是秦阿姨的，冤有头债有主，谁欠的谁还，这你就不要管了。我当时借的也是他本人。]
梁明煦看了这行字一会儿，问道：[如果我快要死了，需要这笔钱，你会为了我动用遗产吗？]
方离觉得他想得真美。
他回：[小时候的梁明煦可以，长大的不行。]
梁明煦有点受冲击地沉默了，方离觉得他可能在反省，也许他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吃过晚餐时间还很早，这时，有人来敲他们的门，是那对小情侣，落水男生的朋友。
虽然最后是救援人员一起救了两人，但他们是来表示感谢的，还带来了礼物，是一台手机。
“听说梁先生的助听器和手机都不能用了。”女孩抱歉地说，“我们正好有一台备用机，还蛮新的，想送给梁先生以表谢意，谢谢你当时救我朋友。”
有手机代表不用时刻陪护，方离喜出望外，看向梁明煦。
面对送上门来的手机，梁明煦的表情却十分冷淡。
“不用。”
梁明煦做了个手语动作，直接拒绝。
小情侣没看懂，方离立刻翻译：“他说不用。”随后也诚实道，“其实他当时以为坐在他后面的人是我，不是专门为了救你朋友。”
小情侣面面相觑，没想到事实竟然是这样的。
梁明煦一副不太欢迎的模样也让他们有些尴尬。
方离笑笑说：“我们把手机买下来吧，他现在没有手机确实不太方便。请问多少钱？”
手机买了，对方坚持只收一半的价钱。
方离关上门，就把新手机递给梁明煦：“是最新的型号呢，你快打开试试。”
生着病的梁明煦面无表情地接了，看上去并没有很高兴，又恢复成了不正常的样子。

第17章
方离给梁明煦准备了铃铛，但梁明煦并没有使用。
实际上，除了会因为听不见弄出一些稍大的声响，梁明煦表现得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晚上拉下了遮光帘，方离躺在沙发上，忽然记起这个被子梁明煦前一晚用过，他忘记让凯文更换了。
方离没有洁癖，但因为对方是梁明煦，不免还是有些介意。
仔细地闻了闻，确认没有闻到什么属于梁明煦的味道，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们静默穿越利马水道。
根据公布的航行日志，方离了解到利马水道最窄处仅有1600米，两边都是雪山冰山，海面如镜子般平静，飘有浮冰，被誉为南极最美水道。极境先驱号提前提交了浮冰密度报告才得以获批通行。
凯文说最佳的观景点是在船靠前的位置，可以选择在观景酒廊或者是甲板。
正值南极夏季，利马水道每次航行都有可能观测到冰山崩解的过程，他们还会提供定向麦克风，记录冰川崩裂的声音。
方离立即决定前往甲板。
刚穿好衣服，拿上东西，铃铛就响了。
“我们一起。”梁明煦做了手语。
方离用手臂在胸前打了个叉：“不要。”指着门外，“你自己去，我不想和你一起。”
梁明煦问：“为什么？”
方离只好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打字。梁明煦站在原地等，方离还得走过去，把手机亲自递到他面前。
[你退烧了，也有手机，现在能照顾自己。]
梁明煦阅读了，也拿出手机：[我们能不能像昨天那样相处？]
他看着方离的脸，仿佛充满期待。
方离也看着他：“不能。”
并打字：[昨天陪你是因为我个人道德良好，不代表你做了那些事我还是你的朋友。]给梁明煦看了以后，他再补充：[我们回不去了，梁明煦。]
好像狗血电视剧台词。
但事实就是这样。
方离爱憎分明，向来不加掩饰，也不爱为了别人内耗，想什么会直接说。
梁明煦深深地看他一眼：[你还在生气吗，我已经在补救。]
指的是主动退款给项锋的事。
怎么补救？项锋涉赌秦阿姨住院，罪不在梁明煦，但是作为搅动这一场旋风的始作俑者，难道还能时光倒流。
一码归一码，道不同不相为谋，方离分得清现在最重要的诉求。
他打字：[护照还我，保证你不再说乱七八糟的话，保证回去以后没有事也不要联系。我就和你一起去。]
梁明煦不说话了。
方离：“呵呵。”
然后拉开门一个人去了甲板。
离开有梁明煦在的房间，外面是另一个世界。空气冷冽，一座座冰山在眼前缓缓展现，耳边是人们不停歇的快门声，方离想，难怪这里又被成为“Click Channel”。
在甲板上的两个小时里，他也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亲眼还见证了一座冰山在人们的惊叹中缓缓崩解，落下一大块并沉入海中的过程。
方离没有在外面遇到梁明煦，不知道他是不是没有来参观。中午方离也没回房间，享用了甲板烧烤。
极境先驱号进入夏科港，他们即将在布斯岛登陆，岛上有探险队留下的历史遗迹，一座用木材和石头建成的小屋，除了巴布亚企鹅还有蓝眼鸬鹚，方离很想去看。
回到房间准备收拾的时候，梁明煦正孤零零站在阳台的位置，从这里可以看见探险队在准备冲锋艇。
昨天方离从医生那里了解到，梁明煦现在的听力比小时候差很多。他小时候就孤僻，现在一个人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下方的忙碌，好像被关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被无形的屏障隔开……行为偏执，思想异常，似乎也可以理解了。
梁明煦不用准备登岛，他被取消了登陆权限。不仅是布斯岛，还有接下来的彼得曼岛，他都不能去。
方离觉得他有点可怜，决定给他提供一点建议，就当人道主义帮助。
“梁明煦。”方离硬邦邦地说，“凯文说今天有科教讲座，留船的客人可以去看。”
梁明煦一动不动。
方离说完，才发现自己总是忘记他几乎听不见的事。不仅如此，开门声，说话声，风浪的声音，梁明煦很有可能全都听不见。
打开阳台门，方离来到梁明煦旁边。
梁明煦终于发现了他，漆黑的眉眼沉静，在方离开口之前，他把手机屏幕递到方离面前。
屏幕上的字似乎是早就准备好的：[护照还给你，你会原谅我吗？]
方离：“……”
不知道为什么，对梁明煦的执着他已经有点麻木了。
“不会。”他答。
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梁明煦拿回手机，再次递过来上面写着：[原谅我没有和别人的交往经历，也没有什么朋友，采用了极端的方式。如果我用错了方法，我向你道歉。]
这行字打了很久，给方离整不会了。
[把我当成你的学生，教我，我会改正。但是别不理我。]
梁明煦说话还是这么直接。
回想一下，事发后的第二天他就有悔意，态度也不算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犹豫片刻，方离实在忍不住：[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看中了我哪一点。]
梁明煦就别改了，他先看看梁明煦喜欢他什么，自己能不能改。
梁明煦：[全部。]
方离：“……”
[你的全部，我都很喜欢。]
梁明煦打字很好，几乎没有迟疑。
[从来都没有忘记你。]
[出国的那一年，我差点就死掉了。做了手术。所以和你失去联系。]
海上冷风徐徐，每一个字都清晰都出现在屏幕上，方离心情诡异地看完前两行字，看到梁明煦打完最后一行，惊诧地抬起了头：“手术？你的听力……”
难道就是因为手术，所以听力才下降得那么厉害？
梁明煦平静和他对视，然后垂眸继续打字。
[现在已经没事了，正在考虑做人工耳蜗，不用担心。]
[旅行还有五天了，我不认识别的人，你能不能再当一当我的朋友。]
方离心中天人交战，一下子想这可是梁明煦，小时候最好的朋友，他现在听不见你帮一下也不会怎么样。一下子又想千万不能相信他，你现在可不了解他，不知道他还会干出些什么。
纠结片刻，方离还是用手机回复：[我准备登陆了，你去不了，我一会儿给你拍点视频。]
梁明煦看到这一行字，露出笑容，冰雪消融似的，竟然有些莫名的感染力。
“好。”他说。
方离面无表情，同手同脚地走了。
*
因为前一天出了事，冲锋艇上都加装了红外感应器，如果有乘客再次过多地探出身体就会发出警报，大家都很老实，只是愉快地拍照聊天，没有人再试图站起来。
看着冰凉的海水，方离无法想象跳下去会是什么感觉，也不会为了谁跳下去。尽管仍不能理解，但他相信梁明煦对自己至少真的没有恶意。
布斯岛上没有网络，方离不能实时发送视频，只好尽量多地拍摄了一些素材，可惜低温环境手机电量消耗得很快，下山时看见的壮丽景色没有拍到。
回到极境先驱号，排着队给鞋子消毒，不知怎地，他抬头向上方看去。
这个角度自然什么也没看见。
想什么……谁会一直站在阳台上。
没有想好到底要怎么相处，方离没有第一时间回房间，留在休息舱和新认识的朋友们打牌。这些人都很友好，有登雪山经验的白人老哥还教了方离如何更省力地使用手杖。
手机充了一会儿电，方离在等待洗牌的间隙，在聊天列表找到梁明煦。
因为上船后就一直待在一起，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去机场会合那天。
方离：[我马上到机场了。你在哪里？]
梁明煦说：[我已经到了，在门口等你。]
方离：[不用了吧，哈哈。尊敬的债主先生请先进休息室。]
方离：[【您里面请.jpg】]
梁明煦：[【OK】]
那时候方离记挂秦阿姨，对被迫开始的旅途感到压抑，但是对梁明煦充满感激。知人知面不知心……方离选了几个视频发过去。
梁明煦没有回。
方离本来没有在意，对面的人叫他，该他拿牌了。方离牌技不好，只玩了半个小时，回房间的路上拿出手机看了下，梁明煦依然没有回复。
也许他去看讲座了还没回来，方离想，讲座结束后提供的图片也是蛮大的浏览量。梁明煦听不见，说不定是在看图片。
但是当他回到房间，却看见梁明煦好端端地留在房间里，对这一台不知道哪里来的笔记本电脑滑动触控板，肩膀很宽，表情严肃，可能是在工作，像是个日理万机的精英人士。
手机就放在他手边，屏幕还是亮的。
方离不由得有点火大，回复信息是基本的礼貌，何况梁明煦是才那个需要和解的人。他心软才迈出了这一步，再加上因为最近的事已经讨厌自己的圣母，现在在台阶上有点下不来。
毁灭吧。
方离走过去，没有感情地敲了敲桌面：“登岛视频发你了。”
看到方离回来，梁明煦眼神瞬间放松，弯了下唇角，用手语问：“玩得开心吗。”
方离没有理他。
察觉到方离的情绪，梁明煦站起来，赶在他走开之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梁明煦的手掌很大，掌心很热，因为个子高很有压迫感，方离怔了下，梁明煦马上就松开了，似乎也怕方离会介意被他碰到，松开之后，那只手也一直垂在身侧不自然地握着。
两人都安静了一瞬，方离这时才看见桌上还一本护照，他和梁明煦的不是一个颜色，这应该是他的。
方离：“……”
梁明煦显然有话要讲，方离看在护照的面子上给了他十秒钟。
这次梁明煦在电脑上打字：[我能不能在你的手机上看视频？]
方离：“为什么？你手机又坏了？”
梁明煦：[不是，是我的账号受到恶意攻击开启了防护状态，暂时用不了了。]
方离奇怪道：“怎么会？谁攻击你？”
梁明煦这次没有回答，显得很困扰，似乎一点也不想聊这件事：[你听了会不开心的。]
方离马上想到了这么做的会是谁。

第18章
梁明煦的账号被数不清的账号频繁添加、异地登录和境外转账，已经不能正常使用，可能是买了什么攻击包，或者搞了代码之类的。
项锋学的是信息安全，以前方离听他讲过室友如何报复网络骗子，用的就是差不多的手段。
方离看了看，一些验证信息夹杂着辱骂，关键字都和“圈套”、“钱”、“阴险小人”等有关，更加验证了他的猜想。
“什么时候开始的？”方离问。
梁明煦：[今天早上。]
那就是方离登岛之前，梁明煦为什么没有提。
方离的心情有点复杂。
以为梁明煦又要借此发表说明，说“在一起七年你没发现对方是这种人”和“我说过他配不上你”之类的话，但梁明煦只是观察他的表情，打字道：[不用在意，我还可以承受。事情过去了，我不会再做什么。你也不用去找他。]
方离觉得梁明煦想多了：“我才不会管。”
欠债和被恶意攻击，说白了两个人都是自找的。
梁明煦就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放在键盘上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方离把手机推给他：“视频都在相册里，你自己看吧。”
方离顾着拍视频，在布斯岛上滑了一跤，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回来之后总觉得还有些疼，打牌的时候有点隐隐作痛。
他简单地清洗了自己的脸和手，坐在沙发前挽起裤腿，发现右腿的膝盖青了一块，皮肤里带着些紫色。
不严重，应该明天就好了。
室内很亮，大海反射的光线让一切都显得特别干净，方离的肤色几乎和奶白色的地毯一样。他长得瘦，小腿长而直，对着伤处吹气的时候，脸微微鼓起来。
仿佛察觉到梁明煦的视线，他抬起了头。
当发现那双黑眸的焦点落在他光裸的皮肤处，就有点警惕地放下了裤腿。
梁明煦神色没什么变化，做手势说叫他去医疗舱处理一下。方离：“不用了。”
可梁明煦已经起身离开桌子，到控制屏幕前点了什么。不一会儿，凯文拿着冰桶过来了，问他们要不要帮忙开酒。
梁明煦没解释，冷淡地关了门。
方离发现他好像对别人都很疏离，带着那种上位者或有钱人习惯了的配得感，在他无法正常听和说以后，表现得更明显，但是又因为足够有礼貌，所以不算很讨厌。
回忆起来，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时也是这样，梁明煦那时候就没怎么正眼看过项锋，估计那时候就瞧不起他。
只是小伤，方离一再说不用了，梁明煦很坚持，用干净的毛巾包了冰块让方离冷敷，并打字说：[这样不会肿。]
方离只好敷了十几分钟，幸好梁明煦没有硬要上手帮忙。
期间梁明煦拿着他的手机看视频，应该是真的很遗憾被取消了登陆权限，看到一些有兴趣的地方，他还会走过来询问方离。
那些视频方离不全是拍给梁明煦看的，但拍都拍了，他会尽量结合画面讲一下当时的景象。
“遗迹是以前用来观测天气的，可以看但是不可以摸。”
“旁边有两根绳子固定，木桩不会被风刮倒。”
“和扬基港有点像。雪很厚，企鹅很聪明，都站在石头上。”方离指着视频里的企鹅说，“注意这不是静止画面，它们就是一起张开手站在那里不动了。很神奇。”
“有时候我觉得企鹅很像狐獴。”
“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里那种，你知道吧。但是我更喜欢企鹅，狐獴看起来太精明了，我喜欢比较憨的。”
方离是话多的人，不自觉就会聊起来。讲了一阵，方离再次后知后觉梁明煦听不见的事，一下子住了嘴。
不知道为什么梁明煦也没提醒，方离转回头，和他的目光碰上。
不想去猜梁明煦是不是一直都看着自己，方离把手机推给他，起身走开了。
*
敷完腿舒服了一点，方离换过衣服想去参加当天的简报会，忽然被梁明煦摇了铃铛。
方离深呼吸：“又怎么了？”
够了。
真是不该给他准备这个东西。
梁明煦看完视频后继续在笔电上工作，这是凯文借给他的。看他工作这么忙，方离忍不住吐槽，说不定没有被取消登陆权限，他也根本没时间登岛。
[有一个临时的视频会议，想请你帮忙。]
梁明煦说。
[我手机里有实时转录的软件，会把声音同步转换文字内容，需要你帮我核对。]
方离奇道：“你有这个软件？”
那为什么之前不拿出来用。
梁明煦：[我的版本是给听障人士用的，环境音也会提示。因为有些特定频率靠助听器其实听不太清。我一般只在接打电话时使用。]
方离理解了。
仅有的几次电话沟通里，他都觉得梁明煦说话很慢，原来是在看字幕。
现在有一种翻译眼镜好像也有这个功能。
梁明煦：[这个软件的缺点是发言的人一多就不太准确。你可以帮我吗？]
梁明煦听不见，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方离想了想，犹豫道：[你们开这种会应该有会议记录。而且，要是有什么机密内容也不太方便被我知道。”
梁明煦：“会议记录滞后，我需要实时参会，所以需要你帮我发言。你不用出镜，我也没有什么你不能知道的机密内容。]
打完字，梁明煦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目光殷切，好像真的很需要他帮忙。
听不见是真的很不方便，梁明煦的助听器，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自己才掉进海里的。
方离只好答应下来，情况特殊，他还没那么不近人情。
不过，他很清晰地事先告知：[我英文很一般，弄错了别怪我。]
[不会，我觉得方老师的英文很好。]
梁明煦笑了笑，并起身去给方离倒了一杯果汁。
方离觉得这样的相处还算自然，如果没发生之前那些事的话，说不定他们这些天都会这样愉快的相处下去。
不过这种想法本来就是不成立的，否则，他此时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梁明煦登陆了一个会议软件，线上共有含他在内七个人。有四个人和梁明煦一样，都不在现场，所以画面分割得很小。
方离不用露脸，坐在电脑的侧面。
开始前梁明煦给他画了格子，按照顺序标注了每个人的姓名，其中有个叫谭高飞的应该也是个华裔，看着年纪和他们差不多大。
这次会议是关于GNT进入国内的一个项目遇到了审批问题，好像有点棘手。主会人一脸严肃，用带口音的英文说明了严峻情况。
梁明煦在国内做团队建设，这不是他该管理的问题，不过也得参会。对方似乎对他多有不满，会将话题落在他的身上，发表不赞同的意见。
“作为创始人之一，Liang抛下X国的工作，去到国内没有发挥出应当有的水平。”主会人说，“是莽撞的，是不负责任的，是非常幼稚不成熟的。不管你有任何的私人理由，都应该把品牌和公司放在第一位，不至于造成交接上的混乱。”
这些话讲得很不客气。
梁明煦虽然听不见，但是手机的实时转换一直在生成文字。
方离吃了一惊，这么多人在场，被当众指责，和教导主任讲话时点名批评自己班拖年级后腿没什么区别。
反观梁明煦，表情冷冰冰的，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用手里的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主会人持续输出：“听说在这个节骨眼，你还跑去南极度假。我难以想象出现如此的混乱情况，你还有那种游玩的心情。”
方离：“……”
叫谭高飞的那个华裔打断了主会人：“梁明煦手术恢复期间都在读公司的文件，相信他的付出和努力大家都有目共睹。一根弦绷紧了都会折断，何况是人。度假归度假，这本来不是他的工作范围。”
主会人道：“那我们就需要足够有弹力的弦，我们是命运共同体，每一个细节都应该环环相扣。我提过不应该由年轻人管理公司。”
谭高飞：“您好像总是忘记GNT是一个年轻的团队。”
气氛紧张，另一位参会人开口，适时插话引入了另一个话题，三四个人都发表了意见，于是转换软件果然出现了混乱。
方离也准备了一个本子，赶紧在纸上记录。
正写着，梁明煦忽然把纸推了过来，让方离照着念上面的英文句子。
然后，他对镜头做了个手势，大家都安静下来。
方离读到：“项目展开之前，我提到过其尚不符合国内的医疗环境和审批制度，推进会上一共两票反对，其中一票就是我投的。另外，从始至终，我的个人追求都高于事业追求，你不能对一个随时可能离开的人抱有不该有期望。南极度假曾经是我的遗愿清单……”
遗愿清单？
越读，方离越是迟疑，“只要有机会能和我在意的人在一起，我会不择手段。如果你不满意，欢迎你罢免我的职务。如果你做不到，就把注意力放在你该关心的地方去。”
方离不清楚那些人知不知道，读这些话的人就是梁明煦说的“someone I care about”，总之他被动地读完之后感到脸上发热，好像他们真的有什么一样，感到有些尴尬。
读完了，有那么几十秒的时间鸦雀无声。
竟然没人对这段话发表意见。
梁明煦依然没什么表情，方离从没见过在职场上这么嚣张的人。有一种随时会撂摊子走人的疯感。
“中国还是正月，别说什么不吉利的话，你的身体健康无恙，忘记什么遗愿清单。”谭高飞说，“好了，我们说回正题。”
一个小时后，会议开完了。方离后来又帮梁明煦发了两次言，写了满满一张纸。
结束时大家对梁明煦表达了美好祝愿。
“情人节快乐。”
“希望你和你的另一半玩得开心。”
第二天就是情人节，极境先驱号作为情人节专线，还有一些特别的活动。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梁明煦在看会议同步记录下的文字内容。
方离在想，那个什么遗愿清单，多半是和梁明煦之前说过的手术有关，刚才叫谭高飞的人也提到了。
梁明煦的身体之前出过不小的问题。
方离觉得自己不应该询问，毕竟他也不是该和梁明煦过情人节的那一位。
“没事的话，我去影音厅了。”方离一边比划一边说，“他们今晚有演出，十一点才结束。”
梁明煦非常温和地对他微笑了一下：“谢谢。”
方离把桌上的果汁喝完，抓起外套出门去了。
玻璃杯的边缘残留了一点湿润痕迹，梁明煦注视了一会儿，起身去了一趟衣帽间。
他的衣服整齐地挂在一边，方离不会碰。
拿到想要的东西，他走回桌前拨打了谭高飞的号码。
“怎么了？”谭高飞说，“怕那个老东西？刚才会议上你不是怼得很爽吗。他就是喜欢和你对着干，谁不知道他和梁董不对付。”
梁明煦说不是，并且调整了两只助听器的位置。长时间没有戴，他稍微有些不适应：“刚才我忘记录音，你有没有录，发我一份。”
“找他骂你的证据啊。”谭高飞说，“你等一下，我马上发你。”
梁明煦说：“可以只要方离发言的那一段。会议开始后二十一分三十秒左右。”
他已经两天没有听到方离的声音。
谭高飞怔了下，笑骂：“变态。”又问，“你搞什么啊，不是有备用的助听器吗，干嘛藏起来让他帮你发言。”
梁明煦已经认真思考过了，淡淡回答：“你说得很对，太强势他的确会怕。”

第19章
方离中途才进场，因为整段行程即将结束，看演出的人很多。他在视野很偏的地方找到一个座位，观众们的掌声中，陈书远的微信发了过来。
和项锋分手不算愉快，但方离还没有做得很绝，没将和他有关的人都拉黑，再说陈书远没有做错什么。
上次发来有关于“秦阿姨走了”的误导信息，陈书远已经多次道歉，绝口不提并非是出自他手，仍在维护他的兄弟。
方离尊重但不理解。
不过陈书远似乎对他们目前的情况有一些误会，抱有不该有的乐观态度。
例如，现在发来的这一条：[方离，那家伙是真知错了，银行卡、手机账户都交到了我这里，等你回来就交你保管，他自己没办法再动一分钱。]
方离回复：[不用告诉我。我们已经分手。]
陈书远：[你气也是应该的，说实话，换我我也做不到像你这样，牺牲这么大。他项锋何德何能，要你这样来帮他。]
方离：[没事，他打了欠条。]
想了想，补充一条：[书远，告诉他差不多够了，恶意攻击是违法的，不要越陷越深。]
发完，就关掉了手机。
看完演出出来，方离在门口遇到了正等着他的凯文。
“梁先生之前预约了情人节上午的360度全景舱，但登船后他又提过相关的布置都取消。”凯文说，“我不是非常确定是否要为您两位保留项目？”
方离知道全景舱是什么，他之前见过别的客人去体验。那是一个装在极境先驱号顶部的摇臂玻璃装置，人可以站在里面被升起来观景，有第二次来南极的客人说，如果季节适宜，站里面看极光和星空会更美。
梁明煦安排的项目还挺丰富。
这个项目排队预约的人很多，情人节应该更抢手。
凯文知道他们两个正在“闹离婚”，所以才来问方离。
“不用了吧，让给需要的人。”方离说，“明天我就好好地登陆欺骗岛。”
欺骗岛是本次航线的倒数第二次行程安排，因为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海岛，但等实际进入后发现是一个环状火山而被命名。有漆黑的火山灰形成的黑沙滩和地热温泉，自然风貌很美。
凯文告诉方离：“说起来，其实极境先驱号有个关于欺骗岛的有趣传统。登上岛的人，要反着说话。比如，是，要说成不是，可以要说成不可以。这样离岛以后就再也不会被谎言欺骗。”
方离觉得这个传统很有趣。
回到房间已经是十一点二十分，他本以为梁明煦已经睡了，却看见他竟然还坐在之前开视频会议的位置，手指敲着键盘。
见到方离回来，梁明煦用手语问：“演出好看吗？”
方离点点头，觉得梁明煦其实有点可怜。
不过，就算梁明煦不用工作去看演出了，也什么都听不见，也没有什么乐趣。
好像更可怜了。
“你还要工作多久？”
方离已经困了，如果梁明煦还需要很久的话，他打算去找凯文要一个眼罩。
[没有在工作了。]梁明煦打完字，把笔电转一圈对着方离，[是在和医生聊重新定制助听器的方案。]
方离“嗯”了一声，本来想走开。
但是梁明煦继续在打字，他只好站在那里等着。
梁明煦道：[上一次的语音识别率保持还算稳定，但现在又升级了新型的处理器。]
方离问：“你不是考虑做人工耳蜗吗，为什么不直接选这个。”
梁明煦：[为了保留残余低频听力，我之前等了两年才手术。做人工耳蜗语音识别率会提高很多，但是会永久失去残余的低频听力。再加上我的体质原因，如果植入体周围骨再生延迟也有一定风险。]
方离不太懂其中区别，但再次抓住了“手术”这个字眼。视频会议的时候那个叫谭高飞的人提到过，梁明煦之前也说到“因为做手术，所以失去联系”，还说什么“差点就死掉了”。
“你之前生病了？”方离终于问，“做了什么手术？”
梁明煦看了方离一会儿，才重新打字：[小时候是听神经瘤。出国后做手术了。复查发现脑膜瘤，前两年才做了第二次手术。我有家族遗传病史。]
方离吓了一跳。
忽然，梁明煦抓住了他的手。
方离不明所以想要挣脱，梁明煦却没做什么越距的举动，只是低下头，拉着他的手，让他触摸自己的头皮。
拨开乌黑的头发，方离看见一些手术留下来的疤痕，丑陋，触目惊心。
幸好梁明煦的头发十分浓密，平时将它遮得完全看不出痕迹，要是换一个头秃的人，那简直是不敢想象。
梁明煦看起来那么骄傲高冷的样子，原来还吃过这样的苦。不仅如此，他在这种病魔的袭击下竟然还混成了成功人士。对了，之前他说因为有事所以没有再读博，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方离根本不敢碰那些疤痕，手指只触摸到了梁明煦有点硬的发丝，很快就抽走了。
“你现在已经康复了，是吗。”
他可不想真的是来陪梁明煦完成什么“遗愿清单”的。
梁明煦读懂他的口型，也发出了声音：“是。”
然后打字告诉方离：[犹豫做人工耳蜗，是不想再做手术。]
谁做了那么多次手术都会怕吧。
方离想要说一些安慰的话，却发现都很苍白无力。眼前的梁明煦和小时候的梁明煦一样，都是正经历着痛苦的人。
[那时候断断续续上学，不认识什么人，缺乏社交，每天都很想你。]
[唯一的朋友就是谭高飞，他爸是有名的肿瘤专家，我的主治医师。]
[所以一彻底康复，我就想要回国。幸好又遇到了你。]
方离：“……”
原来是这样，真是坎坷。
但是感情是不是错位了。你这是畸形的感情啊喂。就算想要找回朋友，也不能用“算计”和“抢夺”的方式。
梁明煦打完字，看到方离有点愣神的模样，忽然又对他笑了笑，很真诚地说：[之前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
方离感到很不自在，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又抿了抿嘴唇。
最后，不看梁明煦的脸，对着桌面上的台灯说：“嗯……警告你，以后别那样了。”
*
第二天一早，凯文就拿来了一份文件让方离签字。
“这是什么？”方离已经收拾完毕，准备去下面和要登陆欺骗岛的人一起参加火山地区防毒面具演练。
文件上满是英文，有一些方离不懂的词汇，他看得云里雾里。
“是关于梁先生重新取得登陆权的申请，前天提交的。”凯文说，“梁先生个人不仅连续几年预定航线，GNT近两年对极境先驱号的科考队也多有资助，再加上他的情况特殊，又是事发突然，申请获得了批准。作为他的配偶，您需要签字保证全程监督他的行为。”
方离：“……”
竟然还能这样。
连他们的法定婚姻关系都没有验证就敢让他监督，世界果然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梁明煦也走了过来，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黑色裤子，看着肩膀很宽，腿也很长，一副准备要批准别人的模样，而不是正等待被批准。
“梁明煦。”方离问他，“我要签吗？”
梁明煦扫了一眼文件，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问：[你愿意对我负责吗？]
“我可以签，你不要说莫名其妙的话。”
方离白他一眼，提笔签了，说，“也不要乱跑。”
于是，在被取消登录权限错过两次登陆以后，梁明煦即将和方离一起登陆欺骗岛。做逃生训练时，担心梁明煦因听不见而错过重点，方离特地听得很认真，并把要点都转告给梁明煦。
[我们要先去捕鲸遗址，那里有石棉管道，面具全程都要戴好。]
方离认真地打字。
[面具有氧气检测显示，但我们待的时间不会很长，肯定够用。]
梁明煦专注地看字，回答：“明白。”
方离就笑了一下，像对待学生一样欣慰，短暂地露出梨涡，抬起头继续听课。
梁明煦站在他身后一点的位置，视线缓慢地从他侧颜移开，从后方看，身体几乎将方离完全挡住。
当天正是情人节，去排队取冲锋衣的时候，有工作人员对他们说“情人节快乐”。方离注意到船上一夜之间增加了不少装饰，甚至每一张桌子上都有新鲜的玫瑰花，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
在这特别的日子，成双成对的客人们都是柔情蜜意，温柔缱绻，聊着聊着就接吻什么的，已经十分平常了。
大家果然说起了极境先驱号的传统，还没登陆就开始练习，并且约定好，一旦踏上欺骗岛黑色的土地，就要开始用反话代替回答，决不能撒谎。
梁明煦在每日行程的Tips也看见了这个小彩蛋，在科考人员再次说明“禁止取走火山灰，大家明白了吗”的时候，他和众人一起说了“NO”。
行走在黑色的沙滩上，远处是落有积雪的山体，入目是一片极致的黑与白。
有那么一刻，方离感觉自己已经不在地球上了，而是人在外星。
“各位，喜欢欺骗岛吗？”
众人：“NO！”
“喜欢南极吗！”
“NO！”
“这一辈子，还想再来一次南极吗？”
“NO！”
“来南极，还想再穿越一次德雷克海峡吗？”
“Yes！”
大家都在笑。
说反话的游戏继续，问话的人走在最前面，梁明煦无法读取唇语，在一群人里最为安静。
“梁明煦！”方离转回身，叫了他的名字，问他，“前两天不能登陆，你有没有躲在被子里哭？”
他尽量发音准确，口型圆满，这样梁明煦就能看懂。
梁明煦拉他一下，让他避开地上的动物骸骨以免摔倒，然后用手语道：“是。”
方离觉得很好笑，又问：“是不是哭得很惨？”
梁明煦无奈：“是。”
方离：“是不是长这么大哭得最厉害的一次？”
梁明煦：“是。”
方离转过头去，好像说了什么，应该是开玩笑的垃圾话，不想让梁明煦读到。
梁明煦不甘示弱，递过来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是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绝对不会承认你也喜欢我。]
又来……不愧是执着哥。
方离下意识想答“是”，但很快改了。
“不是。”他说。
海水在欺骗岛的地面起了一层湿润的雾气，梁明煦眉眼湿润，弯了弯唇角。
方离又往前走了十几米，才发现自己好像上当了，这根本是一个陷阱问题。
他停住脚步。
活久见，语文老师在南极遭遇职业滑铁卢。
作者有话说：
我看看小梁的问题有哪些小笨蛋转不过弯。

