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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就好眠
作者：仙贝瑞拉
内容简介
 本文一句话简介：公主大人和她的带刀侍卫。 . 对姜来而言，于未是被行星环绕的太阳，也是无处不在的风。他永远热烈，也永远自由。 她难以跨出舒适圈，一直桎梏在阴影的方寸之中。恍然抬头才发现，无论她怎么移动，这颗太阳只照在她的身上，春夏秋冬，永不落幕。 . 直到某天，姜来在一本名为《政法笔记》的书里看到一张纸条，和一片干枯的玫瑰花瓣。 纸条上的字迹她很熟悉，笔力遒劲，每一笔都仿佛要划破便签纸。 只有短短两行字。 无条件爱她，另有约定的除外。 . 谁会在零下几度的冬天夜晚出门给你买雪糕啊？ 于未会。 爱你是不可抗力，我生来就是要做你的太阳。 拥抱是第二浪漫的事，他在我身边，是第一浪漫。 * 清冷感窝里横社恐贱兮兮小太阳社牛 * 心理学生法学生 * 女主对外非常依赖男主，男主嘴贱臭屁但无条件纵容女主 * 治愈小甜饼，食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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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气温骤降，这场雨来得突然，云层背后稀薄的光晕彻底被掩盖。天际仿佛离得很近，乌云快要压下来。
听完纪录片的最后一段独白，姜来摘下耳机，窗外的风声雨声悉数闯入她的耳蜗，伴随着冷空气，侵袭肌肤。
雨势不大，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窗外一片惨绿愁红。
出门时特地看了眼天气预报，没有雨，她信了，还穿了裙子。
姜来拿起手机，微微后靠，面露不满。
天气预报一点也不准，刷新之后还是阴天。
周围有桌椅挪动的声音，还有刻意压低的人声。她搓了搓裸露的手臂，给置顶的聊天框发消息。
-【下雨了】
-【我没带伞】
等了两分钟，没有回应。
姜来看了眼时间，干脆先收拾桌上的东西。
只有一个平板和一本《乌合之众》，端端正正地叠在一起就算是收拾好了。
图书馆空空荡荡，零星几人，通明的白光衬着窗外的雨，更显清冷。
庆岭大学有两个图书馆，一个社科馆，一个理工馆。
社科馆三楼平时人不多，姜来常来。靠窗最角落的这张桌子，像是贴上了她的名字一样，她每次都坐这里。
桌子很大，是四人桌，但几乎没有遇到拼桌的。
想起来，她刚刚没说自己在哪，索性又在聊天框里补充。
-【在社科】
敲完发出去，耳边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
“同学。”
姜来抬眼看去，以为对方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入眼一张陌生的脸，堆满了笑意。
“我坐那边关注你很久了，能加你微信吗？”
意图很明显，是搭讪。
有目的的搭讪。
姜来霎时浑身紧绷，头皮一阵发麻感，语气生硬：“不好意思，不加。”
对方并不在意她的态度。
“就加个微信，交个朋友。”
“不加。”
大脑在顷刻间空白，想不到什么好的拒绝词，只有苍白寡淡的两个字。
以及，想逃。
那股坐立难安、如芒刺背的感觉排山倒海般袭来，汹涌猛烈，激出一身冷汗。
被拂了面子，男生不打算就此罢休，拉开她旁边的椅子，顺势坐下，一只胳膊搭着椅子。
姜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在他坐下的瞬间，抱着自己的东西起身，快步朝楼梯间走去。
男生吃了闭门羹，脸上的表情僵住，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低骂了一句。
.
“卧槽！兄弟们！”
男生宿舍的门被猛地推开，何乾江吼了一嗓子，发现宿舍里空无一人，后半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抻着脖子看了眼外面的走廊，关上门，把书扔在桌上，拿起手机。
“什么情况，又把我给扔了？”
话落，床位斜对面的浴室门开了。水雾袅袅，氤氲热气扑面而来。
何乾江抬手挥了挥，猝不及防撞见从浴室里出来的人，呆愣住。
我靠，好一个美男出浴图。
但是……
“你怎么不穿衣服？！”
他抛开手机，夸张地惊叫捂脸，又将双手指缝打开，欲盖弥彰似的，把光着上身的于未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啧啧，这脸，这身材……
难怪别院那些女生哪怕是早八，也要跑来他们学院蹭课看他。
“忘拿了。”
于未拉开衣柜，随手拎出一件上衣套上，拿毛巾胡乱揉着湿润的头发，“你刚回来要说什么？”
何乾江拍了下脑袋，情绪激动：“我今天难得起了个大早去图书馆，你知道我看到谁了吗？”
他停顿两秒，没打算要和于未互动，自顾自地继续说，“姜来！就是理学院特漂亮那个！她军训的时候路过操场，好几排男生盯着她看，脑袋都扭不回来被教官骂得狗血淋头，你有印象吗？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大二的学姐，结果她跟咱们一届的，特殊原因没有军训。”
于未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嗯了一声，顺势问：“所以呢？”
何乾江：“她刚才在图书馆被人要微信，拒绝得特干脆，一点面子都没给人家留。我觉得她比今天这雨还冷，凉飕飕的。”
末了，他咂咂嘴感慨。
“不愧是女神，冷冷清清，高岭之花。”
闻言，于未轻嗤一声，带了些几不可察的笑意。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刚刚又被要微信了】
聊天框上端还有十几分钟前的消息。
-【下雨了】
-【我没带伞】
-【在社科】
随手扔掉毛巾，于未换鞋的动作迅速，拿了把伞往外走，跨出两步，又退回来，拽了ᴶˢᴳᴮᴮ件外套。
步子很大，走的有些急。
“我出去一趟。”
何乾江一愣：“去哪？”
反应过来，“不是，等会吃饭——”
回应他的是关门声，被走廊和窗外的风吹得“嘭”的一声，震耳欲聋。
.
雨点滴落在台阶上，社科馆门口偶尔有人进出经过。
姜来婉拒了好意撑伞送她的女生，站在门口靠墙的位置，低头看手机。
二十分钟。
这人是没了？
本来以为他在忙，所以没有直接打电话。
现在看来……他是不是又故意的，非要在她面前犯这个贱？
正欲拨语音电话，备注“狗”的语音请求先弹了出来。
“跟我炫耀？”
耳畔的声音夹杂着风雨，不知道是她这边的，还是他那边的。
姜来：“什么？”
“你又被要微信。”
很明显是故意的，“又”这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想起在图书馆三楼那一幕，姜来深吸一口气，稳住语气威胁道：“我那句话的意思是，你再不来，我这周回去就把你所有的奥特曼扔河里。”
那头传来两声低笑，语调散漫：“你别分开扔，扔一块儿，我好去捞。”
姜来的耐心终于告罄：“于未！”
下一瞬——
“本少爷这不是来了么。”
雨幕中，一把透明的伞出现在视野里。伞下的人张扬的笑着，白t黑裤，最简单随性的穿搭，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高级感。
风吹起他的袖口和衣摆，慵懒又意气风发。
于未收起手机，懒得收伞，站在台阶边缘。
姜来看了一圈，发现他手里除了撑着的那把伞以外，只有臂弯里挂着一件牛仔外套。
“就……一把伞？”
她走进伞下，略微迟疑。
于未把牛仔外套塞她手里：“什么天儿还穿裙子。”
就猜到她会穿裙子。
姜来没理他这句拥有吐槽色彩的话，把外套穿好。
浅色的牛仔外套，配她身上这件黑裙刚好，只不过袖口有些长，她挽了两圈。
她是不乐意穿的，但这鬼天气，的确有点冷。
“好了，伞给我——”
“我来。”于未扬手躲开姜来伸出来想要握伞柄的手，“这种事怎么能让公主亲自动手？”
姜来愣怔两秒，蹙眉：“你没事儿吧？”
不至于因为她扬言要把他的奥特曼都扔了，他就说这种话来恶心她吧？
但看在他送伞又送外套的份儿上，她勉强不跟他计较。
伞面不大，空间有限，在风雨交加的天气里稍显逼仄。
道路边缘有湍急的积水，地面很湿，行走时溅起水花。
姜来一手抱书，一手抓着于未的胳膊：“伞往我这边挪点，我要淋到了。”
于未提醒：“淋的是我的衣服。”
伞面再次往她那边倾斜。
姜来低头看了眼，松开他的胳膊。
哦，那没事了。
路上没什么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属于雨天的味道，夹杂着青柠柑橘味，混合在一起，很好闻，也很近，像在身边。
姜来偏头，这才注意到于未的头发半干。
青柠柑橘的味道萦绕在他身上，干净又清新，仿佛身体里住着一个热烈的夏天。
姜来对这个味道很熟悉，她经常闻到。
“你洗澡了？”她问。
于未：“嗯。”
“什么事这么隆重，能让少爷大中午洗澡。”
姜来的语气有点阴阳怪气。
本意是调侃，顺便膈应他，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脸皮的厚度。
于未挑眉一笑，姿态懒洋洋的，故意说道：“来接公主啊。”
“……”
要不是下雨，只有一把伞，她一定立刻扭头就走。
多停留一秒都是对她耳朵的不尊重。
.
雨水被风吹散，换了坠落的方向，姜来的头发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了些雨珠。
“你就不能拿两把伞吗？哪有人送伞只撑一把伞来的？”
站在食堂门口抖掉袖子上的雨珠，她又顺手揉揉头发。
于未甩了甩雨伞：“我这不是想带你体验校园浪漫嘛。”
“……”
姜来动作一僵，抬眼凝视他，无语写满了整张脸。
于未也看出来了，她的眼神和表情，都在骂他毛病。
算了，他有病又不是一两天。
嫌弃地撇了下嘴角，姜来抬脚就朝里面走。尽管雨幕里没什么人，但这会儿是饭点，人都堆在了学校食堂里。
空气里有股很潮的味道，泛着光亮的白瓷地板又湿又脏。
走出几步，意识到于未没跟上来，姜来倏然停顿，像倒车入库一样，笔直地退了回来。
于未就这么看着她，嘴角噙着笑，明知故问：“怎么回来了？”
姜来清了清嗓子，绷着脸，语气毫无起伏：“一起。”
他没直接答应，慢条斯理的把雨伞扣好：“刚不挺横的么？”
姜来扭头看他，动作迅速，像排练过好几遍一样，语速也很快，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爸爸。”
于未：“……”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这次是一个治愈系青梅竹马校园故事，稳定日更。
文案换了下，简直稀碎，不改了，直接看文吧大家。
希望《抱抱》能让你们在这个冬天感受到温暖，立冬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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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脑子进水。◎
于未瞬间噎住。
没料到她变脸的速度这么快，更没料到，她为了避免独自面对满满当当的人、避免在拥挤嘈杂的窗口和叔叔阿姨交流，而放弃尊严。
见他没反应，姜来伸手拽了下他的袖口，催促道：“快点。”
有求于他，但不多。
这声爸爸叫都叫了，他也不能不做人。
于未心觉好笑，扬了扬眉梢：“想吃什么？”
“我下午有课，吃简单点。”姜来指了指其中一个窗口，“土豆和里脊，半碗饭。”
“这么点儿，喂猫？”
于未真怀疑她那胃是不是还没小鸟的胃大。
姜来：“我减肥。”
“你还有可减的空间？”
视线自上而下，扫视一遍，于未垂眸落定，只两秒，移开视线，漫不经心地挑唇，意有所指，“别减没了。”
“……”
太了解他，姜来不用费脑子，一秒就能理解他什么意思。
她挺瘦的，体脂率比较低，天生窄腰，薄薄一片，但凹凸有致。
眼球微微上翻，姜来瞥他一眼，无声做了个口型。
嘈杂的人声背景中，于未清晰地分辨出，她的口型是一个“滚”字。
把伞给她，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那边有个空位：“去那儿等着。”
减肥是她的借口，她只是没什么胃口而已，也懒得纠结吃什么。
下午的课是“普通心理学”，也是开学以来的第一节 课。因为没有参加军训，她对同一个班的同学并不熟悉，即将面对整个专业的同学，以及新的老师，她有点紧张。
一想到这件事，胸腔里就有无数不安分的因子，拉扯跳动。
淅淅沥沥的雨像是落在她的心上，敲着小鼓，轰隆作响。
于未端着餐盘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里脊没了，给你要了酥肉。”
“嗯。”
她不挑食，是肉就行。
餐盘里一荤两素，还放了一小碗汤在圆形的凹槽里。今天的汤是紫菜蛋花汤，食堂里的汤用料本身就挺吝啬，捞半天捞不出来一点食材，但她这一碗，说是汤都有些偏题，更像是一道叫紫菜蛋花的菜。
她怀疑于未把桶里为数不多的紫菜蛋花捞了个干净。
其他格子里的菜和肉也是，很满，快要溢出来的程度。
姜来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吸气吐气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这么多，阿姨今天没手抖？”
于未把筷子和勺子递给她：“那是因为我长得帅，刷了个脸。”
“是不要脸吧。”姜来看着眼前的小山丘，无从下手，“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啊。”
“吃不完给我。”
“你该不会就是为了自己吃吧？”
于未掀起眼皮，桃花眼稍有兴致就如同含了和煦暖风一般，和外面的疾风骤雨完全相反，倒是同他身上的青柠柑橘味很相称。
看到他的表情，姜来心觉不妙。
果不其然。
下一秒，他神色怡然，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是怕你饿瘦了，那我这个当爸爸的多心疼啊。”
“……”
真想把他的嘴缝上。
不就是喊了声爸爸，还真当回事了。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姜来不再理他，怕听到更恶心的话，让自己本就贫瘠的胃口雪上加霜。
把大半饭菜拨到于未的碗里，她看着时间吃。
等会儿要上的“普通心理学”课程是没有定教材的，她上午在图书馆查了些资料，了解了点皮毛，也不知道老师会怎么上这门课。
对自己的胃口有清晰的认知，姜来没有浪费，吃得干干净净，而后端上餐盘放在回收处。
从于未的牛仔外套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纸擦嘴，剩下的放在他手边。
雨没停，风里夹杂寒气。
姜来拿起那把透明的伞：“伞我拿走了。”
于未抬头看她，问得理所当然：“那我呢？”
姜来答得也理所当ᴶˢᴳᴮᴮ然：“你和你室友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于未单手搭在桌上，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神情揶揄：“找我室友借？那多不好意思。”
“你会不好意思？”姜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以为你这张脸刀枪不入。”
“……”
行，这局算她险胜。
.
这把透明伞很好用，不用手动撑开，按一下伞柄末端的自动按钮就可以，很方便。
是暑假的时候她和于未被大雨困在艺术馆，他去最近的一家便利店买的。
抱着书和平板，姜来撑着伞走进雨幕中，注意到旁边一道灼热的视线。
她最近经常感受到这种注视，敏感但不习惯，不免加快了步伐。
“收不收伞啊，挡这干嘛啊？”
路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何乾江回过神，道了声歉，赶紧把伞收好，冲进食堂里，直奔最靠近窗口那排的某个位置。
“我跟你——靠，你怎么已经吃上了？！”
于未太好认了，和刚才门口碰见的那位一样，不管是单独一人，还是放在人群里，都是耀眼夺目的存在，难以被掩盖。
收到于未说在食堂的消息，何乾江就赶了过来。没想到他在宿舍饥肠辘辘地等他的消息，他竟然抢跑。
于未二话没说，把校园卡扔桌上。
何乾江笑得谄媚，拿上校园卡屁颠屁颠地去窗口买饭。这人大方得像个散财童子，不吃白不吃。
“我刚才在食堂门口又看到姜来了！果然高岭之花都是独来独往。”把校园卡还回去，何乾江坐在于未的对面，怼了怼筷子，“诶对了，你是不是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啊？”
军训的时候，他们那个方阵的男生脑袋集体九十度旋转，只有于未目视前方，神色淡淡，就跟对女的没兴趣似的。
当然也因此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教官罚站军姿的存在。
于未没答，拿起手边的纸包扯了张纸巾。
主要这问题他不好回答。
何乾江对他这副忽冷忽热的半吊子神秘态度没半点不适，好像每次提起这些话题这位爷都没什么兴趣，但丝毫不妨碍他喋喋不休，“下回指给你看，真就赏心悦目净化眼球。”
于未：“吃快点。”
噎了一口气，何乾江张了张嘴，很是委屈：“……我坐下没两分钟。”
于未不置可否，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懒懒散散地靠着椅背。
何乾江安静了没几分钟，又忍不住开口：“我还听说个事。”
听他这语气，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于未微掀眼皮，认真听他说。
何乾江：“刚开学那会儿，有个帅哥想送她去宿舍，被她拒了，硬是自己一路把行李箱拖到了宿舍，那帅哥还跟到了宿舍楼下。”
“是我。”
“啥？”
何乾江张着嘴巴，表情很懵。
手机在指间转了一圈，于未的态度很无所谓，承认得干脆：“你说的那个帅哥，是我。”
开学报到那天，他和姜来吵架了。说是吵架，其实是姜来单方面生气。因为他前一天晚上报复性熬夜，起晚了，让她一个人在报到的小广场站了将近二十分钟，期间被各种陌生的男生搭讪，然后她有情绪了。
不管他怎么哄都哄不好，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主动跟他说话。
也没原谅他，只是单纯的有求于他。
“卧槽，那个跟个舔狗似的跟在她身后的人是你？！”
何乾江惊讶到下巴快要掉在餐盘上。
于未“啧”了一声：“舔什么狗。”
何乾江闭了嘴，埋头扒拉饭菜，想了想，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难怪我在宿舍说起姜来，你反应那么大，原来是戳你痛处了。”
于未：“……”
他当时好像没什么反应吧？
何乾江：“你这样的绝世大帅哥都会被拒绝，我心里平衡多了。”
知道他误会了，于未懒得解释。就冲这小子一小时之内提姜来两次的劲儿，他要是说他和姜来认识，还不是一般的认识，非得烦他牵线搭桥交个朋友。到时候，姜来肯定把他头打掉。
这个季节阴晴不定，气温忽高忽低，绵绵细雨很难停下来。
何乾江吃完饭看了眼两手空空的于未，疑惑道：“你伞呢？”
于未盯着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被劫走了。”
“啊？”
何乾江不解，“那你外套呢？我记得你好像拿了件牛仔外套，是牛仔的吧。也被劫走了？”
“嗯。”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何乾江摸摸下巴。
在他不在的这一个小时，发生了什么？
“于未。”
“嗯？”
何乾江撑开雨伞：“我觉得你今天不大对劲，非常奇怪。伞和外套能凭空消失？你怕不是英雄救美给了哪个妹妹吧？”
于未没反驳他这句话，看完辅导员发在群里的文件，收起手机，抬头看向不远处。
“下雨。”
他语气平平，“我脑子进水。”
“……”
.
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熬过九十分钟的大课，姜来拿上东西正要走，被班长拦下来。
“姜来，宋唯栀是你的室友吗？”
姜来顿住脚步。
宋唯栀？
这个名字太陌生，她甚至反应了几秒，才想起自己的确有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室友。至于对方叫什么名字，她不清楚。
“……应该是。”
声线紧绷，显得格外清冽。
姜来没有迎上对方笔直的视线，轻飘飘一眼，便移开。
班长紧紧盯着她，已经完全走神。
气氛有点奇怪，姜来硬着头皮问：“有什么事吗？”
即便对方是女生，她也不太习惯这样被直勾勾地盯着，心里毛毛的。
班长这才回神，笑眼盈盈：“哦！这个这个，刚才老师发的表，让大家回去填一下，下次上课的时候交给我就可以了。”
说着从另一只手里抽出两张表，递给姜来。
姜来“嗯”了一声，匆匆收好表，便离开了教室。
目送她走远，班长靠在课桌边缘感慨：“真的好漂亮啊。”
她的室友们凑到她身边频频点头。
“是啊，军训的时候没见到本人，还以为那群人胡说八道呢。”
“好喜欢她这种清冷的气质，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给我个姬会。”
“看样子就不好接近，少做梦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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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下楼。◎
回宿舍的路上，姜来忍不住反省，她刚才的态度是不是不太好，看起来好像有点没礼貌。
可她没办法和陌生人侃侃而谈，更别说直视对方的眼睛，会局促，会觉得尴尬。
怅然地叹了一口气，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她缓步进了学生公寓的电梯。
庆岭大学在学生住宿这件事上十分人性化，开学前一周便在官网通知学生填写线上问卷调查，从性格喜好到个人习惯，以便学校将容易合拍的学生安排在同一个宿舍。
情况特殊的学生可以申请更高一档的公寓，比普通宿舍贵一点，只有单人间和双人间。
只不过今年扩招，房源紧张，公寓没有单人间了。
走廊里很安静，宿舍门半开着，曲风慵懒的音乐从门缝泄出来。
姜来顿了顿，伸手推门，看到房间里的人，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下。仿佛闯入别人的地盘，整个人有些无所适从。
音乐声不小，宋唯栀没有听到门口的动静，坐在椅子上跟着节奏微微晃动，手里拿着卸妆巾，正揉搓着眼睛，扯下假睫毛。
姜来垂眸停滞稍许，轻轻关上门，走到自己的床位前，把东西放下。
空气里漂浮着一股陌生气息，氛围很是奇怪。
干涩又紧绷。
宋唯栀起身要去洗脸，发现屋子里多出来一个人，语调上扬：“下课回来啦。”
意识到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姜来抿了下嘴唇。
“……嗯。”
她们好像，没有很熟吧。
宋唯栀：“前两面太仓促了，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宋唯栀。唯一的唯，栀子花的栀。”
前两周的军训，姜来没有参加，宋唯栀也没有参加，在那期间，宋唯栀回来过宿舍两次，跟姜来打了两次照面，都十分仓促。
姜来应了一声，言简意赅：“姜来。”
默了，又补充道，“姜太公钓鱼的姜，未来的来。”
“老师今天点名了吗？”宋唯栀问。
姜来：“没。”
“那就好。”宋唯栀松了一口气，“昨天熬了个通宵，睡过头了。”
看出来了，她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这会儿才卸妆。
见她拿着洗面奶要继续和自己聊天，姜来出声提醒：“你要不要……先洗脸？ᴶˢᴳᴮᴮ”
宋唯栀看了眼手里的洗面奶：“噢！我忘了，你等我一下。”
哗哗水声传来，姜来盯着桌上放着的表，想着等宋唯栀出来之后再给她，却在不小心撞上她的眼睛时，所有预备动作戛然而止。
刚起步，就熄了火。
宋唯栀瞥见她手里的表，随手放下洗面奶：“这是什么？”
“老师给的表。”姜来说，“下次上课交。”
普通心理学课程的老师给所有人发了一张表，类似于问卷调查。
来回扫了两眼，宋唯栀干脆把自己的椅子拖了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她目光灼灼地打量姜来，好奇问道：“你是本来就话很少吗？”
当然不是。
姜来在心里坚定回答，出口却依旧僵硬：“也不算……吧。”
“我懂了，你是慢热型的。”宋唯栀大大咧咧地摆手，“没事儿，我热得快。”
说着，她拿来手机，“我好像还没有你的微信，我们先从加微信开始吧。”
“好。”
姜来应声，见宋唯栀打开了扫描框，便点开自己的二维码给她扫。
宋唯栀把好友申请发过去之后，无意间瞥见姜来的微信界面，她的好友申请列表里有一个小红圈，显示着两位数。
两、位、数？
“这么多人加你？”
虽然她听说过军训女神的传闻，但这也太夸张了。
看头像，男生女生都有，大部分是男生。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些人脑子里装了些什么。
宋唯栀忍不住吐槽，“开学果然是求偶高峰期。”
姜来没管那些好友申请，只通过了宋唯栀的。
这时，于未的消息弹了出来。
-【吃不吃李子】
姜来低头敲手机。
-【吃！】
所有情绪都放在了这个感叹号里，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于未秒回。
-【下楼】
愉悦起身，在和宋唯栀四目相对时倏然顿住，她忘了旁边还有个人。
姜来略微局促的解释：“……我下去拿个东西。”
宋唯栀笑着点头：“去吧。”
这个笑过于揶揄，姜来避开她的视线，捏着手机，快步走出宿舍。
.
下过雨的傍晚，厚厚的云层堆积在一起，微弱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间照射下来。
于未抱着两盒李子，拎着一杯奶茶，站在女生公寓楼下，身后身前，是来往进出的人。
姜来穿过公寓大厅，下了几个台阶，迫不及待和于未分享。
“我见到我室友了。”她在他面前两个台阶的位置站定，“正式见面。”
于未听她说过自己这个室友，见过两次，点了个头就走了的那种，很草率。
“人怎么样？”他问。
姜来想了想：“挺好的，很漂亮，很热情。”
于未勾唇笑道：“有我热情？”
姜来轻嗤：“谁能比得上你啊，社交悍匪。”
“……”
于未噎了一口气，把两盒李子给她，顺手插上奶茶的吸管。
扫她一眼，“甩着空手就下来了？”
“那不然……”话到一半堪堪停住，姜来抿唇，“我忘了。”
当时急着下来，找寻到安全区一般，想要逃离不太适应的氛围，结果就忘了把他的雨伞和外套顺便带下来。
自知理亏，姜来拿一盒李子给他：“分你一盒？”
于未：“这我买的。”
姜来撇嘴，理直气壮的说：“你不也没把我的遮阳伞还回来。”
她的遮阳伞在于未那里放了快一个星期，恰好这几天都是阴天，她不急着用，也就没找他要。不知道她的遮阳伞是不是被他随手丢在哪个角落，积灰去了。
喝了一口奶茶，姜来嚼着珍珠，问得随意：“你中午淋雨了吗？”
于未凝眸几秒，不知道她问这话的意义在哪：“现在问，晚了点儿吧。”
中午他和何乾江一起回宿舍，两个人撑一把伞，都是一米八几的个子，挤在一起根本挡不住。何乾江为了维护他的形象，半个身子站在雨里，把伞让给他，硬生生淋了大半，这会儿人还在宿舍里裹着被子喝感冒药。
姜来：“我能口头关心你一下就不错了，不要不识抬举。”
于未懒洋洋地点头，拖着嗓音：“是是是，能被公主照拂是我的荣幸。”
姜来直接炸毛了：“有毛病啊。”
“生哪门子气？”见她一副被踩到尾巴的样子，于未饶有兴致，嘴角噙着笑，故意重复，“不是最喜欢公主这个称呼吗？”
姜来不乐意地纠正他：“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都上大学了，长大了知不知道。”
于未闻言笑起来，抬手，用劲儿揉了下她的脑袋：“长什么大，不还没成年？网吧酒吧开房，哪样你都干不了。”
姜来不耐烦地从他的爪子下钻出来，理了理头发：“要你管。”
下一秒，抬眼看他，“等我成年了带我去。”
于未没答，懒洋洋地抬着下巴，垂眸睥睨。
姜来：“不然我就告诉你爸妈，你在外面开房。”
“？”
于未错愕两秒，皱眉，“别胡扯。”
姜来振振有词：“我不讲道理又不是一天两天。”
她倒是对自己有清晰的自我认知。
于未无奈，点点头，语气妥协又敷衍：“带你去，带你去。”
公寓楼前是一大片空地，接着宽阔的道路，来往进出的人很多，他们站在这里并不突兀。
即便偶尔有路过的人投来一些打量的视线，她也没觉得不舒服，有面前这个人在，还挺踏实。
开学到现在，她除了和于未一起，就是自己一个人，在他军训期间，她已经把学校逛的差不多了。熟悉环境，有备无患。
于未的手机响了，是何乾江打来的电话。
“嘛呢？怎么不回我消息啊，辅导员发的那个什么军训心得体会，你写完了吗？”
作为庆岭市最顶尖的学府，庆岭大学里的每一步都不是白走的，军训完还要让人交一份心得体会，深刻的一千字。
“咱宿舍都等着抄你作业呢，救救你的三个孩子吧。”
何乾江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于未迅速把手机拿远。
他语调散漫：“手里拿的是手机？”
何乾江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只呆愣愣地回应：“是啊。”
于未又问：“连网了？”
何乾江跟着答道：“连了啊。”
于未：“不会用？”
“……”
他这意思很简单，上网，自己查。
挂了电话，于未随手把写完的心得体会丢了过去，收获了何乾江的一句“你是我爸爸”，外加五个感叹号。
于未回了句“没你这么完蛋的儿子”。
“真羡慕你。”
他突然出声，收起手机慢悠悠地抬眼，看着姜来。
姜来咬着吸管：“？”
“不用写一千字的心得体会。”
“……”
这人怎么一言不合就无差别攻击。
姜来懒得和他再闲扯，咕噜咕噜喝完奶茶，把空杯子塞他手里，抱着两盒李子转身就走，没有半点感情可言。
早料到她会把喝完的空杯子塞给他，于未一点也不意外，顺手把空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那股肆意散漫又朝气蓬勃的劲儿，惹得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
姜来等电梯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
她点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姜来同学，你好，我是校心理协会副主席邵丞安。我们主席团非常想邀请你加入协会，方便聊聊吗？]

第4章
◎见不得人？◎
校心理协会，庆大唯一一个垄断式社团协会，成员全是心理学专业的学生，协会最初是秉承着关爱每一位庆大学子心理健康的理念，在无数个社团中声名大噪。
后来……干过不少离谱事儿，被校长点名批评，一群卧龙凤雏。
“所以不太正经？”
听完宋唯栀的科普，姜来咬着李子，谨慎地问。
躺在床上的宋唯栀噎了下：“也不能这么说吧。协会是个正经协会，至于人嘛……”她戴着眼罩翻身，脸朝着姜来，“正经人谁大半夜不睡觉在操场上嗑瓜子啊？差点给校长吓进医院。”
姜来疑惑：“校长为什么半夜出现在操场？”
宋唯栀再次哽住。
她抬手掀起眼罩一角，眯着眼睛看姜来：“问得好。”
姜来顺势伸出手：“吃吗？李子。”
她回来的时候，宋唯栀就拉上了窗帘，一副准备就寝的模样。毕竟是要相处四年的唯一室友，她犹豫再三，十分难得的主动问她社团的事。
果不其然，宋唯栀是庆大行走的百科全书。
“还有给你发消息的那个人。”宋唯栀随手挑了个李子，咬了一大口，“庆大这两年的招生简章之一。”
“之一？”
“另一个是商学院的季淮颂，货真价实的小少爷，还是个海王，长得跟天神下凡似的。咱们没什么机会接触，不重要。”宋唯栀顿了下，补充道，“就算有机会，也别接触，高段位海王，难搞。看到他赶紧跑，头也别回。”
姜来：“也不用跑吧。”
跑什么跑，不就是个海王而已，又不吃人。
“当然要跑了！”宋唯栀拔高音量，“你长的多漂亮心里没点数吗？”ᴶˢᴳᴮᴮ
“……”
不确定，像在夸她又像在骂她。
宋唯栀抽纸巾擦了擦手，戴好眼罩重新躺下：“那个邵丞安，说法太多了，人怎么样我不知道，长得好看是真的。”
懂了。
三句话不离好看，纯颜狗。
姜来看清了宋唯栀的真面目，嘎巴嘎巴地吃着李子。
一时寂静。
低眸想了想，她正欲再细问一下校心理协会的事，便瞥见宋唯栀平稳起伏的胸口，伴随着微弱均匀的呼吸声。
……睡得好快。
天色有暗下来的趋势，风从狭窄的窗户缝隙钻进来，撩起窗帘边缘。姜来轻手轻脚地放下装李子的小碗，转身拿起手机，靠站在桌沿，给于未发消息，说了校心理协会和短信的事，问他意见。
习惯了，但凡有三分犹豫，她都会第一时间在于未那里寻求安全。
手机振动一下。
-【等我两分钟】
姜来刚要回复，聊天框里又弹出来一条。
-【在吵架】
姜来：？
.
男生宿舍，吵闹声此起彼伏。
何乾江双手叉腰，面对坐在对面床位的两个室友，一时语塞，转而搬来于未这个救兵：“于未，你说。”
这年头，男生堆里逢人就喜欢喊哥，于未不乐意别人叫他哥，尤其是名字单独一个字儿再加个哥。未哥，这发音稍微岔劈一点，就出大问题，直接从称兄道弟跨越到拯救男性。
所以每个人都会被他纠正，喊全名。
于未一只胳膊搭着椅背，随意抬眼：“说什么？”
何乾江重复了一边：“大学有没有必要开设恋爱课。”
“没必要。”于未把玩着手机，不紧不慢的说，“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它无法构建制度化结构化的客观知识体系，也不是简单的符号命题能够表述，它没有逻辑，学不来的。”
说完，他留下一个深藏功与名的后脑勺，侧过身去，后背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给姜来回消息，任由其他三个人咋舌感慨。
-【不考虑别的，单说这个心理协会，你想不想去？】
姜来秒回。
-【挺想的吧】
-【但不想见人】
于未微微扬唇，打字。
-【公主见不得人？】
-【于未，别找事】
于未都能想象那头的人翻白眼的无语表情，低笑一声，索性帮她下定决心。
-【想去就去】
-【我们甜甜漂亮又优秀，有什么不敢的】
-【再说了，我与你同在】
那头静了几秒，弹出来新消息。
-【挺吓人的】
两秒后。
-【你去了什么社团】
-【辩论队】
-【恭喜你】
这恭喜来的平白无故，于未心想进个社团有什么好恭喜的。
下一秒，姜来的消息再次弹出来。
-【你这张嘴，这么多年，终于找到它的家了】
-【真替它开心】
于未：“……”
.
和于未聊完，姜来整颗飘飘荡荡的心平稳落定。她在短信对话框里删删改改几遍，整理好措辞，确定没有问题，才发过去。
放下手机，姜来拿来班长给的问卷，正准备填写，瞥见中间长桌上的另一张问卷。
是宋唯栀填完的问卷，字迹潦草，洋洋洒洒，打勾像在画波浪线。
问卷的前面二十道题都是选择，只有最后一道是问答。
为什么选择学习心理学专业。
姜来学这个专业的目的性很强，是为了自己，为了改变，为了更好的与人沟通。
视线直直落在桌上那张问卷的最末端。
宋唯栀只写了三个大字——钓男人。
“……”
姜来定住几秒，抬眼看向对面床上睡得正香的当事人，一时失语。
真敢写。
第二天下午，姜来没课，独自一人去赴约。
邵丞安跟她约的地方是学校南门后巷的一家理发店。
南门后巷，简称南巷，据说是庆大周边极具特色的地方。
这段时间只逛了学校里面，没踏出来，她还是第一次去南巷。
姜来低头看手机里，宋唯栀给她发了关于邵丞安的文档，她一行一行地看。
这人生平事迹挺光辉，大一军训翻墙被钉子挂在墙上的事都写进去了。
到了南巷，姜来下意识抬头，顿住。
整个巷子宽阔深长，左右两边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右边奶茶店窗台养着绿植，烧烤店内的装潢精致，还放着当下流行的音乐。左边地砖凹凸不平，理发店门口的红白蓝卷筒呼啦啦地转着，隔壁饰品店的led灯五彩斑斓。
仿佛两个世界，生出强烈的割裂感。
……是挺有特色的。
默默挪到巷子右边，姜来边走边看，走到头了都没有找到一家理发店。
然后，她定住。
该不会是她一开始看到的那家吧？
这会儿南巷没几个人，巷子左边破败萧条，大白天看起来都有点诡异。
姜来硬着头皮走过去，没敢直接进去，在叫做“剪头”的理发店来回走了几遍，眼睛瞟着里面，想看看有没有跟照片长得一样的人。
“别转了，就是这。”
仰在椅子上的人突然出声，吓得姜来一个激灵。
她稳了稳心绪，对上对方的视线。
心下困惑，有些犹豫。
眼前这个人，哪点和照片有关？
长发乱糟糟的，遮挡着眼眸，根本看不清脸。
姜来抿了下唇：“你……”
礼貌问候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邵丞安拖沓着步子走过来，伸手把挂在玻璃门上，写着“正在营业中”的小木牌换了个面。
——庆岭大学心理协会咨询处。
姜来：“？？？”
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组织。
想起宋唯栀说的那些事，姜来绷着脸，胸口荡漾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你其他学长学姐上课的上课，睡觉的睡觉，还有的在跑业务。”邵丞安单手插兜，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抬眼看她，“今天就我，进来吧。”
“……好。”
姜来哽住。
这股颓丧阴郁风是怎么回事，谁看了都不会来找他做心理咨询吧？纯有病。
刚抬脚，耳边响起女生的声音。
“学长，今日份的心理咨询开张了吗？”
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愉悦。
姜来：“……”
是她打扰了，竟然真的有人来做心理咨询。
邵丞安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会儿，有点事。”
“好哒！”
两个女生手挽手进了理发店，在沙发上坐下，直勾勾地盯着邵丞安。
姜来偏头看了眼，明白了。
这哪是来做心理咨询啊，摆明了是来看帅哥的。
念及此，她又将视线挪到邵丞安的脸上，恰好他抬手往后抓了下头发，整张脸露了出来。
好吧，脸还行。
这家店的店名简单粗暴，就叫“剪头”。外面看起来是破了点，里面还不错，复古风，有上世纪香港那味儿。
往里走，姜来才注意到，店内是有隔间的，帘子掀起来之后是一扇门。
邵丞安伸手按下开关，屋子亮起来。姜来在他身后，抻着脖子往里看了眼，眼前一亮。
彩色的拼接式泡沫地板，墙面安装了防撞软垫，所有尖角处都被包裹了起来。头顶的吊灯和壁灯都是暖光，摆了各种各样的道具。
科技感和人性化并存。
很温馨，也很专业。
关上门，在办公桌前坐下，姜来环顾一圈，从邵丞安手里接下一杯温水。
“谢谢。”
邵丞安应了一声，坐在她对面，问道：“有什么想说的？”
“？”姜来微怔。
不是你找我来的吗，我能有什么想说的。
邵丞安：“是不是很疑惑我们为什么会找你加入协会？”
没有这个疑惑。
姜来想。
“想进我们协会的人一抓一大把，但我们每年招新申报的名额很少。”邵丞安说，“我们不发报名表，军训期间没去小广场摆摊。”
姜来面色沉静。
嗯，所以呢？
“所以得我们挑人。”邵丞安看她，“你知道你特别漂亮吧？没别的，我们协会，看脸。”
“……”
这么肤浅的理由，她的确没有想到。
邵丞安：“考虑得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协会？”
姜来点了点头。
邵丞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填个表吧，就算你正式加入庆大心理协会了，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填完表，姜来和邵丞安互相加了微信，走出咨询室。
到门口，她想起来，问道：“这个理发店……”
“哦，我开的。”邵丞安看出她在想什么，随口解释道，“不剪头发是因为我看不到后脑勺。”
姜来犹豫两秒，声线紧绷地开口：“其实你用两个镜子，一前一后放着，就可以看到了。”
邵丞安盯着她看了几秒，十分认真地点头：“谢谢，学到了。”
“……”
倒也不必，这么诚恳。
作者有话说：
“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出自2019年华语辩坛老友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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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姜ᴶˢᴳᴮᴮ甜甜。◎
“我觉得，我们学心理的，其实本身多多少少就有些毛病。”
宋唯栀弯腰盯着面前一排坚果零食，仔细挑选。
姜来站在她旁边，侧身面朝她，对她这句话还挺赞同。
从邵丞安那边回来，半路收到宋唯栀的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到校内超市采购，说是买的投影仪到了，想晚上在公寓里搞一个看电影吃零食的小型团建活动。
虽然她们只有两个人，仪式感还是要给到位的。
听她说了跟邵丞安见面的事，才有了刚才那句话。
“不过……”宋唯栀直起身来，转头看向她，“邵丞安本人有照片好看吗？”
姜来回忆了一下，他当时整张脸在她面前展露的时间不超过十秒，转瞬即逝。
说实话，她这会儿有点想不起来，憋出一句：“差不多。”
宋唯栀点点头：“正好我想换个发型，改天去他那个理发店看看。”
姜来无言，在原地走了会儿神，才说：“我去拿两瓶酸奶。”
顿了下，问，“你要吗？”
宋唯栀摇头：“你拿自己的吧，我不喜欢喝酸奶。”
下课时间，校内超市来来往往许多人，交谈声不绝于耳，货架之间的过道略显拥堵。
姜来站在酸奶冰柜货架前，准确地找到自己常喝的牌子，旁边偶尔有人过来随手拿走一瓶酸奶。
货架尾端的拐角处放着两个装饮料的冰箱，冰箱门打开又关上，于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瓶柠檬汽水，含糖的。
“诶诶，姜来。”何乾江用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人。
于未抬眼看过去。
这两天气温骤降，整个庆岭瞬间入秋，昼夜温差大，早晚很凉，中午出太阳又有点热。
她穿着长袖的碎花连衣裙，米白色，短裙，裙摆和白色马丁靴之间两条裸露的腿，又细又直。
天生冷白皮，在校内超市白色冷光的衬托下更加惹眼。
真不嫌冷。
于未在心里轻啧。
“真他妈白啊我草。”
何乾江忍不住感慨一句，话音未落就被于未捶了一拳。
“看哪儿呢？”
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何乾江吸气：“不至于吧大哥，我就陈述个事实。”
“你信不信。”
于未神色怡然，慢悠悠地说，“她会拿两瓶酸奶，一瓶草莓的一瓶芝士的，而且要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挑时间最近的。”
一字一句，非常细致。
何乾江嘁了一声，没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下一秒，站在货架前的姜来伸手拿了燕麦味的酸奶，对着瓶身比对，拿起又放下，挑挑选选。最后拿走了两瓶靠近里侧的酸奶，草莓味和芝士味的。
跟于未说的一模一样。
“……”目睹全程，何乾江瞠目结舌，“是我小看你了。”
于未挑了挑眉。
“你他妈居然这么舔？”
“……”
于未无语，扬起的嘴角垮下来，抬脚朝收银台走去。
何乾江连忙跟上他。
两个收银台跟前排着长队，姜来和宋唯栀在他们旁边那队，斜前方隔着几个人的距离。
何乾江和于未一边高，脑袋微微往前靠了点，小声说：“她旁边那个妹子也挺好看，长得好看的果然和长得好看的一起玩。”
于未：“嘶——不对啊，那我和你？”
何乾江：“少骂两句，我从小到大身边的兄弟都是学校里最好看的，这颗心已经千疮百孔，长这么大不容易。”
于未扯了扯嘴角，乐出声：“帅哥收割机啊，你挺牛逼。”
何乾江：“……”
.
从校内超市出去，于未和何乾江慢悠悠地走着。天色昏暗不明，校内的路灯还没开，前面不远处两个人拎着两大袋零食，也走得缓慢。
傍晚的风轻轻拂过，撩动姜来的裙摆，只看背影，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清冷倨傲，生人勿近。
她仪态很好，清瘦挺拔，肩颈线流畅，太过精致，更加增添了距离感。
要不是和她一起长大，他也会像旁人那样，觉得她难以接近，不好说话。
像孤傲的天鹅，也像秋日清风，甚至于是让人产生寒冷联觉的冷色调。
但这些只是她的惯性防御，她不喜欢社交，也惧怕社交，觉得社交很累。尤其是遇到本来就不喜欢的人，更是能躲则躲。
上台演讲这种事她也恐惧。
高三的时候，班主任让她做百日誓师的学生代表演讲，她转头就把这个光荣的任务甩给了他。
她当时说得好听，一家人，谁上去都是一样的。第二天就因为最后一个蟹腿跟他大打出手，神色淡淡地托着下巴说，谁跟你一家人？
而他和姜来恰恰相反，是个人他都能唠一整天，小区里的住户几乎都认识他，就连隔着两条街的打印店老板都和他很熟，回回给他打折。
本来他学的这个专业就挺费纸的，这下赚大了。
“诶诶，你往哪走啊？”何乾江急急叫住于未，站在路口看他，满脸疑惑，也不忘提醒他，“咱们宿舍在这边。”
唉，法学大神也不过如此，见到漂亮妹妹就五迷三道的。
于未回神应了一声，正欲收回视线，瞥见姜来的鞋带散开了。黑色鞋带在白色鞋面上非常显眼，偏偏当事人没有一点感觉，每一步都像是要踩到散开的鞋带。
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他长腿迈开，几步走过去。
“姜甜甜。”
姜来闻声回头，看到于未还有点意外。
不等她反应，他就把柠檬茶塞进她手里，她下意识接着。
而后，他在她身前蹲下，伸手拽住她的鞋带。
“鞋带散了知不知道？”
.
楼下传来来往人群的嬉闹声，广播响彻在整个庆大。没有开灯的宿舍里，只有一盏聚光的台灯，被拉扯到于未眼前。
略微刺眼，他抬手挡住眼睛：“你有病吧。”
宿舍另外两个人正巧回来，看到这阵仗，呆滞在门口。
秦子彧眨了眨眼睛：“这是……情境教学？”
李琰之：“模拟法庭？”
秦子彧纠正：“这明明是审犯人。”
“他！”何乾江指着于未，一口气提上来，“他和姜来……！”
秦子彧、李琰之：“在一起了？！”
没料到这两人会想到这个点，何乾江愣了下，才又继续控诉。
“不是。”他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欺骗，“他和姜来，青梅竹马！”
“嗨，多大点事，我还以为他脱单了。”秦子彧把厚厚的《法理学》丢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什么大新闻，没什么好八卦的，李琰之也觉得没意思，随即在自己床位桌前坐下，扒拉手机。
何乾江对他们的表现不是很满意，这俩人怎么没有一点同理心，他被欺骗了哎，他们都被欺骗了哎！这十几天在于未面前说了那么多次姜来，跟个傻逼一样肖想，结果人青梅竹马。
他还嘲笑于未，说他舔狗。
“兄弟们，那可是姜来啊。”何乾江强调了一遍，试图找回一些讨伐于未的底气。
秦子彧仰在椅子上，点头：“我们知道。”
他指了指事不关己，已经开始背书内卷的于未，“可你面前这个人，是于未啊。”
何乾江看向于未。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顺走了他手里的台灯，放在了教材前面打光。
“……”
操，是哦。
.
另一边。
宋唯栀把袋子里的零食拿出来放在桌上，找了一个精准的形容词。
“青梅竹马？”
姜来沉吟两秒：“算是吧。”
这词挺奇怪的，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
宋唯栀的情绪很平静，仿佛这件事在情理之中：“法学院的于未原来是你的竹马啊，果然长得好看又优秀的人出生就生在一堆了。”
毕竟，姜来和于未都是他们这届高考分数专业内第一。
姜来和她一起把长桌抬起来换了个方向：“你认识他？”
“你不知道吗？庆大表白墙最近刮大风，每天都有人给于未表白，也有不少给你表白的。”宋唯栀说到这停顿了下，激动起来，似是觉得这件事很荒唐，“他们法学大一除了周一，连续四天早八！就这样还有别院的女生坚持不懈早起化全妆去蹭课看于未。”
坚持早起已经是勇士了，竟然还坚持化全妆。
真的好努力……
姜来想了想：“正式上课才一两天吧？”
“对啊，所以说他帅的牛逼。虽然我也没参加军训，但军训那会儿新生代表发言，他人还没从主席台上下来，名声已经在庆大回响了。”宋唯栀说，“庆大明年的招生简章肯定有他。”
有这么夸张吗？
她没有参加军训，也没有看到军训新生代表发言，那天好像在图书馆看加尼福尼亚大学的《克服公众演讲焦虑》的网络公开课。
姜来把抽纸准备好，语气很淡：“也就那样吧。”
“那是因为你每天都看，习惯了。而且我跟你说，军训刚三天，于未就和教官称兄道弟了，把周围五个方阵的男生认识了个遍，社团那些学长学姐抢着给他发报名表，他只去了辩论队。长得牛逼就算了，人也挺牛ᴶˢᴳᴮᴮ逼的。”
是他能干出来的事，但还是收敛了点。
姜来想。
按理来说，用不了三天，以他的实力，应该只需要一天的。
“来吧来吧，看电影，恐怖片你可以吗？”
一切准备就绪，宋唯栀拍拍手，已经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都行的。”姜来拉上窗帘，“我换件衣服。”
今晚肯定不会再出门了，索性这会儿把衣服换了。她坐在椅子上，弯腰脱鞋，伸手扯了下左脚的鞋带才发现，于未给她系了个死结。
“……”
心口噎了下，姜来直起身来，面无表情地拿来手机，给于未发消息。
-【于未！】
-【你有毛病啊！】
作者有话说：
周末愉快。

第6章
◎鱼尾哥哥。◎
姜来比于未小半岁，但她是元旦当天中午出生的，这半岁直接跨到了下一年。于未总拿这件事撺掇她喊哥哥，她小时候也听话，跟在他身后拐着调子喊他“鱼尾哥哥”。
上了初中之后，叛逆因子被激活，她再也没喊过他哥哥。
就像此时此刻，连名带姓。
于未。
还加了感叹号。
课本摊开在桌面，于未看了眼聊天框里的消息，精心挑选了一个柴犬表情包发过去。愉悦地扬着嘴角，他起身朝外面走，把何乾江的台灯放回他桌上，顺手按开了宿舍的灯。
“你要出去啊？”
何乾江的脑袋转到极限，看着于未握住门把手。
于未嗯了一声，戏谑道：“不是见你女神。”
“哎哟！”何乾江瞬间绷不住，狗腿似的凑上来，跟着他出门，“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女神，我哪敢肖想啊。我就是不明白，你一开始怎么没说。”
于未低头看手机：“我说了，你要干什么？”
何乾江被问得发懵：“我能干什么？加个微信交个朋友啊。”瞥见于未的眼神，他诧异道，“不是吧，交个朋友都不行？！”
“她主动跟你交朋友，我肯定不拦。你想跟她交朋友，不行。”
“这、有区别吗？”
于未：“对别人来说可能没有，对她来说有。江湖上的事少打听。”
主动和被动，对姜来而言，区别很大。
整得跟绕口令似的，还这么神神秘秘，何乾江仍旧不太明白，但也没再追问。
七点过，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校园广播也停了。
南巷的夜晚焕然一新，全然没有白天的萧瑟诡异，流光溢彩，人山人海，和校区附近的商圈不分伯仲。
何乾江闷头跟着来了，才知道于未是出来买水果的。
正好他也有点想吃，扯了两个塑料袋，随手给于未一个。
这个季节的水果很丰富，放水果的箱子摆到了店门口的台阶。店主是位笑容可掬的阿姨，人很热情，周围不少女生，对着各种各样的水果精挑细选，甚至捧着手机查水果的卡路里。
何乾江对水果这玩意儿没研究，说实话，不知道该怎么买。站了半天，见身边的人没有动静，出声问他：“你买什么？我看着买。”
于未扫了一圈，熟稔地搓开塑料袋，扬声问店主：“姐姐，葡萄怎么卖？”
何乾江傻眼。
姐姐？
按年龄来说，对方的的确确是阿姨的年纪。他这声姐姐，未免过于顺嘴。
阿姨看到他，笑眯眯的说：“算你十块钱一斤。”
“五块钱吧。”于未说。
卧槽。
何乾江在心里惊叹一声，砍价是这么砍的？？？他怎么说的出口！神经病吧。
谁知，下一秒，阿姨乐滋滋地点头：“可以可以，你挑吧。”
于未：“谢谢姐姐。”
“……”这都行？
何乾江在风中凌乱，抬头望着天空。
长得帅和嘴甜，全他妈让他占了，不公平啊不公平。
于未俯身，看上一串葡萄，伸手去拿，恰好旁边伸过来另一只手，指骨关节撞到一起。
两只手同时顿住。
两秒后，邵丞安收手：“你拿。”
于未没客气，拎起那串葡萄：“谢了。”
这人长发遮眼，下半张脸冷冽又病态，走路时略微弓背，颓丧感十分浓烈。
于未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邵丞安，直到他隐匿在夜色和人流之中。
一旁的何乾江松了一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跟他抢同一串葡萄他要揍你。”
于未仰着脑袋，颀长的脖颈透着一股韧劲儿，喉咙里溢出一声笑：“这哥们儿挺有个性。”
何乾江：？
这就、爱上了？
.
厚重的深蓝色窗帘遮挡外面大片灯光，屋子里只有投影仪投射在白墙上的荧光。恐怖片的色调很暗，阴森的音乐像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
白色长桌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零食，散成一片。
碧根果果壳剥开的声音时不时响起，宋唯栀靠着椅子，随手把剥好的碧根果给姜来：“这妆化得太假了。”
“谢谢。”姜来吃着碧根果，唇瓣抵在酸奶瓶口，“背景音乐配的不好。”
宋唯栀盯着荧幕，点点头：“年度烂片。”
姜来赞同，继续看了几分钟，欲言又止，最后实在忍不住，皱眉吐槽：“这男主脑子有泡吧。”
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句，宋唯栀喝碳酸饮料岔了气，猛咳起来。
姜来见状飞快扯了两张纸递给她：“没事吧？”
纸巾压在嘴角，宋唯栀摆摆手，擦了擦滑到下巴的饮料，笑起来：“真没想到，你还挺一针见血，我还以为你是清清冷冷但很乖的类型，不会骂人。”
她身上的距离感很重，不说话的时候疏离到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就连说话也是客气冷淡，言简意赅，有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我当然会骂人。”于未就不知道被她骂过多少次，每次都是因为他非要犯贱招惹她。
不仅骂过，还被她揍过。
姜来把垃圾桶拿过来，放在两个人中间，“我只是社恐，在群体里不太说话。”
“社恐？”宋唯栀想了想，恍然大悟，“难怪，我下午遇到班长和她室友，聊了会儿。她们跟我问你，还说上次给你拿问卷的时候，觉得你很难相处。”
果然。
还是让人误会了。
姜来垂眸抿唇。
她是想要往前走的，想努力踏出舒适圈，去结交一些可以结交的朋友。她依旧不喜欢社交，惧怕开口，觉得累也嫌麻烦，但她不能不勇敢。想成为一个游刃有余的人，无所谓畏惧与否，全凭喜好心意去做选择。
宋唯栀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会儿，把剥好的碧根果怼到她嘴边。姜来愣了下，下意识张嘴，吃了。
“放心吧，她们很喜欢你，只是觉得你有距离而已。”宋唯栀拍拍手，“以后你要是不想说，跟我说啊，我做你的嘴替，不舒服或者怎么样都可以告诉我。”
心头像有花瓣卷着和煦春风滚过，也仿佛整个人陷入巨型的棉花玩偶中，柔软又温暖。
姜来一直赞同一个观点，朋友是自己选择的，所以在一个群体里，总有人彼此之间相互吸引，这种吸引可能是长久的，也可能是短暂的。大浪淘沙，剩下的才是宝藏。
至少在这一刻，她觉得，她们可能会是很好的朋友。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姜来说。
“什么啊？”
“那个问卷，你是认真填的吗？”
“怎么可能，一个课堂小调查而已。”宋唯栀的注意力早就不在电影上了，“不过最后一个问题我是认真写的。”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择心理学专业。
她的答案，是钓男人。
姜来：“……”
想问的就是这个，没想到真的是认真的。
一瞬间有太多话想说，不知道从那个点开始说起，索性闭了嘴。
电影接近尾声，姜来觉得憋得慌，还是开了口：“宋唯栀。”
“嗯？”宋唯栀正低头专注地剥碧根果。
姜来：“钓男人可以，不要心疼男人。”
宋唯栀：“啥？”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
她这语气，仿佛吃了几万吨爱情的苦，饱经风霜。
.
看完电影，不到十点。
没吃晚饭，吃了一堆零食，姜来照样撑得不行。不能坐着，得动一动，又懒得换衣服出门走，她就站在自己床位前做抬腿运动。宿舍的空间很大，长桌和门之间有大片空地。
洗完手从卫生间出来，宋唯栀扯了张纸巾擦手，看见姜来的动作，提议道：“要不我们一起运动运动，然后再洗澡？”
姜来放下手机：“可以啊。”
宋唯栀找来了最近网上很火的跟练，博主的口号和背景音乐都很有带动性。
两个人一起做了半小时的运动，姜来叉腰摆手：“我不来了。”
“你不行啊。”宋唯栀继续跟着做动作，“我现在觉得我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能再做两百个高抬腿。”
姜来倒了杯温水，靠在一边看她：“你适可而止，小心明天下不了床。”
虽然是双人间，但她们的床位和普通宿舍一样，也是上床下桌，只不过其他设备高级很多，空间也大很多，当然也有普通宿舍没有的电器，比如智能马桶和伸缩晾衣ᴶˢᴳᴮᴮ杆之类的。
宋唯栀兴致勃勃：“放心吧，我很强的。”
却没想到，姜来一语中的。
第二天一早，心理学专业有早八，姜来两只手托着宋唯栀的胳膊，扶着她慢吞吞往前走，咬着下唇忍住不笑出声。
这会儿正是早上上课的高峰期，校园里到处都是人，人群朝着教学楼涌动。
周围有人觉得奇怪，侧目看她们。
太引人注目了，姜来低头想捂脸，甚至想撒手就走，但良心会痛，硬着头皮扶宋唯栀。
“你别笑啦！”宋唯栀明显感觉身边的人，因为憋笑而在颤抖。
内心挺煎熬的，既觉得社死又觉得好笑，姜来深吸一口气：“我下午下课要直接去心理协会开例会，就不能跟你一起吃晚饭了。”
特别不巧，她们今天满课。偏偏宋唯栀还因为昨晚的过度运动，导致自己像双腿残废一般，两条腿各走各的，腿和屁股在闹离婚，酸痛又扭曲，下床的时候只能扶着床沿侧身下台阶。
“我都这样了，你怎么忍心抛下我一个人？”宋唯栀苦巴巴地开口，不满皱眉，“你还笑？”
姜来都没忍住笑出声了，还是闭了闭眼，点点头：“我不笑我不笑。”
不怪她，宋唯栀这个姿势，实在是诡异又好笑。
说着不笑，肩膀依旧克制不住颤动。她本来就是薄薄一片，骨架偏小，肩膀颤动时格外明显。
“姜来。”宋唯栀的声音带了点咬牙切齿。
姜来扶她进了教学楼的电梯：“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带回去。”
“三食堂的炸酱面，一定要多加炸酱，不要黄瓜。”宋唯栀立马开口。
姜来：“要求还挺多。”
宋唯栀又开始卖惨：“我都这样了……”
姜来捂住她的嘴：“知道了。”
时间逼近八点，楼道里人来人往。
综合楼是上公共课的教学楼，什么专业都有，今天这节课是近代史，心理学专业和其他三个专业一起上，其中就有法学专业。
拐弯朝多功能阶梯教室走去，姜来和宋唯栀想都没想，直接从后门进。
抬眼，姜来顿住。
教室后排坐着于未，还有昨天晚上她见过的另一个男生。
于未坐在座位上，漫不经心地转着课本，旁边三个人睡姿各异。
瞥见姜来，他转书的动作停下，看了眼她旁边的宋唯栀，朝姜来扬了扬下巴，眼神询问她怎么回事。
“运动过度。”姜来解释完，扫了眼他和他旁边睡得天昏地暗的人，“你居然也会坐后排？”
于未伸手把身边的凳子压下来：“给你占的座。”
不是最后一排，是倒数第三排。公共大课人很多，几乎不会有多余的座位，稍不留神来晚一点就可能被迫坐到前排。
他旁边有两个空位。
姜来和宋唯栀坐过去，于未顺手把自己面前的两份早餐放到姜来面前。
她经常不吃早饭，这件事于未深知。尤其是她赖床严重，能踩着点赶来上课就不错了，不可能早起去食堂，然后在今天早上吃什么这件事上纠结很久浪费时间，顶多前一天晚上准备一点面包牛奶之类的。
姜来把其中一份给宋唯栀。
宋唯栀瘫在凳子上，有气无力：“谢谢谢谢，沾光了。”
于未笑了下：“应该的。”
教室里吵吵闹闹，上课铃突然打响。何乾江把脑袋支起来，困倦地打着哈欠，随意一瞥，瞥见于未旁边的人，卡顿两秒，揉了揉眼睛。
“卧槽。”
何乾江眼睛都直了，震惊地抓住于未的胳膊。
于未无情抽手：“掐你自己的胳膊。”
何乾江直勾勾地盯着姜来：“我他妈不是在做梦吧？”
于未没应声，上身微侧，挡住何乾江的视线，伸手，钳住他的脑袋一掰，转向前面。
姜来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小声问于未，略微迟疑：“他……怎么了？”
于未：“犯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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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将她圈在他的领地。◎
近代史老师的声音充斥在教室里，姜来没那么好奇，收回视线，光明正大地吃着早饭，听老师讲课。
于未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中性笔，手指灵活，漫不经心地转着，细长的黑色中性笔在他的指间来回转动。
姜来瞟了一眼，定住。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细长且直，指甲修剪得很干净，粉色的指甲盖末端是健康的月牙，没有倒刺，也没有疤痕。骨节分明，手背连接食指和中指的两根筋，带动青色的血管，随着而他转笔的动作若隐若现。
“想学？”
耳边传来于未的声音，以为她是盯着他转笔太入神，扬声道，“求我，我教你。”
姜来回神，看他一眼，无语：“不想。”
转而随口问他，“你下午有课吗？”
于未点头：“有啊，《刑法》。”
刑法？
姜来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今年这个夏天，于未在家里看《今日说法》的事，她偶尔无聊跟着他一起看，觉得有些案子还挺有意思的。
“这课有意思吗？”她咬了一口烧麦，问道。
“这么说吧。”于未的后背靠着椅背，坐着比姜来高出半个头，语速平缓，“一男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女性精神病患者发生性关系，这男的犯罪了没？”
“？”
姜来静静地看着他，脑袋上仿佛挂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的确答不上来，但一上来就是这样有冲击力的案件？
直直看着姜来，于未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她自己或许从来没有感受过，也不这么认为，但她发懵的样子，真的还挺可爱的。
他弯唇笑起来：“还觉得有意思吗？”
“……”有点不服气。
姜来连早饭都吃不下去了，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地敲着手机屏幕，把于未刚才说的那个问题搜出来，看完了解析之后恍然大悟。
随后，她又在搜索框里打出一行字，胳膊肘碰了碰于未，“甲带邻居小孩上山打猎，半路走散，甲没有寻找小孩，也没有告知小孩家人，自行赶回家中。日后，林中发现小孩被野兽咬死，甲的行为是什么？”
于未抬头看了眼老师讲课的内容，拿笔在课本上划线：“故意杀人。”
姜来撇了下嘴角，捧着手机继续往下翻：“甲想继承父亲遗产，决定杀父，在准备给重病父亲注射毒药的途中打雷，注射器掉在地上。甲突然醒悟，舍弃了杀害行为。甲的行为属于什么？”
于未扯过姜来的课本，也划了线，在侧面写下几行笔记：“犯罪中止，中间的中。”
末了，他舌尖微微顶住上颚，发出一声清脆声响，嘚瑟又臭屁。
“……”姜来反扣下手机，绷着脸，“才第一周上课，你挺厉害嘛。”
很少能从她的嘴里听到夸他的话，虽然听起来有点不情不愿。
于未意外偏头，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上身一歪，凑过去，嘴角噙着笑，故意说道：“你刚说什么？”
太欠儿了。
姜来无语，不想理他，拿回自己的课本。
讲台上的老师正在激情澎湃的讲述历史事件。
身边的人也安静了下来，很多人都划水的公共课，他们俩听得格外认真。
过了会儿，姜来低头做笔记，看到页面侧边，于未端端正正的字迹。他的字很漂亮，大气又磅礴，干净利落，力透纸背。
都说字如其人，好像真是这样。他热爱生活，喜欢尝试各种未知，也是一个像太阳一样、充满正义感的人。
初三的时候，他们班转来一个女生，身材十分丰盈，被几个不识趣的男生body-shame。那时候于未刚从篮球场上回来，直接把球砸那几个男生脸上。他窜个子的时间很早，初二到初三那一年窜到了一米八，身形体力和气场全方面碾压班里大片男生。
明明是傍晚，快要上晚自习的时间，窗外被夕阳霞光晕染，他却像是忽而降临的朝阳。
“于未。”
笔尖抵在纸面，墨水晕开一个黑色的圆点。
于未偏头：“嗯？”
“你一定要一直坚定不移地站在有光的地方。”
“啧，不对。”于未右手搭在桌上，又开始转笔，嘴角的笑很是张扬，“本少爷在哪儿，光就在哪儿。”
姜来：“……”
她是脑子有毛病才跟他说那句话。
.
心理学专业和法学专业今天都是满课，上完中国近代史，姜来和于未都要回各自的学院上专业课，两拨人在综合楼楼前分道扬镳，约好中午一起吃饭。
法学院教学楼离食堂近一点，加上宋唯栀步履维艰，姜来扶着她到食堂的时候，于未等人ᴶˢᴳᴮᴮ已经坐了好一会儿。
一食堂二楼有小火锅，他们四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给她们留了两个空位。
见姜来在于未对面坐下，何乾江紧张地捏着矿泉水瓶，平时特别能说，这会儿突然变得磕巴：“那个、你好……”
于未瞥他一眼，没忍住笑出了声：“舌头离家出走了？”
“……”何乾江噎住，舔了舔唇，“我叫何乾江，于未的室友。”
话落，秦子彧和李琰之也连忙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姜来的视线在他们三个人脸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两秒，嘴角弯唇的弧度很淡，冷冷清清地点了下头，礼貌疏离：“你们好。”
于未下巴微抬，垂眸看着姜来，右手半握拳挡在唇边，在憋笑。
半晌，他率先起身：“去拿菜吧。”
宋唯栀跟着要起来，姜来按住她：“你坐着。”
于未见状说道：“你也坐着，想吃什么跟我说。”
姜来：“三件套。”
她的三件套，就是山药、土豆和宽粉，其他随便。
于未点了下头，转而看向宋唯栀：“你呢？”
宋唯栀无念无想：“我都行。”
锅底是鸳鸯锅，汤料在锅里翻滚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白色热气烟雾源源不断地升腾。
半顿饭的功夫，宋唯栀已经和于未的三个室友混熟了，饭桌上一点也不尴尬，交谈声不绝于耳，仿佛相见恨晚一般，有无数说不完的话题。
正是饭点，食堂里人满为患，吵吵闹闹，他们的声音掩盖在人群的背景音里。
“诶对，下午刑法课是不是有个课前小作业，让干嘛来着？”何乾江吃了块肉，被烫得像在嘴里又炒了一遍似的。
于未瞥向他，无语：“你不看群吗？”
何乾江疑惑地拿起手机看了眼：“哦……我屏蔽了。”
于未：“……”
“不是，上次咱们团支书玩那游戏，老在群里发链接，我烦得不行，就给屏蔽了。”何乾江翻了翻聊天框，班长上午上课的时候通知了刑法课的课前作业。
他看了眼，读了出来：“犯罪中止、犯罪既遂、犯罪未遂和犯罪预备的区别。”
末了，顺嘴便问，“有什么——”撞上于未的眼神，他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我百度，百度。”
于未满意地挑了挑眉：“长大了点儿，学会使用网络了。”
宋唯栀、秦子彧和李琰之闻言，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何乾江：“……”
噎了一口气，换了话题，“下午上完课打球吗？”
于未：“打啊。”
整个人桌上只有姜来吃的很安静，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缓慢进食，大脑处于放空状态。突然牙齿一硌，舌尖迅速泛麻，她僵住，脸色微变。
于未和旁边的人插科打诨，瞄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展开铺在掌心里，伸到姜来嘴边。
姜来下意识将花椒吐出来。他收拢掌心，将纸巾团成团，放在一边，又拧开提前买好的酸奶，递到她唇边。
姜来伸手接下，喝了两口，舌尖发麻的感觉才渐渐淡下去。
桌上仿佛被按了静止键，何乾江等人偏头看到他们的动作，聊天戛然而止。
这个秋天气温降得厉害，经常起风，风里有桂花的香味。
饭桌下，姜来坐得端正，双腿并拢，膝盖靠在一起，覆及小腿的裙摆被风轻轻吹动。于未的腿微微伸开，在她腿边咫尺，像一道护栏，是屏障，又像是将她圈在他的领地。
.
校心理协会的例会地点，依旧是在那家叫做“剪头”的理发店里。没有一回生二回熟，即便是第二次去，姜来还是忐忑，今天是要见协会的所有成员，都是她的学长学姐。
她还以为这家理发店只是做咨询的，没想到是协会的正经办公室，庆大行政楼那么多间办公室，竟然没有一间是属于他们的。
“因为上学期不小心吓到校长了，所以这学期没给我们批办公室。”
理发店隔间里，心理协会主席万絮佳主动解释道。
姜来：“……”
和宋唯栀说的对上了，他们差点把校长吓进医院，不会真是大半夜在操场嗑瓜子吧。
毕竟他们这会儿就在这间屋子里嗑瓜子吃水果，气氛热闹得，仿佛在过年。
注意到她脸上微妙的表情，猜想她多半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万絮佳清了清嗓子继续解释：“嗑瓜子是因为在陪聊，当时只有我们几个学姐在，不好去那个男生的宿舍，也不方便出去开房。”
原来是这样。
不过……这种活动她以后也要参与吗？大半夜在操场边嗑瓜子边给同学做心理疏导？
听起来，好像还是有点离谱。
“我们的例会也没什么好开的，其实就是像今天这样，聚一聚聊一聊，吃吃喝喝，开心就好。”万絮佳给姜来塞了一把瓜子，“我们协会很自由，别的没什么，唯独一条，保护好每一个小朋友的隐私。”
虽然他们协会是颜狗天堂，经常有人慕名而来欣赏美貌，但其中也有真正需要心理帮助的人。
姜来看了眼手里的瓜子，焦糖口味的，她平静地眨了眨眼睛，点点头：“好。”
二十分钟的例会，一晃而过，临走时，万絮佳把一个完整的柚子交给她：“经费有限，这就相当于是给你的欢迎仪式了，多吃水果。”
这个柚子不算小，姜来拎着袋子，道了声谢。
万絮佳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屑：“邵丞安，送送妹妹。”
姜来想推拒，坐在沙发上的邵丞安已经拖拖沓沓地起身，她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硬生生咽了回去。
随即看过去，他还是没有剪头发，长发遮眼。
庆大校园很大，从南巷走回去要很久，两个人没什么可说的，姜来也不是会主动跟不熟的人挑起话题的人，于是这一路十分沉默，沉默地姜来都要脚趾抓地了。
就是这种感觉，跟不熟的人走在一起，非常尴尬。
不说话尴尬，说话也会很尴尬。
“会剥柚子么？”
邵丞安突然开口，打破了原本的安静。
姜来和他走在一起，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不会。”
邵丞安顿了一秒，失笑：“你这话……我挺不好接。”
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题就这么戛然而止。
姜来心心念念要去三食堂给宋唯栀买炸酱面，便借此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要过多地放在当下。
南巷到三食堂，要路过两个球场。
鞋底摩擦在地面的声音、篮球落地的声音、欢呼声叫喊声，糅杂在一起。
姜来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邵丞安见状，跟着停了下来。
起风的傍晚，于未穿着短袖和运动裤，戴着黑色护腕。带球过人，后仰跳投，他甚至在跃起投篮时滞空了两秒。
一颗正中篮筐的空心球。
他绕场小跑，和何乾江打配合，转身时越过中央的人群看到球场外的姜来。
想都不用想，她一定看到了他刚才的精彩瞬间。
勾唇笑着，他朝姜来扬眉，自信张扬，笑得比正午的阳光还灿烂，朝气蓬勃的少年，还有点嘚瑟的小臭屁。
下一瞬又转过身去，大杀四方。
邵丞安偏头看她：“你朋友？”
姜来：“……不认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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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那男的谁？◎
太嘚瑟了，突然不是很想认识。
面无表情地扭头，姜来一副只是随便看看的样子，提步朝三食堂走去。
邵丞安没说话，就这么不近不远地跟在她身后。
如芒刺背的感觉侵袭而来，想到万絮佳说的话，他该不会真的要把她送到宿舍楼下吧？姜来头皮发麻。
炸酱面的窗口在三食堂二楼，她上了几个台阶，心里拉扯犹豫半晌，停下。
“学长。”
邵丞安正低头看手机，闻声抬头。
她站在比他高四个台阶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或者说表情实在细微，旁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他撞上她的视线，盯着她看了两秒，在她措辞之前，收起手机抢先开口：“我还有点事，就送你这。”
……嗯？
姜来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愕然，对方却丝毫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说完那句话转身就走。
在楼梯的台阶上站了会儿，看着邵丞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姜来松了一口气。
要不是他头发挡眼睛，她还真不一定能这么坦然地直视他。
只剩自己一个人，姜来宛如挣脱束缚，上楼的步子轻快了许多。
好在过了最高峰的饭点，炸酱面的窗口没什么人。姜来很快打包好，给宋唯栀带回去，顺便在公寓楼下的贩卖机里给她带了一听可乐。
“你终于回来了。”宋唯栀趴在ᴶˢᴳᴮᴮ床上，听到动静，支起脑袋。
姜来把东西放在长桌上，看她一眼：“屁股还疼啊？”
宋唯栀艰难的从上面下来：“我终于知道裂开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了，我的屁股真的要裂开了，我现在整个人左右两边各过各的，跟闹离婚一样。”
见她下来的姿势扭得像变异物种，姜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唯栀无语，“笑一天了。”
姜来舔了舔唇，低头憋笑，把炸酱面和可乐放到她面前，再把柚子抱出来。
宋唯栀扶着桌子坐下：“你怎么买了个完整的柚子？不是有剥好的吗？”
“不是我买的。”姜来说，“协会欢迎仪式，送的。”
宋唯栀拆炸酱面盒子的手顿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们协会搞欢迎仪式，还送个柚子让你自己剥？是怎么样，体会吃到自己亲手剥开的柚子的喜悦？”
姜来无言以对，虽然是一片好心，但她当时的第一想法也是这样。
柚子的香气很浓郁，飘散在空气里。她掂了掂柚子：“你有水果刀吗？”
“我只有修眉刀。”宋唯栀拌好炸酱面，嗦了一口，“修眉刀能划开吗？”
姜来：“……”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
在球场边缘的长凳坐下，于未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喝水，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何乾江在他耳边聒噪，咂咂嘴感慨他的篮球技术。
夕阳早就落了下去，暮色微沉，球场依旧有许多人。
于未随手把水瓶放在地上，拿起手机。
是姜来发来的消息。
-【吃柚子吗】
双手搭在腿上，于未弓着背，回她消息。
-【你买柚子了？】
-【自己去的？】
回忆了一下，那会儿隔着人群看到她，停留的时间很短，他都没有注意她手里有什么东西。
不过，这么一想。
她旁边那男的谁？
眉间紧蹙，于未觉得那男的有点眼熟。
思忖几秒，想起来了，是买葡萄那晚碰见的那个。
姜来的身边很难出现一个新面孔，更别说还是男的。
嘶——
于未凝眸，猜测。
那个什么安？
手机又振动两下。
-【心理协会送我的，我没有水果刀，扒不了，有也不一定能搞定】
“……”
搞了半天，问他吃柚子是假，骗他当工具人才是真。
但姜来这条消息恰好证明了他的想法，那男的就是那个什么安。
念及此，于未意识到一个问题。
从那天问他要不要去心理协会到现在，姜来都没有跟他说过协会的事，明明见到室友的时候还迫不及待地跟他分享。
轻嗤一声，他噼里啪啦地敲着手机。
-【篮球场等你】
而后起身，拍了拍裤腿：“我去趟超市。”
何乾江抬头看他：“你要买什么啊？”
于未冷哼一声：“作案工具。”
何乾江：？
.
不放心，而且把这话听进去了，何乾江总觉得于未憋着气，有点不太对劲，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知道刚才看手机看到了什么，索性跟他一起去了超市。
看到于未径直拿了把水果刀去结账，何乾江猛吸一口气，一把按住他的手：“你听我说，没什么事过不去，你有什么困难跟我说，我解决不了还有秦子彧和李琰之，别想不开。”
于未：“我想得挺开的。”
何乾江哪里听得进去他说什么，喋喋不休：“再说了，你一个法学生，刚入学就声名远扬，法学大神不能知法犯法吧。”
于未费了点劲才抽出被他按着的手：“谁犯法啊，我犯病都不犯法。”
何乾江迟疑地问：“不是你说的要买作案工具吗？”
于未付了款：“是啊。”
“那你作什么案？”
“杀柚子。”
“……”服了。
从超市出去，何乾江以为于未要去南巷买柚子，毕竟他们宿舍里没有柚子，却见于未原路返回，朝着球场的方向走去。
“你不是要杀柚子吗？”何乾江几步跨到他旁边，“不买怎么杀？”
于未低头看手机：“姜来有柚子。”
何乾江倏然止步，鞋底和砂砾地面摩擦，发出一道短促刺耳的声音：“你是说，姜来要过来？”
“嗯。”
“来球场？”
“嗯。”
“卧槽。”何乾江连忙拎起胸前的衣服闻了闻，又凑到于未身边，“你闻闻我身上有没有味儿。”
刚打完球，出了一身汗，即便这个季节的风早就将附着的汗液吹干。
于未往旁边躲开，嫌弃道：“离远点儿，你都快亲到我了。”
球场内开着灯，打球的人已经不多。旁边的巷道里路灯昏暗，从球场边缘分割开明暗两个空间。
偶尔有人路过，稍显静谧，能清晰地听见灌木丛里的虫鸣。
姜来坐在长凳上，怀里抱着一颗被塑料袋包裹的柚子，双腿直直伸着，鞋跟抵着地面，长裙裙摆自然下垂。
于未走过去，随手把触到地面的裙摆搂起来：“蹭地上了。”
姜来歪头看了眼，往上扯了扯，裙摆顺着她的腿滑动，白皙光洁的小腿露了出来。
半米远的地方恰好有一盏路灯，落下一片昏黄，将他们包裹。何乾江停在几米远的地方，看着眼前这一幕，迟迟没有上前。这氛围太奇怪了，跟他妈小说里走出来的似的。
望了望天，何乾江无心打扰眼前这幕，但站这儿总不是个事，战术性挠了挠头：“那什么，有点冷，我回宿舍写法理学的作业。”
于未应了一声，低头专注地划柚子皮。
等何乾江走了，姜来盯着他的手，和他手里的柚子，静了几秒，她问：“于未，你洗手了吗？”
“……”
.
从旁边那栋教学楼里出来，于未甩了甩手上的水，伸到姜来眼前：“行了？”
水珠挂在他的指骨，缓缓滑下来，莫名禁欲。
姜来满意地点点头，把水果刀交给他：“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儿上，我勉强可以分你一半。”
于未故作诧异：“这么大方？”
姜来走回长凳上坐下，拎着塑料袋抖了抖，在凳子上摊开，准备等会儿装扒好的柚子：“你知道啊，我不是很喜欢吃柚子。”
于未抬腿跨坐在长凳，面朝着姜来，闻言嘴角往下撇，装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原来是不喜欢吃才给我啊。”
“……”又开始了。
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几秒，姜来撇开脸。
他这个人，越回应越来劲儿，她已经栽了好几年跟头，总结出经验了。这种时候别理他，控制住自己，千万别理他。
柚子皮被划开，于未扣着边缘往下扒，语气随意，措辞却像是早有准备：“两天了，姜甜甜，你都没跟我说那个什么安。”
“哪个什么安？”姜来蹙眉疑惑一秒，恍然大悟，“邵丞安？”
于未没吱声。
姜来心觉她跟协会里的那些人都还不是很熟，也没有预想中的兴奋，和见到宋唯栀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就好像……没有期待感和归属感，没什么好说的。
姜来：“你下午打球的时候，我旁边那个就是邵丞安。”
虽然早就推断出来了，他还是更乐于听她说。
于未把柚子剥开，分成几瓣，装进袋子里。
“他这个人，我说不上来，有点奇怪。”她想了想，又道，“从别人的视角来说，我也挺奇怪的。”
“你哪儿奇怪？”于未撕开柚子肉外面那层白色皮，抬手，“啊。”
姜来垂眸走神，下意识“啊”了一声，被他塞了一块柚子果肉。
清甜的味道迅速在口腔里散开，触动着她的味蕾。
“好甜啊。”姜来有些惊喜，她的的确确不是很喜欢吃柚子，态度居中，主要是嫌麻烦。这个水果不仅要剥，里面还有籽，白色的果皮味苦，嵌在果肉里，并不是很容易扯开。
她吃水果，常常吃那些即食水果，洗洗就能吃的那种。
原来她不是不喜欢吃柚子，她只是不喜欢吃没有剥好的柚子。
于未扬唇笑道：“也不看看是谁剥的。”
“……”
他是怎么做到，从小到大，都成年了，自夸不带眨眼的。这种话她都不好意思说出口，顶多在心里说一说。
“对了，”吃了几块柚子肉，姜来想起过来的路上收到的微信消息，“我爸妈说国庆他们要出去玩儿，和你爸妈一起。”
“怎么没跟我说。”于未微微后仰，把手机从裤兜里抽出来。
他们两家门对门住着，来往过于频繁，六个人有一个共同的群，便于有什么事说一遍就够了，免得信息不对称，绕来绕去麻烦。
于未点开微信看了眼。
——[你已被移除群聊]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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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他惯的，忍了。◎
看着聊天框里的提示，于未失语。
他不就是昨天半夜ᴶˢᴳᴮᴮ在群里分享了几张深夜美食的照片吗？又把他给踹了。
姜来瞥他一眼，对他目前的处境心知肚明。在收到群消息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聊天框上端的数字显示是“5”。
喜闻乐见，他又被他妈妈踢出去了。
几秒后，于未认清现实，扯了扯嘴角：“把我拉回去。”
姜来逮到机会：“求我啊。”
于未张口就来：“姜甜甜全世界最好，人美心善，体贴我打球累还请我吃柚子。”
“……”这话听着不像在求她，也不像在夸她，像在敲打她快没了的良心。
而且他语气平平，没有一丁点感情，跟敲木鱼似的，哐哐响。
姜来把他拉回群里，聊天框显示出一行提示文字。
于未彻底安分了。
“你说。”他盯着聊天框那行提示，“这玩意儿为什么不能人性化一点？”
姜来不解：“什么人性化？”
于未：“被踢出去要提示，拉回来也提示，反复鞭尸，我的灵魂遭到了践踏。”
姜来赞同地点点头：“是挺不人性化。”
“是吧。”
“就应该在聊天框里拉横幅，这行字太小了，都不明显。”
“……”
他这辈子就在两个人身上吃瘪过，一个是他妈，一个就是眼前这人。
在外面社恐的要死，在他这里伶牙俐齿。
于未咽了咽喉。
他惯的，忍了。
切出微信的界面，姜来顺便看了眼天气预报，后天有雨。想起来，于未的伞和衣服还在她那里放着。
“你的伞和衣服我明天给你。”她开口说道。
于未：“不急。”
“急的。”姜来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天气预报说后天有雨。”
于未抬眸看了眼：“前几天不是抱怨天气预报不准？”
姜来：“下雨这种预报，还是信一下比较好，免得被淋成狗。”
有过淋成狗的经历的于未：“……”
总觉得她在内涵他。
不是他敏感，她用狗形容他过于频繁，也知道她给他的微信备注是狗。他对备注这种事不是很在意，狗就狗吧，一个备注而已。
“再说了。”姜来偏头看他，“我的遮阳伞还在你那，我怕你没有雨伞，拿我的遮阳伞挡雨。”
于未扬声：“我敢？”
抬眸间气宇轩昂，语气有些压迫感，仿佛在威胁别人。
用最勇的语气说最怂的话，习惯了。
姜来敷衍地应了几声。
于未：“我淋成狗都不拿公主的遮阳伞挡雨。”
姜来：“……”
是什么需要拿人格担保的事吗，用不着这么信誓旦旦，整得跟发毒誓一样。
无言几秒，她轻哼一声，“你最好是。”
“走吧，送你回去。”于未拍拍手，起身。
姜来的视线随着他移动，仰头看他：“就回去了？”
语气好像有点失望。
于未垂着眼：“你想干嘛？”
姜来：“想干点有意思的事，不想两点一线或者三点一线。”
都大学了，拥抱更广阔的天地当然要做很多有意思的事，以后才有可以回忆的余地。当然，这些回忆里不包括社死，她不想拥有。
“有意思的事？”于未轻笑，胡乱揉了一把她的头，“成年再说。”
她并不抗拒于未揉她的头，反而在每次情绪低落的时候被他摸头，有种被安慰的感觉。
但是——“啧，我中午刚洗的头。”
在她动手拍开他的手之前，他预料到她的动作，已经飞快收回了手。
他一脸无辜：“我洗手了。”
这是洗没洗手的问题吗？
姜来撇撇嘴角，嫌弃道：“一股柚子味。”
“……”
送姜来回宿舍的路上，于未低头刨手机。姜来垂感轻柔的裙摆被风吹动，空气里混合着各种各样的花果香。
宽阔的道路人来人往，充满了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朝气。西操场和东操场都有人夜跑，隐约传来歌声和欢呼声。
到了宿舍楼下，姜来拎着半袋柚子上台阶：“我上去了。”
于未没出声，她刚才就见他一直在看手机，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也就没在意，说完径直往里走，没打算停留。
“姜甜甜。”
于未忽而抬头，叫住她。
脚步顿住，姜来停在第四层台阶，回头看于未。
昏黄的路灯打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
他微微仰头，颀长的脖颈落在路灯的光晕里。
“想不想看流星雨？”
.
新闻说，十月有两场流星雨，一场天龙座，一场猎户座，分别在十月初和十月末。看流星雨的话，一定要在海拔高的山上，才有可能看得到。
跟一群朋友半夜一起上山看流星雨，好像也算得上是有意思的事，和看日出的程度不相上下。
但让姜来做选择的话，比起五六点起床看日出，还是半夜看流星雨更合她心意。
“的确很贴我们的阴间作息。”宋唯栀单手滑着手机，靠在椅子上看流星雨的新闻，“不过我们去山上看的话，是不是要住在山上啊？”
姜来靠在桌沿，也翻看着手机：“要的。庆云山不在市区，每年有很多人去山上看星星，那里有民宿，也有可以露营的地方。”
于未刚才在宿舍楼下跟她说起看流星的事，她还愣了两秒，同他说回来问问宋唯栀。毕竟，国庆假期这么长，家里没人，她也没有回家的欲望，不能白白浪费假期。
宋唯栀吃完最后一瓣柚子：“那去呗，我还没有亲眼看过流星雨呢。”
姜来：“好，我和于未说一声。”
“诶对了。”宋唯栀切换了应用程序，“我明天想做个美甲，你觉得这四个哪个好看？”
姜来放下手机，凑过来，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几秒后，停住：“这个。”
宋唯栀给出的备选全都是黑色和银色为主调的美甲，只有细节区别。
“不愧是我姐妹，和我的审美很一致。”宋唯栀把其他三张图片删掉，想了想，又说，“不对，别的审美可以一致，看男人的眼光千万不能相同。”
没想到看个美甲都能联想到男人，姜来轻笑开来：“不会的。”
她目前对男人这种生物，实在没什么好感。
“万一呢？”宋唯栀说，“不过放心，男人可以没有，姐妹不能没有，谁站我面前我都选你。”
姜来莞尔：“我谢谢你啊。”
因为第二天要去商场，姜来顺路把伞和衣服给于未送过去。
原本阴沉沉的天气在临近正午时拨云见日，薄薄一层云雾遮挡不了太阳的光照，落下一片不算特别明媚的阳光。
姜来站在男生宿舍楼下的阴凉地里，给于未发消息，让他记得把遮阳伞带下来。
不出两分钟，于未就出现在了男生宿舍门口。
姜来见他两手空空：“伞呢？”
于未脚步微顿，理直气壮：“忘拿了。”
姜来点点头，听起来十分体贴：“那你上去拿。”
“……”于未没动，“学生宿舍和公寓不一样，没有电梯。”
最后四个字说得字正腔圆，仿佛试图唤醒眼前人的良知。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姜来：“所以呢？”
于未解释：“我住七楼。”
太了解他了，知道他说这话什么意思。无非是七楼太高了，他刚下来，懒得爬、不想爬、爬不动、没那劲儿。
姜来哼笑一声：“堂堂法学大神，不会打着算盘讹我一把伞吧？”
于未毫不犹豫地伸手，勾了勾手指：“手机。”
“干嘛？”
对他突然的举动存疑，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姜来还是乖乖交出手机。
锁频界面自动面部识别于未的脸，解锁后，他点开微信，又掏出自己手机，两只手各拿一部手机，一阵戳戳点点。
“好了。”于未把她的手机还她，“伞归我了。”
姜来正想说凭什么，垂眸就看到聊天框。
——于未给她转了两百。
“……”
反驳的话堪堪卡在嘴边，突然就没了底气。
她那把遮阳伞也就二十几块钱，白赚啊。
没忍住乐出了声，姜来点开于未的备注，决定给他换一个称呼，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狗了。
于未垂着眼，目光落在她的手机屏幕，清楚地看到她给他修改了微信备注。
屏幕倒着，加上旁边的树影映在屏幕上，看得不是太清楚。
“你给我改的什么玩意儿？”伸手抽出手机，他看了眼，嗤笑一声，“……冤大头？”
姜来静静地看着他，没吱声，一脸“怎么了不喜欢这个新称呼吗”的表情。
于未掂了掂手机，敲敲屏幕给自己又换了一个备注。
短短一分钟，他换了三个名字。
姜来拿回手机，好奇他给自己改了什么，低头看。
——“金主爸爸”。
“……”姜来抿唇，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十几秒，她欣然接受，“为了对得起这个备注，要不你每天给我转两百？”
于未气笑了：“打劫呢？”
姜来：“我哪敢在未来律师的面前，疯狂试探法律的边缘？”
于未扬唇：“知道就好。”
把衣服和雨伞塞他怀里，姜来转身就走：“我还有约，先走了。”
顿了下，于未问：“跟谁啊？ᴶˢᴳᴮᴮ”
“宋唯栀。”
姜来挥挥手，给宋唯栀发消息，说自己这边搞定了。
走出几步，又被叫住。
“姜甜甜。”
“又干嘛？”姜来转身看他。
于未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须臾，沉声道：“过几天去看流星雨，别穿裙子，山上虫多。”
姜来点点头，懒洋洋地拖着嗓音：“知道啦。”
正巧男生宿舍里走出来一个男生，他自然的和于未打了声招呼，看着姜来远去的身影，迟疑两秒，停在于未旁边。
“刚刚那个，是心理学专业的姜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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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啧，有点不爽。◎
又来一个？
于未看不出什么情绪，极淡的嗯了一声。
这人是学生会生活部的部长杨延，于未跟他不熟，军训期间查寝送水的点头之交。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也亲眼见过。他军训前三天在男生堆里生龙活虎，这位部长顶着高温在操场撩妹，晚上又把人拉进小树林里。
不是一路人，他不屑与之有交集。
主意打到姜来这儿了，真行。
杨延：“听说你俩从小一起长大？”
于未倒是不奇怪，全世界最闲又最八卦的就是大学生，什么都能听说。
只不过，听说这个词用在这里就很微妙，通常伴随着有预谋的论证。
果然，下一秒。
杨延问：“你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应该很了解她吧？”
废话。
于未腹诽一句，面色冷淡地扯扯嘴角：“还行。”
杨延跟他一起上楼梯：“我刚刚听你叫她姜甜甜，这是她小名？”
闻言，于未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不是。”
姜甜甜这三个字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啧，有点不爽。
杨延追问：“那你为什么这么叫她？”
于未敷衍道：“有点儿原因。”
杨延没在意，干脆挑明自己的目的：“我想追她，你帮个忙。”
“不太行。”于未的拒绝比他更干脆，“她没成年。”
没成年这件事，好像成了他的惯用借口，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他自己。
杨延脸色微变：“你这就没意思了，都上大学了，成没成年有什么关系。”
从来没有觉得一楼到七楼的楼梯如此漫长，于未本就没有耐心，这会儿连装都不想装了。
他停下来，站在三楼和四楼的拐角处。
“学长，说句不好听的。”他先礼后兵，后半句话就差把法条甩对方脸上，“她有《未成年保护法》保护，你有吗？”
“……”
.
节假日，商场人很多，尤其毗邻几所大学，商场里几乎被大学生占据。
原本是陪宋唯栀做美甲，但姜来等得无聊，在宋唯栀的撺掇下，也决定做个美甲，临时选了一张漂亮的美甲图片，交给美甲师。
第一次做美甲，很新奇的体验，除了和美甲师交流有一点紧绷，说的最多的话是“都可以”以外，姜来觉得体验感很好。
磨棒轻轻摩挲，触碰到指尖，以及甲油胶冰凉的触感，有点治愈。
“等会儿回学校，我去剪个头发。”宋唯栀冷不丁开口。
姜来不解：“这里有理发店，为什么要回学校剪？”
宋唯栀冲姜来眨眨眼：“你忘了？我上次说要去邵丞安的理发店看看。”
想起来了。
颜狗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看帅哥的机会，尤其是有所听闻却没有见过的帅哥。
姜来表示理解。但她要先去买一把新的遮阳伞，花于未的钱。
之前那把伞是纯黑色的，用的有些腻，早就想换了。店里陈列着不同花色的遮阳伞，看得姜来眼花缭乱。
走马观花般掠过去，停住。
姜来盯着第三排的折叠式遮阳伞，忽而弯唇笑起来。白色伞面，印着帕恰狗的图案。
明明一点都不像，但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于未的脸。
“要这把吧。”她伸手拿下来。
宋唯栀正帮她挑伞，看到她手里拿着的那把伞：“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风格了？”
虽然认识的天数屈指可数，但在她的印象里，这种卡通的东西是不会出现在姜来手里的。
姜来指着伞面上的帕恰狗：“你不觉得有点像于未吗？”
宋唯栀沉吟几秒，艰难地搜索恰当的形容词：“他在你心里这么……可爱？”
“？”他哪里可爱，重点难道不是狗吗？
姜来摇了摇头，“不是可爱，是狗。”
宋唯栀：“……”
不知道“剪头”理发店节假日的营业时间，担心晚上会歇业，姜来和宋唯栀逛了会儿商场，不打算吃晚饭，趁天还没黑，往学校走。
南巷比往常更加热闹，“剪头”门口的红白蓝卷筒呼啦啦地转着。心理协会的成员都去过节了，店里只有邵丞安，其余两个人是货真价实的理发师。
仅有的六把椅子都有人，坐在沙发上等候的人也不少，满面春色地讨论靠在一旁玩手机的邵丞安。
感觉到有人进来，邵丞安眼皮都没抬一下，毫无感情的说：“欢迎光临。”
看到店里这么多人的时候，姜来的心里就打起了鼓，不太想进来。但看到靠在玻璃门旁边的人，她诧异到忘记了自己社恐这件事，被宋唯栀挽着手进来了。
姜来静静地看着邵丞安，辨认了几秒，才心下了然。
难怪今天这么多人，除了放假，还有一个原因。
邵丞安剪头发了。
察觉到身旁的视线，邵丞安抬眼：“怎么来这了？”
撞上他的视线，姜来微怔，眨眼间移开：“我朋友……”
来看看你。
难道她要这么说吗？有病吧。
宋唯栀见状把姜来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些，笑着问邵丞安：“你们还招人吗？”
姜来偏头看她。
搞什么啊？居然打着剪头发的名义来泡男人。
邵丞安看她一眼：“抱歉，我们协会不做被动选择。”
这店里的人，坐着的、站着的，也不是没有想进心理协会的。不管是谁，这个想法通通被他扼杀在了摇篮里。
大多数人被他拒绝，转头就走了，但宋唯栀不一样。
被拒绝是正常的事，她丝毫没有退缩，极其自然地接住他的话：“我是说理发店，还招人吗？”
姜来：？
邵丞安迟疑几秒，盯着她没说话。
宋唯栀环顾一圈，开始掰扯：“这么多顾客，店里就两个人，明显不够啊。地上这么多头发，需要人打扫吧？虽然我没有专业理发师的证，但我洗剪吹烫染都行。”
邵丞安直直看着她：“来我这兼职？”
这倒是个没人用过的招数。
宋唯栀睁眼说瞎话：“我勤工俭学。”
姜来：“……”
她有点听不下去了。抢购Gucci新款包眼睛都不眨一下，在这儿装落魄千金。为爱卑躬屈膝，真的，有点出息。
邵丞安：“非得在我这？”
宋唯栀点头，句句在理：“学校没给你们协会批办公室，这地方里里外外面积不小，花不少钱吧。那你应该挺有钱的，工资可能给的比别人高。”
很有信服力。
邵丞安评价道：“算盘打的挺响。”
姜来心想，宋唯栀的算盘可能比他听到的响得多。
无事可做，也并不想插什么话，她偏头看向巷道对面，风声四起，门口等候的女生交谈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我前天去法学院蹭课了，就坐他后面！他好香啊。”
法学院。
耳朵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姜来下意识看过去。
这几个女生跟她一样是大一新生，身上有不太明显的军训暴晒痕迹。庆大今年军训期间，几乎天天高温烈日，即便涂好几层防晒，都盖不过紫外线的力度。
“怎么每个见过他的人都说他身上很香，到底是什么味道啊？”另一个女生好奇地问。
刚才说话的那个女生想了想，说：“就是那种……很夏天的味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特别好闻！”
“你说得我更想去看他了，但为了他上一个早八，我又觉得好像没那个必要。我还是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姜来听在耳朵里，赞同地点了点头。
男人嘛，哪有睡觉重要，就是总觉得她们说的这个人，莫名有点耳熟。
最开始说话的女生又咂咂嘴感慨：“不看吃大亏我跟你讲，你忘了他军训发言的时候有多帅了？那么丑的军训服穿他身上好看的要命，结果人家穿自己的衣服更好看！长得好看，还超会穿！”
“……”姜来没来由地哽住。
她们说的这个人……好像是于未？
之前听宋唯栀说过，别院女生化全妆赶早八去法学院蹭课看他的事，她没有太大的感受。今天听到她们这番讨论，才真的意识到，于未好像比她想象中更加受欢迎。
不过想来也是，没有人不喜欢晴朗天气。
.
短短ᴶˢᴳᴮᴮ几分钟，宋唯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甚至把姜来搬了出来，总算是和邵丞安达成一致，同意她在这里兼职。
回宿舍的路上，姜来的脑子里不停地回响理发店门口几个女生的谈话，一路上两个人各怀心思，没说几句话。
直到进了宿舍，她倏然转身，问宋唯栀：“军训开幕式的视频在哪看啊？”
有点好奇。
不，是太好奇了。
她到底错过了什么样的于未。
毕竟从出生起，他们就没有分开过，家住对门，永远是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见过对方最狼狈的样子，也分享过荣耀。现在读了不同的专业，原本固定的方盒子自然而然地打开了，本就是雄鹰的少年好像也不再拘泥于方寸天地。
“我给你找找啊。”宋唯栀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学校官网和各个群里找存档的视频，找了个版本最清晰的，转发给了姜来。
收到视频，姜来道了声谢，坐在椅子上，捧着手机看起来。
宋唯栀凑过来：“你怎么突然想看这个？”
姜来：“好奇。”
宋唯栀偏头看她：“好奇于未的发言？”
姜来坦然地点头。
“那你看着，我先去洗澡。”宋唯栀从衣柜里扯出睡衣，转身进了浴室。
哗哗水声响起来，掩盖了一些视频里的声音，姜来为了听得清楚，干脆找来耳机戴上。
烈日当空，很难合身的军训服穿在于未身上，竟然多了几分磅礴。他站在主席台中央，声音四平八稳。
没戴帽子，风将他的头发吹乱，丝毫不影响他，更显意气风发。
不是没有见过他上台演讲的样子，但此前每一次，她都在台下，只能听到话筒音响传来的他的声音，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这么一看。
鲜衣怒马，万丈光芒。
二十几分钟的军训开幕式，他一个人说了七八分钟。
姜来撇嘴，真能说。
开幕式进入到下一个环节，视频里的于未把话筒递回去，姜来伸手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
停得恰到好处，镜头直直对着于未的脸。
又看了一遍，姜来放下手机。
好吧，她承认，是有那么一点点帅。
就、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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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肆意燃烧至他心底。◎
看流星雨这事儿算是临时起意，于未那边只有何乾江有空去。四个人不多也不少，正好没有过于陌生的人，姜来也不至于出去玩还要束手束脚。
为了有足够的精力熬大夜，姜来和宋唯栀特地在去庆云山的当天下午睡了一觉。
昏暗的房间里，余晖映在深蓝色的窗帘，透进来的橘色光微乎其微。放在床头的手机响起来，振动的闹铃声音打破原有的宁静。
姜来深吸一口气，睁眼，翻身捞过手机，按掉闹铃。
抬眼看向对面，宋唯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双手举着手机，似乎是在打字。
“你什么时候醒的？”
睡了大概四个小时，声音有些干涩，姜来坐起来。
宋唯栀：“半个小时前吧。”
姜来点点头，下床，钻进卫生间洗漱。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宋唯栀还在床上，只不过坐起来了，眉头紧锁。
“怎么了？”姜来关心一句，拉开衣柜挑衣服。
宋唯栀放下手机，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在和我的老板聊工作规划。”
姜来：？
邵丞安和“剪头”理发店怎么被她说出了一股霸总和写字楼的高级感。
宋唯栀下床换衣服：“邵丞安让我没课的时候都去，但他不一定在。我是缺他那两百块钱的人吗？”
“一天两百？”姜来说，“他还挺大方。”
宋唯栀垮着脸：“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他不在那，我去的意义在哪？”
姜来换好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我不是没有劝过你。”
那天宋唯栀和邵丞安在店门口.交谈的时候，她就用眼神和暗戳戳的小动作暗示过她很多次。
姐妹，舍身泡男人，没必要，真的。
宋唯栀脑袋一甩，戏精地朝她弯腰：“对不起，是我太不懂事了。”
姜来配合她，端着胳膊点头：“下次注意。”
.
约定的时间是六点半，于未和何乾江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见过几次，姜来面对何乾江没了最初的紧绷局促，尤其于未和宋唯栀都在场，她有心理依靠。
四个人打车去庆云山。
一路上看到不少同样去山上看流星雨的人，车子在山脚就排成了长队，堵在一起。到了预订好的民宿，已经快九点了。
在房间里坐了会儿，姜来拿上手机起身，问宋唯栀：“你吃点什么？我和于未去买。”
宋唯栀躺在床上，晃着腿：“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应了声好，姜来推门出去。
秋老虎肆虐，加之山上看星星的人很多，热闹之余，空气里也多了些二氧化碳制造出来的热意。
姜来走到楼梯口，看到于未在下面等她。大门敞开的大堂里，有风吹进来，他脑袋上有一缕头发微微晃动，跟长了棵小草似的。
“去哪儿买啊？”姜来几步下去，站到他旁边。
于未收起手机：“出去看看。”
庆云山的海拔很适合观星象，除了今晚的流星雨，平日里也有许多天文爱好者跋山涉水来看星星。山上的树林灌木长势很好，空气里夹杂着属于山林的清新气息，花香果香麻辣鲜香……
麻辣鲜香？
姜来的意识顿了下，偏头，旁边是一家烤鱼店，她伸手拽住于未：“这里有家烤鱼店。”
于未回头看过去：“想吃吗？”
姜来：“说实话，我这会儿挺饿的，有点饥不择食。”
于未瞥见她瘪嘴的小表情，弯唇笑了笑：“那进去吧。”
门口的服务员看起来特别热情，前面的客人一进去就收获了宾至如归的服务。
见状，姜来走出两步，停下来：“你走前面。”
于未的步子很大，脚下丝毫没有停顿，他本来就打算走她前面。
烤鱼店的三面都是落地玻璃窗，通透明亮，坐在里面就能看到外面的景色，靠窗的位置还能看到夜空。
姜来和于未坐在一起看菜单，顺便给宋唯栀和何乾江发了消息，他们背后坐了两个女生。
店里充斥着嘈杂声，两个女生因为离得太近，声音恰好落入姜来的耳朵里。
主要是……她们挺大声的。
“后面那个小姐姐身上的味道好好闻，还漂亮，看起来就香香的。”
“那个帅哥也好香啊。”
听到前一句，姜来在心里满意地点头，听到后一句，心里的小人点头的动作戛然而止。
前两天刚听过一些关于于未很香的传闻，她实在不解。
“不就是青柠柑橘的沐浴露味道吗？能有多香。”嘀咕一句，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我换沐浴露了。”于未冷不丁开口，他也听到了身后两个女生的对话，垂着眼看姜来，在她不屑地撇了下嘴角的时候，伸手，大掌握着她的后脑勺，往自己怀里带，“闻闻？”
“……滚。”
姜来把他推开，他借力松手。
但她下一秒还是凑近嗅了嗅，只两秒，“这个味道……柚子？”
于未：“葡萄柚。”
是挺好闻的。
姜来语气平平：“送我给一瓶，谢谢。”
她说这话眼睛都不眨一下，要多理直气壮就有多理直气壮。
于未乐了，不紧不慢的故意道：“前几天也不知道是谁，嫌弃柚子味。我现在是柚子味的，嫌弃柚子味，就是嫌弃我呗。”
姜来扭头，定定地看着他：“pua我啊？让我有愧于你。”
“没。”于未说，“ppt你。”
“……”没忍住，姜来倏然笑出声。
他真是，不落下互联网的每一个梗。
她清了清嗓子，靠在椅背上，放缓语气，也很故意：“你用扒过柚子的手摸我的头，和我自己用柚子味的沐浴露洗澡，能一样吗？”
于未点点头，乖巧道：“嗯，不一样。”
瞬间角色置换。
几分钟后，宋唯栀和何乾江一起过来了。
“惊了，我刚刚在房间里打死了一只蚊子。”宋唯栀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椰汁，似乎还沉浸在和蚊子的斗智斗勇中，“怎么十月份了还有蚊子啊。”
何乾江接了句：“最近天又热了吧，山上蚊虫本来也多。”
说着，他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桌上另外三个人同时愣住，懵了。
何乾江：“……蚊子。”
“流星雨的最大时段是凌晨两点。”服务员把烤鱼端上桌后，于未看了眼手机，又抬眼看向对面的姜来，她上身穿着短款的短袖，抬手时无意间露出很小一截腰，“凌晨降温，你穿这不冷？”
姜来在宋唯栀来的时候就坐到了对面，和宋唯栀坐在一起ᴶˢᴳᴮᴮ。
她伸手拿筷子：“现在才问，晚了点儿吧。”
这话似曾相识。
记不住自己说过什么话，倒是把对方说过的话记得清楚，仿佛随时做着准备，逮到机会就要故意呛对方。
于未：“……”
他可不敢跟她说什么“不要不识抬举”之类的话。
夜色下的庆云山被衬托得更加幽深，远处深邃不见底的树林看起来略显诡异，只有山的北面有一条蜿蜒通亮的公路，周围几家民宿和餐馆的装潢颇有古韵，木头搭建的窄桥连接着旁边的泉池。
树影摇曳下，半明半暗。
姜来一边吃鱼，一边听宋唯栀和何乾江聊学校里的八卦，虽然不是一个学院的，但这两个人什么都知道，简直是八卦集散中心，于未偶尔也会对感兴趣的话题插一两句话。
嘴里的鱼肉有刺，姜来垂着眼眸，低头吐刺。细细一根刺黏在她的唇边，怎么都不肯离开。
不等她抬手，对面就伸过来一只手，自然地帮她捻掉了那根鱼刺。
何乾江瞥见他俩的动作，有种看淡的心态。
青梅竹马嘛，穿裤衩子的时候就认识了，跟处了个兄弟姐妹似的，这些习惯太正常了，尤其上次在食堂的时候，他俩也这样。
宋唯栀却不这么想，她咬着筷子，视线在姜来和于未之间来回移动，若有所思。
.
吃饱喝足，一行人沿着栈道往观景台走。虽然山顶不管哪个位置都能看到漂亮的星象，但观景台的位置最佳。
今晚来山上看流星的人不少，这会儿大都陆陆续续朝观景台走去。
“这里的视野也太好了吧！”宋唯栀趴在观景台边缘，俯瞰山下。
何乾江跟着趴在她旁边：“我靠，太漂亮了，赶紧拍一张。”
夜里的风起起伏伏，突然袭来一阵狂风，姜来眯了眯眼，下意识偏头。耳畔突兀地传来一声低笑，她抬眼瞥过去。
于未挡在她身前，歪头看她，笑着说：“你刚被风吹得，挺像一个表情包。”
“……”姜来剜了他一眼，不想说话。
于未故意凑近：“我前几天用过的那个，苦涩又凌乱。”
他毛茸茸的脑袋离得很近，几乎要蹭到她的额头，她抬手推了他一巴掌：“没事儿吧你？”
于未借力往后退了半步，捂着胸口：“啊，好痛，击中我心脏了。”
“……”姜来嫌弃地看着他，半晌，开口问道，“我不到十八周岁，刀了你判几年？”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认真跟他讨论一个平常的学术问题。
于未：“三年到十年、无期，都有可能，你过十六了，从轻处罚。”
姜来点点头：“嗯。”
听到他们的对话，何乾江拿手机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下去。
……你们俩没事儿吧？
“来了来了！”
“哇——！好大一片！”
“快许愿快许愿！”
观景台的人突然躁动起来，姜来随即抬头。
大片流星划过天际，迸发出光和热，将漆黑的夜空的点亮。明明在无尽苍穹，却仿佛离得很近，像梦境一般。
何乾江双手合十，虔诚地许愿：“希望我这个赛季能拿五杀。”
宋唯栀瞥他一眼：“什么破愿望。”
流星听了都想倒车回去。
周围的人拍照的拍照，许愿的许愿，姜来没动，静静看着这场流星雨，想用眼睛记录下来。
“怎么不许愿？”狂风过境，风势小了些，于未侧开，站在姜来身旁。
“我不信这个。”姜来说，“流星只是流星体的碎片，几乎在大气层内就会被销毁。它听不到我的愿望，也没办法帮我实现。”
但不妨碍它璀璨夺目。
数万颗流星体的碎片划过天际，同大气层摩擦碰撞，耗尽最后一丝存在的形态，留下这一场浩大盛景，是银河宇宙的顶级浪漫之一。
于未：“要不跟我许愿？我听得到，说不定哪天高兴，还能勉强帮你实现一下。”
迎上于未的视线，姜来静了几秒，轻声道：“我许愿……”
声音很缓，像此时此刻的微风。
四目相撞，于未片刻愣神。
她眼底倒映着头顶的整片流星雨，星光如明火，一路蔓延，肆意燃烧至他心底。他清晰地听见胸腔里的狂热跳动，似乎妄图盖过流星擦过大气层的温度。
姜来声线清冷，语气平稳，“今晚不要被蚊子咬。”
“……”
于未噎了下，心间的旖旎转瞬即逝。
又是蚊子，真该死。

第12章
◎抵在胸口。◎
这场流星雨预计凌晨四点过还有一轮，但姜来待不下去了，在这里站到四点过太久，而且越是凌晨，山顶的气温越低，她吸了吸鼻子，总觉得有点要感冒的迹象。
回到民宿，姜来没忘记在前台问老板有没有驱蚊液，老板说没有。
“算了，就一个晚上，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宋唯栀自我安慰，推开房门进去。
姜来点点头，刚在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响起敲门声。
门是宋唯栀开的，她看到门外的人，不等对方说什么，自动走开：“找你的。”
单人沙发正对着门，姜来见是于未，起身过去：“怎么了？”
“驱蚊液，找个插座插上。”于未把手里一瓶驱蚊液塞给姜来。
淡绿色的液体在小小的瓶身里晃动。
姜来低头看了眼：“哪儿来的？”
于未：“买的啊。”
姜来：“哪儿买的？”
她们住的这一片并没有什么便利店，连晚上吃饭的烤鱼店距离这里都有好几百米。他不会跑去很远的地方买的吧，这么晚，还在山上。
于未：“成年人的事小朋友少管。”
“……”
刚涌上来的感动硬生生被打回去，姜来真想关门。
不就是比她大半岁、成年三个月了吗，有什么好显摆的。
将她脸上表情收进眼底，于未扬唇哄道：“公主怎么能被蚊子咬？是吧。”
“行吧。”姜来随口应了句，又问他，“明天什么时候下山？”
于未：“反正没事儿，你睡醒再下山。”
姜来点点头，关上房门，蹲在墙角把驱蚊液插在插座上。
驱蚊液的盖子上亮起小红灯，一股清香徐徐散开。
她盯着看了会儿，弯唇。
什么金主爸爸啊，阿拉丁神灯吧，这么灵。
.
姜来洗漱完从浴室出来，迎面一阵凉风，她快步走过去，把窗户关上。
宋唯栀靠在床头捧着手机，眉头紧锁，丝毫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转身看见她皱眉，姜来问：“又是邵丞安？”
宋唯栀摇头，有点咬牙切齿：“何乾江给我分享了一个游戏链接，不通关我睡不着。”
姜来：“……”
几秒后，宋唯栀垂手泄气：“气死我了。”
姜来见状又问：“有几关？”
“十关。”宋唯栀把手机给她，“我已经在第四关卡了十几分钟了。”
“这么难？”
狐疑地拿来手机，姜来玩了两次之后……
“链接发我，我不信了。”
为数不多的胜负欲竟然被一个游戏给激了起来。
宋唯栀把链接发给她，两个人的动作仿佛复制粘贴，靠在床头，捧着手机玩这个看似简单实则很难的益智类小游戏。
半晌，宋唯栀丢开手机：“我是智商有问题吗？”
“是游戏有问题。”姜来说，“要不我们一起？”
一个人的思维挺受限的，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
这个房间的床本来就是大床，宋唯栀靠过去，下巴搭在姜来的肩上，跟她一起玩游戏。
两个人玩到最后有点上火，房间里的大灯开了一整宿。
第二天睁眼都不想看到何乾江，很难给他一个好看的脸色。
游戏害人，男人害人，大晚上发游戏链接的男人更害人。
于未拎着早饭，靠在墙边，正对着姜来房间的门，等她出来，一眼就看到她眼底的困倦疲惫。
“没睡好？”他问。
姜来捂嘴打哈欠，应了声：“没睡好。”
虽然没有决战到天亮，但那个游戏玩到最后，她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都是那个游戏里的小人，挥舞着手里的剑，质问她为什么没有帮他救下公主。
……太可怕了。
于未：“因为蚊子？”
姜来：“不是，因为你的好兄弟。”
“……何乾江？”
话落，于未偏头看向一旁的何乾江，他不知道又怎么招惹宋唯栀了，被她揪着头发揍。
迎上于未探究的目光，姜来把昨晚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于未轻哼：“是该揍。”
“我好困啊。”
大脑很混沌，姜来只觉得整个人很飘，身处的一切都不真实，连自己说话的声音听起来都有点遥远。她垂着脑袋，脸朝下，身体下意识想找一个支撑，就这么抵在了于未的胸口。
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须臾间飘散在他周围，掠夺他的嗅觉。是同他不一样的，清冽气息，有点性冷淡风的感觉，却又欲又挠人。
他略微低头，就能感觉到她头顶的发丝滑过他的下颌。
于未咽了咽喉：“那再进去睡会儿？”
姜来嘀咕：“我想回学校睡。”
嗯了一声，于未又问：“吃不吃ᴶˢᴳᴮᴮ灌汤包？”
闻言，姜来倏然抬头：“吃。”
微妙的触感和温度抽离，于未心口一空，嘴上依旧很欠：“真可惜，你要是进去睡回笼觉，这灌汤包就归我了。”
“……”姜来噎了下，瞥向他，“你就是这么对公主的？公主都没有睡好觉，你还要和她抢灌汤包。”
既然没成年就算还没有长大，那这个公主她勉强再当三个月。而且治于未这人，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
于未笑着伸手，毕恭毕敬：“走吧，公主大人。”
庆云山的白天和夜晚完全不一样，蜿蜒盘旋的公路向下，空气里弥漫着属于秋日的清香。
姜来吃完灌汤包，正想在车上睡一觉，收到了心理协会主席万絮佳的消息。问她在不在庆岭市内，方不方便去咨询室接待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说想和女生聊，店里只有邵丞安，没有办法接待。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活了，还需要她独自面对，姜来犹豫地回了个好。确定好时间之后，她放下手机，眼眸低垂，盯着左腕的红绳。
“不睡了？”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于未将开了点缝隙的车窗玻璃关上。
姜来摇头：“等会儿回学校，我要去协会咨询室见个人。”
于未瞄了一眼她抠手机壳的手指：“紧张啊？”
“还行。”姜来说，“又不是被面试，有什么好紧张的。”
这话有点自我安慰的成分。她只是去接待一下，做个详细的记录和资料卡。
于未伸手握住她的食指，语气轻快：“收手吧阿祖，外面全是警察，放开手机壳。”
“……”
谢谢，一点都不紧张了呢。
.
