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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草的豪门亲妈十八岁
作者：计刺
内容简介
 林荞上学途中穿越到了二十五年后，这才知道自己是一本校园文男主的亲妈。 书中她在男主十岁那年抛夫弃子离家出走，为男主形成嚣张跋扈的性子打下基础。 而此刻，站在陌生的高中校园里，那个跟林荞有八分像的好大儿正站在她面前，吊儿郎当地对她说。 美女，加个微信？ 林荞： 十八岁的顾星然桀骜不驯，是南城高中人人都惧怕的狠角色。 但这会他正因为一局真心话大冒险，被个小姑娘恨铁不成钢的骂 逆子！怎么对你妈说话呢！ 顾星然：？？？ 后来他发现，这人还真他妈是他妈。 * 顾星然这辈子最痛恨的人就是他妈，所以在重新见到她后，他誓要把这八年的痛苦都报复回来。 但很快顾星然就发现，十八岁的豪门大小姐林荞，不仅是个妈，还是个祖宗。 从某天开始，南城高中的同学们经常能看到一些诡异的场景。 那个拽上天的小霸王顾星然，竟然天天跟在新来的转学生林荞身后，看起来是在挑衅，实则是在伺候她？ 林荞你这书包可真土啊嗯？你把包扔给我干嘛，我怎么可能给你拎！你给我回来！ 笑死，这你都不会？二十五年前就这教育水平？我才不会告诉你答案第二题选B。 林荞我警告你，这是我最后亿次替你跑腿去小卖部，以后记得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围观同学：看来打脸这事，打着打着就习惯了。 * 顾知洵和林荞是青梅竹马，大学毕业后结的婚。 出差回来后，儿子顾星然才跟他说了这件事。 顾知洵原以为自己是恨那女人的，她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不辞而别。 可看到十八岁的林荞，满眼星星地笑着对自己说顾知洵，你老了好多呦的时候。 他久久无法回神，甚至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许久后，顾知洵叹了口气。 罢了，来都来了，就先当女儿养（chong ）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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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 顾星然，你老妈我来了！……
十点半的包子店已经结束了高峰期，店内仅剩下一两个顾客。
老板带着红色围裙站在案板前和面，听见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走进店内，他摘下手上的手套抬头道：“要什么馅的包子？现在只剩大葱肉和茭瓜鸡蛋——”
看清新顾客后，老板的声音一顿，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来人是个小姑娘，看着也就读高中的年纪，凤眼翘鼻鹅蛋脸，神色娇俏灵动，有种从内而外散发的大方自信，估计家里面条件很不错。
只不过小姑娘漂亮归漂亮，一身穿着却很与众不同。
周三的上学日没穿校服没背书包，反而穿了件深棕皮夹克配牛仔阔腿裤，头发在后面扎了个低马尾，用的皮筋跟他闺女前两天买回来的很像，名字很离谱，叫什么大肠发圈。
至于那皮夹克和牛仔裤的款式……怎么说呢，老板一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几十年前，他知道现在年轻人中流行复古风，可刻意复古毕竟不是真复古，那些服装的款式都很现代，而这姑娘则更像九十年代的港星穿搭。
感受到包子店老板好奇的打量，林荞不自在地扯扯衣摆，又强装镇定地看了眼墙上的价格牌，回答了老板的问题。
“要一个茭瓜鸡蛋的包子，谢谢。”
老板麻利地扯下一个塑料袋，撑起蒸笼拿包子的时候顺口问了句：“一个包子就够了？”
林荞闻着肉包子浓浓的香气，咽了下口水，违心地点了点头：“够了。”
没办法，谁让未来的物价翻了这么多倍，掌心大的包子最便宜的素馅都要两块五一个，她只捡到了五块钱，总要留下点当晚饭钱才行。
老板以为林荞胃口小，也没多问，把包子装袋以后拿出个二维码牌来：“两块五，微信还是支付宝？”
林荞不明所以地看着图上那个黑色的小方块，犹豫了会从兜里掏出五块钱，试探性地问道  。
“这算是威信还是致富宝？”
老板：“？”
他用一副‘你在跟我开玩笑吧’的表情接过那五块钱：“你这姑娘还挺幽默的，是调侃叔叔不问你要现金吗？主要最近的年轻人的确很少用现金支付，时间一长我都形成习惯了。”
林荞抿了下唇，什么叫不用现金支付，不用现金还能用什么？难不成用已经停用的粮票？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少说话为妙，扬起个微笑就算回答了，目光顺带飞快地在店里扫视了一圈。
很好，就算是过了二十五年车也还在地上跑，包子也还是人工包，吃早餐依旧配榨菜，除了装修先进物价飞涨，还有那什么威信和致富宝，一切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林荞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她是二十五年前的人这事没那么容易被人发现，也是，仅仅过了几十年而已，变化再大能有多大。
想到什么，林荞朝着面前的人打听道：“老板，请问南城高中在这附近吗？”
老板找到了零钱，跟包子一起递给林荞：“我还以为你是南高的学生呢，这离着那很近，也就两百来米的距离，出了门一直朝北走就到了，你是去那找朋友吗？”
林荞轻咳一声：“算是吧。”
敷衍过这个问题，林荞离开了包子店，她一边走一边把两块五跟宝贝似的塞进兜里，走到了斑马线前才停下。
望着对面红通通的信号灯，还有陌生又熟悉的街道，林荞想起了老板刚才的问题，深深地叹了口气。
朋友？那人年龄上的确和她算是朋友，但论辈分，他得恭恭敬敬叫她一声妈。
几小时前，林荞还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在1998年跟从小就认识的竹马走在上学的路上，只不过是弯腰系了下鞋带，再次抬起头时眼前的世界就换了一个。
林荞来到了2023年，1998的二十五年后。
她来时身无分文，书包还在身处1998年的竹马手中，除了人和身上这套在2023土到掉渣的服装，林荞什么都没带来。
更加悲催的是，林荞到这个世界后脑袋里突然多了段记忆，她这才得知自己活在一部校园小说中。
小说男主角是个爹不亲娘不爱的小可怜，家里破产后他受尽白眼，父亲眼里只有工作，长期忽略男主，母亲更是在男主十岁那年把他当成累赘抛弃，种种经历导致男主成了个不学无术的叛逆混混，直到遇见女主后才开始改变。
而在未来两人曲折的感情之路中，男主会因车祸断掉双腿，落下终身残疾后在高考前退学失踪，几年后女主与坐着轮椅，东山再起成了公司总裁的男主重逢，到此故事结束，是个开放式结局。
如果这单纯只是一本小说，林荞或许会夸奖一句情节跌宕起伏，很符合封面上写的那句“伤痛文学，青春虐恋”，顺便再骂一骂男主那个爱慕虚荣的妈。
之所以林荞没骂，是因为很不巧，她就是这个妈。
冷风吹乱林荞额前的碎发，她悲凉地四十五度抬头仰望天空，没错，她这个十八岁的花季少女，不仅一夜之间多了个儿子，还成了抛夫弃子离家出走的坏女人。
现在是二十五年后，林荞不奇怪自己已经结婚生子了，本来在她的人生规划中也差不多如此，可抛弃家人是什么鬼？她怎么可能妈妈妹妹老公儿子都不要了离开这里呢？
肚子传来咕噜一声，打断了林荞的思绪，她默默从袋子里拿出热乎乎的包子，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大口大口地解决，没一会就吃了个干净。
虽然没彻底填饱肚子，但好歹有力气走路了，林荞把袋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从兜里找出纸擦了擦嘴边的残渣。
来了这里后，林荞先去了一趟家里的别墅，结果发现那里的房主已经换了人，电话号拨出去也是空号，也就是说她现在唯一能投靠的就是那个陌生的儿子，书中的倒霉催男主。
没有身份证没有钱，林荞急需找个落脚的地方解决生存问题，找到了小说男主，说不定还能弄清楚书中自己离家出走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林荞得替未来的那个不负责的自己好好管管儿子。
不学无术的校霸？未来还会成为残疾？开什么玩笑！她林荞的儿子怎么能成为小混混？她更不可能让他只是因为书中的剧情需要就断掉腿，还是在最风华正茂的十八岁。
林荞人是娇气任性了点，但在大是大非上一向很有决断力，下定主意后，她整个早上就靠一张嘴和一双腿，问路步行来到了南城高中附近，她平常出行都有司机接送，从小到大都没一次性走这么远的路过，差点没把她腿给累断。
想到只剩二百米的路程，林荞深呼吸了口重新上路，二十五年后的街道宽敞干净，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马路上的小轿车一辆接着一辆，路上的行人反而没几个，倒是方便了林荞。
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南城高中，顺着围栏朝正门走，将里面的布局尽收眼底。
未来的校园又大又整洁，墙面粉刷着偏红的漆面，周围一圈种着郁郁葱葱的绿树，光操场就有她学校的操场两个那么大，幸好林荞已经在这世界转悠几小时了，不然一定会被眼前的场景冲击到。
现在是十一点左右，学生们才刚上第四节 课，操场上只有几个上体育课的班级，隔着一段距离，林荞看不清里面有没有她的好大儿。
更准确地说，就算是她看清了也不认识。
看来还是得进去打听一下，书中好大儿的名字是什么来着？哦对，顾星然。
林荞在心里念叨了遍这三个字，然后鬼鬼祟祟地藏到大门口的一棵树后，探出半张小脸朝保安厅亭看去，那里有个正在打盹的大爷，托着下巴闭着眼，像是已经睡了过去。
临近午休，学校的大门开了一条小缝，林荞按照自己的体型估摸了一下，她侧着身穿过去是没问题，只要不引起保安的注意就行。
观察了半分钟，确定保安大爷已经睡着后，林荞小心翼翼弯着腰朝大门走去，握紧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
——顾星然，你老妈我来了！
*
操场上。
同一节上体育课的班级不算少，不过由于空间足够大，并不显得拥挤。
在操场的角落位置，有着好不容易才等到体育课的高三一班和二班，主科老师大发慈悲的没有占课，给了学生们一节课的自由时间。
而此时此刻，两个班的学生混坐在一起围成了一个圈，圈中间还放着一个矿泉水瓶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瓶盖指着的方向，那里坐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他双手撑在两侧，两条长腿随意的盘在身前，本就不长的校裤又朝上窜了窜，露出一节白皙的脚腕。
少年头发深棕，剑眉星目唇红齿白，本该是爽朗正气的帅，可偏偏他身上带着股桀骜不驯的劲，硬是把那正气的感觉抹去了大半，变成种漫不经心的痞气。
“冯鸣，你把我拉过来玩这什么破游戏就是让我挨罚的？”
冯鸣被点到名，被吓得心脏一缩，靠，他哪知道然哥这么倒霉，刚坐下玩真心话大冒险就中招了，两个班来玩游戏的人一共有十来个呢！
他讪讪一笑：“当然不是了然哥，我这不是想让你来给咱二班镇镇场子吗，哪想得到这瓶子这么不长眼！”
惶恐的不止是冯鸣，一班的同学也都捏了把汗，原本这游戏是谁被抽中，就由对面的班级来出题，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是二班的顾星然中招了，开什么玩笑，谁敢给校霸出惩罚题目啊？这不是找死吗！
一班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支支吾吾半天就是没个主动说话的，直到顾星然都快不耐烦了，才有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
“既然没人出题，那就我来吧。”
剩下的人霎时间松了口气，一同看向说话的人，那是南高的富二代江彦，为人谦和低调，跟顾星然是两个极端，在南高也属于没人敢招惹的人物。
这种场合，由江彦来出头似乎再好不过了。
在别人眼中江彦是专门挺身而出救场的，都对他很感激，唯有顾星然扯了下嘴角，不屑望着这个笑面虎。
有个秘密在南高没人知道，顾星然和江彦其实是亲戚，江彦的妈是他妈
的妹妹，两人属于表兄弟。
但是从小到大，他们就没和睦过。
江彦觉得姥姥偏向长女一家，对他非常敌视，顾星然觉得江彦总爱装乖，也看不上江彦，小时候两人一争吵江彦就会单方面被揍，后来江彦心眼多了，就不再跟顾星然正面冲突，改成暗地里使阴招。
在八年前那件事后，他们的关系更是急速恶化，水火不相容。
后天就是家长会，顾星然正因为他爸又忙着出差来不了学校而心情不爽，所以才会来玩这种幼稚的游戏解闷，而他才来不久江彦也加入了，要说这人没安什么坏心思，顾星然都不带信的。
顾星然不耐地眯起眼，他倒要看看江彦想玩哪招：“要说就赶紧说，哪那么多废话？”
江彦眼中笑意加深，在顾星然看来更欠揍了些，他无辜的一耸肩：“干嘛这么大的火气，把其他同学吓到怎么办。”
装完好人，又赶在顾星然发火之前，江彦笑眯眯的说回正事：“你们班已经没了选真心话的次数，所以我只能给你安排大冒险了，题目也不难，你只需要在学校找个女生要联系方式就行。”
旁边的冯鸣闻言立马得意道：“噗，就这？我然哥可是南高校草，暗恋他的小姑娘能绕校园一圈，今早桌洞里才放着几封新情书呢！”
冯鸣这话虽然带了些艺术加工成份，但也没夸张多少，顾星然不仅打架是南高第一，颜值更是第一中的第一，那人气自然是杠杠的，意气风发痞帅十足，正是小女生喜欢的款。
当然，他说这话也有故意膈应江彦的成分，谁不知道这两人都是校草的有利竞争人选，冯鸣就是想让江彦知道：省省吧，论颜值你和我家然哥比差远了。
江彦像是没听懂冯鸣的嘲讽，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淡定补充上两个字：“但是——”
江彦意味深长地看向顾星然，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六寸的照片，然后反过来伸长胳膊，把照片正面朝向对面的人。
“这事有个前提，你要联系方式的女生得穿照片上类似的衣服。”
顾星然隔着那照片有一段距离，加上太阳光反光，他一开始没怎么看清，但在江彦把照片压低避开阳光之后，他瞳孔一缩，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这是他妈年轻时候的照片。

第2章 相遇 “美女，加个微信？”
在别人眼里这只是一张老照片，页脚发黄，曝光过度，甚至连上面人的脸都看不太清，只有一个虚虚的轮廓，面部还没扎在身后的黑色马尾辫清晰。
可顾星然就是一眼认出了里面穿着皮衣阔腿裤的主人公。
这套曝光过度的照片他家也有几张，不过被他爸八年前就和那女人其他剩下的东西一起锁在了书房里，江彦手里这一张估计是从姥姥家的相册里翻出来的。
周围的同学都好奇地凑上前看，议论纷纷，有说照片上人身材好的，有说衣服好看的，还有问这是谁的，顾星然每听一句脸色就黑上一分，拳头在身旁紧紧攥住，手背上青筋凸起。
如果按照他平常的脾气，或许会直接一拳揍在江彦脸上，这个世界上顾星然最恨的人就是他妈，江彦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江彦就是故意提起这事想扎他心的。
可正是因为这样，顾星然才更得忍住怒火，越生气不就代表他越在乎那人吗？一个为了钱抛弃全家的女人，凭什么值得他在乎？
隔着几个人，江彦满意的看着对面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身心舒畅。
顾星然最近才在教导主任那领了张警告单，如果再犯一次错，直接会被记大过停课，他就是故意刺激顾星然的，这样就不用天天在学校里看到那张气焰嚣张的脸了。
反正周围这么多人呢，顾星然顶多揍他一拳就能被拦住，再加上他妈给学校捐了不少钱，比起顾星然，学校肯定更多的是看他脸色行事。
呵，拳头再硬又怎样，还不是穷光蛋一个。
把各种想法隐藏在温和腹黑的外表下，江彦自信地等着事情如他预料的那般发展。
但几秒过后，顾星然竟然只是单手撑地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丢下几个字。
“好，愿赌服输。”
说完顾星然转身就走，冯鸣立马在旁边吹了个口号起哄：“然哥牛逼！帅死了！”
江彦表情僵硬，心里那些隐秘的兴奋霎时间被冷水浇了个透彻，就像是一拳头砸在棉花上，无比憋屈。
他厌恶地看了眼顾星然几个吵闹的小跟班，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烧得他很想揍人。
顾星然的人果然都跟他一样讨厌，一群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穷东西！
行，想逞强是吧，他倒要看看顾星然从哪能找到满足条件的人！
*
教学楼最外围，一个身影飞快地穿梭在一颗颗树后，时不时还会停下来观察一下四周。
正如计划的那般，林荞成功溜进了校园，她没敢大张旗鼓地找人，操场上还有好几个管纪律的体育老师，并不是绝对安全。
好在天气凉了，有不少同学都是校服外面套了件外套，所以林荞的皮夹克也不算是很突兀，只要她低调行事，就没什么人能注意到她的穿着。
根据小说里写的，顾星然现在是高三，就读高三二班，林荞没在操场上逗留，直奔教学楼，准备先去他班里看看，毕竟一个班一周才那么几节体育课，还是高三年级段，她能恰好撞上他们班上体育课的概率太低了。
本来林荞以为在教学楼里找个班级不难，可进了楼中她险些迷路，未来的学校实在是大，而且配备了许许多多除了主科以外的教室——微机教室，音乐教室，舞蹈教室，实验室……
转了老半天，林荞连各科的老师办公室都找到了，就是没看到学生教室在哪。
幸好在她耐心耗尽前，前面的教师办公室中走出一个女生，手中抱着一袋化妆品，表情不是很好，像是才被老师教训过。
好不容易在上课时间遇见个人，林荞没工夫操心合不合时宜了，她赶紧上前拦住女生：“同学，请问高三二班怎么走？”
那女生被林荞吓了一跳，警惕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定是个跟自己同龄的人才松了口气，有些纳闷的回答道：“高三二班？是在旁边那栋楼里，你在这哪找的到啊，从前面那个长廊穿过去再上一层楼就到了。”
林荞恍然大悟，感谢了句就准备走人，女生见林荞没穿校服又对南高这么陌生，便好奇的多问了句：“你要去二班找谁？”
林荞已经走到了前面的窗户旁，回过头的时候阳光正好洒落在她脸上，皮肤透亮粉白，五官精致明艳，刚才走廊有点黑，女生没怎么看清林荞的长相，这个回眸直接小小的惊艳了女生一下。
“我找顾星然。”
说完这句，林荞颔首告别，转身离开，那女生愣在原地许久，直到林荞的身影都消失在长廊处，才蓦然回神。
什么！找顾星然？！
女生愕然，稍加思索后迅速掏出手机，从列表点开某个人的聊天框敲下一行字。
【薇姐！大事不好了！！刚才有个美女来找顾星然，好像还跟他很熟的样子！一级警报一级警报！！】
发完这句话女生还嫌不够，又火速补上一句：【长得是真的超好看！而且还非常有衣品！嘶，忘了问她要皮衣链接了，我怎么从来没见过那个款式呢，好复古！】
而另一边，林荞哪知道自己从几十年前穿来皮衣被人盯上了，她历经波折终于找到了高三二班，在踮起脚从窗户看到了空空如也的教室，和门口贴着的课表后，她沉默了。
擦！还真的这么巧！好大儿在楼下上体育课！
班里面没人在，林荞也不好直接进去，她认命的回头顺着楼梯朝下走，下了两层楼后实在累得不行，就一屁股坐在了走廊的窗框上，目光透过窗朝外看。
近午时分，阳光正盛，操场上学生有围着操场跑步的，有聚集在篮球架旁打球的，还有许多扎堆玩闹的，无一例外都穿着统一的蓝色校服。
林荞的学校对校服管理没那么严格，除了比较重要的日子穿不穿都行，也多亏她今天校服洗了没干穿的自己衣服，不然才真的难混进别人的学校里。
突然，林荞表情微变，她定睛朝着塑胶跑道上某
个身影仔细看，耳边响起了雷达声。
她有种强烈的直觉，自己找到人了。
那少年个头很高，身形优越，校服外套懒散地敞着怀，露出了里面的深色卫衣，他一边朝前走一边漫不经心地左右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旁边不少小姑娘都偷摸打量他。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脸，但这种招蜂引蝶引人注目的程度，不是小说男主角还能是谁？
疲惫感顿时一扫而空，林荞立马起身朝着楼下跑去，生怕再耽误会功夫会让人从眼前溜走，她一口气跑到一楼，由于速度太快，兜里的两块五钢镚哗啦哗啦的在响。
终于在林荞出了教学楼，跨下楼外的几层石梯后，三个硬币被晃了出来，咕噜噜顺着台阶朝下滚。
林荞大惊，赶紧弯腰追着钱跑，这两块五可是她在这唯一的财产啊！绝对不能丢！
不远处。
顾星然一脚踹飞地上的石子，心情差到极点。
围着操场转了半圈，别说是穿皮衣牛仔裤的女生了，就连没穿校服的都没看到，清一色小蓝人，看得他眼睛都快瞎了。
顾星然烦躁的要命，他知道自己不该陪江彦玩着无聊的把戏，直接把那张脸揍成猪头是最好的选择，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江彦凭什么拿那个女人来激他？搞得跟他还很在意她一样，开玩笑，已经过去了八年，他早就忘记她了！就算她真回来他也不可能给她一个正眼！更何况——
顾星然思绪暂停，他望着前方偌大却又空旷的操场，嘴唇紧抿，嗓子眼里涌出几分酸涩。
更何况，她永远也不可能回来。
顾星然垂下头，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凉丝丝的秋风吹进他敞开的外套内，带走了他身上的温度，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重新抬起头，恢复了往常那副不着调模样。
顾星然抬脚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准备最后找一圈试试，如果再找不到人，那他只能回去揍江彦那兔崽子一顿了。
赢和出气，他总要占一个吧。
上课时间，学生大部分都聚集在操场上，教学楼这边没什么人，顾星然顺着小路沿外围走着。
路过正门石梯的时候，他随意往那一瞥正准备经过，就不知道看到什么，脚步忽然停住。
距离他三四米的位置，有个女生低头在地上寻找着东西，看起来有些焦急，她耳后的碎发洒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节白皙的下巴。
当然，顾星然在意的不是这女生的外貌，而是这人身上的衣服。
深褐色的宽松皮衣，藏青色的牛仔阔腿裤……虽然款式跟江彦那照片上有些区别，但基本大差不差，学校里竟然还真有这么个人？
顾星然眼中绽放出惊喜，他今天这运气不错啊，不买个彩票都可惜了，等把这女生带回去给江彦看，还不得把那小子给气死？
一想到江彦吃瘪的表情，顾星然就觉得爽快，他立马地抬脚走向那个女生，脸上洋溢着自信。
除了服装，顾星然根本没发愁要联系方式的事，好歹他也是南高最风云的人物，要是连这点魅力都没有，他就白混这么多年了。
只要这女生帮了他，顾星然就能保证以后都罩着她，南高不可能有比他更厉害的靠山，这世界上还没人能压制得了他顾星然。
这么想着，顾星然手伸进兜里准备好手机，眨眼就走到了女生面前。
这边林荞正找钱找得起劲呢，头顶上方突然多出了一大片阴影。
她眨巴一下眼睛，目光顺着正前方那双白色的高帮板鞋朝上看，经过两条大长腿，最后停留在了张逆着光的帅脸上。
双眸含星，鼻梁高挺，嘴唇微弯，每一处五官都完美到赏心悦目，轮廓流畅到像是一笔画下来的。
林荞下意识站起身，看着这张脸发怔，倒不是因为花痴，而是这张脸跟她竟然有着几分相似。
所以林荞第一个念头是：她果然没看错，这人还真就是她的好大儿，不愧是她，连生个儿子都长得这么帅，还算没给她的基因丢人。
第二个念头则是：咦，不对啊？不是应该她去找他的吗，好大儿怎么先一步过来了？？
紧接着，好大儿的行为回答了林荞的问题。
他微弯腰与她平视，一只手还吊儿郎当的插在兜里，那双与林荞如出一辙的丹凤眼微眯，嘴角扬起了一抹类似孔雀开屏的笑——
“美女，加个微信？”
林荞：“……”

第3章 相认 我是你十八岁的妈。
威信，这是林荞第二次听到这个词。
第一次是在刚才的包子店，她付钱时老板问了句威信还是致富宝，第二次就是现在。
林荞几乎是听到的同时就开始头脑风暴，这个威信到底是何方神物，竟然能在付钱和此刻两个不同的场景中都被提到？
感受到好大儿上下打量的视线，林荞还是准备先糊弄过去这问题，回了个她觉得很模棱两可的答案。
“额，那个，我威信没带，放在家里了，等下次带出来再给你吧。”
顾星然：“……”
他张了张嘴，硬是半天没发出一个音来。
什么鬼？微信落在家了算是哪门子的答案？？
等等，照目前的情况看，他好像不仅被拒绝了，还被嘲讽了？！
顾星然耳根迅速变红，一路蔓延到他的脖子，不是羞的，而是尴尬的，这是他长这么第一次跟女生要联系方式，压根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还是用这么拙劣的借口。
丢人，是真丢人，但放弃的念头才蹦出来，顾星然就又看到了女生身上的服装，想到了那该死的大冒险。
脸都已经丢完了，如果现在放弃回去还要被人瞧不起，那他岂不是血亏？顾星然暗自咬牙，不行，他得再试一次。
在女生忽略自己再次低头找东西之前，顾星然装作没听懂她话中的“拒绝”，又一次开口，语气中带了些迫切。
“好，你没带微信，那能给我别的联系方式吗？**或者电话号都行。”
林荞本来还心系自己的两块五，准备找到钱再跟顾星然好好母子相认，却没成想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装满了不敢置信。
威信和**她的确不知道是什么，可电话号她总知道啊，林荞今年十八，不是什么世面都没见过的小毛孩，学校里追求她的男生多的得排队，所以这台词，这态度，这场景……
我擦，原来好大儿是在跟她搭讪？！？
大胆！！她可是他亲妈啊！！
顾星然跟美女搭讪的时候没什么怕的，毕竟最差的结局也顶多是再被拒绝一次，再丢一次脸罢了，可他万万没想到美女会突然变脸，一张白皙娇嫩的脸瞬间变得气鼓鼓的，跟听到了什么伤风败俗的话一样。
顾星然头皮顿时一紧，坏了，难道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也没有啊？他只是想要个联系方式而已？
还没等他想出个结果，就看到面前的人掐起腰，气势汹汹的哄出清亮的一句话——
“逆子！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林荞是十八岁没错，但她可是来自二十五年前，还没开放到能接受被自己儿子“调戏”，就算是对方不知情，但刻在骨子里的保守DNA还是让她瞬间暴躁。
林荞从小被人捧着长大，在家妈妈妹妹都只听她的话，在学校她是班长掌握最高话语权，在外她更是没人敢惹的林家大小姐，就没有把火气憋到第二天的习惯。
还要电话号？反了天了！在学校里不好好学习竟然光勾搭小姑娘，怪不得小说大结局还没追到老婆呢！
不行了，看来她得替自己未来儿媳妇好好管管老公了，这才是个合格的婆婆！
反观顾星然呢，早在听到那句话的同时就石化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险些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逆…逆子？？
他这是被人指着鼻子骂儿子了？还是个比他矮了近一头的小姑娘？
WTF？他可是顾星然啊？！
在内是南高让人绕道走的存在，在外是能震慑其他高校小混混的狠角色，谁听见他的名字不得颤三颤？就连江彦都不敢在明处跟他作对，一个陌生的小姑娘竟然敢骂他儿子？
如果对面是个男生，顾星然早一拳头招呼上了，可偏偏他不打女生，尤其还是他主动招
惹的人家，但就算是再不想给联系方式，也不能骂他是儿子吧！
顾星然嘴巴打颤，脸颊涨的通红，半天才憋出几个字——
“你有病吧？！”
既然都把话说开了，林荞干脆也不遮遮掩掩，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没病，我很清醒，说的全都是实话，我真是你妈，不过是十八岁的你妈，该怎么说呢，时空变换？交错时空？”
顾星然听的目瞪口呆，他嘴角一抽，思路还没转过来，声音就已经接上了：“穿越？”
林荞诧异张大嘴：“哇塞，这个词很不错哎！完美概括了我想说的意思！你小子可以啊，没想到书没读两本，智商还是很高的！”
顾星然：“……”
他简直都要被这离谱的言论气笑了，穿越这词谁不知道！网上一搜就有一大摞的穿越小说好不好！
找到了合适的词，林荞就做了个总结：“总之，我是从九八年穿越到的现在，整整二十五年后，你呢就是我未来生的儿子，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顾星然点点头：“我明白了。”
林荞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听到了他的第二句话：“明白了你有病。”
说完顾星然抬脚就走，他要收回自己今天运气好的话，玩个游戏被坑也就算了，还被个神经病缠上，什么东西，穿越？还敢编的再离谱点吗？这女生是不是小说看多得了妄想症！
只是他还没走几步，背后就传来一道怒喝：“你给我站住！”
顾星然身形一个激灵停在原地，等他回过神来瞬间恼羞成怒，什么情况！他的腿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别人让他停他还真停啊！
展示了一波血脉压迫后，林荞迅速追上顾星然，重新站到了他面前，无比认真的看着他道：“我叫林荞，八零年生人，今年十八，家里还算有钱，父亲去世后靠母亲把我带大，她叫钟影丽，也就是你姥姥，而你呢，叫顾星然，今年也是十八岁，未来的我在你十岁那年离开，还卷走了家里的现金首饰，也是在那一年你家破产了，所以你爸成天忙的神龙不见尾，导致你从小就很孤单。”
随着林荞的声音，顾星然的表情一变再变，从不屑一顾到诧异，从诧异到震惊，他原本懒散的站姿开始僵硬，呆愣愣的像根柱子一样杵在那里。
林荞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之所以知道这些事，是因为我穿越来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多了些记忆，估计是因为时空混乱的事，如果你还不信我，我们可以去做亲子鉴定，等结果出来以后，答案自会揭晓。”
由于穿来的时候连张身份证都没带，林荞只能凭这些她不该知道的事获得信任值，她隐藏了这世界是本书的事，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不能说，说不定会造成些意想不到的蝴蝶效应。
顾星然看向林荞，这一次是真的正儿八经的打量她每一处五官。
刚才他的注意力都在林荞的衣服上，脸只随便瞥了一眼就略过，他的确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没想明白是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而现在，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份眼熟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女生长得真的和他妈很像。
顾星然是见过他妈年轻时照片的，可那也是在他没把照片全撕碎的八年前，就算他的记忆力再好，现在也不可能记得很清楚，刚才江彦拿的那张照片只能看清衣服，脸的位置一片花白，所以顾星然凭借对他妈的记忆来判断，只能得出两人很像而不是一样的结论。
顾星然的脸色跟调色盘一样变换，长得像，穿的像，还知道他家这么多信息，追着他叫儿子，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可穿越这玩意谁能相信？况且他打心底抵触那个女人，这辈子都不愿意再见到她，就更怀疑这事的真实性。
等等。
能长的这么像，还这么了解他妈那边的事，好像还有一个可能。
顾星然的双眼瞬时瞪大，难以置信的望着女生，心中的某种猜测越来越强烈——这难道是他妈的私生女？！
林荞察觉到了顾星然突变的眼神，还以为是他开始相信自己说的话了，一颗悬着的心总算稍微放下来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现在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生气了吧，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再说了这会还是上课时间，是跟女生要联系方式的场合吗，也不怕吓到人家。”
顾星然脑子乱成了一锅粥，他思绪万千的攥紧拳头，许久都没说话。
老半天后，他才复杂地移开视线，咬牙回答：“我那是因为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不然才不会做这事。”
顾星然压下心底的巨浪，神色晦暗，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话，这个私生女装成这样来找他一定另有目的，在没弄清楚之前揭穿她还太早，他需要静观其变，反正他妈那女人做出什么事都不值得震惊，她就是一个这么可恶的人。
但……顾星然呼吸加快，这件事应该告诉他爸吗？
林荞不知道顾星然的错综复杂，她的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什么是真心话大冒险？”
顾星然睨她一眼，表情很无语：“这你都不知道？一个聚会游戏，一堆人围成一圈转瓶子，转到谁谁就要选回答真心话问题，或者做大冒险挑战，我就是中招了才来要你微信的。”
嗯，林荞撇了下嘴，说实话，隔阂太大，这么一大堆解释她是一句都没听懂，不过这不妨碍她站在好大儿这一边。
她抬起胳膊拍了拍顾星然的肩：“放心吧，老妈一定会帮你的，还需要几个女生的威信，需要我帮你一起冒险一下吗？”
顾星然：“……”
她是不是真的脑子不太正常？？
“不需要！”顾星然一想到她的身份就心烦，语气顿时变得很差，“只是让我找一个穿皮衣牛仔裤衣服的人而已，我就不信除了你我找不到别人了！”
“啊？”林荞疑惑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忽然恍然大悟，终于弄清楚了顾星然口中所谓的游戏内容。
她轻咳一声整理了下外套，微笑道：“恐怕你还真找不到和我穿类似衣服的人，不瞒你说，我刚从楼上下来，楼里楼外都看过了一遍，一水儿的蓝校服。”
这话中的意思就是：省省吧好大儿，除了你妈我没人帮得了你。
顾星然脸色又臭了几分，他冷哼一声扭过头，绝口不再提让林荞帮他的事，林荞见他这样叹了口气，唉，行吧，谁让她是当妈的呢，有这么一个傲娇嘴硬的好大儿还能怎么办呢，宠着呗。
林荞低头在地上扫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两块五并捡起来，然后率先转身朝着操场走，顾星然愣了愣，立马着急的冲她背影喊。
“喂！你要去哪！”
该不会是去用损招毁他名誉吧！这个私生女休想害——
“第一，我不叫喂，你该叫我妈。”
林荞扭头打断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二，少婆婆妈妈的，你还想不想赢下游戏了，想就趁我现在心情好赶紧带我过去，我可警告你，路过这村没这店哈。”
顾星然呼吸一滞，思绪像卡了壳般停止运转，所以……她只是想帮他赢了这局游戏？
可是为什么呢？她是私生女，不应该和他是对立面的存在吗？
纵使顾星然心里有无数个疑问不解，但在林荞的那句“少婆婆妈妈”之下都没问出来，他别扭地咬了咬唇，红着耳根憋出一句话来。
“你不能这样过去。”
林荞歪头：“为何？”
顾星然没说话，知道他妈长什么样的人的可不仅仅有他自己，还有江彦，在没弄清楚这女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前，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林荞的存在。
如果让江彦看到林荞那张与他姨妈相似度极高的脸，凭他的眼力和脑子，一定会猜出什么端倪。
所以，这张脸必须藏起来。
十分钟后，操场。
游戏休息时间，江彦仰躺在操场上，头底下枕着左胳膊，右手高高举着那张老照片心不在焉的看。
听到周围忽然变得嘈杂，江彦动作一顿，知道一定是顾星然回来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暗讽，虽然让顾星然停课的计划没能成功，但能让那人游戏失败丢个脸也不错，反正以后机会多的是，他不必急于一时，论心机手段，顾星然还不是他的对手。
这场游戏顾星然不可能赢，除非有奇迹发生。
但这个世界上又哪有那么多的奇迹呢？
江彦乐呵呵地坐起身子，余光看到顾星然走到了众人跟前，身后似乎还跟着谁，只不过被顾星然高大的身形挡住了。
看到顾星然那一言难尽的表情，江彦很轻地勾起唇角，果然是如他所料的失败了，只是没想到顾星然还带回来了个人，估计是不服输领回来充数的吧。
他隐藏住幸灾乐祸情绪，赶在其他同学之前，率先装作安慰的样子朗声开口：“大冒险失败了吗？没关系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好运气，你也已经尽——”
江彦话还没说完，顾星然身后的人忽然动了，她朝着旁边迈开一步，整个人展露在了大家面前，那是个女生，带着白色的一次性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灵动的眼眸。
而她身上的衣服竟然与照片上的极为相像，只有颜色款式稍有出入，凡是刚才看过那张照片的人无不震惊地张大嘴。
“我去，这身服装完全和照片复制粘贴吧？然哥你从哪找来的人！牛逼！”
“真有人敢不穿校服上学啊，佩服佩服！”
“这美女几班的？我好像从来没见过？”
“废话！人家带着口罩，你能认出来是谁才有鬼呢！”
……
众同学炸开锅般兴奋的议论，还不忘顺带捧一捧顾星然，唯有江彦的笑容缓缓凝固在脸上，表情变得僵硬起来。
顾星然没有输，他完成了大冒险的内容。
奇迹……真的发生了。
江彦脸色发白的握紧拳头，心情瞬间跌落谷底，缓和半天情绪才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两句恭喜，窝火地看向那个如奇迹般出现的女生。
再然后，江彦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
那双眼睛，他好像在哪见过来着？

第4章 管制 又是逆子又是乖儿的，她到底想干……
江彦的这个念头没能持续多久，很快就被对面少年的声音打断。
“人你们也见到了，联系方式在我手机里就不用展示了吧。”
顾星然散漫地插兜扬着下巴，话是对着所有人说的，双眼却是带着嘲讽望向江彦的，后者脸上的笑更僵了些，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句话。
“不用了，顾星然，你的确挺厉害的。”
冯鸣见状立马上前拍马屁：“我去，然哥你太强了！这美女服装跟照片上简直一个样，您老也太神了吧，这种奇葩要求都能满足？”
冯鸣的话音落地，旁边都是一堆附和的声音，又开始了新的一轮拍马屁。
让江彦吃了个瘪，还赚到了这么多称赞，顾星然脸上多出几分得意，他刚想出声嘲讽一句江彦，胳膊就忽然被人戳了戳，清脆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乖儿，他们说的照片是什么啊？”
顾星然：“？？？”
他惊的迅速左右瞟了一眼，确定没人听见才压低声音怒道：“当着这么多人你还敢叫我儿子！真当我是吃素的是吧！”
又是逆子又是乖儿的，这个私生女到底想干嘛！
林荞一耸肩，好吧，第一次当妈有点不太习惯，称呼上还没转换过来，忘了好大儿是个爱面子的人了，最起码在人前得叫他名字。
被这么一打岔，林荞也忘记继续追问照片的事了，她催促道：“你这边什么冒险好了没有，我已经跟个猴一样被观赏半天了，咱能撤了吗？”
顾星然烦躁极了，好什么好！他费这么大劲不就是准备鄙视江彦的吗，结果还被她给打断了，她到底站在哪边的！
虽然在心里吐槽着林荞，但顾星然还是稍微朝右走了一步，不爽地用肩膀遮挡了下她，蹙眉对着其余人说：“你们继续玩吧，既然大冒险结束了那我就先带人走了，别耽误人家时间。”
冯鸣这时候出奇的没眼力见，他嬉皮笑脸的阻拦道：“别啊然哥，你要是走了光我们玩有什么劲，要不让这姑娘加入一起玩游戏吧！”
说着冯鸣又转头看林荞，动作一下扭捏起来，脸上还飘着两朵可疑的红晕。
“美女你是几年级几班的呀，似乎很面生的样子？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高三二班的冯鸣，顾星然是我大哥，嘿嘿虽然你带着口罩，但我一猜你就是个大美女，如果不介意的话，你的联系方式也能给我——”
“不行！！”
冯鸣话还没说完，旁边就传来一声怒喝，吓得他满头小黄毛一抖，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我勒个去！然哥怎么这么大的反应！呜呜呜他不要了，他不要了还不行吗！
顾星然脸色漆黑地瞪了眼冯鸣，他那句不行完全是下意识的，谁让这女生长得那么像他妈，就算是他再恨他妈，那也跟亲眼看着她被小混混调戏是两码事！
江彦神色一动，可算是抓住机会挤兑顾星然了，他揶揄道：“冯鸣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多交朋友而已，别这么大的火气嘛，难不成你看上人家姑娘了？”
顾星然懒得跟他多解释，不屑地丢下几个字：“关你屁事？”
两人针锋相对的同时，林荞在顾星然背后若有所思，本来对面人太多了，她没怎么注意到江彦，这一句阴阳怪气的话直接让她锁定了目标，认出了这位小说中的男二号。
当然，也是她亲外甥。
正如林荞不听话的好大儿，她这个外甥也不是什么乖巧的主，在文中处处与男主作对，抢夺女主，为男女主的感情制造了不少波折，在男主退学后才转了学，之后再没出场过。
与顾星然张扬不羁的性子不同，江彦偏向于内敛白切黑类型，看着白白净净长得跟小奶狗一样好欺负，实际上一口利牙，随时都能上去恶狠狠地撕咬敌人一口。
与其说他喜欢女主，不如说他更敌视男主，抢女主也仅仅是为了和男主作对而已。
也正因为两人的关系如此恶劣，林荞看书的时候才对其中一个细节很奇怪：为什么全程跟男主对着干的男二，会在男主出车祸后一声不响地离开呢？没有胜利者的狂喜，也没有同为表兄弟的悲伤，只是像鬼影一般消失了。
她望着江彦俊秀的脸眯了眯眼，看来她以后得多留意留意这个外甥了，这里面或许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挽救一下这个令人窒息的局面，别人的孩子她暂且管不了，自己的孩子管管还是可以的。
林荞用力拽了下顾星然的袖子，带着警告道：“顾星然，你怎么跟同学说话呢？温柔点！”
顾星然下意识看向拽他袖子的那只手，皮肤白嫩，指头细长，看起来很小一个，他忿忿地移开视线，手臂却没有挣脱的动作：“难不成你还真打算给冯鸣留联系方式？？”
林荞：“当然不是，但可以好好跟人家解释嘛！”
说着，她看向冯鸣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同学，我目前只想好好学习，暂时没有别的想法。”
冯鸣满头大汗地连说好几声没关系，他可是看到了，不对，不光他，在场的人可都看到了，刚才这女生竟然敢管教顾星然！！
而且还没被反过来怼，这简直堪称奇景好吗！她到底是哪来的人物啊！
江彦也多看了林荞好几眼，虽然没说话，但那诧异的眼神足以表明他的想法。
恰好在这时，下课铃声响起，体育老师吹了哨子让同学直接解散去吃饭，其他人虽然还想留在这吃瓜，但出于对顾星然的恐惧，还是两两三三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包括冯鸣，他仅有的眼色终于上线，麻利地给这位女壮士让出空间来。
南高的学生午饭基本都在食堂解决，林荞见顾星然身边的同学都朝那走，不想再耽误时间，把他扯到了一旁交代道。
“你先回去认真上课，等放学了我会在门口等你，到时候我们在好好聊聊这件事，或者是直接去做亲子鉴定也行，好了就这样，你快跟着同学去吃饭吧。”
顾星然真是越听越迷糊了，这私生女打算装他妈装到底了是吧，竟然还真要跟他去做亲子鉴定？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郁闷的回怼道：“不用你管，你吃你自己的饭去！”
“我吃过了。”林荞咽了下口水，实话实说，“来的路上买了个包子吃，不至于很饿了。”
顾星然无语至极：“别告诉我这就是你的早饭加午饭？”
得到林荞肯定的答复后，顾星然皱起眉头，在原地纠结犹豫老半天，才伸手从兜里掏出了块巧克力塞进林荞的手里，表情还是那副没耐心的样子，嘴上不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
“别多想，我只是怕你饿晕在路上后警察再来找我的事，呵，我这人最烦麻烦。”
林荞眨眼，瞧向掌心中的那包巧克力，它正正方方的，上面全是她看不懂的外文，是个从没见过的牌子，包装摸起来温温的，还残留着顾星然兜里的温度。
忽然间，林荞对这个儿子就没那么恨铁不成钢了。
顾星然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其实很懂分寸，刚才搭讪的时候就很有礼貌，被逼急了也只说了她一句有病，连脏话都没骂，估计是看她是女孩子吧。
孩子是好孩子，本性不坏，只是叛逆缺乏关照而已，她就说嘛，她林荞生的孩子怎么会差。
作为林家长女，林荞从小到大代表的都是林家的形象，所以一直都很争强好胜，有事能自己扛就自己扛，人很早熟。
现在看着同龄的顾星然，虽然不能说真把他当成儿子吧，但弟弟是肯定的，林荞想，她绝对不能让他重复书中的命运，他这么骄傲的人就该一直站着。
林荞呼出一口气：“告诉我你姥姥家的地址吧，我想过去一趟，你放心，我保证不会打扰到她老人家。”
要想改变顾星然的命运就必须一直陪在他身边，以防错过任何剧情，这最后的自由时间，她想去看看自己的妈妈，只要确认妈妈现在过得很好，她唯一的心事也就没了。
顾星然抿唇，和他家破产落败不同，八年前林家虽然也受到了影响，但很快就起死回生又活了过来，现在还属于豪门，不然江彦也不会这么嘚瑟，他低头仔细地看着林荞，想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贪婪的表情。
可他失败了，林荞虽然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细长乌黑的眼睛，但也足以表露出她的情绪，顾星然在那双清澈的眼里除了担忧思念和期待，其他什么都没看到。
顾星然心情复杂，难道说，这个私生女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姥姥吗，所以现在才想去远远地看一眼？
这么说起来……她也挺可怜的。
自从八年前那件事发生，顾星然就很少去姥姥家了，那个女人的离开，到底是让他与姥姥家产生了隔阂，不是不想念，而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
各种情绪叠加在一起，鬼使神差的，顾星然告诉了林荞姥姥家的地址，他说完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被人牵着鼻子走了，就臭着脸嘴硬的补充上一句。
“姥姥这两年心脏的情况很不好，你不要吓到她。”
林荞眼皮一抖，呼吸顿时重了些，她是知道妈妈心脏有点小毛病，却没想到在二十五年后严重了这么多。
“好，我知道了，下午见。”她跟顾星然摆摆手，转身离开。
顾星然凝视着林荞的背影，直到她混进人群中分辨不出来，挺直的腰背才瞬间弯曲，他暗恼的挠了挠头，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做法到底是对是错。
明明这是他妈的私生女，顾星然应该恨她讨厌她才对，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提不起恨她的劲，实在太奇怪了，难道那个私生女会魔法不成？
正胡思乱想着，他的名字忽然被人唤响，一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女生大步走到了他面前，满脸幽怨地控诉道。
“顾星然！刚刚那个女生是谁！你们怎么靠得那么近？！”

第5章 心愿 他明明喜欢她，怎么还会跟别人这……
“薇姐，薇姐，你等等我！咱有话好好说！”
另个女生紧随其后，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在看到顾星然后心里一怵，堆起假笑叫了声“然哥”。
方雪薇气的看她一眼：“万蕊你别管！我倒要看看他能给出个什么解释！”
在课上收到万蕊的短信后，方雪薇就如坐针毡，原本她还不怎么信，什么穿复古皮夹克的美女，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学校里有这么个人？结果在她踩着下课铃冲到操场后，还真就看到了顾星然和皮衣女站在一起，差点当场气晕。
什么情况？顾星然不是喜欢她吗！为什么会跟别人这么亲密！
被人劈头盖脸的质问，顾星然当即就不爽了，他沉着脸扫了眼面前的两个女生，冷漠道：“和你有关系吗？让开。”
突然被凶，方雪薇理智一下子回归，想起顾星然和她身边其他能呼来喝去的男生不一样，这可是南高天不怕地不怕的校霸，就没人能够踩在他的头上。
要按平常方雪薇是万万不敢这么跟顾星然说话的，只不过听到从来不跟其他女生有接触的人，突然间变了个样，她一下就被气昏了头。
梗着脖子坚持了片刻，方雪薇到底敌不过对顾星然的畏惧，她委屈的咬着嘴唇退后一步，眼睁睁看着顾星然跟自己擦肩而过，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却一句话都没敢再多说。
直到那个修长桀骜的身影成了一个小黑点，方雪薇才羞愤的跺了跺脚，带着哭腔对身边的万蕊抱怨道：“我要被顾星然气死了！他真的喜欢我吗？喜欢我怎么还敢对我这么凶！”
万蕊连忙安慰：“别气别气，薇姐你又不是不知道然哥这个人，他一向要面子，你大庭广众之下跟他这么说话，他肯定是会觉得丢脸的啊！别担心，冯鸣他们不都说了吗，然哥肯定是喜欢你的，不然怎么会总是在咱班走廊窗户那偷看你呢？”
听到这话，方雪薇的表情才好看了点，万蕊说得并无道理，顾星然最不喜欢被别人说教，会生气也正常，而且他偷看她这事好几个人都看到过，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想到偶尔在窗前看到的那张俊脸，方雪薇又红了脸，她的火气总是来的快去的快，瞬间对顾星然没那么气了，还在心里暗搓搓地想：哼，真是够口是心非的，死傲娇，以后等他真开始追她的时候，有他苦果子吃的。
突然，方雪薇想起差点被忽略的另件事，嘴角又一耷拉：“可那个女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好像跟顾星然很熟悉的样子。”
万蕊：“那可未必，第四节 课时不是那女生主动找的顾星然吗？说不定是她纠缠然哥呢？”
方雪薇恍然大悟：“还有可能，我刚才就听到她和顾星然说放学见呢，没准真是主动缠着顾星然的花痴女！”
“放学见？”万蕊惊讶，她来晚一步没听到两人的对话，“那就更好办了，今天放学我们去门口打探一下敌情，我相信然哥肯定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问题绝对出现在那女生身上！”
方雪薇一拍手：“好！就这么办了！”
解决了顾虑，两人手挽手朝着食堂走去，对话声隐隐约约飘散在空中。
“蕊蕊，你说我今早送顾星然的巧克力他吃没吃呀？”
“你送的他肯定不舍得吃，估计放在包里珍藏着呢！”
“他最好是这样，不然我就要生气了，那可是我爸从国外带来的巧克力，我可喜欢吃了。”
“那可不，我也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巧克力。”
……
虹禾别墅区。
根据顾星然给的地址，林荞到达了目的地。
她问到了学生坐公交车的价格是五毛，便奢侈地投了钱坐车来的，公交车站离着这里有一段距离，林荞又废了将近二十分钟的功夫才找到别墅区，心里不免有点后悔。
早知道就问好大儿借点打车钱了，她今天一天走的路加起来，感觉比她前面小半辈子走得还要多！
无声喊了会累后，林荞很快就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越往前走嘴巴就越张越大。
哇塞，这些小房子们长得真的好漂亮好漂亮啊！
林荞虽说自己也住别墅，但看到二十五年后的别墅依旧跟土包子进城一样，新奇站在外围到处乱看，不同于九八年她家偏中式的设计，这会的别墅多了些欧式风格，游泳池，小花园，喷泉凉亭，还有三层高的楼层，豪华得简直跟小城堡一样。
在迷宫一样的别墅区中转了几圈，林荞终于找到了妈妈家的房子，站在院门前，她盯着门铃心脏砰砰直跳，有即将重新见到妈妈的欣喜，也有对未知的忐忑。
她该
怎么做？按一下门铃然后跑到一边等着？可那样出来查看的一般会是佣人，只有很小的概率是她妈妈。
但如果跟妈妈正面接触……林荞有些犹豫，她总是会想起顾星然警告自己的那句“姥姥心脏不好”，失踪了八年的女儿突然出现，还年轻了二十多岁，这对妈妈来讲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呢？
在林荞纠结的期间，轿车行驶的嗡鸣声音忽然出现，她一惊，小跑着躲在了一棵树后隐藏起来，偷偷的探出一点头朝外看。
一辆黑色宾利从路口的拐弯处驶来，平稳的停在了别墅大门前，驾驶座的司机下了车，绕了一圈去后车门处打开门，随后车上下来了两个女人，一个大约三四十岁，另一个则年纪更大一些。
林荞的手下意识抓紧树皮，心脏险些跳出嗓子眼，那是她妹妹林思娜还有妈妈钟影丽！
然而激动过后，某种难过的情绪就蔓延在林荞的心头。
与林荞记忆中的形象不同，正值壮年的母亲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虽然依旧端庄美丽，但腰背明显不如之前挺拔，皮肤上也多了许多皱纹。
林荞知道人都会变老，可知道跟亲眼看到自己妈妈突然变老不是一码事，望着妈妈略显疲惫的脸庞，她眼眶止不住地发酸。
而记忆中安静淑女的妹妹，也变成了成熟稳重的大人，虽然年近四十，却风韵犹存魅力依旧。
在林荞百感交集之际，不远处的对话声隐约传来。
“多谢陈总把我和妈妈送回来，给你添麻烦了。”
林思娜亲密挽着钟影丽走到大门口，带着淡笑与副驾下来的男人道谢，陈总一挥手，语气熟络道：“我还庆幸能有这个机会呢，林总太客气了，正好我也顺路。”
林思娜伸出右手，游刃有余的接上：“那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陈总赶忙上前一步，伸出手回握：“合作愉快！”
钟影丽一言不发地站在两人身后，眼含笑意却没有参与，表情中带着对林思娜的满意，早在几年前她就已经将公司逐渐放权给了林思娜，她年纪已经到了，不能一直占着位置不放。
而且通过上午的谈判看来，无论是跟合作方沟通的话术还是姿态，她的这个女儿都已经掌握得炉火纯青了，理应坐上更高的位置。
看来她这个董事是做不久了。
又是几句客套话之后，陈总与林思娜和钟影丽作了最后道别，回过身上了车，一声沉闷的油门声后，宾利沿着道路驶离。
林思娜回身重新挽起钟影丽的手臂，关切地说：“妈，今天忙了一上午，您累了吧？”
钟影丽颔首：“是有点。”
林思娜温柔的笑笑：“我这就让佣人出来接应。”
……
树后，林荞把这母慈子孝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瞳孔微颤，呼吸的频率变快了些，这不就是她每日每夜梦想中的场景吗，妈妈和妹妹亲密无间地相处着。
——像是一对亲母女一样。
林荞心底一直藏着一个秘密，从来都没对别人说过，那就是林思娜其实不是她的亲妹妹，是因意外去世的伯父伯母家接来的。
林荞从来不会主动去想这件事，因为林思娜七岁那年就来了他们家，她一直把林思娜当亲妹妹看待，只是思娜的性格很安静内向，总是怕自己寄人篱下被嫌弃，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所以林荞做梦都想让思娜真正的融入进来。
而此时此刻，妹妹长成了大人，终于有安全感不再把自己当成养女，和妈妈的感情肉眼可见地亲近，再联想到书中江彦说过的那些林思娜的委屈，林荞睫毛抖了抖，胸口沉甸甸的。
她不想打破这种温馨的局面，制造没有必要的混乱，也不想让妈妈受到惊吓，或者分割妹妹好不容易接收到的宠爱，况且林荞随随便便系个鞋带就能穿越过来，如果她哪天再系鞋带穿越回去呢？
有这么大的不确定性，她何必出现打扰她们才平静不久的生活，二十五年后的她不懂事，现在的她总不能也不懂事吧？
林荞深呼吸一口，毅然决然地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既然她的家人们都生活得都很好，那么她就可以安心留在好大儿的身边，改变他那些离谱的命运，再等待一个机会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到了路口的拐角处，林荞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便收起所有不舍，沿着道路走向来时的公交车站。
另一边，林思娜刚拿出手机想打电话，钟影丽就突然捂住了胸口，呼吸急促，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林思娜立刻搀扶起钟影丽，着急地问：“怎么了妈？心脏又不舒服了吗？”
钟影丽摇摇头，她茫然的抬起眼，握紧林思娜的手喃喃自语道。
“娜娜，我…我刚才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胸口一阵阵发烫，就像是某种信号一样。”
钟影丽忽然无措的朝着四周乱看，音调提升了不少：“会不会是你姐姐回来了？或许她来到了这附近，所以我才有所感应的！”
林思娜一怔，随后无奈道：“妈，我知道你难过，但是姐姐已经离开了八年了，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呢，胸口烫或许是病情又复发了，您先回家吃药休息休息吧，我叫医生过来给你查查是什么情况。”
钟影丽眼圈发红，声音一下子无力了许多：“是这样吗？可我总觉得……”
“妈。”
林思娜打断她，声音轻柔：“八年了，您也该走出来了，凭姐姐的性格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变，离开了就不可能回来的，您不是最了解她吗？再说了，您身边还有我陪着不是？”
这次钟影丽安静了许久都没再说话，好一会才叹了口气，拍拍林思娜的手：“好，妈知道了。”
林思娜扬唇一笑，她拢起耳边的碎发重新拿起手机，视线无意间越过路口的位置，不知看到什么，在一瞬间内，她脸上的笑蓦然消失，双眼猛地睁大。
直到路口回眸的那个身影消失不见，林思娜脸色还依然苍白无比，她浑身的肌肉紧绷，胸膛里的心脏雷鸣般跳动，身体一动不动的杵在原地。
“怎么了安安？”
身后传来钟影丽的声音，林思娜瞳孔一震，终于回过了神，她攥紧袖口调整了下僵硬的表情，才勉强堆起一个假笑转过头。
“没事，就是有点岔气，肚子疼了下，走吧妈，我们进屋。”
钟影丽不疑有他，关心了林思娜几句后率先走进院子里，钟影丽一离开，林思娜脸上的笑又一次消失，她神色不明地扭头看向早已空无一人的街角，耳边传来了嗡嗡的耳鸣声。
许久后，林思娜才收回视线，迈开腿跟上了钟影丽的步伐。
不可能的，一定是她眼花看错了。
那个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绝不可能。
*
第二次坐公车，林荞已经没了五毛零钱，她一咬牙投了一块钱，于是乎这一趟下来，她的小金库内光荣的剩下了一个钢镚。
重新回到南高的时候，时间距离高中放学还早，她无所事事地在周围溜达了好几圈熟悉二十五年后的世界，累了就找个石阶坐下休息，也不管脏不脏，反正她今早来南高的路上早就已经坐了一路了。
在这期间，林荞把最后一块钱也花了出去，她在学校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大半瓶，还在老板的允许下，留在那看了会没屁股的电视。
没错，就是没屁股的电视，窄到不超过四厘米，画质鲜艳声音清晰，看得她啧啧称奇。
直到下午五点，林荞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小卖部，一边回味着刚才那部电视剧，一边戴好口罩，站在了南高门口等待着学生放学。
由于晚自习的缘故，陆续出来的学生没有她想象中的多，等了半天没见到顾星然的身影，倒是等的林荞有些饿了，她揉了揉咕噜叫的肚子，想起了好大儿送给自己的巧克力。
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林荞轻笑，从兜里拿出那块手掌大的巧克力，刚想撕开外包装，面前就突然多出一只手，气势汹汹地想要抢走她手上的东西。
林荞被吓了一跳，连忙朝旁边一闪躲了过去，内心震惊无比。
什么鬼！未来的世界这么危险吗！在路边吃块巧克力都能遇见打劫的？！
但在抬眼看到“抢劫犯”的时
候，林荞就知道自己想错了，那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女生，头发编着个新潮的麻花辫，戴了一个珍珠发卡，身上还穿着蓝色的南高校服。
而此刻，那女生正又委屈又愤怒的瞪着她，像是看着什么仇人一样。
“你还给我巧克力！这是我的东西！”

第6章 误会 老母鸡护犊子。
倒数第二节 课的时候，顾星然全程都在神游天外。
老师在讲台上喋喋不休地讲着枯燥的知识，他没精打采地撑着脑袋坐在最后一排，另只手转着只中性笔，没有一点听课的样子。
这便是他平常的状态，找过数次家长无果后，连老师都不管他了。
不过今天还是多少有些不一样，至少顾星然没有在睡觉。
因为他失眠了。
对他来说晚上在家失眠是小问题，在课上失眠才是大问题，讲台上站着的那可是颗会说话的安眠药啊，全科教师中讲课最催眠的语文老师。
顾星然挫败地扔掉手中的笔，脑袋枕在胳膊上思索林荞那事，在前面的几节课里，他差不多把这事从里到外想了个透彻，首先就是他为什么不如预料中讨厌私生女的原因。
第一，这世界上他恨谁都不会超过他妈，私生女与他妈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第二，如果他现在家庭美满幸福，或许会极其厌恶私生女，但就现状而言，他俩惨的倒是同命相连，毕竟两人是被同个人抛弃的。
而且这个私生女一定比他更惨，毕竟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至于私生女来找他的原因……顾星然抿唇，林荞穿得不像是穷的，却连两块五的钢镚都跟个宝贝一样揣着，生怕丢了，估计是以前生活还不错，结果父亲二婚被扫地出门，无计可施才来找他寻求帮助的。
只是她的脑回路也太奇怪了吧？用得着绕这么大一圈编出什么穿越来扯谎吗？他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只能称呼她和他妈相同的名字。
顾星然平常看着挺硬气，实际路上遇见流浪的小狗小猫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刚才面对林荞他在气头上还挺拽的，现在冷静下来顿时哑火了，开始陷入纠结之中，林荞的身份实在太特殊，他觉得自己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要不然……放学打个电话问问爸爸？
前天爸爸出差后，两人别说通话了，连条消息都没发过，不过顾星然早已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他妈离开后，他爸就一直非常忙碌，如果不是家里还有他这个儿子在，估计直接住在公司都有可能。
顾星然烦躁地挠了挠头，干脆不再去想，重新拿起笔在课本的插画上开始施展大作，一会功夫就把一节课混了过去。
等到下午的课都上完，班主任到班里宣布放学，其他同学都火速合上课本撤离，就顾星然还在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冯鸣和顾星然的另个小跟班邹壮过来催促。
邹壮名字里带壮，却又高又瘦，人送外号邹瘦，与冯鸣的黄毛一样都带有明显的外貌特征。
邹瘦反手指了下班门：“走啊然哥，今天去近点网吧还是那个远点的？老师好不容易没拖堂，要不我们去远的那个吧，环境好一点。”
顾星然把书包拉链用力一拉，往肩上一甩站起身来：“我今天不去了，有点事要处理，你们去玩吧别等我。”
冯鸣跟邹瘦对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哥，是你爸回来了吗？”
这是冯鸣想到唯一能阻止顾星然出去浪的理由，除了他爸，然哥就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过。
没成想顾星然摇头：“不是，他还在出差。”
这下冯鸣可真惊讶了，还是邹瘦脑子转得快：“我去，然哥你不会要和今天上午那个美女去约会吧！”
冯鸣立马想起来了，就是玩游戏时然哥带回来的那美女呗，他顿时暧昧的笑了起来：“哎呦然哥，你这速度可以啊！才认识就能约着出去玩了，不愧是我哥啊！”
顾星然不悦地瞪他们一眼：“滚一边去，瞎说什么呢？”
不过被这两人一说，顾星然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既然那人是他妈的私生女，就和他有同母异父的血缘关系，照这么说，那女生就是他的……妹妹？
顾星然一时不知道是该为他妈生完他就出轨而愤怒，还是该为多了个同伴承担没妈的人生而庆幸。
不耐烦地把两个跟班赶走，顾星然又一屁股坐下了，他望着窗外发呆，直到班里的人全都走空了都没动一下。
十岁以后，顾星然好像就经常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生日，一个人在家里失眠到天亮……
或许是十岁前的生活太美好了，顾星然才更加讨厌孤独，所以他逃学旷课想引起他爸的注意，所以他放学了不回家上网唱k，跟狐朋狗友鬼混在一起。
然而极致的狂欢后，会是更加窒息的孤独。
顾星然默默坐在原地，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逐渐转移到操场，整个教学楼都静了许多，在晚自习开始之前会有一段时间自由活动，除了像他这种从来不上晚自习的人，其他同学都会选择出去活动活动。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顾星然起身走出班级下楼梯，他在心里想着，如果林荞真的按照约定来了，并等他到现在，那他就勉为其难的给她点帮助，反正他跟她之间又没有母爱需要争夺，至于家产，那玩意在多年前他家就已经没了，更不值得被人惦记。
当然，他这只是因为闲得无聊，才不是因为心软，他最烦麻烦，怎么可能会对一个陌生人心软。
顾星然一边给自己洗脑着，一边表情纠结地走向校门口。
大门外。
林荞手握巧克力，与那想抢劫的女生僵持着。
她一头雾水：“你说这是你的巧克力？”
方雪薇理直气壮：“没错，就是我的巧克力，这是我爸前不久出国时给我买的，我还想问问你呢，我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万淼扫了眼林荞带着口罩的脸，酸溜溜的说：“该不会是从哪偷来的吧？”
林荞听得皱了皱眉，这东西是顾星然送给她的，怎么就成偷的了？想到还要等好大儿放学，她不想在这关头跟人起冲突，就耐心解释道：“同学你们误会了，这是别人给我的，我又不是南高的学生，上哪偷你东西去？”
“你不是南高的？”万淼诧异，“怪不得我没见过你，怪不得你没穿校服，那今天上午岂不是你偷偷混进我们学校的？”
被万淼这么一提，林荞才发觉这人有点眼熟，她今天上午打听顾星然班级，在办公室门口拦住的同学不就是这女生吗？
发觉自己说漏了嘴，林荞轻咳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头问另个没见过的女生：“难道说，这巧克力是你送给顾星然的？”
一听到这个名字，方雪薇脸色瞬间变白了些：“顾星然？你什么意思？这难道是他给你的！”
方雪薇满眼不敢置信，气到险些要爆炸，她送给顾星然的东西他不好好保管留着自己吃，竟然转头就又送给了别人，还是另个女生？这怎么可能！
万淼赶紧安慰她：“薇姐你先别气，谁知道这人说的是真的假的，说不定是嫉妒顾星然喜欢你，偷了东西故意气你的呢！”
她转头凶狠地瞪了眼林荞，上前一步就要抢她手中的巧克力：“你这死小偷！把东西还给我们——”
林荞正压着脾气想跟人好好沟通呢，哪想到对面的人会突然一爪子挠过来，她压根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手离自己越来越近，心里只来得及蹦出一句吐槽。
不是！这些人是不会好好说话吗？？怎么一言不合又要动手啊！
在这关键时刻，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林荞面前，将她整个人挡住，带来了股带着清新味道的冷风，吹起了林荞的额角散落的发丝。
那人及时握住万淼伸来的手腕，然后毫不留情地甩开，让万淼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下一秒，顾星然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你们两个想找死吗？”
场面突然变得很窒息。
方雪薇神色慌乱，万淼揉着手腕敢怒不敢言，门口零星几个路过的同学好奇的朝着这边瞅，见到是顾星然还不敢光明正大的八卦，只敢隔着
老远偷偷议论。
顾星然表情阴森，厌烦的看着对面这两个接连找事的女生，上午她们来找他的茬也就算了，没想到竟然还敢找上林荞，她是来找他的，就算他的人，欺负她不就是打他的脸吗！
想到林荞，顾星然侧头瞪了眼旁边的人：“你就站在那等她挠你？也不知道躲开！”
林荞撇撇嘴：“这不没反应过来嘛……谁知道她突然动手。”
顾星然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单纯想教训她一下，他恨铁不成钢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笨！”
林荞：“？”
她豪迈地一撸袖子：“没大没小！有你这么跟老妈说话的嘛！”
方雪薇听不到那两人在说什么，但却能看到，瞧见他们略显亲密的互动，她简直牙都要咬碎了，眼中的幽怨几乎快化作实体。
万淼不是说这女生是缠着顾星然的吗？放屁！她看顾星然巴不得贴着人家！
这事方雪薇是越想越憋屈，明明是顾星然把她送他的东西给别人了，凭什么现在像是她做错事了一样？虽然她和万淼冲动想动手硬抢不太对，但那皮衣女拿别人东西就对了吗？现在在那装什么无辜！死绿茶！！
方雪薇怒上心头，她家里有点小钱，所以万淼叫她一声薇姐，胆子自然也要大一些，正准备撕开绿茶的真面目，替自己讨回个公道时，皮衣女却比她快一步行动了。
林荞扒拉开挡在面前的顾星然，往前走了半步，与他并肩站着，目光落在眼中快要冒火的方雪薇身上。
“我来总结一下，所以你说这是你送顾星然的巧克力，而顾星然无视你的心意，又转头把巧克力送给了我是吧？”
方雪薇怒道：“是又怎样？这是我的东西，他凭什么做主送人？”
要是只为了一包巧克力她当然不必这么大动干戈，但问题是顾星然把她送的东西随随便送别的女生，这问题可就大了，她甚至宁愿他扔了呢！
这皮衣女突然说这些是想要炫耀吧？果然是个死绿茶！没安好心！
但林荞的反应却出乎方雪薇意料，她只是淡定地点点头，然后转头问顾星然，语气有些严肃：“顾星然，她说的是真的吗？”
方雪薇一愣，眼中闪过纳闷，皮衣女不是该嘲笑她吗，为什么会去问顾星然？
而且这口吻……额，有点像家长在质问孩子。
顾星然本来懒得解释，听到林荞的话后才抿了抿唇，心气不顺的开口：“她的我早就让冯鸣帮我还回去了，这块是我的，我爸前不久给我买的。”
顾星然他爸经常没空陪他，就爱给他买各种小礼物企图弥补，最近这国外牌子的手工巧克力很火，国内只有首都开了一家连锁店，他爸出差时就顺便给他买了点带回来。
顾星然虽然表面不情不愿的收下，还吐槽他爸乱买他不爱的东西，实际上跟宝贝一样揣着不舍得吃，带来学校一块愣是大半天忍着没打开，直到见到林荞才送出去。
至于方雪薇送他的，一个是顾星然有同款巧克力不新奇了，另个是他认为两人并不熟，他不喜欢收不熟悉的人送的东西，想到冯鸣跟方雪薇更说得上话，就让冯鸣帮忙还回去了。
顾星然她爸？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林荞一抬眉才反应过来，哦对，顾星然有她这个妈，肯定就还有个爸，她又不可能一个人把好大儿造出来。
方雪薇原本趾高气扬的气势忽然就卡壳了，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什么？难道真是她误会了？这怎么可能呢！
她硬着头皮反驳道：“哪有这么巧的事，你们别想骗我，这就是我的东西——”
旁边的万蕊突然拽了一下她的袖子，表情一言难尽的压低声音道：“薇姐，你忘了今天一下午咱都没搭理冯鸣，也不接他电话，以为他是替顾星然为上午那事求和的，想要稍微惩罚一下他们了？现在看来……冯鸣该不会是为了还东西才来找我们的吧？”
方雪薇的表情瞬间凝固，在紧接着，她神色肉眼可见的慌张，两边的脸变得火辣辣的滚烫，像是被谁抽了两耳刮子。
顾星然本来说清楚了就想走，他已经习惯了被人误解，压根没想过要得到道歉，尤其那还是两个女生，他又不可能把人揍一顿。
只是顾星然才走出一步，就被人揪住书包一把扯回了原地，他愣愣的眨巴一下眼，紧接着听到了林荞清脆的声音。
“真相到底是什么，我跟顾星然的同学打个电话就能问清，冤枉我没事，但冤枉他不行，顾星然脾气再差也是懂分寸的人，今天这事必须有个结论。”
她举起手机晃了晃，歪头一笑：“现在，你们是选择马上道歉，还是等我打完电话再道歉？”
方雪薇：“……”
又来了又来了，这种老母鸡护犊子的既视感是什么鬼！

第7章 公道 不愧是她，果真是教子有方。……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在空中转了几圈飞到了远处，树梢耸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东高校门口的一侧，四个人呈二对二对立面站着，周围的温度仿佛降到到了冰点。
方雪薇涨红了脸半天没吱声，万淼在一旁忿忿的看着林荞，但碍于顾星然在场，她除了干生气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林荞也不急，就静静地等方雪薇的回应，如果今天顾星然真把别的小女生给的东西随便送出去，她态度肯定不会这么强势，但既然是个误会，就必须要说清楚。
在书中顾星然经历过许多类似这种的场合，他好面子不愿为自己辩解，给人的形象又是强势凶悍的，所以被误解是经常的事，老师们觉得他不学无术带坏其他学生，同学们觉得他是个随便就会把人打进医院的暴力狂，又或者面前这女生即将认为他是个没礼貌的人……
这一层又一层的刻板印象，加快了顾星然的叛逆，他不是最优秀的人，但也不如其他人想得那么差，最起码他们才第一次见面，顾星然就帮助了她，足以证明他尖锐外壳内藏着的那颗心很柔软。
林荞作为林家长女，护内向的妹妹已经成了习惯，说话也颇有威严，她不在的时候也就算了，但既然她已经来到了顾星然身边，就算是这么芝麻大点事，她也要帮他解决，顾星然不好意思要个道歉不是？那就用她的嘴来说。
到底是觉得理亏，方雪薇最后还是憋出了句“对不起，是我误会了”，跟蚊子叫似的，如果恰好风大点都不一定能听见。
方雪薇没好意思让林荞打电话给冯鸣，在万淼说了那些话以后她心里就有了数，知道又是自己的冲动惹的祸，她又羞愧又懊恼，丢脸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还忍不住偷偷看了顾星然一眼，神色担忧，他不会因为这事不喜欢她了吧？
而且他为什么不收下她的巧克力呢？哦对，她差点忘了，他自己有同款，怪不得呢。
至于顾星然，在林荞把他拽回来，大大方方想给他讨回个公道时，他就已经开始思绪万千了。
他本来强迫自己去认为这个私生女帮他一定有什么邪恶的目的，还吐槽她真是多管闲事，他才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心上，可过了会，他又忍不住去想，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站出来替他正名，她应该不会是坏人吧……
总之，在顾星然原本的计划里，是出了校门就摆脸色给林荞看的，被突如其来的事情一搅和，他都不知道用什么心态面对她了。
听到麻花辫女生的道歉，林荞很满意，不错不错，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想到什么，她转头拍了下顾星然的肩：“好了，误会解除这事就翻篇了，本来也没多大点事，以后你们该是同学还是同学，虽然你没收下人家的东西，但说个谢谢还是可以的。”
她算看出来了，这姑娘八成对顾星然有那么点意思，巧克力什么的只是幌子，一颗少女心受到了伤害才是真的，她不想做绝，一码事归一码，既然人家已经道了歉，顾星然表个态度也是应该的。
肩膀猛地被拍，一下子把顾星然神游天外的思绪扯了回来，他听见林荞的话反应了几秒，下意识就想拒绝，可在一扭头看到林荞期待的表情以后，他那难听的话直接就卡在了嗓子里。
见他看来，林荞还朝方雪薇的方向一侧头，似乎
是在鼓励他跟同学好好交往。
内心天人交战了会，顾星然终于还是妥协了，不知为何，这个私生女总能让他做出曾经完全不会做的事，他怎么想也想不出原因，就只能在脑子里暗暗告诉自己，是因为她帮了他，所以他才想给她个面子。
顾星然神色别扭地看向方雪薇，磕磕绊绊道：“巧克力的事……谢谢，但我有，不需要你送我，你自己留着吧。”
少年的脸色跟红苹果似的，而麻花辫少女还处于懵圈状态，林荞摸着下巴，望着两个正处在懵懂阶段的人一脸慈母笑，由衷地感叹年轻真好。
嗯，等等，她好像也正年轻着呢？
刚想因为过度带入老妈子角色而思考一下人生，林荞就被顾星然一把扣住手腕，硬拽着离开了校门前，不知是不是第一次跟人说谢谢尴尬的，他不仅脸滚烫，手也滚烫。
直到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原地的方雪薇才如梦初醒，她呆呆地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身旁的万淼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感慨：“我去，就刚才那一小会发生的事，比坐好几次过山车还刺激，然哥也真是的，就不能正大光明的表达心意嘛，脸都红成那样了还装作不想要你的东西，啧啧，恋爱中的男人真是木头疙瘩啊。”
说到一半，她话锋又一转：“不过那女的脸皮可真厚，让我们道歉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指挥然哥，她以为自己是哪颗葱啊！这事能怪我们吗？那巧克力上又没写名我们哪知道是谁的！要我看她就是爱演戏的白莲花，顾星然把她拉走一定是教训她去了吧——”
“别说了。”
万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方雪薇表情复杂地收回视线。
她还记得，是那个女生让顾星然跟她说的谢谢，还是在她不分青红皂白找了人家的茬之后，她为了块巧克力大吵大闹，人家不计前嫌大度原谅，论格局，人家比她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过……那女生到底是什么人？方雪薇还是第一次见到顾星然这么听别人的话。
“她不像是个坏人，我们也别再背后说人家坏话了，这次的事情怪我冲动。”方雪薇神情难堪，朝着反方转身，“走吧，还要回去上晚自习呢。”
方雪薇这个当事人都要把事翻篇了，万淼再想煽风点火也没法继续，只能把剩下骂人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她最后回头白了眼林荞，轻哼一声，抬腿跟上方雪薇的步子。
远处。
顾星然扯着林荞走到没人的地方，这才松开手，他难为情的抿着唇，觉得听了她的话有点丢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找回面子来。
酝酿了会，顾星然刚想丢出一句“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起一下震慑作用，就忽然听到了林荞几声低笑。
顾星然当即就恼了：“你笑什么？”
不会是在笑他吧？该死的，他就不该顺了她的意！这下可让私生女得意坏了吧，早知道——
“顾星然，谢谢你的巧克力。”
顾星然脑子里的吐槽声戛然而止。
……
他眼皮一颤，怔怔地看着林荞笑眼弯弯的脸庞，心跳好像都漏了一拍。
“虽然还没吃到，但我猜一定很好吃，不然怎么会跟别人买重样呢？既然是你爸爸送的，你应该很宝贝它吧？谢谢你送给我。”
林荞拉下口罩，两边唇角有着好看的弧度，风眼里亮晶晶的，不知道是不是路灯的反光，像是闪闪发光的繁星似的，让顾星然的呼吸乱了节奏。
她……长得真的很像很像那个人。
他妈笑起来的时候，也是这么好看。
一股酸涩的滋味充溢鼻腔，顾星然心乱如麻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林荞的脸，胸膛里原本残留的那些不快，就像被戳爆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消失得一干二净。
其实在刚才见到林荞后他就发现了一个细节，林荞戴了口罩，他因为江彦随口一提的事情，她却一直放在心上，反观他呢，还故意拖延时间，让她多等了好一会，还遇到了欺负她的人。
顾星然垂下眼眸，心情又开始变得错综复杂，她才刚帮了他，他就又想给她下马威，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他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了？
“不过我现在真的有点饿，肚子一个劲再叫。”林荞的声音又响起，这一次她的表情变得可怜巴巴起来。
出于愧疚，顾星然几乎想也不想地说：“前面有卖煎饼果子的，你可以先吃点垫垫。”
林荞继续可怜巴巴：“可是，我没有钱了……”
“在这等着。”顾星然迈开长腿，丢下一句话，“和我一起出来还用不着你花钱。”
已经逐渐昏暗的街道中，前方的一个个小吃摊极为显眼，在秋夜中亮起一排白炽色的小灯泡，散发着人间烟火的气息。
这一幕跟林荞记忆中的九八年很是相像，夜幕降临，先进的城市褪去华丽的外衣，南高不在市中心，周围没有闪瞎眼的霓虹灯，只有隐藏在黑夜中的高楼大厦，倒是让她少了几分陌生感。
顾星然走到了其中一家卖煎饼果子的摊位前，弯腰跟老板说着什么，穿着一身朴素校服却依旧帅气的夺目，打眼看去就像在拍校园电视剧的男主演一样。
其实也差不多，她儿子可是校园小说的主人公。
林荞站在原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嗯，强行进入他世界的计划还算成功，好大儿主动请她吃煎饼果子了耶。
不愧是她，果真是教子有方。
煎饼果子做起来速度也快，没过多久顾星然就提了两个塑料袋过来，他把其中一个递给林荞，自己手里也捧了一个。
接过香喷喷的煎饼果子，林荞随便吹了几下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或许是饿急了，她觉得这煎饼果子真是史无前例的好吃，让她都有想再买上十个的冲动。
顾星然见她吃的狼吞虎咽的，无奈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头发丝都吃进去了。”
他刚想伸手帮她拽出来，又忽地反应过来这动作太过亲近，不适合两人才认识没多久的关系，顾星然触电般的缩回手来，眼睛很快的眨了下，有些慌张。
为什么他会这么自然地替她做这种事？就好像两人已经认识了很多年一样。
那几根头发最后是林荞自己扯出来的，她吞咽下嘴中的食物，用下巴指了指顾星然手中的煎饼果子：“光看着我吃干嘛，你也吃呀。”
说着她朝前继续赶路：“走，吃东西不耽误行程，我们边走边吃。”
顾星然不予置否，抬脚与她并排走在一起，他打开充满哈气的塑料袋，露出一半金灿灿的煎饼果子开始吃。
到了吃晚饭的点，他也有些饿了。
“好神奇，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辣。”林荞舔了下油乎乎的嘴巴，低头又看了看煎饼果子里的配料，“葱花香菜都有，你就不怕我忌口吗？”
顾星然瞥她一眼：“你不是号称自己是穿越来的吗，那我了解你的口味不奇怪吧？”
实际上他是故意按照他妈口味来的，想验证一下这私生女的血统纯不纯，跟他妈生活的时间多不多，事实证明，很纯，很多。
林荞不知道顾星然心里所想，还挺为他相信自己的话而开心的：“有道理，你说得对，你可是我儿子，当然了解我的饮食习惯了。”
顾星然面无表情的咬了一口面饼，呵呵，被人叫了一天的儿子，他竟然都快习惯了，从一开始听见就炸到现在的毫无波澜，这私生女指定这个计划的时候绝对是故意的，来投奔他都不忘占便宜。
顾星然基本可以确定了，林荞就是被赶出家门的，否则怎么会连买煎饼果子的钱都没有，如果今天没有他在，她岂不是要饿一晚上肚子？哼，这么想想，他还真是个活雷锋呢。
忽然，顾星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清清嗓子，装作不经意间问：“忘了问，你是几月生日？”
林荞睨他：“你知道我的口味竟然不知道我的生日？啧，我上学晚了一年，生日是在十一月，严格来说，我都快要过十九岁的生日了。”
“十九岁？”顾星然音量提高，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了，他连忙藏住脸上难堪的情绪追问了句，语气有点急，“也就是说你是去年十一月满的十八岁，真的假的？”
林荞点头：“对啊，我
骗你干嘛？”
顾星然顿时不说话了，低头老老实实地继续吃东西，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实际上心里的巨浪已经掀翻了好几艘小船。
我了个去！他竟然比私生女要小！
顾星然十月中旬生日，这才刚过了没多久，还同母异父的妹妹呢，原来他才是那个小的！
靠！他妈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出轨的？！
顾星然脸色很臭，脑子很乱，心里面蹦出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一会在想私生女比他大还算私生女吗，一会在想他爸跟私生女爸到底谁是原配，一会又在想自己一定不能暴露年龄，不然他然哥的面子往哪搁……
直到听到林荞问“在想什么？”，顾星然才蓦然回神。
“没、没想什么。”顾星然尴尬地扯了下嘴角，三口两口把剩下的半个煎饼果子解决了，垃圾扔进垃圾桶，又拿出水杯喝了好几口水才缓和过来。
算了，他暗暗咬牙，想也没用，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走一步看一步才是真的。
顾星然把杯子塞进包里，问了个比出生日期要更有营养的问题。
“那你今晚怎么办？有去的地方吗？”看这样她家是回不去了，该不会要露宿街头吧？
顾星然抬了下头，咳，如果她求求他的话，他勉强可以借钱让她去住宾馆。
只是没想到，林荞并没有开口求人的意思，反而很没心没肺地摇了摇头，把最后一口煎饼果子吃进嘴里，腮帮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含糊不清地说道：“不啊。”
她稍作停顿，咽下口中的东西，又喝了口矿泉水清空口腔，才淡定地接上一句。
“我去你家住。”
顾星然：“……”
他脚步猛地停住，鞋底和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他瞪大双眼张大嘴巴看着林荞呆了好几秒，嗓子眼里震惊又错愕的挤出两个音：“我家？！？”
我擦！她真准备赖上他了是吧？！