第20章
在欺骗岛，他们见到了鲸油加工厂的遗址，巨大的鲸油桶，还有半截都埋在土里的化石一般的小船，也见到了四散的动物骸骨，有海豹的，也有企鹅的。
一些海豹在黑色的熔岩颗粒中打滚，身上弄得脏兮兮的，也有一些帽带企鹅蹦蹦跳跳张开双臂四处行走。
方离这些天拍摄了太多的照片和视频，内存告急，不得不停下来清理内存。
[用我的拍。]
梁明煦说。
方离迟疑：“你不拍吗？”
梁明煦说：[你用我的拍了，我也就有照片了。]
又说：[晚点我发你邮箱。这么多企鹅，拍不到会很可惜的。]
方离被说服了，拿过梁明煦的手机。快速拍完之后，他把手机还给梁明煦，梁明煦接过去，用手语道：“我帮你留影。”
方离拍照的期间梁明煦一直绅士地等着，提出帮忙也是好意，方离没有拒绝。
他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与一只帽带企鹅隔了五六米远，整理好衣服头发看向镜头，忽然感觉不知道咋么摆姿势，人有点傻。
梁明煦举着手机，镜头后方是一双深邃的眼睛。
明明是在拍照，方离却感觉自己正在被他毫无阻碍地注视。
“好了吗。”方离的头发被风吹乱。
梁明煦指挥他蹲下，看着企鹅，并继续举着手机朝他走过来，看起来是在找角度。方离只好照做，等梁明煦走近了，他转回头，看着手机又问一次：“好了吗？”
梁明煦就点了点头：“嗯。”
“谢谢。”方离表达了谢意，“你要不要拍？我帮你。”
梁明煦把手机装回口袋，用手语说不用。
其实方离还想看一下刚才拍得怎么样，见状只好说：“那一起发给我就好。”
参观完鲸油加工厂，他们又去看了废弃的科考站。当年火山喷发，各国科考队紧急撤离，后来曾经试图重建，但以另一次火山喷发告终。
方离看着这些人类留下来的痕迹，再看那些可爱的企鹅和海豹时，心中复杂难以言说。
[你在难过？]
梁明煦问。
方离摇摇头：“没有，只是有点感慨。”
梁明煦便不再问。
方离问他：“你呢？看到那些鲸油桶，还有那些遗址，会不会觉得人类和大自然一样残忍。”
梁明煦则回答他：[不会。]
方离发现，梁明煦并不见得对他最想看如何在南极生存的企鹅有多喜爱，也不热衷于了解动物们的生活习性。
仿佛他来南极真的只是因为写了遗愿清单，和他本人一样，他看待它们的态度都算得上礼貌又冷淡的。
回到极境先驱号已经是中午，有客人体验了欺骗岛上的火山温泉，方离和梁明煦都没有参与。方离是没有那么E，梁明煦可能是完全没有兴趣。
极境先驱号上的情人节氛围比出发前还要浓，有乐手在甲板上拉小提琴，人们可以品尝情人节特调鸡尾酒。
尽管梁明煦要求凯文取消蜜月布置，但房间里还是被放了粉色甜点、香槟和玫瑰花，方离在洗漱台的位置，还发现了用精致的盒子装的避Y套和润H剂。
盒子方方正正，又摆在这种位置，方离本以为里面会是香薰什么的，打开之后吓了一跳：“……”
偏偏梁明煦在这时走过来洗手，正好看见了：[怎么了？]
方离想合上盖子说没什么，但梁明煦已经从他手里拿了过去。
修长的手指间捏着薄薄的粉色方形包装，梁明煦脸上没什么表情，方离怀疑他没看懂，希望他快点发现，便提示：“是避Y套。”
梁明煦从镜子里看见了他的口型，神色奇异。
方离有些莫名。
虽然感觉怪怪的，但也觉得这没什么好羞耻：“怎么，又不是没用过。”
他肯定用过，不清楚梁明煦有没有用过。
只见梁明煦似乎扫了一眼右下角，那个尺寸标识的位置，就把它扔回了盒子里，然后又拿出了润H剂，开始阅读背面的字。
可能是真的没用过。
方离看不下去了，干脆走开远离这诡异的一幕。
后面再来洗手时，在垃圾桶里看见了它们。
他松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以梁明煦那种能说出“我对别人没有性欲，只对你有感觉的”性格，如果有这些东西摆着，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
*
下午是第二波登岛，这次科考队携带了水下机器人勘测使用，画面会同步到套房的屏幕上，客人们可以在房间里收看。
极境先驱号上也准备了许多活动，除了对欺骗岛的历史知识、自然奇观进行科普，也准备了舞会和情人晚宴，一直开放到晚上十二点。
方离参加了科普课程，回房间看见梁明煦在工作，又是一次视频会议，不过这次对面只有那个叫谭高飞、以及另一个外国人，梁明煦用软件实时转录。
方离问要不要帮忙，梁明煦表示“结束了”，于是方离就去整理自己的笔记。
没过一会儿，听见电脑那头的两人说了“Bye”，然后那个叫谭高飞的人就说起了中文。
“今天情人节，你怎么愿意上线，不和公主一起过吗。”
方离不是故意要听，准备拉开门去阳台。
他没看梁明煦，不知道梁明煦说了什么，只听谭高飞又说：“好了，我知道了，你又被扔在房间里。话说我今天上午遇到梁董，他问我你是不是真的在南极。看来你是真的不打算和他有联系了……”
方离已经来到了阳台上。
时值夜晚的十一点半，美得令人窒息的一幕呈现在他眼前。
在极昼时期的南极，太阳并不会真正地离开，但是会出现一些如梦似幻的日落场景。在南极这么久，方离见过几次绝美日落。
这一天的日落，竟然是粉色的。
方离回到室内，取了套房赠送的情人节香槟，谭高飞还在和梁明煦说话。
“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我看你做梦都想来到这一天。”
梁明煦抬眼看了一眼方离。
方离对他笑一下，表示“打扰了”，就重新来到室外。
阳台上有一套桌椅，在这里喝着香槟看日落，想必会成为人生最美的回忆之一。
这是七年来，方离第一次以单身的形式度过情人节。
恋爱七年，他有太多关于情人节的美好回忆。分手是决绝的，失恋的痛苦却一点也不少，方离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想项锋了，可是很快发现他思念的，其实是那段感情本身。
注视着辽阔的、飘着些许浮冰海面，方离发了很久的呆。
没过多久，梁明煦也出来了，随意地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
荒谬的旅途接近尾声。
事情都已经过去，方离想要好好地告别，开启人生的新篇章，他不想放任自己在情绪低谷沉溺太久。
“马上回去了。”方离拿了起刚才一起拿过来的另一只杯子，想要和梁明煦，也和这段时间的自己和解，“一起喝一杯吗？”
梁明煦打字：[我不喝酒。]
方离：“因为手术？”
梁明煦之前也说自己不喝酒，他猜是有些病情痊愈之后也有禁忌。
梁明煦说：[部分原因。我也不能喝这种酒。]
方离的酒量还不错，下班之后喜欢喝一点，他觉得适当饮酒其实算是一种享受，闻言惋惜地对梁明煦举了举杯，小酌一口。
“这酒不错啊。”方离说，“虽然是送的，但是很好喝。”
说实话方离分不出酒的好坏。
他已经喝第二杯了，这酒后劲蛮大，他的头有点晕，打算喝完这最后一杯，点到为止。
另外也打算就在这天好好地和梁明煦说清楚。
经过这两天的思考，他想要告诉梁明煦，回去之后他们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梁明煦看了他一会儿，低头打字，随后递过来：[你是不是没有阅读卡片，那上面有这瓶酒的饮用说明。]
方离：“嗯？什么意思？”
他的确看见酒瓶的蝴蝶结上有一张小卡片，不过他猜想应该是“Happy Valentine&#39;s Day”之类的。
梁明煦就起身回房间去拿了卡片过来，站在方离面前，递给方离。
方离接过来，看清之后表情渐渐地变了，难怪酒的感觉后劲有点大。
……这瓶酒竟然是用来助兴的。
这艘船到底正不正经？！
放下杯子，方离想要马上去漱口，却被梁明煦轻轻推了一下，重新跌回椅子上。梁明煦俯下身来，手撑在椅子两侧，方离哪里都不能去了。
“我不知道是这种酒。”
粉色日落氛围下，方离的的脸上也沾染了一些粉色，神情慌张，显得有点急。
“你快让开，我要去吐掉。”
后知后觉的，方离现在开始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了。
很热，很软，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梁明煦仍看着他，这次没有做手语，而是干涩地发声。
“什么对不起？”
方离没懂。
酒是他自己开的，也是他自己没有搞清情况就喝掉。
不过，毕竟是正规的邮轮，就算是为了情人节过于开放了一些，方离觉得这种只是助兴的酒也不会有太多药物成分。只要去漱漱口，洗个澡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两个人靠得很近，梁明煦的眼睛里映着阳光的粉调，比平常看起来要亮。
方离直觉危险，想要起身，梁明煦却再次压了过来，低下头吻住了方离的嘴唇。
方离整个傻掉，两秒后猛地把梁明煦推开，气急败坏：“你——”
可是梁明煦的偏执有目共睹，他竟然就那么再次吻了上来。
不知道是方离因为那酒脱力，还是因为梁明煦力气大得可怕，这一次他把方离死死地按在了椅子上，不管不顾地，压着方离的唇瓣深入地吻。
舌头被卷走，湿润温热的触感叫方离心惊肉跳，大脑后方连着背脊一起要命地发麻。
他们在干什么？！
触碰到的唇瓣很柔软，被侵犯的感觉充斥他的全身，偏偏四肢也绵软得不可思议，心跳得快极了，背德的感觉袭击全部的认知，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被吸吮，被舔吻，梁明煦造成的水声混合着理智的警报声在他脑中一遍一遍循环播放，越来越响。
他们在干什么。
在干什么。
整个过程很短，大约只持续了几十秒钟，方离却觉得好像有一辈子那么漫长，终于找回些许力气，他一口咬下去，随即狠揍了梁明煦一拳。
“梁明煦！”方离面红耳赤，“你疯了！”
这是梁明煦第二次被方离揍。
方离没留力气，梁明煦唇角那刚愈合不久的伤口又裂开了，很快冒出鲜红的血迹——这次是真的被咬了。
被揍之后，梁明煦居然还笑了一下，垂着睫毛，还想要继续这个吻。
就像是世界末日已经到了，这一刻什么都不能阻止他发癫。
方离怎么可能再被他亲到，马上别过了头，因情绪激动而胸口起伏：“……”
视线中，他看到梁明煦撑在椅子上的手背，正难耐地鼓着青筋。
“……”
所以到底谁是喝了那种酒的人！
紧接着，让方离彻底疯掉的一幕发生了。
梁明煦慢慢地蹲了下去，俯首，方离听见金属拉链滑开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在南极度过情人节不吻老婆后悔一辈子

第21章
一缕刺目的光线从冰川的边缘掠过。
方离视野中的粉色朦胧，冷冽的风拂过裸露的皮肤，手指缝里是梁明煦乌黑的发丝。不知道隔壁阳台有没有人，方离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根本不敢想象如果有航拍无人机经过会有怎样的后果。
可能只有几分钟，又或者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辱骂、推搡都安静了下来。
方离大脑处于空白宕机状态，人还在急促地呼吸，整张脸都呈现不正常的红。
梁明煦好像帮他也擦了，方离不确定。
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仍是保持那个坐姿坐在原地，已经穿好了裤子，除了衣服的下摆还搭在裤腰上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四肢绵软，他努力找回对这副躯体的控制权，跌跌撞撞地打开阳台通往室内的门。
梁明煦不在房间。
后背吹着风，整个人一阵一阵地起着鸡皮疙瘩，方离的大脑重新开机。
但是脑海里满是梁明煦刚才闭着眼睛的画面，左眼的睫毛被黏住了，糊了很多，根本睁不开。
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的篓子……
方离可怜的大脑又空白了几分钟。
先跑到洗漱台去抠喉咙，再狠狠地漱了口，方离很快发现做这些都是徒劳，那酒根本没有那么厉害。
没错，他是拼命地拒绝了，可是当看到梁明煦顶着一张高冷脸启唇的那一刹那，他没守住防线。
“要不跳海吧，别活了。”
他想。
“死掉就不用再面对，这种嬴荡的身体拿着有什么用！”
门开了。
梁明煦走进来，只见方离正横眉倒竖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和自己生什么气。
两个人的目光一对上，方离的脸就瞬间比番茄还要红，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我去拿这个。]
梁明煦走过来，给方离看了手里的药膏。
[嘴唇有点疼。]
梁明煦出去过一趟，脸当然已经洗干净了，只有头发和睫毛上面还有一些湿润。
他这么比划，方离马上就注意到他的嘴，唇角确实比挨打之后破得更厉害了一些，唇瓣则不自然地发着红，像刚被什么撑过。
救命！
方离脸又红了一个度，像要滴血一般，无能狂怒道：“梁明煦！我说了停，你是不是听不见！”
梁明煦：“？”
方离自己说了蠢话，不慎还咬了舌头，痛得飙泪。梁明煦伸手过来，捧着他的脸要看，方离马上挣脱了：“别碰我！”
梁明煦就松开了他，垂着手站在原地。
方离一点办法都没有，气结：“你这个，你这个……”
梁明煦重新看着他，用手语问：[舒服吗。我第一次做。]
“！”
方离要炸了，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在外面游荡到快一点，巡逻的船员看了他好几次，方离才再次回到房间。和以往一样，房间里拉下了遮光帘，再看不见那片粉色的海和天空，只开了一盏台灯。
梁明煦已经睡了，以一个直挺挺的姿势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脸上多了一个眼罩。
这个人居然睡得着？！
方离气不打一处来，为了避免被这个人再控制住，他两步跨上了床，膝盖把梁明煦的手臂两边的被子牢牢压住，让他动弹不得，然后一把扯掉了他的眼罩。
“梁明煦！”
梁明煦睁开眼睛，看起来很平静。
方离恶狠狠地说：“道歉！”
梁明煦看懂他的要求，但手被被子压着做不了手语，便开口道：“对不起。”
声音低沉，发音还算清晰，但是语调有一点怪。
得到道歉，方离没有要放过他，也没有要放过自己的意思，眼睛很红。
于是梁明煦继续用音量大小不一，声调不标准的声音说：“不是你的错，都是我强迫你。”
“当然是你强迫我！”方离大声道，“你明知道，明知道我喝了——”
“所以舒服吗。”梁明煦看着他，用不甚清晰的语调问，“这对我很重要。”
方离目瞪口呆。
趁他手上松了劲，梁明煦翻身而起，借着那张被子，像上次一次轻易地就把方离给压制住，动弹不得的人转瞬间就成了方离。
梁明煦想不通为什么方离总想着在床上这种地方解决问题，字面意义上的。
“你松开！”方离怒极，“梁明煦，你放开我！”
梁明煦如法炮制，用被子将方离裹得严严实实的，依然是俯身过去，从床头摸来了手机。反正听不见，也不管方离怎么骂他的，自顾自地在手机上打了字，然后把屏幕给方离看。
[应该很舒服吧，你很快，弄了很多。我不小心吞进去了。]
梁明煦垂下睫毛看方离，脸似乎也有点红。
[是情人节礼物。你喜不喜欢？]
“不喜欢！神经病！”方离爆炸式大喊，“你自己不会躲开吗！你那么突然谁受得了！你真是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羞耻——”
[是不是没人给你做过。]
梁明煦问。
方离霎时明白梁明煦是什么意思，是在说他刚才的反应太过强烈了，以佐证“很快、弄了很多”这个事实。
他的确是第一次，因为嫌弃这种事恶心，自己不愿意给人做，也就不愿意别人这样碰他。哪里知道会遇见一个这么不知羞耻的梁明煦，乘人之危，毫无心理准备！
“……”
梁明煦得到无声的答案，忽然蹙了下眉，露出有点难受的表情。
“你又怎么了！”方离警惕，“你又想干什么？！”
该不会要说因为吞了那个所以现在开始不舒服了，又有哪里痛了吧！
梁明煦不声不响地从他身上下来，坐到床的另一边，然后拉过被子遮住自己的下半身，微扬着脖子轻轻喘了口气，湿润乌黑的眼睛仍看着他。
方离：“……………………”
他妈的嬴魔！
从床上弹起来，方离恨不得离梁明煦百米远，可惜空间实在有限，他退到沙发的旁边就已经是极限了。
房间里诡异地安静了几十秒，方离干巴巴开口：“你、你自己去浴室！”
梁明煦很听话地回答：“好的。”
*
隐约的水声从浴室传来，持续了约半个小时。
方离早就洗漱过，躺在沙发上整个人持续凌乱中，听见梁明煦出来就赶快闭上了眼睛。他可不想再和这个神经病进行什么奇怪的对话，产生什么奇怪的互动！
还以为今晚肯定睡不着了，没想到最终还是沉沉的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早上醒来，第一时间就又想起了昨夜的荒唐。
方离在被窝里深深呼吸，算了，冷静，淡定，最后一天——
极境先驱号即将驶出布兰斯菲尔德海峡，抵达洛克罗伊港，这算是他们在南极旅程的最后一天。那里有高耸的冰川和雪山，是世界上最靠南的港口，有世界上最偏远的邮局。方离打算在那里给林夏果邮寄明信片，听说往往会花上6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收到，所以也计划给自己寄一张。
从被窝里探出头，方离发现遮光帘早已经打开，梁明煦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光线把梁明煦高挺的轮廓打亮，让他看起来像刚重逢时一样，有点陌生，高冷，也……正经。
气血上涌。
方离可以想象接下来的相处会有多尴尬。
可能是从玻璃的发光里看见方离坐起来了，梁明煦转回身，很自然地同他打了招呼：“早。”
方离：“……”
绝口不提昨晚的事，梁明煦做了手语：[我让凯文送餐过来？]
“嗯。”方离同意了。
说实话他很担心梁明煦会在公共场合做出点什么。
还是待在房间里比较保险。
不过方离很快发现自己多虑了，一晚过去，梁明煦像换了一个人，彬彬有礼，态度自然，和过去没什么区别。
好像昨天真的只是突然发神经，要送他所谓的“情人节礼物”。
方离在想，到底要有什么样的精神状态，才能活成梁明煦这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根本没在管别人的死活。
他不提当然是最好的，方离更不想提。
两人相安无事地吃完早餐，下去和准备登陆的客人们集合，梁明煦依旧戴上了口罩，这让方离稍微松了一口气。
上冲锋艇的时候，梁明煦先站上去，像以前一样伸出手，打算扶一下方离，但被方离无视了，梁明煦没有很在意。
他们先参观了南极博物馆，可以购买一些纪念品。方离身上钱不多，登陆前找凯文换了点现金，购买了了一只企鹅挂坠，远远地看见梁明煦也在选东西。
众人汇合的时候，梁明煦把小盒子递过来：[送给你。]
方离不要，梁明煦很坚持。
周围人多，方离不想两个人太过引人注目，便狐疑接过打开，里面装的是一枚画着冰川企鹅和海豹的冰箱贴。
[重新开始收集吧。]梁明煦在手机上打字，[以后我每去一个地方，都给你买。]
方离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虽不是很想领这个情，但还是感觉眼眶有点发热。
“谢了。”方离把盒子合起来，塞进外套口袋里，“我没有多余的钱，就不回送你什么了。你也用不着再给我买。”
回去就拉黑你。
梁明煦：[可是我想给你买。]
方离：“我不要。”
梁明煦又开始打字，方离以为他要说什么长篇大论，没想到递过来却是这样一行字：[昨晚你抓着我头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方离吓得脸马上就红了，迅速把他手机关掉：“………………”

第22章
在世界最南端的“企鹅邮局”，方离写了两张明信片，一张给林夏果，一张给自己，都盖上了含坐标的邮戳。
梁明煦也写了明信片，不知道是写给谁的，写了好久，期间还抬头来看方离的。
“不准看。”方离用手盖住内容。
简单的口型更容易读取，现在方离用词简洁退化为学龄儿童级别，表达不满显得没什么威慑力。
梁明煦戴着口罩，表情不明，眼底看上去是轻松的。
方离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心情好。
要离开南极了，人们都恋恋不舍，有人提议整支登陆小队一起拍合影，反响热烈。含带队的工作人员，一共二十七位人类在洛克罗伊港的雪地里比出“耶”的姿势。梁明煦站在身后，方离面向镜头，配合地露出了微笑。
“到时候邮箱发给大家哦。”拍摄者说，“现在轮到我了。”
将相机塞给别人，拍摄者回到人群中，于是大家又拍摄了第二张。
方离以为他们会原路返回，已经在祈祷德雷克海峡接下来风平浪静，可是直到极境先驱号重新起航，他才知道他们接下来只是穿过德雷克海峡北边，驶向乔治王岛，在那里乘飞机返航，不用再穿越整个德雷克海峡了。
“什么？”方离震惊了，“竟然可以坐飞机的吗？”
凯文笑着说：“是的，不是一定要坐船穿越德雷克海峡的，这样可以避免在海上颠簸。梁先生没有选择飞行。”
方离对晕得昏天黑地的两天无法释怀，忍不住想，梁明煦是不是什么受虐狂！
凯文又说：“没有那两天的惊涛骇浪，又怎么会有刻骨铭心呢。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
最后一句话是用中文说的。
这是一首老歌的歌词，方离明白凯文想表达的意思，确实，在德雷克海峡那两天的经历让后面的航线体验提高了不小的层次，显得尤为珍贵。
“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辛苦了。”方离对凯文说，“如果有下一次来南极的机会，希望我还能和你见面。”
凯文笑着说：“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再说，梁先生十分慷慨，这一趟我也收获颇丰。希望能见到您和梁先生再次拨冗莅临。”
方离：“……好的。”
中文十级了。
放心好了，这艘船上不会再见到方先生和梁先生一同出现了。
回到房间，梁明煦已经在整理行李，没让凯文代劳。方离看到衣帽间的台面上有自己叠好的衣物，内裤放在最上面。
方离：“……”
无所谓了，只管埋头整理。
他发现自己越是有所表现，梁明煦越是可以发挥。
近十个小时的航程听起来很久，实际上过得很快。因航班时间限制，他们一登陆就马不停蹄地前去机场领取登机牌。
从这里回国需要三次转机，不知道是不是晕船造成了身体上的什么影响，方离晕机了，整个过程都显得很模糊。
好在梁明煦很靠谱，全程都带着方离，方离在转机的机场吐了两次，梁明煦给他喂水，还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休息。
这种情况下，方离根本无法思考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有一次在飞机上醒来，看见梁明煦也闭着眼睛在睡觉，但是依然握着他的手。
方离轻轻地把手抽走了，放进盖毯里。
梁明煦的眼皮便动了动，像是要醒了，方离赶快重新闭上眼睛，装作睡着的样子。
一只手挤了进来。
隔着商务舱座位中间十几厘米的扶手。
梁明煦把手伸进盖毯里，握住方离的，每一根手指都挤入指缝。
方离：“……”
就没有人教过梁明煦，他们并没有在谈恋爱吗。
还有五个小时落地。
他就再也不用烦梁明煦了。
*
飞机呼啸着落在国际机场，十几天的旅途过去，方离看着眼前这座熟悉的城市，恍如隔世。
一回头，看见梁明煦也面对着舷窗，不知道是在看外面还是在看他。
[还难受吗？]
见方离回头，梁明煦便问。
“没事了。”方离说，“谢谢。”
疏离得很客气。
梁明煦应该懂的。
[今晚去我那里？]
没过一会儿，梁明煦递过来手机。
方离：“？”
被迫脱敏训练，现在的震撼已经没那么强烈了哈。
梁明煦笑了一下，有点无奈的样子，重新打字递过来：[你不会想再见到他。我那里还有一个客房。]
方离明白过来，梁明煦指的那个“他”是项锋。
虽然没和梁明煦聊过，不过梁明煦是知道他们之前在同居的。方离人在南极，还没有正式搬出去，现在如果回家的话必定会遇到项锋。长途飞行，方离已经非常疲惫，这确实是不太理想的面对状态。
“项锋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我今晚住林夏果家。”方离说，怕梁明煦看不明白，又接过手机打下“林夏果”三个字，“已经和她说好了。”
上一次转机，方离就发了航班信息和林夏果商量好了。
他一出机场就会坐地铁过去。
梁明煦：[我送你。]
他的车就停在机场。
“不用了，我的行李就一件。”方离看着他，“你好好休息。”
别再想有的没的了。
两个人下了飞机，领行李的过程中也没怎么说话，梁明煦主动提了方离的箱子，很自然地和他一起往外走。
不想节外生枝，方离没说什么，打算分开之后发信息给梁明煦说清楚——这个人是不适合当面处理这种情况的。
站在出口，他们要走向不同的方向。
方离挥手又说了一次“再见，你好好休息”，便转身走了，走了十几米远，一回头看见梁明煦果然还站在原地，方离鼓起脸颊，再次长呼了一口气，回到他面前。
[舍不得我吗。]
梁明煦垂眼看着他问。
方离：“……”
说回正事，方离不自然地问：“你听不见，怎么开车？”
还说要送他，他看梁明煦也是坐飞机坐昏头了。
帮助残障人士，方离勉强帮个忙也不是不行。
梁明煦打字：[我准备叫代驾。]
方离醍醐灌顶，也是傻了，世界上有种职业叫代驾他怎么没想到。
转身要走，手臂却被梁明煦抓住，手机屏幕递到方离面前，露出困扰的样子：[可是好讨厌陌生人开我的车。方离送我。]
不明白为什么会坐上了梁明煦的驾驶位，方离想，自己一定是在可怜那个小时候因为活动被邋遢鬼坐了位置，用一整包消毒湿纸巾擦拭桌椅的梁明煦。
好人有好报，反正也是帮最后一次。
车是方离上次坐过的那一辆，因为没开过，有些不习惯。
梁明煦给他讲了基础操作，方离一起步，用力过猛差点撞上停车场的柱子。
方离惊出一身冷汗，心脏也吓得砰砰直跳。
以前因为出门谁开车的事和项锋有过小小争执，项锋至少有一件事说的很对。他这个人确实不适合开车。
一只大手覆上手背，和方离的右手一起握着方向盘。
他转过头，梁明煦显得很平静：[没事。不要怕。]
方离：“要不还是叫代驾吧。”
梁明煦微笑了一下，问他：[不敢开了么？]
方离经不得激，车子重新行驶起来。
不过，他开得很仔细，接下来都没出什么错。路上等红灯的时候，他看见梁明煦竟然闭着眼睛睡着了。
这个人是真的没在怕的。
生过那么重的病按理来说应该很惜命，方离却总在他身上找到一种不要命的感觉。
梁明煦还没搬进新房，暂居在一家豪华酒店。
将他送到之后，方离就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走了，梁明煦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泊车的侍应生已经走上前来，方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道路尽头。
别再见了，梁明煦。
*
搭上地铁，被人流挤得差点无处容身，手机里，关于开学注意事项的群消息响个不停。
仿佛前一秒还在南极，后一秒就跌落回了现实世界，方离不得不承认这种令人遗憾的落差。
关于生活的一切都在一瞬间涌来。
“嘭！”
方离推开林夏果的门，被乍然响起的礼花吓得半死。
“欢迎回来！”
林夏果喜气洋洋，先浮夸地一声喊，然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分手快乐！祝你快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还唱起来了。
方离不敢动。
这房子里到处挂着气球，墙上好大一个横幅，上书：热烈欢迎方老师单身凯旋！脱胎换骨！摆脱渣男！
桌上的蛋糕……好大一个冲天屌，花体字写着“Fuck your ex”。
“…………”
“谢谢。”
林夏果买了很多酒，因为不会做饭，除了那个不知道哪里搞来的蛋糕，还点了很多很多外卖。方离觉得他们两个人未来几天的伙食都被包圆了。
方离先去洗澡，出来的时候林夏果已经把东西全都摆好，并欢快地开好了酒。
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她宣布：“好了，从今以后你就脱离苦海，正式回归到一大片树林中。”
“我分手你这么高兴的吗。”
方离忍不住笑，但也拿过酒瓶，开始看上面的字。
嗯，以后不会乱喝酒了。
“我早看项锋不顺眼了，只是没好意思说。”林夏果说，“其实你们以前好多次叫我一起吃饭，我说加班都是假的。”
方离道：“难道你未卜先知。”
林夏果摇摇头：“不是，是一种感觉，我总觉得项锋在你面前有一种优越感。”
方离不明白。
“对，他是对你很好没错，别人也这么说。他不让你花钱，不让你做家务，是很宠你。”林夏果道，“但是你知道吗，我就觉得他那么做是有目的的。好像他这么做了，他的位置就更高，你就要无条件地服从他了。”
方离不认可：“我从来没有，我也是有自己的思想的好吗。”
“你有自己的思想，就不会白白为他花这么多钱。”林夏果道，“还找梁明煦借钱？你怎么敢的？”
最近发生的事，方离都已经和林夏果说过。
事情都已经过去，现在他们聊起来，只是为那些事情感慨。
林夏果感叹：“梁明煦居然真借了，真够朋友。”
那是因为始作俑者就是梁明煦，还因为是梁明煦本人在发疯。
不过这种事实在是太离谱了，方离难以启齿。现在一想到梁明煦，脑海中就只有在海面上，那张闭着眼睛的，被弄脏了的脸。
脏了，方离觉得自己思想也脏了。
“钱都还给他了。”
准确来说是梁明煦自己扣掉的。
林夏果已经听说了，点点头，又提醒他：“项锋给你打的借条呢？”
“在家……在那个房子里。”方离说，“我准备明天回去收拾东西，先搬到你这里来，然后再去找房子。”
房子是租的，方离只用搬走东西就行，他现在庆幸当时没有买，否则情况只会更复杂。
当初方离成功面进青梧，因两个人的待遇都还不错，有了想买房子的念头。父母离世以后他一直都是租房子住，很想有个自己的家。
连续看了好几套房子，项锋都不满意。他嫌弃地段太差，或者房子太小，又或是物业不佳。和买戒指时一样，项锋说方离值得最好的。
“我不能委屈了你。”他抱着方离承诺，“我保证，一定会给你一个最好的家。”
方离一度很感动。
现在想起来真是物是人非。
“你明天什么时候去？”林夏果道，“我看能不能请假。”
“不用，全勤你不要了吗。”方离想想就替她心疼，“我自己去就行，上午吧，他那个时候要去公司打卡，不在家。”
作者有话说：
小方：呼~终于可以正常生活了。
梁明煦：你意思是我不正常？

第23章
马上就要开学了，方离有一堆准备工作没有做，第二天还得去青梧开个会，所以时间并不多，得尽快把事情都处理完。
家具什么的方离都不打算要了，但已经住了好几年，他预估东西会很多，打算全都整理完再叫个车一次拉走。
早上九点，方离带着纸箱和口袋进了门。
天气很阴，不巧还停电了，房子里有些暗。等眼睛适应光线，看清环境的一瞬间，和项锋在这里生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向了方离。
刚租下时房子是空的，大到桌子沙发，小到挂画绿植，全都是由他们亲手操办。
半个多月没有回来，房子里很乱，沙发上堆了衣服，餐桌上还有没收拾的碗碟，像每一个忙着上班的慌乱早晨。
项锋应该刚走了没多久。
方离不敢多看，首先进了书房，先挑重要的东西收拾。
电脑、书籍，还有一些资料文件，都是工作中必不可少的。因为混着项锋的东西，没有办法让搬家公司直接来。方离把属于自己的都整理出来，腾出一块地放好，一会儿叫了车直接装。
门铃响的时候，方离被吓一跳。
他像是一个不敢面对的胆小鬼，只想悄悄地离开。冷静两三秒后，他很快反应过来，应该不会是项锋回来了，毕竟主人会使用密码才对。
门铃再次响起，外面的人很有耐心。
是物业吗？
方离还是应了门，看到门口站的人是谁时，他还以为自己在船上待得太久，精神错乱到已经出现幻觉。
梁明煦穿着那件黑色大衣，神情自若地出现在这套房子门口。
“早。”他说，“收拾得怎么样了？”
方离：“？”
确认不是精神错乱。
方离不可思议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夏果说你今天搬家，我来帮你。”梁明煦垂眸看着他，“两个人会快一些，我助理借了一辆皮卡，在下面等。”
林夏果？
方离迷蒙，还没弄清楚状况，他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难道也是在某个地方偶遇了？这个千万人口的城市重逢率是不是太高了。
“她说你只有今天一天的时间，担心你搬不完。”
一天不见，梁明煦自然没什么变化，只不过已经戴上了助听器，现在说话口齿清楚，语调完美，比他没有助听器的时候显得有压迫感。
“所以抓紧时间。”
方离下意识挡住门，凌乱地说：“不用……了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应该没在做梦吧。
好离谱。
他以为他们昨天就是告别了。
显然梁明煦不那么认为。
梁明煦朝室内看了一眼，优雅地退了一步：“不方便进去？那我在这里等你，外面也不是很冷。你好了叫我。”
方离：“……”
大哥你站在这里更不方便！
这么大个人在楼道里站着，方离怕被邻居注意到，只好侧身让梁明煦进了门：“停电了。也不用换鞋。”
“好。”
梁明煦进了别人的房子，完全没有局促的意思，甚至手都插在大衣的口袋里没拿出来。
他的个子比项锋还要高一些，不知怎地，一站在那里，就让三十多平的客厅显得特别小，吊灯也变矮了，好像他一走过去就能撞到头。
只见他将客厅扫视了一圈，目光淡淡，扫过项锋放在沙发上的衣物，方离的抱枕，还有方离脚上的情侣拖鞋。
似乎想说，“你就住在这种地方”，但是却又什么都没说。
方离还在过于离谱的震撼中，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和梁明煦讲他才能明白。但是，明明没有在喜欢梁明煦，梁明煦一进门，一种奇怪又似曾相识的感觉却立即袭击了方离——
这不是某种小说里的“NTR”设定吗！
过于刺激了！
为什么从南极回来还能见到啊！
他以为他们此后的交集最多也不过是因为李安安的家长出差，身为舅舅的梁明煦出现在教室门口，见个面，打打招呼而已。
而不是已经有过“口口”违禁词关系的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和前男友同居的房子里。
所以到底是哪一步错了！
“我的东西特别少，一个口袋就装完了，哈哈！”
方离内心咆哮，但刻意做出自然的样子。
路过梁明煦，他兀自前往书房，“你先回去吧梁明煦，我想慢慢收拾。谢谢你，我收拾完再联系你哈！”
才怪。
来到书房迅速摸出手机，方离发信息给林夏果：[你怎么会让梁明煦来帮忙？这合适吗，我请问呢！【摊手.jpg】]
林夏果回：[啊？朋友帮忙搬个家有什么问题？你少啰嗦，给我抓紧。]
方离：[。]
反复去世。
梁明煦当然没走，跟着他也来到了书房。
他没说什么，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这么一脚踏入方离的私密领域，用那种平淡的目光，将书房里全都扫视一遍。
这么一来，方离觉得书房也很挤了，他甚至能闻到梁明煦身上很淡的，很干净的香水味。
梁明煦是真的来帮忙的，是方离自己思想污秽。
只见他脱掉了大衣，随手搭在方离的椅子上，便挽起了毛衣的袖子：“从哪里开始？”
方离已经拔掉了电脑的电源线线，显示器和主机斜斜地放着。
梁明煦已经主动抱起了显示器，方离只好指挥道：“……那边有个箱子，用泡沫包一下屏幕，谢谢。”
“好的。”梁明煦很利索，全程都彬彬有礼。
方离无话可说。
有人帮忙确实要快一些，再加上帮忙的是梁明煦这个强迫症，方离只要说了哪些东西要拿，他就能分门别类收拾得整整齐齐。
“上面的东西还要吗？”梁明煦问。
方离心不在焉，还在想要怎么和梁明煦说清楚，听到问话循声看去。原来不一会儿，书房里的物品就只剩下了书架顶部的一些相框和纪念品。
那个位置梁明煦伸手就能拿到，如果方离自己拿有些勉强，得加凳子才行。
方离还没回答，梁明煦已经拿下来一个相框，上面有些灰尘，他轻轻掩了下唇。
“是他给你拍的。”
方离没看见他拿的哪个相框：“什么？”
梁明煦背对着方离：“那张你站在麦田里的照片……你的手机壁纸。你也给他拍了。”
原来他手里拿的是一张项锋的单人照，照片背景是和方离手机壁纸同款麦田。在南极的时候，他用过方离的手机，见过那张壁纸。
“没关系的。”梁明煦转过来，对方离笑了一下，“虽然你没给我拍过，但是这次摄影师给我们拍了很多合照。”
谁问你了。
方离：“……”
还有，在欺骗岛的时候他问梁明煦要不要拍，明明是梁明煦自己装酷说不用的！
所以热心帮忙，彬彬有礼什么的，全都是装的吧！
“都不要了。”方离努力麻木自己，无视梁明煦后面这些话，“那些相框和纪念品全都不要。”
说完，便准备抱上一个纸箱往外走。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大门开启的声音。
方离整个人都僵住。
算来算去，他没算到项锋这时候竟然会回来。
“灯怎么打不开？这么黑。”
说这句话的人是陈书远，他正在按开关。
项锋低沉的声音传来：“忘记交电费了。”
方离感到耳后一阵麻，他太熟悉这把声音了，这是项锋低落时的表现，有时候项锋还会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说“宝宝我好难过”。
书房里一片寂静。
方离回头看向梁明煦，只见他手里还拿着那个相框，因站在不慎明亮的位置，脸隐没在阴影里。
好热闹的一天！
怎么办，这种时候，他们要出去吗？
*
外面的两人似乎没有要往书房来的意思，方离听见鞋柜开合的声音，以及陈书远在收拾碗碟的声音。
“你家里也不收拾，电费也不交，一没有方离，你就过成这个样子。”陈书远在吐槽，“生病了也不去看医生，要不是逼着你去，我还不知道你胃溃疡那么严重！”
“去年那阵子陪客户喝多了点。”项锋说，“不要收拾了，我得赶飞机。你帮我拿一下证件，在衣柜的抽屉里。”
陈书远说：“都这样了你还出差！”
书房在拐角，客厅和厨房都和这里有一段距离。
因为搬东西，书房的门也正好合了一半，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一声轻响。
是梁明煦放下了相框，他不乐意躲藏，正要朝门口走去。方离站在门后，见状连忙一把抓住了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梁明煦便停住了脚步，昏暗的光线中，他们两个几乎靠在一起。
“别出去。”方离望着他，小声道，“他们应该马上会走。”
梁明煦垂下睫毛，也放轻了声音：“为什么？”
方离答不出。
“怎么？”梁明煦蹙眉，“怕被误会？”
他指的是自己也出现在这里这件事，表现得很不爽。
梁明煦的声音有点大了，方离连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摇了摇头。
方离不怕因为梁明煦被误会。
就算是他们真的有什么，那也是和项锋分手之后的事。他只是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见项锋。七年的感情，不是一下子就能一刀斩去的。方离只想和平分手，不想再节外生枝。
被方离捂住嘴，梁明煦便不动了。
方离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注意到梁明煦在做什么，正觉得梁明很乖想松手的时候，手的侧面忽然被咬了一下。
坚硬的牙齿，湿润的触感，方离闪电般缩回手：“？”
瞪着梁明煦，方离用眼神问：你是狗吗？
梁明煦把手机屏幕给他看：[怎么办，我现在很兴奋。]
方离：“………………”
梁明煦闭了闭眼睛，浓密的睫毛搭在眼下。
复又睁开，他在手机上打了两个字：[硬了。]
方离震惊一百年：“……………………………”
哥你的开关好变态！
外面的对话声继续。
“那么拼命，想还方离的钱？”陈书远说，“你这拼死拼活地，就是还了，他也不会再回头了吧，他不是和那个梁明煦在一起么。”
项锋没说话。
陈书远：“为了帮你，他都把自己卖给人家了。你不会觉得他陪人家半个月是纯聊天吧？”
方离皱了下眉，觉得陈书远这话十分刺耳。
项锋说：“马上要开学了，他会回来的，他很有责任心，不会为了这种事随便丢掉工作，他最关心班里那群小鬼了。”
陈书远：“那你呢，你又追过去，死皮赖脸地求他？就像大学求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那样？”
项锋又沉默了。
“我们和方离就不是一种人，这么多年你还没看清吗？把他绑在你身边，他就和你一样了？”陈书远道，“是啊，他又善良，又纯粹，气质好品位也高，连带着影响你也变高级了，我是比不上他。”
方离霎时意识到什么，震惊地抬起头。
梁明煦正安静地看着他。
陈书远摔了什么东西：“你去赌的时候，你他妈当初和我睡的时候，也没见你就高级到哪里去了啊？”
作者有话说：
小方最可怜的一集。
文案写了狗血烂梗，其实前面有读者早就猜到了，我怕剧透一直不敢回
小方哭哭