一点都不紧张——个屁。
姜来坐在“剪头”理发店门口的沙发上，低头摸着左腕的红绳。
白天的南巷很人少，理发店里也只有两个人剪头发的顾客。
邵丞安倒了杯水，转头就看到姜来在门口。他边喝水边盯着她，十几秒后，走过去：“你要是觉得不行，我让她改天来。”
万絮佳和协会的几个女生出去玩了，最晚也得明天下午才能回来。
姜来摇头：“来都来了。”
中国人四大定理，来都来了，人都死了，孩子还小，大过年的。
来都来了，也不好让对方白跑一趟。更何况，万一对方的情况严重，也好及时联系学校的心理咨询中心，便于去心理医生那里就诊。
松开手腕的红绳，姜来起身，看了眼邵丞安手里的杯子，仰头：“我能喝杯水吗？有点渴。”
声线紧绷，干涩发痒。
邵丞安失笑，转身去给她倒水，问了句：“你那个朋友呢？”
“你说宋唯栀？”姜来握着杯子喝水，想起来宋唯栀跟她说过，有空就要来理发店兼职的事，替她解释了一下，“我们昨晚去看流星雨，刚下山，她没睡好，回宿舍睡觉了。”
邵丞安点头，抬了抬下巴：“人在里面，进去吧。”
姜来应了一声，轻轻推开门，人还没进去，就和屋子里的女生撞上了视线。
“呃…你好。”她先开口。
对方比她还要紧绷，脸上的表情似在焦虑的瞬间舒展了一下，有种得救的感觉。
姜来坐下后，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对面问：“你谈过恋爱吗？”
“嗯？”
蹙眉之余，懵了下，姜来被女生这个反客为主的态度搞得措手不及。
缓了缓，她才问，“你的情况，是需要我谈过恋爱，才能聊吗？”
女生的手指搅在一起：“嗯……也不能这么说吧。”
姜来瞥见她的小动作，以及脸上纠结的神情：“情感问题？”
“嗯。”女生点头，开口说道，“就是……我男朋友特别好，他是我们学院学生会生活部的部长，特别会关心人，想法也很周到。军训的时候，他经常来操场犒劳我们这些新生，很绅士也很会讲话。但是……我觉得我他最近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姜来提笔打算做记录，听到她一开口就是长篇大论的夸奖，笔尖一转，工工整整地写下几个关键词。
“哪里不对劲？”她顺着问。
女生想了想，说：“前几天，我发现他和我们同一个部门的女生走得很近，我问他，他说是替我筛选以后的同事，因为他会跟主席团举荐我当下一任的生活部部长。可是他经常私下一起吃饭，每次都很亲密，我觉得不舒服，他就总跟我说，我太多疑了，他在设身处地的替我考虑，可我还总是怀疑他。我也觉得不应该这样，他对我那么好，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这种焦虑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睡眠和上课了。我就是想知道，有没有什么缓解焦虑的方法？我在网上查了，试过一些，效果不太好。”
“……”
听完对方声情并茂的讲述，姜来默然。她欲言又止，最后也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咨询的具体事宜是万絮佳来做，她不好擅自说些什么，而且她们今天的这些对话聊不到很深入的地方，她也只是刚步入心理学专业领域的新人，没有经验，摸不清对方当下的态度，更难确定对方对她现有的想法的接受程度，或者，她的表达方式对方能不能接受。
很多时候，言语也是利刃。
索性作罢，姜来把这些信息如实记录在资料卡上，给了女生一些缓解焦虑的建议，尽管目前来看，治标不治本。
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之后，姜来送女生出去，站在理发店门口看她远去的身影，轻叹一口气。
“什么情况？”
邵丞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姜来吓了一跳。
缓了缓，她偏头看他，平静地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邵丞安意识到问题：“抱歉，我不该问。”
姜来：“我先回去了。”
应了一声，邵丞安想起来，叫住她：“对了，你跟你那个朋友说一声，睡醒之后来理发店，晚上人多。”
“好。”姜来点头，一只脚踩下门口的台阶，犹豫两秒，“学长再见。”
邵丞安随意地摆了摆手。
临近午饭时间，学校里人来人往，姜来从南巷走回来，径直朝学生公寓走去。
早上起得很晚，还吃了早饭，她现在一点也不饿，而且刚刚一个真实的案例摆在自己面前，她迫不及待想知道解决方法。
回到宿舍，宋唯栀还在睡，姜来轻手轻脚地拿上平板和校园卡，去了图书馆。
假期的图书馆人更少，姜来照旧去三楼，却看到靠墙最角落的那张桌子有人，脚下顿了半秒，认出那人是于未。
他右手握着笔，盯着平板，偶尔写下几个字。
“都大学了，你还这么卷？”
姜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于未对她的出现稍有意外，但料到她会选这个位置：“月底有辩论赛，我准备一下。补过觉了？”
“没有，突然不困了。”
“今晚早点睡。”
“嗯。”
姜来随口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戴上耳机，找到一个类似于刚才咨询室里的那种案例，听起了网课。
但过了一个多小时，困意袭来，姜来双眼低垂，视线逐渐涣散，开始小幅度地眨眼打瞌睡。
于未抬眸看着她，眉眼含笑。
下一瞬，姜来的双眼缓缓合上，脑袋失去支撑，朝一旁偏去。
他飞快伸手，托住她的脸。掌心里传来温软，她沉沉睡去。视线越过桌上一堆杂物，直直落在她的脸上，眉宇间透出一丝无奈。
半开的窗户照进来一些阳光，正巧映在她的侧脸，毫无阻隔。
他小心翼翼地摘掉她耳朵里的耳机，把她的脑袋枕好，再将蓝色的窗帘拉过来，挡住阳光。
作者有话说：
姜来：我不困了，我装的，怎么一学习就犯困。
==

第13章
◎哥愿意为爱低头。◎
姜来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五点，她打着哈欠，捂眼缓了缓。
“睡好了？”
于未靠在椅背，单手玩手机，另一只手横在腹部。
姜来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脑袋依旧有些混沌，呆滞地盯着深色桌面看了会儿：“几点了。”
于未：“五点十五。”
“我睡了这么久。”刚睡醒的声音有些沙，姜来清了清嗓子，对面便递过来一杯水，是图书馆免费供应的纸杯接的水。她伸手接下，水温适中，小口小口地喝着。
这种感觉有点难受，晚上熬夜没有睡好，不管白天怎么补觉，整个人还是会晕乎乎的。
于未要去打球，姜来待不下去，跟他一起离开图书馆。
落日余晖的热度没有散去，姜来站在图书馆门口的阶梯上，撑开遮阳伞。
于未看了眼：“有新欢了啊，小黑伞彻底失宠了。”
姜来莞尔：“那我要对得起你的两百大洋呀，是吧金主爸爸。”
于未走在她旁边，盯着伞面上的帕恰狗看了会儿：“这狗……还挺像我。”
“你也知道你狗啊。”
“不是，我知道我又帅又可爱。”
“……”屁嘞。
这个时间点，学校像是活了过来，操场上到处都是人，宽阔的ᴶˢᴳᴮᴮ道路上偶尔有人骑着单车飞驰而过，伴随着急促的风声。
于未伸手把姜来拽到里侧。
“于未，问你个问题。”
姜来转了下伞柄，突然出声。
这种聊天的开场白也太正式了。
于未拽她胳膊的手顿了下，草草收手：“直接问，别连名带姓，我有点儿害怕。”
“……”怎么事儿这么多。
腹诽一句，姜来措辞一番，“你谈恋爱的样子和你平时的样子，会不一样吗？”
于未沉沉地盯着她，没吱声。
好端端的，问这么敏感的问题干什么。
姜来以为他没理解，换了个问法，“或者说，你追女生的时候和你追到之后，会不一样吗？”
静了几秒，于未轻笑一声：“套我话呢？”
姜来：“？”
见她表情茫然，于未懒懒散散的说：“我没谈过恋爱也没追过人，我怎么知道。”
姜来：“假设嘛。”
男女思维不一样，于未跟一般男生的思维更不一样，她想听听他说的。
“不会。”他抛出来的答案干脆果断，默了两秒，觉得这么答案不够饱满，又道，“非说有什么不一样，可能更黏人点儿。哥愿意为爱低头。”
“……”姜来被他最后一句话无语到了，噎了两秒，“黏女朋友？”
于未心觉好笑：“不然是男朋友？”
他啧了一声，“本少爷这辈子都不可能gay。”
姜来：“谁知道啊。”
于未：“……”
.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图书馆的人突然多了起来，姜来整理好东西，正要去食堂吃午饭，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振动。
是宋唯栀打来的电话。
“我刚要出图书馆。”走到楼梯口，姜来才接通电话。
那头的宋唯栀语速飞快：“你赶紧过来店里。”
“怎……”
话还没说出口，堪堪发出一个音节，电话就被挂断了，剩下的话悉数咽了回去。
姜来轻蹙一瞬眉间，满心疑惑地去了南巷。
“剪头”的位置靠近南巷巷口，一眼看去，店门口围了不少人，几乎是这个点所有巷子里的人都围了过来。
姜来神色淡淡地走过去，一边说着“不好意思借过”，一边拨开人群。右脚刚踩上门口的台阶，一把剪刀飞了过来，狠狠砸在她的面前，离她的鞋尖不到十厘米。
银色的剪刀岔开，开口朝向她，泛着光。
心口猛跳一下，姜来脱口而出一句：“操。”
声音很小，只有身后的吃瓜群众和离她最近的宋唯栀听到了。
似是意识到刚才扔出来的是一把剪刀，店里的人纷纷僵住，侧目看过来。
姜来弯腰把剪刀捡起来，随手放在旁边的置物架上。宋唯栀惊觉她脸色不太好，或者说是很不好，暗流涌动，仿佛在克制某种情绪。
而且她刚刚好像真的骂了句……
“你怎么来了？”
邵丞安见到姜来，蹙眉。
宋唯栀开口：“我叫她来的，她是协会一员，有权知道协会发生的任何事。”
邵丞安：“胡闹。”
宋唯栀不服气提上来一口气，却什么也没说，撇开视线。
“姜来？”
陌生的男声钻进耳朵里，姜来偏头看过去，一秒确认，这个人她没见过，但他打量的眼神，很不礼貌，把兴趣写在脸上。
不过他旁边的女生，她倒是印象深刻。前两天来这里做咨询的女生，她接待的。
所以这是……男主？
女生见到姜来，拉了拉男生的手：“第一次给我做咨询的就是她。”
听到这话，万絮佳在一旁，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真行啊这小姑娘，到处点火，合着她刚才白吵架了。
姜来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一圈，明白了。
先不说她压根就没有给那个女生做过具体的咨询，只是依照对方的诉求，给了一些缓解焦虑的建议。这男的手段有一套，指不定后来又怎么给女生洗脑了。
姜来这个人，恐惧社交，觉得与人相处很难，社交很累。但任何一个人让她感觉到被冒犯，或者做了一些让她觉得被冒犯的行为，她在面对对方的时候，不会有任何恐惧。
她一定会冒犯回去。
这早就不在社交范围内了，她不会忍，也不会让。
“首先，不管是我，还是我们协会，给你提供的都是你主观寻求的具体帮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自家地盘的缘故，姜来整个人很平静，“其次，剪刀谁扔的？”
话锋斗转。
原本想反驳她前一句话的女生，听到她后一句话，咽了咽口水，心虚地攥紧了男生的手。
姜来问这句话的语气很淡，反复没有任何愠怒，更让人摸不清她的情绪和态度。
男生直勾勾地盯着她：“怪我，误会了。”
接着讪笑两声，“前几天我们闹了点小矛盾，她来你们这做咨询，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我还以为是你们做了什么心理干预，就那种……催眠啊之类的。”
态度跟刚来的时候完全两个极端，一旁的宋唯栀瞠目结舌，都想拍手称赞他转变自如的态度。
“我问的是，剪刀谁扔的。”
姜来依旧平静。
男生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没必要吧。行，我跟你道个歉。”
“是你扔的？”
“不是，谁道歉不都一样？”
“做错事道歉，应该挺天经地义的吧。”姜来的视线轻飘飘地移到女生脸上，“你说呢？”
女生咬着下唇，没吭声。
外面一群看热闹的，屋子里几个也在看热闹，男生脸上挂不住，松开女生的手：“道歉。”
女生错愕两秒，咬咬牙，低头：“对不起。”
听了道歉，姜来也不想太为难对方，尽管对方哪哪都不妥当。
但她被pua，也是受害者。
只不过……随便吧。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两个人走了，门口的群众也散开。
宋唯栀直接笑出了声，手搭在姜来肩上：“我说你……”
被她这么一碰，姜来绷着的情绪瞬间落地，腿软了一下。
宋唯栀连忙扶住她：“怎么了怎么了？”
邵丞安笑着摇摇头，转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有点勇，但不多。”
万絮佳过来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平时不太说话，关键时候输出蛮厉害啊。”
刚才他们都插不上嘴，只能干看着。
大家都是学心理的，几乎在第一次见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她社恐。
协会也很少找她做具体的事，接待这个女生，都是万不得已。没有人忍心破坏她的平衡，才刚开始而已，想让她慢慢来。
.
已经过了午饭饭点，庆大食堂里没什么人。
姜来坐在椅子上，沉默地吃饭，她需要缓缓。的确没想到，这次居然能发挥得这么好。
她好牛，真的。
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坐公交，那会儿于未不在。她遇到过蛮不讲理的老人，车上的人对她指指点点，她当时尴尬得面红耳赤，情绪太激动，直接欲语泪先流，到最后也没有好好地掰回一局。事后每次想起来都很懊恼，甚至想着如果当时于未在，说不定能当着满车人的面让那个老人羞愧致死。
“你们是不知道，当时那个场面，震惊我八百年。”宋唯栀讲得声情并茂，“不过真的很危险，来来要是再往前走一步，那剪刀可能就扎她身上了。”
何乾江的情绪被宋唯栀带动，义愤填膺地拍了下桌子：“靠，什么瘠薄东西。”
于未迅速伸手，捂住姜来的耳朵，蹙眉看向何乾江：“啧，说话文明点儿。”
何乾江反应过来：“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激动了。”
于未收回手，看着姜来：“不说说？”
姜来：“说什么？”
“公主斩恶龙的故事啊。”
姜来撇了下嘴角：“斩什么恶龙啊，我吓死了，那把剪刀离我就这么近。”
说着，她伸出左手比了一下距离。
于未单手托腮，盯着她，眼底含笑。
她脸上的表情生动可爱，绘声绘色地讲述当时情况和她的心情。每次这种时候，他都很庆幸。
很庆幸，和她一起长大、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他和别人看到的、感受到的，不一样，永远都不一样。
蓦地，于未抬手，大掌落在姜来的头顶。
姜来抬眼看他：“干嘛？”
于未轻轻揉了揉：“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姜来抿唇，无语又嫌弃：“到底是谁没成年啊，幼不幼稚。”
于未轻笑着收手，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菜：“没受伤就好。”
“诶对了。”宋唯栀想起来，侧过身说，“我当时还听见来来骂人了，我离得近，就我听见了，骂了句操。我当时人都傻了，这是姜来说出来的话？冲击程度堪比那天晚上的流星雨。”
“……”姜来夹了块肉塞进她嘴里，“多吃饭，少说话，乖。”
何乾江意外道：“女神居然也会说脏话？”
于未瞥他一眼：“少管，公主想说什么说什么。”
何乾江：“……”
真特么双标。
姜来把夹到嘴边的咕咾肉放了回去，神情凝重地看向何乾江：“你别叫我ᴶˢᴳᴮᴮ女神了，我对这个词有点过敏。”
她桌下的双脚已经开始大工程了，下一秒就能抠出一个宇宙。
何乾江指着于未，问她：“那于未呢？他叫你公主。”
姜来低头吃肉：“他嘴贱，你别学他。”
于未：“……”
作者有话说：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源自网络
于未：合着我是小丑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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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像小狗哼唧。◎
被骂习惯了，于未没半点反应，随口问道：“下午还去图书馆？”
“去啊。”姜来咬着筷子看他，“你要一起？”
于未摇头：“问问。我下午去辩论队开会。”
何乾江嬉皮笑脸地插了一句：“我也是校辩论队的。”
于未抬手把他的脑袋推开：“有你什么事儿啊。”
月底有辩论赛的事，宋唯栀有所耳闻，是庆岭市大学生辩论赛的初赛，没有半决赛，初赛之后一个月就是决赛，决赛冠军能参加明年年初的全国大学生辩论赛。
听说初赛辩题已经通过抽签决定了。
宋唯栀看向于未：“你们抽到的辩题是什么？”
话落，何乾江也扭头看向于未。
于未嗤笑一声，看他：“看我干什么，你不是校辩论队的？”
何乾江战术性挠了挠头：“我这不是一不小心忘了嘛。”
“是挺不小心。”于未四平八稳的说，“辩题都忘了，稿子肯定没写完吧。”
“我草！”一语惊醒梦中人，何乾江这才想起自己写到一半的稿子。放了个国庆假期，给他放得醉生梦死，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他扒了两口饭，“那什么，我先撤了啊。”
下一秒就没影了。
姜来歪头问：“所以辩题是什么？”
“从未在一起更遗憾，还是最终没有在一起更遗憾。”
不等她开口再问他们是哪一方，于未低声继续道，“我们抽到的是反方，最终没有在一起更遗憾。”
食堂门口用来挡风的帘子被进出的人撞开，晃动后归于平静。
姜来倏然撞上他的眼眸，他眼底的情绪像是卷着室外的风。只不过不是这个秋天，是夏天的风。
.
“你专业课作业写了吗？”
从食堂出来，宋唯栀看了眼群里的消息。
姜来：“没写完。”
普通心理学这门课留了一个小作业，经历过高考的大学生，报复性熬夜和报复性拖延是常有的事，不然怎么说deadline是第一生产力。
宋唯栀挽着她的手臂：“那你等我回宿舍拿电脑，我跟你一起去图书馆可以不？”
姜来点头：“好啊。”
于未出了食堂之后没有直接去行政楼，也没有回男生宿舍的意思，一声不响地跟着她们往女生公寓走。
到了公寓楼下，姜来停在台阶前，等宋唯栀进到楼里，才转头看向于未：“你跟过来干嘛？不是要去辩论队吗？”
“还早。”于未低头敲着手机，几秒后抬头，“再说了，你一个人站这儿不安全。”
不解蹙眉，姜来疑惑：“什么不安全？”
她是没成年，又不是没长脑子，遇到危险知道躲，饿了知道吃，困了知道睡，下雨了知道往家跑。学校里，还是宿舍楼下，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手机在指间转了一圈，于未的语气微微上扬，意有所指：“万一又被人要微信，你说是吧。”
“……”
姜来无语，“不至于，我又不是天仙，庆大这么多美女。”
于未：“你怎么不是？”
姜来：“……？”
缓慢转头看向他，姜来动作迟疑，脑袋上仿佛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问号的那个点还杵了又杵，落下一笔浓墨重彩的难以置信。
这人又抽什么风呢？
“讲真？”她问。
于未神色坦然：“不然呢？别人怎么样我不管，在我这儿你就是最好看的。”
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姜来了然：“说吧，你又在朱阿姨那犯什么事儿了。”
于未觉得荒唐，差点一秒气笑：“我在你心里就这形象？”
“那不然呢？”姜来想起来，轻嗤一声，“某个人看流星雨那天还说我丑得像表情包。”
于未：“我什么时候说你丑了？污蔑我。”
尾音还带了些委屈，像小狗哼唧一样，腔调短促，很快消散。
“表情包，不丑吗？”
“表情包也有可爱的啊。”
“你说的那个表情包是可爱的吗？”
“……”
倏地噎住，于未头一回想抽自己这张嘴。
早知道就说她像柴犬戴假发的那个版本了，柴犬至少比线条小人可爱多了。
瞥见宋唯栀从楼里出来，这场嘴炮之战就此熄火。
于未用胳膊肘碰了碰姜来：“那我走了。”
姜来没客气：“赶紧。”
“……”没关系，忍气吞声是老于家的传统。
.
写完专业课的作业，姜来揉了揉手腕，伸手拿杯子，发现水喝完了，跟对面的宋唯栀说了声，便起身朝图书馆的接水区走去。
从她这张被隐蔽在书架旁边的桌子走到接水区，要经过三楼的整个中央区域，中央宽敞亮堂，整整齐齐地码着二十几张桌椅。
恰巧接水的人有点多，姜来站到队伍末端，拿起手机，低头开始习惯性地刷各个软件。
直到她前一个人开始接水了，她才放下手机。
接完水转身，走出几步，被人叫住。
“姜来。”
闻声回头，姜来顿了下，蹙眉。是中午在“剪头”店里的那个男生，来图书馆的路上，宋唯栀扒拉了会儿手机，跟她说他叫杨延。
眼皮跳了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杨延径直走向她。她没停留，转身就走。
杨延几步追上她，挡在她前面：“姜甜甜。”
这句话声音不小，在布满人群又极其安静的三楼中央格外响亮。离得近的人几乎都看了过来，视线灼热，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姜来瞬间后脊发凉，头皮发麻，耳朵红了大片，像是在白色宣纸上晕染开一抹红。
更让她心气不顺的，是对方这声“姜甜甜”。甚至在附上这张脸的之后，她莫名有种生理性的不适。
周围看热闹的人太多了，她孤立无援，很局促，又不想就这么算了。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僵在原地。
半晌，她面无表情地开口：“这名字谁告诉你的。”
杨延笑得很轻浮：“于未不就这么叫你么？”
“不该你叫的名字别瞎叫。”
说完，姜来转身要走。
杨延伸出手，企图拽她：“你……”
半路的手被截了胡，邵丞安举着手里的书，横在两个人之间，挡住杨延的视线。
他看向姜来：“不是在找这本书吗？找到了。”
邵丞安出现得突然，姜来懵了一秒，正诧异他怎么在这儿，就听到他这句话，瞬间了然，他是在替她解围。
姜来顺手拿过他手里的书：“谢谢。”
“走吧。”邵丞安收手插兜，回头轻轻瞥了眼还想追上来的杨延。
本来中午的事就已经让他们协会的小姑娘受了气，没想到这人算盘珠子直接崩在他面前。
即便是剪了头发，他浑身依旧散发着一股不怕死的颓丧气息，眼底的下三白阴郁，仿佛下一秒对方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真有可能随手捞起旁边的椅子扔过去。
宋唯栀也听到了刚才的动静，匆匆忙忙赶过来，看到局面已经收场。
“这男的他妈的有病吧？”心直口快骂完了，才想起来邵丞安在，对方恰巧听到她这句话，垂眸看了她一眼。
宋唯栀咬了咬下唇，立马敛了神色，双手捏着姜来的胳膊，“没事吧？没吓着吧？”
姜来摇了摇头，把书还给邵丞安：“谢谢。”
邵丞安：“客气了。”
他还有事，借故离开。
宋唯栀的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直到他消失在拐角，也没舍得收回来。
姜来歪头挡住她的视线：“你差不多够了。”
宋唯栀：“没想到邵丞安看起来丧了吧唧的，还挺男人，安全感拉满啊。”
姜来见她这模样，失笑：“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他哪里都好？”
“是啊。”
“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什么？”
姜来坐回到椅子上，淡淡地吐出一个词：“晕轮效应。”
“……”宋唯栀看她，“你谈恋爱的时候不会也拿这套心理学理论来谈吧？”
姜来：“不知道。”
宋唯栀双手撑着桌面，俯身凑近她：“那邵丞安帮你解围，你有没有产生吊桥效应？”
“没有。”姜来神情寡淡，“于未从小到大维护我那么多次，我也没有产生吊桥效应啊。”
“……”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心疼于未。
宋唯栀沉吟几秒，又问，“那你对邵丞安有想法吗？”
姜来抬眼：“没有，我觉得我们看男人的眼ᴶˢᴳᴮᴮ光完全不一样。”
宋唯栀：“真的？”
姜来点头：“祝你早日拿下他。”
宋唯栀坐下，随口道：“行啊，结婚捧花我直接给你。”
“你先把作业写完吧。”
“姜来，你对浪漫过敏吗？”
姜来笑起来，把写好的作业文档发给她：“查重率别太高啊，不然咱俩都完蛋。”
宋唯栀立马呜呜两声：“爱你爱你。”
.
图书馆这场对姜来而言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并没有就此结束，假期最后一天，图书馆里的人很多，三楼目睹这场狗血闹剧的人也不少，其中不乏有认识他们的，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在各个群和朋友圈里传开了。
甚至有人拍下了视频。
何乾江从辩论队办公室里的出来，随手点开朋友圈，往下刷了两下，顿住。
他两步并作一步，追上走在前面和辩论队队长聊辩题的于未。
“于未，出事了！”
于未看向他：“你最好是真有事。”
“不是我。”何乾江把手机递给他，“是姜来。”
于未低头。
手机界面是一个视频暂停的画面，不巧，视频里的人他都认识。姜来和他们法学院学生会生活部部长。
视频不到五分钟，期间出现了另一个人，姜来那个协会的副主席邵丞安。
图书馆环境安静，他们的对话被清晰地录了下来。
于未蹙眉。
挺上火的，才知道中午那会儿公主斩的恶龙是这玩意儿。
手机扔给何乾江，于未转身快步朝行政楼的楼梯间走去。
何乾江跟辩论队队长说了声“拜拜”，连忙追上去。手机振动一下，他低头扫了眼，是他们宿舍的群里在说这件事，大家都看到了。
秦子彧说，那个杨延在朋友圈回应，卖惨，说话特别难听。
下一秒便甩来一张截图。
“于未！”
“于未！！！”
前面的人停了下来，何乾江跑过去，弯腰喘气，再次把手机给他。
于未看了眼截图，是杨延发的朋友圈。
这男的说女朋友因为姜来的心理暗示跟自己闹掰了，是她破坏了他们的关系，他只不过是想找她问个清楚，结果就出现了图书馆里的那一幕。
最后还丢出一句阴阳怪气的话——果然看人不能光看脸，谁知道心里是什么样的。
这条朋友圈，把他自己伪装成受害者，直接将姜来推上风口浪尖。
有人说她身边怎么好几个替她出头的男的，有点手段。也有人说她给自己立一个清冷女神的人设特别有神秘感，能勾起男的的好奇心呗。甚至有人上升到学术问题，说心理学这种东西就很可怕，学这个专业的人没几个正常的。
于未：“真他妈傻逼。”
何乾江傻掉，愣怔半天，才反应过来，于未是真骂了一句。他这人平时损，嘴也挺贱的，但几乎没有从他嘴里听到过脏字。
把手机还他，于未转身走出行政楼。这次他没跑，步履稳健，目的性依旧很强，却不急躁。
何乾江跟上：“你去哪啊？”
他原本是想去找姜来，但现在不了。她身边这会儿应该有宋唯栀，他有别的事要先做一下。
“回宿舍。”他说。
何乾江：“啊？”
作者有话说：
姜来：柴犬戴假发的表情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于未：杨延这个b
-
“从未在一起更遗憾，还是最终没有在一起更遗憾”——辩题来源于网络
这个辩题适合男女主关系、自身认知及情感变化的讨论，所以选用了这个辩题，but本文没有太具体的辩论。
【Tips：晕轮效应——指在人际知觉中所形成的以点概面或以偏概全的主观印象；吊桥效应——引申为特定危险处境下对身旁的人产生好感与依赖。】
祝大噶生活少遗憾，每天都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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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乖。◎
他刚刚明明还很躁，看了个朋友圈截图，反而静下来了，只是简单地回个宿舍，就这样？
何乾江不解。
过了几分钟，他理解了，全他妈解开了！
于未进了宿舍楼，径直上到四楼，朝走廊尽头那间宿舍走过去。
步伐稳健自如，没有半点迟疑。
男生宿舍经常串门，好几间宿舍把门敞开着，走廊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喧闹沸腾，乌烟瘴气。
这层楼住着法学院大二的学生。
何乾江紧跟在于未身后，拦不住，也不敢拦，眼睁睁看着他踏进了最后那间宿舍，跟进自己家似的。
下一秒，传来椅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撞到桌角、床架，书架上的书连续砸下来几本，震起一层薄薄的灰尘。
于未攥着杨延的衣领，把人抵在桌沿，后脑勺硬生生压在书架的隔板上。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于未从进门到把人这么压着，不过短短几秒，杨延没有任何时间反应，只觉得后脑勺钻心的疼。
就连站在旁边的两个室友都傻眼了，没见过这场面。
杨延龇牙咧嘴：“你发什么疯？”
后脑勺太疼了，他想抬手揉一下，却没有动弹的余地。
“你法盲？”
于未的眸子深沉，透着狠戾，“《未成年保护法》管不住你，以为我唬你？”
杨延抓着他的手，哂笑一声：“我做什么了吗？我不就是碰巧在图书馆见到姜来，跟她打个招呼，至于么？这么着急，你喜欢她啊？”
“关你屁事。”于未攥着杨延衣领的手微微上抬，扣住他的双颊，“别说没成年，成年了你他妈也想都别想。”
“操！于未！你他妈松手！”
下颌骨被扣得越来越疼，杨延一身冷汗，双手抓着于未的手，试图扯开，无果。
于未盯着他看了几秒，感受到他往后的对抗力度，扣着他的手往前带了几寸，陡然松手。
“哐当”一声，杨延的后脑勺狠狠砸在隔板上。
于未揉了揉左腕，语气毫无起伏：“不好意思，手抖。”
“操……”杨延脸疼，后脑勺也疼，连骂人的力气也没了。
冷眼停留两秒，于未收回视线，转身走出宿舍。
何乾江靠在门框，看了看疼得蹲在地上的杨延，连忙追上于未。
他朝于未伸出拇指：“牛，文武双全。”
于未瞥他一眼：“这词儿是这么用的？”
“不重要。”何乾江说，“真该让别人看看，咱们法学大神揍起人来，那是另一种人格魅力，就跟常胜将军一样，帅惨了。”
于未：“打架不是什么光彩事儿。”
“？”何乾江愣怔一瞬，“不是，刚刚、你……那样……”
你他妈说那是打架？那明明是你单方面揍人好吗？！
于未低头戳手机，走得很快。
何乾江被迫跨大步子，还好跟他一边高，没怎么费劲。
“你不回宿舍啊？”到了楼梯口，何乾江见于未往楼下走，疑惑道。
于未头也没抬：“不回，你先回去吧。”
“哦……”
趴在栏杆上，何乾江盯着于未下楼的身影看了几秒，才折身上楼。
.
于未站在十字路口，盯着对话框看了会儿，眉头紧锁。
姜来没回他消息。
翻了翻联系人列表，于未找到学校论坛管理员的微信，跟对方聊了删帖的事，然后又找法学院的学生会主席聊了聊。
军训时声名大噪，加上自己这与生俱来的社牛属性，没白认识那多人加那么多微信，这回派上用场了。
通知栏弹出秦子彧的消息，说在行政楼门口碰到姜来和宋唯栀，她们辅导员找姜来谈话。
心头一颤，于未朝行政楼飞奔。
刚开学的时候，姜来不参加军训要请假，是他陪她找她们辅导员的，所以知道她们辅导员的办公室在哪。
跑到三楼停下，于未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一口气，抬头问站在窗边的宋唯栀：“姜来呢？”
宋唯栀原本担忧地捏着手机，一下又一下地拍在手心里。见到于未，她震惊地看着他，机械地指了指对面紧闭的门：“你怎么……”
话没说完，眼前的人已经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
宋唯栀：“……”
这么、莽吗？
屋子里应了声“进”，于未推门进去，视线和办公桌对面的辅导员相撞。
“于未？”虽然不是自己学院的，但辅导员对他有印象。
姜来站在办公桌前一声不吭，听到这个名字，顿了下，扭头。
“你怎么来了？”
瞥见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于未皱眉蹙额：“老师，你找姜来是因为视频的事吗？”
他这个态度有点反客为主，工作了一年的年轻辅导员愣了两秒：“是啊。”
于未：“姜来没错。”
视线在于未和姜来之间转了一圈，辅导员把那句“我知道她没错”咽了回去。
她敲了敲手里的中性笔，故意问道：“为ᴶˢᴳᴮᴮ什么没错？”
于未：“这明显是一个渣男pua女二的途中、对女主见色起意、跟女二分手、试图pua女主无果、转头恼羞成怒得不到就毁掉的狗血故事。”
这套说辞听得辅导员有些懵，她眨了眨眼睛，挤出一句：“你……电视剧阅历挺丰富。”
姜来却思忖几秒，偏头问于未：“他是男主？”
“当然不是。”于未迎上她的视线，挑眉，“男主是我。”
姜来、辅导员：“……”
半晌。
辅导员掩了掩嘴角的笑意，清清嗓子：“这件事舆论发酵有点快，后续肯定会出结果通告。你们也不用的担心，错不在你，你是受害者。”
姜来点头。
辅导员笑着摆摆手：“走吧走吧，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
姜来应了声：“导员再见。”
“再见。”辅导员重新拿起笔，“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好。”
拽着于未的手腕走出去，姜来轻轻关上门。
宋唯栀见他俩出来了，连忙凑过来：“没事吧？没说你什么吧？”
“没有。”姜来说，“导员挺好的。”
宋唯栀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抬眼瞥见于未的脸，她迟疑两秒，“呃……我还要去理发店勤工俭学，先走了哈。”
说完健步如飞，生怕姜来叫住她。
姜来仰头看于未：“你……”
“去吃虾吗？”
“……嗯？”
.
有的时候，于未做的事说的话并不在姜来原本的期望中，但每次他将她的心理拿捏的恰到好处。
比如现在，她虽然喜欢吃虾，但本来没有任何吃虾的想法，近期也没有，偏偏于未这么一说，她心里那个标着“想去吃虾”的靶子就自动升起来。
然后，他正中靶心。
以前没有怎么注意过这些心理情绪，接触心理学之后，姜来忍不住对标，自己这种反应，属于什么效应……
“发什么呆？”
于未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的碗里，“手套也要我给你戴？”
姜来回神，盯着碗里的虾看了会儿。
橙白色的开背虾，剥起来很方便，看起来味道应该也不错。
如果她不知道于未心里在想什么，她就白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了。
以前每一次，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会带她吃好吃的。不出意外的话，吃完饭，他还有可能带她去电玩城？解压馆？吹江风？看电影？电影还得是喜剧片。
反正，一切能让她放松、让她心情变好的事，他都会带她去做。
“你是散财童子吗？”姜来边戴手套边吐槽，“我没事。”
于未：“我名字挺多。”
姜来不置可否：“还是狗最好听。”
见她还有心思骂他，于未放下一点心来：“真没事？”
“真的没事。”姜来慢条斯理地剥虾，沉吟几秒，“又担心我了？”
于未：“嗯。”
姜来把剥好的虾放进他的碗里：“礼尚往来，别客气。”
收回手，她静静看着对面的人，看他吃掉她剥的虾，又拿起锅里的虾，剥虾壳。
半晌，她轻声道：“于未。”
“嗯？”她这声又轻又柔，于未心口一颤，尾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
每一次姜来这么叫他名字，他都会有这种应激反应。
姜来打量他一番，视线回到他的脸上：“揍过人了？”
“……”
果然，她太了解他了。
见他这反应，姜来就知道被她说中了。她摘掉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抽了张纸巾擦手：“他还手了吗？”
于未轻嗤：“我会给他还手的机会？”
姜来点点头：“没受伤就好。”
“受了。”
前一秒还傲气凌人，这一秒立马蔫了下来。于未扶额捏着额角，眉间紧蹙，“我脑瓜子现在还疼。”
姜来喝了口茶水：“这会儿才装，太晚了。”
于未立马收敛了做作的表演，检讨道：“我下次早点。”
姜来：“……”
不出她所料，于未果然在吃完饭之后带她去了电玩城。
五百个币，她都想问问他是不是疯了，到底是谁该心情不好。
把所有项目玩了个遍，最后几乎要把娃娃机里的娃娃清空，店长差点哭出来，于未才收手。
拖着一大袋毛绒玩具过于瞩目，姜来低头走得飞快。
“诶——”于未拖着袋子，语调散漫，“姜甜甜，这就把我扔下了？我是为了谁才这样的？”
姜来捂脸：“我也没让你抓这么多娃娃啊。”
走到学校附近的沿河绿道，没什么人，姜来才敢放慢步子，走在于未旁边。
于未瞥她一眼：“晾着我呗，还走回来干什么？反正我难过你也不会知道。”
“……”姜来抿唇，“哦，那我走了。”
空着的右手捉住她的手腕，于未失笑：“还真走啊。”
话落，视线低垂，落在她的手腕处，“怎么这么凉。”
她穿的秋装袖口宽松，手腕暴露在空气中，深夜的凉风触及她的肌肤。
他的掌心很热，热意迅速传达到她的手腕，蔓延开来。
偏偏他还搓了搓。
姜来收回手：“别搓了，鸡皮疙瘩都要给我搓出来了。”
于未没说话，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她纤长的睫毛，在晦暗不明的路灯照射下，落下一小片阴影。
拂来一阵凉风，姜来吸了吸鼻子。
于未：“要哭吗？”
姜来抬眸看他：“为什么要哭？”
她其实没觉得是多大的事。
说白了，她只是学心理的，给予别人的只是心理帮助，又不是做什么救世主，别人的人生，跟她没有关系。对于身陷囹圄还执迷不悟的人，她仁至义尽，唯有尊重祝福。
于未低声道：“让我们公主受委屈了。”
“这算什么委屈。”姜来说，“我从小到大不都是这么来的吗？误解这种东西太常见了，我早就习惯了。”
每次她都这么安慰自己，但事实上，道理都懂，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控制不住的难过。
于未抬手摸摸她的头：“好啦，乖。”
“于未，你别这样。”姜来往后撤了一大步，“我不想哭，但你这样我真的会哭的，太像秦女士了。”
于未：“……”
作者有话说：
鱼尾：婉拒了哈

第16章
◎不是有你吗？◎
姜来一副“我虽然难过但拒绝安慰”的表情，和他保持着距离。
于未收回悬空的右手：“虽然抬了辈分，但我真不想当你妈。”
“……”无语。
姜来没接他这句话，“我都做好那男的说更过分的话的准备了。”
视频她看了，朋友圈也看了，虽然杨延在朋友圈说的隐晦，但字里行间都是暗示。这个年代，毁掉一个女性似乎比想象中更加轻易。
荡.妇羞辱，好轻易。
知道她这话说的是什么，于未皱眉蹙额：“什么准备？”
姜来：“心理准备啊。”
于未默然两秒：“他要真那么做了，你打算怎么办？”
“不管怎么办，不是有你吗？”
夜太静谧，她清冽的声音空灵透彻，直直钻进他的心底，仿佛抵在悬崖边上的巨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撼动，摇摇欲坠。
姜来不紧不慢地细数，“专业的法律知识，精明的头脑，还有一张特别能叭叭的嘴。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怎么制裁对方了。”
听起来不完全是在夸他，但不重要。
他听得挺顺耳。
“捧杀我啊？”他说，“把我夸到天上去，然后永远做你的小舔狗？”
姜来：“……”
没吱声，她觉得多跟他说一个字，都有可能被精神污染，干脆加快了脚步。
于未迈开长腿，笑道：“等等我啊。”
姜来扬声：“不等。”
回来的路上没看时间，校门口的大叔放着深夜档的狗血爱情剧，裹着厚外套昏昏欲睡。
行政楼正对着校门，隔着遥远的距离，能清楚地看到行政楼最顶端的钟。
差三分零点。
“于未。”姜来盯着亮红光的钟表刻度，“你知不知道，我们十一点半门禁啊？”
于未：“这不是全校统一？”
姜来：“那你看现在几点了。”
抬眸看了眼学校的钟，于未啧了一声：“抓娃娃确实有点儿费时间。”
“……”姜来哽住，“我和宿管阿姨不熟。”
虽然她们公寓楼的阿姨很亲切，经常和公寓里的学生唠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也从来不嫌麻烦。但她，开不了口。
尤其还是大晚上打扰别人休息，帮她开门这种事。
最后是于未敲的门。
宿管阿姨还没睡，正仰在椅子上看小甜剧，满脸姨母笑。她拢了拢外套出来开门，脸上的笑迟迟没有落下。
拽住装娃娃的袋子，姜来把它拖进大厅里，跟阿姨道了声谢。
“小情侣嘛，阿姨理解。但这太晚了可不行，不安全，你毕竟是女孩子。”阿姨乐呵呵地看了眼双开玻璃门外的于未，“小伙子长得是挺帅的哈。”
姜来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们不是……”
宿管阿姨：“快上去吧，外面凉的哟，你还穿这么少，别感冒了。”
“啊……额、嗯，好的。”
反驳的话被打断，姜来一时间语言系统紊ᴶˢᴳᴮᴮ乱，磕磕巴巴，最后只能应声。隔着双开玻璃门瞪了于未一眼，她转身朝电梯走去。
公寓楼大厅里安静空旷，说话声不断回响。
她们之间的对话，于未听得很清楚。他站在门外，看着姜来消失在视野内，收回视线垂眸回味了两秒。
嘶，有点儿开心。
.
姜来回到房间，迎面撞上起身准备去洗泥膜的宋唯栀，踏进去的一只脚僵在了原地。
她身后还拖着一大袋娃娃，突然就不知道是进是退。
“你杵在那干嘛啊？”
宋唯栀奇怪地看着她。
姜来轻泄一口气，把娃娃拽进屋子里。
宋唯栀：“我去，你要搞地摊经济？”
用词很高级。
姜来随手把娃娃靠墙放着，站在长桌前摸了摸水壶的温度，给自己倒了杯水。
宋唯栀隔着透明的袋子戳了戳里面的娃娃，“这么晚才回来，去进货了啊，什么时候摆摊，带我一个呗。”
姜来把水咽下去，缓了缓气息：“抓娃娃抓的。”
“你啊？”
“于未。”
“牛哇。”宋唯栀蹲在地上，随便数了数，“老板没哭给他看？”
姜来：“差点就哭了。”
宋唯栀站起来，两步冲到姜来面前，双手撑在她身后的桌子上。
姜来没动，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你顶着这张绿色的脸离我这么近，说实话，挺吓人的。”
“那你别动，等我一分钟。”
说一分钟就一分钟，宋唯栀洗完脸，姜来依旧是靠在桌沿的姿势。
宋唯栀走过去，单手撑在她身侧，眯眼凑近，审视她：“你和于未……约会去了？”
“咳——咳咳……”
猝不及防被温水呛到，姜来低头捂嘴，宋唯栀连忙抽了张纸给她擦了擦。
姜来神色淡淡，“约架倒是有可能。”
“不至于吧。”宋唯栀不信，“你们平时挺和谐的啊。”
姜来：“那是因为我长大了，不和他计较。”
宋唯栀弯唇憋了会儿笑，点点头：“看你心情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哄她开心，还得是于未。
“那你这些娃娃，就这样放在袋子里？”宋唯栀问。
姜来沉吟几秒，放下杯子：“你有想要的吗？送你。”
宋唯栀看了眼袋子里的娃娃：“有你抓的吗？”
姜来：“……没有。”
人和人之间是有一些运气和技能的偏差的，她不擅长抓娃娃，命中率特别低。
“那我就不要了。”宋唯栀碰了下她的肩膀，“于未给你抓的娃娃，别送人了，好好放着吧，反正我们宿舍够大。”
姜来打着哈欠胡乱应了一声。
.
抱着英语课本站在走廊边上，姜来等宋唯栀从卫生间里出来，想好了等会儿要去一食堂吃鸭血粉丝汤，今天太冷了，需要吃点暖胃的。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辅导员给她发了一个pdf文件，关于杨延的处分通报。
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姜来点开看。
[心理学是崇高的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
[关爱学生心理健康，是高校的责任]
[各位同学在寻求心理帮助的同时，请勿伤害他人身心、权利（名誉权等），谨言慎行]
[经讨论决定，给予杨延同学记大过处分]
“走吧。”宋唯栀擦了擦手上的水，顺手把纸团扔进垃圾桶。
姜来把手机给她：“处分出来了。”
宋唯栀还反应了一下，什么处分，谁的处分。
扫了一眼之后：“爽啊。”
记大过，还挺大快人心。
“他都这样了，学生会的位置不保了吧？”
姜来摇头：“不知道，反正全校通报，我挺舒服的。”
下课的高峰期，电梯门前等候的人不少，姜来和宋唯栀远远看到电梯门前的人群，没有半分停留，径直朝楼梯间走去，动作整齐划一。
也就四楼，当锻炼了。
“姜来！”
身后传来有点熟悉的声音，姜来停下脚步，宋唯栀跟着停下来。
是她们班的班长。
女生扎着丸子头，给她和宋唯栀一人一袋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这个是国庆聚餐的时候每个人都有的，你们那天没来嘛。这个巧克力特别好吃，真的。”
她们班国庆期间组织了一次班级聚餐，恰好是她们去看流星雨的那天，所以她们俩没有去。
而且，姜来本身就不喜欢这些聚餐的场合，就算那天没有去看流星雨，按她的性格，肯定也会找一个理由委婉推拒的。
但姜来向来认为，自己是一个敏感细腻的人，孤独地观察世界，很难迎合他人。接受到善意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被温暖的感觉。
似柔风，似温泉，缓缓荡开。
别人对她好，她自然也想反馈些什么。
她看着班长的眼睛，弯唇笑道：“谢谢。”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到班长当着她的面，一秒红了脸。
“不客气，拜拜。”慌乱跑开。
姜来：“？”
班长跑回自己室友身边，声音走调：“看见了吗看见了吗？她对我笑了，笑起来好好看啊。”
室友比她还激动：“看见了看见了。”
姜来：“……”
这又是、什么、情况。
宋唯栀看了眼身后的人，和姜来下楼梯：“来来，你有点斩女啊。”
姜来：“嗯？”
宋唯栀盯着她看了半晌：“你有没有一种可能，喜欢女生？”
联想刚才班长的反应，姜来明白了。她笑着打趣：“你不追邵丞安了？”
宋唯栀拨了下头发，故意道：“如果你可以的话，我也可以。男人嘛，就那样。”
她眼神暧昧，恰好楼梯间的窗口钻进来一阵风，激得姜来颤栗一瞬。
姜来伸出食指比了一个“叉”的手势，抿着嘴角：“我不可以。”
宋唯栀失笑。
不了解姜来，就会觉得她清冷自持、不好相处，连笑一下都要被惦记好久。了解她才会觉得，她好他妈可爱，刚才那个瞬间，可爱得她想揉两下。
宋唯栀挽上姜来的胳膊：“走吧走吧，今天也太冷了，赶紧去吃鸭血粉丝汤。”
.
正值饭点，食堂里人很多。
找好位置，宋唯栀把包放下。姜来跟她一起，她有点想吃流沙包，流沙包和鸭血粉丝汤隔着一个窗口的距离。
流沙包窗口人不多，姜来走过去：“阿姨，我要一个流沙包……”
“阿姨，要一个流沙包！”
旁边传来另一道声音，女生的声音很亮，语气带了些怨念的情绪。
阿姨顿了下：“流沙包只有一个了，你们谁要？”
姜来下意识就要让出去，身边的女生似乎是看了她一眼，抢先开口：“紫薯馅的还有吗？”
阿姨：“有，有三个。”
女生：“我要两个。”
姜来的声音很轻：“谢谢。”
“不用谢，反正我还有别的喜欢的。”女生声音爽朗，直勾勾地盯着她，笑着说，“你好漂亮啊。”
姜来噎了下。
虽然从小到大经常听到这样的夸赞，但被陌生女性这么直白的表达，是第一次。
说实话，比起男生，女生这么夸她，更她让心情愉悦。
女生的脸上化着精致但很日常的妆容，底子很好，锦上添花，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你也很漂亮。”
听起来像是官方的礼尚往来，但姜来这句话挺真心的。
女生笑得更加明媚灿烂：“谢谢。”
被美女夸了，她原本糟糕的心情全好了。
“崔锦桐，好了没？”
室友在催自己，崔锦桐拿上紫薯包，跟姜来说了句拜拜，转身走到室友身边，离她不过两米远。
她们的对话姜来听得模模糊糊。
“怎么突然心情这么好，你给于未发消息他回了？”
“他一直都回啊，就是特别官方礼貌客气。”崔锦桐咬了一口紫薯包，语气轻蔑，“而且我听说了，他有一个小青梅，叫什么……姜来？”
“名字听起来挺配的，你要不算了吧。”
“配屁呀。”崔锦桐娇气的哼了一声，“学校论坛里的帖子也不知道怎么一夜之间少了那么多，军训操场那张照片糊得看不清脸，图书馆那个视频也没了，我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姜来：“……”
要不你、回个头，再看看呢？
作者有话说：
姜甜甜：我的抓马人生: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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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的！谢谢大家对抱抱的喜欢！
近两天应该会入v，之后也请大家多多支持喔，会不定时加更，也会有随机红包掉落的！
谢谢宝贝们！晚安！（给大家鞠一个躬）

第17章
◎记一辈子。◎
宋唯栀快把自己给笑吐了。
没想到这么抓马的事会发生在姜来身上。
姜来自己也没有想到，她甚至猜想，如果那个叫崔锦桐的女生知道她就是姜来，会不会后悔把流沙包让给她，还夸她漂亮。
而且听起来，崔锦桐似乎把她当作竞争对手了。
“我讨厌雌竞。”姜来说，“如果流星雨那天的愿望能补个票的话，我希望这个世界再也没有雌竞。”
宋唯栀赞同地点点头：“雄竞吧，我爱看这个。几个帅哥为了我大打出手，想想就很精彩。”
姜来的脑子里莫名冒出于未昨天揍杨延的事ᴶˢᴳᴮᴮ。
虽然算不上雄竞，也不是他第一次为了维护她去揍人。但很奇怪，她的心情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宋唯栀嗦着粉，手机放在桌上，左手戳戳点点，顿住：“杨延被学生会开除了。”
姜来看了眼她转过来的屏幕。
何乾江给宋唯栀发了一个朋友圈截图，是法学院学生会主席的朋友圈，说学生会商讨决定开除杨延。
“报应啊。”宋唯栀咂咂嘴，“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这下真成烂白菜了。”
姜来思忖几秒，问：“我刚刚听那个女生聊天说，学校论坛很多帖子都不见了，是关于我的帖子吗？”
这个报应来得过分迅猛，接二连三，太欧亨利了。意料之中，却又在情理之外，她觉得有点蹊跷。
宋唯栀点头：“是啊，不过这是好事，对你也没有什么影响，所以我没跟你说。”
“只有管理员有权限删帖是吧？”
“按理来说是这样，应该也没有人闲得无聊黑庆大的论坛吧。”
了然的“啊”了一声，姜来下巴抵着筷子，垂眸沉思。
她在庆大未来四年认识的人，都有可能屈指可数，更何况是当下。
答案很明显，她根本不用多想。
下午没课，她给于未发消息。
-【你在哪】
于未秒回。
-【图书馆】
-【四楼的研讨室】
刚要起身，姜来又坐了回去。
-【开会啊？】
-【嗯，辩论队开会】
-【怎么了？】
姜来咬了咬舌尖，敲敲屏幕。
-【没事】
下一瞬，手机振动起来，姜来随手接听。
“说吧，怎么了？”于未的声音听起来有回响，应该是在楼梯间里。
姜来直截了当的问：“学校论坛的帖子是你让人删掉的吗？”
于未默了两秒：“我哪有那本事。”
姜来“哦”了一声：“你最近参加了什么学雷锋活动吗？做好事不留名能加学分？”
“最近的确在为综测的学分头疼，谢谢公主关心，有这种活动给我介绍一下。”
“你少来。”姜来不吃他这套，“你不跟我邀功我不习惯。邀一遍，快点。”
怎么会有这种要求。
于未觉得奇怪，却还是照做：“删帖和举报开除都是我做的，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儿人脉。姜甜甜，我妈给你买的吃的分我点呗。”
“做梦。”
说完这句，姜来心里舒坦了，此前那股微妙奇怪的感觉也没有了。
她干脆地挂掉电话，喝汤。
社科图书馆四楼楼梯间里，于未盯着被挂断的手机，无语。
她就是单纯地想骂他吧。
天气阴沉，图书馆的白炽灯通亮。
他轻轻一瞥，视线落在楼梯间门口的地面，看了眼地上的影子：“何乾江，偷听之前看看自己的影子行吗？”
何乾江小心翼翼地扒着门框：“没偷听，我上厕所，路过。”
于未嗤笑道：“你上厕所上到这儿来了，尿的哪块儿砖啊，指一下，我避开走。”
“……”何乾江觉得，他就是在姜来那里吃瘪了，找自己解气来了。刚才的通话他听了个大概，也不怪他，谁让于未的手机听筒声音那么大，就跟耳背似的。
于未侧身倚在门框，抬眸看了眼斜对面的研讨室：“聊到哪儿了？”
何乾江学他的动作，靠在门框另一边：“聊到杨延的风流情史。”
“？”于未迟疑，扭头看他。
何乾江：“你是三辩主攻手，你不进去我们聊什么啊。”
通常情况下，三辩是辩论队的队长，再不济也是大二大三有经验的学长学姐，偏偏于未的脑子和这张嘴，真能配得上舌战群儒这个词。
他们昨天开会进行了一次小型辩论，辩论队的队长提议后，所有人达成一致，让他当这次初赛的三辩。
搞不好决赛也是他。
有的人就是有天赋。
仰头抻了抻脖颈，于未问：“这个辩题，如果让你选，你选正方还是反方？”
何乾江瞬间支棱了起来：“你要投敌？！”
于未：“问问。”
“我觉得吧。”何乾江重新靠了回去，“我还是选反方，最终没在一起更遗憾。你这么想，你们在一起过，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很熟悉彼此，可能还会在彼此的生活中留下很多痕迹。触景生情啊哥，怎么可能没有念想没有遗憾。正方顶多暗恋无果，咱们反方是爱过。”
是吗？
指骨关节轻轻敲了敲手机，于未思忖几秒，低头给姜来发消息。
-【下午没课，三点，图书馆见？】
过了十几秒，姜来回复。
-【我想喝生椰拿铁】
-【好】
.
三点整，姜来准时出现在图书馆二楼。
上了扶梯向右转身，她一眼看到大片玻璃内，台阶上的于未。
庆大社科馆二楼靠近玻璃栏杆的地方有两排桌椅，三个台阶将两排桌椅错开，显得层次分明。
因为研讨室数量有限，为了方便学生讨论学习，二楼这个区域算是研讨区域，旁边还有卖甜品的小窗口。
这一块儿的光线没有自习室里的好，光晕落在于未的身上，他面前放着电脑和几本书，正低头看手机，荧光映在他的脸上，莫名制造出一些旖旎氛围。
挺偶像剧的。
姜来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找了这么个位置。
“找我干嘛？”她走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我刚刚才想起来，中午忘了跟你说要半糖了。”
于未放下手机，把桌上两杯咖啡其中一杯拎到她面前：“半糖，热的。”
“这么贴心？”姜来看了眼杯身的标签，撕掉贴在杯盖上的透明贴，喝了一口，“无功不受禄，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要求我？”
于未：“是有件小事。”
“……”姜来的牙齿在杯口磕了一下，嘴角一抿，把拿铁放了回去，“我要退货。”
于未看了眼白色杯盖边缘颜色很淡的口红印，扬眉笑道：“买定离手。”
他从小到大经常挨揍是有原因的，这表情也太欠儿了。
姜来稳了稳心神：“如果是要我和陌生人接触的事就不用说了，我不会帮的。”
于未“啊”了一声，语气颇为遗憾：“这样啊。”
哪样？
姜来故意装出一副扭头就要走的模样：“到底什么事，不说我走了。”
“上次说过我们辩论队初赛辩题你还记得吗？”
于未语速飞快，生怕她真的起身就走。
这招果然有效，屡试不爽。
姜来回忆了一下：“从来没有在一起和最终没有在一起，哪个更遗憾？”
“记性这么好？”
“我记性一直都很好。”
“哦，是谁高三的时候政治背不下来抱着我哭啊？”
“……”姜来抬眸看他，牙齿磨了磨杯盖，“你最好是马上忘掉那件事。”
于未笑着看她：“哪能忘啊，和你的回忆我能记一辈子。”
叮当——
走廊旁边有人的背包挂件碰到栏杆，发出一道清脆声响，伴随着余震。
姜来望进他的眼眸里，失神几秒，在濒临漩涡的边缘，倏然回神。
“这道辩题难住你了？”她喝了一口生椰拿铁，压了压心底泛起来的无名情绪，“要我帮你找论据？”
于未的视线直直落在姜来的脸上，他敛了敛神色：“这个辩题有点儿主观，沾了些心理学，我想参考一下你的想法。”
姜来纳闷：“我的什么想法？”
于未双手十指相扣，托着下巴：“你觉得哪一种更遗憾？”
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这么问，正反方已经抽了，他想参考她的想法的话，应该直接问她，最终没有在一起更遗憾的心理学论据。
但如果他真的这样问了，她也无法给他可取的论据，因为她的答案是前者。
“从来没有在一起更遗憾。”她思忖几秒，说道。
于未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头一颤，没料到她会选正方，可似乎又是情理之中。
在这场辩论中，他是反方的立场，甚至于他而言，面对这个问题，他真实的立场也是反方。
所以，他是有疑惑的：“为什么？”
姜来想都没想：“爽了再说啊，管他呢。”
“……”于未噎了下，“你认真点。”
“不是你跟我说的吗？任何事情在没有发生的时候，先不要去考虑它的结果，大不了成败五五开。从来没有在一起，只有遗憾这一种结果，但最终没有在一起只是在一起之后的结果之一。一个是百分之百，另一个是百分之五十。”
姜来想了想，继续说，“最终没有在一起，至少试过了，总会释怀的，甚至可能因为有过于糟糕的回忆，一点也不遗憾。从来没有在一起，只有让你挂念的美好回忆，连释怀的机会都没有，每次想起来就会觉得，我当时为什么没有再勇敢一点呢。”
泠然声音缓缓散开，她的表情随着所说的话变化，眉间轻蹙叹息，仿佛已经带入进去，情真意切地感受到遗憾。
于未凝视着她，听她说完，才不紧不慢的说：“拥有然后再失去，落差这么强，不是更容易让人产生重头来过的念头吗？从ᴶˢᴳᴮᴮ未在一起，你可能都不够了解那个人，你对他的情感寄托很大程度来源于你的再造想象。就像我们常说，你喜欢的不是这个人，而是你认为的这个人，你喜欢的只是你给他的人设。在一起之后，你的情感寄托成为了具象，深度和广度都太大了，遗憾会变成执念。”
姜来眉间轻蹙，不赞同：“你怎么笃定我对你的喜欢是我给你的人设，而不是真实的喜欢你这个人？”
视线相撞，于未怔住，姜来也顿了几秒。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缓缓眨了眨眼睛，声音弱了下去。
“我……不是说我和你，顺嘴了。”姜来舔舔唇，“你这个论据好像有点问题，最好改一下。”
随手拿起桌上的拿铁，喝了一口，倏然蹙眉。
垂眸一看，发现她拿错了。
冲绳黑糖丝绒拿铁，标准糖。
她心虚地放回去：“喝这么甜的东西你小心糖尿病。”
作者有话说：
于未，小孩口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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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吃醋了？◎
于未的视线随着她的手移动, 看到杯盖上有一个非常浅淡的口红印。
杯盖上只有一个小小的方形口，那道口红印压过他喝过的地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下, 心底忽而升腾起一股躁意，那团火聚集在胸腔里，即便熄灭也有炽热的余温。
姜来注意到他的视线，瞥了眼, 也看到了那个不太明显的口红印。
桌上放着一包抽纸，她随手扯了一张, 把杯口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放回到他的手边。
于未：“……”
姜来靠着椅背：“把这个表情给我收回去, 不许嫌弃我。”
再说了，她喝了他喝过的东西，她还没嫌弃呢。
于未心觉好笑, 凝眸看她：“姜甜甜，喝错了还这么理直气壮。”
自知理亏, 但姜来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理亏的样子, 她微微抬着下巴, 强词夺理：“谁让这两个杯子长一样啊，你自己的东西不放好, 放到我这边来干什么。”
气笑了，于未垂头，颇为无奈。
视线从姜来脸上飘过，他右手放在电脑的触摸板, 点了几下, 把文档里的一段文字标黄, 又将电脑转了半圈, 朝向姜来。
“你刚说这个论据要改，有没有什么修改意见。”
这片区域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周围的温度也不自觉地升高，于未随手把卫衣袖子往上扯了点。
姜来差点呛到：“打辩论的是你不是我吧？”
于未笑了下：“公主不会见死不救，对吧？”
“不想笑就别笑，怪渗人的，我晚上做噩梦怎么办。”姜来放下咖啡杯，伸手把电脑搬到自己面前，“勉强帮你修改一下吧。”
双手放在键盘上，她盯着屏幕，停滞几秒，把电脑推了回去。
“我不会。”理直气壮。
于未没动作，直直看着她。
姜来抠了抠国庆假期陪宋唯栀一起做的美甲，声音很弱：“你自己不会改吗？不是法学大神吗？”
“不会啊，所以求你。”他的语气比她还要理直气壮，也没有半点求人的意思。
姜来：“……”
“那先说好。”她把电脑扯回来，“我的论据不一定支撑得了你的论证。”
于未单手托着下巴，嘴角噙着笑：“你一定能。”
“你少捧杀我。”姜来没看他，指尖在电脑的触摸板上轻滑几下，朝于未伸出左手，手心向上，“带鼠标了吗？”
电脑自带的触摸板她用不习惯。
于未从包里拿出蓝牙鼠标，双手放到姜来的手里。
盯着她敲键盘的样子看了会儿，他淡然开口：“我后天篮球赛，记得来看。”
姜来：“不去。”
于未往前凑了点，上身抵在桌沿：“来嘛。”
姜来看了他一眼，面露嫌弃：“撒什么娇啊。”
于未不解：“我撒娇了？”
姜来肯定地点点头：“你撒娇了。”
行吧，他们对撒娇的理解不一样。
于未没纠结这点儿，继续跟她说球赛的事。
庆大后天有一场学院篮球赛，学院和学院之间的男子篮球赛，是社团联合会主持举办的活动，地点在庆大东南角的体育馆。
法学院那边，于未和何乾江都参加了。
“你们俩怎么跟连体婴儿一样，什么都一起。”
姜来随口评价。
于未：“吃醋了？”
“……”你没事儿吧。
无语地看他一眼，姜来敲完最后一个句号，把电脑推了回去，“篮球赛那么多人，我才不去。”
这种全校参与的大型活动，肯定会有很多围观群众，估计到时候看台上人挤人。那么多人挤在一起，想想她就头皮发麻。
看什么篮球赛啊，在宿舍追剧看电影不好吗？
于未撇撇嘴角，一副苦恼的样子：“那么多人给我送水送纸，我拿谁的啊。你人美心善，救救我。”
姜来：“……”你哪来的脸啊。
.
下午六点学校的教务系统要开通选修课选课，姜来没有答应去看于未打球，拿选课的事当借口，胡乱应声搪塞，带上没有喝完的拿铁，揣着手机走了。
在图书馆门口遇到何乾江和秦子彧，姜来随意打了声招呼，径直朝公寓走去。
一进门便看到宋唯栀仰在椅子上，面前摆着电脑，无病呻吟。
见她回来了，宋唯栀立马坐正：“选修课你想好选什么了吗？”
姜来打开电脑：“我还不知道有什么课，我先看看，你有特别想上的课吗？”
宋唯栀单手托着下巴，神色恹恹：“我下午在店里的时候问过邵丞安，他说想顺利选上的话，不要选太热门的。我一想，选修课，大家只是想混个学分，那不就是越水越热门吗？我看了一下，我说公共礼仪挺不错的，邵丞安跟我说，这个课去年只有一百二十个名额，五百多个人选它。”
她张开手做出“五”的数字，表情夸张，似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姜来握着鼠标敲敲点点：“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宋唯栀不置可否，托着下巴想了想，问道：“你刚才不是去图书馆了吗，没问问于未选什么？”
“没有。”姜来想到他那副殷切希望她去看球赛的样子就头疼，这种情绪她太熟悉了，心理学称之为趋避效应，她既不想去人太多太杂的地方，又希望他能够开心。
宋唯栀凑过来：“你问问呗，选修课的变数太大了，万一我们两个没有选到同样的课，你不能一个人去上课吧。”
一个人去上课，对她的冲击不亚于一个人去吃饭。
没有丝毫犹豫，姜来拿起手机，给于未打了语音电话。
图书馆这边。
于未正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听秦子彧说李琰之脱单的事。
“他脱单了！我他妈比死了还难受！”秦子彧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给自己顺气。
何乾江疯狂点头：“狗东西啊狗东西。”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于未瞄了一眼，顺手戴上耳机。
“反悔了？”
听到他这声故作低沉的声音，桌上另外两个人立马噤声，视线一致地看向他。
“反什么悔。”姜来的声音顺着电流钻进他的耳朵里，“我是想问你，选修课你选什么呀？”
于未垂眸，微微挑眉。
她的尾音语气讨好的意图太明显，惯用招数，摆明了需要他陪读。
“这个时候又需要我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不是随时随地、时时刻刻都需要你吗？”
嘴角忍不住上扬，于未抿唇憋了会儿，吸气：“说吧，你想选什么？”
姜来那边传来微弱的交谈声，她在和旁边的宋唯栀商量。
于未没出声，耐心等着，顺便打开学校的教务系统看了看选修课的课程安排。
“电影鉴赏。”姜来的声音再度传来，“可以吗？”
“可以。”于未往下滑页面，停住，“姜甜甜。”
“嗯？”
“你们学院今年新开了一门选修课。”
新开设的课程后面都会标注一个星号，于未看着课名，弯了弯唇角。
姜来：“什么啊？”
于未：“恋爱心理学。”
话落，他听到耳机里传到一道惊天动地的“卧槽”，是宋唯栀的声音。
接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和噼里啪啦，几秒后再归于平静。
姜来沉吟：“这个课肯定很热门。”
挣脱束缚渴望爱情又蠢蠢欲动的年纪，好不容易熬了过来，可以光明正大地谈恋爱，又谈不明白，选课的人一定很多。
于未单手搭在桌上：“不管热不热门，你想听吗？”
“不……”不是很想听。
姜来这句话在宋唯栀的眼神制裁下，硬生生拐了个弯，“不错吧，有那么一点点想听。”
于未散漫地揉了揉手腕：“好，我给你写申请内容。”
庆大选修课有既定名额，但后续可以根据实际选ᴶˢᴳᴮᴮ课人数进行调整，毕竟为期一周的选课周期，期间会有学生反复横跳，取消原本的选择。而且教室的椅子坐不下的话，学校会增添临时座椅，一切以学生的需要为前提。
这个时候，填写的申请内容就至关重要，谁知道哪种申请能一不小心打动教务处的老师。
因为他戴了耳机，何乾江和秦子彧并不能听到姜来的声音，但听他这口气。
“你要去上恋爱课？”
何乾江满脸不可思议，“是谁当初对学校开设恋爱课这件事站反方的？”
于未只戴了一只耳机，听到他的话，看了他一眼：“理论上是。”
秦子彧和何乾江对视一眼，问：“那现在是？”
于未敲着键盘，语气轻松：“用实践检验理论啊。”
何乾江、秦子彧：“……”
马哲真让你小子学明白了。
.
收到于未发来的申请内容，姜来正在被宋唯栀洗脑，恋爱心理学这门课多么有必要去听。
她敷衍地点点头，左耳进右耳出，拒绝被洗脑。
电脑和手机同时响了一声，姜来点开微信。扫了一眼于未发来的申请，她沉默了，比徐志摩笔下的康桥还要沉默。
她以为他发错消息，给她发了一个疯批女主的剧本台词，这是什么发疯文学啊？
见她悄无声息，宋唯栀好奇地凑过来，挨着她的脑袋看了一遍，乐出了声：“我觉得这个挺好的，一看就是快被恋爱折磨出心理问题了，教务处老师肯定给过。”
“……”真的吗？
她怎么一点都不信，这明明更像是会被送去精神科。
聊天框里又弹出一条消息，跟刚才那一段的丰富程度平分秋色。
宋唯栀：“他还给你搞了两个版本啊。”
姜来：“第二个是给你写的。”
“给我写的？！”
惊异一瞬，宋唯栀是真没想到于未会做到这个程度，居然连同她的申请也写了。视线微垂，盯着近在咫尺的姜来看了会儿，宋唯栀想起早餐那次，小火锅那次，还有看流星雨那晚的驱蚊液。
爱屋及乌这个词不准确，毕竟她才是后来的人。
但于未这些行为真是……
她一时间找不到恰当的形容词，就觉得，如果是她，不一定能做到这个程度，也不一定能想到这些。
旁观者清啊，这恋爱课还真有必要让姜来好好听听。
姜来没看内容，把第二段申请发给了宋唯栀。
宋唯栀拿起手机看了眼：“来来，等会儿直接复制粘贴吧，我觉得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姜来：“为什么？”
她真的纠结的要死，不是很想顶着她的学生信息发这段申请。
宋唯栀扯了扯嘴角：“我比你还疯。”
姜来：“……”
这话听起来好像不是于未的申请在发疯，而是她们两个在发疯。
姜来看了一遍于未给宋唯栀写的那段内容，中肯地点点头：“是比我疯多了。”
宋唯栀坐在电脑前复制粘贴：“能抢到课，疯也值得，抢不到才是真的要疯。”
姜来不解：“你真的这么想上这门课？”
“那当然。”宋唯栀眯了眯眼，“你忘了我填过的调查问卷啦？我学心理学是为了什么啊。”
印象太深刻，姜来都不用细想：“……钓男人？”
宋唯栀拍了下手：“答对！”
姜来真不知道这股欢喜雀跃是从哪里来的，男人有什么好的，于未一个星期能气她八百回，她都快对男人这种生物产生阴影了。
仔细想来，于未还真是好好一男的，偏偏张了长嘴，白瞎那么好看的脸了。
意识不由自主地飘远，图书馆里的那幕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他凑近讨好她，尾音上扬地求她去看球赛的样子，很像楼下张叔养的金毛，每次见到她都竭尽全力地摇着尾巴，快摇成螺旋桨飞起来了。
只不过他没那么温顺，那张嘴跟个火箭筒似的。
想起球赛的事，她在心里拧巴了很久。
比起不想去人太多的地方，他能够开心，好像更重要一些。

第19章
◎前提是姜来。◎
协会听说了杨延被处分的事, 决定好好庆祝一下，正好弥补之前没有正式聚餐的遗憾。
别的社团国庆期间都去聚餐了，就他们协会没有, 本来人不多，放假还散得乱七八糟。
宋唯栀作为“剪头”理发店唯一的学生员工，被万絮佳叫去一起聚餐。
原本只是吃顿饭就散伙，没想到饭桌上聊着聊着, 宋唯栀和大二的学长杠上了，非要争个“理学院第一歌姬”的头衔。
学校附近商场的KTV早就没有位置, 一群人便临时去了距离学校几公里以外的一家KTV。
然后, 喝多了。
除了姜来和邵丞安, 其他人东倒西歪。邵丞安只喝了半杯，人很清醒。
姜来滴酒未沾，因为宋唯栀说, 她得醒着，不然她们俩今晚就回不去了。
果然……
太能喝了, 三个小时的歌唱完, 宋唯栀人也倒了。
姜来看了眼躺在自己腿上、睡得迷迷糊糊、还在嘟囔梦话的宋唯栀, 心想。
这哪里是来争歌姬的，这是来检验KTV的啤酒质量的。
“你扶得动她吗？”
把其他人送上车, 邵丞安去而复返，出现在包厢门口。
四面大屏播放的荧光落在姜来和宋唯栀的身上，朦胧又氤氲。
她尝试着把宋唯栀抱起来：“……不行。”
邵丞安这才揉了揉眉心，走过来：“我来吧。”
他微微垂手, 似有些倦怠。
姜来往后, 靠在沙发上, 给他让出空间。
他的动作一点也不温柔, 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宋唯栀拎了起来。
拎、拎起来了？
不可思议地睁了睁眼，姜来轻吸一口气。
太离谱了。
这个地方不好打车，邵丞安看了眼手机订单页面，和姜来站在街边等车过来，姜来扶着宋唯栀的腰。
夜里的风肆虐，寒气逼人，空气也很安静，两个清醒的人都没有说话。
宋唯栀喝了酒，被冷得打了个颤，下意识想要找个温暖源，一把抱住姜来，脸颊压在她的肩膀，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邵丞安见状伸手，拎着宋唯栀的卫衣后领，怕她一个醉鬼脱力把姜来给压倒了，这俩小姑娘看起来都挺弱不禁风的。
宋唯栀倒是浑然不觉，靠着姜来睡得香甜，咂咂嘴巴，像在呓语。
姜来摸摸她的头，视线随意飘动。身后的商场已经到了关门的时间，小广场周围人烟稀少。
蓦地，她顿住视线。
停留几秒，确定了一番。
不远处从商场另一侧门往这边走的那几个人，是于未和他的室友，还有两个穿着裙子的女生。
越走越近，她甚至听到了几个人吵吵闹闹的声音，在静谧的环境里格外响亮。
邵丞安闻声下意识瞥了一眼。
穿着黑色裙子的女生站在于未身前，于未堪堪止步，两个人交谈着什么。
姜来只能看到女生仰头看他的姿态，脑袋上的银色星星发夹泛着光。
以及，他礼貌疏离的表情。
忽而，于未抬眼。
姜来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视线，隔着一段距离，四目相对。
她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前一秒还客客气气的人，这一秒蹙眉露出委屈的表情。
于未朝她做了个“救我”的口型。
姜来扫了一圈他那边的人，视线定格两秒，倏然收回。
装作没有看到他。
“学长，车还有多久到？”她转头自然地问邵丞安。
邵丞安看了眼手机：“还有七分钟。”
话落，宋唯栀松开姜来：“我……我想吐。”
邵丞安拎着她的手用力把她扯过来，旁边就有一棵树。
宋唯栀：“嗯……又不想吐了。”
邵丞安：“……”
真能折腾人。
姜来正要翻包找纸巾，手机振动两声，她拿起来看。
是于未发来的消息。
-【你怎么忍心见死不救呜呜呜】
-【我需要你的时候到了呜呜呜】
别呜了。
姜来心说，她的脑子里都开始回响他每次装腔作势呜呜呜的样子了。埋头捂脸，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很清晰，没有半点哭腔，字正腔圆，特别诡异。
她抿着嘴角，低头回消息。
另一边，崔锦桐发现于未一会儿捧着手机发消息，一会儿抬头越过她看着远处，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你在看什么——”
尾音戛然而止。
崔锦桐眼前一亮，扔下于未，快步走过去。
于未见状，眉间轻蹙，提步跟了过去。
他对女生向来是尊重为第一要义，即便是像今天这样被他几个好兄弟卖了，他也没有给崔锦桐甩半分脸色，拒绝的措辞也很客气，没留余地，也不伤人。
但他一直认为，他的教养放在人际关系里的前提，是姜来。
崔锦桐这来势汹汹的架势，但凡她拽一下姜来的胳膊，他能把人拽到马路边上。
姜来低头打字，没注意旁边过来的人，直到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是你！”
略微熟悉。
随之而来的是一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
姜来随手熄灭手机屏幕，抬眼看去。
崔锦桐的酒窝ᴶˢᴳᴮᴮ陷进去，语气兴奋：“还记得我吗？学校食堂，流沙包。”
姜来应了一声：“记得。”
她其实有些意外的，没想到刚刚走在于未旁边的女生是崔锦桐。
一时间又泛起莫名的尴尬。
想起崔锦桐在食堂说的话，以及，认识她的人，都在这儿。
左手收紧几分，姜来无意识地抠了抠手机壳。
于未见眼前的氛围和自己设想的不一样，放慢了脚步。
“没想到这么巧，能在这里碰到你，还挺有缘的。”崔锦桐笑着说，“我叫崔锦桐，艺术学院的，播音主持专业。”
姜来莞尔：“你好，姜来。”
倏地，崔锦桐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卡顿两秒，大脑和肢体都有些僵硬。
半晌，她皱眉问道：“你说你叫什么？”
比起刚才，语气的温度明显降了下来，没了热情和兴奋。
旁边，崔锦桐的朋友挽着李琰之的胳膊，小声嘀咕：“她就是姜来啊，确实……很漂亮。”
气氛斗转直下，有朝着情敌相见的狗血偶像剧发展的趋势。
于未走过去，站在姜来面前：“刚不来救我，现在轮到我救你，怎么说？”
能怎么说，风水轮流转而已。
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跟他在人群中多看那一眼。
姜来伸手，拨开挡在身前的人，对崔锦桐重复了一遍：“我叫姜来。”
这一遍平静又坚决，像在等待对方的提问。但凡崔锦桐问她跟于未的事，她都会如实回答，他们只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关系。
虽然听起来，似乎很有杀伤力。
站在她身侧，面朝另一边的于未却是愣怔了半晌，凌乱在冷风里。
她竟然、把他、推开了？
崔锦桐打量着姜来，视线最后落在她的唇上：“你口红色号是什么？”
一旁看热闹的何乾江：？
什么玩意儿？他不理解。
姜来：“TF20。”
这个色号很配她的冷白皮，衬得她清冷之余多些温柔。
崔锦桐嗯了一声：“谢谢。”
然后，她绷着脸，转身就走。
何乾江瞠目结舌，这就走了？他还以为会有什么洒狗血扯头花的名场面，虽然不太好。
崔锦桐烦闷地闭了闭眼，想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再嗷嗷嚎两嗓子。
太心梗了！她喜欢的美女怎么会是于未的青梅竹马！她需要冷静一下。
为什么啊啊啊啊啊！
.
预料的戏份没有上演，正好邵丞安打的车到了。
姜来看向于未：“那我先……”
于未先她一步，对邵丞安说：“我蹭个车。”
姜来：“……啊？”
邵丞安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把宋唯栀扶进车后座，然后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姜来茫然地看着于未钻进了车后座，还摆着一副谁欠了他八百万英镑的臭脸。
“上车啊。”
于未双臂交叠在胸前。
他这侧的车门开着，因为宋唯栀靠在另一侧，他坐在边缘的位置，后座留出了中间的空位。
姜来无语：“我怎么上，从你身上跨过去吗？”
于未：“……”
摸了摸鼻尖，他从车里钻出来，等姜来坐进去了，才跟着上车。
前面的邵丞安低头看手机，后面一个醉鬼一个火箭筒。
姜来坐在中间，膝盖并拢，双手托着下巴，盯着车内悬挂的福袋，随着车子的行驶晃晃悠悠。
于未盯着她看了半天，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肘。
姜来扭头，四目相撞。
狭窄又安静的空间里，发出任何一种声音都显得有些突兀。
车窗外的霓虹和树影倒映在玻璃窗上，飞快滑过，忽明忽暗。
于未看着她眼睛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下移。
刚崔锦桐问她色号的时候，她说了什么？
他眉宇间几不可察的凌乱，落在姜来的眼里，被她误以为是心情不好。
加上他刚才上车的时候，脸真的挺臭的。
于未很少会在她面前表露出这类情绪，她见的最多的永远都是他欠了吧唧、又如昭昭夏日的模样，意气风发、肆意盎然。
姜来坐直上身，往后靠。逼仄空间里，她的肩膀微微压着于未的手臂。
“心情不好？”她小声问道。
刚盯着她的嘴巴看，他心口那股郁结早就烟消云散，甚至忘了自己上车前一秒心情还很不好的事。于未听到她这么问，装也要装下去。
他垂着眼眸，浑身泄力，弱弱地“嗯”了一声。
姜来偏头，凑近他：“怎么啦？”
她天生清冽的声线，在放低放缓的此刻，听起来温柔中带着一丝丝清甜。上扬的尾音没有任何除了询问以外的意图，偏偏落进于未的耳朵里，听起来很像在哄他。
凑近时，她身上好闻的味道也随之扑过来。
嘴角刚要上扬，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抚了抚了后颈，仰头：“没事儿。”
装什么酷啊。
姜来腹诽，这才不是于未的风格，她扫了一圈，明白了。
她看了看邵丞安，问于未：“车上有别人你不好意思说？”
于未抿嘴：“不是。”
是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编！
一字不漏听到他们对话的邵丞安：“……”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掏出耳机戴上，打开了音乐软件，把音量拉到百分之五十。
作者有话说：
邵丞安：我要是年纪轻轻戴助听器，你们俩有一半责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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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这周日应该会上夹子（笨蛋作者不知道算的对不对），反正上夹那天会三更！万字掉落，还有抽奖红包，谢谢大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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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青春小狗，少男怀春。◎
于未看了眼前面的邵丞安, 他能看到他戴耳机的动作，但看不到他的手机屏幕，谁知道他这是不是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假动作。
于是, 他朝姜来勾勾手。
姜来侧头凑过去，动作幅度不算小，耳朵几乎要贴上于未的嘴。
于未顿了下，浑身僵住, 气息紊乱一秒，皱眉蹙额：“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姜来愕然：“不是你要和我说悄悄话吗？”
那不然他朝她勾手是什么意思, 活动指关节啊。
后背紧紧贴着车座, 于未绷着下巴：“也不用这么近。”
末了, 像被踩到尾巴的狗一样，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你听力不好吗？”
莫名其妙。
姜来退开, 转头正眼看他，面无表情：“不听了。”
说着就要坐回去。
于未连忙握住她的手腕：“错了。”
姜来：“错哪了？”
于未垂着脑袋, 认真检讨：“刚是我在狗叫, 不该对公主大呼小叫。”
“说吧。”姜来这才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为什么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的原因有很多，尤其是今天这个出场人物太多、人物关系复杂、信息量又巨大的夜晚。
比如他被整个宿舍卖了, 坑蒙拐骗把他搞到这个地方来，结果是为了撮合他和崔锦桐。
比如他被崔锦桐拦着的时候，她见死不救熟视无睹，根本就不在意他被别的女生惦记上。
比如她大晚上怎么和邵丞安在一起, 旁边醉得不省人事的宋唯栀姑且不算, 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难道不微妙不奇怪吗？
当然, 最后这个比如, 他没法说。
嘶——
第二个好像也不太能说。
于未垂着眼眸，脑子里飞速复盘、措辞。
姜来歪头凑近，借车窗外的微弱灯火，自下而上地看他。
“想好了吗？”她说，“什么少男心事这么为难你。”
有几分联想，她稍微揣摩了一下，毕竟刚才崔锦桐和他那个样子，好像是在表白的意思。
于未：“我哪有什么少男心事？”
姜来：“下意识反驳我，你在心虚。”
“……”他的确在心虚。
闭了闭眼，于未深吸一口气，轻轻吐出来，表情怅然，“姜甜甜，你一点都不在意我。”
姜来眨了眨眼睛，有些懵：“……啊？”
不是说心情不好吗？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做什么了？怎么就被他用受了天大委屈的语气，说得好像一个十恶不赦、贯穿整部剧的大反派。
偏偏这人扔下这么一句话再没了下文。
姜来想问他，车子正好停在了庆大校门口，被司机师傅一声“到了”打断。
撇撇嘴角，姜来跟在于未身后下车。
邵丞安把宋唯栀从车里扶出来，看了眼姜来：“我能摘耳机了？”
姜来：“……啊，能。”
他们也没有说什么不能听的话，这青春小狗的少男心事一个字都还没有憋出来呢。
“我草，嘤——好冷啊来来。”车上开了空调，下了车迎面一阵冷风，把宋唯栀吹清醒了。她耸着肩膀，转身抱住姜来。
姜来摸了摸她的背：“谁让你穿这么少。”
宋唯栀身上的卫衣薄薄一件，根本扛不住夜里的气温。
两个人歪歪扭扭地朝学生公寓的方向走去，于未和邵丞安不ᴶˢᴳᴮᴮ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道路旁的落叶枯枝被踩得清脆作响，这个点，再过三十几分钟就是门禁，校园里鲜有人迹。
直到公寓楼阶梯前，姜来忽而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于未：“你等我几分钟，我送她上去。”
于未：“嗯？”
走过来一路盯着她的后脑勺放空，大脑卡带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没想起他刚才在车上欲扬先抑的事。
姜来没作解释，扶着宋唯栀上楼，很快消失在大厅里。
于未这下反应过来了，转头看向邵丞安。
四目相对，电光石火。
大哥，她是跟我说话，不是跟你，你怎么还不走。
邵丞安似读出了他眼神里的意思，微微挑了下眉，头也不回地走了。
于未“啧”了一声。
他怎么就这么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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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宋唯栀安顿好，姜来很快下来。
公寓楼门口的灯光落下来，于未恰好站在光与影的分界线上。
她看了几秒，双手插在外套的兜里，走下楼梯：“走吧。”
于未疑惑：“去哪？”
“你不是心情不好吗？”姜来说，“边走边说。”
于未：“这么冷。”
他的意思是，心情是有点不好，但也没有那么不好，没必要这么冷的大半夜在外面像个孤魂野鬼似的，万一把校长给吓着了。
然而姜来没这么理解，她觉得他说的在理，是太冷了，不能让本就心灵受伤的小狗再次受到身体上的风寒。
学校里可以待的地方，除了宿舍都已经关门了，刚刚回来的路上，附近的店铺也关了不少。
姜来回忆了一下：“外面那家便利店开着，去那儿吧。”
说着就要走，被于未拽了回来。
“一来一回门禁时间过了，又得我去求阿姨开门。”他语气很平，听不出半点心情不好的情绪，顺手把她翘起来的衣服领口翻下来。
姜来：“我舍身陪你，你帮我找阿姨开门，有来有回，不就抵消了吗？”
于未轻笑道：“玩儿消消乐啊，抵什么消。”
眯了眯眼睛，姜来双手抱胸：“我看你一点也不像是心情不好，嘴这么损。”
“没。”于未垂手，表情变得飞快，“我心情是有点不好。”
姜来哼了一声：“又装。”
于未摇头：“没装。”
他低眸看她，她整个人站在公寓楼前的亮光里，头顶飘散的发丝似乎也沾染了些许光晕。视线从她的头顶向下，移到她的脸上，直直落入她眼底。
“是有点心情不好，但见到你，跟你说了会儿话，好多了。”
还有她身上的味道，从他这里讨去的葡萄柚沐浴露，她用了。
明明是和他身上一样的味道，偏偏他觉得她的更好闻。
姜来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垫脚，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掌心轻压，像摸小狗一样。
“把你的不开心拍走了，开心一点。”
于未弯了弯唇角：“嗯。”
姜来：“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心情不好，我哪里不在意你了？”
于未撇撇嘴角，左手捂着半张脸，闭眼吸气，装出一副要猛男落泪的样子。
姜来瞬间警铃大作，转身想逃，结果被他空着的另一只手握着手腕，逃不了。
“我给你发求救信号你都不搭理我。”于未假哭，委屈巴巴的说，“你眼睁睁地看着我羊入虎口，好狠心啊。”
“……”又来了。
姜来缓缓眨了眨眼睛，想了想，叹气，哄道，“是我的问题，我明明是学心理学的，不应该这么迟钝，没有及时注意到好朋友的怀春心事。”
谁是你好朋友。
于未差点脱口而出，压了压，咽了回去。
“再说一遍，没有怀春。”他敛了神色，咬牙切齿，“我是单纯被何乾江给卖了。”
姜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其实是有一点摸不清崔锦桐当时的反应，按理来说，剧本走向应该是会有一些摩擦才对。谁都没有想到崔锦桐面色平平地盯着她看了半天，没有放任何狠话，只是极其突兀地问了她的口红色号。
挺奇怪的。
于未垂眸瞥向她，咳了一声：“你不是说今晚协会聚餐，怎么就你和邵丞安？”
姜来悠悠答道：“宋唯栀是醉了不是没了。”
于未：“她醉成那样，忽略不计。”
姜来欲言又止，索性算了，不要随时随地把任何一个话题当做辩题，那样也太糟糕了。
“我们协会全员去唱歌了，差不多都喝了些，那个地方又不好打车，邵丞安先把其他人送走了，再来接我和宋唯栀。”
差不多都喝了。
捕捉到这句话，于未往前走了一步，球鞋鞋尖抵着她的马丁靴：“那你呢？”
距离突然拉近，姜来晃神片刻：“嗯？”
于未：“喝酒了吗？”
姜来坦坦荡荡：“没有。”
于未故意又问了一遍：“真的？”
姜来仰头凑过去：“不信你闻。”
两个人的距离本就不算是在安全距离之内，谁知道她还会往前凑，就像在车上的时候。突然踏入他的领地之内，扰乱他所有的磁场。
夜里的气温还在下降，旁边的树簌簌落下淡黄色的桂花，沁人的香味弥散在空气里。
于未凝息几秒，面不改色地别过脸：“咳……是没喝，挺乖。”
姜来老神在在地点点头：“未成年不可以喝酒，我知道。”
虽然有一些猎奇的想法，但当时宋唯栀拦着她，她也没喝成。现在看来，幸好没喝，不然就被他发现了，这狗子肯定转头就打小报告，让四个长辈一起制裁她。
于未的心情看起来是好了不少，姜来不打算继续待在这儿，秋风萧瑟，太冷了。
“没什么事我就……”
“上去吧，挺冷的。”
两个人同时开口，姜来顿了下，“哦”了一声，转身就走。上了两个台阶，停下：“对了，我明天去看你打球。”
欣喜的情绪倏然遍布整个心脏，于未抬眼看她，懒洋洋地扬唇：“记得带水和纸。”
姜来蹙眉：“哪那么多事儿。”
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公寓楼。
昏暗不明的夜色下，于未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倒退两步转身，看到旁边那棵簌簌落花的桂花树。停顿须臾，提步混入夜色之中。
真好闻啊，这桂花。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三次更新时间是【09:00】【15:00】【21:00】，周末愉快，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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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给我擦擦。【一更】◎
看篮球比赛这种事, 姜来就算是不松口答应于未，也会一下课就被宋唯栀拽过去。
体育馆人声鼎沸，密密麻麻布满了人头, 姜来拿着纸巾和保温杯，跟着宋唯栀从入口上了看台。
宋唯栀想坐第一排，姜来牵着她的手握紧了一点，朝她摇摇头。
第一排太显眼了, 她只想隐匿在人群里，做个路人甲乙丙, 谁都可以。敏感真的很讨厌, 站在太多人的视野里, 总会觉得有人在看她，但实际上可能只是她的错觉。
于是两个人坐在了第三排的空位。
坐下之后，姜来听到旁边传来兴奋的助威声, 觉得有点耳熟，偏头看过去。
“……”
怎么能、这么巧。
是崔锦桐。
跟她之间隔着宋唯栀。
宋唯栀只知道有这么个人, 不知道崔锦桐长什么样, 两次都没见着本人。
姜来下意识看了眼崔锦桐周围的东西, 手里拿着手机，像是要录像的样子, 旁边有一个包。她没有透视眼，不知道里面会不会装着要给于未的水和纸。
然而下一秒，崔锦桐喊累了，从包里拿出两瓶矿泉水, 给旁边的女生分了一瓶, 自己又拧开一瓶, 咕噜咕噜喝了两口。
姜来眼睁睁看着她的包瘪了下去。
包本来也不大, 不像是还能再装下一瓶矿泉水的样子。
“怎么还不开始？”崔锦桐嘟囔一句，“我嗓子眼都要冒烟了。”
旁边的女生应声：“李琰之说他们刚换好衣服。”
崔锦桐：“大老爷们儿怎么这么墨迹呀。”
她又喝了一口，鼓着双颊随意转头，想看看看台上的人，结果猝不及防撞上姜来的视线。
“咳——咳咳咳——”嘴里的水走错位置，呛得她胸口疼。
姜来不是个主动的人，但还是顺手把手里的纸递了过去。怪她刚刚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看都看到了，她也不太好这会儿再装作没看到。
崔锦桐拿过来，扯了一张：“谢谢。”
姜来：“不客气。”
“我不是来看于未的。”崔锦桐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她说完又觉得自己特别此地无银三百两，她刚才好像在喊于未的名字吧？
姜来默然两秒：“哦。”
大概是她的反应太平静了，完全没当一回事，反而让崔锦桐更加坐不住，ᴶˢᴳᴮᴮ像被抓到什么小辫子似的。
“我真的不是来看于未的。”崔锦桐说，“我都没给他准备水和纸。”
准备了水和纸的姜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崔锦桐这么执着跟她解释是为什么，只能点点头，“知道了。”
崔锦桐：“……”
好奇怪，为什么有种莫名的挫败感。
两边都安静了下来，周围像被什么东西屏蔽掉了，这一块儿鸦雀无声。
宋唯栀看了眼自己旁边的崔锦桐，靠过来小声问姜来：“她谁啊，你认识？”
姜来：“崔锦桐。”
“崔锦桐？”宋唯栀想起来了，“食堂那个流沙包？”
“……”听起来有点奇怪，但这个代称也没有什么毛病。
姜来嗯了一声，“昨晚你喝醉了不知道，我们等车的时候碰见她了。”
宋唯栀：“我靠？！”
姜来在她震惊质疑的眼神中，淡然地点了点头。
宋唯栀整个人垮下来，她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刚接受了自己在邵丞安面前喝多了出洋相的事实，现在居然还有新一轮的冲击在这里等着她。
昨天晚上到底有多少人？！
姜来拍拍她的手：“冷静，不是什么大事，大家没有注意到你，只是一个小插曲。”
宋唯栀一秒被安慰，反握住她的手：“那她有没有为难你？”
姜来摇头。
宋唯栀：“真的？”
她是有点不信，这姐们儿化的妆都是那种看起来没化、其实什么都化了的心机妆，眼尾微微上挑，茶里茶气的。
姜来猜到她在想什么，笑道：“你少刻板印象啊，她挺好的。”
宋唯栀还想问什么，体育馆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呼喊声，扩音器的声音随之而来，庆大一年一度篮球比赛正式开始。
今天是庆大第一场篮球赛，法学院和商学院对决。
穿着白色篮球服和红色篮球服的男生们入场。
宋唯栀扭头看去，瞬间松开了握着姜来的手。
姜来：“……”
宋唯栀混在人声里，大声喊着：“季淮颂！”
姜来愣了下。
季淮颂？这又是哪位？
蹙眉想了想，记起来了，刚上课那会儿宋唯栀跟她说过，庆大的另一个招生简章。
商学院的海王，见到他记得跑。
她靠过去：“哪个是季淮颂？”
球场上的人移动着位置，看得人眼花缭乱，宋唯栀的视线转了半圈：“那个，红色球服7号。”
哦。
姜来点点头，看了几秒，移开视线找于未。
于未挺好找，那张脸放在人群中，跟对面季淮颂一样，都是各自球队里的门面。
白色球服印着些许红色和黑色，他在宽松的无袖球服里穿了件白色内搭，小臂和小腿的肌肉线条流畅紧绷、恰到好处，单手就能抓住篮球。
他在场地里来回跑，和队友的配合十分默契，眼神示意，悄悄话指挥。干脆利落地截断，转身起跳，投篮入筐。
偶尔抬手，用胳膊的袖子蹭掉额角的汗珠。
“牛逼啊白队24号，有点东西。”
斜后方传来两个男生交谈的声音，姜来闻言，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白队24号好像是于未。”
“于未？法学院大一那个？”
“昂。”
“那他背面为什么是TT？于未这俩字儿有TT？”
“网上那个哭的表情？我也不知道。”
“该不会是哪个女生的名字缩写吧。”
“谁知道，等会儿去加他微信。”
“干嘛，你gay了？”
“去你妈，加个微信约球。”
姜来朝球场上看过去，于未的球服背面是24号，印着“TT”两个字母。
球服是社联定制的，背面的数字和字母都是参赛选手自己选的。
她刚刚也有点奇怪，于未背面的字母为什么是TT。
这会儿听到那两个男生的谈话，有点豁然开朗，果然他昨天晚上没有跟她说实话。
少男怀春就怀春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但下一秒，她又陷入深邃无望的纠结情绪中。
不对，于未有喜欢的人……
他要是有喜欢的人……
她怎么办？
很自私，她觉得自己这个念头很自私，但她又没有办法，她太习惯他了，被他保护在澄澈的玻璃罩里十几年，他走远半步，她都会没有安全感。
迄今为止，即将十八年，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就好像在她的认知和潜意识里，永远不会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总会走远，总会不在她身边的。
虽然她身边现在也有宋唯栀可以依赖，但她总觉得是有些不一样的。
如果他有喜欢的人，那她更要学会勇敢，学会不去依赖他。
中场休息，看台上有人结伴去卫生间，也有人提前离场。
姜来旁边的位置空了人。
崔锦桐受不了了，转头看向宋唯栀：“姐们儿，姜来在你旁边，你喊季淮颂的名字？他和于未是对手你不知道吗？什么眼光啊。”
姜来听到她的声音，下意识抬头。
宋唯栀叉腰，振振有词：“拜托，难道我要喊于未的名字吗？当着姜来的面，你觉得这就合适了？”
姜来：“……”
跟她有什么关系。
崔锦桐噎了下，恍然大悟般：“你说的有道理喔。”
是吧。
宋唯栀扬着下巴，一脸骄傲。
下一瞬反应过来。
不对啊，她跟她解释什么？崔锦桐是于未的追求者，那不就相当于是姜来的情敌？
她跟朋友的情敌在这儿和气什么。
姜来另一侧的空位突然坐下来一个男生，中场休息安静许多，男生动静不小，宋唯栀和崔锦桐几乎是同时扭头看过去。
来着不善，看样子是来搭讪的。这种少男少女聚集的场合，最容易发生搭讪。
“白队24号挺厉害，半场传球还行，后仰跳投也不错。”男生十分自来熟，开口一串对于未的评价，似稍微展示了点自己的专业，措辞间又透露出对于未的贬低。
听这口气，就好像——于未不是他对手。
姜来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没搭腔，也没正眼看旁边的男生。
男生见这话没用，干脆往她面前凑：“你喜欢看球啊，平时还喜欢干什么？没别的事，就是想跟你认识一下。”
认识你妈。
眼见男生就要伸手，宋唯栀和崔锦桐同时翻了个白眼，开口道：“诶——”
两个人刚要制止，一道人影便从栏杆处翻了上来，直接跨过两排座椅，转身挤在了姜来和那个男生之间。
姜来被吓了一跳，愣怔半晌，自动往旁边挪了点，宋唯栀顺手把她抱住。
于未姿态肆意地靠着两个座椅，侧身把姜来完全挡住，胳膊搭在椅背上，眉眼轻佻，笑了笑：“对不住了兄弟，我家小朋友怕生。”
他额角汗津津的，头发略微凌乱，还有些湿。
没什么汗味儿，倒是那股葡萄柚，愈发浓烈。
男生扫了他一眼，刚球场上那个24号。
“关你什么事？”
于未吊儿郎当地扬了扬下巴：“她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说关我什么事儿？”
嗯？
姜来拧眉，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他像一堵墙一样，密不透风，将她护在身后。
男生碰了一鼻子灰，觉得丢面儿，啐了一句便走开了。
于未这才收了凌冽的视线，坐到旁边的空位上，仰在椅背上，一副赖死赖活的样子，视线瞥向姜来。
“带纸没？给我擦擦。”
姜来捏了下手里的纸包，就想扔他脸上。
碍于周围人太多，忍了。
“你没手啊？”她撕开纸包。
于未：“累啊。”
姜来扯出一张纸，展开，叠了两下，撩开他额前的头发，压在他的额头上：“人太多了，你自己擦。”
她几乎能感觉到旁边两道灼热的视线，应该是宋唯栀和崔锦桐。
听到这话，于未坐了起来，把纸拿下来，手肘搭在大腿上：“没人你就给我擦？”
姜来觉得奇怪：“高中那会儿我不就帮你擦过汗吗？”
这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吗。
于未眯眼回忆了一下。
“那会儿啊……”
高二的时候，学校运动会，他参加了篮球比赛，跟今天这场没太大差别，只不过那会儿是夏天。打完之后，他要去学校小卖部买冰水，被姜来拦住。
剧烈运动之后不可以喝冰水，这是她的原话。
然后她就掏出了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保温杯，让他喝水，还拿纸给他擦汗，说不擦汗进空调房容易感冒。
他知道，她只是担心他生病之后留下她一个人，她无法一个人面对很多事。
但那会儿，她把保温杯递给他，又给他擦汗，细致又温柔。
六月的夏天蝉鸣不止，在无人来往的池子旁边此起彼伏，他躁得慌。
念及此，于未问：“今天有温开水吗？”
仿佛心照不宣一般，姜来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当然有。”
作者有话说：
公主日记——学会不去依赖他。
小狗侍卫：这页撕掉，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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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发丝勾在一起。【二更】◎
保温杯是姜来新买的, 素白的杯身只有一串黑色的英文字母，有点性冷淡风。
这种保温杯的杯盖是扣下扣环，按一下就可以直接弹开。
姜来把这部分拧开, 剩下的杯身递给于未。
总不能让他对嘴喝，上次喝错他的拿铁，她还记忆犹新。
喝完水，下半场开始。
于未从她手里拿走杯盖, 拧好，塞回她手里：“球赛结束后等我。”
姜来见他这会儿走楼梯下去, 后背印着的数字和字母, 明晃晃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看着“TT”两个字母, 她顿了下，又想起不久前那两个男生的对话。
莫名的，一股郁结不顺的感觉堵在胸口。
姓唐姓田姓谭？哪位？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比赛结束。
宋唯栀要去理发店做勤勤恳恳打工人, 跟姜来说了一声便顺着人群离场了。
姜来坐在看台上，于未直奔她旁边的位置。
从她手里接过保温杯, 又喝了几口。
心里的情绪急于疏导, 姜来直接问他：“于未,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于未明显顿了下：“谁跟你说的？”
是不是何乾江又瞎给他拉郎，在她面前胡说八道了。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没有注意, 她旁边的旁边好像是崔锦桐？
“球服啊。”姜来的语气很理所当然，“TT是谁？”
于未低头失笑。
哦，因为这个啊。
再抬头，眉眼含笑, 朝气又明朗：“你啊。”
这下轮到姜来错愕, 她表情略微迟缓：“哦……我啊。”
怎么回事啊姜来, 怎么听风就是雨？他这样子看起来像是有喜欢的人吗？
“我的好运红绳给你了, 总要在你这儿讨点东西。”于未瞟了眼她左腕的红绳，懒懒地靠着椅背，“借你名字用用，不行啊？”
姜来面色平静，嘟囔一声：“我也没说不行。”
于未有商有量：“姜来这个名字太明显了，我倒是没什么，怕你觉得张扬。用姜甜甜，行不？”
“你用都用了，现在来问我？”姜来撇撇嘴角，“先斩后奏。”
于未没皮没脸的说：“这不是我的惯用招数吗？我们公主的名字挺好用，球赛赢了。”
姜来轻哼：“当然好用。”
“我去换件衣服，等我会儿？”于未随手薅了下头发。
姜来嗯了一声，他才起身朝后场的更衣室走去。
姜甜甜这个名字，的确出自于于未之口，所以他用在球服上，好像也无可厚非。
于未这人，喜欢吃甜食，小学的时候抱着糖罐做数学题，被朱阿姨狠狠制裁了一顿，为了避免他长蛀牙，没收了他的所有零食。第二天他拿着所剩无几的零花钱，借口请姜来吃好吃的，去家附近的超市买糖。
当时超市在做活动，姜来正好是当天的第一百个顾客，店长送了她一个抱着胡萝卜的兔子玩偶。
她当时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十分腼腆，乖巧又娇憨，不好意思地收下了礼物。
于未就站在她旁边，侧头看着她。
他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就觉得，她笑起来好甜，想咬一口。
那天之后，他经常叫她姜甜甜。
她好奇问过原因，他实话实说，因为她笑起来实在是太甜了，比他吃过的所有糖都甜。
天生冷脸，笑起来又很甜，这反差，简直要命。
.
姜来坐在看台上喝水，偌大的体育馆里安静又空旷，几分钟前的热闹早已经归于平静。
她心里舒坦很多，甚至有些愉悦。
于未没有喜欢的人。
“姜来。”
略微熟悉的声音响起，姜来抬头就看到朝她走过来的崔锦桐。
她脸上的表情很微妙，有点紧绷，又有些不好意思？
复杂凌乱，姜来能明显察觉出她心里的挣扎情绪。
想到几分钟前的事，姜来沉了沉气。
她想好了，如果崔锦桐是要跟她聊于未的事，她只能抱歉，跟她说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只要不是于未喜欢的人，谁来都不行。
自私就自私吧，她不管了。
崔锦桐慢吞吞地坐下：“我能跟你加个微信吗？”
姜来凝眸看她：“为什么？”
崔锦桐憋不住了：“因为我实在是太喜欢你了，我的朋友圈不能没有你，加不到你的微信我这辈子一定会含恨而死的。”
姜来一时间接不住她抛出来的话。
这又是什么剧情走向？怎么她的每一步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姜来：“你不是喜欢……”
崔锦桐：“我不是。”
她绷着脸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对天发誓。
姜来心说，她还什么都没有问呢。
崔锦桐绞着手指，咬了咬下唇说道：“是不是于未那几个室友跟你说了什么？男人的鬼话不能信的，我才不是那些人说的那样。我可以给你看聊天记录的，我没有跟于未说什么出格的话，他也挺客气的。”
崔锦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故意压着嗓音装惨的样子，但姜来却莫名听得很顺耳。
她扣上杯盖，轻声道：“你昨天晚上不是还在追他吗？”
“我只是单纯因为他好看。”崔锦桐想到这就有些气急败坏，“我也很好看好吧，他什么眼神啊对我视而不见。”
转而瞄向姜来，嘻嘻一笑，“不过我昨晚算是知道了，他那样子完全可以理解，我身边要是有你，我也不会想看别人。”
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姜来有几分无措，不知道该回应她什么。
不留余地地夸她好看，这事儿在第一次见的时候她就说过了。
“你还渴吗？我帮你接水。”崔锦桐瞄了眼姜来手里的保温杯，略微殷切的说。
姜来：“呃……不用了，我不渴。”
崔锦桐不满地撇了下嘴角：“于未真不行，怎么能让美女等他这么久。”
眼珠轱辘一圈，她眨眨眼睛，凑到姜来面前，“要不你别等他了，我请你吃饭。”
姜来摇头：“谢谢，下次吧。”
闻言，崔锦桐意识到有戏，立马把手里的手机转了个方向：“那加微信？”
姜来垂眸，倏然失笑：“好。”
原以为她是来挑衅她的，没想到是来跟她做姐妹的，狗血偶像剧果然还是局限了点儿。
两个人坐在看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崔锦桐说话居多，神采飞扬。后场通道口陆续涌出来几个男生，姜来随意一瞥，看到人群里的于未。
崔锦桐也看到了，在她耳畔说了句下次约，拎上自己的包匆匆离开。
于未大步跨上看台，站在姜来旁边，盯着崔锦桐逃命似的身影：“她跟你说什么了？”
换策略了，打算从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手下手？
“没说什么。”姜来把保温杯和没用完的纸包塞给他，低头系马丁靴的鞋带，随手拨弄环扣在靴身的珍珠链。
于未蹙眉，在她面前蹲下，微微歪头，凑近，自下而上看她。
探究又审视。
姜来正低着头，他凑近的动作太近，额前的头发几乎擦过她从肩上滑落下来的头发。
发丝轻触缠绕，若即若离，牵丝扳藤般勾在一起。
手上的动作顿住，姜来抬眸：“干嘛？”
于未神色微敛，视线在她的眼底来回探究，欲言又止，最后只憋出一句：“没事。”
姜来：？
这是什么狗屁对话，打哑谜呢。
轻轻踢了下他的鞋尖，她问：“到底什么事？”
“你不跟我说实话，我有点儿不开心。”于未单手搭在膝盖上，“她欺负你了？”
姜来：“没有啊。”
于未没有说话，他对崔锦桐不了解，过去几天的接触也仅限于对方的主动行为，但她每次的言行举止也并没有越界，大方得体。昨晚她对姜来也没有任何不好的言行，所以他无法判断她到底想做什么，又或者，有没有真的触及到他的底线。
不过她们刚才……好像是有点儿和谐？像极了相见恨晚的小姐妹。
见于未这副思忖的模样，姜来轻声道：“于未，人都是多面的，她在你面前的样子和在我面前的样子未必是一样的。你不能因为她某些事情做的不那么好，就觉得她这个人坏。”
为了让自己的理论有说服力，她把崔锦桐让给她最后一个流沙包的事跟于未说了一遍。
“而且你看，她昨晚也没有做什么，还觉得我的口红色号好看，对吧？”
于未凝眸看她，缓缓起身，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教育的是，小理论家。”
姜来皱眉蹙额：“我没有说教的意思。”
“知道。”于未随手扣开手里的保温杯，里面还剩了点水，他仰头喝完，又随手扣下杯盖，“走吧，想吃什么，爷请客。”
姜来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死死盯着他手里的保温杯，眼睁睁地看着他扣开了杯盖的扣环，将杯盖打开，然后仰头喝掉了剩下的水。
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片死寂，在空挡安静地体育馆ᴶˢᴳᴮᴮ里，憋了半天才开口。
语气并不咬牙切齿，却听起来让人脊背发凉：“于未，你没拧盖。”
“嗯？”
于未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保温杯，这才意识到他刚喝的时候是直接撬开杯盖就喝了，没有把杯盖拧开。
“……”
完了，他死了。
“算了。”姜来收回视线，起身走下看台，“我想吃二食堂的水晶虾饺。”
她上次也喝了他的拿铁，这大概就是报应，但这样一扯平，她心里不至于再有那么一个疙瘩。
于未跟在她身后，摸了摸鼻尖，没敢吱声。
走着走着，姜来突然回头看他：“我上次喝了你的拿铁之后你喝了吗？”
于未：“喝了。”
姜来点点头：“我知道了。”
于未拧眉。
知道什么了你？
作者有话说：
姜甜甜：知道你勤俭持家
鱼尾：……阅读理解你重新做
崔锦桐：我不是喜欢男生或者女生，我只是喜欢好看的:D
鱼尾（返场版）：不是没有喜欢的人，是没有喜欢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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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不好意思啊？【三更】◎
他不觉得姜来能知道什么, 但他是有些难忍。总觉得至少要等到她十八岁生日，就跟玩儿养成系通关游戏一样。
这么一想，有点变态。
不可能是别人, 他没给过自己别的选项。
却又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是有一条界线，越过去，这十几年也就过去了。
电视剧阅历的确很丰富, 很小就跟着朱女士看晚间黄金档的肥皂剧，竹马不敌天降的有, 青梅竹马世界最甜的也有。
他和姜来是哪一种？他不清楚。
向来是百无禁忌, 无所畏惧。
然而在这件事上, 他承认，是有点儿怂。
食堂里的人零零散散，于未坐在姜来对面, 抬眼见姜来定定地盯着自己，随意挑眉：“帅吧。”
“……”什么毛病。
不过是思考跟他有关的问题, 在观察他而已, 没几秒就遭受到他十年如一日清晰地自我认知。
姜来叼着筷子, “你迷弟迷妹还挺多。”
刚刚在体育馆，她的周围除了喊季淮颂的, 就是喊他的。喊别人的也有，但太少了，她没听清。
于未语气随意：“庆大校草而已。”
谁给你封的？
姜来的牙齿磕到筷子，诧异一瞬。还没上招生简章呢, 这人倒是先摆起了谱。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她问：“季淮颂呢？”
于未：“往后排。”
“邵丞安呢？”
听到这个名字, 于未短暂地皱了下眉头, 语气难得带了些不耐烦：“也往后。”
姜来：“那……”
“还谁？都往后。”
“……”怎么还急眼啊。
姜来觉得好笑，弯了弯嘴角。
他从小到大都比周围的同龄人成熟一些，积极向上，又对很多事不太在意，活得通透自如所以情绪稳定，极少会炸毛会急眼。唯独在长得好看这件事上，他一定会争个高下。
但往往这个时候，他最幼稚。
也……最可爱。
姜来慢条斯理地吃着水晶虾饺，随口问他：“你今晚不会还要去图书馆内卷吧？”
这两天给他发消息，他除了上课，就是在图书馆。她每天和宋唯栀一起，也不担心没有饭搭子。
于未：“去啊。你上次说服我了，我的论据站不住脚，有点想投敌。”
姜来拿起勺子，喝了口汤：“所以你现在也觉得，从来没有在一起更遗憾吗？”
静静看着姜来，于未在脑子里设想了一下，从来没有在一起，似乎只是他们当下的状态，但最终没有在一起，必然是惊天动地的分崩离析。
生出隔阂与横断，将过去十几年连根拔起，最后还要像个娘家人一样把她送走？
他更做不到。
不只是遗憾。
“倒也没有。”他说，“你真的觉得从来没有在一起更遗憾？”
姜来：“干嘛？要和我在这儿辩论啊？”
于未笑着摇头：“只是想知道你怎么想的。”
“我说了啊，后者的遗憾来源于两个人之间的摩擦，结果是可预见的。但前者的遗憾留白太多了，明明有很多种可能，只是没有人往前走那一步。你也知道，我一直想成为一个勇敢的大人，不希望生活中的遗憾是因为不勇敢。”
她的愿望就是，希望十八岁的自己能勇敢一点。
勇敢无畏，一往无前。
盯着她看了几秒，于未垂眸弯唇：“知道了。”
见他对这个辩论赛不仅重视，好像还有些紧绷，他高考都没这么紧绷，还经常跟小区里的大爷一起打乒乓、盘核桃、下象棋。
姜来想了想，问他：“我们学校初赛和谁打啊？”
“师大。”
“去年的市第一是？”
“对面。”
庆岭大学对面是庆岭外国语大学，两所学校的正门整整齐齐地对着，一直都很和谐友爱，近两年因为线上线下很多活动联动太多，所以被大家戏称是蜜月期。
姜来思忖几秒，她没怎么了解过，但整天和宋唯栀待在一起，多少也听说了些。庆岭外国语大学一直是辩论赛的不败战神，去年也是它代表庆岭市参加了全国高校辩论赛，庆岭大学近几年一直都是第二的位置。
不过据说今年的赛制有变化，代表庆岭市参加全国赛的辩论队，要从前三名的学校选人重组。
她看了于未一眼：“别紧张，人生总有第一次嘛，中等程度的压力水平才能达到最好的学习效果，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于未歪头看她，眉目含春：“我们公主会安慰人了。”
姜来：“这算安慰吗？”
于未笑着点点头：“算。”
“我学心理学，就是想学会如何与人相处，如何调节自己的情绪。”姜来不紧不慢地开口。
于未往后，靠在椅背，凝眸听她说。
“然后我发现，有的人有的事没有必要费尽心力去理解。而且我最初的目的不是帮助别人，是自愈。”她放下勺子，抬眼撞上他的视线，“再说了，我有病，你也有。”
于未：“嗯？”
哪儿来的天降大锅。
姜来面色平平，记忆十分清晰，仿佛这些事情就在记忆匣子里最靠近门口的地方，随时可以提取出来：“高三一模放榜那天大半夜跑去钓鱼，二模结束后硬拽着我去加入大爷大妈的广场舞，谁看都觉得有病……吧？”
最后一个尾音堪堪从嘴边溢出来。
于未突然抬手捏住了她的双颊，没用什么劲，她脸颊微微凹陷，呼出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洒在他的左手虎口。
“闭嘴，吃饭。”话落，他收手，拇指蹭了蹭虎口。
姜来“哦”了一声，迟缓地低头，小口小口地吃虾饺。
.
等于未把餐盘放在回收处，姜来跟他一起走出食堂。手机振个不停，是班级群里在说今晚七点半，理工图书馆六楼的放映厅有电影，人数有限，先到先得。
“于未。”
“嗯？”
姜来抬头：“理工馆放映厅今晚有电影，别卷了，去看电影吧。”
于未：“什么电影？”
姜来又低头看了眼群里的消息：“《爱在黎明破晓前》。”
理查德&#183;林克莱特导演的“爱在”三部曲。
于未全看过，不止一遍，清晰地记得三部片子的内容。
“想看？”他问。
姜来点头，眼底有希冀：“嗯。”
“走吧。”
辩论的事可以放一放，公主的要求不能不满足。
这部电影要在放映厅播三天，来看的人数没有预料的多，他们坐在放映厅的最后排。头顶的灯只开了一半，昏暗的环境制造出氤氲的氛围，因为是爱情片，在座有不少情侣。
电影播放的是原声，不知道开往哪里的火车停留在维也纳。节奏很快，对话为主，几乎是平铺直叙。
一见钟情、不断寻找话题，构成彼此之间短暂的连接，类似于当下所谓的crush，但又不完全是。
在日出前结束，约定下次见面，朦胧又浪漫。
这一部是男女主的初遇，于未看了好几遍，除了心里有触动，没别的。这会儿旁边坐着姜来，电影播到男女主在摩天轮拥吻的片段，他浑身的肌肉紧绷一瞬。
电影里的呼吸声、亲吻声被扩音器放大，直直钻进他的耳朵里。
这两天气温不稳，昼夜温差很大，下午出了太阳，姜来身上穿着浅色的长袖雪纺长裙，裙摆层层叠叠，又蹭在了地上。
隔着薄薄一层衣袖，手肘碰在一起，细微地摩擦，燎着他的心。
他偏头瞄了眼姜来，她专注地盯着荧幕，仿佛没有把这场吻戏当回事儿，像在欣赏艺术。
啧，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污秽。
脑子里装的什么玩意儿呢？
弯腰伸手，于未抓着她的裙摆搂起来。姜来察觉到他的动作，歪头看了眼，自然地把他搂起来的那一坨夹在腿间。
裙摆被扯上去，他的指骨触碰到她的小腿，缓缓滑过。
清晰地触感瞬间从指骨蔓延，又软又滑，伴随着她的体温。
于未僵住。
姜来俯身靠过去：“怎么了？”
“没事。”于未倏然抽身坐直，稳了稳心绪，手ᴶˢᴳᴮᴮ肘搭在另一侧，微微靠远一些。
放映厅营造的氛围太微妙，也太暧昧，这些以往平日里寻常的触碰被无限放大。
后半场电影，主角说着英语，二十六个字母排列组合，在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电影片尾名单缓缓上升，放映厅里的灯光亮起来，于未转头发现姜来睡着了。
无声弯了弯嘴角，他低头笑得无奈。
说要来看电影的是她，睡着的也是她。
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跟她前一天晚上熬夜晚睡脱不了干系。而且这部片子很平淡，没有什么反转情节，纯二人转，从白天聊到黑夜，再到白天。对话太密集，她会睡着，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姜甜甜，该走了。”他低声道。
“嗯。”半睁着眼睛看了眼，姜来揉揉脖颈，和于未一起走出放映厅。
理工馆六楼，人群挤在电梯门口，有人选择走楼梯，他们俩不想等，干脆也走楼梯。
低头看手机，宋唯栀给她发了消息，她捧着手机回复。
于未瞟了她一眼，怕她踩空台阶，抓着她的胳膊。
出了理工馆，姜来抬头问于未：“电影后面讲了什么？我看到他们在餐厅面对面‘来电’就睡着了。”
这是她脑子里的最后一个画面，男女主在餐厅里，用手比出电话的样子，面对面‘打电话’聊天。
他也没看，他哪有心思看。
但他看过几遍，情节记得很清楚。
“男女主在围墙接吻，在游轮聊天，在草坪喝酒滚……”
懒散的声音戛然而止，于未咽了咽喉，“……嗯。”
姜来看着他：“嗯？”
于未：“嗯。”
姜来：“滚床单？”
“……”脑子转得怎么这么快。
瞥见于未的表情，她就知道她猜中了。
“滚完床单就没了？”姜来问。
于未的额角突突地疼，这事儿没必要说第二遍。
“第二天火车站分别，约定半年后见。”他语速飞快，心不在焉。
姜来好奇问：“他们不打电话吗？或者九十年代，写信。”
这话有点耳熟，好像是电影里女主的台词。
于未想了想，隐约记得男主当时说这太沉闷了：“他们见面前不联系。”
正巧走到桂花树下，姜来转头看向于未，旁边路灯昏黄的光晕落在她的眼睛里。
“他们会再见面吗？”
晦暗不明最能勾勒暧昧，宛如隔着一层薄纱云雾，朦胧又诱人遐想。
于未一眼望进她眼底：“会。”
往前走了几步，两个人同时顿住脚步。
学生公寓楼前，一对情侣站在楼梯上拥吻，动情又沉醉。仿佛这个世界只有他们，无暇顾及别人。
姜来抿唇，有些无语。
旁边小树林不好吗？干嘛非要在这里啊。
踟蹰半晌，她还是没能走过去，如果是她一个人，可能装没看见就过去了，但于未在，她装不了视而不见。
莫名的情绪在心口荡漾，她背过身去：“我……”要不还是等会儿吧？
于未微垂眼眸：“不好意思啊？”
姜来不甘示弱：“你好意思？”
没回答这句话，于未弯腰俯身，将视线同她持平：“刚电影也有吻戏，你不是看得挺认真？”
“这能一样？”
姜来拧眉，直直对上他的眼睛。
晚风拂过，撩过她的发丝，洗发水香味钻进他的鼻腔，清清淡淡，仿佛陷在冬日柔软的白色被子里。
大脑蓦地短路，仿佛钨丝被烧断一般。
视线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在她的唇上，她的唇形很漂亮，红棕色的口红锦上添花。
喉结无意识地滚动。
于未啊于未，别他妈不做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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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你是打算和他结婚吗？◎
周五体测完, 姜来回公寓收拾衣服，打算这周末回家，顺便把夏装拿回去, 冬装带过来。
宋唯栀趴在桌上，被八百米折腾得身心俱疲，说了一万遍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体测这种东西。水喝了两杯，这会儿胸腔还闷得难受。她看着姜来往行李箱里收拾衣服, 神色恹恹：“唉，意思是我要独守深闺两天了？”
姜来仔细地叠着裙子, 头也没抬：“你可以从早到晚待在店里。”
宋唯栀无聊地抠了抠指甲：“邵丞安这周末不在店里。”
“所以你就光明正大的翘班？”姜来摇摇头, “虽然你不缺, 但那可是两百。”
“……”宋唯栀噎了下，“知道啦知道啦，我去就是了。”
想起来, 她问姜来，“你和于未一起回去？”
姜来嗯了一声：“我们住对门。”
这简直是偶像剧里青梅竹马的标配。
宋唯栀腹诽一番, 撑着桌子站起来：“他在楼下等你？”
姜来：“对啊。”
宋唯栀：“那你收拾快点。”
姜来：？
转头看向宋唯栀, 她一脸困惑, 脑袋上已经悬挂起了一个巨大的、立体的问号。
宋唯栀表情夸张：“今天这么冷，还刮风, 我跑步的时候都灌得我难受。于未也是今天体育课体测，刚跑完一千，小组第一，还在楼下吹风冷等你, 好可怜啊。”
她们俩体育课选的是网球, 于未选的是篮球, 上课的场地都靠近学校东边的操场, 体测也在一块儿。刚刚体测的时候，在操场上打过照面。
秋天换季容易感冒，这个季节的庆岭市到处都是乱穿衣服的人，穿短袖、穿长袖、穿毛衣的，什么都有。
闻言，姜来手上的动作快了许多。
直到被宋唯栀推出宿舍，姜来才又纳闷起来。宋唯栀是有什么kpi要完成吗？把她推出宿舍丝毫不留情面，还显得特别迫不及待。
姜来拖着行李箱走出公寓楼，一眼就看到站在空地的于未。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双手插在兜里，戴着蓝牙耳机，嘴一张一合，似乎是在打电话。
抬头看见她，于未上了楼梯，把行李箱拎下去。
“知道了，我们打车回去。”于未对电话那头说完，转头看向姜来，“你晚上想吃什么？”
姜来：“朱阿姨做什么我都爱吃。”
于未弯了弯嘴角，懒洋洋地冲那头说：“公主说了，您做什么她都喜欢。”
顿了下，姜来突然意识到问题，扯着于未的袖子：“千万别让我妈创新。”
大量黑暗的记忆涌上脑海，于未飞快对那头重复了一遍：“千万别让秦阿姨搞创新，我们俩想活着回庆大。”
这话说晚了，秦女士已经做好了一道创新菜。
姜来和于未到家的时候，看到餐桌上正中央摆着的那道菜，四目相对，无语凝噎。
苹果蒸蛋。
庆大食堂的厨子都想不出这么离谱的菜。
行李箱靠墙角放着，姜来有夺门而出的冲动，被于未拽着袖口挪不动脚。
姜来握着他的手腕，试图拽开，无果。
你有毛病啊？松手。
像是脑电波同频一般，于未看着她，读出她眼底的意思，眼神示意。
不松，要死一起死。
“站那儿干嘛呀？洗手吃饭。”朱妍把糖醋鱼端上桌，看向杵在门口的两个人。
他们爸爸今晚医院有事都不回来吃饭，只有四个人，没做几道菜。
于未搓了搓脸，认命朝卫生间走去，姜来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站在洗手池前，一前一后洗完手。
姜来撑着洗手池，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
于未：“你不出去？”
姜来瞥他一眼：“你怎么不出去？”
她才不想做出头鸟，被秦女士逼着吃苹果蒸蛋。
于未靠墙站，抬了抬下巴：“我上厕所。”
闻言，姜来似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视线下移，落在某处。停留不到两秒，后颈被捏住，她被迫仰头。
于未凝眸凑近，目光微沉：“啧，看哪儿呢？”
咫尺距离一秒将姜来的意识拉回，几天前那个夜晚的画面浮现在她眼前。
他弯腰俯身同她平视，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那时候，她清楚地看到他的视线往下，落在了她的唇上。
不过最后他直起上身，把她推进了公寓楼，她的大脑还没有来得及处理当时的信息。
而此刻，也不在安全距离之内。
姜来和人相处时，习惯一米安全距离，尤其是异性。即便再熟悉，进了一米的半径圈都会让她感觉不舒服。
唯独于未，她从小到大好像和他没有什么边界感。甚至依赖这种亲密感，似瘾似癖。
他人不可逾越的一米，她怕他超出去。
这种从刚开学到现在冒出来的劲头，不断肆意生长的藤蔓，到底是依赖感、占有欲，ᴶˢᴳᴮᴮ还是别的什么，她当下无从判断。
心里像有一个毛线球，好端端的被小猫爪子扯乱，散成一地。
有点烦，还有点闷。
“你又不是没穿裤子。”
扔下这句话，姜来转身就走，顺手带上了门。
于未皱眉蹙额，反思。
他刚刚有点儿过了，惹她生气了？
姜来敏感，但从不钻牛角尖，也不记仇，从卫生间出来就把心里那股情绪翻了个面，抛之脑后。
但看到餐桌上那盘苹果蒸蛋，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下。
苹果蒸蛋，做了四个，那不就是一人一个吗？分量还这么大。
于未不紧不慢地从卫生间出来，撞上姜来看过来的视线，几乎一秒读懂了她眼里的意图，心照不宣。
别说话，装死。
两个人各吃各的，谁也没有说话，垮着两张脸，只象征性地拨了一丁点儿苹果蒸蛋吃了一口，然后飞快扒饭。
秦优和朱妍坐在他们对面，默默观察了一会儿。
秦优凑到朱妍耳边，小声说：“不会是我创新的苹果蒸蛋太难吃了，给他俩吃哑巴了吧？”
朱妍摇头，安慰道：“不至于。”
不至于，但确实难吃。
姜来和于未同时放下碗筷：“我吃饱了。”
话落，于未走到门口拎上行李箱，姜来起身扯了两张餐巾纸，随手递给他一张，跟着他走出他家。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片刻停留，仿佛排练过几百遍，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听到“嘭”的一声关门声，秦优没太反应过来：“这俩孩子怎么了？”
朱妍怡然自得地夹菜：“青春期晚期呗。”
进了自己家门，姜来随手按开客厅的灯，径直走向沙发，抱着抱枕陷进去。
“太可怕了。”她松了一口气，“我妈从哪儿搞来的死亡菜谱，你让你妈劝劝她。”
于未把行李箱放好，随手从她家冰箱里拎出一罐可乐：“劝不了，能劝早劝了。”
“放回去。”
姜来盯着他手里的冰可乐。
于未靠在冰箱旁边：“配合你表演，可乐都不给我喝一口？”
“明明是合作双赢。”姜来把茶几上一瓶常温甜牛奶扔给他，“你感冒了我怎么办？”
于未接住甜牛奶，把冰可乐放了回去。
每到秋天换季的时候，她都格外警惕他的身体状况，生怕他哪天感冒生病，她得自己一个人上学放学。
“现在用不着一起上学放学，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于未扣开甜牛奶的盖子，拿起茶几上的吸管插好。
姜来点点头，顺手拿走他手里的牛奶：“你说得对。”
嘴还没碰到吸管，手里一空，于未顿了下，看向姜来捧着牛奶朝卧室走去的身影。
“诶——”
“喝你想喝冰可乐吧。”
话落，是关门声。
于未：“……”
.