第8章 疑问 “顾星然，你爸爸叫什么呀？”……
林荞对顾星然的反应很奇怪，恰好路过一个垃圾桶，她把塑料袋扔了进去。
“当然了，我是你妈，我不去你家去谁家，不对，不是你家，你家就是我家，应该说回我自己的家。”
顾星然几乎要被这一大通歪理气笑，如果不是想在暗处观察林荞，他差点就忍不住跟她摊牌了，直接去他们家登门拜访，这私生女真够有胆的！
他刚想说话，就听到林荞来了句：“不对，不能去你家。”
顾星然松了口气，这才对嘛，当然不能来他家了，他家又不是什么收容所别人想来就来，只是他这个想法还没想完，就又听见她说。
“差点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我们得先去做亲子鉴定，然后再回家！”
顾星然：“？”
他一脸懵逼，不是？她来真的？她真要跟他去做亲子鉴定？？
这要鉴定出个结果来，那她私生女的名号可就跑不掉了，她都不带怕的吗？
都不用问出口，林荞已经用行动给了他答案，她一把扯住顾星然的校服，拽着人快步朝前走，脑袋不停地左右看，像是在寻找什么。
顾星然嘴角一抽，一个头两个大地问：“你在看什么？别告诉我你在找亲子鉴定的机构！”
林荞很自信地答：“当然了！我不在找机构难道在看风景吗，快快别耽搁了，赶紧跟我一起找！”
“那玩意哪是这么容易就能找到的！”顾星然头疼的拿出手机，“你先放开我，我用手机找很快，不过这个点不一定有开门的了，我挨个打电话问问看吧。”
他一边搜索着，一边瞥了眼满脸好奇的林荞：“说起来，你的手机呢？该不会连手机都没拿来吧？”
林荞回忆了下：“我的手机放在书包里，书包又在朋友那，还真没带来，不过估计我那老古董带来也没法用，它有这么大一个——”
她用手比划一下长宽高，无奈的耸肩：“bb机倒是小，但那东西在我那个年代都要淘汰了，更别提现在，这年头科技进展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不仅电视变薄了，连手机也变薄了，我虽然还没接触过未来的手机，不过来的路上见不少人手里拿着，一看就知道很先进，绝对是我的摩托罗拉不能比的。”
林荞望着顾星然手中的智能手机，眼里冒着粉红泡泡：“嘿嘿，等回家了你要不用的话给我玩会呗，让我这个远古人长长见识。”
顾星然嘴角一抽，得，又入戏了，演得跟真事似的，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还有什么叫“等回家了”，他还没说同意呢，林荞倒是挺自觉的哈！
顾星然无语的收回视线，既然林荞执意要去做鉴定，那他也无所谓拒不拒绝，反正对他来说又没坏处，正好他也想验证一下她的真实身份。
那么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了。
顾星然退后几步，举了下手机：“我去打个电话。”
林荞没多问，很老实的点了下头，看着顾星然的走到角落的身影，她若有所思。
其实她多少能猜到顾星然跟谁打电话，没意外的话是去请示家长，正如她一样，遇到特殊事件第一个念头就是找妈妈寻求帮助，顾星然也不是个例外，他毕竟也就是个高中生。
跟林荞的猜测相同，顾星然就是去给自个老爸打电话的，他走得远了点，确定林荞听不到对话声后才打开通话记录，在很下面的位置找到了那串熟悉的电话。
顾星然有点小金库，支付亲子鉴定的费用是没问题，但这不是件小事，包括林荞的身份还有是否能把她带回家的问题，他都没法一个人做决定，还是得问一下一家之主的。
晚上的温度有些低，顾星然呼出一口气，在空中形成了些向上升起的白雾，他酝酿了会触了下屏幕，把手机放在耳旁。
在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响起前，对方才接起了电话，顾星然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些，心里莫名有些紧张：“爸——”
“把明天的会面时间改到下午一点，上午我临时有一场视频会议，这个项目的方案存在些问题，需要尽快修改一下……”
听筒里男人的声音忽高忽低，像是在与人对话的途中接听的电话，让顾星然的声音按下暂停键。
他闭上嘴，耷拉下眼皮，瞳孔中那几点灯光的倒影被遮挡，变成了一片漆黑。
片刻后，对面男人才靠近话筒，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
“什么事？”
顾星然盯着地面上大小不一的石子，语气硬邦邦的：“你还在忙？”
“嗯，遇到点突发情况。”男人像是不想跟小孩说太过工作上的事，一句带过后就转移了话题，“找我是因为学校里的事吗？我现在有点忙，如果复杂的话我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五分钟后再打给你，你可以慢慢说。”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可落在顾星然耳朵里就是无比刺耳，他自嘲一笑，忙忙忙，他爸永远都是这么忙，连打通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如果他爸真的是个不负责的也就算了，可偏偏不是，他知道那人说五分钟就是五分钟，就算忙也会尽量腾出时间听他讲事，从不敷衍，所以顾星然一腔的委屈憋闷才更加无处发泄。
好像他爸百忙之中能接电话已经很好了，他要是再抱怨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好像他就该忍受这些孤单这些落寞，不然就是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好像他妈离开后更痛心的人是他爸，所以他不能尽情的诉说自己的痛苦……
顾星然扣住手机的指尖越来越白，胸膛里越来越闷，直到要窒息的前几秒，他才匆忙丢下一句话挂断了电话。
“没什么事，你忙吧。”
通话结束，屏幕上的页面重新恢复成墙纸，顾星然盯着那张黑夜皎月的图片看着，直到屏幕变暗，锁屏，对面也没再打回电话来。
时隔许久的这场父子对话，就这么简单的结束了，正如以往的每一次。
顾星然维持这个姿势站了一会，等到手有些僵了，才抬起头看向过往行人，心里已然做了决定。
他重新回到林荞面前，表情如常：“走，做完亲子鉴定，我带你回家。”
既然他爸很忙，那就忙吧，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能够自己做决定，说冲动也好赌气也罢，他都无所谓，只希望他爸回来的
时候别被他准备的这个大惊喜吓死。
想不到吧，你老婆的私生女找上门来了。
于是乎，林荞一头雾水的看着好大儿一脸破罐子破摔的开始找鉴定机构，怎么也猜不出这才那一小会这爷俩都沟通了什么，一回来好大儿态度直接大转变，跟她减肥时从对美食的各种警惕，到饿急了开始暴食狂吃的报复心理似的。
不过不管怎样，这发展对无家可归的林荞来说不算是件坏事。
b市的鉴定机构比想象中要多，他们不需要鉴定结果具有法律效应，只需要看到答案就行，可选的范围很大，顾星然从最近的开始打电话联系，挨个问有没有能这个点做鉴定的，最好是能匿名提交。
最后他找到了一家距离这里八公里的机构，位置有点远，但正好能满足他们的所有需求，顾星然在路边招手打了辆出租，带着林荞上了路。
一路上林荞好奇的在车里东摸摸西碰碰，研究完了车里的构造，就双手扣住窗框，下巴再搁到手背上望着窗外看，路途经过闹市区，经过住宅区，经过高架桥，闪烁的霓虹灯和高楼大厦，还有通畅宽广的道路，一一倒影在林荞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随着出租车的移动，跟电影胶条一样不断流动。
顾星然还在生自个老爸的闷气，没怎么注意到林荞对新世界的好奇，就算是偶尔朝那看一眼，也以为林荞是以前日子过得太好，连出租车都没坐过。
想到自己那个平平无奇的小家，顾星然又不禁开始心绪不宁，要是让她看到他就住在那么普通的一个地方，她会不会嫌弃？
他刚才偷偷看了下林荞身上的服装，都是些耳熟能详的大牌子，连腰上系的腰带都是奢侈品，虽然这些款式他都没见过，但不妨碍顾星然得出私生女家里很有钱的结论。
也是，他妈可是林家大小姐，从小富到大，眼光高着呢，怎么可能会找个没钱的情夫，她爱钱胜过一切。
不然，她又怎么会在顾家破产，林家落难时卷走财产离开呢。
车后排的少年少女，一个沉着脸陷入回忆，一个看着未来的繁华心生向往，两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话。
放学点路上的车多，半个小时的路硬是堵了一个来小时才到目的地，下车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泼了墨般的天空连颗星星都没有。
林荞抬头望了会天，一低头顾星然已经走出去好几米远，她连忙追上，疑惑的瞧了眼他冷着的侧脸，好大儿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想了想她还是没多嘴问，现在两人的关系还不适合刨根问底，弄不好就会让顾星然排斥她。
亲子鉴定的程序并不繁琐，两人用四五十分钟的时间完成了取样，签合同，交钱等步骤，顾星然选择了加急，大约三四天能出结果。
等踏出机构的大门，重新站在吹着冷风的街道上，林荞裹紧身上的皮衣，终于有种一切即将踏上正轨的感觉。
“冷？”
顾星然瞟了她一眼，拽了吧唧的丢出一个字。
林荞吸了吸鼻涕，没摇头也没点头：“还可以，就是在外面溜达一天了，有些累。”
顾星然没在意她说什么，只在意她吸了鼻涕的声音，他一撇嘴，摘下书包转到身前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扯出一件棒球外套，粗鲁的塞进林荞怀里，又把包甩回背后。
“穿上，不然冻感冒了我还要花钱给你买药，这破亲子鉴定那么贵，已经掏光我钱包了。”
林荞看看手中多出的衣服，又看看顾星然那一脸不好惹的表情，洗衣液淡淡的清香布满鼻间，她唇角上扬，毫不客气地把外套披在肩上。
“谢谢喽，现在暖和多了。”
儿子孝敬妈的，她当然要收下。
顾星然个头高，得一八五还要往上，比她高将近一头，他的衣服林荞都能当裙子穿，袖子整个包住她的手，衣摆过了她的屁股，这暖和还真不是说假的，鼻涕一下子就不再流了。
两人走到了路边，林荞无聊的甩着两条长袖子，扭头问顾星然：“我们怎么回去？”
听到“我们”，顾星然小愣了下，但很快就遮掩了过去，他拿出手机打开网约车软件：“我用手机叫车吧，能更快一些。”
等打上车，顾星然上前几步站在路边看迎面行驶来的车牌，以防错过网约车。
暖黄色的路灯洒落在那宽肩长腿的身板上，在地面留下了条长长的影子，他校服外套没拉拉链，穿的吊儿郎当，书包也用一个肩散漫地背着，后颈倒是很好看，白白净净有着细小的汗毛。
林荞看着他想，要不然是小说男主呢，虽然十八岁略显幼稚，但各方面还是挺魅力的。
所以连儿子都这么出挑，他爸得是多完美的存在？
林荞这下是真有点好奇她这位未来的老公了，那位只知姓氏不知名谁，在小说里全程以“顾父”出场的男人。
林荞现在才高三，距离结婚还有好多年，老公说不准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她现在身边姓顾的人不多，但人选也有几个，比如她班上的数学课代表，再比如教她钢琴的老师，哦对，还有她那个从小玩到大的竹马。
当然，最后一个概率最小，她竹马眼中只有学习和运动，成天不是在背书做题就是在打篮球游泳踢球的路上，性格更是跟顾星然天差地别，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她竹马那么温柔好脾气一个人，怎么可能生的出顾星然这种傲娇倔脾气的儿子。
最重要的是，她和竹马压根就不来电啊，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从没对把对方当作异性，怎么可能会突然谈恋爱结婚呢，简直无稽之谈。
这么想着，林荞跳下人行道的台阶，站到顾星然身边仰头看他，眼里全是好奇。
“顾星然，你爸爸叫什么呀？”

第9章 斗嘴 进入哄老妈的开端。
听到问题的时候，顾星然心头一跳。
不为别的，是这个问题在他们两人之间太过敏感，毕竟他们俩人的妈妈是同个人，爸爸可不是。
况且这问题应该他问才对吧，林荞问是什么鬼？顾星然就不信林荞来之前没打探过，他的信息她都了解得这么清楚，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爸是谁，这不明知故问吗？
顾星然默认林荞又是在演戏，他心里面不免有点得意，幸好他冰雪聪明早就猜到了她的身份，否则现在跟猴一样被耍的可就是他了。
果然不拆穿她是对的，他倒要看看她接下来还有什么离谱的操作。
刚想配合一下林荞，回答她的问题，顾星然叫的网约车就来了，林荞瞬间被小轿车吸引了注意力，新鲜的不行，没想到这未来的手机这么神通广大，竟然连车子都能打到，而且还不是出租，是私家车的外表。
至于车子内部，跟刚才坐过的出租车也有区别，前面的中控竟然是触屏屏幕，无论是放歌打电话还是导航，只需要在屏幕上一点就行，司机只是随便操作了几下，就有好听的音乐播放了出来。
林荞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神奇，简直太神奇了，她已经迫不及待见识其他新鲜玩意了。
咦，等等，她好像忘了什么事来着？
对了！她还没问到顾星然他爸是谁呢！
比起轿车，当然还是老公这东西更新奇点了，前者多少见过复古版本的，后者她可完全没见过。
“顾星然顾星然。”林荞屁股往中间挪了挪，戳了戳正在回消息的顾星然，“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爸爸是谁呀？他现在在家等我们吗？”
顾星然正看着屏幕上冯鸣发来的【然哥，后天家长会叔叔来不来？】烦闷着，就听到了林荞提起了同个人，他顿时来了脾气，怎么全世界都在问他爸，那人有什么值得好奇的？严肃古板无聊没有幽默细胞，论缺点他能列出一整张纸来！
顾星然头都不抬，手指一边砰砰砰地带着怨气敲击屏幕回消息，嘴巴一边没声好气的回答：“他出差了不在家，你不是很聪明吗，那就自己想办法去猜吧，反正别想从我这知道他是谁。”
说完，他手下的字也打完了：【我怎么知道？你好奇的话就自己打电话问他！】
林荞冷不丁被怼，直接懵了几秒，随后那小性子也上来了，呵呵！她收回刚才夸奖他的话！这兔崽子
是真不经夸，还没说两句话呢就变脸，这脾气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啊不对，怎么娶媳妇！
不说就不说，她还不稀罕从他那知道呢，反正马上就要回到家，林荞还不信了，她把整个房子都侦察一遍还能找不到顾星然他爸的名？
除非他爸是个洁癖加强迫症，从来不乱放东西，不过这几率太小了，这种特性林荞长这么大只在她竹马身上见过，其他百分之九十九的男生都没那么细心。
林荞念在两人才认识，今天一直压着大小姐脾气忍着顾星然，尽量识大体，这回她终于忍无可忍，恰好车内开空调温度上来了，她一把拽下身上的外套扔到顾星然身上，正巧蒙住了他的头。
看到顾星然气急败坏地把外套从头上扯下来，林荞瞬间觉得心气顺了些，轻哼一声扭头看窗外的风景，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顾星然瞪着眼看向罪魁祸首，心里跟林荞一样不爽，搞没搞错？他好心给她衣服穿，她竟然敢丢在他脑袋上！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只是没回答她的问题，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嘛！
就算林荞以前是富家千金，现在不依旧被扫地出门流落街头了吗，现在是该她巴结他好不好，她倒是耍起小姐脾气了，真不怕他给她丢路边上！
顾星然幽怨地在心里吐槽着，三下两下把棒球外套重新塞进书包里，林荞不搭理他，他干脆也不搭理林荞，侧着身背对着她继续低头玩手机，反正他有手机玩，看谁先无聊！
屏幕上一条新的消息弹出，是冯鸣的回信，他也感受到了顾星然话中的火药味，嬉皮笑脸地陪笑。
【哎呀然哥怎么还生气了呢，我就随便问问嘛，这不刚刚跟邹瘦聊天想起家长会的事了，对了，你跟今天上午那美女相处的怎么样，玩的还开心吗？】
冯鸣哪壶不开提哪壶，成功踩到了第二个雷，顾星然光速回复：【别跟我提她！闲着没事干就再续一小时电脑，少管闲事。】
冯鸣立马觉得自己发现了大八卦：【嘿，我说您老怎么火气那么大，合着是跟美女闹别扭了？然哥啊不是我说你，小姑娘是要哄的，可千万不能拿对我们糙汉子那套撩妹啊！】
顾星然扯扯嘴角：【那大情圣，请问你谈过几场恋爱？】
冯鸣：【额，那个，然哥先不说了，我这边游戏要开始了，古德拜古德拜，明早见！】
冯鸣紧接着又发了个“别说了别说了，再说就多了”的表情包，顾星然看得想笑，被冯鸣这么一搅合，他那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瞅了眼塞了衣服鼓鼓囊囊的书包，顿时有点不自在。
的确是他先态度不好的，林荞也没说什么，只是随便问了个问题而已，他却直接跟吃了炸药一样怼她，是个人都会不开心。
顾星然摸了摸鼻子，默默地换了个姿势，偷偷从车窗反光的倒影中看身后的那个人。
林荞姿势一直没变，头朝右扭看着窗外，顾星然心里更不对味了，来的路上林荞已经看了一路的街景，回去是同样的路，哪有人会无聊到再看一遍，她肯定是对着窗户生闷气呢。
顾星然表情纠结，到目前为止林荞都没有对他有过恶意，他是不该为刚才的事道个歉？可道歉太不是他的作风了，一到这种时候，他嘴就跟被502粘住了一样张不开。
想起今天在学校门口，林荞帮她摆平方雪薇的那事，顾星然原本还摇摆不定的心忽地就停住，别扭地扯了扯卫衣领子，磨磨蹭蹭的朝着林荞转过了身。
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她的胳膊。
“生气了？”
听见顾星然声音之前，林荞一直在欣赏外面的风景，怎么看都看不够，看了一遍还想看。
她那点气早随着美好的夜景消失了，林荞想明白了，她是当妈的，得有点当妈的样，何必跟熊孩子生气呢，虽然她今天前也是家里的熊孩子，但此时此刻她可是长辈。
就算顾星然赌气也没事，吃别人手软拿别人手短，她吃了他买的煎饼果子，主动给个台阶也没什么的。
只是谁知道，林荞还没来得及给台阶，顾星然的台阶先伸来了。
感受到胳膊上那轻飘飘的试探，林荞觉得好笑，她勉强压下快要翘起来的唇角，板着脸佯装严肃地回了头，咳，该拿乔时就得拿乔，不会点蹬鼻子上脸之术怎么能教育好儿子呢。
“不生气了。”
听到这硬邦邦的三个字，顾星然得出结论，唉，这是还在生气呢。
他没哄过女孩子，一时间很茫然，挠了挠头憋出一句：“别生气了，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话音落地后，车内重新陷入安静，只剩下发动机的噪音，林荞特地等了一会，才确定顾星然没有下文了，她霎时间觉得任重而道远，好大儿嘴这么笨，以后可怎么哄老婆啊？
正发愁着，林荞面前忽然多出了个黑乎乎的物件，她眨巴一下眼，看清那是什么后一股兴奋直冲脑门。
这是手机！超薄的大屏幕未来手机！
林荞惊喜又小心的拿过手机，满眼喜色的问：“是给我玩的意思吗？可你不是还要用吗？”
瞧见林荞肉眼可见的惊喜，顾星然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出对招了：“没事，你玩吧，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林荞这才放心地开始来回摆弄手机，心里对好大儿的评价再次改变：嗯！嘴笨但是真诚，很会洞察女人心！儿媳妇以后有福了！
车子在高架桥上行驶，车内灯光忽明忽暗，顾星然看着林荞喜笑颜开的小脸，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觉的朝上扬，只是这笑还没成型，他就听到了林荞接下来的声音。
“乖儿，这东西怎么打开？”
顾星然：“……”
接下来的路程里，顾星然从怎么打开手机，怎么操作屏幕，每个软件的功能和使用方法等等一一讲解了一遍，甚至为了方便，直接把锁屏都给关上了，就怕林荞又划不动屏幕，用那种被手机欺负了的表情委屈巴巴的看他。
他也是这会才意识到，原来林荞说她微信落家里了不是嘲讽他，只是骗他而已，因为她压根就不知道微信是什么。
这是今天一整天里，顾星然第一次觉得有点不对劲。
林荞竟然不会玩手机？？而且就跟从来没有用过一样，跟他奶奶刚接触手机的时候有得一拼，单手拿着手机离着脸老远，另只手攥拳只伸出一根手指来回戳，装都装不了这么像的。
看着林荞玩手机玩到不亦乐乎的脸蛋，顾星然复杂的抿了下唇，难道她以前过的并不好，只是表面光鲜亮丽，实际被亲爸后妈虐待，连手机都没玩过？
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不是没有，反正除了这种可能，顾星然想不到第二个。
不对，好像真有第二个。
除非……林荞说的都是真的。
顾星然后背一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立刻晃晃脑袋反驳自己，开什么玩笑，那怎么可能是真的，一定是他想多了。
穿越了二十五年？算了吧，还是私生女被虐待更可信点。
至于那个他最恨的人，顾星然绝对不可能跟她有任何牵扯，他握紧手中的书包带，呼吸沉重，无论他妈是年轻，年老，又或者是年龄不变，都改变不了他对她深入骨髓的恨意。
他恨她，恨每一个她。
“顾星然。”
一声轻呼唤醒顾星然，他蓦然回神，把自己从回忆中抽离，缓和了下呼吸才看向林荞，僵硬的弯了弯嘴角。
“什么事？”
“这个叫百度的搜索软件——”林荞一直在专心玩手机，没发现顾星然的情绪变化，她把手机举在他面前，指指其中一个白蓝相间的软件。
“你刚才说世界上所有的疑问都能从上面找到，是真的吗？”
顾星然想了想，百度是国内最大的搜索引擎，这样说也没错，连百度都查不到的内容，其他地方也很难查到了：“是，怎么了？”
“没事。”林荞扔下两个字，收回手继续乖乖玩手机了，顾星然有点奇怪，就把头凑过去看。
只见林荞很不熟练打开百度软件，点了下搜索框，按照顾星然教给她的方法在那输入了一行字，满怀期待地按下搜索键——
【
顾星然的爸爸是谁？】
顾星然：“……”

第10章 找寻 她未来的老公竟然是！
二十分钟后，两人回到了家。
顾星然换上拖鞋，把书包往地上一扔，累的直接趴在了沙发上。
不仅仅是身体累，更是心累。
老师这活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光是教会林荞玩手机他就要精疲力尽了。
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把埋在沙发里的脸扭过去，果然不出所料，林荞又跟土包子进城一样站在门口来回打量，眼中都是新奇。
刚才回来的一路上，林荞维持这个表情经过了小区大门、楼下超市、单元门和电梯，好像就没有她不感兴趣的事一样。
顾星然叹了口气，认命的起身帮她找出一双新拖鞋，嘴上吐槽着：“你又在看什么？该不会你连房子里的构造也没见过吧？”
意思就是：别装了亲，再装就真的过了。
林荞摇摇头：“不，我只是在想，你家果然跟我想象中的一样小。”
顾星然：“？？？”
不是，有这么直接扎人心的吗？？
顾星然家住公寓，一百四十多平方，对比大别墅的确算小，但两个人住绰绰有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家即使破产也不可能穷到揭不开锅。
不过这夸张的语气，总算让顾星然忘记林荞老年人玩手机的模样，想起她家里很有钱。
林荞把这话说的让人没一点被鄙视的感觉，她脸上都是认真，就好像说了句跟“今天天气真好”一样的陈述句，经过了一阵的相处，顾星然都快习惯了她的语出惊人心直口快。
“小也容得下你，赶快进来。”顾星然走到其中一卧室门前指了指，“这是客房，你就先住这里吧。”
林荞点头，换了鞋走进客厅，两个大男人住的房子没很复杂的设计，全是灰白黑的冷色调，简约干练，却也稍显空旷，看起来冷冰冰的没人情味。
顾星然成天一个人呆在这种房子里，怪不得会加倍孤单。
还有件事很出乎林荞的意料，那就是顾星然家里比她想象中的要干净，更严格的说，是太干净了，简直一尘不染，每个物件都有着自己的位置，摆放的整整齐齐。
小概率事件真的发生了，她未来的老公还真是个洁癖加强迫症！
“拿着，新衣服，只洗过没穿过。”
顾星然进了趟房间又出来，手里多了两件衣服，一件长袖一件带腰带的运动裤，林荞说了声谢谢接过来，余光瞟过他的房间内部，也很整洁，但没客厅里那么整洁，这更验证了有洁癖的人不是他。
虽然心里越来越好奇，但今天在外累了一天，林荞是怎么也没劲在屋里寻找答案了，她火速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上新衣服，又火速给床上套上干净的三件套，然后解放般的大字型倒在床上。
终于能休息了！！
林荞爽的谓叹一声，钻进被子里来回打了个滚，倦意如泉水般涌来，让她眼皮瞬间有千金般沉重。
顺从的合上双眼，林荞呼吸逐渐平缓，失去意识前脑子里最后想的是：除了世界毁灭，其他事都别想吵醒她！
……
林荞很少做梦，但是她今晚却做了个短暂的梦。
梦中她在一条不知名的道路上，她一直再跑，一直再跑，好像身后有什么人在追她。
就在她累到快跑不动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闷响声，再然后，林荞就惊醒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洒落，在被子上落下一小道光柱，林荞望着陌生的天花板茫然了好一会，才记起自己身处何处，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穿越了，现在正住在未来儿子的家里。
想起顾星然，林荞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她胡乱登上拖鞋，凑到卧室门前把耳朵趴上去，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
嗯，很安静，鸦雀无声。
看来她起的不算早，顾星然已经去上学了。
林荞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客厅里空空荡荡却很明亮，窗帘已经被拉开了，温暖的阳光冲淡了装修风格的冷意，比昨晚看着要舒服些。
顾星然果然已经上学去了，他的房间半敞着门，里面没有人，林荞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直起腰板走出客房，嘴里嘟囔着这小子可真没有警惕心，把她这个第一次见的人独自放家里，卧室门都不带锁的。
客厅和餐厅连在一起，林荞一扭头看到了餐桌上有什么东西，她好奇的走过去，看到了桌面上的一部黑色手机，旁边还放着张便利贴。
【我去上学了，有事打电话。】
这行字下还有一串电话号码，落款是顾星然。
好大儿的字比想象中的要好看，笔锋潇洒带点连笔，林荞拿起旁边的手机，手机表面有些磨损，款式也不如昨天顾星然手中的新颖，估计是他以前的旧手机。
倒是细心，知道给她留个联系方式，林荞美滋滋的打开手机把手机号保存起来，对她来说新手机旧手机都一样，反正她都没接触过，再简单的功能也够她用的了。
感觉裤子有点往下滑，林荞朝上使劲拽了拽，又把腰带勒到最紧，顾星然的衣服她穿起来大了不止一点，袖子裤长多出一大截，乍一看跟唱戏的似的，林荞只能把袖口和裤口挽上好几道，虽然看着鼓鼓囊囊挺丑的，但好歹不妨碍正常活动了，当个睡衣穿没那么讲究。
手机屏幕上面的时间显示九点半，林荞从昨天回家一口气睡到了这个点，可见真是累极了，她摸摸肚子，昨天一天就吃了个包子加煎饼果子，经过一晚上又开始饿的咕噜噜叫。
昨天顾星然给林荞说过手机里有个软件能点外卖，但没具体教过她怎么使用，她没法独自操作，至于自己做饭，那就更不可能了，林荞在自己家就没踏进过厨房，最后她还是在客厅看到了包方便面，从厨房拿了个碗烧水泡着吃了。
林荞现在就跟个才来地球的外星人一样，干什么都需要摸索，幸好她年轻接受速度快，昨天见过顾星然用过一次烧水壶，今天就能自己用了，烧好水泡上面再等待十分钟，林荞正式开吃，泡面的口感跟记忆力中大差不差，就是口味她没见过，叫什么老坛酸菜牛肉面。
等填饱了肚子，林荞终于有精力继续寻找那个问题的答案——她未来的老公是谁？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遍客厅，没有照片，没有奖状，更没有任何多余的文件，除了电视沙发茶几外加一台跑步机，其他什么都没有。
林荞沉默了，该不会在那人出差回来前，她都要一直被蒙在鼓里吧！
林荞瞥了眼顾星然他爸的卧室和书房，估计那里面一定有决定性的线索，可昨天她找厕所时就已经误扭了那两扇门，都是上锁的状态，搞得她还很好奇，平常家里不就他们爷俩吗？顾星然他爸出差锁门是为了防谁？
正想着，林荞的目光忽然被窗帘后的某个东西吸引，她眉头一皱，走过去弯腰把那东西捡了起来，是件外套，还是件粉红色的外套。
林荞脑袋里瞬间响起警铃，看大小这是件女款上衣，难道她未来老公现在有新欢了？！
也不是没可能，毕竟老婆都失踪了八年，很少有男人会坚持打光棍，找个新女友也很正常，他对于林荞来讲也就是个陌生人，而且是叔叔辈的存在，林荞倒没什么反对意见。
可难道顾星然不知道这事吗？好大儿在知道自己老爸有新欢的情况下，还把她带回了家，这怎么想怎么都不合适吧。
林荞一头雾水的把衣服放回原位，才直起腰，下一秒就说曹操曹操到，顾星然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醒了？”顾星然那边听起来很吵，应该是课间时间，“吃东西了没，厨房里有面条鸡蛋你可以自己煮着吃。”
“我吃了客厅里的方便面，老坛酸菜味的。”
“啊？那包？放挺久了也不知道过没过期……算了吃了就吃了吧，在家老老实实呆着别乱跑，大门的密码你不知道，出去了可就进不来了。”
“知道了，你不回来我哪都不去。”
“嗯。”顾星然把手机拿远点，瞪了眼旁边不停起哄的冯鸣和邹瘦，甩下一句闭嘴，才又把手机放回耳边，“那我挂了，有事在联系我，拜拜。”
“等等。”林荞拦住他，犹豫的问，“你爸爸他
…有新女友吗？”
她觉得自己还是问清楚吧，免得到时候出现什么尴尬的场景，而且要是人家真有自己的新生活了，她能不能在这继续住下去都是个问题。
实在不行她打工挣钱带顾星然出去住也行，反正她只想改变自己的儿子的人生，他爸的又不关她事。
“什么玩意，女友？”顾星然无语，“他成天忙的神龙不见尾，哪有时间谈恋爱，你怎么净操些有的没的心？”
林荞疑惑：“是吗？可我在家看到了件女生的衣服。”她思索了下，又补充道，“是件粉色外套，款式挺年轻的，说起来更像你同龄人穿——”
林荞的声音停了半拍，突然拔高：“等等！该不会是你小子谈恋爱了吧！还敢把人带回家！”
顾星然头疼：“靠，我爸没时间恋爱我就有时间了？是电脑不好玩还是手机不好看？你说的那衣服估计是保姆忘这的，我爸出差的时候会让保姆周末来打扫卫生，顺带给我做饭，她有个女儿，跟我差不多大。”
林荞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幸亏多嘴问了句，否则这误会可就大了。
不过保姆怎么会把女儿的衣服落在雇主家里，还是在窗帘后面？这事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林荞出身豪门，从小接触的阴暗面比较多，当下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就跟顾星然提了一嘴。
哪知顾星然只是心大的表示：“你想太多了，王姨在我家工作了很多年，怎么可能是故意的，她人不错，改天介绍给你们认识，行了就这样，我要上课了，挂了。”
听到电话中的忙音，林荞一耸肩。
好吧，既然顾星然都这么说了，那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不过既然是人家落在这的衣服，就不好发现了还扔在那不管，林荞走到窗帘那弯腰把衣服重新拿出来，刚想叠好放在沙发上，余光就看到了电视柜下有张小卡片。
林荞心神一动，这个大小……怎么那么像是名片？
她来了精神，用最快的速度叠好衣服，又跑到电视柜前跪下，朝里面伸长胳膊，摸到了那张小卡片后掏了出来。
卡片是纯黑色，背面朝上，只有一行某某公司的完整名称。
林荞没猜错，这的确是一张名片。
顾星然还在上学，不可能有名片，所以这只可能是另个人的。
——她终于可以知道自己未来的老公是谁了！
林荞心跳频率加快，手心中微微出汗，有种答案即将揭晓前的紧张感，等名片翻过来，会是她认识还是完全没见过的名字呢？
林荞深呼吸一口，做足心理准备后，‘啪’的一下把手中的名片倒扣在电视柜上。
卡片的正面也是全黑，像是这个房子一样简约又冷淡，而正中心的位置，有用烫金写的三个字——
顾知洵。
……
看清名字的瞬间，林荞表情蓦然呆滞，浑身的血液一下子直冲脑门，头重脚轻手脚发麻，平生知道的所有的脏话尽数涌到了嗓子眼。
因为这名字，她不仅认识，还无比之熟悉。
卧槽？！这不是她竹马的名字吗？！！

第11章 电话 跟未来的他通话了！
空旷的客厅，瓷砖被太阳晒得温热，灰色的沙发摆在中心位置。
林荞一脸严肃地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对着茶几上的黑色名片，她已经维持了十分钟这个姿势，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
离谱。
简直太离谱了。
如果说十分钟以前，林荞还认为穿越是她遇到过最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么在十分钟后的现在，一件新的事情已经超越了它。
她林荞，跟见过彼此穿开裆裤，长蛀牙，起青春痘，考砸了挨训，跑步摔狗吃屎，目睹过所有对方最糗模样的青梅竹马在未来——
结！婚！了！
不仅结婚，还特么生了个大胖小子！！
一想到这个事实林荞就险些给自己掐人中，她真是打死都没想到顾星然他爸就是顾知洵，是，两人的确都姓顾，但天底下那么多姓顾的，她为什么偏偏就和顾知洵在一起了？！
甚至说，如果这张名片上是比她矮半头的数学课代表的名字，林荞或许都只会怀疑怀疑自己的眼光，然后勉强相信真爱无敌。
林荞反应这么大不是因为顾知洵不好，恰恰相反，顾知洵是林荞认识的人中最完美的，他性格温和为人谦逊，跟她那个腹黑外甥江彦装温柔不同，顾知洵那可是真温柔，她就没见过他跟任何人黑脸过。
再加上学习好长得帅爱运动，学校里喜欢顾知洵的女生不要太多，而且几乎都是找林荞帮忙递情书，她穿来前书包里还有张没来得及转交的礼物CD呢。
可就算是这样，林荞也从来没想过她会跟顾知洵发生点什么，因为两人实在太熟了，熟到有的时候她都觉得他不姓顾，而姓林，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林荞是只要出门就会稍微打扮的人，见顾知洵都不换衣服不洗脸的。
好奇心害死猫这话果然没错，早知道她就不瞎好奇了，这下等穿回去以后让她怎么面对顾知洵，还不得尴尬死？
林荞欲哭无泪地躺倒在沙发上，真是世事无常，没想到两个完全不来电的人都能结婚生子，估计换成九八年的顾知洵知道这事也得大吃一惊。
唉！造孽啊！
林荞怨天尤人了一会，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下去，这么悲观可不是她的作风。
反正嫁给谁已成定数，再纠结也没什么用，说不定她和顾知洵是为了家族商业联姻呢，彼此相敬如宾互不干涉的那种。
而且这事对林荞来说也不是没好处，最起码她不会觉得不自在，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比跟陌生人相处起来可强得多。
就算是现在他们差了二十五岁，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么一想，林荞心情逐渐平和下来了，也是，正好她这会穷的叮当响，别人的钱她不好意思花，顾知洵的钱她可太好意思了，大不了等她回到九八年再还他呗！
林荞想着想着，忘记了她才骂过自己好奇心害死猫，又开始好奇顾知洵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他还是那个温柔的大校草吗？
小说里对顾父的形容只有寥寥几笔，多数为负面，工作忙碌，不善言辞，对儿子疏于管教，跟林荞心中的顾知洵相差甚远。
林荞重新坐起身，视线扫过干净整洁的客厅，她早该想到的，这么爱干净爱整理东西的人除了顾知洵还能有谁。
茶几上还放着那张名片，在名片的旁边是顾星然给她的手机。
林荞看看名片，又看看手机，眼神缓缓变亮，对啊，现在可不是像九八年那会打个长途又贵又费劲，想要知道顾知洵成了什么样的人，直接打个电话试试不就得了？
林荞说干就干，拿起手机输入了名片上的电话号，或许因为对方是顾知洵，她不仅不怯场，还隐隐兴奋，满脑子都是等回了九八年她要第一时间去跟阿洵吹牛，说我见到了未来的你巴拉巴拉巴拉……
十一位的数字输入成功，林荞捂住小心脏，有种再次要穿梭时空的恍惚感。
她伸出一根指头，按下了绿色的拨号键，屏幕画面转换，听筒里传来单调的音律，嘟，嘟，嘟。
在第九声嘟响起前，屏幕上的数字变成了00：01，男人低哑的声音响起。
“喂，你好。”
*
a市，某商务楼。
距离与客户会见还有半小时，顾知洵提前到场与助理核对手中的资料。
会议室的空间很大，长桌横向摆放在正中心，抬头就能看到占据一面墙的落地窗，这的天气与b市相同，是个万里无云的爽朗晴天。
听见手机自带的铃声响起，顾知洵没抬头，握着黑色钢笔在文件上继续写着批注，助理熟练地弯腰看了眼，立马汇报道：“顾总，是个陌生来电。”
顾知洵的手一顿，随后放下钢笔，拿过手机起身走向落地窗，顺带接听了电话。
“喂，你好。”
落地窗上倒映着男人挺拔的身影，宽肩长腿，西装革履。
从外貌上能看出他并不年轻，却极具成熟男人的魅力，眉骨深邃，鼻梁直挺，头发整齐地向后打理过，露出了额头，金丝眼镜遮挡住了他眼中的迫人锋芒。
对面很久都没再传来声音，顾知洵垂眸看了眼腕表，确定时间充足，耐心的重复了遍。
“你好，请问哪位。”
这一次那人终于出了声，是一道年轻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轻灵不软绵。
“你好你好，请问你是顾知洵吗？”她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丢出了新问题。
顾知洵望向窗外，蔚蓝的天空映在他的镜片上，他语气依旧淡然，没有因为被忽略问题而起伏：“是的。”
“哦！”女孩重重地应了声，紧接着压低声音偷笑了几下，似乎以为电话这头的人听不见，等笑够了，她才重新靠近手机，呼吸声打在听筒上。
“你在干嘛呢？”
这次顾知洵没有立刻回复，他眼中多出不解，但停顿半拍后还是照实答：“在工作，半个小时后有一场会议。”
女孩带着鼻音回：“嗯！那么现在应该只剩二十八分钟喽。”
顾知洵：“是的。”
“噗，你怎么光会说‘是的’呀，像个严肃的大叔一样。”她说的俏皮，令人起不了一丝反感，“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忙，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准备准备开会吧，哦对了，记得忙完早点回来，顾星然可想你了。”
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顾知洵脸上的从容终于被打破，他眉心微蹙：“你是顾星然的同学——”
打断他的是一段忙音，对面不等他回复，就已经挂了电话。
顾知洵看向手机，盯着那串陌生的电话看了许久，才点击回拨，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儿子想他，顾知洵想问清楚些，他担心顾星然在学校遇见了什么事。
无人接听。
他再次重播，依旧无人接听。
“顾总，您通完话了吗？”
身后传来助理的声音，让顾知洵按重播的手指停顿在半空，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按下去，垂下拿着手机的胳膊转身，泰然自若地走回刚才的位置。
“嗯，继续吧。”
顾知洵坐下重新拿起笔，在落笔前，他侧头朝助理道：“明天的工作都安排到上午，我想下午尽快赶回b市。”
助理一边回想行程一边点头：“好的顾总，会议结束后我就去安排，您明天有什么事吗？”
顾知洵唇角很轻微地上扬：“我儿子学校要开家长会，我想尽量赶过去。”
助理恍然，他就说嘛，有什么事能影响顾总这位工作狂人的行程，原来如此，顾总也真是够拼的，连轴转出差已经够辛苦了，还有余心去想自个儿子的家长会。
看看人家的四十多岁，精力无限，成熟稳重，再看看他的三十多岁，面黄肌瘦，心浮气躁。
唉，要不怎么说呢，能成功的人就是不一样，相信假以时日，顾总的事业百分百会重回巅峰的。
在助理敬佩的目光中，顾知洵完成了准备工作，他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住椅背，手指在扶手处敲了敲。
刚才那通电话的来电人，听声音和语气是个年龄不大的女孩，应该与他儿子差不多年纪。
顾知洵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么一个人。
可是……他敛眉，那女孩跟他说话的语气很熟络，像和他认识了很久一样。
会议室很静，只有笔记本电脑嗡嗡的散热声，顾知洵低头，金丝眼镜略微下滑，露出了他沉静的眉眼。
她是谁？
*
挂断电话后，林荞一头倒在沙发上，两条腿抬起来在空中扑腾了几下，脸上是难掩的激动。
哇靠靠！她竟然跟二十五年后的顾知洵通话了，这也太神奇了吧！而且看来顾知洵不知道顾星然的这个号码，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接起的电话。
难以想象，昨天林荞才和十八岁的顾知洵一起结伴去上学，今天他就为人父了，也不知道顾知洵现在长什么样子，是不是跟以前一样帅呢？
林荞看着天花板上只有一个罩的吊灯，哼着歌在想，按照书里的形容顾知洵像是变了，按照顾星然的形容顾知洵也像变了。
但全世界唯独林荞知道，顾知洵一点都没变。
虽然他说话比以前严肃了点，沉闷了点，但那也只是说明他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人都是会长大的，她是这样，顾知洵也是这样，完全能够理解。
刚才的通话中，林荞的每一句话他都有回应，没有不耐烦，没有瞧不起，即使她现在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他也没有怠慢她。
顾知洵还是顾知洵，是那个温柔的顾知洵。
林荞抱着手机在沙发上来回打滚，脸上笑得灿烂，之前所有对两人会结婚的抵触都消失不见，好不容易联系上了老熟人，她恨不得现在就能见到他。
由于太兴奋，林荞没注意到自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也就没接到顾知洵打回的电话，不仅是他，连顾星然又打来了电话她也不知道。
等林荞发现的时候，她的电话差点被顾星然打爆。
“喂！你干嘛呢不接电话！我都给你打多少个了！”
林荞一接听，顾星然暴躁的声音就传来，她连忙解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怎么弄的，手机突然没有声音了，绝对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
顾星然嘟囔了句“我就知道”，他一边生着闷气，一边教她：“手机左上角有一个小拨片，你把它掰上来就行了。”
林荞按照顾星然说的去做，手机震动了下恢复正常：“好了好了，谢谢你呀。”
“这有什么好谢的。”顾星然嘴上这么说，语气却好多了，“我不上晚自习，等会五点半就放学了，你提前到南高校门口等我，我一下课就出去找你，手机里就有导航软件，我昨天教过你怎么用的。”
林荞纠结了下，在“你为什么不上晚自习”跟“找你干嘛”之间，选择问了他后面的问题。
顾星然回答得很简略，却也很豪横：“逛街，买衣服！”

第12章 坏话 大外甥与儿子该帮谁？
“逛街，买衣服？”
林荞重复了遍：“你想买衣服了？”
顾星然：“笨，我买什么衣服，又不是没得穿了，当然是给你买，你不是什么都没带来吗，难不成你想天天穿你的皮衣把它穿秃噜皮？”
林荞猛地坐起身，两眼发亮，给她买衣服？
想不到好大儿还挺有心的嘛！
她扭捏道：“哎呦，这样不好吧，毕竟你也没什么钱，其实我穿这些也是可以的——”
“少废话。”顾星然直接打断，“让你来你就来，还有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让你继续穿我的衣服而已，你穿了我还穿什么？记得准点到，过时不候。”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林荞盯着手机啧啧两声，嘴硬啊嘴硬，这找的是什么烂借口，哼，明明就是心软想给她买衣服。
还说顾知洵不善表达，她看这爷俩谁也别说谁，都没强到哪去。
想到能拥有新衣服，还是未来的新衣服，林荞雀跃地蹦下沙发，回到房间里换上自己的那身，然后把手机装进外套兜里，她回头看了一圈，确定没有遗忘的事情了，转身出门。
顾星然家在九楼，不算很高，林荞坐着电梯下了楼，一边观赏着四周，一边朝着小区外走去。
白天看这里跟晚上看还不是一个感觉。
这小区的档次应该属于中等偏上，绿化充足，中心位置是个小喷泉，周围还有配套的商圈，林荞估摸了下顾知洵现在的资产，说是小资应该没问题。
所谓豪门破产，就是比有钱人差一些，比普通人好一些，林荞稍微放下了点心，还好多她一张嘴顾知洵还承受得起，等回到九八年她得跟他好好说道说道：兄弟，我掐指一算你未来有大难，记得把我还你的钱存起来。
什么，你问我什么时候借的？咳，二十五年后。
林荞被自己脑补的小剧场逗笑，她双手背在身后，乐呵呵地往前蹦着走了两步，后脑勺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发梢扫过她的肩头。
一旁的路人瞧见这青春活力的小姑娘，不免在心里犯着嘀咕：这是放寒假了开心的？不对啊，还没到时间呢吧？
林荞自娱自乐不耽误走路，等离开小区，她就拿出手机打开了导航软件，在上面输入了南城高中几个字，然后点击步行导航，跟着指引朝前走。
路程不到两公里，放以前林荞会觉得远，但经过昨天的长途跋涉后，她现在觉得这个数字简直是太可爱了。
出门之前林荞就计算好了时间，在五点半之前她成功到达了南高，她从兜里掏出昨天那个口罩戴上，站在一旁等待顾星然。
但在等到好大儿之前，一位不速之客先一步来到。
一班最后一节课老师有事没来，改成了自习，于是江彦跟几个男生踩着下课铃走出的班门，成功成为今天高三级部最早踏出校园的人。
江彦被人拥簇在正中心，说好了他今天会请客吃饭，其他人都拍着这位富哥的马屁，让江彦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有钱就是这点好，虽然知道买到的不是真朋友，但能买到情绪价值也不错。
出了校门，江彦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下意识朝那扭头，紧接着就愣住了，这身衣服，这个口罩……这不是昨天害他没能让顾星然吃瘪的那个程咬金吗？？
一帮人朝着林荞的反方向走，江彦走了两步停住，拍了下旁边人的肩：“你们先去点菜，我想到有东西忘拿了，要回去一趟，等会我过去买单。”
那男生本来还想阻止，但一听江彦说到买单两个字，瞬间就没了意见：“好的没问题，彦哥你去就好，我们等你来了再吃。”
江彦温和一笑，看着他们勾肩搭背的走远，一转身那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不见，变成了冷嘲，真是一群见钱眼开的家伙，虚伪的要命。
同样是叫哥，顾星然的那帮小弟竟更真心实意，这是江彦最不理解的事，明明他对人更和气有礼，就算是装的，那也比顾星然嚣张跋扈的个性要强吧？凭什么顾星然就能轻易得到别人青睐？
凭什么同为林家女儿，他妈就永远不如他姨妈受宠？
想到那一直把他们家踩在脚下的一家人，江彦眼中闪过不甘，等藏住那抹的神色后，他才恢复了温润无害的模样。
江彦走到林荞面前，微微一笑：“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林荞正摆弄着手机，听到声音她起抬头，看到是江彦后下意识摸了摸口罩，确保自己的脸完全被挡住。
之前她还不懂顾星然让她戴口罩的用意，在看到江彦后她什么都明白了，好大儿肯定是不想让外甥认出她，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江彦皮肤很白，眼角微微下垂，笑得时候会弯弯的，让人如沐春风，他很难带给人威胁的感觉，更多的种邻家大哥哥范。
或许别人会被他这种假象迷惑，但林荞不会，她可是天天跟顾知洵那种正版温柔校草相处的人，江彦的笑是真心还是虚伪，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就像此刻，江彦神色亲切，眼神却在隐秘的打量她，带着种另人不适的揣测，不过到底是自己的亲外甥，林荞还是很礼貌的回了句：“是啊，好巧。”
“你在等人。”江彦是陈述的语气，“你不是南高的学生？”
“不是。”林荞没隐瞒，却也没继续接话。
江彦紧紧盯着林荞的双眼，忽然一笑：“忘了告诉你，那天大冒险的题目是找到跟照片上服装相同的人，你的衣服跟照片上的人很像。”
他顿了顿：“不仅是衣服，看到你我也有种很眼熟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难道我们以前认识吗？”
林荞心一紧，她直接转移了话题：“你说的是什么照片？”
江彦没察觉出什么，答道：“是我姨妈二十多年前的老照片，可惜我今天没带，不过可以给你看看，照片年头太久，除了衣服连脸都看不清，所以我才惊讶你能和她穿得那么像。”
林荞越听越心惊，原来是这么回事，她说那天怎么所有人都很吃惊呢，合着是拿她的照片找到了她本人？那能不像才怪呢！
她默默地看了眼江彦，也不知道大外甥知道他口中姨妈就在自己眼前，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估计得以为自己见到鬼了吧。
“看我们那么有缘分，我必要得提醒你一件事。”江彦讲前面的那些都是铺垫，这一句才是真的，他装作很担心林荞的样子，犹犹豫豫地说。
“昨天带你来的男生叫顾星然，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这事，唉，就是学校其他同学都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很少人敢跟他接触，我有点怕你会被他欺负，对了，差点忘了问你，你溜进我们学校是来找谁——”
“来找你口中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人。”
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两人微怔，一同转头，几米外顾星然拎着个书包走来，眼中带着嘲讽。
等到了跟前，他在江彦诧异的眼神中一把将林荞扯到了自己身边，毫不客气地把书包塞进她怀里。
“找我的人说我的坏话，江彦你是不是上个月游泳时脑子里进的水还没出来？”
顾星然身上的校服依旧没穿板正，一边高一边低，空出的手顺带插进兜里，随便丢出来的一句话就让江彦白了脸。
江彦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来回打转，脸又由白转红，变得恼羞成怒。
他竟然让顾星然摆了一道？看来这个女生是顾星然找来的托，根本不是什么路人！
妈的，顾星然为了局游戏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
挑拨离间错了人，他瞬间不装了，脸上的温和消失得一干二净，变成了浓浓郁气：“顾星然，你玩游戏还带犯规的？还要点脸吗？”
顾星然懒得解释：“论不要脸我当然不如你，我可没到处讲别人坏话过。”
两人一来二去，火药味越来越浓，旁边路过的人都朝这打量。
林荞袖手旁观不下去了，那两人一个是她儿子，一个是她外甥，她作为长辈理应和个稀泥…哦不，是管管这件事。
“停！”
顾星然和江彦正鼓足劲想法回击对方，一只白皙的手就突然出现在两人中间，侧着从上往下做了个手刀的动作，成功砍断了他们中间的戾气。
在两位不省心的小辈懵逼之时，林荞开始挨个教育了，她先看向自个儿子：“你啊你，怎么能说别人游泳时脑子进水呢，再说都一个月了，就算真进水了也干了，夸张！”
到底是胳膊肘往内拐，她语气是责备的，说的话却跟挠痒痒一样。
她又看向江彦：“大外…同学，你误会了，我跟顾星然真的是昨天玩游戏时认识的，我保证他没有犯规，还有就是，顾星然很好，他是个好东西，啊不对，他是个好孩子，希望你不要总是带着偏见去看他，都是一家人嘛，不要总针锋相对的。”
顾星然看向林荞的神色坚定的侧脸，眼眸波动。
有人帮自己说话的感觉很奇怪，顾星然这是第二次体验到，他敛眸，心口的位置多了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
“你怎么知道我和他是一家人？”江彦拧眉，瞪了眼顾星然，“你连这都告诉她了？”
顾星然没回答，以林荞的身份知道这不奇怪，但他没必要跟别人解释那么多，就让江彦自己猜去吧。
林荞轻咳一声：“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以后别总见了面就吵，你说说你们俩，一个有拳头，一个有脑子，合起来对抗外人岂不是无敌的存在，成天内斗个什么劲？眼界要大嘛！”
“等等。”顾星然脸部一抽，“你的意思是说我只有拳头没有脑子？开什么玩笑！我脑子也是一顶一的强！”
林荞一脸疑问：“是吗？那你把脑子藏的可真好。”
一旁的江彦看到这两人斗嘴的场景，不仅更窝火了，还感觉酸溜溜的，顾星然到底走的什么狗屎运？为什么连刚认识的人都站在他那边！

第13章 逛街 过期了二十五年的纸？！……
“走了，浪费时间。”
顾星然瞥了眼校门，那里出来的学生开始变多，应该是其他班级也都下课了，他转身面朝公车站，示意林荞跟上。
“你——”江彦刚想阻拦，就和一个喝饮料的学生撞在一起，橙黄色的液体尽数洒在了他袖子上，即使那学生一直在道歉，也阻止不了衣服迅速湿透，感受到手臂上冰凉粘腻的触感，江彦一下子黑了脸。
顾星然回头恰好看到这一幕，幸灾乐祸的嘲笑道：“呵，多行不义必自毙，活该。”
说完他就拽上林荞往前走，只剩江彦一人一动不动的垂头站在原地，黄色的饮料在他的运动鞋边流淌，整条袖子也湿漉漉的，看起来又倒霉又可怜的。
林荞一步三回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虽然她对江彦今天的行为很不赞成，但这毕竟是她外甥，让她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自己的妹妹，如果她妹妹在这看到这一幕，绝对会伤心的。
林荞站住，手
臂从顾星然那挣脱出来：“你等等我，我马上回来。”
在顾星然疑惑的眼神中，林荞走回了校门口，她从兜里掏出一小包手帕纸，递给面前的人。
“你刚刚不是说我穿得像你姨妈吗？既然这么有缘分，那这包纸我就替你姨妈送给你，快把衣服擦擦回家吧，你妈妈还在家等你呢。”
江彦愣愣的抬头，他盯着眼前的纸巾，还有那只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手，心里面堵得慌，半天才闷闷的说了句。
“她没在等我，因为我吃完饭还要回来上晚自习。”
林荞：……额，差点忘了，不是所有人都像她好大儿一样不学习，人家正常高三生都是要上晚自习的。
该死，多么温馨的场景啊，就这么被打破了。
林荞尴尬一笑，干脆把纸强行塞到他手里：“口误口误，我是说你同学还在等你呢，就这样，我走了哈，咱们有缘再见。”
说完林荞小跑着回到顾星然身边，顾星然瞥了她一眼，跟上她的脚步。
走了几米，顾星然轻哼一声：“滥好心。”
林荞扬起下巴：“你管我？”
“我才懒得管你。”
“你最好是，不过你干嘛让我给你拿书包，好重啊。”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好吧——我去！怎么又是巧克力！”
……
两人的身影逐渐远离，对话声也消散在空中。
江彦看着手中的一小包手帕纸，手指渐渐紧握，他心思缜密，遇见了什么事总是会多想一些。
那个女生和他不认识，却很了解他们家的事，还说起了姨妈，顾星然可不是会随便对外提自己妈妈的人，这是不是说明……这女生的示好都是顾星然的意思？
难道顾星然想借姨妈的名义和他求和？
江彦满脸复杂，心里面乱糟糟的，想到袖子还在滴饮料，他叹了口气，还是先把袖子擦擦再说别的吧，幸好有这包纸，他可没随身带纸的习惯。
抽出几张叠成长方形的手帕纸，江彦边走边擦袖子，把剩下半包攥在另只手里。
他随意朝那一瞥，冷不丁看到一行印刷在包装上的数字，那是这包纸的生产日期。
——1998年5月20日。
江彦：“……”  ？？我擦！多少？一九九八？
他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
……等等，他知道了。
这肯定是顾星然的诡计，他绕这么大一圈原来想害他！还是用过期了二十五年的纸害他！好歹毒的心！！
亏他差点心软了！
救命，谁来告诉他碰了过期这么久的纸会不会中毒啊啊！！
另一边。
林荞看着包里的巧克力，表情一言难尽，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也不例外，因为一块巧克力被人误会的事还历历在目呢。
“瞎想什么呢？”顾星然一看林荞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我爸给我买的那一堆都在这了，昨天那事是我没处理好，给你惹上了麻烦，喏，这些算我赔给你的。”
林荞诧异地张嘴，顾星然什么时候这么会来事了，怪不得一见面就把书包塞给她，原来这里面是给她的礼物，那么多盒巧克力他也真是舍得。
不过说起来他的书包里怎么才这么几本书，他回家连作业都不写的吗？
林荞拿出块巧克力拉上书包拉链，盘算着等她安顿好了，一定得把监督好大儿学习这事尽快排上日程，再这么下去别说高考，连期末考他都合不了格。
“昨天亲子鉴定花了那么多钱，你那还有剩的吗，要不衣服就先不买了吧，我有这身衣服穿就够了。”
其实买新衣服的事，等你爸回来交给他就行。
林荞眨眨眼，没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要早知道顾星然的爸是顾知洵，她可能一开始直接就去找他了，花顾星然的钱她还得合计合计，要换成顾知洵，他不给她花她都得急。
顾星然把书包从她那拿回来，背回身后：“让你买你就买，哪那么多话。”
他爸经常不在家，一不在家就给他塞钱，长期以往地积累，顾星然攒了一笔小金库，虽然说这两天给花了个差不多，但有些钱该花就得花，没什么好心疼的。
当初他决定收留这私生女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虽然带了点跟他爸赌气的成分，但既然帮了就帮彻底，要不就彻底别帮，多亏他妈的福，他没那么讨厌这个私生女的存在，况且……
顾星然偷瞄了一眼林荞，她手里拿着拆开的巧克力，腮帮子鼓鼓的，一路都好奇的东瞅瞅西瞧瞧，跟个刚出洞小仓鼠似的。
况且，她人还不错。
家里多了个人的感觉，也不错。
顾星然匆忙低下头，藏住脸上的情绪，带着林荞来到了公交车站。
该省省该花花，今天预计又是一大笔消费，以防没钱回家，他准备省钱带林荞坐公交去逛街。
公交车林荞坐过一次，她没表现得很好奇，只是选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朝外面看，等到车发动了，她一直没感觉旁边有人来坐，就好奇的回头看，结果看到顾星然独自坐在了单人座上。
“顾星然！”
顾星然怀里抱着书包，听到自己名字心一跳，连忙朝后瞅，还以为林荞遇见了什么事。
车里人不多，顾星然畅通无阻的看到了林荞，她平安无事的坐在那，一双大眼睛睁得溜圆，见他看来，她呲牙一笑，然后‘啪啪’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位两下。
“你怎么自己坐在那呀？快过来跟我一起坐！”
其他座位的路人都被这声音吸引，顾星然被别人盯得脸发红，他没多问，抬起屁股几步就迈了过去，等坐在她身边才没声好气道：“叫我来干嘛？”
林荞表情无辜：“不干嘛啊，我们一起来的难道不该坐在一起吗？”
顾星然一怔，扭头坐正不说话了，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书包。
又是‘我们’。
除了这个词，这次还新添了一个‘一起’。
公交车内嘈杂的噪音掩盖住了他变快的呼吸，不知为何，他特别喜欢听林荞说这种词。
就好像听到这些词的时候，他不再是孤单的，而是…有了其他家人。
顾星然眼仁晃动，嘴角飞快的朝上勾了下，快到跟幻觉一样，直到他面前多了块黑乎乎的巧克力，他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用一贯的不耐语气问。
“又干嘛？”
“吃吗？”林荞在看他，说话时露出染了色的牙齿：“没事，我不嫌弃你。”毕竟他们是最亲近的母子嘛。
顾星然望着巧克力上一排清晰可见的牙印，沉默了。
“呵呵，谢谢你的好意，我就先不吃了吧。”
“啊？很好吃的。”林荞有点可惜的收回手，那好吧，她就安心地一个人享用了。
她张嘴又咬了一口，甜腻又带点苦涩的味道蔓延在嘴中，美味到她眯了眯眼，林荞一直很喜欢吃甜食，只不过为了身材平常很节制。
至于现在？管他呢，世界都换一个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大约半个小时后，两人下了公交车，到达了目的地，林荞扫视了周围一圈，这不是什么大商场，而是很普通的商业街，有些衣服甚至在她看来都略土。
嗯？等等，她可是二十五年前的人啊，连她都觉得土，难道这些年的审美水平跟科技是反着来的？
不过虽然衣服没像电视手机那样惊艳到林荞，挑一挑也是能选出来的，她没买多，一身家居服，两身出门穿的外衣，再加换洗内衣裤和袜子，这趟购物就完美结束。
顾星然全程没喊累没挑刺，跟个透明人一样跟在后面，一共就做了两件事，拎包，付钱。
哦对，还有被林荞逼着夸衣服好看。
等两人准备打道回府时，天空又一次变得漆黑，他们干脆在外面吃了饭，林荞贴心地要了碗什么都不加的牛肉面，被顾星然问的时候她就回了两个字——省钱。
顾星然：……
他可谢谢她帮忙省下这宝贵的三块钱了。
吃饱饭后，两人一人拎着几个袋子，散步朝公
交车站走，准备去坐末班车。
林荞肚子饱饱的，身上暖暖的，她呼出一口哈气，仰头看着跟九八年完全不同的商业街招牌，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先进清晰的广告大屏幕，各有特色的店铺名称。
不自觉地，林荞用鼻子哼起了歌，音调轻松欢快。
顾星然原本还有些心不在焉，听到林荞哼的歌后，忽然一愣，眉头紧接着皱了下。
这歌……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是什么歌？”
林荞鼻音一停，正要回答他，就忽然想起之前顾星然不告诉林荞他爸是谁，害的她折腾一圈才知道，她抬抬眉梢，小小的报复了下：“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顾星然：“……”
他无语地切了一声：“不说拉倒，我还不稀罕知道了呢。”
林荞一撇嘴，这么傲娇啊，好吧，那她还真就不说了。
她看向前面隐藏在树丛中的公交车站，思绪飘出了老远，一路飘回了九八年的夏天。
这首歌叫《伤心太平洋》，是九八年最火的歌，不亚于《相约1998》和《你最珍贵》，它所属专辑的金黄色CD还在林荞的桌子上放着，她几乎每晚都会听一遍。
这是林荞最喜欢的歌，也是顾知洵最喜欢的歌，两人平常上学时，总喜欢一起听CD或者磁带，CD机摆在中间，两人一人一个耳机，脑袋扭向彼此相反的方向看着窗外，听着耳机里节拍分明的流行乐。
之所以说顾知洵最喜欢《伤心太平洋》，是因为林荞某天竟然看到了他抄了这首歌的歌词，那可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啊，往常这种幼稚的事只有林荞才会做，于是那段时间林荞逢人便自夸说：看看，多亏我送给了顾知洵这张专辑，让他收获到了人生最爱单曲。
想着想着，林荞眼中闪过笑意，也不知道现在的顾知洵还听不听歌了。
就算是听，恐怕也早就忘了这首歌吧。
公交车来的及时。
两人刚到站牌，要坐的车就出现在了路口，末班车的人出奇的多，车上一个空位都没有，他们提着大包小包挤在人群之中，呼吸着憋闷的空气，林荞空不出手扶把杆，顾星然就帮她拿了一只手的东西，还全程在林荞身边扶着她。
这对林荞来说是很新鲜的体验，公交车肯定是没她坐司机开的车舒服，但什么时候说什么时候的话，她的娇气从来不体现在抱怨环境上。
又是半小时的回程路，等站到电梯里，林荞手中就剩下了两个袋子，剩下的都被顾星然主动接了过去，电梯上升的时候，顾星然忽然来了电话。
他把手中的袋子放在地上，刚拿出手机接听起来，电梯门就正巧打开，顾星然赶紧把手机往林荞手里一塞，然后弯腰提起塑料袋往外走。
林荞把两个袋子用一只手提着，另只手自然举起手机放在顾星然耳边，帮他接听电话。
由于离着近，林荞听清了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是个说话带着点口音的中年女人。
“星然啊，明天需要阿姨帮你去开家长会吗？”

第14章 开会 他爸和他妈都要去参加家长会？？……
顾星然的脚步一顿，站在了家门口，他皱起眉头回了句。
“不用了，而且明天也不是王姨你的工作时间，你好好在家休息就行。”
林荞瞥了眼手机，想起了这位王姨是谁，不就是把女儿外套落在他家的那个保姆吗？
“哎呀你不用替阿姨考虑这么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那边总是没大人去学校也不太好，人家会说闲话的。”王姨一副为了顾星然好的长辈模样，说完了这句，她又补充道。
“正好明天周五，我去完你的家长会顺道去接莉莉放学，咱再一起吃个饭，莉莉你还记得吧？我给你说过的，就我的小女儿，你们同龄人肯定比较有话聊。”
王姨亲切的语气中带着丝自信，仿佛觉得顾星然不会拒绝，但林荞心里却咯噔一声，听到这么没边界感的话，她下意识看向顾星然，他的表情果然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嘴角也从微微上扬的状态变得平直，甚至还有点朝下。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林荞对这个表情很熟悉，这一般是说明顾星然开始不爽了，是他发火的前兆。
偏偏王姨还毫无察觉：“放心吧，老师跟我说的话我都给你保密，不会跟你爸告状的，在你爸那边我只说好话——”
“王姨。”顾星然打断了她，声音带着冷意，“家长会的事不劳你费心，我顾星然做任何事都不怕人知道，不需要你撒谎骗我爸，家长会没人来就没人来，我一点都不在乎，你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就行，就这样，周末见。”
说完他放下手中的袋子，也不听等着王姨的回复，拿过手机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荞都还没来得及收回举着的手，顾星然已经把手机放回兜里去开门了，她赶紧把地上的购物袋都拎起来，跟在他后面进了屋。
终于回到家，林荞放下东西累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动都不想动：“可累死我了，逛街真是个体力活。”
照平常顾星然肯定要怼她，但这会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中的袋子也放在地上，心不在焉的说了句：“我回屋了，你早点休息。”
卧室门‘砰’的一声关上，客厅内恢复安静，林荞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后知后觉地想起顾星然刚才那个落寞的背影，呼吸慢了些。
顾星然……好像是在难过？
靠在沙发上，林荞没了去整理新衣服的心情，今天一切都好好的，顾星然为什么会难过呢，她可不相信王姨有这么大能耐，能让这小霸王因为挂了王姨电话而难过。
等等。
林荞眨巴一下眼，王姨的确没有这地位，但她话中的人肯定有。
刚才王姨说过，明天是顾星然的家长会，顾知洵却出差回不来，这恐怕才是真正的原因。
怪不得顾星然会变了脸色呢，她还以为他是生气王姨自作主张，没想到还有家长会的原因在，或许更准确的说，顾星然在意的不是家长会，而是他爸又不能来陪他这件事。
林荞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顾知洵天天忙着挣钱，她能够理解，毕竟不挣钱怎么养儿子，顾星然现在吃的用的住的，不都是顾知洵累死累活打拼下来的？
但站在顾星然的角度可能体会不到这点，妈妈的离开对他的打击太大，一点点被抛弃的错觉，都会让他那已经布满裂痕的小心脏再次受挫，跟碎了的玻璃球似的，哗啦啦往下掉渣渣。
人是复杂的，事是两面的，颜色不是除了黑就是白的，她不能评价谁对谁错，只能想办法去解决问题，今天好大儿又是送她巧克力又是给她买衣服的，林荞可不能白享受，她理应做点什么。
看着地上那些排列整齐的购物袋，林荞摸下巴的手一停，双眼变亮。
谁说没人给顾星然开家长会了？她不是还在这吗？
虽然年龄小了点，但论身份论地位，她给顾星然开家长会名正言顺啊！
林荞麻溜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小跑过去‘咚咚咚’地敲顾星然房门，几声之后，顾星然不悦地把门从内打开，耷拉着眼皮看她。
“干什么？”
“你们明天家长会什么时候？”怕顾星然猜到她去会阻拦，林荞又补上一句，“我一个人在家无聊，想让你早点回来。”
顾星然已经换下了校服，穿着雾蓝色的睡衣，显得皮肤白白净净的，听到林荞不用上课还觉得无聊，他有点无语，但还是把时间跟她交代了。
“下午第二节 课后开，不过家长都会提前到学校参观或找各科老师聊天，得有不少人早早到场，结束的话，估计跟平常放学时间差不多。”
林荞了然的点头，瞧见顾星然情绪实在不高，连怼她的劲都没了，她小小的唉了一声，上前踮起脚使劲撸了他头几下。
“别想太多，收拾完赶紧睡觉，哦对了，你作业写了没？睡不着去写会作业也行，总之别让自己闲着。”
她絮叨完这一堆才收回手，顾星然深棕色的顺毛已经让她揉成了鸟窝，在他呆愣着没反应过来的空，林荞光速朝自己屋撤退，还不忘一把薅起地上的购物袋。
在关门前的一秒，她听到了背后咬牙切齿的怒吼——
“林荞！你竟然敢摸我的头！找死是吧？！”
林荞扑哧笑开，砰一声关上了门。
第二
天天一亮，林荞就按照正常的生物钟醒了，她没着急出卧室，饿着肚子在房间里刷手机，看看这个软件再看看那个软件，玩得贼起劲。
在顾星然教她怎么玩手机以后，林荞终于明白了所谓威信和致富宝是什么，原来它们的正确写法是微信和支付宝，一个是聊天软件，一个是支付软件，而她一直没搞懂的那句“很少人用现金支付”也有了答案——现在已经全面普及线上支付，只需要用手机一扫就行。
这先进程度实属给林荞震惊到了，她甚至觉得自己要是再往后穿越三十年，车子都能在天上飞起来。
在屋里一直等到顾星然去上学，林荞才放下手机去客厅吃饭，桌子上有他多煮出的面条，估计是怕她又去吃过期的方便面。
林荞呼呼的吃完，就在家里看电视打发时间，等差不多到了高中下午第一节 课的点，她火速去换上一身新衣服，收拾板正出了门，前往南高。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林荞没开导航，独自靠记忆朝那走，在距离南高还有一公里马路上就堵了一排车，打眼一看全是亮着红灯的车屁股，林荞啧啧两声，还好她穷，交通工具是两条腿，否则也得堵在这，即将到达战场的家长大部队太可怕了。
看到同行人都堵在路上，林荞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等终于站到校门口后，她在那兴奋地摩拳擦掌。
嘿嘿，一直都是别人给她开家长会，这次终于轮到她给别人开了，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这么好玩的事顾知洵竟然来不了？可惜啊可惜，好吧，那她这个当妈的就去帮他体验一下，他好好在外面赚钱，孩子这里就交给她吧！
林荞抬了抬稚嫩的脸庞，把双手交叉在胸前佯装成熟，再挺起并不宽阔的小腰板，大摇大摆地混进乌泱泱的家长中，正大光明地进了南高。
b市机场。
飞机落地，商务舱的乘客们打开飞行模式，短信声来电声陆续响起。
身着笔挺西装的男人晚一步拿出手机，关闭了飞行模式，戴上了放在一旁的金丝眼镜。
至于为什么晚一步，是因为他刚才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顾知洵思考了几秒自己是否着凉，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眉间放松，生病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麻烦的事，这会耽误他好几天的行程。
飞机舱门还未打开，顾知洵余光看到走道路过一个小女孩，从他身边一路跑回妈妈怀里。
下一秒，他耳边传来小女孩天真烂漫的声音：“妈妈，那个叔叔打喷嚏了，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偷偷想他啦？”
女人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见顾知洵看来，连忙对这位气质出众的先生不好意思的笑笑。
顾知洵淡笑着颔首，神色自若地收回视线，他的指尖在手机边缘摩挲了几下，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
他想起了自己的孩子。
星然小的时候也非常爱提问题，像是十万个为什么，有几次连他都解答不出那些天马行空的疑问。
顾知洵眸光稍暗，只是他后来越来越忙，孩子逐渐跟他不亲近了，他也没了再去解题的机会。
手机铃声响起，唤回了顾知洵的思绪，来电人是他在b市的另个助理。
他接起电话，目光透过舷窗向外看，情绪恢复如初，平静地回答道。
“嗯，飞机落地了，车放在停车场就好，我马上出去。”
“是的，去参加我儿子的家长会。”
“辛苦了，好，明天见。”
通话结束，舱门正好开启，顾知洵站起身，修长挺拔的身形占据狭小的空间，那沉稳的气场瞬间惹来许多视线，他单手扣好西装纽扣，目不斜视的离开舱内。
进入航站楼后，顾知洵垂眸看了眼手表，加快步伐，皮鞋落在柔软的地毯上，隐藏了他略显匆忙的脚步声。
比预料中的晚一点，需要快些了。
今天，他不想缺席。