第24章
客厅里静了一瞬，书房里也是。
昏暗中，方离刚被梁明煦惹恼的脸分明褪去了血色，失去了表情管理。梁明煦没说任何多余的话，上前一步，手轻轻握住了方离的。
方离的手很干燥，也很凉，梁明煦摩挲他的指腹，是无声的安抚。
只听外面项锋道：“快十年前的事情了，你有必要还拿出来说？”
陈书远冷笑了一下：“为什么不能说，怕被方离知道？是不是怕他知道你在遇到他之前爱约炮，破坏你在他心里的形象，怕他知道你对他一见钟情的头一天晚上还和我在宾馆里乱搞啊。”
项锋明显有点急了，但压着情绪：“不要说了。”
“现在不说什么时候说？”陈书远道，“我只后悔我当时没说，不至于这么多年看着你和他在一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也恨我自己。项锋，你是不是真觉得你就那么好，我真愿意当你兄弟？”
“我对你从来没那方面的想法。”项锋回答，“你也是要结婚的人了。”
陈书远：“已经这样了，我还结什么婚？”
他说得很直接：“再说，相亲的对象而已，大家都是为了完成任务。承认吧，我们都不是什么老实过日子的人，没那么想过一成不变的家庭生活，你早就觉得乏味了，不是吗？和他在一起压力那么大，总想努力更配上他一点，我不信你每次在外面出差，面对那些诱惑就真的没有过什么想法。生活不毁也毁了，是你自找的，但是现在你我都是单身，你还有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
项锋的语气有些痛苦：“我心里只有方离。”
陈书远：“可惜方离不要你了。你乐意等就等吧。”
两个人说了这一通便没有再交谈，应该是在怄气。陈书远仍然是去卧室里帮项锋拿了证件，项锋全程都瘫在沙发上没有动。
期间方离想到了什么，把手从梁明煦手中抽走，拿出手机开了静音。果然，下一秒，一个陌生号码就打了进来，响了很久才停。
是项锋。
相处这么多年，这点方离还是能猜到的。
几分钟后，那两人的脚步远去，大门关上了，客厅里恢复了宁静。
方离在原地大概又站了一分钟，才抬眸看向梁明煦，说：“梁明煦，你帮我把这几个箱子搬到客厅，我去收拾我的衣服。”
方离的表情很寻常，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梁明煦很听话：“好。”
项锋要出差，短时间内都不会回来了，方离收拾得很仔细，不想有任何遗漏。因为方离整个人生所拥有的物品都在这套房子里了，东西比想象中还要多，很快纸箱和口袋便不够用了。
梁明煦打了电话给助理，不一会儿，助理便带着东西和两个搬运小哥上了楼。
“这是我助理小宋。”梁明煦介绍，“这是方离。”
方离刚把衣服装完，正蹲在地上用保鲜膜包他的模型，是梁明煦开的门。
梁明煦毛衣的袖子挽到肘间，黑发往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裤子上有一团灰，是从来没有过的居家模样，很接地气。
小宋戴着个黑框眼镜，看着呆呆的，人却很机灵：“您好呀，方老师，咱们先把这些箱子搬下去，里面有没有易碎品？”
方离感激地说：“没有的，这些都是书和杂物，还有一箱是鞋子，都有点沉，谢谢你们了。”
“客气什么。”小宋道，“您和梁先生收拾东西才最辛苦。”
再加上几袋衣服，三个人搬了三趟。
最后，墙上剩下几幅方离收藏的画，梁明煦都取了下来，用气泡薄膜包好。方离再检查了一遍，从厨房里抱出来一口红色的铸铁锅。
“这锅是我刚买不久的，好贵，都还没用过。”方离说，“这个得拿上。”
梁明煦拿着画，问：“你会做饭？”
方离：“不会怎么了，我送给林夏果。留下来便宜他了。”
梁明煦笑笑：“好的。”
路过客厅，方离从口袋里拿出戒指，放在了杯垫上。
他朝门口走去，没有回头。
是梁明煦朝屋里又看了一眼，关上了门。
*
方离的东西装满了皮卡车，这么多东西，林夏果的一居室根本装不下，方离目前已经征用了她的沙发。
梁明煦说：“我有个小仓库，可以先帮你存放一段时间。我从国外带回来的东西也暂时堆在那里。”
这再好不过了。
方离从一开始的嫌弃他来帮忙变成感激：“谢谢，我一找到房子就马上搬走。”
梁明煦“嗯”了一声，问他：“饿吗？”
已经快下午三点，大家都没有吃饭。
方离知道附近有一家砂锅做得不错，想请小宋一起去，小宋却说要带搬运小哥一起去仓库：“方老师你们去吧，我和他们一起去仓库，下午还有工作呢。”
同为社畜，方离更不好意思耽误人家时间了，露出梨涡：“好，谢谢你，改天我一定单独请你。”
老板在场，小宋打了个哈哈：“好的好的，下次一定。”
最后只有方离和梁明煦一起去。
已经饿过了头，面对一桌美味的菜肴，方离却没有怎么动筷子。
梁明煦没有说什么，方离魂不守舍，临走时他默默地结了账。
梁明煦的车停在不远处，后备箱里放了方离的电脑和工作要用的东西，他们现在得先拿回林夏果家，根据她的要求，晚上是要一起吃饭的。
再一次坐上梁明煦的副驾驶，情形已经和上次大不相同。
电台里播放着一首舒缓的音乐，行驶过程中方离全程都侧着脸看向窗外。
奇怪得很，世界上是每个分手都附赠雨天氛围吗。
竟然下雨了。
初春的雨越来越下，越来越密，城市开始堵车。
梁明煦手指握着方向盘，冷淡的脸孔面向视前方，下颚线条紧绷，几分钟后，他从一条岔路口驶出，走的不是去林夏果家里的路，方离都没有察觉。
车子停在一条河边的树荫下，梁明煦关了电台，雨水打着树枝和玻璃形成白噪音。
方离在哭。
梁明煦知道。
他叫了方离的名字，这一次没再递上纸巾叫方离擦一擦眼泪，而是扳过方离的脸，在方离的挣扎中用拇指把那些泪水擦掉了。
“……不要看我。”方离很恼怒，想要别过脸躲起来，“梁明煦，你松开……”
不管是梁明煦，还是别的什么人，方离都不想被看见此刻难堪的自己。
“都怪我。”梁明煦沉声道，“怪我那时候没有来找你，不然你就不会遇到他了。”
方离：“……”
这个人脑回路真是够奇特。
还是伸手拿开了梁明煦的手，方离鼻尖发红地低着头，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滴落在裤子的布料上，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我遇到项锋，是我们系和他们系的篮球赛，我帮学长做后勤，给队员发矿泉水。他那时候打前锋，个子不是最高的，但是弹跳力很好，姿势也很帅。他晒得很黑，笑起来一口白牙，很淳朴爽朗，引人注意。”
梁明煦蹙眉，问：“你喜欢比较黑的？”
不巧他是个冷白皮。
“肤色不是重点！”方离无语，“我是在回忆我的青春！”
方离也不想再因为项锋哭。
十八九岁的青春时期，遇上健康、充满朝气的青年，第一次恋爱的青涩和对爱情的单纯向往真的很刻骨铭心。
项锋的热情追求，项锋的忠贞，还有项锋的家庭，几乎组成了方离全部的青春。
所以在一起近七年的时间里，方离都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选择，即使出现了危机，也把他当成终身陪伴来看待。
他不是要求另一半在遇上自己之前不能有任何经历，只是当年的全部憧憬和记忆全都被戳破，犹如生活在一个谎言之中，得到的从来就不是自己想要的。
所以他控制不住。
梁明煦静静地听他说完，忽然道：“那天你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T恤，手腕上戴着红色的腕带，和你们系的啦啦队一样。”
方离抬头，红着眼睛问他：“你怎么知道？”
梁明煦眸子幽黑，弯了一下唇角，几秒后回答说：“刚才帮你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相册里的照片了。”
“是吗。”方离不记得他那天是不是梁明煦说的那样穿的，但当时的确拍了照片，“这和我跟他遇上有什么关系。”
梁明煦：“你比他更引人注意。因为你太好了，所以才会被人觊觎。”
方离：“……”
没心情和梁明煦开玩笑，方离补充道：“我只是觉得，原来我以为的爱情一开始就没那么纯粹。”
因为被蒙在鼓里，还和那两人相处了这么多年，他甚至觉得有点恶心。
梁明煦说：“你嫌弃他。”
方离“嗯”了一声。
是很嫌弃。
他又吸了吸鼻子：“弯人哪有直男兄弟，我以前还不信。”
梁明煦语气毫无波澜：“说起来，我和谭高飞其实都算不上很熟。”
方离差点被他逗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每个人都有交朋友的权利吧。不是所有人都是他们那种畸形的关系。”
“但是幸好。”梁明煦感叹。
“什么幸好？”
梁明煦说：“幸好我干干净净，从来没有和任何人乱搞过。第一次牵手是和你，第一次接吻是和你，第一次口jiao也是——”
“你闭嘴！”
方离大惊失色，马上捂住了他的嘴巴。
怕他这个不要脸的又咬自己的手，方离马上松开，连正在难过都忘记了：“你能不能别总把这些东西挂在嘴边！”
“嗯。”
梁明煦很轻快地答应了，方离怀疑他是在敷衍。
因为他接着又说：“是我和你在一起就忍不住想说，不想骗你任何事。你随便都可以问我，我也经得起你查。”
方离说：“我才不想查。”
也没有权利去查。
顿了顿，他很认真地告诉梁明煦：“梁明煦，谢谢你今天来帮我。但是我不想谈恋爱了……虽然以前说过，前几天也有想试着告诉你，可是你好像没明白。你以后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响声。
车内，梁明煦伸手摸他的脸：“没关系，单方面的我也可以的。”
方离：“？”
手被拍开了，梁明煦继续道：“我可以假装是在和你谈恋爱，你不用在意。”
方离：“…………”
所以动不动就对他说“硬了”的人，他要怎么不在意？！
作者有话说：
从执着哥，到龙井哥，再到硬了哥。
以上是蛇精小梁演变史。
谢谢大家的评论！让我不是单机码字，更新动力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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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将日用品都先带回林夏果家里，方离和梁明煦一同下楼，来到她预定的烧烤店。
店内环境不错食客很多，是工薪阶层常光临的连锁平价餐饮品牌。在靠近过道的卡座落座，一转头，就能和商场里购物的顾客面对面。
林夏果说今天她请客：“不好意思了，高级餐厅我暂时还请不起，这个月业绩不行。梁同学，你是不是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吃过饭呀，我和方离经常来。”
店里播放着有一些吵闹的音乐。
梁明煦很礼貌：“这里挺好。”
因为方离没有和他一起坐，他的眼神从方离脸上扫过，方离当没看到。
大家都没有提项锋事，期间林夏果聊到小时候，就读同一所私立学校的他们都是家境优渥，她感慨世事无常，梁明煦出国，方离转学，她家也破产了。
“前两年我参加了同学聚会，人都很善变。”林夏果说，“我这种没有利益可图的直接被忽视掉，与其说是同学会，不如说是人脉关系交际场。像我们三个这样不为名利，也不为任何目的还保持联系的不多了。”
方离都不敢说话。
他也是这时才知道，梁明煦在上次提到过林夏果以后就拿到了她的联系方式。
没有目的，梁明煦比谁都有目的好吗！
梁明煦果然不愧是精于算计的人：“我最近其实在看一些银行理财产品，但是不敢轻易下手，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帮我参考么？”
林夏果哪还不知道他这是支持工作，双眼放光：“好的好的。”
方离：“……”
整餐饭相处下来，梁明煦都表现得很正常，优雅有礼，谈吐间不卑不亢地表达独到观点，和方离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判若两人，他见多识广，又有风度，把林夏果迷得晕头转向。
饭后三人在停车场告别，梁明煦对他们点了点头，又垂眸看了方离：“我先走了，下次再聚，有事随时联系。”
好客套。
方离嘴角抽搐。
他一走，林夏果就对方离说：“梁明煦真有魅力啊，可惜是个Gay。”
方离差点跌倒：“？你怎么知道？”
该不会梁明煦对她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吧！
说实话一开始就连方离都没看出来梁明煦是。
“我猜的，八九不离十。”林夏果说，“你没闻到吗，他身上香香的，哪个直男会这么好闻。普通直男就算喷香水应该也是古龙水之类的，他身上是那种很清淡的香水味，有点茶茶的。”
方离激动道：“是吧！你也闻到了吧！”
他就说梁明煦身上一直很香！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而且他好细节，穿衣搭配，头发造型，指甲盖的弧度，都是精心打扮但是又不会用力过猛的，这种品位直男真不会有。”林夏果揽着方离，“告诉我，你们是姐妹吗。”
方离：“……”
梁明煦，这是你应得的。
*
方离忙了整个晚上，才勉强把开学前的准备工作做完。第二天一早，就在地铁站和林夏果各奔东西，跑去青梧开会。
作为在本地有一定软硬实力的私立学校，青梧每学期的会议时间都很长，任务、责任层层递进，落到班主任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看了一眼这学期的教学综合指标，方离感到头皮发麻，果然寒暑假的爽感都是四个月的牛马生活换来的。
教室有校工清理消毒，一些新学期的布置却需要自己动手完成。和副班一起去了仓库领用先前设计好的美术饰品，两个人忙活一个下午才准备完。
隔壁班的老师走过来：“方老师，晚上一起吃饭吗？”
“不了，我要去看房子。”方离说，“约了中介。”
“方老师要搬家呀？”
方离笑笑：“嗯，离学校近一些，早上好睡懒觉。”
中介是头一天下午和梁明煦在一起的时候约的，梁明煦开车，他找房子，全程都在看手机，但梁明煦没有多问。
从六点半到九点，方离一共看了三套，因为手上没什么钱，最终选了一套最便宜的。
接下来的两天，就是签合同、开学、上课、打扫卫生，然后搬家。
这两天，梁明煦都没有和方离联系。
方离其实在想，梁明煦是不是把他那天在车上说的话听进去了，不再执着地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这是一件好事。但是，因为他从原来房子里搬走的东西全都在梁明煦的小仓库里，不得不联系，所以他还是主动给梁明煦打了电话。
“地址在哪里？”
梁明煦的声音低低从电话那一头传来。
方离报了地址。
然后想要提出自己找车过去仓库搬东西。
可是还没等他说话，梁明煦就说：“知道了，马上就过来。”
电话挂断了。
方离说服自己，算了，恭敬不如从命，有时候太在意就是矫情，等搬完东西再感谢吧。
天下着雨，春雨一开了头，似乎就不愿意停歇。
时值下午六半点，光线朦胧，方离撑着一把伞来到了小区门口。这是一个比较老旧的住宅区，里面没有停车位，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
街道两边种了法国梧桐，这个时节还光秃秃的，看着很萧条。
白色越野车远远地驶来，停在了路边。
梁明煦从驾驶室下来，一眼就看见了穿着卫衣家居服的方离。
“运东西的车还在后面吗？”方离问，见梁明煦没有打伞，便上前一步替他挡雨，“又麻烦了小宋了啊？”
伞不算大，要把两个人都纳进来便需要靠得很近。
梁明煦很高，英俊的面孔具有迷惑性，身上的气息陌生又熟悉，方离感到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这是被强者入侵领地的动物本能。
梁明煦看着他说：“没有，我还没去仓库。”
方离“啊？”了一声，好像有点弄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不是说好搬东西的吗。
梁明煦道：“刚刚去机场接我的猫了。”
方离：“！”
猫！
梁明煦转身打开后排座位，从下面拎下来一个航空箱，里面果然传来猫咪的叫声，但箱子里黑乎乎的看不清。
梁明煦道：“它晕机了，可不可以先去你家？”
方离当然同意，小猫咪晕机了怎么可以继续待在黑箱子里！他现在只担心小猫咪会淋雨，赶紧把伞又往梁明煦那边偏了一下。
梁明煦弯了弯嘴唇。
两个人就这样撑着一把伞拎着航空箱往家走去。老小区很有年代感，虽然政府做了外立面翻新，但设施都很旧了，墙面上还有社区没有更换的简报和广告。
进入楼道，梁明煦问：“几楼？”
方离收了伞，说是三楼。
方离走在前面，梁明煦跟在他的身后，可能是不适应这里的环境，拎着箱子的梁明煦走得有些慢，方离怀疑他在嫌弃灰尘。
用钥匙开了门，室内明亮的光线刺得梁明煦有些睁不开眼。
方离没有多余的拖鞋给他，又觉得地板很凉，就把自己的给他穿了，只穿着袜子进屋：“随便坐，我去给你倒水。”
整套房子很小，客厅只摆得下一张沙发和一个餐桌，没有餐厅。梁明煦看了一圈，客厅和卧室窗户都做了防盗护栏，厨房也是，安全性还可以。
转过身，方离已经端着水碗往箱子那边去了：“小猫咪，快出来喝水。”
梁明煦：“……”
水就不是给他倒的。
航空箱打开，深棕色的纤细小猫走了出来，白胡子大眼睛，耳朵像精灵一样尖尖的，整个体态都很优雅，就是方离在梁明煦的朋友圈看到那一只：“它是什么猫啊？叫什么名字？”
方离跪在地上逗猫，猫嗅了嗅水碗，蹭方离的手。
梁明煦看着他头顶：“阿比西尼亚。叫离子。”
方离：“……”
“梨子，那种水果。”梁明煦说，“我是在一家梨园收养它的。”
好吧。
方离问：“它几岁？”
梁明煦：“十一岁。”
原来是一只年龄这么大的猫了，梁明煦告诉方离：“留在公寓帮忙照顾它的阿姨生病了，所以只能先接到我身边。现在住的酒店不方便养猫，它能不能和你待一段时间？”
“可以。”方离当然没问题，“但是我这里什么都没有准备，猫砂，猫粮什么的，你怎么不早说？”
梁明煦没有说话。
方离没有在意，抱着小猫来到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看外卖平台，问梁明煦梨子都用什么牌子的猫砂猫粮。
“梁明煦？”
没有得到回应，方离疑惑抬起头，梁明煦的吻就落在了他嘴唇上。
一个很霸道的、不讲道理的吻，梁明煦手捏着方离的下巴，迫使他不能动弹，咬他的嘴唇，然后再把手移动到方离的后脑勺重重控制住，舌头卷走方离的。
方离猝不及防，猫跳开了，他又被梁明煦抓住右手，十指紧扣地压住。
又发神经！
方离恼起来，张嘴就咬：“唔……”
梁明煦是疯子，任他咬。嘴唇很烫，舌头也很烫，梁明煦整个人都像是烫的，方离挣扎着，被这热度烫到，听得见梁明煦的心跳。
他一松懈，体位便瞬间调转，梁明煦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就那么把他抱了起来，摁在腿上，压着他的头继续深吻，这一次吻得很se情。
“放开……滚……嗯……”
含糊不清地骂着，接吻好像打架，抱枕掉落一地，梁明煦的助听器也要掉不掉，好像是为了不错过这亲吻的喘息和水声，他居然抬手塞了回去。
方离马上趁机弹开好几步，站得远远的，脸也完全红了，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梁明煦这次没有挨揍，好像有点爽到。
他就那么闭上眼睛，靠在方离家的沙发上：“两天了，你都没有想过要联系我。”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方离擦着口水：“你也没有联系我啊？！”
“我不敢。”梁明煦平息着呼吸说。
“你有什么不敢的？不管我怎么和你说，你就是要张嘴就来？”方离嘴都擦红了，大声道，“你是非要我和你绝交是吗？！”
梁明煦终于睁开眼睛，眼底幽黑：“我答应过你会改正。”
方离：“？”
哥你像改了的样子吗！
“我不想让你找房子，不想把东西还给你。想你让找不到地方住，只能去有我的地方。”梁明煦垂眸说，“每一条都很坏，每一条都可以想办法做到。我得控制住自己，所以不敢联系你。”
方离震惊了半分钟，真心道：“梁明煦你要不要看看心理医生。”
“看过的。”梁明煦说，“说我有潜在反社会人格。”
方离：“……”
梁明煦：“所以我都有在做公益。”
方离内心咆哮。
这是两回事啊谢谢了！
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喝完水，又走过来蹭方离。
梁明煦有些自我厌恶地对他说：“所以，答应我，方离。除了我以外，你遇到任何一个像我这种类型的人都要赶快跑。”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也会被小梁震撼到。
他有些行为和言论自己就从他的嘴巴里冒出来的，我都想帮方离捂他嘴。
但是他又怪有自知之明的勒。

第26章
方离现在就挺想跑的。
莫名其妙又被亲了一遍，还是舌吻……重点是他虽然愤怒，但是他自己很清楚，刚才至少有一个瞬间，他是被这种吻给迷惑了的。就像那天在极境先驱号的套房阳台上，梁明煦身上有世界末日般的疯劲，不分时间场合，要拉着他共沉沦。
就很绝望。
方离现在有一种自己忽然从良家少男变得荒淫无度的无力感。
还能不能好了！
弯腰抱起了猫，方离又退了一步，直到靠在了墙上：“……”
梁明煦见到他的举动，敛着睫毛继续道：“我不想骗你，我的内心就是这么阴暗，这两天我不停地幻想你的前任有没有来纠缠你，你是不是又心软了，以后不会再理我了。这些想法就在我的脑海里打转，我根本没有办法正常生活，只能拼命工作。所以刚才看见你一个人乖乖的样子，一时没有控制住，很想亲你。”
他很少一次性说这多说话，方离抓住重点吐槽：“你当是吃自助餐呢？”
梁明煦问：“我先问你的话，你会不会同意？”
方离忙否认：“当然不可能同意！”
梁明煦幽幽地叹一口气。
荒唐的对话暂时告一段落。
梁明煦依然维持着靠在沙发上的样子，肩宽腿长的，灯光打亮他瘦削的脸，看起来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大手抓紧了一只抱枕，不得不承认，这画面算是赏心悦目——如果他能一直这么正常的话。
梁明煦记得刚才方离的话：“你真的想过要和我绝交吗？”
方离：“……”
“确实，像我刚才说了，除了我，遇到我这样的人你都要赶快跑。”梁明煦说，“我永远都不可能伤害你，但别人会。我们自私，冷血，凉薄，所以一般都不会有人愿意靠近。只有你心软，愿意相信我。”
“让我觉得自己没那么恶心。”
“可以做真实的自己，不用伪装，也想要慢慢变好。”
方离班上有一个小男生，一年级的时候就有坏坯雏形。那么小的孩子，会悄悄划破同桌的书包，掀女生裙子，对老师比中指，屡教不改。
所有的人包括科任老师在内都很讨厌他，方离也是。可是有一次，方离发现他那么坏竟然会帮忙校工推车，就表扬了他。后来开家长会方离才知道，那孩子父亲就是个流氓，仗着有几个臭钱还家暴，他都是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慢慢地，经过引导，方离发现了他更多的优点，带到如今三年级，老师们都大大改观，那孩子已经有了很多朋友。
“……你自己冷静一下，梁明煦。”
方离的脸还是红的，最终没有狠心和他绝交。
“下次再这样我真翻脸了。”
那么小就出国外生活，语言不通还有听力障碍，做那么多次手术。这种情况下，不仅成长得很优秀，知道自己心理有问题，还能很好地控制住并且有强烈的改正倾向，已经很不错了。
梁明煦毫无异议，答应道：“好的。”又对方离说，“你有没有觉得我很会接吻？”
方离忍无可忍：“你闭嘴吧！”
问了梁明煦，梨子都吃什么猫粮，用什么猫砂，方离就下单了。半个多小时以后东西全都收到，因为下雨，他还给了外卖员打赏。
梨子是只自来熟的小母猫，性格非常好，到了新环境不仅没有躲起来，还把这套房子都巡视了一遍，最后坐在桌子上，低着头看方离把它的猫砂盆和猫食碗都布置好。
快八点了，梁明煦没有要走的意思。
方离想提醒他时间不早了，委婉地下个逐客令，他却主动接着方离安装了一半的书架继续安装。
方离买这个书架是准备放自己的书和资料，但是它的结构比想象中复杂，再加上自己挺忙的，本想等周末备完课有时间再来研究，现在有人帮忙也好。
“梁明煦，这是说明书。”
方离递过去。
梁明煦把板材配件都摆好，扫视一圈：“不用。”
装什么高冷。
方离又递东西过去：“手套。”
“担心我受伤吗。”梁明煦回头看他一眼，接了，“谢谢，我会小心的。”
方离：“……”
方离花四十分钟都没怎么弄明白的书架，被梁明煦在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三下五除二地全部装好了。身为文科生的方离忍不住怀疑，梁明煦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什么扫描仪……不亏是读了半个博士的脑子。
两个人一起把书架立起来放在墙壁上固定好，每一格都空空荡荡，因为方离的书还在梁明煦的仓库里。
“这周末可以搬东西吗？”方离问，“我着急用。”
梁明煦不说话。
方离耐心道：“你说不想还给我，我理解。可是你也要想一想，那些全都是我要用的。没有的话，我不能正常的生活。你也能理解的，对吧？”
可能是这种态度让梁明煦比较受用，他告诉方离：“周六我就让人给你送过来。”
方离道：“不如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去拿？”
梁明煦轻飘飘地答：“我的仓库里有暂时还不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方离：“。”
那他就不问了，肯定不是什么他想听的。
做完这些快九点半了，方离一直在看墙上的挂钟。一开学，他的作息时间就很规律，因为第二天早上七点得起床，为了保证有清醒的头脑讲课，他晚上十点钟就要上床睡觉。
梁明煦并非不会察言观色，叫了猫的名字，交待道：“我走了，你最近住在这里最好不要搞破坏，我会来看你。”
梨子跳上书架，尾巴扫来扫去，没理他。
梁明煦临走前道：“这猫对我果然没有感情。”
梁明煦走了好一会儿，方离才想起来他没有拿伞。
来到窗前，只见雨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着，外面一片寂静，夜凉如水。
房子里也一下子就空空荡荡，这么小的屋子，却仿佛连说话都有回音。方离再次开始一个人生活，心脏的隐秘处有些无法言说的疼痛。
有什么蹭了他的裤腿，他弯腰，微笑着把梨子抱了起来：“你爸爸教过你中文吗，梨子。”
梁明煦居然对一只猫说英文。
还好，现在陪方离的还有一只小猫。
*
周六的早上，梁明煦的助理小宋果然联系了方离，但是这次梁明煦没有出现。
小宋把当时寄存在仓库的东西都给方离送了过来，还带来了一些新买的东西。例如地毯、落地灯、直饮机，都是方离这套房子里缺的东西，甚至还叫了人来测量窗户，要重新安装窗帘。
方离拒绝了，小宋说自己做不了主，方离只好收下东西，然后在网上查询价格打算付钱给梁明煦。
小宋说：“梁先生这周好忙的，天天加班，而且他还感冒了。”
方离：“感冒了？”
不会那么巧吧。
“就是上周四去接了猫之后，第二天就感冒了。”小宋道，“他也不当回事，照常工作，我看他在吃退烧药。”
方离：“……”
果然是因为没拿伞吗，生过大病的人身体就是弱啊。
小宋说：“前两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梁先生忽然给自己增加很多工作量，现在停不了了……没办法，他是我老板嘛，能者多劳。”
方离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能不好意思地说：“今天又麻烦你，肯定耽误你工作了。”
小宋鬼马一笑：“不麻烦，方老师，谢谢你让我有机会摸鱼！”
同为社畜，心照不宣了。
小宋感叹：“刚和梁先生一起工作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很严厉呢。你想啊，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后来发现他其实挺好说话的，看到我们加班还会批评，他自己开会也偷偷玩手机，打消消乐。所以这几天越忙心情越不好。”
方离：“……”
这很梁明煦了。
又心想，有没有可能他比你们更不想上班。
整理物品直到下午，方离喝水休息的时候，看到邮箱里收到了新邮件：“尊敬的方先生，这是您于南极旅行中留下的珍贵影像，非常荣幸能为您记录……”是极境先驱号发来的。
附件下载了半个小时。
点开来，属于南极之旅的景象重新浮现。
整段旅程都配备了摄影师，方离自己也拍了不少，但是和专业的相比还是有差距。不过，方离的镜头更多的是记录景色和生态，对方的镜头更多的是记录他们。
由于是定下的蜜月套房，除了方离和梁明煦分别的单人照，还有很多他们两个人同时出现在镜头里的画面。从刚刚登船，船长给方离别上徽章，到他们离开前去机场，全都做了记录。
方离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注意到一些此前没注意过的细节。
梁明煦总是默默地站在他的身侧，在他上船的时候虚虚地扶着他，用餐时帮他叫服务生替换餐巾，拿取冲锋衣的时候在后方给他整理帽子……甚至真的有无人机拍摄他们的阳台。照片里，方离翘着腿，戴着墨镜在躺椅上晒太阳，梁明煦用一本书帮他挡着脸。
这都是方离不知道的。
他从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梁明煦一直在注视他，所谓的“你的全部我都喜欢”，好像没有他体会到的那么空洞苍白。
但是有一说一，对方离来说还是有点子超过了。
其中最让方离触动的是他们在洛克罗伊港的大合影。
当时一共拍摄了两张照片，梁明煦都站在方离后方。第一张照片里，大家都比了一个“耶”的姿势，风很大，方离的头发被吹得非常乱，他记得当时真的很冷。但是在第二张照片里，方离的头发就没有再被风吹起来了，因为梁明煦移动了位置，将从侧后方吹向方离的风全都挡掉。
方离犹豫了两分钟，还是先给梁明煦发了信息，是一张梨子的照片。
方离：[看，新猫窝。]
梁明煦回复得还算快。
L：[知道了。不想看这只没有感情的猫。]
方离：[？]
L：[能看看你吗。]
方离：[……]
方离才不会给他发自己的自拍，主要目的还是想把那些他买的东西付钱：[谢谢你帮我添置的东西，你看价格对不对，我把钱转给你。]
L：[不用，当这只没有感情的猫的生活费。]
方离：[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L：[我不要了，已经把它遗弃给你。]
方离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知道梁明煦把猫带过来又帮他添置东西是出于好心，于是回道：[谢谢你，梁明煦。]
对方暂时没有回。
方离又说：[听说你感冒了，现在好些了吗？]
L：[早就好了，跟你说过我的身体很健康，不用担心。]
L：[就是心情很差。]
方离：[为什么？]
L：[不想在公司。想来你家接吻。]
方离：“……”
他多余问！
作者有话说：
你们真的没有在谈吗。