换了衣服从卧室出来，姜来见于未要走，没吱声，咬着牛奶吸管坐在沙发上给宋唯栀发消息。
于未走到门口，回头看她：“我跟何乾江约了打球，在石景公园，你去不去？”
石景公园有一个露天篮球场，在石景公园地铁站C口，每逢节假日都有不少学生在那打球，男大学生、男高中生应有尽有。
离他们家也挺近，地铁三站就到，于未高中的时候就常常去那里打球。
姜来随口吐槽：“不在学校也要和他约球，你是打算和他结婚吗？”
于未戏谑道：“我打算跟你，结吗？”
“……”姜来差点白眼翻到后脑勺，坐在门口换鞋，跟他一起出门时也不忘拿上没喝完的牛奶，“宋唯栀说她也想来。”
邵丞安这周末不在学校，宋唯栀一个人在宿舍实在难捱，她朋友挺多，但都不是庆大的，而且她已经很久不去酒吧了。
于未随手回何乾江的消息：“来呗。”
姜来：“崔锦桐也来。”
于未：？
脚下的步子顿住，他转头看向姜来。
姜来迎上他的目光，直接把手机转了个面给他看。
聊天框里，崔锦桐说她这周课太多了，终于周末了想约姜来玩。姜来说她正好要去石景公园，问她要不要来。姜来发的每一条消息对面都是秒回，而且姜来发一句话，崔锦桐能发十句。
于未默然。
难怪这几天崔锦桐没再给他发消息，原来是转移目标了，不过她这个目标转移得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儿？
姜来收回手机，低头给崔锦桐回消息。
“你们什么时候加的微信？”于未随手按下电梯键。
姜来：“篮球赛那天。”
于未靠着电梯壁，语气酸溜溜的：“又交新朋友了啊姜甜甜，这么受欢迎。”
姜来不置可否，一点一点地走出舒适圈，她才发现，这个世界没有她想得那么糟。
跟积极的人做朋友，带给她的情绪价值也是积极的。
她敲着手机屏幕，走出电梯：“你以为只有你万众瞩目呀？我只是不想瞩目。”
“我瞩什么目？”于未跟在她身后走出去，两步跨到她身旁，“有我们公主在，谁还看我啊。”
姜来愉悦地翘着嘴角：“也是。”
出了门，半明半暗的天色下，凉风袭来，能清楚地听见呼啸的风声。
于未忽而伸手，拽住她卫衣帽子的两边，姜来怔住，仰头看他。
他把帽子拉上来给她戴好。
“风大。”他扯着帽子两边的绳子，干脆利落地系了个蝴蝶结，“别吹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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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以为你们私奔了。◎
姜来正捏着牛奶瓶叼着吸管, 他的动作太猝不及防，右手手腕环过她的左手，手背若有似无地摩擦着她的腕骨。
她抬眼看他, 细细的吸管微微压着她的下唇，白色吸管上有些许淡淡的嫣红。
于未的手指勾着绳子，干脆利落地交叉再拉开，撞上姜来直直盯着自己的眼睛, 倏地顿住。
正站在楼下门口的台阶处，半明半暗, 她眼底的光亮并不清晰, 似乎藏着探究的情绪。
心里一虚, 于未勾了下手指拽住绳子往下移拉，卫衣帽子瞬间被抽紧。
“你有毛病啊？”视线被遮挡，姜来抬手拍掉于未的手, 松开绳子扯下帽子，瞪了他一眼, “一天不招我你浑身难受是不是。”
揉了揉鼻尖, 于未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笑起来。
姜来挥开黏到脸颊的发丝, 重新把卫衣帽子戴好，没系绳：“刮风了你们还能打球吗？”
“能啊。”于未说, “勇敢狗狗，不怕困难。”
姜来点点头：“别和何乾江结婚了。”
“我没打算……”
“和篮球结吧。”
“……”
于未抿了下唇，无言以对。
夜色朦胧，小区里的灯悉数点亮。
拐角的路口有人走过来。
“于未姜来回来了啊。”男人拉着牵引绳, 步调缓慢, 跟着前面的金毛走S形路线。
于未率先开口：“是啊张叔, 遛狗呢。”
姜来瞬间收敛了方才在于未面前的嚣张, 略微腼腆地笑起来，压着于未的尾音，轻声喊了人。
金毛抬头看到姜来，汪汪叫了两声，有要挣脱牵引绳的架势，朝她奔过来。
男人像是早有准备，在它抬头的时候就松了手。
姜来看到狗比看到人的时候热情多了，立马蹲下身接住金毛，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她向来如此，碰到小猫小狗会很主动，迫切渴望它们的亲近，也想摸摸它们柔软的肚皮，但碰到不熟的人，她只会拒绝躲避，并希望他们不要和她讲话。
因为小猫小狗的世界很纯粹，而人心隔肚皮，复杂太多。
张叔看了眼蹲在地上的姜来和自家金毛，问于未：“出门玩啊？”
于未应了声：“跟同学约了打球。”
张叔：“哪天咱俩打打？”
于未：“行啊，听说您上学那会儿是校队的，手下留情啊叔。”
张叔笑道：“今非昔比啊，我上年纪了，是你小子手下留情。”
揉了会儿金毛，姜来拍拍它的脑袋，同张叔道别。
于未盯着她的动作看了半天，眯了眯眼。
她拍狗头的动作，怎么有点儿熟悉？
张叔看他们朝地铁站走去的身影，咂咂嘴感慨：“年轻真好啊。”
又低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金毛，“你说是吧？”
金毛：“汪！”
.
石景公园的露天篮球场一直很热门，这个点已经有不少人。何乾江提前过来占场子，和临时认识的几个高中生打了会儿。
等于未到了，何乾江随手把球扔给一个男生：“怎么才来。”
转而看到他身后的姜来，语气瞬间变了，硬是柔和了好几度，“哟，你也来了啊。”
“哟什么哟。”于未朝他脑袋推了一把，“跟中学生打？”
几个中学生看样子是放学之ᴶˢᴳᴮᴮ后直接过来的，身上还穿着校服，几种不同的校服，都是公园附近的中学。
“看不起啊？你不也高中毕业没多久。”何乾江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
于未扬眉笑道：“是啊，怕打不过，丢人。”
何乾江：“拉倒吧，也不知道是谁单场得分52，总分才78，你是要比肩艾弗森呐。”
“那倒没有。”于未抻了抻脖颈，“浅打一下CBA，当个中国库里吧。”
“……”
何乾江差点被水呛到。
他们谈话间，崔锦桐到了。
于未瞥了她一眼，她的视线直直落在姜来的脸上，像在看艺术品，目不转睛。
姜来捧着手机抬头，仓促环顾一圈，问何乾江：“宋唯栀说她到了，你看到她了吗？”
何乾江仰头喝了口水，抬手指着球场斜对角：“那儿呢。”
球场灯光挺亮的，但聚光在球框周围，角落恰巧是死角，比较昏暗，无端营造出一丝暧昧感。
宋唯栀站在绿色铁网边上，笑盈盈的和旁边的高个男生相谈甚欢。
姜来：“……”
算了，发消息让她过来吧。
“来来。”
宋唯栀看到消息，和身边的男生挥了挥手，便朝她跑了过来，看清她旁边站的人，瞬间皱眉，语气斗转直下，“你怎么来了？”
崔锦桐迎上她的目光：“篮球场是你开的呀？我不能来？”
宋唯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于未，靠在姜来耳语：“她跟着于未来的？”
姜来摇头：“不是，是我约她来的。”
宋唯栀当下就想问她，你没事儿吧？你不知道她是你的情敌吗？！
但她不能这么说，毕竟姜来没说过喜不喜欢于未。只是她单方面觉得，亲密无间的青梅竹马中间插个人，跟结婚被挖墙脚不相上下。
三个女生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于未说不上来，也没想和自己有关。他看了眼那群中学生，对姜来说：“我去买水，你想喝什么？”
姜来：“都行。”
都行的意思于未了解，她这会儿没有特别想喝的，但又有点想喝东西，所以给她买最喜欢的气泡水就好啦。
顺便问了宋唯栀和崔锦桐，于未和何乾江去了公园对面的便利店，一人拎着一个袋子回来。
三个女生正坐在球场边的长凳上，看那群中学生打球。
谁也没说话，气氛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崔锦桐见于未从袋子里拿出一瓶葡萄味的气泡水，随口道：“你为什么拿这个味啊？我觉得菠萝的比葡萄的——”
于未：“姜来喜欢。”
“——难喝太多了，还是葡萄的最好喝。”说出口的话峰回路转，崔锦桐笑着看向姜来，“我以后也喝葡萄味的。”
于未：“……”
何乾江：“……”
宋唯栀：“……”
这他妈又是哪一出？
姜来伸手，于未没急着给她，拧松瓶盖再塞进她手里。她喝了一口，顺手递给坐在自己左边的崔锦桐：“你要不要尝尝？”
她听出来，崔锦桐刚才是想说菠萝的比葡萄的好喝，她不这么认为，但对方为了迎合自己硬生生把话掰了过来，她就顺水推舟吧。虽然可能，崔锦桐喝了之后依旧不喜欢葡萄味。
但分享，是拉近关系的第一步。
崔锦桐看着递过来的气泡水，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说实话，她有点受宠若惊了。
多少听说过，上次在篮球馆也感受到了，姜来挺社恐的，慢热又内敛。那这正好说明了，她在接纳她呀，给她屋子的钥匙，邀请她进去了。
欣喜地接下气泡水，崔锦桐喝了一口：“坦白来讲，虽然我最喜欢菠萝味，但我以后也会喜欢葡萄味的。”
宋唯栀忍不了了：“好哇，第一口居然是给她分享的！”
崔锦桐抬着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怎么了，你嫉妒呀？”
“我……”宋唯栀吹了一口气，转头对姜来说，“你别被她骗了，指不定又是什么迂回战术。”
姜来：“……”
是她唐突了，光顾着接纳崔锦桐，没有考虑到宋唯栀的心情。她安抚地捏了捏宋唯栀的胳膊，小声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回头再跟你解释好不好？”
清冷的声线故意压低放软，有点别样的哄人意味。
于未站在她身前，清楚地听到了这句话，无声弯了弯嘴角。
这样的场面，以往他从未见过，还挺温馨。吵闹了点儿，但姜来被爱包围，他心情就特别好。
下一秒，宋唯栀“唰”地站了起来，冲崔锦桐说：“我嫉妒什么啊？我每天都跟来来睡一起，你是哪块小饼干？”
于未：“……”
何乾江：“……”
这他妈也能说？
.
于未和何乾江跟那群穿着校服的中学生一块儿打球，姜来右腿搭在左腿上，晃晃悠悠地喝着葡萄味的气泡水。
四四方方的球场内亮着四盏灯，肆意奔跑的少年仿佛永远自由如风。
宋唯栀盯着于未的衣服看了会儿，突然收回视线，落在姜来身上，震惊道：“你和于未情侣装啊？”
听到她这话，崔锦桐才注意到，于未和姜来穿的是同一个牌子的卫衣，款式一模一样，好像是这个品牌的联名款，只不过于未穿的是黑色，姜来穿的是浅紫色。
姜来拧上瓶盖，语气平平：“朱阿姨买的。”
宋唯栀：“朱阿姨？”
姜来解释道：“于未的妈妈。”
了然地点点头，宋唯栀越过姜来，抬头看向另一边的崔锦桐，一副“省省吧，你没机会”的表情。崔锦桐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很少这样安静地盯着于未看，姜来见他袖子撸到手肘，双手交替着拍球，准备带球过人。头发沾了些汗水，被他随意抓过，有些凌乱，却露出好看的眉眼。
他顺毛看起来挺乖，饱满的额头和凌厉地眉峰露出来，显得桀骜不驯。
姜来凝眸。
是因为跨过了十八岁吗？总觉得他有点不太一样，有股夹杂青涩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长大这个词，太奇妙了。
后仰跳投命中一个空心球，于未叫停，反手抓住自己卫衣的后领，从头上脱下来。头发被弄乱，他随手薅了一把。
姜来见他走过来，看了眼他身上仅有的白色短袖：“你不冷啊？”
于未把卫衣揉成一团递给她：“我挺热的。”
行吧。
姜来伸手接过衣服，抱在怀里。
崔锦桐眼巴巴地看着姜来：“他们在这儿打球，我们去转转呗？”
姜来应了一声，问宋唯栀：“你去吗？转转吧。”
宋唯栀立马起身：“走啊。”
石景公园很大，不只有露天篮球场，还有乒乓球台和一些锻炼身体的器材。乒乓球台在器材区的隔壁，挨着篮球场。
三个人绕着公园的绿道走了一圈，最后在器材区坐下了。
姜来站在滑动圆盘上，胳膊搭着弧形栏杆，捧着手机回秦优女士的消息。秦优回家拿东西没见着她和于未，只看到一个靠墙放着的行李箱，问他俩去哪了。
“姜来，有女生找于未要微信。”
宋唯栀和崔锦桐的声音同时响起。
姜来下意识抬头。
隔着两张乒乓球台，越过将明暗面分割的网格，影影绰绰间，她看到被灯光照得清晰地球场三分线内。于未原本双手撑着膝盖，抬头看着篮筐，身边走过来两个女生，他缓缓站直。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于未抬眼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随之，两个女生也看了过来。
本来趴在弧形杆上，姜来身形紧绷，倏然站直。
她的手臂无意识收紧，还抱着他的衣服。
与此同时，手里的手机振动一下。
和秦优女士的聊天框里弹出一条新消息。
-【吓死了，我和小妍还以为你们私奔了】
姜来：？
作者有话说：
欢喜冤家的冤家，可能是宋唯栀和崔锦桐这对冤家。: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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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不想错过她的人生。◎
被吓死的是她吧, 秦女士又在口出什么狂言，这是一个人民教师能说的话吗？
再说了，她和于未, 私什么奔，往哪儿奔。
姜来低头回复。
-【秦女士，文明用语】
-【我这不是看到门口放着一个行李箱，拎了一下还挺重, 以为你们私奔忘了带行李】
“……”
姜来有时候觉得，她能活这么大真不容易。看这话就知道, 秦优女士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和于未回去的时候, 拎了一个行李箱。
秦优女士在工作上是很优秀的人民教师，去年全市评优拿了奖也上了新的职称，但在生活中, 秦优就是个笨蛋美人，还有点马虎。对厨艺一窍不通还总喜欢创新, 她们家ᴶˢᴳᴮᴮ里的被套都是朱阿姨换的, 因为她不会, 没有别人妈妈的生活技能，永远找不到被褥的四个角。
朱妍和秦优是师范大学的同学, 大学做室友，成家做邻居。不得不说，朱阿姨不仅包容性很强，耐心也很足, 能这么纵容秦优女士二十年。
姜来认真敲字。
-【箱子里是我从学校拿回来的夏装】
-【妈妈不知道嘛】
-【你和未未在外面多玩会儿, 认识认识新朋友, 别回来太早】
-【外面好冷的】
-【有未未在, 哪里会冷到你】
姜来回了个表情包，草草结束对话。收起手机再抬头，不远处那两个女生已经不见了，于未也重新投入到球场中。
视线随意一瞥，发现宋唯栀和崔锦桐坐在一起，盯着她看，画面和谐，但莫名诡异。
姜来缓缓眨了眨眼睛：“怎么……？”
“你都没反应吗？”崔锦桐问。
“于未被漂亮姐姐搭讪。”宋唯栀接着说。
两个人突然默契，一唱一和，搞得姜来有些无所适从。她垂眸想了想：“我应该有的反应是？”
崔锦桐：“比如吃醋。”
宋唯栀：“比如生气。”
姜来：“为什么？”
只是要微信而已，看于未那样应该是婉拒了，而且他的手机在她这里。况且她又没有那么小气，剥夺他交别的朋友的权利。
“为……”
两个人噎住，转头四目相对。
问到她们了。
“不对啊。”宋唯栀猛地站起来，叉腰面朝着崔锦桐，“你不应该也生气吗？”
崔锦桐无语：“再说一遍，我已经不喜欢于未了。”
宋唯栀显然不信：“屁话，那你喜欢谁？”
崔锦桐：“姜来啊。”
宋唯栀霎时愕然，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完全没想到崔锦桐扔出来这么一个答案。半晌她才缓过来，憋出一句：“你想挖我墙角？”
姜来：“……”
她怎么就成墙角了，再说了，她们三个不能一起过吗？
这么想，她也这么说了，“其实我们可以一起过的。”
话落，空气倏地安静几秒。
宋唯栀和崔锦桐齐齐看向她：“看不出来啊姜来，你还有点渣女天赋。”
“……”
算了，她闭嘴。
正欲低头看手机，怀里抱着的衣服振动两下，姜来摸了半天，掏出于未的手机，还没看清锁屏界面弹出来的消息通知，面部识别自动解锁了。
微信消息界面跳出来，姜来顿了下，恍然想起，她和于未的手机都保存了对方的面部识别。因为经常用对方的手机，好几次嫌输密码麻烦，干脆在此前的假期录了面部识别。
那会儿没多想，现在看来，好像真的有些不合适。
长此以往没有边界感，在跨入成年人的世界后，原本模糊不清的界线似乎理应反复勾描。比如此刻，微信消息跳出来，她只一眼，便看到了消息内容，以及给他发消息的人。
-【你抽空把2.0版本的稿子发给我】
-【我还找了些资料，下周研讨室碰一下】
她并不知道这个叫“齐霏”的女生是谁，但看这语气，应该是辩论队的。
姜来随手暗灭屏幕，把手机放回于未卫衣的兜里。宋唯栀和崔锦桐还在争论不休，她余光瞥见一颗黄色的乒乓球滚到脚边，顺势弯腰捡起来。
“谢谢。”耳畔闯入一道男声，对方朝她摊手。
姜来没抬头，把乒乓球放在男生的掌心：“没事。”
微风拂过，独属于秋季的花果香在空气里弥漫。
红发被风吹动，男生的视线停在她脸上，没急着走，仔细端详了半晌，有些出神。姜来浑身散发的生人勿进气息太浓烈，他欲言又止。
身后传来同伴不耐烦的叫喊声，他才随手抛了抛乒乓球转身走开。
.
石景公园这一片属于越晚越热闹，尤其是放假的晚上。
于未和何乾江不打球了，坐在长凳上喝水，看那群中学生继续乐此不疲。
何乾江拎着空瓶子，看了眼不远处器材区的人，问于未：“你对崔锦桐到底什么意思？人都追这儿来了，你不给个回应？”
于未瞥他一眼：“我态度不明确？”
不管是对崔锦桐本人，还是在他几个室友面前，他表明过很多次，他对崔锦桐没意思，做朋友可以，超过了不行。
他的界线划得跟三八线一样，清晰的不得了。
何乾江抓了抓头发：“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再不是个人，也不能惦记兄弟未来的女朋友啊。刚才她坐这和宋唯栀小学生一样拌嘴，我他妈居然觉得她有点可爱。”
于未轻嗤一声：“你挺道德，以为自己惦记的少啊？”
“卧槽，你不会真对崔锦桐……”
“不是她。”于未咽了咽喉，没继续说。
何乾江反应了会儿，一口气噔的提了上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兴奋地憋着气，半天才稳住自己，小声说：“你早说喜欢宋唯栀啊。”
“……”
于未仰头喝水的动作顿住，垂眸瞥向他。
是不是有病啊？长了个什么脑子，怎么考上庆大的。
已经严重跑题，何乾江浑然不觉，还一脸兴奋地说：“难怪上次看流星雨，你跑半山腰去买驱蚊液，就因为她说有蚊子啊。啧啧，你小子还挺会。”
会个屁。
“也不是。”无语至极，于未把空瓶子捏扁，顺手拿走何乾江手里的空瓶，起身就走，步子跨得很大。
何乾江追上他：“诶诶，你别不好意思啊，我不跟别人说，真不说。”
于未没搭理他，把两个捏扁的空瓶子放进球场门口捡瓶子的爷爷的麻袋里。
爷爷佝偻着背，朝他点点头：“谢谢你啊小伙子。”
“没事儿，天冷，早点回家啊爷爷。”
于未笑了笑，走出球场。
器材区这边，姜来趴在弧形杆上，清晰地看到于未把扁平的空瓶子放进爷爷的麻袋里，他动作很轻，姿态很低，整个人平和又温柔。
画面碎片仿佛重叠一般，她想起高一那会儿，跟秦优女士回了一趟老家，回庆岭市之后在驱车回家的路上碰见他。
彼时，他坐在河堤边上，挨着一个陌生的老人家，老人家面前有一根鱼竿，旁边放着一个桶和包，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画面怪温馨的。
直到一条鱼上钩，于未才发出一声惊喜地感叹，毫不吝啬地夸赞老人家。老人家乐呵地跟他分享钓鱼的技巧，他听的很认真。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老人家的老伴走得早，子女又在国外，几乎每天都会到河畔钓鱼，那天凑巧被准备去打球的于未撞见了，他索性陪老人家钓了六个小时的鱼，还聊了天。
他好像一直是这样，不仅仅是简单的人情味，他身上总有一种抚慰世俗却又不落于世俗的温柔，是她见过最有耐心的人，通透、包容、有力量感。
像是缺失的碎片被找到，她渴望的东西在他身上淋漓尽致，她总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
见于未走过来，姜来抬手把他的衣服和手机给他。
于未套头把卫衣穿上，跨坐在姜来旁边的器材上。
何乾江径直朝崔锦桐走去，站在她面前，挠了挠脑袋：“那个……咱俩加个微信？”
崔锦桐诧异道：“加我微信干嘛？”
何乾江磕磕巴巴：“就……这所有人的微信我都有，没你的。”
“姜来的你也有？”崔锦桐问。
“是啊。”何乾江纳闷，问他姜来干什么，难不成她喜欢于未，把姜来当情敌了？可是不对啊，她要是把姜来当情敌，跟人走这么近干嘛？走这么近不就是为了套于未的消息吗？毕竟姜来最了解于未。
把姜来当情敌，又从姜来那儿套消息。
太矛盾了，他实在搞不懂女生。
崔锦桐举起手机：“那加吧。”
成功加到微信，何乾江到于未旁边坐下。
于未盯着他看了会儿，无端生出一丝羡慕的情绪。
如果他和姜来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以他的性格，他早冲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拥有太多，举步维艰，生怕哪个环节不合时宜，十几年铸造的城堡瞬间坍塌。
但转念一想，要是选择另一种人生开局，他遇到姜来之后，又一定会渴求和她一起长大。
所以这样看来，也没有另一种可能，他不想错过她人生的任何时刻。
.
夜里的风再度袭来，一行人朝地铁口走去。交错的树枝隔绝灯火光亮，绿道很暗。
姜来挨着于未，仿佛能感受到他运动后的体温，热意汹涌，涌到她身边。
走在前面的崔锦桐忽而转头开口：“于未，打球的时候是不是有两个女生跟你搭讪啊？”
这话问得突兀，何乾江和宋唯栀皆是一怔。
于未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崔锦桐：“你们说什么了？”
宋唯栀转头看她，目光灼灼。
这是该你问的吗？
崔锦桐瞥她一眼。
你看姜来像是会问他这事的样子吗？
只有何乾江在心里怅然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她还是喜欢于未，也不知ᴶˢᴳᴮᴮ道他有没有机会。
“说我长得帅，找我要微信。”于未的声音有点懒，是对姜来说的，“我说加不了，手机在我们公主那儿。”
姜来撞上他的视线：“……”
宋唯栀和崔锦桐对视一眼。
妥了。
姜来蹙眉看他：“你怎么还把这个名号打出去了，我不嫌丢人？”
“哪丢人？”于未笑着说，“姜甜甜这么漂亮，谁敢质疑？说是迪士尼在逃公主也名副其实，改天带你回趟家。”
姜来疑惑：“回哪儿？”
于未：“迪士尼啊。”
话落，走在前面的宋唯栀和崔锦桐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何乾江闻声看了看宋唯栀，看了看崔锦桐，再看了看姜来。
唉，难搞啊。这他妈是什么人间疾苦多角恋。
于未上身微微倾斜，靠向姜来，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语气听起来有些苦恼：“刚有两个阿姨，一直在拍我，她们不会把我发到她们那个相亲群里去吧。”
姜来：“……”
于未慢悠悠地继续道：“别一会儿这一片的人都认识我了，我还得换个地方打球。”
姜来默然两秒，踩上地铁口的台阶，问他：“你昨晚是不是熬夜了？”
“嗯？”
这话听起来有点关心意味，但跟他说的话毫无关系，他稍有愣怔。
姜来神色淡淡地看向他：“不然怎么这个点就开始做梦了。”
“……”
作者有话说：
看了评论区想和大家唠一唠。
一些细枝末节和心理独白应该可以看出来一点。于未不是为爱冲锋的勇士，而是没有退路的自囚者。就像初赛的辩题，他自己也选择反方。因为他有顾虑，怕逾越后分崩离析，所以在这件事上只敢得寸进尺的试探，用玩笑的语气说真心话。公主才是勇士，但她目前没有完全开窍，在一点点地感知和摸索。给点时间嘛，成长总是要有过程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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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体温。◎
一觉睡到中午, 姜来醒来发现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自家爸爸在医院没有换班，他昨天和今天都有手术，至于秦优女士, 想必是和朱妍女士去享受周末了。
洗漱完，她没换衣服，穿着毛绒绒的睡袍，抱着平板敲响对面的门。
等了两分钟, 门被打开，于未看起来也是刚起。
他看了眼门口的人, 侧身让开, 胡乱薅了薅头发：“你还挺喜欢这个睡袍。”
睡袍是粉白色的, 帽子上有一对兔子耳朵。
姜来低头看了眼，她脚上的拖鞋和睡袍都是配套的：“秦女士的审美，我懒得换。”
天气又冷了几度, 反正不出门，穿几层衣服都不如这一件睡袍暖和。
随意抬头, 她顿了下, 像发现了新大陆, 表情有些惊奇，陡然凑近于未。
正低头揉着脖子, 于未被她这个动作猝不及防到了，霎时屏息，整个人僵住。
“干什么？”他吞咽了一下，问。
姜来盯着他的唇边：“于未, 你有小胡渣诶。”
于未撤开视线, 表情有些欲盖弥彰：“废话, 哥是成年男人。”
姜来听他这话, 敷衍地点点头，把平板放在茶几上，窝进沙发里。点开上次在学校放映厅没看完的电影，把进度条拉到后半段，问于未：“中午吃什么啊？”
于未拉开冰箱，拿出朱妍女士一大早买回来、并且发微信叮嘱他一定要和来来一起吃的石榴：“你想吃什么？”
姜来偏头，见他在翻冰箱，诧异道：“你做啊？”
没见过于未开火，连给朱阿姨打下手，朱阿姨都觉得他碍眼，她实在怀疑他有没有这个能力。
于未没太睡醒，低笑时溢出气音，如同砂砾滚过一般：“把厨房炸了，等朱女士回来弄死我？”
说的在理。
“……那点外卖吧。”
收了视线，姜来双手托腮看电影。
于未把白瓷碗放在茶几上，随手拿来抽纸，扯了张纸巾，铺在一旁。姜来随意瞥了一眼，碗里是刚剥好的石榴。红色的果肉，鲜嫩饱满，晶莹剔透。
他挨着她坐下，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捧着手机回辩论队群里的消息。
客厅里极其安静，只有电影里的声音荡开、再聚拢，充斥在这个空间里。
“吃章鱼丸子还是天妇罗？”于未突然出声。
“嗯？”眼睛没从屏幕上挪开，姜来反应了一秒，他在点外卖，“当然是章鱼丸子。”
她抓了几颗石榴，干脆抱着碗吃起来，随手把碗伸到于未面前。
于未看了眼：“我不吃。”
姜来这才舍得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转头看着于未，惊奇的说：“稀奇，这么好吃的石榴你居然不吃。”
于未抬眼笑道：“朱女士给你买的，哪有我的份儿。”
姜来愉悦地扬着唇角：“你今天打算干什么，不会还打球吧？”
“不打。”食指轻轻敲了敲手机侧边，于未瞄了眼姜来，随手薅了下头发，若无其事的说，“何乾江问我怎么追女生，我没追过，你们女生喜欢被怎么追？”
说这话的预备动作太多，一个不落的落进了姜来的眼睛里。
她凝视他几秒，问：“你昨晚没睡好？”
于未：“我这会儿没做梦没梦游。”
“……”
姜来噎了下，倒是没想到她昨晚怼他的话又被他记在心里了。
她想了想，说，“分人吧。”
于未像是突然有了点兴趣，正了正色：“怎么分？”
姜来：“治病要对症下药，教育要因材施教，追人当然要投其所好了。”
“投其所好？”
于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姜来所有的喜好，一瞬间涌上来的信息量有点大，脑袋疼。
“嗯。”姜来点点头，好奇问道，“何乾江要追谁啊？”
于未答得随意：“崔锦桐。”
“崔……”姜来刚想说崔锦桐不是喜欢你吗，又想起来，崔锦桐已经不喜欢他了，顿时感觉到一阵悲凉，他好惨一男的。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她顺水推舟般问了句，“你喜欢崔锦桐吗？”
于未在和何乾江的聊天框里敲下“投其所好”四个字，摇了摇头：“不喜欢，问这干嘛？”
她当然知道不喜欢，崔锦桐之前给她看了他们的聊天记录。虽然她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但当时心里有什么东西作祟，崔锦桐主动给她看，她就看了。
姜来：“你和何乾江不是哥们儿嘛，喜欢同一个女生不太好。”
“你呢？”于未放下手机，偏头看她。
姜来愣怔：“我什么？”
于未：“你会和你的小姐妹喜欢同一个人吗？”
“不会。”姜来脱口而出，“宋唯栀喜欢邵丞安，崔锦桐喜欢我。”
只不过宋唯栀对邵丞安的喜欢能不能算得上喜欢，她现在都无法确定，毕竟看起来确实太像是费洛蒙作祟了。
听到她的前半句，于未想着看来她目前不喜欢邵丞安，正要放下心来，结果没曾想她后半句的信息量更大，搞得于未都磕巴了。
“崔……她、她喜欢你？”
姜来立马解释：“不是那个喜欢。”
于未松了一口气，揉揉眉心。
吓死他算了，差点以为他不仅要防着外面的狗男人，还要防着她身边的小姐妹。
.
吃过午饭，姜来坐在客厅里继续看“爱在”三部曲。期间，于未进出过几次卧室，还顺手把她吃完石榴的碗洗了，又接着坐在她旁边陪她看电影。
整整一个下午，被电影充斥。
直到日落黄昏，朱妍和秦优都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姜来盯着最后一部电影的谢幕片尾，怅然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听到她这一声叹息，于未扯了扯衣服领子，神色难得倦怠。
昨晚确实没太睡好，一整个下午又被何乾江缠着问怎么追崔锦桐，就因为他和崔锦桐接触过。结果两个人因为观念不同差点在微信里吵起来。他简直无语，有这功夫跟他辩论，还不如去问他们宿舍唯一脱单的那个。
他还有事儿发愁呢。
这电影看得姜来既治愈又致郁，觉得要是两个人约定的那个冬天因为各种客观因素错过了，就不会有后面长久陪伴的故事了。
她顺手扣下平板：“我突然觉得最终没有在一起也挺遗憾的。”
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到他的辩题，于未的眉心跳了下，没出声问她，凝眸等着她的下文。
双手握拳杵着下巴，姜来总结道：“只要求之不得，就会遗憾，不过遗憾的长短和深浅不一样而已。”
于未没说话。
求之不得。这词儿怎么正好磕他心上。
啧，更烦了。
“什么时候出的太阳？”无意间转头ᴶˢᴳᴮᴮ看到阳台上的大片夕阳，姜来语气惊喜。
太专注于电影，她都没有注意到出太阳了。
橘红色的日落披着霞光，在天际散开，将云层晕染成粉色，洒下余晖。
微风轻轻吹动阳台的白色薄纱窗帘轻轻，窗帘在阳光中落下晃动的影子。阳光仿佛在跳动，一寸一寸跃进来。
于未用手掌揉了揉眼睛：“一点过的时候。”
姜来转头看他，眉眼含笑：“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去骑车吧。”
几乎是在她转过来的时候，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于未就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有求于他，她就很乖。
笑起来很乖，姿态也很乖，声音微扬，硬是让清冷的声线因为雀跃而沾染甜味。加上她这身粉兔子睡袍，和她那张看起来清冷的脸确实违和，可还是很乖。
见他没说话，姜来以为他不想去，劝说道：“这么好的天气不骑车也太浪费了，你说是吧鱼尾哥哥？”
多少是能拿捏他的心理的，知道他喜欢被叫哥哥，也受不住她撒娇，很好哄也很好说话。
更何况，她上次这么叫他，好像还是小学的时候。
果不其然。
于未挑眉，表情有些惊喜，勾唇凑近：“叫我什么？”
“……”她不信他没听清。
“再叫一遍。”
不可能再叫一遍的，姜来作势起身：“爱去不去，我找栀栀。”
话落便被于未捉住手腕，他直接举白旗投降：“我哪敢抗旨啊？就是想再听听，这么多年没听过，怪想的。”
姜来点点头，抱起平板：“那你先想着，我回去换衣服。”
于未：“……”
果然不会有第二次。
.
在小区外的街边扫了两辆单车，姜来和于未沿着绿道骑行。
清风和煦，阳光和树影纠缠在一起，单车穿行在林荫道，一路骑行至河畔。
开阔的场地视野绝佳，橘红色和粉色交织的天际映入眼帘，两个人把车停在河畔，从楼梯下去，在河堤看夕阳。
姜来站在河堤边上，掏出手机，对着天空拍照。
风拂过她的头发，撩起几缕，发丝被睫毛勾住，她抬手随意地拨开。
于未盯着她看了会儿，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你记不记得。”她突然出声。
于未迅速收手，摸了摸鼻尖，胡乱应了一声。
姜来没注意到他的举动，继续说，“高一那会儿，你陪一个陌生爷爷在这儿钓鱼。”
于未：“记得。当时要去打球，路过这儿看到那个爷爷，突然觉得打球没意思，陪他钓了六个小时的鱼。聊聊天看看夕阳，多好。”
对别人而言可能是毕生难忘、感受到温的深刻回忆，他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仿佛这些事对他而言，是再平常不过的举手之劳。
别人孤独，刚好他能陪伴，别人凄惨，刚好他有善意。
姜来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老是在无意识想起关于他的事的时候，下意识地剖析他的好。
“所以你是那个时候喜欢上钓鱼的？”她挥了挥心里乱七八糟的情绪，问他。
于未仰头，懒懒地抻了抻脖子：“差不多吧。”
姜来：“难怪考完一模大半夜带我翻墙钓鱼，你压力这么大啊。”
于未轻笑出声：“我压力大，考完一模哭的不是你？”
“……”怎么又是她。
姜来自己都有点无语了，“我怎么老在哭？”
上次说她背不下来政治，哭了。这次说她考完一模，哭了。说实话，她自己对这些事记得很模糊，他倒是记得听清楚，打算日后嘲笑她吗？
于未懒洋洋的说：“是啊，公主的眼泪是珍珠，你都掉多少珍珠了。”
“……”她能不能把他的嘴缝上？
姜来搓了搓手，“走吧，回家，我饿了。”
转身转得潇洒，脚下倏地踩空，姜来惊呼一声。
于未眼疾手快，伸手搂着她的腰把她捞了回来。手臂横在她的腰间，大掌扣着她的腰身，毛衣被他抓得皱皱的。
姜来脚下微微腾空，而后稳稳当当地落地。
“姜甜甜，要吓死我啊。”于未心头紧了一瞬，这才松了口气。
姜来没说话，低头看到他扣着她腰身的手，心跳很快。
她被他拦腰抱着，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身体，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洒在她的后颈。
一时间有些恍惚，分不清胸腔里的轰鸣是刚才差点踩空的恐惧，还是身后这个人伸出的手和倏然靠近的体温。
没听见她应声，于未松了手，顺势俯身，盯着她的侧脸，歪头凑近：“嗯？”
耳膜和大脑都被胸腔里“咚咚”的声音占据，姜来的反应变得迟缓，迎上他的视线依旧失神。
见状，于未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吓到了？”
姜来缓慢地摇了摇头。
从这儿摔下去倒是不会死，只是会给她摔出毛病，然后她不到十八年的人生又多一场哭戏，说不定还要在医院躺十天半月。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她这副丢魂的样子看得他心颤。于未伸手把她揽入怀中，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她的头，低声哄道：“不怕不怕，我这不是把你捞回来了吗。”
额头蹭着他的颈窝，触及着他的体温，姜来抬眼就能看到他的喉结。
许是夕阳当作背景太过漂亮，令人目眩神迷。恍惚间，眼前的一幕像是加了滤镜，朦胧又璀璨，直直戳进她的心窝。
滚烫的热意在心口倏然生长，伴随着轰轰隆隆的打鼓声。姜来回过神，睫毛轻颤，缓缓从他怀里出来：“我没事儿，走吧。”
转身时又被自己左脚绊右脚趔趄一下。
于未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无奈道：“看路。”
“……知道了。”
抿着唇，姜来闷头走得飞快，一个劲儿的在心里谴责自己。
怎么回事啊姜来，心跳这么快，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别跳了别跳了，吊桥效应而已。
别！跳！了！
作者有话说：
姜来：开始怀疑人生
于未：听一声哥哥怎么这么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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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公主开心是第一要义。◎
于未感冒了, 打球那晚脱衣服，加上骑车吹风穿太少，大晚上睡觉还不关窗户, 成功获得了浓重的鼻音和沙哑的声线。
何乾江怕被他传染，斥巨资给他买了一盒口罩，随时叮嘱他戴好口罩，少说话, 少呼吸。
“你干脆让我去死。”于未幽怨地看他一眼，不太舒服地扯了扯口罩。
何乾江和他保持着距离：“这个天儿感冒, 没有一个星期好不了, 我要是被你传染了, 耽误我追求幸福。”
于未嗤笑一声：“说得好像你这两天见到崔锦桐了。”
“……”一口气霎时憋在胸口，堵得慌。
他们专业课多，没想到崔锦桐的课比他们还多, 难怪她之前说想约姜来但只能等到周末。
何乾江跨坐在椅子上，郁郁寡欢。
爱情这玩意儿真他妈跟博弈一样, 他搞不来欲擒故纵, 平时屁话又特别多, 这种时候见不着崔锦桐也不敢发太多消息，怕崔锦桐觉得他烦。
见他总算是安静点儿了, 于未靠在桌沿，随手捏住口罩。
刚要有动作，立马被何乾江制止：“你别摘！”
于未：“……”
除了吃饭，他戴了一整天口罩, 挺闷的。何乾江就算是想防, 这么跟他朝夕相处, 该被传染迟早被传染。
何乾江摆出一副防御姿态：“现在是有你没我。”
于未把口罩扯下来, 随手扔进桌旁的垃圾桶，推开阳台的窗户：“那你滚吧。”
何乾江：“……”
从哪儿滚？窗户吗？难度有点大。
他叹了口气，苦口婆心，“我当时是不是跟你说了别脱衣服，冷热交替小心感冒。你看看，我说中了吧。你还是吃点药吧。”
于未嗯了一声，没往心里去。
何乾江看他这副没当回事儿的样子，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姜来发了消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只有姜来管得了他。
下一秒，于未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姜来。
“怎么……”
“你感冒了？”
不等他问什么，姜来先他一步，开门见山。
她今天满课，还没和他见过面，不知道他感冒的事。听她这么问，而且如此直截了当，于未往后仰，靠着椅背偏头瞥向何乾江。内鬼没敢看他，心虚地吹着口哨。
他沉沉地应了一声。
姜来：“你现在在哪？”
“宿舍。”
“吃药了吗？”
“没有。”
“那你等我……二十分钟？”
不知道她在忙什么，电话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她估计了一下时间。但于未知道她这意思，多ᴶˢᴳᴮᴮ半是要给他买药送过来，他嗯了一声：“好。”
.
挂了电话，姜来抬头找了一圈，直直朝万絮佳走去，跟她说了声自己有点事儿，二十分钟后得先走。
理学院明天有个心理学专题讲座在庆大礼堂举办，心理协会的成员都被叫过来布置场地和准备流程所需的道具。
万絮佳没问她什么事，只说要是急事现在走也行的，几乎布置的差不多了。
“那我走啦？”
姜来小心试探。
万絮佳给手里的表格画勾，点点头：“嗯。”
姜来：“真的……走了？”
万絮佳闻言笑起来：“我只是你的学姐，又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上司，你比我先走我回头还给你记一笔？反正弄得差不多了，干嘛要在这耗时间，而且你不是有事嘛，快去吧。”
姜来放下心来，匆匆离开礼堂。
南巷就有药店，离礼堂也不算远，但走过去费点时间，她在路边等到庆大的校园摆渡车，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
到了南巷，姜来直奔药店，进去之后扫了一圈货架，不声不响地拿了一盒感冒药，走到柜台前。
玻璃柜里侧的店员看了眼：“就一盒这个？”
姜来：“嗯。”
店员拿着药盒扫条码，指了指旁边的白板：“感冒药的话最近这个牌子有活动，而且效果也不错。”
姜来：“不用，谢谢。”
面无表情地扫码付款，拿走那盒药，转身就走。
她特别受不了这种热情推销的店员，以前每次逛超市的时候也是，她理解对方可能有kpi要完成。但面对过于热情的店员，她想拒绝又会难以开口，听对方激情昂扬的推荐，最后硬着头皮把东西放回去，尴尬地走开。
还好这个店员点到为止。
.
于未在男生宿舍楼下等她，她老远就看到他孤零零地站在门口，戴着黑色口罩，脑袋耷拉，看起来有点倔强的可怜。
姜来把药递给他，让他去宿管叔叔那里接了杯温水吃药。
想起那天傍晚骑车，还在河边待了会儿，愧疚瞬间占满姜来心间。
姜来看他仰头吃完药：“我不该叫你去骑车的。”
话落，两个人之间一片寂静。
半晌，于未低声开口：“姜来。”
“嗯？”
姜来倏然愣住。
他很少对她叫全名，只有在说正事的时候才会这么叫她。而每一次都郑重其事，仿佛仅仅这两个字，就承载了他的所有。
当下他感冒的声音听起来又沙又闷，惹得姜来心尖莫名抖了下。
于未凝视着她：“我感冒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打球脱衣服、睡觉不关窗，作的。”
这话听起来不容置喙，把她择得干干净净，摆明了这事儿跟她没关系，别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难得正经，姜来“哦”了一声：“知道了。”
“再说了。”于未沙哑的声音里夹杂着明朗的笑意，“你都叫我哥哥了，我死了都得从棺材里爬起来。”
“……”
那还是算了吧，挺吓人的。
于未下来的时候就被何乾江叮嘱，晚点回去，多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别把病毒散在宿舍里。闲来无事，他干脆和姜来去学校外面溜达。
落日余晖早已经散去，天际晦暗不明，像一层介于白色和深蓝色之间的渐变色。
街上正是人潮汹涌的时候。
姜来突然问道：“你听过钝感力这个词吗？”
于未应声：“听过。”
“知道是什么意思？”
“知道。”
钝感力，是日本作家渡边淳一提出的。是和敏感相对的词，大概意思是在人际交往中，对概念状态保持一些模糊，迟钝一些、缓慢一些，不要那么敏感，也不要太着急去判断。
姜来前段时间在图书馆看到了这本书，当时就觉得，她缺少这种东西，太敏感，总担心自己的言行举止会不会给别人带去不好的印象，担心自己说错话，也时常在意对方的情绪反馈。
有时候别人无心的举动和表情，落在她眼里，她也会忍不住猜想，对方是不是不太喜欢她。
给不熟悉的人发消息，尤其是长辈和老师，她措辞都能措半天。而且她不喜欢打电话，比起打电话，她更倾向于发消息这种方式。
“敏感是一种特质，你经常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细节，感受别人感受不到的变化。”
知道她想表达什么，于未直截了当，打算断了她所有的自我怀疑。
姜来叹息一声：“可我太敏感了。”
“哪有？”于未压着她的尾音脱口而出，“你不是太敏感，你是太善良太细腻了，总先考虑别人，怕别人有情绪，就什么都让出去。管别人干什么，别人哪有你重要？天大地大公主最大，公主开心才是第一要义。”
姜来：“是吗？”
于未：“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用改变，做你自己，把你自己放第一。”
过了几秒，他似是想起什么，模样稍显苦恼，“唉不行，你还是变一下。”
姜来懵懵地看他：“你反水这么快啊？”
于未咂咂嘴：“你这么招人喜欢，外面那些男人对你都不怀好意，太善良细腻容易被骗。”
姜来想了想，这个可能性太小了，她对那些男人毫无兴趣。
“对了，明天我们学院有个讲座，我中午不和你一起吃饭了。”明天周三，庆大周三下午全校没课，特地方便给各种讲座安排时间。她明天上午下课之后就要去心理协会，顺便和协会的人一起吃饭。
于未点点头：“行吧，公主长大了，要日理万机，我这个小跟班可以功成身退了。”
“小跟班？”姜来乐出了声，“谁家小跟班这么猖狂？”
“那还不是因为我们公主人美心善，对我太好了，感冒药都是亲自买。”于未伸手把她拽回街道里侧，“你能不能好好走里面？”
她走着走着又绕过他身后走到外侧去了。
姜来撇了下嘴角：“里面太窄了，有那个围栏……”指了下里侧灌木旁边的矮围栏，抬眼撞上于未的视线，瞬间熄火妥协，“……好吧。”
于未蹙眉，警惕起来：“这么乖，不会又有事儿要求我吧？”
被对方诈过太多次，稍微迎合奉承就显得蹊跷，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信任可言。
姜来无语：“你都这样了，我能求你什么啊。”
这话于未不乐意听了，仿佛在说他不行，立马嘴硬反驳：“我哪样？我只是感冒，又不是人要没了。”
宽阔的街道花天锦地，空气里依旧弥漫着各种深秋的香味。
姜来朝他伸出右手，随意地摊开：“那打钱吧，十九块九，感冒药。”
于未：？
空气里怎么突然沾染了粪土的味道。
察觉到他表情微变，姜来心情愉悦，扬着嘴角收回手。
下一秒，于未掏出手机，眼睛都不眨一下，给置顶微信转了两百。
收到转账，姜来错愕：“我开玩笑的。”
因为鼻音，于未的声音又沙又绵，听起来懒洋洋的：“我得对得起我自己打的备注啊。”
姜来笑着问：“那金主爸爸还有什么需求？”
“陪我多走会儿，门禁再回去。”
“好的呀。”
作者有话说：
姜来：男生就这么喜欢被叫哥哥吗？
于未：别人不知道，反正你这么叫我我真从坟里爬出来
姜来：婉拒了哈:)
周末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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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属于她的惯例。◎
因为之前杨延的事, 心理学专业在庆岭大学火了一下，加上今年新开设的恋爱心理学选修课，讲座的公告发出去之后反向果然不错, 周三的下午大礼堂里人满为患。
姜来和邵丞安坐在门口，给来听讲座的学生发手册和互动的小道具。
把手册递出去，看到伸过来接手册的那只手，姜来顿了下, 抬头：“你怎么来了？”
于未还是戴着口罩，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不能来啊。穿这么少, 不冷？”
姜来摇摇头, 语气轻松：“这儿这么多人, 二氧化碳都能闷到我，热得我缺氧。”
话落，旁边传来一声低笑, 显得突兀。
邵丞安拿着姜来的保温杯走过来。
于未抬眼瞥过去：“你笑什么？”
有你什么事儿啊这么有参与感。
邵丞安随手把姜来的保温杯放在她桌上，姜来小声道了声谢, 他刨着手机：“你们聊天很有意思。”
即便相处了一段时间, 算得上是朋友, 但他也从来没有见过姜来说话这么轻松自如，不需要任何措辞, 没有谨慎的态度，随便什么都能说。好像于未出现的瞬间，她整个人就放松下来了。
于未轻嗤：“那当然。”
邵丞安ᴶˢᴳᴮᴮ忽而收起手机，对姜来说：“我出去一趟。”
起身又看向于未, “帮个忙？”
桌上摆着几沓手册和放小道具的袋子, 礼堂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于未下意识回嘴：“凭什么？”
邵丞安慢悠悠的说：“我之前好像让了你一串葡萄？”
“……”他当时是没说谢谢？
于未抿着嘴角, 心里一阵无语, 但看到邵丞安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姜来身上，再抬眼看向他，很明显意有所指。
光看这个小动作，有点儿挑衅的意思，但又不完全是。于未懒得揣摩邵丞安这一眼是什么意思，在姜来旁边坐下帮忙发小道具，直勾勾地盯着他走出礼堂的背影。
姜来不声不响地给别人发东西，没有注意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
于未看了眼桌上的保温杯，还是篮球赛那个白色保温杯，状似随口的问道：“他拿你保温杯干嘛？”
姜来：“帮我接水啊。”
于未：“他为什么帮你接水？”
姜来偏头看他，理所当然：“因为我这个位置出去不方便。”
靠近门口的第一排，她坐在挨着墙的里侧，进出是有点麻烦。她当时说要去接水，邵丞安索性帮她去接。
在她看来，就是朋友间的举手之劳，换做是她她也会随手帮忙。
于未哦了一声，打开袋子里的小道具，不声不响地帮忙发给来参加讲座的同学。
那小子最好只是因为她进出不方便。
.
邵丞安在讲座正式开始前一分钟才回来，和宋唯栀一起来的，径直朝中间万絮佳旁边的位置走去。
于未干脆霸占着前排的位置，挨着姜来坐。
两个多小时的讲座，因为有太多趣味性的互动环节，直到结束，礼堂里的学生意犹未尽，散场时还结伴讨论刚才的小游戏多么多么有趣。
心理学极少批判行为，而是看见行为背后的成因，不评价好坏，只辨别因果，是很温柔的。
心理协会的成员在讲台周围围了一圈，听老师解释讲座的一些趣味实验原理，然后交代了姜来，回头写个总结存档。
于未坐在原位等她，低头玩手机，见老师抱着一沓资料走了，才收起手机起身。
姜来和他一起走出礼堂，朝他伸手，他顺手把她的手机给她。
她低头给宋唯栀发消息，宋唯栀又没人影了，估计又去理发店了。日薪两百和一个男人，不至于这么努力吧。
转念一想。
……这么努力好像也行。
于未伸手捏住她的袖子摸了摸，不动声色地脱了棒球服外套，站在她身前，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往前拢了拢。
须臾间，青柠柑橘味钻入姜来的鼻腔。
脚下的步子戛然而止，她抬头看他：“脱衣服干什么？你都感冒了。”
说着把棒球服外套拿下来，踮脚给于未披回去，“你自己穿好。”
于未皱眉：“什么天气穿这么点儿，能不能尊重一下深秋，感冒了怎么办？”
姜来看他一眼：“我觉得我的抵抗力比你强多了。”
“……”
他好像没法反驳，正在感冒的人是他。
但他还是把外套重新披在了姜来身上，按住她的手，“听话。”
他站在她身前给她穿衣服，拎着袖口，等她伸手，穿完左手穿右手。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外套，都有她熟悉的味道，青柠柑橘味铺天盖地，将她包裹。
“你把沐浴露换回去了？”她问。
于未嗯了一声：“我之前用的沐浴露断货，买了新的应急，前两天重新上线，就换回来了。”
姜来不解：“你这么喜欢这个味道吗？”
于未挑眉笑着反问：“不好闻吗？”
“挺好闻的。”姜来说，“比葡萄柚好闻。”
这是实话，她好像有点习惯了这个味道，他换成别的味道时，她会有短暂的新奇，但只是一瞬间的事，转头就觉得新味道也就一般般吧，还是以前的味道好闻。
两个人绕过礼堂前的喷泉，朝食堂走去。
姜来要去图书馆写总结，于未要修改辩论稿，正好吃完饭一起过去。
“你今天怎么没有和何乾江一起？”棒球服外套穿在身上有些宽大，姜来拿着筷子抻了抻手，问于未。
于未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袖口翻了上去：“他去为爱搞艺术了。”
“崔锦桐学的是播音主持，他怎么搞，那一口塑料普通话吗？”姜来想想就觉得惊悚，“而且崔锦桐也不在学校，她下午有个主持的活儿。”
于未眉眼含笑看着她：“跟新朋友这么熟啊？”
姜来挑眉扬唇：“是呀。”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她整个人心情舒畅。
三食堂一楼的灯突然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像迪厅里的灯球。
有人怪吼怪叫起来，氛围莫名变了。
姜来拧眉：“今天食堂有活动？”
“电路故障吧，整个跟蹦迪似的。”于未随口说道，顺手从姜来的碗里夹走了一个鱼丸。
“眼睛要给我闪瞎了。”姜来眨了眨眼睛，视线落在自己的碗里，“你刚刚是不是夹走了我一个丸子？”
于未气定神闲：“太闪了，你看错了。”
“……”明明就是。
.
图书馆人不多，姜来和于未照旧坐在二楼的休闲区。两个人都带了电脑，楼上太静了，不适合噼里啪啦地敲键盘。
这一片偶尔有人低语，还有人吃东西，各种细碎的声音被隔绝在玻璃之内。
隔壁甜品店源源不断散发香味，姜来盯着电脑，无意识地感慨了句：“好香啊。”
“我闻不到。”于未的声音依旧很闷，“鼻塞。”
哦，真可惜。
姜来腹诽一句。
心理协会协助举办的活动总结存档有模板，她仔细对照模板里的小标题。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专注手边的工作，谁也没有出声。
过了会儿，姜来敲键盘的手突然顿住，她静下来感受了两秒，觉得小腹有点不对劲，身下似乎涌出一股微弱的暖流。
心头一惊，她“唰”的一下站了起来，拿上手机朝外面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头也不回。
起身的动作不小，椅子和地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旁边那桌人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于未见状拿起反扣在桌上的手机，看了眼锁屏显示的日期，瞬间了然。
起身走出二楼的休闲区，下楼，顺手给姜来发了消息。
-【等我两分钟】
卫生间里。
姜来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来的也太突然了吧，就不能晚两三个小时等她回宿舍再来？
她的生理期不是每个月固定的某一天，周期超过三十天，每个月都会比上个月往后推两三天。需要自己计算个大概，很麻烦。
上个月是几号来的她已经不记得了，这段时间又有点忙。
偏偏是这个时候。
正想给宋唯栀发消息江湖救急一下，却看到于未的消息，她简短地回了一个问号。
于未秒回。
-【生理期了吧】
“……”姜来靠在卫生间的隔间里，瘪了下嘴。
-【嗯】
对话到此结束，于未没有再回什么，姜来用膝盖想也知道，他肯定是去给他买东西了。他们之间从小到大好像没有什么边界感，喝同一杯水也是经常的事，只不过她青春期开始在意一些细节，很多她觉得别扭的事没有再发生过，尤其上了高中之后。
所以有的事重新发生，她总感觉到某些难以言喻的微妙。
比如此时此刻。
.
于未走出图书馆没多远，就撞见了从学校外面回来的何乾江。
灯影落在宽阔的道路上。
何乾江从路口另一边走过来，叉着腰气喘吁吁，跟折了半条命似的：“唉卧槽，你刚从图书馆出来啊，一起回去吧，我跟你说你是不知道……”
“我要去超市。”于未无情打断他。
何乾江点点头：“那行，我也去。”
于未：“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
何乾江不由分说搭上于未的肩。他走在于未旁边，继续刚才的话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他今天的精彩遭遇。
末了，感慨道，“崔锦桐主持那个画展，还真挺有魅力的。”
于未昂了一声，听起来格外敷衍，进了超市径直朝生活用品区域走去，然后停了下来。
何乾江堪堪止步，喘了一口气，疑惑不解：“你停这儿干嘛？这是女性用品啊大哥。”
“我又不是瞎子。”于未扫了一圈货架上的姨妈巾，五颜六色、五花八门，没有什么别的词能更好的形容这一堆东西。
他似是回忆了一下，找到姜来常用的牌子，伸手拿了包蓝色的。
她生理期刚来的那两天量大，根本不管这东西上面标的是日用还是夜用，总会用长一点的，有安全感。
何乾江：“……”
眼睁睁看着于未从货架上拿了包姨妈巾，他整个人的心情可以用天崩地裂来形容。
“卧槽你有事儿！”谁他妈没事来超市买女生的东西啊！绝对有问题。
他追上于未，像个蚂蚱一样上蹿下跳，“你不会跟李琰之那个狗一样脱单了吧！别ᴶˢᴳᴮᴮ啊！我他妈真的会比死了还难受！”
于未不太想说话。
何乾江见他不搭理，在收银台前冷静了两秒，反应过来：“哦，姜来？”
“嗯。”
于未敷衍地应了一声。
那没事了。
何乾江松懈下来，随手拿了瓶收银台旁边的听装可乐，付完款跟着他一块儿出去。
.
靠在卫生间的隔板上，姜来捧着手机玩消消乐，隔间的门突然被轻轻敲了敲。
随之，是一道陌生的女声：“同学，你是不是姓姜？”
姜来倏然直起上身：“嗯。”
“外面有个帅哥让我把这个给你，你拿一下？上面。”
抬头看到一包姨妈巾，姜来觉得这个画面过于诡异，伸手拿下来，清清淡淡地道了声谢。
“没什么，不客气。”
女生说完便离开了，卫生间里又陷入一片寂静。
姜来整理好之后，在洗手池前洗完手，又扯了张纸巾擦手上的水，盯着那包蓝色的姨妈巾，陷入沉思。
他怎么连这种事都这么了解她，问都不问，直接买了这个长度的。
好像比她以为的还要了解她。
还好于未的棒球服外套口袋挺大的，姜来把姨妈巾装好，回到二楼休闲区。
挪了下椅子正要坐，看到桌上摆着一个兔子模样的陶瓷杯，杯子里冒着热气，深色液体上面漂浮着玫瑰花瓣和姜片。
姜来愣住，抬眼看向对面。
“哪儿来的？”她问。
于未扬眉：“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是挺显而易见的，除了他，没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给她变一杯红糖姜茶出来，还有玫瑰花瓣呢。
那股微妙感又涌了上来，她舔了舔唇：“我说杯子，哪儿来的。”
“连杯子带茶，甜品店借的，赶紧喝完，还得给人还回去。”
“……”又刷脸了是吧。
抿了一口，不烫。姜来喝完后，于未把杯子还了回去。
庆大的两个图书馆都有甜品店，店里的红糖姜茶是免费的，专门给生理期的女生提供，这事儿姜来不知道。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走过来。电脑因为没有插电，弹出一则提醒，电量即将告罄。
于未扯了下椅子：“看我干什么？”
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视线，姜来面不改色：“我电脑没电了，想用你的。”
“这儿不是有个插座吗。”
话这么说，他把自己电脑放在姜来面前，又把她的电脑拎过来插上电。
姜来看到他电脑页面的辩论稿，视线有些难以聚焦，也不知道是不是电脑盯太久了，只觉得眩晕。加上小腹传来些许下坠感和涨气的感觉，她不舒服地皱着眉。
下一瞬，唇瓣传来温热的触感，唇齿被轻轻抵开，塞进来一颗糖。
于未把糖喂进她嘴里，指腹擦过她的下唇，沾上口红的颜色。
刚刚的红糖姜茶味没有散去，口腔里再度被甜味充满。
姜来愣了下：“给我糖干嘛？”
“不是疼？”于未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了。”
姜来咬了咬糖：“没有疼，只是气不顺。”
因为生理期导致的生理上的气不顺，因为他刚刚的举动导致的心理上的气不顺。
唇瓣被压过、蹭过、触碰过，仿佛还留存着他指腹的温度。
疼就吃糖，哭就抱抱。
这是他给的、属于她的惯例。
作者有话说：
于未：先别感动，下一章你就会知道我干了件让你觉得社死的牛逼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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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胡扯，我旺你。◎
在图书馆待到闭馆, 两个人才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回去。
于未拎着两个电脑包，姜来双手放在袖口里，晃晃悠悠。深秋的风呼啸而过, 这个点学校依旧人来人往，哪怕深夜的温度很低，不到最后门禁的时间，大家都不会回宿舍。
走到学生公寓楼下, 姜来正要把身上的棒球服外套脱下来还他，突然想起, 那包姨妈巾还在他的外套兜里。
“于未。”她意识到问题的关键, 扫了一眼他只拎着电脑包的手, “你买东西的袋子呢？”
于未：“没有袋子。”
霎时，姜来放在兜里的手僵住。
她把那包扯出来一个角的蓝色包装塞了回去，不可思议地看着于未：“你……直接拿到图书馆的？”
于未神色坦然：“不然呢？”
“……”噎了一口气, 姜来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不是, 你有毛病啊, 好歹拿个袋子。”
“没别的东西可买, 要一个塑料袋浪费。”于未的视线直直落在她的脸上，观察到她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 随口道，“拒绝月经羞耻。”
姜来抿了下嘴角：“我不羞耻，但也没你这么……牛逼。”
太牛逼了。
大摇大摆地拿着一包姨妈巾，从学校超市到图书馆, 他怎么想的啊？
于未思忖几秒, 诚心发问：“学校超市只有透明的塑料袋, 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姜来试图捋顺他, “你拎着袋子和你直接拿在手上，区别很大的吧，观感也不一样啊。”
听她这么说，于未点点头，态度诚恳：“知道了，我下次注意。”
“……”有个屁的下次。
公寓门口的大道有人来往进出，姜来沉了沉气，索性算了。
从他的手里拿走自己的电脑包，她踩上台阶，“外套我明天给你。”
说完，不等他回应，一溜烟跑进了楼里。
推了一下宿舍的门，姜来才意识到宋唯栀没有回来，她忘了带钥匙，又懒得再上下七楼，即便有电梯。干脆给宋唯栀发了消息，在门口等她。
过了十几分钟，宋唯栀姗姗来迟。
“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儿？”姜来看她掏钥匙开门，“‘剪头’十点就关门了吧。”
因为偶尔有人晚上到咨询室咨询，所以理发店关门的时间还算晚，但这会儿快要到十一点了。
宋唯栀把小挎包取下来放在桌上：“你不就比我早十几分钟吗？”
姜来拿杯子站在饮水机前接热水，语气带了些调侃意味：“我是去图书馆写总结的，你呢？”
“帮我也接一杯。”宋唯栀把自己的杯子递出去，“我勤工俭学啊。”
姜来接好水把杯子给她：“你，勤工俭学？”说着看向她的床位，“先把你宝格丽的外套、古驰的包、巴黎世家的鞋收起来再装。哦，还有那支萝卜丁。”
宋唯栀：“……”
被姜来一连串说辞怼得语塞，她憋了半天，视线落在姜来身上，“你身上这件衣服谁的啊？于未的？”
姜来低头看了眼，极其坦然：“不然呢？”
就差把“我可没去钓男人”写在脸上了。
“问你个问题。”宋唯栀挪了下椅子，凑近她，“你喜欢于未吗？”
“咳——咳咳咳——”
一口温水呛在喉咙里，姜来捂嘴猛咳几声，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唯栀，“我刚刚是耳朵出问题了？”
宋唯栀摇摇头，怡然肯定道：“你没有。”
这个问题太突兀了，比于未堂而皇之地拿着姨妈巾还要突兀，姜来蓦地噤了声。下意识想否认，却在动了动嘴角时欲言又止，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办法干脆地否认。
胸口宛如有一颗石子，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喜欢于未吗？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太依赖他，也习惯身边有他，总觉得任何一个时刻他都应该要在她身边的。但长大的代价是分离，长大就会走散。他们现在在同一所大学，但已经不在同一个班级，滋生出的人际链也开始有变化。
她明白大多数人只会存在于她人生的某一个阶段，那于未呢？
于未会一直在她身边吗？
“想这么久？”宋唯栀喝了一口温水，“喜欢或者不喜欢，只有两个选项，不是很简单吗？”
手指无意识地刮着杯身，姜来语气平平：“我不知道。”
“……”她是怎么能把不知道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宋唯栀沉吟几秒，转身面朝她，“这样，你设想一下，于未对你做的事对别的女生做，你会不会不开心？”
姜来：“当然了。”
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宋唯栀耸肩：“这不就完了。”
“不对。”
“什么不对？”
姜来放下手里的杯子，解释道：“我因为社恐慢热，不敢、不擅长也不喜欢社交，所以在以前很多事情我没有办法自己一个人去做，都是他帮我或者替我做的。我习惯了，习惯无助的时候第一眼望向他，习惯遇到不想面对的人躲在他身后，习惯把吃不完的东西给他，习惯了他在我身边。也总觉得，他无所不能。”
习惯。
听到这个词宋唯栀眉心一跳，这个词很可怕，它的背后可能藏着麻木，下意识的行为和思想，剥夺大多数改变的可能。
而一旦ᴶˢᴳᴮᴮ发生改变，是抽丝剥茧，是天崩地裂。
宋唯栀垂眸想了想：“你对他的依赖性这么强啊。”
知道姜来依赖于未，平日里显而易见，但没想到这么依赖。
姜来点点头：“所以你刚刚问我会不会不开心，我当然会。不一定是喜欢他，更可能是单纯的占有欲。”
她语气平稳，情绪很淡，甚至说辞十分客观。像在专业领域里剖析别人的心理，而不是在谈论自己的感情。
“占有欲啊……”宋唯栀喃喃道，“于未好惨一男的。”
“什么？”姜来没有听清。
宋唯栀敛了情绪，扬唇笑道：“没什么，早点睡觉吧，明天早八呢。”
睡不了了。
姜来洗漱完之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睁眼看着天花板。
本来盯了一晚上电脑写讲座总结，脑子很乱很困顿，结果因为这个夜晚莫名的问题，大脑突如其来的清醒。
数万个记忆匣子被打开，过往的回忆像走马灯一般在脑子里一帧一帧地放映。
恍然想起篮球赛那天，她听到那两个男生对话之后的反应。
以及在河堤突然产生的心动，被她欲盖弥彰地归于吊桥效应。
还有今晚……
真的只是吊桥效应吗？
她以前可没有对于未产生这种效应。
找不到答案的无解题摆在眼前，她不管默读多少遍题干都无从下笔。
然后，姜来生平第一次，失眠了。
.
浑浑噩噩的早八，一大半人都在当混子的近代史，姜来睡了半节课。下课铃响，她埋头打完哈欠，整理桌面上的东西。
于未撑着脑袋，侧身看她：“你什么情况？”
她偶尔会熬夜，但上早八的前一天晚上绝对不会熬夜，本来就起不来，再熬夜就更起不来了。
姜来耷拉着眼皮，神色寡淡：“失眠了。”
于未攒眉蹙额，她昨天下午到晚上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没碰茶也没碰咖啡，红糖姜茶那玩意儿没有茶。想了想，他问：“写了一个讲座总结，写兴奋了？”
“不是因为写那个。”
“那是因为什么？”
“……”刚张嘴，又闭上了。
她说不上来。
胡乱敷衍几声，她拎起放在一旁的袋子，“没什么，衣服还你。”
袋子里装着于未昨晚那件棒球服。
见她起身和宋唯栀朝教室外面走，于未一把把何乾江拽起来，慢悠悠地跟在她们身后。何乾江今天特别安静，跟死了一样，全程埋头看手机，屏幕都快被他敲出火星子了。
“我靠。”
宋唯栀盯着手机惊叹一声，凑到姜来面前，“这个人怎么这么像于未？”
说着还回头往后看了眼，正巧撞上于未笔直的视线，碰壁似的转了回来。
姜来看了眼她的手机界面，是一张照片，昏暗的路口灯光下，拿着一包姨妈巾的于未。
底下有人说，这他妈庆大绝世好男友，给女朋友买姨妈巾这么大大方方。
“……”姜来失语。
买个姨妈巾都能扯这么多，这就好男友了？还绝世？要求这么低吗？男朋友的话，这难道不是基操？
不是，什么男朋友不男朋友的，不是男朋友！
晃了晃脑袋，姜来把乱七八糟的东西丢出去，突然听到周围人潮中又几道陌生的男声。
“我去，于未，论坛那照片真是你啊？”
“你他妈什么时候脱单的？这么体贴，还给女朋友买姨妈巾。”
“女朋友谁啊，打球的时候约出来见一见呗。”
后脊倏然窜上来一股电流，姜来莫名心虚，头皮发麻，拽着宋唯栀的衣袖就朝楼梯口走去，逃离是非之地。
周围几个男生有他们学院的，也有一起上近代史课别的学院的。
于未越过几个人，看着姜来慌不择路地背影，扬了扬唇。
“别胡扯啊，不是女朋友。”
他这个愉悦的表情没有任何说服力，周围几个男生接着调侃他，何乾江都被挤到外面去了。
手机振动一下，于未低头看了眼。
姜来发的消息。
-【我们这几天，漂流瓶联系吧】
于未没管何乾江，拨开人群从楼梯口下楼，他步子很大，速度也很快，在综合楼大厅里追上姜来，伸手拽住她的卫衣帽子。
“姜甜甜，拿我当东郭先生是吧？”
“……”姜来抿嘴，无话可说。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腿真长，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正是上下课的高峰期，大厅里人来人往，一些闲言碎语钻进姜来的耳朵里。
“欸，那个是不是给女朋友买姨妈巾的帅哥啊？”
“好像是，真人也太帅了吧。”
“他面前那个是他女朋友吗？”
“不知道啊，可能是吧，好漂亮啊，挺配的。”
姜来：“……”
太阳穴突突两下，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唯栀几乎在于未说话的时候，就默默挪开了，站在远远的地方玩手机等姜来。
心虚加上空穴来风的注目礼，姜来的耳朵迅速泛红，她懊恼地闭了闭眼，嗔怪地看着于未：“于未，你克我吧？”
于未看了眼她的耳朵，冷白皮透着粉色，像白纸上晕开一朵玫瑰花。
他挑唇笑道：“胡扯，我旺你。”
姜来哼笑一声：“小学后巷那算命的话你也信？”
“不啊。”
于未倏然倾身凑近，把她卫衣的帽子整理好，顺手弄了弄在她的颈窝乱成一团的头发，“我信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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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他无所不能。◎
月底, 辩论赛初赛如期而至。
庆岭大学是主赛场之一，也是整个初赛的第二场，礼堂在周五这天被用来举行辩论赛。
宋唯栀前一天晚上没有回宿舍, 姜来收到她的消息，说在礼堂门口等她。
校园里人流涌动，几乎都是朝着礼堂的方向走，姜来不免加快步伐, 怕再晚一点礼堂里连落脚的地儿都没了。
“同学你好。”
耳畔忽而传来陌生的声音，姜来顿了下, 抬头看去。
入眼便是温和的笑意, 男生脸部线条流畅, 毫无攻击性，但脑袋上的红色又稍显张扬。
姜来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钻出了两个字——叛逆。
像一个渴望长大和被关注的小孩，染了个妈见打的发色, 来与外界对抗。
姚西辞看清姜来的脸，愣怔半秒, 语气蓦地变得僵硬了点：“礼堂在哪？”
姜来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这人怎么前一秒还挺礼貌的, 后一秒跟来讨债的似的。
“直走, 有个喷泉，旁边就是。”
语气平平的说完, 姜来转头就走，走得仓促草率，生怕身后的人追上来。
然而墨菲定律永不缺席，越怕发生越会发生。
走出去没几米,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伴随着深秋的风, 停在她身边, 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见她这样子就是不记得他，姚西辞笑着问：“你也是去礼堂的？”
下意识就想否认，还好脑子拽住了嘴，姜来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嗯。”
姚西辞：“那我直接跟你走吧，你不介意吧？”
她介意。
牵强地扯了下嘴角，姜来没有说话，不动声色地往另一边挪，跟他拉开一些距离。
“我不是跟你找话啊，你前段时间是不是去过石景公园？”
“……”姜来看了他一眼，满脑子问号。
姚西辞解释道：“你帮我捡乒乓球了，你当时没抬头，不记得正常。”
姜来“啊”了一声，无言。
“你是庆大的啊，哪个专业，叫什么？”
姚西辞转过身，倒退着走，目光灼灼看着姜来。
姜来没看他，也没应声。
姚西辞意识到自己可能冒犯到了对方，连声道歉，语气却仍旧吊儿郎当：“哦，对不起，我的错。我叫姚西辞，故人西辞黄鹤楼的西辞。对面庆外的，英语专业，你呢？”
姜来并不想跟他交换什么姓名，但对方已经开口了，她不作回应显得特别没有礼貌。
而且，他的确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尽管这显而易见有企图的搭讪，她不喜欢。
“我……”
“来来！”
宋唯栀的声音突然闯入，打断她刚开口的声音。姜来抬眼看去，宋唯栀朝她跑来，看似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
“你怎么这么慢啊，就等你了。”
说着挽着她的胳膊朝礼堂小跑过去，没有半分停留。
知道她是在替自己解围，姜来十分配合，随她去了。
上了礼堂门口的台阶，宋唯栀才回头看了眼，在姜来耳边低语，“这帅哥谁啊？”
姜来无奈：“你不是都看出来了吗？我很局促。”
浑身不舒服，她就差把这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我就是这么一问，毕竟是没见过的新面孔。”宋唯栀应声，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肯定不是我们学校ᴶˢᴳᴮᴮ的，这要是我们学校的，我早就知道了。”
庆大百科全书诚不欺她。
姜来点点头，和她在邵丞安提前占好的位置坐下：“他说他是对面的。”
宋唯栀随口道：“庆外啊？”
姜来：“英语专业。”
宋唯栀一脸诧异：“这你都知道？”
姜来无语：“他自己说的。”
不然她从哪里知道一个陌生人的七七八八。
话落，两个人之间诡异的安静下来。宋唯栀死死地盯着姜来，也不说话，意图全都写在了眼睛里。不怀好意的揶揄，简直比司马昭之心还要明显。
擅长察言观色，而且懂她，姜来一秒捕捉到她的意思，轻声道：“姚西辞。”
“名字还挺好听的。”宋唯栀往后看了眼，正巧看到姚西辞从后门进来，那里人挨着人，拥挤堵塞，他一头红发十分惹眼。她咂咂嘴，“别说，真挺帅。”
姜来没吱声。
宋唯栀：“你不觉得吗？”
姜来：“不觉得。”
宋唯栀还想说什么，台上的主持突然开口说话，声音通过话筒和音响回荡在整个礼堂里。
辩论赛正式开始了。
姜来的视线跟随台上的于未，他坐在反方三辩的位置。合身的西装、白衬衫，打着深色领带，头发做了三七分的造型，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剑眉，平日里稍微温柔就极具深情的桃花眼，此刻藏匿在金边镜框后面，抬眼间犀利更甚。
大屏显示着双方辩手陈词的时间倒计时，随着主辩手陈述观点，场上的氛围逐渐紧张了起来。
从来没有在一起更遗憾，还是最终没有在一起更遗憾。
是于未很久之前刚抽完签就跟她说过的辩题。
仿佛有一个天平，不断往两边倾斜，来回反复。
到底哪一个更遗憾。
姜来的注意力有点难以集中，或者说，难以集中在整场辩论赛上。明明每个人都在发光，她却难以将视线从于未身上移开。
不是第一次见他戴眼镜，没有镜片的镜框只是装饰品，他不仅很会穿衣服，也很会选这些时尚单品。也不是第一次见他穿西装，只不过中学时期主持学校晚会那会儿，她没觉得他有这么好看。发型和金边镜框衬得他成熟稳重，却又有着某种致命的张力。
一边吐槽他给自己搞得造型倒是精彩，都快比这场辩论赛还要精彩，一边又不情不愿的在心里承认，他真好看。
不只字面意思。
仿佛在这一刻，她真实地感受到了，他是成年人。
没有任何违和感，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
哪怕是自由提问环节，面对各种奇葩刁钻的问题，他依旧处变不惊。
这股镇定自如、胜券在握的模样，在几年前就吸引着她。喜欢他身上这股劲儿，喜欢他面对一切的态度。
直到辩论赛结束，姜来的眼睛都没从于未身上挪开。
和师大这场辩论，庆大拿了个好彩头，开门红。
“我靠，憋了我两个多小时。”
听到台上宣布本场辩论赛到此结束，宋唯栀松了一口气，拉着姜来一个劲儿输出，“于未居然戴眼镜了！金色边框！还有那个头发！是不是在我们店里做的啊，帅惨了！我打包票，出了这个门，于未绝对又要多好多迷弟迷妹。等今年的辩论赛打完，别说师大和对面庆外，他帅遍整个庆岭市！”
闻言，姜来又下意识看了眼台上的于未，他站在长桌前整理稿子，旁边的女辩手在和他说话。
嘻嘻哈哈的，还挺来劲儿。
宋唯栀顺势看过去：“他旁边那个女生，齐霏。校辩论队的队长，马院的大三学姐，去年去国外交流了一年，上个月刚回来。”
姜来应了一声，想起石景公园那晚，她看到的那两条齐霏发给于未的消息。果然是辩论队的，自信大方又很漂亮的学姐，看起来气质类型有点像多血质。
“我去上个厕所，你去吗？”
宋唯栀把手机放进包里。
姜来摇头：“我在外面等你。”
于未还在和齐霏谈笑风生，何乾江也加入了他们的聊天，气氛热烈又融洽。
她看了一眼，转身走出礼堂。
后门走廊里人潮拥挤，姜来靠在墙边，低头玩手机，等宋唯栀。
人群里，崔锦桐一眼看到她，跟旁边的室友拜拜之后挤过来：“你站这儿干嘛，等于未？”
姜来见到她，有点意外：“你也来了。”
“我今天下午没课，就过来看看。”崔锦桐说，“等会儿一起吃饭可以嘛？”
“可以啊。”姜来看了眼卫生间的方向，“我在等宋唯栀。”
话落，宋唯栀从卫生间里出来了。她随意地跟崔锦桐打了声招呼，想到什么，问了句：“何乾江最近是不是在追你？”
崔锦桐拍了她一巴掌：“你这么大声干嘛呀？”
到处都是人，她要脸的。
虽然是被追。
宋唯栀吃痛地捂着胳膊：“我靠，你手劲儿这么大。”
崔锦桐敷衍地给她搓了搓：“对不起嘛对不起。”
姜来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动，有些茫然。
太诡异了吧，她们俩什么时候这么和谐了？
.
反正是周五，平日里也吃腻了食堂，三个人打算去附近的商场吃饭。
姜来顺手给于未发了消息，说自己和宋唯栀崔锦桐去吃饭的事。于未说他们辩论队初赛打赢了，要去聚餐。
火锅店里，咕噜咕噜的鸳鸯锅冒着热气。
姜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杏皮茶，问宋唯栀：“你也知道何乾江在追她？”
宋唯栀边下菜边说：“他前两天突然来找我支招，问我怎么追女生，我当时吓了一跳，以为他要追你呢，结果他跟我说在追崔锦桐。”
姜来：“他为什么要追我？”
崔锦桐：“你没跟他说什么吧？”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宋唯栀把白瓷盘放在置物架上，看着姜来：“因为你是他女神，他之前在你面前还挺不好意思，有点孔雀开屏那味儿。”
说完又转头看向对面的崔锦桐，“我能跟他说什么啊，我和你又不熟。”
崔锦桐神色怡然地点点头，赞同道：“说的也是。”
“诶对了。”宋唯栀拿着漏勺在锅里捞了捞，“明天万圣节，咱们怎么过？”
崔锦桐夹了一片土豆吹了吹：“万圣节最有意思的当然是游乐场啦，各种各样的活动，还搞限定，NPC都是万圣节装扮，过节氛围最强了，多有意思啊。”
宋唯栀想了想：“可以诶，要不明天我们去游乐场？今晚回去连夜学习万圣节妆容。”
崔锦桐抬眼看向姜来：“姜姜，明天去过万圣节吗？”
“什么？”
姜来盯着锅里的咕噜咕噜的泡泡走神，这才将视线聚焦，听崔锦桐说了一遍去游乐场过万圣节的事，点点头，“行啊，明天就去游乐场吧。”
宋唯栀转念一想：“就我们三个也太少了，回头把于未和何乾江都叫上吧，邵丞安我也去问问。”
“好啊。”
吃完火锅，时间还早，三个人干脆逛了会儿商场。看到五楼的电玩城，宋唯栀想起之前姜来拖回来的那一堆娃娃，一时兴起，拽着两个人朝里面走去。
“我来这儿就是给老板送钱的。”看宋唯栀兴致勃勃地装游戏币，姜来靠在一边，兴致不高。
崔锦桐抻着脖颈看了一圈：“这里的娃娃机好多啊，你真的不试一试吗？那个蜡笔小新好可爱啊。”
再可爱也跟她无缘。
姜来摇摇头。
电玩城里当然不只娃娃机，项目丰富多彩，挺解压的。不然于未不会每次在她不开心的时候都带她来。
想到于未，她就想到了放在宿舍里的那堆娃娃。没有一直放在袋子里，她把它们拿出来摆在了床上、桌上、阳台上，整个屋子里都是，浴室里都有。
一些念头蠢蠢欲动。
“要不试试？”宋唯栀见她盯着娃娃机出神，把装游戏币的兜伸到她面前，“反正都是玩儿，而且还剩了这么多。”
姜来拿了两个币，投进娃娃机里。
专注地盯着里面的抓夹，操控它的方向。
不出所料，没有抓起来。
除了店里设置的机制，抓这个好像也讲究一些方法。她干脆掏出手机，在网上搜了个遍，认真学习起来。
宋唯栀和崔锦桐也在一边和娃娃机斗智斗勇。
一个看上了妙蛙种子，一个想抓蜡笔小新。
姜来看完操作视频，似懂非懂，又试了两次，还是没有成功抓到娃娃。耐心在告罄的边缘徘徊，她撑着娃娃机瘪嘴，视线无意间一瞥，看到斜对面有一个全是哆啦A梦的娃娃机。
心底忽而有情绪翻涌，某些细碎的画面和对话在脑子里播放。她微扬嘴角，从兜里抓了一把游戏币，径直走过去。
她今天非得抓到一个哆啦A梦。
好几次之后，摇摇欲坠的抓夹坚持到了通道口，蓝色小胖子倏然掉落出来。
“我靠，牛逼啊，抓到了。”
宋唯栀眼看着姜来抓到娃娃。
崔锦桐凑过来：“坚持不懈诚不欺我，你很喜欢蓝ᴶˢᴳᴮᴮ胖子吗？”
姜来：“就……挺可爱的。”
挺像于未的。
拥有魔法口袋，无所不能。
.
把剩下的游戏币用完，三个人往学校走，姜来没回公寓。宋唯栀和崔锦桐没多问，用膝盖想都知道肯定是和于未约好了。
站在操场主席台旁边的看台上，姜来把手缩在毛衣袖子里，抱着玩偶靠着栏杆。
于未来的很快，双手插在卫衣兜里，朝她走过来。
操场边缘的灯晦暗不明，照不清这一片。
有风，他也因为奔跑过，头发有些乱，好看的眉眼清晰地落入她的眼底。
于未伸手把她往旁边拽了点：“站在风口干嘛，这么冷。”
姜来：“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聚餐的地方离学校有点距离。
于未：“让公主等我，我找死？”
姜来懒得回应他这句话，把哆啦A梦递给他：“这个送你，就当是你初赛赢了的礼物。”
哆啦A梦。
姜来在小学的时候就说他很像哆啦A梦，虽然他没有魔法口袋，但他无所不能。小学那会儿他的所有社交软件头像都是哆啦A梦，后来迷上篮球，头像就换了别的。
于未看了眼蓝胖子：“你把标签扯了？”
姜来的语气带了些求夸奖的意味：“没有标签，这是我抓娃娃抓到的。”
闻言，于未扬唇看向姜来，眉眼含笑，语气上扬：“我们公主这么厉害啊。”
砂砾般的声音充满了温柔，宛如冬日里最暖和的太阳，跟哄小孩儿似的。
“那是。”姜来忍不住翘尾巴，“我人生第一次抓到的娃娃就送你，我对你好吧？”
于未重重的嗯了一声：“全世界你对我最好。”
骨节分明的手指玩着哆啦A梦的红色圆尾巴，他慢悠悠的说，“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姜来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
于未低头看了眼手里蓝胖子：“虽然只是初赛，好歹赢了，就一个娃娃啊？”
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也想起来了她忘掉的事是什么。每一次，无论是她还是他，难过要抱抱，取得胜利也要抱抱，再多的话都不如一个抱抱，驱赶悲伤、分享喜悦，是对她而言最最治愈的事。
姜来解释道：“我今晚吃的是火锅。”
于未点头：“我知道。”
见他如此坦然，姜来提醒：“毛衣特别吸味道，我浑身一股火锅味——”
最后的尾音散在冷空气里。
于未伸手揽住她的腰，往他怀里带了点，顺势俯身，下巴搭在她的肩颈，他的耳朵尖蹭过她的耳垂。
姜来愣怔半秒：“好吧。”
然后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们于未做得好，又帅又厉害。”
心情愉悦，怀里的触感分明，胸腔里即将到来的冰冷冬天被驱赶，于未翘着嘴角，疯狂的念头在肆虐。揽着她腰身的手臂不自觉的收紧，鼻尖蹭过她的毛衣领口，触碰到她的脖颈。
温热柔软。
清晰分明地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落在她的颈窝，姜来倏然僵住，放在他后背的手无意识蜷缩。
氛围有点不对劲，似乎要朝着无法预估的方向走去。
于未察觉到她的僵硬，回过神来，埋头深吸一口气，故意说道：“哪家火锅啊，这么香。”
姜来一把推开他：“于未！你好烦啊！”
作者有话说：
Tips：
人的气质类型分为四种——胆汁质（兴奋型，如：《三国演义》的张飞）；多血质（活泼型，如：《红楼梦》的王熙凤）；粘液质（安静型，如：《水浒传》的林冲）；抑郁质（抑制型，如：《红楼梦》的林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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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头发乱了。◎
“明天万圣节, 我们打算去游乐场玩，你一起吗？”姜来微微扯起领口闻了闻，火锅味确实挺浓郁的。下次吃火锅一定不要穿毛衣这种特别吸味道的衣服。
于未挑眉：“你们？”
“我、宋唯栀、崔锦桐。”
“你们姐妹局, 我去当电灯泡？”
“不是啊，宋唯栀还约了何乾江和邵丞安。”
回来的路上，宋唯栀就给他们俩发了微信消息，敲定了这件事。按理说于未和何乾江一起打完辩论去聚餐, 应该知道这件事才对，但他这样子, 好像完全不知道。
姜来继续道, “你要是有别的事要忙的话, 我们……”
正低头玩着蓝胖子的红色尾巴，听到邵丞安的名字，于未顿了下, 抬头语速飞快：“不忙，我特别闲, 明天什么时候？”
后半句话卡在嘴边, 姜来索性咽了回去。宋唯栀说的那个游乐场很火, 离学校有点距离，名字她没记住, 干脆捧着手机，低头翻了翻她发在群里的地址。
哦对，她们仨在结束今晚的姐妹局之后，建了一个小群。
操场边缘的灯光遥远耀眼, 散成星星点点的光晕。她背靠栏杆, 逆光站着。
于未眼眸微垂, 视线落在她头顶, 看了会儿，伸手。
感受到发丝传来的微妙触感，姜来抬眼：“怎么了？”
于未缓缓伸出去的手自然落下，指尖勾过她的头发，整理好。声音宛如即将来临的冬日，干涩沙哑：“头发乱了。”
姜来没有在意，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明天上午九点，这个游乐场。”
于未扫了一眼，应了声好。
.
翌日。
姜来一大早就被宋唯栀从床上扯起来，她坐在床上，靠着墙，几缕发丝遮挡在眼前，有种凌乱又颓丧的美感。
毫无灵魂地坐了十几秒，她脑袋一歪就要继续躺回去，被宋唯栀拦住了。
姜来微蹙眉尖，朦胧间看了眼手机：“才八点。”
“都八点了！”宋唯栀兴致盎然，“赶紧起来化妆。”
“化什么……”随意一瞥，她才注意到宋唯栀脸上精致又极具戏剧性的妆容，左眼下方有一个十分逼真的蜘蛛网，风格很暗黑，非常万圣节。
姜来摆了下手，“睡了。”
几分钟后，她还是被宋唯栀弄下了床，推进浴室里强行开机洗漱。
平日里很少化妆，就算化妆也都是淡妆，这种风格夸张的妆容，她不会。
宋唯栀把她按在椅子上：“我昨晚学了好几个，这个战损妆绝对适合你。”
损不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好困。
坐在椅子上任由宋唯栀摆弄，姜来差点要睡着的刹那，睫毛夹夹到了她的眼皮。
“嘶，痛。”
姜来轻呼一声，皱眉睁眼，彻底清醒了。
“我的错我的错，呼呼呼呼。”宋唯栀凑近吹了吹，又用手扇了扇风，等她缓了缓才又继续。
不得不说，在步入大学，女生们开始学习化妆的新手阶段，宋唯栀简直是天选之女，她在这件事上太有天赋了，就好像化漂亮妆需要的不是步骤和化妆品，而是她这双精巧的手。
化完妆，宋唯栀又找来一条choker给她戴上。红色玫瑰花在她的颈侧，冷白皮衬得这朵假玫瑰愈发娇艳，紧贴在脖颈的黑色线条像荆棘，多余的细带子自然地垂在她的锁骨边上。
姜来这才把桌上的镜子怼到自己面前，仔细看了看脸上的妆。左眼眼尾像在流血，鼻梁有一道倾斜的细细的血痕。
加上脖子上这朵玫瑰，真有点病娇味儿了。
恰巧崔锦桐在群里发了消息，问她们好了没。姜来从柜子里翻出来一条裙子搭配，两个人穿上风衣外套出了门。
庆大校园内到处都是万圣节活动的装扮，各个学院各种社团都参与其中，热闹非凡。
看到等在楼下的四个人，姜来扫了一圈，发现三个男生竟然也在发型和脸上意思了一下，问了之后，说是在邵丞安的理发店里简单弄了弄。
巧的是，于未的鼻梁上贴着一个带血的创可贴，斜着贴的，意外的和她鼻梁上的血痕相得益彰。
姜来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
他鼻梁本来就很高，贴了这个创可贴之后，无疑是利化了凌厉，增添了许多欲感和张力。
看到姜来的瞬间，于未愣怔半晌。
她外面穿了件风衣，里面是一条黑色裙子，裙摆前短后长，领口是方形的，她白净的胸口和漂亮的锁骨展露无遗，裙摆和领口边缘褶皱处理，像花边但又不是。
一双腿又细又直，马丁靴是那双有珍珠环扣的。
于未把姜来从头到脚看了个遍：“你这是……公主黑化了？”
“是啊。”姜来扬眉装凶，朝他摊手，“糖呢？”
她这张脸冷脸的时候本就生人勿近，装凶也真有那么一点不好惹的样子，但这副表情落在于未眼里，莫名可爱。
他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她手心。
半透明的橘色包装，里面的糖果是一个小ᴶˢᴳᴮᴮ南瓜的形状。
姜来撕开吃进嘴里。
软糖，甜橙味的。
何乾江见状，立马勾住于未的肩膀：“诶诶，过节还搞双标啊。”然后捏着嗓子用细细的声音说，“于未哥哥，不给糖就捣蛋哦。”
于未随手给他塞了一把糖，嫌弃至极：“……少恶心我。”
.
游乐场的票分白天场和夜场，六个人买了通票，因为今晚是万圣节前夜，有电子烟花。庆岭市市区内禁止烟花爆竹，只有审批通过才能使用电子烟花。
虽然少了些趣味，但图的就是个氛围。而且晚上的百鬼夜行是保留项目，姜来和宋唯栀最想看的就是这个。
“哇，这个南瓜灯好可爱呀。”路过一个打气球的摊位车，崔锦桐挽着姜来的手止步。
姜来顺势看过去，摊位车前面堆积了几个南瓜形状的氛围灯，是奖品之一，她应声：“是挺可爱的。”
宋唯栀看了眼摊位车跟前支起来的黑色板子，上面用荧光笔写着规则：“打掉十个气球就有南瓜灯，这小玩意儿还挺便宜。”
听到她们这番对话，何乾江立马凑了过来，对崔锦桐说：“你想要啊？我给你打。”
说着就朝摊位车走去。
姜来和宋唯栀看了眼何乾江，又看向崔锦桐，动作整齐同步。
崔锦桐：“……我好像没说我想要吧？”
宋唯栀轻呵一声：“得，开始开屏了。”
男生的胜负欲总是来得莫名其妙，在何乾江走到摊位前和老板交涉的时候，于未和邵丞安也走了过去。
虽然脸上化了些稀奇古怪的妆，但无伤大雅，反而锦上添花。大白天的，这三个人走在游乐场里本就足够吸引人，还要架枪玩打气球的游戏，这下更瞩目了。
姜来感觉，周围突然聚集了好多人。
宋唯栀凑到姜来耳边，小声说：“我最期待的画面出现了。”
姜来：“什么？”
宋唯栀的语气是抑制不住的兴奋：“雄竞啊！”
崔锦桐咂咂嘴：“这么多人看着，要是打脸就尴尬了。”
姜来抬眼，随意扫了一圈，周围的人比她以为的还要多。然后，她盯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把胳膊从崔锦桐和宋唯栀手里抽出来。
“怎么了？”两个人被她的举动搞得皆是一愣。
姜来往后退了一小步：“要是打脸了，我先跑。”
宋唯栀、崔锦桐：“……”
崔锦桐想了想，说：“感觉于未挺擅长这些游戏的呀，我之前……”差点脱口而出“追他”两个字，她堪堪刹车，话锋一转，“……我听别人说，他不光篮球厉害，打游戏什么的都很厉害。”
姜来神色淡淡：“他当然很厉害，我说的不是他。”
是另外两个。
大家朋友一场，她既社恐又有替别人尴尬的毛病，要是在众目睽睽下丢脸，她一定是装不认识，转头就走。这个朋友，暂时先不做了。
但这三个人一点也没让围观群众失望，一枪接着一枪，像约好了似的，白板上的彩色气球被他们一排一排打完，一排十个，刚好三排，整整齐齐。
成功拿到南瓜灯，顺带帮老板宣传了一波，一行人走远，转战别的项目。
一天下来，几乎把所有项目都玩了一遍，就剩下鬼屋没有去。
何乾江从大摆锤上下来，拽着邵丞安的胳膊，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整个人晕得不行。
走到鬼屋前，宋唯栀急急拽住崔锦桐：“怕什么啊，我们这么多人。”
崔锦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死活不肯：“我才不要！刚才那个工作人员说今天是特别版的，肯定更可怕，你别拽我！”
天黑的氛围已经够吓人了，还去什么万圣节特别版鬼屋，她今晚可能直接躺在里面。
两个人僵持不下，崔锦桐扭头看向姜来：“姜姜，你劝劝她。”
“其实……”盯着鬼屋入口的姜来收回视线，“我觉得桐桐说的没错，也不是不敢进去，就是太黑了，很危险，容易打到人。”
话落，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轻笑声，徐徐气音落入姜来的耳朵里。
她扭头便撞上于未的眼睛。
“笑什么，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姜来理直气壮，“那么黑，我哪知道谁在我旁边，应激了不就打到人了吗？”
面上理直气壮，心里虚得慌。她看恐怖片的时候不会觉得可怕，毕竟隔着屏幕，而且有的恐怖片妆效真的很垃圾。但鬼屋不一样，这可是身临其境，她连轻恐都抗不下去，别说重恐了。
以前和于未一起去过密室，当时她全程掉线，总觉得恐惧压制了她的智商。
于未故意激她：“十八岁不是想变勇敢吗？提前适应一下。”
这不怀好意的语气，姜来自然不上当：“我说的勇敢又不是这个勇敢。”
“哦，所以你是承认——”于未慢悠悠地开口，俯身将视线和她拉平，“怕了？”
看着他的眼睛，姜来内心的反骨情绪瞬间涌了上来：“谁怕啊，姜来无所畏惧。”
于未笑着点点头：“拭目以待。”
“……”靠。
这招怎么这么管用。
作者有话说：
未来夫妇tips：对对方使用激将法永远奏效，屡试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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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想亲他。◎
次次都上当, 当当不一样。
姜来对自己无语，但俨然已经成了被赶上架的鸭子。
崔锦桐比她崩溃多了：“不是，等会儿, 怎么就要去了？”右手被宋唯栀拽着，她伸出左手扯着姜来的衣服袖子，瘪嘴委屈巴巴的，“你要抛弃我了嘛？不和我统一战线, 抗争到底了嘛？姜姜，只有你站在我这边了。”
何乾江握拳咳了两声：“我也站在你这边。”
“没你的事。”崔锦桐变脸变声比翻书都快, 轻轻晃着姜来的袖子, “姜姜, 我不想去，也不想一个人。”
宋唯栀啧了一声：“崔锦桐你别给我搞这一套啊，茶里茶气的。”
崔锦桐蹙眉：“你不硬拉我进去我会来这一套吗？”
又开始了。
姜来头大。
宋唯栀看了眼何乾江, 松开崔锦桐，挽着姜来：“何乾江不是说站你那边吗？他陪你。我和来来是要进去的。”
闻言, 崔锦桐立马敛了神色：“那我还是进去吧, 不能显得不合群。”
何乾江：“……”
.
邵丞安是打头的那一个, 后面几个人挤成一团。崔锦桐因为恐惧，短暂的和宋唯栀和解了, 拽着她的风衣慢吞吞地挪动，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寄人篱下，另一只手也没有松开姜来。
不愧是特地打造的万圣节版本，氛围阴森得无可比拟, 仿佛误入真实的鬼的家。
尽管前后都有人, 姜来还是觉得脊背发凉, 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突然钻出来一个人都还好, 就怕有人躲在下面，抓她脚踝，那她真的会原地起飞。
“啊！”
崔锦桐突然叫了一声。
姜来被吓得一抖，根本没看清前面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瞬间松开了。抬眼就看到昏暗的环境中，崔锦桐像只考拉一样挂在宋唯栀身上的模糊轮廓。
宋唯栀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艰难开口：“救命，你好重啊。”
“你怎么这么虚啊？我刚一百斤你都抱不动吗？”崔锦桐从她身上下来，别扭的和她拉开距离。
宋唯栀扯了扯风衣，轻嗤一声：“我也就比你重两斤好吗？”
听着她们俩在自己面前又开始小学生吵架，姜来神色淡淡地吐槽：“这不正好？质量守恒。”
质量守恒是这个意思？
俩人震惊地看着姜来，被她这句话冷到了，没再继续争执。
越往里走，氛围越阴森，诡异的红光和墙上的血痕交织在一起，偶尔传来阴森的笑声、哭声、交谈声。
一口气提上来，姜来下意识抓住了于未的手。梗着脖子，十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道：“先申明啊，我不是怕，只是太黑了我担心你被npc抓走。”
太明显了。
于未垂眸看了眼她，又看了眼抓着自己的手，懒洋洋地扬唇，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前：“抓什么手啊，走我中间。”
恐惧果然压制智商，姜来听得见他说话，但完全不进脑子，乖乖被他拉，问了句：“走你中间怎么走？把你劈开？”
于未失笑：“姜甜甜，你比外面那些举着电锯的npc可怕多了。”
他今天穿了黑色衬衫，所以套了件羊羔绒外套，拉链没拉，外套一直敞开着。把姜来拉到身前，他整个人凑上去，居高临下般，将她覆盖住。
姜来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和腰腹，明显的身高差和体型差导致她像是钻进了他的ᴶˢᴳᴮᴮ怀里，被他完完全全包裹着。
他甚至还伸手将外套两边拉开，裹住她，往里拢了拢。
耳畔传来他低沉的声音：“踏实点儿？胆小鬼。”
胆小鬼三个字带着明显的笑意，特别故意。
姜来却无暇顾及这些。
鬼屋的氛围本就让她神经紧绷，难以思考任何事情，他的举动更是在黑暗的环境里无限放大。后背隔着几层布料仿佛依旧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耳朵尖也被他温热的呼吸亲吻过。
骤然上升的温度，烧得她脑子里的神经像灯泡的钨丝一样，快要断掉了。
姜来每一次下意识的后退，都会稳稳当当地贴靠在他的怀里。
黑暗的氛围刺激多巴胺分泌，也将暧昧扩大到极致。
“靠。”
正走神，墙边突然窜出来一只鬼，姜来吓了一跳，脱口而出。
身后的人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扩散，充斥在她周围的空气中，她的确没有那么害怕了，捂着胸口平复时，都敢直面这只鬼，朝对方投去怨念的目光。
比起其他四个人，姜来和于未的反应算很平静，尤其是于未，没有任何反应。
他微垂眼眸看姜来的反应，嘴角的笑意在黑暗中肆意盎然，有点儿恶趣味，好喜欢看她被吓的样子，可怜巴巴，又气呼呼的。
只不过姜来被吓的反应很短，很快便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没尽兴，觉得这鬼业务能力不行啊，还不如让他来。
于未看了眼走廊两边，指着一个位置对npc说：“哥们儿，你要是从那儿出来，效果更好。”
npc看了眼，思忖几秒，点点头：“我下一轮试试。”
姜来：“……”
他怎么还和鬼唠上了？真是走到哪都能唠。
画面有些诡异，于未和这只鬼站在空荡阴森的走廊里唠嗑，唠得有点上头，大有一种要留下来做npc的架势。姜来见状赶紧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他往前走。
其他四个人不见踪影，他们俩已经走散了。
穿过走廊，前面是一间屋子，破烂的双开门敞开着，伴随着微风，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一眼能看到里面是教室的布局，整整齐齐的桌椅，漆黑又阴森。
姜来一阵冷汗，停下脚步：“我前面没人。”
于未微微低头：“不会真想把我劈成两半吧？”
姜来吸了一口气：“凭我多年的恐怖片观影经验，门后面肯定有东西。”
这会儿还能冷静跟他据理力争，看来也不是那么害怕。
于未轻笑道：“怕什么啊，来都来了，打个招呼？”
打个屁的招呼，跟鬼打招呼她是有毛病吗？
正腹诽着，忽而感觉到自己被推着在慢慢往前走，姜来急了：“于未！”
略微拔高的音量因为恐惧走调，带了点颤音。
于未挑眉：“要哭了？”
姜来：“……没有。”
于未俯身偏头，凑到她脸侧，盯着她：“哭一个我看看。”
“……”这人怎么这么欠儿。
姜来轻嗤一声，“你哭我都不会——”
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压了压门，眼前猛地闪现一只鬼。
红衣飘在半空，仿佛没有脚，披头散发的。
“啊啊啊！”姜来惊恐应激，瞬间扑到于未身上，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脑袋埋进去，闭着眼睛。手脚并用，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声音带了浓烈的哭腔，“呜——我就说有东西！”
披头散发的鬼：“……”
十对情侣九对这样，一晚上狗粮吃到撑。这工作干不下去了，他默默退场。
“咳——咳咳——”于未拍着姜来的胳膊，“姜甜甜，咳——松、松点儿。”
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姜来闷着脑袋摇头。
于未抓着她的胳膊往外拉，没想到她这时候劲儿太挺大：“已经走了，真走了。你再不松手得给我收尸。”
姜来半信半疑，小心翼翼地扭头，往身后看了眼，确定空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任何危机，才松了一口气。
于未跟着松了一大口气，抬手揉了揉脖子。
他差点死在这儿，直接去见马克思。
抬眼撞上姜来的视线，时间霎时凝固，走廊里有微弱的红色灯光，晦暗不明的环境里，他清晰地看到她近在咫尺的表情。
脸上的惊恐没有完全散去，但眼底的情绪十分明显，是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有求于他。
寂静空间里，呼吸声都被放大，风衣垂下的衣摆轻轻晃动，她的双腿隔着薄薄的衬衫盘在他的腰间，风衣和羊羔绒外套恰好遮住所有。
他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她也能感受到她的。
大掌扣着她的腰，却觉得烫，胸腔里的心脏蓬勃跳动，呼之欲出。
于未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一下。
忍了那么多次，这次也一定行。
他故作镇定地开口：“不下来？”
恐惧之后平静下来一些，姜来才发现这个姿势有多么不对劲。
但更不对劲的，是她自己。
没这么抱过，比普通的拥抱亲密万倍。她好像有些贪恋这样的肢体接触，难以遏制的念头横生。
她不想下去。
于是，她趴了回去，抱着他的脖子跟他耍赖：“我不要，公主的双脚怎么能沾地，谁知道地上有什么东西啊。”
“……”这种时候倒是不嫌弃公主这个称呼了。
左手垂在一边，握拳松了又紧，于未几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单手抱着她往前走。
一路安静，悄无声息。
过了会儿，姜来睁眼抬头：“你走快点。”
她看着后面走过的路，几分钟了，没走多远。
于未抬手，把她的脑袋按了回去，说得理直气壮：“我看不清路。”
“……哦。”姜来莫名听出了他这句话有点咬着后槽牙的意思，怕他把她扔下去，安分下来，顺便收紧了盘着他腰的腿，“好吧。”
于未猛地顿住，这会儿才真的咬牙切齿：“姜甜甜，别抱这么紧。”
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幕，姜来以为是自己太用劲儿，又把他勒到了，赶紧松了点：“这样可以吗？”
语气乖的不像话，如果灯亮一点，他还能看到她眼底湿漉漉的撒娇意味。
吐出一口气，于未无奈：“嗯。”
.