第15章 报告 顾星然的家长到了！
今天的南高比平时要热闹上许多。
南高有期中考试结束开家长会的传统， 并且是全校范围内，各年级学生家长陆陆续续进入校园，人一多， 就显得格外嘈杂。
无论是班级内部，还是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班级，都没了什么上课的心，分神朝着校门口看，生怕下一个到达的就是自己的爸妈。
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讲，都是恐惧家长会的。
冯鸣从中午就开始焦虑不安，下午第一节 课是数学， 他一边听着老师枯燥的讲卷子， 一边把头扭向窗外， 想看看来的是他妈还是他爸。
前者他或许还能活过周末，后者……呵呵， 他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维持一个姿势观察了半天，冯鸣没等到自个家长， 倒是等到了脖子叫嚣酸痛， 他呲牙咧嘴的扭回头来， 视线无意间扫过黑板， 震惊地来了句“哎呦我去！”。
什么鬼，他就一扭头的功夫，黑板上怎么就写满了？？靠， 他这该从何抄起啊！
冯鸣虽然也不好好学习，但毕竟没顾星然那么硬气， 为了应付自己家长还是装模做样记点笔记的，他愁眉苦脸地朝后侧了侧脸，压低声音问。
“然哥， 你刚才记笔记了没？借我看看呗。”
等了半天没听到回复，冯鸣纳闷转头，看到趴着呼呼大睡的顾星然后，又默默地转了回来。
很好，他就多余问这个问题。
冯鸣干脆直接丢下笔自暴自弃，又一次朝窗外看，只不过这一次他很快就直起了背，甚至还因为看不清抬起了屁股，目光锁定着人堆里的某个女生。
咦，那个戴着口罩的女生看起来好眼熟？
他在哪里见过来着？？
*
或许是穿了一身新衣服的原因，林荞没了上次进南高时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她上身穿着件卡其风衣，下身是深棕阔腿裤，里面还有件浅咖色高领打底衫，不仅符合现在年轻人的审美，也符合她这个“中年人”的审美，昨天卖衣服的销售说这叫什么美拉德系穿搭，吹得天花乱坠的，林荞没听懂，还在心里很土老帽地想，额，美拉德是大地色的新名字吗？
她来得稍微有点早，下午第一节 课才刚开始没多久，其他家长提前来多半是去找副科老师聊孩子近况，林荞觉得她就没这个必要了，她不用脑子都能猜到，顾星然绝对一视同仁，平等地对待每一科的学业——全都不学。
在操场溜达了一圈，林荞决定去偷看好大儿上课时都在干嘛，开小差？玩手机？总不至于全程在睡觉吧？
林荞去过一次高三二班，这次她没再迷路，熟门熟路找到了相应的楼梯间往上爬，在走过几层楼梯后，一阵若隐若无的争吵声忽然传进她耳朵里。
“你英语就考了这么几分还想着出国？你爸看了还不得气死！”
“要你管！我爸有的是钱送我出去！你把书包还给我！”
“你以为我想来？要不是你爸没空我才不来呢，书包我拿走了，我倒要看看你成天上学都带什么，一股子化妆品的味——你干嘛！还敢动手抢！反了你了？！”
紧接着就是“你给我”“我就不给”的争吵戏码，林荞尴尬地停在原地，抱着不掺和别人家务事的心情，这楼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就在她纠结的时刻，头顶上那一层楼梯忽然传来一声压着音量的惊呼，再然后，一个书包就从上面咕噜噜滚了下来，速度极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撞在了林荞脚边，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撒了一摊。
林荞：“……”
这事闹得，她只是路过的啊！
看着地上那个蹭了好几块灰的书包，林荞认命地蹲下，刚想稍微帮忙整理整理，一个女生就从楼上怒气冲冲地跑了下来，她看到林荞后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迅速低头，恨不得把脸藏进胸口。
尽管对方速度很快，林荞还是看到了女生的脸，顿时觉得世界是真小，这不就是那天说林荞抢她巧克力的女生吗，她今天没化妆，也没怎么打扮，头发扎着低马尾，脸侧留了类似鲶鱼须的两小缕头发，珍珠发卡换成了蝴蝶结，略显狼狈地歪斜着。
女生一个人下来的，跟她吵架的那个大人还在楼上，在那自顾自的打起了电话，话里话外全是告状的意思，估计是给
这女生的爸爸打的。
女生听见后气得牙痒痒，收拾东西的速度变快，也不管整不整齐，往包里就是一同乱塞，林荞也不好光看着，帮她从旁边捡了好几本书，摞成一起递给了她。
女生头垂得更低了，含糊不清的说了声：“谢谢。”
比起上次，她对林荞态度要好得多。
收拾完东西，女生把书包拉链一拉，拎起来就一步两台阶朝上冲，那气势一看就是去吵架的，眼里就差喷出火焰了，林荞一看她这架势，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还是等会再来找好大儿吧。
刚想走，林荞余光就看到了角落处被遗忘的本子，立马想提醒那女生，只是一转头哪还看的到女生的身影，耳边倒是传来了上方的一声怒吼：“死八婆！你再敢跟我爸告状试试看！！”
林荞一眨眼，噗，这战斗力，跟她有得一拼。
她走过去把那薄薄的作业本捡起来，准备等会上面吵完了再给人送去，但在看到封面写的名字后，林荞惊愕地睁大双眼。
方雪薇？
这不是小说中女二的名字吗？！
楼上。
“你给我小声点！让别人听到怎么办！你也不嫌丢人！”
范心雁狠狠瞪了眼方雪薇，虽然两人在楼与楼中间的隔层内，但声音大了离着近的班级还是可能会听到，等会到点还要去开家长会，她可不想提前把脸都丢尽。
方雪薇翻了个白眼：“呵，又不是我上杆子给人做后妈，我怕什么？你如果真在乎自己的脸面，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不就是想讨好我爸然后要钱吗！”
范心雁冷冷一笑，向前靠近方雪薇了步，高跟鞋落在地上发出咯噔一声：“方雪薇我警告你，你最好态度给我放尊重点，别忘记我肚子可是怀着你弟弟，如果你把我惹急了，等他出来方家有没有你的位置还说不定呢！”
方雪薇小脸瞬间煞白，在这个女人进门前，方家只有她一个独女，虽然她爸表面上很宠爱她，但方雪薇知道，她爸打心底还是想要个儿子继承家业的，所以自此她后妈怀了孕，并且诊断出来为男孩以后，她明显感觉自己在家里没以前那么受关注了，范心雁说的话正是戳中了她的痛楚。
方雪薇气到说话都带着颤音：“你！你嫁给我爸就是不怀好意！你就是贪图我们家财产！”
范心雁不怒反笑，她风情万种地挽了一下头发：“小姑娘，想套我话你还嫩着呢，什么叫不怀好意？不好意思，我跟你爸是真爱，不然怎么有的你弟弟？要怪就怪你妈吧，肚子不争气生了个女儿，注定——”
“那个，不好意思二位，打扰一下。”
范心雁正想好好给方雪薇个下马威，话就突然被人打断，她不悦的竖起了眉，转头打量那不知从哪蹦出来的小女生，眼神反感。
二位？这女生不该叫她一声姐姐吗？虽然她的确长得很显年轻，看不出她近三十的年纪，但也算是位长辈啊！
自从嫁入豪门以后，范心雁就特别注重别人对她的态度，认为自己是跨入上流社会的人，高人一等，很享受别人对她的尊敬。
她顿时对这个陌生女孩好感值为负，呵，真是没礼貌的小屁孩。
范心雁不耐烦道：“有什么事麻烦快说，你应该看到了吧？我们正在处理家务事。”
言外之意就是：有没有眼力见，别人吵架你还过来？赶紧哪凉快哪呆着去！
林荞像是没听出范心雁话中的敌意，真诚发问：“您好，请问校门口那辆最贵的车是不是你的呀？”
范心雁轻哼一声，她当时谁呢，原来是个专门来巴结人的，她下意识把手上奢侈品包包的正面展露出来，然后微扬下巴，略带不屑地说：“是那辆红色保时捷吗？没错，是我的，不过你要是想求我让你上车拍照的话还是省省吧，小小年纪别那么虚荣。”
林荞听得差点笑出声，在人均骑脚踏车的年代她就天天坐着小轿车，吃穿用度换算成现在的物价，随随便便能买好几个这人手上的包，没想到也有被别人说虚荣的一天。
啧，孩子，你姐姐我在九八年豪横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穿开裆裤玩泥巴呢。
林荞微微一笑：“您误会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车被拖车拉走了，不知道是警察做的还是其他人，总之阵仗很大，好些人都在那围观呢，车漆好像还挂掉一块。”
范心雁得瑟地表情一僵，随后难以置信道：“什么？怎么可能！停校门口不算是违章停车吧？是不是他们拉错车了？！”
说着她就踩着小高跟急着想往楼下跑：“你知道他们要把车拉到哪里吗？警察局还是修理厂？？”
“都不是。”林荞挑眉，“是焚烧厂。”
范心雁：“……”
她眼睛瞪圆，刚想呵斥林荞在胡闹，就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类似爆炸声的闷响，离这里有些距离，并不算清晰，但响的时机刚刚好，让范心雁表情直接变得恐慌起来。
到底是怕新买的车真出事，范心雁还是火急火燎地下楼了，走之前还不忘凶狠地警告林荞：“你要是敢骗我就等着受罚吧，我会把这事上报给南高教导主任，不开除你也能让你记个大过！”
觉得自己的威胁对一个高中生来讲足够可怕了，范心雁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人，高跟鞋咯噔咯噔的声音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在楼上两个女生耳边。
林荞笑眯眯看着范心雁离开，退学？记过？嘿，不好意思，她一点都不怕，因为她压根就不是南高的学生，别说找主任，就算找校长都不关她事。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让方雪薇小爽了下，脸色总算是恢复了红润，等确定范心雁听不见了，才又好奇又期待的问林荞：“她的车真拉去焚烧厂了？”
林荞一耸肩：“怎么可能，我都不知道有没有汽车焚烧厂这东西。”说完，她俏皮一笑，“看来你后妈也不知道。”
方雪薇捂住嘴忍住笑：“那刚才那声爆炸声是？”
林荞眨眼：“我记得学校门口好像有个卖爆米花的大爷，用炉子蹦的那种。”
方雪薇一愣，几秒后突然扑哧一下笑开，头顶的乌云总算是消失，林荞也扬起唇角，与她相视而笑。
等到笑够了，方雪薇才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刚才的事真的很谢谢你，我一直很讨厌我那个后妈，终于能出口气了，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方雪薇。”
林荞神色不明，所以说学生和成年人还是不一样的，方雪薇后妈用退学记过威胁林荞才觉得足够，方雪薇却觉得用恶作剧耍了一次后妈就能开心到笑出眼泪，两人论手段从来都不是一个等级的存在，一个是经历社会毒打的现实，一个是没出象牙塔的天真。
也不怪书里方雪薇因为她后妈落魄出局了。
作为一部跌宕起伏的校园小说，当然不会只有江彦一个男配，还得加上一个女配相继搞事情才够，方雪薇就是这个搞事的女二号，她跟江彦的配置很像，同样都是家里有钱的主，只不过相对于江彦腹黑的性格更外放些，主打一个不服就干。
方雪薇和男女主的恩怨可以简称为一个误会引发的悲剧，因为顾星然暗恋女主，总是会在路过女主班级的时候从窗外往里看，而方雪薇恰好也在这个三班，还就坐在女主旁边，于是乎误会产生，方雪薇以为顾星然是在看自己，暗恋的是她，并且也对顾星然产生了好感。
等到谣言传到顾星然耳朵里后，他当众澄清，事情才终于真相大白，方雪薇悲愤交加，开始处处跟女主作对，结局自然没捞着什么好下场。
不久后方父就被人爆出带了绿帽子，范心雁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这丑闻闹得沸沸扬扬，不仅影响了方家的名誉和生意，也让方雪薇在学校里抬不起头，很快就灰溜溜地出了国。
这本小说里的四个主角，男主断腿退学，女主饱受欺负，男配转学失踪，女配丢脸出国，总之没一个人有好下场的就对了，一点不愧对于封面上那句伤痛文学。
压下各种嘈杂的思绪，
林荞深呼吸一口气，在要告诉方雪薇名字的时候犹豫了下，才道：“你叫我小林就好。”
方雪薇是江彦的隔壁班同学，江彦又是她妹妹的儿子，林荞要想隐瞒自己的存在，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方雪薇没多想，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不知想到什么，她有些难堪地咬了咬唇：“之前的事真的不好意思，都怪我鲁莽没了解清楚就随意下结论，误会了你，作为赔礼我想把家里的巧克力都送给你！”
林荞赶紧拒绝，家里还有那么多顾星然给的巧克力，要是方雪薇再送给她，那她得吃到猴年马月去：“不用不用，真的没事，都是误会嘛，就当不打不相识了。”
方雪薇没再好意思强迫林荞，只能略带感动地点点头，她稍作纠结，试探性地问到：“你跟顾星然的关系很好吗？”
按照剧情，这会方雪薇已经开始暗恋顾星然了，所以才会有之前的巧克力事件，林荞思索了片刻，扯了个谎：“其实吧，我是他的表姐，亲的那种，你没发现我们俩长得有点像吗？”
“表姐！”方雪薇小小地惊呼了下，“完全没有，因为你一直戴着口罩。”
方雪薇就没见过林荞摘下口罩的样子，如果不是万蕊见过，还告诉方雪薇林荞长得很好看，她也不会一下子多出这么大的危机感。
但万万没想到，小林竟然是顾星然的表姐！怪不得那天小林敢管教顾星然，而顾星然也没反抗，天呢，她都对未来的大姑姐做了什么！
等等，方雪薇脸蛋一红，不对不对，她怎么能这么想？她没决定要不要接受顾星然呢！
怕暴露自己的情绪，方雪薇下意识转移话题：“小林，你为什么要一直戴口罩呀？”
林荞随便找了个借口：“咳，最近突然降温，有点感冒了，没什么大碍，对了，这是你的本子，你赶紧先回去上课吧，以防你后妈发现被骗回来再找事，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聊。”
林荞把本子递出去，方雪薇接过后顺手塞到了书包里，她拍打了几下粉色书包上的灰，有点惋惜地瞅了眼林荞：“可你不是我们学校的人，以后我们还能有机会遇见吗？”
方雪薇对林荞的印象大幅度扭转，本来那天林荞让顾星然给她道谢，方雪薇就挺感谢林荞的，再加上今天的事情，如果两人是在同个学校读书，她百分百拽着林荞当朋友。
不过小林是在哪读书呀，好像管得很松？短短几天小林都来两次南高了，还都是在上课时间。
林荞神秘的笑笑：“谁说我们不会再见了，放心吧，一定会的。”
顾星然还在这读书，小说里的剧情也多数发生在学校，她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混进来看着他，现在她不是南高的学生不代表以后不是，只不过这就不是她和顾星然能办到的事情了，还得等顾知洵回来才行。
方雪薇跟顾星然之间的误会还是早解开早好，免得闹成文中那种全校皆知的场面，还有方雪薇后妈的事，她也得找机会稍微透露一下，既然有能力阻止悲剧发生，她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
但这不是林荞现在能做的事，她们俩算是初识，要是现在林荞把真相一股脑告诉方雪薇，人家一定觉得她是神经病，方雪薇也是个爱面子的人，林荞不想好心起到反作用。
听到林荞的回答，方雪薇立马忘记问她在哪读书的事了，开心的呲着牙直乐：“好呀好呀，你到南高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我玩！”
林荞应下，她往楼梯那一抬下巴：“走，我跟你一起上去，正好我也想看看顾星然在那干嘛，有没有偷懒。”
“好！”方雪薇背上书包，亲密的挽住了林荞笑道，“小林，这你就不用好奇了，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答案，他绝对在那摸鱼呢，这个点估计已经进入梦乡了。”
“摸鱼？”林荞纳闷地重复了遍，“上课时间怎么摸鱼？在教室有这个条件吗？”
她怎么没听说过顾星然有钓鱼的兴趣爱好，再说她也见过未来的教室，也没有鱼塘啊？
方雪薇肯定道：“就是因为上课才会摸鱼呢，摸鱼的条件还不简单，有张板凳有张桌子就足够了，就算没有，就顾星然那无法无天的性子，敢直接躺地上也说不定呢。”
林荞沉默了会，终于确定此摸鱼非彼摸鱼，是有着特殊含义的新造词，听方雪薇的形容，估计和偷懒是差不多的意思。
幸好她没说让顾星然摸到鱼了给她捎条回家这种话，否则真要被人当成二百五了。
两人边聊边走，眨眼就到了高三级部楼层，林荞跟方雪薇说着告别的话，一道隐隐约约的呼喊声由远及近，旁边的班级在朗读单词，正巧把声音给遮盖住了，那人喊了好几遍她们才发现。
“方雪薇，方雪薇！”
方雪薇最先听到，她朝后转头望向来人，林荞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竟然是江彦，他大步流星朝这走来，抬着胳膊冲方雪薇招手，看态度似乎跟她很熟络。
林荞只惊讶了一瞬间，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信息，也是，林家方家阶级差不多，大人们有交际孩子肯定就互相认识，再加上这两人一个读一班一个读三班离着这么近，会认识也不奇怪。
江彦见过林荞两次带口罩的样子了，都没有认出她来的迹象，林荞原本不准备因为他躲开，然而在她看到江彦身后紧跟的那人后，她瞳孔猛缩，脊骨瞬间绷直。
是林思娜！她妹妹！
不行！绝对不能让思娜看到她！
林荞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就已经动了，她转身顺着背后的楼梯快速跑了下去，急切的脚步声掩盖在朗读声中，连方雪薇都没听见。
江彦一早就发现了林荞，从她那醒目的口罩也认出了她的身份，看到她突然落荒而逃，还很奇怪地瞧了眼她消失的方向，嘴上顺便问方雪薇。
“你不去上课在这干嘛呢？”
两人的家长经常会有来往，认识了挺久的，江彦说起话来也随意些。
方雪薇一脸‘你不会自己看吗’的表情，无语的道：“在跟朋友聊天啊，对了，给你介绍介绍我的新朋友，这位是——”她边说边侧过脸，在看到身边空无一人后声音戛然而止。
方雪薇呆若木鸡，傻乎乎的在原地转了个圈左右看，嘴里茫然的嘟囔着：“咦，奇了个怪了，刚刚她还在这呢！”
江彦无奈地扯了下嘴角：“我猜你朋友一定是家里煤气忘关了，不然怎么能跑得那么急。”
“胡说，她来这是有事的，怎么可能突然回家关煤气。”找不到人，方雪薇只能一头雾水地收回视线，“你呢？你不上课在这干嘛？”
江彦神色微变，有事？能有什么事？那女生都不上学的吗，怎么天天往南高跑？
察觉到对面方雪薇的视线，江彦很快就收敛了心绪，朝身后指了指：“我妈来了，她忘记学校的路，我下去接她上来。”
他话音落地的同时，林思娜的身影正好出现，她头发半扎半披，身上穿着米白色修身小西装，下身是半身裙和尖头高跟鞋，胸前别着亮闪闪的胸针，手上拿着六位数的包包。
虽然年过四十，但林思娜外貌带给人的感觉却不是成熟贵妇感，而是介于贵妇与淑女之间的优雅气质，举止娴静，兰姿蕙质，一颦一笑都极有韵味。
没有很浮夸的装扮，没有拿能换套房子的限量版包包，林思娜只用自己往那里一站，就是代表着豪门，与范心雁浮于表面的华丽完全不同。
但不知为什么，明明林阿姨看起来是如此完美的一个人，方雪薇却对她一直亲近不起来，总觉得她身上有种很强的疏远感，所以即使林阿姨非常非常温柔，方雪薇也对她有种打心底的畏惧，一见她就下意识跟小学生似的站板正。
“林阿姨好  ！”
方雪薇小心翼翼打量对面的女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奇怪的是，林思娜并没有在看方雪薇，她一言不发地盯着刚才小林站过的位置看，眼眸中一片漆黑，连光晕都没有，直到方雪薇都有点冒冷汗了，林思娜才收回视线，柔和一笑后问道。
“雪薇，刚才那个小姑娘是谁呢？”
方雪薇连忙答：“是我刚认识的朋友，她不是这个学校的人，可能突然有点事所以走得有点着急。”
林思娜嗯了声：“她叫什么名字？”
方雪薇实话实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她的全名，只知道她叫小林。”
“小林……”林思娜轻声重复了遍，眼波流转，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不过很快她就收敛神情，淡笑着对方雪薇道：“没什么事，阿姨就随便问问，你们快回去上课吧，正好把东西收拾一下，等会就要换我们家长去‘上课’啦。”
林思娜的话让方雪薇想到自己那个后妈，她复杂地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乖乖的答应了声，跟江彦挥挥手告别后，她走到三班门口敲门喊了声报告，回到了班里。
等方雪薇进去，江彦才拧眉问林思娜：“怎么了妈？那个小林有什么问题吗？”
江彦了解自己老妈，对于无关紧要的人她从不关心，甚至连一句话都不会多问，但凡是她问了，那就一定有什么问题。
林思娜整理了下袖口，淡淡的瞥了楼梯那边一眼：“我只是觉得那孩子长得有点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江彦小小的吃惊了下，原来不只他一个人这么觉得？难道他以前真的见过那个女生？她是谁家的千金吗？
“太巧了，我也觉得那个女生很熟悉，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江彦赞同了老妈的话，顺带把之前跟顾星然玩游戏，外加昨天在校门口遇见那两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顾星然和这个叫小林的女生不仅认识，关系好像还很不错，我反正从没见顾星然跟其他女生走得那么近过。”
林思娜若有所思地听完，如往常那般鼓励道：“你做很对，不需要有任何的自责，学校就是学习的地方，让不适合在这的人离开很正确，就算没能成功也不是你的错，顾星然那孩子的确狡猾，竟然偷偷找了认识的人当托，这谁都想不到。”
对于妈妈前半句话江彦很赞同，但听到最后一句，他怔了半拍，下意识反驳道：“那女生应该不是托，她不像是会撒谎的人，或许她也只是被顾星然利用了。”
林思娜摇头，柔声道：“你不是说她送了你过期的纸吗？她作为送东西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件事，忘记妈妈给你说过的话了？顾星然那孩子心机最深，必须要小心防备他，你姨妈是很好的人，只可惜生了个坏小子。”
稍作停顿，她眼皮颤了颤：“别忘了，你姨妈是为什么选择离开的。”
看到林思娜缓缓变红的眼眶，江彦神色一慌，急忙胡乱点了几下头：“我不会忘的妈妈，你不要伤心，别想以前的那些事了，我知道那都是顾家人的错！”
每次只要是提起姨妈的事情，妈妈就一定会难过到流泪，正是因为知道这对姐妹的感情有多深，江彦才更加不甘，单薄的身板绷得直直的。
等到林思娜情绪稳定了点，他才恨铁不成钢道：“妈，我真不明白，姥姥那么偏向姨妈，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恨她，反而还一直念着她？”
林思娜眼前起了薄雾，她伸手摸了摸江彦的头，温婉的笑笑：“因为她是妈妈的姐姐，妈妈很爱她。”
江彦心软地看着林思娜，嗓子里又酸又涩，他的妈妈永远是那么善良，只想他人，从来不考虑自己，就算是再替她不甘心，江彦也说不出责备的话，
林思娜不愿再耽搁时间，慈爱的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妈妈不想耽误你的上课时间，快回去吧，我在附近随便转转，打下课铃的时候回来。”
江彦叹了一口气，转身回了一班，林思娜目送他走进班门，眼里刚才积攒的泪终于还是从眼角滑落。
然而在它砸在地上的瞬间，林思娜却恢复成面无表情。
仿佛刚才的柔弱难过慈爱都是错觉，她脸上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了无尽的淡漠，她缓缓垂眸，伸手从包里拿出一条真丝手帕，极轻地擦去脸颊旁已经冷掉的泪痕。
林思娜抬头，冷然的盯着顾星然所在的二班看了会，然后转身离开空旷的走廊。
一节课的时间眨眼间经过。
听到下课铃的声音，林荞从操场角落的某棵树后探出头来，警惕地左右打量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熟人以后，她才火速朝着教学楼里去。
林荞不是没想到林思娜会来给江彦开家长会，只是没想到那么巧能刚好遇见，幸好她一直带着口罩，不然可真就露馅了。
自从那天去家里见过了家人，林荞就已经收回了心，她不想让妈妈妹妹知道自己的存在，所以得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行。
进入教学楼后，林荞看见了聚集在走廊里的家长们，她没急着上楼，等到课间十分钟也过去，走廊里等待的家长都进了班级里落座，她才开始往上爬。
怕顾星然等着急，林荞一步两个台阶，到了第二层就有些气喘，听到其他班级里老师带着小耳麦宣布家长会开始的声音，她没敢休息，脚步一停不停的爬楼梯。
顾星然从小到大失望过很多次，所以最起码这次，在林荞穿来后的世界里，她不想让他失望。
高三二班。
多了家长们的教室很混乱，嘈杂的聊天声一直在响起，学生还在认领爸妈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没有离开班级，双倍的人数让教室里人满为患。
二班班主任带着耳麦，用力拍了几下讲桌，勉强让班级安静了几秒：“带家长找到位置了的同学就先出去吧，把教室给腾出来，不要在里面再耽误时间了，奥对了，家长没来的人不用出去，在自己位置上坐着就行，我会讲讲这学期接下来的安排，需要有人在这记笔记……”
班主任扯着喉咙喊的声音还在继续，冯鸣偷看了眼身边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顾星然，用胳膊撞了下邹瘦，后者酝酿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上前一步。
“然哥，其实叔叔来不了也不是什么——”
“闭嘴。”
“好嘞！”
邹瘦光速出击，又光速撤退，他怂的缩回到冯鸣旁边，挤眉弄眼的示意该换个人上了，冯鸣凶巴巴瞪他一眼，用眼神骂人：草，你闪电侠啊！
邹瘦一摊手：有种你上！
冯鸣长呼一口气，准备做个有种的男人，他嬉皮笑脸地凑到顾星然身边，准备用自身当成例子开导。
“然哥啊，其实有家长来开会一点都不好，你看看我，真的恨不得让我爹永远别来——”
“你也闭嘴。”
“哎，得令！”
有种的男人一秒战败，灰溜溜原路返回，邹瘦给他竖了个中指，满脸鄙视：你可真会劝人啊，人家哪痛你戳哪！
冯鸣尴尬地挠挠头，哎呦，他这不也是好心嘛！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问邹瘦：“还是换个策略吧，转移下然哥的注意力怎么样？”
邹瘦：“要不跟然哥聊聊上次那个妹子的近况？”
“等等！说到那女生，我想起来一件事！”冯鸣激动地一拍手，也不多给邹瘦解释了，直接冲到顾星然面前，“然哥，我刚才上课的时候看到之前戴口罩那女生了，就在学校门口！”
顾星然维持了一整天的冰块脸终于有了表情，他眉头皱了下，很快又松开，换了个姿势靠在窗框上，额前的碎发微乱，露出了懒散的眉眼。
“你看错了，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顾星然一丁点都不信冯鸣的话，林荞这个点估计正在家开心地看电视，她闲着没事来学校干嘛，不是耽误她玩乐的时间吗。
冯鸣头上的小黄毛一抖：“真的然哥，我可是五点零的视力，眼神好着呢！”
他还想再多说几句，可无奈班主任开始不耐烦的赶人，挨个点还没出去的学生名，在冯鸣被自个老爸瞪了一眼后，还是妥协了，跟邹瘦最后安慰了顾星然几句就离开了班级。
顾星然看到走廊窗外那两人蹦蹦跳跳比大拇指的样子，虽然无语，但还是被逗笑了一
瞬，这俩傻小子，不会安慰人还硬安慰，真笨。
班里的同学都离开后，家长会就要准备开始了，顾星然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余光在班里扫了一圈，只有他一个的家长没来。
算了，反正他已经习惯了。
‘咚咚’。
班门被敲响，顾星然抬眸望去，随后神色一冷。
是江彦，他手里抱着摞卷子，给班主任打了声招呼后，就走到了倒数第二排数学课代表的旁边，把卷子放在了课代表桌子上，然后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
顾星然无聊的收回视线，江彦最爱在老师面前装乖，在班里又是当学习委员又是当课代表的，两个班的任课老师基本重合，他经常会帮老师过来送东西，并不奇怪。
但没想到的是，江彦放下试卷没有立刻走，而是从后面绕了半圈来到靠窗的最后一排，也就是顾星然的位置，班里都是家长没人注意到他的行动，班主任也默认他是在交代其他老师的工作，忽略了他的存在，开始讲家长会的开场白。
到头来注意到江彦的人，只有顾星然一个。
顾星然带着敌意看着接近自己的江彦，在江彦还没靠近的时候，就不快地问：“你过来干嘛？”
江彦站定在顾星然面前，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看着他：“我只是想来看看，没家长来开家长会的可怜虫是什么样子。”
在刚才林思娜跟江彦说过那些话以后，他对顾星然的敌意一下子激发出来，恰好又看到顾星然落寞的一个人坐在这，当然要上前取笑几句。
顾星然的表情瞬间冷却，放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住，怒火从胸口攀升至嗓子眼。
他眼中闪过戾气，一字一句森然道。
“江彦，你在找死。”
江彦微微一笑，他弯下腰，对上顾星然盛满怒意的双眼，语气不屑：“还装模做样呢？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狂的，连你爸妈都不愿管你，你还好意思坐在这——”
“报告！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一道清亮的声线突然打断江彦的话，也阻止了顾星然即将挥出的拳头，两人同时朝着门口望去，看清那里站着的人是谁后，皆是满眼震惊。
在敞开的班门前，一个气喘吁吁的女生站在那，她身上的卡其风衣因剧烈的动作有些散乱，脸颊旁也有几缕掉落的发丝，在白色的口罩前轻轻飘荡。
班里的家长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闹得哪出，班主任从诧异中回过神，对着女生问道：“你是几班的同学？过来干嘛的？”
女生的气息终于平稳了些，她挺直腰板，用手将脸颊处的头发顺到耳后，虽然有白色口罩遮挡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细长明媚的丹凤眼却是异常好看，教室内的灯光尽数倒映在她的眼中，闪闪发亮。
女生没急着回答问题，而是看向教室内部，越过乌泱泱的人群，忽略掉那些打量自己的视线，目光最终停留在靠窗的那个少年身上。
下一秒，她蓦然笑开，亮晶晶的双眸弯成了两条小月牙，欣喜地将胳膊举过头顶，用力朝少年挥了挥，然后才重新看向讲台上的班主任，大大方方朗声道。
“老师您好！我是顾星然的姐姐，我来给他开家长会！”

第16章 突袭 故人的笔迹。
长大以后， 顾星然从来没对其他人有过期待。
对他离开的妈是这样，对他忙碌的爸是这样，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 他不想再经历失望的感觉。
所以在冯鸣跟他说过那句话后，他连一丝一毫的相信都没有，不仅仅是觉得林荞不可能来，他更不想给自己那虚无表面的期望，然后独自成为一个可笑的小丑。
但将期望压到极低的后果就是，在看到林荞的那瞬间，顾星然封闭的心像是失控了一样活跃， 浑身的血液都是滚烫的， 整个班级都是穿着各式各样服装的家长， 落在他眼中却都是黑白两色，唯有林荞才是这其中唯一的色彩。
少女的身影与记忆中的人逐渐重合， 有几秒钟，顾星然甚至真的觉得他妈妈回来了。
他眼皮微颤， 胸膛里被什么塞得满当当的， 不同以往的酸涩失落， 那是种热热的、烫烫的感觉， 像是在寒风凛冽的冬天喝了一口温暖的水，暖意流过他的四肢百骸。
她…为什么会来？
“顾星然。”班主任带着耳麦的声音响起，霎时间内， 班级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从门口女生的身上， 落到了窗边的男生身上。
“这是你的姐姐吗？”
班主任带了二班三年，从来没听说过顾星然还有个姐姐，况且这小姑娘不仅面生还带了个口罩， 她不免多问上一嘴，想确保不是恶作剧。
顾星然沉默了许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门口的女生看，就在其他人眼神越来越疑惑的时候，他终于开口，音色有些沙哑。
“嗯，她是我姐姐。”
一旁的江彦神色愕然，险些维持不了镇定，本来那女生突然说自己是顾星然姐姐他就足够惊讶，万万没想到顾星然竟然还认同了！
姐姐？顾星然从哪蹦出来个姐姐？他好歹也跟顾星然认识了这么多年，怎么对这个姐姐的存在前所未闻？？
而且顾星然和这个女生不是才认识不久吗？怎么就突然成为了姐弟？如果要是认得姐姐就更离谱了，顾星然怎么可能让别人当他姐？他当别人哥还差不多！
班主任听见顾星然承认下来，便打消了怀疑，怕在耽搁时间影响家长会的进度，就赶忙让林荞进了班级里，或许是觉得这位姐姐年龄也不大，班主任没赶顾星然出去，默认让他留下来陪同。
江彦表情僵硬，站在旁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来嘲讽顾星然的时候确没安什么好心，甚至都做好了顾星然大庭广众下动手的准备，哪想到事情的发展大大超出他的预料，还真有人来给顾星然开家长会！
加上玩真心话大冒险那次，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丢脸了，每回眼看着顾星然被他挑起了情绪，马上就要冲动做出违反校纪的事时，都是这个女生蹦出来救了他！
第一次是奇迹，第二次是什么？难不成还能是命中注定？他注定要被顾星然踩在脚底下？？
顾星然原本被激起的怒火已经平复，他漠然看了眼江彦僵直的身体，语气讽刺：“你要是再不滚的话，等会说不定还会更丢脸，你猜猜现在谁是可怜虫？”
江彦脸色霎时铁青，那些伪装的温润消失的一干二净，他狠狠的瞪了眼顾星然，他妈说的果然没错，顾星然果然诡计多端，那女生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这两个人没一个好东西！
最后又厌恶的看了眼林荞，江彦阴郁的转身，大步从班级后门离去。
江彦前脚刚走，林荞后脚才从家长堆中穿过到达顾星然身边，顾星然的座位离班门直线距离最远，得绕个圈才能到这。
来晚一步，林荞没听到顾星然和江彦的对话，她疑惑的瞧了眼重新合拢的后门，从旁边拖了个椅子过来坐下。
“那是江彦？他又怎么了？”
“没什么。”顾星然不愿多解释，他神情很别扭，既想看林荞又不敢看的，眼仁一个劲晃荡，跟他漂浮不定滋味不明的心情一个样。
憋了一小会，他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会过来？”
林荞正在专心观察顾星然的桌面，闻言随意答了句：“还能为什么，我可是你妈，给你来开家长会理所应当，你爸那么忙，我当然得替他分担一下。”
在她心里这是无比正常的事，不值得邀功，压根没留意顾星然的反应，说完注意力就转到别的地方了：“我能随便翻看一下你的桌子吗？只是想看看
你平常上课都用什么东西，绝对不给你弄乱。”
顾星然心里正乱着呢，除了林荞第一句里的“给你来开家长会理所应当”，别的什么都没听见，他不过脑子地胡乱点了几下头，低垂着脑袋开始头脑风暴了。
理所应当？她难道真的把他当亲弟弟看待吗？他明明对她的态度那么差，她就一点都不记恨他？
因为身份的原因，顾星然一直对林荞保持敌意，还觉得她撒谎说什么穿越是另有目的，可是现在看来，她除了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能吃上饭睡好觉以外没有任何别的心思，甚至对他也很不错，他真的要再排斥她吗？
反正他妈已经离开了那么多年，她私生女的身份真的还重要吗？他们两个都是被抛弃的人，他何必总记挂着这点不放？
只是不知道他爸能不能接受她……
短短一会工夫，顾星然脑海里就闪过无数念头，他越想越心塞，越想越不对味，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连旁边的人说的什么都没听进耳朵里，只有身体下意识按照她的话去做。
“顾星然你胳膊压着卷子了，让开让开，我瞅瞅你考了多少分。”
顾星然木然地收回胳膊，继续神游天外。
“我去，满分一百二你考了二十五分？你真够可以的！答题卡放地上踩一脚估计都有四十分！把腿拿开！我看看你桌洞里放着什么让你不学习！”
顾星然发愣地把二郎腿放下，依旧神游天外。
“手机、漫画、打火机…等等，打火机？你小子不会还抽烟吧！咦，这还有张情书，是其他小姑娘写给你的？不对啊，这落款上是你的名字——”
顾星然猛地回神，白净的俊脸突然爆红，他一把抢过林荞手中的纸张塞进兜里，结结巴巴的解释：“什，什么情书，你绝对是看错了，落款有我名字是因为，是因为……啊对！这是我的入党申请书！”
林荞看着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无语的扶额：“我还第一次见别人入党申请的第一句是‘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关注着你’，真够别出心裁的，老师绝对一眼就能注意到你，还有就是，入党？你当上大学呀？你都不一定是团员呢还入党，野心倒是不小！”
顾星然本来就是随口扯的谎，这下直接被怼到哑口无言，他脸庞滚烫，低着头一声不吭，也不反驳也不解释，跟只把头塞进土里的鸵鸟似的。
林荞见状不再继续逗他，轻笑了声把打火机装进自己兜里：“这个没收了，漫画可以看，烟不能抽，你姥爷他就是……”
林荞声音渐弱，她抿了抿唇，没再继续讲下去，在顾星然抬头前就恢复了之前没心没肺的表情，另有所指的跟他说。
“放心吧，我保证给你保密，情书的事我不会告诉你爸的。”
顾星然神色慌乱，又把兜里的纸往里面掖了掖，才小声嘟囔：“都说了不是情书……”
林荞笑而不语，她可是看过小说的人，顾星然瞒得了别人瞒不了她，这小子一直偷偷摸摸暗恋女主，怂到当面不敢跟人家说一句话，只敢在背地里写写小情书，还是写完就扔，从来都不送出去的那种。
再狂拽炫酷的小男生，一遇到喜欢的女生都完蛋。
刚才班主任让家长自由看卷子，班里还算嘈杂，林荞才跟顾星然说了会话，现在正巧班主任开始讲成绩排名，班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林荞没再继续打趣顾星然，而是手肘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开小差。
说起来，她还一直不知道顾知洵喜欢女生是什么样子呢，认识了这么多年，她就没见他对谁感兴趣过。
难道他们会结婚，是因为彼此都没遇到过真爱，到了年纪就凑合凑合在一起过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跟熟人结婚总好过跟陌生人结。
林荞的指尖在脸上一点一点的，眸子里带着小女生的青涩和懵懂，思考着令自己好奇的问题。
——顾知洵啊顾知洵，未来的我们之间究竟都发生过什么呢？
*
操场。
家长会一开始，冯鸣和邹瘦就跟其他同学都出来了，四五个人结伴在操场晃悠，都是平常爱跟着顾星然玩的人。
两人下楼的时候，遇见了往上狂奔的林荞，这会正对她议论纷纷，冯鸣率先猜测：“我觉得她肯定是什么东西忘拿了，想赶在家长发现之前去拿。”
邹瘦摸摸下巴：“很有可能，不过她到底是哪个班的啊？我怎么从来没在学校见过她，唯二的两次还是玩游戏那天和今天，太奇怪了。”
冯鸣赞同：“谁说不是呢，难道她不是我们学校的人？”
“除非她不上学，不然不可能。”邹瘦很快就作出总结，“不管怎样，我感觉然哥对她挺不一样的，下次再遇见她一定得搞好关系。”
冯鸣啧啧一声：“没想到啊没想到，然哥还挺渣男的呢，一边暗恋方雪薇，天天在三班走廊窗户那偷看人家，一边又跟这个戴口罩的女生纠缠不清，你说他到底更喜欢谁啊？”
邹瘦：“嘶，你确定然哥真的喜欢方雪薇？实际上这不都是我们自己瞎猜的吗，也没敢跟然哥证实过，万一是咱猜错了呢？”
“应该不会，然哥看的那方向我记得就方雪薇一个女生吧？”冯鸣回忆了下，不知想到什么，他嘴巴忽地张大，“不对，我想起来了，方雪薇侧面还有个女生。”
说着，冯鸣惊愕的看向邹瘦，后者直接笑喷，想都不想就否决：“你说那个不爱说话成天低着头的女生？别开玩笑了，高中三年我好像就没见过她正脸，你也不想想咱然哥什么性格，怎么会喜欢一个那么安静的女生，这么一看，好像还是方雪薇跟然哥更配一点。”
“说的也是……”
两人闲聊的功夫，忽然听到旁边有阵小女生的惊呼声，就下意识朝着那边看，结果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只见校门口走进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穿着身低调的西装，带着细框眼镜，宽阔的肩膀将外套撑得没有一丝褶皱，像是天然的衣服架子。
男人周身皆是运筹帷幄的沉稳气场，年过四十的脸庞依旧英俊到让人忍不住多看，那是种学校里十七八岁的孩子没有的成熟魅力。
女生们惊讶地探讨这是谁的家长，老爸这么帅孩子一定也差不到哪去吧？男生们羡慕地看着那高大的身影在想，等到了这个年纪他们也长这样就好了。
唯有冯鸣和邹瘦呆若木鸡，直到那男人进入了教学楼内才反应过来，一张嘴就是国骂。
“卧槽槽槽！那不是顾叔叔吗！快快！给老大打电话通知一下，让他别在那难过了，他老爸来了！！”
邹瘦着急忙慌地拿出手机，刚想打电话，就想起班里还在开家长会，顾星然肯定不会接电话，充其量也就是收个消息，他立马切换软件，发微信震顾星然。
【然哥你老爸来了！我们正好在楼下看到，他刚进教学楼！你快出去迎接他吧！！】
高三二班。
顾星然无所事事地趴在桌子上，只占据了一小点的位置，把剩下的空间都分给了林荞。
他头侧躺在手臂上，装作在看窗外的蓝天白云，实际余光一直往林荞身上飘。
林荞没在与他玩闹，在班主任开始讲话后就拿着笔在本子上认认真真记录，笔是从顾星然书包里好不容易摸到的，本子是他桌洞崭新的新本子，这张课桌寂寞了小半学期，终于遇到了在它上面做正事的人。
林荞坐的很板正，腰背挺直，不耸肩不探脖子，纤细的脖颈像是湖里的小天鹅，她用着最标准的握笔姿势，写着跟印刷体一样的字，碎发被一只中性笔的笔帽卡在头
侧，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浓密卷翘的睫毛。
那笔帽还是林荞显头发碍事，顾星然想到主意给她当夹子戴上的。
平日见多了林荞没心没肺嬉笑打闹的模样，乍一见她这么认真顾星然还不太习惯，也是这时他才意识到，林荞估计是个学习很好的学霸。
学霸和学渣的区别，只需要看写字读书时的神态就够了，学渣如他，多半坐没坐相，拿起笔就开始不耐烦，学霸如林荞，一握上笔听老师说起话来，就专注到仿佛置身另个世界。
对于这种学霸，除非是客观条件的不允许，否则一定要去上课的，顾星然神色暗了暗，林荞家长那边也够狠的，把人赶出来还不够，连学都不让人上了。
思路几经跳跃，顾星然又陷入了疯狂脑补之中，要不是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连未来林荞回家复仇的剧情都要想象出来了。
他直起身子，随意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藏在桌洞的位置打开看，三秒钟之后，顾星然懒懒弯着的后背蓦然绷直，他睁大双眼反复确认了那消息几眼，差点忘记了呼吸。
靠！他爸怎么来了！而且还进了教学楼里马上就到？！
要放在林荞没来之前，顾星然看到这消息要么赌气要么暗喜，但此刻，他只有种马上要玩翻车的恐慌感。
最开始顾星然决定收留林荞，不仅是想气他爸，也是想让他无所不能的爹把这个私生女处理了，两全其美一箭双雕。
至于现在，顾星然与林荞相处了两天，他最初的想法已经完全消失，不仅不想再针对她，甚至不想赶她走，可顾星然知道这对于他爸是不公平的，他爸也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所以顾星然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绝不能让这两人见面！
他一把扯住林荞还在写字的手，在她懵逼之时压低声音急切道：“你快点走！来不及多解释了，我爸马上就要到了！住处的事我会再替你想办法，你先离开这里！”
林荞听的一头问号，他爸？也就是顾知洵来了？那敢情好啊，正好她有些事还得拜托他帮忙，他回来总比她去找他要方便，林荞巴不得跟他见面呢，为什么要跑？
见林荞不为所动，顾星然更急了，他握住林荞的手腕，目光戒备地看着班主任，一边找时机准备带她逃跑，一边劝她。
“我知道你不想离开是准备找我爸把事说清楚，但这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解释得了的，时机不对场合也不对，你想让这么多人精围观我们的家务事吗？”
她私生女的身份要是在这暴露，怕是要丢尽脸面，他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发生，做错事情的是大人，不该由孩子独自来承担，顾星然没说得很直白，因为他知道林荞一定听得懂他的意思。
这番话歪打正着，还真让林荞改变了想法，是啊，顾知洵还不知道她穿越来这事，她要是突然出现在他眼前还不得把他吓一跳，有这么多人在旁边围观，肯定不是个解释的好场合，她可不想把自己穿越的事弄到人尽皆知。
难得顾星然脑筋转得这么快，他说得对，她还是开完家长会以后再去找顾知洵相认吧！
“好！我听你的！我们该怎么离开这？”
学习林荞在行，逃课她可不在行，这事还是得拜托真行家顾星然，由他来指挥。
顾星然见林荞不在反抗，终于松了口气，他丢下一句“跟紧我”，然后趁班主任转身往黑板上写字的时候，半蹲弯着腰快速朝着班级后门移动，江彦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没关严门，还留了条小缝，正好方便了他们。
林荞学着顾星然的样子将身体缩成一个虾米，紧紧跟在他后面，等顾星然把门敞开以后，她像只灵巧的小鱼一样钻了出去，顾星然紧随其后，顺带把门也关严了。
两人的离开悄无声息，教室里无人察觉，到了安全地带以后，顾星然迅速直起腰，拉起林荞的手腕就带着人往走廊尽头跑，从这边下楼梯一定会遇见他爸，所以他们得从另一个楼梯间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在他们跑到走廊尽头身影消失的那一秒，顾知洵从离着二班最近楼梯间出现，他在班级前看了眼手表，确定家长会才开始不久，才放下心来上前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不长不短，正好三下，缓慢却带着重量。
“不好意思张老师，我来迟了。”
二班班主任，也就是张老师，她面对黑板手中的粉笔一顿，眼中闪过疑惑，奇怪，家长不是都到齐了吗，怎么又有人来了？
只是那点疑惑在她看到顾知洵以后，立马烟消云散，变成了惊喜：“顾星然爸爸？您好您好，您来的不算晚，家长会也没开始多久，您直接进去坐下就行。”
这年头奇葩事多的家长越来越多，而顾爸爸是其中既礼貌也有风度的一股清流，所以张老师对他的印象很不错，态度自然也放得好一些。
张老师扭头朝着顾星然的座位指：“我还以为您不来了呢，顾星然的姐姐今天帮他来开会——”
在看到那空空如也的座位后，张老师的话戛然而止，她愕然地在整个班里扫视了一圈，奇怪！顾星然和他姐姐人呢！
当着所有家长的面，张老师不好说太多浪费时间，她只能讪笑着收回手，邀请顾知洵去坐下，顾知洵对张老师说了一半的话稍有困惑，但也清楚这不是谈话的场合，颔首示意后朝着班级后面走去。
高中三年内开过不少次家长会，顾知洵虽不是每次都来，但也有不少家长认识他，在他经过时都纷纷跟他打招呼，顾知洵一一礼貌回应，没有一点架子。
不过他也早就没了架子，顾家落败后，顾知洵就过上了与普通人无异的生活，已经习惯了与各式各样的人交往，朋友圈子也换了一批。
愿意留下的，他便继续交往着，瞧不起他的，顾知洵也不阻拦他们离开。
做生意永远承担着未知的风险，即使意外降临，改变了他曾经习惯的一切，生活也依旧要继续。
顾知洵走到班里那张唯一空着的课桌前，轻声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不徐不疾。
即使穿着来不及换下的西装，坐在与之格格不入的教室中，顾知洵也不会让人感觉到突兀，除了举手投足间天生的矜贵感，他并不刻意地装严肃，也没有释放工作时凌冽的气场，只把自己当成一名普通的学生家长，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最后一名家长落座，张老师继续赶家长会的进度，顾知洵望着占据半个黑板的内容，拿过顾星然桌子上的笔跟本子，低头想记录下来。
但那笔尖迟迟没有落下，因为他想记的内容，本子上已经有人仔细地抄写了一遍。
字迹横平竖直，板板正正，写满了大半页纸，顾知洵沉默地盯着本子看了会，呼吸逐渐沉重，握住笔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腹微微发白。
这个人的笔迹……很像他一位故人的笔迹。
一位他永远也不可能再见到的故人。
顾知洵表情依旧平静，四十多岁的阅历，早已让他拥有了遇见任何事都不动声色的控制力，如果不是那黑沉的眼眸，和指骨处的泛白，他就像是在认真阅读本子上的内容一样。
数秒后，顾知洵自嘲地轻笑了声，他还真是魔怔了，这么大年纪还能有这种不切实际的联想。
将本子翻过一页，露出了空白的一面纸张，顾知洵重新抬头看向黑板，望向讲台上的张老师，想起刚才她说过的那句话。
“顾星然的姐姐帮他开家长会”，顾知洵心里默念了遍这几个字。
他虽然这些年因工作对儿子的陪伴减少，但还是清楚顾星然有没有姐姐的，无论是顾家还是林家的小辈之中，顾星然都是年纪最大的，再往上数
就是姨、姑之类，跟星然有一定的年龄差，不可能被称作姐姐。
本来顾知洵以为自己或许是听错了，可是在看到本子上的内容时，他意识到一件事，在他来之前，这里或许发生过什么。
还是等家长会结束以后，他去找星然问一问吧。
至少，他想知道在本子上写字的这个人是谁。

第17章 我熟 “我们把一切都说清楚！”……
顾知洵收回心绪， 开始专心听张老师所讲的内容，时不时还翻阅一下顾星然平均两位数的试卷，不由自主地发出声叹息。
这叹息中只有父亲对孩子未来的担忧， 并没责备，顾知洵明白成绩差的原因不仅仅出在顾星然身上，也有他的因素在。
只是这两年是最关键的时期，顾知洵必须要把精力都放在公司那边，顾家的未来都背负在他身上，父母，星然， 都是使他想东山再起的理由， 种种压力之下， 他没有其他选择。
张老师一直实行的是鼓励制度，在家长会上也是如此， 只夸不批，用各个理由把班里的同学几乎都夸赞了一遍， 进步最大的、正在努力的、杀出的黑马、一直很优秀的……
各个家长脸上都多出些喜悦， 瞬间觉得自己孩子不及格的试卷也没那么刺眼了， 人家老师都说了， 孩子正在努力，这就说明以后还是有希望的嘛，毕竟离高考还有快一年时间呢。
家长们高兴， 张老师也就高兴，期中考试结束还有半学期才放假， 她可不想打击学生们那本就不高的学习积极性，别等下周回来上课时变成一班的小蔫白菜。
只不过张老师脸上的笑在环视班里一圈，落在后排靠窗位置的时候蓦然僵住， 心霎时间提到了嗓子眼。
坏了坏了！怎么把她班的混世小魔王给忘了！
顾星然算是张老师很头疼的孩子，他倒不是那种会跟老师明着作对故意找事的类型，就是单纯不守规矩，上课睡觉玩手机，晚自习一学期都没来上过，还好几次跟校外的人打架，脸上挂着彩贴着创可贴就来上课，给张老师吓得心惊肉跳的。
一开始张老师还会打电话通知家长，后来知道顾爸爸做生意忙，加上也管不听顾星然，慢慢也就减少了告状的次数，怕引得顾星然更加叛逆。
由于顾星然每个学期的负面战绩太过深刻，张老师夸人时下意识就忽略了他，在看到顾爸爸以后才想起来，她大脑飞快旋转，灵机一动开口道。
“当然了，我们班也有许多很有潜力的同学，比如说顾星然，虽然现在他还没有把心完全放在学习上，但我相信那么聪明的孩子，只要他开了窍，成绩一定会飞快提高的。”
张老师的话音落地，全体家长静了半拍，顾星然没人不知道，毕竟谁没从自家孩子嘴里听过这个名字呢，学校里没人敢惹的小混混，是家长们最想让孩子远离的人no.1，说顾星然有潜力？那不是纯粹说笑的吗？
有几个家长甚至当成玩笑话笑出了声，还有些偷看顾知洵眼色的，感慨顾星然和他爸可真不像亲父子，简直天差地别。
顾知洵对那些嘲笑和关注恍若未闻，他朝着张老师淡笑表示感谢。
不管老师的话是否是安慰，其他家长又是怎么想的，顾知洵都觉得这番话很正确，星然只是差一个动力，一个机遇，在那之后，星然一定会成长为一个优秀的人。
二班家长会一共开了将近两节课的时间，稍微晚其他班级一小会，在张老师宣布结束后，顾知洵没着急走，他帮顾星然把乱糟糟的桌面稍微收拾了下，又看向门外，那里陆续有学生来找自己爸妈。
顾知洵在班里等了一会，直到人都走了一大半都没看到顾星然的身影，他垂眸看了眼手表，决定先出学校把车开过来在校门口等着，刚才他来的晚，学校门口早就没了车位，他把车停得远了些，在南高东边的一家便利店前。
刚想给顾星然发消息说一下，顾知洵就瞧到了顾星然桌洞里被遗忘的手机，他一怔，随后无奈一笑，看来等会移车时得快点了，免得在校门口错过自己儿子。
他不再耽搁，起身与还未走的家长点头示意，大步离开班级，但在下楼前，一道声音阻止了他的脚步。
“姐夫，你来给星然开家长会？”
听见这个称谓，顾知洵身形一僵，眼皮微不可见的颤动了下，几秒后，他调整了下呼吸，不动声色的转身看向说话那人，客气又不失分寸的答道。
“嗯，工作那边结束得比较早。”
林思娜刚好从一班出来，面带亲切地与顾知洵搭话，身后是板板正正背着书包的江彦，她转头责备道。
“小彦，怎么见了姨父不知道喊？”
话是责备的，但语气却很轻柔，跟林思娜外表带给人的感觉一样优雅温婉。
江彦眸色波动，虽然不太情愿，但知道妈妈是让他说场面话，还是作出一副尊敬的样子装乖：“姨父好，好久不见了。”
顾知洵淡笑：“好久不见。”
八年前的那件事发生后，他很少见到林家的人，除了有意的避开，也有圈子更换，唯有林思娜他因为工作原因见过几次，所以还能说得上话。
不过也仅限于互相打个招呼，所以顾知洵没有将话题进行下去，严格来说，他已经不算是林思娜的姐夫，江彦的姨父了，有着那一道隔阂在，他们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
或许是江彦考的名次高，林思娜心情看起来不错，在平常打招呼的基础上多跟他聊了几句，说的话很稔熟。
“衣服都来不及换，姐夫你这是刚从外地赶回来？”
顾知洵照实说：“是的，刚下飞机就开车过来了。”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浅了些，“其实你不用叫我姐夫，直接喊我的名字就可以。”
不知为何，林思娜今天似乎特别爱叫那个称呼，每一句都带着一个“姐夫”，而之前见面时，她都不会加上称谓。
每次听到这两个字，他就会想起那个人。
他不想起她，所以也不想听见有关的称呼。
林思娜仿佛才意识到问题，她很不好意思地用手顺了下耳边的发丝：“抱歉，是我想得不周到，以后我都不会那么称呼你了。”
她稍微停顿，接上两个字：“知洵。”
顾知洵表情一滞，眉头紧接着就皱了皱，他以为林思娜会连名带姓叫自己，又或者是叫顾总顾哥，没想到她会唤的这么亲密，心里顿时有些不适。
顾家和林家以前是世交，顾知洵跟林思娜算是从小认识，但并不熟悉，他们仅有的交集也是因为她姐姐，顾知洵不认为两人之间适合用这么亲昵的昵称。
不过顾知洵不会当众驳回一个女士的面子，他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没关系”，便礼貌告辞，转身离开，全程没有多看林思娜一眼。
林思娜静静地看着顾知洵的背影消失，眼神中的热情逐渐平息，变成了种奇怪的似笑非笑。
她并没有因为顾知洵的疏远而生气，只是无声地在心里与自己说——
再等等，再等一小阵就可以了，现在还不是进行下一步的时候。
那个能改变一切的时机，就要到了。
“妈，我们走吧？”
背后响起江彦的声音，林思娜将手提包转移到臂弯处，用鼻音应了一声，等江彦站到她旁边伸出胳膊以后，她优雅地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踩着高跟鞋下了楼。
教学楼外，又是熟悉的树后，熟悉的女生，外加一个摸不清头脑的男生躲在那。
顾星然看着在前面探头探脑的林荞，纳闷道：“为什么你躲起来的动作会这么熟练，如果没记错的话我才是南高的学生吧？你怎么比我还清楚这里有颗粗树？”
“废话。”林荞头也不回地甩给他两个字，“我这都躲了多少回了，能不熟悉吗？”
她一转身靠在树干上：“我看家长都快出来了，咱们准备准备过去吧。”
顾星然瞪眼：“过去干嘛？自投罗网？”
林荞：“那不然呢，你还准备跟你爹继续玩躲猫猫啊，咱还是
有什么说什么直接坦白吧。”
顾星然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大胆：“你疯了？我爸分分钟就能把你赶出家门，说不定还把你扭送进派出所！”
林荞第一反应是，怎么个回事，未来还有穿越违法这条法律？要扭送也该扭送到实验室吧？
第二个反应则是：噗，顾知洵赶她走？别开玩笑了，就算不是青梅竹马，她也是他未来的老婆，他要是敢做出这种事，她立马回九八年跟他绝交去。
“放心吧，他不会跟我对着干的。”林荞拍拍顾星然的肩，一脸胸有成竹，“你爸他我熟得很！”
顾星然：“……”
呵呵，这是什么新的冷笑话吗？
“走！”林荞英勇地往前一指，“我们这就去找你爸！把一切都说清楚！”
说着，林荞就挺起小胸膛往前迈腿，脚还没落地呢，就被顾星然长臂一伸握住衣领拎了回来。
感觉被一股神秘力量拖回原地，林荞茫然地睁圆眼睛看顾星然，她后衣领还在顾星然手里，领口上升环绕住尖尖的下巴，在顾星然一八五多的个头旁跟个没脖子的小人一样呆萌。
沉默了几秒，林荞才开口：“我说儿子，给老妈点面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拎小狗呢。”
顾星然已经对她儿子老妈那套免疫了，他焦躁地松开手，一边掏手机一边跟她说：“绝对不能轻举妄动，你搞不定我爸的，等我先联系下冯鸣那些人，让他们替我们去看看我爸走了没。”
林荞无语凝噎，这傻大儿，都说了她一定能搞定顾知洵，他怎么就不信呢？
而一旁的顾星然一掏兜摸到一手空气，直接就傻眼了，他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手机可能落在了桌洞里，瞬间更加慌乱了。
好不容易找回镇定，顾星然立马对着林荞交代道：“我手机忘在班里了，现在我就用最快的速度上楼拿手机和书包，顺带看看我爸还在不在，你也别在这呆着了，离着校门口太远等会不好逃跑，你直接去校外找个隐蔽的地方等我，我下来就打电话联系你。”
交代完，顾星然不等林荞说话就直接走出树后，从快走转换成快跑，眨眼间就消失在林荞面前。
林荞孤零零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顾星然这么不想让顾知洵知道她穿越的事呢，完全没必要啊，就算亲子鉴定还没出来，这张脸她也不信顾知洵认不出。
全世界都认不出她来，顾知洵也会认出她来的。
不过既然好大儿一片好意，她也不好一意孤行，林荞两只手背在身后，悠哉游哉地朝着校门口的人群走。
嗯，她记得南高东边有片空旷的位置停了不少车，那里有个私营便利店，便利店里还挂着没屁股的电视机，要不她去那等他吧？
咳咳，看不看电视的不是重点，重点是那里人少车多，方便躲藏。
很好，就这么定了！

第18章 老歌 老歌响起，便是相遇时。
与林荞分开后， 顾星然跟做贼似的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迅速朝前移动，全程提心吊胆， 生怕转角遇到爱，不，转角遇到爸。
不过事实证明他还是很幸运的，顾星然特地走的是他爸会经过的路线，一路都没看到可疑人物，直到重新回了班，顾星然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才落地。
他的位置空空如也， 并且看起来还被整理过， 这说明他爸的确来过， 但已经离开了。
这种情况倒也很常见，他爸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突然开会， 又或者忙其他的事情，百忙之中来参加他的家长会已经很难得了， 结束了就立刻回去工作很正常。
顾星然走到自己的座位旁， 看着整齐的桌面， 心里面五味杂陈， 那是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点酸，却也有点满。
早上他还在因为又要一个人开家长会而心烦， 而现在却有两个人陆续为了他来到学校，听着枯燥无聊的家长会， 顾星然从来都不把老师、学校、学习什么的放在心上，更不可能喜欢什么家长会，他想要的只是被人在乎的感觉， 仅此而已。
而今天，顾星然满足了这个小小的愿望，他心中某一处空荡荡的缺失感终于被填满。
说句可笑的，林荞虽然一直在说谎骗他，但他竟然真的在她身上找到了有妈的感觉，她对他好的不像是姐姐，倒真的有点像妈。
意识到自己正在出神浪费时间，顾星然赶紧晃了晃头，想起自己的正事是什么，他弯腰从桌洞里拿出手机，又把书包收拾好背在身上，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在楼下耽误了会功夫，班里没剩下多少人，大部分都已经离开了教室，冯鸣邹瘦二人也不在，顾星然本来以为见不到他们了，没想到下楼的时候竟然遇到了往上走的冯鸣。
冯鸣这会正哭丧着脸，带着天塌下来的表情，上楼梯的时候整个人是飘着的，见到顾星然也没什么精神气，有气无力的喊了声“然哥”。
顾星然上下打量了一眼：“怎么了这是？就你一个人？”
冯鸣昂了一声：“我爸还在老师办公室呢，他让我上来把所有的练习册卷子都拿上，他回家要一一检查，看我平时有没有按时完成作业，然哥，你说我是现在立刻离家出走呢，还是一把火把我桌洞里所有东西都烧了呢？如果不选一个，我觉得回家既是死期。”
顾星然一乐，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希望下周还能看到你。”
冯鸣又是一声哀嚎，他羡慕地看着顾星然：“所以我之前说羡慕你真不是谎话，如果我爸也像叔叔一样开明就好了，哎对了，然哥你怎么没跟着叔叔一起走？”
顾星然听得一皱眉：“我为什么要跟他一起走，他不是早走了吗？”
冯鸣摆摆手：“哪能啊，叔叔在班里等了你一会，现在刚走没多久，我跟我爸下楼那会遇见叔叔了，他说去挪车，车好像是停在……啊想起来了，停在东边那个便利店那，那里不是有一小块空地嘛。”
冯鸣的话音还未落地，顾星然的表情就骤然一变，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来不及跟冯鸣解释，一步两个台阶地往楼下跑，书包被晃得一颠一颠的，边跑还边拿出手机像是要给谁打电话。
冯鸣傻乎乎地看着顾星然飞奔而去的背影，茫然地挠挠头，额，然哥这么想他老爸吗？以前也没觉得他这么情感外露呀？
而作为“想爸爸”的主人公，顾星然此刻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下了楼梯，冲出教学楼，他手上也没闲着，接连给林荞打了好几通电话，但无一例外没人接。
顾星然急不可耐，猜她可能是因为家长会的原因把手机开了静音，他上次教过她怎么调声音，这下立马就用上了。
这下可好了，他爸不知道挪没挪完车，私生女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要是这两人撞上那还不得世界末日！就算他爸早晚都会知道这件事，在那之前也需要他稍微铺垫一下吧！
顾星然在学校门口急得团团转，四处打量都没找到林荞的身影，她到底跑去了哪里啊，怎么连个信都没有，按理说她藏起来也会把位置告诉他吧？
……位置？
顾星然意识到什么，立马打开手机看短信箱，他平常很少注意新收到的短信内容，都是微信用的多，短息接受的一般都是广告话费账单等等，所以他差点忘了林荞没有微信，要给他留言肯定也是用短信。
顾星然一点开，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一条林荞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乖儿，老妈我去东边那个远点的便利店里坐坐，你等会直接来这找我就行，放心，这地方够偏，一定不会被人发现的。】
顾星然：“……”
他总算明白什么叫做墨菲定
律了。
在看到林荞说的地点时，他简直是两眼一黑差点晕倒的程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两人去了同一个地方！完犊子了！这下真玩脱了要翻车了！
顾星然抬脚就冲那家便利店跑去，像是一阵风刮过，手心里满满都是紧张出的热汗。
不行！绝对要拦住！！
便利店。
从东高出来以后，林荞就直奔目的地过来了，家长会刚结束，学校外人满为患，林荞怕又遇见什么熟人，低头把口罩带的严严实实的，从人群缝隙中跟条小游鱼一样穿梭。
还好越到便利店的位置越空旷，只有零零散散来开车的家长，林荞这才放松紧绷的神经，隐蔽地溜进了便利店里。
被顾星然一搅合，林荞本来不怎么担心遇见顾知洵的事，现在都莫名有些紧张了，尤其是顾星然还把顾知洵说的很可怕的样子，林荞回忆了下那天与顾知洵打电话的场景，好像也没有很可怕啊？
难道是她胆子太大了？
林荞是乐天派，并且行动力一流，总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并且坚信万事都能解决，就算是顾知洵大她二十五岁，她也不觉得畏惧，毕竟就算是他六十岁，他不也还是顾知洵嘛。
便利店里人不多，偶尔才进来几个顾客，买完东西立马就会离开，林荞在旁边的固定座位上坐着，这的桌子椅子都特别高，她坐上来脚都挨不着地，两条腿一晃一晃地自娱自乐。
便利店有两排货架，林荞坐在最外面，她心心念念的没屁股电视挂在她和旁边过道中间的房顶上，隔着一排货架，两边都能看到电视。
不过今天上面没有放电视剧，而是播放音乐mv，林荞仰头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耳边是二三年新潮的音乐，风格跟九八年的很不一样，节奏分明轻快，搭配上演唱的明星跳的舞蹈，让人听得忍不住摇头晃脑，她那个年代多数是抒情歌曲，冷不丁听到这种舞曲还算新鲜。
只不过两三首以后林荞就开始腻了，她揉了揉耳朵，开始觉得这些歌有些吵人，尤其是其中夹杂的那些国外的音乐，陌生的语言听起来像是鸟语一样，让林荞很不习惯。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她妈总嫌弃她听的音乐无病呻吟、没什么意思，然后转头去听自己喜欢，但林荞听着有些昏昏欲睡的小调民歌了。
原来这东西就叫代沟，她年龄是不大，但喜欢的跟现在的年轻人完全是两批东西。
“你好，欢迎光临。”
背后传来一声机械的自动铃声，林荞没有回头，她知道这个声音说明是新顾客来了，为了方便顾客说话，电视的音乐声并没有放得很大，她听的很清晰。
便利店人来人往的，林荞来这坐了一会这个声音已经响了几十遍了，她一开始还会回头看看，怕是顾星然来找自己，直到后来慢慢麻木，她连头都懒得扭了，一点都不好奇是谁进来。
不过这次的新顾客倒是引起了林荞的注意，因为那人的脚步声跟其他人有些不同，不像是学生穿的运动鞋，也不像女士穿的高跟鞋，更像是男人穿的皮鞋。
林荞手撑着头，指尖在脸颊旁跟着音乐节拍点了点，做了结论，看来这位新顾客是位打扮立正的精英男士，总不见得上面穿休闲服下面配皮鞋吧？
“您好，请问有常温的矿泉水吗？”
一道成熟男人的声音响起，被嘈杂的舞曲声很快就盖了过去，听内容应该是在询问店员，林荞眉头小小地动了下，原来是位叔叔呀，声音还挺好听的，很有磁性。
就是莫名觉得有点耳熟。
稳健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离林荞稍微近了些，她下意识坐直身子，好奇地侧头，面前的货架摆满了花花绿绿的薯片饼干，多数为她没见过的牌子和口味，鼓鼓囊囊的彩色包装十分抢夺视线，堆放在白色的货架上。
透过货架的缝隙，林荞看到了那个叔叔的背影，果然如她所料，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宽肩收腰设计，跟她印象中的西服略微不同。
正想再多打量几眼，头顶上的mv却播到了高潮片段，发了疯的嘶吼声环绕在林荞脑门上，她终于忍不住了，收回注意力‘唰’的一下跳下椅子，扭头就走到收银台前。
林荞从兜里掏出顾星然给她的五十块钱，豪横地指向平均三十四十块钱的香烟——旁边的滚动式烤肠炉里三块钱的烤肠。
“麻烦给我拿一根，谢谢。”
等拿到香喷喷滋滋冒油的烤肠，林荞把找回的四十七块钱塞进兜里，堆上笑容，确保戴着口罩也能让人感受到亲切，然后跟店员套近乎道：“小姐姐，这个电视上的mv是自动播放的吗？”
店员一看是个说话很甜的小女生，态度放得很温和：“是的，循环播放列表里的音乐，怎么了吗？”
林荞：“也没什么事啦，我就是想问问能不能换一首歌，比如抒情一点呢？”
店员被她逗笑：“哈哈，你是觉得这几首都很吵是吧，没问题，你想听什么，我给你放。”
林荞本来就想随便试一试，没想到真能成功，她这回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笑：“真的吗！谢谢姐姐！让我想想——”
林荞停顿半拍，忽然眼前一亮：“能放一首《悲伤太平洋》吗？”
店员惊讶道：“这首？可真是首老歌了，没想到你这年纪喜欢听这么古早的音乐。”
林荞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没多解释，她能说什么，说这对她来讲可是今年出的新歌吗，大街小巷不是同个歌手唱的《心太软》就是这首了，正是最火的时期。
见店员去电脑那给她换音乐，林荞拿着烤肠颠颠的跑回了位置上坐好，摘下口罩咬了一口散发着热气的烤肠，两只脚晃荡得更欢了。
她侧目瞥了眼旁边货架的西装大叔，他还在那站着，只不过换了个位置，弯腰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有喜欢的歌听，林荞懒得继续发散好奇，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她扬起跟水煮蛋一样白嫩年轻的脸庞，期待地看着挂在上方的电视，口罩被她扯得往下了些，露出了红润的嘴唇，用下巴撑着口罩让它不滑上来，显得一张脸更小了些。
上一首音乐mv被店员按下了暂停，便利店内变得静悄悄地。
除了不知疲惫的空调声，林荞只能听见店员点击鼠标的声音，自己咀嚼烤肠的声音，还有隔壁大叔翻动商品的声音。
几秒后，一阵熟悉的皮鞋落地声响起，那在饮品区挑选了半天的男人终于结束选购，走向收银台准备付钱。
也是在这时，电视上的音乐重新响起，是林荞挑选的《悲伤太平洋》。
前奏中的曲调分明的电吉他声瞬间响彻店内，林荞心神一晃，吃东西的动作停住，熟悉的音调，熟悉的歌手，熟悉的歌词出现在屏幕上时，她多出了种恍惚感。
就好像即使现在是二十五年后，时间在变，事物在变，一切都物是人非不复以前的模样。但当歌声响起时，她又回到了那个万事万物都在蓬勃发展的九十年代。
与她动作一起停下的，还有那阵沉缓的脚步声，只不过掩藏在了音乐中，无人发觉。
男人回过头，看向电视机上画质模糊的复古mv，很久都没在动一下。
而那只握住矿泉水的手，早已用力到指尖发白，微颤的幅度，表明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五分钟之前，顾知洵只想进来买瓶水。
他离开学校后便到了停车的位置，或许是因为这几天连轴转，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顾知洵偏头痛的老毛病找上了门，才发动起车，额角就一阵一阵尖锐的疼痛。
稍微缓和了几分钟还未见缓和，他便找出了一直放在车上的药，准备吃几粒将痛压下去，忽地又发现没有水。
顾知洵揉了揉额头，觉得自己真是疼昏了头，他把药重新放好，将火熄灭，下车走向了离着最近的那家便利店。
“您好，欢迎光临。”
随着他推门的动作，被触发的机械电子音响起，顾知洵
走进店里，目光平淡的环绕一周，里面没什么人，只有用餐区坐着一个小姑娘。
她看起来跟他儿子差不多大，斜侧着身子坐着，除了后背，只露出带着口罩的一小部分脸，身上穿着卡其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了马尾辫，一半头发落在肩上，一半头发垂在身后，正认真地看着头顶上的电视机看。
顾知洵只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走到最里面的区域，这里有一排冰柜，一眼就能看到矿泉水的标识，他拉开冰柜的门，里面的水冒着阵阵寒气，顾知洵犹豫了下，又轻轻关上门，转身来到收银台。
“您好，请问有常温的矿泉水吗？”
店员大约不到三十，年龄也不大，冷不丁在学校门口见到顾知洵这样有气场的人，心里有点发怵，她点头如捣蒜，向上摊开手掌指引了下常温水的位置。
“有的有的，在第二排货架的最里面，您走过去就能看到。”
顾知洵朝那看了眼：“好的，谢谢。”
他走向第二排货架，这里一抬头就能看到电视，那里面放着一些新潮的外文歌，隔阂太大，代沟太深，顾知洵没再欣赏电视机里的嘶吼式演唱，从货架上拿了瓶普通的矿泉水。
余光略过旁边的饮料区，让顾知洵离开的动作一顿，他推了下鼻梁上下滑的细边眼镜，想仔细看看都有什么饮品，顺便给顾星然带一瓶。
饮料的种类琳琅满目，各种颜色各种包装看得人眼花，顾知洵没有选择困难症，却在这个位置犹豫了很久。
说来惭愧，顾知洵的确不怎么了解青春期后的儿子，步入四十后，他似乎越发刻板，与其他的中年男人无异，不善表达，顾星然更是处在叛逆期，不服管教，在孩子十岁前常有的那种温馨父子时光成倍减少，直到完全没有。
以至于顾知洵在这里站了好一会，都不知道顾星然喜欢喝哪种饮料，他应该选择买哪种。
给自己买东西只花了五秒，给顾星然买饮料翻了数倍时间还没有结论，就像是用绣花针缝衣服似的，自己的能不漏风就行，给儿子的总想缝到最完美。
他对着某些没见过的新款饮料不断迟疑，最后还是握住了一瓶星然小时候最喜欢喝的可乐，在不知道什么是满分答案的情况下，能达到六十分是不错的选择。
恰好在这时，店内的音乐忽地暂停，整个空间寂静无比，落针可闻，顾知洵离着冰柜近，那里传来了嗡嗡的运作声，除此之外，就是冰柜的反方向，与他间隔一排货架的用餐区，有着小姑娘吃着正香的咀嚼音。
对音乐暂停的疑问仅出现了一瞬，顾知洵便抬起脚步，一手拿着矿泉水，一手拿着可乐瓶，准备离开。
脚下的瓷砖明亮，与鞋底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头顶上方的中央空调呼呼的处着暖风，让整个空间温度适宜。
他几步就移动到货架边缘位置，店员橘黄色工作服的衣角映入眼帘，隐约中，他好像听到了收银台传来一声清脆的鼠标声，像是他每次完成工作文档点击保存的那最后一下，最响，最脆。
也是在这一秒，店内重新响起了下一首音乐。
顾知洵脚步蓦然停顿，整个后背都僵住，他表情似乎在努力维持平静，双手却下意识紧紧握住。
骨节分明的手指环绕瓶身，指尖苍白，手背上青筋凸起，延伸进整齐利落的西装袖口内。
片刻后，顾知洵回身，看向货架顶部的电视机，久久未再动一下。
【*往前一步是黄昏，退后一步是人生，风不平浪不静心还不安稳，一个岛锁住一个人……】
歌词在屏幕上混动，是最老土的蓝白色覆盖样式，电吉他与鼓点交错，曲风与mv都能看出是上个世纪的产物，顾知洵不是触景生情的人，他有很好的自控力，能控制一切即将发散的情感。
但，这首歌好像是个意外。
又或者说，是当初与他一起听这首歌的人是意外。
顾知洵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首歌了，有乐坛的更新换代的原因，也有他刻意避开的原因，普鲁斯特效应是通过气味回忆起曾经，而让顾知洵想起那个人，不需要气味。
一首歌，一串字迹，一个称谓，都能让他回到过去。
那个人离开了八年。
却也像从未离开。
她一直以一种无形的方式，出现在他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即使躲避、藏匿都无济于事。
活人总能找到办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但在他心里住下的那个人，却赶也赶不走，忘也忘不掉，隔一阵出来就溜达一圈，似乎在提醒他不要忘记，她曾经在这里留下过深深的烙印。
顾知洵垂下眼眸，神色平静，到了这般岁数，他早已能做到把一切藏在心中，情绪如何波动，他都不会外显出来。
况且人的身体适应能力是强大的，第一次心脏会痛到无知觉，第二十次会感觉到酸胀，第五十次、第一百次……总会有麻木的那一天。
音乐还在继续，时间却不早了，顾知洵回过头，走到收银台结账，人生的指针还在继续往前走着，孩子也还在等着他，一首带着回忆的音乐不会让他停下，早点从记忆中拔出回到现实才是真的。
拿出手机付过款，顾知洵想转身离开，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身后就传来店员焦急的声音。
“先生！您买的商品忘了拿！”
顾知洵的背影一僵，表情终于慌乱了一瞬，似乎是不相信自己会出这种错误，数秒后，他才有些狼狈的回过身，接过店员手中的两瓶饮品，抱歉点头。
用一只手握住两个瓶子，顾知洵压下情绪，大步走向门口，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电视机，那里的视频还在播放，坐在餐区的人还在仰头观看。
这位陌生女孩似乎很喜欢这首歌。
顾知洵回过头，推开玻璃门，徐徐冷风扑面而来，带着股树木泥土的气息。
很巧，那个人也很喜欢，这是她送给他的第一张专辑。
【*我等的船还不来，我等的人还不明白，寂寞默默沉默沉入海，未来不再我还在……浮浮沉沉往事浮上来，回忆回来你已不在。】
最后一句歌词环绕在耳边，顾知洵轻叹，离开便利店合上身后的门，阻隔了里面一切声音，然后大步朝停靠在一边的车走去。
顾知洵的身后，便利店的店员正小心翼翼地透过玻璃门，打量着他离去的身影。
直到黑色的轿车开出这片区域，店员才收回视线，她想起了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个让她差点忍不住拿手机拍下来的画面。
便利店有两排货架，三行过道，西装革履的成熟男人站在中间，在椅子上晃着腿的靓丽少女坐在最右边，店内的灯光分散在两边，中间的过道要暗一些。
相隔一个货架，男人女孩一站一坐，一暗一明，同时抬头认真地看着中间的电视机，一首二十五年前的老歌作为背景音乐，他们就像是处于两个不同的时空。
明明同在一个世界，却像是不同世界的人。
店员奇怪地摸摸鼻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那两位顾客看起来并不相识不是吗？她为什么会把他们联系到一起呢？
正百思不得其解，店内又迎来了新顾客，店员还未来得及欢迎，就看到那位新顾客跟风一样‘嗖’地跑进了店里，直冲着坐在椅子上的女生就去了。
“林荞！你又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刚才我爸——”
新顾客气喘吁吁地说到一半，突然扭头看向店员，后者愣了半秒，立马收起脸上的八卦低头装忙碌，实际耳朵还竖的高高的。
不过这八卦到底是没听成，新顾客拽起女生，不顾她的惊呼，将她手中光秃秃的烤肠棍往垃圾桶里一丢，拉着人就离开了店内。
新顾客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一时间，便利店内只剩下了店员一个人。
电视上的mv已经接近尾声，店员为没吃到的瓜可惜了
会，很快就因为要去补货而抛在脑后，匆忙工作去了。
而那台电视机也继续自动播放，开始放起了下一首歌。
店外。
顾星然怒气冲冲地拽着林荞朝前走，眼神还不断地警惕观察四周，直到听到身后的林荞喊痛，他才放开手。
林荞愁眉苦脸地揉着发红的手腕，一头雾水地问：“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顾星然怒道：“你以后再把手机调静音试试！知不知道刚才我爸的车就停在便利店旁边？他来开车了，你差一点就要被他发现！你难道真的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吗？如果你真的和他撞见的话——”
或许，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顾星然咬了咬牙，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他说不出这种矫情的话，也不可能说，万一她毫不在意地嘲笑他，那他的脸往哪里搁？
“总之，你现在就老老实实地呆在我身边！”
林荞叹了口气，内心无奈，虽然她的确不怕见到顾知洵，但她清楚顾星然是好意，如果不是已经开始把她的事放心上了，凭顾星然的性格怎么可能多管闲事。
真是别扭的小屁孩呀，明明他们两人也差不多大，怎么她真有种带儿子的感觉呢。
林荞没再反驳，只是问：“那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顾星然拽了下书包，心气不顺地说：“当然是避开我爸了，他要是开车去公司走的是学校反方向，我们现在重新回到学校，然后步行回家，周末是他最忙的时候，他不可能回来。”
林荞噢了一声，瞧见顾星然还是那副气闷的模样，她不由得勾起嘴唇，就为了这点事就着急成这样啊？行吧，看在他一心为了她好的份上，刚才的事她就不跟他计较了。
“顾星然，你过来点。”林荞朝他招招手，“我有话跟你说。”
顾星然蹙眉瞥她一眼，不情不愿地朝她靠近一步：“什么事？”
林荞却还是在招手：“你太高了我够不到你耳朵，你弯下腰来嘛，这话得悄悄说才行。”
顾星然的神情更别扭了点，一双剑眉皱紧，犹豫了会，才半信半疑地弯腰，将脸侧靠近她，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跑步累的，他耳朵边缘一圈轮廓红红的，脸颊倒是白净，毛孔很细，只能看到浅浅的绒毛。
闻着顾星然身上熟悉的洗衣液香味，林荞不怀好意地眯眼一笑，忽然踮起脚尖抬高胳膊，在他头上狠狠的揉了好几遍，跟昨晚的力道不相上下。
直到把手下柔软的发丝再次揉成鸡窝，林荞才收回手，然后反应灵敏地迅速后退，站到顾星然打不到的位置。
“这是我赏你的，谢谢乖儿替老妈着想。”
顾星然：“……”
他四十米的大刀呢？？
“林荞！你竟然还敢摸我的头！行，你给我过来，我今天不把你的头顶撸秃我就不姓顾！”
顾星然凶神恶煞地朝着林荞冲去，林荞咯咯咯笑得前俯后仰，一边笑，一边还不忘朝前面逃跑，三步一回头，马尾辫在空中甩来甩去，风衣后摆也飘荡起来，正好这会人已经变少了许多，方便她行动，顾星然刚跑完步一时半会还真抓不住她。
到最后两人都累到喘着粗气直不起腰来，林荞才回头笔画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停战停战，我真饿的不行了，等吃完饭填饱肚子我再让你还回来行不？”
顾星然扶着树弯着腰呼呼的大喘气，他连跑两趟，实在没劲追林荞了，只好顺着这个台阶下：“行，这可是你说的！”
林荞这才放心地走到他身边，看到他还乱糟糟没恢复的发型，忍不住又开始笑：“哈哈哈对不起，乖儿你的发型实在太别致了，跟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一样。”
顾星然瞪她：“还好意思笑！还不都是你弄的！”
林荞乐的肚子疼，她又跑又笑得带着口罩闷的要命，看周围没什么人了，她就一把将口罩薅下来，大口呼吸了几下新鲜空气，然后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可惜啊，下次你就没那么好骗了，那么柔软的脑袋顶不能再摸到太可惜了，你小子吃什么长大的那么高的个？不过也不算坏处，最起码很帅气！说起来你应该感谢我，我可是给你贡献了一部分的基因呢，咦，说到基因，我们的亲子鉴定结果是不是快出来了……”
林荞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说着，顾星然一言不发的听着，他时不时会侧目看她一眼，被她搞怪的表情和语调逗得嘴角上扬，下一秒意识到自己在笑，就赶紧板起脸来，然后过一会再偷看她一眼，又忍不住勾唇……
林荞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吵，很烦人，也很粘人。
但是，如果一直被吵下去，似乎也还不错。
放学后的黄昏，少年少女并排走在布满枯黄树叶的街道，一个在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什么，小脸上神采飞扬，一个在侧耳认真倾听，眼中含着无奈又愉快的笑意。
他们离着南高校门越来越近，而在那里，还停着一辆黑车，与其他匆匆离去的家长不一样，像是在等待着谁。
“……各位听众朋友们下午好，今天本台是老歌专场，相信能勾起许多七零八零后的回忆，最先给大家播放的是《潇洒走一回》，曾经红遍大街小巷…滋滋滋……”
顾知洵偶尔会听听广播，是以前开老式车保留下来的习惯，他随便点开一个频道，听到信号不好，本想换一个，但频道的内容却阻拦了他的动作。
断断续续的广播声持续不断，顾知洵垂下手，就这么听了下去，他今天似乎与老歌特别有缘，才在便利店听上一首，随手打开的广播又开始播放下一首。
任由广播滋滋啦啦不清不楚地播着，顾知洵拿着水和没来得及吃的药，打开门下了车，确保视野足够广，不会错过自己的孩子，他挺拔的身躯随意地倚靠在车门上，伸手拧开矿泉水盖。
夕阳西下，橘黄色的光线洒落大地，地面上所有的物体都换了个色，车身像镜面一样映照出天空泛红的火烧云，留下了落日的余温。
男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他喝了口手中的水，薄唇变得水润，那双沉稳的眸子定定地望向来路，在看到两个逐渐走来的身影时，准备吃药的动作一顿。
是星然，而那个侧着头跟星然说话的人……是他在便利店遇见的那个女孩？
突然，一阵猛烈的风袭来，将人行横道旁的树吹的‘哗啦啦’响，秋天落败的金黄色树叶像枯叶蝶般离开枝干，尽数飞向空中，跟随风的形状漫天飞舞。
突如其来的风，吹乱了树梢，也吹乱了少女的发丝，她头后的马尾辫松散，乌黑的碎发遮住了她的视线，似乎是觉得恼人，她一把扯下了头绳，想要重新绑一下头发。
下一秒，少女回过头，露出了正脸。
明媚的笑容，月牙般弯弯的眼，脸颊旁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残阳落在她漆黑的眸子中，映出星星点点的光晕，她笑得青春洋溢，朝气蓬勃，处在最风华正茂的好时候。
如墨的过肩秀发随着秋风飘荡在空中，被染成了夕阳的颜色。
这一瞬间，顾知洵脸色巨变，心跳暂停，整个世界被按下放慢键。
漫天飞舞的金色树叶，被风吹弯的树梢枝条，川流不息的宽广马路，嘈杂不休的过往人群，统统放慢数倍，化作虚影，此刻除了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孩，他什么都看不见。
‘砰’！
药瓶掉落在地，白色的药片哗啦啦撒落，在沥青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滋…滋滋…下一首……”
车内广播的声音还未停止，断断续续带着滋啦电流声，从半开的窗户中散开。
“滋滋…下面为听众们播放的是…一首来自九十年代的老歌，承载了那代人难以忘怀的青春岁月，它的名字是——”
“《一生中最爱》。”