第27章
虽然早就做好了还会再见面的心理准备，但当方离真正再看到前任的时候，还是在霎那间情绪尽退。
周一下午放学是由方离值班，家长们一个一个地接走了孩子。只有李安安，因为李女士又不在，家里保姆阿姨来接所以晚了一会儿。
梁明煦从南极给李安安带了个粉色的海豚吊坠，她挂在书包上，一晃一晃的：“方老师，明天见！”
和她们一起走下楼，方离笑着：“明天见，晚上早点睡觉哦。”
说着，方离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一棵蓝花楹下的项锋，不由地收起了笑容。
不知道项锋是怎么进入学校的。
思绪纷呈，方离都没注意到李安安她们什么时候离开的，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望着，最终是方离先走了过去。
“有事吗？”他问。
许久不见，项锋比之前瘦得多了，人也平静了许多，没有之前联系时那么歇斯底里：“宝宝。”
方离手臂交叉在胸前，抱着一本书，是个冷淡又拒绝的姿势：“都分手了，还是直接叫名字吧。”
项锋眼中露出一些痛苦：“你现在住在哪里——”
“你等一下。”方离打断了他，又看了下手表，“给我五分钟时间，有什么话我们出了学校再说，好吗？”
项锋忙点了点头：“好。”
方离快速回到办公室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下楼时项锋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雨刚停不久，蓝花楹刚发芽，春意盎然，一切都翻篇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学校，方离觉得在外面说话不是很方便，不如在车上把话说清楚，尽快解决，但没有看到项锋的车，便提议去附近的咖啡厅。
“我把车卖了。”落座后项锋说，“现在年限还不久，卖的价格还不错，就先把贷款还了一部分。”
方离放下背包，点了点头：“阿姨还好吗？”
提到秦阿姨，项锋脸上出现一阵愧色，尤其是上次还编谎话来骗方离，他感到无地自容：“挺好的，就是总问你。”
方离问：“你准备什么时候跟她说我们分手的事？”
这种事不应该由方离来交待。
“可不可以不分手。”项锋的眼眶红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知道你开学会回来，前几天本想来找你，但是我刚换到了销售岗位，临时要出差……”
方离很直接地说：“我知道。你和陈书远回去拿证件那天，我就在书房里收拾东西。”
项锋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方离熟悉他的面孔，由初遇时的那张青涩的、意气风发的脸变成现在这般成熟、颓败，方离走马观花似的，他们一起度过的几年时光一一掠过。
方离道：“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项锋急得眼泪掉下来，徒劳解释：“对不起，我以前的确有一些不光彩的历史，但是我发誓，我和你在一起之后从来没出过轨，我也不知道陈书远还有那样的心思，我们以前只是rou体关系。我多爱你你最清楚的，我爱你都来不及，有你在我根本看都不会看别人一眼……”
他想抓方离的手，但是被方离躲开了。
方离的神色中有不加掩饰的疲惫和厌恶：“可是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们的恶心交易，是根本不会和你在一起的。最讨厌别人骗我，而且是一开始就在骗我。你让我蒙在鼓里，把你们当成爱人和朋友被恶心了七年。再加上发生了那些事，你一次次透支我的信任，你觉得我还有接受你的可能吗。”
方离渴望毫无保留的爱，想要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庭，这些项锋都很清楚。
他纯粹地付出，是因为他交付了全部的真心，给予了无限的信任，甚至愿意动用宝贵的遗产来维护这段感情。
从一开始到最后，他都让项锋自惭形秽。
项锋想更配得上方离一些，想角色互换，也有让方离仰望自己的一天。
也许他追求的不是方离的爱，而是将方离彻底征服，让方离作为附加条件成为他功勋的一章。就像他和同事说起自己是如何照顾父母早逝的方离那样，方离的存在让他获得各方面的虚荣满足。
方离留下的戒指在项锋的口袋里，把项锋的手指硌得发疼。
无论如何，方离都不可能再戴上它了。
两个人对坐无言，咖啡全都冷掉，方离发现自己脑中只有家里的猫和亟待批改的学生课堂作业。
最后项锋抖着嘴唇问：“你为了帮我，真的把自己……给梁明煦了？否则他怎么可能把钱都转给我？我算了下，除了你帮我借的一百五十万，一分都不少。”
“我不值得你付出那么多。”
“方离，我知道你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原谅我。但是任何时候，只要你还愿意回来……”
“第一次帮你是因为还愿意给你机会。第二次帮你是因为秦阿姨。”方离道，“我不会把自己出卖给任何人，也不会再有回头的可能。我相信你不会再骚扰我，希望下次联系，是你来取走你的借条。”
说完，方离便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临走前他还买了单，事后回忆起来，可能对项锋来说算是一次羞辱。
*
方离心知肚明，要告诉自己再见到项锋没有心绪起伏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项锋的身上还穿着他买的毛衣，纯羊毛的，袖口有一点起球了，那晚方离笑着把他推进试衣间，在他出来后帮他抚平肩膀。
方离被扫兴，连晚饭都没有吃。
住处距离学校只有步行十分钟的路程，他背着包低着头，居然走出了二十分钟。
回到家天快黑了，楼下站着个高挑的身影，方离眼皮一跳，果然是梁明煦。
梁明煦不知道怎么回事，戴了个黑色的口罩，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路过的邻居见了他都快走两步。
“你怎么来了？”方离问。
梁明煦神色冷淡：“嗯。”又很藏不住事地说，“你看看手机。”
方离不明所以地打开手机，发现梁明煦给他打了七个电话，像有什么急事，忙道：“不好意思，上课的时候调了静音，忘记调回来了。有什么事吗？”
刚才在咖啡厅结账也是刷脸，方离根本没看手机。
梁明煦又是一声“嗯”，说：“没事。”
方离觉得他怪怪的，猜他还在因为工作太忙心情很差，顺毛道：“你来看梨子？是不是等很久了，不好意思，站累了吧，我下次会注意接电话的。”
梁明煦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转身就上楼，酷得不行，走得比他自己家还熟。
方离跟客人一样，尾随他上楼。
梨子这次还是认出了梁明煦的，一进门就在他脚边转了一圈，然后才去蹭方离，梁明煦高冷地没理它。
方离拿出客人穿的拖鞋——给林夏果准备拖鞋的时候顺便多买了一双均码的，深蓝色棉布款式，梁明煦看了神色稍霁，穿着稍微有点短的拖鞋进屋了。
“你要喝水吗，梁明煦。”
这次是真的问梁明煦了。
“不要。”梁明煦坐在沙发上，没摘口罩，就那么看着方离，“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似乎在暗示什么。
方离指出：“我没什么想说的啊。是你来找我的。”
说完就去给梨子倒猫粮，换水。
梁明煦就不说话了。
方离想起刚才的事：“对了，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项锋来找我了。我们去学校附近喝了杯咖啡，他卖了车，好像还调动了职位，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还我的钱。”
他也想找人诉说，毕竟梁明煦全程都清楚情况，还是当时和他一起躲在书房的人。
“他是五点四十来的。你七点才到家。”梁明煦说，“我等了你四十分钟。你却在和前任喝咖啡。”
方离奇道：“你怎么知道？”
梁明煦冷道：“安安说有一个帅叔叔来找你。”
方离：“……”
李安安这个小间谍。
他怎么忘记了眼前这人是李安安的舅舅。
因为戴着口罩，梁明煦的声音闷闷的：“可惜我还不是你的现任，也没有资格问你，也不敢再随便亲你，怕你真的会和我绝交。没关系的，你也用不着对我解释，我自己可以消化，过两天就会好了。”
方离心想，解释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啊喂！
“我只是把话跟他讲清楚了，叫他以后除了还钱不要再来找我。”方离最后还是这么说了一句，“我没兴趣回收一个烂人。”
以前过度心软犯蠢的事就不说了，他只想表明自己不会再重蹈覆辙。
梁明煦抬眸：“真的吗？”
得到方离肯定的答复，他松懈肩膀，夸奖道：“我就知道你办事利落，头脑清晰。不愧是我从小就喜欢的那个方离。”
方离：“。”
所以就是因为这种事才打了七个电话，还在楼下等了四十分钟吗。
气氛有点怪。
梨子吃了几颗猫粮，忽然走过来跳到梁明煦身边，找了个位置躺下。他表情还是冷冷的，但是还是施舍般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挠猫的下巴。
方离看到他袖子底下藏起来的手背留置针。
走过去摸了一下，额头滚烫，梁明煦吓一跳似的躲了下。
方离惊讶：“梁明煦，你怎么还在发烧？这都几天了？”
难怪好端端的又戴口罩！
梁明煦否认：“我没有。”
这和班里的学生硬说自己没有贪玩忘记写作业有什么区别。
方离直接上前，再次上手摸到梁明煦的额头，两个人视线交汇，梁明煦的呼吸有些急，方离感到他身上几乎都是烫的。
意识到距离过近了，方离想要退开，梁明煦却抓住了他的手。
果不其然，梁明煦的手也滚烫，让方离的心跳莫名加快了点，他想挣脱，梁明煦却不放手，黑眸沉沉地看着他，不避不让，满是想要亲近的欲望。
“你最少有三十八九度了。”方离告诫他，“烧到四十度以上很危险的，还会变傻子。”
“三十八点三。”梁明煦说，“我体温本来就高，没那么严重。”
显然是输液到一半从医院跑出来的。
非常不赞同这种行为，方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问他：“是那天感冒了还没好吗？”
“嗯。我和你说过我的体质就是这样，恢复得会慢一些，但是真的很健康，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梁明煦强调了这件事，“这几天都还是在工作，觉得很累，可是想快点做完。”
快点把工作做完，然后呢？
方离学得聪明了，不敢接这话。
这些资本家压榨起自己也是毫不手软啊！
方离试着挣脱手腕，至少不要以一个这么奇怪的姿势，一个膝盖抵在沙发边缘，像即将跨坐到梁明煦身上一样。
“你先放手。”
梁明煦不放，还伸出另一只手，在他腰上揽了一下。
“梁明煦！”
方离彻底跌坐到了梁明煦身上。
梁明煦轴得很，方离推又不敢使劲推，他现在觉得梁明煦就像黛玉一样脆弱，搞不好还会赖人。
但是，大概就两三秒的时间，梁明煦反而主动松开了，脸也变得比刚才要红：“……”
都是男的。
都清楚。
方离烫到般跳起来尬笑：“哈哈，自己都没什么力气，还不滚回去输液退烧！你车钥匙拿过来，我开车送你回去。”
梁明煦沉默着，竟然没说让人想要他闭嘴的话，方离猜他的脑袋现在其实不怎么清楚。
作为成年人，方离不想再揣着明白装糊涂，也很不喜欢钓人这一套。
已经拒绝过梁明煦很多次，最终却都没有真的狠心和梁明煦绝交，他不能再在知道梁明煦的期待情况下，继续和梁明煦做朋友。
要么接受。要么断掉。
“梁明煦。”方离叫了他的名字，“我们试试吧。”
正神色不虞的梁明煦怔住了。
“现在去医院。”
方离俯身过去，隔着梁明煦的口罩吻了他一下。
然后闪现般来到门口穿鞋，也不看梁明煦，只很忙地催促道：“走不走？不走我走了哈，发烧要人命，我在楼下等你。”
作者有话说：
林夏果：方离你……无缝……你……
方离半夜坐起来，羞愤欲死：我真开放啊。

第28章
在楼下等了两分钟，梁明煦才姗姗来迟。楼道老旧，灯泡昏暗，黑衣黑口罩的梁明煦好像一尊煞神，迈着两条长腿缓缓走了出来。
不知怎地，方离感到有点危险，但梁明煦只是看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车钥匙递来。
“你好慢。”
方离接了钥匙，依然走得很快。
“真的想烧成傻子吗？”
“我在关窗。”梁明煦的脸和额发都是湿润的，“好像又要下雨了。”
方离说知道了，不敢想梁明煦到底在后面做了什么，只继续往前走。
走出小区在路边找到了梁明煦的车，方离坐上驾驶座，握住方向盘的时候感到耳根在发热，心也跳得有点快，为自己刚才的行为。
疯了吧……
说出那种话其实真的很莽撞，方离自己清楚。
如果有撤回选项，他现在甚至愿意马上撤回。怎么会这么突然，他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
梁明煦也上了车，跟方离报出一个地址。
方离打开导航输入目的地，梁明煦没说别的什么，但是他能感到梁明煦一直在看自己的脸，只好启动车子，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好怪。
梁明煦听没听清？
还是在想别的坏主意？
要是真的没听清，是不是可以就算了？
暧昧流淌。
从方离家的沙发上开始，一直持续整段路程。
抵达私立医院，下车后两人也一前一后地往病房走。梁明煦因为拔针就走的不负责行为，被照顾他的护士狠狠地说了一顿。重新量了体温，他已经发烧到38.5&#176;，输液管插进留置针里，他再次躺到了床上。
床边果然放着一台电脑，还有几本文件，梁明煦这种拼死拼活的劲头在工作上也表现十足。
方离帮他倒了水，又点了吃的，看他昏昏欲睡的模样便说：“……你休息吧，睡一觉明天就会好很多。”
梁明煦马上就睁开眼睛：“你要走了？”
方离：“嗯。”
作业还没批改，教案也还没写完。这些都是拖不得的，方离自己生病的时候也从来没落下过工作。
“你在后悔。”梁明煦突然问，“是不是。”
梁明煦得了方离说“试试”的应允，一路上都不声不响的，但其实一直都在观察方离。他心思缜密，极度缺乏对亲密关系的安全感，除非把握十足，没那么容易被突如其来的转变感染。
冷不防被问到，方离笑的声音有点大：“哈哈，怎么可能！当然没有！”
“真的没有吗？”
“一丢丢。”方离声音小了。
“我就知道……”梁明煦面部泛着高烧的红，虚弱地说道，“看见我生病觉得我很可怜，所以忽然说了那样的话。我知道你还没有多喜欢我，不过没事的，我会努力，你先不要后悔好吗。”
方离心里酸酸的，不想伤害这样的梁明煦，他更要硬着头皮上了。
“嗯”了一声，方离接着说：“我也会努力……尽量调整一下。”
想了想，方离很诚实地说道：“梁明煦，其实我真的没有很想谈恋爱，对我来说现在就开始新的感情也太快了。我说的试试，是因为我厌倦这种不清不楚的状态，不想就这么钓着你。所以，我想给彼此一段时间，看看我们到底合不合适。也许试过了，我还是不太想接受，或者你也会发现……我的缺点很多，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我们很合适。”梁明煦低眉顺眼道，“其实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一直钓着我的。”
毕竟他单方面也可以谈。
方离：“……”
“但是我很高兴。像做梦，你知道吗。”
梁明煦轻轻地说。
从没和谁有过这种又暧昧、又坦诚的对话，方离有些坐立不安，身上却窜过一阵阵奇怪的痒意，又舒服又不舒服的，就像和梁明煦在一起的感觉。
“有调查说，要测试两个人合不合适，可以选择一起去旅行一次或者单独相处七天以上，我们都已经做过了。但是因为你的某些因素干扰了过程，影响了我的结论。”
方离说。
“所以，我这次说的试试，要先和你约定一些事情。”
梁明煦看着他：“嗯，是什么。”
方离脸上发热地说：“首先，不管任何时候，你都不要像今天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会让我很有压力。还有就是，你不要总是讲一些奇怪的话，或者突然强吻，最好是暂时不要接吻。”
听到前面梁明煦还没做声，听到后面就冷着脸道：“不可以接吻，那和没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没在一起你也舌吻过了啊，大哥！
方离退一步：“可以牵手。”
梁明煦：“那做艾呢。只xing交，但是不接吻。”
方离：“……………………”
方离人都麻了：“我都说了不要讲奇怪的话！”
他退一步，这个人就要进一万八千步还要掠劫一空！
“好吧。”梁明煦妥协了，并提出要求，“要牵手，要抱。”
行了。
现在是真的大家都让一步。
方离听得脸上发热，如坐针毡，好像也快发起烧来：“嗯。”
梁明煦终于满意，因疲惫至极，眼睛闭了一下，睫毛很长的搭着，口罩下的鼻梁高挺，方离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被这张脸给迷惑了。
原来自己是个颜狗。方离感到有点绝望。
“走之前可以再亲我一下吗。”梁明煦睁开眼睛，问，“隔着口罩那种，不是接吻。”
这是在医院。
方离站起来，说：“其实我有共公共场合秀恩爱羞耻症。”
不管有没有人，在这种场合被碰他都会不舒服，只不过他以前可以忍。
梁明煦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没有坚持：“好的。”
但方离也不算很无情。
他牵了下梁明煦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梁明煦很满足地再次闭上了眼睛。
*
回到家里，方离感到像刚跑了八百米，有种透支体力后的兴奋感。整个晚上发生的事情都远不在他的预料当中。
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十三四岁时鼓起勇气对远方姑妈说要搬出去那天。
对方虽然冷淡，也不提供吃穿用度方面的任何帮助，却是他唯一的依靠。再加上对方家庭不幸，性格使然，方离每一天都感觉自己是个累赘。夜里，想念父母的时候方离会哭，不由得对对方抱有了亲近的期待，因为得不到回应，长达两个月处于自我怀疑与压抑中。
“我想一个人住。”终于，他在餐桌上说出了这句话，“我能照顾自己，不会犯错，不会学坏。如果需要帮助，我会主动来找你们，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如果你们担心承担责任，我愿意先写一份免责声明。”
且不管那份免责声明有没有法律效益，方离明显能感觉到餐桌上的每个人似乎都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他成功地搬到了租住的房子，事实证明，比起压抑他宁愿忍受孤独。
勇敢的人先幸福。
将放不下的、理不清的都甩在身后，一步步走稳 ，朝前看，所获远超内耗。
晚上他们没有再联系，方离觉得梁明煦应该好好休息。
写完教案，梨子跳到他的身上高高竖起尾巴。由物及人，他不由回忆了一下在病房里的暧昧氛围，也回忆了一下最后的纯情牵手。
第二天课间，梁明煦给他发来了一张照片，是温度计，上面显示37&#176;，已经退烧了。
梁黛玉：[今天可以来你家吗。]
完蛋。
梁明煦现在是预备役男友，方离不知道要怎么回。
冷静了五分钟，才以正常的语气回道：[好的，你想吃什么？]
梁黛玉：[医生说不能吃辣的，油腻的。所以我打算打包一些清淡食物过来。]
方离说：[你歇着，我来买吧。]
学校的教师食堂味道很不错，味道清淡，很多老师都会留下来吃饭或打包。
那头，梁明煦将聊天记录发给谭高飞：[他好爱我。]
因为有时差，谭高飞还在睡觉。
梁明煦打了五个电话，谭高飞没接，但是回了微信：[神经病！]
直到晚上，梁明煦开车去方离家的路上，谭高飞才打了电话过来：“谈上了？”
梁明煦回答：“是的。”
“那天不是还说他还在为前任哭吗。”谭高飞说，“是你的猫给公主下了什么迷药，还是你强迫人家了？”
梁明煦：“都没有。”
谭高飞一针见血：“那就是卖惨了，我听小宋说你这两天都在发烧。你这个手段层出不穷，幸好不是我的对家，不然迟早被你玩死。”
梁明煦只说：“你帮我看一下利美庄园今明两年都有什么档期。”
那是专业承办婚礼的庄园。
谭高飞：“……”
前面有些堵，梁明煦沉着冷静地变道，蛮横又迅速地插入另一辆车前方：“有问题吗？”
谭高飞说没有。又问他，人工耳蜗打算什么时候去做：“拖两年了，梁明煦。”
“再说吧。”梁明煦道，“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好听，我还没准备好以后听到的都是电子音。”
“但是你听力在下降。”谭高飞道，“我劝你审时度势，得到了也不要太上头。早做早好，趁现在还没人能拿捏你，不要错过时机。还有，适当地学会缓和，不是让你真正的服软……你最好不要和你爸硬碰硬。”
梁明煦没有回答，沉默表示他对谭高飞的劝告心里有数。
不管不顾地跑去南极已然成为导火索，迟早有一刻会彻底迸发出来，即使大家都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最后谭高飞说他下个月回国。
梁明煦问他干什么，他说是要相亲，梁明煦对此没有发表意见。
公司距离方离的家还是太远了，买的那套房子要近很多，当初选址的时候就是以青梧和公司各自辐射五公里来买的。梁明煦上午刚查过装修进度，加上定制的家具入场和环保治理，最快暑假就可以入住。
一驶出拥堵路段，梁明煦就把车开的很快。
对梁明煦来说，拥有方离，并且和他住进那套房子曾经是一个触不可及的梦，但现在梦已经实现了一半。
作者有话说：
小梁好像飞蛾。
方离是火种。

第29章
其实方离不怎么擅长谈恋爱。
在上一段感情里，他是被动的一方，接受了对方的感情，对方的生活方式，对方在感情中占据的主导地位，甚至连回到这座城市工作生活，也是因为在朝对方靠近。
现在方离明显感觉到自己是握着主动权的那一方。
梁明煦没有恋爱经历，所以方离不想让他发现自己是个恋爱笨蛋。
把打包回来的餐食都装进好看的碗碟里，方离调整了椅子的坐垫，拉低了吊灯，尽量让氛围看起来温馨一些。
等待梁明煦的时候，他又告诉自己，这根本算不上是一个约会。
门铃响起，梁明煦抱着一束很精致的白色郁金香站在门口。
方离：“……”
好吧，对梁明煦来说真的是个约会。
“打电话订的，想自己拿上来，刚才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梁明煦说，“所以晚了点。”
方离想象梁明煦站在路边等跑腿小哥的样子，觉得有点滑稽，捧着花露出梨涡：“谢谢，很好看。”
梁明煦看着他，很难忍地问：“像这种情况可以亲吗？”
方离十分感动，但是拒绝了：“不了吧。”
他才不要第一次就打破规则。
方离转身去找了花瓶，梁明煦已经自顾自换了鞋子，又撸了一把站在鞋柜上的梨子的头，用一种看叛徒的眼神看了这只没有感情的猫。
两个人在餐桌旁坐下，像在极境先驱号的套房里那样，对坐着一起吃了晚餐。梁明煦吃饭的时候不爱说话，方离以前还以为他是在心情不好，现在已经很习惯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和小时候就认识的人一起坐在自己的家里，以尝试做恋爱对象的身份。
方离说要试，就是很努力地试。
吃过饭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碟，方离看梁明煦不算生疏的样子，心想果然还不算很了解他，擦完手，就抱了一沓作业单来到地毯上，拍了拍旁边：“梁明煦，我们来聊天。”
地毯是梁明煦买的，白色的羊毛材质，坐感不错，方离的模样看上去很放松。
于是梁明煦也在地毯上坐下了，下午去了公司，他还穿着西裤，其实不算很方便，但没有拒绝。
方离从包里摸出红笔，把作业单放在茶几上，习惯性地咬开笔盖：“你以前说如果我想了解你，不管问什么问题你都回答。”
梁明煦伸手把笔盖拿走，嫌弃道：“你怎么总咬笔盖。”
他的手指触碰到方离的唇瓣。
方离看了看他，两个人都没说什么。
“了解我吗。”梁明煦忽略手指上残留的柔软触感，接着话题说，“我没有不良嗜好，不喝酒，也不抽烟。晚上睡得很早，一周去三次健身房，喜欢蓝色和方离。”
方离已经批了作业单的一面：“……没问你这个。”
梁明煦很乖地说：“那你问。”
又摸到方离的另一只手，说，“我要牵手。”
小学生的错题很幼稚，但方离怀疑梁明煦才是小学生。可惜方离已经和梁明煦说好可以牵手，不方便反悔，所以只好任梁明煦牵了他的手。
这个人没发烧了，但掌心还是很热，就像他自己说的，他的体温确实本来就比较高。
“你那时候突然就出国走掉，是因为当时病得很厉害。”方离忍住掌心的痒意，努力分心给作业单，“你出去之后习不习惯，在外面生活是不是很难？”
梁明煦走的时候十三岁，之前在南极时，他对方离提过一些当时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比较笼统，方离觉得两个人如果要交往，他有必要了解那段过去。
“当时是在家里写数学作业，突发旋转性晕眩。”梁明煦说，“一直在呕吐。”
“检查出肿瘤已经压迫前庭神经，家里约好了医生出去做手术。我的情况有点复杂，直接切除会牺牲耳蜗神经，医生建议是等两年侧支循环建立可保一部分听力。那段时间就基本上都在医院里，也没怎么上学。
“刚出去肯定是不习惯的，生病，听不清别人说什么，因为不是母语，也读不出别人的唇语。和照顾我的阿姨一起生活了两个月，她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方离早已经停下笔，专注地看着他。
梁明煦神情淡淡：“第一次手术后断断续续地上学，像我告诉过你的，也不认识什么人。再后来就请了家庭教师，一边学习唇语一边学高中的课程。找林夏果想联系你就是那时候的事情。
“听力一直不好，经常有耳鸣，试了很多方案，适应新的助听器。后来开始读大学，本来一切都还算顺利，复查时发现脑膜瘤，动了第二次手术。家族遗传病史除了肿瘤，还有血小板源性生长因子活性不足，恢复得非常慢，差点没挺过来。”
说完，梁明煦补充一句：“我母亲就是因为脑瘤去世的。不过那是我很小的时候的事了，我对她的印象，就是有一个很瘦很小的人躺在病床上。”
命运不公，给了梁明煦一副这样的身体。
回顾他的整个青春期，乃至青年时期，都是在和病魔做抗争。
方离问：“你说放弃继续深造，没有再读博，也是因为这个？”
“不全部是。”梁明煦道，“那时候我和谭高飞已经开始创业，要找投资人、要盯实验室，放弃学业也有工作上的原因。GNT他是研发，我主要是出钱，我的母亲和你父母一样，也给我留下了一笔不小的遗产。”
现在是聊梁明煦，不是聊方离，所以梁明煦没有主动问起方离父母的事，他知道那是方离的创伤。
方离是个非常心软，也特别能与别人共情的人，握着梁明煦的手收紧了，问：“你的这些事情我全都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不再继续联系我呢？你一个人一定很难捱，很孤独吧。”
明明梁明煦有自己的联系方式，也有在他的相册、日志里点赞留下痕迹。
方离不明白为什么梁明煦不找他。
梁明煦说：“因为不确定还能活多久。”
方离怔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因为不确定还能活多久，所以放弃了和别人的情感联系。
“不过也不是很难熬。”梁明煦云淡风轻地说，“想你的时候我会翻看你更新的照片，一边幻想你的声音，一边对着你的照片zi慰。每次放空的感觉很爽，差点得了性yin，不过我自己控制住了。”
方离：“…………”
温情时刻给整得有点无语了，方离在想自己可能永远都适应不了这个人的谈话节奏。
“有时候可以不那么直白。”方离木着脸说，“很吓人。”
梁明煦的表情有一种介于成熟和天真之间的诚恳：“可是很想告诉你。”又鼓励方离，“我希望你也可以直接说，我想听。”
为人师表，方离才没那么嬴荡，指控道：“我早就想问了，你每次讲这些真的不觉得羞耻吗。”
梁明煦看着他，反问：“面对喜欢的人说出真实的身体反应和内心感受，为什么要觉得羞耻。如果明天就死了怎么办？”
方离一时语塞。
梁明煦就垂眸道：“你会觉得羞耻，只是因为你还不够喜欢我。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
严格说起来，梁明煦用约定好不能说的“奇怪的话”吓了方离，算是犯规。
但方离看在他曾经历过那么惨的时光，缺乏人与人之间的礼貌社交经验，讲的话也不算完全没有道理，所以暂时没有将其计入“试试”的评估范畴。
方离继续批改作业，梁明煦的手机响了三次，第一次他只看了屏幕就露出厌烦的神色，之后的每一次他都无视了。
几分钟之后，手机再次响起，他甚至看都不看就挂掉，一手仍然牵着方离，一手不轻不重地撸猫。
“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方离忍不住问。
“你接吧。”
梁明煦只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方离说：“你还是看看吧。万一呢。”
梁明煦拿起手机看了下，表情稍微松懈，说：“人为什么要工作。很烦。”
原来电话那头是可怜的小宋。
方离建议他去处理一下。
梁明煦还想耍赖：“没带电脑。”
方离道：“用我的。”
梁明煦慢吞吞松开方离的手，悻悻起身，身为资本家，脚步迈得比社畜还要沉重。通过他在南极视频会议上的表现，方离怀疑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撂挑子走人。
梁明煦去往房间使用电脑，方离提醒他：“密码是我生日。”
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990——”
“990621。”梁明煦自然地接话，“我知道的。”
方离讶然，笔尖顿了顿，几秒后才重新落下。
方离的电脑壁纸是一张梁明煦在欺骗岛亲手为他拍下的照片，梁明煦显得很满意。在方离做完教师家庭作业路过他的时候，他一把将方离拉进了怀里。
“抱一下。”
梁明煦也提过要抱，他们说好的。
所以方离也不方便拒绝。
梁明煦让方离坐在他的腿上，面对面，轻轻搂着方离的腰。
房间很小，书桌旁边就是穿衣镜。方离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很瘦，毛衣显得空荡荡，从镜子里能看见方离分开的双腿，腿部和臀部的线条都很漂亮。
梁明煦很想把这一幕拍下来，只是方离太保守，连说两句真话都会觉得羞耻，肯定不会允许。
方离推着梁明煦的肩膀，低头看着梁明煦，很不适应的样子，脸有点红：“梁明煦，好痒，你不要这样摸我。”
“我还没有摸。”梁明煦的手只是放在方离腰侧，听到这话蠢蠢欲动，“可以摸吗？”
似乎在想前一天的谈判是不是漏掉了这一条。
方离马上回答：“不可以！”
梁明煦就没动了。
方离觉得，梁明煦应该是很想亲他，或者很想和他上床，说不定还在脑中想了一百八十种方式。
只不过梁明煦不想破坏答应方离的承诺。
因为梁明煦的视线落在方离的嘴唇上，仿佛难以忍受，好几秒后才松开了他，低声说：“好吧，那就抱抱。”
作者有话说：
腻歪的一章。
真不敢想象这两个人做起来的样子。