其余四人已经在鬼屋出口的空地里等着，宋唯栀和崔锦桐正互倒苦水，被鬼吓到就算了，还被鬼追着跑，中途自己把自己绊了一跤。
邵丞安在一旁玩手机，何乾江妄图加入两个女生的激情畅聊。
姜来和于未出来的时候，他们同时傻眼。
不是，这他妈，什么姿势？
何乾江更是下巴掉在地上，直接说出了心里话：“这个画面合理吗？”
姜来这才回过神，倒吸一口气，火速从于未身上下来，抬手揉了揉额角，耳朵泛红，十分懊恼。
刚刚差点在于未身上睡着，忘了是在游乐场，尬死了。
邵丞安微微挑眉，收起手机：“百鬼夜行要开始了，我们现在过去？”
“好啊。”宋唯栀应声，拉上姜来和崔锦桐就走，“我们先去上个厕所。”
游乐场的卫生间也是万圣节主题，进进出出各种穿着奇装异服的人。
宋唯栀戳了戳姜来的锁骨：“你和于未什么情况？”
“你问的什么问题啊。”崔锦桐嫌弃一句，转头看向姜来，“你和于未在鬼屋里谈了个恋爱吗？”
宋唯栀：“……”
这他妈问的是什么问题啊。
姜来噎了下，似是瞬间被拉回在鬼屋里的时候。压了压心绪，她摇头：“没有，我被吓到，应激了。”
这话听起来苍白无力，她立马举例论证，“你们懂那种突然被抓脚踝的感觉吗？我怕走在地上被抓脚踝。”
宋唯栀和崔锦桐疯狂点头：“懂！”
话题中心瞬间发生转移，姜来暗自松了一口气。
从卫生间出去，一群人朝百鬼夜行的中心区走去。已经聚集了大片人群，道路中央是游乐场的工作人员扮演的鬼怪。
夸张又惊悚，时不时吓唬路边的游客。
姜来每次被吓的下意识反应，都是往于未怀里钻，仿佛这一片天地里，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比他的怀里安全。
于未自觉充当工具人，习惯了姜来拽着她的衣摆往他怀里钻，每次看到扭曲狰狞的npc过来，他都提前张开手臂做好准备。
前面四个人兴致勃勃地拍照，邵丞安都被宋唯栀缠着充当拍照的工具人。
他们俩走在后面，路边的灯光晦暗不明，偶尔路过聚光的地方。
耳畔传来各种诡异的音效，姜来再次从于未的怀里钻出来，松开揪着她外套的手。
恰巧站在聚光处，于未低眸，看着她脖子上那朵摇摇欲坠的红色玫瑰，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脖子示意：“松了。”
“什么？”姜来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choker好像蹭松了，“没有镜子，你帮我绑一下吧。”
于未凝眸，半晌没有动作。
他不知道姜来怎么想的，但他觉得，绑这玩意儿，跟扣内衣扣子没区别。
跟项链不一样，有点儿像某个字母圈游戏了。
大脑被某些不能播的东西占据一秒，于ᴶˢᴳᴮᴮ未急急刹住脑子里的车，抬手重新给她绑choker的带子。
姜来十分配合地仰头，纤长的天鹅颈展露在他的眼前，头顶的聚光落在她的脖颈，冷白皮过分晃眼。无论是玫瑰的红色，还是绸带的黑色，绕着她的脖颈，徒增性感。
黑色冰丝细带缠绕在他的指尖，他失神几秒，指尖碰到她的锁骨。
姜来微微瑟缩一下：“你手好冰啊。”
“嗯。”
没反驳，于未低眸调整玫瑰的位置。
姜来仰头看着他，离得近，他眼眸低垂时，纤长的睫毛更明显。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头发故意做了点乱糟糟的感觉。
逆光看他这张脸，鼻梁上带血的创可贴增添许多颓丧感，像打赢了胜仗却难以填补心中缺爱空隙的丧家犬。
然而他从不会这样，他是打完架哪怕挂彩了，也会笑得像个大太阳似的，跟她说“没事儿，就是有点疼”，企图从她这里骗一个抱抱。
指骨若有似无地蹭着姜来的锁骨和颈窝，于未注意到她呼吸的频率，在他指骨触及的地方跳动。他从小就觉得她白得晃眼，看起来有种莫名的易碎感。
也不知道这么白的脖子被他碰一下，会不会敏感瑟缩。
“好了。”
绑好蝴蝶结，他松开手，手指发烫，欲盖弥彰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恍然想起来。
哦，脖子敏感的不是姜来，是他。
明明只是几秒动作，姜来却觉得漫长，浑身上下所有毛孔仿佛都妄图感知身前的人。
听到他的声音，再度迎上他的视线，昏黄的灯光聚拢在这里。
她有些恍神，冒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危险念头。
想亲他。
作者有话说：
亲！（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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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你脸好烫啊。◎
深秋的季节仿佛瞬间反季, 空气里滋生出许多夏日的潮湿与黏腻。人群中不知道谁身上的铃铛叮铃作响，一下又一下，同心跳声和鸣。
姜来的视线描摹着他的眉眼, 手已经伸了出去，掌心贴合，捧着他的脸。
胸腔里悬在山崖边上的巨石晃动几下，靠边的几颗小石块儿坠落。
心跳几乎要窜到喉咙, 于未咽了咽喉，把这股感觉硬生生压了下去, 出口的声音略微喑哑：“想干什么？”
恍然回神, 姜来被眼前的晦暗不明惹得大脑迟钝, 没有收回手，只是压了压他的脸：“你脸好烫啊。”
于未面不改色把这股汹涌的热意推给她：“是你手心烫。”
“是吗？”
姜来收回右手，左手微微下移, 落在他的颈间，似要换个地方确认他话里的真实性, 却在碰到他脖颈的瞬间被捉住手。
颈间被她温软的手指触碰到的刹那, 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下。眸色沉了几分, 他故意说：“手往我衣服里钻，你耍流氓啊？”
姜来嘁了一声, 收回手：“明明就是你烫。”
“我血气方刚，烫点儿怎么了？”不等她再说什么，于未握着她的肩膀把她转了半圈，轻轻往前推, “他们都不见了, 走快点儿。”
姜来哦了一声, 被他推着朝大部队走去。
百鬼夜行结束之后, 三个男生去卫生间，姜来和宋唯栀、崔锦桐一人抱着一杯特供饮料，在路边的长椅坐着等他们。
人群里嘈杂喧闹，她们抬眼便看到今晚的最后一个活动，电子烟花。
“漂亮是漂亮，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崔锦桐含着吸管说。
姜来应了一声：“我已经五年没有看过货真价实的烟花了。”
宋唯栀咕噜咕噜半杯饮料下肚：“有的看就不错了，氛围嘛，看个热闹。”
“诶诶。”崔锦桐压低声音凑过来，“你们看那边那个男生，扮吸血鬼的那个，好帅啊。”
游乐场里有不少游客在和npc合照，不远处扮演吸血鬼的男生身边围着一堆人。姜来草草看了一眼，顿住。
这红头发，怎么……有点眼熟？
“唉卧槽！”宋唯栀率先反应过来，“这不是那个黄鹤楼吗？”
“……”什么黄鹤楼，人家是故人西辞黄鹤楼的西辞。
姜来失语两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在宋唯栀抓着她的肩膀晃动的时候纠正道，“姚西辞。”
宋唯栀点头：“对对对，就是他。”
姜来：“你居然记得。”
宋唯栀挑了下眉：“帅哥的脸我过目不忘，比弗洛伊德、桑代克、冯特那些理论记得清楚多了。”
还能记得心理学家的名字，真难得。
姜来腹诽一句。
崔锦桐好奇扭头：“谁啊？你们认识。”
姜来否认：“不认识。”
“也不能说完全不认识啊。”宋唯栀用肩膀轻轻碰了下姜来，揶揄道，“你不是知道人家名字嘛，还有学校、专业。”
姜来：“是他自己说的。”
“什么啊什么啊。”听她们的对话跟打哑谜似的，崔锦桐难受的要命，快要抓耳挠腮了，越过姜来看向宋唯栀。
说八卦宋唯栀就来劲儿，干脆换了位置，挤到姜来和崔锦桐中间，眉飞色舞地讲了一遍辩论赛的事。
姜来歪着上身，胳膊搭在长椅的扶手上，离她们远远的。
听完宋唯栀讲的，崔锦桐瞄了眼长椅那端的姜来，压低声音问宋唯栀：“你怎么回事，你到底站谁啊？我以为你跟我想的是一样的。”
枉她和她对视那么多次，搞半天不是心照不宣，是跨服聊天。
宋唯栀撇了下嘴角：“我觉得悬。上次问过她，她说不是喜欢，是占有欲。”
崔锦桐简直无语：“她说什么你信什么呀？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就算有什么感情变化，一时半会儿也是不会承认的。一方面是碍于面子，另一方面是怕对方没这想法，破坏原本很好的关系。”
思忖几秒，宋唯栀点头：“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崔锦桐轻嗤一声，摆摆手：“你要不换专业吧。这都揣摩不出来，真怕以后别人没毛病你给人家整出心理疾病。”
宋唯栀：“辱我了啊。”
“不过这个新男人确实是挺帅……他怎么往我们这边走？”
音调斗转，崔锦桐抓着宋唯栀胳膊的手瞬间收紧。
宋唯栀吸气，费劲地把手抽出来，甩了甩：“不会是冲着来来过来的吧？就一面之缘，化了万圣节的妆，都能认出来？”
下一刻，姚西辞用行动向她证明。
是的，他认出来了。
感觉到头顶的光被遮挡，姜来抬头，看到姚西辞的脸。
“又见面了。”他笑着开口。
姜来平静地眨了眨眼睛，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很轻，一副对他完全没有印象的表情。
姚西辞提醒道：“我，姚西辞，辩论赛问路那个。”
姜来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对待一个算得上是陌生、但对方十分自来熟的人，她抿了下唇：“真巧。”
她语气平平，毫无感情，偏偏这俩字儿听起来有点讽刺，还有点意味不明。
姚西辞笑着举起双手，自证清白：“我没跟踪你啊，我在这兼职。”
话落，他又问，“上次你没来得及说，这次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姜来。”
“哪个jiang，哪个lai？”
姜来应答：“姜太公钓鱼的姜，未来的来。”
姚西辞想了想：“好听。”
还想说些什么，远处有人叫他，他回头应了一声，笑说，“下次见。”
等他走远，宋唯栀和崔锦桐凑过来，八卦写在了脸上。
“他怎么不找你要微信？”崔锦桐问。
姜来顺嘴道：“人家不是说在兼职吗？上班时间玩什么手机。”说完反应过来，“不是，他找我要微信干嘛？”
宋唯栀挑了挑眉：“不可能看不出来吧，这个黄鹤楼很明显对你有意思啊。”
“看出来了。”姜来叼着吸管，“所以我更不能给。”
闻言，宋唯栀和崔锦桐对视一眼。
崔锦桐问道：“你直接把桃花种子扔河里啊，不打算在大学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吗？”
姜来转头看向崔锦桐和宋唯栀，两个人也直直看着她。
宋唯栀接着崔锦桐的话说：“你不认识新的男人，是想等待一场入室抢劫的恋爱吗？”
“……”
姜来语塞。
大概是觉得处理人际关系太麻烦，弯弯绕绕七拐八拐的。接触了新的人，对方喜欢她但她不喜欢，然后又要有拒绝别人的过程。万一在那之前相处的不错，拒绝后生出芥蒂，失去一个还不错的朋友她可能会觉得可惜。
想想她就累了。
尤其……
在刚才那个瞬间，被问起来，她的脑子里竟然闪过了于未的脸。
心底的情绪飘飘荡荡，悬在半空，ᴶˢᴳᴮᴮ姜来抬眼：“那你呢？”
宋唯栀和崔锦桐对视一眼：“谁？”
“你啊。”姜来看着崔锦桐，“何乾江追你，你怎么想的？”
崔锦桐倏然噎住：“这把火怎么烧到我这里的。”
转眼挑开话题，抻着脖子看了一圈，“他们上厕所怎么这么慢啊。”
宋唯栀这才意识到她们等了很久：“就是，大老爷们儿磨磨唧唧。”
说曹操曹操到。
何乾江和邵丞安是从卫生间的方向过来的，两个人本来不熟，不知道聊了什么，氛围比最开始融洽许多。特别是何乾江，看邵丞安的眼神竟然还有点崇拜。
这眼神姜来见过，他看于未的时候也有过这种眼神。
“于未呢？”姜来问。
何乾江双手插在外套兜里：“他刚才不知道看到什么，先出来了，没过来吗？”
众人摇头。
何乾江纳闷：“嘿，奇怪。”
“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姜来低头，直接按了手机的快捷键，拨了一通电话给于未。
“嘟”声响了两下，没人接。
但熟悉的铃声隐约从身后的街道传来。
姜来回头便看到于未，他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开一点，旁边路灯昏暗的光亮罩在他的身上，他手里拽着一个南瓜气球。
这个气球她在进游乐场的时候注意到了，有一个穿着南瓜服装的南瓜精在卖这个气球。只不过当时离得远，她对南瓜气球没有什么想法。
姜来看他走过来，顺手挂掉电话：“你去买气球了？”
听到她这句尾音上扬的问句，于未扬着嘴角，故意说道：“我捡的。”
“……”姜来抿唇，不想理他了。
于未站在她身前，扬了扬下巴：“手。”
右手拿着饮料杯，姜来伸出左手，诧异道：“给我买的？”
于未低头把气球绑在她的手腕上，像对待小朋友似的。
他边绑边说：“小时候，姜叔叔给我们一人买了一个气球，你的没有绑好，飞走了，你撕心裂肺哭了三条街，怎么哄都哄不好。我把我的给你，你不要，说我这个不是你原来的那个，不一样。”
姜来盯着自己的手腕，听他说这些，想起了那时候的画面。
是小学几年级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姜主任当时轮休，带她和于未去水上乐园玩，回家的路上遇到一个卖气球的老爷爷，那会儿的气球花里胡哨，什么样儿的都有，最多的是卡通人物。
她看到的第一眼就被哆啦A梦的气球吸引了，正巧那会儿这部动漫在热播，和隔壁的神奇宝贝一样，是每个小学生每天的固定节目。她总幻想自己有一个哆啦A梦，从抽屉穿越到另一个时空，口袋里什么都有。
不用苦巴巴的早起去上小学，想要什么都可以拥有。
当下姜主任就给她和于未一人买了一个哆啦A梦的气球，绑在手腕上。走起路来身后飘着一颗气球，引来别的小朋友羡慕的目光，可拉风了。
但没走多远，姜来手腕上的气球绳子松开了，圆滚滚的哆啦A梦离她而去。原以为它会挂在树上，至少还能挽救一下，没想到它朝着辽阔的天际越飞越高。
心爱的气球没了，和吃不到糖果、雪糕掉在了地上一样，痛心疾首。
姜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姜主任和于未一左一右哄着，打算回去再买一个哆啦A梦的气球，但那个卖气球的老爷爷已经不在那个地方了。
于未取下手腕的气球，胡乱绑在她的手上，打了死结，说把自己这个给她。
姜来哭得更厉害了。
上气不接下气，口齿却十分清晰，说他的气球不是她原来的那个，不一样。
一些并不清晰的记忆在他的提及下莫名变得清晰起来，在自己的脑海里放映了一遍，姜来垂眸舔了舔唇。
很好，她又在哭，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他怎么把她每一次哭的经历记得这么清楚？
每！一！次！
旁边四个人面面相觑，这氛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偏偏何乾江没什么眼力，还试图张嘴问什么，邵丞安抬手捂住他的嘴，拖着他往旁边的长椅走去。
宋唯栀和崔锦桐不动声色地跟着挪过去。
于未拉了拉细细的绳子，确定绑牢了，眉眼含笑地看向姜来，声音又低又沉：“这次不会飞走了。”
姜来盯着手腕处看了会儿，南瓜气球的白色细绳挨着她手腕的红绳。于未送她的气球，和于未送她的红绳。
她抬头，一眼望进他的眼底。
他眼底的光比旁边的路灯亮得多，炽热又真诚。
作者有话说：
于未：气球不会飞走，我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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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摁在怀里。◎
“我靠, 好冷！”
走出游乐场，迎面吹来一阵风，宋唯栀立马裹紧了风衣外套, 跺了跺脚。
何乾江看了看她，又看了眼姜来：“早上那会儿我就觉得震惊，你们仨是光腿吧？庆岭什么天气，要风度不要温度, 深秋没有尊严的？马上就立冬了，小心老了得老寒腿。”
崔锦桐瞥他一眼, 嫌弃直男的眼神：“我没光腿, 有一种你们直男用不上的东西叫光腿神器。”
三个直男：……
何乾江吸了一口气, 转向姜来：“那你——”总是光腿吧。
“你可能不知道。”姜来先发制人，语气平平，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我双腿截肢过，没有知觉。”
何乾江：“……”
不是, 说好的清冷女神呢？她原来就是这个画风吗？
于未低笑一声, 抬手胡乱揉了下姜来的脑袋：“不好好穿衣服, 早晚感冒。”
姜来理不直气也壮：“那也是你传染的。”
于未闻言乐了，觉得荒唐又有些无奈：“我感冒好了多少天了？”
“潜伏期懂不懂啊, 你感冒的时候我跟你接触，病毒早传染了，只是我抵抗力好，没有诱发而已。”姜来看着他, 眨眨眼睛。
强词夺理胡编乱造第一人, 这张嘴跑火车的时候一点也不输他。
于未垂头, 点了点, 笑道：“行，我的病毒早就在你的身体里了。”
十点过的街道上，大半游乐场里出来的人，游乐场门口和路边临时停车区水泄不通。对面商场也因为有活动，到现在都还没有关闭。
宋唯栀裹着风衣问邵丞安：“能打到车吗？”
邵丞安看了手机上的显示：“前面等候八十几个人。”
“……”这车能打到明天。
宋唯栀摆摆手，低头看了眼时间，想了想，“算了，我们坐公交吧，138直达学校，十点五十才收车。”
附近的公交站就在离游乐场两三百米远的地方。
其他人没有异议，一行人便朝公交站台走去。只不过公交站台的人也不少，他们已经做好了这一趟挤不上去，等下一趟的准备了。
这个公交车站有七路不同的公交车停靠。
站在路牌前，姜来看了看：“138不行的话，147和61也可以，多两站。”
“好啊，哪个先来坐哪个。”宋唯栀说。
结果138的车他们果然没有挤上去。
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姜来扯了扯嘴角，心觉这画面太诡异了，车上的司机师傅和其他乘客得吓死吧，跟丧尸围城似的。
138路公交车开走，站台的人也少了不少，他们继续等下一趟车。
于未直直看着马路对面，忽然提步要朝斑马线走去。
余光瞄到他转身的动作，姜来抓住他的手臂：“你去哪儿？”
“对面。”于未说，“等我两分钟，很快。”
看着他过了斑马线走到对面，姜来才顺着他注意到对面有个卖花的老奶奶。
隔着宽阔的街道，车和人来来往往，影影绰绰间像是被模糊掉，变成了晕开的线型光线。
她见他俯身跟老奶奶说着什么，接着买走了老奶奶所有的花。老奶奶朝他鞠躬，他也鞠躬。然后他笑着跟老奶奶挥挥手，趁新一轮绿灯的最后十秒，迎风跑过来。
莫名的，姜来的心跳漏了一拍，继而疯狂跳动。
她好像又一次，在凛冽的秋冬夜晚，撞见了热烈的夏季。
“拿着。”
于未把花给她。
每一枝花包装精致，用拉花打着漂亮的蝴蝶结。姜来粗略的数了一下，大概十几朵：“那个老奶奶住哪里啊？”
“问过了。”于未说，“就这附近，不让送。”
姜来看了眼对面，老奶奶步履蹒跚地朝街道尽头走去。这么晚，还一个人在街上卖花。大概是觉得今晚人多热闹，却没想到，不是情人节，没什么人光顾漂亮的玫瑰。
冬天马上就要来了，巷子里的风夹杂着寒意，不知道庆岭今年的初雪ᴶˢᴳᴮᴮ是什么时候。
147路公交车来了，一行人上了车，径直朝后面走去，整整齐齐地坐在了最后一排。
姜来抱着南瓜气球，把花给他们一人分了一枝，于未伸手拉上了车窗。
公交车平缓的驶入夜色中。
过了三站，宋唯栀忽然抓住姜来的胳膊，小声说：“我想上厕所。”
姜来看了眼正前方显示屏上的下一站站名：“还有六站。”
宋唯栀吸气：“救命啊，我憋不了六站，公交车上为什么没有厕所。”
“……”公交车上为什么要有厕所，不合适吧。
姜来欲言又止，转而看向坐在窗边的于未。
于未手肘撑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夜景，察觉到她直勾勾的视线，低垂眼眸瞥向她：“怎么？”
“想上厕所。”姜来说，“所以我们下一站……下个车？”
下一站正好是一个广场，广场角落就有公厕。
于未点头：“好。”
这么好说话，居然没有先损她几句。
姜来觉得惊奇，但也没在意，又和崔锦桐说了这事儿，在下一站下了车。
.
广场早就没有了夜夜笙歌的影子，寂静空旷。
这里的公厕修的像个古代的小房子，外观极其美化，周围有树木和长椅，洗手池在女厕和男厕进门的中间，是共用的。
姜来擦了擦手上的水，被冰得不行，下意识转身把手捂进了于未的衣服里。
“嘶——”
腰间钻进来两只手，一左一右，隔着薄薄的衬衫，凉了他一下，但他没躲。
于未低头，“擦干了吗就捂进来。”
姜来敷衍地点点头：“擦干了擦干了。”
羊羔绒外套里面的绒毛和他身上的体温交织在一起，她的手迅速回温。差不多了，她才把手拿出来。头顶的南瓜气球随着她手的动作晃动，她转身把放在一旁的玫瑰花拿好。
其他人陆陆续续出来。
姜来下了台阶，听到不远处的草丛里隐约传来一些支离破碎的声音，在晦暗不明的灯光里，有两道人影。
声音和影子在这片寂寥的夜色里，怎么都觉得风光旖旎。
她刚跨出一步，猛地被身后一股力拽住。
下一秒，整个人转了半圈，撞进于未的怀里。他单手环住她，按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摁在怀里，捂住了她的耳朵。
“干嘛。”
姜来不满。
鼻尖撞到了他的胸口，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撞得结结实实。
他小子是不是练胸了，好疼。
于未的下巴抵着她的头，声音轻缓，带了几分戏谑：“少儿不宜。”
“……”
无语，她什么没见过啊，初中的时候还有生理健康教育那门课呢，而且她学心理学，有些专业知识和生理学是有关联的。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正确认识“性”好吗。
“又不是只有你们男生才看——”
“看什么？”
于未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
小黄片。
姜来莫名噤了声，只能腹诽。还好脑子追得上嘴巴，要不然她把这玩意儿说出来，不知道于未会是什么反应，戳着脑袋教育她的可能性大一点。
只是没想到，今天晚上会这么戏剧性，野鸳鸯都能让他们撞见。
一群人在街边打车回学校，车里气氛安静得诡异，七人商务车，他们像拼车的陌生人。
广场那一幕，他们都注意到了。
的确很难不注意，毕竟那对野鸳鸯以为没有人，又或者他们六个人的动静不够大，导致那两位旁若无人、过分投入，声音忽高忽低的。
“我不理解。”
车子到了学校门口，宋唯栀下车后打破诡异的冰冻氛围，开口说了他们之中的第一句话，“他们不觉得冷吗？不能去酒店开个房？”
姜来裹着风衣，双臂环胸：“摩擦生热，都能热出汗吧，哪里会觉得冷啊。”
宋唯栀想了想，点头：“也是。”
于未、邵丞安、何乾江：“……”
你们要不要听听你们在说什么？
崔锦桐挽上姜来的胳膊，感慨一声：“第一次见到这么野的，也太刺激了。”
于未、邵丞安、何乾江：“……”
听不下去了，三个人突如其来的默契，甩头就走。
话题从那对野鸳鸯跳到了今晚的万圣节活动，又一次说到了鬼屋。因为走散了，姜来好奇他们发生了什么，他们也好奇她和于未遇到了什么。
到了路口，崔锦桐抱着姜来的胳膊不松手，语气可怜巴巴的：“姜来，我今晚能去你们宿舍和你一起睡吗？”
宋唯栀和于未同时扭头：“不能。”
姜来纳闷地看向于未，宋唯栀反对就算了，毕竟她们住在一起，于未凑什么热闹？
于未避开她的视线，握拳放在嘴边咳了一声。
崔锦桐看向姜来的眼神更委屈了：“我闭眼就是鬼屋，有点怕。”
宋唯栀蹙眉：“你没室友吗？”
崔锦桐：“她们都是本地的，今天周六，回家了呀。”
宋唯栀：“……”
该死，她竟然找不到理由反驳。
姜来没有表态，偏头看着宋唯栀。
崔锦桐瞄到她的视线，立马会意，伸手蹭了蹭宋唯栀：“就一个晚上，不要这么小气嘛。”
“行行行。”
宋唯栀抖了抖，快步朝公寓楼的方向走。
服了，她鸡皮疙瘩掉一地。
姜来慢悠悠地走在后面，直勾勾地看着于未。
于未瞥她一眼：“看我干嘛？”
姜来：“你不同意个什么劲儿？”
“……”于未噎了下，“没什么。”
没想到她还惦记这事儿。
宋唯栀和崔锦桐挤着从公寓楼的大门进去，姜来随手抽出一枝玫瑰给于未。
于未没接：“给我干什么？送你的。”
姜来：“他们都有，你不能没有啊，虽然这花本来就是你买的。”
在公交车上的时候把花分给了其他人，但于未没有，她下意识把他归属在自己的领地里，当时没有算上他。
这会儿回头一看，邵丞安和何乾江都有玫瑰花，就他没有，她不想让他两手空空。
虽然这不能代表什么。
于未收下花，沉吟几秒，问道：“公主今天开心吗？”
姜来扬眉：“当然开心。”
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化着万圣节的妆去游乐园玩，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于未嗯了一声，慢悠悠地说：“每次都是从别人那儿抽一朵花给我，我什么时候有那个荣幸，能真正收到公主亲手送的花啊？”
往前推十几年，他无条件地对她好，好到这件事已经在他的生活里成为习惯，也成为了他人生的某部分。
他没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也不在意有没有回应，只觉得能陪她跨越几十年，见证彼此的每一个瞬间，到一百岁、到老到死就最好。
但现在，他有渴求，有欲念。
那条模糊不清的界线他不敢擅自逾越，所以，在她纵容的范围内，他可不可以贪心一点。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双更掉落哦，更新时间是【15:00】和【21:00】。
宝贝们周末愉快！（切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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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能换你这颗真心吗？【一更】◎
“行吧。”姜来说, “看在你最近没有嘴贱的份儿上，辩论赛拿个冠军？我勉强给你送个花。”
于未懒洋洋地点点头，伸出左手：“拉钩。”
姜来愕然, 面露嫌弃：“你是小学生吗？还拉钩。”
嘴上这么说，已经腾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拇指摁在一起，姜来下一秒就要收手，于未勾着她的手指用了点劲儿, 没让她抽走。
“骗人是小狗。”他说。
姜来轻嗤一声：“小狗才不会骗人。”
目送她进楼，于未才拿着花转身。何乾江和邵丞安在路口等他, 两个人聊得还挺投入。
看到他俩手里一人一枝玫瑰花, 红色的花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于未原本上扬的嘴角立马垮了下来。
啧，突然就不那么开心了。
.
姜来回到宿舍，看到宋唯栀和崔锦桐坐在长桌的两边。在她进门瞬间各自玩着手机、互不搭理的两个人, 见她回来了，纷纷扬着笑脸看向她。
“回来啦。”
“……嗯。”
姜来随口应了一声。总觉得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她说不上来, 就觉得这氛围很奇怪。
她坐在椅子上换鞋, “你们不卸妆洗澡吗？”
宋唯栀和崔锦桐又同时开口：“你先。”
奇怪，太奇怪了。
姜来迟疑地拿上东西, 再度确认后，钻进了浴室里。
门关上的瞬间，宋唯栀和崔锦桐立刻放下手机，隔着桌子凑近。
宋唯栀压低声音说：“今天晚上这个表现看来, 于未喜欢姜来实锤。又是气球又是花, 虽然买花的初衷是为了帮那个奶奶。”
“用你说啊, 于未就是姜来脑, 别人的脑子里是恋爱，他ᴶˢᴳᴮᴮ的脑子里只有姜来。”崔锦桐吐槽一句，“但现在姜来的态度不明朗诶。于未双标很明显，但姜来的社交太单一了，没有什么存在威胁的异性。”
宋唯栀：“没有？那黄鹤楼呢？你还说什么桃花扔河里，掐死了才好呢，谁知道他拿的是不是什么天降剧本。”
崔锦桐气笑了：“你好意思说我？你不也跟她说什么入室抢劫的恋爱吗？”
“……”宋唯栀一时语塞，“算了，咱俩今晚都有点上头。”
崔锦桐点点头表示赞同：“色令智昏。那个姚什么黄鹤楼，确实长得帅，还挺有个性。”
她随手拿起旁边的杯子喝水，“要是拿的不是天降剧本，我就先上为敬了。”
“你想到的倒挺——”宋唯栀哂笑一声，看清她手里的杯子，一口气卡在胸口，抓狂道，“你拿的是我的杯子！”
姜来从浴室里出来，宋唯栀和崔锦桐立马挣着进浴室，结果崔锦桐没有睡衣的缘故，让宋唯栀抢占先机。
最后是姜来借了她一套睡衣。
崔锦桐在浴室洗澡的时候，姜来坐在床上，靠着墙，一边擦面霜，一边问宋唯栀：“你们刚刚聊什么呢？”
宋唯栀挨着她坐着：“黄鹤楼啊，我俩都觉得他帅，你真的不觉得吗？”
姜来歪头想了想：“我们对男人的审美果然不一样。”
宋唯栀思忖两秒，拧好面霜盖子，侧过身，问姜来：“那你的审美是什么样的？”
“怎么说的呢……”
“举个例子。”
例子啊。
姜来用多余的面霜擦了擦手，忽而顿住。
她的脑子里，怎么，只有于未。
见她没有说话，宋唯栀觉得她印象里的帅哥可能不太多，干脆拿庆大的两个招生简章举例：“邵丞安和季淮颂，你觉得谁更好看？”
完全没有在思考她这句选择题，姜来垂眸沉思一会儿，轻声道：“于未。”
恰巧崔锦桐从浴室里出来，听到姜来这句话顿了下：“什么于未？”
宋唯栀一时哽住。
选项里可没有于未。
“你问我的审美是什么样的，我的第一反应是于未。然后我想了想，还是于未。”姜来说，“至少，他是我审美的最高级。”
因为最高级早就出现了，所以看其他人都不过如此。
宋唯栀和崔锦桐对视一眼，安慰一般，互相点点头。
没事没事，至少真的喜欢他的脸。
“我完事儿了，最后上床的关个灯啊。”
姜来搓搓手，说着钻进被子里躺了下来。
崔锦桐眼巴巴地看着上面的宋唯栀：“你不下来吗？”
宋唯栀掀开被子一角：“我为什么要下去？”
崔锦桐指着对面的床：“你自己有床为什么不睡自己的床？”
宋唯栀大大方方的：“让给你了。”
崔锦桐气笑了：“我在楼下说的是和姜来一起睡，她同意了，你赶紧给我下来。”
这俩人跟打太极似的，还有来有回。
姜来听不下去了，倏然坐起来，腾出一些空间拍了拍身侧，对崔锦桐说：“关灯上来吧，一起睡。”
“好嘞。”崔锦桐冲宋唯栀做了个鬼脸，关灯上床。
学生公寓的床比普通宿舍的床大一些，但三个人睡稍微有点挤，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空间可言。
姜来睡在两个人中间，清晰地感觉到，身上有两只手在打架，为了争夺搭在她身上的权利。
“啊！”宋唯栀吸了一口气，“崔锦桐，你挠我手了！”
崔锦桐也控诉道：“我美甲片都要被你揪下来了！”
“你松手。”
“你先松。”
“你别扯来来的睡衣，待会儿扣子崩开了。”
“你别抓她肩膀，抓疼了。”
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姜来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睁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悠悠的开口：“不然我把我自己劈开？你们一人一半。”
宋唯栀：“……”
崔锦桐：“……”
.
庆岭今年的冬天来得突然，气温骤降，连续好几天天气阴沉。
恋爱心理学的课在万圣节之后终于开课了。
庆大的选修课只上六周，按任课老师的课表安排开课时间。
选课人数超出预期太多，阶梯教室的座位不够，庆大的礼堂被用来上这门万众期待的选修课。毕竟这不仅仅是一门恋爱课，更是一门交友课。礼堂里满满当当的人，谁都想捷足先登，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校园恋爱。
坐在中间的位置，姜来埋头哼唧，十分痛苦：“早知道这门课会排在早八，我死也不选。”
宋唯栀举着口红和镜子，补了下因为吃早饭而掉色的口红：“恋爱心理学也是心理学的一部分嘛，上次那个杨延，他那件事不就跟这个有关吗？而且大家都是大学生，协会接待的最多的就是情感类咨询，你用得到的。”
姜来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
感觉身边的座位有人坐了下来，她抬头看了眼，于未穿着和她同款不同色的羊羔绒外套，低眉搭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
姜来想起来，他一周四天早八，今天原本是他唯一没有早八的一天。
好惨，她平衡了。
于未整个宿舍的人都来了，还有李琰之那个女朋友，也就是崔锦桐的室友。
崔锦桐没有选这门课。
宋唯栀也瞥见了他们，低声问姜来：“这个课适合刚在一起的情侣听吗？”
姜来坐直上身，随手整理了一下头发：“要么如胶似漆，要么分崩离析。”
于未闻言，来了点精神，偏头看她：“展开说说？”
“你嗓子里装发动机了？”姜来惊恐地看着他，“还是卡了个泡腾片啊？”
他声音好沉，还有点儿传说中的气泡音。
于未吸了下鼻子。
姜来蹙眉：“又感冒了？”
“没有，刚醒声带没打开。”于未说，“成熟男人的磁性嗓音懂不懂？”
姜来哂笑一声：“够磁性，跟拖拉机一样。”
于未：“……”
没在意她这话，也没追问那句让她展开说说的话，他胡乱薅了一把头发，神色倦怠。
头发被他这么薅了一下，反而乱了。
姜来盯着他看了会儿，朝他伸手。
指尖刚要碰到他的头发，手腕被他捉住。
猝不及防，姜来顿住。
她见过很多次他刚醒的样子，看起来煞气很重不太好惹，她暂且将它归为起床气。
但他刚刚不还好好的吗，跟她插科打诨。起床气还有后反劲儿，还能回弹？
“你头发乱了。”她解释道。
“哦。”于未松手，“我以为你要给我一巴掌。”
“……”姜来噎了下，“我有病吗？”
于未抬眸笑道：“不是你说的？我们都有病。”
给他整理头发的手停了下来，姜来怨念地瞥他一眼，用力薅了几把，泄愤似的。
任由她的手在头上作乱，于未没管，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低眸笑着。
.
一节课上完，顺着人流往外走。
姜来犹豫再三，耐不住好奇问于未：“你刚刚说的那些例子，该不会是我吧？”
上课上到一半，老师点了几个同学分享恋爱观，于未就是其中之一。
姜来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些。之前杨延那件事，她还问过他，谈恋爱的前后状态会不会不一样。但是很片面，今天这次却有点深刻。
他大大方方的把自己对恋爱的所有想法剖析了一遍。
爱情不应该成为博弈，真诚的人才配得上真正的爱情。毕竟好好恋爱的前提是用心，不是完全用脑子。
然后他举了一些例子，姜来却越听越觉得耳熟，这些例子好像都是关于她的。
“不然呢？”于未双手插兜，走得缓慢，“除了你我还能对谁这么了解。”
姜来偏头看他：“真心？”
于未轻笑道：“真心能换你这颗真心吗？”
姜来：“当然能啊。”
视线相撞，在汹涌人群中，心里的时钟滴答一声。视线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在她的唇上，她今天涂的什么色号，这么好看。
于未舔了舔唇，回过神轻咳一声，堪堪移开视线。
降温降的什么玩意儿。
搞得他这么躁。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09 18:50:16~2022-12-10 11:49: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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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公主消气了？【二更】◎
天气冷下来, 入了冬，礼堂门前的喷泉就不再开了，难免有点萧瑟。
跟何乾江走在前面的宋唯栀停下来等姜来：“班长在群里发了校庆的消息, 问大家有没有兴趣做志愿者。”
这个月月底是庆岭大学建校一百周年的日子，校庆活动开学那会儿就已经开始预热了，正门门口迎新的展板旁边就是百年校庆的展板。
百年校庆，盛大又丰富的活动, 难得一遇。
姜来想了想，问道：“志愿者要做什么？”
宋唯栀看了看群公告：“引导ᴶˢᴳᴮᴮ校友参观学校参加活动, 帮各个部门的忙之类的。哦对, 当天晚上有校庆晚会, 崔锦桐好像去竞争主持人了。”
何乾江闻言猛地抬头：“崔锦桐要当校庆晚会的主持人？”
“还没定，激动什么啊？”宋唯栀瞥了他一眼，跟姜来说, “晚会节目和主持人现在都在招募阶段，时间好像有点紧, 下周五就要节目一审。”
姜来了然：“难怪这两天给她发消息, 都像是有时差。”
于未垂着眼眸看她：“想去？”
“什么？”
“志愿者啊。”
“算了吧。”姜来扯扯嘴角, “那些校友我又不认识，还要主动引导他们。”
不是喜欢社交的人, 也做不到面对陌生人侃侃而谈，要是再遇到什么尴尬的事，想想她就头皮发麻。
于未把玩着手机，语气轻松：“想去就去啊, 怕什么。”
姜来满脸警惕：“你这次别想激我。”
上次去鬼屋就是因为他一句“怕了”, 弄得她一时上头就进去了。
她认怂还不行吗？
成为勇敢的大人这件事, 道阻且长。
宋唯栀划拉了一下手机：“班长说志愿者可以加综测分。”
姜来猛地扭头：“我参加。”
宋唯栀：“……”
何乾江：“……”
于未看她一眼, 低头无声笑起来。
.
于未下午有课，姜来和他约了晚上的图书馆，还是社科馆二楼，依旧是两台电脑面对面。
今晚图书馆的人很少，于未先去接水了，姜来点开文件传输助手里的照片，全是上课时候的ppt页面。
大学生的手机里，除了吃喝玩乐，各种ppt和资料的照片能占一半内存。
把接好的温水放在姜来手边，于未看着她的电脑屏幕，单手撑在桌沿，俯身：“这什么？”
他俯身时，那股青柠柑橘的气息席卷而来。
姜来抬头，看到他凌厉的下颌线。
于未微微低头看她：“嗯？”
姜来眨了眨眼睛，缓缓收回视线：“专业课。”
于未意外：“你们专业课还学大脑结构？”
“知识盲区了吧。”姜来说，“心理学和生理学是分不开的，这门课叫‘人体解剖与神经生理学’，高级吧？”
于未嗯了一声：“说话文明点儿。”
姜来愕然：“我什么……”
忽而反应过来，说“鸡”不说吧。
她撇撇嘴角，敲着鼠标，“无聊。”
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于未这才抽身绕到对面，拿着手机坐下。
他一走，那股青柠柑橘气味立马消散。
何乾江给他发消息，说辩论赛决赛的辩题抽完了，名单也出来了，他们决赛和庆外打辩论。
今年庆岭市初赛直接分梯队择优，没有半决赛。决赛辩题是在线上抽的，抽完之后自动生成小组名单。
于未敲着屏幕回复何乾江，轻声道：“辩论赛决赛名单出来了。”
姜来闻声抬眸：“和谁？”
“庆外。”
“争第一？”
“嗯。”
姜来：“有把握吗？”
毕竟庆外是去年的第一。
于未摁灭手机屏幕，随手丢在一边，靠着椅背看她：“对我没有信心？”
姜来没直接表态：“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辩论赛，我只是担心花有没有机会送出去。”
于未挑眉：“这么想送我花？”
倒打一耙的本事还真是……
姜来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大脑结构图，敲着鼠标：“不要最好，给我省钱了。”
“我错了。”
于未滑跪认错的速度向来很快，态度虔诚又低微，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姜来心知肚明他这一套，偏偏挺吃他这一套。但凡换个人都没有这个效果，只有于未可以。
索性丢开鼠标，她双臂环胸，端着姿态问他：“错哪儿了？”
于未垂着脑袋诚诚恳恳的说道：“我不该质疑公主，还倒打一耙，明明就是我自己想要花。”
说完，他抬眸，眼巴巴地看着姜来，“公主消气了吗？”
姜来憋着笑，大大方方地点点头：“勉勉强强吧，原谅你了。”
.
八九点的时候，姜来和于未打算撤了。
走出二楼休闲区，姜来低头给宋唯栀发消息，问她在不在宿舍，随意地抬手，于未便接下了她手里的电脑包，然后把兜里的纸巾放在她手里。
她边和宋唯栀聊微信，边朝卫生间走去，于未靠在走廊栏杆等她。
从卫生间出来，姜来刚要掏出兜里的手机，肩膀被撞了一下，手机掉在地上。
“对不起。”
披头散发的女生低着头匆匆走过，进了卫生间里面，轻轻关上隔间的门。
姜来捡起手机，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走出一步，里面传来一阵压抑难忍的哭声，她猛地顿住。
断断续续，时高时低，仿佛要把五脏六腑的气息全部抽走。
接着，是打电话的声音，嘈杂又撕裂。
说的是姜来听不懂的方言，争吵激烈，不死不休。
但大概意思应该是，家里人不给她交学费，让她退学打工，回家养弟弟。
盛怒的是电话那端，隔间里的女生声若蚊蝇，只剩下绝望。
然后，她把电话给挂了。
无声无息，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只是姜来的错觉。
与生俱来的共情感让她心下悲凉半分，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包，犹豫再三，她鼓起勇气走进去，轻轻敲了敲隔间的门。
女生咽了咽气，强装声线平稳：“有人。”
可是鼻音和沙哑感都暴露她刚刚哭过。
姜来咬了咬唇：“那个……需要纸巾吗？”
“谢谢，不需要。”
“嗯……学校有很多协会，社会也有很多救助中心，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试试找他们。”
话落，姜来转身要走，隔间的门被打开了。
女生走出来，吸了吸鼻子看她：“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姜来看清她的脸，愣怔半晌，眼前这个女生的状态很不好。她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的说道：“没有为什么。我只是觉得，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你父母的孩子，你弟弟的姐姐。你不应该为任何其他人而活着。”
女生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空洞地摇摇头：“他们把我养大很不容易，本来我初中读完就要辍学的，是村主任帮助我，让我顺利读完高中，又到了大学。我以为我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可是没有用，我做什么都没有用。”
“谁说没有？”姜来的声音又轻又稳，“你不是好好学习，考上了庆大吗？如果你没有好好学习，村主任也不可能帮得到你。”
“考上了有什么用，他们每天给我打电话，让我退学，还说我这个月不退学，就来学校找我。我最近上课什么也听不进去，每天坐在图书馆的桌子面前，盯着那一堆书。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我就是看不进去。”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啊，不去解决怎么可能会有改变。交不了学费的话向学校反映，说明情况，去申请助学金、助学贷款。办法和途径总会有的，但什么都不去做的话，就只会恶性循环。”姜来顿了顿，说，“庆大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
最后这句话，是辅导员跟她说的，在她遇到杨延那件事的时候。
庆大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同样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学生。
女生愣愣地看着她，恍了几秒神，吸了吸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姜来。姜太公钓鱼的姜，未来的来。”姜来说，“我是校心理协会的成员，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或者找我们协会，我们协会有很厉害的学姐。”
把只用了一张纸巾的纸包放进女生的手里，她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手，“回去洗个热水澡吧，早点睡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善意变成了奢侈品，感受到陌生人的善意尤为珍贵。但在泥泞沼泽中有一束光照在身上，就好像一切都会变好。
走出卫生间，姜来脚步轻快，一路小跑到于未面前，“我刚刚做了一件特别勇敢的事！”
没有说那个女生发生了什么，只说了自己做了什么。她的脑子里有些回血，滚烫又炽热的充斥在她的身体里，因为主动给别人提供到帮助而有些兴奋。
希望那个女生不要放弃自己，能来她们协会进行一些心理疏导就更好了。
于未听完，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有点儿专业心理咨询师的样子。”
“有点儿？”姜来不满这个用词。
于未弯唇，改口：“很多。”
他的注意力并不集中在这里，玩手机的手也似乎透露出一股烦闷的气息。姜来敏锐的捕捉到这些信息，歪头看他：“你有心事。”
平铺直叙的陈述句。
于未闻言微微挑眉：“看出来了？”
姜来：“写在脸上了。”
于未直言：“我们辅导员让我参加校庆晚会的主持。”
姜来惊异地扭头：“你们辅导员怎么知道你有这方面的天赋？不会有人闲得无聊，把你初高中的校园主持给扒出来了，放在论坛里吧。”
于未：“为什么扒我？”
姜来坦ᴶˢᴳᴮᴮ然道：“你是明年的招生简章啊。”
这话是宋唯栀说的，不是她说的。
“也是。”于未愉悦地抻了抻脖颈，“不过没扒，入学填表的时候我写了。”
姜来：“……”
因为处事大方，加上这张嘴，于未从初中开始就是学校里各种活动的主持，高中的时候差点去学播音主持当艺考生。
但他文化课的成绩太好，班主任这边不放人，艺考老师又舍不得他这种天赋型选手。为此两个人曾经在庆大附中的篮球场上争辩过，差点打起来。
她当时就坐在露天篮球场边上的看台看戏。
最后于未懒洋洋地投完一个定点三分，捡起校服外套随手往后一甩，搭在肩上，扔下一句“要考庆大，没时间艺考”，然后拽着她的袖子扬长而去。
姜来当时不理解。
庆大又不是没有播音主持专业，学播音主持和考庆大一点也不冲突。以他的能力，学播音主持照样能上庆大，而且轻松得不是一星半点。
但现在想来，她那时候的确忽略了，也想不到。
他那句话根本没有主语。
他如果不喜欢一件事，是不可能做很久的，何况是主持学校活动这种极其充满自主性的东西。他可能是喜欢主持的，但有别的事，胜过他对这件事的喜欢。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她。
而那句话完整的意思是——
“姜来要考庆大，我没时间艺考”。
作者有话说：
于未（叹气）：毕竟是抱着我哭了一整本政治书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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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她只喜欢青柠柑橘。◎
姜来记得于未之前说她高三那会儿政治背不下来抱着他哭的事。不只政治, 无论哪一门学科，她遇到解不开的难题，都会第一时间问于未。
毕竟她很难开口问老师, 哪怕那些老师很喜欢她，巴不得她去办公室串串门。
这种时候，于未就是最好的介质。他会的，倾囊相助, 他不会的，下课找老师掰扯一番, 回头再教她。
如果他当时准备艺考, 放在文化课的精力就不是百分百, 也没有办法百分百。有的东西他不用再细学深究，可能也没有时间和精力深究。
而她可能会提前变勇敢，主动找老师和别的同学, 只是不再第一时间找他，他们可能也不会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时间待在一起, 他也不再会是她的唯一依赖。
以她的性格, 道路产生分歧的时候, 就会生出沟渠、山脉、断崖，或者别的未知的障碍。虽然他们不至于越走越远, 但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
她无法确定于未当时的那句话是不是她想的这个意思，毕竟他喜欢的东西很多，也什么都能做得很好，但是……
冷空气萦绕在周围, 姜来看着远处昏黄的路灯, 突然开口：“于未。”
“嗯？”
“晚会主持你想去吗？”
“一般。”于未说完, 觉得这个回应太没有人情味儿, 补了句，“没那么想去，可去可不去。”
今晚抽完决赛辩题，他接下来要准备辩论赛，拿了第一还能有公主送的花，两全其美。
只不过辅导员秉承着坚持不懈的精神，一个劲儿在微信和他说这个活动的综测分很高，还吹捧没有人比他更适合站在校庆晚会的舞台上主持。
他想，这话不能让播音专业那些男生听见，否则碰见他就得在他耳边叨叨。
“那如果我说，我也想看你主持校庆晚会呢？”
姜来的声音落在寂静空气里，又轻又缓。
于未没料到她有这想法，停顿须臾，应声：“好。”
姜来有些诧异：“这就同意了？”
刚刚是谁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烦闷的状态像要和辅导员死磕到底，宁死不屈。
于未给辅导员回完消息，抬头看她：“我听公主的，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
第二天，姜来刚下课便收到了万絮佳的消息，让她去心理咨询室。她和宋唯栀在食堂简单吃了点，两个人就去了南巷的店里。
他们专业的老师最近在做一个课题，研究大学生心理，说是心理协会的成员如果有兴趣，都可以参加。
姜来心想，她丰富的大学生活又要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我新建了一个群，资料发群里了，你们这周找时间看看。”万絮佳说。
邵丞安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收起手机要出去，刚拉开门，怀里就撞进了一个人，他伸手扶了下，而后将她拉进咨询师里，顺手关上了门。
宋唯栀越过他看向姜来：“来来，外面有个女生找你。”
姜来疑惑：“找我？”
宋唯栀点头：“她说是你跟她说的，可以来心理协会找你。”
瞬间想了起来，姜来“啊”了一声，把几天前在图书馆遇到那个女生的事说了一遍。
万絮佳拿上手机起身：“那你来做。”
姜来愕然：“我一个人吗？”
万絮佳笑着说：“不相信你自己啊？我觉得你没问题。”
说完不给姜来留任何辩驳的余地，她推着邵丞安和宋唯栀出去，顺便把那个女生送了进来。
……好突然。
四目相对，姜来卡顿几秒，指着桌前的椅子：“你先坐，想喝点什么？”
女生摇了摇头。
姜来站在墙边的饮品机前，弄了一杯热牛奶，放在女生手里：“热牛奶吧，暖暖手。”
低头抠了抠陶瓷杯的杯身，女生轻声开口：“我向学校提交申请了，学校那边说会尽力帮助我。虽然我爸妈还是吵得很厉害，但学校那边让我安心学习。”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轻飘飘地，散在空中。
姜来：“是好事，恭喜你，成功迈出第一步。”
女生咬咬下唇，欲言又止反复好几次，才开口：“我想自救。”
桌上的牛顿摆球一直在晃动，姜来努力找寻委婉的措辞：“你知道你自己……”
不清楚她的具体状况，担心有任何心理和生理的应激，有关于那两个字的话她没有说完。
“我知道。”女生声音很轻，没有任何表情，“我生病了。”
毫无情绪起伏地坦然反而让姜来的心揪了一下，她压了压情绪，放轻声音：“你相信我吗？”
女生点了下头：“相信。”
从来没有人向她伸出那只手，不是另一个深渊，而是晨曦，她没有理由不相信。
“那我们聊聊天？”姜来说，“随便说什么都可以。”
这种被求助者信任的感觉，在她的心里浇灌出一朵花，她想要一整座花圃。
.
加入了课题研究小组，姜来往图书馆跑的次数更多了。需要参考不少外文文献，有的链接页面无法完成一键翻译，她只能花点时间自己来弄。
只不过今天有点不太顺利，一篇文献她看了八百遍都没看懂，和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大眼瞪小眼。
于未那边因为多了晚会主持的事，每天也很忙，算起来，他们竟然快有一个星期没见到面了，真变成了漂流瓶联系的网友。
“你知道马院那个很漂亮的学姐吗？”
“哪个？”
合上电脑，姜来低头整理东西，旁边书架间的交谈声不经意地钻进她的耳朵里。周围有很多交谈声，她没在意，专注地折着电脑的充电线。
“就上次辩论赛那个啊。”
“齐霏？”
“对对对，就是她。”
闻言，姜来整理充电线的手顿住，下意识抬眼看了眼被书架遮挡的另一端。两个女生面对面坐在一张圆桌前，津津乐道。
“我听说……只是听说哈，她和法学院的于未走得很近。”
“他们一个辩论队的，要准备后面的决赛，走得近很正常吧。再说了，于未不是整天围着理学院那个漂亮妹妹转嘛？”
“那不一样。都说竹马敌不过天降，青梅也未必能敌得过呢。”
不动声色地拉上电脑包的拉链，姜来走出图书馆，掏出手机看了眼。于未和她的聊天框里，信息停留在今天早上七点过。她今天早八，他叮嘱她吃早饭。再往上，是昨天说今天晚上把朱阿姨给他俩买的新衣服拿给她。
至此他们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恍然间，心里宛如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冷风直直往里钻，呼啸肆虐，一下又一下地刮着洞口。
她是容易胡思乱想的，会在看到别人不太高兴的表情时，想着是不是自己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做了什么不妥当的事。
也正是如此，她更加惧怕社交。但比起这些，比起这一切，她当下乃至过往的十几年最怕的事，是于未之于她的距离超出那一米。
真的只是依赖吗？好像不只。
不然她怎么会在万圣节那天晚上，对他萌生出想要亲吻的念头？
姜来低头，ᴶˢᴳᴮᴮ随手给于未发了条消息，问他在哪，她现在可以去拿衣服。但她绕着图书馆走了三圈，都没有任何回信。
夜晚的风呼呼而过，心里像冒出了一个疙瘩。
想了想，她又给何乾江发了消息。何乾江很快回她，说于未应该是在辩论队的办公室和他们队长开会对稿。
就他们两个人吗？
理智告诉她不该把图书馆那两个女生的话听进去，但那些话又控制不住的在她的脑子里萦绕，一遍又一遍，拉扯着她的神经。
不久前辩论赛的那一幕同时在她的脑子里浮现，交错在一起，十分混乱。
所有不安大概都来源于，那个叫齐霏的学姐很自信、很漂亮、很落落大方，宛如从天而降的亿万颗星辰，能照亮所有阴暗的角落。
她和于未是一类人。
回到宿舍，姜来洗完澡吹了头发，特地看了眼手机，置顶聊天框没有任何动静。捧着手机胡乱划来划去，她瞄了眼左上角显示的时间。
都快十点了，聊得这么投入，还没结束吗？
胸腔里的心脏慌乱地跳动，她实在有点坐不住了，换了身衣服出门。
虽然何乾江跟她说了辩论队的办公室在哪，她也不好贸然过去，只是当下这种心情像胸口堵了一团浊气。
本来今天就不是很开心，他还这么久没有回她消息。
男生宿舍楼下偶尔有人经过，姜来拉好外套的拉链，靠着门口角落的地方，默默在心里讨伐他。于未这个人不讲信用，放她鸽子。她来这儿只是来拿衣服的，只是迫不及待想见到新衣服，必须今天见到而已。
十几分钟后，蹲在男生宿舍门旁的台阶上，姜来看了眼时间，心想要不算了，便听到寒噤萧瑟的深夜，突兀又熟悉的声音。
“姜甜甜。”
于未出口的气息并不平稳，几乎是在她面前急急刹车顿足，双手撑着膝盖，愣怔，“你怎么在这儿？”
对于突然闯入视野的一幕，姜来没有过多时间反应，只是下意识回应：“你昨天说你拿了个快递，是朱阿姨买的新衣服，你还说今天拿给我。”
她顿了顿，一股无名情绪涌了上来，很委屈，“你忘了。”
她也不清楚她在这儿矫情什么，是天色太晚，还是初冬太冷，突然生出这么多伤春悲秋的实感。又说不定是因为今天只看了一篇文献，没看懂还味同嚼蜡，也可能是因为买奶茶的时候她要的是热的，对方做了杯常温的给她。
哦，还有可能是因为喜欢的耳钉，在下课的时候掉进楼梯间里不见了。
不开心，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让她不开心。
“我错了。”于未态度诚恳，拿出手机给她看，“对完稿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发现没电的时候就冲回来了，结果看到她蹲在楼下。
他垂着脑袋，低声下气地哄着，“抱抱？”
姜来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这个人敏感脆弱没耐心，还有点自私。害怕社交，没什么朋友，总是逃避，不勇敢，而且很依赖你。”
于未闻言蹙眉，在她面前蹲下。正欲开口，便又听到她说。
“于未，你别把我丢下。”
她抬头看他的眼睛泛着绯红，鼻尖的粉色也在昏暗的灯光下清晰可见，一时间很难辨别是因为冻的，还是因为她要哭。
心口像冰窖被砸破一个口，于未攒眉蹙额，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捏捏她的后颈，安抚道：“我怎么可能把你丢下？嗯？”
眉骨抵着他的颈窝，姜来为今晚自己的种种情绪感到神经，却又渴求某种安全。在被外界的信息扰乱心绪的时候，在等不到他信息的几个小时里，她很不安。
姜来轻轻吸了吸气，问道：“那我是最好的吗？”
比起齐霏，比起别人。
“不是最好。”于未说，“是唯一，没人能和你相提并论。”
最好，是比较之后的拔优。唯一，是不做别的选择。
她从来都不是他有关青春命题的最优解，她是唯一答案。
他的体温和味道包裹着她的所有感官，潜移默化的贪恋在助长。
姜来凝眸，纤长的睫毛扫过他颈窝的肌肤。是她觉得温暖又安全的体温和味道，仿佛安抚过她的每一根神经。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真的很奇妙，特定的气味仿佛住着特定的人，她习惯这个味道，也喜欢这个味道。闻到这个味道，她就知道是于未。即便都是青柠柑橘味，属于于未的青柠柑橘味和别人的就是不一样。
好像之前只是因为葡萄柚是源自于他，她才产生了某种错觉，错觉好闻，错觉喜欢。
所以，她其实不喜欢葡萄柚。
可以是葡萄柚，可以是水蜜桃，可以是任何别的味道。
这些味道都和她没有关系，只有青柠柑橘是特别的。
她只喜欢青柠柑橘。
作者有话说：
或许，只喜欢青柠柑橘＝只喜欢于未
小姜证明，准成年的人崩溃也只在一瞬间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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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你是不是有别的狗了。◎
校庆当天, 姜来发完手里的活动手册，往中央广场帐篷的方向走去。
冬日暖阳被云层略微遮挡，落下的光影并不清晰, 校园街道边的树没有树叶修饰，颜色单调统一。
“姜来。”
抬头撞见杨延的脸，姜来顿了下脚步，干脆换了方向绕开他朝中央广场走。
杨延没有善罢甘休, 跟个牛皮糖一样在她旁边：“庆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一个多月没见着你, 今天巧了, 让我碰见了。”
姜来没吱声。
杨延喋喋不休：“我受的处分不能白受, 你说是吧。”
“关我什么事。”
停在帐篷前，姜来拿了一沓崭新的活动手册转身就走，语气平平, 完全不在意他这个人和他说的话。
见她这个态度，杨延原本就憋着气, 这下更是直接点上了火, 口不择言：“你别得意, 你以为于未是个什么好狗？艺术学院那些女生加他微信想加就加，他来者不拒。你不知道吧？别人是放长线钓大鱼, 他直接撒网。我看你就是他给自己搞得童养媳，还什么青梅竹马，戴个帽子，说得真他妈好听。”
他站在原地, 张扬跋扈, 几乎是骂骂咧咧喊出来的。
姜来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 听到这段话, 没有半分犹豫，折返回来，径直走到杨延面前。
杨延以为她要回来挠他，嘴角的笑容轻蔑，却在看清她的表情之后凝固了。
波澜不惊，面色沉静，是真没把他放在眼里，他瞬间有种一拳搭在棉花上的感觉。
凉风四起，刮在脸上已经有了些许刺痛感。
姜来的头发被风拨乱，到小腿肚的长裙随风微微摆动。她抬眼看着杨延，语气平稳冷淡，一字一句清晰刺耳：“需要我帮你借一个喇叭吗？在校庆这个好日子，喜提退学的处分。”
她的语气一点也不重，四平八稳的，杨延却莫名被震慑到了。
中央广场人来人往，闹出什么事只会引来更多的看客。他眼神躲闪，正欲仓皇而逃，被姜来叫住：“道歉。”
杨延毫无诚意的敷衍一句：“对不起。”
“不是对我。”姜来说，“是对于未。”
做贼心虚，杨延认怂嘟囔一声：“我对不起于未，我不该口不择言。”
话落，姜来收回视线，没给任何反应，转身就走。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杨延只觉得窝火，却又无计可施，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灰溜溜地离开。
姜来快步远离帐篷，目不斜视，走路带风，多停留一秒她都要破功。
心里有股毛毛的感觉钻上来，她瞬间变怂，激起来的火平息之后，她果然还是有点底气不足。周围的人太多了，刚刚有几个人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她想想就头皮发麻。
冲动了冲动了，好尴尬。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一面。”
耳边闯入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姜来吓了一跳，冷不丁吸了一口气，冷空气钻进肺里，猝然咳了起来。
姚西辞拍了拍她的后背，“怪我怪我，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姜来躲开他的手，缓了缓气息，平复下来：“你怎么在我们学校？”
“串门啊，你们晚上不是有晚会吗？我随便看看。”姚西辞说，“再说了，上次在游乐场没法加你微信，我不来串串门，怎么见你啊。”
还是那一头桀骜不驯的红发，走在哪里都很惹眼，路过的人不少投射过来好奇的目光。
姜来没有说话，往校门口走，给刚进来的校友发活动手册。
姚西辞拎起她的袖章看了眼：“志愿者啊。”
姜来侧了下ᴶˢᴳᴮᴮ手臂：“别乱碰。”
姚西辞没在意，指着她手里的手册：“我帮你发呗。”
姜来：“谢谢，不用。”
“这么客气，我们今天见第四次了，算熟了吧。”
“不算。”
“那你让我加你微信呗，我们熟悉一下？”
“不加。”
这时候，兜里的手机连续振动了几下，姜来拿出来看，是万絮佳在群里发的消息，关于课题资料的事。她低头回复消息，没注意姚西辞俯身在她旁边盯着她手机看的举动。
庆大校园里人来人往，宋唯栀揉着手腕，看到校门口的姜来，正准备过去，注意到她身边的人，停下。
何乾江低头玩手机，见她停下来，好奇抬头：“你看什么呢？”
宋唯栀伸手捂他的嘴：“嘘嘘嘘。”
何乾江挣扎了一下：“嘘啥呢，尿都要给我嘘出来了。”
这才看清姜来和她旁边的陌生男生，“卧槽，姜来谈恋爱了？”
“别放屁。”宋唯栀对着他的脸推了一巴掌。
何乾江咂咂嘴感慨：“这哥们儿的红头发有点个性啊，姜来竟然喜欢这款。”
宋唯栀无语：“何乾江，你缺心眼吧。”
何乾江无辜揉脸：“骂我干什么？”
“是挺欠骂。”
身后传来于未的声音，幽幽地。
宋唯栀警铃大作，转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于未，支支吾吾半天：“那个男的……说来话长，让来来给你解释吧。”
说完她撒腿就走，头也不回。
何乾江这个没有眼力的还在一个劲儿的煽风点火：“诶，你的小青梅都脱单了，你还不赶紧？”
于未垮着一张脸，目光灼灼地盯着校门口的两道身影：“谁脱单？”
何乾江不怕死的重复了一遍：“姜来啊。”
“脖子痒了，头给你拧下来挠挠？”于未咬了咬后槽牙，下颌紧绷，“她想都别想。”
何乾江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听到他的后半句话咋舌：“不是吧，就因为你没脱单，你就要把人家的好事给搅黄啊，没想到你小子还挺歹毒。”
于未轻嗤一声，缓缓收回视线，转身往活动中心的方向走。掏出手机，指腹在侧边敲了又敲。
是谁前两天抱着他哭哭唧唧，说什么别把她丢下。这才几天，转头就打算把他丢了？
没过去，是因为她刚刚没有表现出任何抵触，就像当初在球场看到邵丞安的时候一样，她身边多出了他不认识的男人。不爽归不爽，她交朋友他不该拦着，她需要交朋友。
而且他要是在不知道情况的前提下，堂而皇之的过去，嘴欠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她可能会不开心。
啧，还是有点烦。
他点开和姜来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给她。
“我可提醒你啊，要下手趁早。”何乾江的嘴就没停过，“我探过口风了，邵丞安对宋唯栀好像有点意思。”
于未闻言扭头：“你确定？”
何乾江：“应该是那个意思。”
刚升起来的欣喜被一巴掌按了下去，于未撇了下嘴角。
路过发小零食的帐篷摊位，何乾江顺手拿了块饼干：“诶你别气馁啊，我觉得你比邵丞安有胜算。”饼干被他嚼得嘎嘣响，“而且你有姜来，青梅竹马的闺蜜室友，这不是有个好助攻吗？”
什么玩意儿。
于未：“再说一遍，我不喜欢宋唯栀。”
何乾江一副“我还不知道你吗”的表情：“你是个男人吗？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怕没追到丢人啊？”
没搭理他这话，于未随口岔开话题：“崔锦桐找你。”
何乾江：“早说啊！我还在这儿跟你叭叭什么，走了！”
看他径直朝学生活动中心走去，于未失语。
早知道这么管用，他刚才就该直接这么说。
.
最后一份手册发完，姜来打算去找宋唯栀，身边的人存在感强得过分，一路跟她到中央广场。她终于忍不住，转头正欲开口。
姚西辞先她一步：“你学姐发的外文文献，有两篇我看过。你学心理的？”
提起来的一口气落了回去，姜来平静地看着他，对他说的话存疑：“你还看心理学的文献？”
姚西辞勾唇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那种不学无术的叛逆少年？”
姜来不置可否。
刻板印象这种东西的确影响判断，但她倒也没觉得他不学无术，不然怎么可能考上庆外，顶多叛逆少年罢了。
姚西辞：“染红毛这种事，喜欢就做啰。大学的时候不尝试，什么时候尝试？”
他这话说得在理。
姜来默默在心里赞同。
“你那个文献需要翻译的话，我可以帮你。”姚西辞说，“反正我以后要考庆外的翻译硕士。”
姜来婉拒：“谢谢，不用了。”
无功不受禄，她没有办法在明知道对方装了什么心思的前提下，心安理得地耗费人情。
铜墙铁壁油盐不进，实在棘手。
姚西辞有些头疼，败下阵来：“姜来，你学心理的，不会听不出来我话里有话吧？”
“你怎么软硬不吃。”他只好扬了扬手机，重复一遍最开始的目的，“微信啊。”
姜来看了眼他早就打开的二维码：“加了你就不跟着我了？”
没想到她还挺会谈条件，同他对她的初印象完全不一样，姚西辞舔了舔后槽牙：“不跟。”
姜来拿起手机扫码，“滴”了一声：“说话算话。”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走。
好友验证消息发过去之后被秒同意，页面跳回聊天界面。
她这才看到微信置顶，于未的一条未读消息。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看到这条消息，姜来抬头环顾一圈，没有发现于未的身影。
消息是十几分钟前的，他肯定看到了。
什么别的狗。
姜来随手回复。
-【姚西辞，对面英语专业的】
-【他辩论赛的时候找我问过路】
但严格来说，那会儿他们也不算认识，今天才算。而且姚西辞口中的四次见面也不算，她又没有石景公园那次的记忆。
于未秒回。
-【这么久的事儿？】
姜来把手机举到眼前。
-【你能认识新朋友，我不能吗？】
-【你好友列表上千了吧】
-【那倒没有】
-【八百三十四而已】
而已。
姜来哽住。
人与人的参差，体现在方方面面。
比如此刻，她特地看了眼自己的列表，最下方是勉强过百的三位数。
突然就不想和于未说话了。
那头的人几分钟没等到她的消息，干脆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忙吗？”他问。
“不忙，我手册发完了。”姜来说，“还好班长是学生会的，特地给我安排了最轻松的工作。”
他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他似乎穿过了人群，走到了靠窗的地方。因为人声逐渐消失，校园里的广播音乐格外清晰。
有细微的延迟，但和她这边的对上，有种奇妙的感觉。
“朋友少怎么了，对你好就行。”于未的声音伴随着里外几乎同频的广播音乐，钻入她的耳朵里。
姜来随口道：“那你为什么交那么多朋友。”
于未：“我有病，不唠两句嘴巴寂寞。”
“……”姜来干脆略过这个话题，“你在活动中心吗？”
“嗯，在彩排。”
“我能过去看吗？”
“倒是想让你来，负责人不让。”于未啧了一声，“可惜，少了让你提前看看本少爷风姿的机会。”
“……”
姜来绷着嘴角，干脆利落地撂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为爱勇敢了一下下的公主（护夫行为
小姜os：骂于未？你死了
快了（搓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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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未来的未。◎
被撂电话, 于未反而心情愉悦。这么横，在他面前比在哪儿都嚣张，挺好。
崔锦桐拎着礼服裙摆出来, 见他站在窗户边上，随口问道：“你还不换衣服？准备开始了。”
于未应了一声：“等会儿再换，我去买个喝的。”
说完往楼下走，指间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机。
学生活动中心门口就有一个自动贩卖机, 于未随手扫了码，感觉身边多了个人, 几乎是和他同时扫码。他没注意, 点了一罐可乐。
贩卖机里掉出来两罐同一个品牌的可乐, 前后相差无几。
于未弯腰，旁边的人也正好伸手。余光瞄到一抹红色，他顿了下, 干脆让步：“你先。”
姚西辞顺手把两罐可乐都拿出来，其中一罐递给于未：“谢谢。”
这一幕还挺似曾相识, 他第一次见到邵丞安就是因为那串命运般的葡萄。
于未想起来觉得好笑, 抠开易拉罐的拉环, 喝了一口：“不客气。”
“你挺帅。”姚西辞没头没尾地丢出来一句夸赞。
于未接得稳当：“你也不赖。”
“交个ᴶˢᴳᴮᴮ朋友？”觉得眼前这人跟自己有点投缘，姚西辞点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我叫姚西辞，对面庆外的。”
他当然知道。
于未瞄了眼他流畅的动作，心想这人指定没少加别人微信，说不定这才是好友上千的那位。
他重新掏出手机, 扫了二维码, 顺手给他打了备注, 三个字的名字, 一个字也没有错。
姚西辞点开备注栏问他：“你叫什么？”
“于未。”
“哪个yu，哪个wei？”
“于无声处的于，未来的未。”
闻言，姚西辞的手指倏然顿住。这说法好耳熟。
想了想，他问：“你认识姜来吗？”
于未：“认识。”
这个答案有点意料之中又有点意料之外，姚西辞笑了下：“你们的名字，挺巧。”
于未。
姜来。
说不上来，似乎有些相称。
“不巧。”于未说，“爸妈取的。”
姚西辞恍然大悟：“兄妹啊？”
难怪都长得这么好看，还有点相似。
“不是。”于未否认得干脆。
姚西辞：“哦，发小？”
于未：“不算。”
不算。
模棱两可的答案往往能滋生出很多种可能，其中一种就是——他可能不太巧，遇到情敌了，还是最难搞的那种。
投个鬼的缘，孽缘。
姚西辞看于未的眼神多了些探究。
氛围微妙起来，于未没忘正事，得上去换衣服彩排。
他拎着可乐转身：“走了。”
姚西辞叫住他：“诶，楼上能去吗？”
于未背对着他，边走边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啊，晚会彩排。”
.
庆大每个食堂今天都有特供菜单，但胃只有一个，姜来和宋唯栀挑了半天，最后决定去三食堂。
此时此刻学校的各个角落都有不同的活动，开学报到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的奶茶店人偶都出来工作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那个黄鹤楼又来我们学校了？”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宋唯栀问的随意。
姜来应了一声：“他说来串门。”
宋唯栀：“哦——你们在校门口聊的好像挺开心？”
“试探我？”姜来抬眼看她，眉眼含笑。
宋唯栀瞬间噤声。
虽然都是学心理的，但每次玩心理战她确实玩不过姜来。就好像在她面前，她的意图都写在了脸上，简直裸奔。
她明明一点也不挂相。
姜来夹了一颗虾仁放在宋唯栀的碗里：“我和他加微信了。”
虾仁堵在嘴边停住，宋唯栀震惊之余迅速找补：“我和崔锦桐上次在游乐场说的话都是开玩笑的，入室抢劫的爱情有什么不好？也不是非要社交认识什么新朋友，说不定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就在身边呢。”
姜来：“他的话比于未还多，太聒噪了，加了他的微信才消停。”
宋唯栀眯了眯眼：“缓兵之计？”
“算是吧。”姜来说，“我觉得他人不错，可以做朋友。”
宋唯栀：“人家可不一定是冲着跟你当朋友来的。”
“我知道啊，但他没表达，我也不好说什么。只要他说，我就拒绝。”姜来喝了一口汤，“‘不了，谢谢’，这种话在我即将十八年的人生里说过太多次了，一点儿都不难。”
宋唯栀随手把她飘到脸侧的一缕头发拨开：“你最好是。”
校庆晚会七点半开始，志愿者下午还有别的活儿，姜来和宋唯栀一起去校史馆做完活动，回宿舍换了身衣服，顺路买了奶茶，才踩着点去操场。
舞台上正好是开场舞，老远就看到何乾江和邵丞安站在一块儿。
宋唯栀径直走到邵丞安身边：“你不是说你没兴趣吗？”
邵丞安睨她一眼：“万絮佳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让我来的。”
今晚的校庆晚会一共四个主持人，两男两女。播音主持专业那边出了两个学生，然后在别的学院招募了两个，一个是于未，另一个就是万絮佳。
宋唯栀故作失望：“啊——不是为了我。”
姜来偏头看着他们，默默观察。听见宋唯栀这个语气，某个念头在她的心里翻滚一圈。
还有这种招数，又学到了。
邵丞安墨色的瞳仁在晦暗不明的操场看不出情绪。中途他接了个电话，走到操场最边上的路灯下打电话。
何乾江瞄了眼，凑到宋唯栀旁边：“你真喜欢邵丞安？”
宋唯栀警惕：“你又想干嘛？”
何乾江：“我就是觉得，你喜欢的人不一定是对的人。”
宋唯栀喝了一口奶茶：“你别跟我说你追不到崔锦桐，把目标转移到我头上了，我这么倒霉？”
“诶诶诶，我没那么差劲好吧？”何乾江面露不满，咂咂嘴接着说，“本来有些话我说是不太合适的，但于未一直没动静，我这个当爸爸的，确实有点着急。”
这个时候挺硬气，又开始做梦妄想当于未的爸爸了，也不知道是谁，写作业的时候求爷爷告奶奶，都快抱着于未的大腿喊爷爷了。
宋唯栀倒要听听他这回准备放什么屁。
何乾江：“他喜欢你。”
“噗——”宋唯栀很努力憋住，还被呛到了，奶茶依旧从嘴角流下来一些。
姜来见状掏了掏口袋，恍然想起来，她没有出门带纸巾的习惯，一直都是于未。好在奶茶的打包袋里有一张纸巾，她扯出来给宋唯栀。
宋唯栀擦擦嘴角，皱眉瞪了眼何乾江：“你有病吧？”
“不是，真的，信我。”何乾江一本正经的说，“上次看流星雨还记得吧？吃烤鱼的时候你不是说有蚊子吗？看完流星雨于未就去半山腰买驱蚊液了。”
宋唯栀：“……”
那压根就不是因为她好吗？于未就是个姜来脑，脑子里只有姜来。
一旁的姜来听到何乾江这话，想起那天晚上，她当时问他驱蚊液哪里来的，他说大人的事小孩少管。原来他是去半山腰买的，在凌晨的时候。似乎能想象出来，他凭借一张嘴找民宿老板借车，然后开到半山腰，买完驱蚊液又回来。
不是别人。
是因为她，因为她不对流星许愿，依照他的玩笑话，对他随口许了个希望不被蚊子咬的愿望。
“于未对别人可不这样。”何乾江继续添油加醋，“他只对你一个女生这样。”
宋唯栀简直无语：“你当你在这里看《霸道总裁爱上我》呢？他对所有异性过敏，唯独对我没有抵抗力，是吧？”
“……”这举的什么例子，何乾江继续掰扯，“他一直挺纵容你的吧，你说要去鬼屋，他帮你怂恿姜来。还有之前近代史课，他不是给你带早餐了吗？没见他这么纵容过谁。”
要不是嫌他脑子有问题，她都想说，于未对崔锦桐也是这样。
不是特殊也不是纵容，是顺便。
是因为她们都是真心对姜来好的人，所以他在给姜来可以分享的东西的时候，会顺便给她们一份。他深知姜来情绪内敛，感受到善意也不常表达出来，懂她的欲言又止和词不达意，所以他在替她做一些事。
就好像守在她既定的圆圈之外，调整她周围的磁场，扫清所有不良信息，阻碍可能引起她负面情绪波动的干扰，让她能够以她自己喜欢的、习惯的方式，开心的生活。
舞台上的灯光暗下去又亮起来，闪烁之后交叉，最后聚光在一角。
于未和崔锦桐出现在光圈下。
他又戴了金边镜框，无论什么饰品，戴在他这张脸上，都是锦上添花。西装是浅色的，贴着他的身材，挺拔周正，又带了点肆意随性。
像是有亿万只蝴蝶飞进眼睛里，姜来愣了神。
他的主持词穿透话筒传递到操场的每一个角落，她却一个字也没听清。上次的辩论赛是这样，这次也是。
舞台上的霓虹灯光掠过她的手腕，红绳仿佛也熠熠生辉。心跳霎时如擂鼓，在人声鼎沸的环境里，格外清晰，顺着她浑身的血管经脉抵达到她的大脑里。
在这个光影支离破碎的黑暗夜空中，他像是突然乍现的一道白光。其实这道光一直都在，只是她从前尚未抬头好好凝视过。
“唉我草，我去上个厕所，于未的外套，你帮我拿一下。”何乾江把怀里的外套塞给宋唯栀，宋唯栀盯着舞台，转手就塞姜来怀里了。
姜来回神，抱好外套。
再抬头时，晚会的第一个正式节目开始了。
厚重的冬装外套抱在她怀里，几乎触碰到她的下巴，衣服上沾染了于未的味道，钻进姜来的鼻腔里。
她垂眸，轻轻嗅了嗅。
是熟悉的青柠柑橘。
不久前的那个夜晚，她因为另一个女生的存在而疯长的情绪，在此刻变得更加清晰。
才不是什么依赖和习惯，也不是长期积累的占有欲。
柏拉图说，爱是欲求，是冲动，是恒久的失衡。如饥似渴，不能熄灭。
她想，爱是突然降临，却又有迹可循。
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想盯着他看，看了十几年都没有看腻，甚至害怕错过任何一帧。是在他每一次靠近的时候，开始产生一些难以遏ᴶˢᴳᴮᴮ制的悸动，被他触碰的地方会留下灼烧感，她的每一寸神经都在跳舞。是开始在意一些细枝末节，妄图看清旁人交往的界线。
是比如此时此刻，她生出了永远珍藏这一幕的念头，有想要拥抱他亲吻他的冲动。
又或许不是冲动，万圣节那晚她就想这么做了。
好喜欢青柠柑橘的味道，好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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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那我呢？◎
念及此, 姜来低头捧着手机，对着界面的斑斓有些挑花了眼。
不等辩论赛了，她现在就送花给他。
宋唯栀无意间瞟见她的手机界面：“你要买花啊, 给于未？”
姜来想了想：“给崔锦桐也买一束。”
宋唯栀惊异：“你怎么还端水，而且何乾江在这儿，哪有我们的事。”
姜来闻言抬头，看了眼目光呆滞地盯着台上的何乾江：“你觉得他那个脑子, 能想到吗？”
“不至于吧，送花这种事——”转头看到何乾江的样子, 宋唯栀到嘴边的话瞬间转了个弯, “他不能。”
他这样子, 跟脑干被挖了一样，确实指望不上能干些什么。
挑好花束，姜来估摸了一下晚会结束的时间, 选了一个偏差小一点的时间范围。界面弹出订单信息，她跟宋唯栀商量：“等会儿崔锦桐的花你去送一下好不好？”
知道她要给于未送花, 宋唯栀便没有疑问, 但她还是觉得别扭, 随口道：“让何乾江去吧，就当是助攻了。”
“我才不要给他做嫁衣。”姜来说, “他连这点觉悟都没有，还追什么啊。”
两码事，这花是以她们仨的姐妹情谊送出去的，可不是专门买来帮何乾江追崔锦桐的。
宋唯栀想了想, 点头：“说的也是, 那等会儿我和你一起去校门口拿花。”
花束送到的时候, 校庆晚会正好结束, 操场上的人作鸟群散状，熙熙攘攘，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从外卖员的手里接过花束，姜来的手机振动一下，她一只手抱着花，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看。
是于未发来的消息。
-【在哪？】
单手打字有点费劲，姜来用的又是二十六键，冬天夜里的风凉意刺骨，有些冻手，她索性言简意赅。
-【校门口】
于未回复道。
-【你不会是把我扔下，偷偷去吃烤红薯了吧？】
看到这条消息，姜来下意识扭头，学校门口的街道有几辆小摊车，卖什么的都有，烤红薯也有。这个季节，最适合吃烤红薯了。
-【你想吃吗？】
她把这句发出去，站在原地等于未的消息。
宋唯栀见她突然停下了，有些奇怪：“你怎么不走？”
姜来：“你先去给崔锦桐送花吧，我等会儿再过去。”
“好吧。”
手机再次振动，姜来低头看。
-【不吃，天儿这么冷赶紧往回跑，门口那么多人别被拐走了】
“……”姜来语塞，她是社恐，不是傻子。
干脆进了学校，朝操场看台下方的一排屋子走去。
操场上依旧有不少人，她抬眼便看到从某间屋子里走出来的于未，和旁边另一个男主持人有说有笑，穿着几分钟前还抱在她怀里的外套，手里抱着一束花。
看到那束花，姜来也没觉得意外。甚至觉得，不应该只有一束花。但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她才是盯着那束花，故作遗憾：“啊，已经有人给你送花了。”
“没人。”于未反应迅速，一把把花塞旁边那个播音专业男主持人的怀里，“不是给我的，给他的，我帮他拿而已。”
冤种男主持人：“……”
没揭穿于未，他朝将来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瞥了于未一眼，抱着花走开了。
“怎么提前送啊。”于未咳了一声，还是憋不住笑。
这事儿他稍微有点心理准备，但是给辩论赛决赛准备的，不是现在，姜来简直杀他个措手不及。
而且他实在是高估自己了，兴奋二字不足以形容他当下的情绪，什么词儿都形容不了。她给他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束花，他都能乐半天。
胸腔里像钻进一阵风，带着暖意，来回穿梭，散开后又聚拢，将他的心脏包裹。
当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抱抱她。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姜来没料到他会突然抱她，几乎是应激，“唰”的往后退了一大步，从他的怀里逃脱。
怀里一空，悬着的手垂下来，于未拉着嘴角，表情委屈：“都不让我抱了啊？”
姜来半张脸缩进羊羔绒外套的领子里：“这么多人，你要抱提前说一声。”
“我冷，等不了。”他问，“说了就让抱？”
姜来：“不让。”
意料之中的答案，连干脆利落的程度都同他想象的一样。于未没纠结这事儿，他是真有点冷。已经抵达冬令时的庆岭几乎是一秒进入深冬状态，离开舞台的暖光，他敞着外套，凛冽的风扑面而来。
手里抱着花，他试图单手拉上外套的拉链，没拉上，索性停下来再试一遍。
姜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干脆侧过身，站在他面前，两只手捏着拉链角，动作流畅的一拉到顶。
她的视线随着拉链往上，于未垂着眼眸，撞上她的视线。拉链顶端刚好抵着他的下巴，她的食指关节若有似无地触碰着那一片肌肤。
冷风和若即若离的体温交织在一起。
宛如山水画中的泼墨桃花，他的眼眸卷着暗涌，眼尾微翘，便沾染了下一个季节的温度。
“公主会照顾人了。”他放低声音说道。
“应该的。”姜来收手，“公主的小狗不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于未嗤笑一声，扬眉看她：“怎么跟金主爸爸说话的？”
姜来：“我已经把你的备注改回来了。”
于未：“狗啊？”
姜来点头。
“行吧。”于未没有异议，“当狗当惯了，挺顺耳的。”
接下来的路上，姜来静静地看着他，不声不响。月光和路灯下，他的侧脸时明时暗。不愧是她的审美最高级，真好看。
于未早就察觉到她直勾勾的视线，以为她看了会儿就算了，结果就这么一直盯着他，也不说话，搞得他心里发麻。
“盯着我看，也不说话。怎么，爱上了？”他随口扔出一句。语速稍快，显得他心虚。
是啊。
姜来在心里应声，出口却是另一句话：“你喜欢主持吗？”
来做晚会主持人之前，她问过类似的问题。那会儿问他想不想来，说想看他主持，这会儿又问他喜不喜欢。于未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还行。”
姜来：“干脆点。”
什么还行、一般、不算之类的，模棱两可的词最讨厌了。
“喜欢。”于未说，“但比不上法学。”
“真的？”
“骗你我是狗。”
“你不就是狗嘛。”姜来还完嘴，想了想，又问，“庆岭政法大学的法学专业才是第一，你当时为什么非要上庆大？”
他那个分，报庆岭政法大学的法学专业同样绰绰有余。只不过，她问这话是有目的的，在清楚并且直面自己的内心之后，她想要在这个距离立冬过去两天的夜晚，确定另一件事。
她想看看，被水雾云烟遮挡的溪河上，这座桥能否抵达彼岸。
于未停下，直直望进她眼底，因为身高差，他能清楚地看到她眼底映照地光亮，还有因为化了淡妆，宛如细碎银河一般的眼影和高光。
“明知故问，套我话呢？”
“那你上套吗？”
“上啊。”于未语调微扬，“这不是庆大有公主在嘛，我没得选。”
这话听起来有胡说八道跑火车的嫌疑，但姜来心里的风铃还是被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状似无意的说了句：“我在哪你去哪啊？”
于未：“不然呢？”
“于未，你是不是恋爱脑啊？”一口气戛然而止，尾音在这个寂静的冬夜显得格外突兀。
姜来脱口而出之后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她又说错话了。在他面前她怎么总是脑子追不上嘴巴，像是形成了条件反射，跟他打嘴仗。
“我什……”下意识反驳的话到嘴边拐了弯，于未沉了沉气，“嗯，我就是恋爱脑，怎么了？”
他这个语气有七八分认真，姜来真信了他恋爱脑这件事，义正言辞：“你这样不行的，于未，你这样容易被骗。骗钱骗感情就算了，但你……”
恰到好处的停顿两秒，她的视线慢悠悠地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还有点姿色。”
于未气笑：“合着你关心的只是我的美貌和身子。”
姜来矢口否认：“我没有这个意思。”
“也行。”于未说，“但本少爷ᴶˢᴳᴮᴮ不是有点儿好吧？是非常多。校草、招生简章，都是我。”
姜来：“之一。”
于未啧了一声：“之首。”
猝不及防，姜来低头，轻笑出声。
在这件事上，他每次都要口头争一争，就差把“本少爷可是宇宙第一帅”直接写在脸上了。
幼稚，但可爱。
静了几秒，于未问：“你会骗我吗？”
姜来：“我干嘛骗你，又没有什么好处。”
于未点点头：“那就行了。”
寂静的道路上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人，快到学生公寓楼下，旁边小树林里突然窜出来一团东西，吓了姜来一跳，她一把抓住了于未的胳膊，整个人黏在他身上。
看清路边一只小狗慢悠悠走到路灯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那里，姜来松了一口气，继而眼前一亮，好可爱的小狗。
庆大有不少猫猫狗狗，有的是毕业的学长学姐留下的，有的是外面流浪的，大多数猫猫狗狗被放在庆大散养，还做了小动物档案。
姜来这种看到猫猫狗狗就走不动的人，下一瞬便撒开于未，朝小狗走去。
于未杵在原地没动，脑子里的cpu像要被烧掉了一样。
她发育的一直很好，他知道。刚青春期的时候，他还挺抗拒跟她有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因为有的事儿会控制不住，后来能忍了倒是好点。
但是他妈的为什么冬天的衣服还能感受到那股挤压在他手臂的柔软？！
操。
额角突突几下，他忍不住在心里低骂一声。
稳了稳心神，于未才提步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学校里的猫猫狗狗都不怕生，可以随便摸。但姜来没想到，她蹲下之后，这只白色小狗为了从她这里汲取温暖，竟然把肚皮翻给了她。
“可惜宿舍不能养。”姜来捧着它的狗头，和圆溜溜的小狗眼睛对视，喜欢得紧，声音不由自主的变柔变嗲，“它好可爱啊，我好喜欢它。”
“那我呢？”
于未的声音很轻，下一瞬就消散在空气里。
姜来微怔，心跳轰轰隆隆，比今晚晚会的音响还要强烈，振得她耳膜发疼。
他问的是哪一句，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是问她，小狗可爱，那他呢？
还是问她，喜欢小狗，那他呢？
作者有话说：
于未：爱情怂包伸出一只jio浅浅试探一下
姜来：别试探了，我马上要莽上去了: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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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另有约定的除外。◎
蹲在地上和小狗玩了会儿, 姜来依依不舍地起身，准备上楼了。深夜寒气逼人，实在有些冷, 仿佛下一秒就要落雪。
于未起身的瞬间趔趄一下，姜来下意识伸手扶他，他没想站稳，顺势靠在她身上, 下巴搭在她的肩膀。
姜来愣住，一时间没了动作：“怎么了？”
于未闭着眼睛, 扯扯嘴角轻“嘶”一声：“有点儿晕。”
姜来陡然松开抓着他的手, 无语：“你今天又拿了什么体弱多病的小少爷剧本？”
“没。”于未颔首, 脸往她的颈窝处埋，“真有点儿晕。”
刚站起来的时候起猛了，差点眼前一黑。
“你低血糖吗？不对啊, 你那么爱吃甜的，怎么可能低血糖。”姜来想了想, 问, “你不会是今晚没吃饭吧？”
崔锦桐跟她说过, 在主持上场前三个小时，她都不会吃东西, 怕打嗝或者没有消化而出现其他意外，造成主持事故。不知道于未是不是也这样。
于未低声道：“不止，是一整天。”话落，他又补了句, “这半个多月也没好好吃饭, 也没好好睡觉, 我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他的语气很散漫, 和平日里的大多数时候没差，像玩笑话。但姜来听进去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有点内疚。
她抬手轻轻拽了下他的衣摆，小声道：“对不起。”
于未愣了下：“道歉干什么？”
他本意只是想卖个惨。
姜来：“不该跟你说什么想看你主持，搞得你这么忙，本来辩论赛就够呛。”
于未提起一口气，下意识要安抚她的话被脑子拉住，急急刹车。
心头冒出两种选择。是安慰她，跟她说不关她的事，主持这事儿他当时本来就犹豫，辅导员如果磨他磨得太厉害，他也会答应。还是违背良心，顺着她的话讹她一次。
两秒后，他眼睛一闭，丢掉良心选择后者。
“是啊，我多乖啊，这么听话。”
他低沉的声音就在她的耳畔，说话间轻轻吐出的气息悉数落在她的肩颈。像翻涌的海浪，一波又一波，不断拍打着她心里的岸。
好像能抓住什么，又好像不太能分得清，一寸一寸地拉扯着她的神经。
视线落在远处，昏暗的路灯不能在眼底聚光，姜来轻声开口：“于未，你能站稳吗？”
“怎么，要把我扔旁边草丛里不管了？”于未还抱着花，怕压到花，他整个人没靠得太近。眩晕的感觉早就消失了，但他不想好好站着。
姜来摇头：“不是，我上去给你拿点东西吃，你不饿吗？”
于未嗯了一声，笑说：“我饿得要死。”
“那你站好。”
“站不稳。”
姜来抿唇：“赖皮。”
于未欣然接受她这句话，缓缓站直。
舍不得松开，这些蛰伏在他身体里的情感愈发有破土的趋势。
单手抱着花，看着姜来进了学生公寓的楼，于未感觉到脚边有小狗在蹭，他低头，和一直没走的白色小狗四目相对。
小狗仰着脑袋看他，来回晃动着尾巴，很开心。
他却不那么开心。
刚才她说喜欢这只小狗的时候，没有回答他的话。
是失落的，却又觉得侥幸。侥幸她忽略了那句话，没有在意他一时脱手的缰绳。朋友变成恋人很简单，只需要其中一个人往前跨一步，朋友变成陌路人也很简单，也只需要其中一个人往前跨一步。
她喜欢他吗？会喜欢他吗？
想得到肯定的答案，又怕是否定，但似乎哪个答案都没有关系。只要能在她身边，怎样都好。反正，从前、如今、往后，他永远喜欢她，只喜欢她。
.
寒夜里的风席卷而来，走出大厅掀开挡风帘迎面便是冷风，姜来半张脸缩在衣领里，拎着一大袋零食下楼梯，伸手递给于未。
“朱阿姨之前买的零食我一直没吃完，太多了。”把袋子交给他，姜来收回手插进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飞快地撕掉包装，“张嘴。”
于未听话的啊了一声，姜来把棒棒糖塞进他嘴里，甜腻的葡萄味瞬间充斥在口腔里，触动着他的味蕾。
他含着棒棒糖，声音有些囫囵：“过期没？就塞我嘴里。”
姜来笑着看他：“那你刚才‘啊’什么，这么听话吗？”
于未：“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最听话了。”
姜来抬手拍了拍他的头：“乖狗狗。”
于未失笑，故意道：“刚摸了狗又来摸我？”
“你怎么还嫌弃同类啊。”姜来说，“明天朱阿姨生日，我们几点回去？”
正好明天是周六，也有小半个月没有回过家了。今天秦女士还给她发消息，说别忘了明天回去给朱阿姨过生日。
于未：“等你睡醒。”
姜来故作不满：“这话说得好像我每天都赖床。”
于未歪头，笑问：“难道不是？”
“……”噎了下，姜来嘀咕，“我也有夺命早八好吧。”
“能赶上吃午饭就行。”于未说，“上去吧，太冷了，别给公主冻坏了。”
姜来叮嘱他赶紧吃点东西，别等会儿走在路上晕倒了，说完就要上台阶进公寓楼。转身时感觉迎面被一滴水砸到脸颊，像雨水又不是雨水，伴随着一阵冰冷的疾风。她顿了下，抬头。
漆黑夜空里，白雪飘飘洒洒，随着风晃动，缓慢地降落，触及地面后融化成一小滩水。
是初雪。
风雪忽而袭来，有些迷眼，姜来欣喜，伸手去接雪花。
“于未，下雪了。”
她偏头看他，眉眼含笑。旁边昏黄的路灯和公寓楼里的白炽灯交织在一起，映照着白雪，也将她整个人笼罩。
宛如一副晕染开来的世界名画，清冷又璀璨。
无数雪花纷飞，连同眼前的人，映在他的眼睛里。
于未凝眸，咬着棒棒糖，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喧嚣四起，声势浩大。
他十八年的人生里，又多了一幕会被他永久珍藏的画面，哪怕多年后濒临生命终结的那一瞬间，也一定会被走马灯带到他的眼前。
.
这场雪下得很急，纷纷扬扬，直到天亮才停。学校的草坪和灌木被ᴶˢᴳᴮᴮ白雪覆盖薄薄的一层，路面没有积雪，但地面很湿。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姜来一下车就拽住了于未的袖子，走的小心翼翼，生怕哪一块儿有冰层，她脚下打滑摔出去。
被她这么拽着，于未也没敢跨大步子。因为之前有一年冬天，她就是这么拽着他，然后两个人一起摔了屁股墩，他到现在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疼痛。
他比她摔得惨，还得先安慰她。而且当时有不少路人，他脸皮厚无所谓，她就不一样了，觉得社死至极，恨不得把自己埋在雪堆里算了。于是她在他怀里捂脸埋了十几分钟，说什么都不抬头。
拽着他的袖子的手没两秒便松开了，于未刚要在心里叹气，那只冰凉但滑腻的手便钻进了他的衣兜里。指骨触碰着他的指骨，于未身形一颤。
在狭窄的衣兜里，姜来的食指勾着他的食指：“你手好暖和。”
于未有些心不在焉：“哦，穿太厚了，捂得。”
进了家门，姜来和朱妍说完生日快乐，兜里的手机便振动起来。邵丞安给她发了微信消息，问她这两天什么时候有空，和万絮佳一起去图书馆碰一下课题。有的工作部分线上不好沟通，需要线下坐在一起看文献和资料才方便说。
姜来随手回了消息，说自己今天回家了，于未妈妈过生日，最早也要明天早上才回学校。
邵丞安说好。
收起手机，姜来随手拿起茶几上放着的苹果，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朱阿姨、以及试图打下手但更像是在帮倒忙的秦女士，用胳膊碰了碰于未：“哪有让寿星自己的做饭的啊？”
手里转着手机，于未回头看了眼：“老于说出去吃，朱女士嫌冷，懒得出门，非要自己弄。”
“好吧。”姜来点点头，啃了一口苹果，想起来，“你卧室是不是还有一台电脑？”
于未：“嗯。”
“我用一下。”看样子离吃饭还早，姜来想着干脆把邵丞安说的东西先查一下。
于未站姿懒散，转身把胳膊搭在椅背：“直接开，没密码。”
姜来有些意外，青春期少男卧室里的电脑居然没有密码，他真的不看小片儿吗？
以前用他卧室的电脑的时候，都是他已经打开的状态，所以她不知道居然是没有密码的。
这么一想，她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往下落。他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可又觉得不应该，他要是有什么问题，她几乎每天跟他待在一起，应该多多少少会知道一点。
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停留得太久，姜来正出神，于未俯身靠过来：“又往哪儿看，想什么呢？”
姜来扬眉笑起来：“没什么。”
转身朝于未的卧室走去。
于未的卧室不像典型的男生风格那样拥有浓烈的机械感和金属感，很干净但不单调，没什么花里胡哨的颜色，却有点温馨。
电脑的确没有密码，桌面也挺干净的，没有太多软件，壁纸是哆啦A梦。这个哆啦A梦的壁纸他竟然到现在都没有换掉，在她的印象里，用了好久了。
点开网页和邵丞安的聊天框，姜来看了看他说的东西，在搜索栏里敲下一行字。
房间里只有鼠标和键盘的声音。
把一些有用的东西分享到自己的文件传输助手里，姜来关掉电脑，转身看了眼旁边的书架，有不少关于法学的书。
视线随意滑过，她在心里感慨他书架上的书可真多。随手拿来下一本，翻了翻，放回去，又换另一本。指尖落在下一本书的书脊，顿住。
《政法笔记》。
这本书的名字有点特别。
出于好奇，姜来伸手拿下来，翻开扉页，又看了眼目录，再随意地翻了翻内容。
书页漱漱而落，夹在里面的东西不经意间掉落出来。
一片干枯的玫瑰花瓣和一张巴掌大的便签纸。
便签纸很眼熟，是她高三的时候买来写政治考点的，她当时在学校旁边的文具店里买了很多漂亮的便签纸，这是其中一种。
姜来弯腰捡起来，虽然不知道这个玫瑰花瓣是干什么用的，但还是小心翼翼的把干枯的花瓣和便签纸夹回书里。视线低垂，正巧看到便签纸上的两行字。
——[无条件爱她，另有约定的除外。]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的花没有什么伏笔啦，就是晚会活动结束学生会组织送的花。
明晚要改章标了（懂我意思吧），老时间，明晚见啦，晚安！（切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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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爱意。【二合一】◎
是于未的字, 却不像他平日里写字那样，每一个字都十分流畅潇洒。这两行字，看起来很刚劲, 感觉当事人写的时候很用力，她都能摸到便签纸背面微微凸起来的痕迹。
胸腔里宛如共鸣一般，势如破竹。
指腹摩挲着便签纸，姜来沉眸, 一瞬间如鲠在喉。
不管是崔锦桐还是齐霏，他从来都给她正面反馈, 坦然地告诉她不是她们。不仅不是她们, 而且不是任何人, 任何除她以外的人。
常年靠在火炉旁边，她怎么可能感受不到火的温度？不应该感受不到的，尤其是在这个凛冽的寒冬, 最为热烈。
基于自身感知和心理学的理论，她多少觉得于未是有点喜欢她的, 只是界线太模糊, 她也无法完全确定。现在想来, 昨晚在公寓楼下逗小狗的时候，他那句话问的一定是后半句, 但她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喜欢她。
喜欢到任由藤蔓肆意生长也不越界，喜欢到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喜欢到把自己放在她之后。
另有约定是什么约定？
另有约定，就不喜欢她了吗？
“姜甜甜, 吃饭了。”
于未的声音由远及近, 姜来迅速把便签纸压进去合上了书, 欲盖弥彰地转身靠在桌角, 挡住身后的书。
撞上于未目光的刹那，她轻吸一口气：“好。”
有点奇怪，但说不上哪里奇怪。于未微微拧眉，甚至在坐在餐桌前了还在沉思，他电脑C盘里面好像没东西吧？
“看我干什么？”
在姜来第四次抬眼盯着他看又不说话，于未终于忍不住开口。
姜来端着蛋糕，缓缓收回视线：“没什么。”
“于未，你把这块蛋糕给楼下你张叔拿过去。”朱妍正分着于主任买回来的蛋糕，姜来吃的是切下来的第一块。
于未哦了一声，收起手机起身端上蛋糕。
姜来叼着叉子跟着起身：“我也去。”
于未觉得奇怪：“你去干什么？”
她向来最讨厌人情来往，哪怕是各种关系融洽的邻居。
姜来：“看狗啊。”
于未没有异议。
因为只隔着一层楼，两个人没有乘坐电梯，从楼梯间下去的。
“哎哟，谢谢啊。我刚收到消息就要上去，没想到你给送下来。”张叔开门见到门外的于未和姜来，笑着说，“进来坐吧。”
金毛听到动静就跑过来坐在了距离门口几米远的客厅，端端正正的。越过两个男人看到姜来，它撒丫子跑过来，围着姜来脚边转，蹭了又蹭。
坐在沙发上揉着大狗狗的脑袋，姜来听于未和张叔聊起了打球的事。上次他们去石景公园的时候，两个人聊起过，但因为张叔平时工作忙，他们也只是偶尔的周末会回家，所以一直没能约到。今天本来是个挺好的时机，可惜下了一整夜的雪，地面过于湿滑，不太安全。
“于未。”
对话间忽而留白，屋子里安静几秒，张叔再次开口，有些正式。
于未沉声应和。
张叔低眸想了想，措辞道：“我有个侄女，在一个私立学校上初中，住校。上个月我看去学校她，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顿了顿，他继续说，“问她她什么也不说，肯定是出大事了。前两天突然接到她的电话，让我帮帮她，我才知道她被她们老师……”
话说至此，于未差不多知道了后面的内容，姜来闻言也停下了动作。就连原本把下巴搭在姜来腿上的金毛，也抬起了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主人。它走过去，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拍了拍主人膝盖，试图安慰他。
张叔伸手摸了摸金毛的脑袋，接着说：“你是学法的，不管怎么样肯定比我们这些外行要更清楚。我就是想问问，我们应该怎么做，或者走法律程序是什么样的？”
于未：“侵害事实成立吗？”
张叔应了一声。
于未：“您侄女多大？”
“十四岁。”
“周岁？”
“没到，还差三个月。”想到这件事，张叔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ᴶˢᴳᴮᴮ“那个畜生！他就不配当老师！我侄女说受害者不止她一个，她班上还有别的女生被侵犯过。那男的就是仗着孩子年龄小父母陪伴少，不敢把这事儿说出去，简直他妈的畜生！”
姜来见状倒了杯水给他：“您别急，消消气。”
于未把起诉的程序和侵害不满十四周岁未成年的量刑，跟张叔清楚地讲了一遍。
如果能掌握绝对的证据，同时其他被侵害学生能够指证，根据从重处罚，处十年有期、无期或者死刑。
“我回头问问我老师，业内很多优秀的公检法从业者是他的学生。”于未说，“您放心，不会暴露您侄女的任何隐私。”
姜来扯了扯衣袖，轻声道：“如果您侄女需要心理援助，我可以。”
话落，于未和张叔同时看向她。
姜来舔了舔唇，“我虽然目前也只是学生，但我在我们学校心理协会做过一些咨询，也在跟我们老师做具体的课题。我和您侄女年龄差距不大，可能更方便聊。”
张叔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来：“谢谢。”
.
从张叔家出来，姜来心里一阵唏嘘。学校该是学生造梦的乌托邦，而不是拼命想要逃离的深渊。
没想到送蛋糕还会听到这件的事，两个人上楼的步伐都很缓慢，一步一台阶，迎着从楼梯拐角窗户口洒进来的阳光。
金色的光恰好罩在姜来身上，于未看着她，弯唇笑道：“姜甜甜，你在发光啊。”
姜来看了他一眼，故作客气地点了点头：“谢谢，你也在。”
一语双光。
是这片真实明媚的人间阳光，也是几分钟前的他们本身。
姜来觉得，在过去的几个月，她学习心理学、尝试与人沟通、给别人做心理咨询和疏导，突然找寻到了一些心理学本身的意义。
不只是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那些被迫跌入深渊却又渴望挣脱的人。
她也可以成为别人的光。
念及此，姜来想到在于未卧室里看到的那张便签纸，思忖之余停下了脚步。
意识到她停了下来，走出去几步的于未回头。她抬眼看过去，于未歪头看她，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于未。”
“嗯？”该死，她怎么又是这种郑重其事的语气。
表情波澜不惊，于未心里已经紧张了起来。
姜来神色淡淡，看不出表情：“你卧室里有好多书。”
就这个啊……
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于未吊着语气开玩笑：“怎么，感觉自己被卷到了？”
好像没有提示到位，姜来面不改色的继续：“《政法笔记》那本书感觉挺有意思的。”
于未点点头表示赞同：“是有意思，你要是有兴趣拿去看。”
“……”
姜来抿了下唇。她都提示到这个地步了还装傻，是真的一点都没有打算跟她说吗？
脑子里想了很多东西，姜来木着一张脸进了家门，“不用了，我没有兴趣。”
于未跟在她身后进去，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她这突然的态度转变是为什么。就像中午那会儿，她盯着他看八百遍都不说话一样。
直到晚上给朱妍女士过完生日，姜来一家回了对门，于未站靠在书桌前，视线落在书架上。
《政法笔记》，问题出在这本书上。
他伸手把书取下来，左手抵着书封，拇指滑过书侧，纸张在他的指间纷飞而过，发出沙沙声。纷飞的书页突然卡住，因为书里夹了东西。
于未目光顿住，恍然想起什么，拉开一看，果然是一片干枯的玫瑰花瓣和一张便签纸。
纸上两行黑色字迹是他写的，上一个冬天元旦、高三上学期即将结束、姜来十七岁生日那天，他在窗外漫天大雪的世界里，本想静下心来复习准备期末考试，结果撕了张她给的便签纸，写下了这一行字。
他写时克制隐忍、不容置喙，写完后又觉得自己很荒唐可笑，随手夹在了手边的一本书里，没有注意到是哪本书。
至于玫瑰花瓣，是他主持学校晚会的时候，她借花献佛从他收到的花束里面抽了一朵玫瑰花给他。虽然归根到底是别人送的，但也算得上是他人生中从她那里得到的第一朵花。
所以……
于未的心里敲着鼓，轰轰隆隆。
她看到了。
喉结一紧，他陡然合上了书，仿佛太阳一瞬间被乌云完全遮挡，充满了挫败。
她看到了，所以他不见天日的爱意，好像真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
课题的小报告下周就要交，这几天天气一直阴沉沉的。姜来一大早就到了图书馆，邵丞安给她和万絮佳都带了饭。
万絮佳说今天任务比较重，还有英文部分的翻译工作。正愁着去哪找个外语学院的学生帮忙，姜来想到了姚西辞。她随口提了一句，万絮佳干脆让她把他找来帮忙，弄完请大家吃饭。
“等等，你说他是庆外的？”
万絮佳咬了一口生煎，震惊于姜来的朋友圈，“看不出来啊，你开始勇敢社交了？”
邵丞安摇了摇头：“多半是对方对她有企图，她不好意思拒绝。”
姜来：“我挺好意思拒绝的。”
万絮佳闻言笑着对邵丞安说：“小姜成长了，都能怼你了。”
“……”邵丞安不置可否。
姚西辞正好没课，收到姜来的消息就说要过来，但他没有庆大的校园卡，是姜来接他进来的。庆大平日里对外开放，校门口不用刷卡，只是图书馆、公寓楼和一些活动场馆需要刷校园卡。
接了杯水在椅子上坐下，姜来抬头，越过人群看到玻璃门外路过的于未，他身边是何乾江和齐霏，三个人说着什么，应该也是来图书馆开小会的。
似是隔着重重人群和空气撞上她的视线，他皱眉停留几秒，便移开了。
于未这几天有点奇怪。
辩论赛的事很忙她当然知道，但也不至于抽不开身吧，又不是什么有拯救世界任务的超级英雄，超级英雄偶尔还插科打诨呢。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和她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微信聊天也是屈指可数。
换作是以前，她一定害怕他跑得太快，把她丢下。但现在她不怕，因为她知道他根本不可能丢下她，他的人生里压根就没有这个选项。
收回视线，姜来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刚要给于未发消息，聊天框里弹出了他发过来的消息。
-【那个红毛怎么在我们学校？】
姜来捧着手机回复。
-【过来帮忙翻译一些东西】
想了想，她补充道。
-【学姐让我叫他来的】
-【哦】
-【中午我要和辩论队的人吃饭】
-【我正好要和协会的人一起吃饭】
过了十几秒，聊天框里才弹出于未发来的消息。
-【那个姚西辞也去？】
姜来敲敲屏幕。
-【嗯，学姐说她请客，毕竟人家帮忙了，饭总是要吃一顿的嘛】
-【好，我知道了】
这番对话看起来好像跟以前没什么变化，但就是不一样。
姜来思忖。他那天是不是听她说完之后回去翻那本书了，然后知道她发现了他的秘密，所以不开心了？又或者是……他在害怕。
“小姜，你刚才说的那个图再给我看一眼。”万絮佳和姚西辞正讨论报告的段落翻译，突然开口叫她。
姜来应了一声，把图发给万絮佳，继而又心不在焉起来。
在一段关系里，撒娇、任性、肆无忌惮且无所畏惧，都是因为被偏爱。和于未的任何一种关系里，她从来没有想过占上风，但他总让她占上风。
这一次，她想让他占上风。
.
图书馆研讨室里。
何乾江出去接电话的时候，齐霏捏着一沓资料笃了笃桌面，随口道：“今天早上在食堂吃的豆腐脑好像没有加醋。”
于未回神：“什么？”
拿夹子把资料夹好，齐霏看向他：“你喜欢姜来，为什么不说？刚才路过二楼，我看你心里挺不舒服。”
自从很久之前在办公室对稿，他因为手机没电火急火燎地回宿舍，她就猜到多半和姜来有关。虽然她和姜来并不认识，也没有任何交集，但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传闻。
再说了，有眼睛的旁观者都能看出来，他喜欢她。
于未没做声。
齐霏想了想，继续手头上的整理工作，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决赛的辩题是‘故事的结局重不重要’，我们这次依旧是反方。这个辩题的稿子你写的特别好，而且我感觉你平时也不是一个注重结果的人，你更享受过程。可是面对姜来，你好像太在乎和她的结局了。”
宛如法庭上法官的法槌，重重落下，在于未的心里发出闷响。
过分在乎和她的结局，想了千万种可能的结果，没有做好最坏的打算，怕最坏的结局发生，在七零八落的结果中，他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他要是真的越过去，会被判死刑吗？
何乾江推门进来，就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他犹豫地关上门：“发生……什么了？”
齐ᴶˢᴳᴮᴮ霏把堆起来的资料交给他：“没什么，想想等会儿吃什么吧。”
.
庆大附近的商场，姜来来过太多次了，不过万絮佳说的这家烤肉她没有吃过。烤肉店内的灯光偏暗，营造出一些氤氲氛围，四个人坐在里侧的位置。
姜来吃个饭都心不在焉，看了大概八百遍手机。
吃到一半，姚西辞说庆外跨年有活动，问她要不要去他们学校逛逛。她摇了摇头：“我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不安全。”
她可以在高空的房间里参与广场上的倒计时，隔着距离感受氛围，但绝对不会去拥挤的现场，不安全，很危险。
这话落在姚西辞耳朵里，就是委婉的拒绝。他并不了解她，只觉得她总把生人勿近写在脸上，看似好像了解她一点了，却又发现其实不然。
她可以和周围的人和谐融洽的相处，但真正能走进她的世界里的人，好少。
姜来拿起手机敲敲屏幕，问于未在哪吃饭。他发来一个实时定位，也在这家商场，不过她在六楼他在五楼。
-【你下午有事吗？】
-【没有】
-【我有话想跟你说】
这条消息发出去，姜来等了两分钟都没有等待任何回应，聊天框里静悄悄的，直到她要把手机放下，才又弹出一条，只有简单的一个“好”字。
心里的情绪呼之欲出，她都快等不到下午了。往前走一步没什么难的，尤其那个人是于未。
如果他不确定她的心意，没有素来的胜券在握，那她勇敢一点，往前走多远都没有关系，反正云雾散开的长桥彼岸是他。
这顿饭接近尾声，她又给于未发了消息，问他那边结束没。
“学姐，我有事先走了啊。”姜来扯了张纸巾擦嘴，“这顿饭谢谢啦。”
反正都在这家商场，她也没必要跟他特地约个时间和地方。
消防通道里仿佛另一个世界，沉重的门隔绝了商场里的热闹。
姜来往下走，拐过楼梯间的拐角，看到已经靠在五楼墙边等着的人，他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朝他走过去：“于未。”
“我也有话跟你说。”于未抬头看她，抢着开口，听起来比她急。
姜来哦了一声：“那你先说。”
于未舔了舔唇，开口说道：“英文翻译我也可以，心理学的专业术语也没问题，我学东西很快。”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低，“你别找他，找我吧，我什么都可以。”
姜来嗯了一声：“今天上午在图书馆，我们协会和他一起做课题你不开心？”
于未：“是你和他们一起我不开心。”
她说的是姚西辞，他说的是姚西辞和邵丞安。姜来盯着他看了会儿，往他前面走了一步，厚重的外套摩擦在一起。
清冽的气味撩起青柠柑橘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缓缓散开。
“于未，你喜欢我。”
一如既往平铺直叙的陈述语气，她才是胜券在握的那一方。于未喉咙发紧，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姜来歪头看他，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说的？”
于未小声辩解：“也不全是。”
捕捉到他这声嘀咕，姜来四平八稳的继续：“你在害怕对吗？怕说出来之后我们原本和谐的关系出现裂痕，更糟糕的话，可能瓦解。”
便签纸上的那句话，和他的种种反应，都印证着她的说法。
像站在爆裂的阳光下，所有情绪情感被彻底展露，他早就没有退路。于未深吸一口气，声线干涩又紧绷：“初赛那场辩论我们队赢了，但我没觉得我赢了。你说得对，从来没有在一起的结果只有一种，遗憾是百分之百。我不知道说出这些话，我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从此变得很坏，我最怕的是你听了之后不开心，你要是不开心我就不说了。”
莫名的，他紧张的情绪连带着她跟着一起紧张起来，心跳砰砰，急促又喧嚣。
“可是你想的不对。”姜来又往前凑了点，鞋尖抵着他的，“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开不开心？万一我特别开心呢？”
“我曾经无数次看向你，想着我不能没有你。在看到你的球服后面是TT的时候、知道你和学姐走得很近的时候，我也很害怕。所以我在很多个瞬间许过同一个愿望。我说，希望他永远在我身边。”
她仰头看他，视线直直落在他的眼眸，即便他没有看她。
清冽的空气里，她的声音带着上扬的尾音。
“因为我真的，好喜欢他。”
心头猛地一颤，于未敛了敛眸色，微微抬眼迎上姜来的视线。这句话在他的脑子里来回荡漾，胸腔的震动刺激着他的耳膜，零下几度的冬天，他的手心几乎要冒汗。
他伸手，试探地勾住姜来的手指，沉声又郑重：“往前或退后互为正反辩题，我有几个瞬间妄图逃避。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论证，我需要的论据只有你。”
他顿了几秒，才又开口，“姜来，不只是现在，未来数十年，每天对着我这张脸，你不烦啊？”
最后一句带着玩笑的语气。
“不烦啊。”姜来说完蹙眉思忖，“你感觉不到吗？”
末了，又觉得比起他的炽热，她好像真的太内敛了，不常表达情绪，所以才会和别人有误会，但于未不是别人。
她伸手抱他，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现在也感觉不到吗？”
她赤诚的爱意。
问这话的时候，她下巴抵在于未的胸口，仰头看他。
于未低头，视线滑过她的眉眼和嘴唇，不管看多少遍都看不够。
好漂亮。
她怎么这么漂亮。
“嗯。”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闻言，姜来又收紧了点手臂：“那现在呢？”
于未勾唇，拖着嗓音故意道：“嘶——还是有点儿……”
姜来觉得好笑：“于未，我都抱这么紧了，你不嫌勒啊。”
“不嫌。”
他抬手，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扣着她的肩，半张脸埋在她的肩颈。像有要把她揉进身体里的力气，又肆无忌惮地感受着她的味道和体温。
抱到了热烈的夏天，长此以往，四季明媚。
被爱的人，无需胆怯。
.
“你什么时候友情变质的？”
回学校的路上，姜来被于未牵着手揣进衣兜里，好奇问道。
“忘了，反正挺久的。”于未说完瞥见姜来直勾勾的眼神，一如过往的每一次，非要在他这里得到些答案，或者抓住某些线索再自己去推论。
揉捏了下她的手指，他挑眉笑问，“确定要听？”
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没憋什么好东西，姜来犹豫两秒：“你说出来我听听？”
于未：“可能是青春期第一次梦遗。”
姜来：“……”
她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僵住。
于未闷笑两声：“给过你机会的。”
姜来有点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视线忍不住下移一瞬便挪了回来：“那你……用手的时候不会想的是我吧？”
于未上台阶差点一脚踩空。
万圣节那晚偶遇到野鸳鸯的时候他就该知道，她才是百无禁忌。
见他没说话，姜来偏头看他：“嗯？”
于未：“我没做过。”
“我不信。”姜来的话音压着他的尾音，非常果断。
无奈的笑声溢出喉间，于未好整以暇：“哦，你有证据吗？”
姜来迟疑地眨了眨眼睛：“这种事我上哪儿找证据，不合适吧？”
于未笑着挑眉：“谁主张谁举证啊公主。”
“……”姜来撇撇嘴角，收了声。
于未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或者你想找个时间，和我好好探讨一下？”
“我没有。”否认比想象中来的更快，姜来像被猜到尾巴的猫一样，拒绝写在脸上。
下一秒她又觉得自己有毛病，怎么会顺嘴在大马路上和他讨论这种问题啊，听起来很正经又很不正经，像调情又像在搞学术。
天气阴沉，街上人不多。本来就是周末，学校里来来往往的人也屈指可数。
操场上有别的小情侣，姜来看了眼，问于未：“便签纸上那句话，另有约定是什么约定呀？”
她问话的声音很轻，尾音上扬，有好奇又带着哄人的意味，像在和小朋友说话。
知道她看到了那张便签纸早晚会问他，但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语气，于未的心窝又因她软下几分。他垂眸看她，停下脚步，握住她的另一只手，也放进衣兜里，她整个人便被往前拽了点，靠近他怀里。
“无条件爱她，另有约定的除外”，这句话写了快一年了，他忘了压在那本书里，忘了这张纸条存在的事实，却没忘记当时写这句话的心情。
“另有约定，意思是你喜欢别人，我只能有条件的爱你。”于未沉声道，“你是别人女朋友，你是别人妻子的条件。”
即便在看到便签纸的时候，她的心里已经因为共鸣而发出海啸般的声音，此时此刻听到他亲口这样说，才更是巨浪。
她想了想，问：“如果最后真的发展成那样，你是不是打算ᴶˢᴳᴮᴮ为爱当三？”
于未似是认真思考了几秒：“虽然违背道德，但在婚姻法的前提下也不是不……”
“不行！”姜来打断他，“当然不行。”
她的语气有些急，却如同朝他走的每一步那样，坚定不移，“没有这种可能，我不会是别人的女朋友，也不会是别人的妻子，我不喜欢别人。”
姜来勾住于未的手指：“我只喜欢于未。不管是勇敢的于未，还是怂了吧唧的于未，我都喜欢。”
于未微微低头，声音含笑略带警告：“谁怂？”
姜来笑盈盈地晃着脑袋：“谁不敢表白谁怂。”
“是吗？”
于未陡然凑近，姜来下意识往后缩了下。小动作被他收进眼底，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又看向她的眼睛。他弯唇，语气不怀好意，“躲什么？”
被耍了。
姜来舔了舔唇，觉得无语又好笑。
“你不要害怕失去我，我不会走掉的。”她仰着脑袋，信誓旦旦，要不是手被于未握着，她都要举起来装模作样地发个誓了，“我可不是一个画大饼的人啊，说到做到。”
于未直直看着她，清澈的桃花眼温柔缱绻：“嗯，公主说到做到。”
作者有话说：
越界不会被判死刑，不越界倒是可能无妻徒刑: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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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一顺位继承人。◎
因为庆岭外国语大学去年夺得庆岭市辩论赛第一, 所以今年的决赛在庆外举办，庆大和庆外的比赛是下午场。
姜来刚进庆外的大门，就被中央大道两边整整齐齐的银杏树震撼到了, 虽然这个寒冷的冬天早就让它们变得光秃秃的。
庆大的桂花，庆外的银杏，一直闻名整个庆岭市。
“初赛你给我带路，决赛我给你带路, 这也算有来有往吧？”姚西辞说要在正门等她，带她去辩论赛的场地, 所以她刚走出庆大, 就看到了马路对面、庆外校门口扎眼的一抹红色。
姜来是真的盛情难却, 即便她已经婉拒过一次了，对方坚持做东，她索性不管了。
反正她也不是一个人过来的, 宋唯栀和邵丞安是跟她一起过来的，只不过这两个人这会儿已经走出去很远的距离了。
因为之前的课题, 和姚西辞在微信里聊过很多次, 线上聊得好好的, 一到线下，她觉得自己又废掉了, 对他挑起的话题回应不了什么。一切回到原点，大概是对方的心思她门清儿，所以难以熟络起来。
“上次吃烤肉的时候，你好像很喜欢吃虾？”
走在中央大道上, 姚西辞说起上次万絮佳请吃饭的事。
“嗯, 喜欢。”姜来应声, 想了想上次那顿烤肉, 烤了一些虾，不过喜欢归喜欢，她当时吃得并不是很开心，剥虾太麻烦了。
单音节的应声之后，两个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姚西辞本来就是自来熟，怡然自得地找着话题，从上次那顿饭，说到课题，再到庆外的银杏树。
不知道是因为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还是因为身边的人，姜来不如他自在，尽管表面上看起来像是爱答不理一样没礼貌，但她已经尽力在回应了，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嗯”。
“姜来。”
“嗯？”
有种走神被抓包的感觉，姜来抬眼看向姚西辞。
“不知道我现在说这些话还来不来得及，但我不说我会后悔。我邀请你参加我们学校的跨年活动，是打算那时候跟你表白，但你拒绝了我。”
姚西辞的声音很沉，语气轻缓，扯扯嘴角苦笑了下，“我喜欢你，你百分百会拒绝我，无所谓，你永远在拒绝我。本来我以为是一时上头，结果不是，我真挺喜欢你的。”
他先发制人，还摆出一副洒脱的态度，已经帮她把拒绝想好了，姜来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开口比较好。
半晌，她只能干巴巴的说道：“谢谢，我有喜欢的人。”
姚西辞：“于未？”
姜来：“嗯。”
他就知道。
在意料之中，姚西辞坦然地点点头，他甚至觉得，他好像只能接受对方是于未。换做是其他任何人，他都不甘心。
“他在你人生中占的分量是挺多，先来后到，谁都比不上。”
“不对。”姜来不紧不慢地纠正，“不是因为他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也不是因为他最了解我。如果说人生是剧本，那在这里没有男二男三，跟任何附加条件没有关系。他是竹马，这就是青梅竹马的剧本。他是天降，那就是竹马不敌天降的剧本。无关角色，只关乎他这个人。”
他可以是太阳，也可以是月亮，甚至可以只是路边一朵不起眼的花。
这些都没有关系，反正她总会钟情于他的。
.