第19章 故人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顾知洵出
生在一个还算富裕的家庭。
父母经商， 他是家中独子，在三十多岁之前他一直过着按部就班的人生，上学、结婚、生子， 一步步都是按照计划度过，正如他与世无争的温和性格，他并不如其他有钱人家的孩子一样有野心和抱负。
他本以为自己接下来就是继承家里的公司，过完这平淡却充实的人生，但事与愿违，老天似乎把所有挫折都集中在了他三十岁以后。
先是家中事业被急速更替的时代冲击，最终导致落败， 公司宣布破产， 遣散了所有员工， 顾家人住了半辈子的房子、名下其他财产统统变卖，背负上比普通人家多了数十倍的巨债。
一夜之间， 他们从光鲜亮丽的豪门，变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顾知洵一直认为自己还算成熟， 但真的失去家族给的附加光环后， 他才发现自己何其渺小， 连一颗尘埃都不如。
顾知洵享受过家族带给自己的一切好处，在此刻就要背负起所有责任，三十岁的他就这么带着难以言说的巨大压力， 拼尽一切重新开始，那一年， 他迅速成长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即使是那么难的时候，顾知洵都没有想过放弃， 因为他有深爱的老婆，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再苦再累他也心甘情愿，他要为自己爱的人创造一个美好的未来。
只不过，那时的他不知道，人在逆境的时候，连这种期望都是奢侈的。
在顾知洵三十五岁那年，他的爱人离开了他和孩子，再也没有回来。
前五年的时间里，顾知洵勉强在业界重新站稳脚跟，曾经经营顾氏积累下的人脉与经验不是没用的，加上他足够拼命，总算能暂时喘上一口气，虽然离彻底还完债务东山再起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他很有信心。
可顾知洵有信心，他的爱人却已经对他失望透顶。
她叫林荞，和他是青梅竹马，两人大学毕业后结婚，二十七岁生下一个儿子，取名星然，他们结婚多年感情一直非常稳定，恩爱如初，顾知洵从未想过失去林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他以为他们会相伴到老。
正如顾知洵猜不到顾家会破产，林家走向落败，他也猜不到林荞的离开，一个平静的午后，她带走了家中仅剩的金银首饰现金，以及被提前转移走的少部分存款离家出走，留下十岁大的儿子一人在家，直到顾知洵忙完一天的工作，精疲力竭回到家时，才发现她不在了。
一开始顾知洵当然不相信林荞会为了钱离开，可一年过去，两年过去，三年，四年……时间匆匆，顾星然从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长成了如今的少年模样，她也依旧没有回来过。
那个时候的顾知洵才意识到，林荞是真的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她真的从他的世界消失不见，而他用尽千方百计也无法寻找到她的踪影。
慢慢地，爱终于变了质，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顾知洵一生都随遇而安，从来没有讨厌过恨过任何一个人，而林荞，是他第一个恨的人。
具体是为什么，顾知洵说不出所以然来，或许是因为他没了最深的依靠，儿子没了呵护他的妈妈，看着他长大的林阿姨没了宠爱的女儿，总而言之，那段时间对于顾知洵来说，连天都是黑暗的。
曾经家里破产都没能打垮他，林荞的离开却差点让他再也坚持不下去，最后让他支撑下去的，是他儿子还稚嫩的脸庞。
从那个时候开始，顾知洵有了野心，他发誓一定要东山再起，重振家族，让儿子和父母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短短不到十年，顾知洵还清了家中债务，重新创办公司，并立即崭露头角，他重新给父母和自己买了房子，资产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顾知洵目前手下的产业不止露出的这些，还有许多因身份隐藏起来的。
无数人都在紧紧盯着他，想找机会压倒曾经那个名震一方的顾家，让他翻不了身，所以顾知洵不暴露真实的资产，依旧保持着普通的生活，只作为幕后股东，静静等待着时机成熟的那一天。
这一切都是顾知洵在暗中进行，连顾星然都不知道，所以儿子才会越来越不理解他的忙碌，只要再过至多两年，顾氏的名声必将震响商业，所有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地方发展。
在忙碌的生活中，顾知洵甚至都以为自己开始淡忘林荞，能压抑住对她的一切情感。
直到，这一刻，在儿子的学校门口，他看到了她。
那是林荞，又不是林荞。
这句话的意思是，现在和顾星然谈笑风生的那个人，不是现在的林荞，而是少女时期的林荞，就像是时间迅速倒退，他回到了过去。
顾知洵或许会认错任何一个人，但林荞除外，他们一起经历过孩童时期，青春时期，校服到婚纱，生活在一起直到三十五岁。
只一眼，顾知洵就确定那是林荞本人。
但，他又怎么可能看到年轻的她呢？
顾知洵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就像是丢了魂一样，身体僵硬地拿着一瓶打开的水，脚旁还有一地的药片，他是情绪极其平稳的人，距离上一次这么失态，还是他发现林荞不在的时候。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顾知洵停车的位置在角落，人行道上的那两个人聊得正欢，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直到从他面前经过了都没朝这看一眼，很快就只剩下了两个背影。
顾知洵每下呼吸都很重，胸膛内剧烈的跳动像是快要炸开，眼皮颤了又颤，大脑充血的感觉让他有些缺氧，眼前发晕，像是在梦境中一样。
但那刚才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的偏头痛，现在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不知是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还是他其他感官的刺激已经盖过了那里。
直到广播中的音乐又换成下一首，顾知洵才勉强回过神来，瞳孔重新聚焦，他机械地把矿泉水盖子拧上，又低头开始捡药片，一片，两片，三片……
把掉落在外的东西全都清理干净，顾知洵上了车，他两条腿有些发软，心跳也未缓和，但都拦不住他的动作，系上安全带，发动车，踩油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车子迅速上路。
人走路的速度终究是比不过车的，顾知洵开出一段路后，重新看到了顾星然和林荞，他呼吸变重，眸色深沉，险些压不住神色中的震惊之意。
将车在路边停下，顾知洵迅速下车锁车，然后快步走向前面的两个人。
他西装的下摆有些褶皱，是刚才挤压出来的，平常只要是坐下他都会依照礼仪解开扣子，使正合身的西装松开，这么多年无一遗忘的时候，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但此刻顾知洵从上车到下车都没想起来这件事，步伐甚至快到要跑起来，全然不顾形象。
那种从未有过的急切，跟他平常镇定的模样大相径庭。
“顾星然。”
在到达两人背后的时候，顾知洵唤出前面其中一个人的名字，他叫的是顾星然，眼睛却紧紧锁在林荞身上，一秒都没有移开，西装下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像在压抑着什么一样。
至于被喊到名字的顾星然，身体瞬间绷成一条直线，头上的毛都快炸起来了。
那背影就跟被雷劈中了一样，石化在原地一动不动。
此时此刻，顾星然整个人都宕机了，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卧槽！他爸怎么在这？！
顾星然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爸，那人平常有多忙他再清楚不过了，明明开完家长会后争分夺秒地去工作才是他爸的作风啊！！
他像是机器人一样咯吱咯吱地转过身，在看到顾知洵的脸时
蓦然清醒，用光速站在了林荞前面，挡住了她即将转过来的正脸。
顾星然心跳如雷，他急切地压低声音对林荞道：“快！快把口罩戴上！这人是我爸，你千万不能让他看到你的脸！”
与顾星然的惊恐不同，林荞除了在知道身后的人是顾知洵后，有一丢丢的小紧张以外，倒没有别的感觉，毕竟在前两天穿来前，她还和顾知洵天天见面，一起背着书包去上学呢。
在她心里，与这位竹马只是间隔了一小会没见而已，对二十五年并没有太大的感触，所以她转过身后不仅没按照顾星然的话戴上口罩，反而还踮起脚从好大儿背后朝外偷看，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顾知洵。
从她知道未来老公是顾知洵以后，他现在的模样就是她最好奇的事情。
在林荞的印象里，顾知洵又高又白，是爽朗干净的温润少年，头发三七分，眼睛是好看的内双，鼻梁高高的很适合戴眼镜，不过他视力很好用不上眼镜，他的嘴唇不薄不厚，是粉嫩嫩的颜色，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如沐春风，牙齿洁白整齐。
所以在看到二十五年后的顾知洵时，林荞不可避免地愣住了。
在见到妈妈和妹妹的时候，林荞就知道这几十年可以让人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她也知道顾知洵外貌一定变了很多，但知道和真的用眼睛见到完全不是一码事，最起码现在，林荞受到了冲击。
那个仿佛昨天还在跟她一起上下学，成天捧着个篮球的少年，怎么就忽然之间……变成了一个那么成熟的大人了呢？
顾知洵好像比年轻时更高了些，甚至高过顾星然，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只不过肩膀更加宽厚，不再是身板单薄清瘦的少年，而是常年健身，骨骼外覆盖着紧实肌肉的成年男人。
他穿着笔挺修身的西装，擦拭干净的皮鞋，额前的头发撩起，用发胶打理到了后侧，露出了深邃的眉眼。
那双眼睛跟记忆中的很像，是内敛的内双，眸子很黑，她以前经常能在那里面看见自己，而现在，她只能看到一团黑雾，没有了年少时的轻松晴朗，只有被现实生活磋磨过的沉闷与静默。
甚至连他又高又直的鼻梁上，也架上了一副金丝眼镜，不知是他隐藏的好，还是因为隔着一层薄薄的镜片，她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就像是数学试卷最后的那道大题，她有时绞尽脑汁都无法解出。
十八岁的顾知洵林荞一眼就能看透，她很容易就能察觉到他的喜怒哀乐，然后与他一起开心，一起难过。
而四十多岁的顾知洵，成了林荞无论如何也看不懂的人。
“爸，你…你怎么没去公司？”
顾星然结结巴巴的声音打断了林荞的思绪，她的眼睛没从顾知洵身上移开，想听听他会怎么说，也想听听他的声音是不是跟电话里的一样。
“我来接你回家。”
他的声音很低沉，非常有磁性，音质像是古老的大提琴，比电话里失真的声音听起来还要好听。
只不过……林荞一蹙眉，这个声音她好像在哪听过，而且不是很久之前，就是前几十分钟内发生的事。
忽然，林荞双眼睁大，她不可思议的捂住嘴，险些惊讶的要跳起来，下意识插了句话。
“你你你，你是刚才便利店的那个大叔！刚才我听到你说话的声音了！”
顾知洵睫毛微不可见地一晃，然后直直盯着她道：“嗯，是我。”
这是两人重遇后第一句对话。
没有想象中的惊世骇俗，没有想象中的惊心动魄，不像是穿越时空遇见的两个故人，倒像是熟人在街上偶遇唠家常。
本来林荞还有点紧张，这下顿时放松了下来，就跟那天跟他打电话似的，打之前还一个劲地深呼吸，结果跟他一对话，林荞反而变得心情轻松，东唠一句西唠一句地还忍不住偷笑。
林荞眉眼顿时灵动起来，嘴角一勾，眼睛一放大，眉头也向上扬了扬，整个一眉飞色舞的状态，她朝右迈出一步，走出顾星然的身后，抬起胳膊朝着顾知洵热情地晃了晃小手。
“你好你好，我们终于见面了，我这几天就一直想见你呢，你可算是回来了！”
顾知洵依旧稳稳地站在那，眸子深沉，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顿了几秒才回答林荞的问题。
“工作忙完就回来了，正好给星然开家长会。”
“是嘛？可是你迟到了耶。”
“飞机延误，耽误了些时间，以后我会尽量赶上。”
“这样啊，好吧，也是情有可原，那我就替顾星然原谅你了。”
……
两人这一来一回，让夹在中间的顾星然满脸茫然，额，这特么是什么发展？怎么和他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他们怎么还聊起来了呢！
很快顾星然就一拍脑门想到答案，对啊，多亏他冰雪聪明让林荞戴上了口罩，只要他爸不看到那张脸，肯定不会对她态度很差，这点顾星然有信心，他爸人品还是不错的。
这么想着，顾星然边松口气边回头，太好了，这样就可以瞒天过海把他爸给糊弄——嘶！！！卧槽！！林荞她口罩呢？！！
顾星然倒吸一口凉气后差点吐血，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林荞竟然没带口罩！她直接把跟她妈那张极为相似的脸暴露在外面，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她是私生女吗？！
顾星然又气又怕，他甚至都不敢回头看他爸的表情了，完了完了，这一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林荞要完犊子了，他也要完犊子了，他们两个今晚该不会一起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吧！
惊慌失措过后，顾星然咬紧牙关勉强找回镇定，算了！事已至此他只能拼了，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林荞是他收留的，也是他决定帮助的，不关她的事，他爸有什么事冲他来就好了！
顾星然转身，望着他爸“压抑着怒气”的脸，往前一步拍了下胸膛：“这件事我来跟你解释，你别怪她，全都是我做的——”
“星然，让我和她单独聊聊好吗？”
顾知洵连余光都没往顾星然身上放，打断了那即将喋喋不休的解释，林荞听到顾知洵的话后抿唇笑了起来，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那俏皮的模样与顾知洵记忆中的完全重合。
他再次确定，面前就是林荞本人。
顾星然当然想拒绝，只不过拒绝的话没说出口又被人拦住，这一次不是顾知洵，而是林荞。
“顾星然，你就放心的去吧，我会好好跟他解释的，有些事你说不清，还得我本人才行。”
顾星然拧紧眉，到底是没再说出反驳的话，林荞说的不是没道理，她自己承认身世，和他这个第三人转述还是不一样的，如果她能声情并茂说得可怜点，他爸会心软也说不定。
这么想着，顾星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他爸，然后深吸一口气，大步转身离开，走到十几米之外背对着他们靠在颗树上，还从兜里掏出耳机举过头顶晃了晃，那意思是你们尽情说，我保证不偷听。
林荞咯咯一笑，把目光从顾星然身上收回，转头看顾知洵：“你儿子真可爱。”
当然，这也是她儿子，她委婉地绕了个圈夸自己。
“我也这么认为。”
顾知洵的回答依旧不咸不淡，每个字都很稳，一点都没飘着的感觉，林荞一撇嘴，哼，还真是长成了无聊的大人呢。
她没再接话，他也没再继续，两人之间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地面上黄色的枯叶被吹动，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在地面上流动，他们站在其中，被单独分割成了一个小世界，背着书包的学生偶尔路过，欢声笑语传来，也打不破笼罩着他们的那股奇怪氛围。
林荞正大光明地打量顾知洵，见他欲言又止，顿时明白了他想问什么。
“你一定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吧？”
与跟顾星然见面时不同，林荞没说自己是谁，顾知洵也没问她是谁，两人心照不宣的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林荞不是故意跳过的，而是压根就没想过要解释。
顾知洵表情
一滞，几秒后才很轻地点了下头，林荞双手交叉在胸前，神秘的一眯眼：“嘿嘿，谅你也猜不到，我是穿越来的！”
再然后，她就把自己是怎么在跟他一起上学的路上穿越，怎么找到了顾星然，又怎么跟顾星然认亲跟好大儿回家等等一一交代了一边，事无巨细，好不容易遇到能说得上话的人，她自然要好好说上一通了。
本来林荞以为顾知洵听完多少会惊讶，再不济脸色也会变上一变，哪想到她话都说完了，顾知洵还是一开始那个表情，全程用同个神色听完，甚至连中途举手提问都没有。
林荞原本还兴高采烈的，跟熟人聊穿越这事多有意思啊，结果没想到热脸贴上冷屁股，人家根本不带有反应的，连她说完也只是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全听到了。
啊！无聊无聊无聊！！
林荞嘴巴又开始有撅起挂油壶的趋势，她不爽的轻哼一声，干脆也板起脸装起了冷酷。
但林荞那小情绪哪能躲得过顾知洵的眼，二十五年前与林荞相处，他总会想女生的心思真难猜，弄不好就会惹她生气，而现在，顾知洵跟林荞不再是同龄人，他比她年长了二十五岁，是能当她父亲的存在，林荞眼中闪过任何小心思，他都能一眼看透。
顾知洵会不觉得穿越这事神奇吗？当然不会。
他从未听说过这种事，简直像是天方夜谭，比外星人的存在还要让人难以相信，可他更不会把情绪轻易显露，尤其是在刚失态过后，要是接连控制不住自己两次，顾知洵就白在吃人的商界混这么多年了。
对于顾知洵来说，不用亲子鉴定，林荞只要站在这，跟他说上几句话，看见那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他就能确定眼前的是不是林荞本人。
“所以，那天给我打电话，今天来给星然开家长会的人都是你。”顾知洵用的是肯定句。
林荞惊呼：“哇，你怎么知道！我刚要跟你说呢！不错呀顾知洵，你脑袋还是跟以前一样好使。”
她说的随意，却让顾知洵空攥了一下手，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酸涩有卷土重来的趋势，明明曾经的那些往事，在岁月的冲刷下都变得模糊不清，可林荞只用一句话，就能让他变成灰白的记忆重新鲜活起来。
不，应该说她只是站在这里，就已经让他的眼前闪过无数画面，高中，大学，工作，结婚……无一例外。
顾知洵垂下眸子，掩盖住眼底翻滚的情绪，这八年来，他每分每秒都想彻底忘记眼前的这个人，也深深的恨着她，即使清楚面前是无辜的林荞，还没有对不起过他的林荞，但顾知洵仍然做不到跟她正常相处。
他只要看见她，就想起那些令他刻骨铭心的痛和恨。
顾知洵是个商人，他永远不会做不利于自己的事情，如果将林荞一直放在身边，那就是用钝刀割他的肉，连呼吸都要带着血腥气。
沉默了许久，顾知洵重新抬眼，神色晦暗。
“林荞，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他会给她帮助，但仅此一次，身份住处金钱，他都可以给她，但要求是她要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他不可能将她留在身边。
以前他们是朋友，是恋人，是夫妻。
现在他们只有一个关系，仇人。
顾知洵在想什么，林荞不可能看出来，在她眼里他的表情从见了面就没变过，做题还有参考答案可以看，但却没人教她顾知洵每个眼神都是什么意思。
男人啊，真是比男孩难懂太多喽。
林荞双手背在身后，故作深沉地绕着顾知洵转了一圈，将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观看了一遍，等回到正面，她看到他一点都不好奇的模样，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然后叠在胸前的手变成掐腰，严肃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还真有一件事。”
顾知洵知道她要开始提条件了，轻启薄唇：“嗯，你说。”
“那就是——”林荞板着脸拖了好长一会尾音，上下扫视了他几眼，眼神狡黠，最后还是没忍住，恶作剧还没开始，就扑哧一声呲着小白牙笑了起来。
“顾知洵！你真的老了好多好多呦！”
……
这会的天空似乎要比刚才在校门口时还要暗些，路灯已经陆续亮起，在头顶上散发着暖黄色的光，与还未完全漆黑的天空融为一体。
顾知洵以为自己是很恨林荞的，恨到无论是见到哪个她，都能无情的说再见就再见，将自己恨意肆意释放。
只是，在他用成年人的思维方式，等待着视为仇人的她提出各种利益方面的条件时。
十八岁的林荞却是笑得灿烂，神采奕奕，双眸中倒影着黑夜前最后的晚霞，亮晶晶发着光的叫他名字，俏皮的告诉他老了许多。
在这一瞬间，顾知洵心中剩下的所有话，所有恨，所有气，都被堵在了喉咙之下，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怎么也无法冲出。
他甚至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嘴里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
林荞脸上闪过那些得瑟、得意又或者是暗爽的小表情，都是那么的活力四射，青春焕发，与已经年过四十沉闷无趣的他完全不同，两人中似乎有一道跨不过的鸿沟。
顾知洵一直知道林荞年轻时很爱笑，笑起来也很好看。
没想到再见时，却恍如隔世。
顾知洵有很多请林荞离开的理由，也有许多永远不见她的办法。
但此时此刻，那些千言万语，千丝万绪，都在这一段很长的静默过后，尽数化作了一声叹息。
顾知洵的眸子扫过林荞的肩，那里有一片金黄色的落叶，是刚才从树上飘荡下来的，他手指动了动，手臂似乎有千斤般沉重，承载着两人之间年龄的重量。
到最后，顾知洵还是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他攥紧手，压下所有即将冲出胸口的情绪，尽可能冷静地移开视线，看向顾星然的方向。
“走吧。”
林荞歪头：“走去哪呀？”
顾知洵迈腿，踩碎了地上的枯叶，眸色漆黑，如夜晚的天空。
“回家。”
……
傍晚的街道上，男人和女孩走在铺满黄色树叶的街道上，一个西装革履步伐稳健，速度不徐不疾，一个马尾辫运动鞋脚步轻快，双手俏皮地背在身后，时不时还往前蹦着走一步。
徐徐的秋风中，隐约传来他们的对话声。
“你开车送我们吗？”
“是的。”
“哇塞顾知洵，你都会开车了！我都还没学出驾照来呢，哎，这二十五年你到底偷偷背着我做了多少事呀，哈哈哈你还记得赵二宝吗，他还说要当第一个学出驾照的人呢，这回他的愿望可落空了。”
“时间太久，有些记不太清了。”
“哎呦！这你都不记得了，就是那个钻狗洞被狗咬屁股的小瘦子嘛！”
……
等顾星然被林荞拍了肩膀，一回头看到的正是两人并排站着的画面。
他摘下耳机，紧张的看着顾知洵，心情沉重的问：“她都和你说了？”
顾星然脸色苍白，呼吸乱了节拍，完了，这下彻底完了，他爸绝对是来跟他摊牌的，世界要末日了，林荞要被赶走，他的好日子也结束——
“嗯，说了，走吧，我送你们回家。”
顾星然：“……”
等等，什么叫“嗯”？什么叫“送你们回家”？
他没听错吧，他爸不仅不赶走林荞，还要把她带回家？
他担心了这么久的事就这么轻易地解决了？就这？？
卧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20章 回家 妈妈可从来不是容易担任的角色。……
顾知洵的车是一辆黑色奔驰， 不算太贵，也不算便宜，很多寻常人家都买得起。
他有意行事低调， 并不重视这些身外之物，但经常与人谈生意还是需要辆看得过去的车，便买下了这辆。
走到
了车边，顾星然还一头雾水地想不明白，他爸怎么就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接受了私生女，那可是他妈跟别人一起生下的孩子啊，他爸心里就一点疙瘩都没有？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爸是这么个大善人？
顾星然虽然疑惑， 但也不好直接在这个场合问林荞， 他只能暂时把一肚子的问题憋了回去， 绕到旁边拉开后门，想等林荞上车了他再上， 结果谁知道林荞他没等到，却等到了一声关门声——林荞麻利地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连一眼都没往后座瞟。
顾星然：“？？？”
什么情况？这几天他跟林荞坐车她都是跟他一起坐后面， 怎么今天就跑副驾上去了？
茫然的这会功夫， 他爸也上了车， 顾星然只能老老实实独自在做后座，在旁边不断用眼神暗示林荞。
喂！你坐错位置了，我在这呢！
只可惜， 林荞并没有接收到。
相反，她还在兴奋地跟旁边不苟言笑的男人聊天， 一点陌生的感觉都没有，像是与他认识了许久一样。
“顾知洵，你等会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不了， 你们吃吧，我还有点事需要回公司处理。”
“好吧好吧，那你什么时候再回来，明天？后天？”
“不一定，有什么需要你可以等会跟我说，不耽误。”
“哦……好吧。”
林荞的声音有点失望，她能不失望吗，好不容易等来了以前的小伙伴，结果小伙伴忙得连家都没空回，她还有好多好多问题想要问问顾知洵呢，这二十五年内可发生太多事了。
顾知洵的车技不错，如他的性格一样稳，将车停在红绿灯前，他直视前方看起来平静无比，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过，跟往常的状态没什么区别。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有多么地复杂与混乱。
已经很久没人这么直呼他的名字了，还是被一个能做他闺女的小姑娘，甚至说话的内容也谈不上尊重，对待他跟对待顾星然没什么区别。
顾知洵平常不是个话少的人，他虽然不健谈，但也会主动与其他人聊天交流，开车接顾星然放学时，他会跟孩子聊最近的近况，上学的趣事，尽量弥补缺失的那些陪伴。
而今天，顾知洵全程沉默，只有林荞问他话的时候，他才出于礼貌的回应上一句。
他不难理解林荞为什么对自己的态度会这么放松，在林荞的眼里，九八年与二三年不过是一眨眼间，没有对时间流逝太大的感触，他还是她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是最无话不谈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马。
可在顾知洵眼里，九八年和二三年之间却是整整间隔了二十五年，这二十五年中的每一分每一秒，经历的每一件事，对他来说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他最后一次见到林荞是八年前，十八岁的回忆也不再清晰，不是故意想冷淡，而是参杂着各种错综复杂的情绪，他不知该怎么面对她。
车内安静了一会，还是林荞又憋不住了，她看着顾知洵单手握着方向盘，另只手拿过水想喝的样子，立马自来熟的上前帮忙。
“我给你打开。”
她从他手中拿过矿泉水瓶，扭开盖子攥在手心里，又把瓶子还给他，然后笑眯眯地等着他喝水，顾知洵嘴唇微抿，握着矿泉水的手紧了些，塑料瓶子发出咔嚓一声。
微甜的凉水进到嗓子里，一路流入他的胸膛中，却让顾知洵的血液好像更热了。
像是梦一样。
顾知洵想。
等他喝完水，林荞又乖乖地接过去，帮他拧上盖子放到水槽内，然后期待地看着这位老朋友，像是想听他说些什么。
顾知洵注意到了林荞的表情，却猜不到她想听什么，或许他们那年有着特殊的小暗语，林荞也在等着他回应只有两人才知道的内容，但顾知洵已经记不清了，时间已经过了太久，太久。
最后，他只能以成年人的方式回答她：“谢谢。”
林荞一愣，眼神瞬间变得失望，短短的一段路程，这是已经是她第二次露出失望的表情。
顾知洵眼皮很轻的抖了下，但是他没有转头看她，也没有问她怎么了，他只是沉默着把车开进了小区，再没做出一点回应。
林荞像是终于发现了他对她的冷淡，低下头开始玩起了手指，一声不再吭。
顾知洵没进停车场，直接开到了楼下，顾星然憋了一路的话终于找到发泄的机会，车一停跟顾知洵说了声“爸爸再见”就立马下了车，在外面跟火上烤的蚂蚁一样焦急地等待林荞下来。
透过窗户，顾知洵多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以前他要离开的时候顾星然的那声爸爸总喊得不情不愿，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清脆坚决，连一点烦闷委屈的情绪都没有。
顾知洵知道顾星然以前是因为孤单所以才有小情绪，而现在……他的余光在林荞身上停了停，很快就收回视线。
林荞只来了几天，好像就改变了许多事情。
“顾知洵。”林荞没急着下车，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你能帮我一些忙吗？”
这一次，林荞的语气变得很客气，如果是刚才，她一定会说陈述句，或许是感觉到了顾知洵的疏远，她的态度也不自觉的小心了些。
顾知洵轻轻地叹了下，语气放缓：“可以，你说就好。”
傍晚来临，借着小区路灯的光，林荞能模糊地看到顾知洵棱角分明的轮廓，怕顾知洵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掰着指头把自己能想到的请求都提了出来。
“你能帮我解决一下身份问题吗，因为我想去南高读书，你知道的，毕竟星然也是我的儿子嘛，所以我想去陪着他顺便监督他学习，再然后……哦对，你可以借我一点钱吗？我想买一些衣服和生活用品，也不用很多，我会省着花的，你放心，等我回到九八年一定会还给你。”
林荞微微歪着头，嘴唇因专注的思索事情而下意识嘟起来，举起的手指如削葱根，神态娇俏灵动，全然一副小女生的模样。
顾知洵静静地看着她，眼眸如墨般深沉，直到听她把所有想说的都交代完，他才喉结滚动，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从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夹在两指之间递给她：“你可以随便用，密码是顾星然的生日。”
林荞眼睛一亮，喜笑颜开地接过来：“谢谢！那我等你好消息！再见顾知洵！”
她朝他挥挥手，然后回过身打开车门下了车，等候多时的顾星然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低头询问着她什么，两个年轻人并排走进了单元楼，步履轻盈。
等那两个身影消失，顾知洵才收回视线，他没急着上路，只是望着前方空旷昏暗的道路，在周围住宅楼窗户里亮起的灯愈发增多时，他忽然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顾知洵想起了林荞说，顾星然也是她的儿子。
他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无奈，那是种对孩子的无奈，林荞自己都还是个小朋友，就想给别人当妈妈，还真是天真烂漫到有些可爱，或许对她来说，这只一场真人版的过家家。
可是，妈妈可从来不是容易担任的角色。
也不知道林荞知道他们未来会结婚的时候，用了多长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顾知洵记得，在两人上大学之前，林荞一直把他当作普通朋友，从没将他列入可谈恋爱的异性范围中。
他们会结婚生子，对十八岁的她来说一定是个冲击。
十八岁……还真是一个遥远的词汇。
顾知洵十八岁那会，也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娶到林荞。
收回思绪，他单手握住方向盘，另只手换挡，将车驶离车位朝小区外开去，漆黑色的车身隐于黑暗之中。
其实今天顾知洵没有其他安排，他在来给顾星然开家长会的时候，就已经把所有事情推到了明天，之所以找借口离开，是因为他想消化这件事带给他的冲击。
顾知洵的内心，远远不如表面上这么从容，他现在还不能完全正常的面对林荞。
但他也做不到赶走她。
罢了，反正她现在也还没做下任何错事，只是个跟星然一般大的孩子，他又
何必把未来的怨恨强加在她身上。
就暂且当…多了个女儿吧。
*
林荞从顾知洵的车上下来以后，顾星然就追着问她问题。
在学校那聊了什么？他爸为什么不生气？真的让她留下来了吗？她刚才又在车上跟他聊了什么？
林荞没解释那么多，只是举起手中的银行卡晃了晃，甩出两个字：“要钱！”
顾星然张大嘴：“我去！直接给你卡了？这也太大方了吧？他都从来没对我这么大方过！”
“切，瞎说。”林荞撇撇嘴，“知道这卡的密码是什么吗？是你的生日，你爸是有多爱你，才把自己的卡用你的生日当密码？”
顾星然愣住，迟疑许久才问：“真的？”
林荞：“当然啦，我骗你干嘛？”
顾星然安静了会，忽然道：“照这么说，我可以破解我爸其他的银行卡用了？？”
林荞：“……”
她捶了下他胳膊：“你想得美！”
顾星然勾唇一笑，一副不听话的调皮模样，等林荞往前一步去按电梯，看不到他的表情时，顾星然脸上的笑才缓缓收敛，眼眸闪过几分复杂。
等到林荞回过头和他说话时，他表情一变，又恢复成了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
两人坐电梯上了楼，林荞先一步站在门前，乖乖地等着顾星然过来输密码，但顾星然却停在不远处没过来，见林荞看来，他朝门锁扬了扬下巴示意。
“既然我爸都同意让你住这了，你以后也是这里的住户了，总不能都是我开门吧，你不是喜欢新鲜玩意吗？试试吧。”
顾星然跟林荞说了密码，又教她怎么唤醒密码锁，怎么输入怎么确定，林荞乖乖照做，弯腰滴滴滴地认真输上密码，一次成功。
林荞开心地刚想回头炫耀，前方的门就被人从内向外打开，那是个五十多岁的陌生女人，她身后紧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生，让林荞的笑霎时间僵在脸上。
她‘唰’地一下扭头看顾星然，用眼神求救：我去，什么情况？！
懵了的不止是林荞，还有顾星然。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压低声音解释了句：“这就是我家保姆，我跟你提过的。”
保姆？听到这两个字，林荞瞬间回忆起粉红色外套和之前的那通电话，恍然大悟，把面前这两人对上号了，那个落下衣服的保姆和她闺女。
不过她们怎么会这个点出现在顾星然家？
当事人就在场，林荞不好直接问，就冲着屋内那两人尴尬一笑，然后侧过头嘴皮子不动，用模糊不清捋不直舌头的声音问：“泥家都泽个点让银来打扫卫森？”
顾星然凑近了她点，学着她不动嘴皮用鼻音哼哼：“整么阔能，窝哪资道她会来。”
对面的中年女人看到他们凑一块神神秘秘交头接耳的模样，脸上初见林荞时的惊讶变了变，成了种警惕和防备，她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闺女，又看看林荞，似乎在比对着什么。
片刻后，女人装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亲切地问顾星然：“星然，这位是？”
顾星然直起腰，恢复了正常音调，礼貌的跟人介绍：“这是我朋友，叫…叫林荞。”
跟人介绍林荞名字的时候，顾星然卡壳了下，他抿了抿唇，转头又对着林荞说：“这位是我家保姆，你叫她王姨就好。”
林荞点头，看向王姨，王姨个子不高，皮肤略黑，外貌看起来很憨厚，一看就是做事比较利索的类型，她乖乖打了声招呼：“王姨好。”
“哎，你好你好。”王姨笑得和蔼，眼神却偷摸在两人中间来回打量了圈，她在顾家已经干了三个年头了，怎么没听说顾星然有个关系这么好的女同学？
林荞？十分陌生的名字。
想到刚才是林荞打开的门，王姨心中多出了点警惕，她还是第一次见顾家小子把别人带回家，这个点一起回男同学家，还把门锁密码跟别人说了，顾星然该不会是谈小对象了吧？
“妈，咱们走吗？”
听到身后闺女软绵绵的声音，王姨一下子回过神来，她回头给了闺女一个眼色，然后把人拉扯到了面前：“星然，这就是我常给你提起的莉莉，我二女儿，跟你同岁，也上高三，这次终于找着机会让你们见上一面了。”
说着王姨指了指莉莉手中的粉红色外套：“上周天冷，我帮莉莉拿了件衣服，想给你做完饭就去辅导班给她送去，谁知道落在这了，今天才想起过来拿，没想到正好遇到你了，来莉莉，给你星然哥哥打个招呼。”
莉莉看起来是个内向的性子，她手指无措地揪着衣摆，发出了蚊子般的几个音：“星然哥哥你好。”
顾星然脾气再差，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他颔首回应：“你好。”
王姨满意地捂嘴笑了几声，调侃道：“这么一看你们站在一起还挺般配的，小帅哥配小美女。”
“妈！”
莉莉拽了下王姨的袖子阻止她妈继续说下去，她尴尬的看看顾星然的眼色，又看看在他身边摆着吃瓜表情的林荞，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就知道她妈叫她来绝对没安好心，莉莉家是从小城市搬来的，那边上了年纪的人都迂腐点，才十八就怕她嫁不出去，各种给她参谋好苗子，说是现在不谈也得先占着坑，不然等上大学让别人抢去就晚了。
她妈是保姆，职业原因能接触到许多条件好的雇主，就比如这家姓顾的老板，莉莉成天听她妈说这家顾老板多厉害多威风，以后一定有大出息，正好他有个同样上高三的儿子，跟她正般配。
莉莉是家里老二，上面还有个早早娶妻生子的哥哥，接受了大城市的熏陶，她心里很抵触她妈那套，可无奈性格懦弱不敢反抗，今天她妈一瞪眼，她还是灰溜溜跟来了。
这个叫顾星然的男生虽然比莉莉想象中的还要帅，但再帅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被她妈这么硬凑她能不尴尬吗，况且顾星然身边站着的朋友，那个叫什么林荞的女生，巴掌大的脸上全是大大的五官，皮肤还白里透亮的，长得比她们学校校花都好看，在这种级别的美女面前被夸美，她真的要丢脸死了！
王姨完全不懂女儿的小心思，不耐烦地一摆手：“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放不开，我就是随便开个玩笑，又不当真的，你们这个年纪啊，就该好好读书，可一定不能早恋！”
前半句的时候王姨是看着莉莉的，后半句的时候她头一转，看向了林荞，脸上依旧是那憨厚的笑，说的话却像是另有所指。
林荞一挑眉，心里的猜测差不多被证实了，她就说嘛，保姆怎么能平白无故把女儿的衣服落雇主家，合着是在找借口撮合雇主儿子和自己女儿。
至于最后那句不能早恋，从小见过各种明枪暗箭的林荞哪能听不出来，王姨这是以为她和顾星然有什么不正当关系，把她当成了眼中钉，暗戳戳在警告她呢。
林荞想笑，小说男主角的身边果然不可能是平静的，不过王姨要是知道自己正挤兑的人就是想巴结的亲家，会不会后悔到肠子都青了？
“家长会开得怎么样？”王姨关切地看向顾星然，“阿姨早说帮你去开了，你这孩子还不愿意，总没人去你去开家长会多不好，别怪阿姨多嘴，都是过来人的经验，别人会戴有色眼镜看你的！”
王姨这话说得可惜，她本来想着帮顾星然开家长会拉近一下关系，说不定顾总也会感谢她，最重要的是，结束以后还能叫上莉莉一起去吃个饭呢。
“不过也没关系，这次就算了，反正只是期中，后面还有期末考试不是，等到时候阿姨再帮你去也还来得及。”
听到王姨说教的话，顾星然
原本的好心情瞬间低沉了许多，之前家长会前王姨的那通没边界感的电话就让他很不爽，没想到这次王姨会又一次提起来。
顾星然忽然一笑，只不过那笑不达眼底：“王姨，时间已经很晚了，我今天累了想早点休息，就不送你下楼了。”
他顿了下，笑容变淡：“还有，以后非工作时间进出我家，希望王姨能提前跟我或我爸打声招呼，免得造成什么不必要误会。”
王姨一愣，神色顿时有点难堪，她自认为在顾家做了三年保姆跟顾星然算是亲近，压根没想到他会用这么疏远的态度对她，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
莉莉在旁边怯生生看眼色，及时给了自家老妈台阶下：“妈，我也累了，咱赶紧回家吧。”
“额，好好，走，时间确实有点晚了。”王姨讪讪道，“那星然我们就先走了，咱明天再见。”
她嘴上是顺着台阶下了，但心里却堵着口闷气，看着林荞的眼神也开始不友善了起来。
这顾家小子突然对她态度这么差，不会是这小妮子的原因吧？
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都是什么眼光，除了长相这小孩哪点比得上她闺女，性格大大咧咧的一看就跟她儿媳妇一样闹腾，谁娶谁后悔！
到底怕真惹得顾星然生气，王姨没再继续纠缠，打了声招呼就灰溜溜带着闺女走了，脑子里盘算着明后天周末来得把握好机会，抓紧跟顾小子拉近关系。
王姨离开后，两人终于进了屋，林荞幽幽的说：“这聊天聊的，跟罚站似的。”
顾星然跟王姨说完那些话，脾气消了点，他无语的吐槽道：“王姨干活挺利索的，做饭也好吃，就是总爱多管闲事，以前我不想管，但谁知道她把手都伸到我学校那边了，有点太没边界感了。”
林荞一挑眉：“你该不会真以为王姨只是想多管闲事吧？”
“那不然呢？”顾星然打了个哈欠，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林荞忍不住想扶额：“儿啊，真不知道就你这情商，当初是怎么有勇气来搭讪你妈我两次的。”
顾星然脸皮一烫，立马澄清道：“我都和你说过那是因为游戏了！”
“哎呀，淡定淡定，我这是在夸你不轻言放弃呢！”林荞伸了个懒腰朝房间走，“你这点和我一样，我也凡事喜欢尝试两次，一次略微不足，三次会招人烦，所以两次刚刚好。”
顾星然本来说完就不准备搭理林荞，想回屋换衣服，但听见林荞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脚步猛地停住，后背僵成一条直线。
几秒后，顾星然蓦然转头，眼神中带着奇怪的情绪。
“你最后一句话从哪听来的？”
林荞瞅他一眼：“什么从哪听来，就我自己瞎编的一句座右铭而已。”
等林荞哼着小歌进房间换睡衣了后，顾星然还是站在客厅没动，维持着握住卧室门把手的姿势，眉头越皱越深。
这句话，顾星然曾经见过。
在他妈离开后，放在床头那本被撕光内容的日记本中，这话写在了封面的内里，所以留了下来。
即使她是私生女，也不应该知道才对。
顾星然右眼皮跳了下，他望向林荞那间合拢的卧室门，忽然觉得嗓子眼里有些发干，心里多出种不好的预感。
这……难道只是个巧合吗？

第21章 误会 靠！林荞万人迷是吧！
顾知洵突然的到来， 解决了林荞所有担心的问题，这一晚她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林荞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半梦半醒的朦胧中， 她听见顾星然穿着拖鞋去开门的声音，再然后他喊了一声：“王姨。”
林荞揉了揉眼，从床上坐起了身子，本来她还以为来的人是顾知洵，没想到是王姨来打扫卫生做饭了。
听顾星然的意思是周末他爸也很忙，搞得林荞一头雾水的，顾知洵不就只有个小公司吗， 怎么会忙成这种脚不沾地的模样？
家里来了人， 林荞就不好再躺下去了， 她起身穿好一身睡衣，拉开窗帘叠好被子， 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跟坐在沙发上睡眼朦胧的顾星然挥挥手。
王姨正在开放式的厨房背对着她， 把购物袋里装的菜肉全部拿出来往冰箱里放， 一边用亲切的口吻问问题， 一边转过身来：“星然啊， 你是想吃西红柿鸡蛋面，还是茄子肉丁面——”
看到林荞的瞬间，王姨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紧接着，她诧异地升高了音调：“你怎么还在这？”
王姨视线向下， 见林荞身上还穿着睡衣，眼睛直接就瞪圆了，不敢置信地变了脸：“你该不会昨晚是在这睡的吧！这怎么能行？！”
林荞知道王姨误会了， 就想着解释：“王姨，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是——”
“闭嘴！”王姨怒声打断了林荞，黝黑的皮肤气得有些发红，“这没你说话的份！”
她转头看向顾星然：“星然你给我解释解释她为什么在这里？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不学好！竟然敢把女同学带到家里住！还有没有点分寸！”
顾星然本来脸上还有被误会的尴尬，结果一听王姨后面这句难听的质问，眉头直接就不爽地皱了起来，他见王姨年纪大才叫她一声姨，但论身份她就是他们家的保姆，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质问他？
且不说林荞的身份不是王姨想象的那样，就算他真带人回家了，又关王姨什么事？
顾星然瞬间烦躁：“我没什么好解释的，这是我家，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别人来管。”
按以前王姨还会表面装装通情达理，但今天她被气昏了头，完全忘记了界限，把自己当成了顾星然的长辈，直接大声呵斥道。
“你这孩子怎么跟大人说话呢！知不知道学生应该以学习为重？这个时候谈的恋爱都是靠不住的，今天这小妮子能跟你回家，明天就能跟别人回家，找女朋友怎么能找这样的呢！竟然还敢跟我顶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这事打电话告诉顾总！”
王姨是真的怒火攻心，在顾家工作这三年她一直在关注顾星然，觉得他虽然有自己的小性子，总爱跟顾总对着干，但本质并不坏，讲礼貌懂分寸心眼也好，将来长大懂事后一定是个靠得住的小伙子，她早就把顾星然放在了准女婿的位置上，就等着两个孩子高中毕业上大学后帮忙牵线了，哪想到半路会突然杀出个程咬金。
本来昨天王姨遇见两人一起回家，以为最多就是小朋友玩玩暧昧，弄不成什么大事，完全没放在心上，今天还准备了一大包好吃的想跟顾星然拉近一下关系，谁知他们竟然共处一室了一夜！顾星然直接让人睡在了家里！这怎么能行？！
这小姑娘模样俊俏，打扮的也新潮，一看就是个有心眼的城里人，没想到这顾家小子这么容易被蛊惑，这可让她以后怎么放心把莉莉交给他？真是不懂事！
眼看王姨的话越来越难听，顾星然也彻底上火了，他一拍沙发站起来，怒视着她：“别拿我爸来压我！还有你再敢这么说林荞一句试试！我跟你没完！”
“王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只是这家的保姆吧。”
一道清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顾星然的怒火，也引起了王姨的注意。
林荞似笑非笑的站在那，穿着一身浅紫色的睡衣，两只手轻巧地交叠在胸前，刚睡醒的过肩黑发披散在身后，整个人的姿态很随意，跟在自己家一样。
“我是这家主人邀请来的客人，而你是员工，究竟是谁没权力说话呢？恕我提醒，你需要做的就是打扫与做饭，其余的事不在你的工作范围内，还是说王姨有其他的心思，所以才把手伸的这么长？”
王姨不是爱给她戴子午须有的帽子吗，那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况且这并不是在乱捏造，如果林荞看不出王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白在圈内从小混到大了。
人家想当的哪是保姆，是雇主的亲家。
林荞音量不大，却字字击中王姨的内心，让她表情瞬间就变得难堪起来，眼神还心虚地躲闪了下，不过到底是在社会上混了许久的成年人，她
很快就找回了镇定，目光鄙夷地望着林荞。
“这家主人邀请的？小姑娘，你年龄不大口气怪大的啊，也恕我提醒你，星然只是个孩子，还不能被称作这家的主人，虽然顾总是个大忙人没空管这种的事，但也不是你能随随便便拿出来的挡箭牌，识趣的话你最好赶紧离开，不然等我跟顾总说了这事以后，你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王姨说完眼中还闪过一分得意，笑话，就一个高中的小姑娘还敢跟她玩威胁？她吃过的盐比这小孩走过的路都要多！只要把顾总拿出来，还不得直接把人吓到逃跑？
只是很快，王姨脸上的得意就维持不住了，因为林荞不仅没露出一点害怕的样子，还笑得更欢了，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再紧接着，林荞的话让王姨的心脏一紧。
“行呀，现在就打吧，最好把你刚才说的话全部复述一遍，对了，别忘了把昨天晚上你不打招呼就带你女儿来这的事告诉他，千万别漏下，我也想看看顾知洵是什么态度。”
听到前面的时候，王姨很诧异林荞的胆量，听到中间的时候，她又开始心虚的手心冒汗，直到到了最后一句，她终于觉得自己抓到了林荞的小辫子。
“好啊你，连我这个年纪都叫人家一声顾总，你竟然敢直呼他的姓名？顾星然你听听，这就是你找的小女朋友，简直没礼貌到极点！连对你爸都敢直接连名带姓的叫！”
顾星然气到不行：“我都说了她不是我女朋友！而且人家想怎么叫就怎么叫，这是我们家家务事你懂不懂？”
顾星然虽然也觉得林荞成天叫他爸大名怪怪的，但他这个当儿子的还没问呢，王姨这个做保姆的凭什么管？他怎么以前没发现王姨是这么不讲道理没分寸的人！
难道还真被林荞说中了，王姨做出之前那些事是别有用心？可是林荞又是怎么知道的？？
短短几秒钟，顾星然脑子中涌出一堆疑问，他目光下意识移动到了林荞身上，呼吸顿时一滞，心里多了许多难言的感觉。
林荞和王姨明明年龄相差很大，争论起来更沉不住气的肯定是年纪更小的前者，可现实非但不是这样，还完全倒了过来，王姨被林荞简单几句话激的差点跳脚，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反观林荞呢，不仅气定神闲，眼中还带有几分笑意。
那种淡定的神态，绝对不是普通的女孩能有的，一看就是见过许多大场面，即使跟大了自己许多年龄的人起了争执，也一点也不怯场，落落大方的就像是……
顾星然闭住呼吸，双手竟然有些发麻，他指尖抖了抖才在心里接上那几个字。
就像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眼前这个娇小的身影，逐渐与顾星然记忆中那个成熟美艳的女人重合，霎时间内，他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直直地竖了起来。
他妈跟不讲理的人吵架时，也是这副玩味等着看笑话的表情，与顾星然脾气一点就炸，他爸脾气稳如泰山不同，他妈总是该有性子的时候有性子，该冷静的时候又极其冷静，是他和他爸的综合体，所以有的时候，比起顾知洵，他妈更像是这个家的定海神针。
绝不冲动做事，也绝不让人欺负到头上来。
林荞此时此刻的模样，跟他妈简直……太像了。
就算两人是母女，但除了外貌，说的话和性格都这么像也太巧了吧？
昨晚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顾星然慌张的收回视线，握紧双手才勉强没把情绪外露出来，这些诡异的巧合，难道都只是他的错觉吗？
顾星然胡思乱想的空，对面的火药味还在升级，王姨没成功在顾星然这边拱起火，瞬间更加恼怒了，暗骂林荞给顾星然灌了什么迷魂汤药这是，还家务事？呸！八字没一撇的事敢说这种大话，说家务事也不看看顾总同意吗！
王姨自认为在顾总这做了三年的工，给他留下的印象和工作表现各方面都挺好的，比起这个不知道从哪蹦出的小丫头片子，顾总肯定更给她面子一点，就算这个电话打出去了，顾总的注意力肯定也在儿子带别人回家这上面，从而站在她这边的。
这么一想，王姨心里有了底气，她拿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还不忘威胁林荞：“你可要想清楚了，我这通电话一拨出去，以后你能不能再见到顾星然都是个问题，现在跟我认错道歉的话还来得及！”
林荞勾唇，抬手做了请的姿势：“有这废话的功夫你都打完了，能不能节约点时间，要打就别磨蹭，我和顾星然可还饿着肚子呢。”
王姨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她都不知道这小妮子到底哪来的底气，竟然真的这么坦然地让她打电话，眼中不仅没有害怕，甚至还很感兴趣的模样，就像是在期待看到顾总的反应似的。
王姨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得一抖，什么情况？难不成这人还真是顾总认识的？可是怎么可能呢！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小孩啊？
这么想，王姨又开始纠结了，可她也不想丢了面子，就轻咳一声抬起头佯装自信，举起手机用指头虚虚地在屏幕上方划拉了几下，装作在输入电话号来拖延时间。
谁知下一秒林荞懒洋洋的声音就响起。
“我看到你的手指没按下去了，别装，我有透视眼。”
王姨：“……”
她额头的神经一跳，险些要被林荞气出高血压了，她心一横，狠狠的点下了顾总的号码播出电话，行！这么想让她打电话不是？那就别怪她添油加醋跟顾总好好告一状了！
就算顾总跟这小妮子认识，那也肯定才认识不久，她跟顾总可是认识了整整三年，未来还有很大可能做亲家，这感情哪是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能比的！
等听到对面接起电话喊了声喂，王姨眼珠子一转迅速开始告状：“喂，顾总好！是这样的，我现在在您家呢，准备给星然做饭，唉，我都有点不太好意思跟你说，星然竟然带了个小女生在家过夜，而且她穿的甚至都不是自己的衣服……”
林荞差点笑出声，要不说语言是门艺术呢，经过王姨这么一加工，黑的都能变成白的，正常的事硬生生扭曲成见不得人的事。
一扭头见顾星然忍不住了想上去阻拦，林荞立马拽住他，给他了个安抚的表情。
都已经闹到了这种程度，不等着看个笑话岂不是太便宜这位了？
王姨见林荞不说话，还以为是心虚，添油加醋起来顿时更有劲了，兴奋地单机说了老半天，直到词都快说光了，她才忽然意识了个问题。
呃，奇怪，顾总怎么不说话呢？是信号不好吗？
王姨终于安静下来，侧耳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顾总好像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只有一小点风声还有塑料袋的摩擦音。
她莫名有些紧张，咽了下口水试探性地问：“顾总？你还在听吗？”
“等一会。”
三个低沉的字传来后，就是一阵稳健的脚步声，王姨心里一喜，在脑子里自动把顾知洵的话换了个意思，她得意地给了林荞个不屑的眼神，本来就不大的眼睛被眯的更小了。
“顾总说了，让你给他等着！他饶不了你——”
“嘀嘀嘀……”
王姨话都没说完，背后忽然传来密码锁被按响的声音，她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大门就被人推开，穿着一身深色休闲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星然，过来提东西。”
顾星然一怔，反应过来
立刻哦了声，瞥了眼脸色难堪的王姨，小跑着接过顾知洵手上的超市购物袋，又拎着东西回到林荞身边。
顾知洵换下鞋走了进来，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餐桌上，表情淡然地走到了几人旁边，没多看一眼王姨，只是对林荞说。
“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
听到这句话，王姨脸一下子就白了，她瞪大眼握紧手机站在原地，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眼珠子紧张地在三人身上来回打转。
林荞疑惑地蹲下身，翻出袋子里的东西后眼神突变，惊喜万分道：“哇塞！这么一大袋子零食都是给我买的！”
“嗯。”顾知洵看了下手腕上的时间，“少吃点，马上就要到吃饭的点了。”
林荞对最后这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开始兴奋挨个看：“饼干、巧克力、果冻、薯片……全都是草莓和巧克力味的，都是我爱的！顾知洵你怎么这么会选呀！”
顾星然在旁边酸溜溜道：“怎么光你的零食，我的呢？”
顾知洵淡定抬眉：“支付宝转了三千块钱，够吗？”
顾星然：“……”
他迅速满足，疯狂点头：“够够够！”
妈呀，零食哪有现金香？三千块钱比什么都有用！
顾知洵看着顾星然这副样子，嘴角很轻地上扬，以前他给钱的时候顾星然可没这么活泼，说到底，还是因为林荞的到来让星然没那么孤单，再加上她开朗的性格带动，星然情绪很容易就高涨起来。
“那个，顾总……”
王姨小心翼翼地开口，神色惶恐，后背早已冒出一层冷汗，在顾总拎着那一袋子零食给林荞的时候，她的心就咯噔一下，知道要大事不好了。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王姨唤了声顾总，她慌乱的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她跟顾总这么多年的交情，顾总不会因为这点小事——
“王嫂，你先休息一阵吧，我这边暂时不需要保姆了。”
……
王姨傻眼了。
她呆若木鸡，险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顾总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要辞退她？就因为她说了几句这个小姑娘的坏话？！
怎么可能呢！在顾家工作的这几年顾总对她一直很不错啊！再说如果把她辞了，莉莉和顾星然的事怎么办？该不会就这么黄了吧！
王姨焦急道：“顾总，是因为刚才的事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好心想帮忙管管孩子，完全没有别的意思！我也是把星然当自己孩子才这样的！”
顾星然直接冷哼一声：“你管的也太宽了点，昨天还不打招呼带着你孩子来我家，谁知道你想干嘛？”
王姨心一紧，张口就要撒谎：“那是因为——”
“王嫂。”顾知洵打断了她，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他的话很简略，却比刚才王嫂吼上十句更要有威压。
“工资和采购的钱我都会按时结给你，现在，请你离开。”
王姨对上顾知洵的视线，瞳孔颤了颤，不敢说话了。
她狠狠的咬了咬牙，回头瞪了一眼林荞，却见林荞正自顾自的翻看零食背后的说明书，压根就没给她一个眼神，让王姨差点就气吐血，她脸色铁青地拿过自己的包，忿忿地朝着门口走去，在脑子里怨恨地骂着——
都是这个小贱人害她丢了工作！这仇她记下了！走着瞧吧！
等王姨离开后，林荞才抬起看零食的头，冲着门口的方向轻笑一声，然后转头问顾知洵：“你为什么辞了她？”
顾知洵脱外套的动作一顿，表情不变：“因为她超了一个保姆该做的界限，对星然有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不喜欢没分寸的人。”
“胡说！”
顾知洵前脚才说完不喜欢没分寸的人，后脚林荞就嬉笑一声没分寸起来：“是因为她说了我的坏话，你想要替我报仇对不对呀？嘻嘻，我还不懂你嘛，我们是好朋友你不帮我帮谁？”
地面一尘不染，林荞盘着腿光着脚丫坐在地上，拖鞋踢得左边一只右边一只，腿上还放着各种零食，黑色的发梢落在紫色的睡衣上，带着股洗发水的清香。
顾知洵只看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他沉默的把外套挂在了玄关处，摘掉手表，挽起衬衣的袖子走进厨房，全程都没对林荞的话做回应。
顾星然在确认完支付宝里的转账，没注意林荞话里的内容，只听到她对顾知洵热情的说了句什么没收到回应，等他确认三千块钱到账，才收起手机凑过来跟林荞小声说：“别理他，我爸就是这个性格，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的老古董，跟他聊个天能闷死。”
不是的。
林荞默默地在心里回答。
顾知洵以前可一点都不闷，更不是老古董，他可会哄人开心了。
林荞抿唇弯起膝盖，把下巴放在上面看着顾知洵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眼神中有点茫然。
她的朋友，顾知洵，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呢？
是因为生活？工作？还是……她？
压下那些杂乱的思绪，林荞长呼一口气，转头跟顾星然讨论哪个东西好吃，很快就把其他事抛在脑后。
在热闹的聊天声中，顾知洵一个人站在厨房替孩子们准备午饭，他身上带着围裙，深色的衬衣袖口叠在手肘处，露出一节肌肉紧实的手臂。
随着刀与菜板的碰撞，顾知洵手中的土豆均匀的被切丝状，恰好在这时，林荞轻灵的笑声响起，他手上的刀忽然一偏，刀锋落在了指尖上。
鲜红的血随即涌出，顾知洵只是眸子波动了几下，连呼吸频率都没变，他平静地到旁边抽上一张纸，将手上的血擦干，然后又抽出一张随便把指头缠住。
也不管血会不会继续流，顾知洵重新回到案板前，拿起刀继续切菜。
在接下来的半天里，林荞全方位地感受了下顾知洵的厨艺，和顾星然连着吃了两顿丰盛的大餐，九八年的顾知洵还不会做菜，而现在的顾知洵的厨艺简直棒呆了，一点都不比林荞家的厨师差。
只可惜顾知洵太忙了，把晚上的饭菜给他们做好，他就离开家回了公司，晚上也在那边睡，他走前告诉他们已经找了新保姆，明天会来给他们做饭。
这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搞得林荞都好奇顾知洵是真的忙到家都没法回来住，还是单纯在躲着她。
其他时间里林荞和顾星然也没闲着，他翻出了珍藏已久的游戏机，教会了林荞后两人打了一天的pk，由于太过专注，顾星然还错过了亲子鉴定那边的电话。
等打回去才被告知，他们错过了人家的上班时间，而周天正好放假，想拿报告得周一去。
林荞无所谓什么时候拿，听过这话转头就忘了，倒是顾星然在原地思索了会什么，被林荞催促好几遍才回去拿起手柄继续玩游戏。
打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冷不丁来了句：“林荞，亲子鉴定的结论，亲生和同母异父的是不一样的吗？”
林荞点头：“当然啦，亲生的肯定数值更高一些，怎么了，你问这干什么？”
“随口一问，来，我们继续。”
他重新把注意力投入游戏中，在心里暗暗告诫了自己一句：别瞎想那些有的没的，这世界上绝对不可能有那么不科学的事，说林荞跟他妈像是侮辱林荞了，她才不像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坏女人。
周六用来打游戏，周天两人也没闲着，顾星然又一次陪着林荞出去逛了街，这一次有他爸给的卡，林荞几乎把从头到脚所有要用的都买回家了，差点把商店都给搬回来。
这趟下来林荞是开心了，可给拎包的顾星然累惨了，导致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冯鸣叫他课间去打球他都懒得。
除了上厕所，他唯一出班门的一趟还是被方雪薇叫出来的。
顾星然一出门就看到了方雪薇手上的礼物盒，立马想到之前的巧克力事件，张口就拒绝道：“都说了我不要你的东西，拿回去吧，我不会收下的。”
然后他就看到了方雪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自恋狂！谁说这是给你的了？拿着，这是我给你表姐的礼物，你可要好好给我转交，千万不能丢了！”
顾星然一怔，随后纳闷地问：“表姐？我什么时候有表
姐了？”
方雪薇把小礼盒往他怀里一塞：“就是小林啊，行了快上课了我不跟你废话了，记得给她哈，再帮我问她声好，就说方雪薇很想她，有空一定要来南高找我玩！”
等方雪薇的身影消失在三班门口，顾星然还抱着个小盒子发愣，震惊于这两人从敌人突然变成了朋友。
跟他从一开始抵触林荞，到很快就接受她了一样。
靠！林荞到底什么魅力？万人迷是吧？！

第22章 鉴定 拿到了亲子鉴定的结果。……
回到座位以后， 顾星然把礼物盒扔在桌子上，盯着它发呆。
也不知道林荞现在在家干嘛呢，看电视？玩手机？又或者是在睡觉？
想了一通， 顾星然的思绪又转了回来，林荞跟方雪薇之间究竟是什么时候关系变好的，是家长会那一天吗？
顾星然叹了口气，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林荞这个人了，她总是能做出超出他预料的事，让人措手不及，明明她和他是一个妈生的， 性格却好像没一丁点相像的地方。
按照约定时间， 今天下午顾星然就能见到亲子鉴定的结果， 他咬了下嘴唇，心里不明缘由地有点乱， 似乎是在紧张着什么。
可是鉴定的结果他不是早就有数了吗，为什么……还会紧张呢？
顾星然想不出结论来， 也不敢再去想， 他烦躁地把礼物盒塞进书包里， 弯腰趴在桌子上准备睡觉， 结果没趴两分钟，他又被前面冯鸣哼歌的声音吵得心烦。
他重新坐起身，拿书拍了下冯鸣后背：“吵死了， 安静点！”
冯鸣还以为是老师来了，被吓得一个激灵， 捂着小心脏缓和了好一会才转头说：“然哥你可吓死我了，刚开完家长会我现在正怕被老师抓着把柄呢，你是不知道周五回家后被我爸骂得多惨！然哥你没挨训啊？”
顾星然轻哼一声：“当然， 我爸平常都不管我，凭什么管我成绩？我才懒得学习。”
冯鸣担心道：“可是马上就要高考了，然哥你就一点不担心？到时候如果真没学上怎么办，我记得刚入学的时候你成绩好像也没有很差啊。”
顾星然满不在意地翘起二郎腿：“没学上就没学上呗，大不了出去打工，这破学谁爱上谁上，还有，别乱提以前那些事，不然小心我抽你。”
冯鸣立马挺直腰板，在嘴前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顾星然这才收回威胁的视线，不自在地扯了下领子。
在最开始的时候，顾星然用来吸引他爸注意力的法子还不是不学好，而是好好学习，所以他在高中以前，成绩都不错，他属于脑子机灵的类型，理科一直都是班里拔尖的。
但后来，顾星然所做的一切没收到任何回报，于是高中叛逆期开始后他干脆放飞自我了，什么都不学什么都不看，反倒是引起了他爸那边的注意，尝到甜头后他就更加变本加厉，打架旷课逃学都做了一遍。
顾星然视线飘了飘，其实他也不清楚，这种自暴自弃里有没有掺杂着想报复他妈的情绪，他没能力找到他妈报复她，就只能报复在自己身上，然后未来有一天让她知道时后悔：看，让你丢下你儿子，他现在已经成了个垃圾人了。
或许这种想法很幼稚，但除此之外，顾星然什么都做不了。
前面的冯鸣像是只有三秒钟记忆的鱼，等后背那下疼消失了，又开始小声的哼起了歌，这次顾星然没再动手，他只是安静的呼出一口气。
有的时候，他也挺想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这样就不用一直活在阴影中。
只可惜，那道伤疤实在是太深，每每要愈合的时候，就会加速恶化，再次复发，这十年来，他被人在背后嘲笑有妈生没妈养，被曾经的朋友笑妈妈跑了的穷光蛋，每一句嘲讽，都会让旧伤上再添新伤。
冯鸣哼出的调断断续续，顾星然皱了下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让冯鸣把邹瘦也叫了
过来，交代道：“我现在哼一首歌，你们听听看这个调是什么歌，我忘记了名字。”
邹瘦一拍胸膛：“交给我吧！我可是中华小曲库！”
冯鸣不服：“开什么玩笑，有我在你只能勉强排个第二，我听歌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顾星然一拍桌子打断他俩的斗嘴：“别废话，我好不容易想起来是什么调，你们两个要是再耽误会我就给忘了。”
他清清嗓子，努力把第一次带林荞逛街，她哼的那首歌的音调复述了出来，当时顾星然觉得耳熟问过一嘴歌名，林荞赌气没告诉他，顾星然后来也忘了这件事，要不是冯鸣在那无聊乱哼哼，他也想不起来。
既然重新记起这事，顾星然就想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歌，他在哪里听过，那种明知道答案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的感觉太抓耳挠心了，他实在难受得慌。
本来顾星然以为有对面这俩号称中华第一第二曲库的人在，想起歌名应该不难，但没想到的是，他哼完歌后，只看到了两张带着一言难尽表情的脸。
冯鸣沉默了会，才说：“然哥，你知道你五音不全的事吧？”
邹瘦：“嘶，听着像是在念经，莫非是大悲咒？”
顾星然：“……”
他险些给气笑，刚凶神恶煞地举起拳头，想要给这欠揍的两人一人来一下时，冯鸣的同桌忽然出声了。
“等等，这首歌我好像听过，叫什么来着？好像有些年头了。”
顾星然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
“想起来了！”冯鸣同桌一拍手，“伤心太平洋！没错！就是这名，我之前有阵爱听老歌，歌单里面就有这首！”
说完他又思索道：“这是老任哪年出的来着？嘶，九七年还是九八年？”
“啊？这么老的歌？”冯鸣张大嘴，“怪不得我没听过，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邹瘦趁机嘲笑：“啧啧啧，还想抢我的中华小曲库名号呢，结果就这？”
冯鸣瞪眼：“你还好意思嘲笑我？搞得跟你想起来了似的！”
“嘿嘿，我差一点就想到了。”邹瘦吹完牛皮立马转移话题，朝顾星然问，“然哥，你问这问题干嘛？平常我也没见你听歌啊，尤其还是这么有年代感的歌。”
邹瘦问完话，顾星然半天都没回答，他两眼放空地坐在那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挺不好看的，邹瘦和冯鸣对视一眼，伸手在他眼前划拉了两下，大声唤了声。
“然哥！”
顾星然蓦然回神，他定定的望向前面的邹瘦，大脑一片空白，缓和了好一会才勉强回了一句：“怎么？”
邹瘦很奇怪：“然哥你在想什么啊这么出神，歌名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顾星然神色不明，冲着冯鸣同桌问了句很奇怪的话，“这首歌到底是几几年的发行的？”
冯鸣同桌回忆了会，无奈地摇摇头：“这我真不记得了，就听歌的时候随便瞥了眼专辑发行时间，没认真记。”
“这还不简单，用手机搜下不就得了！”冯鸣拿出手机，麻利地点开搜索引擎开始输入，“伤心太平洋发行的年份是……”
“找到了！一九九八年！老何，你记得挺准的啊！”
冯鸣邹瘦跟老何在那说说笑笑，完全没注意到顾星然突变的脸色，他呼吸加快，脑袋被这些突如其来的讯息塞得满满的。
他没猜错，自己的确听过这首歌，也见过它的歌名。
不过不是在他的手机里，而是很久很久以前，他年纪还小，车载音乐还用光盘播放的时候，他爸收藏的一张专辑光盘里就有这首歌。
那张光盘一直放在光盘收纳袋的第一页，正面是蓝白色的专辑封面，他爸经常听，所以顾星然即使年纪小也记得特别清楚。
林荞偶尔兴起哼的歌跟他爸最爱的歌一样，并且这歌还是九八年发行的，算算日子，九八年的他爸妈正好是十八岁，而林荞也告诉顾星然她是十八岁……
顾星然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又要冒出来了，许多这段时间被他忽略的细节一股脑涌了上头，林荞对待所有事物都跟外星人刚到地球一样新奇、买东西时连最基本的物价都不清楚、手机更是完全不会操作，最重要的是，她对待他爸一点都不像是对长辈，而像是对好朋友。
顾星然不可能不记得，他
爸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这些事情分开每样他都能找到理由解释，但是合起来就很诡异了，就算用林荞在演戏这个借口来给自己洗脑，顾星然也依旧心慌得要命。
某个离谱的猜测越来越清晰，顾星然不敢再想下去，他稳住呼吸，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这又不是在拍科幻片，他即将接受的朋友绝对不会是那个令他最恨的人……
上课铃响起，冯鸣邹瘦散开唉声叹气地拿出课本，唯有顾星然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脸色难看。
忽然，他放在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下，顾星然像木头人一样拿出看了眼，正是他心中想的那人给他发的。
【放学直接回家就行，鉴定报告我去拿，你爸开车接送我，晚上见呦乖儿！】
顾星然盯着最后那两个字，久久没有回神，他第一次开始思考一件事。
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如果……林荞真的不是在演戏呢？
*
呼呼的空调风在车内循环，整个空间都热热的。
林荞给顾星然发完短信，扯了下衣服的领子，她今天穿了件高领毛衣，在外面还有点冷，上车吹了会空调却开始热了，有些微微出汗。
林荞热的想法才蹦出来，余光中就突然多了一只手，宽厚有力，肤色不如顾星然看上去那么白有少年感，是种与之相反的成熟男人视觉感，那只手在中控处操作了几下，空调的风迅速减小，只留了下一档，那种燥热感减轻许多。
林荞知道顾知洵是为她调整的，便小声的说了句“谢谢”，他细心的特点从来都没有变过，再加上足够了解彼此，每次她只要一个小动作，他就能知道是因为什么。
顾知洵礼貌地回：“不客气。”
这般疏远的回答，与他下意识地动作完全不同，林荞默默地把自己朝角落缩了缩，想离这股尴尬的氛围远点，她是开朗，又不是没眼色，一开始她还沉浸在跟老友重逢的喜悦中没怎么注意，但在越来越久的相处中，她明显感觉到了顾知洵对自己有意的冷淡。
于是乎，林荞的态度也不由得客气起来，连谢谢都不敢说得太大声。
空调档位减小后，车内连这点噪音都消失了，在路上开动的时候还好，一旦遇见红绿灯停下，就会特别的安静，只有转向灯的声音有节奏地在响。
‘哒，哒，哒’。
林荞终于受不了这种憋屈的氛围了，顾知洵能憋得住话她可不能，少说一会话她都难受，在车重新开上路之前，林荞英勇的开口道。
“顾知洵，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接送我？公司不忙吗？”
“还好，大部分我助理可以处理。”
“唔，那你今天会住在家里吗？”
“不了，送你回家我就离开。”
“你来之前吃饭了吗？吃的什么呀？”
“吃过了，在公司食堂吃的，比较节省时间。”
“哦好吧知道了，那你这几年想过我吗？”
“想——”
顾知洵的声音蓦然暂停。
连带着车内消失的声音，车还很明显的停顿了下，像是顾知洵不小心踩刹车用了力气，虽然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的行驶速度，但是林荞还是感觉到了。
她乐得扬起唇，怎么说呢，如果是逗别人她还真不觉得有意思，但放在现在的顾知洵身上可就不一样了，能让这种性格极度平稳的人情绪出现起伏，那真是件非常了不得的事情。
再说了，她问的问题可是真心的，毕竟也认识了十多年，林荞还是想知道这位好友有没有想自己的。
没听到顾知洵的回答，她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到底想不想呀？反正如果我很多很多年没见到你，一定会想你的！”
顾知洵没有说话，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像是涌起什么，但没多久又平息下去，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丝无奈。
顾知洵不生气林荞的冒失，更不会跟一个孩子计较分寸问题。
作为成年人，他清楚这句容易让人误会的话有多少可以延伸的意思，但他更清楚，林荞的想得非常简单，单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林荞一直很聪明，这点顾知洵很早就知道，所以她稍微动一下小脑瓜，就能让他露出失态的模样，这是别人永远也做不到的事。
但即使是这样，她也只是一个高中生，不懂什么叫爱，不懂什么叫恨，只是想到什么就问了，林荞是知道两人未来会结婚，但对于从没谈过恋爱的她，又怎么能有夫妻这种概念。
而那个问题……顾知洵神色不明，朝右打了小半圈方向盘，踩下刹车，回答了林荞。
“到了。”
林荞有些茫然，紧接着秀气的眉头拧了下，还以为顾知洵又是懒得搭理她，脸上当即就多出了她自认为很隐秘，实际上顾知洵一眼就能看透的幽怨。
“好吧，其实我也没那么想知道答案。”林荞装作无所谓的一耸肩，打开车门下了车，“在这等等我哦，我很快就回来。”
“嗯。”
望着林荞故作轻松离开的背影，顾知洵久久没有收回视线，等到看不见林荞了，他才低下头，眼镜稍微滑落，露出一双黑沉的眸子。
不久后，林荞重新出现。
短短一会功夫，她脑袋上的那片阴云已经消失，对她这个年纪的小女生来说，烦恼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蹦蹦跳跳地走到车边，先是隔着挡风玻璃兴奋地给他挥了挥手中东西，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上了车。
“我和顾星然的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啦！你猜猜是什么！”林荞从手中的牛皮纸袋里抽出钉在一起的纸张，欣喜地在顾知洵面前晃了晃。
顾知洵很配合，态度像是老父亲对闺女一样：“是什么？”
“嘿嘿！99.99%！我果然是顾星然亲妈！”林荞得意把结论那一页翻出来给顾知洵看，一双丹凤眼里全是新奇。
她能不新奇吗，才十八就多了个十八的儿，跳过结婚生子养娃等等过程，直接到手一个成品！说起来好像还挺爽的！
不对，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孩子他爸还在她面前呢，林荞轻咳一声，被兴奋冲昏的头脑清醒了些，神色一下变得有些扭捏。
“额，那个，至于咱们俩之间，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就一起好好配合吧，我会努力做个好妈妈的，相信我！”
她这话说得中气十足，嗓音带着少女的清脆灵动，扭捏和拘束是有了，就是没有害羞，毕竟年龄差在这放着呢，她再怎么着也不可能对一位叔叔辈的人物害羞啊。
如果年龄再大点，她说这话的时候都得给他敬杯茶了，况且这人还是顾知洵，林荞除了熊熊燃烧的那颗养孩子的心，其他的情绪一丁点都没有。
表明态度后，林荞还不忘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学着长辈谈合作握手的模样，跟真事似的等着顾知洵回应。
顾知洵眼中划过笑意，他抬起胳膊，骨节分明的手有节制的握住林荞纤细的手指，稍作停顿就迅速松开，低声道：“好，合作愉快。”
被当作成年人对待，林荞满意地收回手臂，过程中还不忘偷瞄一眼顾知洵放回方向盘上的那只手，在心里偷偷地感叹道：哇，顾知洵的手变得好大啊，一只手都能包住她两只了吧？当爹的人就是不一样。
拿完亲子鉴定，两人也没着急回家，顾知洵带着林荞办理了很多复杂的手续，都是有关于落户的，必须要带着她本人才行，顾知洵具体用的什么方法给她办了身份林荞也不清楚，全程除了被叫到名时乖乖上前签个字，弄个人脸识别，其他的事都不用她操心。
忙了大半天，顾知洵给了她结论，最多一周的时间，他就能把最基本的信息办理成功，将她转进南高上学。
这消息可把林荞高兴坏了，就读南高以后，她就可以正式开始拯救儿子的计划，全方位监视顾星然，外加监督他学习！这点是重中之重  ，她可不能让顾星然连大学都考不上。
顾知洵与林荞想得像，但又不那么像，除了让林荞和顾星然做个伴，他更重要的目的是让林荞去上学，她现在正值高三，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能穿越回去，当然需要尽快回归学生的身份，以免落下功课。
今天所有的事都出奇的顺利，唯一的一点就是……林荞欲哭无泪地转头看顾知洵。
“我真的要改名叫做林木木吗？”
顾知洵：“你需要改个名，这样在熟悉的亲戚朋友面前才好交代，至于林木木，这不是你取的名字吗？我还以为你很喜欢。”
林荞简直要泪流满面了，昨天顾知洵问她想改个什么名的时候，她压根就没放在心上，还以为他就随口一问，就开着玩笑把自己的姓拆成了两半，给他了个林木木的名，谁知道隔天来办事的时候，所有申请文件上的大名全是林木木，看得林荞都快不认识木这个字了！
现在林荞再后悔也晚了，一个是她临时想不出什么有营养的好名字来，另个就是她知道顾知洵给自己忙活这些有多辛苦，如果再临时变卦给他增加麻烦，林荞就真的可以把脸皮切下来去盖楼了。
好吧，林木木就林木木吧，幸亏她没说学校门口那只大黄狗的名字，否则那才是真的后悔都没地方哭去。
等两人忙活完了，早就过了去接顾星然放学的点，他们就干脆直接回了家，一进门就看到了独自坐在沙发上的顾星然，他不知道在那想什么，没玩手机没看电视，见到他们回来还很紧张，猛地站起身，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林荞怀里抱着鉴定的结果，她在门口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脱下鞋子，穿上拖鞋就过去找顾星然：“看看这是什么！你小子都等着急了吧。”
顾知洵垂眸看了眼林荞随便摆放在门口的板鞋，默默地蹲下帮她整理好，然后才去脱自己的鞋。
沙发旁的顾星然被林荞戳中心事，不承认的移开视线：“我哪有着急，反正早就知道结果了，有什么好着急的？”
林荞伸出手：“是吗？好吧，其实我也是，但是知道跟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的，喏，你自己看看吧。”
顾星然僵硬地接过那个牛皮纸袋，从里面拿出报告书，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急促，在打开之前，他右眼皮突然跳动了几下，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他手指发麻地翻开一页，又一页，直到在靠后的一页停下。
然后，久久没再动一下。
等到林荞都有点莫名其妙了，顾星然才呆愣愣地抬起头，问了个听起来有些傻的问题。
“99.99%是什么意思？”
林荞扑哧一笑：“怎么还明知故问呢？”
她歪了歪头，眼含欣慰——
“意思是，我真的是你穿越来的亲妈。”

第23章 爆发 不管她什么年龄，他都恨她！！……
霎时间内， 客厅里陷入一种极静之中。
林荞期待地等着顾星然的反应，顾知洵脱下外套往客厅瞥了眼，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在客厅有些发白的灯光下，温度似乎都降了许多。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怀疑顾星然还能找借口说是自己多想，那么在这份亲子鉴定出来以后，他连最后一个骗自己的理由也消失了，他的错觉真的不是假象。
林荞根本不是什么私生女。
她就是“林荞”本人，是那个把顾星然抛弃了的亲妈！
一瞬间内，顾星然有种头晕目眩， 五雷轰顶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无法呼吸， 心脏都快要爆炸。
竟然是真的，林荞真的来自一九九八年， 她真的是穿越来的！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为什么他那个最恨的人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他明明好不容易才接受他妈有一个私生女，并且逐渐开始接纳她， 眨眼间这私生女就直接变成了他妈本人， 他曾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原谅那女人， 现在的他就像一个傻子一样！不仅跟最恨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 一起吃饭一起玩游戏，甚至…甚至他还畅想过家里多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场景，老天爷简直在把他当猴耍！
无尽的怨气与怒火在顾星然的胸膛里燃烧， 几乎要把他吞噬，手中的纸张被他巨大的力气握出了皱褶， 发出吱嘎吱嘎难听的声音，而顾星然此刻的脸色比手上的纸还要白，他嘴唇颤动， 用快要喷火的双眼看着林荞。
他好恨！他真的好恨！！
他恨死那个为了钱把他扔下的女人了！就算眼前的是年轻的林荞也消除不了他心中的恨意，因为再过二十五年后，她依旧会抛弃他，他又会变成个没妈的孩子，一切又会再循环一遍。
或许这段时间他会觉得她人很好也都是错觉，如果她真的是个好人，又怎么会做出抛夫弃子这种事情！
顾星然脸色苍白，双眼布满红血丝，头顶阴云密布，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天空，林荞看到他突变的情绪，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她心跳没由来的乱了一拍，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顾星然……这是怎么了？
林荞刚往前迈了一步，想要靠近点顾星然问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后者就猛地朝后一退，下意识吼出了句：“你别靠近我！”
林荞被吓了一跳，双眼睁得溜圆，她茫然的望着在盛怒状态的顾星然，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不明白他这突然间是生哪门子的气。
顾知洵原本准备去厨房做饭，听到这声怒吼后瞬间停住脚步，他蹙眉看向顾星然，低声唤了句：“星然。”
顾星然扭头又瞪顾知洵，咬牙切齿道：“你别叫我的名字！哈，怪不得呢，我说你怎么一点都不讨厌这个私生女，怎么能这么快就接受她，原来是这么回事，你早就知道她是我妈本人，并且原谅了她，这家里只有我他妈跟个傻子一样在自己骗自己！”
客厅空旷，顾星然愤怒的吼声在整个空间里回荡，他气的双手紧握，脸颊涨红，看着顾知洵的眼神里布满不忿，更多的还是浓浓的失望。
“我有的时候真看不懂你，你凭什么这么简单就原谅她？难道你把她当初做的事全部都忘记了吗！喝得伶仃大醉抽了一烟灰缸烟的人不是你了是吧！行，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反正你被这个女人害得再惨也不关我事，她又不是我老婆，卷走的钱也不是我的！”
顾知洵脸色沉了下去，脸上的从容变成了隐忍，还有许多其他的情绪都藏在那镜片之后，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没有迎着顾星然吵下去，只是用尽可能平静地语气说。
“星然，你先冷静下来，我们慢慢谈这件事。”
顾知洵的冷静不仅没有让顾星然消火，反而像是彻底点燃了这颗炸药：“冷静？是，也就你能冷静！这么多年来你永远是这么冷静，我宁愿你跟我一起骂我妈恨我妈，也不愿看到你这副扑克牌一样的脸！我告诉你，我最讨厌的就是我无论做错什么事，捅出什么娄子，你都能保持住镇定的样子！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人类的情感！”
顾星然已经被气昏了头，多年来的委屈在此刻达到了巅峰，连带着把对顾知洵的怨气也发泄了出来，说完这一大堆话以后，他整个人都气得发抖，看着对面两人的目光像是在看仇人一样。
林荞原本对顾星然的突如其来的暴躁还不明所以，直到她听见了‘私生女’三个字，才蓦地明白了什么。
她愕然道：“顾星然，你该不会一直以为我是你妈妈的私生女吧？”
靠！顾星然竟然把她想成了个会出轨的女人！不对，应该说顾星然宁愿接纳一个私生女，都不愿接纳他是他妈妈的事实，他究竟是有多怨恨她才会这样？
亏她还为顾星然很快接受了自己而感到开心，合着这根本就是一个误会！
顾星然恶狠狠道：“是又怎么样！你空口无凭说你是穿越来的，鬼才会相信！况且我要是早知道你就是那个女人，你怎么可能进得了这个家的门，我从一开始就不会搭理你！”
他举起手臂，凶神恶煞地指着大门口的位置：“走！你现在就离开我家！我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你，这里也永远不可能欢迎你，无论你是从什么地方穿越的，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
被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顿训斥，林荞本能地拧紧眉头，她强压下心里头的火：“顾星然你冷静点，我知道你恨你妈，但你要清楚现在的我还不是她，就像你爸说的，我们冷静下来好好谈谈这件事不行吗？”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顾星然又一次爆炸，他怒不可置的看着她，像是在跟林荞发泄怨恨，也像是越过了林荞在看别人。
“在你从这个家离开那瞬间，你就不再配走进这个家的门！我管你是哪个她，我只知道你离开了八年，把我丢下了八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恶最令我痛恨的人！我这辈子也不想再看到你！行，你不走是吧，我走！”
顾星然丢下这句话就大步朝着门口走，脚下的每一步都带着怨气，眨眼间就到了玄关处，但在他拿起外套想要穿上之前，身后突然传来了林荞的一声怒喝。
“顾星然你给我站住！！”
顾星然脚步一顿，紧接着他眼中就闪过暗恼，该死的，他干嘛又听她的话！
他阴着脸转过身子，在看到了林荞带着愠怒的脸后，把手上的外套握得更紧了些。
林荞显然被气得不轻，双眼睁大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喘息，攥紧的双手像是恨不得上来抽他一巴掌。
明明她个头不高，身板也很单薄，但发起怒来却气势压人。
这是林荞来这以后第一次露出这个表情。
“顾星然我告诉你，我来这个世界不是看你发疯的！我知道也理解你的委屈，所以才想邀请你好好谈论一下这件事，对于未来发生的那些事我也很抱歉，但这也不是你胡乱对我发脾气的理由！我从头到尾都没有骗过你，说的一直都是实话，你误会了我是私生女的事也没和我说过，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猜得到？！”
林荞越说越委屈，眼圈开始有些泛红，她算是彻底被顾星然激怒了，长这么大就从来没人敢指着她鼻子这么说她，她也从来没做过遭人恨的事，没想到穿越后却受到了这莫名的冤屈。
“目前为止我没做过一丁点对不起你的事，做那些错事的不是现在的我，你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的？我来到这里只是想替未来的我尽一份没尽到责任，不代表你可以这样拿我当出气筒！难道我就不委屈吗？突然来到陌生的世界什么都不懂，就跟个傻子一样，我也想回家，可我回不去啊！”
更重要的是，林荞回去了顾星然怎么办？
这世界那么辽阔，她大可不必受这委屈，顾星然也不必看着她生气，可是书中那惨痛的未来在那摆着，从家长会那天遇到的事情就能证明，这世界一切都在按照那本书的剧情在发展，如果她离开了，顾星然必定重蹈覆辙。
就算林荞不怕蝴蝶效应把书的事情告诉了顾星然，凭他的个性又怎么可能相信，如果不是亲子鉴定的结果，他到现在还坚定地认为她是私生女，如果林荞真告诉他未来要发生的事，这小子能信一个字才有鬼！
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林荞就做不到离开，顾星然就算是陌生人她都未必能狠得下这个心视而不见，更何况他是跟她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况且如果不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林荞根本不相信自己会做出这些事，别说只是二十多年，就是这辈子她也不会那么没担当，但她不能这么跟顾星然说，顾星然现在根本不可能听得进去这些话。
顾星然不知道林荞复杂的想法，但能看到她越来越红的眼眶，还有那眼角泛着光的泪花，他原本还暴躁不安的心脏瞬间就像被泼了盆凉水，抽痛了一下变得冷了起来。
剩下的那些抱怨与责骂，忽然间就像是被卡在了嗓子眼里，上不来又下不去，让他难受的瞳孔乱颤，呼吸声一下比一下重，直到许久以后，他才深呼吸一口，把手上的外套披在身上，随便穿了双鞋打开门。
他到底是没能再继续责备她，也没能继续赶她走，但是他仍做不到留在这里与她呆在一个空间内，压在心底的往事冲入脑海，顾星然觉得他快要窒息了。
最后看了眼站在餐桌旁一直保持沉默的顾知洵，顾星然抿了抿唇，哑着嗓子丢下一句话后摔门离去。
“晚上不用准备我的饭了，我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砰’一声的关门声响彻屋内，再之后便是长久的静默。
顾知洵望着那扇闭合的门，眸子如黑夜的海浪般起伏，似乎是汹涌的，却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融为一体，像是世界的尽头般模糊不清。
他收回视线，看向客厅内的林荞，她垂着头孤零零地站在那，身形被空旷的客厅衬得小小一个，脸部只能看到一小节白皙的下巴，察觉到顾知洵的目光，林荞把头压得更低了，转过身用后背对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坐到了沙发上，途中还抬起胳膊抹了几下脸。
顾知洵知道林荞是不想让他看到她难过的样子，她从小就是这么好强，不管是受到委屈，考试考砸，又或者是被逼着学的钢琴小提琴等等乐器遇到了瓶颈，林荞都会藏起来一个人偷偷抹泪，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声张，和她外向的性格完全不同。
有钱人家的孩子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林荞还是老大，肩上承担着林家继承人的名号，就更加严格要求自己，凡是都喜欢自己咬牙扛，也更明白责任是什么东西。
如果不是这样，她小小年纪又怎么会义无反顾地跑过来给人当妈妈。
林荞娇气吗？应该是娇气的，她从来没进过厨房做过家务，甚至天天坐小轿车连走的路都不多，从小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但是她好像又不那么娇气，自从来了顾知洵家以后，她没有嫌弃过一句他们的情况，几十块的衣服照样穿，泡面也能吃得很香，坐公交车或走路都不在话下。
她身上总是充满能量，但有时也会委屈，就像是现在一样，与林荞青梅竹马长大的那些年，顾知洵从来都觉得林荞的好，是世界上难得的好。
所以，这样的她为什么会做出未来的那件事情呢？
顾知洵神色晦暗，他抬腿，走到林荞身边，小姑娘见他过来立马把身子往旁边扭了扭，不想让他看到她的正脸，那白润光滑的脸蛋上依稀能看到细微的泪痕，从头到尾，她一声都没吭出来过。
顾知洵眼中有无奈，他微微弯腰，一只手撑在林荞一旁的沙发上，一只手从桌子上拿过纸巾，无言地将它举在了她面前。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林荞两个跟兔子一样红红的眼眶，还有那紧紧被咬着嘴唇，所有声音都憋在了里面。
这个表情顾知洵很熟悉，在林荞二十九岁那年，她因为一次决策失误让公司丢了一个重要项目时，就是以这种表情缩在房间里，不让他看，也不让他哄，把委屈都憋在心里。
而现在十八岁的林荞坐在自己面前，露出了同样的表情，顾知洵有一瞬间的恍惚，就好像那八年发生的事都是一场梦，林荞其实一直在他身边没离开过。
只不过恍惚过了，理智又重新回归，他周围冰冷的暗色调客厅，深灰色的沙发，都是林荞不喜欢的，它们无一不再证明着女主人的缺失，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抿了下唇，顾知洵收敛起那些嘈杂的思绪，把手上没人搭理的纸巾又抬了抬，低声道：“擦擦吧，等会鼻涕就要流进嘴里了。”
这不是现在的顾知洵会说的话，但十八岁的他会这么说，他知道林荞这
时候会想看到一些熟悉的东西。
林荞果然动作一顿，偷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嘟着嘴转回身子，把那包纸拿过来抱在了怀里。
她瓮声瓮气道：“我才不会呢。”
嘴上反驳，手上还是老老实实地抽出一张纸，擦了擦眼泪，又擦了擦鼻涕。
途中林荞的鼻子上弄了一点纸的花毛，顾知洵手指一蜷，眼神在那落了许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移开视线说了几个字。
“辛苦你了。”
这几个字，像是开启了林荞的话匣子，在顾知洵身边她总是比较能放得开自我，她用带着鼻音的声音委屈地絮叨：“我没有说谎，也没有做过错事，我已经很努力的去做好一个妈妈了，为什么顾星然还是那么说我呢？顾知洵，我真的有点不开心了。”
说着，她眼角又开始发红，顾知洵目光落在那里，声音淡淡的：“不是你的错，给星然一点时间，他会想明白的。”
一滴圆润的泪滴出现在林荞的眼角，欲坠不坠的，顾知洵抬手从盒子里抽出一张纸，抬起手臂想要给她擦去。
但在距离白皙的皮肤不到五厘米时，那只手又忽然停下，在半空中将手指朝纸后藏住，确保不会碰到她，才继续朝前，轻轻擦去她眼角的那滴泪。
女孩稍显稚嫩的面颊旁，是男人肤色略深的大手，他手腕上银色的表映着两人头顶上方的灯，在墙上留下一块折射的小光斑，那块小光斑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却一直也没超过那段距离。
这是顾知洵在心里给自己和林荞定下的距离，就像是他们相隔二十多年的年龄一样，他永远不会越过。
“其实我也不是光委屈顾星然的事。”女孩没意识到男人的分寸，还在用软糯糯的嗓音诉说着心底话，她头发有点散乱，鼻尖红红的，毫无保留地把少女的心事一一揭露。
“顾知洵，你能不能别再躲我了？”
顾知洵一愣，他僵硬地收回手，无意识地把那张带着泪滴的纸紧握在手心中。
“我虽然年龄比你现在小很多，但是不傻，你别想瞒住我，我知道你这几天住在公司不回家都是在躲着我，我也知道你不是话少而是唯独对我冷淡，顾知洵你能不能别这样？顾星然也就算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看到你这样心里真的挺难受的。”
说完这些，林荞的眼泪终于没再止住，像是泄了底的河流，大颗大颗的泪珠往裤子上落，砸开一滴滴的泪花。
她妈经常开玩笑说她娇气，林荞向来都理直气壮地反驳，但现在她是真的想骂自己一句娇气，可却又真的委屈到不行，明明前几天她还在九八年有人宠有人疼，十八岁的顾知洵对她永远是温柔的笑，从来不会对她板着脸，每次聊天也是他在找话题逗她开心。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到了二三年，没钱花没地住，还成了个做过错事的坏女人，未来的儿子恨她讨厌她，未来的顾知洵也板着脸凶巴巴地对她，他从找那个话题的人，变成了话题终结者。
被儿子讨厌很难过，跟好朋友疏远也很难过，种种难过加起来，终于在这次跟顾星然的争吵后爆发了，她只是想挽救未来自己做的错事，努力学着做个好妈妈，难道这也不对吗？为什么只是时间变了，所有的事和人都会改变这么多啊？
滴在裤子上的眼泪越来越多，林荞脑子一冲动把压在心底的话都说了，半天没听到顾知洵的回应，她也不敢抬头看他，怕他嫌她矫情，只能眼泪汪汪地连抽好几张纸抹去脸上的泪痕，一颗小心脏酸涩的不行。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叹息。
下一秒，男人蹲下，单膝跪在了她身旁，他个头高，跪着也几乎能跟她坐着平视。
他单手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一双黑沉的眼眸定定的望着她，那里面有无奈，有纵容，有偏袒，还有许多林荞现在还看不懂的情绪，似乎很沉重，又似乎很深刻。
“以后不会再躲着了。”
顾知洵低哑的声音略微一停，在看到林荞眼中逐渐绽放的欣喜后，还是认输般地补充上了那两个字。
“荞荞。”
……
林荞睁大眼，诧异地用两只小手紧紧捂住嘴巴。
她没听错吧？
顾知洵终于变回之前的样子了！他又开始叫她荞荞了耶！
林荞眼里的泪终于止住，就留下了脸上两条在空气中逐渐蒸发的泪痕，她挡在手心后的嘴角下意识上扬，以为不会被顾知洵发觉，却不知道开心的时候就算脸被挡住，笑意也会从眼中跑出来。
顾知洵只用看她弯起的双眼，就知道林荞的心情开始多云转晴了。
“咳，这样才对嘛！比林荞听起来舒服多了。”她放下手收敛起笑容，装作正经的样子，“阿洵，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我还差点就要以为你是失忆换了一个人呢！”
顾知洵轻笑：“嗯，我的错。”
“哼，就是你的错。”林荞从鼻子里发出个音，傲娇地一扬下巴，“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这么对我了，不然我就真的永远不理你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包括九八年的你！”
顾知洵点头，像是在哄孩子：“好，我不会让你不理我的。”
林荞这会终于不再吝啬自己的笑了，她嘴唇上扬：“这才对嘛，哇，我瞬间觉得舒了一大口闷气，你早该恢复正常了，我直说了吧阿洵，那种高冷刻板的霸总风根本不适合你，你就该回归以前的路线。”
顾知洵一抬眉：“霸总？你怎么知道这种词汇的？”
林荞得意道：“这你就太小看我了吧，手机上什么搜不到，没想到现在小说有这么多新花样，简直让我开启了新大陆啊！”
她眯起眼：“不过你知道霸总这个词就有点奇怪了吧，难道你也爱看女生的小说？”
顾知洵不自在的轻咳一声，移开视线：“你未来会很喜欢看，所以我略知一二。”
其实不是略知一二，是很懂。
因为林荞从大学毕业后就迷恋上了这类小说，成天捧着小说自己看还不够，非得拽着顾知洵给他讲述男女主或坎坷，或甜蜜，或带点颜色的爱情故事，时间一长，他不想懂也得懂了。
“哦，这样啊——”林荞似懂非懂地拖了个长腔，然后眉头一挑，话锋转到了别的地方，“顾知洵，你在叫我一声荞荞听听，嘶，你声音真的变了啊，跟以前叫我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了，怎么还带点老父亲的慈爱感呢？”
顾知洵唇角微弯，摇摇头：“或许我应该叫你别的称呼，让你先习惯一下。”
林荞疑惑：“是什么呀？”
顾知洵：“木木。”
林荞：“……”
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她！
当晚，顾知洵没有再找借口离开，留在了家里睡觉，并在林荞的强烈要求之下竖起三根指头发誓，以后绝对不轻易说谎，能回家陪她玩就尽量回家。
不管怎样，他不用再回去睡公司那张小床，也不是件坏事。
与林荞的重归于好，也不像是坏事。
或许是一天中的情绪大起大落许多次，还把眼睛给哭肿了，林荞很早就回屋睡觉了，剩下顾知洵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小灯，用平板看着文件，等着还没回家的那个人回来。
钟表上的时针走过十一点，没过多久，密码锁的声音响起。
大门打开，顾星然带着外面的冷空气走了进来，他的视线似乎在客厅里巡视了一圈，没发现某个人的身影后，才走进来关上门开始脱外套。
顾知洵抬头：“回来的有点晚，去哪里呆着了？”
顾星然正在脱鞋，闻言头也不回地丢下四个字：“不用你管。”
顾知洵静了会，才道：“我是你的父亲，你一直不回家，我会担心你。”
顾星然嗤笑一声站起身，隔着远远一段距离看他：“你还是担心担心你的新女儿吧，她的问题可比我多多了，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个黑户吧？怎么，你难道打算让她以后去打黑工养活自己？”
“她不会去打黑工。”顾知洵端起一旁的茶水，轻抿一口后放下，“我给她办理了合法身份，并且——”
他看向门口那个吊儿郎当不听管教的少年。
“我会把她转去南高，跟你一起读书。”
顾星然那等着看笑话的表情一僵，紧接着，他不敢置信地拔高音调。
“什么？！你开玩笑吧！！”