第30章
方离想要的“试一试”是循序渐进，正如他所说的，想要互相了解，给予双方都可以反悔的机会。
因为方离的工作内容固定，每天的时间都按部就班，梁明煦每天都会主动来到他家进行“约会”，有时候方离从学校打包食物，有时候梁明煦则因公吃了晚餐才来。连续快一周之后，方离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生活十分乏味。
以前是没有这种感觉的。
可能是和项锋在一起时，双方的工作时间大相径庭，方离习惯了一个人度过下班的时光和周末，改改作业，发发群通知，偶尔和同事聚餐，宅家打游戏。
但梁明煦不一样，虽然他看上去对目前的相处已经很满意，但方离还是觉得他应该有更丰富的体验。
孤僻，偏执，偶尔显得过于冷漠，口出狂言还有潜在的反社会心理，方离认为这都是缺乏关爱和社会化训练的表现。
梁明煦本质上还是一个好人。
利用课间时间批改了学生的作文，方离把下班后的时间完全空出来，约梁明煦去外面吃饭并一起观看了一部电影。
是一部科幻片，为了拯救全人类，在影片结尾女主驾驶飞船开启了自毁程序，放弃了和爱人重逢的机会。许多观众都发出了啜泣声，方离也是不禁泪流满面，走出影院还沉浸在震撼与伤感的情绪中。
梁明煦神色如常，方离问他这部片子怎么样，梁明煦只说：“特效不错。”
方离问：“你不觉得那种宿命感很悲伤吗？相伴十年，他们有那么多璀璨的过去，但是就这么天人永隔。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梁明煦：“你想听真实的想法？”
方离：“当然。”
梁明煦说：“如果是我，就算要毁灭全人类才能飞回地球，我也会回去找你的。”
方离：“……”
“每个人的人生都只有一次。”梁明煦道，“我不会为了别人牺牲。”
方离很不客气地指出：“你真冷血。”
梁明煦：“是的。”又说，“你换个角度想，也可以看作无论是什么条件，我都不会拿你交换。除非我已经死了。”
方离：“……”
新的一天，get新的经典发言。
电影而已，方离没有太较真，但不由得感到道阻且长。从梁明煦性格和以前的作为来看，法律只是约束他道德的最低标准，这个人要是走偏了，搞不好真会成为社会危险分子。
偏偏梁明煦又有一套自我行为准则，公平公正，一板一眼，让人无可指摘。
GNT在南极时就已经陷入审核危机的新型医疗设备，虽然欧美国家均已获批上市，但因为其临床试验有概率极低的致瘫风险，依然没有被批准进入国内。
方离听小宋说，GNT高层有意批皮绕审，将项目以别的名目重新展开。梁明煦曾经投过一次反对票，这一次他火力全开，终是违背高层意见态度更为坚决地叫停了。
有一天开视频会议，对方对梁明煦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嘲讽谩骂，不过梁明煦摘了助听器，甚至专心写完了一份文件。
方离听后想笑，这不就是梁明煦小时候用来对付自己那一招。
所以，方离始终没有办法把梁明煦真的看成一个不可救药的存在。
梁明煦对身体健康很重视，一周果然去三次健身房，再忙都去。方离年年体检都是心肺能力弱，属于无运动人群，为了和梁明煦的“试试”和增加更多的户外活动，也开始参加。
方离选择了打网球，一场下来酣畅淋漓，有同在球场的人来问他要微信号。
“你给了吗。”
梁明煦来时正好碰到，开门见山就问。
方离收拾球拍，额发上还有汗水，整个人都热腾腾的鲜活，逗他说：“给了啊，约了下次一起打球。”
梁明煦就拎着运动背包，默默走在他身侧不说话了。
好装。
方离问：“梁明煦，你在生气？”
梁明煦垂眸道：“我还不是你正式的男朋友，没有资格生气。再说了，选择和谁交朋友是你的自由，我没权利干涉你的人际关系。”
方离就知道。
于心不忍，他碰了梁明煦的手指一下：“说实话。”
梁明煦就看着他：“想把你手机通讯录里的所有男人全都删掉。再悄悄安装一个后台程序，每天监视你都和谁聊天了。”
方离：“……想法很恐怖，梁明煦。”
分分钟跳转法制频道。
梁明煦有点委屈又厌烦地道歉：“对不起。”
知道他不会真的做，能主动说出来并有明显的自我约束意识，这很好。方离笑了一下，告诉他：“骗你的，没有加别人的微信。这种事你可以直接说，不用压抑自己。”
顿了顿，又说，“别的事你就别那么直白了。”
比如对着他的照片都干过什么，方离其实真的没那么想知道。
*
网球场这件事提醒了方离，除了彼此的喜好、生活经历，这一场“试试”还要了解双方的社交关系。
总体来说，他们两个人只在十几岁时共有林夏果这一位朋友，成年后也只有往返南极的十三天，对彼此的人际关系了解都是一片空白。
好像是在做一场游戏，在一个组装完新买的猫爬架的傍晚，他们面对面坐着，交换了彼此的手机。
方离有两个号码，手机通讯录里共有两百七十六位联系人，除了几十名学生家长，还有不少高中以及大学时的同学，剩下的就是职场必备的联系人。
方离说了几个名字：“这几个人是我的大学室友，现在都在不同的城市，不过偶尔会有联系。还有这一个，这是以前实习的时候认识的同事，很会打游戏，我以前排位上分会拉他一起开黑。”
梁明煦问：“有多会打？”
方离：“韩服王者。”
梁明煦：“……”
比不过，这个真比不过。
一一划过名单。
方离继续介绍。
“陈老师，是我们副班，人很搞笑，很靠得住，你上次来参加亲子运动会见过。”
“咦，这个人是考驾照的时候认识的，后来都没联系过，我还以为都删除了。”
“这是以前住那边的水果店老板，有时候会找他团购……也可以删了。”
划到一个号码，方离难得沉默了一下，告诉梁明煦：“这是我的一个姑妈，血缘上不是很亲近，不过她以前是我的法定监护人。好久没有联系了，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方离还没讲过父母的事，也没讲过自己的成长经历。
梁明煦很有耐心，并不追问，只是问：“她对你好不好？”
“小时候觉得不好。”方离道，“现在觉得其实她已经很不错了。换了谁突然多一个这样的累赘，可能避之唯恐不及，她还亲自坐车来接的我。她家有两个孩子，甚至给了我一个单独的房间，让她的两个孩子挤在一起。”
方离的善良和柔软，让他能看见每个人身上的闪光点。
因此自己也在发光。
梁明煦建议：“如果你想，可以抽时间去看看她，我陪你。”
方离点点头。
继续滑动，方离的手指在“秦阿姨”这个名字上悬停，点进去后，却迟迟没有点击删除键。项锋曾经用秦阿姨的号码打来过几次电话，所以方离将这个号码屏蔽掉了。医院分别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也不知道她身体恢复了吗，好不好。
最终还是退出来，方离关掉手机屏幕：“该你了，梁明煦。”
两个人还是坐在地毯上，中间隔了一个茶几。
方离伸手的模样带着几分独属于他的天真，他没删除那个号码，梁明煦没说什么，只把手机推过来：“好。”
相比方离，梁明煦的通讯录联系人乏善可陈，仅有五十六人。除了方离、林夏果、谭高飞，便是几个公司的高层——他甚至没有分私人号码，全都存在一起。剩下的就是一位颇有威望的教授、李安安的妈妈，小宋、医生，以及在国外照顾他的阿姨和国内装修房子的负责人。
联系人太少了。
梁明煦没有说谎，他是真的没有什么什么朋友。
方离觉得梁明煦很可怜，指着一些名字，让他讲一些和这些人的关系，试图寻找一些温情的、有意义的过往。
梁明煦的介绍总是很简略，说“很吵，话很多”、“工作能力不行，但背景很硬”，“很厉害，最近在接触，打算挖过来”或者“可以删了”。
“这一个呢？”方离问。
这个联系人名字叫“cutecute11”，看起来很可爱。
梁明煦伸手，把方离拉过来抱在怀里，才回答说：“梨子的兽医。这是宠物医院的名字。”
“这个？”
这个联系人叫“the old man”，方离以为是梁明煦的父亲，或者亲戚。
梁明煦看了一眼：“我住的公寓楼下卖早餐的大爷。”
方离：“…………”
所以真有这么个大爷是吧！
“是个早餐摊，他儿子做的很难吃。”梁明煦说，“我有时候会打电话确认是不是他出摊，他做的煎饼很不错，以后我带你去，不用和游客排队。”
这种高评价，再加上居然还留有联系方式，那对梁明煦来说关系真的是很好了！
四月下旬，方离特地挑选了一部爱情电影，和梁明煦一起前往影院观看。影片中，亲情与爱情线并驾齐驱，男女主角不畏世俗眼光经过重重困难终于走到了一起。
这一次方离没有再询问梁明煦观后感。
送方离回家的时候夜深人静，小区里大部分人家都熄灯了，有一颗不知名的花树花期将尽，在夜风中掉落片片花瓣。
梁明煦执行可以牵手的准则，一路都牵着方离的手，把他送回了家门口，并打算在家门口拥抱。
分别前方离叫了他的名字，走上前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这是方离深思熟虑以后采取的行动。
方离不想莽撞，不想再无条件地对谁付出，也不想再沉浸式地一头扎进某段感情里，是理智的，是情有可原的。
可能方离现在只有30%喜欢梁明煦。因为梁明煦太执着激进了，方离不接受就得断掉，所以才答应尝试。
方离有太多美好回忆和继续获取那些美好的经验，梁明煦什么都没有。
对梁明煦来说，目前的每一条都是不公平的。
方离的唇瓣很软，有薄荷糖的香气。
梁明煦背对楼道的灯，表情看不清，他问：“现在可以接吻了吗。”
方离脸有点热：“可以的。”
梁明煦问：“伸舌头的呢？”
方离：“……嗯。”
梁明煦靠近方离，一边垂眸注视他，一边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了门钥匙。
两个人进了门。
在漆黑的玄关处，梁明煦大手掌控着方离的脖颈，有种不动声色的涩情。自从在方离面前暴露了本性，梁明煦冷淡的气息中仿佛总糅杂了压抑的疯狂欲望。
他压下来，撬开方离的嘴唇，和方离进行xing欲和纯情交织的，让人脸红心跳的舌吻。
作者有话说：
在谈了在谈了。

第31章
方离发现自己家里属于梁明煦的东西开始变多。忘记拿走的外套、手表，一起去运动后干脆留在方离家的运动套装和包，梁明煦说在办公室用习惯的腰枕，领带，他在方离家甚至还有专属的水杯，就连每天晚上在方离床上睡觉的猫，都是梁明煦的。
独居生活逐渐有了另一个人的加入，方离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进度实际上早已超过所谓的“试一试”。
梁明煦对方离毫不设防。
月底梁明煦带着小宋出差了，要方离去他住的地方帮忙拿一个秘钥U盘。他住的酒店距离公司很近，两者方离都没去过。
梁明煦事先和酒店打了招呼，方离很顺利地进入了房间。这里是一间套房，落地窗能看见美丽的江景，一间是梁明煦在住，另一间空着。梁明煦在这里住了几个月，方离硬是在酒店里感受出了梁明煦的个人领地气息，冷淡，压抑，有些疯狂。
东西在衣帽间的保险箱，梁明煦发来了密码。
方离打开衣帽间，里面的衣服挂得满满当当，一件红色的冲锋衣引起他的注意，很像他们在南极时穿过的，回忆满满。
难道梁明煦还喜欢收藏旅行纪念品吗。
可是很快，他发现这件衣服并不是梁明煦的，而是他的。
每件衣服后面都有专属客人的编号和姓名缩写，方离的姓名拼音字母赫然印在衣服背后。
梁明煦这个人，居然把他穿过的衣服带回来了……
方离脸上有些发热。
可是接下来还有更让他脸颊发热的发现。
方离是直接从学校过来的，拿完秘钥，顺便使用了卫生间。洗手时，他在卫生间的台面上看见了一瓶开过封的run滑剂。
刹那间各种想法从方离的脑中闪过，最后停留在最奇葩的地方——该不会真的被林夏果说对了，梁明煦其实是个姐妹吧！
方离没想过要当1。
有的人就是天生决定了体位，努力也没办法的那种。
回去的路上思绪纷呈，为了避免进一步地误会下去，方离给梁明煦发了信息，在窒息的尴尬中道：[梁明煦，如果我说，我这个人其实是当不了1的，你会介意吗。]
梁吻吻：[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方离尬道：[我在你住的地方看到一瓶用过的run滑剂。]
终于轮到梁明煦无语了。
梁吻吻：[……]
梁吻吻：[因为我习惯撸的时候用。]
方离：[？]
他还以为梁明煦从来没用过这种东西，所以在南极的时候才会盯着情人节套盒里面的瓶子看……等一下，难道那时候梁明煦也是打算用一下，所以在研究是不是喜欢的品牌吗？
梁吻吻：[使用Run滑，能有效防止挫伤，也能让kuai感更加强烈。]
方离：[好了别说了！]
梁明煦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
脚趾开始抠地。
还是不够了解梁明煦啊！
方离心想，不愧是你梁明煦！看起来一副性冷淡的样子，怎么连这种事都说得这么轻松平常！还把东西放在那种地方！甚至旅行中也不忘取悦自己！
按照梁明煦的性格，方离根本都不敢问他到底都用自己的冲锋衣干了什么。
太超过了。
怎么就谈了个这样的！
*
一个月不见，方离终于约到了林夏果。她日理万机，这个月在梁明煦的加持下超额完成了业绩，终于有空和方离见面了。
两个人在一间居酒屋见面，话题聊开没多久，方离便告诉林夏果自己有了正在约会的对象。
林夏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错呀，远离渣男向前看。什么时候的事？”
方离说：“就是刚搬家的时候。”
“嗯？”林夏果敏锐道，“不对，你那时刚和渣男分手。方离，你行啊你，你居然无缝衔接？！”
方离：“……”
可以不算是无缝吗，中间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差。
而且认真来算，他之前就处于半分手状态了……越回忆越说不过去，方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成这样了，他以前明明很保守的。
林夏果问是谁，方离告诉他是梁明煦。
惊得她酒都忘记倒，愣了好久才回过味来：“难怪啊，难怪——南极，搬家，方离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出轨？”
眼看就要背上一口大锅，方离知道自己再不说清楚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把重逢后发生的一切，以及事情全部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不知不觉连寿喜锅都冷掉。
林夏果听得目瞪口呆：“所以说项锋这一次又去赌，也有梁明煦的原因？”
“是项锋以为跟着他赚了大钱，自己没有忍住所以才又去赌。”方离说，“但是他的确是故意的。”
林夏果说：“我怎么感觉他有点恐怖，心机好重。但是……听你说他经历的这一切又好像情有可原。”
方离点头：“我觉得他是过得太苦了，根本不知道怎么正常和人交往。”
听方离这么说，林夏果犹豫地问道：“你是真的动心了想和他试一试吗？你不要因为以前的友情，担心伤害他，或者是太过于和他的苦难共情。”
方离承认林夏果说的这些是原因之一，至少一开始是。
但是也承认了：“……我是有点动心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总是可怜别人。和项锋也是，因为他疯狂地追你，不惜公开出柜也要和你告白，还带你去他老家，追不到你，打篮球的时候走神弄伤手指……你就答应了。”
林夏果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玩暧昧，特别心软，也很缺爱，但是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你如果没那么喜欢，就不要随便答应别人的心意。你得选择你真正喜欢的人，否则你也是渣男。”
道理方离都懂，林夏果说的这些他这次都有考虑过，他也知道自己的毛病：“我知道。所以还没有正式答应……但是最近的进度有点快。”
林夏果：“进度不是问题，梁明煦除了听力，哪方面的条件都很不错，不谈个人能力，图那张皮囊也不亏，什么年代了，就是睡一下也不会怎样。”
方离震惊：“到底谁渣啊！”
林夏果白他一眼，又说：“我还想跟你说……虽然这么说不太好，我以前还打过让你俩在一起的嘴炮，可是我还是要提醒你。旁观者清，你说的那些互相了解，就真的了解梁明煦了吗？都十几年没见面了，知人知面不知心。”
方离觉得林夏果的告诫和担忧不无道理，是作为好朋友的正常反应，所以这些年他的事都愿意说给她听。
其实，方离也觉得梁明煦的感情太重，太突然。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原地待着，梁明煦就轰轰烈烈地闯入了他的世界。
但人生哪有什么道理可讲的。
有的事情它就是这么发生了。
方离像一块飘浮在海面的冰川，随波逐流，直至被坚实的岛屿截停。即使，他也曾在别的地方靠岸。
*
梁明煦出差回来的那个下午，方离没有按照约定在家里和他见面。
抽背完学生的古诗词作业，正在办公室收拾的时候，有保安打电话过来：“方老师，外面有人找你。”
自从项锋来过学校，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方离就专程打了招呼，以后他的访客都需要保安部打个电话。
“是哪位？”方离问。
保安说：“一位姓秦的女士，她说是你的妈妈。”
方离怔住，连忙去到学校入口的会客室。秦阿姨正有些局促地坐在椅子上，看到方离就站了起来，更加手足无措的样子：“离离……对不起啊，我说是你妈妈，不然他们不让我进。”
“阿姨，你怎么来了？”方离上前握住她的手，“身体好些了吗？”
“很好，都好，你放心。”秦阿姨眼圈有点红，不敢看方离的眼睛。
她提起来身边的布包，里面厚重的一坨，是整整齐齐的二十万现金。
“你受苦了。”她哭着说。
回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方离带她去吃了晚饭，又把她送上高铁。中途指给梁明煦回了一条信息，说自己临时有事要晚点到家，第二天再和他见面。
所以，当看见梁明煦站在楼下的身影时，方离有些惊讶：“梁明煦，你怎么在这里？”
梁明煦还保留着出差的装扮，看着很正式，很淡地说了两个字：“等你。”
方离问：“一直等着吗？”
梁明煦：“嗯。”
已经三四个小时了。
方离没有给梁明煦钥匙，梁明煦只能在楼下等。
“为什么？”方离觉得很有压力，“我明明已经和你说过的。”
梁明煦看着他：“可是我们说好今天可以见你。我很想你。”
方离：“不用等这么久。”
“到你家楼下才看见信息。”梁明煦道，“你说会晚一点，所以等半个小时的时候，我以为你快回来了，就想再等一下。然后又是半个小时。”
半小时又半小时，梁明煦是笨蛋吧。
方离又心疼，又有点哭笑不得。
梁明煦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这是什么？”又看着他的脸，蹙眉，“为什么像哭过？”
方离说是钱，讲了秦阿姨来过的事，把袋子递给梁明煦。
然后，方离很深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抱住了他的腰，叫了他的名字：“梁明煦，怎么办，我觉得好难过。”
梁明煦温柔回抱他：“我来处理。”

第32章
因为方离设置了号码屏蔽，自从在医院一别，秦阿姨就和他失去了联系，方离之前只从陈书远那里得到过她的消息，再然后便是梁明煦从主治医生那里获得的近况。
和方离分手的事，项锋一直都不敢告诉她，她是最近的才知道的。
帮项锋还赌债，为了把项锋赎回来，找朋友借下巨额债务……方离默默地做了太多事。本已经将方离当成家人，秦阿姨知道后更加夜不能寐。听她说，项锋把退回的钱还了部分抵押房子获得的贷款，或许陈书远还补贴了一部分，总之她已经无力再去管了。
带来给方离的二十万，是她找了四五家亲戚，想办法借来的。又请邻居帮忙买了高铁票，一个人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拖着瘦削的身躯找到方离。
无论如何，她都想先弥补一部分，并颤抖着强调：“这是你爸爸妈妈留给你的遗产啊，他怎么敢动的……”
布口袋里，那一摞现金包了一层又一层，方离根本不敢不收。
他知道她还撑着一股劲，如果这股劲松懈下来，她说不定马上就会垮掉。
项锋真的该死。
他何德何能，配得上这么好的母亲。
“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方离坐在沙发上，捧着梁明煦给倒的一杯热水，“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应该收。但是不应该由她来还。”
虽然这个社会约定俗成，家人是命运共同体，一起承担债务无可厚非，身为债主应该只管收钱便是。但方离就是觉得这笔钱很烫手。
他看向梁明煦：“我这种想法算圣母吗？”
“从理性的角度是。”梁明煦摸了一下方离的脸，“人性的角度很正常。”
方离心情凌乱。
送走秦阿姨之后他的确掉过眼泪，不过，那是因为他知道和她的关系从此完全切断了。即使他也知道，那是早晚的事，但一点也不想它真的到来。
就像舍不得删除她的号码一样，他希望他们不再见，希望每次想起她的时候，都能是夏天的夜晚她悄悄给他扇扇子的情景，而不是现在这样现实弄得很残忍。
梁明煦看着他，分析道：“你不想收这个钱，但是又怕她受不了，希望她能好过一点，所以你觉得难过。”
方离点头，眼尾发红。
这种事无解，梁明煦安慰说他来处理，然而梁明煦又能做什么呢。
梁明煦问：“你有她的银行账户，或者别的能给她钱的方式吗？”
方离想了想，放下水杯拿起手机：“她上次做心脏手术的时候，我帮项锋往她的账户里存过钱，应该有记录……找到了，这是一张银行卡，你意思是直接转给她吗，但是她反复叮嘱过不可以。”
“有一种谈判的技巧，是先狮子大开口，在对方完全无法接受的情况下适当让步，以达成自己的真实目的。”梁明煦淡淡道，“如果你要全部退掉，她肯定会很焦虑，这时你再让步只收下很小的一部分，将大部分的钱退还，她就会接受了。这样双方都能得到心理安慰。”
醍醐灌顶。
这么简单的处理办法，方离之前怎么没想到。
“我现在相信你是商人了。”方离看着他说，“你在生意场上肯定没少用这一招吧梁明煦。”
梁明煦轻轻弯了下唇角，笑意转瞬即逝，黑眸中带了点冷意：“当然还有别的处理方式，我只是比较不喜欢看你哭。”
尤其是为了别人哭。
无论是别人，还是别人的母亲，他们都早就该完全退出方离的生活。
“明天是周末，我明天就抽时间去办。”方离说，“得先找个银行把现金存进去。”
“给我吧，说了我来处理。”梁明煦道，“账号也给我，我让小宋转钱过去，再帮你说明情况。你这么心软，就不要再和她联系了，影响不好。”
方离承认梁明煦说得有道理，如果再和秦阿姨联系，他确实不一定能做到一次就解决好，也担心因为这件事再和项锋有牵扯。
“谢谢。”
心里轻松了许多，方离习惯性鼓起脸颊，然后长长吐了一口气。
梁明煦靠过来，低下头，吻住他的嘴唇，又含糊地说了一次：“以后不要再和他们联系了。”
方离“嗯”了一声。
梁明煦轻轻吸吮他的唇瓣，要求：“保证？”
方离：“……保证。”
方离难过的时候身体很软，轻易就张开嘴接受了这个吻，并且用手揽住了梁明煦的脖子。几天不见了，他发现他有点想念梁明煦的触碰，以及梁明煦不加掩饰的、满是掠夺性的吻。
梁明煦的吻总是充斥着se欲，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这样，完全没有在演的。方离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被他拆吞入腹了，他的唇舌火热，每个吻都急速升温，每一次都让方离感觉明明还没有干什么，却就像真的干起来了一样。
“……呼吸。”他吻着，唇舌间发出的水声啧啧，还不忘抽空提醒方离。
方离脸颊通红，又不是新手，却能被吻到缺氧。
梁明煦湿润的吻落在唇角，方离寻了空隙，终于吞吐氧气 ，下一秒却再次被卷走舌尖，人也被抱在了对方的腿上。
“可以摸吗。”
大手已经来到了卫衣下摆。
嘴唇，下巴，脖颈都落下吻，方离昏了头，身体滚烫得像被点燃了般，迷糊中“嗯”了一声，然后马上就清醒了，猛地按住梁明煦的手：“那里不可以！”
梁明煦就把手拿了出来，滑到他的腰上，按着胯骨往上最细的位置抚摸。
方离回应着，被挤得有点难受仍保持理智，救命，他怎么会觉得他需要做1。
不能再继续了，方离慢慢地移开，放低身体，把头放在了梁明煦的肩膀上，喘息道：“你去浴室弄一下吧。”又补充，“但是我这里没有run滑剂，你只能干撸了。”
方离也变得口无遮拦，不知羞耻了。
梁明煦扣着方离的手，修长的手指挤入他的指缝，贴着他汗湿的掌心。
那里鼓起很大的一团，西装裤好像都要破掉了。
梁明煦也气息不稳，但是很冷淡地说：“不管它。”
*
时至深夜，梁明煦本要走，方离看了眼时间终是没忍心：“梁明煦，你要不然别走了吧。”
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总得有一个人睡沙发。
“我睡沙发。”方离说。
这么晚了，连梨子都趴在猫爬架最上层的太空舱里睡着了。
“不要。”梁明煦很直接地说，“如果留宿的话，我希望是和你一起睡。”
他的衬衣有点皱，眼下露出疲惫。
虽然他要强得很从不说自己累，但还是显得可怜。
“好吧。”方离放弃底线，犹豫道，“你可以睡靠墙那边吗，我讨厌睡里面。”
现在他们已经不是在南极的关系了，确实没有必要非得有一个人睡沙发，毕竟又不会真的做什么。
“我都可以。”梁明煦很乖地说，“只要你同意一起睡，我睡哪边都没关系。”
方离便去给他找新牙刷和毛巾了。出来的时候，梁明煦已经解开了袖扣，纽扣也开了几颗，比先前的正式多了几分轻狂，正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用逗猫棒戳猫，梨子烦得用爪子捂住了脸。
“你很烦，梁明煦。”方离拿走逗猫棒。
梁明煦没有反抗，站在原地就那么看了方离几秒，弄得方离有点莫名其妙，他却接过东西往浴室去了。
梁明煦洗得很久，出来了穿了一套方离找给他的T恤和短裤，尺码都不是很合适，肩膀紧绷得能看出胸肌痕迹。其实他可以裸睡，但是方离不会允许。
等方离也洗完澡出来，看见梁明煦已经躺在了床上，睡着他的枕头，盖着他的被子，莫名就想到了刚才差点擦枪走火的一幕。
实际上，刚才方离在浴室里也想了。
不过他没有梁明煦那么变态，只硬了一小会儿，就偃旗息鼓平静下来。
方离在沙发上找了个抱枕做枕头，挨着梁明煦躺下，碰到了梁明煦的手臂。下一秒，梁明煦便侧身过来，搂住了他的腰。
方离心跳变快，僵硬地关了灯，把眼睛闭上了。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方离问：“你睡着了吗。”
梁明煦回答：“没有。”
方离说：“我好像失眠了，一闭眼，脑子里就是下周要出的语文试题，这一次该我和四年级的老师一起出，要求和题库重复率不能超过30%，我才刚想出一个作文题目。”
“大脑神经皮层过于活跃。”梁明煦的声音很沉，“要不要我帮你口，很快就能睡着。”
方离：“…………”
梁明煦的下巴贴在方离耳朵上方，好像是笑了一下：“怎么了，又是不想听的吗。”顿了顿，又说，“还是因为是我在你旁边，你觉得不习惯。”
的确有这个原因。
但不是因为不习惯，而是因为那个人是梁明煦。
十几年前的方离，做梦都想不到会和同桌以现在的关系躺在同一张床上，睡同一个被窝。真的在亵渎一些童年记忆了……
方离问：“你为什么睡不着？”
难道还举着枪。
对这个se情狂来说真的很有可能。为了避免碰到，方离已经尽量远离了，整个人呈斜线型睡在床上。
“我在想，为什么以前在你身边的不是我。”梁明煦说，“就因为我生病吗。”
他的语气算不上低落，方离却听得心酸。
梁明煦在嫉妒。
“也不一定会在一起的。”方离开导他说。
就算没有生病，他们也可能会有别的机遇。
“和你生病没有关系，说不定你没有出国，在接下来的人生中早就遇到了喜欢的人。”
“我十三四岁就喜欢你了，方离。和你提过的，希望你能记住。”梁明煦道，“如果我没有生病，我也不会看别人，你更不可能遇到别的谁，你只能看我，只能和我在一起。”
方离翻了个身，吻了梁明煦的下巴一下：“你这种偏执到底怎么养成的。”
梁明煦：“天生。”
说完，用手指圈住方离的手腕，吻方离的嘴唇：“如果你能读我的思想，你就会知道它到底有多偏执，有多肮脏。”
方离：“。”
谢谢，这点不能读你的思想就能知道。
黑暗中，慢慢安静下来。
梁明煦比方离先睡着。
方离抽出手，摸了摸梁明煦的脸，然后轻轻地帮他取下了助听器。
作者有话说：
小梁达成爬床成就。

第33章
青梧国际双语小学三年级期中考试，作文题目是《最勇敢的人》，李安安同学写的是她的舅舅。
其中有一段写道：“我的舅舅不仅是我认识的最勇敢的人，也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我舅舅耳朵不好，有时候听不见别人说话，医生讨论要在他的头上开一个洞，把坏东西拿出来。妈妈说他可能会死掉，我很怕，但是他一点也不怕。医生真的开了洞，他的头发都被剃光了，好像一颗光滑的鸡蛋。他的身上插了好多管子，可是他还是对我微笑。”
交叉阅卷，经年级组老师一致认可，李安安这篇作文得了不错的分数。
方离阅读了这一篇文章，小学生的文笔幼稚，但是情真意切，他透过这篇作文，似乎真的能看见梁明煦和病魔抗争的那段时光。
“这次方老师班上的平均分超过了三班，我看了下，差距基本上都在阅读理解和作文上啊。不对，你是咱们小学部唯一的男语文老师，你怎么搞得比女老师更细腻。”
午休时间，办公室里几位老师在闲聊。
方离笑眯眯的：“性别歧视了啊。”
三班语文老师扔了包辣条过来：“你课也上得快，都进行到第三单元了，怎么做的？”
收到贿赂，方离拿过保温杯老大爷似的喝口水：“我寒假布置的课外阅读比较多，平时鼓励他们用每个单元的生词生字写作文，应该是产出效果了。”
对方发出组队邀请：“下周的公开课，你来我班里上呗，我班那群兔崽子最不爱阅读。”
“可以呀。”方离说，“我去开个光，尽量抽到你们班。”
青梧的老师每学期每人固定有一次公开课，抽签决定，美其名曰交叉学习。
“哈哈哈，放心，我悄悄把签面全写成我们班！”
正在插科打诨，班里的小胖子徐子轩急赤白脸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报告！方老师！王瑞希把李安安打了，都打哭了！”
方离一听，立刻问：“他们人在哪儿？”
徐子轩说：“就在楼下面的廊桥那里，我们男生在那儿拍球，好多人看见了！”
方离连忙下楼，徐子轩跟在他后面跑。到地方一看，果然围了一圈人，女生和李安安站一块儿，男生和王瑞希站一块儿，泾渭分明。
让大家散开，方离把两人都叫到办公室，李安安眼圈通红，他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伤。王瑞希个子高，一脸不服气：“方老师，我根本没打她，是她先打我，我才没忍住推了她一下！”
方离问：“真的吗？李安安，你说。”
李安安眼泪又飙出来了：“我是打你了，谁让你乱说话！方老师，王瑞希嫉妒我作文高分，故意说我坏话！”
王瑞希一直是班里语文成绩领先的学生，比课代表还好，这孩子自尊心强，这一次的确被李安安超过了。
但小学生的成绩竞争也不过就是两三分而已，少写错一个生词就能拉回来。
方离正色：“是真的吗？”
王瑞希也急了：“我没有，我只是说李安安撒谎，虚假写作！”
李安安：“呸！你胡说！”
王瑞希喊道：“我怎么就胡说了！你舅舅根本就不是你舅舅，是你爸爸！”
方离蹙眉：“打人是不对的。但是这个话不能乱说，王瑞希，你有什么证据吗？就算你有证据，这个也属于别人的隐私。李安安作文里写的人是什么称呼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写作的中心思想、是想表达的情感。”
李安安又掉眼泪了。
王瑞希气得深呼吸：“胡编乱造就是虚假写作！上次运动会我见着他了，你还说他是博士，我才不信他得病。我妈妈认识你妈妈，她告诉我，你舅舅就是你爸爸！你爸妈在外国结的婚！不信你现在敢叫你妈妈对峙吗！”
李安安两手抬起就往王瑞希身上打，方离好不容易把两个人分开，开导教育一番勉强平息矛盾，心里却有点狐疑。
王瑞希的母亲和李安安的母亲李女士互相熟识，这个方离也知道，每次有什么活动，她们两人总是在一起聊天。李女士是一名律师，班里有学生家长找她打官司，听说也是王瑞希的母亲介绍的。
按理说，对方不至于说这些话来骗小孩。
可是方离觉得很离谱。
先不提梁明煦说过李女士是他的表姐，就说李安安今年九岁，梁明煦怎么也不可能十八九岁就结婚生子。
孩子们有小摩擦很常见，但是这种属于大的矛盾了，担心他们会留下什么创伤，方离还是分别给两人的家长打了电话。
李女士那边没有接听，估计是工作太忙，王瑞希的母亲则连连道歉，还抱怨道：“这孩子真是个大嘴巴，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方离心想，您难道自己不反省一下吗。
“方老师，真是辛苦你了。”对方道，“我晚点亲自打电话给李律师道歉。哎，我还是当初在国外见过她老公一次，我俩一个医院待产的。这么多年没见，那天运动会碰上了，我回去随口那么一提……这个死孩子。”
方离更觉得难以置信，对方一定是搞错了，没忍住问道：“您确定没认错人？”
“姓梁嘛，有听力障碍，比李律师小几岁。”对方说，“李安安出生证明上白纸黑字写着呢，我可不敢乱说。”
挂断电话，方离心中疑窦丛生。
他还是不相信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打算晚上问一问梁明煦。
梁明煦口中不算多熟的好朋友兼合伙人谭高飞，将于今天落地他们的城市，梁明煦约了方离一起给对方接风洗尘。方离下班后直接去餐厅和他们见面。
担心自己身上的班味太重，方离早上出门时还特地搭配了一套休闲些的衣服，搞得教导主任多看了他几眼。
*
梁明煦这头，四点半便抵达机场亲自接谭高飞，这属于梁明煦的最高礼遇。
这家伙除了会讲中文基本上是个彻头彻尾的外国人，梁明煦警告谭高飞不要对方离乱说话：“他的脸皮很薄，你不要开不适当的玩笑。”
谭高飞屁股都没坐热都先被打了预防针：“知道了，知道了，公主是这样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丢了，生怕人多看几眼，你干脆给他关起来得了。”
梁明煦说：“如果可以的话。”
谭高飞：“你别！我不瞎建议了！你冷静冷静！”
梁明煦：“开玩笑的。”
谭高飞：“……”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这间餐厅临江，风景很棒。
有成群的白色鸟儿不时从江面飞过，柳叶翩翩，别有一番高级的中式意境。
这时方离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
高高瘦瘦的，皮肤很白，浑身书卷气，与他那背后的意境完全融合。他正对侍者说着什么，微笑的时候脸颊两边都有梨涡。
两个人都看着方离远远地走过来，梁明煦并没有介绍，谭高飞便明白了来者身份。
谭高飞想吹口哨，还下意识说了母语：“He is a ten。”又说，“你要不还是把他关起来吧，我怕他又被别人捡了。”
方离很完美。
梁明煦不能更赞同。
但是他不认为别人还有抢走方离的机会。
等方离坐下了，谭高飞热情地做了自我介绍，方离和他握了手：“你好，我叫方离。”
“知道知道，我经常听他提起你，我是谭高飞。”谭高飞说，“这家伙没事就方离方离方离的，耳朵都快起茧了，今天总算是见到了你本人。”
方离腼腆地笑了下。
梁明煦拿了菜单，头也没抬：“就不要废话了吧。”
稍微看了看，他拿过来询问方离的意见：“你看点这些可以吗？”
都是方离喜欢吃的，还细心地计划了一条鱼。
方离说可以，又悄悄地跟梁明煦说：“你们晚上还有没有安排，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梁明煦其实看出来方离好像有点心事，便点了下头，对谭高飞说：“吃完送你回酒店，晚上你自己玩。”
那边谭高飞拿着菜单也不点菜，就笑嘻嘻的盯着两个人看：“嗯，知道了，也没指望您晚上还陪我。”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谭高飞很健谈，并且松弛有度，不愧是干大事的人。
反倒是梁明煦好像有点忙，中途看了三四次手机，还起身去接了一次电话。谭高飞以为是工作上的事，问他：“有什么事？出问题了？”
梁明煦神色淡淡：“没有。”
谭高飞就吐槽：“我还以为，我还没去大闹呢，那群人就吓得自乱阵脚了。”
梁明煦说：“没人知道你来。”
谭高飞冷笑：“哼，那我就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聊到工作的事，谭高飞问方离：“有机会的话，方老师，你还愿意继续深造吗？比如出国什么的。”
方离诚实地回答：“刚毕业的时候想过，只是那时有别的安排，就先参加工作了。不过人生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也许过几年我会再去读书。”
那时的安排，就是前男友罢了。
方离计划了两年才来到这座城市。
“真好，我也劝梁明煦继续读书。”谭高飞自己就是高学历，“等国内的工作都稳定下来就还是交给专业的团队来管，他这种人最好把心思花在那些够研究一辈子的学术上，说不定能有成就。到时候你俩一起，我在外边等你们。”
方离笑了笑，没答应这种几年后的事情，他和梁明煦的关系还没有到决定彼此人生的那一步，不敢随便承诺。
梁明煦则看了方离一眼，对谭高飞说：“你先把自己管好。”
饭后，两人送谭高飞一起去了酒店，谭高飞对梁明煦说：“让你助理明天帮我订一束花。”
他要去相亲。
梁明煦：“你自己不会订？”
谭高飞：“方老师——”
方离便对他说道：“我帮你订，郁金香可以吗？第一次见面就不要送玫瑰了。”
直接抄了梁明煦的作业，引得后者不满，开车时手指不耐烦地敲击方向盘。
方离有点想笑：“因为你选得好，所以我才抄你作业的。”
但是，很快想到白天发生的事，方离又有些笑不出来了。被项锋骗过一次，瞒了七年之久，方离确实有了些心理阴影。
秉着不内耗原则，他打算马上就直接问梁明煦，只不过没有等到他开口，车刚到他家楼下，梁明煦就先说话了：“今天安安在学校发生的事情，我听说了。”
原来刚才吃饭的时候梁明煦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件事。
方离看他挺淡定的，心已经放下一半，问道：“你说李女士是你表姐，别人又说你是李安安的爸爸，有什么解释？”
“李茹其实算是我的律师，当时不方便和你细说。”梁明煦道，“之前和你提过，我母亲留下了一笔遗产，也就是我的创业资金，不过遗嘱规定我得在二十五岁之后，或结婚生子之后才能继承，否则由我父亲全面保管，必要时他也有这笔钱的支配权。
“当年发生了一些事，他做了危机申请——当然是假的，所以我请了律师团队来维护我的权益。当时整个团队都认为情况不够乐观，就想了一个办法。李茹在律师实习，个人原因有些签证上的问题，可能无法继续完成学业，如果她那时有一个孩子，对我们双方都有益处。”
方离听不太懂：“所以你和李女士结婚了？”
梁明煦反问他：“怎么可能。”
又很平淡地说，“我那时不到法定年龄，只在继承时做了申请，后来并没有真正注册。”
方离：“那李安安是怎么来的？你们打官司不用亲子鉴定吗？”
“找了一些程序上的漏洞。”梁明煦道，“律所提出了建议，双方一拍即合，利益交换。她既然同意，应该怎么做就得自己想办法，孩子怎么来的和我没有关系。我只看结果。”
梁明煦显得有些冷漠。
在南极的暴风雪交加的那一晚，方离就知道梁明煦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方离还是感到了不适应。
就像看完电影梁明煦发表的言论，他似乎无法理解某些情感，尤其是他完全不重视的。
方离期望他能改变，引导向地问他：“那你们有没有想过，那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而且让一个女生年纪轻就独自抚养孩子是很可怜的？”
梁明煦看着方离：“事情办得很快，三个月就结束了。她已经获益，完全可以选择终止妊娠，但是她感情用事，所以后果也得自己承担。”
他们讨论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可以用来交易的商品，能想出这个主意的人和执行的人思维都很逆天。
方离不喜欢他这样的态度，问道：“因为一个母亲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有那么难理解吗梁明煦？”
梁明煦蹙眉：“确实难以理解。终止就只是一个胚胎，生出来就是一个孩子。孩子愿不愿意来这个世上，没有人问过孩子的意见。”
方离有点生气，问：“你是这件事情的最大受益人，孩子也是你让她想办法有的，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知道自己说了方离不喜欢听的话，梁明煦垂眸：“现在安安很好。我们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吵架。”
方离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先就这样，你让我想想吧，梁明煦。”
作者有话说：
三观对撞
小梁的人格缺陷导致他不能是个完全的好人，看待事物的态度无法被小方认可
不过其实小梁和李女士处成了姐弟，从李安安的黏人程度可以看出来。而李女士其实也另有隐情~
小梁的自私和冷漠是值得批判哈。