辩论赛决赛的流程和此前的比赛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这次主办方对服装没有安排，庆大辩论队就没有穿统一的衣服。
“来来，于未的衣服是石头岛的诶！”
辩论前的双方问候环节，宋唯栀突然扯了扯姜来的袖子，低声惊呼。
这种兴奋的语气多半是有什么好玩的八卦，姜来瞬间好奇起来：“石头岛怎么了？”
“看到于未衣服上的袖标了吗？”宋唯栀兴奋地解释，“石头岛的袖标可以拆下来扎头发，最近还挺流行的，尤其是拿男朋友的石头岛袖标扎头发……”
她拖着嗓音环顾一圈，看到斜前方远处有一个女生恰好扎着袖标，碰了碰姜来的胳膊，“你看那边那个女生，她头上的就是石头岛的袖标，好看吧？”
袖标上的标志是环形和十字星的样式，两边有小洞，发簪穿过去就可以。
姜来中肯地评价：“还行。”
“还行？”
宋唯栀表情夸张，“这东西的意义可跟小皮筋和护腕差不多啊，而且你知道石头岛的衣服有多贵吗？袖标就是价值，拆了袖标的石头岛看起来和普通衣服没差。”
“这样啊……”
呢喃一声，姜来多看了两眼于未的衣服。
决赛的辩题姜来没有问过于未，他也没有说过，今天才知道是关于结局的。“故事的结局到底重不重要”，他们这次依旧是反方。
故事的结局不重要。
姜来这次也站反方。
结局也就那几种，但过程可以是很多样的。在清楚地知道只有ABCD四种结局的情况下，不如让过程变得更精彩。把结局当作是终点来看，每个人的人生结局不过是死亡，无一例外，但在这个过程中，千人千面。
按照惯例，辩论赛结束之后于未是要和辩论队聚餐的。
姜来原本打算找宋唯栀去吃饭，但不等她开口，宋唯栀先发制人：“来来，我和邵丞安去吃烧烤，你去吗？”
果然。
姜来看了眼她旁边的邵丞安，绷着嘴角摇头：“你们去吧。”
宋唯栀和邵丞安在校庆那天晚上就在一起了，后来好几天，她和宋唯栀在食堂吃饭都有邵丞安。她好几次疑惑，邵丞安一个大三的，怎么比于未这个大一的闲多了。
而且，每次她和他们俩一起吃饭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像一个巨大无比的灯泡，食堂里所有白炽灯的瓦数加起来，都不如她亮。他们俩吃烛光晚餐都不用另外点蜡烛了，她就是蜡烛。
“发什么呆？”
于未和齐霏打了声招呼，便下台到观众席找姜来。
姜来下意识看了眼后面，还在台上收拾文稿资料的其他人，郁郁寡欢：“你们辩论队聚餐，可以带家属吗？”
于未有点意外她会这么问，毕竟她不是一个会主动融入某个群体的人：“你想和他们一起吃饭？”
“不是。”姜来叹了一口气，“我只是突然发现了一件非常悲伤的事。”
于未闻言柔声：“怎么了，谁惹公主不开心了？”顿了下，“不会是我吧？”
姜来噗嗤笑出声：“你挺自觉嘛。”
她想了想，“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宋唯栀和邵丞安在一起了。”
“是吗？”于未语气欣喜，“好事儿啊。”
他之前对邵丞安的态度摸不透，似是而非，真假参半。也承认他学心理学得有一套，跟他暗流涌动玩博弈，玩了半天，耍他的。
“你的小姐妹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你怎么不为他们高兴？小脸皱巴巴的。”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姜来的脸。
姜来撇撇嘴角，说出口的语气听不出半分高兴：“我当然高兴，可是宋唯栀谈了恋爱之后，白天下课就溜，晚上踩点回来，ᴶˢᴳᴮᴮ我饭搭子没了。”
说着，她皱眉蹙额，“邵丞安是我的学长也是协会的副主席，这样说不太好，但是我现在看他，真的觉得面目可憎。”
于未低笑出声，而后垂着脑袋，吸了吸气，声情并茂地做检讨：“怪我，整天忙辩论赛的事儿，没有好好照顾公主，让公主受委屈了，我真该死。”
“……”他又开始了。
姜来配合地点点头，扬声问他，“那鱼尾哥哥聚餐带我好不好呀？”
嘴角忍不住上扬，于未装没听清，故意问了遍：“鱼什么？”
姜来勾了勾他的手指，乖巧重复：“鱼尾哥哥。”
于未笑着揉了揉鼻尖：“不好。”
姜来：？
他三十七度的嘴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
嘴角瞬间拉下来，姜来敛了笑意，要抽回勾着他手指的手，却被他捉住。
“饭搭子没了这么悲伤的事儿怎么能凑合呢？”于未挠了挠她的手心，“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也没什么，就是拿了点儿奖学金。”
“……”谁没有啊，她也有奖学金的好吧。
姜来想了想，“海底捞吧，我想吃虾滑。”
于未：“好。”
辩论队的人浩浩荡荡往外走。
何乾江走过来把手搭在于未肩上，看向姜来：“我们队聚餐，你去吗？”
姜来摇头：“不去。”
何乾江点点头，转而看向于未：“你拿奖学金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这顿你不得稍微表示一下？”
“行啊。”于未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扒拉下来，“一二三随便挑。”
何乾江：“什么一二三？”
有饭店叫这名字？
于未：“学校食堂。”
何乾江：“……”
一口气荡气回肠百转千回，他欲言又止，最后深吸一口气，“于未，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可是校园卡存一千，扔给我随便花。”
何乾江说这话时，于未看着姜来，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和表情都在说——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才没扔给他随便花。
姜来笑盈盈地看这两个人在她面前上演十点档的狗血电视剧。何乾江这语气，就差手里拧一张手绢了。
于未受不了了，瞥他一眼：　“爱吃不吃。”
“吃吃吃！”何乾江见好就收，免得连食堂都没了，“啥时候吃？”
于未：“等有时间吧。”
“你吃个饭你还……行行行，你忙。”何乾江咂嘴，不忘跟姜来吐槽，“姜来，你以后谈恋爱可不能跟他这种人谈，抠抠搜搜的。”
姜来闻言看向于未，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何乾江！走不走啊！”走了老远的人群里，齐霏回头喊何乾江。
何乾江连忙应声，一路小跑追上去。
见他走远，姜来和于未对视。她抬手，把被于未牵着的手举到眼前：“他是不是……老花啊？”
于未点点头：“多半是。”
姜来转念一想，歪头看着他，故意说道：“他刚刚说不要和你这样的人谈恋爱诶。”
“那怎么办呢？”于未神色怡然，“你不仅要和我谈恋爱，还要和我结婚。”
姜来愕然：“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结婚了？”
于未弯唇笑道：“你不想做我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吗？”
这个条件听起来倒是很诱惑，但姜来轻嗤一声：“谁知道是不是你继承我的啊，这种事说不准。”
于未懒洋洋地点点头，煞有介事的说道：“行，我争取比你先没。”
他随手拆下衣服上的袖标，递给姜来，“要不要？”
姜来：“干嘛？”
“拿去扎头发。”于未拿着袖标在她脑袋后面比划了一下，“这玩意儿最近挺流行，你要是想要我给你扎，不想要就算了。”
“没说不想要。”姜来扯住他假装往回收的手，“你会扎头发？”
“我怎么可能会。”于未掏出手机，在指间转了半圈，解锁屏幕点开某个软件敲了几个字，“我学。”
姜来偶尔会拖延，但于未不会，他是实打实的行动派。他单手捏着手机，另一只手牵着姜来，边走边看手机里的教程。
几十秒后，姜来偏头见他眉头紧锁，凑过去看了眼手机，故意激他：“哇，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于未学不会的东西。”
“我学的会。”于未点了重播，“再看一遍。”
胜负欲上来了，他看起来特别幼稚。姜来陪他看了一眼，觉得自己会了：“我自己来吧。再说了，你也没有发簪。”
“嘶——”轻吸一口气，于未把手机揣进兜里，把她拉到路边，站在她身后，“我是有备而来的，弄疼了就说。”
庆外的银杏大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刻意注意他们这边。
姜来：“你真的会了？”不是眼睛会了手没会的那种吧？
她今天是披着头发的，手腕上有两根黑色的小皮筋，取下来给他。
“这有什么难的。”
于未应了一声，抬手轻轻拢了拢她的头发，回忆着刚才手机里的视频教程。他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动作很轻。
四周喧闹，姜来整个人却平静下来，发丝带动的扯动被放大，刺激着她的头皮，细细密密，又酥又麻。
姜来怀疑他是不是又故意的，动作这么温柔，每一处牵动都仿佛小猫爪子一样，顺着神经直抵她心底，挠得她心痒痒。
今天天气不错，虽然空地两边的几棵树光秃秃的，但云层后的夕阳洒下一半，空旷却开阔，满目橘红色。
“好了。”
于未松手。
姜来没动：“拍张照，我看看。”
“不相信我的技术？”于未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姜来：“那我也要看看嘛，扎得好就夸夸你。”
于未笑着问：“扎不好呢？”
“也夸夸。”姜来扬声，“争取下次进步。”
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于未把手机给她，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姜甜甜，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会哄小孩儿。”
姜来看着相册里的照片：“你是小孩儿啊？”
他的确是有备而来，估计早听说了石头岛袖标扎头发的事，特地搞这么一出，不过发簪比她想象中的漂亮，她很满意。
“扎得不错，再接再厉。”姜来说着，随手划了下手机屏幕，那张照片被划到左边，相册里的下一张照片暴露在她眼前。
于未瞄了眼，眉心一跳，伸手就要拿回手机，被姜来侧身躲开。
他的手机相册里，几乎全是她，全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偷拍的。
骑车那天在河堤的傍晚、小区里蹲在地上和张叔家的金毛玩、暑假看电影哭得乱七八糟、高三在他家背政治背到趴在桌上睡着、十七岁生日对着蛋糕许愿、冬至和朱阿姨一起包饺子她脸上沾了白白的面粉……
好多好多，全是她。
每一张照片她都能想起当时发生的事，每一件事都有他在。
“于未。”发现了新大陆，姜来惊讶又欣喜，笑着看他，“你这么喜欢我啊？”
“何止。”
全都被看到了，他反而坦荡起来，俯身凑近她，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是爱。”
是藏匿在阳光背后，终于云开雾散的爱。
作者有话说：
“故事的结局重不重要”——辩题来自于2021华语辩坛老友辩第五场
不管是初赛的“遗憾”辩题还是决赛的“结局”辩题，在本文都只是为男女主感情发展而服务，较为片面。宝贝们有兴趣可以去看看相关辩论赛，很精彩。
谢谢大家的支持，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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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我坐你腿上？◎
庆岭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初雪来得早，到年底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场雪。
期末考试也随之而来。
每个学院不同专业的学习进度和考试安排都不一样，姜来和宋唯栀还在背《人体解剖与神经生理学》的时候, 崔锦桐已经叼着雪糕肆意的享受许久不见的午后阳光了。
“大冬天吃雪糕，你小心下个月痛经。”宋唯栀浑身散发的怨气，看什么都不顺眼，瞥见翘着二郎腿坐在阳台晒太阳的崔锦桐, 随口吐槽。
崔锦桐从怀里掏出另一支雪糕：“来一根吗？”
“……”宋唯栀拉着脸，停顿几秒, “勉为其难吧。”
扯扯嘴角轻嗤一声, 崔锦桐心说也不知道是谁上一秒义正言辞, 跟个怨鬼似的。她转头看向姜来，见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上的ppt，动作很轻的把剩下的那根雪糕放在她桌上, 没打扰她。
雪糕ᴶˢᴳᴮᴮ刚放在桌上，姜来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吓得崔锦桐身形一僵。
姜来：“烦死了, 怎么这么多。”
崔锦桐瞄了眼电脑屏幕左下角的页数, 震惊：“什么课一章ppt能做一百多张啊？”
“人体解剖与神经生理学，看得我困死了。”姜来语气平平, 动手拆开雪糕的袋子，被冰得轻吸了一口气，“我不困了。”
给她冻清醒了。
但不得不说，冬天在充满暖气的室内吃雪糕是有点乐趣在的, 就好比夏天开最低的空调盖最厚的被子。
“这题我会。”宋唯栀把书盖在脸上, 仰头绝望, “一到期末我整个人就头痛恶心、腹泻、胃痉挛。”
说着, 她潇洒的把书丢开，“不学了。”
姜来咬着雪糕，随手敲了下鼠标翻到下一页ppt，自我催眠似的：“明天就考试了，最后一门，坚持一下，我还能学。”
崔锦桐见宋唯栀把凳子搬到阳台，挨着她：“你真不学了啊？”
宋唯栀靠在椅子上，老神在在地玩手机：“你懂期末周玩手机的刺激感吗？”
崔锦桐：“什么刺激感？”
宋唯栀：“有一种正室都捉奸到门口了，我还在和小三颠鸾倒凤的刺激感。”
崔锦桐：“……”
姜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转身各干各的事。
“诶不是，我们俩期末都没考完，你整天往我们宿舍跑什么啊？”几分钟后，宋唯栀想起来，从手机屏幕跟前抬起脑袋，看着崔锦桐。
崔锦桐满脸无辜：“社区送温暖啊。”
宋唯栀不解：“哪个社区？什么温暖？”
崔锦桐：“崔氏社区，送雪糕。”
“……真有你的。”宋唯栀无语。
“不行吗？”崔锦桐伸手，“嫌弃你别吃。”
宋唯栀叼着雪糕躲开：“你别逼我把它全部舔一遍啊。”
“……你有点恶心了，真的。”崔锦桐嫌弃地撇了下嘴角，坐回椅子上，“谁能像我这么好，大冬天给你们送雪糕，感恩戴德吧宋唯栀。”
宋唯栀呛到：“说得好像我们求你买的似的，再说了，今天这么大太阳，能有多冷？是吧，来来。”
姜来没想到突然被叫，她只是身处在这个空间里的局外人而已。
她转身背靠桌沿，在宋唯栀和崔锦桐夹击一般的眼神中，垂下眼眸拒绝对视，然后点了点头。
崔锦桐瞠目结舌，反驳道：“谁会在零下几度的冬天夜里给你买雪糕啊？”
“于未会。”几乎是脱口而出，姜来想起什么，弯唇笑着。
崔锦桐噘了噘嘴，无法反驳。
别人真不一定，这确实是于未能做到的事，而且看样子，他肯定很久以前就这么做过了。
转头撞上宋唯栀的视线，对方朝她抛了个得意的眼神。
让你瞎问，吃狗粮了吧。
“唉。”崔锦桐重重叹了一口气，“一学期过去了，就我单身。”
姜来把雪糕的小木棍扔进垃圾桶：“何乾江不行啊？”
崔锦桐想了想，摇头：“我总觉得他傻了吧唧的。”
宋唯栀随口问道：“姚西辞呢？你不是说要追吗？”
话落，崔锦桐看向姜来。姜来眨了眨眼睛：“看我干什么？我和他说的很清楚，他自己也知道。”
崔锦桐咂了下嘴：“但我觉得他看起来挺会玩的，可以对标季淮颂的那种。”
“事儿真多，谈恋爱呢相亲呢？”宋唯栀说，“说白了你就是不喜欢，不喜欢才会权衡取舍。”
闻言，崔锦桐赞同地点点头：“说的也是，我就是也想谈一个甜甜的恋爱嘛。”
宋唯栀冷哼一声：“拉倒吧，这玩意儿还是得看别人谈才甜。”
崔锦桐：“你和邵丞安吵架了？”
“别提这个名字，晦气。”
“……”这么严重。
崔锦桐转头看向姜来，挑眉示意，用眼神问询。
姜来皱巴巴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小声道：“三天了。”
眼珠一转，崔锦桐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扬声提议：“还有两天就是新的一年了，正好元旦是姜姜的生日，我们要不要一起去跨年呀？”
明天考完最后一门就解放了，是该好好放松一下，不然对不起这一个星期的呕心沥血。
宋唯栀点点头：“去哪儿跨？”
崔锦桐拍拍胸脯：“我来安排？”
总觉得她的笑意中藏着猫腻，宋唯栀看向姜来：“可信吗？”
姜来笑着安抚：“交给她吧，相信未来的金牌主持人。”
.
这个未来的金牌主持人不是很值得信任。
宋唯栀看着眼前一堆人，忍不住凑到姜来耳边吐槽：“我是进了什么夕阳红旅游团吗？”
姜来：“我倒是觉得一群人一起出去玩很有意思，而且大家都认识，还能玩很多游戏，你不想玩游戏吗？”
算上他们俩一共七个人，就是比之前万圣节那次多了个秦子彧。
因为于未和何乾江都要出来玩，李琰之又谈恋爱约会去了，宿舍里只剩下秦子彧这个单身狗，干脆加入了他们。
“我不是说人数，七个人不算多，我是说这个——！”宋唯栀一把扯起脖子上的红围巾，“她为什么要给每个人发一条红围巾？”
走在大街上，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像同一个旅行团的。尤其是刚才恰好路过了几个戴着红色毛线帽的阿姨。
姜来憋不住笑：“红色喜庆，仪式感嘛。”
“仪式感你怎么不好好戴？”宋唯栀看了眼她空荡荡的脖子，“你是不是也不想戴啊。”
要不是觉得冷，她说什么也不会戴崔锦桐准备的这个红红火火的围巾。
姜来找了个借口：“在于未那儿，他没给我。”
结果下一瞬，走在后面的于未就到她身边，抬手把围巾绕过她的后颈，捏着两边。
“……”姜来仰头看他，一时语塞，抬手抓住围巾，“我不冷。”
宋唯栀说的没错，这围巾真有点儿夕阳红那味儿。这个红色，不是年轻人的那种红。
“山上零下十几度，会冷的。”手背贴着姜来的脖颈，“好凉。”
姜来还想挣扎一下：“我真的不觉得我的脖子冷。”
于未点点头，忽而低头，下巴抵着她的肩，耳朵靠在她的颈侧，装出倾听的模样，只两秒便起身，煞有介事：“它说冷。”
“……”姜来撇了下嘴角，“赖皮。”
于未弯着嘴角，默认。
之前看流星雨的时候来过庆云山，当时是开车上来的，今天一行人是从山脚开始爬山。中途在半山腰的驿站休息了会儿，就遇到了那群戴着红帽子的阿姨。
到了山顶，一行人只觉得饥肠辘辘，正好也是饭点，干脆就近选了个饭店。
饭店很有特色，包间里的大圆桌上有四个锅，是烤涮一体的，中央的锅像小火锅一样，旁边一圈可以烤肉。
包间里七个人各聊各的，闹哄哄一片。
“我们之前在这儿看过流星雨。”何乾江拉开椅子，凑到崔锦桐跟前，“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还能一起来看个流星雨。”
“我对流星雨没什么兴趣。”崔锦桐把一叠纸巾递给姜来。
姜来把纸巾放在手边，歪头看了眼桌下，小声对于未说：“你那边是开关，你往我这边坐点儿。”
于未看了眼已经靠在一起的两把椅子，指着中间几乎没有的缝隙：“我坐你腿上？”
姜来无语，伸手抓着他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拽了点，他整条手臂和她贴着：“你多重自己心里没数啊？”
在桌下狭窄的天地里，腿靠在一起，桌上的锅逐渐沸腾，于未觉得紧紧贴在一起的腿，也因为她的动作也摩擦出诸多热意。
须臾间，他惊觉不对。大冬天的，触感怎么这么清晰？跟夏天一样。
念及此，他弯腰，伸手拎着姜来的牛仔裤裤腿往上扯了下。
姜来困惑：“你干嘛？”
“果然没穿秋裤。”于未松手，直起上身，“深秋光腿，深冬不穿秋裤，老寒腿警告啊。”
姜来“哦”了一声，不紧不慢的反问：“你穿了？”
“……没有。”
“于未，你的女朋友可不是你新认识小姑娘，她在你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和你认识了，特别了解你。”姜来表情娇俏，“所以你要是想抓她的小辫子呢，一定要先藏好自己的喔。”
于未笑着看她，没说话。
清澈的桃花眼没有情绪时宛如抓不住的风，含了点温柔深情，便成为了俏丽的春色。缱绻的眸子里，不清不白。
姜来看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又干嘛？”
心里的感受比表现出来的要热烈千万倍，于未低声含笑：“怎么这么可爱啊姜甜甜。”
受不了了，她好可爱。幸好和她一起长大的人是他，幸好她喜欢的人是他。
锅里热气翻滚，环形的烤肉盘也发出滋滋声响。
姜来盯着还没熟的烤肉，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小声嘀咕：“好想吃肉。”
于未闻言随意地把胳膊抬到她眼前。
姜来顿了下，偏头看向他，配合地张嘴做了个咬一口的动作。抬手拿ᴶˢᴳᴮᴮ开他的胳膊，忍不住笑起来：“幼稚。”
“你还咬一口，不是更幼稚？”于未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的碗里。
姜来拿筷子夹虾肉：“平分秋色吧，谁也别说谁。”
坐在对面的秦子彧正剥着虾，看到于未也在剥虾，好奇问道：“于未，你剥虾这么厉害啊，平时怎么没见你吃虾？”
于未：“我不喜欢吃虾。”
说着又把剥好的虾放进姜来的碗里。
这动作被桌上的人收进眼底，谁爱吃虾显而易见，他为什么剥虾这么厉害也显而易见。
何乾江和秦子彧说起别的事，这个话题很快被替换掉。
姜来却没放过，凑到于未身边，小声问：“因为我呀？”
难怪，她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见他吃过虾，但每次他哄她开心都会带她去吃虾，而且是给她剥好的那种。好像很多变化的细节都被她归于潜移默化，以前都没有细想过。
“不然呢？”于未神色坦然，摘掉沾满了红油的一次性手套。
要命。
她觉得他这副坦然的模样格外可爱，有种反正他在她面前已经透明了、跟裸奔似的没有秘密、躺平了任她处置的感觉。
擦了擦手，于未伸手要拿新的手套，轻声问她：“还要吃吗？”
姜来笑着点头：“要！”
作者有话说：
准备一键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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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纯情小狗。◎
即便是冬天, 为了迎接新的一年，庆云山上人不少，来来往往, 甚至有人在这么冷的天去露营地露营。
饭店旁边就是一家居酒屋，店内灯光昏暗，橙黄色在这一片晕染开来，店里相对而言比较安静, 很有氛围。
崔锦桐和宋唯栀难得有一件一拍即合的事，拽着姜来就要去喝酒, 一左一右在她耳边说的天花乱坠。什么梅子酒桃花酒很好喝的, 都是甜的, 没有什么酒味。
姜来觉得自己还没喝呢，就被她们一左一右念叨的脑袋要炸掉了。
看着她们朝居酒屋走去，邵丞安垂下手。
前一秒还因为吃撑了短暂的跟他和解, 把他当扶手的人，这一秒就甩开他的手, 跑去拐别人女朋友喝酒。
于未瞥他一眼：“我去买仙女棒, 你一起吗？”
随意地点了下头, 邵丞安跟着他走：“这附近有卖仙女棒的？”
没来过庆云山，他对这一片并不熟悉。
“景区什么都有。”
“哦。”
过了几分钟。
“你买仙女棒干什么？”邵丞安干巴巴的问。
“哄公主。”于未答得干脆。
说实话, 两个人算不上很熟，而且之前因为误以为他喜欢姜来，于未还和他暗中较劲过一小段时间，搞得现在关系有点莫名的微妙。
都给于未这个社牛整社恐了, 没话说。尤其是旁边这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有那么一瞬间是后悔叫他一起的。
“于未。”
邵丞安刚出声, 于未就啧了一声：“你有话直说。”
他这语气喊他名字听着也太奇怪。
邵丞安嗯了一声：“你和姜来吵架吗？”
“吵啊, 不过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不当真的吵。”站在小卖部门口摆着的小摊摊跟前，于未蹲下身挑仙女棒。
“现在呢？”
“到目前为止没有吵过。”于未抬头看他，有点喜闻乐见的幸灾乐祸，“你和宋唯栀吵架了？”
邵丞安沉着脸，不情不愿：“嗯。”
于未掂了掂手里的仙女棒：“哄呗，低头认错又不是什么难事。先低头，再好好说，认识到自己错哪儿了，下次该怎么做。”
邵丞安插兜，垂眸看着他手里来回换着的仙女棒：“如果是她错了呢？”
“管他谁的错，你先哄。”于未挑好了仙女棒，又随手拿了个打火机，找老板付钱，“对错有时候没那么重要。”
.
他们俩回到居酒屋的时候，桌上已经空了好几瓶酒了。何乾江和秦子彧坐在一块儿，陪三个女生喝甜酒。
磨砂玻璃瓶罐被碰得叮当作响，梅子酒、桃花酒、桂花酒，几乎都被她们喝了个遍。
酒味虽然清甜，度数却并不低。
姜来托着下巴，听宋唯栀骂邵丞安，时不时点点头，因为微醺的酒意有些犯困。崔锦桐拧眉附和，明明是个单身狗，却像感同身受一般。
“那个狗——”
邵丞安走过去的时候，就听到宋唯栀嘴里蹦出来这三个字。他顿了下，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坐过去。
姜来和崔锦桐晃着脑袋点头：“狗。”
“男人。”宋唯栀轻嗤一声，“都是狗东西。”
说着端起青瓷杯子一饮而尽。
何乾江、秦子彧：“……”
无差别攻击啊这是，他们做错了什么。
邵丞安走过去：“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宋唯栀不动，仰头看他：“你谁啊？”
霎时气笑，邵丞安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空瓶看了眼，三十八度。看来这几个空瓶里至少一半进了她的肚子，不然不会是这个样子。
想起在小卖部那儿于未说的话，他蹲下身柔声哄人。
姜来看着对面这一幕，放在桌上的手机倏然亮起，是于未打来的电话。
“出来看烟花。”于未的声音夹杂着户外呼啸的风。
姜来起身往外走：“什么烟花？”
庆云山虽然不算是在市区里，但景区也是不允许放烟花的，他可是学法的，不会在边缘试探吧。
刚走出居酒屋外圈的栈道，姜来还看着天空，漆黑夜色里只有月亮和零星的几颗星星，哪有什么烟花。
走出几步，姜来顿住。
于未站在栈道一边，手里拿着仙女棒，小小一根。点燃的仙女棒刺啦出火光，朝四面八方飞溅，像一团小烟花握在手里。仙女棒划过空气，在黑夜里落下一些火光的印记。即便最后只剩下寥寥烟雾，但曾经也绚烂过。
一路小跑到他面前，姜来语气惊喜地从他手里拿过仙女棒：“你去哪里买的啊？”
“往下走点有个小卖部。”于未说着掏出兜里四盒仙女棒，“公主过生日怎么能少了仙女棒？”
每年她生日的时候都有仙女棒，就是因为庆岭市市区放不了烟花，所以他每年都给她买仙女棒，在小区里玩。
崔锦桐出来吹风的时候就看到姜来和于未在玩仙女棒，看起来真的很像是小一点的烟花。
“好想过夏天，好想去海边，好想去海边看真正的烟花。”崔锦桐靠着栈道旁边的柱子，“庆岭的冬天也太冷了，我想夏天了。”
何乾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出来的，随口接道：“下一个夏天就去海边吧。”
四盒仙女棒有很多，姜来把仙女棒分给其他人，环顾一圈找不到宋唯栀和邵丞安的身影。
“他们不会又吵架了吧？”她捏着几根仙女棒，晃了晃。
于未从另一个兜里掏出打火机：“应该不会，邵丞安要是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就真不是个男人。”
“什么话啊？”姜来想起来，“你们刚刚是一起去买仙女棒的吗？”
“买仙女棒可没他的份儿啊。”于未用手挡着风，低头点仙女棒，不忘撇开邵丞安的关系，“他只是跟我去了一趟，仙女棒是我给你买的。”
重音在“我”和“你”，他随手把打火机递给一旁的秦子彧。
姜来笑着看他，半张脸藏在红围巾里：“知道啦。”
于未：“我让他先低头认错。”
是回答她前一个问题。
姜来了然地点点头：“于氏生存法则，不管谁的错先道歉？”
于未补充：“仅适用于姜来。”
心上一悸，姜来莫名觉得，他用这番措辞郑重其事地喊她全名的时候，像用所有法律条例起誓一般，珍重又虔诚。
唉，更喜欢他了。
.
要在庆云山过夜，崔锦桐提前定了两个大房间。居酒屋里没喝完的梅子酒被他们带了回去。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床上堆满了外套，一群人坐在地上，电视里放着随便打开的跨年晚会。
宋唯栀被邵丞安带去角落求和的同时，她负责给姜来订的蛋糕到了，便顺路带回了民宿。
秦子彧站在门口，手搭在开关上：“好了没？”
“等会儿等会儿，没点着。”何乾江看着于未点数字蜡烛。邵丞安顺手把屋子里的窗帘拉上，在宋唯栀旁边坐下。宋唯栀和崔锦桐正埋头研究生日帽怎么扣比较不容易掉。
于未点好蜡烛，抬头，宋唯栀就把生日帽递给了他：“公主的生日帽你来戴。”
何乾江随口感慨一句：“这玩意儿谁戴不都一样嘛，搞得还挺有仪式感。”
崔锦桐瞥了他一眼，和宋唯栀对视，撇撇嘴角摇头。
等于未给姜来戴好了生日帽，秦子彧把灯关上，屋子里只ᴶˢᴳᴮᴮ剩下生日蛋糕的烛光和电视屏幕的荧光。
姜来双手扣十闭眼，在烛光中虔诚许愿。
崔锦桐轻声开口：“愣着干嘛呀，唱生日歌啊。”
宋唯栀反应过来：“哦哦，1、2、3……”
“祝你……”
“Happy……”
“服了。”两道不同的声音响起，宋唯栀无语，“能不能有点默契？”
何乾江更是无语：“唱个生日歌还搞洋玩意儿。”
崔锦桐：“别吵了，姜姜的愿望都要许完了。”
一群人这才重新唱了遍生日歌，这次唱的是中文版的了。
伴随着电视里的晚会跨年倒数的声音，姜来睁眼吹灭蜡烛，一群人拍手欢呼。
“生日快乐！”
“新年快乐！”
是生日，也是新年。
是没有丝毫寒意，最最温暖的冬季。
灯被打开，姜来给大家分蛋糕，崔锦桐找来杯子分梅子酒。
床上的外套里，手机嗡嗡嗡的响，宋唯栀离得近，翻了半天，是姜来的手机，随手递给她。
看了眼来电显示。
秦女士。
屋子里闹哄哄的，姜来起身去外面接电话。她前脚刚走出去，于未就跟了出来。
“宝贝，生日快乐。”秦优含笑的温柔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她那边也很吵，不出意外两家人又是一层楼对门来回窜，每年都是一起跨年，只不过以前还得算上于未和姜来。
“来来，快去群里领红包。”朱妍的声音凑了过来，姜来乖巧应了一声，把手机拿到眼前，点开微信。
六个人的群里宛如一个十分有纪律的组织，映入眼帘的最新消息是四个红包，红包封面都写着“小公主成年快乐”。
于未瞄了眼，掏出手机点开群聊，也发了个红包，跟前面的队形一模一样。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要是不在群里跟队形给点反应，明早起来估计又被朱女士踢出去了。
“你真是散财童子啊。”姜来看到聊天框里窜出来的新红包，看向于未，“不是已经给我发过红包了吗？”
他吃饭那会儿就给她发了生日红包。
于未收起手机：“什么散财童子，钱又没有花在别人身上。”
民宿楼上楼下人声嘈杂，混合着各种声音，都在为新年的到来彻夜难眠。
简短的通话早已经挂断，姜来收完红包回完消息，抬手穿过于未的臂间，钻进他的怀里：“好冷呀。”
走廊里是有暖气的，虽然出来的时候没拿外套，但一点也不冷。只不过是能找到无数个借口，撒娇耍赖。
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于未单手捏着她的双颊：“挺会撒娇啊姜甜甜。”
不是没见过，只是越长大越少见，最多也就见她对秦阿姨和姜叔叔撒娇。哦，还有朱女士，至于老于……他不配。
姜来笑盈盈地摇了摇头：“我才不是会撒娇，撒娇是被动技能，因为感受到自己正在被热烈的爱着，而且我想要反馈同样热烈的爱。不然谁跟你撒娇啊？”
她的小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
于未垂眸盯着，视线从她的眼睛落到唇瓣上。门窗紧闭的冬日里，暖气充盈，空荡荡的走廊里泛着闷闷的气息。
空气很干燥，他也是。
不安分的因子在胸腔里乱窜，他喉结滚动一下。
想亲她。
下一瞬，落在她腰后的手往上，扣着她的后颈，托着她的脑袋。他低头，吻落在她的唇上。温软的唇瓣相贴，比周遭的温度还要高出许多。
姜来喝过梅子酒，他尝到一点味，很甜。
唇瓣的触感直直抵到心脏，他抱着她的手不由得收紧，攫取着她的气息。
大脑有片刻失神，姜来本能的回应。
他的吻同他的人一样炽热。
退开毫厘，呼吸交错间，姜来低眸探出一点舌尖，舔了舔唇，抬眼便撞进他墨色的眸子里。他移不开目光地看着她，眼里仿佛盛着揉碎的星星，卷着深不可测的风云。
姜来颇有目的地抬手，轻轻捏着他的耳朵：“你耳朵好红啊，是纯情小狗吗？”
一个纯情的吻，他的耳朵居然红成这样。
于未瞄了眼她的耳朵，没揭穿，声音低低沉沉：“嗯。”
指间玩着他的耳朵，姜来没看他：“我刚刚喝了梅子酒，挺甜的，你尝到了吗？”
于未睁眼说瞎话：“没有。”
姜来这才将视线重新落在他的眼底，往他面前凑了点：“那再尝尝？”
吻又落了下来。
“啪——”
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姜来下意识往于未怀里钻，他落在她后脑勺的手将她按在胸口，偏头朝走廊看去。
何乾江站在宽阔的走廊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幕，目瞪口呆。
半晌，他弯腰捡起手机，自我催眠似的，喃喃道：“我喝醉？我好像是喝醉了。”
神经兮兮地转身走回了房间。
姜来趴在于未的肩颈，露出半张脸，见何乾江往回走，小声问于未：“他怎么了？”
肯定被他看到了，但他这样子也太诡异了，大晚上的，跟中邪了一样。
于未语气平平，对这事儿并不在意：“脑子烧掉了吧。”
转而看着怀里的人，“姜来。”
“嗯？”
姜来愣了下，干嘛突然点她的名，搞得她心颤。
他垂着脑袋，大掌落在她的颈侧，指腹摩挲着她的耳朵。
“我有点儿贪心，想再亲一下。”
没有人告诉她，桃花眼也能像小狗眼睛一样，湿漉漉的。尝到甜头后渴求更多，又怕对方生气，眼睛里试探地问着“可以吗”“好不好”之类的乞求。
姜来捧着他的脸，凑上去轻啄了两下：“为什么是一下？两下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何乾江：我最好是喝多了出现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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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左手借给你。◎
回到房间, 何乾江关上门，靠着门板，目光呆滞。
宋唯栀正在洗牌, 瞄他一眼：“撞见鬼了？”
“……差不多。”何乾江呆愣愣的回应，大脑缓冲了好半天，环顾了一圈屋子，确认没有于未和姜来的身影, 直接神经崩溃，“我靠！我刚刚看到于未和姜来……”
他说着对着空气“嘬”了一声。
崔锦桐：“……”
宋唯栀：“……”
倒是不用这么形象。
邵丞安随手把掉出来的纸牌捡起来给宋唯栀, 说了句：“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何乾江怀疑人生：“这正常吗？你和你朋友会做这事儿？”
“有没有一种可能。”邵丞安倒了杯温水给宋唯栀, “他们在谈恋爱。”
何乾江：？
眼睛睁得比灯泡还大, 他抬手指着紧闭的门，“他们……什么时候的事？你们都知道？”说着看向一言不发的秦子彧，“你也知道？”
突然被点名, 秦子彧端着玻璃杯，默了两秒：“几分钟前刚知道。”
“你怎么这么淡定, 不震惊吗？”
何乾江努力消化着当前的局势, 一晚上给他的冲击有点大, 仿佛要击溃他的世界观。
十八年来的人生头一回受到这样的冲击，有种进地铁二十几分钟以为自己要到了、结果发现方向坐反了的感觉。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磕错cp的固执, 满脑子都是“我不信”。
更重要的是，这屋子里一群人都知道，就他不知道。
秦子彧想了想：“为什么要震惊，他们不管怎么看都很般配啊, 而且于未喜欢姜来不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吗？”
何乾江哽了下：“意思是我不是人？”
秦子彧耸耸肩：“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崔锦桐扭头：“哇, 渣男。”
这是什么渣男语录。
秦子彧：“……”
纸牌洗好, 宋唯栀看他：“你还玩不玩？”
“玩玩玩。”何乾江坐在地上, 毫无灵魂地摸牌，唉声叹气。
崔锦桐摸牌的动作顿住，受不了地皱眉：“你吵到我耳朵啦。”
何乾江深吸一口气：“好难过，有种网恋被骗——”
“你网恋过？”崔锦桐好奇地眨着眼睛。
“……没有。”
一口气泄下来，何乾江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
他之前还以为于未喜欢宋唯栀，结果宋唯栀校庆那晚就和邵丞安比翼双飞了，他当时还小小地替于未惋惜了一下。谁知道他喜欢的根本就不是宋唯栀，他还像个傻子一样跟宋唯栀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烦闷地抓了抓头发，何乾江头一回觉得男人真不是东西。
哦，不包括他自己。
“你又发什么疯？”宋唯栀瞥他一眼，“出牌。”
何乾江闷闷不乐地丢出去一张。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好像一直以来是他先入为主，以为于未喜欢宋唯栀。在石景公园那会儿于未好像就否认过不是宋唯栀？
瞎子都他妈能看出来的事，他怎么没看出来？于未ᴶˢᴳᴮᴮ喜欢姜来，明明这么明显。
所以坐这儿的一圈人都知道，就他是傻子。
内心戏丰富起来，何乾江突然心生悲凉，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他不会再好了，至少今天没有翻篇之前，他难过的要死。
熬大夜的结果就是一觉睡到中午。
何乾江昨晚睡前没等到于未，这会儿下山才找到机会逮到他。
姜来一行人在前面走着，于未被他搭着肩膀在后慢缓步慢行。何乾江睡眼惺忪，走个路拖泥带水的，跟没骨头似的，快要挂在于未身上。
“你小子，真行。”何乾江咂嘴，“这么大的事儿都没和我说。”
于未看着走在前面的人：“怕你因为我脱单了比死了还难受。”
“……”这人记性真好。
何乾江抿唇，要不是他挺豁达一人，他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有个小本本，专门记仇的。
经过了一个晚上，该消化的早消化了，何乾江呼吸了一口山间的新鲜空气，看了眼前面的三个女生：“不过也是。姜来、宋唯栀、崔锦桐，三分之一的概率我都能猜错，难怪考试四选一我不会。”
真能给自己找借口。
于未轻嗤一声：“是你的三分之一，我的百分之百。”
不管有多少选项，什么样的客观概率，他的正确答案只有一个，永远都是百分之百。
.
于未过来敲门的时候姜来刚睡醒。跨年熬夜熬得太狠了，加上小酌了几杯梅子酒，虽然没喝多少但度数不低，醒来之后脑袋昏沉又疼痛，下了山一到家她直奔卧室倒头就睡。
开了门，姜来去倒水喝，于未看了眼她光裸的腿：“你怎么不穿裤子。”
这个冬天太冷，整个庆岭市供暖很足，门窗紧闭的屋子里又热又闷，她只穿了一件遮住臀部的短袖。
姜来端着水杯喝了一大口，随手掀起衣摆：“我穿了。”
“……”短袖衣摆下有一条同色系的短裤，刚好被遮住。于未扯了扯嘴角，无奈，“谁教你这么掀衣服的？”
姜来无辜眨眼：“可是我穿了诶，你在想什么，让你失望了？”
于未随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发泄似的：“你想了什么我就想了什么。”
“家里没人。”
姜来没头没尾地扔下这四个字，盘腿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也不看他。
这四个字可太能延伸剧情了，充斥在窗帘紧闭又没开灯的昏暗房间里，无端生出诸多旖旎。
于未眯了眯眼，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扣着她的腰，将她抱到腿上。
他穿了条黑色运动裤，腰腹前端的两根绳子松松垮垮地搭着。绳子被他系的很随意，蝴蝶结的两个圈大小不一，垂下来的两段绳子也长短不一，银色的绳头反着光一晃而过。
姜来跨坐在他腿上，垂眼盯着，脑子里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危险的想法。
想扯绳子。
脑子还在混沌，手已经伸出去拽住了绳子末端。
于未垂眸看着她的动作，没阻拦，只懒洋洋地靠着沙发，沉眸笑道：“直接脱我裤子？不好吧。”
姜来“啊”了一声，轻轻一拽，绳子的蝴蝶结被她拉开：“没有啊，我只是想扯一下绳子。”
这动作和态度多少有点儿挑衅了。于未放在她腰后的手往前压了下，嘴角下拉，语气听起来委屈巴巴的：“你别欺负我。”
姜来哑口无言，控诉他刚刚的小动作：“谁欺负谁啊。”
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耳垂和脸颊，落在她的后颈轻轻捏了捏，于未的眼神意有所指，呼出的气息都在诉说他的企图：“嗯？”
姜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捧着他的脸低头亲他：“想亲就亲啊鱼尾哥哥。”
手指微顿，于未挑眉：“再叫一遍？”
“鱼尾哥哥。”姜来放软声线，“想听多少遍都可以。”
叠词有一种魔力，黏黏糊糊的亲昵从唇齿间跑出来，听起来格外甜。
于未的手指缠绕过她的头发，好想听她在别的地方这么叫自己。
姜来瞄了眼被她扯开的绳子，故意问道：“只是亲亲吗？”
于未提醒：“我是过来叫你吃饭的，你小心叔叔阿姨等不到你直接过来。”
“这会儿装什么正人君子。”姜来学着他以前对她的样子，单手捏着他的双颊，捏了捏，“不会的，秦女士才懒得管我。”
于未轻笑：“我可没当自己是正人君子。”
屋子里很暖，还有些闷，两个人穿的都很少，仿佛置身于夏天一般。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每一种亲密的声音在封闭的环境里放大。
升高的体温和赤诚的深吻逐渐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奔去，没有人叫停。
“滴。”
门口突然响起开锁的声音。
姜来动作飞快，翻身坐到一旁，低头捧着手机，咬着指甲，装出一副专注模样。
于未随手扯过来一个抱枕，挡在腿上。
“你们俩不过来吃饭干嘛呢？”看着端坐在沙发上气氛莫名诡异的两个人，秦优疑惑蹙眉。
等半天了都没见这俩小孩儿过来，她实在是嘴馋生日蛋糕，等不住了亲自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还以为是姜来这孩子睡到现在没醒，于未不好去叫她起床，结果这俩人跟两个木桩子长在客厅里一样，搞什么啊。
“辅导员找我，我回个消息。”姜来张口就来，说完就在心里苦巴巴地向辅导员道歉。
于未正低头闷笑，下一瞬抬头便撞上了秦优的目光，他拉下嘴角，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那你俩快点啊，我想吃蛋糕了，冰淇淋的！”最后半句语气明显很雀跃，秦优握住门把手，看了眼姜来的衣服，叮嘱，“你换身衣服再过来。”
说完“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姜来抛开手机，转头看向于未。四目相对，绷不出笑出了声。
姜来搓了搓滚烫的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吓死我了，有点刺激。”
于未抬手勾住她翘起来的发丝，顺着滑下来抚平，噙着笑戏谑道：“辅导员找你？”
“我这叫随机应变。”姜来说，“已经在心里道过歉了。”
于未笑着揉揉她的后颈：“去换衣服过去吃生日蛋糕。”
“又要吃生日蛋糕，我的肚子里全是蛋糕。”姜来明明很开心，却装出一副好有负担的样子。
起身时瞄了眼于未，她走出几步又退了回来。
于未正要拿开抱枕，见她回来，又挡了回去。
他靠着沙发歪头看她，一只手压着抱枕，眼神和表情都在问“又想干什么”。
姜来沉吟几秒：“其实我可以把左手借给你。”
语气认真又带了点随意，和表白那天一样，像在讨论学术问题。
于未下意识看了眼她的左手，手指纤细白嫩，指尖泛着粉色。眸色暗了暗，他没动，随口应了声催促她：“它会自己冷静，去换衣服。”
姜来“哦”了一声，瘪嘴走开。
看着她进屋的身影，于未的意识定格在她刚才的表情，满脸愕然。
她在遗憾些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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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训狗呢？◎
说是给姜来买的生日蛋糕, 秦优女士吃得最开心也吃得最多。姜来怀疑，是不是根本就是秦女士自己想吃，才假借她生日的名义, 买了这么一个冰淇淋蛋糕。因为她就不喜欢吃蛋糕，太甜了。
不过这顿饭倒是挺好吃的，朱妍很了解她的口味，做的全都她爱吃的。
坐在沙发上端着蛋糕, 姜来被朱妍问起在庆云山跨年的事，挑挑拣拣说了个大概, 放在腿边快要陷进沙发缝里的手机振动一下。
姜来放下蛋糕碟子, 拿起手机看了眼, 是于未发的消息。
-【来我房间】
她下意识往走廊卧室的地方看了眼。
这人刚才就不在这儿，不知道躲进卧室里搞什么东西。
手机屏幕靠在胸口，姜来观察了一番, 见四个长辈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里的跨年晚会重播，试探地动了点身, 下一秒就不动声色地溜走。
快走到于未卧室门口的时候, 她忽而觉得有些无语。
两个月前她和于未单独待在卧室里还是光明正大, 怎么谈了个恋爱搞得这么心里有鬼，跟见不得人似的。
门开着缝, 姜来抬手推开，反手在身后关上。
于未随意地靠在书桌前，手里抛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瞥见那个首饰盒子，姜来倒吸一口气, 先发制人：“虽然我们从出生就认识了, 不需要太多的磨合期, 但我是刚成年不是刚法定, 你现在跟我求婚不合适吧？”
手上的动作顿住，于未笑意更深：“你这么着急？已经想到求婚ᴶˢᴳᴮᴮ了。”
“我不急。”姜来说，“我只是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可能没有办法想出一个合适的拒绝。”
“拒绝？”于未双手垂在腿间，手指摩挲着盒子，眉眼含笑地控诉她，“我伤心了姜甜甜。”
“……”笑成这样可看不出来半点伤心。
知道他又在装，姜来没揭穿，走过去勾勾他的手指，抱住他摸摸头，“小狗不伤心哦，我怎么会拒绝小狗呢？”
说实话，于未的头发蓬松，发质不软不硬刚刚好，揉起来手感真想楼下张叔的金毛。
姜来忍不住多揉了会儿。
被她按在怀里，于未的下巴搭在她的肩上，顺势抱住她的腰。手指扣着她的腰侧，薄薄的丝绒裙被他抓出一点褶皱。
他微微埋头，嗅到她身上的香味，说话间唇瓣触碰着她的肩颈：“好可惜。”
“嗯？”
“不是求婚。”
“……”姜来松手推了他一下，被他抱得更紧。
无语的情绪更多一些，她蹙眉看他，“不好玩。”
于未低笑，给怀里的小猫顺毛：“打开看看？”
姜来这下更无语了，额头抵在他的脑袋上胡乱蹭了蹭：“那你倒是给我点空间呀，我除了你什么都看不到。”
太近了，视线全部被他占据，她偏头就能亲到他的脸。
于未搂着她的手这才松开，把首饰盒子给她。
盒子上印着某个知名品牌的logo，姜来有这个牌子的耳钉，但在很久之前，其中一只掉进教学楼楼梯间不见了，她就把另一只收了起来。
站在于未两条长腿之间，姜来整个人被他圈在他的领地，她打开盒子，看见里面躺着一对眼熟的耳钉，就是她很久之前丢失的那款。
“你不是一直很喜欢这对耳钉吗？”于未随手玩着书桌上的橡皮，模样漫不经心，“你抱着我哭的那天晚上我就看到你左边没戴，后来也没见你戴过这对。让我猜猜，弄丢了。”
他不仅比她想象中的更了解她，还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在意他。方方面面，所以常常看着她，只看着她。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的情绪，她有任何一点变化，他都能注意到。
甚至于，他在见过她好多支口红的时候，去研究了口红色号，虽然这东西的难度，就像是让她分清楚奥特曼彼此之间的区别。
姜来凑上去，落下一个响亮的亲亲：“猜得真准，奖励一个亲亲。”
今日份的亲亲有点超标，可是没有办法，他真的好招她喜欢。
她自己送上来了，于未就不可能放过她，摁着她亲了好久，她实在受不了快要缺氧了才停下。
“你帮我戴。”姜来拿出这对耳钉，放在于未手里。
于未垂眸看着：“有点儿难度。”
他怕扎着她。
姜来歪头看他，故技重施：“我们狗狗第一次扎头发就扎的超级好，区区耳钉，戴上它一定也是轻而易举，对吧？”
低头轻笑出声，舌尖抵了抵腮，于未抬眼：“训狗呢？”
姜来点点头：“昂。”
“还昂？”于未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要是扎到你，你说一声。”
姜来：“你要是敢扎到我，我咬你。”
于未顿住，看她一眼，笑着点点头：“好好好，咬咬咬。”
和第一次给她扎头发一样，因为没做过，手很生。他轻轻捏着她的耳朵，小心翼翼地尝试了几次才成功。
她的耳朵也在他反复的触碰和尝试中充血泛红，白嫩的肌肤上绯色盎然。
于未见状，食指顺势随意地勾了下，逗弄似的：“还有一个礼物。”
姜来：“什么？”
于未从身后拿出来。
这个礼物没有盒子包装，形状像古代灯笼镂空，里面有一个球体，上下两端被细细的丝线牵制，宛如悬空一般。
“这儿是开关，你按一下。”
于未随手指了指，姜来照做。
中央的球体和镂空罩子的内侧亮起来，是一个很立体的月球，或者说是月亮，从姜来的视角看，似乎有些重叠的阴影部分。
于未握着她的手，转动球体。
“往左转是你出生那天的月亮，往右转是今晚，你十八岁的月亮。”
今天凌晨在庆云山的时候，所有人都给了她礼物，唯独他没有。凭她对他的了解，她当时就觉得他一定是在给她准备什么惊喜。生日礼物千篇一律，重要的是那份心意，偏偏他总想给她独一无二的东西。
真烦，又想亲他了。
姜来仔细看了看立体的月亮，哼唧一声，撒娇似的，伸手要抱抱。头靠在他的肩颈，她吸了吸气：“于未，你是不是想让我哭？”
“挺想的，哭的时候是另一种漂亮。”
“哪一种？”
“你不会想听的。”
“那可不一定。”
于未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姜来，眼里的欲念显山露水：“一种……我想得寸进尺欺负你的漂亮。”
措辞很委婉，姜来轻嗤一声，不甘示弱：“嘴强王者，我说借你左手的时候，你拒绝了我。”
“这么失望啊？”
“我有什么好失望的，难受的是你又不是我。”
话落，被窝的位置响了一声，被姜来一进门就扔在床上的手机突然亮屏。隔得不远，于未视力也很好，在屏幕自动熄灭前瞄到了“姚西辞”三个字。
前一秒还没个正形，这一秒于未的语气几近咬牙切齿：“他不知道你有男朋友，而且你男朋友是于未吗？”
听他这样叫着自己的名字，姜来莫名觉得可爱。
“他知道。”她解释道，“我跟他说了，所以他知道我有男朋友，也知道我男朋友是于未。”
“那我想不通。”见姜来拿来手机回复谢谢，于未闷闷不乐，“他知道他为什么大晚上给你发消息，生日快乐不能白天说吗？”
姜来想了想：“可能……他这会儿才想起来？”说着顺势安抚道，“看嘛，人家也没有很喜欢我。”
于未轻哼一声，双臂交叠在胸前：“那可不一定，我在图书馆看到你们坐一块儿有说有笑的，特别开心，他眼睛长你身上了。”
“特别开心”四个字一字一顿，咬字的力度很重，姜来怀疑他是不是快要把后槽牙咬碎了。
她憋着笑：“我哪里有说有笑？我明明被课题烦得要死。而且那是因为课题呀，他是专业的，学姐让我找来帮忙的。”
虽然这事儿当时就说过，但于未对姚西辞的态度就跟当初的邵丞安一样，不过邵丞安是误会，姚西辞可是来真的，第一眼就让他觉得有一点点威胁的存在。
他耷拉着脑袋，借题发挥：“你哄哄我，我酸的要死。”
腻歪了会儿，姜来怕呆的太久容易暴露，从于未的怀里退开。她还没想好怎么和外面客厅里的四个人交代，尤其是姜主任。
都说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烦，也不知道姜主任会不会借题发挥，敲诈于叔叔一番。好像不太行，于叔叔的儿子是学法的。
这么一看，姜主任也太惨了。
“十八岁了，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于未随手玩着魔方，问姜来。
“考驾照！”脱口而出后，姜来想了想，又说，“还有拿着我的身份证去酒吧、网吧、酒店开房。”
于未失笑：“记得挺清楚。”
刚开学那会儿，他还调侃她去不了酒吧和网吧，开不了房，没想到又回到他这儿了。
“你都记得我每一次哭，我当然也能记得你说过的话。”
“这种话不用记。”
“我偏要。”
姜来微微抬起下巴，“每一句对我都很重要，每一句我都要记得。所以你要注意了哦，要是说了什么惹我不开心的话，我会记仇的。”
于未勾唇笑着，抬手挠了挠她的下巴：“知道啦。”
姜来错愕：“逗猫呢？”
于未：“昂。”
“……”
.
大学的第一个学期顺利结束，于未和姜来放寒假的期间，秦女士和朱女士也放寒假了。
姜来坐在自家客厅里，瞄了眼抱着一沓试卷从书房里出来的秦优，随手拿起遥控器换台。她剥着橘子，状似不经意的问：“妈，你们几号开学啊？”
秦优挥开果盘，把试卷扔在茶几上：“我好像是从昨天开始放假的？”
“问问嘛。”姜来掰开橘子，递出去一半，“吃橘子吗？”
“和以前一样，过完元宵就收假。”把半个橘子拿过来，秦优顺手塞给姜来一只红笔，“帮我批卷子。”
夹着红笔的手僵在空中，两秒后，姜来放下笔，胡乱抓了几个橘子起身：“这橘子好甜呀，哪儿买的，我给于未拿几个过去。”
秦优拽住她的毛衣：“别想跑。”
“……”
每次寒暑假她都会被秦女士逮住批卷子，她真的不想再碰到一些八爪鱼一样的字体了，批卷子跟考古文字似的，考古的还是英文，尤其是翻译和作文。
艰难地批完卷子，姜来觉得自己要瞎了。起身舒展了一下，她看了眼对着电脑登成绩的秦女士，继续用送橘子的借口，抱着几个橘子去了对面ᴶˢᴳᴮᴮ。
站在于未家门口，她有些凌乱，恍然觉得眼前的一幕很熟悉。
家里只有于未和朱妍，没有任何意外，于未也被朱妍逮住当免费劳动力了。只不过这边的画风跟她和秦女士不一样，她和秦女士是沉浸式考古外国文字，于未和朱妍是学术交流大会，两个人正在争执一道数学大题的解题思路。
姜来默默关上门，把橘子放在茶几上，往旁边的单人沙发一坐。
正要掏出手机，便见朱妍把卷子抽出来，放在她面前：“来来，你说说这道题该怎么画辅助线。”
“……”姜来哽住，看向于未。
她只是来送个橘子，看看男朋友，她做错了什么，还要被迫做数学题。
于未把笔一扔，往后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姜来拿过卷子，扫了眼题干：“设AB的中点D，连接CD和PD，再从P点画一条垂直于CD的辅助线，垂直点设为N。”
说完把试卷放了回去。
于未得意地看向朱妍：“二比一，少数服从多数。”
朱妍在试卷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勾：“反正这孩子用的方法也是对的。”
于未：“但另一种更简洁。”
朱妍：“不是所有小孩都跟你们长一样的脑子，别太严格，能做出来就很好。”
闻言，于未偏头看向姜来，勾唇笑着，调侃似的：“我们长一样的脑子？”
姜来没作声，轻轻踢了他一下，暗戳戳的，眼神示意他找点借口出门。
明明成年了，搞得像早恋。就怕两家父母认识这么多年太熟了，几乎把对方孩子当自己的孩子养，知道他俩在谈恋爱会接受不了。
而且这种尚未公之于众的感觉，竟然真的有种让人上瘾的刺激感。
随手剥了个橘子，于未吃了一瓣，语气夸张：“哇，这橘子也太好吃了吧！哪儿买的啊？”
姜来想扶额，这演技还不如她。
无语抿唇，她也只能配合：“我问问秦女士。”
“妈，这橘子真好吃，我出去买点儿——”
“不想帮我批卷子直说。”朱妍不吃他这套，“你这演技，从小就不如来来，回回装病都没人家装得像。”
于未：“……”
姜来：“……”
怎么感觉她被连坐了呢？
作者有话说：
小姜：真的很无辜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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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我来让她开心点儿。◎
秦女士的橘子是在庆大附中旁边那条街的果蔬超市买的, 被带到地铁站的时候，姜来还有些懵。
“真要去买橘子啊？”
她还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搪塞朱阿姨的。再说了, 朱阿姨都发话揭穿他了，他还搞假戏真做这一套。
于未牵着她下扶梯：“那橘子真挺好吃，买点儿回去吧，顺便看看附中。”
了然地“啊”了一声, 姜来点点头：“买橘子才是顺便吧。”
进了地铁车厢，没有空位, 于未顺手将她护在身前, 做作的“哎呀”了一声, 噙着笑：“被你发现了。”
“……”他这演技确实有点儿拉胯，是不如她，比她差远了, 难怪从小到大装病都装的没她像。
庆大附中高中部和初中部的校区是分开的，高中部北门四百米左右就有地铁口, 因为放寒假了, 校园里冷冷清清, 只有熟悉的值班大叔在。
不仅他俩中学六年是在庆大附中读的，秦优和朱妍也都是庆大附中高中部的老师, 一个教英语，一个教数学。两个人专业不同，但大学做了室友，全然因为专业人数问题, 她们宿舍成了拼盘宿舍。
如果不是两位妈妈之间的缘分, 姜来和于未也不可能会是这样一个版本的故事。他们或许会有其他相遇的可能, 但无论怎么想, 好像都不如当下精彩。
他们所经历的一切，就是她最喜欢的。
正触景生情呢，姜来转头就看到于未和保安亭的值班大叔聊起来了。
走哪儿聊到哪儿，不愧是他。
姜来走过去，轻声细语，礼貌问候：“叔叔好。”
“诶好好好。”值班大叔慈眉善目，靠在窗户边上，“你们俩考上庆大的捷报还在操场上挂着呢，要进去看看吗？”
不了吧。
姜来刚在心里这么一念，便听到于未说：“下次吧，暑假就换下一届的好消息了。”
没想到他婉拒了，姜来愣怔两秒，下意识随着他跟值班大叔说了再见，走出一段距离，才回过神。
“你还真是顺便看看？”
“不然呢？”于未偏头，“让你进去面对自己大字横幅和带照片的展览？我是怕叔叔无聊，随便唠几分钟。”
“……”哦对，姜来这才想起来。
按照庆大附中的惯例，每一届优秀毕业生都会被带着大头照片放在展览板上，全校巡展，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连池子里的鱼都不放过，还要去初中部展一遍。
展览板上的照片还是秦女士和朱阿姨给她选的，说什么学生证上的照片都是高一的，不新鲜。
“好快啊，下周就过年了。”果蔬超市隔壁有一家卖年货的店，门口摆着春联和窗花剪纸，挂着漂亮的小灯笼。姜来扫了一眼，说道。
于未：“你们家今年在哪儿过？”
朱女士和姜叔是庆岭本地人，但老于和秦姨不是，所以有那么几次，过年的时候他俩见不着面。
“就在庆岭。”进了果蔬超市，姜来拉着他朝水果区走去。
于未点点头：“估计今年得跟老于回去。”
“几天啊？”
“不知道，回头问问。保守估计两三天吧。”
姜来遗憾地叹了一口气：“那岂不是两三天见不到了。”
于未随手拿起一个橘子抛了抛：“怎么，这就开始想我了？”
坦然地点点头，姜来挑选橘子往透明袋子里装：“如果春晚不好看的话，我应该会想你。”
出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词儿，于未挑了下眉：“如果？应该？”
想他这事儿居然还有前提条件，还是“应该”这种模糊的词。
姜来抬手，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食指和拇指比了一点距离：“大概这么一点点吧。”
于未垂眸，静静看着她。
她迎上他似笑非笑的视线，往袋子里又放了一个橘子，“不能再多啦，不然我会很难过的。”
见不到面却又念之入骨的话，也太折磨了。“我想见你”这种人间疾苦，她才不要尝。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挑好橘子，两个人硬是把不算小的果蔬超市逛了个遍，几乎在每个篮子跟前停留了会儿，遇到陌生的果蔬觉得新奇，还捧着手机搜索这种果蔬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热恋中的小情侣，哪怕是仰头盯着云卷云舒，也格外快乐，做什么都不会无聊。
从果蔬超市出来，天色有黑下来的迹象，朦朦胧胧。
走出几米远，冷风忽而袭来，卷着冰冷的雪水。
“又下雪了？”姜来伸手，发现好像不是雪。像雨点，但又夹杂着很小的白色颗粒。
“雨夹雪。”于未顺手把装橘子的袋子交给姜来，拉起她羽绒服的帽子，捏着帽子最下面的暗扣。正要扣，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街边的路灯正好，晦暗不明，徒增暧昧。
很久之前，每一次，他给她戴帽子的时候，都想做一件事。
包括去石景公园那天，给她戴卫衣帽子，最后撞上她的眼睛，胡乱拉进帽绳。
须臾间，他捏着暗扣拽了下，俯身，温热的唇瓣相贴，吻落下。
毫无准备，也没有预兆，一股电流窜到后脑勺，姜来头皮发麻，握着塑料袋的手倏地收紧。
轻轻咬了下她的下唇，于未不动声色地抽身，把帽子的暗扣给她扣好。
姜来看着他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无意识憋住的气息陡然松懈：“于未。”
“嗯？”情绪涌到胸口，他声音沉沉。
“我拿着东西的时候不要亲我。”姜来蹙眉，“我差点把橘子扔掉。”
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砰砰砰地跳个不停，振得她耳膜发疼。
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于未拿走袋子：“好，我下次注意。”
“你最好是。”
姜来抽手插兜，不让他牵，还是被他扣着手指，揣进了兜里。
.
今年的春晚的确很一般，早就没有小时候的味道了。
吃完年夜饭，坐在客厅里和家人看了会儿春晚，姜来打着哈哈，说自己困了，先上去睡一觉，快零点的时候再叫她。
客厅里热热闹闹，她反正也融不进去，跟长辈没话聊，跟小孩有代沟，还吵得她头疼。
门一关上，瞬间隔绝了大半声音，姜来松了一口气，躺在床上发呆。
于未一家今天一大早就开车走了，这会ᴶˢᴳᴮᴮ儿估计在家里嗑着瓜子和长辈畅聊，带着一堆小孩玩游戏，当孩子王。
躺在床上，姜来伸手，把手机举到眼前，给于未发消息。
-【春晚一般】
-【怎么办，我完蛋了】
原本以为于未这会儿在阖家欢乐，根本没有看手机的时间，没想到聊天框里是秒回。
“唰”地弹出一条消息的时候，姜来也“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他说。
-【有点儿想我？】
姜来瘪嘴，敲屏幕。
-【是特别想你】
“我想见你”这种人间疾苦，还是让她给尝到了。
过了会儿，于未给她分享了几个视频，是他那边过年的样子。果然，一堆小孩跟着他，嚷嚷着要和他玩，名副其实的孩子王。
姜来随手回复。
-【跟我预料中的一样】
翻身趴在床上，姜来捧着手机和聊天框另一端的人聊了起来。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街道上寥无人烟，只有室内才是其乐融融。庆岭这两天又开始断断续续地下雪，虽然这儿雪停了，但地面积雪很厚，整个庆岭都是白茫茫的。
几个小时后，姜来又换了个姿势，笑意没有散过。
手机突然响起来，于未给她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我猜，你现在是不是侧躺的姿势，朝着左边。”那端的声音听起来很清晰，带着呼啸的风声。
姜来倏地坐起来：“你是不是偷偷在我家装监控了？”
于未：“我这么厉害，随便猜猜就猜中了。”
哼笑一声，姜来问：“干嘛突然给我打电话？这会儿才挣脱那群小孩儿？”
她男朋友在小孩儿堆里太受欢迎了。
“姜甜甜。”
“嗯？”
“到窗边来。”
话落，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姜来疑惑：“哪个窗边？”
于未：“你卧室的窗边。”
心里有什么预感，但又觉得不太可能。姜来举着手机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看。虽然楼层有点高，但还是能看到一个人影和旁边比他小点儿的雪人。
挂着红色围巾，也太显眼了。
听筒里传来于未的声音，伴随着她能感受到的风。
“放不了鞭炮爆竹，雪人也行？开心点儿了没？”
下一秒，姜来干脆地挂了电话。
楼下，于未盯着手机，无奈笑着。这么着急，连个“嗯”都不回他。
没时间换衣服，姜来随手捞起羽绒服，边往门口走边穿。
秦优见她出来了，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几分钟才零点，你去哪儿啊？”
“下个楼，很快回来。”匆匆忙忙换好鞋，姜来没等秦优再说什么，飞快出门。
“你不是在老家吗？怎么回来了？”
冲出公寓楼，姜来扑进于未的怀里蹭了蹭。
于未抱住她，摸摸她的头：“我女朋友不开心啊，我来让她开心点儿。”
靠在他怀里，姜来偏头看着旁边的雪人，认出了挂在雪人脖子上的围巾，笑道：“崔锦桐要是看到你拿这个围巾裹雪人，她要郁闷一整天。”
是他们在庆云山跨年的时候，崔锦桐给所有准备的，被宋唯栀说像夕阳红旅游团的围巾。
姜来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了有权限的朋友圈。
看她发完朋友圈，于未吸了吸气：“雪人看了，照片也拍了，要不先上去？我冷得要死。”
于未家没有其他人，姜来一进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把那条红围巾放在沙发边上，转身看着他：“你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嗯。”
“你怎么回来的？”
“我爷爷楼上的邻居正好要回庆岭，我刷了个脸。”于未拧开矿泉水瓶要喝，被姜来拿走，她盖好瓶盖放回原位，拿起热水壶，接了水。
“朱阿姨和于叔叔是怎么同意你回来的？”她又问。
“编了个故事。”
“什么故事？”
于未坐在沙发上：“我跟他们说，我喜欢的女生一个人在庆岭过年，特别惨，我想回来陪她，就同意了。”
姜来：“……”
虽然于叔叔老家离庆岭很近，但车程也还是要三个多小时。所以她不用问，已经想到了，他给她发的那些视频是提前拍好的，为了不露馅。也不知道他在楼下呆了多久，堆那个雪人。
烦死了，他怎么准备的个惊喜都这么戳她心窝。
屋子里只有电水壶煮水的声音。
姜来过去，坐在他腿上，环住他的脖颈，整个窝在他的怀里。于未捧着手机，在她往他怀里钻的时候，顺势圈住她。
“于未。”她轻声开口。
正给朱妍发消息，于未原本盯着手机屏幕，看向她：“嗯？”
姜来：“谢谢你。”
谢谢他从一开始就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并且坚定不移地在她身边。
懂她什么意思，于未抬手摸摸她的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而后，他状似随意地开口，“非要谢我也不是不行，但我不接受口头感谢。”
趴在他怀里，姜来抬头，吻了吻他的下巴：“那鱼尾哥哥想要什么样的感谢呢？我都可以。”
垂眸盯着她看了几秒，于未扔开手机，托着她的头，覆上汹涌的情绪。
输入框里还剩下没打完的消息。
.
过完冬天便迎来了料峭初春，日历上的季节跳到了春天，就意味着快要过夏天了。
只是春天刚刚开始，于未就在换季的节骨眼上又感冒了。
姜来毫不意外，他前两天和邵丞安打球的时候肯定又因为热脱了外套。她当时和宋唯栀约了一场没来得及看的春节档电影，没去石景公园的球场。
父母收假之后，除了双休，家里几乎只有他们俩。姜来端着水果从家里出来，一眼撞见蹲在对面门口的于未。
姜来垮着脸，声音冷冷清清：“你蹲这儿干什么？”
“十七分钟。”他给她发消息，她没回，过了十七分钟都没搭理他。
姜来：“什么？”
“没什么。”这会儿能搭理他就是万幸了，于未摸了摸鼻尖，“水果给我的啊？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姜来故意板着脸：“不是给你的。”
说实话，她原本是有那么一点点生气的，气他乱脱衣服让自己生病。可看到他的瞬间，她到嗓子眼的气“唰”的一下就掉下去了。
气不起来，但心里生出一些捉弄的情绪，她稳了稳心绪决定继续演下去。
于未的肩膀垮下来，瘪嘴：“我家就我一个人，不是给我的是给谁的啊？”
姜来面不改色：“我下楼，给狗的。”
“我知道错了，不该在这种天气顶风作案打球脱衣服，明明有前车之鉴还不长记性，我真该死。”于未耷拉着脑袋，诚诚恳恳地认错，自我批评的时候语气有点可爱。
姜来咬了咬唇，努力克制上扬的嘴角，把果盘塞进他怀里，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就走。
于未看着手里的果盘愣了下，慌忙叫住她：“你去哪啊？”
姜来回头看他：“我家也没有感冒药，我去买。”
姜主任和于叔叔职业病，两个人都在家里备了医药箱，但换季的时候本就是忽冷忽热容易感冒的时候，感冒药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了，没有补货。
“哦。”于未嘟囔一声，看着她，“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不等姜来开口，他眼巴巴地补了句，“求求了。”
“……”
姜来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
“好。”
转折词刚说出口就被应下了，姜来错愕：“好什么？”
她还什么都没有说呢。
于未：“什么都好。”
今天天气不错，晴转多云，明媚的光线偶尔洒进楼道里。姜来觉得，她刚刚那个瞬间，仿佛看到了他身后摇晃的尾巴，和张叔那只金毛一模一样。
姜来依旧板着脸：“还愣着干嘛，不把果盘放回家跟我走吗？”
像是垂着耳朵的小狗立马眼前一亮，耳朵都愉悦地竖了起来。于未转身开门进屋，动作太快，肩膀还撞到了门框。
姜来蹙眉吸气，代替疼痛。
下一秒再也绷不住，站在被阳光照着的地方，低头笑着，笑得肩膀都在抖。
作者有话说：
我先滑跪，因为这章大改，所以来晚了QAQ
生死时速可能很多错别字……我后面再改。
大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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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好可惜，不能亲。◎
于未一出来, 姜来立马敛了笑意，神色淡淡地朝电梯走去。
去药店买药的路上，姜来始终保持着冷脸的状态, 进药店之后，目的性很强地拿了需要的感冒药付完款就走。
于未低眸，伸手用手指勾了勾姜来的指尖，姜来抽手, 抱在胸口。他摸了摸鼻尖，掏出手机戳戳点点一番。下一瞬, 姜来放ᴶˢᴳᴮᴮ在兜里的手机弹出微信消息的声音。
用头发丝想想就知道是身边这个人发的, 姜来不紧不慢拿出来, 看到聊天框里的转账信息，偏头看向于未：“干嘛呀？想用金钱让我消气？我是这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她当然是。
“你不是。”于未昧着良心说。
他过年的压岁钱可是全部交给她了，即便过去了一个月, 他到现在都忘不了她那天打开红包数钱的样子，嘴要咧到太阳穴。
姜来心安理得地点了收款：“为什么是1991啊？”
于未：“冷战结束于1991年。”
“烂梗。”嘴上这么说, 姜来眼里的笑意早就出卖她了。
“管用就行。”
于未趁机牵她的手, 指腹在她的手背摩挲。室外的初春依旧很冷, 她的手有点凉，他边给她捂手边加快了步伐。
进了家门, 姜来刚脱下外套准备去冲感冒药，就听到于未说：“一千字手写检讨还是跪键盘？还是都做？我去准备一下。”
姜来闻声顿住，歪头看他。
于未解释：“别人都是这么处理犯错的男朋友。”
处理。
姜来反复咀嚼这个词，他真是比她还能屈能伸。笑着摇了摇头, 她故意说：“处理的话, 应该扔进垃圾桶才对。”
于未点了点头：“好, 我自己滚下去。”
忍不住笑出声, 姜来抬手，双手捧着他的脸：“什么话都接？你都感冒了，我怎么舍得啊。”
于未低头看她：“那就一千字检讨吧。”
“你是军训的一千字心得体会没写够，还是期末考试的主观题没写够啊？”姜来压了压他的脸，“谁要你的检讨。”
“那公主消气了吗？”
“早就没有生气了，看到你的那瞬间我就气不起来了。”
于未闻言失笑：“姜甜甜，演我？”
姜来笑着摇头，拒不承认：“没有呀，我也忍的很辛苦的。”
视线在咫尺见纠缠，她望着他的眼睛，故作遗憾地轻叹一口气，“好可惜，你感冒了，不能亲亲。”
于未微微挑眉：“离我这么近，早晚要传染。”
“那可不行。”
姜来瞬间松手，甚至往后退了一大步。
“……”怀里一空，于未愣住，无奈地笑了下，然后他单手捂脸，又开始了惯用伎俩，“我好可怜，这么冷的天气感冒了，我可爱的女朋友不理我也不管我，心里只有楼下的狗。”
姜来的表情凌乱两秒，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又无语又觉得好笑，他装模作样也没忘了趁机夸她可爱。她拆开感冒药的盒子，拿了一袋出来，甩了甩：“哦，那给你买感冒药的是鬼？”
于未脱口而出：“是仙女。”
“……于未！”姜来瞬间破功，哭笑不得，“你有毛病啊？”
这下彻底不想搭理他了，指不定他下一句又蹦出什么话。
她站在餐桌前冲感冒药，于未从她身后靠上来，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搭在她的肩上，跟没骨头似的，懒洋洋的：“你说，离开了你我怎么活啊。”
“你少来。”姜来放下筷子，随手把感冒药给他，“下次打球还脱不脱衣服了？”
于未乖乖摇头：“长记性了，不脱了，左脑右脑大脑小脑全都记住了。”
等他喝完，姜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下一秒就被人捉住手腕抱住，于未有点蔫儿，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侧脸。
“前两天打球还有姚西辞。”他突然说道。
姜来有点意外，她还以为他只是和邵丞安约了的球：“你和他很熟吗？”
于未：“还行。”
他们认识这事儿她知道，她看到过姚西辞点赞于未的朋友圈，虽然不知道是怎么认识的。
“也不知道是谁，当初醋坛子翻得三条街都能闻到。”姜来想了想，“你不会是故意的吧？在球场上也要赢他。”
明里暗里较劲，是他会做的事。
“没有。”于未的声音因为感冒变得低哑，“我们很和平的。”
她想起高中的时候，他们的班主任是英语老师，给他们班还有理科楼的一个班上课。
有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之后，她的试卷被夹到另外那个班了，是那个班的英语课代表上晚自习之前给她送过来的。对方当时跟她聊了起来，她客客气气地回应，转头就看到从球场回来的于未。他胳膊间夹着一颗篮球，垮着一张脸，不爽地吹了吹额前的头发。
念及此，姜来捏了捏于未的耳朵：“你知不知道你其实挺挂相的。”
“挂相？”于未抬起头。
“吃醋、不爽、不开心，你都写在脸上。”姜来说，“是我太愚钝，好晚才发现自己喜欢你。”
躲在封闭的屋子里等待有人经过，却没有意识到，自己期望的人早就站在门口，等了很久了。
于未轻轻捏着她的后劲：“怎么会有人敏感只对别人敏感啊？我们公主要对自己敏感一点，把自己的情绪置顶，再管别人。”
姜来：“你又不是别人。”
话落，空气安静了几秒。于未盯着姜来，挑眉笑着，威胁似的：“你别逼我把感冒传染给你。”
姜来立马抬手捂嘴：“我抵抗力虽然强，但这样风险太大了，肯定感冒，不可以。”
视线落在她的手背，于未故作不耐：“啧，这辈子都不能再感冒了。”
姜来哼笑一声。
两道微信消息提示音同时响起，于未顺手把姜来放在餐桌的手机递给她。
是他们两家的六人群里，朱妍圈了他们俩，说今天的晚饭他们自己解决。
“又是自己解决。”姜来垂下手，“我爸妈和你爸妈最近在干嘛啊？”
差不多有一个星期都是这样，好像很忙的样子，让他们自己解决晚饭，甚至有时候午饭也是。四个大人在学校和医院的食堂吃饭，让他们自己解决。
“不知道。”
于未单手拿着手机，已经开始看晚饭了，“你想出去吃，还是点外卖。”
“外卖吃多了不健康。”
“但是？”
姜来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有但是。”
于未嘚瑟地晃了晃脑袋：“我还不知道你？”他不紧不慢的说，“但是太冷了不想出去，对吧？”
“嗯！”姜来用力点头。
于未转了下手机：“那就点外卖。”
姜来沉吟几秒：“我要是说我想吃铜锅涮羊肉，又不想出去，你不会骂我吧？”
“我哪儿来的胆子？”于未放下手机，“我只能去店里把锅给你抱回来。”
姜来顺手洗了个苹果，咬了一口：“那你去吧。”
“好，我去。”
于未点点头，作势要走，被姜来伸手揪住衣袖拽了回来。
“我开玩笑的，一起去吃吧。”
“不是嫌冷？”
“秦女士说过，有未未在，我不会被冷到的。”姜来走到门口换鞋，故意用叠词叫他，“是吧未未？”
她这模样和平日里太反差，过分可爱，有点儿犯规了。可惜他感冒了，不能亲。
于未拿她没办法，装凶威胁她：“姜甜甜，我警告你，不想感冒就别招我啊。”
姜来“哦”了一声，走出家门把吃了一半的苹果给他。
于未看了眼，轻哼：“又吃不完了塞给我？”
姜来直奔电梯门前，理直气壮：“你感冒了，要多吃水果补充维生素。我多想着你啊，这么小的苹果还分你一半。”
“……”
于未无语，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她社恐时丧失的语言系统仿佛全都搁在他身上了。
随即咬了一口苹果，他跟着她进电梯，另一只手胡乱揉了揉她的头发。
.
天冷的时候最适合吃火锅，尤其是铜锅涮羊肉，吃完整个人里里外外都是暖和的。因为这该死的感冒，于未只能眼睁睁看着姜来喝北冰洋，自己喝没味儿的白开水。
天气尚未回暖，夜晚街道上的人并不多。姜来贪嘴，铜锅涮羊肉吃到撑，两个人缓步往回走，当消食。
手揣在于未的衣兜里，姜来看到街边卖冰糖葫芦的爷爷，轻轻拽了拽于未：“你想吃糖葫芦吗？”
“不想。”
“你想吃。”
“……”根本不是在问他，是掩耳盗铃，是欲盖弥彰，是给自己找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于未懒洋洋地拖着步子被她拉过去。
买了一串糖葫芦，于未付的钱。
姜来咬下来一颗山楂：“你说你不想吃，我就帮你全吃了啊。”
“姜甜甜。”于未握着她的手停下，“要不你陪我感冒吧。”
说着顺势低头要亲她。
姜来笑着躲开：“不要。”
又被他追着亲，她干脆半张脸埋进衣领里，不让他得逞，两个人一路闹进小区。
撞见熟人，姜来立马收敛，拽了下于未，扬起乖巧腼腆的笑容同长辈问好。于未不再闹她，牵着手晃晃悠悠地往里走，昏黄的路灯将影子拉长。
快到家楼下了，远远看到一群熟悉的人影，鬼鬼祟祟的，姜来攒眉。
“他们在家吗？”
朱妍仰头费劲地往上看，住的有点高，没有任何辨别性。
秦优站在她身边，同样仰头的姿势ᴶˢᴳᴮᴮ，双手握成圆圈，像望远镜一样抵在眼前：“没开灯啊。”
“要不发个微信问问？”姜主任说着掏出手机在群里发消息。
于主任摆摆手：“有可能在于未卧室，我去后面看看。”
于主任转过来的瞬间顿住，恰好姜主任把消息发了出去，“叮”的一声，静谧空间里突兀地响起两道同频的消息提示音。
其余三人将脑袋迟缓地扭过去，六个人面面相觑，微妙的气息弥散在空气里。
“……”
一时之间不知道谁更尴尬。
姜来仿佛听到了乌鸦的叫声。
作者有话说：
哦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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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熟能生巧。◎
藏了半个寒假没有藏住, 姜来觉得应该是她最尴尬，没想到四个家长比她还要尴尬。至于于未，他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尴尬这个词儿。
电梯从一楼往上, 没人吭声。
直到进了家门，秦优实在是如芒在背尴尬得受不了了，干脆开门见山，打破这个诡异的局面：“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你们谈恋爱了, 想给你们年轻人一点空间，所以这段时间行踪略显诡异, 刚才在楼下也是怕突然回家打扰到你们。”
有够体贴的。
姜来诧异：“你们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秦优扭头看向朱妍, 朱妍想了想：“半个月前？差不多, 快过年那会儿就知道了。过年的时候于未搞那么一出，我更加肯定了。除了你，于未还能有别的喜欢的小姑娘？”
“……”
姜来咬了咬唇, 无话可说。她就知道，什么喜欢的女生一个人在庆岭过年, 这么不靠谱的故事, 朱阿姨肯定是不信的。
于未瞄了眼姜来, 看着正在倒热水的朱妍：“举证呢？”
朱妍放下杯子，一副“我还不知道你小子”的表情：“还举证？你先把手给我撒开。”
牵着来来的手, 哪来的脸让她这个亲妈举证。
“……”于未垂眸看了眼，默默牵着姜来的手藏在身后。
秦优喝着水，顺手翻了翻冰箱：“爸爸妈妈都是过来人，就你们那黏糊劲儿, 太明显了, 这种黏糊和以前那种黏糊可不是同一种黏糊。”
说绕口令似的。
朱妍赞同地点点头：“要不是坐的我腰疼, 我能在麻将馆呆到人家关门。”
于未随口问了句：“哪家麻将馆？”
“就附近那家啊。”于主任端着杯子插了句, “看到你们去药店了。”
“……”
姜来闭了闭眼，想扶额。哪里有地缝可以让她钻一下，这比知道他们在谈恋爱还要让她头皮发麻。
他们去买药的时候没做什么吧，她当时还在假装生气逗小狗呢。
这端，于主任说完那句话，朝沙发走去，从于未面前经过，暗中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小声低语：“儿子，干得漂亮。”
不愧是他老于家的男人。
于未：“……”
“说起药店。”朱妍喝了几口水想起来，“我昨天不是说了家里没感冒药了吗？老于，你这后勤严重失职啊，扣零花钱。”
“别别别。”于主任屁股刚挨着沙发，立马弹了起来，“朱老师，咱好商量。这事儿确实赖我，但有原因啊。我昨天不是想着今天要和你约会嘛，高兴，这一不小心把咱儿子给忘了。”
“……”于未抽了抽嘴角，这是得多不小心。
平日里特别能说的人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混乱又让他无语，像在演什么舞台剧，压根没有他的台词，心里除了六个点还是六个点。
只不过，屋子里开着玩笑还算热闹，唯独姜主任一句话也没说。
姜来最开始的尴尬已经逐渐消失，注意到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姜主任。目光呆滞，配上一些萧条的背景音乐，就显得像孤寡老人一样。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爸……”
“你先别说话。”姜主任抬手朝于未勾勾手指，“你过来。”
突然被点名，于未过去坐下。
默了几分钟，姜主任都没有再开口，在得知他们俩在一起的那一刻开始，他的脑子里就闪过了无数种想法。
姜来早晚要谈恋爱，早晚要结婚，比起其他不知道哪儿钻出来的混小子，于未这孩子知根知底，是他看着长大的，足够优秀，而且于未对姜来有多好，他看在眼里心知肚明。他们几个长辈曾经还担心两个小孩会不会早恋，结果两个小孩没让他们失望，一个不敢说，一个不开窍。
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还是有点心情复杂。
不管怎么样，不能便宜了这小子。
哪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他这个当爹的，还是越看越生气。
客厅和餐厅之间仿佛有屏障，另外三个长辈坐在餐桌前，一边喝水一边观察这边的情况，时不时嘀咕一句“今晚真吃咸了”。
太久没人说话，姜来差点睡着。
于未干脆先开口：“姜叔，我应该算得上是最佳人选吧？”
“什么最佳人选？”脑子里在想怎么整整这小子，姜主任没反应过来。
于未：“做您女婿的最佳人选。”
姜主任噎了下：“你小子——！”
食指在空中点了点，拖长的音陡转，“还真被你给说中了。”
突然就丧失了主动权，姜主任在心里惋惜一秒。
于未笑了下，态度诚恳：“您要是有什么考验，我都可以。”
“算了。”姜主任挥挥手，知道于未是什么样的，也知道他能为姜来做到哪个地步，他怅然地叹了一口气，“改天咱俩喝两杯，聊聊。”
于未应声：“好。”
静了两秒，姜主任问：“你酒量多少？”
于未实话实说：“不常喝，不太清楚。”
姜主任点点头，语气幽幽地：“行，我看着来。放心，不会把你灌进我们医院的。”
一直安静听他们对话，姜来闻言哽住，这哪是算了，这明明是要一决高下。她扭头看向餐桌上的是三位长辈，企图求他们劝劝姜主任，放过于未。
怎料，朱妍和于主任如出一辙的默契：“他该。”
.
没几天这事儿就兑现了，姜来还是在试图进家门、却被姜主任推了出去、让她先去对门玩的时候才知道。眼睁睁看着家门在眼前关上，她回想了一下，刚才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里，客厅的茶几上似乎摆着好多酒。
姜主任的酒量还行，至少在他们科室，他是扛把子的级别。走出他们科室，她就不知道了。
至于于未，她压根就没有见他喝过酒！
徘徊几秒，姜来贴在门上听了听，听不出任何声音。烦闷地瘪嘴，她转身输入密码进了对门。
今天周四，只有轮休的姜主任有时间，其他三位长辈都在努力工作。姜来抱着抱枕坐在于未家的客厅里，熟稔地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一个频道，正在放着她听说过但没看过的电视剧。
看不进去，坐立不安，不知道对门的姜主任和于未聊什么，更不知道会喝成什么样子。
下午四点过，姜来打着哈欠眼泪花花的，门口响起输密码的声音。
“滴滴”两声，输入错误。
她小跑过去开门，迎面撞见于未。他攒眉蹙额，一只胳膊搭着门框，微微俯身，另一只手抬着，正准备再输一次。
门被打开，浑身泄力，于未没骨头似的，往前一倒，挂在姜来身上。
姜来顺手关上门：“我爸呢？”
于未抱着她的腰：“睡了。”
姜来震惊：“你把姜主任喝趴下了？！”
“嗯，还是我给他拖进卧室的。”于未低声应道，抱着她往厨房走，给自己倒了杯水。他还算清醒，稍微有点晕，他靠在墙边仰头喝水，一脸骄傲，照旧是那副臭屁嘚瑟的模样，晃了晃食指，“姜叔，不行。”
眼神介于清澈和浑浊之间，宛如沾染了桃花色墨水笔尖落在宣纸，晕染开来。
“酒量不错嘛，我怎么没见你喝过酒啊？”
上次在庆云山他们喝梅子酒的时候，大家多多少少都喝了点，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喝。
于未：“天赋异禀。”
姜来：“……”
喝醉了都不忘夸自己，怎么会有这种人，怎么会这么可爱。
心窝像被轻轻戳了一下，她伸手捏了捏于未的脸颊，笑盈盈的：“怎么这么可爱啊鱼尾哥哥。”
于未仰头靠墙，眼眸低垂，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哪有公主可爱。”
姜来：“我当然是最可爱的，你排第二。”
“谢谢公主，能排第二是我的荣幸。”
于未有一搭没有搭的、懒洋洋地点着头，抬手轻轻理了理她的头发，动作轻缓温柔，指腹滑过的肌肤，醉欲从上挑的眼尾倾泄出来，“姜甜甜。”
“嗯？”
“白酒辛辣，味烈，可能还有点儿呛。”ᴶˢᴳᴮᴮ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姜来歪头看他，以为他这会儿酒劲上来彻底醉了，安静听他说，了然地点了点头。
下一瞬，于未往前，眸色沉沉地看着她，视线从唇瓣挪到她的眼睛：“能忍吗？”
灼热的呼吸伴随着醇香的酒味，近在咫尺、并不刺鼻，他又往前了点，唇瓣几乎是贴着她的，说话时轻轻触碰摩擦，“忍不了就推开我，我停下。”
“可我不想让你停下。”
话落，唇上烙下一道温软，仿佛那些呼之欲出的情绪在顷刻间泄洪，带着浓烈的侵略气息，一寸寸深入攫取。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缠绕摩挲，浓香的酒味充斥在她的唇齿间。到最后，他托着她的臀，顺手把她抱了起来。
陷在柔软的床被之间，姜来深吸一口气，美眸微瞪，控诉道：“你根本没醉。”
哪个醉了的人能抱着她边走边亲，还把她扔床上啊。
“我没说我醉了啊。”站在床边，于未俯身，双手撑在她两侧，“但我的确想趁机发酒疯。”
姜来疑惑：“发什么酒疯？”
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了几秒，于未低头，微微张嘴咬住丝绒面料的带子，将她裙子领口的蝴蝶结扯开。而后漫不经心地抬眸：“比如这样。”
酒意营造的氤氲盛开在他的眼底，感觉到他的动作，姜来直直望进他的眼睛，意识被这股漩涡卷进去。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子，意外地迷人。
“再比如这样。”
话落，他的手滑过她的后脊和腰间。
触碰到她腰间的敏感点，姜来缩了下，身形轻颤，她抬手按住他的手，有些气急败坏：“于未，你完了。”
她的手落在他的脖颈，若有似无地轻抚过，仰头在他的侧颈落下一吻，温软触感伴随着呼吸。
于未的反应比她大多了，立马抽身躲开，反手捏住侧颈，飞快投降：“我错了。”
又痒又麻的感觉从他的侧颈迅速蔓延，连续敲击着他的心脏，带来余震。
姜来得意地挑了挑眉：“不是要发酒疯吗？发啊。”
说着不管他捂着脖子怎么投降，她追着他要报复。
闹累了，姜来停下，才意识到自己跨坐在了他身上。
于未躺在她身下，风情的桃花眼无辜地看着她，真跟被她欺负了似的。而且他因为反抗、为了避免被她刺激脖子，正扣着她的手腕，试图阻止她。
早春时节，气温忽高忽低并不稳定，庆岭还没有停止供暖，闹了会儿，两个人几乎要出汗。
姜来低头看着，眉心一跳，糟糕的姿势。
正欲起身，猛地怔住。
清晰的触感激起一阵酥麻，跟电流似的直直从她的尾椎骨往上窜，抵达大脑皮层。
姜来再次低下头，心跳砰砰，又十分困惑：“你不是喝酒了吗？你怎么还能……”
丝绒连衣裙的领口带子被他扯开，晃晃悠悠地垂着，显露出带子之下的水滴形镂空，雪白的肌肤和沟壑若隐若现。
于未沉眸看着，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喝酒了不是绝对不能，分量没够，再说了我这么清醒。”他捉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拉，她倾身倒下来，“我给你补补生理知识？”
下巴抵着他的胸口，姜来捏住他的双颊：“休想占我便宜。”
于未“哦”了一声，一副好好商量的模样：“那你占我便宜吧。”
末了，低声补了句，撒娇似的，“求你了。”
姜来抬起左手：“左手，要不要用？”
于未看着她的眼睛：“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机会。”姜来点点头，“你再拒绝我，就没有下次了。”
于未握住她的左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骨：“为什么是左手？”
上次说可以帮他的时候就说了左手，这次还是左手。
姜来的语气理所当然，又带了点为难：“当然是因为右手我经常要用啊，不方便。”
她可不想在这只经常用的手拿任何东西的时候，想起用它做过别的什么，多少有点膈应。
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未故意说道：“那就用右手。”
“你还挑？”姜来炸毛了，“是你挑的时候吗？你自己解决吧。”
说着就要起身，被握着手腕拽了回去。
下一瞬，左手被摁在某处，隔着薄薄的面料，掌心滚烫炽热。
“我自己解决不了。”低沉的声音仿佛是从喉间溢出来的。
手心里的触感太猝不及防，姜来浑身僵住，反射地抓握了一下。
“嘶——”
于未握着她的手拿开，攒眉蹙额，“姜来。”
“对不起！”姜来紧急道歉，下意识想给他揉揉，又意识到好像不太好，瘪嘴委屈，“我……紧张。”
于未无奈，靠在床头笑着调侃：“我的命在你手里，你紧张什么？”
姜来：“没有做过的事，我第一次做，当然紧张，你又不是不知道。”
虽然只是一瞬，隔着面料，那股滚烫还没有从手心里散去。
于未点了点头：“知道了，那慢慢来，熟能生巧。”
熟能生巧？！
什么熟能生巧他在说什么啊啊啊啊啊！
姜来整张脸埋在被子里。
于未揉了揉她的头：“多做几次就好了，我们甜甜学东西很快的，难不倒的，对吧？”
这个人怎么还用她的惯用招数！
哄她做这种事，真过分。
扭头看他一眼，视线轻飘飘地往下，姜来想起上次用他电脑的事，心里涌上一股好奇：“于未，你电脑里怎么没有东西啊，C盘干干净净的，不会是提前删掉了吧？”
“你希望有什么东西？”
“说的太明白就没有意思了啊。”
“姜甜甜。”于未磨了磨牙，有些难忍，“是谁说借我一只手的？现在把我扔这儿不管我死活，聊什么电脑C盘。嗯？你别欺负我。”
姜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什么叫狗咬吕洞宾，她今天算是沉浸式体验了一把。
可是不可以欺负小狗诶。
她坐起来，纤细的手指扯开他黑色运动裤的裤绳，堪堪停在边缘，指尖轻触着他的腹部：“我不会。”
另一只血管分明的手握着她的手教她，探入、触碰、紧贴，动作从慢到快，没有一点克制。
于未头皮发麻，呼吸渐渐变重，沉闷的声音从喉间溢出。
房间里充斥着旖旎。
良久，卫生间里水声哗哗。
姜来坐在卫生间的洗手台边上，左手伸到水下，撇开头不看，嘀咕一句：“骗子。”
于未轻笑：“我怎么又成骗子了？”
姜来有些恼火：“你说你没做过，没做过你会这么熟练？！”
她的手现在又麻又烫，都快失去知觉了。
于未仔细地给她洗手：“我说什么信什么？”
轻嗤一声，姜来没搭理他。
“有的东西是天性，无师自通。”
“不是无师自通，是你做梦的时候、清醒的时候，在脑子里模拟了几万遍吧？”
关上水龙头，于未拿毛巾给她擦干手上的水，双手撑着洗手台，偏头看她，语气欠揍：“不愧是公主，真了解我。”
“……”姜来懒得搭理他，伸着胳膊一动不动，“洗干净没有？再洗一遍。”
“洗干净了。”
于未伸手包裹住她的手，哄完顺势低头，亲了她一下。
姜来愣怔：“干什么啊？”
搞偷袭。
于未抬手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好爱你。”
姜来一脸严肃：“于未，你刚做完那种事儿就说爱我，这跟你在床上说爱我有什么区别？”
于未倏地笑出了声：“我什么时候在床上说爱你了？”
姜来噎了下：“……打个比方，举例论证。”
还举例论证。
“怎么这么可爱啊。”于未摸了摸她的头，“我说爱你，是在某个时刻，我比此前的任何时候都要更爱你，迫不及待想让你知道，所以要告诉你。跟在哪里、做了什么事，都没关系。”
胳膊搭在于未的肩上，姜来歪头笑着：“你这就是报复性表白，憋坏了吧。”
于未：“可不是嘛。”
说着微微低头凑过去又亲了一下。
又被他偷袭，姜来捧着他的脸，不让他再亲：“别亲啦。”
于未笑得无赖：“我得把我感冒那几天少亲的补回来啊。”
“赖皮。”
“嗯，就赖皮。”
“你知道赖皮后面一般跟什么词儿吗？”指尖轻轻碰着他的鼻梁，姜来问。
于未：“狗。”
姜来笑着点头：“昂，你就是赖皮狗。”
刁钻撒泼、不讲道理的狗狗。虽然这个词在百度百科里是个贬义词，但在她这里不是。她的狗狗，就算是赖皮，也是全世界最可爱的。
见她在走神，于未微微低头，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怎么了？嗯？”声音沉沉的，含笑又诱哄，“该不会是我喝过酒，把你亲醉了吧？”
姜来摇了摇头：“我明天去给你买早餐吃。”
于未靠着她，似呢喃低语，耳鬓厮磨一般：“明天吗？”
“对啊。”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姜来伸出两根手指，举起来，信誓旦旦：“这次一定！”
别人发誓用四根ᴶˢᴳᴮᴮ手指，她用两根，她以前就这样。
于未伸手勾住她的小指：“拉勾。”
“拉勾就拉勾。”姜来照旧勾住他的手指，和万圣节那晚一样，和过去任何一次一样，“骗人是小狗。”
一模一样的话，只不过换了个人说。
于未扬唇，低头碰着她的唇瓣，呢喃间轻磨，说着她当时的台词：“小狗才不骗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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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想让她哭。◎
“我是狗。”
姜来趴在走廊墙边, 看着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人，在对方抬眼看过来的时候，抢先开口。
昨天下午说要今天起来给他买早餐, 然而并没有。小区对面那家早餐店不到六点就出摊了，谁放假早起去买早餐啊。
果然没有成功早起，还如此心安理得。
也没有很心安理得，毕竟餐桌上放着于未买的早餐。九点四十一, 早餐都快变成午餐了。
于未一只胳膊搭在腿上，朝她挑眉：“叫两声我听听？”
“……”姜来憋着一口气, 试探的开口, “汪？”
于未愣了下, 倏然失笑：“还真叫啊？”
姜来趿拉着拖鞋过去坐下：“那我不占理嘛，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睡醒没几分钟，虽然洗漱了也还有点迷迷瞪瞪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黏糊糊。
于未故意调侃：“以前不占理的时候，你也是理不直气也壮, 今天怎么回事儿？该不会是隔了一个晚上, 你背着我搞什么东西了吧？”
姜来喝了一口豆浆：“我能搞什么啊？我都没有睡醒。”
于未：“昨晚又熬夜了？”
这个又字就很有灵魂。
“嗯……”姜来沉吟几秒, 坦白道，“和宋唯栀、崔锦桐聊了会儿, 这不是快开学了有点激动嘛。”
于未歪头：“聊了会儿？”
姜来：“聊到凌晨两点。”
闻言，于未轻哼一声，双手换在胸前，靠在沙发上, 装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像一只委屈巴巴的小狗：“你跟我聊天都聊不到凌晨两点。”
姜来差点咬到舌头：“我明明有过和你聊到凌晨三点的时候。”
于未：“那是你在和我争一道地理题。”
“……是吗？”姜来清了清嗓子, “记性挺好啊。”
“我说过, 和你有关的记忆我能记一辈子。”
“包括我每次哭鼻子？”
“当然。”
姜来深吸一口气，头一回觉得记性太好并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于未记性太好对她而言不是一件好事。从小一起长大，没有什么特别的秘密可言，对外人展现的形象更别说了，根本没有形象。
她仿佛在他面前裸奔。
也不对，是互相裸奔。
于未很了解她，能估计她起床的时间，所以早餐也是差不多时间买的，温温热热，不凉也不烫。豆浆是没有加糖的，她的口味，烧麦也很好吃。只不过她没睡醒，每一口吃得都很缓慢，咀嚼的动作有点机械，嚼着嚼着就开始走神。
“三月中旬我要去芦海，月底全国辩论赛。”
于未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机，说道。
姜来把喝光的豆浆杯塞回袋子里系好：“名单出来了？”
“嗯。”于未应了声，“我和我们队长，还有一个政法的，一个庆外的。”
简单说了下首发辩手的配置。
姜来随口问了句：“你们队长，齐霏学姐？”
于未勾唇调笑，语气十分故意，有点欠儿：“怎么，有危机感啊？”
“没有。”虽然没接触过，但上次在庆外那场决赛见到的时候，她觉得齐霏身上的能量感好强，有她想要的东西。而且无意间的对视让她百分之百确定，齐霏对于未可没有任何心思。
于未散漫地点点头：“不知道是谁，大晚上蹲我宿舍楼下，抱着我哭。说什么‘于未，你别把我丢下’。”
“……”姜来捏住他的脸，“你再说我动手了啊。”
于未纹丝不动，笑意更深：“家暴啊？”
姜来收手，撇撇嘴角：“早知道不和学法的谈恋爱了，真烦。”
于未凑过去：“你想和学什么的谈恋爱？我马上转专业。”
又来这套，懒得理他。
姜来低头看手机，聊天框里宋唯栀和崔锦桐都在圈她，说开学了一起吃饭。她回了个好，宋唯栀说前几天和邵丞安去了一家新开的店，味道不错。聊着聊着，崔锦桐就说起了她过年的时候遇到的奇葩事。群里虽然只有三个人，但热火朝天。
于未看着她几秒，收回视线，语气酸唧唧的：“行，冷暴力我。”
姜来：“那我热暴力你行不行？”
于未：“求之不得。”
姜来丢开手机，双手捧着他的脸亲了他一口，干脆利落，在安静的空间里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于未愣住，像是起太早大脑突然高速运转，cpu烧掉了一样，人有点傻。
受不了，为什么每次她主动亲他的时候，他这个心脏就跟有病一样，要跳出来了。
“傻啦？”姜来说，“你不是求之不得吗？我让你得啊。”
“姜甜甜。”
“嗯？”
“我这儿可没有撩完就跑的。”
姜来哦了一声，明知故问：“所以呢？”
于未搂着她的腰，低头时沉声：“最后几天假期，好好浪费时间。”
.
庆大的报到日是周六日，沉寂了一整个冬季，校园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收拾好东西，姜来坐在椅子上等着宋唯栀化妆，手机上端突然弹出专业课老师的消息，她原本靠着椅子坐着，莫名挺直了上身。
端端正正地坐好，点开和老师的聊天框。
专业课的老师说她下周有一个课题讲座，因为上学期的课题她做的不错，想请她在讲座的时候做她的小助手。
惊喜之余胸腔里打鼓似的。
她又提前开始紧张了。
删删减减措辞好，回复了老师之后，她立马把消息截图给于未发了过去，大喊救命。
于未说他正好要去三食堂，姜来便倏然起身，和宋唯栀说了一声，先一步出了宿舍。
姜来挎着她的小包到三食堂二楼的时候，于未正对着手机在发语音。几个学校开学的时间相差不大，昨天拉个了群，说找个时间线下见面。
径直走过去没坐下，姜来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她请客。
难得见她这么大方，于未抬头看着她，随手举起手机，点开录音软件：“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
无语了，在某种程度的不信任对方这事儿上，他们从小打到是怎么做到如此默契的。
怕她翻脸，于未见好就收：“陨石拿铁，热的，半糖。谢谢公主。”
“半糖？”
姜来闻言诧异，“稀奇，你不是一直只喝全糖吗？”
齁甜齁甜的那种，她很久之前喝错了他的什么黑糖拿铁，差点甜得她翻白眼。
于未老神在在的：“我都有你这个双份糖了，不用喝那么甜。”
嬉皮笑脸，语气悠闲，很明显是故意这么说的。
“……”姜来抿了下嘴角，干脆转身去旁边的饮品店扫码点单。
真不知道他又在网上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两杯拿铁靠在一起，姜来挨着于未坐下。临近饭点，食堂里人来人往。
“区区课题讲座，有什么好让公主紧张的？”于未开口的语调带着玩笑，在调节姜来的情绪这件事上，他总能找到最适合的平衡点。
姜来听他口气这么轻松，震惊：“区区？那可是聚集业内精英的讲座啊，我一个大一学生，不违和吗？”
“那些业内精英，哪一个曾经不是大一学生啊？”于未抬手，动作随意，把她袖口有些散乱的蝴蝶结拆开重新绑了一下，“心理学那么多学生，你们老师为什么找你呀？”
每一句话结尾都带上扬的语气词，像幼儿园老师似的，在哄小孩儿。
姜来闻言倒是认真思考了起来：“老师说我上学期的课题做的挺好的，我确实做了很多工作，自认为我做的还行。”
她低头看了眼于未给她绑袖口的蝴蝶结，继续说，“不是我自夸啊，我学心理学算是有点天赋的，悟性也还不错。”
绑好另一只袖口的蝴蝶结，于未抬眼：“相信你自己吗？”
“相信……吧。”
“吧？”
“哎呀，相信。”姜来轻蹙眉间，“我就是怕到时候有什么突发状况，我搞不定。”
于未：“五五开。”
“什么？”
“好的情况坏的情况五五开，不要提前焦虑，要提前准备。你知道你自己没有问题，你只是过于担心坏情况了。再说了，不是有我吗？大不了回来抱着我哭。”
“……”姜来噎了下，咬着杯盖边缘嘀咕，“我怎么感觉你才是学心理学的。”
于未懒洋洋地摇ᴶˢᴳᴮᴮ了摇头：“不是心理学。”
他故意恰好到处地停顿两秒，微微挑眉，“是姜来学。”
前有姜来脑，后有姜来学。姜来都快对自己的名字ptsd了，他还真是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关乎她，只关乎她。
道理她也都是明白的，这些话他曾经也跟她说过，只是她在试图跨出舒适圈的那一步总会紧张，好像要做好多次心理建设。而每一次，她把情绪倾诉给于未之后，甚至不需要他再做什么，她就已经得到了缓解和调节。
治愈她根本不需要任何心理学理论，只需要于未而已。
弯了弯嘴角，姜来轻声吐槽：“矫情。”
于未故意道：“不爱听啊？那我以后不说了。”
姜来连忙点头：“爱听爱听，我特别爱听。”
这时候，微信提示音响起了两声，宋唯栀和崔锦桐在群里圈她。
“我去吃饭了啊。”姜来说着起身，被于未伸手拽住。
他靠在沙发上，微微抬头：“带护手霜了吗？手有点干。”
姜来没有随身带纸巾的习惯，但每到秋冬早春这种干燥的季节，她都会随身带护手霜和唇膏。她有些奇怪他怎么突然要擦护手霜，但没有异议。
手机放在桌上，她从小包里掏出一支小小的护手霜给他，又拿起手机在群里回了下消息。
见她没有坐下的意思，站着低头回消息，一副业务繁忙的样子，于未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早就排练过这些环节。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姜来，慢条斯理地拧开护手霜的盖子，故意在手背挤了一大坨，然后拧好盖子，放在桌上，不动声色地伸手，状似随意、实则目的明确地蹭到姜来的手背上。
冰凉的膏体和指关节的温热碰撞在一起，体温在瞬间交缠又扯开。
姜来正敲着手机屏幕，顿了下。她瞟了眼手背，又抬眼看他，微微歪头，表情疑惑。
于未眼皮都没抬一下：“挤多了。”
姜来：“……”你觉得我信不信？
于未好整以暇：“看我干什么？要我像偶像剧那样，贴着你的手跟你一起擦护手霜？”
“我才不要。”姜来迅速放下手机把手背的护手霜搓开。
想想那种场面她就心里咯噔，尤其还是学校食堂，人来人往的，她真的会头皮发麻脚趾蜷缩的。
何乾江风风火火的从楼梯口冲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两个人各自搓着手擦护手霜的场面。他看向于未，随口说道：“大老爷们儿擦什么护手霜啊。”
好好的氛围，突然被破坏，宛如一首钢琴曲突然出现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于未拧眉，随口嘟囔一声：“从哪儿钻出来的。”
何乾江在于未对面坐下，随手拿起于未手边的拿铁喝了一口：“嗯？”
疑惑一声，他把杯子举到眼前，看了眼杯身贴着的标签，“半糖？你不是一直全糖吗？什么时候开始喝半糖了。”
“喝不来就别喝。”于未伸手拽过来，眼神示意他滚，“你不是嚷嚷饿吗？坐这儿干什么？”
何乾江：“我什么时候……”
撞上于未的眼神，到嘴边的话立马拐了个弯，“我确实快饿死了。”
他一副“好的哥我马上滚”的表情，不料姜来突然开口：“护手霜只是保护手不干裂的，不是女性用品也不是男性用品，大老爷们儿为什么不能擦护手霜啊？”
她语气很平，像在阐述自己的论点，有点儿辩论的意思。
何乾江想了想，点点头：“说的也是。”然后嬉皮笑脸地朝她伸手，“借我也用一下呗？”
于未：“你闲得慌？自己买。”
没完了是吧。
何乾江：“得嘞，我这就滚。”
他走远之后，姜来看了眼坐在沙发外侧无动于衷的于未。刚才她就看出来了，什么擦护手霜，都是套路，不想让她走的套路。
小狗怎么这么多小心思，还这么黏黏糊糊的。他们下午是一起来学校的，也就一两个小时不见。
默了几秒，姜来轻声开口：“于未。”
“嗯？”于未偏头看她。
姜来轻轻踢了踢他的鞋：“你让让，我要走了。”
于未没动：“你们去吃什么？”
“不知道，宋唯栀找的地方。”姜来伸手，勾着他的手指，跟他撒娇，“鱼尾哥哥，你让让我好不好呀？我再不下去，她们俩要杀上来了。”
四目相对，她眼底澄澈干净，盛满笑意，宛如清晨薄雾散开的山泉溪水，溪边有一株娇艳的花。
春天的确是来了，春意糅杂在风里，吹进他心底。
盯着她看了几秒，于未抬手，单手捏住她的双颊，触感柔软，但不及他手心的高温。他轻声开口，似呢喃：“姜甜甜。”
“嗯？”
“好乖。”
好乖，好想让她哭。
作者有话说：
小伙汁，你的想法有点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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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你恋爱脑吧。◎
看着姜来下楼, 于未才起身朝食堂窗口走去，拽了下还在各个窗口游荡思考吃什么的何乾江。
“秦子彧说他到校门口了。”他单手捏着手机，回复群里的消息。
“到了让他过来呗。”何乾江的眼睛黏在新鲜出炉的饭菜上, 神色寡淡，“难不成还要我去接他啊？多大的腕儿？”
于未收起手机：“我请客，走不走？”
顿了下，何乾江迅速把餐盘放回去, 转身的动作潇洒连贯，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整个人神采奕奕：“走啊。”
上学期那顿奖学金的饭一直欠着, 他真以为于未要存老婆本, 请他们吃个食堂意思一下。既然真要请客，这种机会他就不可能放过。
于未和何乾江懒得爬七楼，站在宿舍楼下等秦子彧和李琰之。
他们这栋宿舍楼的位置四通八达, 正巧处在十字路口的边缘，明媚阳光洒来, 人来人往。
“诶, 于未。”
迎面道路边上走过来一个人, 要进宿舍，看到于未跟他打招呼, 笑容满面，“刚要给你发消息，问你个事。”
正巧手机振动一下，于未低头看了眼, 是姜来给他发的消息, 她已经到了吃饭的地方, 给他发了一个定位。
有点儿报备行程的意思。
他单手敲手机屏幕, 顺手把具体到男生宿舍的定位发了过去，随口应了声：“说。”
“我想追姜来，你帮我参谋参谋？”
男生话音刚落，何乾江就抬眼看向他，张着嘴，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哥们儿，你是真不知道于未和姜来的事吗？真敢问呐。
指尖没有任何停顿，于未慢条斯理地回复姜来的消息，聊天框里有来有往的，他问那个男生：“参谋什么？”
“就比如，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男生挠了挠头，“跟你明说了吧，我有点想追她，刚在校门口看到她，觉得她比上学期更好看了，好像还有点不一样。唉，我也说不上来，就想试试。你不是跟她一起长大的吗？肯定很了解她。”
点了聊天框里的发送，于未抬头看他：“问对人了，我确实很了解她。不夸张，我比她爸妈还了解她。”
“那太好了，所以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啊？”
于未想都没想，张口就来：“她喜欢的东西挺多，讨厌的也不少。喜欢看恐怖片，喜欢看法医解剖尸体，就央视那个纪录片你知道吧，她看完了，还经常找一些国外不打码的那种看。哦对，你要是想约她，最好约会去鬼屋，那是她第二个家。”
“……”
男生抿唇，一副我怎么感觉你在唬我的表情。
他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嘴角，怀疑道，“真的？”
于未神情坦然，甚至还有点真诚，姿态随意：“我骗你干什么？”
他眼睛都不眨一下，让这串话有高达百分之九十的真实性。
男生拧眉，深吸一口气，朝他点点头，一边嘟囔一边往里走：“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何乾江目瞪口呆。
别的他不知道，那句鬼屋是第二个家就离谱。上次万圣节去鬼屋，姜来可没把鬼屋当家。
他朝于未竖起大拇指：“要不说你这张嘴尽会胡说八道呢，他不会真的信了吧？”
于未轻嗤一声：“谁信谁傻子。”
何乾江咂嘴：“何必呢，你这不是造谣姜来妹妹，有损她的形象嘛。”
“我可没造谣。”于未懒洋洋的开口，“除了鬼屋那句。”
何乾江再度诧异：“恐怖片我知道，她经常和宋唯栀在宿舍一起看。法医解剖不打码？”
于未点点头：“也是真的。”
他想起点事儿，忽而低头轻笑出声，“她挺可爱的，不管是恐怖片、法医解剖还是别的什么，只要隔着ᴶˢᴳᴮᴮ屏幕她都不怕，一到线下亲身体验她就不行了，像上次鬼屋那样。”
何乾江似懂非懂地啊了一声，虽然不明白这件事可爱的点在哪，他甚至觉得可爱这个词放在姜来身上有那么一点点违和。清清冷冷的脸，要么寡言少语，要么出口即金句，又或者是毫无情绪起伏。
果然啊，人都是多面的。
“我还是有一点不理解。”何乾江搓手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说你是姜来的男朋友？”
于未双手插兜，仰头抻了抻脖子：“唉，不想太打击人家，结果他一点儿诚意也没有。”
“是是是，你最优秀，最配姜来。”
何乾江小鸡啄米般点着脑袋，“等会儿，什么诚意不诚意的？人家还来找你要情报，没直接莽上去，不算诚意吗？”
于未：“喜欢这词儿是烫嘴？一句也没提。公主怎么能被‘有点想追’‘就想试试’这种态度对待？”
“……”何乾江抬手捂住胸口，一副犯恶心的表情，“你刚才那杯拿铁不是半糖，其实是全糖吧？”
于未抬眼：“怎么？”
何乾江：“齁死我了。”
.
周围几个大学陆续开学，庆大附近的商场人山人海，一楼中央还布置着舞台，在搞活动。加上是周日，餐厅里人满为患，虽然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说话的声音偶尔会被掩盖，得停下来等会儿再开口，或者拔高音量。
“扯死我嗓子了，还说等会儿去唱歌呢。”
宋唯栀咳了两声，拿起玻璃杯灌了一口水，说着看向对面的崔锦桐，“你说话声音能不能大点，我根本听不清。你听清了吗？”
后一句是转头问旁边的姜来的。
姜来喝着温热的柠檬水：“还行，像磁带卡带一样，断断续续的。”
崔锦桐摇头：“不行不行，我明天下午有个活儿，要保护嗓子。”
姜来扫了眼桌面：“难怪辛辣的东西你都没碰。”
这家新开的中餐店装潢有点江南烟雨的韵味，灯光多用蓝色，烟雾在旁边大大小小的水池里缭绕着，最中央有几个小船造型的桌椅，还有连接的木质小桥。
宋唯栀：“刚开学你就接私活。”
崔锦桐：“我寒假的时候在群里说过吧？我压岁钱全被我爸诓走了。”
因为坐在里侧，水壶靠在手边，姜来伸手拿过她们俩的杯子，倒满柠檬水：“‘放在我这儿给你存着’，这种骗小孩儿的经典话术？”
“不是。”崔锦桐怅然，“是打赌打输了。”
姜来：“……”
宋唯栀：“……”
一句话让桌上的两个人都沉默了。
想起跨年的时候在庆云山玩游戏，姜来不得不说，她活了十八年，头一回见到玩游戏这么菜的，简直就是菜鸟驿站成精。
姜来把杯子放在她面前：“你戒赌吧。”
知道自己菜，但没想到自己这么菜，也不该听信那个叱咤商界、不说人话的老爷们儿，崔锦桐心里苦巴巴的，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我发誓，从今天起我再也不打赌了！”她举手表态。
宋唯栀用筷子趴着蟹壳：“这句话就有打赌的成分。”
姜来赞同地点点头。
前一秒还振振有词的人，这一秒瞬间泄气：“你烦不烦呀。”
崔锦桐把干锅虾咬的咔咔作响。
这家中餐馆的店面是开放式的，没有玻璃隔着，外面的水池和里面连接在一起，位置也比较靠扶梯口。
姜来偏头就看到了人群里熟悉的身影。
于未一行人从扶梯上来，直直看向这家中餐馆。没想到姜来就坐在靠边的位置，在宋唯栀的里侧，隔着木质的矮墙，外圈是烟雾缭绕的水池。
前面的人走开，他正巧撞上她的视线。
隔着一段距离，姜来歪头看他，脑袋上仿佛悬挂着一个小小的问号。
“你不是和他们吃食堂吗”，这几个字仿佛跟在那个问号后面。
于未随手敲了敲手机屏幕，示意她看消息。
姜来拿起手机的瞬间，于未发来一条消息，回应她刚才疑问的表情。
-【上学期欠了顿饭，过来吃火锅，在楼上】
姜来随手回复。
-【哪家火锅呀？】
-【你吃过的那家哦】
因为她带了语气词，他也跟着带语气词，和每一次哄她的时候一样。
姜来无声弯了弯嘴角。
于未，幼教老师。
她吃过的那家？
姜来想起来，上学期她也是和宋唯栀、崔锦桐一起，在楼上吃了火锅，然后去抓了娃娃，她还把抓到的哆啦A梦送给了他。
是辩论赛初赛那天。
原来都过去这么久了啊。
外面，一行人正要绕半圈继续上扶梯，何乾江突然看到中餐馆里的姜来，拽了下于未：“诶，姜来。”
于未头也没抬：“我知道。”
何乾江脑袋还没转回来，迈开腿跟着他们走：“你不过去打声招呼？要不我们干脆也吃那家吧，看着还不错。”
于未：“我请客你请客？”
何乾江：“……”
行行行，花钱的是爷。
扶梯前面两个人聊着别的，他忍不住又问了句，“来都来了，真不去啊？你俩在食堂吵架了？搞得这么生分。”
他实在是想不到，就几步路的距离，不至于连个招呼也不打吧。
“我跟我女朋友做什么，得跟你报备？”于未无语，“再说了，人家小姐妹聚餐，你凑什么热闹。”
而且李琰之和崔锦桐那个室友分手了，他倒是无所谓，谁知道他们俩碰见了会不会修罗场。
何乾江晃了晃脑袋：“也不知道是谁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粘着她，装什么蒜啊于未哥哥。”
“再这么叫我，你滚下去。”
太恶心了，于未受不了的攒眉蹙额。
下一秒，手机振动一下，他停下脚步，叫住前面两个人，“不吃火锅了，改中餐。”
秦子彧、李琰之：“啊？”
何乾江更是一脸懵：“哈？”
于未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走啊，下去。”
何乾江眨了眨眼，愕然：“你不是不吃吗？还骂我凑热闹。”
于未哦了一声，不咸不淡：“公主叫我下去。”
“……”
你恋爱脑吧。
作者有话说：
何乾江：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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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换个地方继续。◎
于未一行人往楼下走的时候, 姜来正听崔锦桐说她过年回家遇到一个高中生。
在她被她的奸商父亲诓走了压岁钱之后，她气得立马出门买了一根雪糕。结果祸不单行，她好端端地走在路上, 雪糕刚拆开，被身后跑上来的人撞了下，啪嗒，雪糕掉地上了。
压倒成年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崔锦桐当场崩溃。
“我理解，我也有过这种经历。”姜来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重点是什么你们知道吗？”崔锦桐神采奕奕, 声情并茂, 很会讲故事, 直接把期待值拉满，“我本来特别难过，还很生气, 结果扭头一看——嚯！帅哥！”
“……”怎么说呢，这个结果很欧亨利。
简直在姜来和宋唯栀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宋唯栀忍不住吐槽：“这么狗血偶像剧的开场, 我七岁的侄女都不爱看。”
崔锦桐说着说着清了清嗓子, 声音突然小了下去：“然后我谈了个恋爱。”
声音虽然很小, 但在她说这话的间隙，餐厅里莫名安静。
正想着吐槽, 被她这声嘀咕猝不及防到了，宋唯栀睁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啊？”
姜来思忖两秒：“高中生，成年了吗？”
“当然成年了。”崔锦桐说, “没成年我怎么敢的？我可没有未成年保护法保护我。他高三, 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
宋唯栀沉默半晌, 抬眼看着头顶灯笼形状、亮着日落色的灯, 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一时间不知道你和那个男生谁更疯。”
姜来也没绷住表情，扯了扯嘴角：“现在高考压力挺大的。”
实话是实话，她去年这会儿也正烦着一模考试，背不完政治背不完历史，抱着于未哭好像是常事。但她每次哭完得到有效宣泄和释放就会好很多，而且于未是她的心理药，他每一次看起来匪夷所思、很有毛病的举动，都是为了哄她，为了给她一些力量。
但这个节骨眼谈恋爱，也太……另辟蹊径了。
“但是我们分手了。”崔锦桐喝完杯子里的水，脸垮了下来，不像刚才讲故事那样眉飞色舞。
姜来：“为什么？”
宋唯栀已经说不出来话了，这个故事不管怎么发展，她都不会太惊讶了。毕竟这个开头就有够震惊她的，不是什么狗血偶像剧，是青春疼痛剧，叛逆又反骨。ᴶˢᴳᴮᴮ
她已经开始疼了。
崔锦桐伸手拿水壶：“他高三这件事，是我们谈了一个星期恋爱之后，他跟我说他要开学了，我才知道！气死我了。”
想起这件事她就来气，给自己倒了半杯水，一饮而尽，硬是把柠檬水喝出了高度酒的感觉。
姜来和宋唯栀对视一眼。
好曲折的青春疼痛爱情故事。
“所以你和何……”姜来的话说到一半，看到绕过扶梯朝这边走的于未一行人，立马闭了嘴。
见他们进来，几个人随口打着招呼。
她们这顿饭吃的比较慢，也没吃多久，桌上看起来跟没动过一样。何乾江三人在挨着她们的另一张桌子坐下。
姜来面前有一个碗，碗里是浓稠的南瓜粥，南瓜捣碎加糖，没有添加任何其他东西，很甜很好喝。
于未走过，伸手，手背贴了下碗。
温的。
他收手：“天儿还冷，别把吃的放凉了。”
姜来点点头：“知道啦。”
宋唯栀和崔锦桐看着他们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们面对面坐着，视线忽而在空中相撞，两个人笑容凝固，迅速拉下嘴角，收敛笑容。
动作整齐划一，埋头吃饭。
桌子靠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崔锦桐和李琰之也没有因为她的室友而尴尬，虽然李琰之和她室友寒假那会儿闹得挺不愉快的，但究其根本她只是局外人。
隔了一个寒假，又发生了不少八卦，作为八卦集散中心站长和副站长，宋唯栀和何乾江一顿饭下来，嘴就没闲过。
说得最多的，还是谁跟谁在一起了，谁跟谁分手了。爱情这玩意儿，青春期百聊不厌的话题。
“我说你们能不能关爱一下我这个分手还没一个星期的人？”
李琰之忍不了了，苦巴巴地开口，“有没有良心啊？”
秦子彧摇了摇头：“大概是没有。”
何乾江：“你不说我都忘了还有这事儿。”
李琰之：“……”
于未一声不吭，带着一次性手套，专注剥虾，然后把满满一碗虾仁放在姜来手边。
除了李琰之，其他几个人见状都是抿唇摇头，这场面，怎么看怎么眼熟，和跨年那会儿在山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姜来她们这桌没有点虾，就因为她嫌麻烦，懒得剥。
“我的肚子又背着我跟你说想吃虾啦？”她玩笑道。
于未散漫地点点头：“是啊。”
不打扰小情侣相处，何乾江等人吃完饭、收下于未买的奶茶，在前面走的飞快，于未和姜来在后面慢悠悠的。
“我去芦海的时间定了，下周六。”于未突然说。
“下周六？”姜来蹙眉想了想，今天周日，她下周五要去给老师的讲座当小助手，上午上完课就得直接去现场，估计要忙一整个下午，也不知道几点能结束。
真烦，怎么刚开学就这么多事儿。
见她皱眉，于未俯身凑近：“不开心了？”
姜来摇摇头：“没有，我是成熟的大人，我也有我自己的学业。”
于未哦了一声，语气随意：“我要去半个月，你别晚上回去哭鼻子。”
“多久？”姜来舒展的眉尖又轻蹙起来，“半个月？”
于未缓缓点头。
姜来眨了眨眼睛，凝眸，似乎是在消化这个时间。
半晌，她淡然着一张脸，故意接他那句话：“你信不信我这会儿就哭。”
“我不信。”于未说，“这么多人，你忍都会忍到回宿舍。”
“……”还真是把她社恐这件事刻进骨子里了。
她撇了下嘴角，“半个月，太久了。”
异地半个月，这种事至少在她十八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他们天天见，就算是过年回老家了，也只是一两天的事。半个月，对她而言又是挑战。
“我每天给你打视频。”
“不要。”
“嗯？”
于未挑眉，没想到她拒绝的速度这么快，几乎是压着他的尾音。他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问，“姜甜甜，你该不会是想趁我不在，偷偷给我找个帽子吧？我不要啊，我脑袋不冷，不需要帽子。”
姜来无语，又觉得好笑，知道他是故意的，憋了又憋，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顺着于未的话说：“我本来没想到的，还好你提醒我了。”
“……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于未咬牙点点头，“跟那小子吃饭出去玩什么的，你别花钱，你让他花。”
姜来笑道：“这不好吧？”
于未：“我压岁钱都交给了你，你花钱就是我花钱。给自己情敌花钱？我不干。”
盯着他看了会儿，姜来伸手，捏捏他的耳朵：“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于未垂眸：“心情好点儿了？”
姜来收手，顺势揣进他的外套衣兜：“我本来就没有不开心啊，只是没有和你分开这么长时间，不太适应。”
商场人山人海，懒得逛下去，两个人慢吞吞地走了出来。街道上和商场里像是两个世界，人少多了。
放在衣兜里的手包裹着她的，于未略显心虚地嘀咕一句：“你以为我适应？”
姜来瞬间抽回放在他衣兜里的手：“那你刚刚在横什么？不应该赶紧亲亲抱抱吗？”
于未闻言瞄了一圈周围的人，摸了摸鼻尖，低头笑着，装了起来：“这儿还有人呢，不好吧？”
“……”她怎么会有这么欠儿的男朋友，而且她也没有真的想要在大马路上亲亲抱抱。
但她点点头，往前走，故意道，“机会送到你面前了你不要，下次你求我，我都不会再心软了。”
于未长腿一迈跟在她身后：“你会。”
“你好烦啊！”有点恼羞成怒，姜来陡然转身，于未急急刹车，她还是轻轻撞进了他的怀里。
他太了解她了，她确实会对他无限心软。
就连小时候每一次闹着玩的争吵，在他先低头之后，就会因为内疚立马道歉。当然，她也有先低头的时候，因为觉得自己做的不对而睡不着，半夜把他叫到楼下。但他总是不给她低头的机会，清楚她要说什么，抢在她之前开口。
别人是给台阶，他直接背她下台阶。
青柠柑橘的味道侵袭着她的感官，包裹着她。姜来深吸一口气，轻轻吐出来：“半个月闻不到这个味道。”
于未抬手，正要安抚地摸摸头，便见她抬头，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你把这个沐浴露借我吧。”
“……”于未哽住，掌心托着她的脑袋，把她往怀里摁，另一只手顺势掀起外套一角，将她包裹住，“闻闻闻，闻够了你就不想了。”
他语气发酸，惯用手段，装腔作势，“原来只是会想我的味道，一点儿都不会想我啊。”
姜来拽着胸前的衣服，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拙劣的演技，我不会再上当啦。”
于未一下一下轻抚她的脑袋：“怎么这么乖啊，都不跟我吵架。”
姜来四平八稳地开口：“你别把我头发摸油了，今天早上刚洗的。”
于未：“……”
下一瞬，他低头，在她头顶落下一吻，未勾嘴角，故意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姜来僵住，小心翼翼地抬头：“你有毛病啊？”
大街上出什么声儿啊，多不好意思。
于未垂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心虚地瞄了一圈周围的人，并没有人在意，行人匆匆，说说闹闹，他们是其中之一。默了两秒，姜来陡然放手，松开他的衣服，从他的怀里退开一点。
“你想试试吗？”她突然问。
于未被问得有点懵：“什么？”
姜来：“吵架。”
说这话时，她脸上的表情很淡，那股外人常见的距离感倏地显现出来。
于未连忙认怂：“不不不，我说着玩的，我一点都不想，我疯了吗我跟公主吵架？我狗胆挺大。”
“你扭头。”姜来扬了扬下巴，“看见那边那对了吗？”
商场正门不远处有对情侣，出来没几分钟，男生拽着女生的手，女生一副相看生厌的模样，挣了挣，不耐烦地说了句“你松开”。男生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问女生“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两个人僵持不休，吵了会儿，引来路人探究的眼神，最后互放狠话不欢而散。
姜来的声音很轻，慢悠悠的，像是飘散在空气里：“看吧，吵架是没有意义的。”
她伸手抱住于未，“我只想和你走到最后。”
每次她这样子，他都受不了，像是有一只手把他的心攥着，放开又收紧。
他什么话也没说，捧着她的脸，低头亲了亲。
唇瓣温软灼热，比不上他身体里翻涌的血液。
一下两下。
猝不及防，姜来被亲懵了。他还想亲第三下，她才突然反应过来，躲开不让他亲，整张脸埋在他的胸前，跟个鹌鹑似的。
声音嘟嘟囔囔，沉沉闷闷，埋怨似的：“你要亲能不能换个地方啊？”
他的胸腔里里外外同频共振，伴随着溢出来的笑声：“不是你说要亲亲抱抱？”
“我也没说在这儿啊。”
“好。”于未不紧ᴶˢᴳᴮᴮ不慢道，“那换个地方继续。”
作者有话说：
鱼尾：冬天结束了，没必要戴帽子你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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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下次别穿连衣裙。◎
不是随口说说, 于未拉着姜来越过天桥，对面拐角有个小巷子，走这儿的人很少。
抵靠在墙角, 被他用手垫着、护着。
汹涌的深吻落下，宛如卷着惊涛骇浪，每一寸触碰伴随着细细密密的轻蹭，在肌肤和衣服的摩擦中升温。
唇齿相依, 深入交缠，呼吸交错间灼热又沉重。
意识有些散开, 想干坏事的念头猛长。
“突然有点遗憾。”轻喘一口气, 姜来玩笑着说, “没有让十七岁的姜来亲到十七岁的于未。”
额间相抵，于未的声音略沙：“你少危险发言，给你机会你敢吗？”
姜来挑衅似的：“哦, 至少比你敢。”
“……”于未无言以对，他不敢表白这事儿估计能被她笑一辈子。
只能摇头蹭了蹭她, “下周之后半个月见不到, 让我再亲会儿。”
静谧的小巷子里, 仿佛在上演一场偶像剧，是有关青春无人可知的秘密, 也是荒谬世界相互取暖的小兽。和尽头霓虹璀璨相反，如同另一个世界，营造短暂的乌托邦。
唇间的温软总让人着迷，每一次触碰激起浪潮。心跳在胸腔乱窜, 空白的大脑连同浑身神经沉沦。
许久, 于未埋在她的颈窝, 呼吸喷薄, 整个人炸毛似的凌乱，有点挫败。
咽了咽喉，低哑的声音闷闷响起：“下次别穿连衣裙。”
“为什么？”姜来不解，“你要开始管我穿什么衣服了吗？”
抵靠在她下巴的毛茸茸脑袋晃了晃，弄得她下巴痒痒的。
“你穿什么是你的自由，但连衣裙对我不友好，我有点……”他顿了顿，声音懊恼，像小狗哼唧一样，“不好摸。”
说着，他抬手，示意一般，隔着丝绒面料碰了碰。
姜来正反应着，被他这么一碰差点应激，轻嗔一声，警告：“于未。”
手滑下来，绕到她身后，紧紧搂住她的腰，于未委屈巴巴的开口：“你都摸过我。”
姜来错愕两秒，笑出了声：“你别恶人先告状啊，我那是自愿的吗？”
她还真是低估了他厚脸皮的程度。
“不自愿啊？”于未抬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低哑的声音在这片静谧月色下听起来格外性感，这声音和这模样，跟平时的他反差很大。
深深看了她几秒，他倏地松手，懒洋洋地撤开。
姜来正静静等着他的下文，便见他松手退开，离她至少一米远。
她疑惑歪头：“你干嘛？”
有风袭来，在巷子里呼啸。
于未双手插兜，站在风里：“我怕你告我性骚扰。”
他神情怡然自得，一点也不正经，在耍赖。
“……”
四目相对，姜来先笑出来，点点头，“我是自愿的。”
于未没动：“看起来不像。”
姜来没废话，上前几步钻进他的怀里：“够主动了吧？够自愿了吧？是不是还要亲亲？”
抬头，正巧撞上于未的眼睛，他低着头，意有所指，早有准备，一副等亲的索吻模样。
无奈又想笑，姜来轻轻拍了下他的脸：“在这儿等我呢？”
于未撇下嘴角：“你还给我一巴掌？”
眉间轻蹙，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哪有？明明是贴贴。”说着仰头凑上去吻了吻。
初春的夜晚气温在零度徘徊，周遭的气流却像是夏天一样黏黏糊糊。
腻腻歪歪，不眠不休。
姜来故意又往于未怀里钻了钻：“穿少了，冷死了。”
于未将她拉开一点：“别蹭来蹭去的，你小心今晚回不了学校。”
这话多少有点警告的成分，是想让她安分点。
姜来的眼睛却突然亮起来：“那开房用我的身份证吧？”
说着亲了亲他的侧颈，“好不好？”
侧颈的吻激得于未一颤，垂在身旁的手忍不住握拳。盯着姜来，他咽了咽喉，正欲开口。
姜来突然推开，和几分钟前的他如出一辙。
“哦，我没带身份证。”她恍然想起一般，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惋惜道，“下次吧。”
于未：“……”
整死他吧，整死他算了。
.