第24章 入学 天空一声巨响，林木木闪亮登场。……
离开家的这几个小时里， 顾星然哪都没去，在外面溜达喝了半天冷风，吹个透心凉后又去便利店买了杯关东煮， 连串带汤消灭了个一干二净，这才暖和过来。
顾星然本来在外面的时候都想明白了，不管林荞到底留不留下来，他都不可能跟她同屏出现，呼吸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他要离她远远的，如果她住在这里， 那么他就离开出去住， 总之他就是不要再见到她那张脸。
所以在听到顾知洵说要把林荞转到南高时， 顾星然人都傻了，靠！他这特么怎么躲她！难不成他要直接休学？学上不上无所谓， 可是他凭什么因为她让步啊！
而且她一个来自过去的人，在未来上哪门子的学？她学的明白吗她！
顾星然刚下去的火气瞬间又往上窜：“爸， 你真的疯了吧？她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还真准备把她留下？还上学？开什么玩笑！她相当于四十多岁人你知不知道， 在那放着跟老古董一样！”
顾知洵拿着平板站起身， 沉静的眸子平视顾星然：“不管她是哪个世界的人， 她现在都只有十八岁，需要上学，就像你也需要上学一样， 我作为长辈，会尽到自己的责任， 况且我不认为你口中的老古董会不适应这的教学，她学习成绩一直很好。”
顾星然被噎了下，他第一次有些痛恨自己那两位数的试卷， 以至于现在他想讽刺一下林荞都说不出口，毕竟他的成绩更差，哪有资格嘲笑别人。
他咬了咬牙，没声好气道：“不管怎么样，她就是不能来南高！我现在看见她就烦，你要弄就把她给我弄得远远的，别让她出现在我面前！我才不要跟仇人读同一所学校！”
顾知洵没回应顾星然的抱怨，只是朝林荞的房间侧了下头示意：“她睡了，别吵醒她。”
顾星然下意识压低声音，皱着眉用很小的气音重复：“我说，不管怎么样她就是不能来南——我去！我干嘛这么听话？！真吵醒她了才好呢，活该！”
顾星然说到一半忽然清醒，后半句音调直接升高，还恼羞成怒地朝林荞的房间瞪了瞪眼，顾知洵眼中划过笑意，他一直知道自己儿子是个嘴硬心软的人，把林荞转到南高这事他不后悔，顾知洵相信，林荞一定有办法处理好和顾星然的关系。
只要林荞想，没有人会讨厌她。
顾知洵看了眼时间，一边解着衬衣的第一颗扣子，一边朝着房间走去，人生就是永远充满着各种各样的意外，他比顾星然多活二十多年，自然比孩子更能明白这个道理，在未来都是未知的时候，过好当下最重要，谁也说不准林荞的到来究竟是好是坏。
即使是顾知洵也无法预料到，在命运的齿轮中，他也只是个深陷其中的普通人。
不是忘了那些沉重的伤害，而是不想让这伤害变成一个循环，无止无休。
“时间晚了，去睡吧。”顾知洵垂下手，回眸看了眼顾星然，松开的领口后隐约露出锁骨，他只有在家时才会露出片刻闲散的模样。
“晚安，做个好梦。”顾知洵道。
顾星然依旧倔强的绷直身体站在原地，连头都没朝那扭一下，直到那脚步声逐渐远离，卧室门发出很轻的合拢声，他的腰板才蓦然弯曲，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泄了个干净。
昏暗的客厅中鸦雀无声，顾星然孤零零地垂着头站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安静的呆了一小会，感觉腿有点发麻了，才没精打采地灭掉客厅的灯，回到卧室关上了门。
漆黑的客厅空无一人，比刚才还要静上许多。
‘砰’。
一道细小的声音忽然传来，是有人轻轻合拢门缝的声音，朦胧中，一声轻巧软糯的叹息消散在空气里，隐藏于万籁俱寂的深夜，无人察觉。
再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顾星然与林荞正式开启了冷战，他天一亮就背着书包去上学，下午放了学也不回家，破天荒地留在学校上晚自习，当然不是为了学习，而是想尽办法不与林荞碰面。
林荞知道顾星然心里对她存在着芥蒂，也没去热脸贴冷屁股，主动与顾星然保持距离，只要是他在家的时候她就不出卧室，自己窝在床上玩手机，这是她了解这个世界最快的方式，看剧看小说刷短视频，没多久就学会了许多新鲜的词汇和事物，对未来世界越来越了解。
不过这也是闲暇之余才能做的事，这一周时间里，林荞一直跟着顾知洵在外面办理手续，这年头给一成年的大活人落户可不是个简单的事，顾知洵找了许多熟人朋友帮忙。
林荞跟他在一块的时候，光看到他电话一个一个打了，客套的话张口就来，与年轻时那个一面对陌生人就脸皮薄到不知道说什么的他完全不同，游刃有余的面对各种突发问题，没有让林荞费一点的心，稳重靠谱到就像是她的亲爹。
其实也差不多了，因为林荞现在挂在顾知洵的户口下，成了他收养的女儿，而顾知洵又是林荞未来的老公，也就是说——她自己成了自己的孩子。
林荞：“……”
在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沉默了许久，有种世界真是荒谬的感觉，不过很快她就平静的接受了，没办法，谁让她也是经受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呢，先是穿越到未来，又是得知以后会嫁给老熟人，这些哪一个不比成为自己女儿更刺激？
于是乎，经过一周多的时间，林荞成功变身为林木木，出生年月日以往经历全部换了个遍，并转学到了南高读书，不知顾知洵是怎么做到的，反正她在二三年已经成了一位身份全新的合法公民。
唯一的问题就是……
“你说如果我去上学，让那些亲戚朋友看到了，他们会不会也像顾星然一样认为我是私生女？”林荞严肃的盘腿坐在沙发上，表情一言难尽。
“不说外人了，就顾家林家那些亲戚还不得背后把你笑话死？被抛弃了还帮人养孩子，不行不行，我怎么想怎么觉得你这边太受委屈了，我还是一直带着口罩吧。”
顾知洵表情很从容：“不需要，你不可能永远不出去见人，永远带着口罩，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我无所谓，而且这并不是件坏事，最起码没人会想到你是穿越来的，对你或许还是种保护。”
顾知洵说的不是没道理，别人误会她是私生女，总好过以为她是返老还童，顾星然的想法代表了大部分人，如果他们觉得她是私生女，那么就会自动找理由把她做出的某些不对劲的事合理化，有助于掩盖她的真实身份。
林荞有些无奈，为了避免越描越黑，他们不解释让别人去瞎猜是最好的方法，只不过这就苦了顾知洵，又得带上一个绿帽子的头衔，那些亲戚虽然明面上不会给自己拉仇恨，但背地里一定会说各种闲话。
反正她这么大个人突然蹦出来，又长得只像女方不像男方，那帮人绝对不可能认为她是顾知洵和“林荞”亲生的。
“顾知洵，我该怎么感谢你呢？”林荞用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他，“这几天忙工作之余还要忙我的事，让你早出晚归的，现在再加上这顶绿帽子，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了，你说吧，你想要什么，虽然现在我一无所有，但是回到九八年我一定满足你的要求。”
顾知洵端坐在沙发上，刚脱下的西装外套整齐的挂在门口，他身上只穿着件白色的衬衣，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打开的文件。
闻言他看向林荞，目光温和，平常这个时间他会自己一人安静的看文档，而现在，他身边多了个总是精力充沛叽叽喳喳的小姑娘。
顾知洵并不觉得烦，他只是觉得，这个冷清的家里第一次有种
热闹的感觉。
一看到顾知洵那种“老父亲”的表情，林荞就知道他又要把她当小孩推拒了，在他嘴巴即将张开之前，她迅速用手臂在身前比划了个大大的叉。
“不！行！你别想着拒绝我，算了你别说了，让我想想，给钱的话你未必能存下来，介绍女朋友的话吧像给我自己带绿帽子，啊！要不这样，我现在把九八年的高考试卷背下来，然后回去告诉你，到时候高考我们怒夺状元和榜眼怎么样！”
顾知洵表情一顿，随后淡定地伸长手冲她招招：“荞荞，过来。”
林荞一喜，以为顾知洵对这个提意很感兴趣，立马屁颠颠地换了个姿势把脑袋探过去了，然而下一秒，她脑门上就被顾知洵弹了下脑瓜蹦，力道很轻，却带着小小惩罚的意味。
“不许作弊，也不许让我作弊。”
突然被攻击，林荞幽怨地捂住脑门，后退一步离着他远远的，嘴巴撅了老长：“不作就不作嘛，哼，人家本来就随便说说，怎么还一言不合就动手呢。”
她顿了下，又觉得顾知洵第二句话很奇怪：“咦，什么叫不许让你作弊？哈哈哈我明白了，你也觉得十八岁的自己有了答案会作弊吧！笑死我了，顾知洵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啊！”
“咳。”顾知洵轻咳一声，带着窘色移开目光，“年轻，沉不下来心，我怕我定力不足。”
林荞在沙发上笑得前俯后仰，被顾知洵的诚实逗乐，的确，这二十五年顾知洵的变化实在太大，高中时候他还是挺开朗爱笑的，不像现在整个人都沉淀了下来。
“不不不，我看你还是定力挺足的，学校里那么多漂亮的女孩子都没见你心动，最后竟然和我结了婚。”林荞思索道，“难道我们都没遇见合适的人，然后就这么凑合凑合过了？”
顾知洵拿着平板的手一僵，领结上的喉结滚动了下，似乎是有点局促，他抿了下唇，刚想说点什么，大门外就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
是下了晚自习的顾星然回来了。
林荞立马结束跟顾知洵愉快的谈话时间，麻溜的穿上拖鞋朝着房间快步走去，正好在顾星然开门的那刹那，她闪身进屋关上了门。
进了屋后，林荞没急着上床，而是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顾星然进门先叫了一声爸，然后就回了自己屋，确定客厅里没人了，她又把门打开了一条小缝，悄咪咪对着顾知洵丢下句。
“阿洵晚安！”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林荞就重新关上了门，安心的脱鞋爬到了床上，抱着自己的手机开始玩。
林荞会躲着顾星然不是因为还在生气，也不是因为怕他生气，只是想给他时间冷静一下，事缓则圆，这时候越急反而会越让顾星然排斥她。
林荞也想明白了，其实顾星然误会了这么一遭也不是坏处，如果他真的从一开始就信了她的话，就像是他本人说的，林荞就不可能出现在这，早被他扔马路牙子上了。
她远远低估了顾星然对妈妈的恨意，如果不是歪打正着给了她和顾星然相处、培养感情的时间，顾星然怎么可能只是不搭理她这么简单，不把她赶出去也得报警把她抓起来，然后送相关部门的研究所去。
林荞只能庆幸，现在还不是最糟的情况，等这段冷静期一过，她就要去学校跟顾星然重新建立关系，当然，不是一味的纵容，而是用她自己的方式，林荞是有性格的人，是她的责任她承担，不是她的错误她也不可能全认下，顾星然要是继续这么对她使性子，她也不会惯着他。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林荞的思绪，她疑惑的从床上坐起身，想了想还是穿好拖鞋去开门了。
拧开门把手，顾知洵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的正前方，两人中间间隔着一个门框，一个在外，一个在内。
他的领结有些松散，手表也已经摘掉，似乎是在回卧室前突然拐弯来敲的门。
“怎么了吗？”林荞扬起头回望他，有些奇怪的问。
顾知洵摇头，音量不大：“没事，只是也想跟你说一声晚安。”
他顿了下：“这两天辛苦了，下周一你就能去学校报道了。”
听到能去学校，林荞喜上眉梢，以前总是烦上学，真闲下来天天在家无所事事地玩手机看电视时，她还真有些呆不住，毕竟正值高三，心里总惦记着学业还有高考的事，生怕玩疯了后回九八年把知识忘个一干二净。
“一点都不辛苦，是你辛苦才对！谢谢你了顾知洵！”
顾知洵轻笑一声没说话，林荞以为他这就要走了，却没想到又听到了他的声音。
“荞荞。”顾知洵低垂着头看她，他没戴眼镜，眼皮的内双看的很真切，比起年轻的时候少了些胶原蛋白，却更加深邃，衬得那双黑眸愈发暗沉。
“不管后来我们如何，我和你，一开始都不是为了凑合才在一起的。”
顾知洵总是能将情绪控制的很平稳，就像现在一样，说着带有重量的话，语调却像是在讲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如果未来某一天你回到了九八年，就算不再选择我，我也希望你不要因为‘凑合’去选则另一半，好吗？”
林荞背在身后的手抓住了衣摆，她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虽然没听太明白，但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大概是因为顾知洵身上真的有种长辈的感觉，他认真与她说着什么的时候，她都能听进心里去。
林荞猜测他忽然跟她说这些的原因，是因为刚才她那句玩笑话，毕竟年龄差的代沟在这里，顾知洵把她随口开的玩笑当了真。
顾知洵看她听进去了，就没再耽搁，说了句“睡吧”，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
望着他的宽厚的背影，林荞想起了他说，他和她不是为了凑合在一起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还真的互相喜欢对方，很认真的谈过恋爱才结婚的吗？
少女今晚的脑容量终于用到了极限，她怎么想也想不出个结果来，索性不再去想，关上门一头栽到床上，啊！爱情这玩意可真复杂，完全让人搞不懂！
她穿回去后可得千万晚点谈恋爱，太费脑细胞了，不过她的确很好奇爱一个人的滋味是如何，会酸酸甜甜的吗？像是她爱吃的小蛋糕那样吗？
顾知洵除了一开始的疏远，对她的态度一直那么正常，估计是早就不爱她了吧，不对，他爱过她吗？
林荞翻了个身，乌黑的头发铺在被子上，白嫩的脸庞面对着天花板，眼中带着懵懂，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啥都不懂得人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了人生。
然后她就睡着了。
发觉自己正在梦境中以后，林荞沉默了，怎么回事！爱情咋还这么催眠呢？？
哎不对，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在做梦啊！
‘啪’！林荞的后背被人撞了一下，她皱着眉转头，却什么人都没看到，这是一条人满为患的街道，撞她的人已经混在了乌泱泱的人群中。
林荞奇怪的四处打量，这真的是梦吗？怎么有这么真实的感觉？
不想在这里人挤人，她就想从人群中挤出去离开这条街，可谁知她还没来得及成功，就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砰’！！
林荞惊醒。
窗帘外的天空还是漆黑的，她躺在床上呼吸急促，双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
板发愣，许久没从那个梦里回过神。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梦太真实了，就像是真的一样，尤其是最后那声巨响，可惜林荞还没来得及听到那是什么发出的响声，她就已经醒了。
某种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来到未来世界以后，林荞只做了两次梦，第一次是穿来第一天，她梦到自己在一条无名街道上，听到了一声很轻的闷响声。
第二次就是现在，她看到了更多的街景，听到了更大的声音。
这是不是说明……她每一次做梦，都在离着响声变近？
望着惨白的天花板，林荞眉头紧皱，右眼皮跳了好几下，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这两场梦，究竟想告诉她什么？
*
一周时间眨眼间度过，顾星然也当了一周的好学生。
他早出晚归，没错过任何一次早读和晚自习，甚至还在周一早晨破天荒的得到了班主任的表扬，冯鸣和邹瘦在一旁夸张的起哄，搞得顾星然脸皮滚烫的快要冒火，给他俩一人瞪了一眼。
他才不是想被夸才这样，要不是为了躲林荞，顾星然才懒得上什么晚自习，他跟他爸的斗争还没结束呢。第一节 课是班主任的课，顾星然把外套在桌子上叠好，给自己制作了一个完美的小枕头，早上起那么早他都快困死了，当然要在上课时间赶紧补觉。
顾星然刚把脸趴在衣服上想找一个好姿势，班里时刻掌握第一手八卦的大喇叭就突然冲进班里，用力拍了拍门宣布道。
“号外号外！你们敢信？咱班要转来一个新同学了，而且还是个美女，我刚才去张老师办公室正好听到她们在谈话，应该马上就过来了！都高三了咱班男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
他话音刚落，顾星然就迅速弹起，看到大喇叭神色震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玩意？新同学？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冯鸣听到消息刚想转头跟顾星然说话，就看到顾星然猛地窜起来，还把冯鸣吓了一跳，他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我去，然哥你怎么这么激动？你不会也对这位美女转学生感兴趣吧！”
顾星然没回答他，只是一言不发的盯着门口，竖着耳朵听大喇叭跟别人探讨转学生的对话。
“那转学生真的很好看！名字也很特殊，我就听班主任叫了一遍就记住了。”
“真假的，她叫什么啊？”
“林木木！惊了，我第一次见这种名，太特殊了，奇葩中带着一丝简约，简约中带着一丝霸气。”
“滚一边去，不就是看人长得好看吗！这名你都能夸得天花乱坠，不过新同学父母给她起名的时候的确太敷衍了吧？”
“噗，谁说不是呢。”
……
林木木？顾星然松了口气，转学生不是林荞就好，名字怎么样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不过也真是挺巧，转学生竟然也姓林。
“来了来了，班主任来了！新同学也来了！”
大喇叭的背后又跑出一个男生，进了班里就匆忙往座位上跑，嘴巴还不忘给大家通风报信。
剩下还没回位置的同学得到警报迅速归位，那速度快的，眨眼间过道上就空无一人，都是身经百战后练出的敏捷。
顾星然拖着腮帮翘着二郎腿，心不在焉的看着门口的位置，被这么一打断他也不困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确认下这转学生到底长啥样。
一阵脚步声接近，班主任率先进入班里，顾星然的目光落在老师后面，他先看到了转学生迈进来的一只脚，穿着白色的运动鞋，似乎还有点眼熟。
下一秒，转学生整个走了进来，大大方方面朝所有人站着，那如画的凤眼，那清瘦的身形，那利落的马尾辫，不是林荞是谁！
顾星然托着脸的手臂一抖，下巴差点直接砸到课桌上，悬着的心可算是死了。
我擦！林荞什么时候成林木木了！

第25章 惊讶 她怎么长得和他姨妈一模一样！……
“大家好， 我叫林木木。”
时隔一段时间站在学校的教室中，林荞还有点不太适应，按照流程做了自我介绍后， 她的视线略过那一张张带着好奇的小脸，看向了角落处的顾星然，然后挑衅地扬了下眉。
顾星然接收到她的信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就好像是在问：你什么时候成林木木了！
林荞乐呵呵地勾起唇：怎么样好大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转学生的到来，让整个班级变得闹哄哄的， 当着班主任的面大家不敢表示的太明显， 只能压低声音跟同桌窃窃私语， 议论起了林荞。
宣布这个消息的大喇叭和邹瘦是前后桌，他得瑟的把背往后一靠， 歪着半个脑袋跟邹瘦说道：“怎么着，我说这个转学生是个美女吧， 现在相信了？”
邹瘦重重点头：“你小子这次还真的没骗人， 嘶， 不过我怎么觉得她这么眼熟？你有这种感觉吗？”
“没有啊。”大喇叭摇摇头， “我确定以前没见过她，不然长这么好看的妹子我怎么可能没印象。”
邹瘦百思不得其解：“是吗？奇了个怪了，我总觉得以前在哪见过这位新同学啊。”
与邹瘦一个想法的还有冯鸣， 在看到林荞以后，除了第一眼的惊艳， 就是无法形容的熟悉感，他纳闷地挠着自己的小黄毛，把半边头发揉成了鸡窝， 最后实在是没忍住，回头问顾星然。
“然哥，你觉得这个什么木木眼熟吗？为什么我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顾星然郁闷道：“没有！今天第一次见！”
林荞今天不光摘掉了口罩，还穿上了新校服，头发也学着学校里的女生一样低扎着，除了那双眼睛，形象与之前很不一样，也不怪冯鸣认不出来。
听着顾星然的语气不对，冯鸣刚想在问句什么，班主任就忽然拍了两下桌子，示意班级里安静下来。
“都别吵了！在新同学面前像什么样子，咱们表现好一点做个榜样不行吗？”张老师喊完话，又伸出手对着林荞柔声道，“木木啊，你就坐在——”
张老师的话拖了个长音，因为班里的同学几乎都有了同桌，她还真不好安排林荞的位置，人家小姑娘才第一天转学过来，肯定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后面单独坐，容易让她感觉自己受到排挤。
就在张老师一筹莫展的时候，她身边的女生突然开口了，嗓音清亮。
“老师，我看最后一排靠窗那个同学没有同桌，我坐在那里就可以。”
靠窗最后一排？张老师疑惑的朝林荞说的方向看去，在看清那里坐着谁后，身体忽然一僵，啊？顾星然？这怎么能行，那小霸王吓着新同学怎么办！
其他同学听到这话也惊呆了，靠，这转学生也太会挑同桌了吧，一选就选中了顾星然，这不是开玩笑吗？谁不知道这位校霸脾气跟个炮弹一样，一点就炸，最讨厌旁边有人烦他，班里哪有人敢坐在他身边啊，路过那里都恨不得踮起脚尖飘着走。
顾星然可不会因为转学生长得好看就怜香惜玉，他向来男女一视同仁，谁的面子都不给，说翻脸就翻脸，把人姑娘放在那，不就是去受罚的嘛！
而顾星然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霎时间变得难看，其他同学见状更是心慌，坏了，这女生一转来就惹着顾星然，以后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张老师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道：“这样吧，老师在前面给你加个桌子，你先坐在这，那后面有点挤，我怕你坐不开。”
本来她以为自己这暗示足够明显了，没想到新同学直接忽视，还给她扬起了个爽朗的笑：“不用麻烦了老师，我坐那就可以了，就这样吧，您快上课，我不耽误时间了。”
说完，林荞大步走下讲台，在所有人震惊恐惧慌张的神情中走到了顾星然旁边，摘下新书包放在
他旁边的空桌椅上，主动打招呼。
“你好啊同学。”
嘶！——
林荞周围瞬间传来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就连冯鸣都闭紧嘴睁大眼不敢说话，眼珠子在顾星然和转学生身上来回瞟，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接下来会看到什么血腥的一幕。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顾星然只是黑着脸瞪了会转学生，就冷哼一声趴下睡觉了，全程没多说一个字，甚至连发火都没有，除了表情够臭的，其他的表现堪称正常。
甚至正常到有些不太正常。
众人顿时懵了，啊？就这？
顾星然不是最烦旁边有人坐着吗！不是最烦别人向他套近乎吗！
冯鸣下巴都要惊掉了，他扭头跟邹瘦隔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擦！然哥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没怼人呢？上次他想把位置调过去可是差点被一脚踹飞啊！
这一整节课中，林荞频频接收到四面八方打量的视线，男生女生的都有，尤其是她前面坐着的那个染了一头黄毛的男生，隔几分钟就要转过头来一次，装作是在看后面墙上挂的钟表，实际上是在偷瞄她和顾星然。
林荞都不用分析，就能从他脸上得出几个大字：什么情况，然哥怎么还不发飙！
林荞把这些打量统统忽略，拿出新课本新本子开始认真听讲，至于一旁正在睡觉的顾星然她也没管，让好大儿学习这事需要循序渐进，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不能着急。
重新回归课堂的感觉尤其新鲜，未来的教学水平和九八年比要好上不止一星半点，从黑板到投影仪到新编的课本，对林荞来说都是新奇的体验，也让她一下子有了危机感，因为课本上忽然多出了许多她不熟悉的内容。
她必须得自己先学会，不然怎么教顾星然学。
一上午的时间，林荞上课认真听讲，课间跟同学们联络感情，没多久林木木这个名字就在高三级部传开了，大家都知道二班来了个转学生，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名字还简单好记。
三班。
午休前的班级总会很吵闹，除了去操场散步打球的，其他同学要不扎堆聊天，要不追逐打闹，唯独方雪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手上被蹭破的皮发呆。
这是她昨天晚上弄伤的，并不严重，只是在家摔了一跤，起因是与后妈的争吵，范心雁又一次没经过她的同意翻她书包，把她上学带的所有化妆品都摆在外面给他爸看，她一激动，就去范心雁手中夺，没想到两人都摔了一跤。
只不过她摔在地上手擦破了皮，范心雁摔在沙发上毫发无伤，方雪薇觉得范心雁是存心设计的这一出，她爸可不这么认为，护着怀孕的范心雁就要找医生来看，完全没搭理地上的她。
虽然事后她爸并未责怪她，但那失望的表情却深深刻在方雪薇脑子里，听着班级里乱哄哄的声音，方雪薇心乱如麻地咬住了唇，她后妈现在的所作所为越来越过分，她爸对她的宠爱也变了许多，孩子都没生出来就已经是这副局面，她都不敢再往后想，该不会那所谓的弟弟一降临，她就要被赶出家门吧？
“薇姐！大事件！”
万蕊的呼喊声突然出现，让方雪薇回过神来，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家里的事，连忙收拾好表情看向来人，扯了个僵硬的笑。
“什么事啊？一惊一乍的。”
万蕊一屁股坐在她前面的座位上，焦急的拍了几下桌子：“大事不妙大事不妙！薇姐你知道二班转来了个新同学吗！”
方雪薇点头：“知道，怎么了？”
她听同学提起一嘴，什么长得好看名字奇葩，放平常方雪薇或许会八卦的打听打听，但今天她心情实属不佳，对其他的事提不起任何兴趣，也就听过就过了。
“知道怎么还能呆得住呢！你知道她坐在哪里吗？她就坐在然哥的旁边！”
方雪薇表情一变，不敢置信道：“真的假的？顾星然不是最讨厌跟别人坐在一起吗？我都忘记他上次有同桌是什么时候了！”
“可不是吗！我听说这女生是主动要和他坐在一起的，明显是居心不良啊！”万蕊忿忿道，像是在提方雪薇打抱不平，“也不知道然哥为什么会同意，竟然真让那女的得逞了！一转学过来就跟咱南高校草坐同桌，可把她美坏了吧！”
方雪薇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一听立马不乐意了，眉头一竖就要冲到二班去找茬，但她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忽地想到什么事，一下子又犹豫起来。
“我觉得要不还是再打听打听吧，没准又是误会了呢？”
以前她因为冲动误会过小林一次，后来弄清楚真相让她无地自容，算是给方雪薇狠狠长了个教训，这次便不敢再轻易下定论。
万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薇姐，你怎么最近做事总是瞻前顾后的呀，我一猜就知道你得纠结，所以就专程去看了那转学生的真容，你猜怎么着——”
万蕊语气夸张卖了个关子，等到方雪薇好奇地追问时，她才提高音量说出答案。
“那转学生竟然就是我们之前在校门口遇见的那绿茶！！哎呀！薇姐你什么表情，不会忘记了吧，就我们以为顾星然把巧克力送别人那事啊！”
在万蕊说完第一句的时候，方雪薇的神色就变得很茫然，万蕊怕方雪薇没想起来，就特地提醒了她一下，果然如预想那般，方雪薇直接震惊的张大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看到方雪薇的表情，万蕊终于满意了，内心有种既得意又鄙夷的情绪，得意是自己又能借着方雪薇的势头去狐假虎威，鄙夷是瞧不起方雪薇无脑的模样。
她天天跟在方雪薇屁股后面跑，为了方雪薇从指缝漏给她的零花钱低头哈腰的，自然积怨已久，成天怂恿方雪薇出去跟人吵架也是想看笑话，期待方雪薇结仇越来越多遇见反噬的那一天，反正两人出去吵架，仇恨值都在方雪薇身上，没人会在意她这个小跟班。
突然，方雪薇从座位上猛地站起身，抬脚就朝着门外走，万蕊知道自己想看的画面又要产生了，神情一喜，立马抬起屁股跟上。
方雪薇出了门直奔隔壁，她快步走到二班门口，站在外面朝内正大光明的打量，里面的人不多，她能畅通无阻地看到顾星然和他旁边的位置，那里空无一人。
万蕊紧紧跟在方雪薇身后，见她站在那不动也过来探头瞅了眼，发现座位上没人纳闷极了。
“奇怪，他俩人呢？刚才还在这呢！”
楼下。
顾星然看着手中打满热水的杯子，有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疑问。
偏偏身边还传来一声：“哇，儿子真棒真聪明，竟然知道怎么打热水哎！”
他嘴角一抽，恶狠狠地扭头看旁边的人：“你不是肚子疼吗！”
刚才打球回来的路上，顾星然遇见了捂着肚子找打水地方的林荞，本来他是不想搭理直接走过去的，谁知道林荞竟然一把扯住了他的校服袖子。
等再回过神来，顾星然已经站在了开水间给林荞打水，而那个声称肚子疼的人正在一脸开心地叫他儿子。
靠！他怎么又被蛊惑了！不是说好再也不搭理她的吗！
前段时间坚持的冷战在这一瞬间全都破功，他就知道林荞来南高上学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林荞一点都不心虚，她笑眯眯地挺直腰板：“是肚子疼啊，刚才有点岔气，不过现在好了，还是多亏好大儿的帮助了。”
“林荞你——”
顾星然刚要发怒，林荞就立马打断他，伸出一根指头竖在嘴巴前：“嘘！”
她谨慎地左右看了一圈，确定周围没人才松了口气：“以后在外可不能再叫我这个名字，你难道不记得我有新身份了？
叫我林木木！”
顾星然气不打一处来，他别扭的张嘴：“林，林……”
‘林’了好几声，顾星然还是没成功把木木那个奇葩的名字说出来，他就不明白了，就算换新名好歹也换个有格调点的吧，林木木是什么鬼？是不是太敷衍了点！
瞧见顾星然结结巴巴的模样，林荞很贴心地提醒道：“如果你叫不出我的新名没关系，叫另一个称呼也可以。”
顾星然纳闷：“是什么？”
林荞：“你还可以叫我妈。。”
顾星然：“……”
呵呵，又浪费了人生中宝贵的三秒钟。
他粗暴地将水杯塞在林荞怀里，恶声恶气地警告道：“我最后告诉你一次，以后在学校里别跟我说话，我跟你之间什么可聊的都没有，这种无聊的事你爱找谁找谁，我不会再帮你的！”
说完顾星然就率先往楼梯间走，拐弯的时候瞧见林荞跟在他身后，他还不爽的加快了速度，没想到林荞也跟着他加快速度，累的气喘吁吁的。
听着身后那哼哧哼哧爬楼梯的声音，顾星然眉头拧了拧，她非要跟着他干嘛，不知道自己腿短跑得慢啊？刚岔气过还不长记性！
心里是这么吐槽着，但顾星然到底还是没再加速，不情不愿的慢了下来，直到自己的袖口又一次被扯住，身后响起欣喜的声音。
“呼…呼，抓到你了！”
顾星然抿了下唇，手臂垂在那任由她抓着，说的话却依旧不好听：“无聊，也不嫌自己幼稚！”
爬完最后一层楼梯，顾星然的外套都要被扯下来了，林荞把重量都压在他手臂上，给他累个够呛，像是托飞机一样。
方雪薇和万蕊正从二班门口离开，想下楼去找找人，一转头就看到了刚回来的这两人，林荞一只手拿着水杯，一只手拽着前方的顾星然，顾星然呢，校服被扯成了露出一边肩膀的性感造型，他脸上虽然不爽到了极点，却一直没甩开林荞的手。
万蕊看到这一幕直接捂住了嘴，妈呀，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有生之年她竟然也能看到顾星然跟别的女生有肢体接触？虽然只是扯着衣服，但也足够离谱了！
还正巧被方雪薇看到了，这下还不得世界大战啊？她是不是又有笑话可以看了？
顾星然同样也看到了方雪薇和万蕊，他皱紧眉，下意识朝旁边移了一步，半边身子挡住林荞。
万蕊见状立马凑到方雪薇耳边：“薇姐，这就是那个皮衣女！我见过她摘下口罩的样子，她竟然还敢抓然哥袖子，真够好意思的！咱们要不要去给她点教训？”
感受到方雪薇身体突然绷直，万蕊知道自己的拱火起作用了，她眼中划过得意，干脆上前一步，准备最后煽风点火一下。
“呵，这不是那天门口的那个绿——哎呦！！”
绿茶还没来得及骂出来，万蕊就被方雪薇猛地扒拉到旁边差点撞墙上，再紧接着，就是方雪薇哀怨的声音——
“小林！你真的来南高找我了！呜呜呜！”
准备看好戏的万蕊：？？？
摆好防御姿势的顾星然：？？？
林荞也把碍事的顾星然扒拉开，笑着上前几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本来想下午再去找你，结果没想到被你提前发现了。”
方雪薇：“惊喜！意外！我真的要开心死了啊啊！你竟然转学到了南高！”
说完，她嘴角朝下一撇，委屈巴巴地哭诉：“小林啊！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都要被人欺负死了！！”
方雪薇上前一把抱住林荞，把脑袋在她身上使劲地蹭了几下，她要面子，从没和别人说过她和她后妈的那点事，小林不仅是唯一的知情人，还是见过她后妈撒泼，帮她赶走了后妈的人！
本来都快委屈憋屈地喘不动气了，现在终于有了可以诉苦的地方，方雪薇能不开心吗，她简直要开心死了，关于范心雁的事除了小林没人能懂她！
“走，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没人的位置好好聊聊！”方雪薇拉起林荞的手，转头对万蕊说，“我等会回来，你先回班里吧。”
留下这最后一句话，方雪薇拽着林荞就走，一边走还一边撒娇：“小林啊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想死你了……”
林荞回头看了眼顾星然，给他了一个“放心吧，不会有事”的眼神，与方雪薇一起下了楼。
顾星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惊到，虽然在上次方雪薇送林荞礼物的时候他就已经惊过一次，但这次毕竟是实打实的视觉冲击，他哪想到这两人能玩得这么好。
还有，林荞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他什么时候担心她了！有必要跟他报平安吗！
顾星然冷哼一声，一眼没往旁边万淼身上瞟，径直走回了班里，‘砰’的关上了门。
一时间走廊只剩下万淼目瞪口呆地在风中凌乱。
卧槽！这特么是什么开展！方雪薇跟皮衣女怎么就成姐俩好了？她们不是情敌来着吗！
而且有什么事是她不能听的？方雪薇什么意思啊，竟然把她扔下就走了，她还不如那个叫什么林木木的人吗！
万蕊带着怒气回到了三班，开什么玩笑，方雪薇不带她以后等着后悔吧！也不看看在这个学校里除了她，谁还愿意伺候她玩！
又是一声关门声后，走廊重新回归了平静。
午休将近，各班的同学都回到了班里，隔着一堵墙，声音听起来朦朦胧胧的，隐约的回音让走廊里显得更空荡。
不知过了多久，最边缘的那个班级的大门缓缓打开，顺着棕色木门向上看去，是高三一班金属的牌子。
江彦从里面走了出来，站在门口望着走廊的尽头，瞳孔中是挥之不去的恐慌。
小林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方雪薇说一直戴口罩的那个女生就是小林，他还见过这个小林去给顾星然开家长会，声称是顾星然的姐姐。
二班转学生叫林木木的事江彦听说了，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林木木竟然就是那个一身谜团的小林。
最最重要的是……江彦惊恐地吞咽了下口水，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那女生口罩下的脸，怎么长得跟他姨妈一模一样啊？！！

第26章 约架 好大儿要出去打架？！
学校操场的长椅上。
半个午休的时间， 林荞听方雪薇讲述了这段时间里她在家里受的委屈，随着孩子的月份变大，范心雁排挤方雪薇的行为愈发不遮掩起来， 不仅平常在方父面前挖坑等着方雪薇跳，还经常吹枕边风，话里话外都是方雪薇的不是。
方父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与方雪薇的关系明显不如以前亲密了。
“本来我爸那个人就耳根子挺软的，还给我娶了个这样的后妈，等未来孩子真生下来，我绝对要卷铺盖离开方家了， 人家才是一家三口， 哪里会有我的容身之处。”
方雪薇坐在椅子上， 两手撑在身后，平日里娇惯任性的脸上多了份沧桑， 挫折总能让人迅速成长，她最近被这些事烦得都没空操心打扮了。
林荞听得若有所思， 其实这一切都是有关联的， 如果不是方雪薇受后妈的事影响，
她得知顾星然喜欢的人不是自己后未必会那么愤怒， 先是老爸被“抢”，后是喜欢的人被“抢”，两件事接连发生， 才让她加深了对女主的怨恨，算上了她后妈那份。
林荞来读东高的目的， 就是为了解决好大儿未来会遭遇的一系列麻烦，既然方雪薇找上了门，那就从她先开始吧。
“雪薇， 你爸是什么时候娶的你后妈呀？”
方雪薇思索了下答：“大约是三个月前吧。”
“三个月。”林荞点点头，似无意中道，“我看那天你后妈的肚子还没显怀，就猜是两三个月的样子，不过我还以为你爸和她至少结了一年了，没想到才这么短的时间。”
“切，谁说不是呢，我爸他都那么大年纪了，鬼知道她怎么刚嫁进门就怀上孕了，就跟算好了似的，一个月份都不带差的……”
方雪薇一开始还吐槽得很有劲，可不知为什么，说到后面的时候声音减弱，到最后直接没了音，与之替换的，是她逐渐皱紧的眉头。
林荞佯装不懂地问：“怎么了吗？”
方雪薇回神，恍惚地摇了摇头，笑得有些勉强：“啊，没事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了别的事情。”
林荞哦了声没再追问，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任谁都不愿意别人知道自家那点丑事，稍作提醒让方雪薇有点这方面的怀疑就行，方雪薇再娇惯，那也是从小听着圈子里八卦长大的，接触的都不是普通家庭，不可能连这都联想不到。
林荞要是真直接说反而会让方雪薇反感，哪家好人没事去怀疑别人爸爸被戴绿帽子了啊？不直接绝交都算好的，她点到为止，等未来方雪薇要是真查出点什么，反而能让人家记她个好，以后没准会主动还这个人情，方家的人脉可一点都不少。
“小林，不对，我现在该叫你木木了，哈哈哈怪不得你当时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原来是这个理由，这名字也太可爱了吧，咳咳好吧我不嘲笑你了，说正事说正事——”
方雪薇跟她预想的差不多，怕被林荞意识到什么，主动转移了话题，将林荞的注意力转到了学校上：“木木你转来是真巧，学校里马上就要开运动会了，就在下下个周，这可是跟同学们搞好关系的好时候，你运动方面怎么样啊，要不要报几个项目？”
林荞实话实说：“非常不怎么样，跑步快不了，跳高跳不高，跳远跳不远，我上去就是丢人的。”
林荞从小就跟着各种老师上家教课，外语乐器样样通，唯独没人教她体育这方面的，她那年代还不兴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在外面满街跑的都是普通人家，稍微有点钱的，为了彰显身份连路都不乐意走，去哪都车接车送。
方雪薇夸张道：“要不说我跟你一见如故呢，咱俩简直一样一样的，我不管报哪个项目都是陪跑的，别说拿名次，预赛就直接给我刷下去了，所以吧，今年我干脆决定一个项目都不报了，专心搞演出！高中时代运动会留不下个好名次，留下个好记忆也是可以的！”
林荞听的一脸懵：“演出？不是开运动会吗，怎么还有演出？”
“奥奥我忘记你是刚转来了，你还不知道吧，这是我们南高的传统，每年运动会中场休息的时候都会表演节目，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选上的班级基本都是高三的，毕竟马上就要毕业，这是最后一次能在学校留下回忆的机会了嘛。”
方雪薇掰着指头数：“基本就是跳舞，唱歌之类的，高三每个班都会准备一个节目，然后经过学生会审核选出最优秀的三个班，在运动会当天分为早中下午表演，反馈最好的班级还能在运动会上拿个小奖项呢。”
林荞越听越惊讶，本来她对运动会从来都没什么兴趣，这下可真有些期待了，这些娱乐活动九八年哪有啊，她穿越这一趟真是涨了不少见识。
方雪薇见她蛮有兴趣的样子，立马道：“哎木木，要不你到时候来参加我们班的节目吧！这样子我们两个人排练的时候就能在一起玩了！也不用当对手，多好！这可是高三最后的娱乐时光了！”
林荞连忙拒绝：“不了不了，我就算了吧，我没什么能在这表演的，跳舞唱歌我都不行。”
林荞还真不是谦虚，她完全就不是唱歌跳舞那块料，顶多会的乐器多一点，但人家办运动会，又不是音乐会，她总不可能扛着个钢琴去操场中间弹奏吧，还不够丢人的。
况且方雪薇太想一出是一出了，林荞这个二班的转学生去三班表演节目，还不得各种被人白眼，再说她还得时刻监视好大儿呢，哪有时间参加什么排练。
方雪薇还想再劝林荞几句，可无奈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再为运动会激动那也是下下周的事，现在她们还是得回去老老实实上课。
跟方雪薇又结伴去了趟厕所，林荞才回到班级里，顾星然吊儿郎当地靠着墙坐在位置上，他旁边围了一圈男生，除了冯鸣邹瘦还有几个林荞眼熟的二班同学，剩下都是些别的班的同学，一帮子高矮胖瘦的十八岁男生聚在那里，乍一看气势还挺吓人的。
老师还没来，那帮子人没有散开的迹象，剩下的同学都离着那片区域远远的，没人敢朝那边看，也没人敢大声说话，都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盯上。
林荞的位置就在顾星然旁边，自然是被人包围着，椅子上坐着个剃了寸头的男生，旁边还有个很壮的男生撑着她的桌子站着，就这架势要是换个人，绝对连位置都不敢回了。
周围的同学朝林荞投来同情的眼神，他们能不同情吗，小姑娘刚转来没半天就遇到这场景，还不得被吓个够呛，比较靠前坐着的大喇叭甚至冲她招招手，压低声音道。
“新同学，你要不然上我这来坐会？”
本来以为这位转学生一定会惊喜地接受他的好意，可令大喇叭没想到的是，转学生只是微微一笑说了句“谢谢不用了”，就抬起脚毅然决然地走向了自己的位置。
大喇叭傻眼了，其他同学也傻眼了，整个班里除了顾星然那个角落的人，都像是狐獴一样齐刷刷地看着林荞，脑袋跟随她的动作而移动，转了半个圈，直到跟着林荞转到了角落位置才停下。
“你好，能让一下吗，这是我的位置。”
嘶！——于是乎，与早上极其相似的一幕出现，所有人又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闭住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完蛋，上午转学生逃过一劫，下午她是在劫难逃啊！
那堆男生还在闹哄哄议论着什么，林荞的出现打断了他们，坐在她位置上那寸头男生离着最近，闻言不耐烦的转过头来，气势很凶，但在看到林荞的脸时，到嘴边的话突然卡了个壳，脏话没骂出来，眼神倒是一亮。
他没离开林荞的位置，只是嬉皮笑脸道：“哎呀，这位美女没见过啊，难道就是大家说的那位转学生？我跟然哥他们在说事，位置先让我坐会呗，等会上课再还你。”
他嘿嘿一笑，做出掏手机的动作：“要不这样吧，我在给你个选项选择，你要是给我个微信，我保证现在就离开——啊！！”
话还没说完，寸头男屁股下的椅子就被身后的人狠狠踹了一脚，他直接跟坐滑梯一样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弯着腰朝前趔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子。
这一转折让整个教室都静下来，不仅是提心吊胆吃瓜的同学，还有顾星然周围剩下的男生，唯一可能保持镇定的只有冯鸣，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别问，问就是玩真心话大冒险那天，他说出同样的话已经被骂上一次了。
也是在这一刻，冯鸣终于想起这女生是谁，不就是之前一直戴着口罩的那位吗！
寸头男诧异的回过头，哀怨的问道：“然哥你踹我干嘛？差点把我送十里地外去！”
顾星然眯着眼收回长腿，把手随意的搭在窗框上：“没听到人家说你占了位置？
我助你一臂之力让开。”
他冷哼一声，一码归一码，他再讨厌这个女人，她的身份也还放在那，加她的微信把他放在哪里？把他爸又放在哪里？
寸头男的视线在顾星然和林荞身上来回徘徊，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表情忽然变得很暧昧：“然哥，你是不是对人家转学生有意思啊，连位置都不让我坐，这莫非就是一见钟情？”
其他人顿时暗戳戳地起哄起来，这个对视一眼，那个互相撞一下胳膊，虽然在顾星然面前没敢表现得太明显，但那一个个的表情都跟寸头男差不多，显然都是那么想的。
顾星然眉头拧起来，一句“放你的屁”就要脱口而出，林荞却先一步说了话，一句解决所有误会。
“不好意思，你们误会了，他对我没意思也不可能有意思，因为我是他的表姐。”
她稍作停顿，微微一笑：“亲表姐。”
寸头男一听这话眼睛都瞪圆了，什么玩意，表姐？然哥什么时候有表姐了！
其他的同学也都炸开了锅，好家伙，怪不得顾星然会对这位转学生这么特殊，合着人家是亲戚！
被这么一提醒，大家才发现这两人的确长得很像，只不过一开始没人往那处去想，毕竟都是跟顾星然同班三年的人，谁听说过他有个表姐啊？
冯鸣在旁边一拍手：“等等，我听我爸说开家长会那天你姐姐来过，该不会就是这位木木同学吧？”
邹瘦立马附和：“对对对，我也听这事来着，好像是然哥的姐姐先来的，然后然哥爸爸后来的，我还以为是我妈搞错了呢，没想到是真的！”
这一应一和，几乎是把林荞的身份定了性，顾星然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虽然很不想跟林荞扯上关系，但总让人误会也不好，林荞找的这借口或许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让他有点心气不顺，好像又并非本意地跟林荞拉近了点距离似的。
他没解释，只是不耐烦道：“行了，你们赶紧回去吧，下午的事放学再说。”
顾星然一说这话，那圈男生立马听话的散开，回位的回位，回班的回班，其他同学也赶在被发现前收回视线，在心里估摸着看来这顾星然和表姐的关系不太好啊，不然怎么两人连句交流都没有。
寸头男临走时还很耍宝的跟林荞使了个眼神，说了句“表姐再见。”
林荞多看了眼他离去的背影，总觉得这人邪里邪气的，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等人群散开，林荞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冯鸣还不舍得扭头回去，一个劲的跟林荞搭话：“表姐，你怎么不早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啊！真是失敬失敬，以后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吩咐我，我保证随时待命！”
林荞勾唇：“不麻烦你了，有顾星然帮我就可以。”
顾星然闻言瞪她一眼：“关我什么事？我才不会帮你呢。”
冯鸣眼珠子来回转，在心里寻思着有时候男人的话可真不能全信啊，然哥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该做的可一点没少做，中午打球回来为了带表姐去接水，球都直接扔地上不管了，有人要表姐联系方式，更是差点被他一脚踹飞。
男人心海底针啊，幸好他机灵看出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然要是真没眼力见对林荞不好，以后这账算起来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位绝对是要捧着的人物。
冯鸣立马见缝插针的套近乎：“哎呦然哥，表姐这不是相信你才这么说的嘛，别气别气。”
顾星然切了一声没再说话，林荞被冯鸣这鬼机灵样逗得想笑，她想到刚才那非比寻常的阵仗，问道：“你们刚才聚在这里干嘛呢，是有什么事吗？”
“然哥没和你说吗？”冯鸣嘴皮子很快，一下子就秃噜出实话来了，“我们今天下午跟隔壁十八中约架了，放了学就去——”
“闭嘴！”顾星然本来想趴下睡觉，听到这话后直接像是弹簧一样蹦起来，提高嗓门打断冯鸣，“就你话多！赶紧转回去上课！”
冯鸣被吓得一个抖擞，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话了，连忙冲着对面那两人讪讪一笑，灰溜溜的转过头去了。
林荞一皱眉，趁老师还没来赶紧朝顾星然问道：“他说的是真的？你们刚才聚在一起就是计划要出去打架的？”
顾星然轻咳一声，胡乱从包里翻出一本书扔在桌子上，模样有点心虚：“关你什么事？”
林荞瞪眼：“你说呢！我是你妈不关我事关谁事！”
“你小点声！让人听到怎么办！”顾星然急了，说完立马左右看了一圈，确定没人发现才松了口气。
“以后你在外面别提妈这个字，你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的身份是吧！”
林荞气鼓鼓的：“还不是被你气的！顾星然你说你好好的学不上，为什么非要去学别人打架，你以为这是什么很风光的事情吗？万一受点伤出点事你让你爹去哪哭去！”
顾星然不屑道：“开什么玩笑，这话你应该跟十八中那些人说，能让我受伤的人还不存在呢！论单挑谁能是我的对手？”
林荞看着他那副拽样气不打一处来，心想你现在狂有什么用，等到真出事的时候说什么就都完了，虽然让顾星然成为残疾的事情不是现在，但她是一下都不敢掉以轻心。
“总之你就是不能去！”
顾星然当然不可能听林荞的，架都已经约了，要是突然打退堂鼓丢的可不仅仅是他的人，还有南高的人，作为其中的老大要是突然出尔反尔，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对小弟们。
两人争论了半天都没个结果，老师进了班以后，林荞干脆暂时跟他休战，一边听课一边走神想这事该怎么处理，腿长在顾星然身上她要想拦住他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到一节课结束，林荞终于有了主意，她一把拉住听到下课铃想去上厕所的顾星然，认真道：“这样吧，我后退一步，你可以去，但必须得带着我。”
既然劝不动顾星然，那她只能亲自去监视他了，最起码能保证他完整的出去，再完整的回来。
“什么？带着你？你闲着没事来凑什么热闹！”顾星然表情诧异，想都没想就拒绝，带林荞去那不是闹着玩的吗，一群男生打架她夹在中间多危险？
当然，他才不是怕她有危险，只是担心她在那碍他的事，又对他指手画脚的。
林荞安抚他：“别担心，我就在后面跟着，保证不上前不多嘴不找存在感，你们打你们的，我在旁边观战，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派上用场呢。”
顾星然的态度依旧强硬：“不行，你再怎么说也不行，别浪费口水了，我不可能同意的。”
“哦？是吗？”林荞眯了下眼，作势要从兜里掏手机，“那我只能告诉顾知洵了，喊他到学校里看看，他儿子不学习成天在忙什么好事。”
“你疯了！”顾星然一把抓住林荞的手臂，不让她有继续下去的动作，后牙槽咬得咯吱咯吱响，“你真要把事做得这么绝是吧！”
顾星然倒不是怕做坏事被他爸骂，而是怕林荞真把他爸叫来，到时候出现在他们约架的场合，那他这个架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当着敌人的面被家长管制，脸都得丢尽。
与之相比，带林荞过去可要好上太多了，最起码他们是同龄人。
顾星然深呼一口气：“行，我让你跟着，但是你得跟我保证，到时候真打起来了你离着远远的，千万不能过来凑热闹。”
林荞见他终于松口，立马乖乖点头保证：“好的，我发誓一定不掺和你们事！”
当然，是在确保他不会出意外的前提下。林荞在心里默默的补充。
顾星然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手，一脸“我真是造了孽了”的表情，他猜想得果然没错，林荞转来南高就是他麻烦的开始，不仅名声上多了个表姐压在头上，现在连打架都没以前自由。
“顾星然，你以前天天这么跟人约着打架吗？”
听到林荞的疑问，顾星然面无表情地瞥她一眼：“你当时约会呢还能天天约，这种事隔很久才会有一次，要不是他们先叫板我才懒得理呢，一群手下败将，挨了我好几次揍还不长记性。”
林荞听的一头雾水：“啊？那帮人以前被你揍过？那为什么还要挑衅你，这不是欠揍吗？”
顾星然懒散地站起身：“谁知道，可能他们脑子有病吧。”
说完，他就跟冯鸣和其他几个男生结伴走出教室，林荞一个人在位置上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这事怪怪的。
等一下。
林荞瞳孔一缩，
她记得书里顾星然有一次打架被警察抓着了，不知道是谁报的警，警察正好在顾星然被挑衅后单方面打人时赶到，直接把所有人全逮去了派出所，后续就是对方死都不和解，给顾星然留下了案底，最后他差点被学校强迫退学，还是顾知洵出面找关系，才只是让他休学了一周又去上课了。
林荞的眼皮跳了跳，书中闹得最大的打架事件，该不会就是这一次吧？
*
一班。
江彦稳稳地坐在位置上，利用闹哄哄的课间时间，拿着下节课要学的课本预习功课，周围的嘈杂一点都影响不到他。
期中考试他的排名进步了，时隔许久江彦终于再次受到了妈妈的表扬，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实际他的心里很开心。
看着桌子上展开的课本，江彦眼神一暗，不知为何，妈妈从他读小学后就突然变得很忽略他，把重心全部放在了工作上，甚至还跟爸爸开始了分居，一切好像忽然就变了。
每一次他拿被父母忽略的事嘲笑顾星然，又怎么不是在嘲笑自己呢。
说起顾星然，江彦一下子又想起林木木，那个顾星然不知从哪蹦出来的表姐。
自从中午看到了那张与姨妈相似度极高的脸后，江彦就一直在思索这件事，终于在下午的某节课上有了灵感——他姨妈不会是在外面有私生女吧！
虽然很令人震惊，但好像这是唯一能解释的理由了，江彦神色复杂，也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和妈妈说。
“彦哥，你交代我的事大功告成了！”
随着声音，江彦前面忽然坐下个人，他收敛起脸上的情绪，淡然的抬起头：“还顺利吗？”
坐在江彦前面的是寸头男，他环绕一圈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得意地说：“很顺利，十八中那边的人见钱眼开，说是只有要钱一切好办，挨一顿打不在话下，你放心，我去之前就提前报好警，保证卡着点让顾星然被抓！”
江彦合拢桌子上的书，神色依旧温润谦和，但那嘴角勾起的笑却带着浓浓的算计。
看来，他马上就又要受到妈妈的表扬了。

第27章 陷阱 有人报了警！
一天的课程眨眼结束。
下午放学的时候， 其他同学照例留下来上晚自习，顾星然和冯鸣他们几个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林荞也扯了个谎跟老师请下了假来， 坐在位置上把今天要做的作业挨个往书包里装。
拉上书包拉链，林荞瞅了眼旁边摩拳擦掌的顾星然，犹犹豫豫的开口。
“今天这次架你就必须要去打吗？要不再考虑考虑吧，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星然站起身，一把将书包甩到身后，没声好气道：“又开始说废话了，你要想来就赶紧跟上， 不来就好好留在这上晚自习， 总之你别想着拦住我。”
要放在顾星然知道林荞身份之前， 他或许还能稍微听得点进去她的话，而现在他心里只有想赌气的成分， 她越是不想让他去，他越是非要去， 林荞凭什么管他？八年了她都没管过他， 难不成以为自己变成天山童姥了一切就都过去了？
瞧见顾星然不管不顾朝外走的背影， 林荞叹了口气， 这个年纪的男生都是冲动的，尤其是顾星然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不遇到点挫折怎么能长记性。
算了， 她这个老妈子还是时刻跟紧点看管着他吧！
冯鸣和邹瘦还有剩下一帮子男生已经在门口等好了，看到顾星然跟林荞相继而来的身影后， 所有人有一瞬间的沉默，再然后，冯鸣表情诧异的问。
“然哥， 你别告诉我，今天这事你要带着表姐一起去？”
从知道林荞是顾星然的表姐后，顾星然手下的一帮小弟就对林荞改了称呼，从转学生变成了表姐，林荞霎时间多了一群表弟。
顾星然用鼻子发出个音，懒得解释那么多：“嗯，带着，怎么了？”
冯鸣尴尬地挠挠头：“额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这个场合不太适合带女孩子去吧？”
“少废话。”顾星然率先大步朝楼下走，身后的书包单肩背着，走起来晃晃荡荡的，林荞按照约定的那样，一声不吭地乖乖跟上，小小一个跟在顾星然的后面寸步不离。
身后的男生们纷纷看看对方，又看看前面那已经快走远的两人，想到顾星然那么坚决的态度，再不情愿也只能跟了上来。
于是乎，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在其他同学的视线中走下楼梯，经过操场，最后走出南高，顾星然打头在前面走，身后跟着小尾巴林荞，再往后是一群年轻气盛的小混混们，除了染了黄毛的冯鸣，还有几个其他班的同学也染了头，乍一看气势是挺吓人的。
最起码在别班同学眼里是这样，本来林荞就因为长相名字大受关注，这下更是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靠啊，一转来就跟顾星然关系这么好，背靠一座大山，还能火速加入这伙全校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小团体，这人绝对绝对不能惹，以后见到她得绕道走！
“咦，那不是顾星然他们吗？”
楼上，方雪薇和万蕊趴在窗边聊天，万蕊随意往下面一看的时候，刚好看到这支大部队。
“等等，中间的那个女生是谁？好像是那个刚转来的林木木？”万蕊睁大眼，不敢置信的对方雪薇说，“什么鬼？她怎么跟顾星然关系这么好？”
本以为方雪薇就算跟林木木关系再好，听到这个消息也会多少吃点醋，却没想到她只是没精打采地看了那边一眼，随口哦了一声就收回视线。
万蕊直接傻眼了，哦？哦算是什么回答？凭方雪薇的脾气这事难道就这么过去了？？
突然蹦出个看起来比自己跟方雪薇关系还要好的人，万蕊倒是想挑拨离间来着，可方雪薇根本就不给她机会，连个点火的苗头都不给她。
难道方雪薇就对这个什么木木这么信任？？
万蕊的身旁，方雪薇正心不在焉的刷着手机，她哪有闲工夫操心木木跟表弟去哪玩啊，她此刻脑子里全被另一件事填满。
她后妈的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不是林木木今天给她提了一嘴，方雪薇竟然从来都没意识到，范心雁怀孕的时间竟然卡得那么好，刚巧在嫁入方家后被查出有孕，后来还检查出是个男胎，一下子把所有的好处都给占了，她从小在这个圈子里耳熏目染，自然是听过不少豪门八卦，这下直接冒出不少猜测。
方雪薇抿了抿唇，终于下定主意要好好调查一下这件事，没有问题最好，有问题当然要尽快排除了，不仅仅是因为仇视范心雁，还是为了方家的名声考虑，在关键事情上方雪薇脑子还是很清醒的。
手机的屏幕光映在方雪薇的脸上，随着她切换软件的手忽明忽暗，正如这灯光，方雪薇的心情也是这般起伏不定。
她神色不明，如果她的猜想真的是事实，那么林木木可真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未来她可得想办法报答她。
*
林家。
“姥姥，我回来了。”
由于今天有特殊安排，江彦没上晚自习，请假回了家，准备全心监视顾星然那边的动态。
他一进别墅客厅，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就下意识打了声招呼。
自从父母分居后，他就跟着妈妈一起回了林家住，平常他妈工作忙，家里一般只有从公司退下的姥姥在，他走进来时没怎么看清，还以为那人是姥姥。
结果一离近，看到了沙发上人的正脸，江彦便惊讶地张开了嘴：“妈妈？你怎么有空回
家了？”
林思娜放下手中的咖啡，看向江彦，伸手挥了挥示意他过去，等江彦走到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她伸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才道。
“因为妈妈想我的宝贝儿子了，怎么样，今天在学校功课做得不错吗？”
江彦表情肉眼可见的多出欣喜，眼神直接就亮了起来，他用力点点头：“嗯，我今天也有在很努力的学习，课间预习课本做习题，作业我已经在学校里就完成了。”
江彦不是个喜欢把内心全都展露在外面的人，但由于对面是他的妈妈，所以他毫无顾忌地说了心里话，急切邀功的模样跟平日冷静的性子完全不同。
林思娜眼含笑意，眉头很轻地挑了下，所以说，小孩子真的很容易让人看透。
如江彦，也如顾星然。
她弯起手指蹭了蹭江彦的脸，红色指甲油尤其刺眼，嘴上如他所愿地夸奖道：“嗯，我就知道我儿子是最棒的。”
下一秒，江彦果然露出了更加喜悦的表情。
林思娜笑着收回手，重新端起咖啡，小小的轻抿了一口，黑眼珠被深褐色的咖啡映得一片漆黑，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她重新放下手中的杯子，似无意间问起。
“小彦，顾星然那边最近没招惹你吧？”
江彦没察觉到什么，脸上多出几分不屑：“他？就凭他还没办法招惹到我，论脑子十个他都不够跟我玩的，永远只有我给他挖坑的份。”
想到今天的事情，江彦主动跟林思娜报备，将自己如何买通隔壁学校和顾星然小弟的事，还有怎么计划让顾星然跳入这个火坑，正好被警察抓住现行的计策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遍。
说完他就期待地看着林思娜，等着她夸奖，每次他成功坑到顾星然的时候，妈妈都会夸奖他，这一次也一定不是例外。
如他所料，林思娜果然投来赞许的眼光：“小彦就是聪明，连妈妈都想不出来这种办法，是时候让这孩子长长记性了，总是在外面惹是生非简直是丢你姨妈的脸，影响恶劣。”
江彦连忙点头附和，不过才点了没几下，他就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动作一下子定住，随后表情有些欲言又止，林思娜看出了他的犹豫，主动道。
“怎么了？还有什么遗漏的细节吗？”
“这倒不是……”江彦摇了摇头，然后偷瞄了林思娜一眼，才鼓起勇气道，“是这样的妈妈，我们学校今天新转来一个转学生，你还记得家长会在学校里遇见的那个叫小林的女生吗，转来的人就是她，全名叫林木木。”
“林木木？”林思娜重复了一遍，“好特殊的名字。”
“是的，我听了一遍就记住了，这名字可太随意了，随意得就像是自己瞎取的一样。”江彦顿了下，问道，“妈，你有印象顾星然有个表姐什么的吗？”
林思娜奇怪的摇头：“没有，顾星然什么时候有表姐了，在林家和顾家他不都是老大吗？”
江彦咬了下唇，看来他妈也不知道姨妈在外有个私生女的事。
思索片刻，他还是照实说：“妈，你知道那个林木木她长得什么样吗？她长得特别特别的像是姨妈，所以我怀疑——”
“你说什么？”
江彦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林思娜打断，他刚想重复一遍，却在看见林思娜表情时话在嗓子里卡了壳，这一瞬间，他就像丧失了言语能力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思娜正在直直地盯着他，双眼大睁，红唇微启，漆黑的瞳孔里有着他的影子，里面的温度冷到极点。
房顶的灯光从她背后洒落，让她整个面无表情的脸都笼罩在阴影中，看起来尤其可怖。
江彦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林思娜。
他足足缓和了好几秒，才干干的吞咽了下，磕磕巴巴的说完剩下的话：“我…我说她长得特别像是姨妈，所以我怀疑她是…她是姨妈的私生女。”
林思娜没有说话，神情森寒的吓人，直到江彦被盯得心里止不住的发毛，她才缓缓转移了视线，换成看着茶几上的咖啡杯，惨白的脸一半在灯光下，一半在阴影中。
“你知道那个女生现在在哪里吗？”
江彦答：“这个我还真知道，我听顾星然小弟说，顾星然带着他的表姐一起去约架的那边了，这个表姐肯定就是林木木，他们现在应该在一块呢，妈，你这么问是有什么事吗？”
林思娜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来，身上的长裙随着她的动作滑下，垂到了小腿位置。
“马管家。”她提高了些音量喊道。
马管家听到呼唤前来，尊敬地站在林思娜面前低下头：“林总。”
“备车，我和小彦有个地方要去。”她转身朝着电梯处走去，“记得多带些保镖跟着，我有用。”
“是，林总。”
“妈！”江彦猛地站起身，喊住了林思娜的脚步，他忧心忡忡地看着她的背影问道，“出什么事了？是我的计划有什么漏洞吗？”
林思娜微微侧过身来，露出小半张脸：“没有，你的计划非常好，只不过很可惜，它可能不会继续进行了。”
江彦焦急道：“为什么吗？”
“因为……”
林思娜往日端庄的脸上阴郁无比，没有一丝情绪。
“现在更重要的事是见到你说的那个林木木，然后鉴定一下，她是人是鬼。”
说完，林思娜转身上楼去换衣服，偌大的客厅中，唯独留下了江彦一个人，他身形僵硬，表情中带着许多不解。
江彦眉头紧皱，是错觉吗。
为什么……他会觉得刚才的妈妈很陌生呢？
*
南高与十八中约架的地方离学校不远，是片没什么人路过的小空地。
一帮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十五分钟左右到达了目的地，对方的人还没到，他们便先在这里等着，所有男生加起来得有十五六个，一下子让这片空荡荡的地方变得乱哄哄的。
其他人围在旁边嘻嘻哈哈地闲聊，林荞则老老实实地窝在顾星然旁边，一步都不乱跑，搞得顾星然还多看了她几眼，像是很奇怪她这回竟然真的那么听话，一点幺蛾子都不整。
林荞其实自己也挺别扭，毕竟也是第一次跟这么一大帮子男生在同片空间下，加上她长得不错，有好几个人时不时就要偷看上她一眼，那犹犹豫豫的模样明显是想上来搭讪。
这哪能行，虽然她跟他们同龄，但论辈分可是他们妈妈级别的人物，交朋友可以，其他的想法就免了吧，她可是连儿子都有了的人，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林荞这才紧紧跟着顾星然寸步不离，至少在他的身边，没有人敢上前打扰他们。
等了一会都没见十八中的人影，林荞无聊地朝顾星然问：“你确定那些人会来？万一他们被你打怕了，今天是故意想放你鸽子，那怎么办？”
顾星然嗤笑一声：“那我就杀到十八中，直接去他们学校抓人，然后当着十八中学生的面把人揍得满地找牙。”
林荞：“……”
儿啊，要不你总被人盯着陷害呢，咱未免也有点太狂了吧？
“你就不怕别人报警？到时候学校知道了说不定还会强迫你退学呢。”林荞还是没忍住，给他打了个预防针。
“切，有多怂才会报警？我还不信他们能孙子到这种程度，再说了，报警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斗殴双方都有责任，至于学校那边我就更不怕了，退学就退学呗，反正这个学我早就不想上了。”
顾星然把林荞的话当成耳旁风，没有一丁点听进去的意思，旁边正巧有男生给他递烟，他刚想接过，却不知想起什么，余光瞥了眼身边的林荞，然后挥挥手让那个男生离开了，没把烟拿过来。
林荞没注意到他的动作，还在为顾星然的话忧心，打架斗殴确实双方都会有责任，但那也要看谁的行为更恶劣些了，如果有心想要陷害，以顾星然容易冲动的性子哪防得住？
林荞叹了口气：“你把退学说的这么轻松，就一点没考虑过你爸？”
顾星然一怔，眼神变得有点飘，嘴巴却依旧很硬：“我为什么要考虑他，反正他从来不管我。”
林荞一听，就知道他又钻牛角尖了，她干脆不再劝说，不由
得感叹了句叛逆期的小孩可真不好管教，还好她从没叛逆过，不然早把她妈气死了。
正胡思乱想着，林荞的目光突然被旁边的一个人吸引，她眉头微拧，身子瞬间站直了些。
顾星然的小弟们都聚在旁边聊天吹牛逼，好不热闹，唯独一个人在其中低着头玩手机，看起来十分突兀，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像是正与谁发着短信。
这个人林荞恰好有印象，那不就是占了她位置被顾星然踹了一脚的寸头男吗？
林荞眯了下眼，没声张，只是趁所有人没注意的时候移动了，悄悄朝着寸头男的身边走。
顾星然正看着十八中的方向，表情很不悦，都这个点了人还没来，该不会他真让人放鸽子了吧？
他收回视线，忽然觉得身边有点空荡，再一转头，才发现身边那人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星然懒散地站姿一僵，神经紧接着就紧绷起来，目光迅速在周围扫视了一圈，终于在对面那帮小弟的最外围看到了林荞，她正鬼鬼祟祟地藏在寸头的身后，不知道在干什么。
以为她又要整幺蛾子，顾星然火气一冒刚想发作，就看到她突然从寸头身后大声喊了句：“你在干什么！”
寸头被吓得身体一抖，手机直接摔在地上弹了两下滑到一边，他捂着胸口惊恐地回头看林荞，说的话结结巴巴的。
“我…我哪干什么了，倒是你，突然蹦出来想吓死我吗？？”
林荞哼哼两声：“我看你是做贼心虚，不然怎么会被吓得手机都丢了？”
被林荞这么一说，寸头才想起自己手机还在地上，他神色一慌，连忙弯腰想去捡起来，林荞却在这时厉声一喝——
“不许动！！”
趁寸头被喊懵的时候，林荞立马给了最机灵的冯鸣一个眼神，示意他去拿手机，冯鸣瞬间领悟，他正好就站在掉落的手机旁边，赶在寸头之前捡起了手机。
一切发生得太快，手机还没来得及息屏，屏幕亮着密码锁也是打开的，寸头见状脸色一白，直接急了，快步冲上去就想去抢手机，一旁的邹瘦也趁这会意识到这手机有问题，在他碰到冯鸣之前就伸手横抱住寸头的肩膀，将人一把揽住。
而冯鸣也趁机躲到了顾星然身边，有然哥护体，给寸头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上来抢手机。
果然，见到冯鸣到了顾星然旁边，寸头剧烈挣扎的动作一顿，脸色瞬间由白转青，一副天要塌下来了的表情。
见到寸头这个反应，顾星然要是再察觉不到什么就怪了，他刚沉下脸想去质问寸头几句，就听到了身后冯鸣的惊呼声。
“卧槽！这小子他妈的报警了！！”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寸头腿一软就差跪下了，十几个男生骂着脏话凶神恶煞的把围在中间，其中最壮的一个男生直接揪着寸头的领子，把人像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然而冯鸣的话还没结束：“卧槽卧槽，我又翻了翻他的微信，十八中的人竟然是和他串通好的，还说要卡着警察快来的时候到，争取一鼓作气把然哥搞到派出所里！”
顾星然瞳孔一缩，快步上前走到了寸头面前，其余人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那壮实的男生松开手，寸头身体没了支撑，‘啪嗒’一下跪倒在了地上，在顾星然身体形成的阴影中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顾星然本来一腔怒火，却在看到寸头这副怂样的时候忽然冷静了下来，他与这人无仇，如果没有幕后主使，这寸头怎么可能有胆量敢陷害他。
顾星然眼中多了些狠戾，居高临下地寒声问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回答，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寸头身体一哆嗦，眼仁心虚晃动，知道这时候承认不仅在顾星然这边死定了，江彦那边也不会放过他，就硬着头皮凄惨地哀怨道：“然哥你误会我了啊！真的没有人让我——”
‘砰’！！
寸头话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顾星然一脚踹在了肩膀上，一声巨响后，人直接被踢飞了好几米远，与今天早上在学校顾星然踹的是椅子不同，这一下实打实落在了寸头的身上，毫不留情。
地面上的土印被寸头的身体拖出一条长痕，寸头捂着肩膀蜷缩在地上，痛得嗷嗷乱叫，顾星然冷漠地望着地上的人，让剩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出，气氛一时间窒息到极点。
就在这时，对面突然走来一帮子人，是接到信号的十八中混混，同样是十来个人，气势上却比南高的弱上一大截，比起吓人，更流里流气一点。
领头的人上来就怪笑着挑衅道：“哟，这是什么情况，自家人打自家人，起内讧呢？哥几个来的挺巧啊！”
说着，他的视线移向躺着求饶的那人身上，在看到是谁后，他的笑容瞬间凝固，脑门上飘出一排问号。
我擦！挨揍的怎么是顾星然那边的内应？！