第34章
“不要。”
梁明煦拒绝了方离的建议，理由很充分。
“如果我现在让你下车回去，明天早上可能会收到你的消息，说要和我分手。”
方离怔住，嘴巴张了张，竟然没有理由反驳。
在刚才和梁明煦了解事情来龙去脉的过程中，他的确闪过这样的念头，他们只是在试，说好了看彼此合不合适。
梁明煦注视方离：“不要骗我。”
方离只能点了点头。
梁明煦试图解决问题，似乎有些委屈，但处理方式显得比方离要成熟：“我不是很理解这件事让你感到不适的点。可以说明吗？”
方离感到意外。
过往和项锋发生争执时，总是以对方不顾对错的迅速服软或以方离的独自冷静告终，下一次再遇到总免不了拿出来再次争吵，方离以为这是互相磨合的过程。
原来是可以这样摊开来交流的。
仔细思考了一阵，方离开口说道：“其实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并且像你说的，你们是签了合约，不存在谁压迫谁，我没资格评价任何当事人——即使我仍然不认可将生命和生育能力工具化的行为，这是我在意的第一个点。第二点是我比较在意的是你看待事物的态度，我觉得你过分理智和冷漠了，怎么说呢……有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旁人死活都和你无关的感觉。”
梁明煦听着，没有打断方离，也没有马上为自己辩解。
可能是性格与职业使然，方离对自身的道德感和三观要求很高，教书育人，有时候难免会在精神上吹毛求疵。虽然这偶尔也让他自己十分疲惫。
“我觉得我们的价值观有很大的不同。”
方离说。
梁明煦抓住方离的手，方离没有挣脱，让梁明煦感到些许安慰。
“知道了。”他轻轻揉捏方离的手指，“我的确认为别人的死活和我无关，除了心理医生判断的潜在反社会人格，我也是一个利己主义者，以前的我只看我在意的。”
方离：“……”
梁明煦接着道：“但现在我知道这会让你困扰。所以我会尝试改变，试着不那么理智冷漠，保留一些人情味，也许能尽量和你的价值观靠近，只是需要你给我一点时间，不要讨厌我。”
方离不喜欢做那个让谁为了自己改变的人：“可是这样你就活得不自洽了。”
如果一个人硬要违背自己的本性和内心，其实是一种折磨。
梁明煦说：“没关系，我不需要自洽。”
他的精神世界本来就疯狂又偏执，从没自洽过。
方离低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到底是心软的，过了一会儿，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多感受一些世界的美好，就像我们在南极那样，生活中其实也处处都有美景。”
他说完抬头看向梁明煦，觉得梁明煦似乎很想吻他的样子。
但是很突然的，梁明煦的手机响了，因为连接着车辆，屏幕上显示出一串数字，看起来是个陌生号码，梁明煦点了拒接。
那串号码紧接着又打了过来，梁明煦再次拒绝。
他的手机上好像总是有这个号码打过来。
“你怎么不接。”方离问。
“是我父亲。”梁明煦说，“我一般不接。”
方离想起来，他的确没在梁明煦的手机里看到过有关家人的备注，也从没听梁明煦提过他的父亲。
他们的关系可能很差劲，梁明煦连他的号码都不存。
梁明煦的确很想吻方离。
方离今天穿了一件褐色衬衫，衬他的肤色，显得很可口。
忍住了想要吻方离的欲望，梁明煦第一次对方离提起身世：“他是入赘，认识我母亲时就知道她得了脑瘤。因为有家族遗传病史，他们商量好不要孩子。但他还是让她怀孕了。”
方离愕然，梁明煦看起来却并不是很难过。
“如果终止妊娠，就只是少一个胚胎。”梁明煦的侧脸线条紧绷，长睫毛低垂着，助听器刺眼，“他却花言巧语，唯利是图，让她选择生下来……每个人都知道注定不会是健康的，但根本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
任何言语在这时都是苍白的。
方离感到心里一阵绵密的刺痛，不由得攥紧了梁明煦的手，指甲盖泛起白色。
“还好我不会有后代。”梁明煦看向方离，“可是有时候我会觉得我和他很像，就更加厌恶我自己。”
*
整个晚上，方离都处于“梁明煦好可怜”的心疼状态，那一句“更加厌恶我自己”简直对他造成了精神污染，他没有办法不去想梁明煦当时的表情。
这当然不是方离的错，方离也不觉得就“舅舅变爸爸”事件展开讨论引发出梁明煦的自我剖白是他的错，可是，他就是感觉自己做得不够好。
明知道不会健康却还是被生下来，梁明煦的出生只是因为利益算计，和爱无关。
有这二十多年的经历，他让梁明煦如何自洽？
这种深埋的伤痛，本来应该在一个温情的、值得纪念的时间点，朝思想和关系都更为成熟的恋人吐露的。
而不是在这样的一个类似于批判的情况下。
林夏果曾经有一次吐槽，说圣母玛利亚应该从台子上下来，让方离坐上去。
所以，到底要不要去酒店找梁明煦，让方离在家犹疑不定。
分别前他们没有接吻，车子在路边停太久了，有遛柯基的大爷大妈总往他们车里看，越站越近，讨论这个车是不是得花五十万，和他们的小孙子开的玩具车一模一样。
方离只得说让梁明煦好好休息，然后就下车了。
大爷大妈挺热情的和他打招呼：“原来是住三楼的小方老师！”
一回头，梁明煦已经把车开走了。
难道生气了吗。
梁明煦没那么小气，但方离满脑子都在想这个问题。
刷鞋子，拖地，喂猫。
方离把梨子抱在怀里，眼前出现了梁明煦少年时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公寓里发噩梦，却无人问津的场景……所以那时候才会领养小猫的吧。
未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方老师坐立难安，跟判错了学生的分数让学生哭一晚的负罪感没什么区别。
最后还是关灯、出门，下楼打了车。
四月底的夜里还是有点冷，方离加了一件外套，报出酒店的名字。两手空空，方离在酒店附近的超市逛了一圈，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梁明煦喜欢吃什么。他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买巧克力，便只能如法炮制，照着最贵的巧克力买了一盒，希望梁明煦吃完心情会好一点。
先到前台做了访客登记，对方和梁明煦通话后，方离才得以成功上楼。
在电梯里看手机，发现已经十一点了，方离后悔自己犹豫得有点久，一会儿要回家的话会特别晚。
梁明煦很快打开了门。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睡袍，头发还是湿润的，没有戴助听器，看上去刚刚洗了澡。
“你打算睡了吗？”
方离站在门外，把每个字的发音口型都做全。
“对。”梁明煦神色淡淡地做了手语。
方离有点局促，感觉很冒失，把巧克力交给梁明煦：“那你明天再吃。明天我给你打电话，晚安。”
说完就想要走。
不料却手腕一疼，被连人带巧克力一把拖进了房门，随着“砰”的关门声，梁明煦的吻就落了下来。
这是一个粗暴的吻，在梁明煦的地盘，充斥着满是掠夺的味道。方离被按在门的背后，被迫仰着头，梁明煦一手捧着他的脸，一手还紧紧攥着他的手腕，让他感觉很危险。
糟了，这个人好像要发癫。
方离不是来接吻的。
昏暗的光线中，梁明煦的眼神让他感到畏惧，那种带占有性的、发泄般的吻却让他爽得头皮发麻。
理智霎时被击溃了，什么三观道德都旋转着坠落。
巧克力盒子掉落在地毯上，方离的手回抱梁明煦，回应他的吻。
这一次梁明煦没有问方离可不可以摸，直接把方离抱起来，让方离不得不用腿夹着他的腰，用这种姿势抱去了里间卧室。
卧室里更暗，只有床头的阅读灯亮着，方离被放在床尾脱掉了外套和裤子。
梁明煦伏下去。
方离喘息着惊叫出声：“梁明煦！”
对方听不见。
方离里面还是穿着那一件褐色的衬衣，梁明煦似乎很满意，留着它，只是掀起来，露出方离白皙的腰和肚脐。
“你不要——”方离满脸通红地弓起身体。
还是听不见。
而且已经开始了。
方离根本不敢看，于是又颤抖着脱力躺了回去，他挣扎，喊梁明煦放开，却被梁明煦死死地扣住膝盖，分得很开。天花板在他的眼前继续拉近、远去，梁明煦湿润的发丝从他手指根里冒出来，眼前随即一片空白。
好一会儿神智才恢复，方离大喘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又这样做了，这种事的赢荡指数对他来说甚至超过X交，背德般的羞耻感涌上他的身体，却无法欺骗自己没有爽到。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他过去二十多年都误解了自己，其实自己就是喜欢这种半强迫的类型吗！
正在心里疯狂辱骂自己，梁明煦已经从浴室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罐东西，一边走，还一边戴上了助听器。
看清他拿的是那个开过封的东西，方离脸红得更厉害：“你拿这个做什么！”
“带你一起。”梁明煦解开睡袍，宽阔的肩膀和腹肌露出来，甚至还有人鱼线，再往下，则是恐怖的方离根本不敢直视的东西。
他这个人似乎从来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就那么涂着东西，手自顾自地动作，脸上没什么变化，但也不掩饰急促的呼吸，黑眸直勾勾地看着方离。
“今天我不会X进来。”
？
方离都要疯了！
这才是真正的赢魔！
被握住脚踝，整个人拖了过去，方离才发现自己除了衬衣以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扯干净了，湿哒哒的温度可怕的东西贴上来，梁明煦不由分说地握在一起，方离像猫一样，神经彻底炸掉：“梁、梁明煦——”
“在。”梁明煦膝盖抵在床垫上，因重量增加，床垫一阵晃动，他困扰地说，“本来今天不想做的。”
方离：“？”
那你现在干什么啊啊啊！
“还以为你真的讨厌我了。”
梁明煦委屈地说，眼尾有点发红。
“你应该讨厌我，并且生气得更久一点的……所以，我会努力做更好的人。”
方离心情凌乱地察觉自己竟然马上又兴奋了，离大谱！
梁明煦看到他这么快重新站起来也很满意，开始动作，又低下头吻方离。
“我最喜欢吃巧克力。”他说，“方离。”
作者有话说：
小方XP重塑中
本文又名《我和我的蛇精病魅魔男友》

第35章
巧克力在亲吻中吃光了，方离每吃一颗，嘴唇、舌头以及牙齿都被舔得很干净。
他不想回忆那过程。
这是一个颠覆方离认知的晚上，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不用真的做，也能有那么多花样，甚至比来真的更加让他羞愤欲死——他的身上从头到尾都挂着衬衣，梁明煦故意不解开，却一点都没妨碍那双手作乱。
这个嬴魔没有实战经验，但是知识储备十分丰富，可见没少幻想演练！
房间里非常乱，方离睡得很沉。
闹钟响了很久，他才勉强睁开了眼睛。人是被梁明煦从后面抱着的，关了闹钟，他翻了个身，梁明煦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下意识收紧，还在沉睡中皱了下眉毛，很不满的样子。
“我只睡了四个小时。”方离面无表情地说，“今天的课你给我上吗梁明煦？”
梁明煦没戴助听器，自然听不见，甚至闹钟那种又大又高的声音都没把他吵醒，所以也听不到方离的控诉。
方离恨得想咬他。
昨晚本来打算回去的，谁知道送个巧克力而已，会发展到那个地步，梁明煦一开始还算隐忍，后面就失控了。像那种饿急了的人，抓到手里的面包怎么也不肯放手，方离从嘴唇到脚踝，身上每个地方都感觉很疼，腿间也是火辣辣的，连手腕都依然有痛感。
上午的第一二节课都是方老师的，方离连个迟到假也不敢请，强撑着爬起来，头昏脑涨地去浴室洗漱。
房间的地上扔着衣物和空盒子，满地都是巧克力包装纸。
方离捡东西的时候还看见了用空了的罐子，想起来后面都用它涂了哪些身体部分，不由得头皮发麻。
晚了。
现在把这具身体扔进太平洋也没有用了，整个海域都会被污染，鱼类全都发癫变成se情狂。
方离来到洗漱台前，镜中人脸色苍白，嘴唇红肿，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别人看一眼就知道昨晚很多次xing高潮。
他已经想好了出门就买口罩，如果有同事问起就说自己得了重感冒。
衣服也皱得不像话，方离骂骂咧咧，只能找了一套梁明煦的，简单冲洗之后就换上准备出门。
梁明煦还没醒，房间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方离轻轻拉开窗帘一角，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没留神碰到了桌子发出好大一声响，他下意识回头看向梁明煦，发现对方还在沉睡，自己又忘记了他听不见。
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
被折磨整晚的方离恶劣地想，至少省了耳塞钱，还拥有了婴儿般的睡眠。
梁明煦脸颊睡得有些发红，黑发凌乱地铺在枕头上，露在外面的肩膀白皙宽阔，手臂结实，小臂和修长的手指上能看见青筋脉络。
其实梁明煦也可以甜美无害。
方离心中的不忿稍减，俯身过去吻了他的嘴唇一下，回神后感觉自己已经色令智昏，无药可救了。
拖着虚弱的两条腿，方老师竟敢没有优惠券就打车去学校，路上不忘帮谭高飞订了一束花，想了想，给梁明煦也订了一束。
订完以后，他忽然觉得梁明煦应该从来没收到过任何人的花，又开始心疼。
完蛋，不仅变身se情狂，这日渐加重的圣母病这辈子应该也好不了了吧。
到学校没多久，梁明煦就打来了电话，听起来不太高兴：“走了怎么不叫我？我想送你的。”
“时间还早，我看你还在睡觉。”方离一边收拾课本，一边找小蜜蜂，“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所以就没有叫你。”
梁明煦还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又关心道：“你声音怎么闷闷的。”
方离说：“戴口罩了。”
梁明煦那边沉默了一下，可能意会了什么，问：“身上还难受吗？”
办公室里没有别的老师在，但方离也不好意思在这种地方回答太详细，就只能说：“还好。”
梁明煦说：“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尽量不让你高强度用腿。”
“梁明煦！”方离脸马上就红了，忍不住提高声音遏制他，又冷静了两秒，压着声音道，“你帮我收拾一下衣服，晚上带来我家洗。”
梁明煦那边有下床的声音，随后问方离：“你穿我的衣服走的？”
方离：“嗯。”
尺码不合适，穿起来空荡荡的，还好他平时也会穿一些宽松的Oversize款，不太引人注意。
梁明煦那边没说话，方离疑惑：“怎么了？”
难道洁癖到不喜欢别人穿他的衣服？那昨晚乱搞的时候怎么没有洁癖？！
梁明煦的声音重新传来：“如果可以的话，今天晚上能不能穿着我的衣服做。”
方离七窍生烟，直接把电话挂了。
*
方离工作一天，梁明煦那边整天都处于亢奋状态。尤其是收到了方离的送的花，连续发了很多条信息过来，还发了两个月以来的第一条朋友圈，上一条是一张南极的鲸鱼照片，方离发给他的。
梁人机：[第一次收到的花和巧克力都是男朋友送的。【照片】]
小宋和林夏果，以及凯文点了个赞。
因加了谭高飞，方离看到了高飞狗头像的评论：[秀什么，帮我订花顺便给你买的哈！]
方离点了评论想回，结果系统提示该条评论已经被删除。
方离：“……”
算了，没晒过也蛮可怜的。
他也给梁明煦点了一个赞。
下午再看手机，谭高飞发了朋友圈，拍摄一张泳池的照片，梁明煦正在里面游泳。
谭高飞配文道：[开了两个会，送我去吃饭，刚才去健身房现在又开始游泳，精力爆棚，我不想遛了，有没有人把他领回去？【叹气】]
方离想笑。
临近放学，方离见到了李安安的妈妈李茹女士，对方特意提前二十分钟来到学校，就是想找方离谈一谈。
方离知道她来是因为什么事，请她来到廊桥的石凳处，这里比较僻静，也是前一天李安安和王瑞希产生摩擦的地方。
“安安不是梁明煦的孩子。”李茹穿着得体，看着很干练，说话也开门见山，“不好意思，因为这些误会给方老师造成了困扰，安安也给您添麻烦了。”
方离猜她肯定是知道他和梁明煦的关系，否则不会特意来解释，便也没有掩饰，露出梨涡：“嗯，梁明煦已经和我说了。李律师，只是一件小事，你不用在意，多和安安沟通。”
李茹笑道：“我猜小梁也会立刻和你解释的，这种锅他才不肯背。他这个人就是吃不了一点亏，我以前常常被他气个半死，感觉他是什么冷血怪物，难怪又生病又没人要。”
方离慢慢收起了笑容，不知道李茹这么说的用意。
不过，他察觉到对方有话和他说，不仅是因为李安安这件事。
“但是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他还是伸出了援手，这么多年也一直都照顾我们，比我还疼安安。”
李茹继续说。
“李安安的出生证明上的确写了他的名字，不然我根本不可能继续留下读完书。这种关系不好解除，孩子的生父——是那时候在华人圈子里认识的人，也算是我的前任，已经早就断了联系……有这层关系在，说不定以后还有要麻烦小梁的地方，希望你不要介意。”
方离点点头：“不会的。”
说实话就算会，他其实也还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立场来介意。
李茹欣慰道：“以前看他跑来国内找你，总觉得是他的执念，但是看到他这么多年以后还是和你在一起了，我真的很为你们感到高兴。”
方离怔住，不解地问：“梁明煦跑来找我？”
没有吧，他不可能一点印象无。
李茹显得有些无奈：“我料到他不会跟你说，他其实是特别要面子的，如果我不说，他一辈子也不会告诉你。这个闲事我还真的管了。
“他来找你，我知道的就有一次，大概七八年前，他还在读大学，也就是和他父亲争夺遗产后不久。那时候他也刚查出来脑瘤。我听谭高飞说，在那之前他还跑回来过一次，那次是他第一次手术后不久，被他父亲关了半年。”
“我不知道……他没和我提过。”方离意外极了，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大学，还有大学之前？我真的没有见到他。”
“见到你也会认不出来的，和现在根本就是两个人。”李茹说，“我记得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瘦得很吓人，那么高的个子只有九十多斤，说实话真的很丑。他性格也阴森，律所和我一起实习的女孩很迷信，见到他就会悄悄捏十字架。”
李茹说的这一次，是在梁明煦的大学期间，也是在方离的大学期间。
按照年龄推断，方离那时候还没有和项锋在一起。梁明煦小时候和外公外婆一起居住，后来出现晕眩才被父亲接到国外生活和治疗，长期和一位照顾他阿姨居住在医院附近的公寓里。他的父亲工作繁忙，并没有尽过多少陪伴的义务，这些都是方离知道的。
据李茹说，梁明煦十八岁以后继承手续办得差不多了，更是和父亲几近反目，他第二次回国时已经完全独立，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许，除了他的医生。
来到方离大学所在的城市待了半个月，梁明煦回去后被谭高飞的父亲，也就是他的主治医师骂了个半死，他却显得十分精神，一反常态地开始配合治疗。
方离回忆着，产生了一些模糊的印象。
似乎有一段时间，他在学校里总是能看见一个诡异的人，很高很瘦，形容枯槁好像个骷髅。方离觉得对方很可怜，有一两次还想去扶一下，但同学总是会把他拉开，和他说对方有病。
对了，其中一次是在球场上……
方离明确地记得，那个人在看台上看了整场球赛，明明那么热闹拥挤，他身边方圆三四个座位都是空的，旁人把他当瘟疫般都避之唯恐不及。
那天方离在做后勤负责给球员发矿泉水，注意力基本都在项锋的身上。他对梁明煦说，项锋的个子不是最高，但是姿势很帅，笑起来牙齿很白。
如果看台上的人真的是梁明煦——方离猛地想起，梁明煦说那天方离穿了一件灰色的T恤，手腕上有红色的腕带，和啦啦队的打扮一样。方离问他怎么知道，他说帮忙搬家时在方离的相册上看见的，可是，方离这时候才记起，相册里的照片上根本不可能有啦啦队。
那天搬完家，方离在哭，梁明煦还帮他擦了眼泪，说：“都怪我。都怪我那时候没有来找你，不然你就不会遇到他了。”
原来这句话是这个意思……
方离回味过来，好像有数把刀子往他的心里插，疼得厉害。
他不知道梁明煦都经历了这些，更不敢想象那时候的梁明煦会是什么心情。
这个剧情，怎么会这么刀……
然而这还不算结束 。
李茹是来接孩子的，时间不多，讲得也很简短。
她告诉方离：“我们都以为他说不定像他母亲一样，撑不过去了，甚至连他自己都拟定了遗愿清单。”
“遗愿清单上说，他喜欢的人想看企鹅，总有一天，他要带他去南极。”
作者有话说：
收束一些世界线~~
小梁：[可怜]
小方：[爆哭][亲亲][亲亲][亲亲]

第36章
梁明煦这一天有些忙碌。
中午陪“其实都不怎么熟”的谭高飞去相亲，梁明煦坐在不远不近的位置。谭高飞说最多和对方聊半小时，但梁明煦看他们聊得蛮开心的，不耐烦地看了三次手表，最后在第四十五分钟时谭高飞终于起身，绅士地把方离帮他订的花再次递给了女孩。
“聊得不错？”梁明煦问，“要进一步发展吗？”
对方是谭高飞父亲的医生朋友的女儿，两个人都是快三十岁的年纪，双方父母一拍即可，想把他们凑成对。
谭高飞耸耸肩：“算了。我觉得她有点听不懂我说话。因为她打算出去留学，就多聊了一阵，以后能帮忙就帮帮。”
梁明煦无情地说：“听不懂是不是因为你拽洋文。”
谭高飞不服：“你这就冤枉我了，我全程使用标准普通话，我意思是我们两个的差距有点太大了，文化上的，职业上的。她是时尚行业的，天天关注色彩风向标，我们能聊什么。”
梁明煦说：“我和方离就没有这个问题。”
这人谈上以后说话就有正宫味，谭高飞给怼得无语，反讽：“知道了，你们从小就沟通无障碍。他天赋异禀，和鸟说话，和猫说话，不会手语还能和你说话，毕竟迪士尼公主。”
方离的公主绰号就是这么来的。
高飞狗贫瘠的想象力无法get什么叫灵魂共鸣，只能局限在迪士尼的世界。
梁明煦很理解。
下午梁明煦铁打不动要去健身房，他对锻炼有执念，自从康复后就保持着至少一周三练的频率。谭高飞眼睁睁看着他从一根长竹竿练成了现在的衣架子。只要梁明煦不说，很少有人看得出来他生过大病。
为了弥补单身被秀收到的伤害，看着梁明煦从泳池里出来，胸肌腹肌一应俱全滴滴答答流水的样子，谭高飞故意道：“你说，像方离那种条件的，要是你没这张脸这副身材，死缠烂打还有效么？”
梁明煦用毛巾慢吞吞地擦着水，冷白皮在泳池水波反射的光线下发光，冷冰冰道：“你闭嘴。他不是外貌协会。”
不然，在他们小时候，方离也不会主动和他这个“怪物”玩了。
谭高飞：“嗯嗯，我信了呢。你锻炼肯定纯粹是为了健康！”
梁明煦阴森地把毛巾扔他脸上。
因为谭高飞的突然到来，GNT国内总部开了个小的欢迎会，几个高层约了晚上一起吃饭，梁明煦也必须得参加。
饭局结束后，梁明煦不再给谭高飞当司机，把他扔给了小宋，自己回酒店拿了方离的衣服——已经交给客房洗好了，然后才往方离家去。
两个多月以来，这条路梁明煦已经开得很熟悉了。
路上，他接到装修团队的电话，对方告诉他环保治理已经完成，说随时都可以入住。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急切，跟随着方离的节奏，像方离所希望的那样互相了解，会让安全感逐渐增加。
天已经黑了，三楼的窗户亮着温暖的灯。
方离来开门的时候表情有点不对劲，没有看梁明煦，而是弯腰抱起前来蹭腿的梨子走开了。
梁明煦换好鞋子进屋，把衣服口袋放在椅子上，在书桌前面找到了方离。桌上摆着一本相册，正翻到方离记忆中篮球赛的那一页，后勤部和系篮球队的球员们合影了几张照片，照片上的方离还很稚嫩，笑容很大，梨涡很深。
“怎么了？”梁明煦问，“怎么开始看照片？”
这场球赛会给他一些不好的回忆。
方离已经看了照片很久，眼睛发酸，但是没有找到梁明煦的影子。
当然是不会有的。
那时候散场时，梁明煦肯定躲在某处，不会明晃晃地出现在镜头里。
“梁明煦。”方离搂着梨子，指着其中一张隐约拍到看台人群的照片问，“你那天就在这里，是吗？”
他抬起头，眸子黑白分明，身上还穿着梁明煦的衣服，看上去和大学时无异。
梁明煦被问得怔了怔，心里一沉：“李茹找你了。”
“好聪明。不愧是动了手术还能研究数学做上市公司的脑子。”方离说，“如果她不讲，你是不是真的永远都不会告诉我。”
梁明煦沉默了。
答应过方离不骗他，不回答就是默认。
方离因愤怒脸色发红：“你偷偷地跑来我的学校，是不是跟踪我了？你都跟踪我去了哪些地方，到了哪种地步？持续了多少天？李律师说在那之前还有一次，是什么时候，我高中吗？你胆子怎么那么大？”
一连串的质问，让房间里针落可闻。
跟踪，窥视。
这些都是很恐怖恶心的行为，可以报警的程度。
因为梁明煦所做的，不仅仅是大家认为的回国看看方离那么简单，他是真的在偷看方离的一举一动，窥探方离都在哪里生活，认识了什么人，穿了什么，吃了什么。
通过对照片事件的分析，方离猜到了。
“你回答啊！”方离大声了一些。
梨子被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从他身上跳开了。
梁明煦指尖开始发凉，黑眸沉沉，终于开口：“是 。我是跟踪你了。”
好像一个犯人，梁明煦交代犯罪经过。
“第一次是在你初中毕业的暑假，我在你租住的房子旁边订了个酒店，只待了三天。第二次是你读大学的时候，跟踪你半个月，你的宿舍、食堂，还有你的几门课堂都去过。”
承认这些比想象的要难。
方离有多正直，梁明煦比任何人都清楚，上一次只是略施手段，方离就差点和他鱼死网破，这何况是这种事。
没有人会喜欢被别人阴暗地窥视生活，尤其是方离很清楚，他对方离有难以言说的欲念。
果然，方离胸膛起伏，气得手指都有些发抖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梁明煦喉咙发硬，再三试着说话，却好像一瞬间被偷了声音。
好一会儿，他才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方离嘴唇也开始抖了。
要被分手了吗。
梁明煦浑身冰凉。
抢来的，偷来的，果然迟早会溜走吗。
然而出乎梁明煦意料，他看到方离眼圈发红，下一句话却是恨恨地问他：“梁明煦，你真的是个疯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那时候死掉怎么办？”
还来不及反应，方离已经抓住他的手指，然后松开，又径直用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你为什么那时候不直接找我，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这个人不是重逢后才开始发癫的，是十几年前就成了偏执狂。在南极时他说什么“喜欢你十三年”，原来不是随便口嗨，方离难以想象他到底都是怎么撑过来的，自己又凭什么能成为一个人信念般的存在。
说实话，方离只是在某段时间频繁转载企鹅视频，发表喜欢企鹅的言论，甚至根本不记得有没有说过想真的去看企鹅。
梁明煦居然郑重其事地加入了遗愿清单，连续预定极境先驱号好几年。
根本不是事发凑巧，而是蓄谋已久，那个去往世界尽头的计划从来都是为了方离。
被抱住了。
梁明煦身体慢慢回温，不由得闭上眼睛，学着方离的样子，微微鼓起脸颊然后很长了出了一口气。
顷刻间从地狱抵达天堂，如果让梁明煦形容，这种感觉比X高潮更让他心神激荡。
……谢谢你。
他心中喘息。
……让我抓住了。
做了十几年的梦境转眼袭击现实，一切具象化。睁开眼睛，梁明煦压抑着失重般的兴奋，开始如正常人一般坦白。
“听不见，生着病还意淫同性同桌，我也觉得自己是个怪物。所以第一次回来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想过要见你。”
的确是有点变态。
方离也难以说服自己，因为这种事在那时的他们看来的确不正常。
“第二次回来也没有找你，是以前和你提过，那时候我真的不确定自己还能活多久，也没有勇气用那种样子来跟你打招呼。”梁明煦说，“如果死了，就当我没有来过。如果没有死，我会以能做到的最好状态再出现在你面前。”
眼睛湿润了，方离不想哭，可是根本控制不住：“你回来也没有跟我说过这些事，我根本不知道你都真正经历过什么。你这种行为和那些电视剧里自以为深情的奉献人设有什么区别？别以为将来某一天我自己发现了还会被你感动。”
“我没那么想，我只是以为你会害怕。”
梁明煦抬起方离的脸，用拇指擦掉他的眼泪，神色中带了欲念。
不喜欢看到方离哭，但是方离现在的反应让他继续亢奋——一个心理变态的典型症状。
不过，梁明煦从来都是禁欲与se情的矛盾综合体。
他保持着绝对理智，用陈述般的、自我评价般的语气对方离说：“就算你不怕，这可能算得上是卖惨的一部分。方离，我知道你可怜我，所以不想得到你更多的怜悯。我想让你平视我，真正地爱我。”
好像被什么东西，在方离的灵魂深处电了一下。
也许直到此刻才认识了真正的梁明煦，方离从内而外整个人都触电般麻痹了几秒，很难说清那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就是被人深切爱着的感受？
好像他的灵魂里有了一根看不见的线，线的那头拽着默默爱他的人，他从不知道，但是只要转头，就能清楚看见。
方离抓紧梁明煦：“你以后还会生病吗？”
最终，千言万语都化成了一句质朴的问话。
“不会。”梁明煦说，又有些委屈般垂眸，“所以你要开始喜欢我。”
*
方离受到的冲击有些大，这晚并没有如梁明煦的愿，穿着他的衣服和他做艾。
梁明煦有一些失落，不过因为拥抱持续了很久，到最后，方离还在他的手背的落下一个吻，又觉得十分满意。
他把方离抱在腿上，吻了很久，方离都没有拒绝。
到了睡觉前，方离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门钥匙：“给你，以后不用敲门，也不用等，不管我在不在家你都自己开门进来。”
钥匙是一段关系里很重要的信物。
两个人都清楚方离有点上头。
梁明煦不动声色地接过：“好。”
方离又问他：“你新房快装修好了，是不是？”
“随时可以入住。”梁明煦沉着道，思考趁方离上头，现在提出一起住是否合适。
方离说：“钥匙或者密码，给我一个。我不想每次来找你，还要经过前台通报。”又咬了下唇，道，“也不想再在酒店那种地方和你乱搞。”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客房保洁收拾的画面，感觉他们昨晚的呻吟被整个酒店听了个遍，恨不得一秒消失。
就算酒店隔音绝佳，他是多余担心，反正他是不想再去了。
梁明煦不赞同：“正常交往发生关系，怎么能叫乱搞。”
方离大腿还疼着：“……”
那叫发生关系吗！你那种程度的就是乱搞！
“另外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今天最好和盘托出。”方离很认真地说，“再被我发现我真的不会可怜你的。”
梁明煦淡定地说：“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讲过的仓库。”
作者有话说：
方老师今天爽死谁了