安稳又忙碌的度过开学第一周，周五如期而至。课题讲座的地点在另一个区的博览园，姜来是和专业课的郑老师一起吃饭的，吃完饭便坐老师的车过去，路上翻了翻ppt和资料再次熟悉内容。
博览园外面的绿植早有了初春的迹象，冒出嫩芽。下午一点过的阳光洒在宽阔的广场，甚至有些晃眼。但一踏上会场场馆的台阶，姜来顿时觉得一阵冷气袭来，她浑身紧绷。
引导员带着她们进入会场。
因为还没有正式开始，会场里的人三三两两结成群，交谈畅聊。
郑老师转头要和姜来说事，瞄到她摸红绳的动作，停顿须臾。
“看到那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了吗？”她挨着姜来，指给她看，“他旁边那个、他后面那个，都是我的学生。但是前面坐着的、头发花白的那个，是我的老师。”
姜来的视线随着她的讲述移动。
郑老师轻声继续道：“既有我的老师，又有我的学生，我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啊？”
摸着手腕的红绳，姜来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老师您放心吧，我一会儿就好了。”
“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心里负担。这场子里的人，包括我，在心理学这个领域里都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有些你懂的东西，他们还有我，都未必清楚。”
“大家来这里，说白了就是做学术交流，平等关系。你不要把自己禁锢在学生这个身份里，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不断探索心理学的学生，大家都是一样的。”
说完，郑老师语气随意的换了话题，“讲台那边有热水，去喝点？”
的确，因为紧张的情绪，有点口干舌燥的。
姜来点头应下。
郑老师拍拍她的头：“乖，给我也接一杯。”
郑老师和秦女士朱阿姨差不多大，是个温柔细腻的人，姜来从上她的第一节 课开始，就觉得她亲切，有很强大的人格魅力吸引着她，不然她也不可能主动参与课题。
她是很好的老师，而且能和她学到很多东西。
不知道是于未的红绳起了作用，还是老师的话起了作用，姜来给了自己积极的心理暗示。在协助老师做现场小实验、同台下的人互动的时候，平稳认真，一点也不紧张。
散场的时候，姜来要去卫生间，郑老师和故人聊天，说等会儿直接在博览园门口的车上见。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正对着安全通道，安全通道的门半开着。
姜来擦干手上的水，扔掉纸巾朝安全通道走，逐渐靠近微弱的谈话声。
场馆里到处都是人，而且四层楼的场馆里在今天有不同的活动，刚才在广场就看到了好几个用来宣传的易拉宝。
穿过安全通道的门，香甜的烟味飘过来，姜来没在意，无意间瞥了眼，恰巧撞上齐霏的视线。
齐霏看到她，前一秒还摆着一张臭脸，这一秒带了温和，有点意外她出现在这儿。
两个人也不熟悉，只是见过几次，在对视之余相□□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旁边还有一个女生，手里夹着烟，轻飘飘看过来一眼，这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却因为上挑的眼尾和眼下的泪痣，显得娇媚。
姜来没来得及细看，走马观花一眼，便转身快步下楼。
“姜来？”
人走了，林落烟才想起是谁。
烟嘴的爆珠被她咬的清脆响，草莓味在楼梯间散开。
齐霏诧异：“你也知道？”
林落烟语气随意：“屈炀他们那圈儿人想下手，被季淮颂拦了，他和你们辩论队的于未好像关系不错。”
应该不止不错，季淮颂不撬别人墙角都是好的，当什么爱情保安。
好几天没从她的嘴里听到季淮颂的名字，齐霏靠着楼梯扶手，看戏似的：“你和季淮颂和好了？”
林落烟勾唇轻笑：“他放的狠话，谁先低头谁是狗。”
她抬手，做着漂亮美甲的手指捏着香烟，烟头摁在旁边装饰品上端的烟灰缸里，“这狗他当定了。”
博览园外，车水马龙，街道有些拥堵，原本二十几分钟的车程堵了四十多分钟。
快到校门口，郑老师握着方向盘，状似无意的开口：“姜来，你有没有读研的想法？”
没想到老师会跟她说这个，姜来愣了下，点头：“有的。”
太干巴巴，她又解释了一番，“一开始没有，但是后来发现心理学很有意思，它在吸引我。尤其是上学期做了老师您的课题，ᴶˢᴳᴮᴮ我想探索更多心理学领域的东西。学到精深的东西，以后能帮到更多需要帮助的人、为心理学的发展做出贡献就更好了。”
郑老师欣慰地点点头：“听你辅导员说，你上学期是专业第一，在我的课上你表现也很好，课题做的也不错。未来三年保持这样的水平，再努努力，保研庆大肯定没有问题。到时候，我带你？”
姜来有点懵，像是被惊喜砸到脑袋了。
有些难以置信，确认了一遍：“您愿意带我吗？”
郑老师笑着点头：“当然了，这么好的苗子我要尽早下手啊，也算是沾了个近水楼台的光。”
“谢谢老师，我一定努力。”
跟老师挥了挥手，下车目送老师的车子离开，姜来转身进学校，步履轻盈。
因为下午的课题讲座，姜来的微信开了免打扰模式，这会儿打开微信，才看到很多消息。把该回复的回复了，她点开置顶聊天框。
-【我到校门口啦，在西操场看台等你】
篮球场上，于未弯腰拎起放在地上的矿泉水瓶，拧开仰头喝了几口，坐在地上拿起手机，刚解锁就看到了姜来的消息。
何乾江跑到场外把球捡回来，拍了几下，定点投篮。
见于未起身，何乾江斜着朝地面拍了下，把球传给他。
篮球触到地面弹起来，于未抬手把球拍开，扯了下卫衣领口：“不打了，陪女朋友去了。”
话落，不只何乾江，旁边其他几个一起打球的人诧异地看着他。
哪有这样的？状态正好着呢，就不打了？
旁边一男生调侃了句：“重色轻友啊你。”
于未停下来扭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没有女朋友吗？”
“……”
真他妈欠儿啊。
作者有话说：
于未：第一天认识我？

第56章
◎等你睡我旁边。◎
忍不了, 一群人干脆不打球了，找了个吃饭的借口，硬是跟着于未一起往西操场走, 出学校西边的侧门去吃饭就是要路过西操场，也没辙。
偏偏这群人还站在离看台最近的操场边儿上不走，表情揶揄地用胳膊碰了碰于未。
起哄这事儿仿佛是雄性动物的天性，之前没让他们逮着机会调侃, 今天很不巧，逮着了。
于未反思了一下, 刚不该那么嚣张, 说什么没有女朋友那样的话, 确实有点伤这几个人自尊了。
他大步跨上看台，先认错：“没拦住。”
姜来看向操场边上的男生，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算是打过招呼。
嘴角微弯，笑意不及眼底, 但大大方方。落在旁人眼里, 还是那副触不可及的距离, 只不过比以往多了点温和。
对她这番主动打招呼、还格外泰然自若的模样感到新奇，于未歪头看她：“不社恐了？”
姜来：“开玩笑, 十八岁的姜来超勇的。”
于未应和地点点头，学她说话的语气：“嗯，超勇的。”
下一秒就意料之中地挨了一巴掌，他捂着胳膊, 轻吸一口气皱眉, “好疼, 你下死手啊。”
这表情不像是装的, 姜来真以为自己刚刚一不小心下手重了，轻轻揉着他的胳膊。耳畔响起带着气音的笑声，她才意识到被骗了。
顺手推了一下，根本推不动他。姜来轻哼：“厉害啊，演技突飞猛进，你不去演戏简直是内地影视行业的巨大损失。”
这阴阳怪气的。
于未笑意更深，莫名被她可爱到。她每次都是这样，在他面前脾气挺横的，但总是很好哄。不过相比之下，他更好哄一点。
火红色的太阳悬挂在高楼之上，落下大片橘红色，被分割。
去吃饭的路上，姜来跟于未说了讲座的事，包括偶然遇到齐霏。
“漂亮姐姐？”
到了面馆，于未给姜来拉开椅子，听她说遇到齐霏的时候，齐霏旁边有一个漂亮姐姐，还不确定地呢喃了一遍，应该是姐姐吧。
他想了想，“林落烟？”
姜来：“又是你八百多个人的朋友圈？”
于未立马双手投降：“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有主动加女生。”
姜来老神在在地点着头，指了指菜单上菜品：“杨延说你来者不拒，艺术学院的女生随便加你。”她顿了下，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桐桐就是艺术学院的。”
跟店员说了她刚刚指给他的面，于未非常气定神闲，胳膊肘搭在桌上，捏着手机，在指间转着：“杨延，他有立场搞挑拨？”
姜来说：“确实是挑拨，咽不下处分那口气。”
于未给她递杯子的手顿住，姜来下意识抬眼。
“处分。”他抓住关键词，“他什么时候又去招你了？”
很多时候不得不感慨他的敏锐度。姜来拿走杯子：“校庆的时候。”
那天活动本来就很多，无数碎片化的信息在朋友圈、论坛、学校官网里铺天盖地，可能他错过了某些信息，也有可能也没有被别人在意。但看她这幅样子，肯定是被她自己给解决了。
“怎么没和我说？”于未问。
“说了然后你又去把人家揍一顿，再想办法独善其身？”他在想什么她门清儿，姜来往碗里倒了点醋，“他对我也没做什么，但说了些我不爱听的，所以我把他吓跑了。”
吓跑了。
听到这三个字，于未有点哭笑不得，可见她脸上细微骄傲的表情，他心里仿佛灌入了比这个季节暖一点的清风。
“林落烟和齐霏关系很好，跟季淮颂有点儿说不清，我见过两次，点头之交。崔锦桐当初加我，我同意了，是因为李琰之在追她室友。我够义气，极限一换一，送了一把，结果他俩分手了。”
干脆利落的一连串，把前面的所有问题都解答了。
姜来点点头：“倒也不亏，她成为了我的好朋友。”
.
第二天一早，于未跟随各个高校重组的辩论队，代表庆岭，去芦海参加全国大学生辩论赛。
姜来照旧在学校上课，课余时间去心理协会。于未每天晚上都会给她打视频电话，即便是白天忙着准备辩论的事，也会在各种时间的空隙里给她回消息。她的每一句话，就连“好的”这样以句号结尾、并且毫无他意的断句，他都会回应，她每次都能看到聊天框里一堆引用。
可是，他昨天晚上没有给她打视频，晚安也没有说，在微信上聊着聊着人就聊没了。
她当时以为他是突然有什么急事，也就没管，结果过了一整夜，到现在还没有回她消息。
坐在理发店的高脚椅上，姜来放下手机，随手从宋唯栀的手里抓了几颗瓜子，跟她一起磕。
刚刚和万絮佳一起做了一个心理辅导的记录，她有点憋得慌，出来透透气。
结果因为今天是周六，外面人很多，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虽然邵丞安已经不是单身，但并不能阻止大家对帅哥的欣赏，既然不能拥有，看看又不会怎么样，抱着这样的心态，“剪头”理发店里里外外依旧有不少女生。
看了眼旁边的宋唯栀，姜来莫名觉得她身上散发着一种钮钴禄的气质。就比如次吃此刻，翘着二郎腿坐在高脚椅上嗑瓜子，上学期的时候她还在这儿费尽心思地当打工小妹，假装认真地扫地上的头发呢。
“我先回宿舍了。”早上九点过就来这儿了，姜来有点困，想先回去睡一觉，再吃午饭。
宋唯栀扔了瓜子壳，拍掉手里的碎屑：“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为什么？你今天不和邵丞安约会了？”
“我已经通知他了，一三五陪他，二四六陪你。”
“你还挺忙。”姜来笑道，“那星期天呢？”
宋唯栀：“睡大觉。”
总要留点时间让自己和自己相处，她跟自己相处的方式，就是睡大觉，睡觉是最能治愈她的事。
艰难地从理发店里挤出去，姜来在门口喘了一口气，旁边的红白蓝卷筒呼啦啦地转着。整个南巷本就因为装修风格像是两个世界，这下因为“剪头”门庭若市，更显得其他地方凄凉。
“我这也是社区送温暖。”宋唯栀说，“崔锦桐顶多送的是雪糕，我的陪伴才是真正的温暖。”
姜来又看了眼手机，戳戳点点一番：“那要让你失望了。”
宋唯栀诧异：“你别跟我说于未回来了，他不至于恋爱脑到这个地步吧？”
“不是。”说起于未，姜来就想起了安安静静的置顶聊天框，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回她消息，“我下午要去考科四，上周就约好了。”
“驾照？”
“嗯。”
“我们来来马上就是要有驾照的人了。”
看她这表情就知道没什么好ᴶˢᴳᴮᴮ事，姜来警惕：“干嘛？”
宋唯栀朝她抛了个媚眼：“可以上高速了。”
她听懂了，不是高速公路那个高速。
姜来开始胡说八道：“没有驾照我也可以上高速的。”
话落，宋唯栀猛地拉住她：“所以你和于未寒假的时候……？”
不用说完，意思已经全出来了。
姜来立马摇头：“没有。”
宋唯栀露出看不起的嫌弃表情：“这么能忍，他行不行啊？”
他……挺行的。
脑子里猛地跳出一些画面，暧昧旖旎，持续盘旋在她的脑子里。仿佛发生了联觉，一些过去的感知变得具体，重新让她感受到。
不对劲不对劲。
好清晰。
她不动声色的把手背在身后，双手相握，想甩掉那种感觉。
拿到驾照，姜来欣赏了一番，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文案是一个手机系统自带的对钩emoji。然后又点开和于未的聊天框。
寒假的时候他没少花时间陪她练手，不管是晴天还是雨雪天，一圈又一圈。
有他的功劳，自然是要专门分享一遍的。
不等她把照片发过去，聊天框就唰唰唰地网上弹消息。
于未正在回复她今天早上给她发的消息。
姜来停下，一条一条看完，边走边回复。
她说上午去心理协会忙了会儿，现在闲得慌，顺手把驾照的照片发了过去。
下一秒，于未的语音电话便打了过来。
“公主的愿望实现一个啦。”
“你不忙吗？”
接通后，两个人同时开口。
姜来回道：“是呀，刚拿到，还热乎着呢，特别顺利。”
那端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被子和衣服之间的摩擦，随即响起于未低沉喑哑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独有磁性。
“我们公主真厉害。”他笑着说，“今天队里休息，我刚醒。我昨晚聊着聊着人没了，你是不是担心了？”
姜来嗯了一声：“所以是为什么？”
于未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无语又无奈，还带了懊恼的情绪，似乎是坐了起来：“别提了，跟我住一屋那哥们儿，昨晚打电话哄女朋友睡觉，把我也哄睡着了。”
姜来笑了声：“那他还挺厉害的，你学学他的办法，回头哄我睡觉。”
“不学。”于未拒绝的干脆，“我的方法哄公主才是最有效的。”
即便隔着手机，姜来也能想象到他此时此刻的样子，像争宠的小狗，耷拉着脑袋，满脸不服气。
果然很有效，心情瞬间舒畅了不少。姜来想了想，说：“虽然这个时候跟你说少熬夜很无济于事，但是，忙完这段时间，就不要熬夜了。”
他不说，但她能感觉到，要不是熬夜搜集资料、码稿子、开会复盘，他不可能因为今天休息就睡到下午，直接把午饭睡过去了。
没见过他这么能睡的时候，他可不像她一样赖床，睡得最狠的一次，还是刚高考完的第二天。睡的时候天是黑的，醒来的时候天也是黑的。
于未沉沉应了一声，徐徐气音仿佛透过手机，清晰地落在了她的耳畔：“等你睡我旁边，我就不熬夜了。”
作者有话说：
你是不一个人熬夜了，你拉着公主一起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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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好想她。◎
姜来决定去芦海。
从那天那通电话结束,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她脑子里这个念头疯狂盘旋，做梦都在她耳边像恶魔低语一样。
过年那会儿所谓的两三天算什么, 这可是半个多月。何况过年那会儿因为于未回来了，所以根本不算。
正好这个周五就是决赛，她不知道能不能运气好点儿赶上现场，但她不管怎样都要去。
手机闹钟突兀的响起, 宋唯栀随手摁掉，爬起来揉了揉眼睛, 看到姜来蹲在地上, 面前摆着行李箱, 在收拾东西。
她愣怔几秒，意识模糊，有点反应不过来, 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你要去哪？”
姜来叠好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看了眼时间：“芦海。”
瞌睡吓没了, 这下彻底清醒了。宋唯栀瞠目结舌, 连忙下床, 趿拉着拖鞋冲到她面前：“你要去哪儿？！”音量没控制，拔高不少, “芦海？现在？”
姜来应了一声。
宋唯栀看了眼手机锁屏，确认了下时间：“今天周五啊，上午的课你不上了？”
“我请假了。”
一锤定音，宋唯栀说不出多余的话, 只觉得不可思议, 甚至有些荒诞。她坐在椅子上缓了会儿, 还是觉得离谱。昨晚一切正常, 她也没有说要去芦海，睡了一觉起来变天了。
最让她受到冲击的，还是姜来打算一个人去陌生城市这件事。她虽然喜欢一个人呆着，但绝对不会一个人去陌生城市。
爱情啊。
感慨一声，宋唯栀钻进卫生间洗漱，开着门：“那你是这会儿就走吗？”
“没有，我订了十一点的机票。”
到芦海一点过，辩论赛决赛是两点半开始，就算赶不上也没有关系，能见到他就是最好。
在姜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宋唯栀把这事儿跟崔锦桐说了一遍，对面比她更震惊，聊天框里满屏问号和感叹号。
下一瞬，聊天框跳到语音通话，吓得宋唯栀手没拿稳，手机掉进洗脸池里，发出哐当一声。
幸好洗脸池里没水，她脑子里的神经一大早就饱受摧残，岌岌可危。
“你没事儿吧？”听到声响，姜来探身看过来，宋唯栀摇了摇头，胡乱应声。
见她继续去收拾东西，宋唯栀才给崔锦桐回了串消息。
没两分钟，崔锦桐就拉了一个群，群里一共四个人。她、宋唯栀、邵丞安、何乾江，也就是原本的六人群里，把姜来和于未摘掉了，背着他俩拉了个群。
看着新冒出来的这个群，宋唯栀无语，体会到了传说中一个宿舍八百个群的感觉。原来列表里那么多没什么用的群，是这样冒出来的。
扣上行李箱的扣子，姜来坐在椅子上喝水，确认了一遍证件有没有带好。
宋唯栀关上卫生间的门，换着衣服问她：“你自己一个人去芦海，能行吗？”
姜来拉上小包的拉链：“应该能吧。”
宋唯栀：“应该？”
“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不太清楚我能不能行，但我觉得我应该是行的。”姜来打开曲奇盒子，递出去，“吃吗？”
宋唯栀随手拿了个塞嘴里叼着，捧着手机在临时的四人群里敲字。
-【她不行】
安静了没几分钟的群里，顿时“唰唰唰”的往上弹消息。
宋唯栀和姜来一起瓜分了曲奇，喝了一盒酸奶，噼里啪啦地敲着屏幕，快要擦出火星子。
姜来把空酸奶盒扔进垃圾袋，看向宋唯栀：“快八点了，你不去上课吗？”
“不去了。”宋唯栀起身，把行李箱拖过来，“我也去芦海。”
“？”
姜来错愕地看着她。
宋唯栀动作飞快，从衣柜里拎出几件衣服，不叠了，扔箱子里，化妆品也塞包里。
姜来沉吟几秒，试图为自己辩解，证明什么：“我成年两个月了，在机场也不需要挂‘无人陪伴儿童’的牌子，不用担心我。”
干脆利落地合上行李箱，宋唯栀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笑说：“想多了，我没去过海边，和邵丞安一起去玩一圈儿。”
她要是说不放心她一个人去，肯定会给她很大的心理压力。
这番说辞很合理，姜来没有异议：“那你把东西放我行李箱里吧，我半个箱子是空的。”
但十几分钟后，她和宋唯栀一起下楼，看到公寓楼门口的三个人，人傻了。不只有邵丞安，崔锦桐和何乾江也在。
她站在风里凌乱几秒，迟疑地问道：“你们两个……也去芦海玩？”
何乾江她尚能理解，崔锦桐是怎么回事，她一个芦海本地人，刚离开家不久，又归心似箭了？
崔锦桐帮她把行李箱拎下台阶：“你们要去芦海，我这个本地人当然不能错过。三天两夜，吃喝玩乐，包在我身上。”
一旁的何乾江附和地点点头：“出去玩怎么能不带我？我人都坐在教室里，当场请假。”
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于未要是知道他们放任姜来一个人去芦海找他，回来之后能把他头拧下来。想起他揍杨延那次，何乾江就莫名脖子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还好宋唯栀的情报及时。
.
芦海作为沿海城市，比庆岭的日照更加充足，这里的春天才真正贴合日历上的春天。
这趟说走就走的旅程太过草率，没有合适的机票，六个人到芦海的时间参差不齐，只有崔锦桐和姜来是坐同一趟飞机过来的。
“你知道于未住的酒店ᴶˢᴳᴮᴮ是哪家吗？”走出机场大厅，崔锦桐问。
姜来摇了摇头，在这个瞬间有点后悔，当初怎么没有跟于未套个话，或者和齐霏认识一下，加个微信，这种时候也方便一点。
“何乾江可能知道。”看了眼时间，姜来拉着崔锦桐转身往回走，朝机场内的咖啡店走去，“二十分钟，等会儿吧。”
何乾江等人的飞机比他们晚到二十几分钟。
崔锦桐倒是没有异议，但是：“你等他的话，就看不了于未的辩论赛了。”
全国辩论赛的场地很早就在各个平台官网公布了，现在距离辩论赛开始只剩下一个小时。
姜来垂眸，有些犹豫。她本来的目的不是来看辩论赛，而是想见于未，所以能看到辩论赛也只是运气好，看不到也没有任何关系。
但被崔锦桐这么一说，心口莫名升起一些遗憾。
如果一件事想做的事不知道该不该做的时候，那就去做。
“那我……”
“去吧。”崔锦桐划拉了一下手机，行李箱在宋唯栀那儿，她们两手空空，没有任何负担，“我陪你去。”
姜来刚要拒绝，但又觉得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索性闭了嘴，应了声好。
机场外阳光明媚，春日的阳光像是落在她心上，将她整颗心脏包裹。
她不问，但她能猜到。连唱个生日歌都没有默契的一群人，怎么可能突然这么一致，都想来芦海玩。不出意外，一定是宋唯栀早上那会儿给他们通风报信了。
生活是有一些小确幸的，比如，她遇到了很好的老师，有一群很好的朋友，还有于未。
芦海机场到全国辩论赛的场地将近四十分钟车程，她们赶到的时候，正是观众入场的环节。给门口检查的人看了眼学生证，便被放行。
场馆内的灯光没全开，远离舞台的后排有些暗。崔锦桐牵着姜来找位置，姜来另一只手捏着手机，低头给宋唯栀发消息。何乾江知道于未住的酒店，帮她把房间一起订好了，他们这会儿正在去酒店的路上。
“嚇。”
找到空位刚坐下，崔锦桐突然惊愕吸气，迅速偏头，挡脸埋在姜来肩上。
姜来低头看她：“怎么了？”
崔锦桐：“遇到熟人了。”
闻言，姜来好奇地往刚才的方向看过去，隔着过道撞上一个男生的视线。男生穿着西装款春季校服，没有扣外套扣子，领带微松，左胸处有一个圆形的深色校徽。
男生蹙眉看了眼她旁边的崔锦桐，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味不明，也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压着椅子坐下。
姜来想了想，猜测：“那个男生不会就是你寒假……”
“嗯！”崔锦桐满脸懊恼，“今天是周五啊，他一个高三生，不应该在学校上课吗？”
姜来：“学校让来的吧，他旁边还有几个跟他穿一样校服的学生。”
崔锦桐：“……”
什么运气，太他妈好了。
“你这么心虚，不会是跟你当时讲的版本有出入吧？”姜来故意调侃她，“我怎么觉得，不是他瞒了你高中生的身份，让你生气，而是你骗了高中生的感情啊。”
崔锦桐抬手捂姜来的嘴：“别说了，让我装死。”
这么大一个芦海，这种烂剧情怎么就被她给遇到了。
姜来真的没有再说什么，因为辩论赛开始了。
庆岭市和芦海市辩论队代表坐在两边，依旧从自我介绍和问候环节开始。
之前的辩论赛小组赛，她在网上看到过一些，也看了官方的视频。但隔着屏幕，哪怕是平时的视频，也觉得少了点什么。
偶尔会冒出一些当下听起来荒谬的想法，手机要是能闻到味道就好了，要是能有真实的触感就好了。
但身处这样的空间里，也有一种跨越时空的不真实感。昨晚还在她手机里的人，此时此刻就出现在她的眼前了。
好喜欢他这副鲜活的样子。
.
散场时，姜来刚起身，便听到一声惊呼，下一秒身边的人就被拽走了。她抬眼看过去，是刚才那个穿校服的男生，抓着崔锦桐的胳膊把她带出了场馆。
姜来蹙眉，快步跟出去，走到门口发现两个人停下来了，崔锦桐甩开他的手，看起来没什么事，她才作罢。
“唉卧槽，腿都给我站麻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闯入，姜来偏头看了眼，才发现靠墙的地方，何乾江的身影。
她看了一圈：“你一个人过来的？”
何乾江应了一声：“宋唯栀和邵丞安先去酒店了，我过来看看。怎么说我也校辩论队的是吧，学习学习。”
点点头，姜来往外走，被他叫住。
“崔锦桐呢？”
“呃，她有点事儿。”
虽然崔锦桐拒绝过他很多次，但她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对崔锦桐还没放弃，不方便从她这里说一些关于那个高三生的事，便随口搪塞过去。
何乾江倒也没想什么，看向从舞台上下来的人。两边辩论队的人混在一起，有说有笑，仿佛刚才那场精彩绝伦、快呛死对方的辩论赛只是一场友谊赛，还有学生小心翼翼地过去找他们拍合照。
他抬了抬下巴：“你不过去吗？”
姜来摇头：“人太多了。”
何乾江：“那我去打个招呼。”
站在场馆边上，姜来隔着大半个场馆看着观众席之下的人，周围有人走动，她站这儿并不显眼。
跟旁人插科打诨的时候，他意气风发，但在一边不说话的时候，他身上总有一股和她相似的气息。是有点生人勿近的，像何乾江跨年夜那晚说过的，对于未的初印象那样。
面对别人，他是被厚重云层遮挡的太阳，像春日，稍有暖意，大方热情，但热意不达心底。只有面对她的时候，是夏日。云层散开，光和热都不遗余力。
所以有件事她一直都搞错了。
他并不是生来就是热烈的夏天，而是只有在她身边的时候，他才是热烈的夏天。
捧着手机发了条消息，装作在学校，问他辩论赛怎么样。
下一秒，她就看到人群里，于未低头回她消息。
-【你是没看到，你男朋友今天帅惨了，秒杀全场】
-【唉，可惜没打赢】
姜来笑着回复。
-【我看到了】
蓦地，于未凝眸顿住，像有感应一般，忽而抬头。
姜来直直撞上他看过来的视线，有刹那恍惚。还以为这么大的场馆，有人走动，他会看一圈才能发现她，没想到他一眼就看到她了。
身边的人还在说说笑笑，于未越过人群，径直朝她走过来。
刚何乾江出现的时候，他有点儿意外，但何乾江本就是校辩论队的，出现在这儿倒也合情合理，所以他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我是不是……梦游啊？”
走上观众席台阶的最后一步，于未还是觉得恍惚，场馆前后的光线差让人目眩神迷。
姜来笑着看他，煞有介事地点头：“好像是呢。”
把人抱住怀中，于未侧头，微微埋进她的肩颈，胸腔里有亿万只破茧而出的蝴蝶在扑腾。
从未觉得词语在哪一刻如此匮乏过，不久前还在台上唇枪舌战，这会儿憋不出半个字，只能将她抱得更紧，所有感知觉都是她，浑身沾染她的味道。
好想她。
哪怕是此时此刻，也还是好想她。
作者有话说：
就是下章（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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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在2022-12-29 20:52:33~2022-12-30 18:05: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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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漂亮。◎
两拨辩论队的人发现于未不见了, 注意力就被转移了。上一秒还在津津乐道、互加微信，这一秒便盯着远处的于未。
正好奇他朝哪个女生走过去呢，就见他一把把人抱住了？
“那个……姜来？”
人群中有人猜测。
何乾江点头应声, 几个人便热火朝天地讨论了起来。
“我靠，他女朋友也太好了吧，专门从庆岭过来？”
“有点远，但能看出来, 这气质，绝了。”
“我跟他住一个屋子, 天天听他打视频。我说是什么样的女生能降得住于未, 见到本人, 我不意外了，这也太他妈漂亮了吧。”
一群人在这儿讨论不够，还非得走到人跟前当前夸, 八卦又揶揄，盯得姜来忍不住往于未身后侧了点。
太热情了, 还都是辩论队的, 能说会道, 用词不带重复的，夸的天花乱坠, 她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于未偏头，小声低语：“你看，大家都很喜欢你，没人喜欢我。”
这话被何乾江听见, 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哪儿来的脸。”
庆大论坛和表白墙随便翻翻, 他的名字出现的频率可不比邵丞安和季淮颂少。
在一旁接电话的齐霏走过来, 看向姜来：“我们等会儿要去聚餐, 你来吗？”
正巧崔锦ᴶˢᴳᴮᴮ桐发来了消息，姜来看了眼，随手回复，婉拒道：“谢谢，但我和朋友有约了。”
闻言，于未挑眉看向她。
姜来点头：“嗯，全员都在。”
他们经常六个人集体行动，而且有一个群。李琰之谈恋爱的时候，秦子彧偶尔会和他们一起，但这学期李琰之分手了，秦子彧又和他做好兄弟去了。
送姜来去酒店办理入住，顺便换身衣服，于未和姜来先走了。
到了酒店房间，于未看了眼靠在一旁盯着自己的人，解衬衫扣子的手顿住：“要看我脱？”
如果不是行李箱在宋唯栀那儿，她又和邵丞安已经出去玩了，只能等晚点回来再说，姜来是不会待在这儿的，而应该是在楼上的房间整理东西。
她没什么表情，没从发呆的状态抽离，整个人有点飘。都怪昨晚想着来芦海，早上很早就醒了，脑子这会儿开始发懵。
缓缓眨了眨眼睛，似在消化他这句话，她语气平稳地回了句：“我又不是没……”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她确实没有看过，他完全光着上半身的样子。
于是，她正了正身，理直气壮，“我不是VIP吗？不能超前点播吗？”
很好商量地点点头，于未不紧不慢地解开扣子，当着她的面脱掉，再拿起放在床上的那件连帽卫衣，套在头上拽下来。
他是精瘦的类型，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身上的每一处肌肉都不夸张，没有很过分，是从小到大经常运动自然形成的。
肌肉的纹理和线条在他的身上舒展，姜来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姜甜甜。”于未拽了下领口，低声叫她。
姜来这才回神：“嗯？”
于未：“我看见你咽口水了。”
“……”看破别说破。
寒假在家胡闹的时候，她没少摸过他的腹肌，但这么直观的看到整个上半身，还是挺有视觉冲击的，她耳朵都红了，能感觉到，还挺烫的。
见她没什么反应，走神似的，于未的手搭在裤子扣上，问她：“脱裤子也要看？”
“没有要看。”
回过神，姜来迅速转身。
这个视觉冲击有点太大了，她虽然摸过，但每次都没敢往那儿看一眼。心脏狂跳，有点受不了，耳朵能听见身后的动静。房间安静，加上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他那儿了，听觉在此刻格外敏锐。
她有些懊恼，心想着，眼睛能闭上，嘴巴能闭上，为什么耳朵不能闭上？大家都是五官，这对耳朵也太不公平。
身后静了下来，姜来完全没有注意到，一心在想耳朵为什么没有想要闭合就可以闭合的功能。
于未走到她身后，垂眸看着她的耳朵，伸手拨了下。姜来浑身一僵，电流般的感觉滑过。
怨念地看了他一眼，无声谴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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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辩论队决赛没有胜过芦海代表队，但拿了个全国第二也还不错。说起这件事，姜来还安慰于未说这是玄学，主场优势，就像庆岭市辩论赛的时候一样，在庆大那场辩论赛，庆大赢了。
于未闻言笑说，在庆外那场他们也赢了。
他这心态，本质上的确不需要任何安慰，仿佛有直接上最强大的自愈功能，也有一套自己的认知法则。张弛有度，难以击溃。
和崔锦桐在临海的餐厅里吃饭的时候，崔锦桐还问她：“他们聚餐你不去啊？”
姜来摇摇头：“我不认识几个人，怕尴尬。而且于未会因为照顾我的情绪，跟他们放不开。”
尽管是春天，夜里从海面拂过来的风依旧有些凉意。
崔锦桐放在桌上的手机一直在振动，姜来见她蹙眉，猜测道：“那个高中生？”
嗯了一声，崔锦桐放下筷子，捧着手机回消息。
不知道她回了什么，手机彻底安静了。
想起下午那会儿在场馆碰见何乾江，姜来问道：“何乾江还在追你吗？”
“应该没有了吧。”崔锦桐把服务员端上来的慕斯蛋糕放在中间，“他太直男了，我不太看得懂，比较适合做朋友。我说过的话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但我也管不了。”
感受得出来，她对何乾江的确没有任何想法，但对那个高中生，好像挺真的。
本以为是什么没有后续的短暂恋爱，甚至都算不上恋爱，充其量是暧昧。没想到崔锦桐回来这一趟还能这么巧，碰见那个男生。
按照通俗小说和剧本的走向，这多半是一个余情未了、不得不再续前缘的故事。
姜来没有再问，和崔锦桐吃完饭又去逛了一圈。靠近海边的小广场上人来人往，崔锦桐突然提议，于未他们辩论赛结束了，明天要是大家都有时间，他们可以一群人在海边玩，热闹点。
这个提议正中姜来下怀，长期生活在内陆城市，没什么江河，更别说海。上一次看到海，还是初中毕业的时候，全家带着她和于未去了趟祖国最南边的城市。
除了太热了，什么都很好。
崔锦桐不打算住酒店，回都回来了，勉强回家看一眼她那空巢老父亲。把姜来送回酒店，她就打车回家了。闲逛的时候买了点东西，到酒店大厅的时候一股脑塞给姜来，头也不回。
看清袋子里的东西，姜来愣怔两秒，抱在怀里挡住。还好大厅里空空荡荡，前台的两个小姐姐噼里啪啦地敲着电脑键盘。
耳根泛红，她做贼心虚似的，飞快进了电梯。
进了房间，顺手把东西扔在床上，姜来深呼吸一口气，平复着心跳。
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便收到了崔锦桐的消息。
-【酒店的不一定合适，所有款式和尺寸我都买了，以防万一，注意安全】
-【害羞捂脸jpg.】
猝不及防，一口水呛在胸口，姜来猛咳起来。
“……”真贴心。
难怪闲逛的时候崔锦桐非要她在便利店外面等她，原来是买了一堆这个。
一大堆颜色各异、但透过塑料袋仔细一看很好辨认的盒子，放在哪儿都太显眼了，姜来把它们塞进了抽屉里。
在房间里坐了会儿，姜来没忘记行李，但宋唯栀还没给她发消息，就说明她还没有回来。
这会儿才九点过，不早不晚，她打开酒店的电视，坐在床边托腮看着。
电视里放着并不好笑的综艺节目，她看得心不在焉，顺手给于未发消息。
-【现在的节目也太无聊了，没有小时候的好看】
几秒后，于未回她。
-【是节目无聊还是想我？】
-【想你吧】
-【吧？】
忘了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爱让怯懦者勇敢，也让勇敢者怯懦”。哪怕行动已经很明显，也总要明知故问，一遍又一遍，反复确认，想要听到肯定的回答。
要不是想他，谁一大早起来收拾东西赶飞机，到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城市。
姜来敲敲屏幕。
-【想你】
-【不是节目无聊，是想你】
.
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充斥在包厢里，门偶尔被打开又关上，走廊外嘈杂的声音涌进来又隔绝开。
于未盯着手机，头也没抬。
旁边何乾江接着刚才的话题兴致勃勃的说着，胳膊碰了下他：“你碗里的生蚝吃不吃？”
于未瞥他一眼：“你这跟在我嘴里抢吃的有什么区别？”
“你都放碗里多久了，凉了怪可惜的。”何乾江咬着筷子，“可不是我嘴馋。”
于未抬了抬下巴，何乾江直接把他碗端走了。习惯了，饿死鬼转世，真就好像缺他一口吃的。
看到聊天框里姜来那两句肯定语气的话，他放下手机，端起玻璃杯，把剩下的果汁喝完：“走了。”
何乾江嘴里塞了吃的，说话囫囵，呜呜啊啊，根本听不清。
另一边的人听见于未这话，抬头看他：“这么早？”
于未倾身，从盒子里扯了张纸巾：“回去哄公主。”
桌上有人诧异：“姜来这么黏你？”
光凭下午那一面，还真看不出来姜来有黏人属性。那股子疏离，比起早春，更像是晚冬。
于未笑着摇头，丢下一句：“是我黏她。”
.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姜来还捧着手机在聊天框里吐槽，这综艺的游戏设定不行显得嘉宾像傻子、剧本太明显了、这嘉宾长得这么帅还要被欺负好惨一男的。
聊天框对面的人是于未，一一回应着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每一句。
所以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理所当然的以为是宋唯栀回来了，拿行李给她。
边低头敲字，边打开门，她头也没抬，转身就走：“行李箱放门口就行，你和邵丞安去哪儿玩了？”
门口的人没动，姜来也没反应。
见她头也不回地朝里走，于未靠在门框，姿态懒洋洋的：“你好好看看外面的人是谁。”
闻声，姜来顿了下，转身看到于未，欣喜地跑回去。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还在微信里和她聊天吗。
于未这才进屋，反手关门：“有人说想我，我来缓解一下她的相思之苦。”
得了便宜还卖乖，他从来都是得寸进ᴶˢᴳᴮᴮ尺的典型。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的荧光。姜来仰头，有一下没一下地亲他。于未揽着她的腰，低头回吻，亲吻声被电视里嬉嬉闹闹的综艺掩盖。
被他抱着，跪坐在床边，姜来的指尖滑过他的鼻梁：“你鼻梁好高，每次都会撞到我。”
“又把责任全推给我？”
“当然是你的责任，要不是你亲的太用力，怎么可能撞到我？”
这个理由于未接受，掌心滑过她的腰间，肌肤的温热相触。他低头看了眼，指尖轻轻勾住上衣边缘。
她今天穿的还是裙子，但不是连衣裙，上衣和短裙是同色系，贴合腰身曲线。站着的时候没什么，这会儿坐下来，露出一小截腰。
上次他说连衣裙不方便，她这次真就没穿连衣裙。
“我今晚睡你这儿。”摩挲一番，他说。
两只胳膊搭在他的肩上，姜来跟他确认：“你确定吗？”
于未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要赶我走啊？”
姜来摇了摇头，有意无意地绕着他的头发玩：“我都拿自己的身份证开房了，不做点什么好像说不过去。”
于未明知故问：“做什么？”
旖旎的氛围下太适合打哑谜了，但直白的眼神又将难掩的爱意和□□吐露。
夜色悠长静谧，什么都可以慢慢来。然后，她说：“我现在可是持证上路。”
“拿到驾照了。”于未将她往上抱了点，当面再夸一遍，“公主真厉害。”
没有开灯的房间，电视的荧光衬托出的氛围更加暧昧。
静了几秒，于未确认般：“真要在这儿？”
姜来：“在哪儿都一样。”
吻落在她的唇角，细细密密地碾磨，呼吸没几秒就乱了。沉溺的感觉几近缺氧，浮浮沉沉，想寻求安全，贴得更近。
体温上升，衣服攥得皱巴巴的。山泉般清冽的味道和青柠柑橘混合在一起，纠缠萦绕，在不断贴近的距离中挤压。
裙摆被蹭得往上滑，他滚烫的掌心燎过她的肌肤，视线像起雾一样，变得朦胧。
心跳加快，鼻尖碰到一起，又再次纠缠。
吻逐渐向下，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摇旗呐喊，疯狂贪恋又渴望汲取。
姜来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层上一样。
于未朝床头伸手，被姜来按住。
动作顿了下，他敛神，以为她惯性回避，在这一刻退缩，便收回了手，捏捏她的手心。
“嗯？”徐徐气音低沉沙哑，像夏日滚烫的海滩，有砂石碾过。
但凡她说一个不字，他都会到此为止。
然而姜来没有，她只是拉开了下面的抽屉。
各种不同的牌子、香味和尺寸，像是把便利店收银台货架上的拿了个遍。
空气有暂短的停滞，于未的大脑缓冲了会儿，舔舔唇：“你……”
“桐桐说酒店的不一定合适。”姜来急急解释，声音听起来很不稳，气息又弱又颤，“所以都买了。”
他的另一只手还停留在她身上，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但被他抓着，她微微颤抖。薄纱面料挂在她身上，一半被压在他的掌心，一同磨着她。
卫衣早就被脱掉扔在一旁，他炙热的体温贴着肌肤传到她身上，不管怎样的距离都觉得烫。
他烫，她也烫。
“你挑一个。”于未把选择权交给她。
姜来哑然，看到那一抽屉的东西，耳朵又开始烧起来，别开眼，嘀咕：“我又不知道哪一个合适。”
于未故意道：“不是摸过很多次吗？”
“于未！”
她有些恼，更多的是羞耻。宋唯栀和崔锦桐说的没错，男人是有点劣根性在的。比如在这种事上，怎么也要占点口头上风。
幼稚，幼稚死了。
修长的手指拨了拨，他拎出一盒放在她手里，姜来顿时像拿了个烫手山芋，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要炸掉了。
她吞咽一下，紧张兮兮，声音颤抖：“我、我帮你？”
“之前不是挺勇？扯我裤绳。”
“你别想激我，那不一样。”
电视的荧光忽明忽暗，于未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裙摆被蹭到最上端，上衣也摇摇欲坠，薄纱挂在肩头和手臂。被他欺负狠了，很凌乱，却也很漂亮。尤其她透着粉色的雪白肌肤上，嫣然盛开着红樱，比什么都没穿更加勾人。
身体的反应远比他的大脑更没有耐心，吻落在她身上，他握着她的手，像第一次胡闹那样，牵引着，一步一步教她。
房间里充斥着综艺节目的声音，后期的音效和人声混合在一起，掩盖低喘。
船舶划入河流，荡开层层涟漪，不断往前推进，时快时慢，又在靠岸时撞击到码头。这个季节的天气很混乱，偶尔有夏天的热潮，转而下起了雨。雨点汇入洋流，浪花汹涌。
海面不止息，波澜壮阔，浪潮荡漾。
撞击的疼痛被包裹住，轻喃伴随着晃动忽高忽低。
于未低头看着姜来。
她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眼尾泛红，沾染生理性的泪渍。他抬手，指腹轻轻蹭过。
很漂亮。
是盛开在雪地里的春樱，独独被他看见。
散开的头发被浸湿，磨着神经末梢。河流上渡船的游戏，变成了引擎轰鸣的驰骋，让人上瘾。
姜来战栗般短促的气息，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声线早已经变得软绵：“于未。”
“……”他装没听见。
“哥哥。”
她轻声嗫嚅，求饶似的，“鱼尾哥哥。”
于未停下，凝眸，沉沉看着她。
有风透进来，姜来朝他抬手：“抱抱。”
轻叹一声，他俯身，手落在她的尾骨，将她抱起来。
重新上赛道，更加紧密默契。
爱意和欲念一同陷落，朝月亮奔去。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的一年健康快乐，万事胜意。
明年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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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小狗天生会摇尾巴。◎
累得要死。
跑完八百再做五十个仰卧起坐都没这么累。
趴在于未的肩上, 闭眼听着吹风机的声音，姜来感觉浑身没力气。于未在给她吹头发，手指穿过她的发间, 揉揉她的脑袋。
吹风机风声停下，她往他怀里蹭了蹭：“于未，我想把头发留长点儿。”
之前因为懒得打理，头发稍长一点就会被她剪掉, 永远只停留在蝴蝶骨的位置。
单手抱着她，于未放好吹风机：“可以, 就是有点儿费我。”
姜来不解：“为什么？是我留又不是你留。”
于未：“因为要给你吹头发。”
被哄到了, 姜来心头一甜, 亲了亲他。
床头的抽屉半开着，于未看了眼，随口道：“结婚的时候让崔锦桐坐主桌吧。”
感谢她这么喜欢姜来, 非要跟她做姐妹，东西还准备的这么齐全。
余热没有散去, 房间里充斥着各种味道, 混着青柠柑橘。
听他这么一说, 刚平复了那么一点儿的躁意又上来了，羞耻感总是事后才来, 而且来得迅猛。姜来推开他，飞快关上抽屉。见袋子边缘露出来，又重新拉开塞进去，再关上, 手忙脚乱。
这下完全看不见了, 她才作罢, 离于未远远的。
结果动作幅度太大, 酸痛感涌上来，她吸了吸气。
“都怪你！”没好气地看着他，姜来趴在床上彻底不动了。
被子搭在她身上，没遮完。
于未垂着手点头：“我认。”
他胡乱薅了薅头发，把被子拉上来，拎起丢在椅子上的卫衣套上。
姜来眼巴巴看着他：“去哪儿？”
说着，她咂咂嘴，“你知道吗？你现在这样特别有一种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意思。”
“瞎扯什么。”于未捏捏她的脸，把她的手机放在她面前，“宋唯栀给你发消息，要把行李箱送过来。”
和宋唯栀的聊天框里，只有那端发来的两条消息。
-【我回来啦！行李箱给你送过去吗？】
过了一个多小时。
-【你完事儿方便了跟我说一声】
“……”姜来埋头，呜咽一声，而后抬眼看着于未，“那……”
于未觉得她这样子又乖又好笑：“我去给你拿。”
姜来捧着手机给宋唯栀回消息。
-【于未过去拿行李箱了】
聊天框那端几乎是秒回。
-【牛逼】
-【点赞jpg.】
“……”
脸和耳朵迅速烧起来，姜来反扣下手机，没脸面对。
果然，清醒的时候才有羞耻感这种东西，上头的时候不知道扔哪个角落里了。
酒店订得很临时，没有太多空房间，姜来的房间和宋唯栀的房间在同一层，但分开在走廊两端。走廊铺着厚厚的深色地毯，头顶的光并不算亮。
邵丞安靠在另一端尽头，旁边是姜来的行李箱。
抬眼看到于ᴶˢᴳᴮᴮ未，莫名觉得他整个人神清气爽，透着餍足的气息，比平日里更加意气风发。
见他走近，邵丞安摁灭手机：“还没跟你说恭喜。”
于未的声线懒洋洋的：“第二名有什么好恭喜的？”
嘴上这么说，其实他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事儿。他曾经追求完美，要做就做第一，后来觉得无所谓。他想要的不是第一，是自由，是做想做的事时，那份逐风的自由。
并不意外他这个态度，邵丞安说：“唯唯怕姜来忘了，让我跟你说一声。别闹太晚，明天有集体活动。”
“唯唯？”于未扯了扯嘴角，“叠词真肉麻。”
他从来没叫过姜来“甜甜”，永远都是带着姓氏的“姜甜甜”。
邵丞安瞥他一眼：“‘公主’不肉麻？”
“这可不一样。”于未说，“这是我俯首称臣的勋章。”
烙印在他的骨骼里。
摆了下手，邵丞安懒得跟他说。于未也没有和他闲扯的兴趣，拎上行李箱往回走。
漆黑的房间在插上房卡之后透明，每一处灯光都被点亮，浴室里的通风机都开始呼呼运转。于未挨个关掉，把行李箱拖到床边。
被吵醒，姜来迷迷糊糊睁眼，趴在床上看着房间里的人。
于未走的时候她是什么姿势，这会儿还是什么姿势。
姜来哼哼两声：“我好困，想换身衣服睡觉。”
于未在床边蹲下，同她持平对视：“要我抱你起来，还是要我给你换？”
经历了一番折腾，大脑极度缺氧，不管是说话还是听他说话，姜来都觉得脑子反应不过来，就好像她说出口的话不过脑子，听到的话也不进脑子。
于是，两个人保持着一个蹲着一个趴着的姿势，四目相对，房间里只开着床头的灯，安静荡漾。
半晌，姜来翻身滚了半圈，坐起来：“我自己来。”
让他来，她今晚别想睡了。
“这种事儿怎么能让公主亲自动手？”于未刚抬手就被姜来躲开。
她跪在床上，单手撑着床头：“哪种事儿？自己的衣服自己换，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
“哦，我又不是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于未伸手将她抱过来，穿好酒店的拖鞋，哄小孩儿似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去吧。”
姜来轻笑：“你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你是幼儿园的老师。”
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从行李箱里找出睡觉穿的衣服，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于未，“于未，我觉得我重组了。”
双手垂在腿间，于未垂眸含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说话。
姜来瘪嘴妥协：“我的意思是，你搭把手，我没力气。”
她甚至蹲下来之后有点儿腿软起不来。
于未没动：“自己的衣服自己换，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尾音微微上扬，学着她的语气，添油加醋了。
姜来蹙眉：“你好烦啊。”
他这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太让人牙痒痒了。下次，下次她绝对要让他难受死，像小狗一样哼哼唧唧地求饶。
浴室里开着暖风，于未给她系背后的带子。
“姜来。”
后脊的细微触感伴随着这声低沉，让她浑身一颤。
“嗯？”她应了一声，反应过来，撑着一旁的洗手池转身看他，“我明天还想出去玩，说什么我都不要再来一次了。”
不久前就是因为听了他的哄骗，一次又一次。
虽然她好像有点上瘾，但她这会儿是真的累。
于未俯身，撑着她身后的台子，顺势将她圈在怀里：“说什么都不行啊？”
姜来绷着脸：“不行。”
这模样防他跟防贼似的。
于未不再逗她，继续给她系带子：“我想明天带公主回家。”
这话让姜来懵圈了：“回……哪儿？”
“当然是回公主的家。”
.
从迪士尼跑出来的公主当然是回迪士尼的家，于未在很久之前就说过，找个机会带她回迪士尼，但那会儿只是玩笑，姜来也没当真。
她该当真的，在她这里，他分明就是句句有回应，事事有着落。
双休假期，迪士尼乐园里人潮拥挤，于未和姜来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一个神情恹恹没睡醒，一个神清气爽走路都带风。
一群人散漫地走在一起，于未想起昨晚的事，小声跟崔锦桐说：“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说一声儿。”
知道他什么意思，崔锦桐看他一眼：“我能有需要你的地方？我需要你干什么？”
于未大大方方地开口：“比如，律师费打五折。”
“……”崔锦桐噎了一下，无语，甚至有点想翻白眼，朝他做了个婉拒的手势，“我这辈子一定不会有这个需要的，谢谢。”
想法挺好的，但她的建议是先别想。
来迪士尼这事儿是于未提的，但崔锦桐作为本地人，本来也把这件事放在了备选方案里，索性就这么敲定了。
游乐设施大同小异，主要是主题乐园的氛围，三个女生走在前面拍照打卡，对着一堆他们不太认识的玩偶聊得热火朝天。
仿佛此前一起出游的每一次，只是时间地点不同。
姜来突然小跑回来，停在于未面前，抬手给他戴了一个玩偶发箍。紫色的兔耳朵落在他的头顶，带着一朵蓝色的小花。
她过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她手里拿的东西，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戴在他头上具体是什么样儿的，但她想戴就戴了。
旁边熙攘的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道拔高音量的声音——“你看！人家男朋友都能戴你怎么就不能戴？！戴一下怎么了，戴一下委屈你了？”
于未和姜来下意识看过去，女生指着他们这边，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发箍。
那男生朝他们这边看了眼，轻嗤一声：“不戴，娘们儿唧唧的。”
说完转身就走。
收回视线，姜来看向于未，语气平平：“娘吗？”
于未摇了摇头，坦然：“我不觉得。”
姜来点点头：“我也不觉得。”
明明这么可爱。
瞟见她手背上的印记，像是用印泥盖了章，紫色的，看轮廓像一个小兔子，大概和他脑袋上这个发箍是同一个玩偶角色。
于未扬了扬下巴：“这什么？”
“好看吗？”姜来抬手给他看。
他如实回答：“好看。”
“这是公主的勋章。”
闻言，于未笑得懒洋洋的，牵她的手：“公主的勋章，不是我吗？”
姜来收手，瞬间敛了笑意：“你少来，我的起床气到现在都还没有消。”
都赖他，她昨晚没睡好全赖他，本来困得要死换好衣服就睡的，他睡觉一点也不老实。他动手动脚，她根本没法好好睡觉。
“没有消气还给我戴这么漂亮的发箍啊？”
“那你还我。”
看了眼朝他摊开的手，于未抬手轻轻拍下去，牵得很紧，还边走边晃：“长我脑袋上了，只能连人带发箍还你。”
姜来笑起来。
恋爱中的于未好幼稚哦。
.
黄昏落幕，整座城市被夜色笼罩，海面映着夜色和街边的灯火，翻涌着波浪。
崔锦桐跨年那会儿就说想过夏天，想在海边看烟花，海滩边上还真有人放烟花。姜来昨晚和她路过的时候就看到了，没想到她说晚上BBQ，是在海边BBQ。
她找的地方有可以提供工具的店，从烤到吃都是自助，周围人很多，彩灯弥漫，热闹非凡。
这个季节的海风并不潮热，甚至有点凉。
姜来披着于未的外套，坐在一旁看他们三个男生有条不紊地忙碌。
宋唯栀和崔锦桐兴致大发，蹲在旁边找退潮时遗留在海边的宝藏。
“你们有没有看过那种赶海的短视频？”
宋唯栀回头看向姜来。
姜来点头：“刷到过。”
宋唯栀感慨：“我最近好喜欢看那个，有被治愈到，是我近期的精神粮食。”
姜来靠在椅子上：“你的精神粮食不是邵丞安啊？”
瞄了眼烧烤架那边的人，宋唯栀抬手挡住嘴巴，小声道：“也可以是肉.体粮食。”
“……”
联觉真是一种可怕的认知，姜来的脑子里登时火光四溅，比烧烤架上迸起来的火星子还要噼里啪啦。昨晚发生的事浮现在眼前，像放电影一样。
她顿时哑了声，摸摸耳垂移开视线。
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崔锦桐起身：“你要是喜欢，下次带你体验一下。”
宋唯栀仰头看她：“什么？”
“赶海啊。”崔锦桐走回姜来身边坐下，“明天我就去把这个做成手链，我们一人一个。”
姜来应了声好。
宋唯栀也走过来，把自己找到的各种贝壳塞在崔锦桐手里：“你找的没我找的好看，挑一挑再做。”
崔锦桐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再拉踩，我要排挤你了。”
宋唯栀毫不在意：“我和来来同吃同住同专业，你拿什么排挤我？”
轻嗤一声，崔锦桐转头看向姜来，伸手揪着她的袖边，一副小心翼翼又委屈巴巴的模样，压着声线：“姜姜，我以后单独找你吃饭，去你宿舍ᴶˢᴳᴮᴮ和你一起睡觉，你室友不会生气吧？”
姜来：“……”
宋唯栀：“……”
两人对视一眼，姜来哭笑不得，有些无奈：“你说你惹她干什么？”
“是我错了。”宋唯栀望天叹气，“我拳头都硬了。”
崔锦桐得意地扬了扬眉，把所有贝壳收好，决定明天去找一家店做一个。明天下午他们就要回庆岭，至少要赶在那之前才行。
烧烤上桌的时候，姜来扫了一圈：“熟了吗？”
于未拉开她旁边的椅子：“不相信我？”
“信的，但是……”视线转移到另一边。
这一幕很熟悉，像去年万圣节的时候，他们三个一起打气球，她绝对信任于未，但对另外两个人的实力不予置评。
邵丞安没说话，很是泰然自若，顺手拧开一瓶饮料递给宋唯栀。
何乾江立马表态：“我拿脑袋担保好吧？没熟我拧下来给你当沙滩排球。”
“……”倒是也不必。
相比前一天，今晚的海风温柔许多，轻轻拂过。
芦海这座城市很年轻，也很浪漫，不管多晚，总有烟火气息与霓虹璀璨。
上次在庆云山没玩够的游戏又被搬了出来，六个人玩了一轮又一轮，同周围其他人一样。
突然，静谧夜空中发出声响，绚烂的烟花轰然炸开。
众人抬头看去，漆黑天际烟花往上窜，拉着长长的橙红色尾巴，伴随着袅绕的烟雾，再向四面八方迸发光和热，短暂又绚烂的橙色、蓝色，坠落或消失。
“这个烟花好立体啊。”宋唯栀感慨一声。
她专注地看着烟花，邵丞安已经掏出了手机，拍烟花实际是拍她。
何乾江点点头，看向崔锦桐：“你不是说想在海边看烟花吗？这下看到了。”
“夏天还没来就看到了。”崔锦桐说，“既然是春天，那今年也一定会是顺风顺水的一年！”
气氛突然就被带了起来，何乾江率先举起杯子：“碰一个碰一个，大家今年、明年、每一年，考试不挂科！永远顺顺利利！”
顺手把姜来的杯子递给她，于未轻声道：“万事胜意。”
何乾江跟着应和：“万事胜意！”
这一刻就是最美好的时刻，祝我们都万事胜意。
周围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姜来看了眼周围的人，又看向烟花。
没有人不爱浪漫，总会为此驻足。很多人喜欢反季的浪漫，在夏天期盼冬天的雪，在冬天想念夏天的蝉鸣。
但她喜欢应季，喜欢春天不怎么钓得到鱼的池塘，夏天被绿荫遮挡的太阳，秋天总有人撑伞的雨幕，冬天夜晚零下十度的雪人。
她喜欢于未在她身边的每一个季节。
“于未。”姜来突然开口。
“嗯？”
她突然想到一句类似的话：“你是我肇事逃逸的第十八个夏天。”
是在她小到不知道年岁的时候，把他的脸揪得通红，转而还哭闹的像个受害者一样，所有故事就都开始了。
一眼望进她眼底，于未沉声：“肇事不能逃逸。”
“……”姜来抿唇，“你有时候挺会破坏气氛的。”
刚要坐回去，被他拉住。
“所以我在赎罪。”
姜来疑惑：“你赎什么罪？”
“你记不记得七岁那年，我玩鞭炮炸到你眼睛了。”于未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眼角，仿佛回到那个时候，攒眉蹙额，“这么漂亮的眼睛可不能受伤，我当时都想好怎么跟姜叔说娶你的事儿了。”
七岁。
谁七岁脑子里想的是这玩意儿啊！
不过，是于未的话，她好像也不意外。
小狗天生会摇尾巴。
于未天生会爱她。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正文快要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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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借口。◎
枝繁叶茂的金秋九月, 庆大校门口人来人往，家长陪同孩子进进出出，车子鸣笛声和人群吵闹的交谈混杂在一起。
校门口到小广场的道路拥挤, 蓝色的小帐篷整整齐齐地支撑在小广场，顶上挂着横幅，印着不同学院的名字。
姜来站在正门里侧的台阶上，面前立着两个行李箱, 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手机壳，面色清冷, 没有任何表情。
身边又来了一个挂着志愿者工作牌的男生, 热情大方：“学妹, 你哪个学院的啊？我带去你报到吧。”
她抬眼，朝对方笑了下：“不用，谢谢, 我等人。”
对方并没有就此放弃，看了眼她面前两个行李箱：“先把报到弄了, 顺便拿瓶水喝, 在我们小帐篷那儿乘凉等人比在这儿干站着好啊, 等会儿太阳就晒过来了。”
姜来摇了摇头：“谢谢，但真的不用了。我不是新生, 我大四。”
话落，对方露出一副不信的表情：“学妹，你用不着唬我吧，你看起来就不像大四。再说了, 哪个大四的带两个行李箱啊, 今天来学校的都是大一新生。你不用嫌麻烦, 这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
大学这几年, 姜来见多了这种过分热情又有点油盐不进的好心人，她正欲再说点什么，抬眼瞟见不远处树影下，双手插兜站着看戏的人。
眯了眯眼睛，她低头敲字。
-【我数到三】
于未看到这条消息，眉心一跳，立马提步往这边走。
姜来收起手机：“我等的人到了。”
男生闻言看过去，撞上于未的视线，愣了下，一番吞咽：“打扰了。”
默默离场，转而投奔到下一个新生那里去。
“你看我笑话？”
人走了，姜来这才兴师问罪。
“哪敢啊。”于未说，“看看我们公主多招人喜欢。”
轻哼一声，姜来拍了拍两个行李箱，朝他示意。
他们大四本来比新生晚了十几天才开学，但姜来和于未要准备保研的事，加上一些专业证书的考试，还有学院老师的课题研究，所以提前来学校了。
于未早上就来了，她起不来，吃过午饭才来。
姜主任顺路把她送到学校门口，扔下这两个箱子和一句“找你男朋友给你拿我赶手术去了”，扬长而去。
“你怎么比大一新生的行李还多。”于未刚伸手，心头一转，指骨抵着行李箱，没动，“叫声哥哥，我就帮你。”
姜来正在群里回消息，说安全到学校，于未来接她了，就听到他这句不是人的话。
迟缓地抬眼，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收起手机：“那不用了。”
作势要自己拎，被他拦住。于未垂着眼眸，神情略带委屈，还抽了抽气：“我们公主长大了，经历了大风大浪，已经完全不需要我了。”
前两句说的没错，这三年她被郑老师带去各种讲座和论坛活动，好几次是不在庆岭的，再加上大三那会儿，作为心理协会这一届的独苗，理所当然的做了协会主席。还有辅导员每年一次，让她给专业的学弟学妹讲学习心得。
说起来，她确实是长大了，也确实是经历了大风大浪。在风浪里磨砺了一番，虽然有时候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紧张，但已经不像刚上大学那会儿了。
只不过……
“最后一句不对。”姜来下了台阶，仰头看他，“你重新说。”
于未瘪嘴：“我哪里说的不对？你都不叫我哥哥。”
没有半点身高优势，他垂着脑袋还是像只毛茸茸的小狗。
“就这么爱听吗？”
“嗯。”
“鱼尾哥哥。”她顿了顿，“于未哥哥，哥哥。”
每一声都轻柔缓慢，然后歪头看他，“够了吗？”
摸了摸鼻尖，于未稍微压了下嘴角，欢快的仿佛已经在摇尾巴了，一手一个行李箱：“先说好啊，我没手牵你。”
“装腔作势。”嘀咕一声，姜来伸手，拉着他的衣袖，“你要是不嫌走的麻烦，就这样吧。”
于未笑道：“公主做什么我都不会觉得麻烦。”
把姜来送到宿舍，于未收到何乾江的消息，让她先好好收拾，自己去了辩论队的办公室。
何乾江站在行政楼走廊里等他，见到他的身影，朝他招了招手。
“我说了你要去接女朋友，这群孩子非要等你过来指导指导。”
庆岭市一年一度的辩论赛依旧是在十月底举行初赛，这会儿辩论队不仅已经着手开始准备了，还在大范围地物色新生。
于未瞥他一眼：“你这语气，特像鸡妈妈。”
何乾江：“……”
“你再羞辱我，绝交。”
“这词儿我这两年听了多少遍了？你倒是行动啊。”
“……”烦死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里面坐了一圈的辩论队员“唰”的起身，椅子被抵开，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又不是没见过，搞ᴶˢᴳᴮᴮ这么大阵仗。”于未随意地拉开一把椅子，“新人没来，辩题也没抽，你们这就准备上了？”
“紧张啊队长。”其中一个人说，“你这一离队，我们就没主心骨了。”
于未摆摆手：“不至于啊不至于。”
但他承认，他确实挺牛逼。齐霏读大四那会儿卸任队长之后，一直是他作为辩论队的主力，去年和前年，庆大稳坐庆岭市的第一的位置，去年还拿了个全国第一。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吹捧着，说起了于未此前的光辉。
“本来这事儿该是上学期就搞定的，拖到现在。”他随手拿起旁边放着的一支笔，悠闲地转着，黑色中性笔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飞舞，“你们谁想带辩论队啊？”
一瞬间，整个屋子都安静了，只剩下何乾江蹲在地上扔水瓶的声音，“砰砰砰”的，一下又一下。
于未偏头看他，蹙眉不解：“你没事儿吧？”
“我闲得慌。”何乾江头也没抬，继续翻着手腕扔矿泉水瓶，半瓶水在水平里晃荡。
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一下，于未看了眼：“那你把这事儿定了，回头上报一下，我先走了。”
“啊？”
众人没反应归来，他这转着也太突然了。
何乾江见他捧着手机起身：“你这就走了？”
才来几分钟，说了几句有用的话？
于未嗯了一声，手指敲着屏幕回复姜来的消息，想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辩论的事儿不用担心，你们何学长也很厉害，问他绝对没问题，只是我跟他呆一块儿他光芒被我掩盖了而已。”
夸何乾江那句挺真诚的，最后半句语调上扬，带着浓烈的玩笑意味。
何乾江受不了了，举起瓶子，皱眉：“你赶紧滚吧。”
于未“诶”了一声，走了。
屋子里又吵闹起来。
“队长是去找女朋友了？”
“看样子就是吧，笑那么甜。”
“不过姜来学姐确实很漂亮，人也很好。”
“我上学期帮队长拿东西的时候接触过一次，挺温柔的，就是感觉有点冷冰冰的。”
听他们又开始七嘴八舌，何乾江甩了甩水瓶，想起大一那会儿刚见到姜来的样子。是一个雨天，他装模作样地起了个大早，说要为未来律师事业奋斗，去图书馆坐了没一个小时，熬到吃午饭的时候，收拾东西往外走，撞见了被搭讪的姜来。
隔着书架，他从过道里看到她，清清冷冷，和窗外的风雨一样。
浓烈的破碎感，和山雨欲来的飘摇感。
那时候谁能想到，他撞见的校园女神，是他大神室友的青梅竹马。
念及此，何乾江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边扔水瓶，一边在心里感慨。
好快啊。
时间过的好快，他们很快就要毕业了。
也不知道下一次把人聚齐是什么时候。
.
刚开学就忙了起来，又是保研又是论文，还要准备专业证书的考试。
虽然多数时间两个人是待在一起的，不管是跑图书馆还是吃饭，但于未多少有点憋屈，他都想去投稿，论有一个热爱搞学习的女朋友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姜来学习起来的时候，总有种不顾及他死活的架势。
比如此时此刻，他已经靠在椅子上盯着她看了五分钟了，她没有半点反应，甚至没有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
于未蹙眉。
难道是距离太远了？
双手交叠，他抵在桌面正要凑近，姜来忽而出声：“最后一个知识点。”
“……”于未哽住，默默坐了回去。还是觉得憋屈，他满脸欲求不满，“姜甜甜，你三天没亲我了。”
心头一抖，姜来抬眼，瞄了眼周围的人。确认没有听见，她朝他眨了眨眼睛：“你在学习的地方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于未似笑非笑：“你别装无辜。”
闻言，姜来还真顺势而为，嘴角微微下拉，露出一个向下弧度，眉间轻蹙，眼里也含了委屈。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
“你再瘪嘴。”
很好，他免疫了，因为欲求不满所以不吃这套。
意识到这个问题，姜来点点头，敛了神色，继续看知识点。
于未深吸一口气，发出声音，哭唧唧：“别人说的没错，得到了就不珍惜，三年了，你觉得腻了也很正常，是我不够让你有新鲜感。我好累啊，这段感情只有我一个人在撑着。”
姜来对着平板写写画画：“我马上学完，你先一个人撑会儿。”
很好，她也免疫了。
于未仰头，靠在椅子上开始了并不漫长的等待。
他一口气还没叹出去，就听见了姜来往凹槽里摁电子笔的声音。
她结束了，开始收拾东西了。
走出图书馆，姜来朝于未伸手，他双手抱在胸前藏起来，不给她半点可趁之机。姜来看他，他仰着脑袋时不时瞄她一眼，一副“你赶快来哄哄我”的样子。
好想笑。
要憋不住了，姜来咬了咬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忍住，伸手扯住他衣服一角：“鱼尾哥哥，不要生气嘛。是我不对，没有照顾到男朋友的情绪，都不知道他这么贪恋鱼水之欢，才三天没有亲亲就这么生气。”
“鱼水之欢？”
于未挑眉，垂眸看她。
姜来眼巴巴地点了下头。
于未轻哼：“一个月了吧。”
从开学到现在，一次也没有。
姜来差点一口气噎住，震惊：“这你都记？”
于未反手握住她的手，牵好，没皮没脸的说：“是啊，我比你看到的还要欲求不满。”
“考完复试再说。”下周就复试了，她有点紧张，毕竟要对着一屋子的老师。
捏了捏她的手，于未停下脚步：“不用紧张，我们公主什么都能做的很好。”
在过去三年，每一次遇到需要独自面对的事，即便她不说，他也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情绪，然后恰如其分的给她一些精神力量。
“想不想吃虾？”
他问。
夕阳的光晕落在这片宽阔的地方。
姜来仰头看他，笑着说：“螃蟹吧。”
“嗯？”
“吃你喜欢的。”
于未顿了下，失笑：“哄我啊？”
姜来点了点头。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又从耳朵滑下来：“不紧张了？”
“好像没有那么紧张了。”
怎料，于未闷闷不乐起来：“我还没抱呢。”他的语气颇为遗憾，“抱抱才不紧张，我都没抱，你再紧张一遍。”
“……”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人啊？！就非得走这些流程吗？！
张了张嘴，姜来欲言又止，最后无奈，妥协地点了点头，“我紧张，特别紧张，紧张的要死。”
话没说完，就被抱住了。
落入比太阳还要炙热的怀抱，姜来扯着他的衣服，笑话他：“抱抱还要找这么多借口，直接抱不行吗？”
“当然行。”
于未的声音碾过她的耳蜗，来回震荡，“但我想亲你。”
被温软钳住，姜来心想。
哦。
原来抱抱才是借口。
作者有话说：
新年第二天也要快乐，天天快乐！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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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让公主不满意了？◎
姜来的保研复试是在下午。
从复试的教室里出来, 她陡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今天的状态不错, 没有出现什么小状况。教室里的老师几乎都是认识的，交过她专业课，全程慈眉善目地看着她。
综合楼一楼的阶梯教室作为候考室，十分热闹, 里面还有各个专业等待复试的学生。
绕过阶梯教室，热闹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走廊里有些冷冷清清。
三点过的阳光从玻璃窗里投射进来, 照在白瓷地板上, 聚光反射，又留下一片明媚和阴影交织。
楼梯间里有其他人走下来，传来清晰地交谈声, 她低头给于未发消息，说自己考完了。
抬头时被大厅里的光线晃了下眼睛, 她适应后便看见于未坐在值班管理员的椅子上, 靠在椅背, 散漫地转着椅子，偏头盯着她, 似在等她。
斜照进来的阳光，有一缕落在他身上。仿佛他在光里，被偏爱、被沐浴，格外好看。
“你怎么在这儿？”姜来诧异, 走过去。
他是上午复试的, 姜来本来说下午复试完给他发消息, 再一起回家。
于未仰头：“等你啊。”
姜来环顾一圈：“那你为什么坐在这儿？”
每一栋教学楼大厅里都有一个长桌和椅子, 是值班管理员的，方便教学楼里有什么媒体设备需要临时检修，以及其他的管理事项。
她来的时候，管理员还在这儿，现在这儿只有于未，不见管理员的身影。
“被抓来当壮丁啦。”
于未说着，见管理员从教学楼外进来，起身，牵着姜来的手，把位置让开，“叔，您欠我一次啊。”
管理员端着麻辣烫放在ᴶˢᴳᴮᴮ桌上：“你还得在这儿呆上几年呢，有机会有机会。”
拉开椅子坐下，“吃吗？南巷新开的那家，可好吃了。”
“不了。”于未晃了晃牵着姜来的手，“我要和女朋友回家吃好吃的。”
姜来假装看着天花板，任由他晃着。
管理员挥挥手：“你们这些小年轻哟。”
走出综合教学楼，于未捏捏姜来的后颈：“公主辛苦了。”
原本自洽的情绪，随着他这声安抚瞬间瓦解。姜来搭眼，说起了在复试考室里发生的事情，重点是自己当时的心情，虽然过程中小小的紧张了一下，但老师们都很好，都是笑着的，问答的过程也很温和。
“我就说吧，我们公主很厉害的。你紧张的事，最后都能顺利解决。”于未轻抚着她的后颈，“因为公主是一个很有能量的人。”
姜来看他：“是吗？”
于未：“毋庸置疑。”
毋庸置疑，她所有的努力都不是白搭，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就像一颗能量球，在不断地积累之后，未来的某一刻，总会迸发出巨大能量。
以她为第一人称的世界是她自己的，和别人没有关系，所以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
就像史铁生所写，“且视他人疑目如盏盏鬼火，大胆地去走自己的路”。
宽阔的道路上，偶尔有车辆在校园里穿行，姜来盯着手机，没好好看路，于未拉着姜来走在道路边上。
两个人回宿舍整理了一些东西，搬回家。
姜来坐在自家卧室里，面前摆着敞开的行李箱，感慨一句：“人生就是不停地搬来搬去。”
大学三年经常来来往往地搬东西，搬得最多的还是衣服，毕竟学校公寓的衣柜容量有限。
于未把她从地上捞起来，顺手塞给她一杯热牛奶：“秋天了，别坐地上。”
坐在床上，姜来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牛奶，看于未帮她收拾的东西。衣服和一些化妆品一件一件地被他拿出来，放好。
看着看着，姜来倏地凝眸，飞快放下杯子，冲过去蹲在地上，半趴在行李箱上。
“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她抬头看着于未，“也没多少东西了，晚点再收拾。”
于未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停了几秒，收回来，插兜，散漫地点了点头：“好。”
见他转过身去关衣柜，姜来伸手，迅速合上行李箱。
刚要起身，便听见于未的声音：“箱子里那套带花边的，我怎么没见你穿过？”
“……”心头一梗，姜来噎住。
白遮了，她在这儿做什么无用功，他都看到了。
偏偏于未没打算放过她，甚至一副真心求知的模样。
姜来把行李箱靠墙放着：“因为是上周刚买的。”
于未点点头：“那我明天能见到它吗？”
“你……”
姜来语塞，只能扔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不能。”
“为什么？”
他这样子，低眉搭眼的，又开始当小狗了，用小狗湿漉漉的眼睛，攻陷她无数次。
不仅用这副可怜兮兮模样，还寸寸逼近，逼得她往后退，最后抵靠在墙，他顺手关上了旁边的门，落了锁。
听到“啪嗒”落锁的声音，姜来头皮发麻。
看似是下风，实际是上风，他在此刻浑身散发的无形压迫感，更像是在引诱着她。千丝万缕，无法挣脱。
最后被抵在墙上亲得瑟缩，姜来在意识涣散的刹那反应过来，轻轻将他推开一点：“我家可没有……”
于未伸手拉开她床头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盒。
视线朦胧间，姜来诧异：“……秦女士？”
秦女士是什么时候偷摸在她卧室里放着这些东西的？！真是她亲妈。
“刚帮你收拾东西的时候就看到了。”于未气息低哑，拂过她的耳蜗，听起来很性感。
意识已经被拽入汹涌的湖底，在潮热之中，姜来不忘求饶：“我刚复试完，有点累的。”
于未沉沉嗯了一声：“你不用动。”
.
窗外的天色接近黄昏，扔在地上的手机亮了一次又一次。被于未抱着去洗澡的时候，姜来信了他的鬼话，结果被摁在门上，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姜来忍无可忍，用力推开他：“于未！脑子都要给我撞散了！”
眼尾的嫣红控诉着他的过分。
于未抬手，轻轻抚过她的眼角：“对不起，憋太久了。”
她双手推了推他肩膀：“我不要跟你一起洗，你先出去。”
于未这回学乖了，也怕真惹她生气，出去等她洗完澡。
秦女士一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全在对面于未家，几分钟前在群里发了消息，于未选择性装瞎，打算等会儿和姜来直接过去。
浴室里，姜来本来一脸怨气，结果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偏暖色的灯光和眼尾的绯色衬托得她格外漂亮，本就是清冷的长相，这下反而有点传说中的纯欲那味儿。
她真好看。
心情瞬间舒畅了不少。
“爸妈发消息说回来了，在对面。”见她出来，于未放下手机进浴室。
姜来哦了一声，拿起自己手机看了眼，正要敲字，就听到浴室里传来一声“嗷”，有点像小狗被踩到尾巴的声音。
下一秒，浴室门半开，于未探出脑袋。
“姜甜甜，你洗澡用这么烫的水？”
姜来疑惑：“烫吗？”
于未：“我差点死在里面。”
姜来哦了一声，她真没觉得水有多烫，但好像男生和女生对温度的感受性是不一样的。之前每次一起洗，她都觉得水有点冷，但因为他在身边，也没有那么冷。
于未沉沉看着她：“报复我？”
姜来无语：“我有那么无聊吗？你赶紧洗，磨磨蹭蹭我不好交代。”
“这么久没回消息，你觉得他们会猜不到吗？”
“……”
他说的有道理，她好像都没有回消息的必要了。
念及此，姜来按住删除键，把打字框里的内容删得干干净净，退出微信，丢开手机。
.
知道他们俩今天要回来，朱妍和秦优特地去买了鱼。餐桌上的氛围融洽热闹，丝毫没有因为于未和姜来没回微信消息，而产生什么微妙气氛。
几个家长甚至已经有些习惯，当他们两个同时消失，那就说明待在一起，至于待在一起做些什么，就不用多想了。
“我们两个宝贝今天辛苦啦，特地挑了个没什么刺的鱼，但吃的时候还是小心点儿啊，万一有那种小刺。”秦优把鱼端上桌，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这顿饭，餐桌上没有秦女士的创新菜，就是最大的福报。
姜来想想过往每一次的黑暗料理，就头皮发麻，尤其是很久之前那个苹果蒸蛋，居然还有返场表演，还出现在了今年元宵节的餐桌上，她这辈子都有点不想吃苹果和鸡蛋这两种东西。
于未随口道：“要是卡到刺，我爸和姜叔就能达成最快出诊记录了。”
于主任：“……”
姜主任：“……”
倒是不必。
朱妍和秦优说起自己班上的学生，于主任和姜主任也开始聊医院遇到的事，于未和姜来默不作声地听着，偶尔默契地给对方夹菜。
吃完饭，于未和姜来借口吃撑了，下楼在小区里溜达。
正是大爷大妈准备出来活动的时候，宽敞的小广场已经摆上了音响，旁边放着花花绿绿扇子，还有很多小孩和小狗在小区里追逐奔跑。
晚风带着轻微凉意，缓缓拂过。
姜来盯着手机，突然开口：“于未。”
声音四平八稳的，有点沉。
每次听到她这种语气，于未都会倏然紧张，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哪怕从朋友变成恋人这件事儿也快要三年了，他还是会心头一颤。
跟刻在骨子里似的。
“嗯？”不平稳的单音节也暴露出他的慌乱。
姜来把手机转了个面，给他看。
界面是朋友圈，何乾江几分钟前发了一条朋友圈，九宫格的，其中一张照片是于未和几个女生站在一起的合照，配文还说“江湖永远有招生简章的传说”。
姜来面无表情：“解释解释？”
庆大每年都能出一个招生简章，但于未这种性格，太过耀眼，也太过招人喜欢，难免比其他人更加深入人心。高中时候就是别人心里的白月光，更别说大学了。
邵丞安毕业之后，论坛里偶尔有人会提起，但今年刚入学的新生中，还是有不少知道于未这个人的，到处讨论于未是谁。当然通常情况下，会把姜来也扯出来。
于未看了眼：“都是辩论队的新生。我今天下午先去了趟辩论队，找何乾江，然后就被迫营业，拍了个照。”
姜来收回手机：“解释的倒是干脆。”
于未往她跟前凑了点：“你要想听更具体的，我把每一步都说给你听。”
“这么乖？”姜来看他，“你不会有诈吧？”
于未笑着摇了摇头：“老于家的传统，吵架不隔夜。虽然我们不至于吵架，但我不能让你带着情绪入睡。”
姜来点点头：“于叔叔年轻的时候ᴶˢᴳᴮᴮ一定很会谈恋爱。”
想到一些旧相册里的东西，还有于主任以前给他讲过的故事。于未低头笑着：“还行吧，但比起我，天赋差了点儿。”
“你真好意思说这话。”
“我不会谈恋爱吗？让公主不满意了？”
“会，你特别会。”
姜来想了想，一副秋后算账的模样，“那之前那事儿怎么算？”
于未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什么事儿？”
“就……一个多小时前在我家啊。”
那事儿啊。
于未伸手，摊开手心：“拿我撒气吧，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咬我也行。”
确实赖他，是他没控制住，但他的动作已经很温柔了。次数确实多了点儿，惹公主不开心了。
姜来抬手拍在他的掌心，顺势握住：“算了。”
“算了？”于未有些诧异。
笑着点点头，姜来咳了下，支支吾吾：“因为我发现……我当时特别漂亮。”
一声低笑溢出喉咙，于未握紧她的手，语调上扬：“你才知道？”
他偏头，微微靠过去，“你什么时候都很漂亮，尤其是那个时候。”
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姜来羞赧的嗔怪一声：“于未。”
在外面这么多人呢！
于未顺着她微弱的力道歪了歪，笑得肆无忌惮。
广场舞的声音和小孩的欢笑声已经在小区里回荡，昏暗的天色下，路灯将影子拉长。
作者有话说：
快乐不会消失的呀，只是会从正文转移到番外。
完结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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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一年又一年。【正文完】◎
秦优他们只是回来吃个晚饭, 吃完还要回学校和医院，家里又只剩下姜来和于未。回到家就发现早就没了爸妈的踪影，姜来盘起一条腿坐在沙发上, 单手托着下巴，等于未把洗好的李子端过来。
最近没有什么好看的电视剧，姜来无趣地翻了翻，干脆找了个电影看。
“恐怖片？”
于未瞄了眼, 挨着她坐下。
姜来摇头：“恐怖片我越看越精神，看点浪漫的。”
于未闻言扫了眼屏幕侧面显示的标题, 理查德&#183;柯蒂斯导演的《真爱至上》, 的确很浪漫。
李子喂到嘴边, 他张嘴咬住。
房间里窗帘都拉上了，没开灯，只剩下电视里放映着的电影, 清晰的台词充斥在屋子里。姜来看得专注，抱着装满李子的碗, 边看边吃, 边顺手喂于未。
这部电影很适合冬天的时候看, 尤其是圣诞节，一些配乐也格外让人想念某些冬天的时刻。
小声地吸了吸气, 姜来拿起一颗李子正要张嘴，眼下便被递过来一张纸巾，她偏头。于未盯着她，举着那张纸巾, 也没开口说话。
姜来把碗塞给他, 拿过纸巾胡乱擦了擦：“我只是有点儿感动。”
于未：“我知道。”
将纸巾揉成团, 姜来攥了攥, 有些不服气：“我没有哭，你不许记。”
于未懒懒地点点头：“好。”
最后，片尾字幕缓缓升起来，姜来打着哈欠，都还记得电影里“Worse than the total agony of being in love”这句台词。
“困了？”于未问。
姜来点头：“是有点困了，但不想睡。”
生理性的犯困和意志上的不想睡是两码事。
于未把洗好的碗顺手放好，单手撑着沙发，将她禁锢在他和沙发之间，语调散漫，略微上扬：“不想睡啊？那做点有意思的事儿？”
姜来立马挪开：“我想睡了。”
受不了，这人怎么还没完没了了，这么欲求不满。
起身拿手机的时候看了眼时间，姜来纳闷，“奇了怪了，我妈怎么还没回来？”
这个点，学校晚自习早放学了，秦女士杳无音讯。
于未抬了抬自己的手机：“我妈说秦阿姨今晚和她一起睡。”
姜主任和于主任在医院上夜班，今晚不回来。姜来看着于未，空气一时间寂静，仿佛流速都变缓慢了，电影片尾的字幕还没有播放完毕，伴随着音乐。
“你不会要和我一起睡吧？”她问。
于未没说话，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副“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的模样。
姜来哑然，义正言辞：“不行，你和我一起睡我睡不着。”
那种事儿她其实是有瘾的，但再怎么上瘾也受不了他这么得寸进尺啊。
在沙发上坐下，于未抬眼看她：“那我就没地方睡了。”
姜来面无表情：“我家有客房的。”
话落，于未的肩膀肉眼可见的垮下来，像被遗弃的丧家犬，无声乞求不要把他赶走。
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姜来松口：“那你不可以动手动脚。”
“好嘞。”小狗立马摇尾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你不想睡的话，要给你讲睡前故事吗？”
姜来歪头，点了点：“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听一听。”
.
四年时间听起来很长，其实很快就过去了。像过去的十八年，又或者是二十二年，无一例外。
毕业论文定稿提交的前一晚，宋唯栀在宿舍挑灯夜战，电脑键盘被她敲得噼里啪啦。姜来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看了眼她的电脑屏幕。
一个星期前就结束了毕业答辩，明天就是交论文定稿的日子，意味着他们的大学生涯画上了半个句号。
另一半句号，是毕业典礼。
姜来擦了擦手，凑过去：“你快改完了吗？”
“卧槽！”一回头就看到一张绿色的脸，宋唯栀吓了一跳，“你吓死我了。我最近天天熬夜，心脏有点受不了。”
姜来笑道：“知道你当初每次顶着这张绿色的脸，我是什么样的心情了吧？”
点点头，宋唯栀歇了一口气，继续敲键盘：“快改完了。当事人现在就是非常后悔，早知道答辩完就立马改，拖到deadline，简直是生死时速。”
不置可否，姜来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手机随口道：“十二点就断电了，你能改完吗？”
宿舍十二点准时断电，只有楼道里的灯亮着，断电就意味着学校里的校园网也会断掉。这事儿宋唯栀从大一恨到现在，经常抱怨。
宋唯栀：“我手速挺快的。”
话落，头顶的灯骤然熄灭，宿舍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一台电脑和一部手机的荧光亮着。
“……”
在荧光中四目相对，姜来无语凝噎，宋唯栀更是头疼。
她认命地拿起手机，给电脑开了个热点，吐槽，“庆大什么都好，就是断电太早烦死了。”
姜来悠闲地下拉手机的通知栏：“对面庆外十一点半就断电了，我们还晚半个小时，知足吧。”
开好热点，宋唯栀重新打开知网页面，找到之前的参考文献，点开文献引用格式。
“庆大研究生院那边的校区好像不断电。”她说，“可惜了，我没有机会体验了。”
姜来：“我替你体验一下。”
说完，她滑着手机屏幕的手指顿住，“靠。”
“嗯？”
听她骂一句脏字太难得了，虽然只是语气词。宋唯栀抬眼看过去。
姜来盯着手机屏幕：“导员让我明天去一趟办公室。”
辅导员十点过的时候就给她发了消息，但她没有看到。
宋唯栀猜测：“奖学金？”
“奖学金去年十二月份就拿了。”姜来随手回复辅导员的消息，“我明天去看看，你明天直接把论文给我吧，我顺便交了。”
宋唯栀立马隔空给了姜来几个亲亲，对着电脑改参考文献的部分。
辅导员找姜来是为了优秀毕业生的事，想找她作优秀毕业生在毕业典礼的时候代表发言。学校那边在她和于未之间犹豫了很久，最后敲定让她作为代表发言，因为她这四年除了自身优秀以外，在心理协会帮助了很多同学。
姜来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就答应了。
换作是四年前，她一定会下意识拒绝的，就像高中百日誓师大会的时候，她转头就把这事儿甩给于未。
很久之前她就在看斯坦福大学的《克服公众演讲焦虑》，不断地尝试、挑战，改变自己并不喜欢的状态，让生长的形态更加肆意一些。
找到了平衡点，她自己也更加自在，更加游刃有余。
“不想去？”
吃饭的时候，于未见她走神，以为她仍然有顾虑。毕竟台下站着的、台上坐着的，比高中百日誓师的阵仗大了许多。
姜来摇了摇头：“想去的。”
“我只是想到大一的时候，开学典礼你代表新生发言，还有军训演讲。”
开学典礼她当初是去了的，那会儿跟其他人完全是陌生人，全程显得草率，印象非常模糊，而且在拥挤的人群中，离得太远，她看得也不清晰。
军训演讲的时候没去，是后来听宋ᴶˢᴳᴮᴮ唯栀说起，在论坛里找到当时的视频看了他那时候的样子。
“你当时紧张吗？”她问。
于未凝眸看她，挑了挑眉：“鱼尾哥哥从不紧张。”
想了想，他又说道，“也不是，你跟我坦白的那天我紧张的要死，还有姜叔找我喝酒那天。”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姜来问：“我爸和你说什么了？”
于未一脸的深不可测：“男人之间的秘密。”
“……”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也没有那么想知道。
瞥见她瘪嘴的表情，于未把糖醋里脊夹给她：“看群了吗？”
她刚边吃饭边发呆，哪里有看群，明知故问。
姜来摇了摇头。
一时间都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群，但哪一个群她都没有看，上午去了辅导员的办公室之后就来吃饭了，没怎么看手机。
这会儿听他说起，也懒得自己去翻，眼巴巴地看着他，意图很明显。
于未说：“崔锦桐问大家方不方便，毕业之后一起去玩一圈。”
“去哪儿玩？”
“南方。”
“范围这么大？”
“他们说可以去何乾江家那边。”他们六个人里面，只有何乾江和崔锦桐是南方人。于未扯了张纸巾给她，“你要是有别的想去的地方，我再陪你去。”
姜来笑盈盈地点头：“好啊。”
.
毕业典礼是在六月十八日这天举行，夏日的阳光笼罩在这座城市，明媚渗透每一个角落。
庆大和庆外的正门都挂着毕业横幅，门对着门，相得益彰。车辆在街道上穿行，校园内话筒试音的声音和鸣笛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比谁的毕业典礼更加隆重气派。
路过的人时有停驻，和旁人闲扯几句，拍照发朋友圈。还有小孩被亲妈提溜着耳朵念叨，看看家门口这么好两所大学，你多沾沾学气，以后也读这么好的大学。
庆大西操场上人头攒动，落下大片整齐的阴影。
何乾江戴上学士帽，拍了拍于未：“正了没？”
于未低头看手机，头都不抬：“正了。”
“……”何乾江简直无语，哪有在人眼皮子底下这么敷衍的，好歹瞄一眼吧，他干脆转头问秦子彧，顺便帮秦子彧弄了弄学士服上的领子。
朱女士在群里说他们请假来学校，看他们俩的毕业典礼了。这会儿一大家子人在操场旁边的宽阔道路上，和别的家长一起，聊的热火朝天，压根没看手机。
于未抬头，抻着脖子往外看了眼。
好显眼，朱女士和秦阿姨穿着同款漂亮裙子，在人群里十分显眼，何况旁边还有两个老帅哥。
他随手给姜来发消息，说爸妈来了。
姜来立马回了三个问号。
不等他俩再继续聊，台上透过话筒，传来老师的声音，宣布毕业典礼正式开始。
每年的流程都是一样的，只是参加毕业典礼的人不一样。
主席台左侧的演讲台印着庆大的校徽，话筒周围一圈鲜花。姜来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的时候，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暗自轻吐一口气。
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演讲这事儿，她没跟秦优他们说。所以朱妍看到她上台，有些惊喜，拍了拍秦优：“诶，诶，咱闺女要演讲了。”
秦优和姜主任的情绪更甚。
惊喜之余欣慰更多，她从小到大在面对这种场合，都是选择回避，她总觉得哪怕是嘉奖，一个人面对这么多人，也是孤立无援。
知道她这几年时常跟随老师参加一些专业活动，但亲眼看到她这副样子，还是有种她成长了的感觉。
台上的老师提到姜来的名字时，于未就越过人群往后走，站在离毕业生队伍有点距离的地方。操场边上站着不少老师，所以他这样一点也不突兀。
看着姜来上台，他掏出手机，找了个角度好点的地方。
姜来站在台上，本来是分不清台下的人的，但于未走出人群，她一眼就看到了。遥遥一眼，她扬唇开始了这个夏天最炙热的倾吐，为自己的四年画上句号。
“最后，想送给大家一句话共勉。”
“海压竹枝低复举，风吹山角晦还明。”
“我们本就该万丈光芒。”
毕业典礼结束后，姜来正和宋唯栀说话，迎面收到了心理协会的学弟学妹准备的花束。几个人对她那番演讲津津乐道，更多的是对她和宋唯栀的祝福。
操场上到处都是人，零零散散的分开，有合照、有鲜花、有拥抱，最是青春盛大。
宋唯栀在旁边给邵丞安回消息，随意一瞥，看到人群中的于未。撞了撞姜来的肩膀，她揶揄道：“有学妹给你家于未送花哦。”
姜来看了一眼，并不在乎，笑道：“他养我这一朵玫瑰就已经耗费所有爱意了，没有精力再去养别的玫瑰。”
所以她从不担心。
“崔锦桐呢？”她环顾一圈，问道。
宋唯栀：“不知道，估计跟弟弟呆一块儿呢吧。”
说着，她晃了下手机，“邵丞安到校门口了，我先去找他，等会儿一起拍合照啊。”
姜来笑着点头：“好。”
不远处，辩论队的人来操场给于未和何乾江献花，还拉着他俩拍合照。
于未拽着何乾江，不让他闪人：“我不单独和女生合照。”
何乾江喜闻乐见：“我上次那个朋友圈害你被削了？”
“差点儿，我认错的态度很端正。”于未想起来，笑道，“她吃醋的样子挺可爱的。”
“……”烦死了，臭情侣，毕业这个好好的大喜之日也要恶心他。
越靠近中午，操场上的阳光越是明媚。
秦优一行人不想被晒，找了个路边阴凉的树荫之下。
姜来早就摘了学士帽，顺手把花给秦女士，听她反复夸赞她在台上的风采。
她也是头一回发现，秦女士这个英语老师的中文词语储备量十分有限，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儿，还没有朱阿姨的用词丰富。
“未未！”
秦优笑着朝远处招了招手，姜来下意识回头。
此时阳光正好，操场上的音响放着好听的歌，有人在奔跑。
他是迎着阳光走过来的。
宛如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在和风中晕染开来，于未笑得张扬朝气，一如往常意气风发。
他站在明媚的阳光下，身边偶尔有人路过。
他停下，朝她张开双臂：“抱抱？”
姜来笑起来，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
长袍衣摆被撩动，浓烈的青柠柑橘肆意地散开又聚拢。
她仰头看他：“于未，生日快乐。”
六月十八，是毕业典礼，也是他的生日。
于未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声音很沉，含着笑意。
“毕业快乐，公主。”
庆岭的夏天一年又一年。
他永远炙热，永远在她的四季。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海压竹枝低复举，风吹山角晦还明。”——出自【宋】陈与义《观雨》
宝贝们！正文完结啦！谢谢大家对公主和小狗的喜爱。看了评论区，加上作者本来的打算，目前对番外的想法是这样的。
【1】庆大附中（公主和小狗的高三，可以当作一个正文前传来看）
【2】庆岭大学IF线（如同小狗当初的设想，不是青梅竹马但命中主动的情况，算平行世界？）
【3】宋唯栀&#215;邵丞安；崔锦桐&#215;高三弟弟
以上都会写的，不过没有存稿，要申请下周一再开始更新啦，拜托拜托~
大噶晚安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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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 Sweet Dreams
◎就该拉着你亡命天涯。◎
教室里的电风扇呼啦啦地转着, 风掠过，把课本一页页吹开，纸张发出沙沙声。悬日半挂在天际, 橘红色的光透过窗户，在走廊里晕开, 仿佛打开了通往另一个时空的隧道。
喧闹、奔跑，充斥在整个走廊。
姜来抬手，把被风吹过去的那一页翻回来, 盯着划线的文字, 在脑子里默记。
非常好，这个知识点她已经看第三遍了，这一段还是背不下来。
明明都是中文, 为什么凑在一起就这么难理解。
心里一阵烦躁, 她绷着嘴角。桌上的中性笔被手肘碰到, 轱辘翻滚，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 再抬头时, 被窗户跟前趴着的人吓了一跳。
倒吸一口空气，差点噎住, 姜来安抚地拍了拍胸口, 蹙眉：“你有毛病啊？”
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吗？为什么要像壁虎一样趴在玻璃窗上？
他都已经在这儿趴了好几分钟了, 她才发现他。于未垂着眼眸看她, 眼底映着余晖光亮，忽明忽暗。
窗户旁边开着, 他侧身, 双肘搭在窗台上, 懒洋洋地靠着。
“真不吃饭？”
他都打完一场十几分钟的球了, 她还坐在这儿，比他走之前多翻了一页而已。
姜来摇头：“不想吃，我不饿。”
抽了一张草稿纸，握着笔在纸上随意地画了两笔，纸上的黑色笔迹断断续续。刚是掉下去的时候一定是笔尖朝下了，所以这会儿断水。
她拧开笔尖，换了替芯，随手把坏掉的笔芯扔在课桌边贴着的小袋子里。她专门贴了一个小袋子，用来放零零碎碎的小垃圾，她实在是懒得为了扔一个笔芯从教室前排往对角线的垃圾桶走。
又看了眼她的课本，于未伸手，直接合上了书，手落在封面压着，没挪开。
姜来歪头看他：“干什么？”
于未：“去吃饭。”
“没心情。”
“大脑要补充能量，也得给它一点儿休息的时间啊，所以要劳逸结合。”于未顺手拿走她的课本，放在手上，指尖随意地转着，“这么简单的道理，公主不会不知道的，对吧？”
姜来点点头，起身，夺回自己的课本，放在桌上，往外走：“吃什么？”
“糖醋虾、油焖虾、豆腐虾仁，你挑一个。”
“虾？呵。我觉得我就是个瞎子，政治第四道选择题，1969和1996我都能看反了。”
楼梯间有人上下奔跑，跨步很大，于未侧身让路，胸口擦过姜来的肩膀。
姜来本就无精打采的，顺势靠在了墙上，抬眼看他，满脸丧气，“你还撞我。”
于未：“……”
他可真无辜。
“你想吃什么？”他问。
姜来张口就来：“火锅。”
于未倒还认真想了想：“这个点，时间来不及，吃不完。”
可能锅底刚端上来，就得回来上晚自习了。
吸了吸气，姜来瘪嘴：“政治背不完，火锅也吃不完。”
高三开学一个星期，做了个诊断小测，加上浓烈的氛围，立马有了即将高考的实感。政治试卷刚发下来，就给她当头一棒，还不如她上学期期末发着烧考的历史高。
考试发挥失常，平日里不仅背不下来，还不理解，恶性循环一般，压力扑面而来。
她所有的压力好像都是政治给的，学其他科目学的可开心了。
听她吸气的声音像极了抽泣前的准备，于未双手插兜，侧身，在楼梯间拐角的地方，将她挡住。
姜来抬头：“又干什么？”
于未仰着脑袋，一副不看她的样子：“哭吧，我不会笑你的。”
“……”抬手把他推开，姜来觉得自己脑袋顶上要冒烟了，他可真能在一瞬间改变她的情绪，跟掌舵的船长似的。
哭什么？她才不会哭，不就是考砸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才怪。
“谁再说文科简单，我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泄愤地咬着鱼丸，姜来吹了吹气。
于未伸着长腿，懒洋洋地翘着：“大嘴巴子？”
“有人在你旁边说文科简单，你敢上去说两句话反驳吗？还大嘴巴子。”
“……”她确实不敢，顶多在心里骂骂罢了。
叹了一口气，姜来郁闷，“我好像学不懂政治，它好难啊。”
“你这一看就是思想觉悟不够。”
“你还骂我？”
“我是想死？”理直气壮地说着认怂的话，于未拿了一串鱼丸给她。
姜来嚼着鱼丸，脸颊微鼓。附中后巷的美食街，人来人往，这个点，大多数附近学校的学生。看着店外来往的人，不同的校服，高矮胖瘦。
店门口架着锅，在煮关东煮，方格子里热气腾腾。
半晌，她突然开口：“于未，你给我讲政治吧。”
虽然她现在像是陷入了一个死胡同，学政治学出了瓶颈，但让她去文综办公室来回跑，找政治老师辅导是不大可能了。
不，根本就没有这种可能。
于未闻言嗤笑一声：“我没记错的话，上学期期末你年段第七，我第八，你发烧考的历史都比我高。让一个排你后面的人给你讲政治，你怎么敢的？”
姜来无语：“谁不知道你政治年段第一？”
再说了，她就比他排名高了这么一次，小概率事件而已，谁知道他考试那会儿干嘛了，才考了个第八。按理来说，他之前的确没有掉出过前五。
“给你讲可以——”
“你又有条件？”
一句话给他堵了回去，姜来抿唇，盯他看了两秒，倏然收回视线，“那算了。”
算了？
这俩字儿于未听不得，他非要给她讲。
“放学我家，带上你的试卷。”他扯了张纸，顺手递给她，“区区政治，哥承包了。”
姜来伸手拿纸巾，小拇指勾住他的，摁了下大拇指。只一下，动作飞快。然后擦擦嘴角：“一言为定。”
赶在晚自习之前回学校，楼道里还有正在打扫卫生的小组，拿着拖把扫帚，打打闹闹、鸡飞狗跳。
日暮被高楼遮挡，晕染的光圈渐渐缩小。
正和于未说话，姜来抬眼间看到朝着这边走的政治老师，她立马警铃大作，转身要跑，避免和政治老师打照面。
结果她刚转身，就被于未逮住了：“跑什么啊？”
她小声挣扎：“陈老师。”
“陈老师怎么了？”于未话落，偏头撞见政治老师，四目相对，他扬声，“陈老师好。”
无处可逃，姜来半个身子都躲在于未身后，视线敷衍而过，垂眸小声跟着问候了一声：“陈老师好。”
“诶，好。”政治老师点点头，捏着手机在跟什么人发消息。
见她这个反应，姜来暗自松了一口气。
走出几步的政治老师却突然转身，开口，“诶对了，姜来。”
闻声，姜来后脊一僵，整个人瞬间绷住，机械地扭头，看向政治老师。
政治老师边打字边看了她一眼：“晚自习第一节 下课之后，你来一趟我办公室，把试卷带上。”
“……”一口气哽住，姜来生硬地挤出一句，“啊，好的。”
等政治老师走远，姜来才偏头看向于未，眉间轻蹙，深情不耐，甩手打了下他：“都怪你。”
说完噔噔噔地走进教室，后脑勺都写着怨念。
于未：“？”
他干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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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干了点儿不是人干的事儿。
姜来本来就很少和老师相处，除了课堂以外，能免则免。学习上有任何问题，她要么自己解决，要么问他，老师坐在教室盯晚自习，她都不会上去问一道题。
整整一节晚自习，于未二十分钟做完数学作业，剩下的时间都托着下巴，盯着前排靠窗的姜来。想着等会儿下课得先去滑跪认错，不然公主可能会生气，不要他给她讲政治了，思绪却盯着盯着开始飘。
她头发好像长长了点儿，比上学期期末那会儿长。
半开的窗户有风钻进来，撩过她耳侧的碎发，教室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她伏在桌上写题，脑袋越来越低。
于未蹙眉，随手在草稿纸上扯了一块儿，飞快写下几个字，折了两下，拜托对角座位的男生传过去。
他们高三因为书多，桌上地上全是书和装书的箱子，教室里的座位是一列一列的，已经没有了同桌。
姜来正写着习题册最后一道题的方程式，被旁边递过来一个小纸条。她打开一看，是于未的字。
笔走龙蛇，潇洒的很。
——[头抬起来，眼睛不要了？]
真像秦女士。
腹诽一声，姜来不想再麻烦同学传纸条，把背打直，坐得端端正正。
一下课姜来就拿着试卷出了教室，于未刚起身，就见她已经绕过前门，穿行在走廊里。
他立马从后门冲出去，正好赶上姜来走到后门。
姜来正走神，他突然出现，吓她一跳，她看向他：“干什么？”
瞥见她攥着试卷的手，于未懒洋洋地跟在她身侧：“来给公主长长威风。”
姜来无语：“我又不是去打架，长什么威风？”
“是吗？”于未俯身歪头，挡在姜来眼前，凑近，“你这脸上就写着‘英勇就义’几个字啊。”
“……”姜来抬手推开他，不想说话。
政治老师在文综办公室，文综办公室很大，他们整个年级的文科老师全都在那个办公室。她想想就开始感到窒息，她宁愿去班主任的办公室，至少人少太多。
万一政治老师批评她怎么办？又或者问她为什么这么马虎，当着那么多老师的面，她真的会头皮发麻。
不，她已经开始头皮发麻了。
“是我错了，刚就该拉着你亡命天涯。”
“……”姜来抿唇，“倒也不必。”
“姜甜甜。”
“又干嘛？”
蹙眉拖着嗓音，姜来无奈又烦闷。抬头看于未，却被他大掌落在头顶，胡乱揉了揉。
“不要去设想没有发生的事。”于未说完笑着调侃，“办公室是刑场啊？你放松点儿，开开心心地进去，开开心心地出来。”
姜来胡乱应了一声，推开文综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政治老师正和隔壁工位的老师聊天，办公室里还有别的学生。
她拿着试卷走过去，叫了声“陈老师”，十分乖巧地站在一旁。办公室的窗户零零散散地开着，秋日的晚风吹进来，她像一颗早春的柳树，高马尾在风中轻轻晃动。
政治老师把她的试卷拿过来，直截了当地翻了个面，指了指几道大题，轻声问：“你是不是没有背到这几个知识点啊？”
姜来愣了下，心想老师把她想的太好了，台阶都给她找好了，当她是忙别的学科，政治没有来得及背。
她摇了摇头，正想实话实说，话到嘴边又戛然而止。没有想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像丧失了语言功能一样，最后只能干巴巴的“昂”了一声。
政治老师了然地点了点头，旁边隔着几张桌子突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响彻整个办公室。
——“你看看人家姜来，上学期期末考历史发着烧，都能考单科年段第十！挨着你隔壁班，不知道跟人家学学？”
政治老师和姜来闻声看了过去，那男老师正好指着她们这边。
姜来撞上了被教训的男生的视线，对方看了她半天，目瞪口呆：“我糙，你这么牛？”
下一秒被男老师敲了一下∶“脏话给我咽回去！”
“……”姜来嘴角往上弯了下，只两秒，便拉回成一条直线，假笑都很敷衍。
移开视线，姜来垂着眼眸，盯着桌上自己的政治试卷。
那边，男生在和老师再三确认事情的真实性，当事人还在这个空间，都八卦得不得了，声音还不小。
政治老师折了下姜来的试卷，还给她：“你不经常来问我问题，我有时候也不知道你对政治这门学科是怎么想的。不管是不理解知识点，还是不知道怎么学，都要问才行啊。”
整个文综办公室里，老师们经常一起聊天，成绩好的、成绩不好的、性格十分特别的，这些学生都会成为他们话题的中心。
姜来的历史成绩和地理成绩都很不错，也都很平均，偏偏政治在她的整个文科当中显得有些拉胯。
“但没关系。”政治老师说，“你要是觉得和老师有代沟、不好开口，你就问其他同学，好吗？我们慢慢来。”
姜来点点头：“嗯，好。”
和老师说了再见，她拿着试卷闷头往外走。
刚才被另一边老师教训的男生跟了上来，穿行在偌大的办公室里，跟在她身后：“诶，你这么牛逼啊，发烧都能考单科第十？”
姜来囫囵应了一声，算是礼貌，但并不想和对方有任何的交谈。
拉开办公室的门，看到走廊里、靠在对面墙上的人，忽而顿住。
跟在她身后的男生没想到她突然停下来，紧急刹车，吓得全身绷住，差点就撞上了。
于未往她身后看了眼，提醒：“你后面有人。”
姜来“啊”了一声，没回头，直接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于未一脸“你这问的是什么废话”的表情：“等你啊，免得你哭唧唧地出来没人抱。”
说什么屁话啊，姜来心想，这走廊来来往往的人，真不怕德育处抓早恋是吧。还抱，胆子真大。
但她如释重负，陡然松懈下来，嘴角下拉，没有说话。
于未歪头看她：“被骂啦？”
怎么就不能想她点儿好？
姜来摇头，扬着嘴角：“陈老师很好，才不会骂我，很理解我的。”
见她这副样子，于未扬唇，轻笑：“你知道你这表情特像什么吗？”
“什么？”
“小人得志。”
“你才小人。”
“好好好，我是小人，你是大人。”懒洋洋地点了点头，于未瞄见刚从办公室走出来的那个男生，跟朋友走在前面一步三回头，朝他们这边看，“刚那男生你认识？”
刚刚那个男生？
姜来想了想：“哦，不认识。”
“那他在看什么？”
于未收回视线看向姜来，从上到下，扫视一般，“他不会青春期，见色起意想跟你早恋吧？”
说着他“啧”了一声，“我刚看他那眼神就不对劲儿。”
“……”姜来无语，“你没事儿吧？”
人家可能只是对她发烧考历史，还能考年段第十表示震惊而已。其实也没什么好震惊的，她要是不发烧，稳坐历史单科第一。当时给她烧懵了，好几个知识点忘得一干二净。
于未咂咂嘴：“姜甜甜，高三了，你可要坚持住。千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被那些乱七八糟的男生冲昏头脑。”
姜来没说话，不管她说不说话，他都会开始他那一套劝学理论，生怕她误入歧途似的。
秦女士都不管她早恋不早恋，他操的什么心。而且她觉得同龄男生很没意思，幼稚至极，不如一些野史里的男人有意思。
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姜来把政治试卷夹进课本里。
于未长腿一跨，坐在她前座，胳膊搭在她的课桌上。
“再说了，你要早恋也是跟本少爷，对吧？我长得帅，脑子又好使。”
说着，他舌尖顶着上颚，发出清脆一道声响，同时眨了下眼睛。
姜来看着他，默然两秒，语气嫌弃：“你眼睛抽筋？”
“……”于未噎住，开始耍赖，“你摸着良心说，我不是你见过的男生中，长得最帅的？”
是不是青春期的男生都有点儿雄竞的念头啊。篮球场要比谁投球更准，跑一千米也要比谁跑得更快，就连平时扔个水瓶啊、纸团啊，都要隔几米抛球投篮，进垃圾筐了就是牛逼。
而且，他们通常很难真心实意地承认哪个男生长得帅。
姜来敷衍地点点头：“是是是。”
于未“啧”了一声：“不够真心。”
闻言，姜来放下手中的笔，双手捂着左胸口、心脏的位置，直直盯着他，声音四平八稳：“于未是我见过的所有男生中最帅的，够真心了吗？”
像是按下了暂停键，晚风伴随着人声浪潮，充斥在这一方天地。
透亮的白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卷着风和云。
于未一眼望进她眼底，愣了神。
半晌，姜来歪头：“嗯？还不够吗？”
倏然回神，于未蹭了蹭鼻尖，起身就走，丢下一句：“等会儿放学别忘了带政治试卷。”
语速飞快，十分囫囵。
姜来：“知道啦。”
心神不宁，稍微有点乱了方寸，于未走的时候差点撞到桌角。
轻吐一口气，他拿出英语习题册。十道介词填空题，他写了不到一半，脑子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起来了。
她眼睛怎么这么好看？
他刚坐她面前，她眼睛里是不是有他的影子啊？
肯定有吧。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描摹，一帧一帧。
她说话时唇瓣一张一合，粉嫩饱满，看起来好像挺软的……
脑子里的画面带动他胸腔里强烈的跳动，莫名窜上来一股不合时宜的热。
操，学不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鱼尾（未成年版）：别管，在思春
我来啦宝贝们！！好几天不见，我挨个亲一遍（是的，作者在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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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 Sweet Dreams
◎迷上哥了？◎
姜来是和秦优一起从对门过来的。秦优进了于未家, 就抱着一碗水果去书房找朱妍，气势汹汹，人还没到书房, 已经开始念叨下午那会儿教职工开会的事儿了。
姜来拎着她的政治试卷，缓步朝于未的房间走。
门开着, 里面没人。
她看了一圈，在书桌前坐下，桌上放着一张政治试卷, 于未的。
仰在椅背上, 她举着试卷，一行一行看着于未写的大题。
他的字是真好看，字如其人这个词, 像是为他量身打造。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这个年纪的男生, 很少有男生写字写得特别好看的，于未这字儿就显得格外难得。
门口传来动静, 姜来拿下试卷, 一眼看到于未脖子上挂着毛巾走进来。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洗了个澡？”
他走近时，一股浓烈的青柠柑橘味散在空气中。
“嗯。”于未坐在床边, 胡乱擦了擦头发。
不只是洗了个澡, 他甚至顺便洗了个头。
姜来平静地眨了眨眼睛, 视线在他身上停留, 因为在家，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和运动裤。
这种白t挺挑身材的。
十七岁的于未, 身材倒是挺十八。
于未朝她勾勾手指：“试卷。”
姜来随手递过去。
于未看了眼：“你的。”
哦, 刚刚顺手就把手上他的试卷递出去了。
姜来把自己的试卷给他, 他看了两眼, 起身，单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去拿笔和草稿纸。
太猝不及防，迎面是他倾身而来，姜来的视线瞬间被占据，满目白色，好闻的青柠柑橘味道随之侵袭。
“我给你画一下这个知识点的思维导图。”
于未说着站在一旁，俯身趴在桌上，开始画思维导图。
姜来的脑子没有转过来。
思什么图？
迟缓地眨了眨眼，她看向于未：“你是不是不想给我讲政治啊？”
于未偏头：“我哪有？”
这又是从哪儿来的天降大锅，他可太无辜了。
姜来蹙额控诉：“你身上太香了，我都没有办法专心。”
闻言，于未放下纸笔，挑了下眉∶“迷上哥了？”
“……”姜来敛神，垂眼看向草稿纸，面无表情，“画吧，思维导图。”
秋天的雨来得急促，淅淅沥沥瞬间转为倾盆而下的大雨。雨点坠落，一下又一下打在窗外的绿叶，凉风撩起纱窗钻进来。
于未伸手关上窗户，垂眸一看，姜来趴在桌上睡着了。
前一秒还把下巴抵在桌上、跟着思维导图背知识点的人，这一秒已经和周公约会去了。
春困夏乏秋倦冬眠，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她每天都在打哈欠，每天在睡不醒。
风被紧闭的窗户隔绝，纱窗缓缓落下，留有余震般微微晃动，她被风吹过的发丝也安稳地垂了下来。
桌上的灯打在她的侧脸，落下一小片阴影。
于未侧身挡了下灯光，又挪开，光影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盯着她看了会儿，他放下手里的笔，拿出手机。动作很轻，慢条斯理，又从容自得。
点开相机，随着手机镜头偏移，他歪头，对着姜来拍了张照片。
“咔嚓”一声，突兀地响在卧室里。
于未反射地收手，慌乱地把手机藏到身后，反手揉了揉后颈，欲盖弥彰一般，脸上写满了心虚。
瞄了眼姜来，发现她压根没有被吵醒的迹象，他陡然松了一口气。
吓死，心脏差点跳出来。
她喜欢穿裙子，在天气忽冷忽热的秋天，庆大附中的夏季校服总会被她穿到十月份。
在家也是，夏天很热，冬天有暖气，她的睡衣几乎是裙子。
素白的纱面遮盖到膝盖上端，吊带是蕾丝花边，后颈到后背延展开来，蝴蝶骨若隐若现。
她的肩颈线很漂亮，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后颈有一些没有扎起来的碎发，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关节处透着微微粉色。
她侧头枕在桌上，呼吸均匀。于未凑近，视线掠过她的眉眼，一寸一寸往下。凝眸，不由自主的在她的唇瓣停留。
秋雨凉风被隔绝在窗外，室内只剩下难以名状的躁。心猿意马，被碾过的杂草又生长起来。
突然，姜来醒了，睁眼抬头。于未猝不及防，额头相撞，发出一声轻响。
“啊。”吃痛一声，姜来蹙眉，整个人本就有些迷迷瞪瞪的，被这么一撞，更迷糊了。
她捂着额头看向于未，他也单手按着额角，“你干嘛啊？”
被抓了个现行，于未心虚，支支吾吾几秒，随手拿起桌上的笔，胡说八道：“笔掉了，我捡一下。”
姜来：“你不能离远点捡吗？”
于未：“掉你旁边的，我离哪儿去？”
理直气壮，说得跟真的似的。
撇了下嘴角，姜来揉揉额头：“本来政治就背不下来，被你这么一撞，背过的全忘了。”
单手撑着桌沿，于未无奈低笑：“赖我啊？”
“不然呢？”
“行。”他点了下头，伸手把她的手拿开，“我看看，撞哪儿了？”
手腕被他捉着，姜来抬眼：“你最好是没有给我撞出一个包，我毁容了你负得起责嘛。”
于未看了眼：“漂亮着呢。”
说着松开手，转身走出卧室，隔了会儿就拿着一团毛巾回来了。
姜来：“干什么？”
于未把毛巾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低声道：“负责啊。”
毛巾略微湿润，冰冰凉凉，似乎包着冰块。几乎在刚触到额角的瞬间，姜来就轻吸一口气，往后瑟缩。
下一秒便被于未托着脑袋，摁了回来。
大掌放在她的后脑勺，骨节分明的手指若有似无地勾着她几缕碎发。
“凉。”姜来眉间轻蹙，单音节略微拖着长音，听起来像在撒娇。
于未没松手：“忍忍，真要起了个包，你得打死我。”
说的也不是不在理，姜来不挣扎了，尽管这股冰凉直钻心底，宛如和窗外的冷雨相互应和。
她的视线平直地落在于未的脖颈，双目失焦，在走神。他略微俯身，给她冰敷额头，她的视线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喉结。
半晌，她伸手。
指尖刚触到他的喉结，手就被捉住了。
于未沉眸，看她：“不至于吧姜甜甜，撞了你额头就搞谋杀啊？你这按下去我人就没了。”
“……”姜来抽回手，按住额角的毛巾，“我自己来吧。”
“嗯。”
见她转身盯着桌上那张画着思维导图的草稿纸，于未才几不可察地泄出一口气。指关节蹭了蹭喉结，上下滚动，有些痒。
情绪来得汹涌，于未坐回床边，离姜来一米远。低头看着地板，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姜来指着草稿纸，仰头看向他：“你这儿写的这个意义是什么啊？”
于未看了眼，抬抬下巴：“我书上有，你翻一下。”
“哦。”
应了一声，姜来找到于未摆在桌角的书，“这个知识点是哪本书的？”
于未：“必修三。”
随手抽出政治必修三的课本，姜来翻到相应的知识点，重新投入起来。难怪她背不下来，这个知识点的补充内容，她当初上课的时候，笔记就没有记完整，估计是那会儿忘了找于未要笔记了。
身后的人出奇的安静，什么都不干，就发呆。
姜来默记了几遍，干脆合上书：“于未，你的政治书明天都借我一下呗？”
转头发现于未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又喊了声，“于未。”
于未：“嗯？”
清澈的桃花眼全是茫然。
姜来重复了一遍，他嗯了一声，又没了下文。
好奇怪。
盯着他看了几秒，她歪头想了想：“我刚刚好像没怎么碰到你喉结吧，戳疼了？”
于未摇头：“没有。”
“那是……我自己按毛巾，你不高兴了？”
闻言，于未抬头，来了点兴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为什么不高兴？”
被这么一问，姜来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语气猜测又迟疑：“因为你没有感到被需要？”
轻笑溢出喉咙，于未迎上她的眼睛，眉眼含笑，懒洋洋地点了下头：“嗯，公主真聪明。”
本意是顺水推舟，把这事儿略过去。却没想到，姜来直接朝他伸着胳膊，把包裹着冰块的毛巾给他。
“那你来吧。”姜来说，“我需要你的。”
胸腔里一阵闷响，不可遏制，须臾间变成鼓点，轰轰烈烈。
神经突突两下，于未有些头疼。
她是真不知道，她穿着这身白纱吊带睡裙、用这双澄澈漂亮的眼睛看着他，有多纯吗？
他这心跳就跟小时候玩的窜天猴鞭炮一样，点燃后一溜烟到处乱蹿，毫无章法。
“姜甜甜。”
“嗯？”
“敷得差不多了。”他说着拿走毛巾，哄小孩儿似的，“十一点过了，公主该回家早点睡觉。”
姜来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而且明天要上课，得早起。她干脆把试卷放在他家，让他明天顺便带去学校，两手空空、趿拉着拖鞋离开他家。
她走后，于未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她的试卷，双目失焦。中性笔夹在指间，漫无目的地转着。“啪嗒”掉落，又被拿起来继续。
最后，他啧了一声，起身又钻进浴室，再次洗了个澡。
因为夜里下了一场雨，一整夜都没有开窗，清晨醒来时，房间里略闷。
于未掀开被子，顿住。
身体某处的翘挺和脑子里支离破碎的画面同时冲击，轰然炸开。
喉结微滚，于未宕机一般呆坐了会儿，胡乱抓了抓头发，神情烦躁。
他低头看着胯间，无奈叹息。
兄弟，你冷静点儿。
.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但每次于未为了避免应激，都会在第二天和姜来保持距离。
今天也不例外。
姜来把几沓漂亮的便签纸放在于未桌上，无意间蹭到他的手。于未飞快收回手，触电一样。
捕捉到他的小动作，姜来疑惑：“你怎么了？”
“没事儿。”于未打着哈哈，懒洋洋地靠在椅背，双臂交叠，环在胸前，冲那沓便签纸抬了抬下巴，“给我这个干什么？”
说到这个，姜来立马露出嫌弃的表情：“下次给我传纸条，别再撕草稿纸了，跟狗啃的一样，用这个。”
漂亮的便签纸赏心悦目，她写笔记的心情都愉悦了不少。
早上来学校的路上，于未就陪她去了趟附中隔壁的文具店，买了点花花绿绿的纸和笔。
于未笑着调侃：“公主专用？”
姜来：“你给别人传纸条用这个，我也不会说什么。”
“我能给谁传纸条啊。”
“谁知道啊，你朋友那么多。”
闻言，于未饶有兴趣地往前凑了点，抬眼看她，故意问：“吃醋了？”
姜来哼笑一声，没有说话，转头回到自己的座位，撕了一张便签纸，翻开于未的政治课本，开始抄被她遗漏的知识点。
于未闭眼，平稳着呼吸。
冷静，冷静。
空气里仿佛有着禅意，下一秒他就要遁入空门了。
“诶于未，等会儿大课间打球不？”
体育委员转着篮球过来，打破于未内心的平静。
脑子里“叮”了一下，他睁眼，摇了摇头，掏出下节课的课本：“不了，我要背历史。”
体育委员震惊：“你年段前五还这么努？庆大都稳了。”
于未慢悠悠地开口：“可她是单科第一啊。”
“谁啊？”体育委员想了想，“姜来？”
于未没说话。
体育委员看了眼教室前排的姜来，咂咂嘴，不可思议，“不是吧，你们之间还搞这些竞争。”
虽然同学两年，这是第三年，但他和姜来说过的话两只手就能数过来，也不了解，对她的认知停留在学习好、高冷、不怎么爱搭理人这些点上。
每次他们放学后在学校打球，她都会在看台边上等于未，搞得跟连体婴儿似的。高一那会儿有人开玩笑讲了荤段子，于未当场黑脸了，球砸过去，差点给人鼻梁骨砸断。
反正从那之后他们这群人没人敢再说姜来什么，甚至在青春期最动荡的时候，春心萌动，聊这个班那个班的女生时，没人再提姜来。
心照不宣似的，这名儿就是颗炸弹，提不得。
主要于未平时很好相处，也很好说话，明朗大方玩得开，没什么禁忌，虽然有些话题他并不参与。尤其他们聊女生的时候，他不仅不参与，甚至可能被他教育——没东西聊了？尊重点儿人。
总之，于未这人方方面面都挺让人佩服的，没什么功利心，也并不争强好胜，但这不代表他佛系。他好像比这个年纪的男生都通透，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在乎的东西比较少，想做的事一定会做成功。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俩都挺特别的，两个特别的人，磁场又很契合，还挺配。
.