第28章 做客 与妹妹第一次见面。
在十八中领头人变脸的同时， 顾星然面无表情地回过身看着那群人，攥紧了拳头蓄势待发，眼中带着鄙夷讽刺。
在问寸头问题的时候， 其实顾星然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种被人当成傻子的感觉让他怒火重新燃烧，连报警这招都想出来了，这幕后指使者还真是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恶心。
很好，既然这群人伸着头找打，那他就奉陪到底！
在顾星然即将暴走之际，突然， 他的手腕被人一把抓住， 力道不大， 带着些秋季的凉意。
下一秒，一道轻灵的声音响起， 音量压低到只有他能听清。
“冷静点，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的阴谋， 就不要往火坑里跳。”
顾星然顿住， 他手指紧握了下， 又松开， 到底是没有再继续冲动行事，算是把林荞这话听进去了，毕竟刚才如果不是林荞发现了寸头的阴谋， 他现在已经进入了别人的陷阱之中。
不过，林荞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在看到寸头躺在地上的惨状后， 十八中的人也不敢挑衅了，立马聚在一起开始紧急会议，领头人脑门上冒出一层薄汗， 其他的人也是不敢多看顾星然一眼。
要知道他们曾经可都是南高这伙人的手下败将，被打的鼻青脸肿屁滚尿流的记忆还清晰着呢，如果不是幕后主使给的钱实在太多了，谁敢再来挑衅南高的人啊！
其中一个人焦急问：“老大怎么办！咱是不是暴露了？完了完了死定了，要跑吗！”
“跑个屁跑！”老大狠狠瞪他一眼，义正辞严道，“我们现在要镇定，要是跑了不等于直接认罪吗？反正嘴长在我们身上，想怎么说还不是我们自己决定！”
“那要是他们看到了寸头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了呢？”
“额，这样的话……”老大瞬间哭丧起脸来，“那我们可能真的死定了。”
十八中的人在这边开小会，南高的人不耐烦了，冯鸣两手插兜板着个脸，拽拽的上前一步，头顶的小黄毛在太阳下尤其醒目，没了平时在顾星然面前狗腿的模样，乍一看还真挺唬人的。
“你们哪来的那么多废话！有种做出这种阴人的事没种承担？我劝你们趁现在赶紧把一切都交代清楚，不然真把然哥惹火了你们就等着死吧。”
十八中的老大浑身一抖，他偷瞄了眼顾星然阴森的表情，吓得立刻收回视线，咕嘟咽了下口水，之前被揍过的地方仿佛又火辣辣地疼了起来，冯鸣越是这么威胁，他越是不敢说，想到寸头说已经报警了的消息，他决定硬着头皮开始拖时间。
忽然，十八中老大的视线落在了顾星然旁边的林荞身上，他立马有了找茬的理由：“呦，打个架还得拖家带口领着小女友，就不怕打输了
以后把脸丢光？”
顾星然微仰头，双眼随意地半睁，语气中带着他特有的那股桀骜不驯的劲。
“我不会打输，我只会把你打死。”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还有随性中带着狂傲的表情，一下子让对方卡了壳，嘴皮子抖了几下硬是没接上话。
顾星然没了耐心，他举起右手懒散的一挥，身后的人接到命令，瞬间乌泱泱地朝着对面的人走去，这就是准备开战的信号了。
十八中的人直接就被这飞一样的进度吓傻了，这跟他们算好的时间完全不同，如果在警察没来之前开打，那不要白挨一顿揍了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几辆黑色豪车突然声势浩大地开进了这条小路，排成一排停在了众人的附近，吸引足了眼球。
不管是十八中还是南高的人都停在原地，呆愣愣的看着车上下来的人。
首先下来的后车的保镖，一群穿着宽松西装身形魁梧的男人面无表情地下了车，不足十个人，却比对面二十多个高中生加起来都要气势压迫，其中一位恭敬地去拉开第一辆车的后门，搀扶下一个优雅从容的女人，江彦紧随其后下了车。
其他的人哪见过这阵仗啊，平常再拽也只是个读高中的混混，一下子都不知作何反应，唯有顾星然眉间多出些凉意，漠然的望着对面一看就身份不凡的母子。
旁边忽然有一阵风刮过，下一秒，顾星然身后的衣摆就被人抓住，像是有谁躲在哪里，顾星然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人整个缩在他背后，因为他知道那是谁。
与其他呆住的人不同，林荞几乎是在认出对面人身份的一瞬间，心就提到了嗓子眼，条件反射地躲了起来。
什么情况！林家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林荞上一刻还因为自己为好大儿解决了个大麻烦而感到兴奋，下一刻就看到了妹妹外甥从天而降出现在自己面前，那股子兴奋的火苗直接就被扑灭了，从头到脚都透心凉。
林荞神经紧绷，迅速开始思考对方出现在这的原因，顾星然约架的事没道理会惊动林家人，要管教孩子那也是顾家的事，况且他们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除非有人通风报信。
林荞神色变了变，难道说幕后指使者真是江彦？虽然她在看到书中剧情的时候就有这个猜测，但哪想到会是真的，他们再怎么说也是表兄弟啊。
江彦到底为什么这么恨顾星然？甚至不惜报警抓他，真的只是因为觉得姥姥偏心眼吗？
关键是，就算这事真是江彦策划的，他也没必要搞一个这么大阵仗的出场吧，不光带上了妈妈还带了这么多保镖，等会警察就要来了，他能捞得着什么好处！
林荞百思不解的同时，学生这边终于回过神来了，十八中的人最先开口责备：“好啊！你们南高真够阴的，怕自己打不过还叫了外援是吧！”
南高的人当然不服：“放你娘的屁，手下败将装什么装，我们打你们还要外援？我看这帮人就是你们找的，贼喊做贼呢！”
眼看两方人又要吵起来，顾星然突然大声呵斥了一句：“都给我闭嘴！！”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再开口说话。
顾星然目光疏离地看着对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们来干什么？”
江彦扯了下嘴角面露讽刺，刚想说话，就被旁边的女人伸出手阻止，那只手保养得很好，一点也看不出来像是四十多岁人的手，指尖上酒红的指甲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星然，好久不见了。”林思娜眼中带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我来找你有点事，走吧，上车后我们慢慢说。”
周围人的视线一瞬间全部落在顾星然的身上，他身形一僵，望着林思娜的眼神分不出喜怒，说出口的话不算客气：“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带着你儿子赶紧离开这里，不然等会有的是你们后悔的。”
顾星然刚说完话，后腰上的软肉就被林荞轻轻拧了下，传达的意思很明显，让他跟长辈说话客气点，别那么没礼貌。
顾星然烦闷的冷哼一声，林思娜儿子总是跟他对着干，他凭什么要对她有好态度？况且他又没说错，等会警察就要来了，林思娜不离开有的是她后悔的。
想到报警的事，顾星然发狠地瞪了眼江彦，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事就是江彦搞的鬼，真是小人一个，总是用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表面装得人模狗样，心眼子却比蚂蚁窝还多。
顾星然的态度称得上不敬，但林思娜也不恼，态度依旧温和，只是说出的话没留下让人拒绝的余地：“星然，这里不是说话的场合，不过如果你执意如此，我也无所谓，就看你愿不愿意把其他的事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展开说了。”
顾星然头皮一紧，他当然不可能愿意，南高里没人知道他和江彦的关系，所以他连林思娜小姨都没叫，万一等会林思娜说这方面的事，那不是给他平添麻烦吗？他可不想快毕业了让人知道他和江彦是亲戚，想想都恶心。
顾星然还是妥协了，他正想交代林荞让她先回家等他，就又听见林思娜的声音：“对了，记得带上你身后的朋友，我很想见见她。”
交代完最后一句话，林思娜重新上了车，江彦也沉着一张脸跟在后面进车坐下，大部分保镖跟着撤离，几辆黑车瞬间驶离小路，唯独剩下最后一辆车还敞开着门。
两位还未离去的保镖站在门口，冲顾星然做了个请的手势，多余的话一句没有，态度却十分明确。
顾星然心情复杂，他终于知道林思娜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了，她根本就不是冲着他来的。
她真正的目标是林荞。
看来江彦在学校里已经看到了林荞的正脸，并且告诉了林思娜，忽然多出一个跟消失的姐姐长得很像的人，林思娜不可能不好奇，估计才知道这个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顾星然倒是不怕林家那边知道林荞的真实身份，毕竟只要是正常人都不可能联想到穿越这事，顶多和他一开始的想法差不多，觉得林荞是个一直被隐藏起来的私生女。
顾星然没急着上车，他转过身看向默默不语的林荞，低下头凑近她小声道：“你都听见了？林思娜想见你。”
林荞抿了下唇，瞥他一眼：“叫人家小姨，别没大没小的。”
说完这句，她收回思绪叹了口气，虽然知道不戴口罩后就会有暴露的风险，却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来得这么快，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走吧。”看到林荞的纠结，顾星然替她做了决定，语气硬邦邦的，“既然你非要来南高上学，那就早晚会有这么一天，这事你肯定清楚，与其逃避不如赶紧解决了，也让我省些麻烦。”
听到顾星然略显欠揍的话，林荞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都想直接把他扔在这里拉倒，她来南高上学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他！小兔崽子！
火气一冒，直接冲淡了林荞心里对与家人重遇的那点慌张，她心一横，直接从顾星然背后出来，大步朝着车上走去。
算了，妈妈和妹妹都是她最亲近的人，她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被当成私生女呗，以她对家人的了解，她们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除了不能说实话，林荞换种方式陪伴家
人也是可以的。
见林荞动了，顾星然紧随其后，走到冯鸣的身边时他留下一句：“带着其他人先离开，警察马上就到，这笔帐我们以后再慢慢跟他们算。”
冯鸣虽然对这发展一头雾水，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多嘴的时候，他应了一声，然后目送自己老大离去。
顾星然和林荞两人就在一大群小混混的面前上了豪车，扬长而去，连一句解释都没留下，让众人都处于一个摸不清头脑的状态下，什么鬼，顾星然家里不是没什么钱吗？怎么会认识这么有钱的人啊！
“然哥让我们在警察来之前先走，这笔帐以后再算。”
冯鸣冲着其他小弟交代了句，转头换上了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他伸出食指狠狠的指了十八中老大几下，厌恶道：“给我等着，这事咱们没完。”
放完狠话，南高的人最后给了躺在地上的寸头几脚，迅速从小路撤退，留下了悔的场子都青了的十八中混混，他们老大的更是脸色惨白，满脑子都是刚才冯鸣的那句话，腿肚子都被吓得有些抽筋。
操！为什么今天的事就没一件按照计划进行的！早知道就不收这笔破钱了！
直到身后的声音唤醒他：“老大！先别想了，咱也赶紧跑吧！”
十八中老大瞬间清醒：“对对，赶紧走！不过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
他扭回头凶恶地看了眼还在地上的寸头，大手一挥：“给我上去狠狠揍他一顿，揍完立刻跑，没用的玩意，害得我们也暴露！”
寸头才挨过南高人的踹，这下见十八中的人也要揍他，吓得都快要哭了，张嘴就想要辩解，可欺软怕硬的十八中混混哪管这啊，上去又是给他一顿揍，疼的寸头嗷嗷乱叫。
就在这时，几辆警车突然开进小路，把揍人的和挨揍的都吓了一跳，十八中混混立马狂奔着逃跑，直接把寸头一个人丢在了这，警察们当然不会放过施暴者，迅速下车开始追人，最后抓住了七个揍人的，还有一个挨揍的，不管他们怎么哀嚎着大喊误会，都统统扭送到了警车上。
另一边。
与混乱的约架场地不同，林荞跟顾星然在车上一片寂静。
车的后座上只有他们两人，一人坐在一边，驾驶座和副驾驶是两位穿着西服不苟言笑的保镖，车内除了油门空调细小的噪音，连首音乐都没放。
林荞偷瞄了眼前面林家的保镖们，忽然觉得这不像是被邀请做客，更像是被压着去做客，她甚至有种离谱的想法，如果刚才她拒绝，那这两人会不会直接上前动手，强迫她上车？
思娜来打架斗殴的场合多带些保镖林荞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接送她的这辆车上也都是保镖呢？甚至连开车的人都是一身腱子肉的男人，不是普通的司机。
还有就是……林家的员工什么时候都被培养得这么严肃了？她记得以前好像不是这样啊，最起码会跟人礼貌地打声招呼，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冷漠地一言不发，像是被安装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搞得林荞虽然是回自己家，却平白出了种陌生感。
甚至林荞当初跟顾星然回家的时候都没这种感觉。
出于对妹妹信任，林荞把这些奇怪的想法压在心里，可能只是她想多了吧，保镖开车代表不了什么，都过了二十五年，家里习惯跟以前不一样也很正常。
前面有陌生人在，林荞和顾星然没法多说什么，她转头想跟顾星然对上视线，用眼神交流一番，可无奈这小子还处在别扭的心态中，感受到了她的眼神反而还朝反方向扭头，给林荞差点气笑了，她直接伸手拧了下顾星然，疼的顾星然‘嘶’的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梗着脖子不看她。
坐在副驾驶的保镖目光落在后视镜上，将后面的场景尽收眼底，直到后面的两个高中生不再打闹，恢复平静，保镖才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给谁发送了一条消息，然后又恢复成透明人的模样。
去往林家的路林荞不算陌生，她之前坐公交车时走过一趟，全程都有认真的看着路边的风景，所以这次路过某些街道，她还有点眼熟的感觉。
上次林荞的公交停在了距离别墅区较远的位置，这一次他们坐着的轿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别墅前，等院门缓缓开启后，车子行驶到了院子里停下。
林思娜和江彦都不在这，估计是已经提前进去了，林荞这边的车门有人帮她打开，她顺从地下了车，站在了豪华的别墅前，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看什么，走吧。”
顾星然与她擦肩而过，率先朝着别墅里走，林荞整理好心情，跟在他的身后迈开步子。
别墅的大门依旧有人帮忙开启，林荞小声的说了声谢谢，如预料般的没收到回应，她悄没声的偷瞄周围站着的佣人，越看感觉越奇怪。
太安静了。
别墅里明明有这么多员工，却安静得像是没有人一样，所有人都恭敬地站在旁边，像是经过了数百遍的排练一样，成为了眼不看耳不听的木头人。
林荞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莫名有点不安，她本来以为回到了自己家会是一件很温馨的事情，却没想到她的家不再像是她的家。
更像是陌生人的家。
林荞胡思乱想之际，前面的顾星然停下了脚步，她没留意到差点撞上，抬起头看向正前方她才意识到，客厅到了，而邀请他们来到的人，就在沙发上端坐着。
林思娜独自坐在中间的主位上，前面摆着高档木制做的茶盘，茶壶中泡着深褐色的茶叶，她正姿态娴雅的沏着茶，徐徐雾气伴随茶香朝上升起，氤氲于半空中。
江彦则在坐在侧边的沙发那，安安静静的望着他们，眼中似乎带着些目的未达成的不甘。
林荞随便扫了一眼江彦就收回视线，落在自己妹妹身上，现在她更加好奇的人是思娜，没空思考江彦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林思娜穿着一条针织长裙，是很衬肤色的鹅黄色，上面没有大牌那些醒目的标志，更像是设计师独家定制的款式，让她身上那种贵气感更甚，即使手上戴着一颗醒目的墨绿宝石的戒指，也不显得俗气。
这是林荞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见到林思娜，她不由得有些感叹，妹妹真的变化了好多，一丁点都看不出从前内向安静的模样，以前怕思娜被欺负，林荞从来都是习惯性地把人护在身后，而现在的思娜完全像一个合格的家族接班人。
看来这些年，思娜过得很不错。
林荞松了口气，顾家破产后，林家也面临着破产危机，不知思娜是用了什么办法，才将即将倒闭的企业拯救回来，这些书中没写，是她在和顾星然的谈话中了解到的。
恰好在这时，林思娜放下茶壶朝着林荞看来，迎面对上林荞打量的视线，这一下突如其来的视线碰撞，让林荞浑身汗毛竖了下，就像被一股电流击中了一样。
继顾知洵以后，林思娜是她第二个遇见的老熟人。
这一眼，是穿越了二十五年时空的对视。
或许年过四十的人都会很像，林思娜跟顾知洵一样爱好喝茶，一样沉稳冷静，一样……喜欢面无表情。
相隔一段距离，林思娜静静的看着林荞，双手端庄的垂放在腿上，腰背挺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动不动，看上去没有起伏的情绪，却带着很沉重的压迫力。
林荞双手下意识地揪住衣摆，眼皮抖动了下，思娜这一眼的重量太沉，压得她有些喘不动气，虽然她身份是思娜的姐姐，但按照此时此刻的
年龄和阅历，她在其面前就是个小屁孩。
顾知洵与她见面的时候，收敛了那种上位者的气势，所以林荞觉得很放松，而现在对上毫无收敛的思娜，林荞才意识这些在商业打拼过的大佬，严肃起来都是何等吓人。
难道说……妹妹把她当成了敌人吗？
林思娜注视了林荞许久，往常带着淡笑的脸完全拉拢着，整个面部肌肉都朝下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还是顾星然最先不耐烦了，开口问道。
“叫我们来到底什么事，有话就直说，别在这玩干瞪眼。”
林思娜这才把视线移到顾星然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霎时间消失，又变成平常那个和蔼易接近的长辈，她朝着江彦温柔道。
“小彦，带着星然上楼吧，我想你们应该有事需要好好谈谈。”
林思娜又看向林荞，意味不明的勾起唇角。
“我想和这位小姑娘，单独聊聊天。”

第29章 对峙 “乖儿，原来你喜欢的人就是她啊……
“妈！”
江彦听到林思娜的话直接急了， 他跟顾星然有什么好说的啊？尤其还是在他刚坑完顾星然，又主动过去自投罗网后，这个时候跟顾星然共处一室， 他不挨揍才怪呢！
江彦是真的不甘心，本来他今天的计策十分完美，一定能将顾星然坑到警局里，可是由于她妈突然的行动，一切都变了，他不仅钱白花了，顾星然也逃过一劫， 他都快郁闷死了！
不仅是气计划落空， 更是气在林思娜眼中他精心筹备的一切都像是小孩打闹， 过家家一样，说中止就中止， 一点都不带犹豫地，好像只是让顾星然进派出所一趟留个处分， 在她眼里看起来就跟挠痒痒一样。
可是在江彦看来， 这明明就算是很严重的事了啊！
“江彦。”
林思娜脸上的笑意减淡， 唤了他的全名， 只补充上两个字：“快去。”
江彦一怔，看到林思娜不容拒绝的表情，他咬了下牙， 终于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用防备地表情瞥了眼顾星然。
“跟我上来。”
说完他就朝着楼梯走， 或许是因为不想与顾星然那么快共处一室，连电梯都没坐。
顾星然把手懒散地插进兜里，给林荞留下一句“在这等我”， 就抬脚跟上了江彦的步伐，两个大男生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楼梯拐弯处。
客厅内仅剩下林思娜和林荞，顾星然走了，林荞也不在那傻站着了，按照旁边管家的指引做到了林思娜旁边的沙发上，手脚规规矩矩的摆放着，看起来有些紧张。
林思娜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笑道：“不要紧张，阿姨只是想和你随便聊聊天，你叫木木是吧？”
林荞猜林思娜可能是从江彦那知道的名字，就没有反问，乖乖点了点头：“是的。”
“林木木，倒是个有趣的名字。”林思娜重复了遍，然后抿了口茶水，将杯子轻轻放下，侧头凝望着林荞，似笑非笑。
“很巧，我也姓林。”
林荞心一缩，略显僵硬的扯了下唇：“嗯…呵呵…是挺巧的……”
“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吧。”林思娜身体向后靠，姿态放松，与浑身紧绷的林荞完全不同，“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林思娜的话问得很有技巧，什么都没说，却也像是什么都说了，正如林荞的脸逃不过顾知洵的眼，也不可能逃过林思娜的眼，这是与她同吃同住了多年，如亲生般的姐妹。
长得一样，还与顾家有牵扯，虽然顶着“林木木”的身份，却也骗不过熟悉她的人，这点林荞早有预想。
只不过，她既然决定不与林家有牵扯，就不可能承认。
林荞按照之前与顾知洵商量好的那样说道：“阿姨，我是顾叔叔的养女，仅此而已。”
——打死不承认，让他们去猜去吧！
林思娜神色中的从容一顿，表情变了变，似乎没想到林荞会嘴巴那么硬。
年龄与顾星然相仿，长相与她姐姐极其相似，并被顾知洵收养，把这一切串联起来，似乎只有一个答案可以解释——
如江彦所说，眼前这小姑娘就是她姐姐的私生女。
林思娜安静了会，突然道：“你妈妈已经离开八年了，这事你知道吧？”
林荞刚张开嘴，就立马意识到这问题是个坑，她无论回答知不知道都是变相的承认自己的身份，林思娜是在诈她。
林荞脑子里惊愕妹妹的性情转变太大，表情却是尽量保持平静，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啊？阿姨在说什么？”
林思娜视线紧紧锁在对面的人身上，没有错过那张脸上任何一分微表情，即使女孩再聪明伶俐反应力快，由于年龄小，一些小细节还是很轻易就能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比如那因为诧异多晃了几下的瞳孔。
至此，不需要再继续多问，答案已经浮出水面，林思娜呼吸加重，这个叫林木木的女孩嘴上不承认与林荞相识，但却对她说出的那句话有反应，充分说明女孩是知道林荞走了八年这件事。
也就是说明，这个女孩很大概率就是林荞的私生女。
林思娜眼底一片冰冷，嘴角平直没有一丝弧度，偏偏那细腻皮肤和精致妆容都很完美，看起来就像是戴上了一层僵硬陶瓷面具。
片刻后，林思娜站起身来，没再继续询问林荞别的事情，只是道：“阿姨有点累了，先上去休息一下，你坐在这等着星然就好，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管家说，他会满足你的需求。”
林荞乖乖应下：“好的林阿姨。”
林思娜最后看了林荞一眼，就转身走向电梯间，她的背影看起来很稳，但脚步却比平时快很多，直到一口气走到了二楼房间里关上门，她才忽地停下脚步，身体如直尺般杵在原地。
几秒后，她突然上前拿起梳妆台上的香水，朝玉石地面上猛地一砸！
‘砰’！！
一声巨响后，香水瓶四分五裂，杏色的液体洒落在地面上，浓郁刺鼻的香气蔓延在空中。
而林思娜的神情则幽深可怖，眸中布满狠戾之色，垂在身旁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了手掌中，留下了一排清晰的月牙痕迹，像是要渗出血一般。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林荞怎么会突然蹦出来一个私生女！
林荞不该有私生女的。
不是不能有，而是不该有。
无论是第一世，还是第二世，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林思娜呼吸逐渐急促，对刺鼻的香水味毫不在意，她拖着发麻的双腿走到了床边坐下，眼睛直直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地板，耳边嗡嗡作响。
第二次。
这是她重生的第二次，经历的第三世。
除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私生女，到目前为止的所有事情都在按照之前的轨迹发展，林思娜握紧手下的床单，怒目切齿，林荞，又是林荞！怎么出来碍事的永远与这个女人有关！
已经失败了一次，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不能重蹈覆辙，她一定要得到所有自己想拥有的东西，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将顾知洵、林荞，这两个她生命中最大的绊脚石狠狠踩在脚下！
林思娜那和蔼的面具彻底碎裂，她面目狰狞，眼中释放出浓浓的恨意。
无论这个什么私生女，还是任何人，都没那个能力阻拦到她，反正林荞不可能再出现在这，未来一切会发生的事情也尽在她的掌握，区区一点事出现偏差，不足为惧。
她现在应该把精力都放在顾家那父子俩的身上，马上就要到最关键的时间点了，她不想为了别人而分心，就暂且找人先监视着这个私生女吧，等未来她腾出时间再解决这个小姑娘。
反正与林荞有关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的。
她缓缓低下头，拿起手上的手机，找出了一个电话拨打出去，听到对方接听电话后，林思娜红唇上扬，笑得可怖，声音却温柔到了极点。
“妈，还在忙吗？”
“没什么事  ，就是觉得您最近辛苦了，您不是一直想出国休假一段时间吗？我觉得是时候了，公司这边您就放心的交给我就行。”
“呵呵，好，那我现在就给您买机票。”
“提前祝您……玩的，开心。”
*
客厅。
林荞无所事事地坐在真皮沙发上，一开始姿势还挺板正，等林思娜走了有一会，她就开始无聊地晃荡腿了，打量这所房子的视线也变得正大光明起来。
怎么说呢，这房子是真的豪华，掺和了欧式风格以后显得金碧辉煌的，古董摆件，水晶吊灯，玉石瓷砖，还有真皮沙发和进口木制家具，所有的一切都是能展现身份的象征，空间大到是林荞在这“啊”上一声，绝对能听到好几声回音的那种。
林荞想过她妹妹现在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会很有钱，但也没想到是这么有钱，甚至远远高于小说里的形容，在书里林家只是普通的有钱程度，而现实却是要富上几倍有余。
而且林荞记得她妈妈一向是喜欢中式风格的呀，尤其是大片红木家居的那种，会把家设计成这副样子，她还挺惊讶的。
虽然与想象中的有些出入，不过看到家人过得好林荞当然开心，她想到什么，转头问旁边的管家：“您好，请问你们的董事长呢？”
管家礼貌地微弯腰：“董事长在外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林荞了然，原来妈妈今天恰好不在家呀，好吧，那只能改天再见面了，反正妈妈又不会每天都这么忙，早晚会回家。
又等了一会，顾星然终于姗姗来迟，吊儿郎当地从二楼下来了，脸色比上楼时要好得多，甚至还能在眉间看到几分小爽快，林荞一眯眼，立马走上前抓起他的手看，果然在手骨关节处看到些干了血迹。
林荞睁大眼：“你真揍他了？”
顾星然连忙把手抽回来，略显心虚的移开视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荞扯了下嘴角，这臭小子，和她说同样的台词，演的还没她像真的呢。
“你就是揍他了！还是在人家家里把人揍了，都揍出鼻血了！”
顾星然依旧嘴硬：“哪有的事，我这么爱好和平一人，是随便挥拳头的人吗，开玩笑。”
林荞无情道：“你不是谁是？”
顾星然额角一疼，终于装不下去了，他扭回头来怒视林荞，凶巴巴的开口：“对！我就是揍他了怎么着吧！谁让江彦那孙子用这种下三滥的招，他活该。”
林荞脸上看不出喜怒来，顾星然以为她是对他失望了，心里面即憋屈又恼火，她凭什么对他失望，他才是被陷害的人好嘛，难道还不能打回去了？凭什么！
“顾星然，你靠近点，我有话对你说。”
林荞忽然上前一步招招手，示意顾星然弯腰把耳朵趴过来，顾星然当即警惕地看她一眼：“你又想干什么？我可警告你，不许再摸我脑袋了！”
稍微顿了下，他又补充道：“也不许打我脸！”
林荞只是催促：“赶紧的吧，别墨迹。”
顾星然皱皱眉，这才不情不愿的把脸靠过来，他知道林荞是要因为江彦的事骂他，这人是滥好心，估计现在还在心疼自己那外甥吧，呵，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干得漂亮！揍得好！就该让他丫的长长记性！不发火还真把我儿当Hellokitty啊？！”
顾星然：“？”
他傻眼了。
等他回过神来，林荞已经朝着门口去了，走了几步还回头冲他挑了下眉，满眼狡黠。
嗯！学的新语句终于用上了！
顾星然睫毛微颤，耳垂有点红，意识到自己嘴角有上扬的趋势，立马反应过来压下，装模做样地板起一张脸。
切，他才不开心呢，林荞怎么想的关他什么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别墅，这次没人迎接他们，院子里空空荡荡，刚才带他们来的车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索性他们也不麻烦别人，自己步行离开别墅，朝着大路那边走去打车。
别墅区这边的人很少，道路宽阔干净，天色开始暗了下来，周围别墅里的灯也一盏盏打开，少男少女背着书包沿路边走着，脚步惬意，或许是刚才林荞站在了顾星然这边，他偷瞄了她一眼，破天荒地冲她搭了几天以来的第一次腔。
“见到你妹，开心了？”
林荞惊讶地看了眼顾星然，后者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看你开心我很不爽，就随口一问，不想回答你就别回答。”
林荞差点被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逗笑：“喂喂，我还没说话呢，你这么着急解释干嘛。”
随意调侃了顾星然一句，林荞望向前路回忆道：“嗯……怎么说呢，是挺开心的，但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开心，或许是因为间隔时间太久，家里让我没了那种熟悉感，妈妈不在，思娜也变了许多，我有点不习惯。”
顾星然冷哼一声：“不是你不习惯，是林思娜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林荞无语：“又来了，你对她意见可真大。”
顾星然不服气：“我又没说错，能把江彦养成那种小人的家长，会是多光明磊落的人吗？”
江彦一家都不喜欢顾星然，顾星然当然也就不喜欢他们，从小他就对这个小姨没太深的感情，以前他还会客套客套，自从他妈离开了，他连小姨都没再叫过。
这次林荞保持沉默，一句话都没再说，或许应该说，她根本找不到理由反驳顾星然，如果江彦是性格有缺陷，又或者像顾星然一样叛逆脾气差，她都能找出一句青春期的借口来解答。
可偏偏江彦的作风与这些都无关，那些暗搓搓使出的阴招要说没有长辈潜移默化的影响，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在林荞的记忆里，她妹妹完全不是这样的人，以前思娜可胆小了，甚至连打雷下雨天都会害怕，每到这个时候思娜就会跑过来缩进她的被窝里，比起妈妈，思娜甚至更依赖她，她们两姐妹的感情一直很好。
毕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妹妹，林荞不可能因为一个单纯的照面，顾星然随口的一句话，就把对思娜的印象全推翻，她现在对妹妹来说就是个陌生人，对陌生人警惕点也说得过去。
两人恰好走到了大路，林荞站在路边一边招手打车，一边道：“算了算了，先不想那么多了，我们还要抓紧回学校去呢。”
顾星然懵了：“回学校？回学校干嘛！”
林荞理所应当地答：“去上晚自习啊，老师今天布置的作业还没写呢。”
“噗，这年头谁还写作业啊！”顾星然很不屑，“要去你自己去，反正我不去。”
“啧啧，那好吧。”林荞双手往胸前一架，自顾自的嘟囔起来：“那我只能去告诉顾知洵你放学约架外加揍了江彦的事了。”
顾星然：“……”
他猛地扭头，两眼冒火地盯着林荞：“你又拿我爸威胁我是吧！我告诉你我谁都不怕——”
“我就让他浅浅扣你两个月零花钱好了，也不知道不能上网不能打游戏不能唱k的感觉怎么样，一定很可怜吧？”
顾星然狂傲地吼声戛然而止。
什么！扣两个月零花钱？这不要了他的命吗！
顾星然平常对待小弟拽是拽，但出手一向很大方，请客上网吃饭都不在话下，毕竟那也没几个钱，再说他都习惯兜里随时揣几个子了，一下子一毛不给他，他不仅自己没钱花，在小弟那边也抬不起头来。
好狠毒的人！一下子就抓中了他的命脉，连他爸都没用这招威胁过他！偏偏顾星然还知道，林荞的话他爸百分百听，她说断零花，他爸就一定给他断零花。
该死的，他怎么一下子变家里金字塔的最底层了！
林荞果然还是那么讨厌，他就不该给她好脸色看！
在心里忿忿地吐槽了一通，顾星然才怒气冲冲地一挥手招了辆出租来，上了车咬牙切齿的跟司机说：“去南城高中！”
司机对这大小伙子一副要去揍人的神情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做了，把车开向南高，坐在后面的林荞则掩嘴偷笑，跟她斗，顾星然还嫩着呢。
这才刚刚开始，以后有他苦日子受的，这大学他必须要考上！
两人再回到学校的时候是七点半，晚自习已经开始了好长一会，操场上只亮着几盏灯，打眼望去黑乎乎的，而教学楼内则灯火通明，所有班级的灯都亮着，整个校园都静悄悄地。
他们从后门回的班级，部分同学看到后小小地吃惊了下，但很快就又收回视线投入进学习中，与平常班里闹腾的时候不一样，会认真上晚自习的都是胸怀大志的好学生，没那么多八卦的心思，投入地学起习来都很专注。
南高的晚自习不是一直有老师在班里的，坐班的老师会同时管着好几个班，偶尔才来管管纪律，基本全靠同学们自觉。
悄没声地坐到位置上，林荞也催促着顾星然拿出了今天发的卷子，她则是从书包里掏出自己记作业的小本子，放在了两人桌子中间，方便顾星然也看到，她知道他不可能记这些东西。
一要学习，顾星然真是一百个不情愿，但无奈林荞的威胁太管用，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始做题，虽然上高中前他成绩不错，但毕竟这三年都没好好学习，他落下的功课有一大节，做起题来跟做天书一样，旁边的课本都要翻出火花了。
林荞没比顾星然好多少，她读书时的课本跟现在不同，每一科都有新编进来的内容，她以前成绩再好，遇见不会的数学题型，从未学习过的文言文和古诗词，该不会还是不会。
于是遇见不会的题，要么空着，要么就是林荞去请教别的同学或老师，再回来教顾星然怎么做，两人一个硬着头皮教一个不想学也得学，就这么磕磕绊绊把作业做了大半。
直到晚上九点，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顾星然才好不容易“请假”出来上个厕所，他头发被自个揪得乱糟糟的，人也跟几天几夜没睡似的没精打采，学习耗费的精力比他通宵一天玩游戏都要多。
走廊里的灯不知道被谁关上了，只有尽头还亮着几盏，好在班级内部的灯光足够亮，透过窗户照射到走廊来，也能够看得清路，只是略显昏暗。
外面的温度有点凉，顾星然懒散地扯了下外套，‘唰’的一下把拉链拉上，双手顺带着塞进兜里，打着哈欠朝厕所走。
然而就在他经过三班门口时，班门突然打开，里面跑出来一个女生，直接撞在了他的肩膀上，顾星然人高马大的被撞一下没什么感觉，倒是那女生差点摔倒，他下意识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胳膊。
再然后，顾星然的表情就肉眼可见的僵住。
“不…不好意思。”
女生抬起头，快速的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双手不安地抓着手中的东西，身形瘦瘦小小一个站在那，似乎被风一吹就能刮走。
发觉面前的男生一直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女生的头垂得更低了，她把怀里被撕烂的作业本紧紧藏在怀里，扭头想朝反方向离开。
这时候，背后的少年却突然说话了，声音清清朗朗，十分悦耳。
“余芃。”
空旷的走廊中，这两个字无比清晰。
余芃的脚步一顿，眼仁慌乱地晃了晃，她手足无措地看向身后的人，声音软软糯糯的。
“你认识我？”
顾星然抿唇，放在兜里的手攥成了拳头，跟个木头一样杵在原地，老半天后才来了一句：“不认识，我认错人了。”
余芃神情中闪过疑惑，认错人了为什么喊得是她的名字呢？
但到底是不想继续在这耽搁时间，她小小的应了一声，就转身下楼离开了，脚步轻巧的像是小猫一样。
顾星然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女生消失在眼前，连上厕所都忘了，双眼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他的耳边响起一道幽幽的女声。
“乖儿，原来你喜欢的人就是她啊。”
顾星然：“……”
他吓得一个激灵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林荞脸上八卦的笑，只觉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我擦！怎么哪都有林荞！

第30章 夜晚 “我好幸运啊，顾知洵。”……
“你走路怎么没声的！”
顾星然脸庞一下子就红透了， 不知是因为被吓的，还是小心思被揭穿的原因。
林荞依旧笑眯眯的，她落下踮起的脚跟， 淡定的站在那：“没有啊，我开关门外加走路都没有刻意放轻脚步，是因为你太专注了所以才没听见。”
顾星然被噎了下，他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毕竟他确实走神了。
“不管怎样，你别乱说话。”顾星然眼睛乱飘，面颊滚烫， “我不喜欢她， 不对， 我没喜欢的人，听到了没有！”
林荞耸耸肩：“好吧， 听到了听到了，你不喜欢她。”
说完， 她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切， 你不喜欢谁喜欢？
多亏了顾星然刚才的表现， 林荞总算是把女主对上号了， 这也是书里最后一个主人公，余芃。
小说里四个主人公性格各有特色，且都很极端， 顾星然桀骜不羁，江彦腹黑多变， 方雪薇任性冲动，而这个余芃则是自卑善良。
总是低着的头，几乎快要遮住大半个眼睛的刘海， 说话比蚊子还小的音调，让她没意外地成了学校里的透明人，但是这样的小姑娘，却因为一次经历认识了顾星然，并且让顾星然暗恋上了，从此命运的齿轮便开始转动。
经过最近看小说的经验，林荞发现许多类似的校园文都是这种搭配，桀骜少年配自卑少女，互相拯救互相治愈。
顾星然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林荞没意见，不过林荞觉得自己还是要在这其中掺和上一脚，免得发生未来那种相爱却被迫分开的悲剧，最好是让他们现在抓紧成为朋友，高考后立马谈恋爱，大学毕业直接把儿媳妇娶进门！不错不错，这个速度才正常嘛！
咦，不过听着好像有点耳熟，她和顾知洵好像也是这样哦？
顾星然被林荞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他莫名多出了种正被算计着的感觉，于是纳闷地问：“你在想什么？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林荞摸了摸下巴：“我在想，刚才那个女生一看就学习很好的样子，我们应该跟她搞好关系，让她加入我们的学习小组，这样你考大学就有希望了！”
顾星然差点无语到翻白眼：“你在想什么美事，人家凭什么加入我们的学习小组，哎不对，谁跟你是学习小组了，别套近乎！况且她学习没你想得那么好，中等排名罢了，不过成绩又代表不了什么，我成绩更差不依旧混得风生水起的？”
林荞啧啧两声：“还说不喜欢人家呢，不仅知道名字，连人家学习成绩都门清，我看你不仅喜欢，还暗恋很久了吧？”
“呃……”顾星然才振振有词的挺起腰板，被林荞一句话怼的又缩了回去，他低下头藏起脸上的表情，弱弱地反驳，“我…我就随便猜猜，我怎么会知道她学习好不好，呵呵呵……”
林荞见顾星然马上就快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这才勉为其难地放过他：“行了，你不是要去上厕所吗，赶紧去吧，再耽误一会晚自习都要下了。”
顾星然总算想起自己出来是干嘛的，胡乱点了几下头，转身就朝着厕所快步走，那背影匆忙得跟要逃跑似的。
望着顾星然的背影，林荞若有所思，谁说女主学习不好了？不不不，都是假象，只是因为余芃长期遭受原生家庭重男轻女的对待，被洗脑女生不能学习太好，不敢考的比自己弟弟成绩高而已，实际上余芃学习绝对是能进全校前三的水平。
南高前三是什
么程度？让余芃现在直接背书包去高考都没什么问题。
就算余芃不是林荞未来儿媳妇，那也是值得搞好关系的人才，再说了，儿媳妇在书里没少被别人欺负，林荞从来都看不惯什么校园霸凌，自然要出手帮忙，她虽然在未来没什么朋友，但认识一个顾星然当靠山就足矣，他一个人能顶一百人。
等到时候把儿媳妇拉进学习小组，顾星然上大学也有希望了，儿媳妇平常在学校也有人保护了，简直两全其美，比任由这两个人暗恋来暗恋去不管用的多？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来送枕头，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啊！
顾星然上完厕所回到班后，看到的就是林荞那副带着坏笑的表情，让他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奇了个怪了，他怎么有种正在走入圈套的感觉？按理说他也没其他把柄在她手上了啊？
嗯，一定是错觉！
林荞第一天的上学之旅，在九点半的时候完美画上了句号，南高走读生晚自习会早结束半小时，伴随着下课铃的响起，她‘砰’的一声合上最后一本练习册，满意地扣上笔盖。
旁边也传来‘砰’的一声，只不过不是合上书，而是顾星然直接精疲力竭的趴倒在了桌子上。
“这是我这学期第一次写完作业，比特么跑完一千五都要累！”
林荞拍拍他的肩表示安慰：“放心吧乖儿，以后你就会慢慢习惯的，在未来等你的作业还多的是呢。”
顾星然：“……”
靠！她还不如安慰！
甭管多不情愿，两人还是得回同个家，顾星然全程憋着口气走在最前面，想跟林荞拉开距离，但走着走着又担心放学大军人太多，林荞黑灯瞎火地再跟丢了，又不情不愿地放慢脚步，等着人跟上了他又觉得太便宜她，又加快速度把她甩到后面……
如此几个回合下来，与顾星然一道走的其他同学终于忍不住问了。
“然哥，您老这是在走模特步呢？也太有节奏了吧？”
顾星然：“……”
两秒钟后，身后传来了林荞不加掩饰地狂笑声。
等终于折腾到家，顾星然气哄哄的直接冲进屋关门落锁，连一个字都不想跟林荞说，还在门口林荞笑呵呵的开始换鞋，不仅不生气，看顾星然的眼神还像是看不懂事的熊孩子。
行吧，小伙子性格的确暴躁，但是心眼是好的。
不过模特步真的要笑死她了哈哈哈，好大儿的同学怎么都这么有才呢，形容得也太准确了吧。
林荞又在门口偷笑一会，笑够了才擦去眼角的泪花抬手准备开灯，刚才顾星然进来的急，甩掉运动鞋就摸着黑进去了，现在客厅还是一片漆黑呢。
突然，林荞不知看到了什么，开灯的动作一下子停住，她眨巴了几下眼，视线逐渐适应了黑暗，看清客厅里的场景。
在沙发上，有一个黑乎乎的身影躺在那里，如果不是上半身那件在黑暗里也略微发白的衬衫，林荞还真发现不了那里有人躺着。
顾星然刚进房间，谁在客厅里睡着了不言而喻。
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下，肯定是才在外面忙完事情，实在撑不住了才睡着的。
林荞垂下想开灯的手，放轻脚步把书包放回了房间里，又从房间的柜子里翻出条毯子，蹑手蹑脚地抱出来走回客厅。
到了沙发的旁边，林荞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她小心翼翼地展开毯子，弯下腰披在了熟睡的男人身上，并帮他把毯子上下掖了掖，确保全身都有盖到。
做完这一切，林荞才敢直起身子大口呼吸了几下，她的余光落在茶几上，那里摆放着一个黑乎乎的长方形，应该是笔记本电脑。
林荞神色微动，家里没人的时候顾知洵都是在书房里工作，那里有书桌和椅子，会更舒适一些，客厅的沙发和茶几差不多一样高，他那身高窝在这办公肯定是不舒服的。
会在这里工作，是因为想等她和顾星然回家吧。
林荞轻轻地叹了口气，重新低头看顾知洵，她眼睛经过了一会的适应，在黑暗中看得更清晰了，顾知洵仰面躺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身体两侧，身体直直的，连睡觉都是那么板正。
眼镜被他放在枕着的靠枕旁边，看起来摇摇欲坠，林荞伸手把它拿起来放在茶几上，摆在了笔记本旁边，她悄没声蹲下身子，离近了些看顾知洵，双手撑在了下巴上。
浓密的眉毛，深邃的眉骨，睫毛很长，鼻子也很高，脸部的轮廓棱角分明……
这哪像是四十多岁的男人啊，如果不是那强大的气场，说是三十岁都有人信。
林荞一直知道顾知洵长得很帅气，却没想到他老了以后会更帅气，跟以前完全不是同种类型，当得了总裁，下得了厨房，养得了儿子，还宠得了她。
林荞看过这个时代的小说，知道有个词叫霸道总裁，她觉得顾知洵就很像霸道总裁，他有那种头脑还有气魄，要非说有什么区别，那可能就是顾知洵更像是一个真的活着的人。
毕竟霸道总裁都太完美了，好像什么缺点都没有，可是顾知洵有，他有时候很木讷，很寡言，凡事都喜欢默默藏在心里，不随意发泄任何情绪，像是很好说话的样子，养大的儿子也进入叛逆期，有时候连他都管不听。
哪家的霸道总裁这样没威严呀？
林荞弯了弯唇角，虽然这样的顾知洵对她来讲有些陌生，但仔细想想，如果她认识的那个顾知洵经历了这一切，要背负着压力东山再起，恐怕也会变成这个样子，用刻板掩饰自己的温柔，用严肃掩盖自己的善良。
她认识的顾知洵很好，但却是个与世无争没有野心的温柔少年，那样的他，是无法当一个大企业的管理者的。
想着想着，林荞伸出一只手，白润的指尖沿着顾知洵立体的侧颜，在半空中虚虚地描绘了一遍，她想要仔细地记住这张脸，一张是阿洵，又不是阿洵的脸。
那只纤细的手指描绘完轮廓，又返回来，停在了顾知洵那高挺的鼻梁上，然后很轻，很调皮的放下触了两下，然后又抬起来，到了顾知洵俊气的剑眉上方，再次放下，顺着他的眉毛柔缓的摸了摸，力道比羽毛还轻。
莫名其妙的，林荞笑了起来，她收回手捂住嘴巴，保证自己不发出过大的声音来，其实现在想想，她还真的挺幸运的，如果她未来嫁的不是阿洵而是其他男人，现在还不一定是不是在被嫌弃呢。
除了爸爸，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异性会比顾知洵对她还好。
“我好幸运啊，顾知洵。”
她悄悄地说。
那声音很轻，以极快的速度消散在空气中，连林荞自己都没怎么听清。
感觉腿有些麻了，林荞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顾知洵，确定他身上的毯子有盖好，才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她打开门，屋内的暖光洒落在客厅的地板上，随着关门的动作，那道光柱逐渐变窄，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客厅内重新回归宁静，只剩钟表的声音在枯燥地转动。
‘哒，哒，哒。’
秒针第七次响的时候，沙发上的男人睁开了眼。
他漆黑的眸子笔直地盯着半空，许久都没眨动一下，那里面汹涌翻滚的情感，在黑夜中让人看不真切。
顾知洵抬起胳膊，骨节分明的手指停在刚才林荞触摸位置的半空，没有离开，也没有放下去，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停止不动。
直到指尖麻木，掌心冰冷，那只手才用力的攥成了拳，重新垂放在身体的一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骨节处的微微泛白，无不体现了男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这一次，连叹息声都没有，顾知洵只是重新闭上双眼，薄唇紧抿，喉结上下滚动，沉默地压抑下所有的一切。
就当…是个梦吧。
*
次日，林荞与顾星然一同去的学校，准时准点赶上了早读。
两人表姐表弟的身份已经传开，没人对他们一前
一后的进班级表示惊奇，只是对顾星然臭着脸的模样多看了几眼，暗道这对姐弟的关系果然如传闻般的一样不好。
今早顾星然是被林荞掀开被子揪起来的，自从昨天下午让林荞抓住了小辫子，顾星然的受难日就开始了，天没亮就被林荞叫起来上学，早读时间更是不准他睡觉，顾星然困得哈欠连篇泪眼朦胧，眼皮千斤重，也硬是在林荞的监督下全程没睡着。
早读结束的铃声一响起，顾星然终于解放般的一头栽在桌子上想要睡觉，但没多久他就又爬了起来。
靠，怎么一学习就困到要死，一下课就一点困意都没有了呢。
顾星然的视线转移，余光落在了旁边的林荞身上，她正安安静静的侧着头趴在桌子上补觉，就像是与他反了过来，刚才早读时间林荞全程精力充沛，拽着他又是背单词又是背文言文的，结果铃声一响，她就立马闭目养神准备养精蓄锐应对下一节课。
在顾星然小的时候，就一直知道自己妈妈的自制力很好，一天一共就二十四小时，她却总能平均地分配在工**好烘培运动等等上面，她总是那么活力四射，像是安装上了一块永远不会没电的电池，其他小朋友都羡慕他有这么一个妈妈。
顾星然原本以为他妈是长大以后才变成那样，但见到林荞他才知道，原来他妈从小就是一个很有主见，很有自制力，浑身充满能量的人。
意识到自己在夸奖林荞，顾星然暗恼地拧紧了眉，他怎么能夸她呢，他应该一直讨厌她才对。
“冯鸣，作业抄完了没，我要给老师送过去了。”
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摞试卷，走过来收最后几个同学的作业，冯鸣低着头奋笔疾书，笔尖都快在卷子上擦出火星子了。
“马上马上！刚才补的语文作业实在太多了，再给我一首歌的时间，我马上就抄完。”
课代表没法，刚想收冯鸣同桌老何的卷子，又想起冯鸣现在抄的就是老何的，只能跳过他们俩，看向后面的人。
“额，那个，然哥，今天的作业你带了吗？”
课代表就没指望顾星然能交作业，他也不好说得太直白，就跟以往一样委婉地问了一句，本以为顾星然会像往常一样回答“没带”“找不着了”，却没想到顾星然竟然心不在焉地翘着二郎腿，手伸进桌洞里掏了几下，还真拿出了一张卷子。
数学课代表震惊地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等接过来看到上面写的满满当当的内容后，课代表更是诧异的一句话也说不出，什么鬼，顾星然竟然写作业了？以前他一直是抄都懒得抄啊！
“我去，然哥，这是你自己写的？”
顾星然挠了两下头，第一次按时交作业还让他挺尴尬的，他不好意思正面回答，就装不耐烦道：“哪那么多问题，赶紧收别人的去吧。”
课代表一下子就闭紧了嘴，好吧，虽然心里还有一万个问题想问，但谁敢在顾星然不爽的时候多嘴呢。
他的目光移动到了旁边的林荞身上，刚张开口想叫这位新同学，就忽然又被顾星然拦住。
“等等。”
顾星然坐直身子，看着林荞睡得正香的小脸，纠结了一会，才不自在的憋出了句：“她睡着了，你别叫她，我给你找。”
课代表愣神的空，顾星然拉开了林荞的书包，熟门熟路地从里面摆放整齐的书本中翻出一个文件夹，又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了板板正正连页脚都没折的数学试卷。
“拿着。”顾星然递给课代表，说话的时候视线还往林荞脸上瞟，像是在担心她有没有被吵醒。
等接过卷子，课代表才终于回过神来，短短的一段时间他接连受到了两次冲击，嘴巴都要合不拢了，险些按捺不住回去散播八卦的心，天呢天呢，他还是第一次见顾星然这么细心！从来不多管闲事的校霸原来是个姐控！
谁说这对姐弟关系不好来着！都是放屁！
“抄完了抄完了！”冯鸣兴奋的声音忽然响起，顾星然眼睛一瞪，从后面踹了下他的椅子。
“小声点！”
冯鸣回头刚要说话，就看到了睡着的林荞，瞬间秒懂，乖乖地在嘴巴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悄没声地把卷子交给数学课代表，两人眼神还在空中交汇了一下，纷纷露出“都懂都懂”的表情。
在没人看到的角落，林荞的嘴角很轻的上扬了一瞬，微不可见。
啧，真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好大儿啊。
上午三节课转瞬即逝。
顾星然本来觉得按时完成作业就是一件小事，但在他接连受到老师表扬后，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就好像他完成的不是作业，而是已经考上了名牌大学似的。
主科老师纷纷夸奖顾星然认真完成作业，还站在讲台上把顾星然的作业本给大家展示，其他同学也对他投来惊讶的目光，搞得顾星然连头都不敢抬，被夸得全程脸皮通红。
偏偏林荞还靠过来幽幽道：“怎么样好大儿，被夸奖的感觉不错吧？”
顾星然斜她一眼：“不错什么不错，都是你想的馊主意，丢脸死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的脸上却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眼中还有些不易察觉到的新奇感，毕竟被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被夸奖，三年来这可是第一次，往常他可只有挨骂的份，羞耻归羞耻，但心情不可能不好。
顾星然甚至忍不住在想，只是完成一次作业他就被大夸特夸，那如果完成两次、三次呢？
如果……他真的凭自己的能力考上大学了呢？
顾星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连忙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真是脑子进水了，竟然会有这种离谱的想法，考大学这种事是他该考虑的吗？他需要想的就是怎么玩怎么作，怎么气他爹。
现在还加上一项，怎么跟林荞对着干。
顾星然烦闷地瞥了眼旁边认真背笔记的女生，越想心里越不爽，这段时间里他对林荞的斗争非但没成功过一次，反而被死死地压制住了，这是顾星然从没遇到过的情况，以前他跟谁作对只要一瞪眼，对方就得吓着求饶，林荞呢？不仅不怕他，还真把他当成儿子管。
就算名义上她是他妈又怎样，按照年龄他们就是同龄人，况且他从来就没想过认这个妈！
顾星然这么吐槽着，心里那憋着的气才顺下去，他‘唰’地一下站起身，拉开椅子绕过林荞往外走。
冯鸣听到动静立马抬起屁股跟上：“然哥，去哪啊？”
顾星然头都没回：“小卖部。”
听到这三个字，冯鸣没什么反应，只是哦了一声就屁颠颠跟上了，倒是林荞眼前一亮，转头朝顾星然的背影喊了一句：“顾星然！给我带两包辣条，再来一条软糖，吃起来酸酸的那个。”
顾星然背影一顿，随后没什么好脸色地转回头来，恶声恶气道：“想吃就自己下楼买！”
说完他就气势汹汹地从后门出了班级，冯鸣只来得及回头给林荞陪了个笑脸，就赶紧迈开腿跟上了，眨眼间就消失在门口。
林荞切了一声，嘟囔了句小气鬼，她也站起身来朝着班外走，不是真去小卖部，而是想去上个厕所，要不是顾星然突然出去她都要忘了。
学校每条走廊尽头都有一个洗手间，数越小的班级离着越远，林荞在二班，去一趟几乎要跨越一整个走廊，坏处是每次上厕所麻烦点，好处是离着远没异味。
林荞走到附近刚准备进去，忽然看到了旁边有几个女生聚在门口小声议论着什么，她们手上都拿着卫生纸，应该也是来上厕所的，却只站在门口不进去，见林荞朝里走，还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林荞被盯得莫名其妙的，不过到底是尿意占据上风，她还是上前拧了下被关着的门走了进去。
紧接着，林荞就看到了一帮不良少女抽着烟堵人的场景，她们在厕所窗户旁围成了个圈，而被围在中间那人是……
我去，那不是她
未来儿媳妇余芃吗！

第31章 阻拦 制裁小混混，儿子的名号就是好使……
‘啪’。
一根带着火星的烟头掉落在地上， 被人一脚踩灭。
高月轻蔑的看着面前那个低着头，头发挡住眼，个头小小的女生， 从嗓子眼发出一声冷笑。
“现在知道害怕了？晚了！把头给我抬起来！”
余芃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听到高月的声音，她身体有微微地颤动，像是在害怕，也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高月旁边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眉毛一竖，伸手用力推了下余芃的肩膀，大声呵斥：“喂！你特么聋啊！我月姐跟你说话呢！”
余芃被推得一个踉跄，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后， 她才缓缓抬起头， 一双眸子透过长长的刘海朝高月看，泛红的唇紧紧抿住， 柔弱中带着一分不屈。
“操，你这是什么鬼表情， 恶不恶心人？”高月厌恶的上下扫视她一眼， 语气夸张道， “头发留那么长跟女鬼一样， 成天也不说句话阴森森的，怪不得初中的时候就没人跟你玩呢，真是活该被人排挤！”
短发女在旁边附和：“就是说嘛， 也不知道是眼睛长得多丑头发都不敢掀起来，怕见光死是吧？说吧， 我月姐期中考试的时候让你传个答案你为什么不传？你们还是初中同学呢，你就这么自私？传个答案还能缺你块肉不成！”
高月架着手臂轻哼一声：“要不是被随机和你分到了一个考场，那一圈人里又没我认识的， 你以为我会抄你答案？就你那中不溜的烂成绩谁愿意抄，学习没多好倒是挺能装的啊，摆什么破架子，真是脸皮厚！”
被劈头盖脸辱骂了一圈，余芃还是那么站着，没回应的意思，短发更加不耐烦了，上去又是推了几下：“妈的，你真是哑巴是不是？快他妈说话！”
旁边其他的人也开始张口附和，一口一句脏话，略显空旷的厕所里充斥着刺耳的谩骂，发出阵阵回音，忽然，余芃小声说了句什么，被掩盖了其中。
“安静！”
高月挥了下手，示意其他人把嘴闭上，她不耐烦对余芃翻了个白眼：“大点声，没吃饭吗？谁听得见你在说什么？”
余芃沉默了几秒，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我们不是朋友，所以我不想帮你。”
“噗！”
高月与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下一秒直接笑喷：“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听见这个女鬼说什么了吗？她说我不是她朋友，我服了啊，怎么会有这种神经病啊哈哈，谁特么要跟你做朋友，我只是想抄个题而已，快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短发女捂着肚子弯着腰，嘴里发出尖锐的嘲笑声：“见过脑子不好的没见过脑子这么不好的，怪不得总是独来独往没人愿意跟你玩呢，还做朋友，大姐你是不是心里真没点数了，你有朋友吗？谁会跟你这种奇葩做朋友啊！哈哈哈！”
一群女混混的嘲笑声就像是某种诅咒，刺耳到似乎能将耳膜扎出血，持续不断地环绕在余芃的耳边，让她的脸变得惨白，嘴唇也逐渐失去了血色，手脚冰凉无比。
“还跟她废什么话啊。”高月收起笑容，表情鄙夷，“直接把桶里的水都泼她头上，让她清醒清醒，顺便把她脑子里以前进的水都冲出来，免得以后再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还朋友呢，你配有吗？”
旁边的两个小跟班闻言提起了地上早已准备好的红色水桶，那是保洁员用来冲洗拖把的，里面被提前接满了大半桶的水，温度很凉，在这个季节泼到身上能把人冻到瑟瑟发抖，她们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高月满怀期待，一想到几秒后余芃可怜兮兮的惨状就心中暗爽，余芃脸色越难看，就让她越兴奋，等会余芃湿漉漉地跑出去一定会遭到不少人的嘲笑吧？
红桶被人举起，冰冷的水即将泼在对面柔弱的女生身上，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尖叫声突然响起，拿桶的那两个女生被人用力地推倒在地，那水桶直接换了个方向，凉水竟然‘哗啦’一声尽数泼在高月身上！
高月瞬间被水从头浇到脚泼了个透心凉，离着她最近的短发女也没捞着好，半边身子都湿了，几秒寂静的沉默过后，高月尖锐恼怒的爆鸣声蓦然响起——
“啊啊啊！卧槽！你们他妈是不是都想死？！水全弄我身上了！又脏又冷恶心死了啊啊啊！”
瞧见高月怒气冲天的表情，那两个摔在地上的跟班惊恐道：“月…月姐！绝对不是我们没拿稳！是有人推我们啊！”
高月这才停下挤衣服上水的手，恶狠狠的朝着旁边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崭新的校服扎着低马尾的女生站在那，笑吟吟地看着她们，像是拍打灰尘一样拍了两下手，跟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这女生长得非常好看，丹凤眼鹅蛋脸，笑起来脸颊处还有很浅的酒窝，属于让人过目不忘类型的，高月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人，她气得满脸通红张嘴就骂：“操！你他妈谁啊！敢惹你姑奶奶我是不是不想活了？信不信我把你揍到出不了这个厕所的门！”
在这般威胁下，那女生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还气定神闲的走到了余芃身前，把余芃挡在身后，然后轻轻张开嘴，重复了遍高月的问题：“我是谁？”
女生歪了下头，唇角的笑意忽然加深，清亮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尾音的两个字还特地用了重音。
“我是余芃的朋、友。”
……
话音落地后，厕所里一片死寂，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余芃在女生背后惊愕地瞪大双眼，高月等人呆若木鸡的面面相觑，所有人都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傻眼了。
朋友？余芃从哪蹦出来了这么个朋友？
高月跟余芃初中就是隔壁班同学，再加上高中认识了有五六年，就从来没有听说过余芃有朋友，余芃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孤僻内向，几乎与其他人没有任何的交流，所以高月才敢因为一点小事肆无忌惮地找她麻烦，就是料定余芃身后没人罩着。
况且这女生跟余芃站在一起简直是两个极端，不是说外貌差距有多大，而是整体的气场完全不同，一个阳光明媚朗朗大方，一个柔弱孤僻寡言少语，这特么像是能做朋友的人吗？
高月直接恶狠狠的呸了一声：“去你的朋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多管闲事，笑话！敢管我高月的闲事也不看看你自己几斤几两！行，想掺和进来不是？老娘连你也一起教育！今天你不把桶里的水都给我喝下去就别想离开这！”
高月骂得起劲，撸起袖子就想上去干一架，结果在她即将动手前，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短发神色慌张地把她拦了下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
“姐，姐！冷静！我想起这女生是谁了，你还记不记得二班新转来的那个转学生，就是这个人！”
高月：“操！还是个刚转来的？刚转来就敢惹我？不要命了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皮突然抖了两下，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等等，转学生？她该不会是那个叫林木木的人吧？顾星然传说中的表姐？！”
短发女重重点头，神色恐惧：“没错！就是她！”
这下轮到高月脸色煞白了，湿漉漉的衣服虽然贴在她身上，但她此刻的鸡皮疙瘩却不是因为冷而起的。
我去！怪不得这女生敢直接上来就动手，原来是背后有着大靠山！那可是校霸顾星然啊，别说是她们了，放眼整个南高都没人敢惹他！外校惹顾星然的那些哪个不是被揍到满地找牙，再见面都一口一个哥的叫着，是高月想巴结、人家都不惜的搭理她的大人物！
就拿这两天的事说，一班那个寸头不知道怎么惹到了顾星然，今天课间被抓去狠狠揍了一顿，再出现时鼻青脸肿哭着凄惨，这事整个高三级部都传遍了！
顾星然不能惹，他的表姐当然更不能惹了！
短短一会功夫，高月的脸像是调色盘一样的精彩，一会红一会绿的，嘴皮子颤了半天硬着没再骂出一句话，头皮上的神经绷得紧紧的，手心里都是冷汗。
高月不敢说话，其他人就更不敢出声了，那群小跟班都听见了短发女的话，本来还牛哄哄抽烟的劲都没了，一个个都默不作声
地把烟灭掉，连眼神都不敢跟林荞对上。
林荞则是表情淡定地扫了眼对面突变成鹌鹑的一帮人，知道是顾星然的名号起作用了，效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该说不说，虽然她不希望自个孩子成为小痞子，但好大儿这些年还真是没白混，不愧是她林荞的儿子啊，当混混都只当金字塔尖尖上的混混。
确定稳住了这帮不良少女，不会有人突然冲上来动手，林荞才靠近了余芃一步，悄悄拉起她的手，低声道。
“不要害怕，有我保护你，等会你不要看她们，低着头直接跟着我一起走。”
余芃呼吸一滞，她呆愣愣地看着这个从未遇见过的女生，只觉得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保护…她？
“咳咳，喂，别窃窃私语的，这事还没完呢！”
高月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她像是终于缓过了劲，底气不足的打断两人对话，硬着头皮给自己找场子：“那个，你是新同学是吧？行，我谅你是新来的不跟你计较，但是做人不能太过分，你把我衣服全弄湿了，这事我必须要到一个道歉。”
人不敢动，高月只能退而求其次的要到道歉，虽然她心里简直要气炸了，高中三年她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一个哑巴亏，换别人她早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巴掌了，哪会只是一个道歉那么简单？
但是没办法，一想到这林木木背后的人是顾星然，她就害怕到腿都发抖，好在她记得顾星然还算讲道理，她被泼了一身水只是想要个道歉，应该还到不了被找上门的地步，毕竟今天这事如果就这么轻易的过去了，她高月以后还怎么在南高混？
她又指了指余芃，不情不愿道：“除了她还有你，呵，今天算你运气好，行吧，只要你们今天道歉了，这事我就勉强翻篇，不再计较。”
本来高月以为自己都忍让到这种程度，就算是顾星然表姐也一定会顺着梯子下，强龙不压地头蛇，才转来这个学校没人会想闹得那么难看。
只是林荞的反应大大出乎高月的预料，她只是轻笑一声，然后字正腔圆的说道。
“我不会道歉，她更不会道歉，没有受害人需要道歉的道理，想用水泼人的是你，现在自己被泼到了，我只能送你四个字——”
“自作自受。”
“你！——”高月气昏了头，凶神恶煞地想朝林荞扑去，却被身边好几个人一起拦着，这次除了短发女，其他人也开始劝她。
“月姐你冷静点！这人咱真惹不起！”
“姐，顾星然生起气来你又不是不知道，能把整个校园都给掀翻，学校里那些混混都跟着他混，跟他作对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这事的确是我们先挑起来的，先这么着吧姐，我那还有套衣服，可以给你换上，别冻感冒了。”
……
旁边都是你一言我一句地劝告，不仅是为了高月，也是为了自己，毕竟今天要是把顾星然得罪了所有人都得完蛋！
这下子高月就算是再冲动腿也抬不起来了，她只能两眼冒火的盯着林荞，呼哧呼哧的大喘气着，恶狠狠地在心里记下了这笔帐。
林荞从容地看着那帮人聚在一起议论，一点都不紧张，只想着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儿媳妇给救出去，可就在这时，她背后突然传来余芃的声音。
“对不起。”
林荞愣住了。
对面已经准备憋屈放人的高月一帮也愣住了。
唯有余芃紧握着林荞的手，呼吸颤动，眼眶通红，却字字清晰的说：“高月，对不起，我不该不给你答案抄，这件事都是我的错，希望你不要因为我怪在这位同学的身上，我愿意对你道歉，也请你不要强迫她道歉了，真的很对不起。”
那只与林荞相握的手很小，却出奇的有力，带着滚烫的热量，顺着手臂一路传到了林荞的胸膛中，让林荞心脏沉甸甸的，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
在刚才被一群人围堵，即将被脏水泼一身的时候，余芃都没有道歉，但现在因为怕连累到林荞，她却毅然决然地道歉了。
余芃不知道林荞和顾星然的关系，也不知道林荞来帮她的原因，她只知道，林荞是个帮了她的好人，而她不能连累到别人。
忽然间，余芃在林荞心里的形象好像变了变，不单单顾星然未来的老婆、她的准儿媳妇，还多出了对余芃本身的了解，一个不同于文字有血有肉的内向小女生。
老半天，高月才忽然反应过来，立马顺着这个台阶下了：“算…算你识相，行吧，这事暂且先这么着，你们可以走了。”
虽然仇没报回来，但马上就要打上课铃，以防等会顾星然冲进来要人，高月只能暂时把这口气憋回肚子里，等以后再说。
浑身湿漉漉的高月和短发女朝旁边让开，她们身后的其他人也紧跟着站到了旁边，人群中一条窄小的通道出现在两人面前，林荞握紧余芃的手朝外走，全程都没有撒开。
等林荞一推开厕所的门，就看到外面围了好些女生看热闹，但因为隔着一层门听不清，所有人的脸上只有好奇，见林荞和余芃手拉手出现还挺惊讶的，林荞没管她们，拉着余芃朝着二班三班的位置走。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了小小的惊呼声，林荞知道是高月她们出来了，她有点想笑，这下以后可真没人敢惹她了，说不定还有她一转来就把南高女混混给制裁了的传闻出现。
到了三班门口，林荞松开高月的手，转身看她：“回去吧，什么都不要想，她们不会再找你事了的，相信我。”
余芃瞳孔微缩，她下意识低头不敢看林荞，用蚊子大的声音结结巴巴道：“同…同学，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但你为什么要…要帮我呢？我不值得你帮的，我什么都不会，没有什么能帮得上你的地方，你不值得因为我得罪她们……”
余芃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不见，她两只手在身前紧紧的握在一起，来回不安的搓着，心脏像是打鼓一般跳的飞快。
第一次被别人帮助的感觉很陌生，余芃心里从来没这么酸涩过，她即觉得欣喜开心，又觉得自卑恐惧，所以连这位同学的脸都不敢看。
像她这么软弱没用的人，除了会给别人增加麻烦，其他什么都不会，她不值得别人对她好。
在余芃脑子里乱糟糟想法越来越多的时候，林荞忽然说话了，只一句就让她所有的惶恐不安按下了暂停键。
“为什么帮你？我不是刚才就说了嘛？”林荞眨巴一下眼睛，语气俏皮。
“因为我们是朋友。”
她拍拍余芃的肩膀：“虽然以前不是，但以后是了，我叫林木木，是新转来二班的转学生！欢迎你以后随时来二班找我玩，千万别不要客气，我也会经常来找你玩的！”
说完，林荞握住余芃的肩膀将她转了个身，余芃个子小，比她还要矮一点，瘦得跟张纸片似的，那长长的刘海下只能见到眼睛以下的小半张脸，一看就是内向没什么自信的女孩子，第一次见面她也不敢说太多，怕吓到人家。
“马上就要上课啦，现在你只需要乖乖的回到班里坐着，忘掉刚才发生的事等待上课就好，哦对，有一件事你可以不忘，就是你多了个新朋友叫林木木。”
林荞一笑，轻轻推了下余芃，示意让她进到班里，余芃像个机器人一样朝里面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住，回头看了林荞一眼。
午间即将来到，阳光正盛，从走廊的窗户洒落进来，尽数落在了林荞的背后，她背着光站在那里，身旁描绘出了一小圈光晕，像是课文中的插画剪影一般梦幻。
余芃对上林荞含笑的眉眼，连呼吸都快忘了，她无措的抓住衣角，木纳的转回了身子，一步一步僵硬地挪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表情呆愣。
等她再次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时，林荞的身影已经消失，那里只剩下了一束光，从窗外斜着照射进来，带着温暖洒落在地面上。
她是在做梦吗？
余芃无意识
地吞咽了下，用指头在大腿上用力一拧。
会痛哎。
这么说的话……余芃藏在刘海后的杏眼缓缓睁大，心跳漏了一拍。
刚刚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梦？？
走廊外。
看到余芃坐回位置上，林荞也没再耽搁，准备往回走，正巧阻拦住儿媳妇被欺负让她很开心，一下子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嗯？但是她怎么觉得小腹位置涨涨的呢？
……
靠！光顾着英雄救美了，连厕所都忘记上了！刚才注意力被转移她没想起来，这下记起后瞬间来了感觉。
林荞转身就跑回了厕所，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再次往班里走的时候，她感觉脚下轻飘飘的，舒爽无比。
这么来回一折腾，林荞踩着预备铃进了班级里，幸好第三节 课间有眼保健操，不然她早迟到了。
林荞回来的时候顾星然冯鸣他们还没回来，她先坐下从包里拿出了课本，打开翻看着，大约又过了一分多钟，顾星然冯鸣还有其他几个男生闹哄哄的从后门进来了。
一阵清爽带着凉意的风刮过，顾星然坐回到位置上，余光偷摸朝她瞟了几眼，林荞没搭理他，只是装作安安静静温习功课的模样。
表面上像是不在意，实际上她已经在心里默默开始倒数。
三、二、一——
‘啪’！
两包辣条外加一包糖被人甩在了她桌子上，紧接着，就是顾星然哼哼唧唧为自己辩解的声音。
“我这可不是帮你买的，只是多买了两包吃不下了，别忘了给我钱！”
林荞扬起唇角，自然地把东西塞进桌洞里，嘴巴上说着能把顾星然气死的话：“嘻嘻，就不给，你请客。”
顾星然：“？”
在老师进入班门前，一声咆哮从最后一排的位置传来。
“林荞…木木！我以后再给你买东西我就是小狗！！”

第32章 电话 “荞荞，你想跟我说什么？”……
这节课是班主任张老师的课， 她一走进来就听到顾星然的怒吼，吓得连忙朝那看。
看到林荞不像是被吓到，反而乐得一脸笑， 反而顾星然在一遍咬着牙无能狂怒以后，张老师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她就说顾星然虽然不听管教，但不是个随便欺负弱小同学的人嘛，要不然张老师可万万不敢把看起来这么乖巧的女同学放在他身边。
做了多年教师，张老师把学校里不学好的小混混分成了两类，一类是还有救的， 比如顾星然这种只是跟家长叛逆赌气， 偶尔打个架旷个课， 但从不做一些有恶劣影响的事，类似公然挑衅老师， 带头霸凌欺负同学，这就算是第二类的混混了。
这第二类的才是最令老师头疼的， 到处惹是生非， 最主要不单单是影响自己， 还影响其他同学， 弄不好就会出现校园霸凌事件。
万幸的是二班没有这种人，就算有也不敢真闹出事，毕竟上面还有顾星然压着， 甚至还有别班的老师羡慕张老师的，见了她大声称赞说：还是星然那孩子靠谱啊！上次听说他遇见被欺负的同学， 直接一脚把欺负人的混混踹飞好几米，这孩子真有正义感！
张老师：……
呵呵，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夸奖。
总之， 对于顾星然的人品，张老师还是很放心的。
不过这倒是也提醒了张老师一件事，林木木同学新转过来，顾星然或许只是跟她打闹，但她跟其他的同学的确不熟悉，抓紧让她融入班级才是最重要的。
张老师灵光一现，有主意了，她走到讲台上拍了几下桌子，没有直接讲课，而是说起了别的事情。
“下下周就是运动会了，同学们还记得我们高三级部有什么任务吧？”
大喇叭迅速举手抢答：“我知道！踊跃报名体育项目，给学弟学妹们起到带头作用！”
“放屁！”邹瘦在后面踹了下他的椅子，歪了下身子露出脑袋，嬉皮笑脸道，“是运动会上的演出，每年都会从高三级部选出三个班来表演，今年该轮到我们了！”
张老师赞同的看了眼他：“咱邹壮同学就是机灵啊，没错，就是这件事——”
“老师！”气氛一活跃，班级里场面就有些不受控制了，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另个男生出声打断张老师，“他不叫邹壮，叫邹瘦，你看他那身板哪里壮，跟根甘蔗一样！”
他的话说完，旁边立马传来一片哄笑声，邹瘦冲他比划了个中指：“去你大爷的！”
张老师没搭理这些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啪啪啪’使劲拍了几下讲桌示意大家安静。
“在耽误我说话等会课就讲不完了，你们想让我拖堂是吧！”放下拖堂威胁后，班里顿时安静许多，张老师这才继续道。
“我就是要说运动会演出这事，咱们班也是时候选人排练了，高三就最后这么一次放松的时间，而且也是能给高中生活留下回忆的机会，只需要占用课余时间随便练练就行，大家都别怯场哈，踊跃报名参加。”
大喇叭再次举手，替大家问道：“老师，那找谁报名啊？”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张老师轻咳一声，视线在班里环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位置。
“这事就全权交给林木木同学负责了！大家找她报名就行！”
几乎是张老师的话音落地，全班同学的视线就‘唰’的转移，一双双眼睛看向了最后一排那个一脸懵的人。
而她的嘴角似乎还带有几粒渣渣，像是软糖上的糖精。
林荞确实是傻眼了。
运动会表演节目的事林荞听方雪薇说过，就没那么感兴趣，想趁这工夫赶紧吃颗糖，不然光望梅止渴也挺馋的，只是没想到这糖刚塞进嘴里，她的新名字就被喊出，全班同学的目光全部朝她聚集过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上课偷吃糖被抓了个现行呢。
旁边传来顾星然的笑声，林荞脸皮一红，手在暗处偷摸的掐了他一下，恰好这时老师又在前面重复问了遍：“木木同学，没问题吧？”
林荞下意识狂点头：“没问题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等张老师满意地收回视线开始讲课时，林荞才反应过来自己接了个多大的差事，顿时欲哭无泪到极点，救命，她就是个打酱油的啊！不打算报运动会也不打算表演节目，怎么到最后直接成了演出负责人了呢！
演什么？选谁演？想想都让人头大！
正值高三，班里肯定有一半同学心系学习不愿参与，那剩下的一半同学也不知道能不能凑齐几个有才艺的，林荞怎么想怎么觉得这是个苦差事，亏她还拒绝了方雪薇的邀请说自己没兴趣，果然flag不能立太早啊！
经过网络的熏陶，林荞现在说话已经越来越融入现代了，她愁眉苦脸的看向顾星然，要是去搞演出，那顾星然可怎么办？她还怎么时刻看着他？
……等等。
倒是也有一个办法。
顾星然看到林荞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没来得及嘲笑呢，就忽然看到她表情一变，嘴角露出了阴险的笑，让他手臂汗毛瞬间竖起。
“你、你又想干嘛？”
林荞笑着摇摇头，她重新坐正身子，等顾星然的心快要落地时才说。
“你跟我一起来参加这次演出吧。”
顾星然：“？”
卧槽！他就知道她一笑准没好事！让他去参加演出？纯属做梦！绝不可能！
下课后。
“什么！班主任让你负责！”第四节 课后是午休，林荞与方雪薇吃完饭又凑到了一起，听到班主任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了林荞，方雪薇还挺惊讶的，毕竟林荞才刚转来没多久。
“是啊，我可算是摊上大事了。”林荞叹了口气，“张老师也是好意，估计是想借此机会让我加速融入集体吧。”
方雪薇想了想道：“这倒是没错，哎呀，其实你也没必要那么担心，二班有特长的人不少呢，光是会唱歌跳舞的我就知道好几个，这年头谁家不给孩子报个辅导班，多少都会一点，应付个小演出没问题的。”
林荞：“也只能这样了，只是
不知道排一个什么样的节目能好些。”
“当然是跳舞了！”方雪薇毫不犹豫道，“往年被选上的节目大多都是跳舞类的，有类似啦啦队的鼓舞作用，最好选择那种让人耳熟能详的流行歌曲，土味一点也没事，哦对，国外的舞曲也可以，总之选择范围很大！”
林荞点头：“行，等我到时候跟参加节目的同学商量一下吧，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来报名的呢，我只找了顾星然问他参不参加。”
方雪薇竖了个大拇指：“噗，敢邀请他表演节目的也就只有你了，结果怎么样？他同意了没？”
林荞耸肩：“没有，他死都不同意。”
方雪薇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知道，顾星然能去才怪了，他那人最讨厌抛头露面的事，高中三年都没见他参加过任何集体活动，运动会也是被逼着报名，低年级那些小学妹除了课间时间碰运气能遇见他，其他时候完全看不到他，都觉得他很有神秘感。”
“其实就是脸皮薄，外加懒。”林荞对顾星然的神秘感作出总结，想到什么，林荞朝着方雪薇一挑眉，“不过话说回来，你跟他都不是一个班的，怎么这么了解他？”
方雪微瞬间变得不自在起来，磕磕巴巴道：“我就、就随便一说，我怎么可能了解那个傲娇怪呢呵呵呵……”
林荞想笑，就方雪薇这僵硬的表情，还有通红的耳垂，论谁都能看出她的心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份喜欢只有当事人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方雪薇现在的模样，跟顾星然提到余芃的模样何其相似啊。
方雪薇和余芃都是很好的女孩，林荞除了感叹一句感情的事是不讲道理的，别的也改变不了什么，高中时期的喜欢都是一种很懵懂的感觉，就算方雪薇错过顾星然，未来也一定会遇见更适合自己的男生，但关键是怎么能让方雪薇现在放下这段感情呢？
林荞肯定是不能直接告诉她实话，唯一的办法，或许就是在“顾喜欢方”的谣言没闹大传入顾星然之前，引导方雪薇自己知道这事是误会，这是林荞能想到最不残忍的方法了。
林荞酝酿了一下道：“雪薇，我有时会看到顾星然从三班走廊的窗户往里看，你知道他在看什么吗？”
方雪薇心跳顿时变快，瞳孔乱飘，舌头打结：“有吗，我不太清楚哎。”
坏了坏了，大姑姐要发现自己弟弟暗恋她的事了！这可如何是好，想想就好害羞呢！也不知道木木到时候会不会吓一跳。
方雪薇脸庞发烫，顾星然也真是的，喜欢她有这么丢脸吗，还这么藏着掖着的，不过估计也瞒不了太久了，大姑姐问完她肯定就要去问顾星然本人了，到时候木木说不定还会在中间帮忙牵线，那她到底是当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就在方雪薇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又听见林荞说：“好吧，那挺可惜的，我还想从你这打探到呢，刚才吃完饭回班拿东西我还看到他在往窗里看呢，嘴角甚至还露出了笑容，嘶，你说这小子该不会是有喜欢的女生了吧？”
方雪薇害羞地咬紧下唇，内心又紧张又雀跃，哎呀，没想到大姑姐这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顾星然在看喜欢的女生，咳，没错，他的确是在看喜欢的人，而且他喜欢的人就是……
方雪薇忽然一愣。
她眨巴一下眼睛，脸上的羞涩退却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头雾水的茫然感。
木木说，刚才吃完饭的时候顾星然往三班里面看，而且还笑了？
可是……方雪薇觉得嗓子眼有点发干，可是她刚才吃完饭就没回班里啊，直接在操场溜达散步了，她又不在班里，顾星然是在看谁？
方雪薇想不出答案，或许也是根本就不敢细想，她强行压下心头那些不安感，尴尬的冲着林荞笑了两声算是回应，那笑怎么看怎么勉强。
林荞稍微一提点，见好就收，立马就转移了话题：“对了，你后妈那边怎么样了，她这两天还有在故意针对你吗？”
聊起后妈，方雪薇的注意力成功移走，一下子表情紧绷起来，她朝着左右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几眼，确定周围一圈都没有人，才神秘兮兮地凑近林荞小声道。
“木木，我告诉你一个超级大的秘密，经过我的观察，我现在严重怀疑我后妈给我爸带过绿帽子，甚至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有可能不是我爸的！”
说到这，方雪薇停顿了片刻，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林荞，似乎是在等着看她的反应，林荞晚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配合的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什么！你后妈竟然是这样的人！太可恶了！”
“就是说嘛！”方雪薇这才满意的收回视线，跟林荞继续诉说自己的烦恼。
“但问题是这都是我的怀疑，什么证据都没有，贸然告诉我爸他不仅不会相信我，说不定还会让我们俩人关系变得更僵硬，觉得我是给范心雁穿小鞋，唉，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我平时还要上学，怎么可能一直跟着范心雁找证据呢，可愁死我了。”
学生的身份限制了许多，方雪薇不仅没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她从没有过这方面经验，哪知道该怎么收集范心雁在外面有人的证据。
林荞摸着下巴眯了眯眼，之前她需要装不知情不好说什么，但今天方雪薇既然已经把话说开了，她也就没了后顾之忧，可以给方雪薇出招了，这事在林荞看来倒是很好解决。
“雪薇，你家应该有那种从小看你长大，跟你关系很亲近的佣人吧？”
方雪薇闻言点头：“有的，我家大部分佣人都是在这里做了十年以上的，比如管家厨师保姆，都跟我关系不错。”
林荞：“那就很好办了，这里面肯定是管家的权利最大，并且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你这样，回去把你的怀疑告诉他，让他私下找私家侦探去收集证据，所需费用应该不低，但我觉得你的零花钱足以承受，如果不够就找借口问你爸要，记住，让管家去调查的时候要语气笃定些，不要心虚的说你只是怀疑，这件事的主动权要握在你手上。”
方雪薇听得若有所思，她先是把林荞交代的都一一应下，思索了会才反问道：“可要是管家不帮我，或者把这件事告诉我爸呢？岂不是就露馅了？”
林荞拍拍她的肩：“所以让你摆出方家继承人的姿态嘛，放心吧，只要你态度坚决，管家一定会帮你，目前你在家中地位还是很重的，至于会不会告诉你爸，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你后妈和新儿子的到来对老员工也不是什么好事，只要让他有和你一样地位不保的恐慌，他会为你所用的。”
方雪薇呆滞了半拍，像是在消化林荞的话，尤其是那句方家继承人，在此之前方雪薇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连高中都没毕业，还一直把自己当成能随意在大人面前撒娇的孩子，也是真心把管家当成自己的叔叔，从未想过其中牵扯的利益问题。
而被林荞一点醒，她忽然发现自己在方家并不是孤立无援，能够为她所用的资源有许多，能站在她这边的人也有许多，虽然她现在是学生没有能力，但可以凭借利益共存体而拉拢别人帮她，七分利益加三分旧情，便是十分。
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方雪薇一下子就有了跟范心雁作对下去的勇气，她看着林荞的眼神也变了变，里面有惊讶，也有感谢。
“木木。”方雪薇心情复杂，“我还以为你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可没想到你懂的这么多，还是说你隐藏了身份，其实家里的背景很不简单？但b市姓林的我只知道一家人呀？难道你是林家人的亲戚吗？”
林荞心脏一紧，立马疯狂摇头：“雪薇你想太多了，我就是普通家庭的小孩，家长做点简单的小生意，刚才那些都是我小说看多了瞎说的，我更不认识什么林家人，你看我这一身打扮像是有钱的吗？”
方雪薇上下打量了林荞一眼，林荞身上确实没穿什么名牌，衣服和鞋加起来还没方雪薇一个发夹贵，她半信半疑地问：“看小说真能教人怎么长心眼吗？”
林荞尴尬道：“额，大概，也许，可以吧。”
方雪薇：“是吗？那我以后可得多看点小说了！”
成功把无知少女带入小说圈以后，林荞抹了把汗，又随便跟人聊了几句就脚底抹油开溜，迅速回到了班里。
林荞前脚才踏进班门，后脚就有好几个人蹦出来凑到她身边：“木木啊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
林荞莫名其妙的指了指自己：“你们都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其中一个女生上来挽住她的手臂：“老师不是说找你报名运动会演出的事情吗！我们都是想来报名的！”
林荞这才恍然大悟，光顾着处理方雪薇那边的事情了，差点就把演出忘了个干干净净，她赶紧回到座位上，从书包里翻出来一个小本本，把报名演出的人和他们的才艺特长一一记录了下来。
一共有七个人报名，五个人会跳舞，两个人会唱歌，林荞看着名单寻思了会，照这个报名的比例来看，恐怕他们班要出一个跳舞的节目了。
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难嘛，所有的都是现成的，她只需要组织一下人员，确定下来节目，然后找出舞曲让他们自己去排练就好，至于成绩怎样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林荞没那么大的野心，凡事重在参与嘛。
下午的时间内，又有三个人找林荞报名节目，都是会跳舞的，林荞直接敲定节目是舞蹈，婉拒了其他唱歌会乐器的同学，一个班只能出一个节目，自然只能少数服从多数。
发觉演出的事没那么麻烦，林荞对顾星然不参加的事就不在意了，反正她也不参加，说起来两人还是有很多时间接触，耽误不了什么。
晚自习监督顾星然写作业的任务依旧艰巨，林荞半哄半威胁，顾星然才哈欠连篇的把作业完成，打哈欠这事是会传染的，搞得林荞也在旁边一直打哈欠，静悄悄的晚自习教室中，就他俩在最后一排疯狂打哈欠，手上还握着张纸时刻擦眼泪鼻涕。
当天晚上回家后，林荞没见到顾知洵，打电话他也一直是在通话中，他已经许久没忙成这样过了，林荞洗漱完才收到顾知洵一条解释的短信，说是公司那边出现了点小意外，这两天都不在家住，让她照顾好自己。
林荞趴在床上手肘撑着身子，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原本她写了很多，想告诉他自己今天被老师安排当了个小领导，跟同学的关系也处理得不错，还监督顾星然学习写了作业。
但好不容易用龟速把这些全都输入进消息框后，林荞才想起来顾知洵不再是那个随时能听自己唠叨的少年，而是因为工作忙到焦头烂额的成年人，她的这些话对他来讲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小朋友的过家家。
于是林荞又点击删除键，忍住所有的倾诉欲，删掉了文字框里大篇幅的内容，最后犹豫再三，郑重地敲下几个字。
【注意身体，晚安，顾知洵。】
点击发送后，林荞歪倒在床上，揉了揉撑着身体有点发酸的肩膀，望着天花板发呆，一肚子的话没处发泄还觉得挺憋的，她呼出一口气，决定赶紧关灯睡觉，睡着了就什么心事都没有了。
但她才从床上坐起来，身旁倒扣着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铃声在空旷的房间不断回荡，林荞疑惑地拿起手机，奇怪这个点谁会给她打电话，然而在看清屏幕上熟悉的人名后，她蓦然一愣。
眨巴一下眼，林荞木纳地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后轻轻地喂了一声。
下一秒，顾知洵低沉的声音传来。
“荞荞，你想跟我说什么？”