第37章
继方离搬家后，梁明煦也开始搬家了。不过他请了专业搬家公司，又有小宋看着，不需要方离去帮忙。
搬家后便是乔迁，请了林夏果和谭高飞，因其中两人都不吃辣，所以决定在家吃一顿接地气的汤锅作为晚餐。
这套房子方离之前是来过的，经过装修翻新，比第一次看到的感觉更惊艳。大片落地窗，绝佳的夜景视角，还有宽敞得有方离住的地方三个大的客厅，让方离觉得梁明煦以前和他一起窝在那张沙发上都委屈了。
“真豪，果然这才是你的正缘，以前那个赌狗凭什么。”林夏果开玩笑，“打算什么时候搬入豪宅啊方老师。”
方离说：“梁明煦说我随时可以过来住。”
方离暂时没有搬来同居的想法，梁明煦也很尊重他。另外，因为小时候也算“富养”，方离其实一直以来都物欲较低，不怎么看中物质条件。
还没开饭，梁明煦和谭高飞两个人在厨房里面准备食材。林夏果则和方离在房子里参观，经过一间紧闭的房门时，林夏果问：“这间是什么，客房？”
方离心情复杂：“不是。”
林夏果好奇。
方离问她：“你还记得TBBT里面有一集，谢耳朵带艾米去参观他的秘密仓库吗？”
两个人都是忠实的情景喜剧爱好者，同时是多部剧的粉丝，经常交换周边和一起重温搞笑片段。
林夏果马上get：“怎么了，梁明煦也有囤物癖，把自己用过的全部东西包括牙刷都存起来了？”
方离：“漏。”
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启齿，方离说：“你还是别知道了，就当里面是蓝胡子的房间吧，还是不要进去比较好，我怕毁你三观。”
事实上，被梁明煦带去仓库的时候，方离真的被狠狠震惊，即使他早已了解梁明煦的偏执，却是第一次亲眼看见结果。
七八个大的牛皮纸箱里，装的都是方离的东西，准确来说，是被方离遗弃的物品。
有方离各个时期的书本、试卷，作业本，还有穿过的衣服，扔掉的鞋子，甚至还有南极旅行中用过的水杯、毛巾、内裤……最奇葩的是方离中学时骑过的一辆自行车，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在那个暑假卖给了二手车商，它怎么会出现在梁明煦的仓库里？
“你卖掉之后我去买的。”梁明煦说，“变速器坏了，我换了一个，在国外还骑过几次。”
这么说来，这里面的一部分东西都是梁明煦所交代的，在方离初中毕业的暑假时收集的，那时候方离的确处理了一些旧物。
方离难以置信：“你还带去国外了？”
梁明煦：“嗯。”
方离内心咆哮！然后这一次不远万里又把这些垃圾带回来吗！
方离翻到一些高中时期的课堂笔记：“那这些呢？你不是只回来过两次？”
一次初中暑假，一次大学。
梁明煦说：“那些东西被我父亲发现了，所以有一部分是他找人收集的。”
更变态了。
方离后背起了鸡皮疙瘩：“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差。”
“确实很差，不过有一段时间他很愿意讨好我。”梁明煦道，“或者说，很想通过这些手段来控制我。他以为发现了我的窥视欲，一边送我去看心理医生，一边又给我送来这些东西。他以为我会觉得自己很可悲，我会感谢他。”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父子关系，方离感觉自己见证了传说中的豪门秘辛。
梁明煦淡淡道：“如果你有一天遇到他了，不要理会。他就是我说过让你离得越远越好的那种人。”
方离已经很排斥见到这位小宋口中的梁董，完全不想有见到对方的可能，但碍于他和梁明煦的关系，不排除有遇到的几率。
“知道了。”方离站在那一堆属于自己的“周边”中间，面露难色，“这些东西……还是处理掉吧。”
真的很奇葩啊！
谁看了都会毛骨悚然的好吗！
梁明煦说：“可以再留一段时间吗。如果我们有天一起住了，我保证会清理掉的。”
方离内心继续咆哮：如果一起住了，就可以收集新周边了是吧！
梁明煦伸手，牵住方离的手，仿佛在等待他审判一样，很乖的垂着睫毛，没有卖惨，也没有给自己找什么理由。
算了！方离自暴自弃地想，收集活人周边而已，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他都那么苦了，那么乖那么克制了，他想要就给他！
“你说的。”方离只能勉强答应了，“真有那天你一定要清理掉！”
梁明煦：“好。”
还好林夏果猎奇心里不强，放弃了去参观“蓝胡子的房间”，感叹：“大佬就是大佬，家里也这么神神秘秘！”
方离尬笑。
那头谭高飞喊了一声：“方老师，吃饭了！”
两人齐齐回到餐厅。
灯光温暖，四人围着一张桌子，清汤滚滚，美味佳肴。
大家都对梁明煦说了一句吉祥话，谭高飞似乎触动最深：“也是好起来了，你追到了念念不忘的人，搬进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恭喜你。我在这里祝你们天长地久，9999。”
梁明煦端起杯子，三人都看着方离，方离意会之后也赶紧举杯，第一次以情侣的身份和梁明煦向朋友们表示了感谢。
席间，谭高飞提到梁明煦打算回国来接手工作时的情景，打趣说：“所有人都以为他野心勃勃，要回来干一番大事业，只有我知道他回来的真正目的，那就是见方老师。毕竟是个动不动就要和高管鱼死网破的人，没有这点驱动力，他才不会那么卖命呢。”
梁明煦自己都弯了一下嘴唇，没有否认。
方离尬得埋头吃菜。
林夏果也玩笑道：“难道那时候梁明煦就想好了撬墙角？”
方离：？
可以这么直白的聊吗？！
谭高飞：“那时候他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吧，估计就是想见一面了了心愿，都暗恋这么多年了，万一有机会呢。没想到还真被他逮了机会，那人自己不争气，被他撬到了。是吧梁明煦？”
梁明煦：“嗯。我一直以为方离是直的。”
林夏果差点呛到：“啊？你到底怎么以为的？离子是Gay，我高中就看出来了啊！虽然不同校，但是我也知道好多男的追他的啊！”
林夏果的Gay达一直很准，梁明煦也是被她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是以前的‘以为’。”梁明煦解释，“再见面以后才确定。”
意思是自己现在Gay得很明显？
方离木着脸：“你们说吧，就当我不在！我不介意！”
梁明煦问林夏果：“真的有很多人追他？我以为国内没有那么开放。”
得到林夏果肯定的答复：“当然！他是第一个被男生挂上学校贴吧表白的男生，战绩可查！都是匿名的马甲，大家当然开放，什么话不敢说！离子还被人组CP，炒得很火爆呢！”
差点就炒成真的了，方离的确收到过对方的情书，连忙解释：“那我没有答应！”又对林夏果说，“你不要给他提供线索！”
因为这个人真的会去看！以前不知道这件事，估计是因为国外不流行贴吧而已。
梁明煦就停住了筷子，看着方离，失落道：“没关系的，真的谈了我也不会介意的，怪只怪那时候我自己不在。”
方离嘴角抽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趁梁明煦和谭高飞说话，林夏果靠过来说了一句话，终于解答了方离长期以来的疑惑。
“方老师，我看出来了，你男朋友不仅香水味茶茶的，人也很茶！你要小心！”
醍醐灌顶，方离回味过来，好大一壶龙井绿茶啊梁明煦！
原来自己吃这一套的吗！
梁明煦这个人的身上真是什么BUFF都叠满了啊！
*
聚餐结束，方离留在梁明煦家住。搬家时他问过要不要把梨子送回来，现在又提了一次。毕竟梨子只是寄养，跟在方离的小房子里有点憋屈。这套房子又大又空，梨子能敞开跑，也能陪陪梁明煦。
“它年纪大了，习惯了和你生活，还是不要经常换环境。”梁明煦坐在沙发上，抚摸方离的脸，“而且在你没搬过来之前，我住你那边的时间会多一些。”
两个人都洗漱过了。
方离身上穿着梁明煦给他准备的睡袍，腰间系着一条腰带。灯光明亮，方离坐在地毯上看洗碗机和蒸烤箱的说明书，刚才是梁明煦准备和收拾的，他以后也想下厨。
腰带系得很紧，方离还在里面穿了T恤和短裤，不怪他保守，主要是光着穿这种丝质睡袍真的太有暗示意味了，他们现在还没到那种程度呢。
梁明煦显然不这么认为，他这个人一向没什么羞耻心，方离看他一眼，就知道他睡袍底下是空的。
所以撇开梁明煦的手，没看梁明煦第二眼。
虽然他也清楚，他们留在这里住的第一晚，顺理成章应该发生点什么。
“好吧，那它还是跟我住。而且谭高飞今天跟我说……”方离提到下午的事，“他建议你尽快去做人工耳蜗。”
原来GNT在建立之初缺少人脉资金，动用了不少梁明煦父亲公司的资源——当然是和其本人没什么关系，是白纸黑字的投资合作，只不过梁明煦母亲家的产业在他们结婚后就一直由梁明煦的父亲打理，所以顺理成章地，他也对GNT有一定的控制权，有时甚至会插手他们的工作。梁明煦在视频会议里最讨厌的那个外国高管，不少时候就是经其授意。
现在GNT在国内成立总部，重心扩展，正在逐渐成长完全独立的企业，迟早要和其划清关系，所以关键时刻梁明煦能否正常推进工作十分重要。
他的听力逐步下降，当年为了保下的低频听力迟早也会丧失，做人工耳蜗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但是因为他的体质原因，术后恢复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适应期到底如何也未可知，谭高飞希望他能尽早去做。
“我说不用他管。”梁明煦说，“他就催到你这里来了。”
方离道：“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又没忍住看了梁明煦一眼，“你是有什么顾虑吗？可以和我聊。”
对一个经历过两次手术的人来说，要再经历一次确实没那么容易下决心。
方离理解。
“我查了资料，术后会丧失低频听力，但是对语音的识别率会飙升。”方离说，“和以前比，也能听到一些音乐的旋律了，甚至还能听见特定的超声波，那很赛博朋克了！比普通人还厉害呢！”
方离的安慰和鼓励都很温暖，属于小学老师的独特魅力。
可爱。
梁明煦牵过他的手，吻了一下：“可是声音会变得机械，尤其是通过电话、视频等……我可能再也无法听到你真实的声音，真的变梁人机了。”
梁明煦之前发现了方离的备注，对人机二字有点疑惑，方离和他说是夸他像机器一样聪明能干。
实际上是因为梁明煦这个人，不管说什么都能一秒切换色色频道，和人机没什么区别！
听他的解释，方离心中柔软的一块被击中，怎么能不动容，放下手里的几本说明书，他跪立起来，扶着梁明煦的膝盖。
“可是我们沟通会更顺利，你也不会再那么依赖唇语。”方离望着他，“定好植入的时间，我会陪你的，你不要怕。”
梁明煦说：“好。”
方离拉下他的脖颈，有些不自然地，尝试性地吻他。
梁明煦立刻就闭上了眼睛，似乎极为享受，喉咙干涸，发出很轻的喘息。
现在在他的地盘，在私密的、城市的上空，方离和他的那些见不得人的收藏一起，都属于他了。

第38章
事后梁明煦回忆起来，觉得这一晚方离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方离不是一个很擅长接吻的人，跪立着仰头吻梁明煦的样子也很纯情。他比过去梁明煦“窥视”的时期成熟了，脖颈和四肢都很修长，属于青年人的肩膀比少年时宽阔，面容模样也更为立体。梁明煦似乎错过了很多，却又像什么都没有错过。
被抱起来压在沙发上深入舌吻的时候，方离没有拒绝。
一边接吻，一边十指紧扣，两个人的手指缝和掌心都出了细密的汗。很快，方离的两只手就都被梁明煦压在头顶。他的脸很红，唇瓣也是，泛着水光看起来很诱人。
系得很紧的睡袍腰带是方离为数不多的防备手段，所以梁明煦没有解开。但不多时，方离的短裤就挂左脚的脚踝上，要掉不掉。
因为邀请两位社畜，搬家安排在周六，第二天不用上班。
所以方离也比前两次坦然许多。
他的一只手紧紧抓住梁明煦的头发，一只手则用力扣着梁明煦的肩膀，舒展地扬起脖颈，那一刻看上去有些失神。
结束后方离转过头，自暴自弃般，把脸埋在了一只抱枕里面：“……”
梁明煦想，方离自我道德感要求拉满，可能无论是在什么时候，什么环境，对这种事都做不到像他这么坦然。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模样的方离，梁明煦都感到十分满意。
“梁明煦。”方离脸压抱枕里，说话的声音闷闷的，也许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正试图捂死自己，“你闭上眼睛。”顿了顿，又补充，“助听器也摘掉。”
梁明煦说：“好。”
不知道方离要做什么，梁明煦依言摘下助听器，闭上眼睛。
大约过了接近一分钟的时间，他感觉沙发动了，方离汗湿的手轻轻触碰到他的腿。又过了一会儿，温热的鼻息吐在皮肤上，然后有发丝般的东西扫过——梁明煦蓦地睁开。
世界汹涌而来。
像进入超感状态，梁明煦的灵魂颤抖着俯视这一切。
城市道路的车辆鸣笛声，人们的谈笑声，夜风刮过树梢的沙沙声，电视里的音乐声，以及方离的呼吸声，任何听不见的，仿佛都在一瞬间袭击了他所有的感官。
无数个日夜回笼。
七年前，在方离大学篮球馆的看台上，他看着方离抱着一箱矿泉水，头发汗湿，笑着喘息着小跑。七年后，在青梧小学的亲子运动会上，他看着方离同样抱着一箱矿泉水朝他走来，微笑客套，无名指上戴着别人送的戒指。
“方离！”
梁明煦叫了方离的名字，制止般钳住了方离的下颌：“你不用这么做。”
方离做了很久心理准备，脸比刚才更红，还在尝试，但是光着这个画面就非常具有冲击感。
他好像说了什么，梁明煦看着口型却读不出唇语，眸色危险。
手背的青筋凸起，梁明煦强制性地压抑了卑劣的意志，又凶又重地把方离拉了起来，掐着他的腰，吻他的嘴唇。
……
…………
*
方离又做了光怪陆离的梦。
他起晚了，两条腿抡圆了往教室里跑，正在上课的老师是他在青梧的副班陈老师，对方严厉地批评了他，才放他去座位。
所有同学都在早读，方离旁边的座位是空的，梁明煦没有来。
陈老师在讲台上宣布，梁明煦从今以后不来上学了，因为他决定去火星种土豆，马特达蒙太孤独了。
方离书包里还用保温袋装着妈妈做的煎饺，专门带给梁明煦的，听到他竟然不告而别跑去火星，方离气得把煎饺全都拿出来吃掉，还给陈老师分了几个。
没一会儿，梁明煦又回来了，穿着那件黑色的大衣站在教室门口，送给他一个企鹅吊坠，面容英俊，冷淡地说：“我想和你做艾，也想接吻。”
这么多同学看着，方离羞得不得了，觉得他真是口无遮拦，全班都要知道他们两个是那种关系了！
然而下一个画面他们就来到了极境先驱号的床上，方离趴着，梁明煦搂着他的腰。地点是不真实的，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
“今天我可以X进去吗。”
梁明煦戴上助听器，用很寻常的语气问。
“我说不可以你会听吗！”方离崩溃道。可是梁明煦还继续问，直到方离说可以。
地上扔着情人节礼盒，东西洒了一地。
外面的风浪很大，他们正在穿越德雷克海峡，室内人影交叠，海浪一波接一波地击打他们的窗户，室内的灯光明灭。
“记不记得那天你膝盖受伤，我去帮你拿冰块。”梁明煦播放视频，从后面搂着方离，叫他一起观看，“其实那天我脑海中都是现在这样的画面。”
方离跪着，咬着唇，当时受伤的部位摩擦在柔软的床单上。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出现在手机录的视频里。
“……他们在叫我，前面景色应该很好看。我们现在正准备下山。刚才Kris说这里有个最佳观景点，他上次来过，啊——”
介绍戛然而止，画面滚了几圈，镜头被雪粒覆盖，隐约看见蓝天。
是方离摔了一跤，有人用英文问方离有没有事，方离说没事，然后手机被捡起来。
方离痛得“嘶”地倒吸气，说：“卧槽，没电了。”
视频录像戛然而止。
方离呜咽着拍开手机，不想再看。他骂梁明煦是神经病，但很快又被弄得说不出话，只能继续呜咽。
梁明煦在他身后说他的身体很好看，夸他很漂亮，又真诚地建议：“可以叫得大声点，没关系的。我很喜欢听。”
画面再次切换，梦境继续。他们坐在教室里，梁明煦坐姿笔直，头也不抬地写一张试卷。小小少年的脸上带着稚气，五官隐隐有成年后的高冷气质，戴着一对显眼的助听器。
“你不要装听不见。”方离的声音哽咽，觉得十分难过，“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吗。”
梁明煦回过头来，因为眩晕脸色苍白，静静地看着他。
方离哭出声：“我没有爸妈了，没有亲人了，我好想和你说，怎么连你也走掉……”
……
…………
醒来时天蒙蒙亮，方离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并没有摸到眼泪，是干的。他和梁明煦面对面睡着，梁明煦的手臂搭在他的腰上，他则搭着梁明煦的腿。
身上好痛啊。
这个恋爱简直谈的五倍速！
完了，真的完了。他绝望地回忆昨晚，怀疑这次连上次的四个小时都没睡到。
自从这个人重新出现，他都已经堕落成什么样子了！
只打算接吻一下，再意思一下的。
但没做过的，不该做的，昨晚全都做了……早知道会失控，他就不该挑战梁明煦的底线，更不该叫梁明煦摘掉助听器。
导致后来不管他喊什么，梁明煦都听不到。
所以，听力障碍对梁明来说不仅可以拥有婴儿般的睡眠——这家伙到现在都没醒，还可以开启专注模式，专注搞方离！
方离现在想洗个点，重新开始游戏，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已经开启了火箭速度，根本不用在梦里去火星，直接就能炸上天。
什么叫真正的色令智昏，时间倒退三个月，方离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有这样的接受尺度。
方离到处都不舒服，热得汗津津的，他试图抽出身，想去洗个澡。其实昨晚已经洗了两次，并且在浴室也有一些不那么想回忆的记忆。
梁明煦很乖地睡着，没有醒来，方离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往浴室挪动脚步。走到一半，听见梁明煦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打湿了。”梁明煦坐起来，已经戴好了助听器，“腿上。”
方离有感觉，回头瞪了他一眼：“没人问你。”
“后来我都听你的话。”梁明煦视线落在他的腿上，又说，“应该只是涂进去的。”
方离说：“你不会以为我还会夸你吧！”
身上到处都是印子，甚至有牙印，后背就更不用说了，方离根本不敢看，只是快速洗干净身体。披着浴袍走出浴室，梁明煦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仍然没穿衣服，但下半身围了一条毛巾，像女老师们玩的乙女游戏里的角色。
“对不起，是我不好。”梁明煦垂着眸子，长睫毛遮住眼底情绪，“每次都想停止让你休息的，但是以前没有做过，我不知道光是看见你就会这么控制不住。”
方离：“……”
这就是初哥吗！可是自己第一次的时候就没这样！
方离昨晚被弄哭了好几次，梁明煦继续认错：“到后来，不管是看见你的脸还是你的身体……不管是哪一部分，我都只想继续。”他闭上眼睛，似在回味，“太爽了，比幻想中爽一千倍。”
方离：“………………”
破案了，只有心理变态才这样。
方离走开。
梁明煦跟上来，问：“你怎么不理我？”
方离咬牙讽刺：“我怕你听见我的声音也想继续。”
梁明煦就不做声了。方离警觉回头，看清情况差点跳起来：“你，你这个——”
“今天不做了，你会坏掉的。”梁明煦厌烦地压住，可能对于自己是个赢魔这件事终于有了点羞耻心，“不要怕。”
拉过惊魂未定的方离，梁明煦在他额头亲了一下：“饿不饿，想吃什么？”
叫心理变态忍所不能忍，方离心又软了，不管怎么样这种克制都值得鼓励。
上前一步，方离张开双臂把这人抱住，也学起了茶茶的一套：“吃点粥什么的吧，我全身都疼，梁明煦。”
“我知道。”梁明煦回抱他，吻他发顶，沉沉地说，“我爱你。”
“爱”字太重，虽然昨晚已经听过很多次，但方离仍然心头微震，更紧地抱住他，心里回答我也是。
整个周末都在梁明煦家度过，方离一次都没出过门。睡觉，看电视，吃饭，和梁明煦聊天，只有这几件事可以做。
梁明煦中途出去过两次，买食物和去方离家喂猫，顺便带来了方离上班要穿的衣服和书本笔记，下周青梧要开家长会，方离还得做一下电子版家长邀请函。
方老师受伤过重，精神力不佳，于是遥控指挥男朋友做枪手。如果不是男朋友的语文水平有待考察，时常语出惊人，他甚至考虑使唤男朋友帮他写敷衍上级的工作汇报。
梁明煦根据要求选择青梧提供的模板，仔细P上三年二班的班徽，逐个输入家长以及学生姓名。
方离枕在他的腿上玩手机，露出耳朵后面自己都没发现的一块红痕，忽然笑出声。
“怎么了。”梁明煦温柔地问。
“谭高飞发的朋友圈……”方离翻过身，递给他，“快看，是恶评。”
梁明煦看了眼，谭高飞说：[回国前以为会受到款待，结果某人重色轻友，收完乔迁礼就问我是哪位，今天连门都没让进，真的是混蛋中的混蛋。]
懂的都懂，谁都知道在说梁明煦。
梁明煦本人不动如山，没有伤到分毫。
“梁明煦。”
毫无征兆地，方离忽然开口，双眸注视着梁明的脸。
“我还没跟你讲过我父母的事吧。”
作者有话说：
标黄了，又双叕修改了一部分
小梁是属于sweet talk和dirty talk无缝衔接切换的类型，让小方怎么羞死怎么来，还一本正经的说

第39章
方离的父亲是一位小有名气的作家，出版过几本诗集和散文。母亲是搞艺术的，雕塑、绘画、设计都会一点。两个人的收入都不错，但不稳定，又都是浪漫主义者，方离从小就被他们带去各个地方旅行、看展看演出，在精神上比物质上更富足，从小幸福值就很高。
出事那一年的春节，他们一家人已经定好去圣彼得堡的机票，方离的母亲想去参观那些大教堂和叶卡捷琳娜宫。
因父亲和出版商之间有点合同上的摩擦，夫妻俩一起去了外地。回来时在高速上遭遇连环车祸，两人都是当场去世。
“我收到消息是在第二天的下午。”方离回忆那一段往事，眼圈开始发红，语气很平静，“那天我放学回家，看见家里有几个陌生人，请来照顾我的阿姨在哭。”
方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阿姨跟他说对方是交通部门的执法人员，他还以为父亲违章出了什么事。
“你家里还有别的大人吗？”一个看着很和蔼的叔叔问。
方离摇头。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方离说：“爷爷在X市，我们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已经很多年不见面了。”
方离的父亲是单亲家庭，双方断绝关系多年。别的长辈没提，就是都没有，这个小家庭的亲缘关系十分淡薄。
那个叔叔眼睛湿了：“你今年多大？”
方离说：“十三。”
“很好，你已经是个男子汉了，我要你跟我们去一趟，办理一些手续，把你父母的东西带回来。”那个叔叔说，“你能做到吗？”
方离强忍泪水问：“我爸妈怎么了。”
反倒是对方抹了下眼睛：“他们昨晚在路上发生了车祸，离开了这个世界。如果你想见他们的话，我们办完手续，叔叔陪你去殡仪馆。”
“我在交警队领取了他们的遗物，车子被压扁了，留下来的只有一部撞碎的手机，妈妈的皮包，还有一个烧焦的文件袋。然后我们去了殡仪馆。”方离说，“但是我没有进去。”
梁明煦轻轻抚摸他的脸，方离抓住他的手，声音已经有点颤抖，又说了一次：“我只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去见他们。”
这件事方离没有和任何人提过，他不想让别人认为是他没有勇气，虽然有时候午夜梦回，他也憎恶那样的自己。
葬礼是方离母亲的朋友帮忙办的，请了一些父亲认识的作家和学生，来宾不超过二十位，很冷清。
方离成了家里最大的人，所以要有大人的样子，他要挺直背脊，将父母的骨灰放入墓地。他要答谢来宾，核对和支付账单，做一个合格的主事人。
他只在夜里偷偷地哭。
“姑妈是一个多月后找到我的。”方离对梁明煦说，“那一个多月里我最大最深的感受就是，世界上没有人爱我了，不管我走多远，我的身后都空无一人。”
方离在想，为什么他以前没有更听话一点，更懂事一点，更爱父母一点。
为什么他没有在那辆车上，为什么不把他也带走。
为什么，他没有走进殡仪馆，去见父母最后一面。
“因为你想记住他们活着的样子，记住他们最好的样子。”梁明煦说，“不是因为你没有勇气，也不是因为你软弱。你只是太爱他们了，方离，他们在天有灵，也会希望你做出这样的选择。”
方离的眼泪一下子就滚了出来，顺着眼尾落在两颊，他觉得丢脸，翻过身把脸藏进梁明煦的衣服里。
失去过，所以当遇见的时候才会想用尽全力抓住。
只要是被爱着的，他就会无条件地付出，破釜沉舟般容忍，直到精疲力尽，才愿意告诉自己没有遗憾。
“对不起。”方离闷闷地说，“其实我早就已经撑过来了，我不想哭的。”
不知道为什么，讲给梁明煦听，他会这么控制不住情绪。
“我知道你很勇敢，但是你可以哭。”梁明煦轻轻抚摸他的侧脸和耳朵，“我在这里，都过去了。”
方离再说不出话，喉结滚动，眼泪打湿了梁明煦的衣服。
梁明煦说：“以后你不会再是一个人，我永远都会在这里。我会陪着你，爱你。你可以没有负担地往前跑，别害怕，我会抓紧你的。”
*
梁明煦的行动能力很强，答应方离做人工耳蜗，便开始预约检查，和医院一起定制方案。国内的医疗技术先进，所以他的第一选择是留在国内，这样不会和方离相距太远。但是从医院回来以后，他发现情况似乎不能如他的愿。
梁明煦的听力下降是因耳蜗骨化，结合病史和个人体质，医生建议梁明煦最好选择原医院进行治疗。
那么从术前检查到恢复适应期，梁明煦需要离开三到六个月，这也是谭高飞一直在催促的原因。
方离是没有办法陪他去的，因此梁明煦心情变得很差。
谭高飞要回国了，方离答应自己会说服梁明煦尽快动身，请谭高飞帮忙预约专家，然后特地在谭高飞临走前请他吃饭。
梁明煦有事来得最晚，看到谭高飞，就对方离说：“早知道他要来，我就不来了。”
方离正在喝水，差点呛死，一度怀疑梁明煦看见了之前他给写的备注。
味儿太冲了。
谭高飞气不打一处来：“哎，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不催你，你又聋又变穷光蛋，难道还要公主——不是，方老师养你？”
“我要辞职。”梁明煦说，“方离养我。”
方离：“。”
谭高飞在笑，梁明煦转过头：“你说话啊。”
还挺委屈的。
方离露出官方笑容，梨涡深深：“你好好接受治疗，我放假了就来陪你。养你也行，给你做黑暗料理。”
顺便也趁这段时间让自己养精蓄锐一下，方离快虚死了。
自从那天初哥上阵以后，这些天是反复大战，他家、方离家，这人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手段搞一些嬴荡的花样！
方离怀疑他前二十多年没做过的量都累积到一起了！
谭高飞落地的第二天，就打来电话，说那边拿到了全植入式人工耳蜗许可，专家正好空出一个前沿技术名额，让梁明煦提前过去做检查。
于是方离和梁明煦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买机票，打理好一切。周五一早，方离请了个假，开车送梁明煦去机场。
梁明煦的情绪有些低落，方离一路都在给他讲笑话，当班里的小学生哄。去安检时，方离也没有顾得上别人的眼光，一直都牵着梁明煦的手。
一米八几的高个子，冷淡脸，看谁都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但方离就是觉得他很可怜。
“我每天六点以后都有空，你那边正好是上午，我们可以打视频。”方离哄他，“如果我临时要开会或者做什么，会提前跟你说。你那边有什么进展，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梁明煦很烦：“嗯。”
又攥紧方离的手，“不想走。”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没有很长，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还没有被岁月牢固的感情基础。梁明煦是一个看不见方离就会变得阴暗的人，极度缺乏安全感，如果他不在的时间里方离被什么人骚扰或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他可能会黑化。
梁明煦不喜欢做什么没有准备事，也不喜欢生活节奏被打断，事实上在他原本的计划里，是做完植入手术才会回来见方离的，只是因为工作变动才提前回来。
不过，梁明煦很庆幸这种提前。
“我不会乱跑的，就在青梧和家里，两点一线。”方离说，“最多见见林夏果，和同事聚个餐，总之我就在这个城市里，只要你看一眼手机时区，就能马上想到我。”
方离的话直击痛处，梁明煦的每个不爽都奇妙地被抚慰。
上一次分开就是十三年，方离甚至离开了原来的城市，断掉联系方式，他费尽周折才勉强再搭上那条和方离有关的世界线，很难不产生一些阴影。
可是不会再发生了。
方离在保证。
“知道了。”梁明煦闭了闭眼睛，重新看向方离，“要等我。”
他是在命令，而不是请求。
方离想笑，但是忍住了。
努力克服一些心理障碍，扔掉一些羞耻，方离抬头在梁明煦的脸上吻了一下。
可能有人在看他们，方离也管不了了。
梁明煦沉沉地看了他一会儿，牵着的两只手依依不舍地分开，直至变得空了。
梁明煦的背影消失在入口处。
方离没有再进去陪他，但是在原地站了很久。
下午是青梧的家长会，方老师并没有多少时间沉浸在男朋友出国的失落感中，只是都那么忙碌了，他偶尔空闲，还是能感觉到心里也有点空。
家长会持续两个小时，身为班主任方离全程在场，也是最后一个总结发言，热烈的掌声和孩子们迎来周末的欢呼声中，李茹牵着李安安走过来。
“梁明煦今天走了？”她笑着问，“谭高飞催得很急，也老给我打电话。”
“是的，今天上午走的。”方离也笑着说，又对李安安道，“跟你讲个小秘密，舅舅虽然很勇敢，但是也最怕痛了。记得要给舅舅打电话，叫他加油呀。”
“我今天晚上就要打电话给舅舅。”李安安说，“妈妈答应我暑假一起去看他，方老师你去吗？”
方离点点头：“要去的。”
闲聊几句，母女俩先走了。方离回到办公室收拾了东西，慢吞吞地往校外走，看了眼手表时间，梁明煦应该还没有落地。
通往地铁站的转角处，一辆豪华轿车停在路边。
车旁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见了方离便上前道：“方老师，梁董想请你聊一聊。”
后座车门打开，那人请方离上车。
里侧坐着一个头发乌黑的中年人，是梁明煦的父亲。
事发突然，方离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还是上了车。看清对方时，方离有点晃神，梁明煦和他的父亲真的长得很像，只不过气质上大相径庭，这位梁董，一看就是一位成熟的商人。
方离礼貌道：“您好，梁董。”
不知道怎么称呼，所以选择了和别人一样的，不至于太失礼。
“方老师。”这位梁董对他点了点头，“抱歉了，占用你几分钟时间。”
方离说：“您找我有什么事？”
梁董开门见山：“我想请你离我的儿子远一点。”
方离：“……”
这是什么狗血小说展开，梁明煦前脚一走，他的父亲就找上门来让他们分手，下一步是不是该提分手费。
“他性格阴鸷，思想偏激，占有欲强，这点我想你肯定很清楚。他一回来就缠着你不放，想必给你也带来了不少困扰。”
梁董闲适地以手指敲敲扶手，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姿态。
“他从小就病痛缠身，求生意志不强，还有一些自毁倾向，接受治疗时心理医生建议多给他一些情感上的念想。”
方离静静听着，想知道对方到底要说什么。
对方说：“所以当我们发现你是他唯一的朋友，他也总在打听你的消息时，便擅自用了你来作为他的情感寄托，想让他活下去。为了他的病情，我们曾经拍摄你的照片，收集一些你的物品，为了稳住他，后来我们又稍微插手了一下你的工作安排。这点的确是我们不对，你可以尽管提出赔偿。”
插手了工作安排？
方离不解：“我的工作？什么意思？”
梁董笑了笑，似乎觉得他天真幼稚，道：“那孩子不是梁明煦生的，我知道。但是他怎么那么巧就和方老师在青梧重逢，方老师不觉奇怪吗？”
方离：“……”
梁董道：“当年你没有投递过青梧的求职简历，怎么会收到面试通知，还顺利拿到工作，你应该有记忆。我一直以为他不会回来找你，只要时不时得知一点你的消息就够了，没想到他会把李茹的孩子弄进去给自己铺路。”
方离当然有印象，当年他也觉得奇怪，因为私立不是他的第一选择，只是浏览了几所学校，所以正在考编时，他收到面试通知还以为是自己点错，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面试的。
“不过，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不影响你生活的情况下进行的。”梁董的话锋一转，“相信这份工作对你的人生而言也是不小的助力。像我说的，你可以提出赔偿，但是请你不要再放任他，和他纠缠不清了。”
方离看这情形，感觉下一步对方就要给自己开支票。
要吗，要多少？
要得太少了梁明煦会不会生气。
正在思考这种无厘头的可能，想象和梁明煦一起拿着梁董的钱哈哈大笑，对方忽然的一句“你开个价”，蔑视而又胜券在握的样子激怒了方离。
方离问：“您是为梁明煦好，所以才来找我？”
梁董：“作为一名父亲，当然。我儿子的情况特殊，情感扭曲，作为一个企业家，慈善家，我也不希望别人受到伤害。”
“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方离微笑着说，“出自论语，意思是花言巧语的人，装出伪善的人，其实仁心是不多的。您打着给他治病的旗号，其实一直都是用我来控制梁明煦的情感而已。梁明煦在的时候不见您的影子，他一走您就找上门来，这么大费周章，肯定是因为发现他完全不再受你掌控了，是吗。”
梁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方离说：“我和梁明煦在一起，不管他是不是阴鸷偏激，只是因为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我看到他的苦难，我相信他会逐渐变得更好。不需要谁来赔偿。反倒是您，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把他带来这世上，有没有哪怕一天真正爱过他？有没有做过真正的父亲应该做的事？”
看着对方铁青的脸，方离说：“至于工作，我毕业于X大中文系，在多次笔试面试中成绩都是第一，连在青梧也是。就算没有加入青梧，我也会拿到更好的offer，选择青梧只是看中了青梧的上班时间最晚，可以多睡一会儿。恕我直言，我不需要谁帮我的人生助力。”
作者有话说：
给方老师都气成什么样了。
知情后的小梁：[可怜]他好爱我。