“你这两天躲我干什么？”
单手撑在门框上，姜来站在于未的卧室门口，堵住他的路。
于未舔舔唇：“没有啊，我为什么要躲你？”
“我哪知道你为什么躲我？”姜来不满地撇了下嘴角，“从高一开始你就这样，突然有那么两三天，莫名其妙的。”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略微荒诞、但又好像说得通的想法，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视线低垂在他某处停留两秒，抬眼看他，酝酿了几秒。
她猜测，又有些好奇：“你来大姨父了？”
“……”杀了他吧。
抬手捂住姜来的嘴，于未把她拉离卧室，“别胡扯。”
松开手后从冰箱里拿出来一瓶冰可乐，于未单手抠开易拉罐的拉环，骨节分明的手指拎着可乐罐，仰头喝了两口。
掌心压过她的唇瓣，余留的温热很快被冰可乐盖过去。
“那是为什么？”姜来问。
还能是为什么。
他青春期呗。
即便他再克制，也会在某个他毫无防备的深夜，一股脑儿地往下冲。
潜意识里全是幻想，燥热不安、汹涌澎湃，什么都做了。又会在看到她这张脸的时候，悸动难捱，同时卷来深重的罪恶感。
很割裂，现实和幻想的割裂感，快把他搞分裂了。
“朱女士说今天晚饭和秦阿姨在外面吃，晚饭我们自己解决，你想吃什么？”没回答她那句为什么，于未喝着冰快乐，极其自然的把话题岔开，满脸坦然。
是有点饿了，姜来丝毫没觉得他在转移话题。
“我都可以。”她不挑食，除了秦女士的黑暗料理，那她可挑了，一口也不想吃。
见于未随手掂了掂桌上放着的西红柿，她问了句，“你要开火吗？”
这话充满了警惕，又对他可能存在的行为抱有不确定性，毕竟他这人有时候心血来潮，并不是一个规矩的人，说不定真要拿她当试菜小白鼠。
闻言，于未看向她：“我做饭你吃吗？”
末了，他嗤笑一声，放下西红柿，“笑死，我自己都不吃。”
“……”挺有自知之明的。
姜来想了想，“那去吃火锅吧，现在只有火锅能治愈我了。”
前几天因为时间关系，没能吃上火锅。今天放假，怎么说也要吃一顿火锅，慰劳一下这两天努力学习的自己，实在是辛苦了。
庆大附中从高三开始就没有了双休，每周只放一天，周五的晚上到周六的下午。自由支配的时间变少，就更显得珍贵。
出了电梯，走在小区里，于未才收起手机，把话题又跳回了几分钟之前。
“我不能治愈你？”他问。
这话问的随意，并不认真，和以往每次一样，都是他惯用的玩笑语气。姜来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你又不是火锅。”
话落，于未故意停下脚步，不走了。
姜来回头看他。
他眯了眯眼，摆出一副被丢弃的不爽模样，撇了下嘴角：“火锅你自己去吃吧。”
说着就装出转身要往回走的样子，被姜来伸手拽住。
“能能能！”她急急解释，“可是我现在肚子饿，你又不能管饱。”
旁边有小孩儿拿着泡泡机跑过，空气中漂浮着透明的泡泡，倒映着傍晚的霞光，随着清风散开，升空，又破灭。
于未想了想：“吃火锅要花钱对吧？我花钱请你吃火锅，是不是我在治愈你？”
“……”姜来眨了眨眼，嘀咕一声，“滑坡谬误。”
听到她嘀咕的话，于未故意沉声：“嗯？”
姜来立马扬起嘴角，口是心非：“逻辑真好。”
看破她的表情，于未没拆穿。揉了揉她的脑袋，随手抓破一个漂浮的泡泡，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对方的小把戏彼此心知肚明，他不会真的不陪她去，她也没真把他那话听进去。
“于未，你能不能走慢点儿？”姜来加快脚步跟上。
他们俩的身高差，在初二的时候就极速拉开了。姜来想不明白，几乎每天吃的都是一样的，也不知道他是吃对了什么，突然开始窜个子。仅仅半年，成功让她从平视变成仰视。
哦，可能是因为他经常打篮球，时不时还有一些男生常见的迷惑行为，比如走到门口要跳起来摸一下门框。
完全是为了缓和雀跃的情绪，所以走的很快，于未闻声便停了下来，转身，抬手接住差点撞他怀里的人。
堪堪止步，姜来愣了下，抬头：“停下来干什么？”
“不是你让我走慢点儿？”于未说着示意了一下，“红灯。”
已经走到了小区外面的街道，旁边和对面的红绿灯正亮着红色。街边有好几个等红绿灯的人。
姜来看了眼：“那你转过来干什么？”
吓她一跳。
“因为你走路不看路，怕你撞我背上，又把额头撞到，得彻底赖上我了。”
“谁赖啊？你才赖。”
“好好好，我赖。”于未散漫地点点头。
倒数的红色数字结束，红灯跳跃到绿灯，斑马线两端停滞的人开始流动。
旁边传来妈妈哄小孩儿的声音：“来，宝贝，过马路要牵好妈妈的手喔。”
于未看着那个妈妈带着小孩儿往对面走，他转头朝姜来伸手，装模作样：“来，小朋友。”
姜来扫了他一眼，脑袋上悬着一个大大的问号，觉得很是莫名其妙，还带了点警惕：“干嘛？”
于未噙着笑，扬声：“哥哥带你过马路。”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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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 Sweet Dreams
◎是青春期啊。◎
这两个星期几乎都被诊断试卷给淹没, 每一科试卷陆陆续续被发下来，也陆陆续续被老师讲解。
姜来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英语课代表在教室里发英语试卷。
看了一圈, 前后左右的桌上都放着英语试卷，只有她的桌上没有。她托腮等了会儿, 盯着在教室里来回穿梭的英语课代表。对方抱着厚厚一沓试卷，按照名字一张一张发着。
半晌，她发完了所有的试卷, 两手空空回到座位, 开始翻看自己的试卷。
姜来见状疑惑几秒，产生自我怀疑，把课桌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确定自己的英语试卷没有发下来。
静坐两分钟, 她起身, 走到英语课代表桌前：“那个……”
“怎么啦？”英语课代表好奇地看向她。
她们之间很少说话，因为两年多以来, 座位没有安排在一起过。
姜来的社交范围很窄, 几乎只有她座位那一圈，也只和周围一圈的人比较熟。
和不熟的人说话, 她会措辞很久, 怕用词或者语气不妥当。但不管怎么样, 她最终说出口的语气, 一定是多少带点生硬的。
姜来：“试卷发完了吗？”
课代表点点头：“发完了。”
“……好像没有我的。”
“嗯？”疑惑一声，课代表翻了翻自己课桌, 起身, “你等会儿啊, 我帮你问一下谭老师。”
姜来：“谢谢。”
谢谢她, 没有让她自己去问。这会儿距离晚自习只剩下十几分钟，于未正在球场上酣畅淋漓。
换作平时，她遇到任何大大小小的麻烦，第一反应都是找于未。这种条件反射，早已经成为她这个人的一部分。
虽然比起其他科目的老师，谭老师作为班主任，她要更熟悉一些，但也没有熟悉到什么程度。谭老师和秦女士关系不错，都是教英语的，但她在长辈面前总有些束手束脚的不自在。
这些不自在仅仅存在于日常的相处中，上课被抽答问题，她倒是不会有任何紧张。只是一个相关知识点的回答，答就好了。
做擅长的事，她还挺自信的，不擅长的事，她就会这样，像被无形的条框圈住了一样。她其实不喜欢这个感觉，但迈出第一步有点难。
过了会儿，课代表从办公室回来：“姜来，谭老师说帮你找找，找到了给你拿过来。”
姜来笑着点头：“谢谢。”
“没事儿。”
得到答复，姜来伏在课桌上，摊开地理课本，开始纠正地理试卷的错题。
这几天天气并不稳定，气温升升降降，下雨特别冷，出太阳又很热。火红的悬日高挂在天边，将云层染成粉橘色。
地面上拉长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学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错题的、聊八卦的，偶尔争执和嘻嘻哈哈的笑骂，声音此起彼伏。
教室前门探进来一个脑袋，男生叫了下坐在门口的人：“同学，你们班姜来在吗？”
门口的人立马转身：“姜来！有人找！”
猝不及防一声，惊得姜来一笔划拉过纸面，红色的水墨多出来一小段。她循声看过去，和坐在门口的人四目相对。
“谁啊？”她小声问。
门口的人摊手：“我不认识。”
而后又朝她扬了扬眉，“是个帅哥。”
“……”她并不认为她在这个学校认识除了于未以外的帅哥。
放下笔，姜来走到门口，看到一张陌生的脸，犹豫着要开口，对方抢了先。
“你的英语试卷夹到我们班了。”
男生把写着她名字的试卷给她。
姜来“啊”了一声：“谢谢。”
说完就要进教室。
男生接着问了句：“翻译题的第二道，你为什么用的是which啊？”
听他这么说，姜来止步，低头看了眼试卷，语气平平：“因为我用的是非限制性定语从句。”
男生想了想，恍然大悟：“喔！是啊，还可以这样翻译。”
说着，他笑道，“我看大家基本上都用的是that，就你用which，感觉你有点——”
拖着嗓音，在找适合的形容词。
姜来：“奇怪？”
男生笑着摇头：“特别。不是奇怪，是特别。用which有什么奇怪的，这单词造出来就是给人用的，我只是觉得你用得好。”
他说的在理，姜来点了点头，何况对方还诚心夸她。
到此，没几分钟就要上晚自习了，男生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接着展开了话题：“经常听到你的名字，但没见过你，你这么低调啊。”
他们两个班的英语老师是同一个老师，但文科楼和理科楼在同一栋楼两边，以中间的教职工办公楼为分界，所以没什么交集。
偶尔提到文科楼的人，姜来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并不算低。
这种朝唠嗑走向发展的纯聊天并不适合姜来，她咬了咬唇，只浅笑着应了应声，客客气气：“谢谢你把试卷拿给我，快上晚自习了，我先……”
进教室了。
略微拖着嗓音，姜来指了指身后的教室示意。
男生点点头：“不用谢，那我也回去了。”
笑了下，姜来转身，倏然撞上走廊里的于未，视线顿住。
因为打过球，于未的头发有些凌乱，却又显得张扬明朗。校服外套搭在他的肩上，他一只胳膊夹着篮球，身边是体委那群人。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这边，舌尖抵了抵上牙，对着额前的碎发吹了下气。
送卷子的男生已经走了，姜来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于未过来。
体委他们前一秒还和于未有说有笑，复盘球局，开玩笑的骂骂咧咧，说谁谁谁太菜了。这一秒就发现于未臭脸了，刚才在球场上被高一的小学弟挑衅都还笑着，这会儿挂相挂得彻底，不高兴几个大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非常浓墨重彩。
几个人心照不宣，拿走于未胳膊夹着的球，吵吵闹闹地进了教室。
于未停在姜来面前：“哪位？”
“啊？”姜来懵了。
她的脑子好像在处理画面的时候出现了故障，在这一刻还停留在几十秒之前，他出现在走廊里的那个瞬间。
夕阳西沉，窗外的微光几乎要透不进来，但他却仿佛自带了一圈薄薄的光晕。
谈及少年的时候，总爱用意气奋发这个词来形容，或是野蛮生长、肆意盎然。少年永远自由如风，又热烈如朝阳。
在这一刻。
姜来想。
好像没有什么，能比意气风发更适合于未的了。
“刚那个男生，谁啊？”
于未这话问得很轻，对她身边出现他尚未见过的异性面孔感到好奇，也只有这一种情绪在此刻被披露出来，剩下的紧张和不爽被他用力往下压了一次又一次。
“对面理科楼的。”姜来举起英语试卷，“我试卷夹到他们班了。”
于未：“送试卷的啊？”
“嗯。”
“哦。”
应完声，于未低头捏了捏后颈，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姜来转身刚要进教室，想起来，又转回来：“于未。”
“嗯？”
于未动作一顿，恍然抬眼，原本松懈的那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干嘛突然用这种语气叫他，太平稳了，像说大事儿的专用语气。
姜来：“你英语试卷翻译的第二道题，用的是that还是which？”
就事儿啊……
于未：“which。”
“我知道了。”姜来笑着点点头，转身进教室。
于未蹙眉，疑惑。
她知道什么了？
.
晚上的地理自习被地理老师拿来讲试卷，头顶的风扇早就不开了，半开的窗户钻进秋夜的凉风。姜来忍了又忍，正要起身，后桌的女生站起来，伸手往后一拉，把窗户给关上了。
除了周围几个人，并没有其他人往这边看，老师在讲台上讲题，班里的人都在认真听讲。
其实很多时候，是自己设想了太多，太在意自己的行为，会引起很多关注。但实际上，没有人注意，想做的事大胆去做就好了。
风被隔绝在窗外，静了不少，只有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响。
姜来正低头记着笔记，隔桌的男生递给她一团衣服，被胡乱揉成一团的校服外套。
她看了眼这团衣服，又转头看向教室后排的于未。
他单手撑着下巴，神情懒散，右手夹着笔，漫不经心地转着。视线瞥向她，只一眼，便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向黑板。
隔壁桌愁眉苦脸地指着试卷上的某道题，问于未，他微微歪着上身，小声解答。
就好像，校服外套不是他给的。
姜来敛眸，把校服外套展开，又拢了拢，搭在腿上。
直到下课，她才跟后桌道了声谢。
后桌摆摆手：“没事儿，我也冷。”
说着，她看了姜来的校服，“这几天晚上降温挺冷的，于未居然不叨叨你穿裙子。”
这个季节的庆岭，昼夜温差很大，班里不少女生带了两套校服，白天穿着校裙，晚上降温就换成校裤。
姜来：“他才不敢叨叨我。”
于未的确不叨叨她，只是会在降温天气里，多带一件外套。
“也是，反正他会给你准备好一切。”后桌揶揄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姜来腿上盖着的校服外套。
从高一到现在，她和姜来的座位总是挨在一块儿。起初是老师分配的，后来是她自己要来的。她还挺喜欢姜来，看起来不好接近，熟络之后却很有意思，还很可爱。
这种反差对于寻求新鲜感的年纪来说，是致命的。
她看了眼教室前面挂着的时钟，“我想去小卖部买热牛奶，你去吗？”
“去。”
正好出去透透气，姜来拿上于未的校服外套，穿在身上，跟着后桌一起往外走。
外面刮着风，凉意横生。但无论哪一处角落都有奔跑的少年，将寒意驱赶。
小卖部靠在文科楼这边，姜来和后桌买完热牛奶出来，插上吸管，边走边喝。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从内到外暖和起来。
十分钟的课间，没有多余的时间晃荡，两个人穿过绿荫道，抄小路回教学楼。身后不远处有一群男生，也走这条路。
半圆的月亮悬在夜空，混合着路灯的光亮，照着这片曲径通幽处。
因为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遮挡，有人融入在墨色之中，听着低吟的虫鸣，将荡漾的春心相互交托。
姜来瞄了一眼，陷入沉思。
走上教学楼前的阶梯，后桌突然开口：“姜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咳、咳咳——”
一口牛奶猝不及防呛到，姜来咳了几声，缓了缓气，愕然地看着后桌。
对方笑起来，拍了拍她的后背：“不是吧？姜来，你这么纯情？”
听理科班的朋友说起生物的减数分裂，她已经和几个女生偷偷看过岛国大片了，不过她觉得一般。
“不是。”
姜来清了清嗓子，摇头，“你问的太突然了。”
“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很有得聊的敏感话题。”
“我倒不觉得是敏感话题，我们这个年纪，是青春期啊。”
是青春期，所以太正常了。
像雨后初霁，悄然冒出的嫩芽，混在茂密的野草之中。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初有苗头的爱情，都被蒙上了纱雾。
百转千回的情绪，如风过境，绕过一座又一座山岗。
是言不由衷，是词不达意。
.
晚自习放学，姜来把校服外套还给于未，他拎着外套重新给她披上：“上学期期末就因为冷热交替发烧了，穿好。”
姜来想了想：“我再上一次生病发烧还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好像你更容易感冒吧。”
话是这么说，她任由于未去了，走出教室感受到凉风，她没有理由拒绝。
突然，她脚步一顿，匆匆返回教室，正巧看到值日生在拧毛巾，准备擦掉黑板上地理老师讲题的痕迹。
于未在她折身的时候，顿了半秒，跟着她往回走。
姜来走上讲台：“那个……我想看一下老师的讲解，黑板我帮你擦。”
值日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黑板，再看了看门口的于未，欣然扔下毛巾：“行嘞，谢谢啊。”
话落，书包往肩上一甩，一溜烟就没影了。
地理试卷上有一道看图填空的题，老师在晚自习的讲过，但有一个空她当时没理解。后来跑去做数学了，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刚刚才想起来。
她靠在讲台上，盯着黑板。
于未靠在门边，盯着她。
生活委员从楼梯口过来，食指晃着钥匙扣，优哉游哉的。看到门口的于未，他叫了他一声：“看什么呢，还不回家？”
话落，偏头往教室里看了眼，“哟，你们学霸都这么争分夺秒？”
黑板还没擦，姜来这样子看起来还得要几分钟。生活委员干脆把钥匙交给于未：“等会儿你帮我锁一下门啊，我先走了。”
习惯了，这种事不是头一回遇到。他分班之前是在理科班，那会儿就是生活委员，也经常碰见放学了不着急回家，凑在一堆热火朝天地讨论习题的同学。
“于未。”
“嗯？”
正走神，视线突然被姜来转过来的脸占据，于未下意识应了一声，左肩抵靠在门框，姿态懒洋洋的。
姜来指着黑板上的图问他：“这个地方的洋流走向，为什么是向西？”
于未这才直起上身，抬了抬下巴：“坐好，于老师给你讲。”
“……”
姜来抿了下唇，真坐在自己的课桌上，准备听讲。
教学楼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远处看，被光亮填满的方格子，一个一个陷入黑暗。
通明透亮的灯只开着教室前面，后面的灯已经被关掉了。姜来晃着腿，看着黑板，听于未给她讲题，时不时抛出一些疑问。他都能承接，然后一一解答。
最后，黑板是于未擦的。
走出学校，深夜的风更加肆虐，这个点临近地铁和公交的末班车时间。街上很静，零星的商铺还在经营。
“姜甜甜。”
看了眼时间，快步走去地铁口的路上，于未低声叫她。
姜来停下来，仰头看他。
他的眼眸在零碎的光亮中忽明忽暗，仿佛卷着这个夜晚的风，涌动着。他扯了扯嘴角，欲言又止，好似有什么很难开口的话。
姜来莫名想到晚自习课间，她和后桌一起去小卖部那会儿，被问到的问题。
模糊不清的无形念头窜出来，心跳开始有些不太规律。
半晌，她听见他的声音。
“我有点儿冷。”
“……”
他身上只有一件短袖校服，在毫不留情的凉风中，十分单薄。姜来很有良心，把外套还给他，百米冲刺一般跑进地铁站。
进了地铁站就不会冷了，甚至还给她跑的有点儿热。
于未下了扶梯慢悠悠地走过来，挨着她，等地铁。
收尾的地铁人并不多，姜来和于未找到空位坐下，广播的声音充斥在车厢内，偶尔有邻座的交谈声。
于未刚披上没几分钟的校服外套，因为她穿着校服裙，便又回到了她腿上。
他想起晚自习前打球时发生的事，雀跃地跟姜来分享，好笑的事被他描述出来，增添了不少戏剧性的色彩。
她的笑点和他几乎是同频的，也能第一时间捕捉到他想表达的意思。
过了会儿，清冷的车厢里陷入一阵寂静。
于未垂眸，低沉的声音缓缓荡开。
“诶，姜甜甜，你好久没来看我——”
肩上落下一点重量，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落在对面，车厢玻璃倒映着他们的影子。
她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姜来（点头）：我好久没看你打球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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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 Sweet Dreams
◎情书？◎
完全是因为今天的政治学得很顺利, 所以一时兴起，咬着牛奶吸管在学校里漫无目的的闲逛。
但姜来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支配了，有点儿鬼使神差, 莫名走到了篮球场。到了球场才意识到，她好像好久没有看于未打球了。
球场周围人声鼎沸, 姜来没往里挤，站在离人群有点距离的位置，越过人群的缝隙, 看到于未在球场奔跑的身影。
他太好认了。
只不过她站这儿没几分钟, 就有人凑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她：“你是姜来吗？”
陌生的面孔，看起来笑容可掬、比较腼腆的女生。
声音也挺好听的, 又软又甜。
姜来嗯了一声, 草草收回视线。
下一秒, 对方递过来一个粉色信封，封口处贴着一个漂亮的贴纸。用后脑勺想都能猜到, 八成是情书。
“那个……你可以帮我把这个给于未吗？”
他人不就在球场, 你不可以自己给吗？
腹诽一句，姜来垂眸看着那封薄薄的粉色情书, 犹豫两秒, 伸手接过来, 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对方好像也是头一回干这种事, 有些不太好意思，舔舔唇道了声谢, 两条腿倒腾得比兔子还快, 转身就走。
远处的空气里飘荡着递情书的女生和朋友的对话。
“吓死我了, 我还不如直接给于未, 这个姐姐漂亮是漂亮，但也太冷了吧，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怕当面给于未当场被拒绝。那你去拿回来？”
“算了，给都给了，我不想被冷第二次。”
球场上欢呼雀跃，将所有的交谈声冲散。牛奶喝完了，吸管吸出空气的声音，姜来一直站在原处，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凑热闹的都散了，她依旧没动。
周围的人走了，她反而看得更清晰。
于未弯腰，随手拎起场边地面放着的矿泉水瓶，拧开瓶盖，仰头喝水的时候，吊着眼尾看到姜来。
一个不留神被呛到，他猛咳两声。
太意外了，她居然来看他打球，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虽然他知道，多半不是特地来看的，极有可能是遛弯遛到这儿的。
于未捏着水瓶过去，抓着胸口的衣服，低头胡乱擦了下脸上的汗：“今天不在教室和政治决一死战了？”
姜来仰着脑袋，神情骄傲：“我今天学的特别顺利。”
“真棒。”
“这个给你。”姜来把粉色信封交给他。
于未看了眼，脑子陡然卡壳。不怪他，这玩意儿谁看都像是情书。半天他才出声：“情书？”
姜来：“嗯。”
视线躲闪一瞬，于未抬手蹭了蹭鼻尖，笑着说：“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写什么情书啊，这多不好意思。”
他这突如其来的害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姜来觉得好笑，没见过他这样，随口说道：“刚刚有个女生让我给你的，长得很可爱。”
“……”拿情书的手倏地顿住，于未的表情瞬间收敛，上扬的嘴角都拉了下来，“哦。”
收放自如，表情转变太快了。姜来蹙眉，本来有点莫名其妙，但反应过来后，突觉荒唐。
“你不会以为是我给你写的吧？”
“……没。”
没有才怪！他明明就是以为是她写的！
姜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干巴巴地憋出一句：“我为什么要给你情书？我疯了吗？”
像饱满的气球被针扎破，于未心里升起一股躁意，稍微有点羞恼，啧了一声，语气不耐：“我哪儿知道？”
咬了咬吸管，姜来无话可说，局促两秒，干脆跑路了。
“我回教室了。”
看着她健步如飞，很快消失在视野之内，于未低头看了眼粉色信封，被他攥得有点儿皱。
喉结微滚，无奈轻叹一声。
于未啊于未，你是真有病。
.
情不情书的不重要，姜来转头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坐在教室里，听后桌跟她说遇到的纯情学弟。
“真的太纯情了。”后桌感慨一句。
姜来：“你别吓到人家。”
翘着腿晃了晃，后桌仰头想起什么，趴在桌上凑近姜来：“你知道可爱侵略性吗？”
姜来想了想：“看到可爱的东西就想破坏它？”
“差不多，就是对于可爱的东西，不仅想要照顾它，还想要侵略它，但后者不会付出行动，不是真的使用暴力。就比如你不是喜欢小猫小狗吗？可爱侵略性就是你抱着它们狠狠揉一揉，再猛吸两口。”
姜来点了点头，但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至少和上一个话题的关联性，听起来并不是很大。
结果，后桌笑眯眯地说：“那个学弟就让我有这种冲动，太纯情太可爱了，逗他两句就脸红。”
姜来抿唇，欲言又止。
后桌忽而朝她抛了个媚眼：“我有时候对你也有这种冲动。”
“……”姜来忍不了了，“你笑得好像个变态。”
差点笑岔气，后桌缓了缓，努力平稳气息：“不闹你了，但说实话。”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两秒，瞄了一圈，似乎是在观察什么，然后放心地凑近，神秘兮兮的，“我觉得，于未对你真的有可爱侵略性。”
姜来：“？”
后桌：“不是，你别这个眼神看着我，我说真的！”
怎么就不信呢？
于是，她像个在情场里走了一遭的过来人，“姜来，青春期是一个很危险的时期，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都在成长发育。他成天跟你待在一起，不可能对你不心动，或者……有一些反应。”
姜来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但确实被她最后小半句话给哽到了。
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觉得她和于未就是纯粹的社会主义友情。不过，男女之间是否存在真正的友情，这事儿翻来覆去被讨论过很多次。
无解题。
但她不想去思考，她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而且她要考庆大，哪有心思在这些事上想出一个所以然。
“再说了，他更知道你可爱，时不时揉你脑袋掐你脸。他就是……在克制，装蒜。”后桌说着，觉得自己最后两个字儿总结的太好了，十分自我认可地点了点头，再迎上姜来的视线，发现她像在听什么故事，于是诚恳地看着她，“真的。”
姜来敷衍地点了点头，索性转过身去，把话题截在这里：“好的，我信。”
“……”你根本就是不信。
恰巧于未一行人抱着篮球进了教室，后桌老神在在地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就差抓一把瓜子了。
她一眼看到，于未进门的第一瞬间便看向姜来。
那眼神，比教室外面的眼光还让人目眩神迷，卷着太多情绪。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啊，啧啧。
眯了眯眼，她端起放在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立马龇牙咧嘴。
靠，忘洗杯子了，早上的咖啡味儿还在，好苦。
.
于未一下课就出了教室，姜来抬眼就见他消失在门口，以为他是去厕所的，没在意。
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要下雨，她和于未都没有带伞，有人传话让她去一趟秦优老师的办公室。
秦优在教高一，办公楼不在她们这层。
她下了两层楼，在英语组的办公室里，看到秦女士正仰在椅子上，上班时间光明正大地摸鱼，笔记本电脑里放着一部无字幕的外国电影。
秦优戴着蓝牙耳机，没听见动静，姜来走过去，干脆摘掉她的耳机。
“秦老师，您找我。”
因为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她措辞十分客气，特别官方。
耳机被摘下来的瞬间，电脑里的电影就自动暂停了。秦优扭头看到她，先是撇了下嘴角：“在学校我就不是你的漂亮妈妈了？”
姜来：“……”
然后，秦优才从办公桌旁边摸出一把伞：“等会儿放学可能下雨，你和未未一起打伞。”
姜来看了眼手里的伞，疑惑：“就一把伞啊？”
秦优：“我是卖伞的？”
“……”
“那我们不能一起坐您的车回去吗？”
“当然不能。”秦优无情拒绝。
姜来：“为什么？”
秦优慢悠悠地合上电脑：“因为我现在要溜了。”
“……”
算了，到点下班一直是秦女士的风格，只要没有英语早读和晚自习，她一定是准点下班、第一个冲出学校的老师。
这一切，还都是因为朱阿姨。朱阿姨和秦女士教的是同一届，是她们的年级主任，太惯着她了。
拿着伞走出办公室，姜来慢吞吞地往楼梯口走。教学楼和办公楼连在一起，所以楼层间的建造蜿蜒曲折，走廊很长，层层叠叠的。
快要走到楼梯口，恍然抬眼。人影绰绰，她看到熟悉的身影，不太确定，站在原地盯着不远处看着。
直到于未侧身，她才在灯火中看到他的脸。
他身前站着的，是她在篮球场边儿上碰见的女生，找她帮忙递情书。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女生表情羞赧，模样吞吐。于未脸上的神情很温和，是笑着的。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近，就正常地聊天距离。
看了会儿，姜来的视线定定地落在两个人的嘴巴上。
说什么呢？
又过了会儿，她眼花缭乱，蹙眉。
好烦，有机会一定要去学唇语。
“就像你在信里说的，我高三，是人生中重要的阶段之一，我的确不会在这个阶段谈恋爱。”
于未的声音平稳低缓。
女生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被拒绝这件事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抱有的希望本来就很渺小。开学典礼的时候，看到他在主席台讲话，被他吸引了，然后去了解了一圈，越了解越喜欢，才有了写情书这件事。
只不过她怂了一下。因为他很少一个人呆着，每次周围都是一群人，她不太好意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他情书或者表白，所以才找到了姜来。
听说是他的青梅竹马，也很优秀。
“我那块儿堆了很多书，有点儿乱，放我这儿可能没几天就不见了。”于未捏着粉色信封，“所以，还是放在你那里比较好，你觉得呢？”
虽然不管怎么说都是拒绝，但他说的不是还给她，而是放在她那里。
她给了她极大的主动权，反而没有让她感受到一丝一毫“表白被拒”这个词本身带来的难堪。
在嚣张跋扈、浑浑噩噩又或是口不择言的人群中，他的张扬太独特了，也太会说话了。难怪不少人折服在他的人格魅力中，他内核的性格比他这张脸更加吸引人。
被他拒绝，竟然都让人心情愉悦。
女生点点头，把信收好，信封封口有打开的痕迹，他的确看过。
“你看了其实我就挺高兴的了。”她说，“祝你明年金榜题名，考到理想的学校。”
于未扬唇，应了声：“谢谢，借你吉言。也祝你来附中这三年不虚此行，一切顺利。”
女生小幅度地朝他挥了挥手，才慢吞吞地进了教室。
于未收回视线，转身，倏然撞上姜来的视线，怔住。
隔着几米距离，和混杂的人群。
他心头一颤。
完了，她怎么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翻了评论，在这里说一下哦。《抱抱》在我的设定里是纯粹的校园文，所以番外不会有婚番和宝宝之类的啦，没有讲到的故事就让平行世界里的他们自己发展吧。
全文完结之后按老规矩给大家抽奖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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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 Sweet Dreams
◎本身就是一道无解题。◎
视线没来得及收回来, 姜来干脆坦然地看着他，看他过来，然后极其自然的先开口了：“秦女士说等会儿放学可能下雨, 给了我一把伞，让我们打伞回去。”
于未：“哦。”
他微微垂眸, 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就仿佛刚才他和那个学妹站那儿说话, 她一点儿也没有看到。
或者说……
她根本就不在意。
“刚那个女生, 我是来还她情书的。”楼梯拐角处，于未见她完全没有要说别的话的意思，沉吟两秒, 低声解释。
姜来淡淡地应了一声。
于未又道：“我不会在这个时候谈恋爱。”
姜来点头, 偏头看他：“我知道啊。”
你知道什么啊你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在心里嘀咕一连串，于未憋了又憋, 最后只哦了一声, 情绪突然骤降，有点儿闷闷不乐的。
察觉到他的心情变化, 姜来停下, 抬头看他：“为什么不开心？”
他太少有不开心这样的负面情绪了, 所以一旦表现就出来就特别明显, 包括前几天，理科班那个男生给她送试卷的时候也是。虽然当时夕阳的光线有些晃眼, 但她回想起来, 他那会儿好像是有点臭脸。
姜来以为, 他是因为她身边出现了一个陌生男生, 引发的一系列双向关系被侵占的危机感。
被需要，这件事对于未来说太重要了。所以他朝她伸手的时候，哪怕她可以自己站起来，也会去握住他的手。时间长了，她在这种面面俱到的包裹下，形成了依赖。
一个想要被需要，一个习惯依赖。
他们之间的双向关系，但凡涉及到外人，就可能有种被侵占的感觉。
“没有不开心。”于未揉了揉她的头，“要和公主一起打伞回家，我挺开心的。”
姜来：“……”
好敷衍，这语气，他觉得她信吗？
还想说些什么，被一道声音打断。
“于未！”
上了楼层，谭老师正好从办公楼的区域过来，叫住了于未，折身又往办公室走，“正好，你过来帮我个忙。”
于未闻言跟了过去。
之后的晚自习，他一直没有回来过。
.
姜来和于未闹脾气了。
于未以为他们闹脾气的点在于，他被学妹送情书表白，她撞见了，却没有任何反应。而且她还帮别人递情书，他太在意这件事了。重点是他心气不顺，他先低头哄了，姜来没有半点搭理他的意思。
然而，姜来觉得他们闹脾气，是因为地理习题册上的最后一道题。他们打电话争辩到凌晨两点，她没有争赢，觉都没有睡好。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怨气重的要死，跟厉鬼没有任何区别。
青春期，敏感又气盛，他们很少有这样的摩擦，自己都觉得奇怪又别扭，却莫名架在这儿了。
在于未家吃完午饭，姜来冷着脸：“我吃饱了。”
起身把碗筷放在水槽里，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家。
于未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继续吃饭。
对面的朱妍和秦优面面相觑，互相摇了摇头，又看向于未。
这俩孩子什么情况？
过了几秒，于未烦得不行，垮着一张脸，把碗筷一放：“我也吃饱了。”
话落，飞快走回卧室，把门关上。憋着一股气，没敢撒出来，关门的幅度很大，声音却很轻。
秦优：“……”
朱妍：“……”
下午上学，姜来和于未同时打开家门，视线相撞一瞬，便默契地移开。从进电梯到坐地铁，全程一句话也没有说。
进校门和去往教室的路上，都是姜来走在前面，于未跟在后面。
走到楼梯处，姜来突然折身，朝另一边走去。
于未顿了下，抬眼：“去哪儿？”
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姜来绷着声线，回他：“小卖部。”
“哦。”应了一声，于未又跟着她往小卖部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姜来停下，转身。于未立马收住脚步，隔着两米远，也停下。临上课还有十几分钟，周围的人流穿着和他们一样校服，人声嘈杂。
“你跟着我干什么？”她蹙眉问道。
于未：“我也去小卖部。”
她语气不悦，他无意识地跟着生硬起来，说完才觉得自己这态度不对，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低缓着声音，补了句，“不行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桃花眼沾染了小狗一般的湿漉漉，抬眼时的上目线盛满了讨好和渴望，就差把“求和”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姜来盯着他看了几秒，正要开口，体委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胳膊搭在于未的肩上。
“干嘛呢？”
“……”
抿了抿唇，于未把他的胳膊拨开。
见状，姜来干脆闷头往小卖部走，买了一瓶气泡水。从小卖部出来，撞见于未和体委，她侧身走过，瞄到自己鞋带散了。
烦闷地蹙眉，她不是很想把喝的东西放在地上。犹豫两秒，正要认命，手里忽而一空，手背感受到短促的掌心温热，气泡水被拿走了。
姜来抬眼，是于未。
好像骨子里的一些惯性被激发出来，他已出现，她就下意识想要依赖他，哪怕他们前一秒还在闹小情绪。
没关系，她能屈能伸。
这么想着，姜来没动，舔舔唇，看着他，暗示意味明显。
“不是要系鞋带吗？系吧。”他站在一边，老神在在的，故意读不懂她的眼神，拿着她的气泡水，等她系鞋带。
没辙，姜来坦言：“我穿着裙子，不方便蹲下。”
于未哦了一声，歪头：“要我给你系啊？”
眼底兴味十足。
“……”
知道他是故意的，姜来默然两秒，作势要往下蹲，被他伸手拦住。
把气泡水塞回她手里，于未蹲下去给她系鞋带。
见他蹲下去，姜来弯了弯嘴角，心情愉悦。她刚拧松了气泡水的瓶盖，想了想，又拧回去，用力拧了拧。
“于未。”
“嗯？”
“你别抬头！”
他脑袋动了一下，吓得姜来立马伸手按住了他的脑袋。他这要是抬头，出大事。
意识到差点发生什么，于未低头飞快系好姜来的鞋带，耳根迅速泛红。起身清了清嗓子，才问：“怎么了？”
姜来跺了跺脚，确定鞋带系好了，把气泡水给他：“拧不开。”
拧瓶盖这种事，她还真没怎么找他帮过忙，因为遇到难拧的瓶盖，是小概率事件。但也不是不存在，所以于未没有怀疑。
他手腕一转，轻松拧开，看向姜来：“拧不开？”
眼睁睁看着他这么轻松，姜来都愣住了，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用劲儿不对，根本就没有拧得太紧。
伸手拿回气泡水，姜来边走边嘀咕：“刚才就是拧不开啊。”
没几分钟就要上课了，姜来在前面走得飞快，于未迈开长腿跟上。
晴朗的天气落下大片阳光，此时的空气里似乎还有夏末的余热，灌木丛里虫鸣不止。
“那我们和好啦？”
懒洋洋地走在她身边，于未问道。
姜来喝了一口气泡水，浓郁的葡萄味在口腔里散开。她看到阳光照进教学楼的楼梯间，转头说道：“我们吵架了吗？”
那倒没有。
于未心想。
“要不要喝？”
姜来把气泡水递出去。
像个黏人小狗一样，非要跟着自己去小卖部，转头扔下.体委，又跟着自己出来，最后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买。
无非是借口而已。
她早就看出他的小把戏了。估计她拧瓶盖的事儿，他这个聪明的脑袋瓜也能猜到。
于未垂眸看了眼，瓶子里的气泡水冒着小泡泡，液体在阳光下澄澈漂亮。他勾唇，故意道：“喝一瓶啊，不好吧？”
轻嗤一声，姜来收手：“爱喝不喝。”
果不其然，下一瞬气泡水被于未拿走了。她没停留，继续上阶梯。
班级里打扫卫生的小组早中晚都要打扫，这会儿楼梯间和走廊里还有拿着清扫工具的同学。
校园里永远不缺少沸腾，喧闹的声音一次又一次惊扰了枝头的鸟雀。
慢悠悠地走在阶梯上，于未看着姜来走到拐角处，走进阳光里。
“姜来。”
他突然低声喊她全名，平仄两声，四平八稳。
姜来顿住，回头看他。
在他沉声叫她全名的时候，心头骤然翻涌。
于未掂了掂手里的气泡水：“你为什么只喜欢喝葡萄味的？”
还以为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姜来都在心里打鼓了，没想到他只是问她为什么喜欢喝葡萄味的气泡水。
姜来：“没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她就是在第一次接触到这款气泡水的时候，一眼看中了冰柜里的葡萄味，紫红色的液体太适合盛夏，喝了一口之后发现太合她的口味了。于是她不再去尝试别的口味，也免得为了新鲜而踩雷。
所以问她为什么，她确实想不到原因，就是刚好喜欢而已。
于未：“是吗？”
姜来啊了一声，问他：“那你为什么喜欢篮球？明明有那么多运动。”
他们班男生不只有打篮球的，还有经常踢足球的。
心口忽而被撞了一下，于未低头轻笑道：“没有为什么。”
不知道是被阳光灼烧到了神经，还是周遭的声音太过嘈杂，所以心里像气泡水一样，咕噜咕噜升腾翻涌。
想为自己的情绪找一个答案，却又在无数次的印证中明白。
他喜欢她这件事，本身就是一道无解题。
.
一轮复习开始后，语文老师每天都在抽查背诵和默写，于未简直头大。
古诗词默写的六道题，因为只有六分，于未之前从来不背，全凭学完之后的印象和考试时候的缘分，纯看运气，有没有恰好撞到他的记住的诗句。
刚刚就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的古诗词默写，明天的语文课还要继续，背书这事儿刻不容缓。
晚上放学到家，于未靠在床头背古诗词，姜来就坐在他卧室的桌前，写数学作业。她单手拖着下巴，姿态散漫，用他的草稿纸，刷刷几笔，然后把选项填在习题册地括号里。
没几分钟，姜来就转头看着他。他皱眉时很凌厉，神情认真，和平时判若两人。
她随口调侃了一句：“这么努力啊。”
“我不努力背，就拿不了那六分。”于未说，“六分啊，姜甜甜，我可不想在‘庆岭大学’四个字中间加什么词儿。”
姜来：“你高一那会儿答应艺体老师去学播音主持，不就没这么累了嘛。”
于未摇头：“那不一样。我要学法，誓死捍卫法律的尊严。”
“那政法大学……”
“就庆大。”
“好吧。”姜来应了一声，转过头继续写数学，心下却是彻底安稳下来。还好他也这么坚定地考庆大，不然她到时候考上了庆大，要独自面对陌生的环境的话，想想就可怕。
“你有没有想好学什么专业？”身后突然又响起于未的声音。
姜来没回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发出摩擦的声音：“暂时没有。我现在就想过线，能考多高考多高，然后再说。”
嗯了一声，于未没再说什么，姜来也没出声，卧室里十分安静。
十几分钟后，语文书被扔在一边，于未坐在床边，双肘搭在腿上。他拉了下姜来的椅子，在她转头的时候朝她勾了勾手指。
姜来放下笔：“干嘛？”
于未把书塞在她手里：“抽背。”
姜来翻到目录，视线随意扫过：“《锦瑟》。”
话落，抬眸看着于未。
窗外的风来得恰如其时，撩起姜来耳侧的碎发。
他猝不及防撞上她亮晶晶的眼睛，忽而断片一般，心跳声鼓动着他的耳膜，刺激他的大脑神经，把所有与她无关的东西全部挤了出去。
沉默两秒，于未蹙眉，无奈地扭了下脖子：“啧，忘了。”
作者有话说：
于&#183;被老婆美貌烧干cpu&#183;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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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 Sweet Dreams
◎好香啊你。◎
“……”姜来都被他这句直截了当的话噎到了, 她把书还给他，“你再背背吧，我先回去洗澡了。”
快十一点了, 再不洗就太晚了。
盖好笔帽，把于未的草稿纸和笔放回去, 姜来拿上数学习题册，回到自己家。
洗完澡盘腿坐在椅子上，姜来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正要继续写数学的最后两道题, 听到卧室外面秦女士和姜主任的声音，她打开门看了眼。
客厅没有开灯，两个人刚回来, 以为她睡下了, 轻手轻脚的, 抬头就看到卧室门口的她，吓得倒吸一口气。
“吓死我了, 你趴那儿干嘛呢？”秦优拍了拍胸口, 姜主任和她做着相同的动作。
姜来出来，在厨房倒了杯水：“你们才是, 做贼一样。”
话落, 瞄到秦优手上拎的东西, 在一个劲儿地往后藏。她手一抬, “秦女士，你们吃好吃的不带我？”
他们的女儿在学习的苦海里溺水, 他们居然鬼混到这个点才回来。
秦优狡辩：“没有, 妈妈就是觉得你高三了, 学习太辛苦了, 所以特地买了个蛋糕给你。”
姜来凑近看了眼盒子：“特地？”
这分明是吃了一半没吃完打包带回来的。
秦优：“……”
姜来喝着水，往卧室走，给了个台阶：“太甜了，我不吃，您吃吧。”
秦优和姜主任对视一眼，松了一口气，放下东西去洗漱。
坐在椅子上和这个单元的最后一道题大眼瞪小眼几分钟，姜来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给于未发消息。
-【你还在背古诗词吗？】
隔了两分钟，于未回她。
-【嗯】
-【真想回到高一，给十五岁的自己两巴掌，让他不好好背，所有的痛苦都让十七岁的我承受了】
噗嗤一声笑出来，姜来敲敲屏幕。
-【现在不晚啊，十七岁的于未承受了，十八岁的于未就不痛苦了】
-【公主说的对】
-【那如果我说我有一道数学题，需要于老师的帮助，不知道于老师有没有时间呀？】
对面直接弹了一个语音电话过来。
“什么题？”
姜来看着习题册：“就今天的作业，最后一道函数题。”
那端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笔和纸准备好了？”
姜来嗯了一声：“准备好了。”
“那于老师给你讲了啊。”
“好。”
过了几分钟，姜来紧急叫停，盯着面前的草稿纸皱眉。
“你等会儿，你刚刚说的那个括号，括到哪里？”
要死，这道题的函数符号和字母太多了，隔空语音转文字，给她听得大脑混乱。放在桌上开着扩音的手机里沉默两秒，于未的声音再度响起，重复了一遍，带着倦意的声音又沉又闷。
“算了。”笔尖点了点草稿纸，姜来说，“我再看看，你先睡吧。”
话落，她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下一瞬，和于未的聊天框里便弹出了好几条消息。
-【很好】
-【果断】
-【决绝】
-【潇洒地】
-【挂掉了我的电话】
姜来瞄了一眼：“……”
她就是有点儿急着解决掉这道题而已，不把这道题弄明白，她睡不着。
没两分钟，外面传来动静，有一些细碎的人声。她没有在意，下巴杵着笔，对着草稿纸花里胡哨的解题步骤沉思。
房门被敲响，姜来以为是秦女士。她穿上拖鞋，趿拉着步子走过去开门。
看到门外的人，她错愕：“你怎么过来了？”
于未：“电话里说不清楚，我过来跟你说。”
他的头发明显有些被揉乱的痕迹，宽松的黑t之下是血管清晰、筋络分明的手臂，透着慵懒的味道。
卧室的门没关，他特意留了门，走进去几步，瞥了一眼姜来，语气随意，笑说，“姜甜甜，好香啊你。”
“小苍兰味的沐浴露。”姜来把桌前的位置腾给他，朝他摊手，“喜欢的话，拿你的青柠柑橘和我换。”
她很喜欢他身上的青柠柑橘味，和她偶尔闻到过其他青柠柑橘不太一样，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之前也问过他，是什么牌子的，他死活不说，神秘兮兮。
“喜欢。”于未拉开椅子，按着她坐下，“但不换。”
姜来：“……”
真难套路。
.
难得周六下午出太阳，姜来被秦优拖着出了门，美其名曰劳逸结合、呼吸新鲜空气。然后就把她骗去了离家很远的商场，因为商场在搞活动，秦女士不可能不去薅这个羊毛。
秦优在服装店里浏览挑选的时候，姜来就捧着手机跟在她旁边，戳戳这个网页，刷刷那个app，全程没说话。只在秦优拎着衣服怼到她眼前，问她好不好看的时候，她才会给点反应，也就点头和摇头。
好累啊，陪人逛街。
手机都玩的没劲了，姜来点开和于未的聊天框，想了想，算了。
估计他这会儿正在石景公园的露天篮球场上撒野呢，根本没空看手机。
姜来的视线无神地落在面前一张全身镜上，突然意识到，于未的课余生活好健康啊，比她健康太多了。
要是不上课，她基本上是足不出户。平时上课就够累了，在家躺床上不好吗？窗帘一拉，才是属于她的世界。
不像现在，她跟着秦女士，旁边还有一位热情的员工姐姐，在努力工作，主动给秦女士推荐衣服。
她最怕这个。
姜来心想，如果是她自己出来，绝对是看好一件衣服，试穿完排队付款就走，不给旁人任何跟她搭话的机会。
但墨菲定律诚不欺她，怕什么来什么。
秦优选的衣服太多了，她进试衣间的时候，姜来和员工姐姐一人抱着几件衣服，站在外面等秦优。
偌大的试衣间灯光偏暖光，制造出一些朦胧感，很适合拍照。过道里偶尔有来往的人，试衣间入口还排着长队。
寂静又略微凝固的氛围在两个人之间荡漾，姜来低头看手机，装作很忙的样子，生怕员工姐姐跟她说话。
但下一秒，员工姐姐开口了：“你们家的基因太好了，你和你妈妈都是又漂亮又气质好。”
姜来嗯了一声，客客气气：“谢谢。”
秦女士怎么还不出来？
“我们这个活动就这两个星期，你不买几件漂亮衣服吗？”
“嗯……不用了，我穿校服比较多。”
好在她说完这话，秦女士就出来了，姜来陡然松了一口气，心想，她下次再也不来了，说什么也不和秦女士一起出门来这么热闹的地方。
回到家，姜来刚在沙发上坐下，秦优就跟她说，朱阿姨和于叔叔去过纪念日了。
“你去对面跟未未说一声，晚饭来我们家吃。”
姜来哦了一声，随手拿了一个洗好的苹果，出门去敲了对面的门，没人应。她靠在门边，啃了一口苹果，正要给于未发消息，楼层里的电梯响了一声。
她下意识抬头，看到于未从电梯里走出来，穿着短袖，手腕上戴着护腕，外套搭在肩上，抱着篮球。
“你爸妈不在家，秦女士让你来我们家吃饭。”她收起手机，直起身来。
于未随手输家门密码：“他们去哪儿了？”
姜来跟着他进去：“好像是去过纪念日了。”
于未疑惑，偏头看她：“结婚纪念日？”
姜来眨眨眼：“不然呢？”
随手把篮球放在客厅一角，于未朝浴室走去：“我先洗个澡，等会儿过去。”
走出几步，想起什么，倏地顿住，转头看着姜来，“你家，只有秦阿姨在？”
坐在沙发上啃苹果，姜来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问题，点了下头：“啊。”
于未：“嘶——”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秦阿姨做饭吗？”
脑袋上突然打下一个浓重的感叹号，姜来幡然醒悟，僵住，咬了咬下唇，眼巴巴地看着他，“要不……我们跑路？”
反正等会儿吃完晚饭就要去学校上晚自习，不如干脆直接跑路去外面吃。就是对秦女士不太友好，但她的黑暗料理真的太吓人了，他们只是还在长身体的孩子。
于未没表态，姜来干脆做了决定：“跑吧，趁她还没有动手。”
没想到，他们想着跑路，秦优也想着做饭这事儿很有心理负担，因为她不想做。她懒得做饭更懒得洗碗，厨房干净漂亮，做完之后又跟打仗了似的。
所以在于未洗澡的时候，姜来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找个借口搪塞，秦优就先开口了。
“你们去外面吃吧。”秦优洗完手，甩甩手上的水，“等会儿你们要去学校上晚自习，做饭有点来不及了。”
姜来：“……”
好的秦老师，谢天谢地。
天气彻底冷了下来，太阳落山的时间提前了不少。
姜来和于未在学校附近找了家面馆吃饭，老板家养了一只小狗，很可爱的田园犬，趴在门口。偶尔有小孩儿路过、或者进店的顾客，逗逗小狗，再摸一摸。
“这么喜欢狗啊，以后养一只？”
见姜来盯着门口的狗看，于未随口道，“正好我不在庆岭的时候，还有狗能保护你。”
说起这个，姜来还真想过以后经济独立了，过上猫狗双全的生活。她吹了吹面，说：“等我有钱了，我要养一只杜宾，护卫犬，安全感拉满。”
于未笑道：“门口那个不喜欢啊？”
姜来摇摇头：“它的脑袋看起来好像车座子，太可爱了，不凶。”
车座子，这什么形容啊。
轻笑一声，于未问她：“取什么名字？”
“狗都还没有呢，我哪能想那么多。”
“我给你想了一个。”
“什么？”
于未咽了咽喉，弯唇：“去去。”
“去去？”呢喃一声，姜来反应过来，随手把桌上的纸团丢过去，美眸微瞪，“你是不是找打啊？”
来来，去去。
于未这个人真的，无聊又幼稚，还有点狗，比门口那个车座子小狗还要狗。
作者有话说：
于未：当狗当久了，做个人会不习惯的:)
高三番外大概再三章就over，大噶晚安！

第69章
☪ Sweet Dreams
◎欢迎来到十七岁。◎
庆岭每年冬天都很冷, 伴随着初雪的到来，整个城市像被冻住了一般。走廊里不再有奔跑的同学，生怕地上有水, 一个不注意摔得四仰八叉。
外面打了霜，玻璃蒙上一层霜雾, 手指写过的痕迹转而又被掩盖。
姜来抱着保温杯，正要从秦优的办公室出来，撞见进门的谭老师。谭老师是来找秦优的, 拿着U盘, 要一份英语电影的资源。
礼貌地跟谭老师问好，立马被叫住。
“姜来，等会儿你帮我把U盘拿上去, 下节课给大家放电影。我下节课有点事儿, 你和课代表说一声。”谭老师把U盘交给秦优, 等她拷贝电影。
姜来：“不复习吗？”
谭老师：“马上元旦了，看你们最近复习挺刻苦的, 就当放松一下。”
点点头, 姜来站在原地等了十几秒，谭老师把U盘给她, 转头又和秦优聊了起来。
回到教室, 姜来把U盘交给英语课代表, 顺便传了话。她走在过道里, 正要从教室后面绕回自己的座位，被于未伸腿拦住。
姜来停下, 抬眼。
于未刚睡醒, 头发有点乱, 双眼迷蒙, 单手撑着脸，莫名有股颓丧味道。他朝她伸手：“有点儿渴，想找公主讨水喝，可以吗？”
姜来没说话，把杯子递了出去。于未打开一看：“你生理期？”
保温杯升腾出热气，红糖和姜味飘散在空气中，杯子里也能看到一些姜丝和红枣。
嗯了一声，姜来神色很淡，跟外面的天气一样，没有丝毫暖意。
看她这样子就是刚来，小脸寡淡，生理导致的心气不顺写在了脸上。
“你等我会儿。”盖上盖子，于未把保温杯还给她，起身跑出教室。姜来都没来得及叫他，马上就要上课了。
课代表说这节英语课看电影，欢呼声骤然响起，几乎要把天花板给掀了。
教室里没有开灯，窗户边上的窗帘也被拉上了，只留下缝隙，泄进来几缕微弱的自然光。
电影是哈利&#183;波特系列电影的第一部 ，《哈利&#183;波特与魔法石》。班里有人看过，后排传来窸窸窣窣地讨论声。
大家看电影的看电影，讲小话的讲小话，还有在嘈杂环境里心平气和奋笔疾书的。
于未从前门进来，没有人注意，他路过姜来的座位，随手把暖宝宝塞她怀里，头也不回地走到自己的位子。
本来在专注地看电影，有点猝不及防，姜来愣了下，低头一看。怀里被塞了一个小熊模样的暖宝宝，还有几个暖宝贴，暖宝宝应该是刚充满电，有点烫。
不过，这个暖宝宝好眼熟。
“……”微微抿唇，姜来失语。
他不会把朱阿姨的暖宝宝抢来了吧？
转头看向于未，姜来果然迎上了他的视线。他拍了拍腹部，朝她做了个口型——“捂好”。
哦。
姜来把暖宝贴放好，捂好暖宝宝，温暖瞬间蔓延开来，整个人舒服不少。
后桌抵靠在墙边，偷偷摸摸的。捣鼓了半天，戳了戳姜来的后背：“姜来，后天跨年，莲花广场那边有无人机表演，我理科班的小姐妹说去玩，你要不要一起啊？”
姜来摇摇头：“我每年都和家人一起跨年的。”
因为新年第一天是她的生日。
后桌抬头，表情揶揄：“这个家人……该不会是有于未吧？”
“……”姜来噎了下，“他也、算是家人吧。”
哦哟一声，后桌点到为止，把桌下的手机塞进桌兜里，看着投影仪放映的电影。半晌，她突然感慨道：“我第一次看哈利波特的时候，还以为赫敏和哈利&#183;波特是一对，没想到是罗恩。”
姜来点点头：“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后桌笑起来：“但你不觉得，罗恩有点笨拙的可爱吗？”
“笨拙的可爱？”
暖宝宝的温度扩散太满，姜来甚至觉得有点热了。
后桌：“是啊。笨拙、真诚，又可爱。”
抱着暖宝宝调整了一下姿势，听到后桌这句话，姜来垂眸顿住。
无端的，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于未的身影。
念及此，她下意识转头，意料之外地撞上于未的视线。
他到底是在看电影，还是在看她啊？
太习惯了，所以她在观察这个世界的时候，很少主动去观察于未，更难得将他概括成某些形容词。
除了意气风发，他的确有时候像小狗一样。
笨拙、真诚，又可爱。
.
莲花广场的无人机表演声势浩大，吸引了不少市民去那块儿跨年，不过就算没有这场无人机表演，莲花广场每年也是庆岭人必去的跨年圣地，仿佛某种约定成俗的仪式。
姜来嫌广场人太多，不想去，所以吃过晚饭之后，跟于未在广场路边和爸爸妈妈分道扬镳。
深夜极寒，似乎有落雪的趋势，就算逼近凌晨，街道上依旧人潮汹涌。
同于未一起逆着人群往远离莲花广场的方向走，姜来双手插在棉服兜里，看着街道边的门店和行人。
“诶诶诶，有烤红薯！”
惊喜地拍了拍于未，姜来指着街边不远处的小车。
于未捏着手机，翻着什么页面，抬头看了眼，应了一声：“想吃？”
这不是很明显吗？
没有什么比冬天吃烤红薯更让人感到幸福的了。
瞥见她的眼神，于未收起手机，提步朝那边走去。姜来嘻嘻一笑，跟上他的脚步。
虽然距离零点还有十几分钟，班级群里已经开始有人预热了。发红包的、送祝福的，甚至还有搞怪整活的，发了一些照片在群里，惹得聊天框里全是“哈哈哈”。
大家都在不同的地方快乐地度过今年的最后一天。
姜来懒得掏手机，接着于未的手机看了眼班级群，美滋滋地吃烤红薯去了。
路口车水马龙，姜来低头专心地剥烤红薯的外皮，没看路，被于未拽着帽子拎了回来。
“这么好吃？红绿灯都不看。”
姜来抬手：“真的好吃，你尝尝。”
于未垂眸，看了眼面目全非的烤红薯，故作嫌弃：“啃成这样。”
姜来撇嘴：“你再嫌弃？”
只剩下十秒的路灯变成了绿色，车辆停驻，行人开始移动。
看了眼手机，于未想了想，叮嘱她：“别过马路，在这儿等我。”
姜来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蹦出一个字，于未就已经跑远了。
又要干嘛？跑这么快。
但她倒是真的站在原地没动，在人来人往中消灭烤红薯。
路口的人和车越来越少，几乎都已经堆积在了莲花广场，只剩下零星的人偶尔来往，旁边的路灯看起来都孤零零的。
过了几分钟，于未回来了，风尘仆仆，却因为奔跑，带着满身的热浪。他停在她面前，青柠柑橘味随着风散开，侵袭着她的感官。
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姜来转身，把装着烤红薯外皮的塑料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双手插兜看着他。
于未拿着打火机和一盒仙女棒，拆盒子的速度飞快，卡着时间似的，生怕错过了。
“仙女棒啊。”姜来欣喜，还以为今晚吃饭吃得太晚，耽误了太多时间，没有这个环节了。
于未嗯了一声，把几支仙女棒塞她手里。
火苗点燃仙女棒，噼里啪啦的火花立马飞溅起来。仙女棒迸发出来的两簇火光，把路灯落下的昏暗全部照亮。
看着她玩仙女棒，于未收起打火机：“公主的仪式，每年都不能少。”
刚吃完饭出来，他就一直在翻手机，还问了家住这附近的同学，哪里有卖仙女棒的店。
像烟花一样小小的一团，仿佛所有的希冀都被握在了手里。
于未盯着手机锁屏显示的时间，数字五十九变成两个零，远处莲花广场的电子屏响起烟花的声音，仙女棒的火光恰好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缕白烟。
“姜甜甜。”
“嗯？”
于未扬眉，朝她张开双臂，在凛冽的寒风里笑得张扬肆意：“欢迎来到十七岁。”
姜来大大方方地抱住他，厚重的衣服挤压在一起，将身前所有的寒气排掉。
她笑道：“我又和你同龄啦。”
路口的街道没什么人，空气里因为低温冷冷清清。她却丝毫没有觉得寒冷，一定是因为刚才的仙女棒，也一定是因为身前的少年。
她太喜欢拥抱了。
阳光、香味、安稳，所有温暖，好像一下子融进了身体里，一寸一寸地渗透进去。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她都可以闻到他身上好闻的青柠柑橘味，还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就好像，她真的抱住了一个炙热的太阳。
.
广场的活动搞到了凌晨一点，于未和姜来回头去找爸妈的时候，秦优和朱妍流连忘返，回家路上还在热火朝天地聊着。
姜来困得不行了，洗澡差点睡着。
秦优和姜主任在客厅里喝水，漆黑的窗外突然飘起了白雪。秦优惊喜，走到姜来的卧室正要叫她看雪，发现她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给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
对门也很安静，朱妍和于主任到家就洗漱睡觉了，只剩下于未的房间开着灯。
他们高三元旦只放一天，二号就要去学校上课，虽然没有布置作业，但于未总想着赶在姜来之前复习到下一个单元，然后就能在她有问题的时候，及时地帮她解决掉。
更何况，他睡不着。
冲动了，冲动抱她了，到现在都没有缓过劲儿来。眼睛盯着习题册，脑子里一遍又一遍播放十字路口的拥抱。
就只是小苍兰的沐浴露吗？这么香？
没拉窗帘，窗外的飘雪清晰地落入于未的视野。出神，视线难以聚焦，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纷飞的白雪。
习题册页面上压着一张漂亮的便签纸，是姜来给他的。
在这个瞬间，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碰撞、拉扯。新的一年，意味着他们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要去大学、去更广阔的天地、去看更多的世界。十七岁，也意味着迈入准成年人的行列。
新的人生里，她会遇到喜欢的人吗？会突然喜欢上一个他不曾认识的人吗？
长大这个词，蕴含了无数的憧憬和美好，但对他似乎不那么友好。
如果真的存在这种可能，他该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才不影响她未来的生活。又或者，有没有可能，只是可能，她会喜欢他吗？
但到头来，无论答案是哪一种，他好像都很难自处。
他只希望她永远快乐，至少在他这里，她永远是掌握绝对真理的公主。
半晌，他转了下笔，笔尖落在便签纸上。笔力遒劲，仿佛一笔一划都要穿透纸背。
——[无条件爱她，另有约定的除外。]
回神后盯着纸上的两行字，又觉得自己矫情可笑，胡乱薅了薅头发，随手把便签纸压进手边一本书里。
书名很有意思，叫《政法笔记》。
作者有话说：
于未：真让人蕉绿
亲妈穿越回来告诉你，来来不会喜欢别人: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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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 Sweet Dreams
◎真好。◎
跨了年, 之后的时间像上了发条一样，在无数个缝隙中消失不见。苦逼的高三生连过年也只有一个星期的假期，然后就成为了每天倒数着过日子的高考生。
后桌不只一次跟姜来抱怨过, 时间过得太快了，她觉得昨天还是高一新生入学的时候, 在附中宽阔的广场上看自己被分在了哪个班。没想到啊，这就要考大学了。
姜来不置可否，只是依旧每天被她拉去小卖部, 固定买早上的咖啡和晚上的牛奶。做不完的习题, 和越来越两点一线的日子，似乎是最后这一学期的唯一写照。
草长莺飞，百日誓师大会临近。
谭老师一下课就跟姜来说了誓师大会演讲的事, 姜来当即懵了。
“我啊？”她咽了咽喉, 想想就开始紧张了。
谭老师点点头：“校长让在年段前十的同学里挑一个, 老师和其他科任老师商量了一下，觉得你最合适, 你觉得呢？”
她觉得她不合适。
沉吟两秒, 姜来欲言又止，吞吐出一句：“我觉得我不太合适。”
“老师们都觉得你可以的, 你试试？”谭老师下节课是对面理科楼的, 她看了眼时间, 拍拍姜来的肩膀, “就这么说定了啊，先写写稿子, 下周三早上演讲啊。”
“谭……”
咬了咬唇, 姜来坐下。
后桌咂咂嘴, 看着姜来, 说出了她的心声：“完了。”
“是完了。”姜来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我哪里合适啊？我上去就抖得跟踩了缝纫机一样，我得哭着下来吧。”
后桌试图安慰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安慰的措辞，因为姜来说的是事实。
她记得高一的时候，那会儿大家都不熟，有一次月考结束后，开班会，姜来就被谭老师拎上讲台做学习分享了。当时姜来就跟她说的一样，腿抖得跟踩了缝纫机似的，声音也抖。
“要不……你找于未？”后桌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对这味道免疫了，表情都不变一下，“来一个狸猫换太子。”
姜来眨了眨眼：“能行吗？”
后桌：“试试呗，反正只是一个誓师大会，中心思想就那么些。校领导都说了在年段前十里找人，谁上不都一样？”
说得对。
认可地点了点头，姜来在下一节课下课的时候，把于未拦在教室外面的走廊里。
“商量个事儿呗？”姜来拽着于未的校服袖子轻轻晃了晃，笑得乖巧。
看她这样子就没什么好事儿，每次有求于他，就是这副样子。
于未看着她，哼笑两声。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他往旁边墙壁上一靠，“说吧，是要贪图我的美色，还是贪图我的钱财。”
“……”
“都不是。”姜来说，“谭老师让我下周百日誓师大会演讲，你知道我不擅长这种事，所以你去吧。”
见他眯了眯眼不说话，模样思忖，似觉得她有诈。她干脆歪头凑近，“我们一家人，谁去都一样，对吧？”
于未觉得，他当时一定是被她这句“一家人”冲昏了头脑，才一口答应了下来。
毕竟前一天口口声声跟他说是一家人的人，第二天中午就因为餐桌上的最后一个蟹腿，和他大打出手，结果当然是他让步。
庆大附中每年的百日誓师大会规模都很壮观，恨不得让方圆百里的所有学校和居民知道，用锣鼓喧天来形容都不过分，录像的、拍照的，到处都是。
姜来在这样的氛围中深深社恐，只希望过状元门的活动赶紧结束。
校领导在主席台上激情澎湃地喊口号，姜来在操场上走神，后桌站在她的身后，塞给她一颗牛奶糖。
方阵里的学生窸窸窣窣，不少搞小动作的，对于这种听多了的口号声和所谓的鸡汤没有半点反应。
牛奶糖的香味在口腔里散开，姜来把糖纸塞进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正好瞄见走过来的德育处主任，立马绷着嘴角，当无事发生。
“诶诶，于未要上去演讲了。”
后桌微微前倾，小声说。
姜来抬头看了眼，主席台侧边，于未已经在候场了，两手空空，看样子是脱稿演讲。对他来说，读稿子才是限制他的发挥，他根本不需要演讲稿。
云层散开，阳光投射下来，在绿茵草地上落下大片明媚和阴影。
姜来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
不清晰的光晕里，于未出现在视野之内。他站在主席台上主持的时候，是身板挺直的小白杨，但这种演讲场合，他随意的很。
校服外套不拉上，领口两颗扣子也不扣，眉眼间有股吊儿郎当的劲儿。话筒抵在下巴，浑身的傲气在这一刻毫不掩饰。
姜来已经瞄见德育处主任皱眉了。
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夸夸其谈，言简意赅、点到为止，于未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例子，都让台下的同学们产生深深的共鸣，都大声配合他、回应他，并且为他欢呼。
原本上下眼皮打架、即将打瞌睡的同学，都因为他的话瞬间亢奋起来，气氛别提有多好。
“本来想说，‘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但又觉得。”于未恰到好处地停顿两秒，指尖轻轻点了点话筒，“大家也不过十七八岁，想读什么样的大学，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都可以。我们的未来有无限的可能，不要设限。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肆意享受青春，享受人生吧。”
操场上的欢呼声响彻云霄，姜来看着台上，一时间分不清是太阳的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还是他在发光。
她好像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初春。
.
“出的什么题啊。”
双手托腮，姜来都不想看一眼放在桌上的试卷。
最近的日子在一次又一次的考试中度过，姜来偶尔会因为政治焦虑，其他学科一切正常，唯独政治，起起伏伏，跟她的心电图似的。
今天也不例外。
庆岭市第一次集中诊断考试结束后，姜来完全没有心情去看成绩单。在考试的过程中她就感觉到了，很离谱，第一道选择题就错了，她是真的看ABCD哪一个选项都像是正确答案。
因为她不想面对，试卷还是于未给她拿回来的。
可是不想面对也得面对，她的目标是庆大。
“题出的有问题，印试卷的纸也有问题，反正不是公主的问题。”于未拿起试卷抖了抖，又看了一眼她的错题。
姜来抬头看他：“你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于未：“我没有，我真心实意。”
“你最好是。”嘀咕一声，姜来拿走他手里的试卷，认命地翻开课本，开始查漏补缺，“你知道有一位叫韦纳的心理学家提出的成败归因理论吗？我不能永远把失败赖给不稳定不可控的内外界环境，毕竟我发烧的时候，历史都能考高分，我就是学政治方法不对，而且不够努力。”
可能是缺少对学科本身的兴趣，她在学政治的时候，稍微有点抵触情绪，所以没有学习其他学科时候那股铆足了劲儿的努力。
她叹了一口气：“可是真的好难。”
于未靠在桌角，垂眸看她，没有说话。
姜来又吸了吸气，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像要哭了一样：“我们能不能换个脑子啊，高考完就还给你。”
太憋屈了，她真的下一秒就要掉小珍珠。
没忍住笑出声，于未捏了捏眼角，有些无奈。大掌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然后单手捏着她的双颊，微微往上抬了点。
“别哭。”他沉声道，“公主怎么会被小小的困难打败啊，不是还有我吗？你说的成败归因理论我不完全认同，有的时候，要先照顾自己的情绪，不用太客观的去分析。”
收手，于未语气轻松，“去钓鱼吗？”
“啊？”
上一秒还在惆怅，这一秒听到于未突然急转弯的话题，姜来懵了。
钓什么鱼？大半夜的。
但她这会儿状态不好，硬学也学不到什么，不如出来透透气。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于未说的钓鱼，不是在河里，是在小区的池塘里。池塘里水面平静，见不到一只观赏鱼，她都怀疑是不是太冷了，物业根本没有往里面放鱼。
这个天儿，深夜气温依旧很低，冷得要死，池塘里怎么可能有鱼。
旁边的石头台阶有点滑，她刚刚还差点摔一个屁股墩，还好被于未眼疾手快捞住了。
“于未，算了。”在旁边站了会儿，姜来拍拍他的肩膀，“我觉得你比我压力还大，回去早点睡觉吧。”
大半夜跑来小区的池塘钓鱼，拿着不知道从家里哪个角落里摸出来的渔具，像在发神经，纯有病。
最有病的还是她自己，竟然还真就跟他一块儿来了。
于未：“钓鱼挺解压的，你试试。”
姜来：“……”
她真怕池塘里有鱼，等会儿给她拽进池塘里。再说了，她都懒得把手从兜里拿出来。
“我婉拒——”
话没说完，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得她拖长了音。
于未把鱼竿塞她手里了。
钓鱼这事儿本身就讲究一个静，鱼竿在手，姜来瞬间觉得自己被定住了。她僵着身体，偏头里看着于未。
于未瞥她一眼，笑得懒散：“又用眼神骂我呢？”
姜来抿唇：“知道会被骂，还上赶着找骂。”
这池塘里根本钓不起来一条观赏鱼，池面平静，只倒映着天际的月色。伴随着偶尔拂过的风，掀起小幅度的涟漪，又再次归于平静。
虽然钓不到鱼，但看到了很漂亮的夜色。
不得不说，这份宁静致远还真有点儿让她缓解了压力，她甚至开始享受。
“姜甜甜。”
“嗯？”
身侧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姜来没有扭头，盯着池面的波光粼粼出神。
于未朝她伸手，将一条串着一颗金珠的红绳环在她的手腕上。姜来顿住，垂眸看着。
这红绳好像是他一直戴着的那个。
“朱女士给我求来的，很灵的。”于未给她系好，眉间轻蹙一瞬，“啧，手腕怎么这么细。”
姜来：“这个怎么能随便给别人。”
说着把鱼竿塞他手里，要把红绳摘下来，被于未握住手腕拦住。
“我在做善事，神灵肯定支持我。”他顺手捏着金珠转了半圈，调整了一下位置，“哪里是随便啊，你也不是别人。”
是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决定要守护的人。
“你把好运气都给我了，那你呢？”
“我的好运气多着呢。”于未的指腹在红绳上摩挲几秒，指腹的温度若有似无地滑过她的肌肤，“有这个就是有我，以后就算有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你也不用害怕什么。”
静谧的环境池塘边，只有他低沉的声音萦绕在耳畔。
深夜的风很凉，姜来小声地吸气，憋了又憋，最后哼了一声没忍住，眼泪啪嗒掉下来。
眉间轻蹙，于未凑过去，捧着她的脸，给她擦眼泪，笑着哄人：“哎哟我们公主，怎么还是哭了？”
“好久没哭了，我洗洗眼睛。”在哭这件事上，她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借口，猛地吸了一口气，又被冷风呛到，咳了起来，最后干脆破罐破摔，哼唧一声，“于未，你也太好了吧。”
于未挑眉：“现在才知道我好啊？”
姜来声音哽咽：“我一直都知道。”
她当然知道啊，他最好了。
.
在于未的“30天速成政治天才”的一对一教学下，姜来的最后一次诊断考试考得出奇得好。
高考前一周，学校组织大家去寺庙挂红绸子，不只庆大附中，好几个学校预订了这几天的寺庙活动。每年的这个时候，寺庙的香火都非常旺。
寺庙中央的古树挂上了很多红绸子，随风飘舞。
姜来本想自己挂，但觉得挂高点，比较吉利，于是把于未给拉了过来。
“你挂高一点。”
“那没办法，我只有一米八。”于未拿着红绸子，伸着胳膊，给姜来比划位置。
姜来：“一米八六。”
前几天体检过，她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高，这会儿张嘴胡说八道。
六大六厘米呢，人家一米七九都对外宣称一米八，他怎么还给自己的身高搞满减活动啊，满一米八五减六厘米吗？
学校分班级的集体活动，他们没法单独溜走，挂完红绸子之后只能在一边等其他同学。
盛夏的太阳毒辣，阳光过分明媚，地面都被照得发光。
石凳滚烫，姜来没敢坐，站在人来人往的空地喝水。于未给她撑着伞，是那把纯黑的遮阳伞。
没一会儿，姜来的后桌过来了。
“姜来，我跟你说，我受不了了，笑死我了。”人还没走近，已经笑得不能自已，但碍于周围环境，不得不收敛，后桌缓了一口气，跟姜来分享刚才拿红绸子的时候发生的事。
于未伸着胳膊，当一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被日历纸撕掉的日子，黑板上写了擦擦了写的数字，在真正临近的这一刻，姜来反而放松了许多，有种即将得到解脱的释然。
看考场的那天，姜来站在教室的走廊里，夕阳的光晕从玻璃窗里照进去，再穿透整个教室落在她身上。
于未跟她说他俩都在本校考，姜来更加觉得这个高考和平时的考试没什么两样了。
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姜来请后桌吃冰，去了附中周边一家新开的饮品店。
店里人满为患，姜来照旧习惯性坐在角落，后桌随她的习惯，坐在她对面。
后桌说起求签的事，满脸惆怅：“我总觉得上回那个红绸子我挂得太低了，明天去求个签，你去吗？”
姜来摇头：“我就不去了，我有锦鲤。”
“你养锦鲤了？！”后桌捏着勺子，挖着碗里的绵绵冰，惊讶又疑惑，“这东西在家里不好养吧？”
姜来笑而不语，叼着勺子，瞄了眼手腕的红绳。
于未就是她许愿池的锦鲤啊，唯一的锦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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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未，你耍诈！”
姜来丢开手机，探身去抢于未的手机，“手机给我，你是不是搞什么外挂了。”
盛夏阳光被遮挡在室外，屋子里的空调开到二十度，姜来裹着夏凉被坐在床上，于未坐在对面椅子上，翘着腿。
一时兴起开了几局游戏，接连败下阵来，她有点怀疑人生。
于未靠在椅子上，仰着上身，胳膊举着，往后抬。笑声溢出喉咙：“是你说不要我放水的，怎么还急眼呢？”
一只手撑着椅子把手，另一只手去夺手机，姜来垂眸看他一眼：“我不信。”
空调的低温遍布在整个屋子，她越凑越近，整个人要趴在他怀里了。温热的体温和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侵袭着他所有的感官，衣服领口的春色若隐若现。
于未咽了咽喉，呼吸紊乱一秒，恍然失神，让她钻空子拿走了手机。
真够累的。
姜来喘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看，于未的手机就弹出来电显示，是庆岭本地的陌生号码，她又随手还给了他。
“您好，请问是于未吗？”
于未嗯了一声。
“您有一份录取通知书到了，麻烦到楼下取一下。”
闻言，于未抬眼看向姜来，在姜来疑惑的眼神中，道了声“好”。他朝姜来扬了扬手机：“通知书。”
果然，下一秒，被姜来丢在床上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来电显示跟刚刚那个号码一模一样。
她挂了电话兴致勃勃地冲到家门口换鞋，于未慢悠悠地走在后面：“你慢点儿，等会儿摔了就乐极生悲了啊。”
胸腔里雀跃着，姜来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刻才有了实感。
真的是庆岭大学的通知书。
她看了看自己的，又看了看于未的。
除了个人信息和专业以外，一模一样的两封通知书。
姜来一把抱住于未，被他稳稳接住。
她扬了扬眉，表情得意：“看吧，我说我要考庆大，我就一定能考上。当然也多亏了于老师，不不然我的政治真的完蛋了。”
于未拿通知书给她扇风，散漫地笑着，点点头：“哪有？是我们公主厉害。”
“真好。”姜来看着他，“我们又可以上同一所学校了，你不会觉得我烦吧？”
于未低声笑道：“是你不要嫌我烦。”
小区里的小孩几乎都刚放了暑假，尽管夏日炎炎，也抵挡不了出门玩的热情，欢声笑语，响彻整个小区。
道路边上落下大片树影，明媚但不算太刺眼。
是难得的好天气。
姜来深吸一口清新空气，感慨一声：“天天拉着窗帘都没有注意，今天天气好好啊。”
于未扬了扬下巴：“走啊，我请你晒太阳。”
姜来笑着应声：“好呀。”
走出几步，姜来拿着于未的通知书大礼包看，恍然想起：“空调关了吗？”
“关了，我走的时候顺手就关了。”
“哦。”
过了会儿。
姜来：“为什么你的纪念品比我的好看？”
于未：“可能因为我长得太好看了吧，帅得无与伦比。”
“……”姜来噎了下，“我想和你交换。”
于未看了眼，歪头笑得无奈：“都给你，都给你。”
影子被拉得很长，说话的声音逐渐飘散在半空。
阳光、绿荫，热烈的夏天，和夏天一样的他。
真好啊。
——【高三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恭喜公主和小狗成功上岸！（放礼花
高三番外结束了，明晚老时间，是大学IF版的小姜小于啦，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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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 If …
◎你怎么都不看人眼睛啊？◎
-【我前面还有五个人, 快了！】
姜来低头看了眼手机，宋唯栀在聊天框里实时播报她的位置，顺带配上一张照片, 金碧辉煌的卫生间门口的照片。
她扫了一眼照片，没有点开, 动动手指敲屏幕。
-【不急】
空气有一些黏腻，在喧闹的声浪中愈发潮热，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又关上, 走廊里偶尔传来其它包间里的歌声。
蓝调光充斥在包间里, 忽明忽暗。
姜来坐在沙发角落，捧着椅背柠檬水，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四面屏像立体环绕一般, 在好听和难听中反复横跳, 期间还混杂着一些笑声。
周围的人忙着社交, 不停地走动，随处挤到别人旁边。唯独姜来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和旁人有屏障一般。手机屏幕熄灭, 又被她摁开，看了眼时间。
九点五十五分。
等宋唯栀上完厕所回来, 她就找个借口开溜。
班长上午在群里说聚餐的事, 她想推脱, 又怕别人觉得她不合群, 毕竟当初军训的时候，她就没有参加, 更没有参加军训期间的集体活动。
本来想着, 吃个饭而已, 就当脸熟一下同班同学了, 别到时候毕业了，都不知道几个人名。但谁能想到，在小馆里吃完饭，他们又跑来KTV续摊了！
更要命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要回学校。
“姜来，你怎么不点歌啊？”班里的一个男生坐了过来，语气熟稔，“他们那些麦霸确实太过分了，都不给别人一点参与感。你想唱什么？我帮你点。”
陌生的气息忽而靠近，姜来别扭了一下，婉拒：“不用了，谢谢。我不喜欢唱歌。”
“就图个热闹，你看咱团支书，唱《最炫民族风》都能跑调，没事儿的。”
“谢谢，真的不用。”
救命啊，这人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腹诽一声，姜来并不好看的脸色被隐匿在晦暗的灯光中。
见她神色淡淡，兴致不高的样子，男生没再提唱歌的事，只是拿出手机，十分自然地开启了下一步：“那你通过一下我的微信好友呗，是不是加你的人太多了，你都不看啊？”
姜来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飞快地给宋唯栀发了一条消息——【救我！】
她转而把手机反扣在腿上，“不好翻，下次吧。”
男生立马去班级群里找到姜来的微信：“没事，我这会儿重新给你发一个好友验证。”
“……”
姜来抿唇，绷了绷嘴角。
这好友就非加不可吗？
额角突突两下，她有些头疼。心想算了，加就加吧，顶多在她的列表里占据一个坑位躺尸。
正要拿起手机，包间的隔音门被推开了。
“姜来！快快快，有事找你！”
宋唯栀一进门就直直朝姜来冲过去，动作飞快，快到人影几乎要变成残影，姜来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她握着手腕拉了出去。
对于包间里的其他人来说，只是一个无人在意的小插曲，但刚刚和姜来搭讪的男生懵了，抬起手，欲言又止。
出了包间，姜来松了一口气，语气平平：“爱你。”
这两个字被她说的毫无感情，没有半分爱意可言。
“你别，我不要你这虚无的爱。”宋唯栀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拉着她往楼下走，“我厕所都没来得及上，膀胱要炸掉了，你得对我负责啊，陪我找个厕所。”
正是周六最热闹的夜晚，不管是楼上还是楼下，金碧辉煌的卫生间门庭若市，根本看不出来是排队上厕所的。
看了眼一楼的卫生间长队，宋唯栀欲言又止，最后绷着嘴角点头：“来来，过了今晚，咱俩可就是过命的交情了，过我的命。”
当然不能过她的命。
姜来站在昏暗的大厅里，借着玻璃门外的霓虹看到街对面的奶茶店，双层门店，应该有卫生间。
“去对面。”姜来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对面全是店铺，总有一家有卫生间的。”
宋唯栀借奶茶店的卫生间时，姜来就站在吧台跟前，盯着台子上放着的菜单看。这个牌子的奶茶她偶尔会喝，它们家主要以果茶为主，前段时间新出了一款夏日限定，青葡萄和青柠。
简直是顶级搭配，绿了吧唧的，看得让人发慌。
能好喝吗？
一旁的店员见她盯着菜单出神，便跟她介绍起来新品。
姜来摆摆手：“谢谢，我不喝。”
过了几秒，又觉得来借人家的卫生间，在这儿干站着不买一杯，好像不太好。再者，她确实有点渴。KTV里的柠檬水不够喝，班里的人几乎都在喝酒，她也不好意思越过重重人群，去拿装柠檬水的玻璃壶。
斟酌半晌，她开口：“那个……要一杯鸳鸯奶茶，半糖，热的。”
街道边上霓虹闪烁，行人来往。门口忽而被带进来一阵风，在她说话的期间，有人走了进来。
姜来付完款，就低头靠在一边玩手机。
视线内是一双白灰色的板鞋，鞋子侧面是很夸张的拼贴字母。这双鞋她很眼熟，她有一双，只不过是□□色的。
男生站在她旁边，点单时的声音很好听，个子也很高。他戴着蓝牙耳机，同耳机那端的人讲话，语调散漫，在问对方要喝什么。
大概是对方要求太多又纠结，男生稍有不耐的“啧”了一声，沉声：“有完没完。”
“鸳鸯奶茶。”
店员将奶茶放在吧台，姜来伸手去拿，刚触碰到杯身，顿了下。
有点凉。
又或许是常温，反正不是热的。
欲言又止，最后她握住杯身正要收手，杯子上端被一只漂亮的手扣住。骨节分明，离她的手有一点距离，头顶灯光落下的影子，让他的手完全盖住她的。
“你好。”男生叫住已经转身去做下一杯的店员，“她要的是热的。”
完全把她的心声说了出来。
姜来平缓地眨了眨眼睛，在店员过来看单子的时候，同他一起收了手。
店员：“不好意思，我给你重做一杯。”
说着拿走那杯鸳鸯奶茶，转身去重做。
能这么干脆直接地说出来，好酷。
姜来这才瞄了眼男生，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声音很轻，也很快飘散在空中，在略微喧闹的店内，不仔细听不一定听得清。
男生垂眸看她，摇了摇头，语气随意：“没事儿。”
转而笑骂着对耳机那端的人说，“你有病啊？我不去。”
虽然只是瞄了一眼，但她总觉得他有点眼熟，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有毛病，帅哥都是相似的，长得眼熟可能只是她觉得他长得好看而已。
店员把重做的那杯鸳鸯奶茶拿过来，姜来道了声谢，转身见宋唯栀走过来，一副得救的表情。
“我差点死掉。”她随手从吧台上扯了一张印着奶茶店图案的纸巾，擦了擦手，“我们还回对面吗？”
姜来立马摇头：“好不容易出来了，干嘛要再过去，回学校吧，我困得要死。”
说的也是。
点了点头，宋唯栀看了眼她手里的奶茶，正想说她也买一杯，抬眼间看到她身后的男生，倏然愣住。
下一秒，她拉上姜来，飞快走出奶茶店。
姜来：“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招呼也不打一声，她差点被奶茶里的珍珠呛到。
宋唯栀瞄了眼身后的男生：“刚刚那个男生，就是我开学的时候跟你说过的。咱们学校法学院新生，于未。”
她咂咂嘴感慨，“不愧是扛得住咱们学校官网视频死亡滤镜的男人，真他妈好看。”
“啊。”
恍然大悟，难怪她刚刚觉得那个男生有点眼熟，原来是一开学就声名大噪的那位。
她没有参加军训，借口生病在家窝了两个星期，正式上课的前一天晚上才到宿舍的，她唯一的室友宋唯栀也是那时候才到宿舍。
不过她们在宿舍分配结束之后，就已经加上微信聊了很久了，而且宋唯栀性格活泼，她们见面的时候一点也没有尴尬的感觉。
指腹感受到隔着奶茶杯的温暖，姜来在心里想，刚刚就是这样。
就像和宋唯栀初次见面的时候一样，她站在那个叫于未的男生旁边，感受到他周身的气息，还有他意料之外帮她，她竟然一点也没有觉得慌乱。
没有不自在，也没有紧张，胸腔里平静得像是一汪清泉。
而且，他身上是什么味道啊？
好好闻。
.
姜来难得早起，去图书馆写没写完的普心作业。
阴晴不定的天气开始飘小雨，她从卫生间出来，边朝接热水的地方走，边给宋唯栀发消息。
社科图书馆三楼接水的地方被矮墙隔开，台子和水箱上放了很多水杯。
路过的时候随手放了杯子，她根本不记得她的玉桂狗水杯放在哪里，但好在杯子好认。她拿着杯子接了半杯热水，又接了点冷水。
接水区偶尔有人进出，她靠在一边，回宋唯栀的消息。
熟悉的白灰色板鞋闯入她的视线，她眉心一跳，捏手机的手莫名紧了一分，低头喝了一口水。
几秒后，那双鞋换了方向，停在她面前。
姜来抬眼，撞上一双桃花眼。
这是第二面，却是她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他的脸。
她很难形容这双眼睛，说深情不够，说缱绻太少。但相比之下，整张脸更有冲击力，鼻梁高挺，棱角分明，眉宇间傲然凌厉。
不笑时，带着几分清冷。
所以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时，她走了几秒神，然后收回视线，垂下。
于未抬手，掂了掂手里的杯子：“你好像拿错了。”
看到他手里的玉桂狗杯子，姜来静了几秒。
不信。
她把手上的杯子举到眼前，看了眼杯底，脑子倏然梗住。额角突突两下，她咬了咬舌尖，迟疑地拿过他手里的杯子，同样看了眼杯底。
杯底有一个不明显的凹印，是她之前不小心摔的。
她的确拿错了。
“……”
空气里霎时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也不知道为什么，接水区这会儿就他们两个人，静得要命。
两个一模一样的杯子拿在手里，姜来觉得手心滚烫，她整个人也快要烧起来了，尤其是她看到他的杯口边缘，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口红印。
要死，她拿错了就算了，甚至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口？
想先把杯口的印记擦掉，但姜来摸了摸口袋，意识到自己没有带纸巾，懊恼地闭了闭眼，头一回痛恨自己没有出门带纸巾的习惯。
察觉到她的意图，于未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姜来飞快拿过来，擦掉口红印，又借着杯子里的温水，洗了又洗。把水到进旁边的桶里，她把杯子还给他，仓促地说了声“对不起”就要开溜。
“姜来。”
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姜来猛地怔住。
他看起来是个好人，应该不至于找她麻烦吧。
不对，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太奇怪了，姜来回头看于未，疑惑之余带了点警惕。
于未双臂交叠，懒洋洋地靠在墙边。
窗外依旧在飘小雨，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的，这场飘扬的小雨变成了太阳雨。
柔和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
他眉眼含笑，直勾勾地看着她：“昨天道谢，今天道歉，你怎么都不看人眼睛啊？”
她自认为不是主动的人，在社交这件事上也很难有来有往，但一个让她觉得舒服的人向她伸手的时候，她斟酌三秒，是会握住对方的手的。
比如此刻。
三秒已经数完了。
姜来看着他的眼睛，仿佛感受到这个季节源自于夏天的余热。
“你一个男生为什么要用玉桂狗的杯子啊。”
她甚至还能为自己挣扎着辩解一句。
于未闻言，低头轻笑一声：“男生为什么不能用玉桂狗的杯子？”
“……”姜来神情淡淡，“你说得对。”
从质疑到肯定只隔了几秒，于未觉得好笑，微微挑眉：“这就被我说服了？”
姜来摇摇头：“不是被你说服，是我刚好赞同。”
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是宋唯栀给她发的消息，说雨停了，出太阳了，还要不要去图书馆接她。
姜来低头回消息，转身要走，又被于未叫住。
在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时，他朝一旁的接水机扬了扬下巴：“不喝水了？”
姜来看了看接水机，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杯子：“不渴了。”
是有阴影了，估计她下次接水的时候看到这个玉桂狗的杯子，就会想起今天这事儿，换杯子的事需要即刻提上日程。
看出来她对刚刚的事有芥蒂，于未动身拿走她手里的水杯，在接水机跟前给她接了一杯温水，拧好盖子。觉得拧得太紧了，又稍微松了松。
姜来站在原地，看他接水和拧杯盖，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和一点侧身。
下过太阳雨的天气有立马升温的态势，被薄薄云层遮挡的太阳彻底暴露出来，阳光穿透玻璃，洒进半个接水区。
因为拿错杯子这事儿，她没有注意，直到刚刚他走过来，她又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干净又清爽的味道。
同他这个人一样。
她猜测是不是橙子味，又不太确定。
太好奇了，这股正好戳中她取向的味道，到底是什么。
“于未。”
他拿着杯子过来时，姜来轻声喊了一声。
于未扬唇：“知道我名儿？”
姜来实话实说：“很难不知道。”
他倒是清楚，自己在学习论坛和表白墙，还有各个群里、朋友圈里有多出名，庆大校园里，路边的蚂蚁可能都对他略有耳闻。
这些事儿他不太在意，只是做了想做的事，然后被关注了。
“想说什么？”他问。
杯子给她，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耳朵上，白瓷一样的肌肤，透着粉，在窗外阳光地照射下，仿佛晕染在瓷器上的牡丹。
脸皮这么薄啊。
他想，耳朵好红。
“你……”
单音节出口，姜来有些难以启齿。只是见过两面，聊了一些不相干话题的陌生关系，她突然问他身上的味道，也太奇怪了吧。
像个变态。
于是，她咽了咽喉，“没事。”
“别咽回去，你说出来。”于未急了，“太吊我胃口了，挠心。”
“……”好奇心竟然比她还重。
但她也知道，听别人说话说到一半，确实不太好受。她干脆直截了当，“我就是想问，你身上什么味道这么香？”
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
于未：“青柠柑橘。”
“香水？”
“沐浴露。”
“哦，哪个牌子的？”
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自如地追问，于未拎着水杯晃了晃，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想知道？”
在她坦然地点头之后，他弯唇一笑，“不告诉你。”
姜来：“……”
作者有话说：
社恐+社牛=社死
小姜：听我说……
ps.今天听到了一个对社恐的另一种解释，“让社会感到恐惧”，笑得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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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 If …
◎那他陪她好了。◎
姜来的校园卡不见了。
在她想去图书馆借书的时候, 翻遍了宿舍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校园卡。
这个世界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定律。比如，当你很想找到某样东西的时候, 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找不到，而你无念无想的时候, 那东西就又会出现在你眼前。
不管是弄丢了，还是暂时找不到，对姜来而言都不重要, 因为她甚至想不起上一次用它是什么时候。这一周没去过图书馆, 几乎每天和宋唯栀同进同出，公寓楼下的闸机，都是她帮她刷的。
所以, 她的确好久没有见过她的校园卡了。
宋唯栀说可以去行政楼的信息中心补办, 正好下午没事, 陪她去。
姜来摇头拒绝了。她想一个人去补办，虽然可能会因为面对陌生的环境和老师, 在门口徘徊十几秒, 但每次完成这样往前跨步的举动，她都觉得有那么一丁点成就感, 继而得到愉悦畅快。
“我现在唯一欣慰的事, 是那张卡上面的照片还看得过去。”
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姜来进卫生间洗完手, 随手扯了张纸巾擦手，“就算被谁捡到, 都不会太丢脸。”
宋唯栀闻言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校园卡, 还好, 她的也看得过去。
学校这种信息采集, 永远都是你屁股刚挨着凳子，甚至还没坐好，拍照的老师就说“好了，下一位”，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从学生公寓到行政楼，要路过几个球场。不同类型的球场分布在道路两边，用深绿色的铁网围着，篮球场的旁边是石板路和几颗桂花树。
周五下午，庆大全校都没课，正是各个球场和操场最热闹的时候。
阳光落下一片明媚，姜来没有打伞。球场上充斥着叫喊声和鞋底摩擦的声音，她穿过球场之间的道路。
倏地，旁边的篮球场传来一阵低呼，她下意识看过去。
好巧。
是于未。
不意外，又有点意外。
不意外的是，他经常打球，这个时候出现在球场，是情理之中的事。意外的是，庆大东区和西区各有一片篮球场，他偏偏在这边。
于未为了接球，倒退起跳拦球，没注意身后，撞在深绿色的铁网上了。
铁网另一边正巧有一颗桂花树，几簇树枝擦蹭着铁网向上生长，枝繁叶茂，数朵淡黄色的桂花漱漱落下。
姜来的眼底被这一幕占据，阳光晕染出一道彩虹光圈，伴随着纷纷落下的桂花。
同伴朝于未小跑过去：“没事吧？”
他没有一丁点狼狈，头发微湿，汗珠滑过下颌线，滴落在地面。双手撑着膝盖缓了一口气，他利落地拍了拍落到身上的桂花。
“没事儿，光顾着拦球了。”于未笑得明媚张扬，比头顶的太阳热烈更多。
下一秒抬头，隔着铁网，他撞上姜来笔直的视线。愣怔不足一秒，嘴角的笑意更甚，他抬了抬下巴，挑眉示意。
明明只是打招呼，姜来却跟触电似的，仓促收回视线，转身往前走。
好险，差点就看入迷了。
其实已经入迷了。
怎么会有这么热烈的人，身体里仿佛有无数盛开的花、纷飞的蝴蝶和一个太阳。
她很少能这么直勾勾地和人对视，除非似乎最亲密的家人朋友。
很奇怪，在看向他的时候，她挪不开眼，撞上他视线的那一刻，原本因为要独自去见陌生老师而略微紧张的心情，倏然平静，然后，愉悦感提前涌了上来。
静下来的时候，她习惯观察别人，也在不久前的那个晚上，她就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扯住了。
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某种冲动，想要靠近他。
.
算了。
刚涌上来一股无名冲动，就因为又一次社死，斩断了这个念头。
周三的校史馆活动，姜来是和宋唯栀一起去的，本来想趁人多，半路溜掉。结果因为心虚，加上宋唯栀过于敏捷，拉着她跑得飞快，她成功在校史馆三楼和二楼之间的楼梯上，摔了个屁股墩，一路滑了下去。
宋唯栀另一只手抓着栏杆，稳住了，没有她惨。
人几乎都在五楼，这里理应没人，只要她跑得快，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件糗事不会有除了宋唯栀以外的第三个人知道。
可是。
在她被摔懵了，像个小孩儿一样伸腿坐在台阶上，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就看到站在台阶下、她面前的于未。
动作比脑子反应快，姜来下意识按住了裙摆。
于未倏然收回视线：“没走光。”
“……”要不让她死了算了。
而且她的屁股，真的好痛。
于未提步上了两节台阶，想扶她起来。
料到他要干什么，姜来垂眸：“你别过来，你就当什么都没有看见，从我身边走过去。”
不要让她反复社死。
本来就觉得丢人，他要是过来扶她，那就是往她心口上插刀子。
脚步顿了下，于未低眸看她，两秒后，听她的话照做，往上走。
但踩上和她同一层的台阶，他停下，转身，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两条长腿伸开，摆着和她大差不差的姿势。
姜来蹙眉，偏头看他，疑惑：“你干嘛？”
双手垂在腿间，于未语气平稳：“我也摔了。”
恍然间，撞上他坦然的视线，姜来顿住。
原来朝她心口过来的，不是刀子，是小木锤。不轻不重地敲了她一下。
“屁股还疼吗？”于未问。
姜来收回视线，嗯了一声：“有点儿。”
疼意逐渐缓和，开始有点发麻了。
于未随手薅了下头发，朝她伸手：“先起来吧。”
说实话，刚刚上楼的时候给何乾江发消息，问大部队现在在几楼，他低头看手机，没想到转角就遇到这么一幕，而且当事人还是姜来。
她肯定觉得丢脸，觉得社死。事实证明，她的确是这样想的。
无所谓，那他陪她好了。
“谢谢。”拍了拍裙摆，姜来随口道谢。
于未俯身，双手撑着膝盖，将视线同她齐平，直直看着她。
感受到逼近的气息和好闻的青柠柑橘味，姜来脊背一僵，下意识往后一靠，贴在了墙上。
于未扬唇，开着玩笑：“我觉得我长得还行，就算没有踩在你的审美点上，也不至于丑得不入你眼吧？”
姜来这才想起来，他上次说过的话。
怎么不看人眼睛。
主要是刚才经历了那一幕，他这会儿离她这么近，她多少还是有点觉得丢脸，虽然……他做了件让她出乎意料的事。
而且她的心里想着另一件事，哪里是长得还行啊？他是踩在她的审美点上的。
她抬眼，撞入一片春幕银河中，轻声再次说了遍：“谢谢。”
一声谢谢，莫名被她说得荡漾。
从校史馆溜掉去食堂吃饭，流行的音乐在食堂里回荡，校史馆楼梯间那一幕也在姜来的脑子里回荡。
宋唯栀仰头看着窗口上端的菜单：“生姜炖鱼。”
“嗯？”听到她说话，姜来回神，跟着仰头，“有这道菜吗？”
宋唯栀摇头：“不知道。”
转而看向她，表情揶揄，“但姜作为配料，也不是不能炖鱼，对吧？”
姜来：“……”
她好像不是在说菜名。
姜来索性闭嘴，不搭腔，免得她瞎起哄。
结果下一秒，宋唯栀又咂嘴感慨：“姜来，于未。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般配的两个名字，就像西红柿炒鸡蛋，简直绝配。”
有那么一瞬间，姜来的脑子里竟然在想，谁是西红柿，谁是鸡蛋。
宋唯栀自顾自地说完，干脆地朝窗口的阿姨笑道：“阿姨，我要一份西红柿炒鸡蛋，盖在饭上。”
姜来：“……”
.
自从宋唯栀说了西红柿炒鸡蛋，姜来每次看到这道菜，都觉得怪异。尤其是周末回到家后，满桌子的菜，她唯独没有碰西红柿炒鸡蛋。
窝在沙发上，她给宋唯栀发消息，下次不管举什么例子，都别拿吃的举例。
秦优做完课件，出来倒水喝，越过客厅看了眼窗外：“今天天气真好。”
听到这种开场白，姜来瞬间警惕，因为通常她的下一句话就是——“你出去走走，别老窝在家里，你都快长毛了。”
果然，心里的声音和耳边的声音同时响起，一字不差。
姜来抿了下唇，煞有介事地往窗外看了眼，迅速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太阳好大啊，我晚点出去吧。”
对她而言，晚点出去，就是不会出去的意思。
养她这么大，秦女士摸得透透的，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继续推拉：“就是要出去晒晒太阳，见见光。”
“……”大人怎么永远都有一套适用于任何反驳的说辞。
最终还是姜来败下阵来，磨磨蹭蹭地在门口换鞋，纯浪费时间。
“太阳没下班，你就别回来。”秦优拎着一袋垃圾过来，“顺便把垃圾丢了。”
姜来：“……”哪有这样的？
抿着嘴角，欲言又止，最后咽了回去。
算了，她都已经站在门外了。
把垃圾丢进楼下的分类垃圾桶里，姜来看了眼手机。
很好，太阳大概六点四十下班，她需要在外面晃悠三个小时。
不想走得太远，这会儿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姜来在小区里缓步走着。
小区里有很多小狗，跟小孩儿一起奔跑，欢腾地跳跃。她是不太喜欢接触人的，但小动物，她最喜欢。
视线停留在一只又一只小狗身上，她都不知道此刻欣喜的心情是因为明媚的好天气，还是这些可爱的小狗。
突然，一只金毛从她身边“咻”的一下跑过去，几乎是擦着她的腿边飞驰而过。猝不及防，姜来吓了一跳，反射地往旁边撤开一步。
“没事儿吧？”
熟悉的味道又席卷而来，还有熟悉的声音。
姜来抬头。
不是吧，这都能遇到？庆岭什么时候这么小了。
于未却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刚刚走在后面的时候，他就看到她了，但该问的话还是得问一句：“你也住这儿？”
也。
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姜来想。
所以他也住在这儿。
她嗯了一声。
于未：“我怎么没见过你？”
这才是他好奇的。
按理说，这小区里他不认识的人屈指可数，不认识他的也没几个。但他在这儿住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姜来。
姜来随口道：“可能因为我不爱出门。”
于未：“阁楼公主？”
姜来抬眼：“讽刺我啊？”
于未笑着摇摇头：“这词儿挺符合你的气质。”
“什么气质？”
“公主的气质。”
他的眼睛里卷着这个季节的风和云，她几近陷进去。
很奇怪，明明没见过几面，却总觉得在他身边好安心。就好像，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用过多思考，可以坦坦荡荡、不计后果。
太习惯逃避了，身体里也有冲破禁锢的欲望偶尔翻涌，而他，似乎是使她翻涌的引子。
想不管不顾，想冒进一次。
于是，她低头看向叼着飞盘跑过来，乖巧坐在于未腿边的金毛，问道：“这是你的狗吗？”
于未揉了揉金毛的脑袋：“不是，我家楼下一个叔叔养的，他今天忙工作，我陪它玩儿。”
说着，他看到姜来直勾勾盯着金毛，垂眸含笑，眼底在逗它。
与她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全然不同。
他看着她，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把飞盘递给她：“要陪小狗玩儿吗？”
数不清多少次如此笔直的视线相撞，周围回荡着各种各样的声音。耳畔却在这一堆杂乱的声音中，仿佛响起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然后，她被击中。
头顶的阳光让人目眩神迷。
她好像，遇到了她的太阳。
作者有话说：
“要陪小狗玩儿吗？”——“要玩儿小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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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 If …
◎他愿意臣服。◎
和小狗玩是一件很治愈的事, 尤其是和温顺热情的金毛。其实这只成年金毛的体型算不上是“小狗”，但好像有的名词前面加一个“小”字，都显得格外可爱。
和叠词一样, 唇齿间夹杂着黏腻的爱意。
姜来扔飞盘陪金毛玩的时候，于未就在旁边看她。明媚的阳光在云层的流动中变得柔和起来, 光影时有时无地落在她的脸上。
金毛站立起来，两条前腿搭在姜来的腿上，姜来蹲下胡乱揉揉它。转头把飞盘递给于未, 再次撞上他的视线。
……他是不是老看她？
于未倒也没有躲闪, 也没抬手接飞盘，只看着她问：“干嘛？”
姜来：“我扔累了，它还想玩, 你来。”
于未歪头笑着：“这才几分钟, 你不行啊。”
姜来敷衍地点点头：“你行, 你最行了。”
“那当然。”
“……”他还真是有点都不客气。
小狗的精力总是很旺盛，她不是, 除了学校每周的体育课, 她没有什么运动方面的爱好。
坐在小区广场边的长椅上，姜来盯着手机, 看到宋唯栀几分钟前给她发的消息, 说自己大周末的, 居然被邵丞安这个黑心店长扣在理发店了。
弯了弯唇角, 姜来随手回她。
于未陪金毛又玩了几个回合，看了眼坐在长椅上的人, 蹲下身揉揉金毛的脑袋, 沉声低语：“不玩飞盘了, 去找漂亮姐姐。”
金毛听懂了, 撒欢朝姜来跑过去。然后贴着她的腿坐下，脑袋懒洋洋地搭在她的膝盖上，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姜来，盛满了小心思。
姜来低头看它，它毛茸茸的尾巴慢悠悠地晃动。
“是要我陪你玩吗？”
姜来收起手机，俯身凑近，“你想玩什么？”
金毛闻言起身，前腿又搭上了姜来的腿，往她面前蹭。
“要我摸摸你？”
“汪！”
小狗开心的时候，都会咧着嘴笑。
于未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你养过狗吗？”
姜来摇头：“没有。”
“狗语十级啊。”双肘搭在腿上，于未拿着飞盘，在金毛把目光投向他的时候，敷衍地看了它一眼，直直落在姜来脸上，“真厉害。”
金毛：“……”
姜来闻言笑着看向他：“又讽刺我？”
“我在夸你啊，我明明夸得这么明显。”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于未转着手里的飞盘，“我从来不搞讽刺那一套。”
姜来正想问真的吗，就听到他下一句话，“我都直接骂的。”
“……”心口一噎，姜来无话可说。
转念一想，好像也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在骂他的朋友有病，虽然只是开玩笑。
她甚至觉得，他这会儿这句话也是玩笑。他这样坦荡的人，好像没有什么真的能让他耿耿于怀的事。能包罗万象，又能什么都不在他那里留下痕迹。
和风拂过，姜来眼看着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下意识伸出手，又在即将触碰到他的头发时，他突然抬头，毛茸茸的脑袋撞进了她的手心。
他头发好软啊。
念头在心间闪过，姜来垂眼，猛地收回手，攥紧。
尽管只是一瞬，于未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她掌心的温度。以为是她抬手时，恰好他撞到她的手了，于未正要道歉，便听到她说。
“你头发乱了。”
“哦。”于未应下一声，没动作。指尖在飞盘上滑过，他侧身，低头，“我看不到，你帮我弄一下吧。”
风已经停了，云层飘过，阳光再度洒落人间。
视线内出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姜来平缓地眨了眨眼睛，莫名觉得他和她腿边的金毛好像。
垂着脑袋凑近她，渴求她的触碰、抚摸，甚至是揉捏。
手心再次落上去，姜来缓慢地帮他整理好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颇有私心地、像摸小狗一样，轻轻摸了摸。
发根连着头皮，触动所有神经，于未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手在他脑袋上的每一个动作。
是有一些紧张的，怕她觉得自己奇怪又有病，却也有希冀，要她帮自己弄头发。
其实是乞求。
像一只缺失爱的流浪小狗，乞求她摸摸他。
姜来的手真的落在他的头顶时，胸腔里宛如在开派对，还是重金属摇滚风，轰烈吵闹，震得他耳朵发麻。
她的动作很轻，反而将他的心脏拉紧，酥酥麻麻的。没想到，姜来会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霎时，于未的脑子里在炸烟花。
愣怔片刻，他弯唇。
事情似乎朝着他无法预估的方向发展了。
没关系，他愿意臣服。
.