第33章 突变 被亲外甥阴了一笔。
顾知洵的话音落地后， 电话的两头都没再有人在说话，唯有屏幕上的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流动着。
林荞沉默着，顾知洵也没催她， 一如既往的有耐心，静静等着她做出反应。
许久以后，林荞才张开有些发干的唇，呆呆地问：“顾知洵，你怎么知道我有话对你说？”
顾知洵应该是在公司，周围非常安静，只能隐约听到鼠标点击的声音。
“你的回复很简短。”像是在说着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顾知洵的语气很平淡， “如果你是真的想祝我晚安， 不会说得这么简短，这说明你把真正想说的话憋在了心里。”
点鼠标的声音停止， 他又补充：“不用担心，我现在有时间听。”
林荞握紧了手机， 她放在腿上的手抬起， 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位置， 感觉到了里面‘扑通， 扑通’的跳动声，说不惊讶是假的，她没想到现在的顾知洵也这么了解她。
如果是放在以前还没穿越的时候， 林荞不会多想什么，可她现在可是知道自己未来会和顾知洵结婚的事， 就很难停止自己发散的思绪了，也第一次有了个一直被忽略的疑问。
这么多年过去，顾知洵为什么还这么了解她呢？
在一开始被顾知洵疏远的时候， 林荞觉得顾知洵是恨她讨厌她的，后来他们两人和平共处后，顾知洵淡定的模样让她觉得他早就对自己没了感情，而现在，因为这些小小的细节，林荞忽然又觉得，或许她猜的一直是错误的。
有没有可能，顾知洵一直都还爱着她呢？即使，她把他抛弃过。
林荞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却又想不到办法去证实，给方雪薇出主意的时候她说得头头是道，可真落到自己身上，还是她最不了解的感情问题，林荞一下就变成了只无头苍蝇，手足无措。
原本想倾诉的欲望全被打散，她慌张地嘟囔了句：“我突然有些困，改天再说吧。”，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望着黑了屏的手机，林荞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床上，她双眼发散的盯着空中，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开始了胡思乱想。
如果她想的是真的，那她需要回应他的感情吗？毕竟他们未来结婚了哎，按照名义上，他是她的老公，她是他的老婆，好像相亲相爱是很理所应当的事。
可顾知洵现在跟她差了二十五岁呢！差出一个顾星然还要多，她以前把他当朋友，现在把他当长辈，一想到他们之间有可能真有点什么，林荞就压力山大，惶恐不安。
她一头躺倒在床上，跟只案板上的鱼似的扑腾了两下，把脸直接埋在了被子里。
但愿她只是想错了吧，顾知洵如果真的对她还有感情，不可能这么平静的，林荞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就算没经历过爱情的苦，电视剧小说她可看了不少，男女主经历同等变故后哪个不反应强烈，就没一个跟顾知洵一样冷静的。
算了！不想了！
林荞从床上一跃而起，跳到地上关灯，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背篇课文来的实际。
公司。
电话突然被挂断，让顾知洵短暂地困惑
了会。
但很快，他就放下手机重新投入工作中，正如他能从短信看出林荞的心思，从她挂断电话前那急促慌张的几个字中，他也能得知她是真的想挂断电话。
不知是他说错了什么。
顾知洵敲键盘的手一顿，余光落在旁边的手机上，林荞应该是不想听到他回电的，但是，他的脑子里却总是会闪过这件事，让他有种想要把电话拨回去的欲望。
这种感觉很陌生，除了自己的儿子，他从来不会对别人的感受如此在意，上一次盯着手机不断猜测别人心情，还是二十多年前跟林荞恋爱的时候。
察觉自己在想什么，顾知洵表情一怔，眉头紧接着皱起，他这是在做什么？因为一个小孩想起自己过往的恋爱经历？这种行为不仅越界，而且令人唾弃。
就算她是林荞，他曾经的爱人、老婆，现在她也只是一个十几岁小朋友。
而他……顾知洵的视线移动，落在了不远处漆黑偌大的落地窗上，黑夜中的天空像是泼了墨一般昏暗，与白天正好反了过来，办公室的灯光并不算很亮，但也足以让景象尽数倒映在玻璃上。
他看到了自己穿着的西装，看到了自己涂着发胶的头发，看到了因为年龄变得宽厚的腰背，看到了那张不再年轻的脸。
眼镜的背后，藏着岁月留下的细纹，皮肤下饱满的胶原蛋白不复存在，骨骼的形状愈发明显。
他，只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怎么敢跟现在青春洋溢的她扯上一点关系。
顾知洵缓缓收回目光，落在了前方的电脑屏幕上，周围没有观赏他表情的观众，他却还是习惯性地将所有波动压在心底，除了略显僵硬的后背，他就像是陷入了关于工作的思考。
身旁的手机铃声响起，顾知洵睫毛一晃，朝屏幕上看去。
是他助理打来的。
他眼皮拉拢了些，拿起手机接听了电话。
“喂，顾总？您在忙吗？”
“无事，你说。”
助理的声音很是焦急：“顾总！北区我们看好的那个项目又被林家抢先一步，这都不知道是多少次了，每次我们刚定好下一步的方向，林家都会快一步占据，这简直太奇怪了，就跟他们能提前算到一样！”
稍微停顿半拍，助理疑神疑鬼道：“一两次还能说是巧合，但这么多次总不能是巧合了吧？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以前从没听说过林思娜有这种本事，她接手林氏后成绩就跟坐着火箭一样上升，还处处挡我们的道，顾总，你说她该不会是真请了什么半仙算出来的吧？”
顾知洵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掌自然地垂放在扶手处，一进入工作状态，他的气场就会变得十分凌厉，像是一直潜伏在丛林里盯着猎物的豹子。
“启用b方案，林思娜那边暂且先不管。”顾知洵双眸沉沉，语气从容不迫，“既然她总能猜中我的心思，那就选一条‘顾知洵’绝不会走的路，到时候，我们就能知道她手中藏着的牌到底如何。”
所谓成功，做出的选择永远不是绝对的，不是他选的都是正确的路，而是因为他选了，那条路才变成正确的。
完美的商人，必定有百分百的自信。
顾知洵不认为林思娜有，否则，她怎么会一直在走与他相同的路呢？算命、间谍、又或者是巧合，这都无所谓，她若出的都是与他相同的牌，那么解决问题的答案就在眼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
她知道他要走哪一步，他也会知道她要走哪一步。
到那时，硌脚石就会变成垫脚石。
*
几天的时间眨眼经过，转眼间又到了周五。
自从被班主任安排重任以后，林荞就没闲着，除了上课认真听讲，监督顾星然听讲做作业，一到课余时间就捣鼓演出的事，确定参演同学、定舞曲、找排练的场地……她想赶紧解决完这件事，把自己抽离出来，等他们正式开始排练以后，她就继续专注自己的事。
下下周运动会，一周时间用来排练加参加选拔，选上了就在运动会上演出，选不上就重在参与，她倒没什么好有压力的。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周五早自习一结束，一件令林荞心情跌落谷底的事情突然发生。
所有参加表演节目的同学，竟然依次来告诉林荞想要退出排练，理由不一，但态度都出奇地坚决。
最先来找林荞的是班里的文艺委员，一个长相秀气的小姑娘，是一开始报名时积极性最高的人，现在却在林荞面前支支吾吾地道歉道。
“不好意思了木木，我爸妈不让我参加排练，说是影响学习，你要不找找别人吧。”
林荞听得很纳闷：“没关系，但你之前不是说你爸妈在舞蹈这方面很支持你吗？怎么会突然变卦呢？毕竟排练用一个周内课余的时间就可以，也耽误不了太多。”
文艺委员低下头扣着手：“可能、可能是他们心情不好吧，再说现在是高三，的确不是参加什么演出的时候，学生还是要以学习为主。”
文委都这么说了，林荞也不好再劝，只能把她的名字从本子上划去，八个人的组合少了个人也还好，人数还看得过去。
但谁知在接下来的课间中，剩下那七个同学也陆续来找了她。
“林木木，我参加不了演出了，昨天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脚。”
“对不起啦，我突然想起我还有别的事，没空参加排练了。”
“我回家想了想，还是对我的舞蹈没什么自信，表演的事还是算了吧。”
……
一个上午的时间，林荞本子上记录的姓名就全部被划去，八个人无一例外，全部退出了节目，而且无论林荞怎么劝说，他们都坚决不再参加。
林荞望着本子发了会呆，她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很奇怪，如果只是一个两个来说不去还能理解，但所有人都爽约，论谁看都会觉得里面有鬼。
可林荞才刚转来没多久，能得罪谁呢，要一下子笼络这么多人不来可不是小事，废大功夫只为针对一个她，谁能恨她恨到这种程度？
林荞叹了口气，本来定下演出的节目，她今天就应该汇报给班主任，可谁知突然发生这档子事，努力了好几天的成绩一夜回到解放前，全都白干。
郁闷了一会，她心情才稍微缓和点，开始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反正她还有备选方案，舞蹈这条路走不通她可以把演出的节目换成唱歌呀，那些才艺是唱歌的同学得知没法参加可都是很可惜的表情，大不了这次她把人看紧一点，别又让人给穿小鞋了。
然而在中午吃过饭以后，林荞挨个找完剩下的同学，又是一记冷水泼来，他们跟上午那些人很像，都是以学习或者其他原因拒绝，竟然没有一个同意的。
林荞终于来了火气，这次她可以确定了，绝对有人在她的背后捣鬼，特地买通这帮人拒绝参加演出，且针对的绝对不是二班，而是她！
完不成老师交代的任务还好说，林荞相信张老师不会怪自己的，但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就这么让那个躲在暗处的小人得逞？她才刚转来招谁惹谁了！
等下？
如果说跟她有私人恩怨的，好像的确有这么个人，而且那个人也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性格。
林荞气呼呼地一瞪眼，用力拍了下桌子——
江彦！你小子找死！
竟然敢在背后阴你亲姨妈！不要命了是吧？！
与此同时，一班。
江彦低头
看着手机里二班文委发来的微信，藏在口罩里的唇角上扬，结果一不小心拉动伤口，疼得他吸了口凉气，暗骂一声晦气。
他已经从寸头的嘴里了解了和十八中约架那事的经过，知道是林木木突然蹦出来毁了他的计划，还害得他被顾星然揍了一顿，他就说顾星然那肌肉脑子怎么能猜得到，果然是有人在背后帮他。
呵，不过想跟他斗？林木木还嫩了点。
打探到运动会节目的事是林木木负责后，江彦脑子里就多出了这个主意，不仅是想让她在二班同学面前丢脸，老师面前失信，更是因为她算是他的竞争对手，一班演出的负责人恰好就是江彦。
这种能一举三得的事情，傻子才会不做，就算多花点钱也没关系，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他成功买通了二班所有报名过和没报名过的人，让他们拒绝参加演出，甚至只要是有点才艺的他都没放过。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与一笔可观的报酬相比，为班级争光跳个舞这事显得太微不足道了，现在二班剩下的都是些江彦看不上的歪瓜裂枣，不仅不一定参加节目，参加了也会是个笑料的那种。
江彦眼中闪过嘲讽，林木木在鬼灵精有什么用？没了兵马，他倒要看看她拿什么去参加节目选拔。
曾经他的敌人只有顾星然，现在再多加一个顾星然表姐也不多，反正只要是顾家的人，他都厌恶！
想了想，江彦打开与林思娜的聊天框，输入了一段文字点击发送。
【妈，这次我一定不会再失败了，你放心吧。】
林家别墅。
林思娜面无表情地看完江彦的短信，然后关上手机，抬了下头示意面前的助理继续说。
助理犹豫道：“林总，您不先回复一下小少爷吗？”
林思娜脸上没有一分的波动：“不需要，比起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公司的事情更加重要。”
助理跟了林思娜好几年，了解她的性格，就没再继续劝说，而是把最近几天所观察的顾氏动态一一汇报，林思娜脸色越听越难看，最后直接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恶狠狠地咬牙骂道。
“老狐狸顾知洵！”
助理像只鹌鹑似的把脑袋一缩，没敢插嘴，任由林思娜发泄怒气，其实这事也不怪林总生气，林家和顾家自从不在交好后在生意上就是竞争对手，林总经常能料事如神地猜中顾氏的下一步动向，从而劫走那个项目，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换做任何一个企业被人这样搞，就算心态不崩，也一定会上门求和，偏偏顾氏不知这样，每一次项目与客户被截胡以后，顾知洵总能带领公司找到新的解决办法，这次更是反过来猜到了林家的下一步动作，埋了个陷阱狠狠坑了他们一笔，损失高达百万，等他们反应过来后，顾氏早就与另家企业谈好了合作，抢占了先机。
从林氏发难到顾氏反击，前前后后不过是几天之内，顾知洵用极快的反应速度反败为胜，这一招谁都没预想到，负责着这个项目的团队已经乱成了一团。
助理担忧地偷看了眼林思娜，虽然表面上林总与顾氏的顾总看起来和和睦睦，见面还经常打招呼，但实际上谁都能看出林总有意针对顾总，这次的事情一发生，林总肯定是被气个够呛。
如助理所想，林思娜简直愤怒到一口银牙都咬碎，她不仅仅是怒顾知洵这一次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还是怒那无法更改的未来。
这辈子她根据上两世的记忆，提前抢占了顾家的资源，将顾知洵所遇到的一切机遇都偷走，先一步把林家扶持了起来，顾知洵却还是与以前一样走向了成功，她霸占了他其中一条东山再起的路，他竟然又走出了一条新路！
只要再过两年，顾知洵就会在商界大展宏图，一鸣惊人，最后站上金字塔顶尖，得到她所有想得到的！
林思娜上辈子重生后，以为自己是经验不足才没赢过他，可没想到第二次重生她做好了万全准备，却还是无法阻止顾知洵走向那个位置，她再模仿顾知洵也无法成为他！
深呼吸一口，林思娜努力平复下情绪，她的眸子闪过冷意，幸好她早就为了预防这种事发生，做了二手准备，早在第一世后她就受够了平庸的活着，既然两年后顾知洵注定站在顶尖，那就别怪她无情了，她一定要想办法接近他，抢走他拥有的一切。
这最快也最受法律保护的，当然是婚姻了。
林思娜神色阴晦，嘴角有一抹诡异的笑，上辈子因为林荞顾知洵恨她入骨，如果这辈子让他娶了她，那会是多有趣的一件事？
而林荞不在，阻拦她与顾知洵联姻的就剩下了最后一个障碍。
——顾星然。
林思娜抬手示意助理退下后，重新拿起了手机，她不带情绪的回复了江彦一条短信：【妈妈永远不会对你失望，不要有任何压力，小彦是妈妈的骄傲。】
点击发送后，林思娜毫无留恋地退出页面，姿态懒散地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养孩子是一件很费功夫的事情，在三十岁左右的年龄重生了两次，林思娜早已忘记当初生下江彦是什么心情，之所以会浪费时间在江彦面前扮演好母亲，是因为他对她来说还有大用处。
有意挑拨江彦和顾星然的关系，当然不是期望江彦帮她解决这个心腹大患，那种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对她毫无帮助，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某天顾星然真出了什么意外，那么即使江彦在其中有参与也会被认为是无意之举，她可以完全脱离于整个事件。
林思娜意味深长的笑了，就算是暂时没赢过顾知洵，一切也早已在她的掌控之中，她要做的就是安心等待那个机会，那个唯一能彻底解决顾星然的机会。
至于林荞突然多出的私生女嘛……
林思娜挑眉，她从手机里找出了手下的电话，眼中的讥讽的笑意逐渐加深，这件事根本无需她亲自动手，有人会替她解决的。
电话拨通后，她眯着眼交代：“用最快的速度找到顾家的那两位退隐的二老，想办法把顾知洵收养了林荞私生女的事情让他们知道，记住，把事做得小心些，不要让那两位老人家还有顾知洵有所察觉，顾家人可没有一个简单的。”
安排好一切，林思娜挂断电话，她盯着手机屏幕表情玩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
她倒要看看，顾知洵会不会保这个私生女到最后。
*
南高，高三二班。
午休时间结束，顾星然无所事事地靠在墙上侧身坐着，翻看手中的漫画书，听到上课铃声响起，他‘啪’的一声合上漫画书，从桌洞里抽出这节课要用的课本——被林荞严格管制了近一周，他成功形成了上课前拿出书来肌肉记忆。
那课本被顾星然随意丢在桌子上，歪扭地放着，页脚还因为放包里挤压扯出了个三角形，他全当没看见，打着哈欠懒散地坐正身子。
余光冷不丁落在林荞身上，顾星然才发现她竟然还没醒，这情况可不多见，林荞哪次不是打铃前就乖乖坐好等老师上课了，今天铃都响两遍了她还稳稳地趴着。
顾星然撇撇嘴，心想他今天心情好，就当一次好人吧，他伸手晃了两下她的肩膀：“醒醒，上课了。”
林荞毫无反应。
顾星然眉头一皱，声音大了些：“喂，要上课了，别睡了！”
如此几次，林荞依旧趴着不动，顾星然终于变了脸色，他猛地坐直身子，刚想强行把林荞抬起来看看她是不是病了，面前的人就突然抬起头，脸色苍白的大口喘息着。
顾星然被吓了一跳，看出林荞的状态不对，他难得没直接发脾气，而是急切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林荞转过脸来看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好一会呼吸才缓和下来。
“顾星然，我做了个梦。”她答非所问道。
顾星然可算是松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做梦怎么了，很正常啊，谁不做梦？不过你梦着什么了这么大反应，难不成是考试考了零蛋？”
“不，比这还要可怕。”林荞眼皮抖了抖，视线有些飘忽，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稍作停顿才补充上了剩下内容。
这一次，她声音微颤，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梦见你出了车祸，一场非常严重的……车祸。”

第34章 疑惑 他喜欢的到底是谁？
林荞穿越后第三场梦， 就这么悄无声息到来了。
甚至不是在家里，只是学校的午休时间，她趴在硬邦邦的书桌上， 那让人身
临其境的梦境就突然降临，而这一次，就如林荞猜想的那样，她看到了更多的画面。
那是一条人满为患的街道，似乎正在过着某个热闹节日，顾星然与一个只能看见背影的男生在斑马线前争吵，突然间，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出现， 不知道在追逐什么， 在人行横道上接连撞了好几个人，跑到了汽车正在疾驰的大马路上。
顾星然最先看到了男孩， 想都不想就冲上去想把人拽回来，但没料到对面开来的车并未有减速的举动， 在事故发生前， 他只来得及把男孩推出去。
她也终于知道了那声令人疑惑的巨响声是什么——这是造成顾星然残疾的那场严重车祸。
与看书中的文字不同， 林荞在梦里亲眼看到了顾星然推开小男孩， 自己被车碾过的画面，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阻止不了，在她即将绝望崩溃之际， 她被顾星然唤醒了。
车祸的场景消失不见，顾星然还四肢健全地坐在她面前， 林荞鼻子一酸差点掉出泪来，还好那只是梦，还好一切都没发生， 还有可以挽回的余地。
只是……林荞不安的攥紧衣摆，这会最后一个梦吗？
顾星然会遇见车祸的事在她一早就知道，她有种直觉，这个梦不仅仅是想让她看到车祸的场景，应该还有其他的暗示才对，她或许距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我遇见了车祸？”
顾星然的声音让林荞回过神来，他微扬头，满脸不在乎的说：“就这也能让你吓成这样？放心，老子命硬得很，轻易死不了，况且梦都是相反的，没准我这是要走大运了呢。”
林荞安静了两秒，忽然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下，凶巴巴地说：“你小子在谁面前自称老子呢，没大没小的！还有谁许你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的，快呸呸呸！”
“我去，你敢弹我脑袋！”顾星然刚瞪起眼想给自己找回面子，老师就推开班门走了进来，搞得他只能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他又没说错，本来就是这样嘛，谁会把梦里的事当真，如果他真那么巧遇到车祸，林荞就真是料事如神的神仙了，况且遇见车祸的人是他又不是林荞，她有什么好害怕的。
想到这，顾星然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林荞这么大反应的原因，她……难道是在担心他？
切，只是个梦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又不是爱闯红灯的人，遇见哪门子车祸去……顾星然抿了下唇，虽然是这么想的，但还是侧头偷瞄了林荞一眼，发觉她正低头对着空无一物的桌子发呆，连课都没在听，心里面顿时有点堵得慌。
她在想什么？因为他刚才的话吗？
顾星然烦躁的挠了挠头，自个在那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郁闷的一叹气，把脑袋凑到了林荞那边，认栽道。
“呸呸呸！”
由于时间过了太长已经开始思索别的事，忘了是自己让顾星然呸的林荞：“？”
顾星然想找死吗？干嘛突然呸她？？
她转头朝旁边扭，正想发威，顾星然就忽然伸出一只手阻止她的动作。
“嘘，别瞎感动，我只是闲着无聊而已。”
林荞：“……”
感动你个大头鬼啊！！
不管怎样，被顾星然一掺和，林荞倒是从胡思乱想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与其浪费时间担心那些还未发生，并且毫无头绪的事情，还不如多想想怎么处理眼前的危机。
关于演出的事，林荞虽然怀疑是江彦在背后捣鬼，但毕竟只是猜想，还未得到证实，下午第一节 课一经过，她就立刻开始了调查，首先就是在已经退出演出的同学那边挨个套话，成功在一个心虚说漏嘴的人那得知，的确是有人花钱让他退出的，那人还明确的要求让他拒绝林荞的一切请求。
林荞在心里冷冷一笑，她果然没猜错，这件事针对的只有她一个人，稍作思索，林荞去三班找了方雪薇，直接找一班的人打探事情容易传进江彦耳朵里，而方雪薇即参加演出又与江彦关系不错，估计知道一些内部消息，是最好的人选。
她装作闲聊的口吻问：“雪薇，你们班节目准备得怎么样了？”
方雪薇没多想，照实答：“才定好节目呢，下周才开始排练，啊啊说到这我就心急，听说一班今天中午已经开始排练了，他们班怎么干什么都这么迅速！”
恰好方雪薇提到一班，林荞立马顺着往下接话：“是吗？看来他们进展的很顺利啊，哎对了，一班的演出是谁负责来着？”
“还能是谁？”方雪薇无语的轻哼，说出了林荞想听到的那个答案，“是江彦那小子呗！除了他谁能这么有效率，我真是要被他气死，学习好就算了，别的方面也一点都不差，搞得我爸成天在我面前夸他，让我多向他学学，烦都要烦死了。”
光顾着表达自己对“别人家孩子”的幽怨，方雪薇没注意到林荞微变的表情，还在那自顾自的吐槽，而林荞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忿忿的咬紧了牙根。
这下没有顾虑了，她可以确定就是江彦给她使绊子，被亲外甥摆了一道，真是怎么想怎么不爽好不好！顾星然那天怎么没多揍江彦几下呢，直接把人揍得来不了学校最好，不然一点都不长记性！
方雪薇在嘴上骂，林荞在心里骂，里里外外把江彦给骂了个透彻。
直到林荞一转眼看到余芃拿着水杯朝这里走，她才停止了吐槽，下意识举起胳膊给余芃打招呼。
“余芃，这边！”
余芃脚步一顿，看到了聚在走廊角落的那两个女生，这几天林荞没事就来找余芃玩，所以两人比一开始熟悉了许多，见到旁边多了个方雪薇，余芃稍微犹豫了下，还是走到了林荞的身边，小声地喊了一声：“木木。”
林荞嘻嘻一笑，她看向余芃手中的水杯：“怎么一个人去打水，你可以叫上我一起去呀！”
余芃不好意思地把水杯藏到了身后：“没…没关系的，你忙你的就好。”
其实她下楼前去二班的窗户那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瞧见林荞正与别人说话，就没勇气当着那么多人面把她叫出来，自己一个人去了。
反正这三年她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只是打个水而已，她早已习惯。
“哎呀，我一点都不忙，你别怕麻烦我！”林荞摆摆手，“说起来我还有事要麻烦你呢，明天正好周六，你陪我一起去书店买书吧？我想挑选几本练习册回家做，最近感觉功课学得很吃力，想自己私下恶补恶补。”
余芃虽然因为原生家庭原因隐藏了真实成绩，但是一直没有停止过好好学习，有这种大学霸陪着林荞去买书，她根本不用担心买不到合适自己的，正好她也需要给顾星然买一套最基础的习题，余芃可是能帮上她的大忙。
听到林荞竟然约自己出去玩，余芃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跟朋友一起周末出去过了，心里面顿时又紧张又欣喜，忍不住想自己的形象这么阴郁，会不会给木木丢人？她除了看书做题什么都不懂，嘴笨到不会聊天，木木要是对她失望怎么办？
还有……余芃不安地看了眼正在打量自己的方雪薇，连呼吸都乱了节奏，木木经常来找三班方雪薇玩，她知道她们关系好，而余芃虽然跟方雪薇同班三年，却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站在漂亮的方同学和木木的面前，余芃觉得自己和她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有些怕木木当着方同学的面邀请自己出去玩，会影响这两个好姐妹的感情。
余芃正不知如何回答，林荞却突然转头对方雪薇道：“雪薇你也跟我们一起，我觉得你也好为自己的学习方面费点心了，闲着也是闲着，跟我们一起逛书店去吧！”
方雪薇本来看林荞和余芃关系那么好，还有点心情不爽，毕竟连她都没和木木私下约着
出去玩呢，对于突然出现的余芃自然是有些抵触。
不过同班三年，到底不完全算是陌生人，方雪薇知道余芃是个内向的性子，多半是木木主动跟人家交好的，那阵吃醋的劲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听到林荞的邀请，她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
“行！明天几点呀？”
林荞思索道：“晚上再定吧，我用微信拉一个小群，在群里通知你们。”
话刚说完，预备铃就响起，林荞跟她们两人摆了摆手：“好啦好啦你们快回去吧，有事下课再说，先回班上课！”
方雪薇和余芃点点头，等林荞朝着二班走，她俩也一前一后的回到了三班，由于两人座位离着近，就像是结伴回来的一样。
万蕊原本还在位置上跟人聊天，看到这一幕表情直接一变，她跟方雪薇坐着有一段距离，快上课了她只能拿出手机来发消息：【薇姐，你怎么跟那个哑巴一起进来的？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方雪薇试到兜里的手机一震，她掏出来看了眼，眉毛当即就一皱，虽然她对余芃这人无感，但既然余芃是林荞的朋友，她就见不得万蕊这么说人家，方雪薇没多解释，只是不悦的回复万蕊。
【别乱给别人起外号，我不喜欢听，快上课了别再回我了。】
也没管万蕊是什么反应，方雪薇直接开了勿扰模式把手机扔进桌洞里，她余光朝旁边移动，瞥了眼把笔袋和书本规规整整摆在桌子上的余芃，她虽然头发留得很长，挡住了大部分脸，但皮肤白净桌面整洁一点都不显得邋遢。
这还是方雪薇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观察班里的这位“透明人”。
忽然，余芃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抬起头，方雪薇赶忙心虚地朝着反方向扭头，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的偷看行为被人家发现。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方雪薇神色一动，朝着走廊的窗户那看去，果然看到了二班的几个男生经过，顾星然站在其中跟别人说说笑笑，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因为个子高，他正常走路脑袋也能在窗户上露出一截。
下一秒，顾星然的目光朝窗户内移动，方雪薇脸庞瞬间滚烫，用一只手挡住脸，只敢从指缝中朝着那边看，心里紧张像是有小鹿在乱撞。
哎呀顾星然也真是的，成天都这么正大光明地看她，也不怕突然和她对上视线尴尬……
方雪薇表情一滞，呆住了。
是啊，顾星然为什么不怕偷看被发现呢？
方雪薇放下挡住脸的手，顾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很快就经过了三班窗前，他明明脸上一直带着笑，可奇怪的是，方雪薇却觉得他在朝三班里看了之后，笑意却变得更加灿烂了。
等走廊重新回归一片宁静以后，方雪薇默默地正过头，刚才顾星然的那个表情一直在脑海里循环，她莫名就想起木木上次无心中的话：顾星然在她不在的时候依旧朝三班里面看了某个人。
她睫毛微颤，如果，她是说如果，顾星然暗恋的人真的不是她，那会是谁呢？
不知想到什么，方雪薇后背一僵，她像是机器人一样朝左扭过了头，目光落在那个安安静静记录卷子上错题的身影，手脚发凉。
在桌边垂下来卷子的一侧，有着两个秀气好看的字。
——余芃。
*
一下午的时间转眼经过，漫长的晚自习结束后，林荞与顾星然踏着夜色朝家里走。
林荞状态明显不佳，走几步就唉声叹气一口，顾星然瞥了她眼，他听说了报名节目的人都退出的消息，知道林荞是在愁这件事。
“顾星然。”林荞突然唤他。
顾星然以为她又想劝他参加演出，警惕道：“干嘛？先说好哈，我不可能去报名节目。”
林荞无语道：“你爱来不来，我又不是说这件事，我只是想让你再去揍一遍江彦，让那兔崽子狠狠长一下记性。”
顾星然差点乐出声：“呦，你不是不愿意让我去打架的吗，怎么现在忽然这么说。”
林荞咬牙：“因为我发现有的时候还是暴力更能解决问题，语言什么的都弱爆了。”
“你认真的？让我去揍江彦？”顾星然挑眉，“揍别人我还会想想，揍他的话我可当真了。”
林荞撇撇嘴：“算了，当我没说，打人不是我的作风，到时候把江彦揍出事了，操心的还得是我妹妹和我妈妈，唉，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有钱了不起啊，有种光明正大地跟我作对，玩什么小伎俩？”
“现在你懂我了吧？”顾星然不爽的拽了下书包带，“与那种小人对上就是这么糟心，他就会这点惯用伎俩，拿钱收买人心，这气是一定要出的，你既然不想动手解决，那就动动脑子吧。”
“比如呢？”林荞问。
“比如，他和你不都是演出的负责人吗？如果他阴了你，你还能正大光明的胜过他，不仅过了学生会的选拔，还在运动会上拿到奖项，那还不得直接把他给气疯，江彦那个人还是很心高气傲的。”
“啊啊啊你说的容易！”林荞悲伤地捂住脸，“我难道不知道吗，可是就算是要跟他打仗我手底下也得有兵吧，谁能想到咱班同学都这么容易被收买，说好的团结二班呢！”
她垂下手瞅了眼顾星然：“还有你倒是怪会说的，教我教的头头是道，轮到自己怎么就除了动手什么都不会了呢，光是我穿来以后的这些日子，你都被那小子坑几次了！”
这下可算把顾星然噎着了，他尴尬地清清嗓子，半天没找到借口反驳，好在一通电话及时打来，给了他台阶下。
顾星然松口气般接起电话：“喂，怎么了？”
对面不知说了些什么，顾星然停下脚步，示意林荞等等后，他独自走到了路边看向迎面驶来的车辆：“正要往家走呢，刚从学校离开有五六分钟……哎爸，我看到你了，我俩就在你前面十几米的位置。”
说着，顾星然抬起手来朝着那边招了招，林荞上前两步走到他的身边，看到顾知洵的黑色奔驰打了个转向灯，朝右变更车道，然后缓缓停在了他们面前。
副驾驶的车窗打开，顾知洵英俊的脸出现在两人视线里：“上车，我送你们回家。”
顾星然先一步打开后座的门上车，瞧见林荞紧随其后，他纳闷的问了句：“你不是都坐副驾吗，跟着我到后面来干嘛？”
林荞心一紧，她偷看了眼顾知洵，发现他没什么反应才赶紧推了下顾星然：“哪那么多的问题，快往里面坐！”
等两人都上了车，顾知洵将车重新开上路，准备到前面的路口掉头时，林荞的神经还是没有完全放松下来，在昨天接到顾知洵电话，意识到那个问题以后，她见到顾知洵就有种很别扭的感觉。
毕竟以前她只是把他当成朋友，当成长辈，而猜到他可能还对她残留着感情时，一切就都变了质，她再把他当成朋友好像会有点怪，当成长辈那就更怪了。
林荞现在特别怕顾知洵看穿她的小心思，把那层纱捅破，这样两人就会到一个最尴尬的处境，如果是九八年的顾知洵还好说，可放在现在，两人之间巨大的年龄差谁都无法忽略。
她做好了给人当妈妈的准备，可没做好给人当老婆的准备啊！
坐在后面的位置，林荞看不到顾知洵的正脸，只能看到他的半个侧脸还有半边身子，今天他穿的西装是深蓝色的，搭配手腕上质地精良的银色手表，有种很绅士的感觉，或者应该说这不是感觉，顾知洵就是很绅士。
他的侧脸流畅立体，搭配上细框的眼镜有种别样的魅力，林荞还是在小说里学到的那个词——禁欲，虽然她对这词理解得还不够透彻，但她总觉得顾知洵很适合它。
开车回家速度很快，眨眼间他们就到了小区门口。
顾知洵停下车，侧过身子看后座的人，目光先是在林荞身上停留了下，发觉她本能的
想躲开他的注视，便不留痕迹的又望向顾星然，将一抹疑惑很好地隐藏在了眼底。
“你们先回去，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顾星然没什么意见，他手里正握着瓶矿泉水，见车停平稳，就打开盖子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林荞犹豫了会，多问了一嘴。
“顾知洵，那你今晚还回家吗？”
顾知洵点头：“回，只不过要晚点了，你们先睡，不要等我。”
林荞小声地哦了下，虽然她现在有点不好意思面对顾知洵，但一码事归一码事，她还是挺想让他回家的，这样周末两天她就都能看到他了，顾知洵陪她聊天可比顾星然有耐心多得多。
顾星然暂停喝水，没忍住插了句话：“喂林荞，你以后能不能换个称呼叫他，什么顾知洵顾知洵的，生怕让人听见不多想是吧，现在你俩外表可一个是叔叔一个是高中生，直呼名字太奇怪了。”
“哼，麻烦你给我提意见之前先自己改改称呼好不好，都说了别叫我林荞，叫我林木木，你以后要是在外面喊顺嘴了才是真的惹人怀疑！”林荞不服气地睨他一眼，嘴巴撅老高。
“而且不叫顾知洵我叫你爸什么，阿洵？”
顾知洵淡淡地垂眸，盯着自己覆盖着青筋、一看就不再年轻的宽厚手掌，没参与争论，还是后座的顾星然果断摇摇头：“不行！太亲密了，我爸叫你荞荞还说得过去，你叫一大你这么多的人阿洵是什么鬼，顶多私底下叫一叫你俩这青梅竹马的小别称，在外面可不行。”
林荞郁闷了，本来这两天一直在想如何整理跟顾知洵关系的事情就烦，现在直接让她烦上加烦，于是带着赌气的成分不过脑子脱口而出——
“叫顾知洵也不行，阿洵也不行，那你让我叫什么？总不能叫老公吧！”
“噗！——”
顾星然刚喝进口里的水全喷了出来，顾知洵淡定的表情瞬间僵成了冰块，两人都被林荞嘴里突然出现的虎狼之词吓了个够呛。
“林荞！”
顾星然一把扣住林荞的手腕，凶狠地瞪她一眼：“给我下车，现在立刻马上！”
等顾星然把林荞拽下车了，顾知洵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着，好一会他僵直的腰背才弯曲下来，眼中露出种无可奈何的神色，耳垂难得有些发红。
……算了。
就当是“童”言无忌吧。

第35章 出游 女主和女二的矛盾难道是不可改变……
顾星然一路把林荞拽进小区才放开手，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荞你想气死谁！”
林荞其实说完就后悔了，她被接连几件糟心事烦得有些口无遮拦，幸好顾星然把她给拉下了车， 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面对顾知洵。
不过心里知道了错误，但嘴巴上她还是不服输：“谁让你不许我叫他别的称呼，再说了我也不算叫错，他不就是我未来老公吗，我们不结婚的话哪来的你呀。”
顾星然被林荞的歪理气得够呛，他们两人就像是对调过来了，嘴硬赌气的变成了林荞， “管孩子”的人变成了顾星然， 亏林荞总是标榜自己成熟， 还不是做着跟他一样幼稚的事！
说实话顾星然也不知道自己生的哪门子气，这毕竟就是件无所谓的小事， 他只是潜意识里觉得，林荞和他妈不该是一个人。
“你不是说自己还没犯下任何错， 还不是未来的那个你吗？既然不是， 和谁结婚生儿子又和现在的你有什么关系， 要分开就分的清楚点， 你要是不想让我认为你是我妈那个坏人，就彻底和她的一切画上不等号。”
听到顾星然的这句话，林荞倒是冷静下来了， 她看着顾星然略显偏执的表情，在心底叹了口气。
顾星然的意思她很明白， 如果想让他逐渐接受她，就让他觉得她们彻底不是一个人，否则的话一切免谈。
即使未来顾星然真的接受了林荞， 那也仅仅是接受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她，与那个抛弃他的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或许能原谅林荞，但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妈妈。
酝酿了下，林荞终于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问：“顾星然，我有一件事很好奇，说实话我真的不太相信自己会做出抛弃家人的事，未来的我突然离开，你们为什么会那么坚定的认为就是我抛弃了家庭呢，或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啊。”
从穿来以后，林荞就一直很好奇这个问题，从顾星然和顾知洵的表现中不难看出，在她离开之前，他们一家三口还是很幸福的，正如她不信自己会变成坏人，她也不信自己的老公儿子对她的信任值就这么低，以前她觉得才穿来，不敢贸然问这么敏感的问题，一直等待一个开口的时机。
而现在，既然顾星然把话题扯到了这方面，他又看起来比之前冷静许多，林荞便顺着这个机会问出来了。
十点多钟的小区没什么人，就算是夜跑的年轻人也早就结束了运动回家休息，小区内每晚都会亮起的夜灯早已熄灭，只剩下绿化带边几盏昏暗炽白的路灯还在亮着。
两个人呈对立的姿势站着，林荞的话被风吹散后，她许久都没听到顾星然的回应，他垂眸看着地上枯黄的树叶，像是扎在绿草旁的稻草人，表情僵硬眼神发散，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林荞没有催促，她很耐心地在等待着，心里并没有抱着顾星然会回答她的期望，他这个人有多别扭林荞还是知道的，不追着问个五六七八次别想从他那里套出话来，更何况还是这么敏感的问题。
这两天降温了许多，林荞放在身侧的两只手被风吹得有点冰，她把手揣进兜里，见顾星然这么长时间都没反应，以为他不会再多说什么了，就想转移话题先回家再说，反正这事她已经问了出来，下次再提起也就没那么难了。
谁知这时，顾星然反而出了声，他重新抬眼，与林荞如出一辙的丹凤眼直视着她，天色太黑，那些复杂的神情落入林荞的眼里便有些模糊。
“一开始当然不相信，我，我爸，包括其他的人，没人相信她会离开，所以我们报了警、动用所有的人脉，成倍成倍地花钱找人，等到我们终于找到了线索，却是直接被当头一棒。”
顾星然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无论是从警方调出的监控，还是托关系找到的证人，都只证明了一件事，她是自己离开，自己私下进行了财产转移，自己走到了机场，坐上了去往国外的飞机，再往后的线索就断了，她飞到国外后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最终连警察也无法调查到她的去向。”
“我爸是最后一个放弃的人，他那几年经常飞往国外，虽然名义上是工作，但我知道他是去找我妈，他每次带着希望去，带着失望回，如此反复了许多年，一直在等着她回来，至于结果你也清楚，那个人再也没出现在我们的世界过。”
“林荞。”
顾星然唤她，第一次没有乱发脾气，而是失望地说出结论。
“即使你再不信，也改变不了她是自己离开的事实，就算她有任何苦衷也没有丢下家人的道理，有什么是我们不能一起面对的呢？算了，已经八年过去，无论她出于什么原因离开都已经不重要了，既然你好奇我就告诉你真相，好断掉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望着处于呆愣状态的林荞，顾星然抿了下唇，他转过身面对单元楼，仰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天空，那里一颗星星都没有，月亮藏在乌蒙蒙的云后，像是泼了墨水的画卷。
也像是他的心情
一样暗沉。
顾星然没有叫上林荞，只是自己抬脚往前走，待林荞如梦初醒，顾星然已经走出了老远一段距离，她神色晦暗不明，双腿有千斤般重。
原来如此。
所以他们才会这么恨她。
失望从来都不是突如其来，而是一点点累积在一起的。
林荞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浅浅的白雾向上漂浮，消散在空中，在顾星然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前，她迈开腿朝着那栋楼走去，在心里自言自语道。
——林荞啊林荞，你可真是个一身谜团的女人，连你自己都看不懂自己，别人又怎么可能看得懂你呢。
等到一高一矮两个身形都进入单元楼后，小区内部又是一片寂静，仿佛没人存在过，周围住宅楼上的灯光也一盏盏逐渐熄灭，让这片空间似乎更昏暗了些。
片刻后，小区门口闪过一个人影，是个包裹严实的男人，他快步走到了路边停着的一辆车旁，打开驾驶座的位置坐了进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通电话。
“顾老，我已经到了您给的地址这边了，的确看到您孙子跟一个同龄的小姑娘回了家，两人还在楼下交谈了许久，为了防止被发现我没有靠得太近，所以没听到具体的对话，不过看样子他们交谈的结果并不是很好，两人最后不欢而散。”
“嗯，好的您放心，我现在就给您和夫人买明天的机票。”
挂断电话后，男人发动起车，消失在了黑夜中。
次日。
林荞昨晚到底是没等到顾知洵忙完回家，她一肚子心事所以早早睡了觉，连闹钟都忘了定，幸好早上突然惊醒，正好赶在约定时间前的一个小时起了床。
顾知洵已经离开了，除了桌子上做好的早餐没留下任何回家过的痕迹，他这人爱整洁，连喝完茶都要把杯子刷干净放回原位，下次用的时候再拿出来，从来不嫌麻烦，更别提是做饭了。
顾星然还在睡，林荞洗漱完把自己的那份早餐吃光，然后拿出了一身漂亮的新衣服换上，短款加绒夹克配半身裙，光腿神器下是双酷酷的马丁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么一打扮，林荞完全像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
唯一可惜的是她没买化妆品，只能素着一张小脸出了门，十八岁正是爱美的年纪，林荞穿越前还买过眼影口红什么的呢，不过那会没现在开放，上学是不可能化妆的，她也就偶尔偷摸往脸上涂涂，还总是不小心化成一双熊猫眼。
有时候瞧见方雪薇化的那又好看又像没化一样的妆容，她别提有多佩服了，听说这叫素颜妆，要的就是那种简单清透的效果。
昨晚给余芃和方雪薇拉成一个小群以后，她们把见面的地点直接定在了书店，还聊了许多其他的内容，当然，主要是林荞和方雪薇聊，余芃偶尔才冒一次泡，她在网络上跟现实一样话少到可怜。
林荞到书店的时候，余芃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林荞走过去跟余芃打了声招呼：“哈喽！你来的好早啊！”
余芃腼腆地笑笑，她的头发还是那个遮挡住脸的造型，穿着的一身衣服虽然整洁，但明显能看出破旧来，不知洗过了多少遍，边角甚至有些发白。
作为知道余芃家是何种状况的人，林荞什么都没多问，也没把目光长时间停留在她衣服上，而是跟她说说笑笑的闲聊，等待迟迟未到的方雪薇。
“木木！”
一声呼唤声传来，林荞转头朝旁边看，一眼就看到了穿着身小香风套装加白色皮草外套，风风火火朝这边小跑的方雪薇，她手上还拎着两杯奶茶。
林荞眼前一亮，奶茶这东西是她最新爱上的饮品，味如其名，就是奶加茶的综合体，好喝极了，跟咖啡一样让人上瘾。
没想到方雪薇还很会来事啊，竟然还知道迟到了给她和余芃带两杯奶茶赔罪，她还真是小看方雪薇了。
方雪薇眨眼间就跑到了二人面前，气喘吁吁的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今天收拾的有点慢了，稍微来迟一会，喏，木木，这是我给你买的奶茶！”
她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林荞：“喝吧，保证你会喜欢的！”
林荞笑嘻嘻地接过来：“那好吧，看在奶茶的面子上我就勉强原谅你迟到的事了。”
说完林荞稍微往旁边站了站，想腾出空让方雪薇把奶茶给余芃，却没想到方雪薇压根没有伸手的意思，而是直接把剩下的那杯奶茶插上吸管，直接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林荞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余芃，却见余芃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好像早已料到一样，一点都不期待那杯奶茶会是她的，她只是姿态拘谨地站在那，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方雪薇身上昂贵的名牌，默默地把自己略微起球的袖子藏到了身子后面。
林荞心里咯噔一声，她约这两人出来的本意可不是这样，让自私的更自私，自卑的更自卑，况且她这两天跟方雪薇相处以后发现这人也不像文中描写的那么自私自利，只是个有点娇惯的小女生，不可能格局小到就因为林荞约了其他小伙伴出来就吃醋地排挤人家。
看着方雪薇佯装无事，默默喝着奶茶，实际上一眼都不朝余芃那看，对余芃很排斥的模样，林荞一头雾水，只是间隔一天的工夫为什么感觉方雪薇的态度变了许多呢？难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不对啊，如果她们真发生冲突，以余芃敏感的性子压根就不会出现在这里，照这么说，就是方雪薇对余芃单方面的印象改变了。
“想什么不吱声。”方雪薇挽住林荞，“走吧，不是要逛书店吗，咱先进去吧，别在这挨冻了，里面有空调还暖和点。”
林荞犹豫了下点点头，然后回头看余芃，用另只手也挽住了她的胳膊，方雪薇看到这一幕神色微变，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待林荞转回头来，方雪薇就又恢复成了笑容满面的模样。
书店里的确暖和，中央空调呼呼的吹着热风，一楼大部分都是小说传记，林荞拽住想往言情小说那跑的方雪薇，硬拉着她往楼上走。
二楼是卖学生教材的区域，从小初高依次摆放，高中生的在最里面，三人走到那片书架后便分开开始看，跟林荞想象中的一样，这年头的练习册样式多到五花八门，如果她自己来根本选不出适合自己的，光看封面都让她眼花。
最后还是余芃帮忙给她选了几本难度中等的，语数英为重点，副科也捎带着拿了几本意思意思，完事后林荞又厚着脸皮让她帮顾星然选上几本，还特地强调一定要很基础，不基础顾星然看都看不懂。
一个人的书她还能拿得下，两个人就够呛了，林荞让方雪薇和余芃先在这等她，自己跑一楼去拿小筐子上来。
林荞一走，原本还有些吵闹的二楼瞬间安静下来，余芃和方雪薇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站着，谁都没主动和对方说话。
听到旁边来回翻看书本的声音，余芃偷偷看了方雪薇一眼，见她似乎是不知道买什么，便酝酿了会鼓起勇气，主动上前问道。
“方同学，需要我帮你挑选一下吗？我对这些还是很——”
“不用。”
不等余芃说完，方雪薇就冷淡地回绝，她一眼都没有朝旁边看，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翻看手上的练习册，与刚才林荞在这时热情的样子一个天一个地。
余芃呼吸一滞，手指无措地抓住衣角，默默地朝后退了几步，又回到了与方雪薇间隔一米多的距离，睫毛不安的乱颤。
她…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方同学像是很讨厌她的样子呢？
感觉身旁的人离远了，方雪薇从鼻子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哼，今天要不是看在木木的面子上，她才不会光在这生闷气呢，早就发泄出来了。
方雪薇经过昨天一下午外加一晚上，才勉强接受了一个事实——顾星然每次路过三班偷看的人不是她，而是余芃。
虽然这个事实她很不想承认，但没办法，方雪薇那个方向只有余芃一个女生，顾星然总不见得去看男
生吧，所以既然他的目光是越过她朝内看的，那人选就只有余芃一个了。
这件事方雪薇真是越想越丢人，越想越生气，丢人是因为她自作多情了这么久，一直以为顾星然暗恋的人是她，幸好在这误会传开之前她先知道了真相，不然她才真是在学校里抬不起头了。
至于生气，那就参杂这一些不服气的成分了，方雪薇是真想不明白为什么顾星然会喜欢余芃，不是她肤浅只知道看外貌，而是余芃实在是与正常的女孩完全搭不上边，刘海留那么长，还不爱跟人说话，成天低着头走路一身阴郁的气质，高中三年就跟个透明人一样。
如果在余芃身上能看出一丝优点来，方雪薇说不定还能想办法说服自己，可她是看不出余芃有一分一毫值得顾星然喜欢的闪光点，方雪薇甚至第一个念头都是——她到底差在哪了？！
书店的约定昨天既然已经定下了，方雪薇就不会爽约，除此之外也有不想让林木木跟余芃单独玩耍的原因，顾星然喜欢的人已经变成了余芃，要是林木木在南高最好的朋友也变成了余芃，她真的就要当场被气死了！
于是方雪薇故意不买余芃的奶茶，也故意不搭理余芃，就是想让这人知难而退，别在这打扰她和木木的二人世界。
林荞没过多久就回来了，她拎着书店的购物筐一走进，就感受到了一种窒息的氛围，余芃一言不发地低头站着，状态似乎比刚才还有低落，方雪薇则是像是骄傲的公鸡一样扬着脖子，手里举着本书装模做样的在看。
林荞默默地凑近瞧了眼，毫不留情的揭穿道：“雪薇，你书拿倒了。”
方雪薇身体一僵，脑袋直接就耷拉下来些，放下书尴尬的轻咳了几声：“咳，哎呀，我说上面的英文单词我怎么都看不懂呢！”
林荞轻笑：“你确定拿正了你就能看懂？”
“讨厌！”方雪薇开玩笑的捶林荞一下，“我学习还不至于这么差好吧，起码是中游的水平，最起码——”
她的眼珠往余芃的方向一瞥，神色多出几分不屑：“比某个人要强上一点。”
林荞皱眉，立马拽了下她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这是怎么了，干嘛这么针对余芃？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你再这样我可真的要不开心了。”
方雪薇撇撇嘴，虽然还是不爽，但到底不想惹林荞生气，闭紧嘴不说话了。
“木木。”
正当林荞想再教育教育方雪薇时，余芃突然出声，转身面向旁边的两个人，怯生生道：“我忽然想起家里有点事，就先回去了，你们先玩吧。”
林荞知道这都是借口，余芃是感觉到了方雪薇的抵触才想走的，虽然不想让她离开，但林荞也知道再把人留住有些强人所难，只能无奈道：“那好吧，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余芃乖乖地点头，她朝林荞挥挥手，动作停顿半拍又朝方雪薇挥挥手，挥完也不敢看她有没有回应，转头下了楼。
余芃的身影一消失，林荞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转头幽怨的看着方雪薇，想责备她又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无从开口，本来林荞今天是特地找机会想拉近两人的关系，防止书中的女主女二成为敌人的画面发生，哪想到会起到了反作用。
难道这两人就注定会成为对立面吗？
方雪薇自知理亏，连忙撒娇哄林荞，拽着人朝着楼下走：“哎呦别气别气，我等下请你吃饭，我正好饿的肚子咕咕叫了，你先去付书钱好不好……”
方雪薇本来想一鼓作气带人去饭店，把这事翻个篇，没成想二楼没什么人，楼下却人满为患，由于今天书店有打折促销活动，收银台排队交钱的人巨多无比，队伍排了老长一串，拐了好几个弯都成了S形。
林荞不愿让方雪薇陪她一起站着傻等，就推方雪薇先去看书打发时间，反正一楼多的是小说，还都是方雪薇喜欢的言情小说。
方雪薇没拒绝，她正好今天来大姨妈肚子有点疼，不想一直站着，就随便拿了本书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林荞一人独自排着长队。
收银台的位置在一楼的门口，从旁边的落地窗看过去正好能望到街道，林荞嫌累就把筐子放在了脚边，由于打折促销，每个结账的人几乎都拿着一个小筐子，书一多结账起来也更加慢了，队伍以龟速移动。
她无所事事地朝着窗外看，外面的风比刚才还大，来往的人都行色匆匆，双手抱在胸前裹着衣服，身体微弯顶着风朝前走，空中还时不时刮过几片叶子塑料袋什么的。
在这种场景中，匆忙跑过的人并不显眼，反而是站在街边一动不动的人很引人注目。
林荞一转头，看到了个穿着一身黑，带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紧接着她就皱了下眉，因为她发现那个男人正脸冲着她的方向。
就像是幻觉一样，她看向男人的同时，他不留痕迹的移开目光，抬脚朝着前面的路走，手自然的抬起接电话，身形融入其他路人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林荞疑惑地望着那个方向，脚下跟着队伍前面的人往前移动了步。
奇怪，是错觉吗？
刚才的那个人……好像一直在看着她？

第36章 聚餐 敬我的朋友。
书店里吵吵嚷嚷的， 让人很难静得下心去看书。
方雪薇才看进去几个字，就被旁边的聊天声吵得出神，如此反复几次， 她是越来越看不进去手上的这本了，甚至无聊的开始打哈欠，心里迫不及待地想去吃饭，结果抬头朝收银台那边一看，队伍还是老长，她这个方向都看不到林荞的身影，被前面一长串的人挡的死死的。
木头长椅坐的方雪薇屁股疼， 走也走不了， 她只能站起身准备去换本书， 顺便活动一下，绕过前面的书架， 方雪薇把书放回了原本的位置，从旁边拿另一本言情小说。
她刚回头想原路返回， 几个路人看着她捂嘴偷笑的场景就撞进视线。
方雪薇呆了呆， 下意识握紧手中的书， 眼中闪过慌张， 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有人看着她笑。
由于不清楚缘由，她只能装没看见硬着头皮往回走，结果没想到一路上朝她的人看越来越多， 还有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
方雪薇心里越来越不安，差点同手同脚走路， 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这些人到底为什么要看她？而且表情就像是在看笑话一样，她的着装哪里出问题了吗？没有啊， 妆容也很完美呀……
然而这些疑问在方雪薇回到木头长椅处的时候有了答案，在看清椅子上面是什么的那一刻，她呼吸骤停，脸庞在几秒内变得涨红滚烫，心跳快到要爆炸，一瞬间内想死的心都有了。
——椅子上是一滩红褐色的血迹，她的姨妈透过衣服漏在了外面。
而且不是一星半点，方雪薇都难以想象自己屁股后面是什么惨状，她就这么带着一屁股血绕了书店大半圈！怪不得别人一直盯着她看！！
方雪薇的脸由红转白，她双手颤抖嘴唇惨白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都不敢回过身去，她受不了别人笑话自己的样子，想想就觉得窒息到快要昏厥，只能眼眶通红的在心里疯狂念叨着：完了完了丢人死了！怎么就在那么多人面前出糗了呢！她现在该怎么办啊？！——
突然，方雪薇脑子里绝望的哀嚎声暂停。
因为此刻有一双纤细的手环过了她的腰，将一件格子衬衫系在了她的腰间。
衬衫并不新，反而有些老旧起球，但却干干净净，带着一股洗衣粉的香气，那双手把袖子在她身前打了个结以后，它的主人绕到了方雪薇的正前方，手指灵活的给她系了个蝴蝶结。
方雪薇像一个木头人一样呆愣在原地，什么都不知道做了，只知道傻傻的看着面前的女生，看着她乖巧的系着蝴蝶结。
为什么会是……余芃呢？
几秒过后，方雪薇才反应过来，一把握住余芃的手腕，焦急道：“别…别把你衣服系在我腰上，我会给你弄脏了的！”
余芃外套敞开着，里面是一件纯色打底衫，应该是刚才急匆匆脱衬衣没来得及拉，她闻言很轻的一弯唇，柔柔的说：“没关系，不值钱的。”
这几个字像是石头一样砸进了方雪薇的心，她喉咙瞬间酸涩无比，其他的话都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给方雪薇系完衣服，余芃从身上的小挎包中翻出湿巾，弯下腰把椅子擦了出来，全程都安安静静的，仿佛做的是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情，方雪薇终于忍不住了，上前把湿巾抢过来自己擦，眼眶马上就要掉出泪来，语气却还是别扭的要命。
“我不是把你赶走了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余芃的音量很小：“我想起自己带了这个书店的会员卡，想回来拿给木木用。”
她经常来这个书店，今早也特地把会员卡放在了兜里，只不过刚才走的实在是匆忙，加上心里乱糟糟的，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都已经走出去了很远才想起来。
余芃其实是不想回来的，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不敢，她不敢在打扰木木和朋友的相处，怕影响了她们的心情，只是最后她对木木的感谢占据了上风，一番纠结后还是回来了，即使是几块钱她也想帮木木省一省。
方雪薇咬紧下唇，心乱如麻的对着椅子一同擦，接连用了好几张湿巾，确保全部擦干净才扔到了旁边的垃圾筒里，她低头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看余芃，只是语气硬邦邦的问道。
“我刚刚对你的态度那么差，你为什么还要帮我？你就不讨厌我吗？把一件直接牺牲给排挤你的人，你怎么这么滥好心！”
“我…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到就去做了，不好意思……”方雪薇一凶，余芃语气就更弱了，藏在刘海后的眼睛不安的晃动，两只手抓紧衣摆。
方雪薇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她这副软弱的样子，气哄哄道：“干嘛要跟我道歉，你帮了我应该我对你说谢谢才对！你脾气这么软以后谁都敢欺负你！”
余芃下意识又想要低头道歉，方雪薇直接提高音量：“把头抬起来！长这么好看低什么头！”
如果不是刚才余芃弯腰擦椅子，方雪薇还看不到她那双又大又圆的杏眼呢，她此刻真想大喊一声暴殄天物！哪有人这么好看还留这么非主流的厚刘海把眼睛挡死啊！
方雪薇一吼，余芃直接像是只小兔子一样身体一抖，手足无措得站在那可怜无比。
“是我要给你说谢谢明白吗，你要理直气壮的接受。”方雪薇顿了下，才不自在的说，“谢谢你的衣服和湿巾，还有——”
方雪薇的声音瞬间降低，像是蚊子一样：“对不起。”
这声音太小，差点被书店闹哄哄的声音遮盖住，但余芃还是听见了，她先是惊讶的张了张嘴，才用力的摇摇头：“没关系的，方同学不用道歉，我没有生气。”
“别叫我方同学！”方雪薇一皱眉，“以后叫我雪薇！”
余芃乖乖点头，像是个没脾气的软柿子：“嗯嗯，好的雪薇。”
方雪薇这才舒了口气，她低头看着腰上的衬衣，胸口堆积着的那股怨气缓缓消失，忽然间就有点释怀，她想，顾星然会喜欢这种女生，好像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余芃。”方雪薇今天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帮我侦察一下，我身后还有在嘲笑我的吗？”
余芃朝后面看了眼，立马摇头：“没有，他们都散开了。”
方雪薇点头：“好，那走，我们一起去找木木。”
余芃一头雾水：“可…可是我家里有事，要先回——”
“回什么回！”方雪薇瞪她一眼，“不许你走，留下来跟我们一起玩，我还要请客吃饭呢！我现在宣布，你已经正式加入我和木木的小团体了！”
还没等余芃做出反应，方雪薇就一把拉住她的手，拽着人朝收银台那边走，余芃个子小，方雪薇比她高许多，拉着人都用不了多少力，一边走，嘴巴还不停，像是十几年老友那般嘟囔。
“余芃你太瘦了，等会一定要多吃点，都快瘦成纸片了！”
“嘶，你这手怎么这么干，吃完饭我给你买罐护手霜涂，别拒绝，姐姐我有的是钱。”
“还有你那刘海，我真是看不下去了，等会一定要去饰品店买个卡子，给你把头发夹起来！”
……
余芃全程都是发懵的状态，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方同学的态度会转变的这么大，难道是因为衬衣吗？可是那衬衣的确不值钱，怎么可能比得过方同学的名牌套装呢。
啊不是，不能叫方同学了，应该叫雪薇才对。
一分钟后。
林荞看着面前手拉手姐俩好的方雪薇和余芃，呆若木鸡。
我擦！怎么回事？她就交个钱的功夫她们怎么就这么好了？！
听方雪薇简单说了下事情经过，林荞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瞬间有些哭笑不得，要不怎么说她觉得书里女主和女二的关系是可以改变的呢，就是因为青春期的女孩喜欢或讨厌某个人都来的快，去的也快，都不用时间太久，余芃只是一个无心之举就瞬间改变了她们的关系。
阴差阳错的，林荞的目的也算是达成，她用余芃给的会员卡付了书钱后，几人就又去超市买卫生巾又去服装店给方雪薇选干净的新衣服的，又过了一两个小时才到饭店吃饭。
吃饱喝足后，方雪薇从购物袋里拿出刚才买的一个小饰品，一屁股坐在了余芃旁边：“过来，我帮你把刘海夹上去。”
余芃立马推拒道：“不…不用了，我这样就挺好的。”
“不行！”方雪薇义正言辞的拒绝，“长得好看就要把脸露出来，不然多浪费，你说是吧木木！”
余芃畏缩的朝着林荞看，眼中有着求助，可惜因为刘海太长挡住的缘故，林荞并未接受到，还赞同的重重点了两下头。
“余芃你就从了她吧，我也觉得你把刘海弄上去一定很好看！”
连林荞都这么说了，余芃只能放弃挣扎，任由方雪薇用小草莓发夹别起了她的刘海，那双水汪汪的杏眼一下子就露了出来，林荞嘴角的笑都快压抑不住了，她上上下下打量着余芃，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她这未来儿媳妇就是个温柔善良情绪稳定还漂亮的小软妹，除了性格内向自卑一点哪哪都好，不过性格这东西是可以改变的，顾星然这小子可真是好福气！
方雪薇夸张的张大嘴：“余芃！你这么好看为什么不露出脸来！比刚才我随便看的那眼更好看了！”
余芃被方雪薇大大方方的夸赞，还有林荞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羞得满脸通红，像是一只煮红的小虾一样，视线没有遮盖的感觉让她很没有安全感，她眼皮不安的乱颤，手指紧张的攥在一起，都快给皮肤搓红了，嘴巴支支吾吾的解释道。
“因为…我爸爸妈妈说…女孩子不需要太注重打扮，也不需要成绩太好，反正都是要嫁人的，嫁了人以后就要相夫教子也用不上这些，有钱的话就给弟弟用…因为弟弟是要娶媳妇的。”
“什么玩意？”方雪薇差点气笑了，她撸起袖子就‘啪’地一拍桌子，“这是什么屁话！都这年头了还搞重男轻女那套，我可算知道你为什么是这个性格了，你爸妈肯定从小就pua你，来来来把你妈电话给我，我有话跟
她说。”
余芃的遭遇霎时间让方雪薇想到了自己在方家的处境，不过好歹她家里很有钱，重男轻女也没这么严重，她爸从来没少过她一分花的，而余芃呢，一听就知道没少受打压，衣服破破旧旧不知道穿了多少年，自卑的连脸都不好意思露，给方雪薇听的都怜爱了！
余芃当然不敢给方雪薇联系方式，还反过来安慰她了好一会，直到听到林荞的声音，余芃的动作才蓦然停住。
“余芃，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林荞认真的看着余芃，“只是因为是女生，就被你家人这么区别对待，你甘心吗？”
余芃心脏一紧，她茫然的望向林荞，这一次，没有头发的遮盖，她眼中的情绪很清晰的传达了出来，那是种既懦弱惧怕，又错综复杂的眼神。
方雪薇也无言的把目光落在林荞身上，她知道木木总是能说出一些直戳人心的话。
摆盘精美的餐品已经陆续开始上桌，饭菜的香气环绕在这个小包间里，林荞停顿一了会，才继续说：“雪薇说的对，你需要变得硬气些，如果你不甘心，就拿着这股劲反抗起来吧，不论是外貌还是学习，你想怎样就怎样，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去对你说三道四，即使他们是你的父母。”
“没错！”方雪薇被林荞的话感染的激情四射的，又是一拍桌子，“我们好歹也做了三年同学，以前过去就过去了，托木木的福我认识了你这个朋友，放心吧，你大胆跟不公去做对，以后你的身边会有我和木木一直支持你的！谁都别想再欺负你！”
包间内的灯是暖黄色的，柔柔的洒在了所有人身上，像是给人增添了一分暖度，余芃恍惚的望着面前场景，笑容灿烂眼神坚定的木木，义愤填膺霸气护短的雪薇，她们一起说着从未有人告诉过她说的话，并且说要跟她永远做朋友。
对于余芃来讲，这一切真的像是梦一样，就好像忽然间冬天过去，温暖的太阳笼罩在她的头顶，让她浑身从内到外都暖洋洋的，还带着一丝酸涩的感觉。
余芃用手拧了下自己的腿，如同木木把她从高月手下救出来的那天一样。
痛感传来，她终于确定这不是梦。
这是真实发生的，她真的有了朋友。
“好。”余芃小小的出声，很轻，却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我知道了。”
余芃这辈子很少有过有勇气的时候，她总是喜欢不安的逃避所有挫折，可是这一刻，或许是多了朋友，或许是刘海掀起视线敞亮，又或许是饭菜太香让她觉得世界很美好。
余芃不想再逃避了，她想像朋友们说的那样去面对困难。
直到有一天，她能鼓足勇气的说出那句话——我不甘心。
林荞没错过余芃的表情转变，她眼含欣慰，作为唯一拥有上帝视角的人，她想改变的绝对不仅是顾星然的未来，还是小说中其他人的未来，她不想让这部书以悲剧结尾，书里的所有人物对她来说早就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有血有肉的人。
不管是不是配角，林荞都想让所有人都好好的，给自己的年少时代落下完美的帷幕，组成happyend，然后开启人生的下一篇章。
每个人在自己的青春故事中，都是主角。
林荞扬唇一笑，猛地站起身，举起身前倒满饮料的玻璃杯，向着桌中间高举着，橘黄色的吊灯就在她头顶上方，映得她脑袋瓜金灿灿的，像是个能给所有人带来温暖的小太阳。
她笑得活力四射，声音嘹亮清脆。
“敬你们，我的朋友们！”
方雪薇和余芃一同仰头看着林荞，胸膛里就像是被点燃了似的滚烫，在林荞出现之前，她们一个骄纵跋扈，一个是阴郁自卑，把日子过的像一团散沙，而现在她们三个性格各有优缺的女生聚齐在一起，忽然间就有了凝聚力，散沙终于有了实体，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堡。
而永远朝气蓬勃，充满正向能量的林荞，就是这座城堡最大的精神支柱。
方雪薇扑哧一笑，第二个举着饮料站起身：“祝我们天天开心，永远没有烦恼！”
最后一个是余芃，她紧张的握着杯子，站起身尽量用最大的声音说道：“我…我们一定都会梦想成真，逆天改命的！”
感觉到两道视线唰唰的落在自己身上，余芃再次脸色爆红，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直接紧张地舌头一拐改了词，脱口而出四个字——
“高考必胜！”
林荞和方雪薇对视一眼，无言几秒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被余芃无意间展现的可爱模样戳到了心坎。
三杯装着深褐色可乐的玻璃杯在空中相撞，里面酸甜冒着气泡的液体从杯口飞溅，在空中跳跃的幅度就像是此刻肆意的青春。
——“干杯！！”
这场饭三人吃的非常尽兴，吃完又是一口气在外面逛街玩到天黑才散场。
林荞吃的饱饱的，身上热热的，站在路边打车，与小姐妹聚会的余温还没全部散去，她眉梢还挂着欣喜，乐呵呵的哼着小歌打开网约车软件。
那打车流程熟练的，与刚穿来那个老年人式玩手机的她完全不同。
不过在输入好目的地，按下派单按键之前，一通电话先打了过来，屏幕上写着来电人的名字——顾知洵。
林荞小小的惊讶了下，然后接听电话，男人沉稳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结束了？”
林荞眨眼：“唔……对的，刚结束，你知道我出来玩了呀？”
“嗯，我问的星然。”顾知洵略微停顿，安静的背景声音里响起转向灯的声音，他似乎是在某个路口掉头。
“你在商业街的哪个位置，时间太晚了，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林荞赶紧拒绝，“我打车回去就行，你那么忙我就不麻烦你了。”
顾知洵轻笑：“不麻烦，我就在你附近。”
顾知洵都这么说了，林荞也不好再推拒，她乖乖说出了自己的所在位置，然后站在路边等他。
望着马路上一辆辆疾驰越过的轿车，林荞忍不住开始多想起来，顾知洵为什么会在附近呢，是真的刚巧路过，还是……专程来接她的？
冷风吹过林荞的裙摆，夜晚的温度有点低，她把手揣进兜里保暖，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林荞的心跳莫名其妙变得有些快，在脑袋蹦出顾知洵这三个字以后，这种异状明显更加强烈。
林荞忿忿地伸手出来拍拍自己的脸，一边试图让自己清醒，一遍在心里哀怨道：真是疯了！她到底为什么要意识到顾知洵还对她有感情，搞得从那以后她都没法正常面对他了！
忽然间，林荞想起顾星然告诉她的那些话，一下子又有些迷茫，可是，如果顾知洵真的找了她这么多年无果，又怎么会对她有感情呢，恨她还来不及呢。
不会真有人这么傻吧？
胡思乱想期间，黑色的奔驰划破夜空，稳稳地停在了她面前，林荞赶忙收拾好心情，拉开门上了车，空调燥热的风瞬间包裹了她，驱散了她身上的那些寒意。
顾知洵今天没穿西装，而是简约的日常服，深色的毛衣搭配深色的休闲裤，外套叠好放在了车后座上，脚上穿着一双偏商业风的板鞋，由于腿太长，弯起膝盖的时候裤子还上窜一节，露出了脚腕。
如果说穿西装的顾知洵像是三十多岁，那么穿休闲装的顾知洵就还要年轻上一些，脱离工作的状态，他的眉眼温和了许多，但那双如墨般的眼眸落在林荞身上时，还是让她紧张了一瞬。
“吃饭了吗？”
林荞小鸡啄米般的点头：“吃了。”
“玩的怎么样？”
林荞继续点头：“挺好的。”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林荞又点——
嗯嗯？？

第37章 问题 他到底恨她还是爱她？
她及时中止自己点头的动作， 身体像是被冰冻了一样一动不动。
直到脑袋上软软的发丝被男人揉了两下，林荞蓦然清醒，转头睁大眼睛看着顾知洵， 那张白皙的小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顾知洵沉静的视线对上她的，薄唇微弯，有一抹很浅的笑意。
“不要多想，在我心里你只是一个小孩子，我不会把任何感情强加在你身上，就当这是一次神奇的旅行，你可以做任何你
想做的事， 如果你像星然一样喜欢玩游戏， 也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帮助你完成任务的npc。”
脑袋上的手早已收回， 顾知洵重新和她拉开了距离，英俊的五官在周围灯光的映照下很深邃， 还带着种不易察觉的纵容。
林荞盯了他一会，然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你才不是npc呢， 你是有血有肉有感情有知觉的大活人， 又不是由程序设定的机器。”
顾知洵眸光微闪， 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些。
林荞的声音还在继续：“不过有你这话我确实压力减小了许多， 噗，不瞒你说，我差点就考虑要不要冒着二十五岁年龄差当你老婆了， 还好还好，我可以继续忽略年龄把你当成好朋友。”
“不过。”林荞转头看顾知洵， “我有两个问题真的很困惑，你能回答我吗？”
车内很安静，似乎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顾知洵盯着前面川流不息的马路，无言了一会，才道：“你说。”
林荞把身子转向他，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不想错过他任何一分表情。
“顾知洵，你恨我吗？”
‘呼呼’。
空调的干燥的风还在吹着，将林荞耳边的碎发吹得凌乱，她伸手调整了一下吹风的方向，眼睛还是看着顾知洵的，但很遗憾，即使她这么努力地想破解他的表情，她却还是除了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恨。”顾知洵回答。
内容简洁，语气平缓，仿佛说的不是长达八年的恨，而是今天天气真好，顾知洵就像是一个无坚不摧的碉堡，没有任何攻击能让他受到影响。
林荞不奇怪他的答案，只是奇怪他的态度，好不容易与顾知洵有这么深奥的对话，她不愿放弃，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又问出了一个新问题。
“那你还爱我吗？”
她提的轻松，真的只是在问问题，不参加别的情绪，也没有感受到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这一次，林荞终于看到顾知洵睫毛抖动了一下，但由于他没有面朝她，她看不见他眼底的任何神色。
很长一段时间里，顾知洵都没再说话，林荞就静静地等着，她本来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沉默过后再给她答案，却没成想，打破这片安静的却是另一句话。
“荞荞，系好安全带。”
说完顾知洵就发动起车子，转了小半圈方向盘将车行驶上路，并且直到到了小区停车场，都没有回答林荞。
又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林荞默默地想。
之前拿亲子鉴定那天，她问顾知洵想她了没，他也没有回答她。
于是乎，林荞还是没解开困扰了她好几天的疑惑，她只能再次在心里感叹：男人啊，真是比男孩难懂太多了！
不过就算再好奇，林荞也不会没有眼力见地继续追问，虽然她不知道结论，但知道顾知洵回避就是在表示自己不想回答，也是，要说爱吧，跟恨是反义词，恨和爱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呢，要说不爱吧，他估计也是怕她尴尬不想直说，这么一看两个答案都含着坑。
不愧是顾知洵啊，这情商就是高！
今日的爱情小课堂暂时告一段落，下车不久，林荞就迅速把这些有的没的抛在了脑后，叽叽喳喳像是小麻雀一样跟顾知洵说着今天发生的趣事，一点都不像是刚听到别人说恨她的模样。
问问题是临时起意，问完了就没心没肺的忘掉了刚才的事，林荞还为又了解了顾知洵一点而开心，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小钻头，为了钻动顾知洵这颗大石头，走到他的内心世界，都快要绞尽脑汁了。
顾知洵的表情也并无异状，带着淡淡的笑意附和她的每一句话，不会因为觉得林荞的话幼稚而不耐烦，比起回应，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倾听，她说一句话，他就跟着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就这么一直到家门口，输入密码打开门之前，林荞的情绪都是高涨的。
直到大门打开，她看到屋内场景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神经紧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涌出，让她恨不得现在就立刻转身逃走。
林荞做梦都没想到会遇见的人，出现在了这里。
客厅灯大亮着，开到了最高的档位，顾星然规规矩矩的站在客厅中央，面朝着沙发的方向低着头，脸色异常难看，听到林荞和顾知洵回来的声音更是瞳孔猛缩，用力挤眉弄眼想暗示他们赶紧离开。
但已经进了门，哪是能这么容易离开的。
暗灰色的沙发上，坐着气势阴沉的一男一女两个人，那两张面孔林荞再熟悉不过，是除了爸妈以外她最尊敬的长辈，可此刻，那两张熟悉的脸上却带着让林荞十分陌生的表情。
“顾知洵！”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响起，吓得林荞身体直接一抖，下一秒她的手臂就被男人扣住，顾知洵把她一把扯到了背后，用高大的身躯将她挡得严严实实的。
“爸，妈。”顾知洵冷静地望着面前火冒三丈的二老，依次朝他们打招呼，那从容不迫的模样就像是没听出对方的语气有多么愤怒。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孟书莲猛地一拍桌子，气到眼眶泛红，“我告诉你顾知洵，我没你这么窝囊的儿子！这么大的事你敢不告诉我们？如果不是恰好被我们知道了，你到底还想瞒上多久！”
她伸手朝着林荞一指，指尖颤动：“我和你爸允许你继续呆在这个城市，是让你用以前积攒的人脉打拼事业的，不是让你当傻子帮人养孩子的！那个女人那么对你，你竟然还把她的私生女收养了？我！我真的要被你这个没出息的样子要气死！老顾，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好儿子！”
孟书莲被气的皮肤涨红，捂着胸口一直在大喘气，一旁的顾筠脸色漆黑无比，看着自己儿子的眼光既失望又愤怒，显然也是理解不了他做出的这件事。
顾筠略显苍老的脸上格外严肃：“知洵，我和你妈都知道你是最理智的人，可你把林荞的私生女留在家里成何体统，让我们怎么能安心的睡好觉！当年的事情你不能忘记，我们也不可能忘记，况且她还做出这种不轨的事情，简直丢尽了林顾两家的脸！”
如果不是林荞的存在，林家和顾家的关系怎么会闹掰，就算顾知洵不去计较，顾家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让这件事过去，这不是简单的小两口矛盾，已经上升了其背后的两个家族，相识数十年的亲家早已变成了敌人。
所以林家重新恢复气血后，顾筠和孟书莲才会隐退离开，不再参与一切纷争，因为在这步棋上他们输得彻彻底底，没脸再呆在b市，能让顾家重新站起来的希望只剩下了顾知洵。
多年前他们是林家的手下败将，现在顾知洵却为仇人养孩子，这让他们怎么能不气！怎么能不恨得牙痒痒！
如果不是还仅存着那一丝理智，他们早就把顾知洵身后藏着的那个小姑娘赶出家门了，顾筠和孟书莲可都看见了，这小丫头长得跟林荞高中那会是一模一样！二老是看着林荞长大的，不可能不记得林荞年轻时长什么样，这丫头说不是林荞的亲生女儿都没人信！
顾孟二人都是门当户对的豪门出身，皆为各家的佼佼者，除了这些年退出事业去了其他城市安享晚年以外，曾经都是在商界打拼的大人物，没有一个人是闲人。
平常不发怒时他们便已经很有气势了，这一生起气来那架势像是要掀翻整个房子的屋顶，连顾星然都在旁边乖乖呆着一声都不敢吭，只能在心里后悔事出突然，他根本没来得及通知林荞。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今天他爸在这里，否则他和林荞才真是孤立无助了，顾星然虽然嘴上说着多讨厌多讨厌他爸，但事实上，遇到任何意外情况，只要有他爸在这里，他就安心得多，因为他爸总能解决所有的危机。
“爸妈，这件事我这么做有我自己的理由，等你们冷静下来些，我会慢慢给你们解释。”
顾知洵略微颔首，姿态恭敬，说的话看似有礼貌，却带着不可退让的坚决，连一丝参考二老建议的犹豫都没有。
顾星然可能不懂顾知洵这话隐藏的意思，顾筠和孟书莲两根老油条不可能听不出来，他们瞬间怒上加怒，恨不得让顾知洵直接跪在地上家法伺候。
场面实在是焦灼，林荞虽然缩在顾知洵身后，没敢探头看那两位的表情，但光是用耳朵听也足够知晓他们的愤怒，到底是高中还没毕业的人，一遇到真正的长辈，林荞之前跟顾星然发火，跟顾知洵耍赖的模样都不见了，只是剩下本能的惧怕。
豪门最重视的就是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在以前那些年更甚，经过从小多大十几年的熏陶，林荞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自己家的长辈有着本能的敬意，不敢随意放肆。
而顾家和林家又是世交，所以也在这个自己家的范畴之内。
曾经最宠爱她的伯父伯母，如今连她的名字都不愿叫，不能说实话，也不敢像骗思娜那样说谎话，林荞霎时间有些茫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应对。
她心脏一个劲乱跳，不安的拽了下顾知洵的衣摆，手指颤颤发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从行为上就能表达出她的意思。
——顾知洵，我该怎么办？
顾知洵侧过小半张脸来，先垂眸看了眼她发抖的手，才目光上移，与她对视。
客厅的刺眼的灯光被顾知洵挡在身后，一圈光晕散落在他的身体的轮廓上，让他眼眸更显沉静，在这么紧绷的情形下，他仍是轻轻勾起唇角，用轻柔的语调安慰她。
“别怕，一切交给我。”
简单说完这几个字，顾知洵就转回身，再次与自己的父母重申自己的想法，牢牢的把林荞护在身后，没有让她承受到一点压力。
林荞站在由顾知洵身体形成的阴影中，听着前面越发激烈的争吵声，胡乱跳动的心忽然就逐渐平复下来，只是用一句话，顾知洵就能挥去她心中的不安。
不是因为真的不怕了，而是林荞知道，顾知洵说到做到。
眼前这个大她许多的男人，会替她挡下所有非议，护她周全，她不用担心任何一件事，因为他会帮她摆平一切障碍。
这种安全感除了眼前的顾知洵谁也不能带给她，就连十八岁的他也不行。
不论顾筠和孟书莲如何施加压力，如何质问，顾知洵仍没有态度软化的意思，始终重复着那两句话：我有我的理由、希望你们能先冷静下来。
孟书莲从来都明白自个儿子是个情绪及其平稳的人，不管是年少开朗时，还是成年沉稳时，都不是会轻易发火使性子，以前她把这认为是优点，而现在也是被这优点气得头晕目眩。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孟书莲一连重复了好几遍，怒目切齿道，“我就知道当初我跟你爸嘴皮子都磨破了，你就是不愿意再娶的原因根本不是什么为了事业，是因为心里还想着姓林的那个女人，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
顾星然眼皮一抖，下意识看向顾知洵，神色极其复杂，像是无奈，也像是忿忿不平。
而林荞的呼吸也慢了半拍，她怔怔地盯着面前男人的背影，敏锐地感觉出了他身体那片刻的僵硬。
孟书莲的声音还在继续：“儿子啊，妈就不明白了，那人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你念这么多年？当年她可是在我们家最难的时候，带着钱丢下了你和星然离开啊！就算你们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都已经过去了八年，再多的感情都能被消磨掉了吧！这可不是简单的一个数字，而是实打实你人生中最低谷的时刻！”
说着说着，孟书莲的眼眶泛红，话中的每个字都带着种心酸的滋味，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她这个痴情的傻儿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嘴上说着不原谅她恨她，实际上心里却还是一直在默默苦等着她回来，知洵，妈到底怎么做才能让你能清醒过来？怎么做才能让你清楚一个事实？那女人永远不会回来了，你的世界以后都不会有她的存在，你就把她忘了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新的感情不行吗？”
孟书莲的话音落地，整个空间中许久都没有人再说话，无论是顾筠，还是顾星然，目光都一眨不眨地汇集在了一个人身上，等着他说出答案。
承受着所有人的视线，承受着孟书莲的质问，顾知洵如石雕一样站在那里，胸膛起伏的幅度逐渐加快，他的指尖晃了晃，想要攥紧拳头忍耐住，却又怕太过明显，连这种动作都不敢做。
如山一样的压力堆积在他的身上，换任何一个人都会窒息的分量，顾知洵却逐渐缓和下来，虽然脸部的肌肉略微有些僵硬，但他依旧保持住了镇定。
只是言语上的负担，与这些年顾知洵遇到的种种困境相比较微不足道，他从内到外都变得坚不可摧，即使母亲的话像箭一样根根扎在了他的心上，他也依然能藏去那些痛，抹去伤口的留的血，然后从容地回答。
“是，我都知道，您放心，我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孟书莲看着顾知洵那几乎是毫无波澜的脸，喉咙里就像是堵了一块棉花，上不下来咽不下去，眼中除了恼怒，还闪过几分心疼，良久后，她才苦笑一声。
“知洵，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你妈我，你的镇定恰恰证明了你不敢承认，行，既然你说你已经忘记了一切，那现在就立刻把书房的门打开，让我看看你那个锁住的柜子里的东西还在不在，如果东西都不见了我就相信你，又或者你当着我的面把那个柜子直接丢掉！”
“妈。”顾知洵这次没有停顿，他紧接着开口，表情终于带上了些凉意，“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很清醒，您和爸不用再劝说我，天色已经晚了，如果你们需要留宿我就收拾出来一间屋子，不想住在家里也可以，我去预订酒店，赶了一天路应该很累了，还是尽早休息吧。”
这就是下达逐客令了，孟书莲猛地站起身，怒火中烧地握紧手中的手提包，往常顾知洵还是很听他们话的，本来她以为这次和老顾找上门来，最少也能让顾知洵把那个私生女请出去，却没想到私生女没赶走，被赶走的人却成了他们。
“好好好，你就固执吧！我倒要看看你为她所做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说罢孟书莲就大步朝着门口走，显然是没有留宿的意思，路过林荞身边的时候，她还狠狠朝那边瞪了一眼，良好的素质让她忍住了嘴边难听的话，憋着一口气开门离开了。
顾筠也站起身，即使上了年纪他也依旧是老当益壮，腰背丝毫没有弯曲，他失望地看着顾知洵，以过来人的身份进行最后的劝告。
“你年过四十，早已不是个孩子，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应该很清楚，爱情对于一个人并不是必需品，为什么你能几年内就展露出拔尖的经商头脑，直接接替我的位置，甚至做得比我还好，却摔倒在这么一个小小的障碍上？知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你迟早要在这上面吃大亏！”
一阵脚步声过后，顾筠也从这间房子离开，他目不斜视，没有多看林荞一眼，这件事归根到底是出在他们自己儿子的身上，如果顾知洵不想收留别人，没人能说服他，所以就算是把怒气撒在私生女身上也无济于事，也不是他们顾家人能做出的事。
一路走到电梯的门口，顾筠看到了在那等他的孟书莲，她叹息着用手在揉额角，显然是气的不轻，见顾筠走来，她才放下手，朝他身后看了眼。
“儿子挽留我们了没？”
顾筠按了向下的楼梯键：“没，估计是生气了。”
孟书莲瞪眼：“他还敢生气！我说的有一句话是错的吗！”
“就是因为你没说错，所以才生气，他生的哪是咱们的气——”顾筠看着逐渐升起的电梯数字，叹了口气，“他是在生自己的气啊。”
孟书莲愣住，她嘴唇抖了抖，似乎是想说什么，但那些话
在嘴里、心里循环数遍以后，还是尽数吞进了肚子里，有些问题其实根本就无需问，因为答案就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
等到上了电梯，孟书莲才自言自语地轻声道：“唉，小洵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把事业做得风生水起，为什么唯独理不通感情这件事呢，这么多年心里就只装得下这 一个人，林家那丫头难道就是他这辈子必定会遇到的劫数吗？”
顾筠眉间的褶皱深了些：“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他摇摇头：“算了，先不想这些了，你儿子是什么倔脾气你还不知道吗？看着像温柔好说话的样子，实际上宁可头撞墙伤个头破血流，都绝对不会改变主意，认定的人或事这辈子就不会再改变，我们再多说一千句一万句也没有什么意义。”
说话声结束，电梯门刚好打开，顾筠一边和孟书莲朝着车上走，一边拿出手机来看，屏幕上是一条顾知洵刚发来的短信。
“小洵叫我们明天一起吃饭，这孩子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这么懂礼数，生气也没冷落了我们。”
孟书莲吐槽：“他那哪是懂礼数，肯定是想介绍那个私生女给我们认识，想让我们改变观点，算了，看在他还在意我们的看法上，我暂且不跟他计较今天的事情了，不过明天这顿饭去不去吃我还得想想，虽然知道孩子是无辜的，但我真是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等两人坐到车上，司机发动起车，顾筠才眯了眯眼，虽然上了年纪，但那双眸子还是如鹰般锐利：“不过，你有没有觉得林荞私生女这事有点奇怪？”
他摘下腕部的紫檀佛珠，在手掌中摩挲了几下，缓缓说道。
“就像是，有人故意想让我们知道她的存在一样。”