第40章
梁明煦打来视频电话已经是深夜，方离一直蹲着他落地的时间，想通完话再睡。但方老师的生物钟使然，实在不怎么能熬夜，接视频的时候人昏昏沉沉。
“梁明煦，你终于到了吗。”
梁明煦那边正是早上，时差真是奇怪，相当于梁明煦在同一天的早晨出发，经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又在同一天的早晨抵达。
梁明煦打了一辆车，此时正在车上和方离说话，阳光洒在他的侧脸。
“所以你有没有想过，打算问他要多少钱？”梁明煦问。
方离已经发信息把梁董找他的事情说了一遍，所以梁明煦才有此一问。
“五百万？”
方离迷糊地想了个数字。
“电视里好像都是这个数。我真的要，他会给我这么多吗？”
“有点少。”梁明煦果然嫌少，但是很轻地笑了一下，“不过他真不一定能拿出来这么多现金。”
方离道：“他不是应该很有钱的吗？”
梁明煦说：“是。但现在没我有钱。”
方离：“……”
那你很厉害了。
方离已经听梁明煦提过，梁董现在有了新的家庭，再婚后有一双儿女养在国外，以前想夺走梁明煦的遗产，现在又这么想控制梁明煦，就是因为有所图。
不过，方离和梁明煦丝毫都没有受到这件事影响，它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如果他再来骚扰你，不要理他。”梁明煦说，“也不用顾忌着我，讲究什么面对长辈礼貌，给他留什么面子。”
方离说“好”，又道：“他要是再来，我马上离他远远的。”
梁明煦心里发热，极度舒适。
方离记得他说过的话，记得他曾说遇到那个人要离得越远越好。很乖。
梁明煦打算先回一趟公寓，下午再直接去医院做检查。方离陪他聊了一会儿，有些昏昏欲睡，但也没有挂断视频。
方离满脸睡意，人躺在被子里头发乱糟糟的，眼皮松弛地半闭着，看起来很香很温暖。
梁明煦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感到身体紧绷，仿佛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试图穿进屏幕，是无预兆地进入亢奋状态的表现。
不过，他没有吵醒方离。
屏幕上方出现了一团糊糊的东西，胡须扫过镜头，是梨子跳到了方离的枕头上，小猫头抵着方离的额头。
方离睡着了。
“梨子。”梁明煦说了英文，“好好陪他。”
梨子动了动，换了个方向继续趴在方离额头上，开始打呼噜。
梁明煦眸中带了笑意。
下午和谭高飞见面，梁明煦才得知了方离怼人的那一段话，尤其是听到方离骄傲地说“我不需要谁帮我的人生助力”这段话的时候，只是想象方离当时的样子，就连心跳都开始加快，仿佛GNT再一次敲钟上市。
谭高飞说：“James复述这一段给我的时候，把我都给听爽了。说实话，我还从来没见过梁董下不来台的样子，真想亲眼看看。公主不愧是公主，这次他算踢到铁板了，不敢想象那画面会有多精彩！”
梁明煦提醒：“你不如想一想被他知道你安插人手在他身边，他暴跳如雷的样子。”
和梁明煦在一起久了，谭高飞也学到了几招。
不得不承认，梁明煦“不做没有准备的事”这种未雨绸缪的心态是极好的。
“那就更爽了。”谭高飞乐得，“哎，到时候一定记得打开手机给他拍段视频。”
梁明煦问道：“上次我让你帮我问的利美庄园，有档期了没？”
谭高飞：“最快也要明年三月。”又怼道，“你急什么，你求婚了吗你，人家都还不乐意和你同居。八字还没一撇！”
“我有我的安排。”梁明煦气定神闲，“他很爱我的，你不懂。”
谭高飞气笑了。
*
眨眼一周过去，梁明煦已经做完所有的术前检查，方案也定制下来了，方离要来了资料。因为看不太懂一些专业词汇，他在课余时间用电脑翻译理解。
梁明煦将在右侧植入人工耳蜗，左耳是轻度聋，将继续使用助听器，如果右耳恢复良好，日常生活中就算一时疏忽没戴助听器，也几乎不会再有完全听不清的情况，相较现在好很多。
全植入式的人工耳蜗属于前沿技术，患者接受植入后外观与常人无异，使用生物电极无需充电，更不影响日常运动，比如游泳等。创口恢复期很短，语音识别率也有所提高，对音乐的感知更好。更加令人欣喜的是，植入后有很大的几率梁明煦能保留残余的低频听力，如风声，雷声等，他极有可能还能听到。
方离感到很激动。
他想梁明煦应该也是一样。
不过，梁明煦对此唯一的不满是因为需要定期更新参数，他以后可能将时不时地回去医疗中心进行升级调试。
“手术安排在下月初。”梁明煦有些不高兴，“据现在还有几天。他们不让我回来。”
疯子，就这么几天的时间还想跑回来？
“可能中途会需要你再去检查呢？”方离安抚他，“而且，术前准备也是需要做的呀，养精蓄锐，才能恢复得更快。你忍一忍，不要让我担心。”
这是一个周六的早晨，换梁明煦那边是夜晚。梁明煦已经洗过澡，穿着一件方离没见过的米色睡袍，看起来皮肤很白，像更年轻时的样子。
方离没见过梁明煦少年或大学时代的照片，因为他根本不自拍，也不允许别人拍照。方离想，如果梁明煦以前没有生病，大概就和现在的模样差不多，也是会经常被人要微信的类型。
梁黛玉还是一副不满的模样。
方离趴在枕头上，哄他：“听见了吗，你要乖。”
“很难忍，方离。”梁明煦睫毛半垂，“做完手术，要等一个月才能开机，这中间什么都听不到。适应期也很长，至少两个月我都听不见你的声音。”
方离很心疼。
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梁明煦才好，只能说：“那我们每天多聊一会儿好不好？发微信我也尽量发语音。这样你更好地把我的声音记住，在适应期虽然听不见，可是能在记忆里想起来。”
梁明煦：“但是还想听你的呻吟。”
方离：“？”
图穷匕见？
“现在也想。”梁明煦露出真面目，眼神很欲地看着镜头，“可以Phone sex吗？硬了。”
方离脸腾地烧着了：“梁明煦，你一天天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正要伸手挂断视频，梁明煦的声音就再次响起：“把摄像头调转，我不看你，也不会录像。”
方离迟疑了一下，脸还烧着。
梁明煦已经闭上了眼睛：“但是你可以看我。”
镜头对着梁明煦的脸，还有他形状美好的丰润嘴唇，他的呼吸清晰地传过来，长睫毛很听话地搭着，画面在很轻地抖动。
“很久以前，我就是这样幻想着做的。”梁明煦仰着头，喉结随着说话的动作上下滚动，“我不用看着你的脸，就能在脑海中想象出你所有的表情。但是我想象不出你现在的声音，记忆中你还没变声，所以那些画面都是静音的。”
像一部默片。
梁明煦的记忆褪色，画中人面容清晰，笑着，哭着，却是声音全无，静谧非常。
梁明煦脸上已经带了很明显的动情神色，他忽然睁开眼睛，正目瞪口呆的方离吓了一跳，连忙点了镜头调转，自己的画面漆黑一片。
梁明煦很轻地笑了一下，重新闭上眼继续。
方离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快极了，和一个嘴上说着不要但身体诚实的虚伪流氓没什么区别。他才不要和梁明煦在视频里乱搞，偏偏就是按不下挂断键。
他已经被梁明煦带坏了，心里却完全清楚，梁明煦其实是在怕。
没错，这个人总是口无遮拦，讲一些让人恨不得掘地三尺的话，毫无羞耻心，嬴荡厚脸皮。
除了性格使然，实际上大多数都发生在事情节点紧张的当口，在梁明煦没有安全感的时候，或他认为方离情绪不佳的时候，他都会选择使用这样的方式来转移注意力。
是手术就有一定的失败几率。治疗方案里也写得很清楚，恢复看个人体质，后期适应也因人而异，何况梁明煦已经历多次，因体质还愈合不佳。
尽管他很坚强，但其实也是在怕，怕再也不能听见方离的声音，只能看见方离的脸，一切重回那些年的默片。
“你、你现在是在摸自己吗。”方离干巴巴地开口。算了，陪他玩一下也不会怎么样！他们是正当男男关系，没有什么好羞耻的！
“不是。”梁明煦很慢地开口，纠正他，也是告诉自己，“现在是方离在摸我。”
行吧。还得是你。
方离又羞又尬，继续编：“那我现在要亲你了。”
梁明煦：“嗯。”
他甚至微微张开了嘴唇。
方离感觉头皮有点炸开般发麻，拉过被子压在身下，看着镜头，绞尽脑汁地说：“我从你的嘴唇亲过去，然后亲你的下巴……”
梁明煦配合地微微移动，似乎方离真的就在他身边。
“然后我开始亲你的耳朵。”方离脑子嗡嗡的。
中文系高材生快被贫瘠的词汇量憋死了！
需要谁来助力一下！
“你可以听见我的呼吸。”方离手心出汗，身体也开始发热，“我开始吻你的耳垂，轻轻呼唤你的名字，梁明煦——”
梁明煦的表情变化，方离的演练戛然而止，手指紧紧地扣住屏幕边缘。
镜头里那张脸泛起熟悉的红色，梁明煦睁开黑眸，还沉浸在余韵中，一言不发地看着方离。
方离心跳到极速。
他这边的镜头是黑色的，什么也没有，但莫名就是感觉被梁明煦看见了一样，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自然地扯了扯压在身下的被子，摩擦中，他不慎发出一点轻促的声音。
梁明煦忽地露出笑容。
方离：“……”
梁明煦看着镜头，很认真地保证：“听见了，我会记住的。”
作者有话说：
小梁：我不管！我要听！
小方：靠啊没底线了还要不要脸啊！等一下！这个梁明煦怎么这么涩情又这么纯？

第41章
那个周六早晨的视频通话，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仍袭击方离的神经。虽然其实什么都没看到，也没有说什么露骨的话，梁明煦更是把时间控制得很短，但确实给了方离不小冲击。
梁明煦才没有什么羞耻心，从来都是想要就做，如果真的没底线地让梁明煦放开手脚为所欲为，真不敢想象他还能做出些什么。
但是，在梁明煦离开的整段日子里，这种荒唐的事都只发生过一次，好像梁明煦是真的只是想要记住而已。
方离能感觉到梁明煦的克制。
两个人微妙地达成了默契，梁明煦给方离更加能放开自我的时间，方离也逐步给予梁明煦安全感，让他不再那么偏激，再像以前那样恨不得一天就把一辈子的事情做完。
天气变得炎热，梁明煦终于进入了手术室。
梁明煦走的那天方离就开始着手办理签证，已经成功面签，但无法在期末的当口请长假过去陪他做手术。
虽然医生也说算是微创手术，但方离还是整晚守着手机，一点睡意也没有。谭高飞说这项技术允许家属实时画面观看植入过程，不过被梁明煦拒绝了，他担心方离会怕，会焦虑。
三个多小时后植入完成，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梁明煦因麻醉还睡着。谭高飞帮忙架了手机给方离接视频。
梁明煦头部包了小块纱布，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梁明煦的呼吸声，方离一直看着他的睡脸。
第二天谭高飞再来时，梁明煦已经醒了，正在查看和方离的对话框，显示视频通话持续四小时。
梁明煦轻轻抬眼，谭高飞就比划：“知道了，知道了，他很爱你我不懂。”
梁明煦创口恢复良好，比预计的开机时间早，已经开始做听力训练。
方离这边忙完了期末，开始给梨子看合适的寄养，多家对比以后仍然不放心，考虑找上门喂养服务。
林夏果打来电话约方离吃饭，两个人仍然去了常光临的那家烧烤店。
一坐下，林夏果就摸出一张卡递过来：“拿去，你之前做理财的那个卡。里面有十万块钱。”
那次方离让林夏果帮忙把理财的钱提出来之后，这张空卡就一直放她那里，两人都给忘了。
“什么意思？”方离收过来，“没有本金还能赚钱了？”
林夏果说：“你做梦呢，吸血鬼反哺牛马，倒反天罡了。这是你那借条上的借款人还的第一笔钱。”
项锋？
方离怔了下，除了看工资卡余额的时候，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位前任了。
那一次见过面之后，方离提过，除了还钱不想见到他，再加上那一次还在咖啡厅抢先付了款，方离猜应该是伤到了项锋的自尊，所以才宁愿去找林夏果也没联系自己。
不过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我不是早把他拉黑了吗？他昨天找来我单位了。”林夏果说，“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打钱给你，他说还钱这种事还是需要有个见证，心思够缜密的。总之就是经我手一下，证明他是在还你钱。我看你的卡正好在我那儿，就顺手转你卡上了，以后他会直接往里打钱。”
方离点点头。
项锋欠了那么多债，还能一次还十万，比他预计的情况好。
林夏果告诉方离：“他问了你的现状，问你是不是和梁明煦在一起，我才知道他还去找过梁明煦呢。”
方离：“啊？”
林夏果：“梁明煦没提过吗？”
方离摇头说没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他妈妈来给你钱的那次。梁明煦好像找人去退钱给她了，说了你现在过得很好，希望她不要再来打扰你的生活，她哭得有点厉害。项锋心里不平衡，就去找梁明煦了。”林夏果唏嘘道，“我猜他肯定是全方位受了打击，人老实了好多，也没那么死要面子了，他告诉我，梁明煦说他比想象中蠢。”
方离：“……”
的确是梁明煦能够说出来的话，真够伤人。
梁明煦没提这件事，可能是真觉得不重要，因为以梁明煦的性格，旁人的言语并不能对他造成丝毫影响。而且，梁明煦那么霸道，应该也是不想让方离再想起这个人。
“他承认自己是挺蠢的。”林夏果说着，做了个呕吐的动作，“我看他自诩情圣，还是对你一往情深的样子，让我如果你有什么困难的话一定要告诉他。”
方离内心毫无波澜，很平静地问：“他没和陈书远在一起么？”
林夏果：“那不知道了，我也不想和他多说什么。哦对了，他好像被调职了，去了外地。话里话外意思也是梁明煦干的。”
方离说：“物流公司又不是梁明煦开的，是不是想多了？”
“谁知道呢，GNT不是大客户吗？”林夏果道，“我们银行都为大客户鞍前马后的，物流公司估计也差不多吧。你要问梁明煦吗？”
“不问了。”方离说，“收到钱就好。”
其实就算真是梁明煦使了什么手段让他调职，方离也可以理解。这对大家都好。
思考后，方离还是把卡交给了林夏果：“果果，你继续帮我做一些理财吧，要签什么字你叫我就行，以后他如果还钱进去就当定投了。我也没有很多要花钱的地方，不想每次收到钱都想起前任。”
何况身边还有一个超级大醋坛子，为了生活和谐，方离觉得这样做最好。
“行。”林夏果喜笑颜开，“你也拎得清了哈，跟着梁明煦那种好脑子就是好。你去看他的时候，帮我也带个问候，希望他早日康复。”
*
期末考试刚结束，还有一些学校里的工作，方离特地拜托副班陈老师帮忙。
和上门喂养服务确定好时间，安装了宠物摄像头，方离轻装简行地登上了去陪梁明煦的飞机。
落地时间是当地上午十点，方离按照谭高飞给的地址，在一家钟表店取到了梁明煦的门禁卡，像卧底接头。
打车去梁明煦的公寓，方离悄悄进了梁明煦的门。
梁明煦不知道方离要来，方离假装和同事聚餐喝多了，说要在家睡觉。他们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有联系。
这间公寓比方离想象的小一些，到处都有梁明煦的生活痕迹。方离转了一圈，看了梁明煦的书架、阳台上的植物，还有梁明煦的衣柜，果不其然，衣柜里挂着方离一件莫名不见了的睡衣。
真不愧是变态啊……睡衣肯定不干净了。
方离都不敢想。
来到卧室，方离看见了那一次所谓的Phone sex时梁明煦躺过的床，脸颊发热地移开视线，看到了床头柜上的笔记本。
是梁明煦的听训记录。
自从耳蜗开机后，梁明煦就严格按照医生和康复中心的要求进行听力训练，现在已经能分辨拍掌声和一点水流声。
接下来会进行人声捕捉、语音跟读，梁明煦一个人住，请了听力训练师上门来做，每天两个小时。现在方离来了，时间可以慢慢增长，方离打算帮忙让梁明煦跟读儿童绘本，场面一定很可爱。
欣慰地放下本子，方离来到厨房想倒点水喝，路过冰箱时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梁明煦的冰箱上果然保留着方离送他的冰箱贴，一共五枚，一个不少。有的是方离自己买的，有的是方离的父母买的，他挑了几个送给梁明煦，还约梁明煦长大了要一起旅游。
梁明煦把它们都好好地保存了。
每个冰箱贴都有一段旅行记忆，方离把它们拿在手中，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段幸福无忧的时光。
开门的声音传来。
方离的心跳加快，轻轻把冰箱贴放回去，蹑手蹑脚从厨房探头。
梁明煦站在玄关处，盯着地上的行李箱。
谭高飞一大早莫名其妙地约他去花鸟市场，要给他买一只鹦鹉，说可以挂在他的阳台上帮助他训练。
梁明煦对鸟没兴趣，但什么也没说，不紧不慢地跟着谭高飞到处闲逛。
“你怎么来了。”梁明煦用手语问。
两个人四目相对，方离的脸有点红。
第一次搞这种惊喜，怎么感觉有点羞耻啊。
从厨房走出来，方离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很薄的牛仔裤，清爽鲜活地出现了梁明煦的私人领域。
“我来陪你啊！”方离一边说，一边使用手语，他近来学习了很多新的，“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意外？”
梁明煦竟然还站在原地，又说：“我以为你还有一些工作，还要很久才来看我。”
他没有表现得不满，却难掩之前的失落，但方离有点心疼。
当然是有工作的！可是一想到梁明煦会这样，方离就等不了了。
都没有信守承诺等着李安安一起，方离就迫不及待地飞了过来。
“我很想你。”
方离不自然地比划，原来直接表达真实的内心并没有那么难。
“也不想错过你的恢复过程。我想要你第一个能听清的人声，是我的声音，所以我就提前来了。”
方离上前两步，来到梁明煦面前，心脏怦怦乱跳地查看首次制造惊喜的结果：“梁明煦，你高不高兴？”
“很高兴。”梁明煦注视着他回答，不知道是因过分克制，还是因为听不清才声音走调，又用手语说，“我都不知道你要来。”
要不是离得这么近，方离差点就信了：“……”
忍不住吐槽：“梁明煦，你不知道我要来，但是特地喷好了我喜欢的香水是吧！”
梁明煦就笑，常年在眉间的阴鸷一扫而空。
方离被他的笑容迷昏了头，心想反正这个人的心思那么重，他是怎么也玩不过的了。
算了，不如不计较，就让他装一下吧。
迫不及待地拉过梁明煦的手臂，方离再难压抑思念：“要抱。”
“好的。”梁明煦大手揽住方离的腰，两个人贴着身体，掌心滚烫。
方离还想说什么，但下一秒，就被梁明煦低下头重重的亲吻。
梁明煦的吻又凶又急，把方离压到半圆形的玄关台上。“嘭”的一声，装饰烛台掉落在地板，发出沉闷声响。
梁明煦似乎听见了，担心方离受伤，一把将方离抱起。
方离颤抖着张开嘴唇，让梁明煦的舌头进入，唇舌纠缠间，方离几乎又要忘记了呼吸，脊椎窜起一阵阵电流般的酥麻感，像要窒息了。
得反客为主。
方离首次学会进攻，抓着梁明煦的衣领，也很凶地回吻。
他们来到卧室，摔倒在床上。
几十个日夜的思念都化为纠缠，方离骑在梁明煦的身上，无缝相贴，像那个暴风雪交加的夜晚，但这一次方离的手里再没有伪装凶狠的餐刀。
方离衣衫凌乱，整个人都烧成了粉红色。
梁明煦被他压着吻了几下，迟迟等不到下一步，觉得嬴荡的事情还是应该由自己来做。
但是方离忽然推高了梁明煦的衣服，他的手掌触摸到梁明煦的胸肌，静静看着梁明煦，似乎正在感受梁明煦剧烈的心跳，又让梁明煦感到很爽。
“梁明煦。”
方离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梁明煦：“嗯？”
方离的眼睛逐渐湿润，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你写的明信片好丑。”
离开学校前，方离被收发室叫住：“方老师！你来得正好，这里有张你的明信片，好像是外国寄过来的。”
方离蓦地想起，在南极的邮局他给自己和林夏果都写了一张明信片，当时工作人员告诉他预计六个月左右才能送达，现在竟然提前了一些。
道谢后拿过来一看，明信片的确来自南极，却不是自己写的那张。
明信片上画了简笔画。
一只扑棱翅膀嗡嗡叫的小蜜蜂，憨态可掬。
一只细瘦伶仃的小蚊子，手里拿着一枚巨大的钻石戒指。
收件人是方离，落款则是梁明煦，字迹龙飞凤舞。
仔细看，小蜜蜂的身上别着扩音喇叭，而蚊子的脑袋上则戴着助听器，完美符合他们两个人的特征。
梁明煦竟然也还记得。
不过，方离当小蜜蜂也就算了，怎么会有人自己想当蚊子！
原来当时梁明煦在南极写了很久的那张明信片，是寄给方离的。
那时候方离还没想过要和梁明煦在一起，也不知道梁明煦这么多年的暗恋过程。
他们两个有极大的可能，会在南极旅程结束后分道扬镳，方离不知道梁明煦写下这张明信片时是什么心情。
它显然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告白，在规划多年的遗愿清单中静静躺着，再由梁明煦单方面的执行，他孤注一掷，轰轰烈烈。
现在它有了回应。
从幼时的分别到重逢，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还要很长的路要走，一切才刚刚正式开始。
但被觊觎者，已经自投罗网。
他们很缓慢地接吻。
梁明煦翻过身，把方离压在下面，眼神中有很深重的情感和欲望。
“梁明煦。”方离勾着他的脖子，看着他，勇敢地回应，“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小梁：可恶！虽然看清了但是听不到啊！（听力恢复后要求小方再讲一百次）
正文就到这里啦，番外不定时奉上，会续写一下~
这章从昨天就开始写了，好舍不得，一直改一直改，总想要再写再写，但又不知道还能继续写点什么。
可是作为一个短篇故事，什么都已经交代完毕，似乎结束在这里是最美的了，像这章最后说的，他们的爱情才刚刚开始。
这本写得很开心，和一开始的构思其实有出入，最开始的故事版本两人都还蛮苦大仇深的，但小梁美好的精神状态促成了这样一个轻松的故事。方离的一步步妥协也蛮有意思，这两个人真的是我写过的最长嘴的类型了。非常感谢连载期的各位订阅、评论，你们的陪伴给我很大动力。

第42章
梁明煦在方离来的当晚开始发烧。
方离的时差调整不佳，一落地又高强度运动，整个人都有些疲惫。睡到半夜越来越热，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梁明煦脸色发红，眉头紧蹙。
伸手一摸，脸颊发烫，方离爬起来在家里寻找医药箱，拿出温度计，测量之后发现已经38.5&#176;。
“梁明煦。”方离轻轻把梁明煦拍醒，“我们得去医院。”
梁明煦显然不当一回事，用手语说：“有退烧药。”
方离不放心，骗他：“都过期了。”
两个人下了楼，街上空空荡荡，凌晨时分鲜有行人，不远处的路边倒是支起了帐篷，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梁明煦拿了车钥匙给方离，脸红扑扑的，整个人的状态有点懵，也很听话。
他说去谭高飞家。
并且表示：“他家就是医院。”
方离只得一边开车，一边和谭高飞取得联系，根据提示来到目的地。
谭高飞家竟然是一个诊所，是他父亲谭医生退休后开的，他们全家就住在诊所楼上。大半夜的，把大家都吵醒，方离感到很不好意思，他们却似乎都不太在意。
梁明煦和谭家熟识，逢年过节都在谭家度过，这里算是半个他的家。
谭医生又给梁明煦量了一次体温，问方离：“冷气开太大了？还是哪里又割伤了？”
方离说都没有，很担心地问：“会是因为手术创口还没愈合吗？”
谭医生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睛，气质儒雅：“不是这个原因，那创口早好了。他从小就这样，发烧体质，说不准什么时候体温就高起来，情绪过于激动了也会，不是大问题。”
方离点点头。
难怪梁明煦说直接来这里。
谭高飞的妈妈姓高，原来他的名字不是高飞狗的意思，就是纯粹的父亲姓谭母亲姓高。
高阿姨张罗着去给梁明煦弄点冰水，让他吞一颗退烧药。
谭高飞穿着个满是名牌LOGO的睡衣，一脸倦意地凑过来：“你干嘛呢梁明煦，方老师给你弄个惊喜，把你高烧给弄出来了？你至于那么激动吗？”
梁黛玉坐在沙发里，神色恹恹，被谭高飞弄得很烦。
他做了个手语：“我们做艾了。”
单身且没有性生活的谭高飞：“哎哟我去。”
方离：“……”
救命啊！
“难怪，那你吃了药直接回去吧，我看也没什么大事。”谭医生也看得懂手语，表情镇定，“你小时候手yin以后也容易发烧，可能大脑的兴奋机制导致。小方这才刚来，你们这么久没见面很正常，以后注意一点。”
大家都一脸正常，谭高飞直接掉头上楼去了。
方离：“？”
他算是知道梁明煦习惯性的口出狂言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原来这里都没人当回事啊！
谭医生下了逐客令，又看向方离，刚才忙着还没和方离打过招呼，特地伸出手来：“小方你好，终于见到你了，欢迎你来X国。”
方离连忙握手：“您好。”
谭医生说：“今晚七点你们两个有时间吗？我们想请你来家里共进晚餐，我夫人做的饭非常好吃，她是有名的美食家。”又寻问夫人的意见，“是今晚吧？”
已经过了十二点，所以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高阿姨长得很美，笑容温和：“是的，明煦想不想来？要不想，明晚也行。”
梁明煦的任性看来有目共睹。
他似乎没什么意见。
高阿姨又问了方离有没有忌口，方离说没有，表示：“我们会准时来的。”
高阿姨说：“那快回去吧，我们也要睡觉了。”
两个人几乎像是被赶出来一样，刚走出门口，诊所的门就“哐”地关上了。梁明煦吃了退烧药，又喝了冰水，人看起来清醒了很多，黏黏地牵着方离的手。
方离以手语说：“我觉得比起梁董，谭医生更像你爸爸。高阿姨也像你妈妈。”
“他们以前想收养我。”梁明煦答，“但是我拒绝了。”
方离：“……”
行吧。
*
两个人回去之后睡到上午十点，因为冷气调得比较小，方离醒来就热出了一身汗，去浴室洗澡。洗到一半梁明煦挤进来，水汽氤氲中，试图挑逗方离的热情。
方离淋着水，一边接受亲吻，一边说：“今天不做。”
梁明煦已经退烧了，隐约能听见水声噪音，似乎听不见方离的话，方离才不上当，草草冲完擦干净身体就往外走。
梁明煦也冲完澡，那么高的一个人，顶着个冷淡的脸眼神幽怨。
“别茶了。”方离有点心软了，但是很硬气地说，“我才不想今天继续社死呢。”
白天再去谭家，方离才注意到这里的景色有多美。诊所位于一处坡地，两边都种了高大的橡树，树枝蜿蜒阳光投射而下，地上一条红色的小道，独栋房子位于小道的尽头。
原来谭高飞还有一个妹妹，肤色很深，看不出是哪里的血统，显然是收养的。方离十分怀疑谭医生夫妇俩有什么收养指标。
女孩叫谭高雅，长得很可爱，说一口半生不熟的中文：“明煦哥哥，这就是你的老婆？”
画面似曾相识，像李安安说方离是小舅妈。
梁明煦背着他到底给他安了多少重身份。
“他叫方离。你可以叫他方老师。”
梁明煦睨她，不紧不慢地比手语。
“看不懂。”谭高雅直接说，“你能说话了再和我交流，现在不要为难我了。”
方离：“……你可以叫我方离。”
小妹妹看向方离，点点头，用英文对他说：“方离，你的确长得比Adam漂亮多了，怪不得我哥哥说你是迪士尼公主。”
方离没听明白怎么回事，什么公主，问谭高雅：“谁是Adam？”
梁明煦拉着方离就走。
方离回头，谭高雅喊道：“就是一个想追明煦哥哥的人，金头发，脸上有点小雀斑，他就住在那边的房子里。”
“你紧张什么梁明煦。”方离想笑。
“不要听他乱说。”梁明煦比划，“没看过别人。”
一顿饭用得很愉快，高阿姨的手艺的确是美食家级别的，还亲手擀皮，做了一道煎饺。
令方离意外的是，谭家父子都在厨房帮忙，显然这是他们的日常生活，幸福得很令人羡慕。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你的数学问题很大。”谭医生说，“现在明煦回来了，正好需要练习语音识别，不会的题你拿去烦他吧。”
谭高雅：“好的。”
梁明煦：“……”
谭高飞说：“对了，方离是语文老师，请他教教你，把你那破中文书写也练一练，狗爬一样谁认识你写的字，好意思说你是中国人？”
谭高雅为不能说自己是中国人感到很着急，就看向方离求助。
方离忍俊不禁，学着她的模样说：“好的。”
见方离青睐煎饺，高阿姨提及梁明煦以前的事：“那时候刚做完手术，瘦得跟棍子一样，就我每次做的煎饺他能吃下去几个，还说你以前经常给他带。所以我后来也习惯做这么一道了。”
方离感到很意外，没想到梁明煦一直记得这个味道。
事实上，高阿姨做的味道和方离妈妈做的很像，难以置信在异国他乡，还能吃到相似的味道。
“是的，我妈妈也喜欢做。”方离心里暖暖的，回答道，“和您做得一样好吃。”
高阿姨笑着：“那以后只要你们来，我都做给你们两个吃。”
方离说了“谢谢”，转头看向梁明煦，梁明煦也对他微笑，方离放下筷子，在餐桌底下轻轻握紧了梁明煦的手。
原来梁明煦的高中和大学时期经常来谭家，谭高飞比他大一些，会带他去运动，适当做一些锻炼。两人的情谊就是在经年的相处中累积起来的，和谭家的家庭生活脱不开干系。
后来谭高飞在父亲的帮助下创业，试验进行得很成功，梁明煦又投入了全部的资产帮他建设GNT的雏形。
这里的确是梁明煦的半个家。
方离很高兴能认识他们，很庆幸梁明煦在最孤独困难的时候遇到这样的一家人，这大概是老天爷对梁明煦的眷顾了。
饭后大家在门廊出告别，一辆自行车突然从橡树后面掠过，经过他们时来了个急刹车。一个金发的年轻男人单腿撑地，露出爽朗笑容：“好久不见，Liang。”
好帅啊。方离想。
梁明煦只是对他点了下头。
对方也不说别的什么，很快就骑车走了。
“Adam。”谭高雅拉方离的手，小声告密。
梁明煦垂眸看着她。
谭高雅甩开方离，喊着“糟了我死了啊啊啊啊——”，一溜烟跑进了屋子。
作者有话说：
心里空荡荡的，怒写番外二更，你们没见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