于未知道姜来，是在正式上课的当天下午，当时刚上完一节法理学的课，何乾江正和他说周末去网吧通宵的事。
然后，他就听到了身后一群人在讨论照片，声音很大，直接盖过了身边何乾江的身影，吸引了他们俩的注意。说是理学院有个没有参加军训的新生，特别漂亮，人也是冷冷清清，不怎么说话。
他没什么好奇，何乾江兴致勃勃地翻出论坛的照片，给他看。
这个世界上好像有些东西本就存在未知的因果关系、一些难以名状的感觉，和无法解释的致命吸引。
旁人说的那张在庆大论坛疯传的绝美糊照，是有人在图书馆自拍的时候，无意间拍到了身后的姜来，因为隔得太远，放大之后很糊，却也不难看出来，她很漂亮。
图书馆一角，阳光是最好的滤镜，落在她身上，是锦上添花。
发帖的人说，是在社科馆三楼遇到的。
社科馆，三楼。
他记住了。
从第二天开始，于未连续三天去图书馆，碰了三次。
运气不好，没有碰到。
却没想到，在后来周六的晚上，他偶然遇见了她。
那天晚上他和整个宿舍的人去学校附近的网吧，本来说买点喝的，他顺便出来透气。
网吧楼下有很多商店，他看了眼街对面商店的冰柜，没过去。鬼使神差地拐了弯，走到另一条街。
何乾江打来电话，跟他说不想喝冰可乐了，想喝冰雪碧。
于未慢悠悠地应和，路过一家奶茶店，看到店里的人，视线猛地顿住。然后，他难得打断何乾江的话，说，喝奶茶吧。
听到姜来说要热奶茶，结果店员给了她一杯常温的。他没忍住，上手了。后来坐在网吧里，他脑子重播一遍又一遍当时的场景，谴责自己真该收收这社牛脾气，是不是把人给吓着了。
却又在第二天一早，在图书馆看到她的时候，还是没忍住。
克制这词儿，似乎在面对她的时候，一点也不管用。
尤其在他看到她盯着手机、随手把杯子放在接水区的台子上时，他所有的自制全然瓦解。
因为巧了，他的杯子跟她的一模一样。
玉桂狗杯子是朱妍女士在家附近的超市给他买的，为了凑满减，没想到有朝一日还有这种用处。
他自认为是有点卑劣的，但塞在他手里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在这个世界上，有的巧合是人为，而有的巧合，是天意。
顺从天意吧于未。
你很乐意。
.
“三食堂开了一家新窗口，有你爱吃的虾。”下课铃响，宋唯栀飞快收好书，捏着手机，看了眼朋友圈，对姜来说。
姜来和她一起顺着人流走出教室：“带壳吗？”
宋唯栀愣了下，疑惑：“有不带壳的虾吗？没有壳的话是软体动物吧。”
电梯处一如既往堆着很多人，姜来和宋唯栀挽着手臂，默契转身，朝楼梯间走去。
姜来：“我的意思是，这个虾，吃的时候需不需要自己剥壳。”
这几天气温骤降，出了教学楼就能明显感觉到风里夹杂的凉意，哪怕正是临近正午，阳光最炽热的时候。
姜来随手拢了下外套。
“不知道，我看朋友圈有人说新开了一家干锅。”宋唯栀点开照片看了眼，“开背虾，好像还是得剥壳。”
怅然地叹了一口气，姜来抬头看着远处的桂花树，呢喃般埋怨：“为什么最喜欢的食物要和最不喜欢的事结合在一起，虾为什么要长壳。”
“……”宋唯栀无语。
这就过分了啊，怎么还管人家长不长壳啊，虾没有壳还是虾吗？
各个学院下课的时间是一样的，偌大的庆大交通拥堵。
从法学院出来于未扯住何乾江，随手指了下：“走那边。”
何乾江霎时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不是去食堂吃饭吗为什么要绕远路？去晚了就没饭吃了。”
于未指的那条路，要穿过文学院，到整个庆大上下课人流量最大的十字路口。法学院离食堂近一点，他这个路线，绕到哪儿去了。
虽然不情不愿，但何乾江还是跟着走，想起之前打球的事，他越想越不对劲：“不是，于未，你在干嘛？”
于未答得坦然：“走路啊。”
没毛病。
何乾江点了下头：“我是个傻子，看不出来你在走路。”
他噔噔两步迈到于未旁边，“上次打球就是，西区有球场，你非要去东区，那边离我们宿舍多远啊。”
最后，他总结得出，“你有问题。”
眼神坚定，笃定了于未有问题。
而且这些迷惑行为，落在他和宿舍另外两个人眼里，跟孔雀开屏似的，但总要有个开屏对象吧？
艺术学院那个叫崔锦桐的漂亮妹妹他都干脆地拒绝了，这入他眼的得是什么神仙啊？
于未瞥他一眼：“我有问题？”
何乾江点头。
于未：“举证。”
“……”没必要兄弟，真没必要。
何乾江举手投降，算了，他认输，他也举不出证据。
几个学院交错的十字路口，姜来恍然看到人群中的于未，凝眸蹙眉。
奇怪，他不是法学院的吗？怎么从文学院那边过来的。
他似乎是在找什么，继而同她的视线在人群中相撞。
宋唯栀拽了拽她：“你看这个，我们去做姐妹美甲吧？这组颜色太适合秋冬了。”
姜来仓促收回视线，低头看宋唯栀的手机。
随着汹涌有序的人群往食堂走，路边偶尔有学校的摆渡车经过，因为通常挤不上去，她们俩从来都不参与这些争抢。
感觉到有人走在了身侧，姜来下意识偏头。
青柠柑橘味同时在她的周围散开。
在这个瞬间，她确定了，他就是一直在看她，所以每一次她看向他时，都能捕捉到他的视线。
“这么巧？”
不是感慨，是疑问。
无论是心理学视角，还是她本身直觉，都在清楚地告诉她，不是巧合，是他故意的。
文学院斜对角是法学院，去食堂不用走这边，他是绕路过来的。
看到她气定神闲的样子，于未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他懒洋洋地仰了仰头，笑道：“不巧，我过来碰运气。”
偏偏她会惯性追问。
“什么运气？”
问出口后，姜来自己都愣了一秒，她应该是知道原因的。
于未的眼底意味不明，又夹杂着暗涌的情绪，说出口的话，和她想的一样。
“会不会见到你的运气。”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都在生死时速，所以更新时间基本都在九点半之后QAQ
大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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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 If …
◎小狗最喜欢它的主人。◎
姜来看着他, 平缓地眨了眨眼睛。
和心里的答案重合，她却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去回应。
于未没有收回视线：“运气不错，见到了。”
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看人眼睛, 因为他足够坦荡足够真诚。物欲横流千变万化的时代，真心假意很难辨别, 她竟然真的遇到了一个赤忱又坦荡的人。
哪怕他的意图被她看穿之后，他的耳朵泛红，像被太阳晒得滚烫, 也会直截了当地承认。
听到他俩的对话, 宋唯栀已经松开了挽着姜来的手，低头看着手机，步频都比他俩低多了。然后在后面扯了下何乾江, 眼神示意他走慢点, 给人家留点空间。
何乾江人都懵了, 从刚刚跟着于未过来，看到姜来的那个瞬间, 他傻眼。
不是, 于未什么时候认识姜来的？
这理学院的清冷院花，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男生加她微信, 她都不看的吗？
虽然他知道于未这小子的社交圈广泛, 但对方是姜来啊。
满脑子疑问, 何乾江跟宋唯栀一起走在后面，鬼鬼祟祟的：“他们认识？”
宋唯栀递给他一个关爱的眼神：“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谁专门绕路过来碰运气, 谁又跟不认识的人聊这么开心啊, 闲的？
何乾江盯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 蹙眉。
什么时候的事？这么大的事, 都没跟他们宿舍说一声？这可是姜来啊！于未这个狗！
“你们是不是每天都有早八啊？”
人潮涌动，去食堂的路变得漫长，姜来随口问了句。
何乾江和宋唯栀放慢步子走到后面的时候，于未就绕了半圈，不动声色地走在姜来的外侧。
于未摇头：“周一没有。”
说着，他垂眸盯着她看了几秒，“今天有早八，所以没化妆？”
她自然的唇色偏粉，睫毛纤长，五官精致。清透的淡颜，看起来的确像一朵小白花，不过生长在雪山之巅。能让人滋生出无限的保护欲和征服欲，却又不敢轻易靠近。
姜来嗯了一声，说到化妆，想起宋唯栀前几天给她分享了几条论坛里的东西，说是别的学院的女生化全妆去法学院蹭早八课，为了看于未。
别的不说，早起化全妆真的很厉害。
“我听说，别的学院有女生去你们学院蹭课看你。”
本意是为了调侃，也带了些许试探。
于未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事儿。”
他对这些没什么了解，上课坐前排，只看前面不回头。但何乾江八卦的不得了，老在他耳朵边叽叽喳喳，他对此表示认可，“我知道我挺帅的，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姜来垂眸飞快嘀咕一句：“是自恋吧。”
于未：“什么？”
摇了摇头，姜来看向他，满脸无辜：“我没有说话啊。”
漂亮的干净太澄澈，看起来像真的。
哦了一声，于未歪头，笑着问她：“你刚是不是在骂我？”
“……”
内心飘过一串省略号，姜来面上毫无波澜，镇静又肯定，直勾勾同他对视，坦然的不得了。
结果下一秒，于未收了视线，绷着嘴角，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嗯，看来是在骂我。”
略微错愕，姜来疑惑，她这么轻易被识破了吗？不应该啊。
她从小到大在装病卖惨装无辜这种事上，从未失手过。
这是遇到对手了？
不愿意被这么板上钉钉，也怕被他误解，她抿了抿唇，有商有量地轻声道：“说你自恋，也不算是在骂你吧？”
于未弯唇，偏头看她：“果然。”
“……”
撞见他眼里的狡黠，姜来欲言又止，最后无语又微恼，“你诈我。”
小狗虽然可爱，但也不是没有坏心思，小狗的坏心思多着呢。
于未不置可否：“兵不厌诈啊，何况是公主。”
干嘛叫她公主。
姜来腹诽。
这种俯首臣称的感觉，惹得她心口痒痒的。仿佛在幽闭的城堡之上，看到穿越荆棘驰骋而来的骑士，丢盔卸甲，臣服于她。
哦，还是小狗骑士。
快要走到食堂的区域，人流变得分散。
姜来抬眸看了眼折射在玻璃门窗上的光线。
她是喜欢小狗的，没有缘由，本就是对她永远有吸引，永远能让她主动的存在。
所以，在踩上门口的一阶台阶后，她转头看向他，问道：“一起吃饭吗？”
没料到她会主动开口，于未微怔，连忙点头：“好。”
阳光下，小狗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
三食堂二楼人满为患，宋唯栀一个箭步冲到窗边，占领了沙发区的最后一桌。
姜来忍不住为她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庆大最快的女人。
尽管不想剥虾，但太想吃新开的干锅了，加上宋唯栀的撺掇，姜来还是常了鲜。戴上手套的那一刻，她开始后悔。
等会儿又得粘得满手是油。
宋唯栀端着两杯果茶过来的时候，瞄了眼于未，又看了看姜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坐下后鞋尖轻轻碰了碰她。
姜来偏头。
宋唯栀瞥向对面，眼神示意。
——剥壳的人这不是有了？
这不好吧？
姜来总觉得，帮别人剥壳这种事，是有界线的，这事儿有点亲密，也有点暧昧。
除非他是她的男朋友。
男朋友。
一闪而过的想法被拉扯回来，姜来低眸，盯着干锅里的虾，像电脑卡顿一样，光标一圈又一圈地转着，不断重复。
如果他是她的男朋友。
任何一句话前面加了假设的限定词，就意味着念想和期望出现，也意味着需要对症下药。
可是小狗会喜欢什么呢？
晒太阳、奔跑、玩具，还是好吃的？
念及此，姜来抬眼，停顿须臾：“你怎么又在看我？”
于未的视线从她的脸上，落到她的手上：“看你苦大仇深的，不像在剥虾，像在杀生。”
姜来撇了下嘴角：“太麻烦了。”
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于未伸手：“要我帮你剥吗？”
他顿了顿，怕她拒绝似的，语气像乞求，“我帮你剥吧。”
怎么会把剥虾这种事问出一种，不可言说的氛围。姜来噎了噎，觉得她但凡说一个不字，都有点不是个人。
摘掉一次性手套，姜来把碗推过去，看着他戴上新的手套。
他的手好好看。
干净修长，骨节分明。如果戴一些饰品，一定很欲。
目光落在他手腕的红绳上，细细的红绳磨着他的腕骨，已经生出几分诱。
旁边的宋唯栀和何乾江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也没说。
看着他好看的手，套着透明的手套，并不熟练地剥虾，姜来的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她不喜欢剥虾这事儿表现得太明显，被他发现了。他问她要不要剥虾，是出于什么动机。毕竟，他明明并不擅长剥虾，不是什么剥虾高手。
如果是别人呢？
太阳普照大地，但也有照不到的地方。他似乎不像是什么都管的人，听宋唯栀说，他主动社交的都是男生。也不是来者不拒的性格，而是礼貌拒绝再拒绝。
吃完饭，四个人下楼。
姜来慢吞吞地走在最后，很明显有心事。于未察觉到了，没问，不动声色地走在前面，但走得散漫，在等她。
“于未。”
突然，身后的人开口了。
于未转头回望，看她站在台阶上。
姜来凝眸，喉咙发紧。他们身前的几步台阶，宛如某道界线。正午的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在这个临近拐角的楼梯上，只有一半被照亮。
风里有桂花的味道。
分不清是风在翻涌，还是眼底的情绪在翻涌。
要开口。
有的事想知道答案，就要开口。
“如果是别人呢？”她问。
这话问得唐突，听起来没头没尾，没有明确的旨意。
于未却清楚她在问什么，他回答：“我会跟她说，下次不要点没剥壳的虾。”
姜来：“所以如果是我……”
她声音很轻，半句问话堪堪停住。
双手插在兜里，于未闻言，稍微正了正身子，仰头看着台阶上的她，眼底映着她身后投射而来的阳光。
“我甘之如饴。”
望进他眼底，姜来竟然觉得这个季节的阳光滚烫。
有风经过，似乎都带着热意。
原来，太阳、草地、玩具、零食，都不重要。
小狗最喜欢它的主人。
.
“你搞什么啊？”
这话何乾江已经问第四遍了，他想不通，已经三天了，他还是想不通。于未认识姜来就算了，还给人家剥虾。
还真是孔雀开屏啊？开屏对象是姜来？
于未把书塞进书架的空格里，遮住对面何乾江的脸。何乾江干脆快步绕过来，凑他跟前。
反手别开他的脑袋，于未取下一本书：“看不出来吗？”
何乾江定定看着他。
看出来什么。
于未：“我在追她。”
“追……”何乾江懵住，怀疑他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件事，“谁？追谁？”
于未坐回椅子上，瞥他一眼：“姜来。”
怕他逮着半句话就跑，又曲解他的意思，他干脆重复了一遍，“我在追姜来。”
“？”何乾江的脑袋上升起来一个巨大的问号，消化了会儿，“牛啊于未，你小子癞——”
声音陡然转弯，看了看对面的人，他也不是癞蛤蟆啊，怎么说也得是青蛙王子，转而改口，“——挺不赖。”
社科图书馆三楼今天没什么人，靠窗角落那张桌子空空荡荡，姜来说她今天会来社科馆，但这会儿已经过了三点，还没有来。
于未翻过一页书，随手转着笔。
反正没什么人，何乾江忍不住趴在桌上小声说：“于未，你好歹是明年的招生简章，犯不着当舔狗吧。当舔狗就能追到姜来？”
雄性动物生来就有征服欲，他以为于未和其他人一样，说追姜来，只是因为她难追，继而被激发出一些与生俱来的秉性。
当然，大多数人会有自知之明选择放弃、选择远观。但像于未和季淮颂这样的天之骄子，更容易被激起来，并且非要得到一个结果。
“啧，舔什么狗？”于未又翻过一页，语气随意，“她站在台阶上面，我站在台阶下面，我就是舔狗？”
那不然是什么。
腹诽一句，何乾江恍然大悟：“噢！我明白了！好手段啊你小子，原来追不爱搭理人的女神，要用这种招数。”
你明白个屁。
于未闻言蹙眉，反思他说的话：“我不真诚？”
他太过坦然，也太过赤忱。不管是对待朋友，还是对待对手。他确实不是搞那些乱七八糟没有真心的套路。
何乾江哑然两秒：“那倒不是，你这……太突然了。”
他抓了抓头发，解释，“太突然了，显得不像认真的，尤其你们这些长得特别好看的，本来就是恋爱高危选手。”
于未缓缓抬眼。
何乾江：“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于未轻笑一声：“以貌取人了啊。”
“真不怪我，你看看季学长，我能不往那方面想吗？”
闻言，于未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你等会儿，我和季淮颂关系好，不代表我和他在这件事上是同一类人。”
何乾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是哪一类？”
于未想了想，往后一靠：“如果说这是一场博弈，那我是第一秒缴械投降那一类。”
“……我靠。”何乾江难以置信，都想重新认识于未了，“你居然是个恋爱脑。”
于未扬唇：“荣幸之至。”
何乾江：“……”
作者有话说：
小狗骄傲。
何乾江：没人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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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 If …
◎多过分都可以。◎
姜来去了一趟辅导员的办公室, 耽误了点时间，回宿舍拿了东西，才往图书馆走。
这会儿正是上课的点, 宽阔的道路没什么人，只有不远处操场方向传来忽高忽低的喧闹声音。
手机振动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上端通知栏弹出来一条消息，是新增的好友申请。
对方的微信昵称有点眼熟, 好像在昨天的时候, 就出现过。
随手划掉这条消息，她自动忽略。
上了社科馆的双层长楼梯，姜来刚踏进门口的阴影处, 身前出现一道人影, 她往旁边让开一点, 对方跟着她挪动。
她这才抬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远处斜射的阳光太刺眼, 还是这人本身就心情不好, 皱眉看着她，表情不耐。
正疑惑, 对方开口了：“姜来, 我加你微信十来次了, 你点个同意很难吗？”
兴师问罪的态度。
因为没有通过微信好友, 所以当她的面来质问她，的确是头一个。
很难。
她在心里说。
默了两秒, 她说：“我不认识你。”
不咸不淡, 仅仅是阐述事实。
男生不依不饶：“加微信不就是让我们彼此认识吗？”
有的人好像真的没有边界, 在面对陌生人的时候, 不知道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委婉的拒绝可能并非适合所有人。
再开口，姜来的声音很轻，四平八稳：“我不想认识你。”
这话落地之后，男生的情绪变化很明显，显示摆脸色，明晃晃的不高兴，然后舔了舔后槽牙，笑道：“说你是高岭之花，你还真装上了啊。加个微信跟要你命似的，没必要吧？别口是心非了。”
她其实有点搞不懂，所谓“女生说不要其实是想要”的标准和范围到底是什么，又或者在一些碳基生物的脑子里，是不存在思考，不存在反省的。
他们默认一切有利于他们的标准，然后肆无忌惮地开阔疆土，占领别人的地盘。
触碰到别人逆鳞的时候，又嬉皮笑脸的丢出一句，真玩儿不起。
很糟糕，也很难以理解。
不要就是不要，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尊重这两个字，很难吗？
社科馆内，于未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手里拎着一罐可乐，易拉罐的拉环刚刚扣开，挂在他的食指。
视线越过阅览区，看到门口的人。
他看不到男生的脸，只能看到姜来。
皱了下眉，正要提步过去，看到姜来接下来的举动，他止步了。
好像用不着他。
何乾江弯腰拿出饮料，见于未在看什么，凑他旁边，抬眼看过去。
“姜来啊。”他仰头喝了一口雪碧，“你不去英雄救美吗？这么好的机会。”
门外的姜来，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厌恶的情绪，不明显。她好像是一个很会隐藏情绪的人，哪怕身体里已经翻起巨浪，可能表现在脸上的，只是冰山一角。
她拿出手机，低头开微信好友申请的列表，问男生：“哪一个是你？”
男生看了眼：“第一个。”
竟然是刚才在路上，她收到的那条验证消息。
姜来什么也没说，当着男生的面，干脆利落地点了拒绝，然后把手机往外套兜里一揣，抬脚从他身边走过。
男生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进馆里了。
馆内一楼阅览区有人，门口的值班老师都在。感受到了羞辱，他却不好再做什么，只能咬牙吃瘪。
姜来身姿挺拔，跨步很大，裙摆被她扬起来，随她的动作晃动。
目睹全程，于未愣怔一秒，低头笑开。
差点忘了，她可不是什么小怂包，也不是路边任人采摘的小野花。她是玻璃珠，即便是摔碎了，也只会折射出更多的光。
公主能捧花，亦能挥剑。
于未摇了摇头，这才回应何乾江刚才那句英雄救美的话，声音含笑：“我高一尺，她高一丈。”
顿了两秒，又道，“高我一丈。”
姜来走进来，才看到于未，刚才紧绷的傲然瞬间化成灰烬。
她看过来时，咕噜咕噜冒着气泡的，好像不只可乐。于未没挪开视线，丝毫没有被撞见偷看这事儿的尴尬。
而且尴尬的人，似乎不是他，他反而更加没皮没脸地坦荡。
何乾江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一圈，小声对于未说了句“我先撤了”，抱着两本书，仓促地朝姜来抬了抬手，往门外走去。
姜来抿唇，沉吟两秒：“看到了？”
肯定看到了，根本不用她问的。
于未笑着，好整以暇：“你希望我说看到了，还是说没看到？”
“……”姜来无语，“你这么问不就暴露你看到了吗？”
于未不置可否：“可你好像不希望我看到。这个事实改变不了，我只能想想别的办法，让你心里舒服点儿。”
姜来顺势说道：“那不如请我喝可乐。”
于未：“敲诈啊？”
“是合理诉求。”姜来无辜眨眼，“我可不敢在法律人面前兴风作浪。”
末了，她盯着他，故意问了一遍，“不合理吗？”
摇了摇头，于未笑着转身，给她买可乐：“太合理了。”
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在他这里永远都合理。
.
今天这个点，图书馆三楼的人少得可怜。姜来是来做英语课的小组作业的，她负责弄ppt。因为习惯角落位置的安全感，她上楼后直奔老地方。
于未把自己的东西一点点搬过去。
桌角有插座，姜来插好插头，将电脑的充电线从电脑背后绕过来，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杯子，她下意识伸手扶住，看到熟悉的玉桂狗杯子，愣了两秒。
她好像没有拿杯子。
“你没有换杯子啊？”抬眼看向拿着书走过来的于未，姜来问。
于未放下书，拉开她对面的椅子，没急着坐，双手撑着桌面，似笑非笑：“我为什么要换杯子？”
“……”问得好。
姜来噎住，瞄了眼玉桂狗杯子，收手。她总不能说，因为这个杯子被她不小心喝过，当时还留了点印记，虽然洗干净了，但有点奇怪。
她闭嘴了，干脆坐下。
电脑自动连接校园网，她握着鼠标，点开微信登陆，一副要开始搞学习的样子。
“舍不得。”于未说完，欲盖弥彰，又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玉桂狗这么可爱，我舍不得换。”
语气不紧不慢，每一个音节又像是落在雪地里，发出踩雪的声响，留下清晰深刻的痕迹。仿佛他说的根本就不是玉桂狗，而是别的。
他当然说的不是玉桂狗。
杯子有过她的唇印，舍不得换。每次想到这事儿，就宛如有一颗烧红的铁球滚过他的心脏，又重又烫。
心里像是被蚂蚁啃食般，细细密密的酥麻感不断蔓延，于未看着她，半晌，问道：“你换杯子了？”
指尖落在键盘上，敲错一连串，姜来没想到他会突然再开口，而且还这么直击要害，反将一军。
她喉咙干涩一瞬，清了下嗓子，听起来有点心虚：“没有。”
于未：“哦。”
哦，就没了？
余光越过电脑屏幕瞄向对面的人，姜来整个人都快拧巴了。他是不是故意的，抛出一个敏感话题，然后戛然而止，害得她被动接收、被动发散。
于是，她没有看他，对照着小组成员发在群里的资料，新建幻灯片，理直气壮：“我的杯子又没有被谁喝过，我为什么要换杯子啊。”
其实是忘了。
美色误人和色令智昏这两个词还是宋唯栀之前跟她说的，她现在算是深刻体会到了其中含义。当时想着要换杯子，结果在接水区和他说了几句话，她转头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再后来，不光懒得再换，也觉得没有必要。
犯错的是她，又不是她的玉桂狗杯子，干嘛要把人家换掉，多无辜啊。
而且她还挺喜欢那个杯子的。
静谧的三楼，偶尔有楼梯间传来的说话声，光线换了角度，从玻璃窗外斜射进来。
气温似乎又往上升了点，偶尔起风。宽阔的桌面将两个人隔开，桌下空荡却因为面对面坐着，稍显拥挤。
他腿太长了。
姜来盯着电脑走神的几秒，脑子里都在想，他肯定至少一米八五。不光个子高，比例还好。
因为一次又一次若有似无地触碰，她的坐姿乖巧得不能再乖巧了，从来没有这么板正过。
习惯性想跷二郎腿，刚有动作，不小心踢到他的鞋尖，硬生生憋了回去。
于未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着。姜来的裙摆垂下，时不时随风和她的动作晃动，轻蹭过他的裤腿。
光线有些晃眼，姜来沉吟两秒，看向于未：“我们可以换个位置吗？”
迎上对方的视线，她指了指显眼的一束光线，“太阳光太亮了，我看不清屏幕。”
于未屈指，敲了敲旁边的桌面：“你要是不嫌挤，直接坐过来。”
社科馆的桌子都是四人桌，巨大的深色木桌，被他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墨色的瞳仁里丝毫没有掩饰内心的意图，生怕她不明白似的，十分直白地、坦然地展露给她。却又在这些赤忱中，因为没有胜券在握，所以添了些乞求。
她根本不用细想，一眼看过去，就能直接读懂——“坐我旁边吧，求你了。”
好像小狗。
耷拉着耳朵和尾巴、眼巴巴地看着她、渴望她往前一步、实现他的愿望的小狗。
算了。
姜来起身。
她投降。
.
座位这个东西，哪里都不合适。坐对面，桌子底下太微妙了。坐旁边，桌面上太微妙了。
第三次碰到于未的胳膊，姜来都想问他是不是故意的，桌子明明这么大。但她不能这么问，因为答案显而易见，他会笑着点头，说他就是故意的。
小组作业最后一个板块的资料还没有发给她，姜来捧着手机，往后靠了靠，才看到宋唯栀给她发的消息，问她现在还在不在图书馆，在的话回去的时候帮她借本书。
姜来随手回她，等小组资料的间隙，一时兴起，翻起了庆大论坛。
说是论坛，其实是信工学院的学生做的一个小程序，功能很多，谁都可以在里面发东西。用宋唯栀的话来说，这是她的快乐老家。
桌上的半罐可乐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隔着易拉罐，和金属相互触碰，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论坛里的人没有夸大其词，于未这张脸上面就写了“招生简章”四个大字，她也完全能理解别院女生早八去法学院看他。
盯着他，姜来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从上往下移，一寸一寸，描摹似的，细致而缓慢。
“在看什么？”
耳畔响起于未的声音。
姜来身形一顿。
“……”被抓到了。
仓促收回视线，她张口就来，“观察人体。”
于未差点笑出声，蹙眉，音调略扬：“什么玩意儿？”
姜来脑子转得很快，眼睛都不眨一下，开始胡说八道：“我高中学的文科，然后我们专业要学人体基础解剖，因为心理学和生理学是分不开的。我们这学期有一门课就叫《人体解剖与神经生理学》，特别难，我刚刚就是——”
本来情绪到位，她编得自己都快信了，结果转头迎上于未的视线，所有措辞被冲散了一般，戛然而止。
他一副“我倒要听听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的表情。
是笑着的，是不信的。
“……”编不下去了。
她说得倒是真话，但这些跟她盯着他看有个屁的关系。
“好吧。”姜来瞬间泄气，抿唇，嘟囔道，“我要是说我在看你的身体部位，你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吧？”
身、体、部、位。
捕捉到关键词，于未下意识低头，往胯间看去。
姜来的视线跟随他移动，瞥见他看的地方，她倒吸一口气：“不是！”
脱口而出后反应过来没控制住音量，立马捂嘴，环顾一圈，没人，继而压低声音解释，“我看的是喉结，喉结。”
怕他多想，还强调了一遍。
她这副样子有点儿像炸毛小猫，他没见过。眼底升出笑意，他侧身，单手撑着脑袋，懒洋洋的，语气重音非常故意：“喉结就喉结，你耳朵红什么？”
“……”姜来摸了摸耳朵，“太阳晒的。”
于未看了眼桌上的光线，又看向她所处方寸的阴凉，点了点头：“知道了，太阳晒的。”
话落，空气安静了几秒，没人说话。
于未就这么看着姜来。
手机弹出微信消息，电脑同时响了一声，姜来收到了小组成员的资料，正要继续做ppt，却感觉到于未过分强烈的视线。
敲了两个单词，她像是信息滞后一样，恍然想起来反驳的话，偏头：“我说身体部位，你往下看什么，你只有下半身吗？上半身不算？”
她突然来了这么直接的一句，表情都坦然的不得了，仿佛在说“多么正常普通的四个字啊怎么能被你想得乱七八糟”。
错愕稍许，于未低头闷笑两声，随手薅了下头发，嘴角也压不下去。
好像那个“指指点点”的小猫表情包，好可爱。
垂着脑袋点了点头，于未顺着她的话说：“公主教训的对，是我脑子里废料太多。”
闻言，姜来莫名觉得得意，翘着嘴角，伸手想拿可乐，顿了下，抻着脖子看了眼，确定手边那罐有一个浅淡的口红印，才拿起来。
于未见状挑了下眉：“怕拿错啊？”
姜来点头：“怕得要死。”
她就是这样，跟熟络的人聊天，整个人放松下来，也是会满嘴跑火车的。
小组作业很快就弄完了，姜来发到群里，关了电脑，没忘记帮宋唯栀借书的事。
宋唯栀在官网上查好了，给她发来了一个图书馆提供的非常直观的书架图，刚好在社科馆三楼。
找到书架的位置，姜来俯身从下往上扫视了一圈，抬眼间，看到于未撑在书架上的手。她随口道：“于未，你的手好好看啊。”
于未瞄了眼：“朱女士养的好，我在外形上确实挺完美的。”
“……”夸不得，一夸就上头。
姜来闭嘴了，看到宋唯栀想借的书，但有几个不同的版本。她随手取下一本，翻了翻扉页，不是宋唯栀要的那个版本，想放回去，发现这一层书架排布的太挤了。
压着一侧的书，她试了两下，没塞进去。
于未伸手，大掌落在那几本书上，帮她往旁边又压出一点空隙：“手劲儿这么小？”
姜来小心翼翼地把书的两端边角掖进去：“是书架放的太紧了。”
不合理，非常不合理。有的书架空空荡荡，有的书架挤得不能呼吸。
边角掖进去之后，也没有办法直接推进去，姜来只能轻轻拍着书脊，一点一点塞进去。
书架受到力，带动整个书架轻轻震动。上端没有放好的书，在一次又一次的震动中，摇摇欲坠。
于未瞄了眼，在那本书快要掉下来的时候，伸手，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手臂距离她的头顶不到十厘米，外套袖子若有似无地蹭过她头顶蓬松的发丝。
感受到一阵风，姜来下意识抬头，见他缓缓收手：“谢谢。”
“你总在跟我说谢谢。”于未掂了掂手里的书，“还有对不起。”
姜来不置可否，好像是这样，从第一次见，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谢谢。第二次见，第二句话，就是对不起。
于未把手里书随手放回书架，顺手帮她把书塞进去：“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勾到手指了，他帮她塞书的时候。
指骨缠绵，手心抵着她的手背，那股温温热热又迅速传导。
这个夏天的余温怎么这么漫长，日历已经过了秋分，气温却总是忽高忽低。比如此刻，又变成了滚烫热烈的高温。
收了手，余韵犹存，手指间几乎还能感受到刚才的触碰。
心里再翻涌，再妄图冒进，却又因为习惯，总会说这些客客气气的话。
她也不想，不想太客气，对他。
于是，姜来接了句：“那要多不客气？”
于未没有丝毫犹豫：“放肆都行。”
放肆，这个词的程度挺重的。
至少在姜来的理解中是这样，肆无忌惮，有人兜底。
所以，他已经单方面决定了，要做那个给她兜底的人吗？
不管天有多黑都没有关系，太阳总会升起来。
不管对他做什么，多过分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小狗（摇尾巴版）：快来快来，多过分都可以！
公主（指指点点）：你守点男德
宝贝们新年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诸事皆宜，万事胜意，健康开心！这章评论随机掉落几个新年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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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 If …
◎不顾一切地奔向他。◎
重新拿书的时候, 姜来倏然无语：“刚刚应该先把另外一本拿出来，再把那本放回去，就不用塞得那么费劲了。”
拿出来也挺费劲儿的。
话落, 她偏头看着他，意有所指。
微微瘪嘴的表情, 有请求的意味，但他更想把这个词换成需要。
他被她需要。
或者，差遣他、指使他。
念及此, 于未心情愉悦, 笑着点点头：“我来拿我来拿。”
姜来要去心理协会，正好宋唯栀在理发店，可以直接把书给她。
傍晚时分, 半个悬日还挂在天际。
从图书馆出来, 于未不动声色地走在她身边, 默认送她去南巷，打着反正他也要去那边的球场的幌子, 更加心安理得。
看她捧着手机给宋唯栀发消息, 他便伸手，朝她勾勾手。
瞥见他的手, 姜来抬眼：“干嘛？”
于未：“帮你拿东西。”
她双手打字, 电脑包被她挂在手腕。是有些沉, 姜来没有拒绝, 直直把手伸过去，等他拿走挂在她手腕的电脑包。
动作挺不客气的, 却在低头敲了两个字后, 又象征性地问他：“我需要跟你说谢谢吗？”
于未看她, 歪头笑道：“啧, 怎么有点儿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
姜来顺着他的话故意问：“惹人烦？”
于未摇摇头：“挺可爱。”
好像在他的领地里，她身上不存在任何负面词语。仿佛蒙上了一层滤镜，怎么样都可爱。
很少有人这样形容她。大多数人站在她划定的一米距离之外，她听得最多的就是“看起来不好相处”。
看起来。
外表往往具有欺骗性，人也是多面的，她也只是惯性自保，所以看起来不好相处而已。
但可爱这个词，挺宽泛的。别人怎么给这个词下定义她不清楚，在她这里，这个词多少带了些宠溺。
是任何形容词都太过片面，无法表达当事人的情感和认知，只有可爱能够囊括所有美好的形容，只有可爱能够诉说呼之欲出的情绪。
是最高级的形容词。
姜来凝眸，问他：“于未，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滤镜啊？”
“没有。”于未的语气不容置喙，“你本来就是这样。”
“哪样？”
“公主。”
是名词，也可以是形容词。
听他抛出来这样简短的一个词，姜来愈发感到好奇。之前在小区里，他顺口玩笑的说她是阁楼公主，然后公主这个词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为什么是这个词。”她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于未懒洋洋地走着，每一步都踩着风，秋日傍晚的凉风似乎因为在她身边，而变成了和煦春风。
他想了想，在寻求一个适当的诠释：“你知道迪士尼公主有什么共同特质吗？”
蓦地，姜来有种被老师抽问，总结概括的感觉，她沉吟两秒，小心翼翼的开口：“漂亮？”
于未嗯了一声：“漂亮、聪明、善良、可爱，最重要的是勇敢。”
无论是打破禁锢的勇敢，还是为爱冲锋的勇敢。
他顿了两秒，又说，“我眼里的公主就是这样。”
恍然间，姜来分不清他是在说他原本对“公主”的认知，还是在说他眼里的她。
纤长的睫毛在风中轻颤一瞬，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一点也不勇敢。”
于未：“你下午那会儿不挺勇的吗？”
还调侃她。
姜来撇了下嘴角：“那算什么勇敢。我们班又要搞聚餐，我不想去。对我来说，拒绝其实很容易，但我会担心对方对我的看法，毕竟是要相处四年的同班同学。一旦要社交，我就很退缩。”
上次她和宋唯栀中途溜走，后来上课还被团支书问，是不是吃饭唱歌这种活动没意思，下回换个好玩的。
人挺热情，出发点是好的，但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乌泱泱闹哄哄的大聚会，她是那种高中同学聚会都不会去的人。
无法游刃有余，非常怕尴尬，并且讨厌硬着头皮做什么事。
“抗拒不喜欢的事，是很正常的反应吧，怎么能说是不勇敢啊？”
于未声音含笑，语气哄着，跟教小朋友的老师一样。姜来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小学生。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不算吗？”
试图在他这里找到一些说服自己的证词。
“当然不算。”于未说，“你不用非要合群，一个人也挺好的。安静或者热闹，只是一种生活方式。群体生活必不可免存在一些迫不得已，选择大众的道路固然安全，但你不舒服，也不开心。反正人生就一次，不要勉强自己。”
“这世界鱼龙混杂，能直接果断的说‘不’，维护想维护的原则，就很勇敢。”
他的语气轻缓，比他平时说话的语速慢多了，挺适合哄人睡觉的。
姜来定定地看着他，夕阳的光晕落在他脸上，她看到他墨色的瞳眸盛满了光。
真好，他不会以朋友的名义干涉她，说些类似于“大家都去就你不去别扫兴啊”的话，也不会站在某些制高点，说她这样不好，要广交朋友，免得以后在社会中畏手畏脚。
人是渺小的，世界也是海纳百川的。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所以她从来不去评判好坏，只分析成因。
他分明是站在与她相对的世界，拥有热烈的性格、和谁都能聊得来、不怯场也不怕生、生性热闹和喜欢热闹。
可偏偏，他在认真凝视她的宇宙。
虔诚地、坦然地，想要与她共生。
.
宋唯栀盯着站在饮水器跟前的姜来，拿着挫甲片，眼睁睁看着她咕噜咕噜干完一杯水，鼓着双颊，把矿泉水喝出了酒的感觉。
“你喝这么多水干什么？”她问。
姜来把水咽下去：“燥。”
“干吗？”宋唯栀转身看了看镜子，“今天天气也不干燥吧，我脸都快出油了。”
姜来：“……”
她俩说的不是一个燥。
没再说什么，姜来把纸杯丢掉，转身进了咨询室。开完今天的小会，陪万絮佳做完咨询记录，已经过了九点。
这会儿这天气倒是像个秋天，风吹起来萧瑟寒凉。
姜来站在门口，没忍住打了个颤。
不燥了，本来燥了一晚上，整个人心里火急火燎的，被迎面的风吹得一干二净。
宋唯栀在斜对面的水果摊买葡萄，非要她等两分钟。
因为宋唯栀决定重色轻友，今晚要蹲理发店等邵丞安，这会儿不和她一块儿回宿舍，给她买葡萄以示关爱，延续她们时有时无的室友之情。
秉承着不蹭白不蹭的理念，姜来等她买葡萄，被风吹得凌乱不已。
宋唯栀把葡萄塞她怀里，瞄了眼店里的邵丞安，笑嘻嘻的说：“记得给我留门。”
姜来抬着下巴，轻哼一声，故意道：“不留。”
“我有一种预感。”她看了眼天际的月亮，今晚的月亮交接无暇，看起来离地球很近。
宋唯栀：“什么？”
姜来愉悦地挑了下眉，笑道：“我可能比你先脱单。”
那些看似无端的情绪，都是有迹可循的。只不过真心难交付，她之前不承认。
这话略显唐突，宋唯栀看她：“于未？”
“怎么是疑问句？”姜来不满，“我可不像某些人，见一个爱一个。”
宋唯栀：“……”
怎么还阴阳她一句，她作势把姜来推出理发店，“带着我给你买的葡萄圆润的离开，别耽误我的姻缘。”
“哦。”
不痛不痒地应了一声，姜来走出南巷，顺着宽阔的道路往前走。
昏暗的路灯还不如头顶的月光，落在这条通往球场的路上。周围人来人往，是最热闹的时段，各种声音闯入耳朵，又迅速飘远。
快到球场了，灯火才亮了起来，但靠近教学楼这侧，仍旧相对晦暗。
白光打在球场，篮球落地、撞筐和鞋底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球场区域外围，偶尔还有小电驴经过。
于未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腿间有一颗篮球，手肘抵着大腿，上身微弓，时不时拍拍篮球，再从腿下绕过去。
看到他，姜来的脑子里闪过自己几分钟前，跟宋唯栀说的话，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胸腔里轰轰隆隆，打鼓似的，气势磅礴，声音越来越大。
下一秒，她就撞上了于未看过来的视线。他先是凝眸顿住，继而笑起来。
没从自我情绪出来，姜来拎着葡萄走过去，脑子突然一抽，朝他伸手：“吃葡萄吗？”
于未看了眼：“我洗？”
“……”她在干嘛，请人家吃葡萄还要人家帮她洗？没事儿吧姜来？
回神后试图挽回点颜面，姜来缓缓收手，“那下次——”
“我洗。”手里的塑料袋被拿走，又一次勾蹭到她的手指。于未把篮球放在长椅下，朝旁边的教学楼走去。
伫立在原地，姜来看着他走进教学楼，视线垂下，落在那颗篮球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手背的血管清晰可见，刚才游刃有余地玩着篮球，她的脑子里竟然莫名冒出一些带着体温的画面。
一双手，是可以把色.欲发挥得淋漓尽致的。
热意由内到外漫延，她清楚地感觉到脸颊和耳朵烧起来，滚烫热烈。
移开视线，姜来轻呼一口气。
这风怎么回事，一点儿也不凉快。
冰凉的水从指缝中滑过，于未甩了甩手，汇成水珠再顺着指骨往下滴落。这个季节的葡萄成色很好，晶莹剔透，挂着水珠。
看了眼自己的手，于未搓了搓指骨，憋不住了，低头闷笑。
球场的人换了好几批，他那群人早走了，他坐在路边等她，相信自己的运气不会太差，结果真等到了。
她应该知道他的意图，她那么聪明，他这么明显。
.
姜来的确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坐在学校路边的长椅上、和可能是她未来男朋友的人，一块儿吃葡萄。
还真是在她寡淡的生活中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来来往往都是人，旁边的路灯隔了点儿距离，光晕恰好只找到长椅一角，没人注意这边。
葡萄挺甜的，就是麻烦。除了像是香蕉橘子之类皮好剥的水果，其他需要剥皮的水果一律被她关进小黑屋的。
见她对着葡萄皱眉，于未差不多知道原因：“嫌麻烦？”
她这个表情，不知道的以为这葡萄酸的要死。
姜来：“嗯。”
于未：“那为什么买它？”
“栀栀买的。”
“这种葡萄的皮好剥，可以不用手。”
“那怎么剥？”好不容易剥完一颗，姜来扔进嘴里，看向于未，“用嘴吗？在嘴里翻炒一遍再把皮吐出来？”
她哪儿来这么多有意思的形容，仿佛在他的脑子里窃取了信息一样，说着像是他会说的话。
于未拿起一颗饱满的葡萄，教她：“这种葡萄，可以轻轻咬一下，然后它就会裂开一个小口。”说着，他给姜来看，“你看，像这样。你再捏住尾端，给它点儿力就能把它吸出来。完美的质壁分离。”
虽然不知道质壁分离这玩意儿能不能这样形容，但很形象。
“像嗑瓜子。”姜来拿起一颗葡萄，照做。
于未轻笑：“是挺像。”
见她拿了颗葡萄，塞进嘴里，轻轻咬住一半。饱满的葡萄被她轻咬着，留一半在外面，红唇抵着。
眸色微沉，于未的视线全被勾住。
偏偏她还抬眼看他，囫囵问了句：“这样吗？”
“……嗯。”大脑有些不听使唤，发散地绘制着，构成他的幻想。
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路灯的光亮照不到的地方，成了他心安理得的栖身之地。
这灯下黑，真适合做点儿什么。
“然后呢？”姜来问。
于未沉声：“咬一下，轻点儿。”
她没注意，他的声音在短短几秒，莫名低哑了几分。
姜来用了点寸劲儿，听到微弱的“嘭”的一声，葡萄皮在她的嘴里爆开了一道小口。
清甜的汁水瞬间散开在她的口腔里，她捏住尾端，将果肉吸出来。
“真的可以诶。”随手把葡萄皮丢掉，姜来又拿了一颗葡萄，“还挺方便的，我有点体会到吃葡萄的快乐了。”
见她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把葡萄塞进嘴里，于未顶了顶腮，倏然收回视线，抬手薅了下头发。
于未啊于未，你可真会给自己的找事儿。
但下一秒，他偏头，视线重新落在她的脸上。伴随着胸腔里强有力的震动，他伸手，指腹滑过她的脸颊，轻轻勾走她的发丝。
“沾到头发了。”
是被风吹到脸颊的，差点儿就要吃到嘴里去了。
姜来微微抬眼，上目线柔和。
于未的指尖顿在她耳侧。
桃花眼天生柔情，向来是被认为最勾人心魄的眼型，风与云一同缱绻。他却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她这双澄澈清冷、像盛了一汪清泉一样的眼睛，又纯又欲，比他的桃花眼，更加摄人心魂。
咽了咽喉，他在心里问自己。
如果亲下去，她会不会给他一巴掌？
.
给不给巴掌他不知道，但这种事他也就在脑子里想想。没名没分的，他要真做了，就真的该死。不用她动手，他自己给自己两巴掌。
所以，在她给他递葡萄的时候，他也只是摇了摇头。他哪还有心思吃葡萄，已经在心里给自己打预防针，提前跟她道歉了。
他今晚很有可能要做一些梦。
女主角是她。
“送你回宿舍。”
把消灭干净的葡萄皮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于未看着洗完手从教学楼里出来的姜来。
出现在这儿等她，本意就是为了这件事，只不过中途发生了一些、他意料之外，但并不糟糕的事。
姜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应了一声。
下午那会儿拎着电脑包去了咨询室，这会儿电脑包回宿舍，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搬运工。
实在是有点不想拎了。
念头冒出来，她拿起靠在长椅椅背的电脑包，递给于未：“可不可以帮我拿呀？”
她是不会找不熟的人帮忙的，就算实在没办法需要找个人帮忙，她也不会是这种语气。
声音含笑的、语调上扬的、带着撒娇味道的语气。
所以说，他和她的关系的确早就比他想象中往前太多了。
于未伸手，故意调侃：“姜来，社恐？”
“不是你说的吗？跟你不用这么客气。”姜来低头看了眼有些松了，但还没有彻底散开的鞋带，“我系个鞋带。”
穿了裙子，裙摆前短后长，不方便直接蹲下。她坐回长椅上，俯身，扯开松松垮垮的鞋带。
于未的视线随着她移动，无意间瞥见，眉心一跳。放下电脑包，他提醒一句：“领口。”
顺势蹲下，给她系鞋带。
手指绕过鞋带，干脆利落地系成蝴蝶结。
他蹲在地上，没起来。单膝跪地，膝盖没有完全落在地面，隔着点儿距离。胳膊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问她：“另一只要重新系吗？”
单手压着衣领，姜来没有直起上身，离他不过咫尺。
路过的风都有他身上的味道。
她像是听到他的心声一般，却也带着自己的私心：“要。”
于未和她系鞋带的方式不一样，她之前还被宋唯栀说，像小学生一样。别人是两根绳交叉一拉，系成一个完整的蝴蝶结，她是一根绳系半个蝴蝶结，再系另一半。
虽然麻烦了点，但这样系出来的蝴蝶结对称又漂亮。
九点过，时间很早，不管是球场还是远处的操场，都充斥着鼎沸人声，还有音乐声，庆大校园从早到晚的活动都很丰富。
姜来其实没有那么想回宿舍，她一个人的话，的确会在无事可做的时候选择回宿舍，然后点开某部当下热门的综艺和影视剧看一看。
但今天她不太想。
于未在跟她分享他们学院的事，还提到了她们学院的讲座活动。姜来的脑子里钻出无数个念头，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比较好，甚至想跟他摊牌。
所以，在他声音落下的时候，她顺嘴说了句：“你学长还挺厉害。”
“姜来。”于未顿了下，有点儿气笑了，捏了捏眼角，无奈，“没听啊？”
姜来当然不会承认，她的耳朵在听，但脑子没有，她理直气壮：“听了啊，不是你学长的事儿吗？那你刚刚在说什么？”
于未：“我的将来啊。”
因为一模一样的发音，心跳不可遏制，猛地一颤。
路灯昏暗却又聚光，姜来看着他，有些恍然。
在这一刹那，她真想问问秦女士和姜主任，给她取这个名字的缘由。
于未状似随意，仿佛没有想到她想到的这一层：“下次你要走神，先跟我说一声吧。等你走完神了，我再跟你讲，我怕有什么重要的话，你没听到。”
姜来：“比如什么话？”
“比如……”
于未微微拖着嗓音，像是在想，却又早有答案，“姜来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小朋友。”
这话听着突兀，姜来迎上他的眼眸，在一片晕开的光线中，清晰地看到他眼底荡漾的水波。
他解释，“你们学院新搞的活动我听说了，你提了新的研究方向，被老师看中打算带你做课题，很厉害嘛。”
他从不吝啬夸奖，不管对方是谁。偏偏对方是姜来的时候，他瞬间觉得所有现存的夸奖词汇都不足以称赞她。
姜来有点哭笑不得，莫名觉得他这个态度和语气很可爱，她笑道：“你好像小学老师啊。”
于未随口说道：“那要老师摸摸脑袋以示鼓励吗？”
“不该是奖励小红花嘛……”嘀咕一声，姜来停下来，站在路边的台阶上，看着他，“摸吧。”
于未微顿，紧张地吞咽一下：“这不好……”
“我的脑袋是老虎脑袋吗？摸不得？”姜来一口气提上来，干脆豁出去，“谁被奖励被鼓励不开心啊？没有小红花，摸摸头都不可以吗？而且是你先说的。”
太难得了，噼里啪啦一大堆话，生怕自己的论据站不住脚。
于未盯她两秒，轻笑开来：“是屁股。”
“……什么？”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心口一噎，姜来抿了下唇，“公主的事你少管。”
散漫地点点头，于未笑意更甚：“好，公主说什么都是对的，是歇后语有问题。”
被这么打断，一时上头的冲劲儿没了，摸头的事被略过去，姜来犹豫半晌，觉得她不太好再开一次口。
正要往前走，头顶落下一道不轻不重的力度，姜来心头一颤。于未的大掌落在她头上，轻轻摸了摸。
轻柔的力度和温热的掌心，伴随他低沉的声音，一同涌入她的心底。
“姜来小朋友，全世界最厉害。”
.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煎熬，庆大明明很大，怎么感觉今天没走多久，学生公寓就快要到了？
学生公寓前人来人往，还有不少进进出出的人，好像是操场那边有什么好玩的活动。
姜来从于未手里拿过电脑包，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有人喊她。
“姜来！”从公寓楼里走出来的女生看到姜来，蹦蹦跳跳下楼梯，“操场有音乐社的活动，你要不要和我——”
在看到姜来身边的男生后，话音戛然而止。
这个女生住在姜来对门，她们是因为宋唯栀认识的，还没有特别熟悉。
嘴边的话陡然转弯，女生直勾勾地看着于未，问姜来：“你什么时候谈恋爱的？我前两天还和宋唯栀说把我社团的学长介绍给你认识一下，看不出来啊，你还挺快的。”
“我没……”
“这帅哥比我学长帅多了，幸好没给你介绍。不说了，我去看活动了。”女生语速很快，跟于未打了声招呼，走得飞快。
姜来默然几秒，看向于未：“我刚刚没长嘴。”
于未哦了一声，他一点也不介意，甚至心里的小狗已经在撒欢地奔跑里，嘴上故意说：“你在我这儿不是挺能说的吗？”
姜来有理有据：“你又不是我的社交圈。”
不需要她一句话反复斟酌再发送，也不需要在脑子里过无数遍再说出口。
很放松。
跟他待在一起，非常放松。
于未笑着点点头：“那我是你的什么？”
这话听起来好奇怪。
腹诽一句，姜来沉默了。
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说什么都违心。
“朋友。”还是说了安全词。
虽然是陈述语气，是肯定句，可她说的一点儿也不肯定，心里已经把句号改成了问号，甚至打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叉。
于未挑了下眉，一副撇开关系的模样：“我没说要和你做朋友啊。”
声音含笑，像玩笑，却根本不是玩笑。
到此刻的临界线，除了她最开始想的那个身份，也没有其他能够替换的。
没说要和她做朋友，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图谋不轨。
那她又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他做朋友？
偏偏他说完这话掉头就走，完全不给姜来任何反应的时间，走出几步又转回身倒退着，在风里朝她挥挥手。
“晚安！”
风是最好的造型师，将他的头发吹乱一些，眉眼间的凌厉半遮半掩，最是风华正茂。
谁看了他这样子，听他说晚安，还睡得着？
他总是这样，不管是甘之如饴，还是放肆都行。他往前一步，又立马暂停。是耍赖的游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最后一次暂停之后，就能攻入她的城堡。
于未，太明显了。
他好像在找所谓合适的时机，但是“下次”“下下次”，都不如现在。
姜来看着他缓步倒退，一点也不着急，收了视线，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低头敲字。
可惜了，她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在聊天框里敲完一行字，发送。
姜来抬头看向已经走到阴暗处的人，看到他掏出手机，明显顿住的身形。
大概四五米，她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会因为被她揭穿，而感到窘迫紧张吗？会一如既往地坦然说是，还是会非要犯蠢放弃这次好的机会说不是？
于未看着聊天框里的文字，无声咽了咽喉。
——【于未，你是不是喜欢我？】
宛如黑白棋盘格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推动和步骤，直截了当地攻城略池。
抵住他的王，将军。然而他无法应将，被将死。
不可能说出违心的话。
动动指尖，他干脆利落地敲下一个字。
——【是。】
是预料之中的答案，但在得到如此直白坦然的回答时，姜来仍是一阵心悸。飙升的心率在呼喊叫嚣，她料到他应该不只这样简单的回答。
一定会补充很多很多，恨不得把所有想说的都告诉她。
果然，她看到聊天框上端，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反反复复，断断续续。
姜来蹙眉，先发制人。
【于未】
【你在写论文吗】
聊天框的动静彻底停下了。
十几秒后，树影下的人走进光里。他丝毫没有被揭穿的窘迫，但光照下隐约可见耳朵微红，暴露了他紧张的心情。
于未停在接近一米的距离，声音紧绷、干涩，又沉闷：“我要是说我喜欢你，问你我能不能做你的男朋友，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病？”
“我其实想过很多种表白方式，又觉得那些复杂的形式主义你可能都不喜欢，但我没想到你会直接问我，我刚有点儿懵，所以我直接说了。”
“我是喜欢你，也的确居心叵测。我没办法拒绝你，也没办法对你说违心的话，你不要有负担。”
顿了两秒，他看向姜来，见她面色平静地看着他，心情瞬间坠入谷底。
夜里的风像凌迟一般，落在他身上。
那股故作镇定的肆意与洒脱荡然无存，像遭到遗弃、得不到回应的小狗一样，声音低弱下去，较着劲儿的。
“但你也不能当我没说过，或者没这回事儿。我喜欢你，是既定的事实，不会因为任何条件改变。哪怕你不喜欢我，给我发好人卡，我也不会点头答应你，说‘好，我们做朋友，我争取不再喜欢你’，想都别想。”
好长，好多话。
姜来凝视着他，蹙了下眉，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还有状似狗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睛，无端生出想要让他闭嘴、想要亲吻他的想法。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啊，她当然知道。
在无数次对望中，她就感觉到了，他眼底所有呼之欲出的爱意。
可是她也想要拥抱、想要亲吻，想要和他没完没了的有肢体接触。
也想在此刻，他话音落下的几秒，空气中出现空白间奏，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然后在咫尺对望中，溺死在他的眼睛里。
“于未。”
姜来轻声开口，风掠过她的裙摆，“南巷的花店十点半关门，这会儿应该没有新鲜的花了，但是……”
话没说完，于未脱掉身上的外套，往前几步，披在她身上。捏着衣角往里收紧，拢住。
“十分钟。”
姜来还没反应过来，他人已经跑掉了。
“……”这么急吗？
他的外套有他身上的味道，被风吹起来，包裹着她。
青柠柑橘。
她仿佛不是身处秋天，而是尚未结束的夏天。
松了一口气，姜来在路灯下徘徊，泛起一股后知后觉。
好勇，她居然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
.
于未是一路跑回来的，胸口起伏，喘着气。硕大的花束被他护着，没有遭受半点奔跑时的摧残。
看着眼前的花束，姜来伸手，把几分钟前从学生公寓大厅的自动贩卖机里买来的水递给他，她还把电脑包放在了宿管阿姨那里。
“不是玫瑰吗？”她问。
漂亮的花束里什么花都有，除了玫瑰，还有洋桔梗、小苍兰、向日葵，以及一些她不太能分辨的花。
“有玫瑰，但我怕你觉得玫瑰太俗，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所以差不多都买了一两支。”于未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语气微恼，“该问你一句的，我有点儿急。”
怕花店关门，怕她反悔。
急什么啊，她又不会跑了。
念及此，姜来顿了下，反应过来，问他：“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跑路吧？”
于未没说话，心虚地移开视线。
果然。
姜来佯装生气，蹙眉：“人与人基本的信任呢？”
她把花塞回他怀里，微微仰头，铿锵有力，“不要了。”
作势要走，被他伸手拽住。
“我错了。”
捉着她的手腕，于未垂头，委屈巴巴的，“但你不能把我衣服顺走啊，好冷。”
奔跑后的热意散去，深夜的风拂过，感受到凉。
姜来：“……”
她低头看了眼穿在自己身上，他的外套，“你都不相信我，我顺你一件衣服怎么了？”
“我没有不相信你。”好苍白的解释，他的确担心她临阵脱逃。舔了舔唇，他没松手，“那你顺走吧。”
末了，抬头看她，“能不能把我也顺走啊？”
“……？”缓缓扬眉，姜来的脑袋上挂着一个巨大的问号，继而绷不住笑起来，“于未，你没事儿吧？”
“我有事。”于未闷声，“你先把审判结果告诉我，我这会儿脑袋还架在断头台上。”
姜来：“我都让你去买花了，我也收——”
看了眼他怀里的花，她重新拿回来，“我也收下了。你这聪明的脑袋瓜转不动了吗？”
“我没有特别喜欢的花。”她说，“我只有特别喜欢的人。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就是我喜欢的人。”
所以送什么花都可以，玫瑰也行，向日葵也罢，重要的是送花的人。
于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脑子太乱了，一瞬间丧失了语言功能。
“于未，你别激动……”
“我没激动。”
姜来无语，抬起被他捉着的那只手腕：“那你别抓这么紧，疼。”
于未倏然松开手：“对不起。”
默了两秒，他又说，“我想抱抱你。”
抛出自己的企图，然后原地不动，仿佛被训练的很好的狗狗，等待主人给它指令。
有点哭笑不得，姜来抱着花，站在公寓楼旁边的台阶上，路灯的光落在他们之间。她清了清嗓子：“于未。”
于未：“在。”
她伸手：“抱抱。”
秋日的晚风残存的一丁点凉意都被挤压掉，青柠柑橘的味道混合着她身上的清冽，交互、缠绕。
隔着薄薄的短袖，感受到他的体温，热烈的、滚烫的。
于未抱着她，收紧手臂：“我还想亲——”
“下次。”
玩心大发，姜来故意说道。
顿时，于未像一只巨型犬，埋在她的颈窝，呜咽一声，发泄不满和委屈。
感受到他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姜来笑着说：“解题都有步骤，你别想省略。”
“哪有这样的。”
“我说的话算不了数？”
“哪能啊，天大地大，公主最大。”
“知道啦知道啦，你别抱这么紧，压到花了！”
.
国庆假期，姜来要跟着秦女士回一趟临时老家。接到于未的电话时，她正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愁眉苦脸。
离她离开庆岭还有两个小时。
“你想约我直接说就可以啊，干嘛还要把它当借口。”下了楼，姜来看着等在楼前台阶上的一人一狗。
金毛吐着舌头哈着气，看到她立马又热情地跳起来。
于未歪头，盯着她脸上的口罩看了会儿：“你感冒了？”
说起这个，姜来摘下口罩，郁闷地指了指脸颊：“我生理期，长了一颗痘，好明显。我等会儿要和秦女士回老家，化妆的心情都没有了。”
于未声音含笑，张口就来：“这哪是痘痘啊，是你漂亮得冒泡。”
“……”揉狗头的手顿住，姜来抬眼看他，面露无语，“你少看点土味情话，这就是痘痘。”
于未啊了一声，微微拖着嗓音：“痘痘都要亲你的脸，我好吃醋啊，我都没亲过。”
没忍住，姜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于未，你好幼稚啊。”
好幼稚，好像一只争风吃醋的大狗狗，但凡她摸了别的狗狗，他就会赌气撇头不让她摸的那种，却又偷偷瞄她，渴望她再哄一哄。
一时无言，清风袭来，有些冷。
姜来眨了眨眼：“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这个痘痘真的特别瞩目吗？”
于未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又沉又灼：“我想干点坏事。”
话落，他推开了她身后的玻璃门，拉着她进了楼里，然后让金毛坐下，把牵引绳拴在旁边的栏杆上。
等姜来反应过来，她人已经被抵在安全通道的墙角了。
被禁锢在方寸时间，隐约猜到他想干什么，她抬头看他，还有心思跟他看玩笑：“于未，你好狗啊。”
于未：“？”
一上来就骂他，有点儿没想到。
姜来：“你把狗骗出来，又把人家拴在外面，太不是人了。”
于未哦了一声：“我还能干点儿更不是人的事。”
“比如？”
“比如……”视线往下，落在她的唇上，于未低头凑近，停顿须臾，捧着她的脸，亲了下来。
说好今天去散步，怎么就发展成这样的？
但他好像蓄谋已久，急不可耐，温柔的落点没有维持多久，汹涌深重的吻如同他过往看她的每一眼情绪，排山倒海般。
手从脸颊下滑，摸到颈侧，再搂住她的腰。
热意像是他身上传来的，又像是她由内到外散发的。
毫无章法的吻，却因为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坦然直接，反而处处戳她神经，热切又带有侵略性。
在呼吸和喘息交错的时分，她以为亲吻结束了，但他依旧低着头，歪头看她，描摹着她的每一寸肌肤纹理。指骨轻轻蹭过她那颗透着粉的痘痘，在她白皙的脸上的确明显。
有点痒。
脸颊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咫尺距离，他垂眸盯着她绯色唇瓣，又亲了过来。
停不下来，呼吸急促，亲得她想要逃。身子往后靠，却又无路可退。
他搂着她的手臂用了点力，让她动弹不得，只能乖乖被亲。
抬手无意间蹭过他的侧颈，听到轻喘一声，微微躲开，捉住她的手。姜来顿了下，迎上他墨色的眼眸。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的脖子怕痒。
而且不只有她，他的耳朵也很红。
“其实我很想试试，如果把你亲到腿软，你会不会主动抱我。”于未的声音有些低哑，沾染了明显的委屈，“你都快把我衣服抓皱了，也不抱我。”
“……”怎么莫名其妙就给她扣上了这么大一口锅，她也要有能发挥的空间才行啊？
“你把我抵这么死，我哪里能抽出空隙抱你？”
看了眼自己和她的距离，于未稍微退开一点：“那现在呢？”
姜来刚伸手抱住他，又立马被他抵得死死的，甚至一条腿抵开了她的膝盖，比刚才贴得更紧。
清醒时，羞耻席卷而来，她控诉：“于未，你故意的。”
循循善诱，故意引她上钩。
“嗯，我承认。”他好像怎么都无法满足，想做更多更多事，“我是在勾引你。”
每次用湿漉漉的眼睛，像淋了雨的狗狗一样，眼巴巴地看着她的时候，就已经是了。
.
在老家呆了三天，姜来和秦女士回了庆岭。在外公外婆家吃完晚饭才出发，到家已经有点晚了。
洗完澡吹完头发，姜来坐在椅子上，看了眼手机，于未几分钟前给她发了消息，一张路灯下的影子照片。
【公主有时间下楼遛狗吗？】
照片里可没有狗的影子。
姜来回了他消息，跟秦女士说了声，溜出家门。
于未站在路边等她。
姜来刻意看了一圈，明知故问：“狗呢？”
于未：“不是在你面前吗？”
忽然就没话说了。
她似乎有点明白，对喜欢的人和重要的人，一定要学会表达爱意，像他一样，没有任何顾虑，也不在乎任何付出是否得到同等的回应。
爱意是很有力量的东西，可以给人极大的勇气。所以应该是知道他坦然浩荡的爱意，她才能在那个夜晚，那样直白的问他。
不要堆砌太多复杂的情绪，也不要口是心非，哪怕对于传统含蓄的东方人而言，直白地表达爱意是一件天崩地裂的事，所以总有借自然界的万物生灵，掩藏爱意。
他的爱是炽热坦荡的，她也应该如此。
“于未。”
“嗯？”
“我好想你啊。”
虽然只是三天，她竟然真的感觉度日如年。
于未抬手：“那你不抱我等什么呢？不想抱我吗？”
她想，她当然会一而再再而三，不顾一切地奔向他。
——“想。”
—【IF线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if线完结啦！还剩两章宋唯栀&#215;邵丞安、崔锦桐&#215;高三弟弟的番外，这几天写完就发上来，谢谢大家喜欢我们小姜小于，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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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 宋唯栀&#215;邵丞安
◎跟我谈恋爱呀。◎
“啪”的一声, 银色的剪刀被拍在桌上，掠过一道白光，桌上放着的瓶瓶罐罐跟着震动一下。
宋唯栀单手撑着梳妆台, 满脸怨气地看着理发师：“你剪头发能不能好好剪，在这儿跳舞呢？飞得到处都是。”
被吓了一跳, 理发师举着剪刀，缓了一口气，摆摆手：“不要压抑我创作的天性。”
戴了一只的蓝牙耳机里, 正放着强劲的音乐, 节奏感很强，他的身体随着音乐晃荡，脚下也在打着节拍。
坐在椅子上的客人已经睡着了。
宋唯栀看了眼理发师脑袋上的发型, 欲言又止。
这天性, 跟孙悟空灭的那个火焰山似的。
最后, 她瞥了眼他手里的剪刀，随手把压在桌上的那把剪刀丢进盒子里, 语气平平：“你剪歪了。”
下一秒。
理发师：“啊啊啊！我的作品！”
客人被他一嗓门喊醒, 吓得一个激灵。
真不靠谱，这理发店的人。
腹诽一句, 宋唯栀拿了杯子接水, 看向紧闭的咨询室隔间。
要不是为了里面那个男人, 她才不会卑躬屈膝, 在这儿当什么扫地小妹。男性荷尔蒙冲破云霄的篮球场才是她的归宿。
咕噜咕噜喝完一杯水，宋唯栀把纸杯扔进垃圾桶里, 勾起放在一旁的包就走。
这会儿店里没什么人, 不太忙, 地扫得挺干净的, 除了理发师那块儿。
她等会儿再来。
几分钟后，咨询室的门从里面打开，邵丞安靠在门框，看了眼店里，问的随意：“她人呢？”
知道他问的是谁，理发师优雅地挥舞着手里的梳子和剪刀：“走了啊。”
邵丞安轻嗤一声：“就这点耐心。”
理发师盯着自己的作品：“我说老板，人小姑娘追你，你也别太摆谱了啊，吊着人家干嘛呢？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太渣了。”
“你信不信，她去篮球场看帅哥了。”
迎上理发师的视线，邵丞安停顿两秒，反问，“谁渣？”
喉咙倏然堵住，理发师无语半晌，优雅地晃了晃手里的剪刀：“Nonono，小栀子只是爱美，拥有一双欣赏美的眼睛。这有什么错？人家要是渣，都不可能来在这里给你扫地，她又不缺那两百块钱。”
放下剪刀和梳子，他解开客人身上的罩子，抖了两下。
“再说了，她都坚持一个多月了，还不够有耐心啊？邵老板，别太苛刻，当心小栀子跑了。”
跑了？
她会吗？
云层飘过，室外的阳光斜照在白瓷地板上，邵丞安被反光晃得眯了眯眼。
现在看来，好像随时都有可能。
教学楼旁边的长椅上，宋唯栀捧着一杯奶茶，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坐着，盯着对面的篮球场。
奇怪。
今天球场的观赏性不强啊。
怎么回事，帅哥今天都不来打球吗？
没劲儿。
宽阔的道路上人来人往，偶尔有车辆驶过。宋唯栀无精打采地靠着椅背，慢吞吞地嚼着珍珠。她掏出手机，刷了下庆大论坛，映入眼帘的就是置顶的篮球友谊赛消息。
唰的一下坐直。
她来劲儿了。
社团联合会发的通知，连每个学院的比赛人员名字都发了出来。
光是于未和季淮颂，就够有看点了。
两页通知，她看得津津有味，翻专业课的书都没这么认真。
什么理发店什么邵丞安，去什么去啊，她不去了！
.
失策了。
本来以为她旷工几天不见邵丞安就不会有事，没想到万絮佳说要聚餐，把她这个心理协会编外人员也算了进去。
她头一回体会到了什么叫椅子烫屁股。
进了包间之后，一群人无形之间就形成了一圈位子的排列组合。巧死了，邵丞安坐在她的正对面。
每一次抬头夹菜，要么余光瞄到他，要么直接撞上他的视线。宋唯栀如坐针毡，胃口都变差了许多。
转念一想又觉得奇怪，他们之间顶多是追与被追的关系，而且被追的那个人还躲她跟躲什么似的。
为什么氛围这么莫名其妙？就好像……谈过，但分了。
心思不在饭桌上，一口辣油呛到喉咙，宋唯栀轻轻碰了碰姜来，指着离自己有点远的纸巾盒：“来来，帮我拿一下——”
话没说完，姜来的手也还没来得伸出去。对面的人已经起身，纸巾盒放在圆桌的转盘上，给她转了过来。
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纸巾盒，宋唯栀突然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呛了。
搞什么啊？
因为她这两天没去骚扰他，他不习惯了？
扯出两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宋唯栀抠开椰汁的易拉罐拉环，插上吸管，心不在焉地喝了两口，缓了缓。
桌上热火朝天，没有她的参与，其他人都有些不习惯。
大二的学姐突然提到专业课老师，宋唯栀对这个话题产生强烈共鸣，立马加入群聊。
整个包间里，就姜来和邵丞安最安静。
邵丞安也就在其他人偶尔向他求证的时候，回应那么一两句。
“我记得我们去年的时候，校园十佳歌手，你是不是还参加了？”
万絮佳托着下巴，看向隔着一个位置的大二学弟。
他旁边的女生笑着调侃：“何止啊，他还拿了个亚军呢。”
万絮佳：“这么厉害？”
男生放下筷子，正了正嗓子：“别的不说，唱歌我绝对是咱们理学院的第一歌姬。”
姜来正低头和拔丝地瓜缠绵，冷不丁冒出一句：“歌姬不是形容女歌星的吗？”
“……”
“歌王。”
男生改口。
宋唯栀着急说话，差点咬到舌头：“学长，你已经大二了，歌王歌姬该更新换代了。今年要是还有十佳歌手，我肯定拿冠军。”
“你少来，你先参加了再说。”
“KTV走一遭？”
“不信邪是吧？”男生爽快得点点头，“走啊，吃完饭就去，让你看看什么叫‘理学院第一歌姬’。”
这个决定临时又草率，附近的KTV早就被订满了。一群人去了距离学校几公里以外的一家KTV。
本来只是为了争夺“庆大理学院第一歌姬”的头衔，但在KTV包间了待了会儿，宋唯栀上头了，酒也喝了不少。
“不行，你不能喝。”宋唯栀拿走姜来手里的杯子，看向旁边的大二学长，“不许欺负我们妹妹，她没成年。”
转头靠在姜来耳边小声道，“你得醒着，不然我俩今晚就回不去啦。”
另一张沙发上，邵丞安双肘搭在腿上，看了眼桌上剩下的几瓶酒，还没开。宋唯栀面前那瓶，还剩一半。
他伸手，刚碰到瓶身，被宋唯栀拦住。她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手心滚烫。
“你要喝自己再开，这是我的。”说着，她蹙眉嘀咕一句，“你手怎么这么凉啊，你很虚吗？”
邵丞安：“……”
眸色沉了下去，他捉着她的手腕，拿走酒瓶，“喝多了没人送你回去。”
这话一点也威胁不到她，宋唯栀晃了晃脑袋：“我有来来。”
邵丞安轻嗤一声：“她背不动你。”
宋唯栀：“……”
脑子卡顿几秒，稍微反应了会儿，她转头看向嗑着瓜子、事不关己的姜来，指了指邵丞安，又指了指自己，“他是不是在人身攻击我？说我重？”
姜来摇摇头：“应该不是。”
末了，她一本正经地说，“我确实背不动你。”
“……”
微微抿唇，宋唯栀一时无言，脑子已经有些混沌，她摆摆手，也不太在意这事儿，拿着空空的酒杯。杯底轻轻敲了敲玻璃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的酒。”
邵丞安没动，盯着她看了会儿：“这么能喝？”
宋唯栀仰了仰头：“开玩笑，我从小在酒罐子里长大的。”
哦了一声，邵丞安神情淡淡，依旧没动作。
他这副不痛不痒的样子，惹得宋唯栀心烦，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还是那种能回弹的棉花。
她吹了吹气，转头看向去了一趟卫生间，推开包间门、走进来的大二学长：“学长，不是我不跟你喝，你们副主席太不是人了。”
这位学长已经晕头转向，迷迷瞪瞪地拍了拍脑袋：“嗯？他干嘛了？”
宋唯栀控诉：“他抢我酒。”
包间里的四面屏幕放着画面，已经没有人唱歌，开了原唱，两行歌词从白色字体变成蓝色字体，反反复复。
学长啧了一声，撑着沙发靠背，对邵丞安说：“邵主席，你太过分了，怎么能欺负学妹啊？虽然小宋妹妹不是我们协会的，但她早就是咱们默认的编外人员了。人家帮你打理理发店，把那些慕名而来看热闹的学弟学妹安排得特别好，咱们店门口的秩序都好了不少。”
邵丞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是没给工资？”
“好无情一男的。”学长打了个酒嗝，吞吞吐吐，“你怎么跟那个郭东先生一样啊，太过分了。”
满屋子酒气，宋唯栀盯着对面的大屏，脑袋空空：“是东郭先生吧？”
“嗯？”学长挠了挠脸，“是吗？”
机械般点了点头，宋唯栀扭头看着邵丞安：“农夫与蛇。”
邵丞安：“你救我命了？”
宋唯栀：“你怎么油盐不进？”
“不喜欢油盐。”
“……”噎了下，宋唯栀的脑袋快要彻底卡壳了，她有些不耐烦，“酒给我，不要浪费，还剩半瓶呢！”
酒瓶放在身侧，邵丞安的掌心压着瓶口，眼神和表情的意思都很明显。
别做梦。
坐在三个人中间，姜来的鼻腔里全是酒味，她都觉得自己没喝酒都快要被熏晕了。真想说要不她给他们俩腾个地方，别让她坐中间，太折磨她了。
万絮佳回来拿手机，步子凌乱，脑子还残存一丝意识，让邵丞安帮忙把学弟学妹送上车，她扶不动。
包间里的人陆陆续续出去，只剩下宋唯栀和姜来，以及回荡的原唱歌声。
邵丞安把人都弄上车，回来的时候，看到宋唯栀已经躺在姜来的腿上睡过去了。
这副样子太恬静，跟她平时不一样，跟刚刚那个骂骂咧咧要拿酒的样子更是不一样。
他盯着看了会儿，嗤笑一声。
酒品还行。
——还行个屁。
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宋唯栀就开始了，又是没骨头，又是要吐的，最后什么也没干，尽折腾人。
遇到于未一群人，在邵丞安的意料之外，不过也不重要，他身边有个小麻烦，没法把分半点精力给其他人。
树皮干燥，还凉。宋唯栀靠在树干上，脸碰到翘起的树皮，轻哼一声，又凶又委屈：“靠，谁打我？”
邵丞安：“……”
一只手拽着她的衣领，他闭了闭眼，无奈至极。
车怎么还没来。
“呜呜呜，好冷。”凉风四起，宋唯栀呜咽一声，摇摇晃晃，寻找着温暖源。脑子早就没法思考什么了，只依稀有点意识，刚刚她抱了个人来着。
想重新寻求刚才的温暖，她动作幅度很大，猝不及防转身。
邵丞安拽着她衣领的手被她挣脱，怕她摔到，连忙伸手扶住她。掌心扣到她的腰，顺其自然的下意识动作，他把人揽进了怀里。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胸口，灼热沉重的呼吸落下，隔着薄薄的衣衫，落在他的胸口。
夜里的风开始肆虐，后背有些凉，宋唯栀觉得不够暖和，十分自主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又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整个人窝在他的怀里。
周身的凉风和怀里的一团温暖交错在一起，邵丞安的大脑短路一瞬，任由宋唯栀窝在他的怀里。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单手揽着她的腰，开始担心另一件事。
她别等会儿吐他身上。
幸好，她没有。
还挺乖。
.
宋唯栀头疼。
宿醉之后一大早起来还要上课，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四分五裂、现场表演裂开这个动词了。
喝了姜来带的蜂蜜水，宋唯栀缓了整整一节课。神色恹恹地吃完饭，她仿佛行尸走肉一般，脑子转不动，眼睛也睁不开，像是大病了一场。
她决定等会儿回了宿舍，立马爬上床，接着睡他个天昏地暗。
把餐具放回食堂角落的回收处，宋唯栀挽着姜来的胳膊，斜斜靠着，无精打采，跟没骨头似的。
楼梯间上上下下的人，十分吵闹。
“你快点，去晚了体育馆就没位置了，我可不想站着看！”
“今天下午都谁啊？”
“于未和季淮颂！”
“法学院和商学院打比赛啊？那快快快，还走什么啊，跑起来。”
大脑本来很困顿，仿佛运作太久的齿轮，突然被打扫清理并且抹上了油，转得飞快。
宋唯栀幡然醒悟：“下午有篮球比赛。”
姜来把头从手机里抬起来：“是啊，我刚要跟你说，我得去看，我答应于未了。”
“那太好了。”宋唯栀兴致勃勃，感觉自己重获新生，头也不疼了，觉也不想睡了，帅哥美女治百病。
没走出去几步，手机振动两下，她拿起来看，是邵丞安发来的消息，让她下午去店里。
“……”头又疼了。
额角突突两下，宋唯栀松开姜来的手，凝眸蹙眉，噼里啪啦地敲着手机。她可是记得，昨天这个人抢她的酒，没让她喝尽兴。
【我没空。】
简短地三个字，敲得用力，仿佛是一字一顿的语气，说得铿锵有力。
邵丞安秒回。
【篮球赛？】
靠。
他怎么知道？
虽然她喜欢看帅哥美女，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但被他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她总有种裸奔的感觉。
念及此，宋唯栀不自觉地挺直了身板，刚要正面回应这件事，没想到聊天框里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有空再过来。】
蓦地，宋唯栀心里咯噔一下，这种感觉，怎么很像职场剧里，上司要找下属秋后算账、暴风雨前的宁静啊？
不至于吧，她昨晚也没做什么吧？她酒品一向可以的。
她……
她并不能确定她昨晚什么也没做。
脑子里拉响警报，宋唯栀猛地拉住姜来：“来来，我昨晚喝多了，没有干什么道德沦丧的事吧？”
姜来想了想：“你指的道德沦丧是在路边吐了吗？”
宋唯栀：“我吐了？！”
姜来：“没有。”
“……”哽了一下，宋唯栀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表情夸张，“宝贝，别大喘气，我现在这颗被酒精包裹的心脏，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
姜来语气平平，阐述着当时的实情：“你只是软的像是一滩烂泥，差点吐了，歪来倒去最后缩在邵丞安怀里而已。”
倏地，宋唯栀整个人僵住，消化了一番：“……靠。”
杀了她吧，就现在。
不然……她为她的莽撞再自罚一杯？
.
然而邵丞安并没有跟她秋后算账，甚至没有提过那天晚上事。没有什么臆想中的暴风雨，是真的宁静。
宋唯栀到店里，看了一圈，没有邵丞安的身影，咨询室里也空空荡荡的。她放下包，随手拿起桌角放着的糖盒，掏了一颗糖出来。
没有客人，店里唯二的理发师只有一个在这儿看店。
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横屏，打游戏。
“邵丞安呢？”宋唯栀问。
手机里传来游戏的音效，混着理发师说话的声音：“不知道，老板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有一会儿了。”
哦了一声，宋唯栀没话讲。把店里的清洁做完，整理了店里和咨询室里的物件摆放，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邵丞安还是没有来。
他这个人，她其实也不算了解，除了论坛和一些小道消息里可观的资料信息以外，她和他的相处总有一些界线，她越不过去。
所以她也不知道，平时除了店里，他还会去哪。
甚至于她坐在店门口的椅子上，边晒太阳边嗑瓜子，还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之于她的吸引力，是不是因为这些未能解答的神秘感。
头疼。
这件事怎么就突然变得复杂起来了呢？她一开始只是好色啊。
单纯的，好色。
瓜子皮扔进垃圾桶里，宋唯栀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洗完手，拿上包就走：“我走了。”
翘着二郎腿的理发师抽空看她一眼：“不等老板回来了？”
宋唯栀摆摆手：“不等了。”
等什么等啊，哪次她不是在等她，哪次又等到他了？
不做亏本生意了，浪费青春。
没带遮阳伞，一路走回去，宋唯栀沿着道路边阴凉的地方慢吞吞地走着。绕过矮墙，走到教学楼的背面，她盯着手机。
宿舍对面的女生问她，她昨天眼妆用的单色眼影是哪个牌子的。
随手回复消息，她低着头，没有看路，差点一脚踩进绿化带。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她正要绕过去，猝不及防看到坐在教学楼侧门出入口台阶上的邵丞安。
阳光让整栋教学楼半明半暗，像是被一条倾斜线切割成了阴暗和明亮的两部分。
他恰好坐在台阶阴暗处，明媚的阳光就落在他的手边。
宋唯栀看着他：“你坐在这儿干什么？”
这股浑然天成的气质，直直戳进她的心窝，莫名的颓丧感。他明明只是坐在这里，什么也没做，一句话也没有说，连看过来的眼神都不带什么情绪，却像一只丧家犬。
“乘凉。”他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赅。
宋唯栀看了看他旁边的光线，又看了看他，真想拍拍手掌说他可真会坐，就这么恰好坐在阴暗的分界线。
收了手机，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是明媚阳光的那一边。
邵丞安瞥了一眼：“不嫌晒？”
宋唯栀：“你懂什么啊，补钙。”
这个季节，哪怕出太阳也不会特别热，晒一晒后背挺舒服的。
话落，她想起来，转头控诉，“我刚刚差点栽进绿化带，你看到了都不喊我一声吗？”
邵丞安：“没来得及。”
他还没张嘴，她已经意识到差点一脚踩进去了。
“……”得，又给她堵得没话说了。
宋唯栀看他转着食指的戒指，陡然想起论坛里那些谣言。
究竟是不是谣言，她也不能确定。按照她的惯例，遇到这种捉摸不透的男人，她是转头就爱下一个的，反正长得好看的男人又没有灭绝。因此绝对不会有任何的了解欲，去试图走进对方。
怎么偏偏到他这会儿了，她这么舍不得抽离？
烦死了。
拖泥带水不是她的风格，速战速决。
“邵丞安。”宋唯栀突然起身，站在台阶上，垂眸看着他，“我这个人耐心有限，我喜欢你这件事整个协会都知道。你要吊着我是你的事，我就问一件事。他们说你有一个白月光前女友，因病去世了，所以你整天丧了吧唧，也不和谁谈恋爱，是吗？”
邵丞安没有丝毫意外，这事儿他听过很多个版本，没想到她那里的版本是这样的。
见他看着自己，没有说话，目光笔直灼热，像审视一般。宋唯栀坦言：“我先申明，我只想和喜欢的人谈恋爱，不想做什么救世主拯救知足少年，把你从什么白月光的深渊中拉回来，陪你放下。”
“你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件事，那我这会儿跟你做一个口头辞职，理发店的兼职我不干了。”
说着，她退下一节台阶，都准备下一秒就跑路了。
邵丞安垂眸看了眼她的小动作，轻声道：“不是。”
嗯？
宋唯栀顿住：“不是什么？”
“是有前女友，不是白月光，也没去世，出国了。”他的声音四平八稳，情绪也很平，听起来没有什么负面情绪，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股丧气，“因病去世的是我妹。”
闻言，宋唯栀愣怔在原地。
脑子里闪过无数条弹幕，把论坛里那些造谣的人骂了个遍，又因为他最后半句，不知道该表露什么的态度。
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才至少看起来这样平静。
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宋唯栀攒眉蹙额，不知道该说什么。贸然安慰，也并非好事。他一点也不愿意把自己放置在可怜和不幸的位置上。
“也不是什么失足少年，我家庭幸福，只是没有什么让我特别开心的事。”也不全是，他上周在店里看到她和理发师双排打游戏吵架的时候，闹腾腾的，他挺开心的。
于是，他补了一句，“我最近挺开心的。”
静默几秒。
宋唯栀试图去分析他脸上的表情和细碎的肢体动作，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讲真？”她问。
邵丞安抬眼看她：“讲真。”
“那……”宋唯栀看了眼旁边的阳光，玻璃门上反射过来的有点刺眼，她没有眯眼，缓缓移开视线，看向他，“我的存在如果让你觉得开心，你要不要好好考虑考虑？”
亏本就亏本吧，反正都是五五开。
“考虑什么？”他明知故问。
宋唯栀倏地凑近，仿佛要触碰到他的鼻尖。邵丞安没躲，凝眸半晌。
上扬的尾音像撞进他心里，他听见她说：“跟我谈恋爱呀。”
.
临近期末，店里和咨询室进出的人少了很多。前天下过雪，空气里似乎还残存着雪水的冰凉。
宋唯栀看了眼姜来发的消息，顺手观赏咨询室的门，转达给邵丞安：“来来让我顺便跟你说一声，她今天下午去图书馆复习，不来这边。”
嗯了一声，邵丞安坐在椅子上，看她：“你不复习？”
他面前放着电脑，右侧插着他的U盘。
宋唯栀立马举手投降：“放过我，我不是学习的料，考上庆大，是我瞎猫撞上死耗子，纯碰瓷。”
邵丞安倒了杯水，放她手里：“准备直接补考？”
“那倒也不想。”停顿须臾，宋唯栀坐在长桌另一侧的椅子上，双手握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直勾勾地看着他，蓄谋已久一般，“别人家的男朋友都帮女朋友复习，你呢？”
意图已经不能再明显，就差直接把书摆在他面前，让他帮自己复习了。
他们俩是同一个专业，他还比她高两届，她学的东西他早就都学过了，多方便啊。这种她中学时期就想象过的讲题画面，大学给她实现，反馈给她的感觉似乎翻倍。
当然前提是，他没有考完试就忘掉。
邵丞安拉开里侧的椅子：“过来，坐这儿。”
宋唯栀坐了过去，刚放下杯子，就被他圈在了身前。他一手扶着椅背，一手握着电脑鼠标。
敲击鼠标的声音充斥在屋子里，封闭的空间仿佛荡漾着某种气息，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有些杂。
因为经常待在店里，各种香氛弥散在空气中，他沾染了不少。偏偏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糅杂在他的身上，并不能分辨出混合香味各自原本的味道，但格外好闻。
找到之前的课件和资料，邵丞安偏头，撞上宋唯栀的视线。离得近，相触的视线瞬间纠缠在一起。
像是两道光电在空中碰撞、拉扯，然后融合成了一道光。
“看我干什么？”
“我在想……”宋唯栀的脑子有些放空，视线极其自然地往下移，落在他的嘴唇上，“你的嘴巴看起来好好亲。”
闻言，邵丞安似有些无奈，她言语中的每一次暗示都算得上是明示，抛出一个钩子，让他愿者上钩。
他也从来不会揣着明白装糊涂，因为她生起气来，不好哄。
咫尺距离被缩短为零，邵丞安凑近吻了过去，温软的唇瓣相触，贴合碾磨，短短几秒。
视线追随着他抽身，宋唯栀舔了舔唇：“就一下？”
也太浅尝辄止了吧？她还没有进入状态。
表面摆出一副镇定又欲求不满的模样，心脏却在胸腔里轰隆隆地打着鼓，每一跳都很重。
他每一次猝不及防亲上来的时候，她都会不可遏制的心动。
心动的同时，还有些心痒难耐。
见他没动，宋唯栀凑过去。她往前一点，他就往后撤。故意逗她，不让她亲。
“先复习。”他敲了敲桌子，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宋唯栀蹙眉：“激励小宋女士的最佳方式，是先给甜头，让她满足。”
邵丞安偏头轻笑，心说到底是谁要期末考试。在她站起来，拘束于桌椅之间的狭窄，有些没站稳的时候，伸手搂住她的腰，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扣在怀里。
他靠坐在桌子边上，长腿伸展。她站在他的双腿之间，被他按着后颈。
直到最后，宋唯栀有点喘不上气，勾出了她心底最原始的欲望，抓皱了他胸前的衣服，轻声笑骂：“邵丞安，你闷骚啊。”
邵丞安不置可否，懒懒散散地靠着桌子，无言笑着。
几秒后，抬手拂过她的唇角，他沉声问：“现在小宋女士可以好好复习了？”
.
“我们去吃这个吧。”出学校正门的路上，宋唯栀把手机举到邵丞安眼前，从最近收藏的一些庆岭美食探店中挑选了一家，给他看。
邵丞安就着她的手，微微低头看了眼：“好。”
宋唯栀嘀咕一声：“这么好说话？”
邵丞安嗤笑道：“我什么时候不好说话？”
“刚刚。”总算把话题自然地跳到她想说的地方了，宋唯栀立马来劲儿，瘪嘴不满，控诉道，“我刚刚是不是说了，别亲得太狠。”
空气里恰到好处地袭来一阵微风，卷过路边的枯枝落叶，一时寂静。
邵丞安下意识看了眼，她戴着黑色的一次性口罩，从咨询室里拿的。尽管被口罩遮住了半张脸，他也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怨气很重。
刚刚在咨询室的时候，她复习完了，又被他按在桌上亲。
可不是他先动手的。
她先招惹他，被他欺负狠了，又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她是有前科的。
“你理解一下我。”邵丞安语气很淡，听起来竟然有种被误解的委屈。
宋唯栀呆住了，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他是不是在于未那儿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轻哼一声，不可思议：“我理解你什么？”
邵丞安：“理解我憋太久有点收不住。”
宋唯栀：“？”
“别让我提你前女友。”
他是怎么做到这么若无其事坦坦荡荡的？跟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个月的前女友。”邵丞安坦然地看着她，“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一个月？”这个数字对她的冲击不亚于十年，一个是太长了，一个是太短了。宋唯栀皱眉，不耐地啧了一声，“到底是谁在论坛造谣啊，我很难不怀疑是在给你塑造深情人设。”
有人在论坛说他大一那会儿谈恋爱，对方是对面庆外的校花，那叫一个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还有人调侃是隔了一条马路的异地恋，那马路就跟牛郎织女的桥似的。
宋唯栀回忆了一下：“那为爱翻墙买夜宵是？”
邵丞安：“是翻墙去网吧打DOTA。”
“……”
倏然噎住，宋唯栀抿唇，无言以对。
他大一的时候怎么是这种画风，论坛里的胡言乱语也太离谱了吧。果然，谣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原本的事实通过一连串的人主观性的理解和添油加醋，传来传去就变味了。
手机振动两下，宋唯栀低头看了眼，是姜来给她发的消息。
她碰了碰邵丞安：“我们等会儿吃完饭可以去看电影，来来说要回家，我晚上不用……”
恍然抬头，看到前面迎面走过来的男生，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路过的人移动，宋唯栀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注意力也跑偏了。
哇，这张脸，好看。
注意到她话说到一半没音了，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那个男生。邵丞安抬手，把她的头转回来：“宋唯栀。”
没回神，宋唯栀有些懵：“嗯？”
“看腻了？”
“什么？”
邵丞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眸微垂，空气里有些不易察觉的酸味：“我这张脸。”
“……没有啊。”
苍白的辩解，宋唯栀整个人霎时有些干巴巴的。
她当然没有看腻，怎么可能看腻，只是习惯了。对帅哥美女，她向来雷达灵敏，控制不住。
隔着口罩，她笑着捧住他的脸，仰头亲了下：“你最好看了，我看不腻的。”
脑子里突然钻出姜来对于未的形容，她照搬过来，诚诚恳恳，“你是我的审美天花板。”
哼笑一声，邵丞安碰了碰她的鼻尖：“有本事你把口罩摘下来亲。”
宋唯栀瞬间松手，收敛了笑容：“想得美。”
.
收到邵丞安的消息，宋唯栀说自己刚下课，在东区的篮球场等他。和姜来分道扬镳，她站在绿色铁网外面，目光扫视着球场上的人。
高中的时候喜欢打篮球的男高，大学的时候喜欢打篮球的男大，在球场奔跑，肆意盎然的模样，也太青春了。
有点滤镜，哪怕是普普通通的长相，篮球打得好，都能立马在她的眼睛上开一道滤镜。
风里有春天的味道，宋唯栀在心里感慨，校园生活真好。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她拿起手机，给崔锦桐发消息。说了在球场上看到帅哥的事，顺便录了一小段视频。
她按着语音键，隔着铁网看着看着球场上的人：“别说我口说无凭啊，我发视频了。穿白t那个真挺好看的……诶不不不，连帽衫那个更好看，有点拽哥气质。你不是说你最近喜欢这款吗？应该是你的菜。”
话音落下，语音“唰”的一下发了出去。
耳畔骤然响起熟悉的声音：“看够了没？”
条件反射，宋唯栀霎时脊背一僵，转身靠在了绿色铁网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吞咽了一下，解释：“我不是特地来看的啊，教学楼出来就是球场，这么大一片呢，我很难看不到。而且我是在帮崔锦桐看。”
“嗯？”刚刚那条语音，他并没有完全听清，隔着老远就看到她站在这儿，盯着球场上的人，对着手机说什么。
宋唯栀举着手机：“不信我放给你听？”
邵丞安没动，泰然自若，一副“你放吧”的表情。宋唯栀真想给自己的嘴一巴掌，太冲动了，她怎么这么容易上套，根本玩不过任何心理战。
不管是姜来的那套心理理论，还是于未的谁主张谁举证。
“怕什么？我又不会说什么。”邵丞安伸手，抓着铁网，用力一拉，她后背抵靠着铁网，直接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宋唯栀笑着凑近：“别装了哥哥，我都闻到醋味了。”
她想了想，找到一个非常公平的解决方法，“邵丞安。”
“嗯？”
“要不你看看美女？我们庆大的漂亮妹妹特别多。”
气笑了，邵丞安捏着她的后颈：“是不是想气死我？”
宋唯栀：“我没……”
邵丞安：“好换个男朋友？”
“……”卡顿几秒，宋唯栀仿佛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件事的可行性，然后十分认可地点点头，“也不是不行。”
邵丞安无奈，哼笑一声，捏了捏她的后颈：“还真敢想。”
双手挂在他的脖子上，宋唯栀笑盈盈地问：“今天去哪里呀？”
清风拂过，云层后的太阳被挡住一半。
邵丞安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线压低，沉了下来，徐徐萦绕在她的耳蜗。
“去我家。”
—【宋唯栀&#215;邵丞安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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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 崔锦桐&#215;宁也
◎做我们想做的事。◎
“我出去散心, 少管我。”
潇洒地关上门，惊动院子里枝头的鸟雀。崔锦桐看了眼枯树和路灯上挂着的灯笼和福字，抖了抖风衣, 在大院门口打了个辆车，去市中心。
中心区很热闹, 张灯结彩，音响里放着各种喜庆的歌谣，路上行人不少, 有些拥挤。
站在商场前的小广场上, 崔锦桐看了眼微信零钱包，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奶茶店，心里生出一丝悲凉。
怎么会有人大过年的兜里只有五块钱啊？连一杯蜜雪冰城的奥利奥圣代都买不起。
骗小孩儿过年红包的大人都是坏人！烦死了！
转念一想, 也怪她自己, 怎么老栽在自家老爸的坑里。这么多年了, 还没有看清他那副奸商的嘴脸吗？
打什么赌啊，戒赌吧崔锦桐。
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奶茶店, 她转身朝街角的便利店走去。
想吃雪糕。
商场周边的街道太拥挤, 还开始堵车，音乐声、广告声、鸣笛声和来往的人声交织在一起。买了雪糕之后, 崔锦桐绕了半圈, 走进旁边一条巷子。
这条巷子隐匿在繁华之中, 有些老城区的破旧。门店很生活化, 路边放着她好久没有见过的游戏机和扭蛋机。
几个小孩围在一起，中间的小孩坐在板凳上, 对着比他们还要高出一点的游戏机, 吵吵闹闹。
她叼着雪糕, 姿态随意, 凑过去俯身看了眼。
哦，俄罗斯方块。
用这个玩俄罗斯方块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你把这个紫色的变成朝下的，就能把这一排全部消掉。”忍不住出手了，崔锦桐伸手指了指，说道。
几个小孩顺势仰头看着她。
几双眼睛对视，崔锦桐眨了眨眼，笑了下，“我随便说说，你们继续。”
现在的小孩儿，太有个性了，一点也不友好。
腹诽一句，她站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地看着。几次想开口，硬是忍住咽了回去。
游戏机旁边就是一家便利店，偶尔有人进进出出。手机振动一下，崔锦桐看了眼，是自家老爸发消息，问她晚上要不要跟他一起去吃饭。
那些虚与委蛇的饭局，她才不去。
正捧着手机回消息，身边飞快掠过一道人影，像一阵疾风，重重撞过她的肩膀，手里剩下一半的雪糕没有拿稳，“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眉间紧蹙，崔锦桐烦躁的啧了一声，她今天出门是不是该看一下黄历的，黄历上一定告诉她，今天不宜出行。
什么倒霉运气。
“你——”
抬头看向罪魁祸首，撞上对方的眼睛，崔锦桐倏然卡壳，脑子空白一瞬，后续的话被自动清空。
我去，好他妈好看的一张脸，女娲炫技之作吧。
男生垂眸看着她，眉眼间比这个季节的风雪还要凛冽，棱角分明的面部折叠度太高了，下颌线比她的人生规划还清晰。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开，露出一半额头。
黑白色的棒球服敞开着，身形颀长，头小、脸窄、肩宽。露出来的一点肩颈，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蓬勃的生长力。
这样不说话，就能感觉到他浑身不善的气息，就差把“不是好人”几个字写在脸上。
恍然间，崔锦桐觉得，她好像在这一刻理解了别人常说的性张力。偏偏在性张力之中，又分明存在着少年感。
两种气质混合在一起，一点也不矛盾，和谐得厉害。
这东西，还真是天赋。
游戏机前的几个小孩儿听到动静，纷纷仰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她和那个男生。其中一个小孩嘀咕道：“这个姐姐不会要哭吧？”
另一个小孩看着地上还没有完全化掉的雪糕：“如果我的雪糕被撞掉了，我肯定会哭的，所以这个姐姐也会哭。”
周围没什么人，他们说话的声音特别清晰。
崔锦桐有些无语，转头想说，她才不会哭呢！
就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拽住男生的衣角，扯了扯，语气有些急，又像是在教育男生：“宁也哥哥，你快道歉。”
诶？认识的？
顿时觉得自己像是孤立无援的外人，崔锦桐再次看向男生。
宁也：“抱歉。”
“……”你要不听听你这语气是在跟我道歉吗？
一开口所有滤镜都碎掉了，跟地上的雪糕一样，稀里哗啦。
崔锦桐抿唇，没见过这么拽的人。
本来就心气不顺，这帅哥搞得她更加不顺，她双臂交叠在胸前：“我不接受口头道歉。”
看了眼地上的雪糕，宁也折身又进了一趟便利店，从冰柜里拿了一支和地上那个包装纸一模一样的雪糕，付完款，走出来。
然后握住她的手腕，把雪糕塞她手里，一句话也没说，双手插兜，转身就走。
“……”
仿佛在最热闹的春节点了一个哑炮，崔锦桐目瞪口呆，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咬了咬唇，一团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刚刚那个羊角辫小女孩扯了扯崔锦桐的衣角，崔锦桐垂眸看她。
“姐姐，你不要生宁也哥哥的气，他可能又和叔叔吵架了，他人很好的，上次五羊叔叔的电路坏了，还是他修的。”
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声音听得她身心舒畅，崔锦桐蹲下身，举着雪糕问她：“那个哥哥解决问题的方式都是这样吗？”
小女孩点点头：“他也不是故意的嘛。”
“姐姐知道了。”崔锦桐捏捏她的脸，起身看向巷口，已经没有人影了，但她刚刚看到他是左拐的。
散漫地晃了晃雪糕，她弯唇，提步跟了上去。
转弯在另一个巷口撞见宁也，崔锦桐脚步顿住。
四目相对，旁边的街道有车驶过。
“跟踪我？”
他侧身靠在墙边，肩膀微斜，双臂环在胸前，很是凛冽。这个巷子比较窄，冷风穿过，仿佛夹杂着始料未及的雨雪。
崔锦桐点点头：“是啊。”
没料到她这么坦率，宁也有点意外，盯着她看了会儿，又把视线落在她手里拿着的雪糕上：“我不是道歉了？”
嗯了一声，崔锦桐走过去：“你是道歉了，但一码归一码。”
微微挑眉，宁也看着她走近，没动，等着她的下文。
下一秒，就看到她掏出了手机，朝向他：“现在这一码是，我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宁也垂眸，看着她的手机，界面是她的微信二维码，头像是一只猫。他嗤笑一声：“我凭什么给你？凭你长得好看？”
“是啊。”崔锦桐笑着点头，“所以，你赏个脸呗？”
.
没见过这样的人。
在他所处的年纪里，就算是司马昭之心，也会在面对他这个当事人的时候弯弯绕绕起来，他还真没见过这么直球的人。
随手把手机扔在桌上，宁也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拉了一半窗帘的卧室里，有光透进来，忽明忽暗。
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巷子里的画面，最后定格在那张脸上。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好像有一个小小的窝。
那玩意儿叫什么？酒窝？梨涡？
外面响起开门关门的声音，继而是细碎的说话声。两道声音，一男一女。
皱了下眉，宁也坐起来，双肘搭在腿上，沉默地听了几分钟。
暧昧旖旎一并散开，空气里仿佛都充斥了不能明说的气味。在外面两个人要朝着不能播的局面发展的时候，他起身，拿上手机，走了出去。
沙发上的人没料到他在家，抬头看到他，没有太大的反应，露出一副被打扰的表情。倒是他怀里的人被吓得埋头瑟缩，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
宁也睨了两人一眼，片刻没有停留，“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缩在男人怀里的女人攀着他的肩膀，调笑道：“你儿子成年了吗？”
男人冷哼一声：“看上我儿子了？”
女人吻上他：“没有，我想当他的小妈。”
拖沓着步子下了楼，宁也双手插兜，有一下没一下地踹着路边的石子。萧瑟的冷风吹过，小区里和街道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彩灯和灯笼，春节气氛浓厚。
真他妈讽刺。
泄了一口气，他走出小区，在街道晃荡。心想，他还不如去陪那群小孩儿玩俄罗斯方块。
像是听到他的心声，手机振动起来，朋友打电话叫他去网吧。他没犹豫，转身换了个方向，朝网吧走去。
“你怎么这么慢，不会是走过来的吧？”小胖拉开旁边的椅子，“想喝什么？”
宁也没急着开电脑，瞥他一眼：“红包没被收？”
说起这个，小胖欲哭无泪，一副要死的表情：“别提了，你都不知道我妈做得有多绝，她居然把我列表的每一个亲戚都问了一遍，有没有给我发红包，要不是我暗度陈仓，这会儿就是个光屁股！她是一点都不念及我们之间的母子之情。”
一顿输出，小胖见他懒懒散散地开了电脑，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这脸跟沟里捞出来的一样，这么臭呢？又和你爸吵架了？”
“我跟他哪天不吵？”宁也靠在椅背，视线低垂，勾唇，“我今天心情挺好。”
小胖吞咽了一下：“你别突然笑一下，怪渗人的。”
他每次这么笑，都感觉下一秒就要变态。
想起来，小胖把手机给他看，“隔壁班那个文娱委员又找我，让我把你微信推给她，这也太执着了。你真不试试吗？那个妹妹长得挺好看的。”
宁也：“谁他妈高三谈恋爱？”
“……”小胖点点头，“那你也不学习啊。”
“少管。”
“……哦。”
一整个下午，小胖放在桌上的手机就没歇过。各种微信消息，叮叮当当。
反倒是宁也兜里的手机安安静静。
他甚至有一瞬间恍惚，仿佛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是什么错位时空的幻觉。于是，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列表里的确多出了一个人。
那个小猫头像仿佛歪着脑袋在盯着他，就像那双漂亮的眼睛一样。
找他要微信，然后把他晾在这儿。
好手段。
默然几秒，宁也起身：“我下楼买水。”
小胖刚要给他看隔壁班文娱委员发的消息，他就已经走远了，只能哦了一声。
网吧出来，下楼就是宽阔的街道，路边有一个自动贩卖机。
红色的贩卖机里，各式各样的饮料，天色早就暗了下来，路灯亮着。
宁也弯腰拿出一罐可乐，拉开拉环，靠在一旁，仰头喝着。
空罐被随意地扔向垃圾桶，没进，碰到边缘弹了出来，掉在一边的地上。这块儿是一个小小的斜坡，蓝色的易拉罐轱辘往下滚。
宁也的视线跟过去。
易拉罐往前滚动，停在一双黑色靴子前。
他下意识抬眼，又看到了记忆里的那双眼睛。他不否认巧合能让他一天遇到同一个人两次，但她连衣服都没有换，不可能是巧合。
“意外吗？”鞋尖抵住易拉罐，崔锦桐弯腰捡起来，顺手扔进垃圾桶里。
宁也站在风里，惯性双手插兜：“不意外。”
听到这个回答，崔锦桐撇了下嘴角：“没意思。”
晚风和路灯恰到好处，落在她身上，营造出一股朦胧的氛围。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她的眉眼太过漂亮，被映衬得更加具有冲击力。
冬日夜里的风和气温，并不能带走渴望升腾的火苗。
宁也认为，他的确不算好人。
尤其在看到她的第一眼。
他侧身，面朝着她，随意自如：“怎样算有意思？”
欲望是最原始的本能，崔锦桐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成堆的念头在混沌中变得清晰，又同这场风卷在一起。
映着街边的灯火，忽明忽暗。她眼底翻涌的情绪越过几米距离，和他的情绪搅合在一起。
他们是同一类人。
她想。
所以，她不用说的太明白。
.
“对面那个漂亮妹妹是不是在看你？”
在路边等公交，小胖望天，看到对面的崔锦桐，“她不冷吗？”
膝盖上面的短裙，看起来像光着腿。
宁也收起手机，看过去，扔下一句：“你先回吧。”
“啊？”
眼睁睁看着宁也过马路，小胖懵了，瞪大眼睛，见他和那个漂亮妹妹一起走了。震惊之余，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掏出手机直接给宁也发了条语音，“我草！你他妈不是说谁高三谈恋爱谁傻逼吗？！”
合着他才是那个小丑。
小胖绝望。
崔锦桐掂了掂手机：“不接电话？”
宁也：“在吵架。”
几分钟前，他刚和他爸在家楼下吵完架。没有哪次吵架不是那个男人先挑事，看不惯的，怎么都能说两句。
八字不合，也不知道当年怎么就把他判给了这男人。
“跟你爸？”崔锦桐猜到了，前几天她就在他们家楼梯间目睹他摔门，她语气随意，“你火气挺大啊，没有暴力倾向吧？”
宁也垂眸看她，俯身凑近：“你看我像有吗？”
不像。
跟巷子里小孩儿打成一片，喂流浪猫，还帮店主修电路，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纯粹的、正儿八经的坏人。
芦海的冬天太冷，适合待在被窝里，和喜欢的人一起打滚。
看到小胖的语音消息，宁也随手转文字，单手捏着手机回复。
在巷子里陪一群小孩儿玩了会儿，崔锦桐说要去他家。上次来找到他，都没有进到家门，而且他那个爸，说话真的太难听了。
崔锦桐刚要在沙发上坐下，被宁也握住胳膊拉了起来。没站稳，她下意识寻找支撑，手搭在了他的腰腹。
宁也：“别坐沙发。”
“为什么？”脑子有点短路，崔锦桐并不能思考他说的话，注意力全都被手心的触感吸引了。
怎么他妈隔着卫衣还能这么清晰，手感也太好了吧？
这腹肌……六块？八块？
宁也把她拉到一边，松开她，给她倒了杯水，放她手里：“他经常把人带回来在沙发做。”
“噗，咳咳——咳——”
猝不及防被呛到，崔锦桐拍着胸口，蹙眉缓着。
宁也伸手扯了张纸巾，擦掉她嘴角的水渍。
虽然这种话题对她来说没什么，但他说的也太猝不及防了，仿佛上一秒还是校园纯爱，下一秒就给她上了岛国电影。
缓了缓，崔锦桐舔舔唇，看他：“所以你经常看现场直播？”
这不好吧？
冲击力也太大了。
“有什么观赏性吗？”宁也看了眼沙发，脸色又冷又淡，态度中肯又客观，“狗都不看。”
双手端着水杯，崔锦桐看着他，散漫地点点头。
宁也靠着沙发：“笑什么？”
崔锦桐：“是挺缺乏观赏性。”
这话说得就很奇怪，甚至有点儿驴唇不对马嘴。宁也姿态懒散，微微弓着上身看她，勾唇轻笑：“你看过？”
崔锦桐摇了摇头：“想看。”
这话就更不对劲了。宁也蹙眉，有些不解：“看什么，那个男人和不知道哪儿来的乱七八糟的女人？”
末了，他又道，“崔锦桐，什么癖好？”
好他妈好听，他喊她名字的时候。
不得不感叹一句人与人之间的磁场，很微妙，也很奇妙。固定的三个字，固定的发音，其他人念她名字，落在她的耳朵里平平无奇，就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偏偏到他这里，他的声音和她的耳朵仿佛背着她做了什么不见光的交易。
够缱绻，够缠绵。
崔锦桐弯唇，嘴角的梨涡看起来像是盛满了桃花酒，很甜，眼底却一点也不澄澈清明。
“不啊。”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在半空飘飘荡荡，滑过他的心尖，“我想看你。”
.
这他妈是高手。
一句话直接给他架在这儿了。
咽了咽喉，宁也有那么一秒在思考，他他妈不会是在高三的这个寒假，搞了个露水情缘吧？
说起来可能跟他精彩的十八年人生里并不冲突，但有点儿过了。
气息不稳地被压在床上，宁也有点儿头疼，但没阻拦她，任她在他身上作乱。她太软了，还很香。
当所有感官被侵袭的时候，他筑造的城墙顷刻间坍塌。
出于本能，手抚上她的后颈。
“等会儿。”
混乱的意识里，余光闯入一片眼熟的东西，崔锦桐紧急叫停，偏头看向窗边的桌子。
半开的窗户有风钻进来，扬起一层纱窗，滑过桌上的课本，又落下。
宁也的视线跟着她看过去，脑子里骤然断电。
操。
完了。
崔锦桐定定地看着桌上那一排整齐的课本，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她去年夏天都还在家里苦巴巴地背着上面的内容。椅背上挂着芦海市第一实验中学的校服外套。桌上摊开了一张试卷，写着芦海市第一次诊断考试。
是今年的。
也就是不久前，他刚考完一诊。
“宁也。”她声音微沉，坐在他身上，垂眸看他，“高中生？”
这个视角审视意味太重，宁也头疼。但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面色如常：“高中生怎么了？”
崔锦桐恨不得给他一巴掌：“三年起步最高死刑，你想把我送进去？”
话落，宁也倏然起身，她往后滑了一寸。怕她摔下去，他扶着她的后腰，将她揽了回来。
双腿跪在床上，坐在他腿上，几分钟前的暧昧没有散去，她的胸腔里来回荡漾着，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意。
“我成年了。”他说，“比你大两个月。”
这股被欺骗的感觉太浓烈了，不过也怨她自己，没有搞清楚状况，直接莽上来了。
崔锦桐啊崔锦桐，清醒点，人家只是一个高中生。就快要高考的高中生，不要耽误人家。
空气安静的几分钟里，两个人仿佛产生了某种不用言说的默契。
宁也猜到她想做什么，攒眉蹙额，语气沉了下来：“崔锦桐。”
闻声，崔锦桐立马从他身上下来，一言不发，径直往外走。
她这会儿语言系统混乱，脑子也乱，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都不合适，就想跑。
宁也没拦，顺手拎起外套：“我送你。”
崔锦桐走得更快了，生怕他跟上来：“不要。”
坐上了回家的车，崔锦桐甚至想赶紧开学，逃离芦海这座城市。想了想，给宁也发了条消息。
【我冷静一下，你好好准备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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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冷静就是两个月，崔锦桐都快把这事儿给忘了，没想到陪姜来到芦海看辩论赛的时候，会碰到宁也。
坐立难安地看完这场辩论赛，她无心感慨任何事，只想拉着姜来就跑。但没等她动作，宁也穿过人群，拉着她走出去了场馆。
“跑什么？”
宁也沉眸看她。
虽然只隔了两个月，他身上的气息却好像变得很不一样。这身板正的西装校服，穿在他身上，丝毫压制不了他身上的性张力和桀骜不驯。
崔锦桐：“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跑了？我不是刚起来就被你拽出来了吗？”
救命，她看到他校服外套上那个校徽就有罪恶感，想起一些往事。她都做了些什么啊？
不纠结这个问题，宁也盯着她看了半天：“你瘦了。”
“……”他是会聊天的。
心理准备的长篇大论被瞬间击溃，完全没用。崔锦桐欲言又止，突然就像是被禁言了一样，说不出话。
“你回芦海看辩论？”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她刚刚难道不是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然后被他拽出来的吗？
宁也：“有你男朋友？”
他的声音四平八稳，声线一如往常，低低沉沉，充满磁性。听不出来什么情绪，跟普通朋友问候一样。
但并非如此。
崔锦桐很清楚，也完全能感受到，他字里行间的侵略性。但凡她点头说是，他都只会轻笑一声，说好，然后撬墙角。
她有没有男朋友，改变不了他对她的任何态度和想法。
所以她干脆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故意摆出姿态：“小朋友要有小朋友的样子，听姐姐一句劝……”
宁也轻嗤，挑眉：“小朋友？”
微微抬着下巴，他笑道，“我比你大。”
抿了下唇，崔锦桐点头：“好的，大朋友。”
宁也：“……”
她具体说了什么，他其实没有听得太仔细，中心思想反正就是那句话。不管是跟他谈恋爱，还是跟他玩，她都不行。
两个月没见到她，他的视线全部黏在她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不动声色的将她的样子再在脑海里记录一边。
最后，他对上她的眼睛：“为什么不行？”
崔锦桐一口气堵在胸口：“我刚才是在跟空气说话？”
扯了半天，白扯。
但他这个态度，她不想再说第二遍了，很明显，他不会听的。
不过，如果耗到他高中毕业，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他们之间短暂的一个星期，和crush没有什么区别。她不清楚他再过三个月对她还有没有感觉，也不确定她自己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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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边回来，把其他几个人送到酒店，崔锦桐站在路边等车，她算是喝的比较少的，脑子很清醒。
拒绝了何乾江说陪她一起等的提议，她一个人站在门口等车。
酒店大堂的灯光照不到这一块儿，只有昏暗的路灯落在她的身上。
其实她也没有必要非要回这个家，今晚她爸妈都不在家，不如就直接在酒店订个房间睡一晚算了。
她家离这边还挺远的。
念及此，她看了眼手机，取消了订单。转身要朝酒店走，瞥见远处的花坛旁边，有一道人影。
太熟悉了。
以前总说触景生情，她在这一刻，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是联动。在看到他之前，她一点也没想，看到他的这个瞬间，脑子里立马跳出来姜来跟她说的话。
——“你说的那些根本不重要，你喜欢他吗？”
她什么时候做事求结果了？
她明明从来都不计后果，哪怕只是像今晚烟花那样短暂的绚烂，她也至少收获了十几分钟的极致快乐。
尽兴就好，其他的，无所谓。
走过去，崔锦桐站在他面前：“跟踪我？”
宁也坐在台阶上，抬头看她，承认得直接：“是啊。”
好熟悉的对话，仿佛一瞬间被拉到几个月前。
他怎么总能给她一些，新奇的体验。
“不回家？”她问。
宁也朝路边抬了抬下巴：“看你上车了，我就回家。”
闻言，崔锦桐笑起来：“你会这么乖？最近的人设是深情男二？”
宁也看着她，没说话。
崔锦桐毫不避讳他直勾勾地视线：“你会跟着我，直到我进家门。”
完全被说中，宁也笑着点点头：“聪明。”
太相似了。
在第一眼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他周身的磁场，跟她是同类啊。
“宁也。”
“嗯？”
短靴轻轻碰了下他的球鞋，她双手环在胸前，俯身，居高临下地迎上他的视线：“陪你玩。”
她的声音很轻，混在花坛这边隐匿的角落，“你想玩什么？”
挑了下眉，宁也的视线自上而下，很轻又很有目的性地扫视一般：“这话不该问你吗？”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两秒，“姐姐。”
心口倏地一震，继而是毫无规律的狂跳。
他明明比她大两个月，但因为她大一，他高三，这种错位般的恍惚感触碰着她的神经，细细密密，酥酥麻麻，更加令她目眩神迷。
而且他还穿着实验中学的校服，白衬衫，左胸口有校徽。最上端的扣子是解开的，黑色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无端拉扯出一丝禁忌感。
他当然是故意的，姐姐这个词还是她昨天摆姿态的时候说的，她心知肚明。
不，应该是他们对彼此心知肚明。
“是吗？”崔锦桐把他校服衬衫最上端的扣子扣好，动作很慢，若有似无地滑过他的脖颈，“宁也，你确定你玩得起？”
宁也觉得好笑：“玩不起的是你吧？”
到底是谁在逃跑，谁玩不起。
拽着他的校服领带，往上抽了点，她倏地收手：“如果我说我想睡你？”
宁也：“睡。”
尽管他知道她明天要离开芦海回学校。
崔锦桐：“好，睡完我就走。”
手腕被捉住，整个人拉扯到他身前。即便他是坐着的，那股强烈的侵略性还是轻易将她包裹。
指尖滑过她的腕骨，他勾唇轻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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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睡了，还留宿了。
但神奇的是，他们之间还真有一种闭口不谈的默契。
在宁也家吃完早饭，崔锦桐和大部队汇合，高高兴兴地回庆岭，继续在庆大度过美好快乐的一学期。
她暑假没有回芦海，留在学校搞专业。
从办公室出来，帮室友取了播音主持专业的新生名单，崔锦桐拍了一张名单的照片，边发消息边下楼梯。
整个学校最热闹的时候又来了，新生在这两天陆陆续续报到。她的室友负责这次的新生接待，但忘了提前在办公室拿名单。
正好她早上有事找辅导员，顺便拿了名单。
拐角往下，凭空出来一条腿拦住她。
崔锦桐下意识抬眼，顿住。
眼前的人和大脑的意识又开始混沌恍惚，她反应了会儿，一时间不知道先从那句话作为开场白比较好。
这几个月，他们没怎么联系过。销声匿迹一般，她过她的大学生活，他准备他的高考，过他高考之后的暑假。
偏偏他丝毫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就等她。
半晌，崔锦桐问：“你来庆大报到？”
服了，什么鬼开场白，一点也不精彩，他们可不是普通认识的关系。
宁也收了腿，低头笑起来，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我怎么可能考得上庆大。”
嘴上说着这样的话，他的表情却一如既往，太胜券在握了。
就连那个夜晚，她说她睡完就走，他应好的时候，也是如此。
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不是结束，是开始。
宁也：“对面。”
对面是庆外。
崔锦桐有点惊讶：“你成绩不差啊。”
某种程度上，他们并不了解对方，但又很了解。没有尝试过去谈论对方，却做过最亲密的事，灵魂持续同频共振。
“我长了一张学习不好的脸？”
“是啊。”
“彼此彼此。”
崔锦桐抬手，捏着他的双颊看了一圈：“我眼光不错。”
几个月不见，他更加挺拔凌厉，那股性张力和少年感综合的混感愈发浓烈。
宁也顺势握住她的手：“陪你去送表。”
崔锦桐跟着他下楼：“然后呢？”
“然后，做我们想做的事。”
从哪一个环节开始，都可以。
—【崔锦桐&#215;宁也番外完】—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