第38章 受邀 她要调查这个世界里所有的秘密。……
车子朝外行驶， 随着移动，地下停车场昏暗的灯光在车内一晃一晃的。
孟书莲闻言眉头一皱，正了正神色问：“这话怎么说？”
“根据我们调查的信息可以得知， 这个小姑娘才被小洵收养没多久，按照他谨慎的性子，要是不想急于让人知道的事一定不会大肆张扬，也就是说除了同学校的人，应该没人见过这个私生女，而我们与他们相隔一座城市，竟然这么快就收到了这个消息， 你不觉得过分巧了吗。”
听完顾筠的解释， 孟书莲马上就领悟了他的意思：“你是说， 有人故意传达给我们这个消息，想借我们的手解决这个私生女？”
顾筠点头：“是。”
孟书莲疑惑不解：“可这个人会是谁？顾知洵收养林荞的私生女， 好像对其他人没有什么影响？再说我们也顶多让这个小女孩从顾家离开，又不可能真对她做些什么， 就算是利用也找错对象了吧？”
“你问的也正好是我所疑惑的事情。”车子开出停车场， 明晃晃的路灯照进朝内， 顾筠目光望向窗外， 街道旁的树木从视线中不断略过。
“有时候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并不是最危险的事，真正危险的，是根本猜不到对方的目的， 因为一般这个时候，那人的目的绝对不会简简单单是我们所看到的一点， 而是有更庞大的计划，就像是海平面上露出一个小角的冰山。”
顾筠家里有四位兄弟姐妹，他能够在其中脱颖而出继承顾家， 自然不会是简单的人物，他今年六十余岁，见惯了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如果连这点小把戏都看不出来，他就白领导顾氏这么多年了。
孟书莲作为与他并肩作战了数十年的太太，自然也不逞多让，她紧皱的眉间缓缓松开，忽地挑了下眉。
“就算是再对这个私生女有意见，那也是我们顾家自己的事，其他人休想在其中掺上一笔，没关系，我们想不到幕后之人是谁不要紧，小洵一定能想到，看来明天这饭局是非去不可了，用这种手段想让我们起内讧？还太看轻顾家人了些，这件事必须要告诉小洵。”
“你说的对，而且至少我们能猜到一件事——”
顾筠转动佛珠的手暂停，神色不明。
“那个小姑娘，被人盯上了。”
*
顾筠和孟书莲离开后，客厅内重新陷入一片安静之中。
顾星然看着顾知洵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问，沉默着回到了房间里，一声关门声后，偌大的空间中只剩下了林荞和顾知洵两个人。
林荞抬头看了眼男人的后背，莫名觉得这背影有些落寞，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顾知洵的手臂，低声问了一句：“阿洵，你没事吧？”
一不小心，她又叫了被顾星然禁止的称呼，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顾知洵转过身垂眸看她，又恢复成背着光站立的模样，林荞看不太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嘴角那勉强撑起的一抹弧度。
“没事，已经很晚了，你先去休息吧。”
他声音带着一丝哑意，被发胶打理好的头发也有些松散，虽然人稳稳的站在林荞面前，可她却觉得他非常疲惫，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觉那么累。
阿洵说他没事。
可是，她为什么觉得他不像没事的样子呢？
林荞在心里默默的想着，并没有说出来，因为她知道就算说出来，顾知洵也不会回答她，她更没有那个能力给他解决问题。
这是林荞第一次有些懊恼自己年龄小，阅历浅，不能给予他什么帮助。
到最后，她只能说：“那好吧，晚安阿洵。”
“晚安。”顾知洵顿了下，才补充上两个字，“荞荞。”
林荞转身往屋里走，一步三回头的看后面，每一次回头都觉得顾知洵身上的孤独会多上一层，直到关上了卧室的门，顾知洵的身影在缝隙中越来越小，然后消失不见。
玩耍了一天，晚上又遇到这种突发情况，说不累是假的，林荞拖着酸胀的双腿换下外衣，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真好啊，在这个时候也只有床还在不离不弃的拥抱她。
感觉有些闷了，林荞才把脸从被子中抬起来，翻了个身面朝上，呈大字型躺下，她盯着雪白雪白的天花板，忽然间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趟穿越之旅，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原本林荞认为，她手握小说，掌握上帝视角，知道所有人发生过或未发生的一切经历，就能够顺利的改变顾星然和别人的命运，并有且只有这一个任务。
但经历了大大小小的事情后，林荞发现这个小说中的世界也是无比真实的世界，但凡是真实的世界，又怎么可能用一本小说就能交代清楚。
小说之外没有写的内容，是无比庞大且神秘的，而且与她息息相关，比如妹妹比书中富有成功了那么多，改变了许多的性格；比如不再是书中的顾父，而是有着自己完整人生的顾知洵；又比如今晚遇到的顾筠孟书莲，那是在原剧情中没出现过的两个人。
还有，关于她自己，也就是“林荞”的秘密。
林荞发现，她似乎还有许多许多的困难需要去面对，而这其中最另人疑惑不解的，一定未来的她消失的真正理由，无论是好是坏，她都应该找到答案，算是给自己一个解释。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顾星然将要遭遇到的那场车祸，林荞长呼一口气，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那场车祸，到底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一夜经过。
第二天是周天，不用上学，林荞睡到了九点才醒，她一去客厅就看到了顶着鸡窝头正在吃三明治的顾星然，在他的对面还有另一份同样的餐品，是给她准备的。
林荞的目光在周围环视一圈，紧接着就听到了顾星然懒散的声音：“不用找了，我爸出门了。”
见林荞看来，他用下巴指了下旁边的三明治：“用微波炉热过了，赶紧吃，再等会就凉了。”
“嗯？这么贴心？”林荞诧异的打量顾星然一眼，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你怎么知道我起床了？”
顾星然：“我又不聋，你拉窗帘还有洗漱的声音那么大，怎么可能听不见。”
林荞了然，她那屋带着一个小厕所，所以她都是嘴里塞着牙刷一遍穿衣服一遍刷牙，来回走动，自然就会发出声响。
“不，我还是觉得不对劲。”林荞把三明治拿起来，果然是温温热热的，“凭你的傲娇的那股劲，就算是知道我醒了也不会管我的，管了你就会觉
得是丢面子的事，怎么可能这么贴心的提前把三明治给我热好，事出反常必有妖，老实交代，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是，林荞你是被骗大的吧，哪那么多疑神疑鬼的心思？”顾星然无语的瞥她一眼，换了个姿势坐着，翘起了二郎腿，林荞见状空出一只手啪的一下拍在他腿上。
“不能翘二郎腿，对腰不好，会脊椎侧弯的！”
这一下力道不轻，顾星然疼的倒吸一口凉气，他下意识把腿放下来，脸上又挂上不爽的表情：“给你热三明治事还这么多，我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别管我。”
话是这么说，但他那两条长腿倒是没再叠一起了：“这些歪理是从哪看来的，我不信你这二十多年前的老古董还知道脊椎侧弯这些事。”
林荞吃了几口三明治才回答他：“嘿嘿，短视频上刷到的，这可都是医生说的，你得老老实实听！”
顾星然切了一声：“在那种软件上只要穿个白大褂就能说自己是医生，你怎么跟老年人一样好骗啊，哦对，差点忘了，你就是老年人——啊！我去，林荞敢拧我！疼死了！”
“让你说我老年人，活该！”林荞喝了口旁边的牛奶，然后清清嗓子，“我最后说一遍啊，你要是有问题就赶紧问，不然过时不候，等会你问我也不说了。”
顾星然握紧手中的三明治，给面包都捏出了好几个指印，神色明显慌乱了些，他稍微组织了下语言，才犹犹豫豫的问：“额，那个，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就是想问问，你昨天和朋友们……还玩的好吗？”
“呵！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事！”林荞调侃道，“还朋友们呢，你怎么不干脆更直白点，直接问我和余芃玩的怎么样就行了，不对，应该是余芃玩的怎么样。”
顾星然眼皮一抖，白净的脸庞肉眼可见的开始变红，那双好看的丹凤眼本能的垂下，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只是想问你第一次跟朋友玩的怎么样罢了！”
他拿起旁边的牛奶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半杯，‘砰’地放下杯子又说：“不想说拉倒，我还不想听了呢！”
不，其实想听死了。
顾星然在心里幽怨的想，自从知道林荞跟余芃成了好朋友，他除了震惊就还是震惊，这种震惊更是在昨天两人相约去书店达到了顶峰，靠！林荞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好像她只要想就能跟任何人做成朋友。
那天晚自习他以为林荞说要跟余芃搞好关系只是随口说说，哪想到她竟然来真的，可没把顾星然羡慕死！
正乱想着，林荞的声音响起：“顾星然，其实让我回答你的问题也可以，但是你得告诉我一件事，你是什么认识余芃的呀？可别告诉我你不认识，那天晚自习我可是听见你叫她名字了。”
一听这个问题，顾星然的脸瞬间更加红了，连脖子都像是要烧了起来。
怎么认识的？其实那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大约是高二时候，顾星然有一次中了其他学校混混的圈套，说是南高和另个学校约架，结果对方带了两个学校的人来，虽然最后顾星然还是打赢了，但也是挂彩最多的一次，他为了让小弟们少受伤差点拼了，结束的时候嘴巴鼻子全是血，止都止不住。
为了面子他硬撑着离开约架的地方，走了没多远路，就拐弯进了一条小胡同腿一软摔到了旁边，眼前一片漆黑冒着金星，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站都站不起来。
直到缓和过来，双目逐渐恢复清明，顾星然才看到了眼前的场景。
原来这条胡同里不止有他一个人，还有一个女生，外加一只小猫。
再顾星然的不远处，有个穿着南高校服的女生，她留着厚重刘海，只露出小半张脸，打眼看过去，只能见到那白皙尖尖的下巴。
而她的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医药箱，箱子外面画着一个小动物的爪子，再搭配上她手上给小猫包扎前肢的动作，不难看出她是在做什么。
此刻女生正侧着头，一动不动的面朝顾星然的方向，嘴唇煞白，救治小流浪猫的时候一个满脸是血的不良少年出现在面前，显然是把她吓坏了。
顾星然很快就意识到这件事，他立马扶着墙壁艰难的站起身，用另只手的手背擦去唇边的血，声音沙哑的丢下几个字。
“我马上走。”
说完，他就想转身离开，但没想到的是，在他迈开腿之前，一道小小的、跟蚊子般大小的声音响起。
“等…等一下。”
顾星然动作顿住，下一秒，女生加快速度把手下的小猫包扎好，然后拎着小药箱畏畏缩缩的走到了顾星然旁边，吞咽了好几下才敢继续说。
“同学，你坐下吧，我替你处理一下伤口。”
她的个子小小的，顾星然看着她需要低着头，从他的视线望下去，除了一个黑乎乎的脑袋顶，什么都看不到。
顾星然很讨厌跟陌生人有过多的接触，但很奇怪的是，他没有拒绝她。
或许是在那一刻，顾星然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句话——她很怕，却还是过来了。
于是，顾星然第一次被人用宠物的药箱处理了伤口，他也记住了那个下巴尖尖的、声音还没蚊子大的女生。
再后来，顾星然才知道，原来她就在他的隔壁班，名字叫做余芃。
这段记忆也仅仅留在了他的脑海，因为那天他打架打得鼻青脸肿，五官都看不清了，或许还有余芃那厚刘海遮挡视线的原因，她没认出他来，再次见面时，她像是陌生人一样与他擦肩而过。
至于顾星然，写下了无数想要和她认识交友的信件，却统统都被送进了垃圾桶，一年后与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那天晚自习，他喊了她的名字。
“顾星然。”
“顾星然！”
顾星然蓦然回神，视线重新对焦，看到林荞纳闷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沉浸在了回忆之中。
“你怎么突然发起呆了，叫了你好几声都不理我。”林荞用手撑着下巴，重复了一遍问题，“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认识她的呀？”
顾星然沉默了一会，忽然把手中剩下的一块三明治全部塞进嘴里，整个腮帮子满满当当的，火速起身含含糊糊地丢下一句就走。
“窝次完了！泥慢慢次！”
林荞盯着他落荒而逃的身影，眨巴了一下眼，几秒后忽然笑开，那笑里还带着老妈子的欣慰，嘻嘻，其实她早就知道了，只是揣着答案问问题而已。
这可是男女主相遇的桥段，她怎么可能不清楚呢，书中可是连细节带双方心理活动整整描写了两三章呢！
她稚嫩的脸蛋上洋溢起几分老成，啧啧，年轻真是好呀，这种情窦初开的初恋气息，真是让人羡慕的心痒痒。
该死的，她儿子都体验过了，她竟然还没体验到过！
正吐槽着，才逃跑的顾星然忽然原路返回，又站到了她面前，林荞看着他扯了下嘴角：“怎么，你改变想法又想说了？”
“不是这件事。”
顾星然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这一次，他的表情有点严肃：“是有件事我忘记跟你说了，早上我爸临走之前让我告诉你，今天下午他会请爷爷奶奶吃饭，正式向他们介绍你，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瞧见林荞脸上瞬间消失的笑容，还有肉眼可见的慌张，顾星然呼出一口气，沉重的说。
“我没被邀请过去，所以只能…祝你好运了。”
在顾星然说完这件事以后，林荞整个上午都在恍惚状态。
她隔
一会就要看看时间，每过一个小时就要紧张一点，昨天虽然有顾知洵在，她没有与叔叔阿姨正面接触，但单从吵架的内容就可以得知他们有多反感她，她甚至不知道等会见了面，如果他们质问自己关于“林荞”的事，她该怎么回答他们。
这次的情况可跟顾星然那次不一样，她不能告诉其他人自己穿越的事，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为知道的人少才是秘密，她不可能仅仅因为不想被人误会，就挨个人都透个底。
林荞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听到手机铃声响起，她木讷的拿起来，灵魂还飘在身体之外。
直到接起来听见顾知洵的声音，林荞才稍微回过神了些，她慌张的问。
“喂，顾知洵，我真的要跟叔叔阿姨吃饭吗？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他们现在那么讨厌我，我出现在他们面前合适吗？再说我见了他们该说什么，万一一句话没说好啊让他们更讨厌我怎么办，要不然我还是——”
“荞荞。”
林荞还在心乱如麻的絮絮叨叨，顾知洵忽然出声打断了她，他嗓音低沉，语气却是极其温柔。
“不需要紧张，你只需要做自己就可以，没人会讨厌你的。”
林荞的声音卡住，她手指无措的扣着手机壳的边缘，不安的问：“真…真的吗？”
顾知洵轻笑，只说了三个字：“相信我。”
原本还紧绷的神经，在听见这句话后放松了许多，林荞抿了下发干的嘴唇，矛盾的心情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她当然相信顾知洵的话，全世界除了家人，她最相信他了。
也是，顾叔叔和孟阿姨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只要跟他们好好沟通，一定能让她们接受她的。
林荞还不知道要在这个世界留多久，有些事情总要去面对，她现在住在顾知洵这，如果不把他爸妈那边的关系处理好，留着这个问题始终是个心事，还不如一口气把它解决了呢，顾知洵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才会安排今晚的这顿饭局。
而她不能浪费他这番苦心，他顶着压力背负下一切，她也要有所行动才行。
这么一想，林荞心里那颗大石头瞬间落地了，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林荞什么时候怕过事！
“嗯！我最相信你了！”明知顾知洵看不见，她还是重重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今晚会好好表现的，你几点来接我？”
顾知洵答：“下午六点左右，我直接开车到小区楼下，到时候提前给你电话。”
“好的没问题，我会打扮的漂漂亮亮等你来的，拜拜！”
林荞挂断电话，一改颓废的模样从沙发上跳起来窜到屋里翻衣柜，跟突然诈尸似的，给顾星然都吓了一跳。
看着林荞匆匆忙忙跑进卧室的背影，顾星然无奈的一抚额，再次对她的情绪转变之快表示佩服，林荞的难过好像永远不会停留超过半天，只要给她一点点动力，她就能迅速满血复活。
林荞不知道顾星然怎么想的，要知道她一定得自豪的得瑟一圈，她此刻正在认真的选着衣服，这两天开始降温，之前的皮衣和风衣是穿不了了，棉袄又感觉不太正式，选来选去，林荞最后拿出了件浅蓝色的双面绒毛呢大衣，是她前几天在顾星然的教导下网购买的。
这颜色略微特殊，比卡其黑白这些大众色要个性点，林荞一眼就看中了，为了应对即将迎来的初冬买下了这件。
没想到一时兴起买的衣服正好派上了用场，林荞开开心心的把外套拿出来，放在床上开始搭配里面的衣服，时不时套在身上试一下，时间就这么从指缝中溜过，六点钟眨眼来到。
林荞是六点零五收到的顾知洵电话，她提早就穿衣打扮好，用时四分钟就到了楼下的顾知洵面前。
天色已经昏暗，黑色的车身隐藏在夜晚并不显眼，只有顶部微微反着暖光路灯的光，顾知洵出奇的没坐在车里，还是站在路边，背对着她依靠着车门站着。
他的半边身子被轿车遮挡，林荞只能看见他身着西装宽阔的肩，干净利落的脖颈，还有那一看就是帅哥的后脑勺。
顾知洵站在那里做什么？林荞脑子里闪过疑问，然后悄咪咪地走了过去，直到快到他身边的时候才猛地跳出来。
“顾知洵！你在干什么！”
顾知洵身体略微一顿，被林荞小小的吓了跳，他无奈的转头看她，刚想回答，却在看清她穿着时表情骤然一变。
胸膛里那颗不断跳动的心，在这一瞬间像是被塑料袋包裹住，酸胀窒息。
浅蓝色的毛呢大衣……他在许多年前见她穿过一次。
也是那一天，他们去登记结了婚。

第39章 饭局 事有蹊跷。
能吓到顾知洵， 林荞很开心。
只不过那恶作剧成功的笑刚扬起来，林荞就忽然闻到了空气中还未完全散去的烟草味，她表情稍僵， 嘴角瞬间就瘪了下去。
林荞不喜欢别人抽烟，尤其是亲近的人。
来了这里有些时日，除了上次吵架时林荞在顾星然嘴里听到过一句顾知洵抽烟，她从没亲眼看到过，或许是戒了，又或许是了解她，所以他从不在她面前抽。
林荞的目光下移， 看向了顾知洵的手， 他两只手都空空荡荡的， 应该是已经把烟丢掉了。
她抬头想说点什么，却在对上顾知洵双眼的时候把话忘得一干二净， 不知为何，今天顾知洵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那双漆黑的眸子突然像是变成了无底的黑洞， 里面装满各种混乱的情绪， 在这一瞬间尽数压在了她的身上， 让她险些喘不动气。
但很快，就像是眼花、刚才一切都是错觉一样，等林荞闭住呼吸想仔细瞧去的时候， 顾知洵已经收敛了所有神色，他的眼眸中重新变成一汪死谭， 静止无波，两种神情的转换不过是数秒之间，快到让她都没反应过来。
“上车吧。”顾知洵淡淡道。
他没再看她， 转过身拉开身后的车门坐了进去，林荞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傻乎乎的点了下头。
“哦…哦好，这就上。”
直到坐在了车上，林荞才回过神来，想起了刚才自己忘记问出口的问题，她想问顾知洵是不是在抽烟，被这么一打岔，她忽然就问不出口了。
她不该什么时候都让他迁就她，顾知洵很少抽烟，他今天之所以会趁这一会工夫点上一根，肯定是因为最近的压力很大，而林荞不用动脑子都知道他的压力从何而来，还不是因为她嘛。
顾知洵父母在外地住得好好的，如果不是因为她怎么会突然拜访，还一见面就发了这么大的火气，林荞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她的来到还真是给顾知洵带来了不少麻烦。
不过……林荞眉头稍微一蹙，她在顾知洵家里的事情阿姨和叔叔是怎么知道的？她并未在其他亲戚的面前露面，除非顾知洵爸妈在一直监视自己儿子，否则远在另个城市的二老不该这么快知道的。
难道说，是有人故意告诉了他们？
这个念头让林荞眼皮一跳，顿时有种很荒唐的感觉，谁这么贱嗖嗖地告这种密？虽然能给顾知洵带来麻烦但是不多，如果是顾知洵商业上的竞争对手，哪会把她的存在只告诉给顾知洵爸妈，一定会捅到媒体那边。
这事与其说想针对顾知洵，不如说更像是……针对她。
“冷吗？”
“啊？”
身旁的声音将林荞猛地撤回现实，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了一句，还处于半懵状态。
顾知洵把车停在红绿灯前，侧头看了她一眼，将她眼中的慌乱尽收眼底。
“今天你穿得有些少，所以想问问你冷不冷。”
林荞这才摇头：“的确有一点，不过还好，比起冷，还是穿得漂漂亮亮的去见叔叔阿姨比较重要。”
停顿半拍，她扯了下衣服袖子，略显扭捏地问：“怎么样，我今天打扮得还好看吗？”
黑夜的马路被路灯染成了橘黄色，红色的信号灯透过挡风玻璃洒在车内，一黄一红，将林荞身上大衣的颜色染得有些失真，也让她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双灵动的凤眼，里面有着点点光晕，汇集了此刻外界的所有颜色。
顾知洵看着那双眼，直到绿灯亮起，他才转回头，重新把车行驶上路。
“很好看。”
在他的眼里，没有人会比她更好看。
顾知洵不会用很复杂的语言去夸张地形容，只能说出他最直观的感受，这三个字承载的真心要比任何辞藻堆砌的赞美都要多。
只不过林荞这年纪的小女生显然不会懂这一点，她还处在想听各种漂亮话的年纪，林荞撇撇嘴，有些不满的坐正身子，她今天可是在家精心打扮了许久呢，还带上了之前方雪薇送给她的项链，没想到就得到个这么敷衍的评价。
林荞不放弃地问：“那你觉得我是今天的披散着头发的造型比较好看，还是之前扎起来的好一些呢？”
顾知洵答：“披着扎着都很好看。”
林荞蔫了：“哎呦，你夸的也太笼统点了吧，就没有哪个瞬间让你觉得我特别漂亮吗？”
餐厅的正门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顾知洵打了转向灯朝大门口拐了进去，这家餐厅的档次比较高，他的奔驰在里面并不显眼，算是比较普通的车，但顾知洵的气场实在强大，硬是开出了一种百万豪车的感觉。
望着前方泊车服务生小跑着来的身影，顾知洵垂下一只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搭在操作杆上，从林荞的角度能看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有矜贵儒雅的西装纽扣。
“没有瞬间，你一直都很漂亮。”
男人的声音低哑，眉眼温和沉稳，让女孩的心头一跳。
林荞两只手紧紧相握在一起，暗骂了句自己这不争气的心脏，前一秒还吐槽顾知洵敷衍呢，结果后一秒就被人家一句话就夸得心花怒放，直击心灵的夸赞搭配上顾知洵那惯有的从容模样，哪个小姑娘受得住啊。
林荞甚至在这一瞬间有了种很离谱的想法，如果对方是顾知洵的话，好像二十五岁的年龄差也不是什么阻碍，假若她有一天真的回不去了，错过了一个顾知洵，还真能遇到一个比他还优秀的人吗？
顾知洵一点都不比别人差，而两人之间的年龄差更像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明明在故事的最开始，他们是同龄的青梅竹马呀。
怀揣乱七八糟的心情，林荞下了车，跟顾知洵并肩朝餐厅内走去。
他们中间有着一小段距离，一阵微风拂过，将林荞披散在身后的长发吹起，发尾虚虚的扫过了顾知洵的肩，少女的秀发与黑色的西装融为一体，留下了些许幽香。
直到风停，那发丝也回到原位，一切就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感受到身旁若有若无地注视，顾知洵朝林荞看了眼，她果然心虚地瞬间把头扭到反方向，只留给他一个发红的耳朵看。
顾知洵眉毛稍抬，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刚才上车时你在想什么那么专注？”
林荞一愣，睫毛随即垂下，那事她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说：“没什么，只是发了会呆。”
顾知洵没再追问，两人一进餐厅，就立马有服务生迎了上来，顾知洵说了预约的包间后，服务生带领他们往那里走，直到到了房间门口才离开。
顾知洵没着急开门，他低头看林荞：“紧张吗？”
林荞点点头又摇摇头：“紧张，但没那么紧张，你都已经和我说了让我做自己，既然有了解决的办法，就不用那么慌乱了，只不过马上就要上战场了，紧张在所难免。”
她握紧拳头竖起手臂，摆出一个加油打气的姿势：“放心吧，我不会给你丢人的，走！我们进去！”
说完她就伸手握住门把手，用力往下一按走了进去，顾知洵望着林荞像是小炮弹一样勇往直前的背影，轻笑了下，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
餐厅的走廊是复古风，略显昏暗，一进包间内倒是十分明亮，顾筠与孟书莲已经坐在了主位上，面前分别放着一杯茶水，他们身上的服装与昨天不同，不变的是那严肃的神情，还有面对林荞时眼中的陌生。
要放在昨天林荞肯定发怵，但经过一晚的沉淀，她站在这除了神经有些紧绷以外别的没太大感觉，于是就大大方方上前一步，在二老面前鞠了一躬。
“爷爷奶奶好，我是林木木，双木林，花草树木的木，是顾叔叔的养女，这段时间多亏他的照顾，昨天初次见面没有及时跟爷爷奶奶打招呼是我的不对，还望见谅！”
在这个时间点，她称呼顾知洵的爸妈就不能是伯父伯母叔叔阿姨了，只能是爷爷奶奶，这个躬她不仅仅是在为昨天的事情道歉，也是想感谢以前那些年他们对她的照顾。
看到林荞落落大方的表现，顾筠和孟书莲嗯了声算是回应，表面看起来虽然有点冷漠，但在顾知洵和林荞落座的时候，两人却对视一眼，神色莫名。
“她们母子两个人……太像了。”孟书莲复杂的看着林荞，用极低的声音对顾筠说。
顾筠眉间的皱纹深了些，他没有说话，心里却是和孟书莲想的一模一样，眼前这个叫林木木的小姑娘，无论是出众的样貌还是直率的性格，都简直与林荞年轻的时候完全相同，如果不是岁月流逝的事实摆在眼前，他们甚至觉得是林荞那丫头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曾经他们将林荞视为亲生女儿一样对待，自然是对她十分了解，林荞年轻时聪明伶利的模样从两人记忆中浮现，与面前这女孩的身影逐渐重合，亲母女竟然会相像到如此程度吗？
孟书莲更是注意到了林荞身上穿着的蓝色毛呢，顾知洵和林荞领证那天是她送两人出的门，所以她对那件外套的记忆十分清晰，虽然样式与这孩子身上的不太一样，但相同的颜色还是让她一下子就想起来了那天的场景。
二十多岁的顾知洵和林荞大学才刚毕业，正处在最恩爱的时刻，家族也并未遭到重创，对未来的一切都充满美好的幻想，他们手牵着手，注视着认为会相伴一生的人，般配的模样羡煞旁人。
数秒之内，孟书莲的思绪百般流转，林荞的这个闺女的确是像她妈一样聪慧，这件衣服估计就是她特地准备的吧，想通过这引起他们从前的回忆，从而对她多上一份亲切感。
孟书莲现在因为八年前的事讨厌林荞没错，但对于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没感情，看到一个完全是缩小版的林荞，她心中五味杂陈。
林荞不知道对面二老的想法，见他们一直盯着自己看还挺不好意思的，好在人齐了开始上菜，顾知洵主导着聊天内容，让林荞暂时松了口气，她缓过劲来以后立马重振旗鼓，又是主动倒茶又是主动耍宝卖萌的，一顿饭吃下来，成功让孟书莲露出好几次笑脸。
双方的对话也很简单，基本上就是围绕着学习爱好特长转，就像是与普通的长辈会面，顾家人到底是大家族出身素质优良，即使对大人再有意见，也不会把压力都施加于一个孩子身上，就连昨天被气昏头时，两人也只是把火气都撒在了自家儿子身上。
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没再提起那些敏感的话题，等到饭局结束，顾知洵让林荞先出去等他，他要单独与爸妈聊聊的时候，林荞简直松了一大口气，心上悬着的大石头瞬间就落了地。
要知道顾知洵爸妈这关一过，她就真的可以正大光明的生活在这里了，这顿饭是很关键的一个点，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林荞觉得今天的顾爸顾妈有很明显的收敛，与昨天跟
炮仗一样的脾气完全不同，虽然想不清楚原因，但总归是对她有好处，林荞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在林荞离开后，包间里瞬间陷入安静之中，顾筠端着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砰’地放在了桌面之上，孟书莲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刚才她对小姑娘后期算是和颜悦色了，顾筠的脸还是一直板着，偶尔问个问题也很严肃，她知道他是想摆个架子。
他们两个人性格像是完全相反的，气极的时候看似孟书莲更不好相处，实际上她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而顾筠不同，作为一家之主，他昨天像是比她要冷静一些，但今天却态度更硬，摆出了一定的架势来震慑这个私生女。
他需要让别人知道，顾家不随意欺负弱小，但也是有底线的。
“罢了。”孟书莲轻轻用手拍了拍顾筠的背，给他顺气，“过去事就暂且让它过去吧，再怎么说孩子也是无辜的，再说她长得那么像是……哎，总之我狠不下心来拉着脸对她，你也别总是板着脸对孩子了，别再把人吓到。”
顾知洵垂头：“谢谢妈。”
孟书莲瞅他一眼：“别谢我，你昨天对我那态度我还没消火呢，反了你了，竟然敢把我和你爸赶出家来，算了算了，既然事已至此我也不多说什么了，除了今天想见见这个林木木，我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告诉你。”
说到这，她正了正神色：“昨天我跟你爸离开时聊了聊这件事，一致认为事有蹊跷，你做事小心谨慎，如果这中间没有别人的手笔，我们离着你大老远的，怎么可能会这么快知道林荞有个私生女？我相信你应该也有所怀疑吧？”
作为能接任顾氏的人，孟书莲当然相信顾知洵有这个头脑，连她和顾筠这种老家伙都能发现的事情，顾知洵不可能不知道，只不过他一定是把所有猜想压在心底，默默开始调查。
如孟书莲所想，顾知洵点了下头承认：“是的妈，我的确有所怀疑，只不过暂时没查出什么来，对方找的人底子很干净，顺着往上摸不到任何线索。”
“看来对方是早有准备，也罢，我和你爸也把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还要看你如何解决，反正我们这两把老骨头是怎么也摸不到头绪了，解决问题不急于一时，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带着孩子先回家吧，明天是周一还要早起上学呢。”
“好的。”顾知洵应下，他略微停顿半拍，又道，“木木在学校一直监督星然学习，他最近都没有再迟到旷课，作业也有认真完成，变化很大。”
“是吗？那可真是了不得。”孟书莲作为顾星然的奶奶，可是知道这孩子有多叛逆，她还真对林木木瞬间有些刮目相看，“难得听到你专门夸奖谁，看来我以后得高看木木那孩子一眼了，不管她做这些的目的出于什么，能让星然回到正轨，顾家就该感谢她，以后我和你爸不会再参与你们的事了。”
她说着看向顾筠：“是吧老顾？”
顾筠态度这才松软了些：“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顾筠穿上外套走到顾知洵的旁边，神色严肃的看着他。
“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这次的事情总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曾经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我想了很久，只觉得有一件事同样很可疑，只不过当时我没有察觉到。”
上了年纪，顾筠的双眼略显浑浊，但那里面的神情却依旧清明：“八年前，关于林荞离开的消息我和你妈就不是在你这里知道的，而是通过其他途径，八年后，她私生女的事情又是他人有计划的通知了我们，或许，这两次事件中有着什么关联，我不认为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
这次顾知洵脸上的淡然终于消失，他眉头紧皱，双眸一片阴云，沉默着思索了一会，才认真的答道：“谢谢爸的提醒，我会认真想想的。”
这些事他毕竟不是当事人，没有亲身经历过，如果不是顾筠提醒，顾知洵从没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过，不联系也就罢了，一联系便觉得巧的诡异。
“天呢，这么一说我都起鸡皮疙瘩了，为什么每次都是关于林家那闺女的事被我们知道啊，难道这人针对的不是我们家，而是林荞？可林荞现在都已经不在了，再针对她的孩子又有什么意义呢？”
孟书莲不安地握紧手上的提包：“儿子，你有什么怀疑的人选吗？我觉得这事应该尽快处理了，要是这两件事都为同一人所为，那么在这些不痛不痒的招数背后，那人绝对还憋着大招呢！这可是铺垫了八年的阴谋！”
顾知洵神色变冷，目前为止，林荞只在学校露脸过，他记得，林思娜的儿子就在南高一班就读，而林荞也告诉过他，林思娜邀请过她去林家。
在旁人眼里或许只会觉得林思娜是林荞关系很好的妹妹，但在顾知洵眼里，除此之外两人还有着许多利益纠纷问题，林荞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不在意。
如果仅仅是现在的林荞被他爸妈发现一事，顾知洵或许会当一切没有发生过，只在下次的项目上给她点教训，但要是加上八年前的事情，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顾知洵眼中闪过戾气，或许，林荞的离开与林思娜有关。
他不是第一次怀疑这件事，却是这怀疑第一次有实时性的进展，林思娜把所有的秘密都隐藏得太好了，即使是顾知洵也被阻拦在外，圈里的人都猜测她有高人相助，才能让她三十多岁那年在商界一鸣惊人，一改曾经默默无闻的模样。
再加上林思娜对顾氏那些特地的针对，冥冥之中好像有一条线将它们逐渐连接起来。
他没有对父母多说，在没得到结论之前，说太多除了会让他们多费心思以外没有别的意义。
顾知洵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爸妈，这件事我们下次再聊，木木和星然明天还要上学，我先送她回家。”
孟书莲：“好好，你先走吧，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就说，不要都一个人扛着，听到了没？”
顾知洵低低地嗯了一声，又与二老说了两句，便出去找了林荞。
林荞正坐在餐厅正门等候区的沙发上，眼皮耷拉着，看起来昏昏欲睡，顾知洵知道她是一下子放松紧绷的神经才来了睡意。
将人喊起来领到车上，顾知洵才系上安全带，一转头朝旁边看去就发现林荞已经睡着了，全程用了不到一分钟，他眼中闪过无奈，探过身子帮林荞系上了安全带。
忽然，顾知洵听到了林荞加快的呼吸声，他转头朝她那看，一眼就瞧到了她眼皮下不安转动的眼球，还有额头上的薄汗。
顾知洵皱了皱眉，伸手将林荞唇边的一绺头发拨开。
难道她是在做噩梦吗？

第40章 解梦 梦中人。
意识到自己又进入梦中的世界后， 林荞比前两次淡定了许多。
她甚至来得及朝周边的环境看了一圈，想瞧瞧这到底是哪条街，可惜她到处也没找到路名， 只能努力把周围的环境记了下来。
再紧接着，与上次梦境相同的画面发生，斑马线前出现了顾星然和别人争执的场景，林荞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竟然是江彦，他们不知道因为什么，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上争论不休。
调皮的小男孩再次出现， 朝着马路上跑去， 看到顾星然转头去追的场景， 林荞神色一变，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连忙扭过头去不敢再看那血腥的一幕。
然而这一扭头，林荞的目光霎时间就被另外的东西吸引， 马路上一群模糊虚幻的车影中， 只有一辆白色的轿车她能看得最为清晰， 如同夜晚繁星中的月亮一样醒目。
林荞眯了眯眼， 确定自己不认识这辆车，她从人群中朝前挤，到了一个能看清驾驶
座的位置， 想看看是谁在开车，跟她这个梦又有什么关联。
没想到的是， 在看清那人正脸的一瞬间，林荞心脏猛缩，大脑一片空白， 忘记了继续再思考。
驾驶座上的人竟然是思娜，她的妹妹。
与此同时，林荞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巨响，让她浑身的血液更是如冰冻般停止流淌。
为什么思娜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顾星然出车祸的现场？
林荞正神经紧绷着想上前仔细再确认确认，却在下一秒，眼前的所有画面突然像是玻璃一样碎裂，变成一片如世界尽头般的漆黑，她猛地睁开眼，一身冷汗的回到现实之中。
周围的环境很熟悉，昏昏暗暗只有炽白路灯的光线，林荞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离开了餐厅，回到了小区楼下，在她睡觉的时候顾知洵把车开了回来，到了目的地也没叫醒她。
林荞朝旁边看去，驾驶座空空如也，没有顾知洵的身影，整辆车里除了她的呼吸声，就是空调持续不断吹着暖风的声音。
她下意识抬眼朝外看，透过挡风玻璃，林荞看到了顾知洵站在离着车身不远的位置，手中有一小点火星的光亮，徐徐烟雾朝上漂浮着。
顾知洵…又去抽烟了。
林荞抿了下唇，事情不是在刚才都解决了吗，顾知洵为什么还会因为压力大而抽烟呢？
能让顾知洵都发愁的事情，解决起来一定很难很难吧。
就像是顾知洵没有叫醒她睡觉，林荞也没有催促顾知洵抽烟，她窝在车座的角落，半边身子倚靠在车门上，这个角度能够清晰地看到顾知洵的整个人，他西装革履的身形，被路灯映得忽明忽暗的俊脸，还有修长指尖中夹着的那根烟。
顾知洵看着前方不知道想什么，林荞也看着顾知洵出起了神，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约莫三四分钟过去，顾知洵手中的烟燃尽，他熄灭后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内，然后转身朝着车走，林荞见状赶紧闭上眼装睡起来，只有耳朵竖的高高的。
‘咔哒’，这是开车门的声音。
‘砰’，这是关上车门的声音。
那些衣服摩擦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动静很轻微的在耳边响起，这是顾知洵怕吵醒她，放轻动作活动的声音。
又是几秒后，一切回归平静，顾知洵依旧没有叫醒她，而是坐在她旁边不知道干什么，林荞支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
直到，她闻到了略微靠近的男人气息，还有那淡淡的烟草味，才意识到顾知洵靠近了她，又或者该说，他正在看着她。
没人看见的暗处，林荞纤细的手指握紧了衣角，虽然把呼吸尽量调整得很平缓，但心跳却是一下比一下快。
但在接下来很久的时间里，旁边的人都没再发出任何声响，他好像一直维持同个姿势，定定的直视着她。
直到林荞手臂有些发麻，快要装不下去的时候，顾知洵终于动了，他抬起手来，用温暖的指尖轻轻触了下她的鼻子，紧接着又上移，顺着林荞的眉毛轻柔地摸了两下。
因为紧张而憋出的红晕顺着林荞的脖子朝上攀爬，好在天色暗，轻易无法被看出来，她感受到了男人远离，正过身在驾驶座上坐好，她又听到了他的一声叹息。
这声叹息很沉，很闷，像是带着千斤的重量，让林荞那胡乱跳动的心更加混乱，顾知洵的话总是那么少，虽然对她很好，但从来都是她对他吐露心声，他心里的话一次都没有对她提起过。
一个人就算是在能忍耐，也有到尽头的时候，林荞觉得，顾知洵好像有许多的话想对她说，他今天来接她时看她的那个眼神就蕴含了千言万语，只是全都被他埋在了心里。
还有……林荞睫毛抖了抖，原来那一天在沙发上顾知洵没有睡着，他现在对她做的动作，与她那晚对他做的一模一样。
又是一小阵时间经过，林荞觉得缓冲的差不多了，便睁开眼装作才醒来，‘睡眼朦胧’的问顾知洵：“唔，到家了？我睡了多久？”
顾知洵将车熄火：“没多久，我们才到家。”
骗人。
林荞在心里暗暗的反驳，他明明等她睡了好久，却一个字都没提。
这还是她恰巧知道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顾知洵到底默默地为她做了多少事情？
林荞还是没选择揭穿他，等她下了车，顾知洵把车直接停在了旁边的空车位上，小区内除了停车场，还有些空置的区域可以停车，谁来的早就是谁的，没有所属的主人，刚好今天有空余的车位。
林荞猜测顾知洵可能是因为想抽根烟，才没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顾星然还没睡，在客厅抱着个抱枕看电视，困得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但看到他们回来还是甩甩头硬撑着起身，张口就问：“怎么样了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最近在林荞的影响下，顾星然的生物钟非常稳定，大清早就醒，十点多就困，连双休日都是如此，睡眠一规律，他连游戏都玩得少了，所以现在才在这用看电视打发时间。
平常顾星然总是一副林荞欠他钱的拽样，等林荞真遇到点什么事，他比谁都要着急。
林荞轻笑：“挺好的，爷爷奶奶已经允许我住在这里了。”
“太好了。”
顾星然瞌睡虫一扫而光，开心地锤了下沙发，然而他捶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多浮夸，动作顿时僵在原地，脸颊‘唰’的红了，想都不想的就解释道。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终于能给我减少点麻烦太好了，你可千万别误会！”
顾知洵扬了扬唇角，去房间换衣服了，林荞用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看着他：“放心吧，为了让我的好大儿考上大学，无论谁反对我都会留下来陪你的，我身上可还背负着巨大的使命呢！”
顾星然不自在的瞥开视线，嘴巴里小声嘟囔着：“谁让你陪我了……再说了，你自己的事还乱成一团毛线呢，先处理好那些麻烦再说吧。”
林荞：“切，就那点小困难还能绊得住我的脚步？我明天肯定一一把它们解决了！”
经历过这一遭，林荞霎时间感觉自己像打了鸡血一般满血复活，本来她对这个演出没什么野心，被江彦这么一搅合，她还真就要拿到个成绩不可，她林荞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只是一个小演出还能难得了她？不可能！
等着吧，她马上就给顾星然做个妈妈的榜样，江彦想玩阴的不是？她才不会用同样的方法报复回去，变成和他一样阴险的人，她要正大光明地赢下比赛，赢过他！
于是顾星然就看到林荞带着猖狂的笑走进卧室，他一言难尽的扯扯嘴角，也转身回屋睡觉了。
林荞脱下外套挂回衣橱，鼻子里发出冷哼，说起来她是江彦的姨妈，也有该教育孩子走上正路的责任，既然思娜没有把孩子教导好，那么就让她这个做姨妈的来吧。
想到思娜，林荞的眉头又是一皱，她在车上做的那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林思娜怎么会出现在顾星然遇到车祸的地点？林荞换睡衣洗漱的途中一直在思索这件事，直到躺在床上都没个头绪。
按理说与顾星然吵架的人是江彦，似乎能够解释林思娜开车出现的理由，林思娜是当妈的，去接孩子理所应当，可林荞就是觉得这事很古怪，梦中的那些场景就像是话剧一样，出
现的人，发生的事，都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跟按照剧本一步步演的一样。
但线索太少，除了这次做梦和上次在林家见面以外，林荞对林思娜算得上一无所知，看到的也都是思娜想让她看到的一面，她不会傻到认为思娜带领林氏走了这么多年，还没有点城府。
看来，她得想办法多了解一下现在的林思娜了。
反正林荞在这个世界也不是完全没有人脉，早在一开始，她就为了这种时刻做好了铺垫。
林荞眼波流转，手指敲击了两下手机屏幕，也不知道方雪薇跟范心雁那边斗争的如何了，不过根据时间推算，恐怕很快就会到了雪薇主动还她人情的时候。
林荞从来不会单方面做什么坏事，也是真心想帮方雪薇的解决掉后妈，但把利益最大化，是作为商人的孩子本能的思维。
她关上旁边的台灯，盖好被子闭上眼，睡吧，从明天开始，她要面对的事情就多起来了。
所有扑朔迷离的事件背后，一定都隐藏着一个真相，她要做的，就是找出这个真相，彻底解决自己所有的疑惑。
第二天清早，林荞准时醒来。
顾星然不用她叫就已经醒来了，两人刷牙洗脸用过早饭默契地背上书包出门，准点到达学校上早自习。
有了之前买来的那些练习册，顾星然早读就多了别的事情，他一背课文单词什么的就犯困，做道数学题竟然能稍微清醒一点，他干脆就背一会书做一道题，在旁边忙活得热火朝天。
林荞则是稳稳地进行背诵，直到在早自习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秒‘嗖’的一下站起身，拿着小本本从第一排第一个位置开始询问同学是否愿意参加运动会的演出，除了之前拒绝过她的，没放过任何一个人。
于是乎一上午的课间中，顾星然重复看到林荞斗志昂扬的拿着小本子出击，在打上课铃时又垂头丧气的拿着空本子回来，如此反复几次，看的他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了。
等下了第四节 课，顾星然在她起身终于开口劝道：“我觉得要不你还是放弃吧，反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运动会演出而已，就算是江彦坑了你一把，也对你造成不了太大的损失，何必在这种事上杠下去？”
林荞没直接反驳，她只是挑起眉瞅他，问了一句话：“你是我儿子，做事的原则应该和我差不多，那么我问你，如果是你遇到这件事会如何处理，像你说的一样放弃吗？”
顾星然一怔，嘴巴里顿时有些发渴，过了老半天才干干巴巴的道：“好吧，你说的对，如果是我，我不仅不会放弃，还会用尽全力干他丫的。”
“bingo！”
林荞打了个响指：“所以啊，乖儿你就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如果心疼你妈我呢，就帮着我去问问其他同学参不参加节目，没准南高的扛把子一出场，之前拒绝过我的都能赏脸参加呢？如果懒得动也没事，那你就安安静静看好了，你妈我是如何反败为胜把江彦的一班踩在脚底下的！”
说着，方雪薇正好出现在二班门口，叫着林荞一起下楼去食堂吃午饭，林荞跟顾星然挥了挥手就快步朝门口走，背影风风火火的，估计是想抓紧吃完饭回来在继续找能参加演出的同学。
等到林荞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顾星然扭回头，双眼放空，手指无意识的转动着手中的笔，不知道在想什么。
冯鸣和邹瘦刚上完厕所回来，勾肩搭背的走到顾星然旁边：“走啊然哥，到点吃饭了，要不要拿着球等会顺带去操场打？”
顾星然指缝中转动的中性笔停下，几秒后，他‘啪’地一下把笔扔在桌子上，抬眼看身旁那两人，答非所问道。
“喂，你们有没有参加运动会演出的想法？”
冯鸣目瞪口呆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还以为是听错了：“我？参加演出？然哥你开玩笑的吧，我哪有那本事啊？”
邹瘦也连连点头：“是啊，我们上去那不是丢人的吗，然哥你是帮表姐问的吧？其实上个课间她问过我俩参不参加节目的事了，我俩虽然很想帮忙，但实在是没那实力啊，就给婉拒了。”
本来以为凭顾星然的个性就是随口一问，他们回答了也就过去了，没成想顾星然竟然只是摇了摇头，完全没有跳过这个话题的意思。
“不，我不是帮她问的，而是帮我自己问的。”顾星然站起身，对面两人的视线瞬间跟着他上移，里面的神情越来越惶恐。
“我记得冯鸣会电吉他，邹壮唱歌不错还会点架子鼓，这足够满足演出条件了。”
像他们这种学习不好的混混，就爱学点自己觉得酷的东西出去装x，所以基本都会点东西，虽然不精通，但好歹会弹会敲。
顾星然懒散的拉上半截校服拉链，视线从冯鸣和邹瘦的脸上扫过。
“现在我决定去报名演出，给你们一中午的时间考虑，要不要跟我一起参加。”
冯鸣邹瘦：“……”
擦！他们敢说不同意吗！
在顾星然帮林荞威逼着找演出成员的时候，林荞跟方雪薇到达了食堂。
两人打好饭以后本来想找个空桌子坐下，结果一转头看到了独自在吃饭的余芃，还是方雪薇最先发现的，她立马拽着林荞坐到了余芃身边。
“余芃！我说怎么刚才到处都找不到你，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来吃东西了？为什么不等我们两个？”
余芃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有些不知所措地答：“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就先过来了。”
方雪薇态度看起来强硬，但余芃真道歉了后她反而瞪起眼来了，她就是见不惯余芃这种软绵绵谁都能捏的软柿子模样。
“这又不是需要道歉的事情，干嘛说不好意思，硬气一点嘛！”
余芃很乖地点头：“好的雪薇，我记住了。”
方雪薇这才算满意，林荞看得想笑，她打趣道：“我看没人欺负人家余芃，就你对她最凶，不过你这凶巴巴的模样倒是让我想到了一个画面，我妈每次教育我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恨铁不成钢。”
“噗。”方雪薇差点把刚吃进嘴里的饭喷出来，“拉倒吧，我要是未来的孩子能像余芃一样乖巧，我祖坟都能冒青烟，不都说孩子随家长，我觉得我的娃一定是个暴脾气，而木木的孩子嘛，嘶，我觉得一定是个温温柔柔的小太阳！”
这次轮到林荞差点喷饭了，温柔？小太阳？顾星然占这两个的哪点？他是暴躁的小炸弹还差不多。
如果让方雪薇知道自己的高中同学就是林荞的儿子，估计得当场吓得昏厥过去吧。
还好方雪薇只是随口一说，这个话题很快就盖了过去，她们开始聊起了余芃的发型。
林荞看着余芃刘海上的卡子，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方雪薇：“怎么样，余芃今天露出脸来去上学，有没有在班级里造成什么轰动啊？”
“那何止是轰动，简直炸开锅了好嘛，都说高中三年第一次见到余芃正脸，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好看。”
余芃脸蛋瞬间红了，跟个红苹果似的，脑袋压得低低的像是要钻进饭里面，林荞勾了勾唇角，要她说这反应都小了些，这可是女主第一次露出正脸啊，要放在夸张点的小说里不得来个全校沸腾？
不过轰动范围有限的原因可能也是余芃没有特地打扮，除了拿昨天方雪薇送的小草莓卡子把刘海斜斜的卡住以外，她的造型基本上与平常没有什么区别，这看似是很小的一步，以余芃的性格却是一大步。
露出了一双又大又圆的杏眼，便能看出余芃的确是自卑过头，跟人说话时要么不敢看对方，要么眼神闪躲，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林荞也没期望余芃能一下子就改头换面，她能露出眼睛来到学校，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也是这个
时候林荞才意识到，文中顾星然和余芃感情之路不太顺并不是没有原因的，这样性格是两个极端的人在一起，不产生各种摩擦才怪呢。
还好，林荞已经成功把儿子儿媳妇中最大的阻碍，女二方雪薇感化成友军，看着方雪薇絮絮叨叨把自己鸡腿夹给余芃，责备她太瘦让她多吃点的场景，林荞露出了欣慰的姨母笑。
非常好，这两人性格那么互补，太适合做朋友了，等未来如果有一天她离开了，相信这两个姑娘也一定会相处得非常愉快的。
吃过午饭，方雪薇还想去趟小卖部，有余芃陪着她，林荞就先一步回了教学楼，她还着急回班里找能参加的演出的同学，全程一步两个台阶朝着楼上爬，才到了高三楼层，就看到了在二班门口走廊等着她的顾星然。
他不是一个人站在那，还有冯鸣邹瘦和另外两个男生，都是二班的同学，只不过林荞与他们不太熟悉。
看到林荞的身影，顾星然用手随意拨拉了一下额前碎发，清了清嗓子，用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叫住了她。
“那个，林木木，你过来一下。”
林荞抬眉，不知道他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走过去后，顾星然又侧头看了眼一班，皱了下眉：“算了，我们还是进班里说吧，小心隔墙有耳。”
林荞顿时对顾星然要说的事情更加好奇了，她没急着问，而是跟在顾星然后面到了教室讲桌旁靠窗的那片空旷区域，等站定后，她才问道：“到底什么事呀？神神秘秘的。”
顾星然转过身面对她，帅气白净的脸上充满不自在，最后还是把眉头一蹙，做出副凶巴巴的模样，抬起下巴指了指旁边那几个人说道。
“喏，演出人员帮你凑齐了，以后不许说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哈。”

第41章 打听 “她家里好像有个算命的半仙。”……
林荞表情诧异， 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什么？顾星然帮她凑齐了演出人员？只用了一个吃饭的功夫？
她让他帮忙找人员只是随便一说而已，没想到他竟然还真的去做了，不仅做， 还真把人给她找来了！
虽然只是四个人，但是比起林荞问了一上午都是零个的战绩不知好上多少倍，这里面有不想报名的也有她没来得及去问的，在江彦的暗算之下，顾星然竟然还能给她找到肯参加的人选，就像是在沙漠里给她送上一杯解渴的水，说不感动真是假的。
这小子平常是嘴硬了点， 但关键时刻一点都不掉链子， 她嘴唇一瘪， 感动道：“顾星然……”
“停！”
林荞才来得及叫出他的名字，感谢的话语就被打断， 顾星然夸张地搓了搓胳膊，一脸嫌弃：“煽情的话就免了， 我这不是帮你， 是帮我们在运动会岌岌可危的二班， 江彦那小子想带领一班压在二班头上？做梦！那跟把我踩在脚下有什么区别？我不会允许的！”
他指了指旁边的四个人：“这是我随便给你找的人员， 都是会乐器唱歌也不错的，具体怎么安排看你了，除了他们……”顾星然稍微停顿， 才清了下嗓子接上。
“咳，还有我，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为班级争光去。”
“你？”林荞震惊地捂住嘴，她之前的确有过让顾星然参加节目的想法， 但在被他坚决拒绝过后，也就打消了这个心思，哪想到他竟然会主动参加。
等等，林荞突然反应过来，如果报名演出的人很多，顾星然肯定不会凑这个热闹，连他都参加了，聚起这些人恐怕没他说得那么简单。
这么想着，冯鸣适时地凑近林荞的耳朵打小报告：“禀告表姐，这根本不是然哥随便找的，是他凶神恶煞把人吓来的，至于剩下那些有点才艺的都收了江彦那孙子的钱，这些都是江彦没看上的漏网之鱼。”
这么一解释林荞就懂了，的确，冯鸣和邹瘦是顾星然的人，不可能被江彦收买，王航是个头不高身形略宽的小胖子，而吕高阳则是个戴着眼镜一脸青春痘的学霸，江彦估计觉得林荞肯定不会用这些外表不够出挑的人去参加比赛。
顾星然瞧见冯鸣跟林荞说悄悄话，皱眉插了句嘴：“还在这聊什么呢，赶紧把他们登记到你的小本本上啊，这次我倒要看看谁的名字记到本子上以后还敢出尔反尔？除非是真的想找死。”
其他几个人被吓得对视一眼，畏畏缩缩地吞咽了下口水。
被顾星然一提醒，林荞立马回到位置上把自己的本子拿了出来，她把纸张最顶上的“舞蹈”给划去，然后重新写上了两个大字——乐队。
在下一行的开头，林荞又写了主唱两个字，正待继续往下写，她的笔尖忽然顿住，抬头看向对面的几个人：“你们谁唱歌最好听？我想选一个主唱。”
下一秒，有两个人同时被其他人选中。
冯鸣指的是邹瘦：“他他他，邹瘦唱得真的不错，我可以作证！”
邹瘦直接把他的手拍掉：“你开什么玩笑！我一紧张就想尿尿，还有人群恐惧症，最多也就在旁边敲个鼓，哪有那本事当主唱！”
而吕高阳指的则是王航，透过厚重的眼镜片，他的眼神透出了种学霸的严谨：“我觉得我们班唱歌最好听的就是王航，让他来当主唱再好不过了。”
王航连忙摆手推拒：“让邹壮来吧，他形象比我强得多，我这种样子当主唱一定会毁了整个节目的，我还会点钢琴，在旁边弹电子琴顺带唱和音都行。”
林荞不意外他俩会都推拒这个重任，也清楚他们不是不想，而是没自信。
目前在场的人，不管是顾星然一帮，还是王航和吕高阳，都是平常有什么活动都不会被老师考虑的那种人，顾星然他们是因为不听管教，是老师头疼的问题学生，王航是因为有点胖，在班里是个有时会被嘲笑的透明人，而吕高阳则是只知道学习，性格闷，没什么表现欲。
这四个人本来就不打算报名节目，如果不是顾星然亲自找上门，他们连参加都不会，更何况当主唱，没人有这个勇气，都只是带着充人数的心情来走个流程，压根没想过被选上去演出。
林荞看出他们都没什么激情，便主动道：“这样吧，你们一人唱上几句，我来选一个。”
邹瘦和王航互相看了眼，才很扭捏的依次唱了两三句，连一句都不带多唱的，不过这对于林荞来讲也已经足够了，她的目光落在王航身上，吕高阳没说谎，王航唱歌的确很好听，光是在声线这点上就已经优于很多人了。
瞧见林荞总是在看自己，王航眼神闪躲，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就下意识道：“其实我觉得最适合主唱的人是林木木同学，你长这么好看，都不用唱，只是站在中间节目就成功了一半，要不然让然哥来也行，到时候节目人气一定会爆炸的！”
林荞一勾唇，点了下头：“嗯，你说的对。”
王航才要松一口气，就听到了林荞接下来的话：“所以你就是我们的主唱了，也就是我们的c位！”
王航：“？！？”
他胖乎乎的脸蛋顿时像是调色盘一样开始变换颜色，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我不行的！就我这个体型这个形象站在那不是丢人的吗？这事我觉得还是再考虑考虑吧！咱这里面谁当主唱都比我强呀！”
林荞坦然道：“我倒是觉得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你刚才说让我当主唱，但事实上我唱歌跑调，真让我唱才是丢人呢，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唱歌能有感染力的人，又不是花瓶，同理，顾星然他也——”
林荞转头看向旁边，声音停顿了下，冯鸣迅速有眼色的接上：“然哥五音不全，唱歌也跑调，而且不仅是跑调，简直就像是念经一样难听。”
邹瘦还在旁边补了一枪：“嘶，唱歌跑调这事原来也会遗传啊？没想到然哥一家都挺没音乐细胞的。”
顾星然不服气的瞪了他们一眼，但没出声反驳，毕竟再不想承认他也知道自己唱歌什么样，一张嘴那歪七扭八的音调都不像是他这张脸能唱出来的，可不就是遗传的吗。
有人帮林荞说明了情况，她满意地收回视线：“所以说嘛，你就是最佳人选，况且你根本没必要担心一些有的没的，主唱之所以叫主唱，需要的就是唱歌好听，跟长得怎么样身材怎么样又有什
么关系，我们是去唱歌又不是去选美的，难道你觉得自己唱的不好听吗？”
虽然林荞转学到了南高，但说到底她是突然空降在二班的，在她看来，这场运动会的演出是二班人的毕业礼物，应该是属于他们的回忆，她并不想喧宾夺主抢了风头，没参加的人也就算了，但既然参加了，她作为领头人就得给他们一个最好的答卷。
至于顾星然，林荞再有私心也不会因为个人感情毁掉整个节目，就算她给了自己儿子一个好的位置，但凭他五音不全的样子只会浪费掉这个机会。
所以她稍作思考，觉得王航还是最适合当主唱的人选。
王航呆了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实力比颜值重要，他一直因为自己的外表挺自卑的，更没遇到过这么无条件相信他的人，一时间竟忘了继续拒绝，只是喃喃地回答林荞的问题：“我觉得还…还挺好听的。”
“那不就得了！”林荞拿起本子，把王航的名字写在了主唱的后面，再往下每一行都写下了他们的定位，邹瘦的架子鼓，冯鸣是电吉他，吕高阳和王航一样都是会弹钢琴电子琴，两个人略微重复，林荞得再思索一下该如何分配，把每个人都派上用场。
到最后，林荞看向顾星然，好奇地问：“那你呢？你会什么？”
还不等顾星然回答，冯鸣再次抢先举手：“然哥会吉他！弹的可好了呢，跟他唱歌的水平完全不一样，之前跟我在一个地方学的，只不过高三以后就没再来过了，虽然有点生疏，但一般的曲子还是难不住他的！”
吉他？没想到好大儿还有这种爱好呢？林荞惊讶的瞅向顾星然，后者尴尬的轻咳一声，含糊不清的说：“别听冯鸣乱说，我就短暂学过一小阵，只能说是会弹。”
林荞拍了下他的肩：“干嘛那么谦虚，会弹就很不错了，你那手长那么好看就该多用在别处上，哪能成天光用它打人？”
“噗！”邹瘦没忍住，扑哧一下差点笑出声，好在被冯鸣掐了下及时忍住，只是在心里默默的想，要么怎么说一物降一物呢，然哥成天看起来想跟表姐扯开关系，实际上完全被治到服服帖帖的。
这段时间又是按时上课又是认真完成作业，现在还帮忙找参加演出的同学，甚至自己都破例参与，嘴巴上再嘴硬说不想多管闲事也没用，做出来的事就已经足够表明一切，表姐转学后然哥的改变，除了他自己不承认以外，只要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有多大。
看到顾星然一副不爽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林荞嘿嘿一笑，低头在本子上把顾星然和吉他两个词写在同一行里，完事后她把本子一合，看着对面的人道。
“非常感谢大家的踊跃参与，我保证会努力策划咱班的节目，争取拿到一个好成绩，马上就要到了午休时间，我就先不废话了，下午第一节 课是体育课，下周运动会老师应该不会再占课，趁其他同学去操场练习报名的项目，我们留在班里商量一下演出事宜吧！”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六个人便散开各干各的去了，林荞没在班里停留，把本子放桌洞后转身就要出去，好不容易解决了最大的心事，她终于空下工夫能进行下一个任务了。
顾星然见她要走，下意识问：“快午休了你要去哪？”
林荞扭头看他，嘴角上扬：“去找方雪薇有点事，怎么啦，不想我走？”
顾星然轻哼一声：“开什么玩笑，我才懒得管你。”他才坐在椅子上，又重新站起来，那架势是也想往外走，林荞奇怪的问。
“你要去干嘛？该不会是要跟我一起去找方雪薇吧？”
顾星然睨她一眼：“我找她干嘛？忙了一中午，我还不能趁这会去上个厕所了？”
林荞哦了一声，她跟上顾星然的脚步，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的侧头看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乖儿，没想到你这么乐于助人，今天这事真的谢谢你啦，你简直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说吧，想让我怎么报答你？”
顾星然扯了下嘴角：“省省吧，我不需要你报答，我都说了我这是为了二班，根本不是为了你，我也一点都不乐于助人，少给我戴高帽。”
林荞对他这种刀子嘴豆腐心的样子都免疫了，她笑得呲出一口小白牙，无比真诚地说。
“不管怎样我都要谢谢你，如果我们的节目未来真的有幸能被选上，这其中绝对是你的功劳最大，我相信有我们母子二人一起努力，绝对会得到一个很好的成绩，到时候啪啪打江彦的脸，就得让他知道，我们一家人可不是好惹的！也要让那些退出演出的人后悔，这些荣誉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们已经走到了班级门口，走廊和班级内都很嘈杂，林荞刻意压低了音量，声音混在里面并不算突出，但就是每个字每个重音都清晰地落在了顾星然耳朵里，他望着林荞兴高采烈的小脸，心口的位置莫名有些发烫。
为什么从来都懒得管闲事的他会帮忙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连顾星然都不知道，他只是想这么做，然后就去做了。
他每天都在告诉自己，不要被现在的假象所迷惑，林荞就算这会人不错，未来也一定会成个坏人，可就算是这样，在新的一天来到时，顾星然一看到林荞洋溢着朝气的面孔，那颗自认为是石头般坚硬的心脏就会软下来。
这一次也是一样。
顾星然深呼吸一口，算了，就当是报答她监督他学习的好意吧，刚开始被逼着学习的时候他的确很烦躁，但过后再回想，便能知道林荞是为了他好，顾星然是倔，但又不傻，林荞总不见得用学习害他吧？
仅此一次，报答完就结束了，林荞的事以后与他毫不相干。顾星然默默地在心里告诉自己。
两人刚出班门，就正好遇见手挽手走来的方雪薇和余芃，方雪薇手里拎了一小包零食，手中握着包辣条，正在往余芃嘴巴里喂，看到林荞和顾星然后，她的动作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本能的看向身边的余芃，表情略微复杂。
林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估计是她之前的提醒有了效果，方雪薇知道顾星然真正喜欢的人是谁了，而且还不是今天知道的，估计上周五就已经知道了，这样正好能解释周六她们仨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方雪薇为什么会对余芃那么排斥。
虽然现在看方雪薇跟余芃亲密的模样，林荞觉得方雪薇应该是想开了，但毕竟有各种前车之鉴，她还是挺怕方雪薇突然冲动又变脸的。
顾星然原本还吊儿郎当地走着，随手想拉上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想到才拉到一半，就看到了方雪薇旁边的余芃，整个表情霎时间呆滞了好几秒，手也停顿在了半空中。
余芃的刘海……夹起来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顾星然满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她好好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待顾星然回过神，慌张的边转头边把拉链一下拉到底，整个耳廓早已经红透，身形也绷得直直的，全然没有刚才那副随心所欲的样子，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而余芃则是全程低着头，压根没敢抬头看过对面的人，感觉别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小小的一个身子还很没安全感地朝着方雪薇挤了挤。
这一幕发生地很快，落在不在意的人眼里便是眨眼间的功夫，根本意识不到顾星然的异样，但在有心人的眼中，一切都是那么的明显，如林荞，如方雪薇。
能看到自己亲儿子因为偶遇暗恋的女生小鹿乱撞的模样，林荞真的觉得挺神奇的，也只有她这个年纪才有这个机会了，能够参与顾星然成长的每一刻，也充分地理解他。
林荞不会觉得这是什么早恋啦不听话啦，她只会觉得——哇塞，这是多么单纯美好的瞬间呀！
很快，她的视线又移动到了方雪薇身上，方雪薇垂眸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有些落寞，林荞轻叹一下，抬脚朝着那边走去，一把拉住了方雪薇的手，打断了这短暂的沉默。
“雪薇我有点事想找你说，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去？”
方雪薇回神，她勉强撑起嘴角点点头，然后与余芃交代了声：“你先回班里吧，我和木木说会话。”
余芃乖
乖应了一声，低着头快步回到了班里，像是逃跑一样，等余芃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林荞才瞥了眼顾星然。
“啧啧，人都走了还看呢，你不是想要上厕所吗，赶紧去吧。”
顾星然先是下意识地哦了一声，紧接着就双眼放大，慌乱地看了方雪薇一眼，给了林荞一个‘当着外人的面你乱说什么’的眼神。
到底怕表现得太明显，顾星然用眼神警告完林荞后没再停留，直接朝着走廊另一头走了，顾星然一离开，林荞立马拉着方雪薇离开这片区域，她们下了一层楼，在楼梯间隔层的角落站着，林荞先开口问了方雪薇的事，为接下来的问题做铺垫，顺带把她的注意力从伤心事上转移。
“雪薇，你家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好几天过去，应该初步有个结论了吧？”
只要一提范心雁这个头号劲敌，方雪薇的注意力就能立马被移开，她神色多出几分喜悦。
“有！我后妈的事真多亏了木木你，如果不是你我哪能发现她露出的马脚，用你教我的方式，我成功让管家跟我站在同个阵线上了，他找的私家侦探已经收集到了一些以前的证据，现在就剩下抓一个现行，我就能跟我爸交代这件事，彻底把她赶出家门了！”
林荞也开心道：“那真是太好了，如果这件事做成你可不单单是赢了你后妈，还是拯救了方家，替方家排除了一个未来的隐患，你爸从此以后一定会高看你一眼的，说不定你在家里的地位也会一下子改变。”
“呜呜这都是托你的福，没有你的话我还在被那个该死的女人欺负着呢！”方雪薇一把抱住林荞，在她脖子边蹭了两下，“既除去了眼中钉，又躲开了地位被其他小孩顶替的命运，我该怎么感谢你呢木木，你可真是我的大恩人！”
林荞笑着拍拍她的肩：“喂喂，可别哭鼻子，等会让其他同学看到了你又得觉得丢人。”
“不哭！这么开心的事我为什么要哭！”方雪薇松开林荞，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她眼角还是红红的，胡乱用手摸了几下，她忽然想起什么，朝林荞问道。
“对啦木木，你刚才不是说找我有事吗？是啥事呀？”
林荞见铺垫的差不多了，这才酝酿了下准备说正事，她左右打量了一眼，确定周围无人后，压低声音询问方雪薇。
“雪薇，你知道林家现在的掌权人，也就是林思娜这个人吗？”
方雪薇见林荞表情严肃，也正了正神色答：“知道知道，她是江彦的妈妈，我跟她见过不少次，怎么了木木，你为什么突然提起她？”
林荞没有回答，只是道：“你对她的印象怎么样，比如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嘶…对林阿姨的印象…”方雪薇吸了口凉气陷入回忆，她跟林思娜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家长会的时候，时间才没过几个周，那种隐约的压迫力她还记忆清晰着。
“林阿姨是个很温柔很知性很成熟的人，我好像从来没见过她跟别人生气的样子，连我爸都经常夸她是个有大智慧大格局的领导者，在外界她的名声一直不错。”
林荞皱起的眉头刚松开，就忽然又见方雪薇朝自己靠近了点，神神秘秘道：“但是我却觉得林阿姨不是那么简单的人，不瞒你说，我这人虽然心眼不多，但第六感还是很准的，每次林阿姨笑得越温柔我就越瘆得慌，怎么说呢，就感觉这人跟戴了个面具一样，从里假到外。”
或许是怕人听见，方雪薇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到最后一句，她直接趴在林荞耳朵上说的，还带了些呼吸中的热气。
“而且我还听过一个传闻，说是林思娜身后藏着个算命很准的半仙呢。”

第42章 歌曲 “你爸以前给我唱过这首歌。”……
听到方雪薇前半句话的时候， 林荞还没太大的感觉，直到她的后半句一出，她的表情才蓦然一变。
“半仙？”林荞重复了句， 疑惑的问，“这话怎么说？”
这次方雪薇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这些传闻都是我从别人嘴里随便听了一句来的，我跟林阿姨不太熟，也没有对别人的八卦刨根问底的癖好，所以只知道这些了。”
林荞思绪转了几番，她直觉这句话里面一定大有文章， 或许就有她需要的信息， 传闻的确不可全信， 但有时也不会是空穴来风。
“雪薇，有件事情我需要拜托你一下， 麻烦你去帮我打听打听林思娜会有这个传闻的原因，还有关于她的其他八卦， 好的坏的都行， 我先提前谢谢你了。”
方雪薇第一次听到林荞对其他人这么关心， 还是一个大她们那么多的长辈， 虽然有所好奇，但她毕竟不是一点眼色都没有的蠢人，就没有多问， 只是重重地点点头。
“好的木木，你放心吧， 这事包在我身上，我爸常带我在其他朋友家中走动，我在圈里人脉还是可以的， 我一定会好好地打听，争取什么秘密都不漏下，连我爸那边都不会放过的，而且你不用对我那么客气啦，你帮的我的忙不知比这大上多少倍，能稍微帮到你一点，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林荞笑笑，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所以她才说方雪薇这边的人情很管用，有人情跟没人情办事的效果和效率完全不同，她真心去帮别人，等用到别人的时候才会被真心去帮。
林荞今天给自己安排的任务有两个，一个是找好表演节目的人员，第二个就是找方雪薇去打探林思娜那边的事，两个任务都幸运地在午休前一起完成，林荞得以睡了一场很香的午觉，一口气睡到了打铃，醒来就精神振奋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顾星然用了午休时间在看漫画书，见她醒来还下意识想把书收起来，手都塞在桌洞了才记起现在不是上课时间，林荞管不着他。
这次连顾星然自己都没意识到，他默认了林荞对他的管制，重新拿出漫画书的时候他还在那拍着胸口庆幸呢，还好是下课时间，不然他的书又得被没收了。
下午一节是体育，正如林荞想的那样，运动会即将来到老师没有占用体育课的时间，而是放他们下去自由活动，该练跑步的练跑步，该练其余项目的练其余项目。
等所有人都走了以后，班里只剩下了林荞顾星然，还有他们演出小分队的其他人员，众人聚在讲台前，围着桌子站成了一个圈。
林荞在圈的中心，她把手中的小本本放在讲桌上，依照上面的内容重复道：“一个吉他，一个电吉他，一个架子鼓，两个电子琴，这种配置能够演奏什么？”
“电子琴重复了，既然王航当主唱，就由我来演奏吧。”吕高阳同学推了推眼睛，十分认真地说，那表情根本不像是即将与人组成乐队，更像是在与学习小组破解什么世界难题。
“这样的话，我们的乐器十分有限呀，非常摇滚的歌曲可以先叉掉了。”林荞转了转手中的笔，看向对面的几个人，“大家先推荐一下歌曲吧，我用手机放着听一听。”
她问这话的时候是出于好意，想尽量让每个人都有参与感，然而在几分钟后她分别听到各种撕心裂肺、鬼哭狼嚎、叽里呱啦的外国语等等后，林荞感到了深深的后悔，她几乎能确定以及肯定，要是真选了这些歌曲，他们百分百会被人刷下去。
林荞或许不懂运动会乐队演出都需要什么，但她知道绝对不是小众，又或者是别人听都听不懂的语言，她觉得想热闹起来，必须要让大家产生共鸣感。
冯鸣和邹瘦几个人开始叽叽
喳喳地争论谁选的更好听些，矮子里拔将军，林荞在一边沉思了许久，终于在看到本子上顾星然的顾字后有了灵感。
她伸手‘啪’地拍了一下讲桌，拿出了演出负责人的气魄，郑重其事地宣布。
“都安静一下，我想好我们要表演什么歌曲了，是一首流行曲！”说着，林荞掏出手机，打开了音乐软件开始搜索，众人的目光顿时朝林荞聚集过来，有的人想听听她推荐的歌，有的人眼巴巴地等着林荞选中自己的歌。
唯有顾星然眉头跳了跳，心里多出几分不好的预感，别人不知道他知道，林荞可是二十五年前的人，她能知道什么流行歌？在流行的放到现在也都成土的掉渣的老歌了！
顾星然靠近林荞，眼睛往她手机屏幕那里瞟，嘴皮子不动含含糊糊的跟她说：“你可别整些幺蛾子，生怕让人不知道你是土老帽是吧，你想推荐什么？不会是悲伤太平洋吧？不行不行，谁家运动会唱情歌啊，别人班可都在嗨呢！”
“喂，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林荞啧啧一声，“放心吧，我怎么可能让你们糟蹋我最喜欢的歌呢？”
顾星然：“？？？”
林荞嘴角上扬：“嘻嘻，开玩笑的啦，我其实另有想法，保证即适合大家演唱，又很符合高中运动会这种青春洋溢的场合，而且这首歌你爸还给我唱过呢，是和悲伤太平洋同首专辑的歌曲，你说巧不巧，他年轻的时候也会弹吉他，还弹得非常好听。”
顾星然诧异到声音变了调：“什么玩意？我爸？会弹吉他？你开玩笑吧！”
恰好在这时，林荞找到了那首歌曲，她懒得再多解释，只是看向其他人，把手机的音量键按到最大放在了讲桌中间，然后说道。
“我们就唱这一首吧！——《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欢快的旋律从手机中流出，盘旋在这一小片空间之下，在前半段还算平缓的前奏之中，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处与懵逼状态，陆续开始反应过来后，才朝着对方问。
“这是你选的歌？”
“怎么可能，谁会选这么老的歌，要我说还是带着嘶吼的音乐最帅，最适合演出的时候唱。”
“老邹你快行了，选谁都不可能选你那首，我听着耳朵都疼，木木说的这首歌我还真没怎么特地去听过，但却很熟悉是怎么回事？”
“噗，这首歌谁不会唱，虽然很有年代感，在当时简直是火遍大街小巷好嘛。”
……
随着歌曲的进度向后，节奏越来越流畅愉快，大家的议论声逐渐减小，开始认真地听着歌，身体随着歌曲的音律开始左右摇摆，还有人脱口而出了高潮处那几句耳熟能详的歌词。
一直到歌曲结束，他们脸上还有着意犹未尽的神色。
冯鸣挠挠自己的小黄毛：“呃，好像这歌还真挺好听的哈，我光是只听音乐眼前都有画面感了。”
“确实。”邹瘦赞同道，“我还以为以前的歌都很非主流呢，怎么这会一听感觉还好？怪不得这歌能火这么多年，还是有理由的。”
吕高阳的注意力则跟别人有些不同：“我觉得林木木会选这歌有很多原因，一个是我们全是男生，很适合这首歌的歌词，并且老歌的优势也很明显，就是传唱度广，我们只是听了一遍就能唱出来，其他的同学应该也不会差多少。”
“没错！吕高阳同学不愧是学霸，分析得就是到位！”
林荞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吕高阳略显得意地抬了下头，摆出他的标志性动作——推眼睛，据说他本人比较喜欢看动漫，许多实力强悍的幕后大boss都喜欢做这个动作，他是专门学的。
对于学霸的那颗中二心林荞没什么意见，年轻嘛，此时不中二何时中二。
像是顾知洵，年轻的时候不近视没法推眼睛，老了近视了也没中二的机会了，不过他们那时也不兴这些东西就是。
说起来，这首歌就是林荞因为看到本子上顾星然的姓氏，联想到了顾知洵多出的灵感，林荞还记得那天是两人难得的吵架，再准确点来说是她单方面和他吵，顾知洵为了哄她，找别人支招学了这首歌曲，大冬天冻得脸红手红的在林荞窗户下给她弹吉他听，旁边还找了个小跟班专程帮他擦冻出的清水鼻涕。
那天是真冷啊，外面风呼呼地刮，林荞却在那么冷的天被暖了心脏，瞧着楼下的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肚子里什么气都消没了。
林荞走了神，那个时候的顾知洵对她是什么想法呢？是把她当朋友、妹妹、还是未来有可能喜欢的女生？林荞还是第一次好奇这个问题，她在心里暗暗想着，等回去她一定要问问顾知洵，反正怎么着他们未来也都会结婚，还不如抓紧把事成了呢。
不过……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在林荞胡思乱想的时候，其他人已经讨论出来了结果，再又听了一边歌曲后他们发现所需乐器也十分合适，于是一致通过这首歌为演唱曲目，各自回去找谱子练习。
而弹琴这个位置给了吕高阳以后，王航也有了新的任务，就是拿着摇铃跟着伴奏晃，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却也是歌曲的一份亮点。
“等等。”冯鸣在其中一段音乐伴奏的片段按了暂停，返回又听了一遍，满脸疑惑，“这段音乐是用什么演奏的？听着还怪好听的。”
邹瘦和王航也凑近听了听，刚想迷茫地摇摇头，就听到了林荞的声音。
“这是口琴，你们中有会口琴的吗？这段没歌词的独奏还挺重要的。”
冯鸣先是惊讶林荞竟然知道答案，然后才纳闷道：“口琴？这东西我见都没见过，老邹你会吗？”
邹瘦摇头：“我只见过我爸以前买来玩的一个口琴，现在也不知道放到了哪里，这东西早不幸了，往上几个年代的人说不定能会，咱们中是肯定不可能有会吹的。”
听到上个年代，顾星然立马转头看林荞，林荞领会了他的意思，抱歉的摇了两下脑袋，她那个时候确实比较兴口琴，但在有钱人那个圈里却不怎么流行。
林荞本身是不鄙视任何乐器的，不过处在那个大环境也没办法，大家族多数都想让孩子学什么钢琴小提琴大提琴等等有腔调的东西，觉得口琴只算是小孩子的玩具，遇到大场面时拿不出手，她成天忙着学这学那，根本没有去自学口琴的时间。
吕高阳稍作思考：“这一段在整个曲子中比较重要，我觉得还是不要删去了吧，我们可以想一下别的处理方式，比如可以把口琴换成别的乐器，只要加进去不突兀就好，也能增添一些我们二班不同于原曲的风采。”
“好主意！不过应该换成什么呢，萨克斯？二胡？”
“这两个好像都有点突兀，而且我们上哪找会这些的人去？”
就在冯鸣邹瘦陷入纠结的时候，王航忽然小心翼翼道：“我觉得或许小提琴更合适一些，音色接近，并且放在整首曲子里也不奇怪。”
“小提琴？”邹瘦拍了下脑门，“合适是挺合适的，但这比其他乐器的还要难找一些吧，我感觉我身边就没几个人会的。”
冯鸣捶了下桌子：“我想起来了，江彦那孙子好像会小提琴，而且拉的还不错，还参加过什么什么比赛呢，靠，不行不行，我们再缺人也不能去求助那货啊，还是再换个乐器——”
“额，其实……”林荞出声打断了冯鸣，弱弱的举起小手，“小提琴这东西吧，我会一点。”
除了顾星然，剩下的四个脑袋霎时间整齐的朝着林荞转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冯鸣无比震惊：“我去，没看出来啊表姐，你竟然还会拉小提琴？真人不露相呀！”
林荞赶忙摆手：“也不是啦，我稍微会一些，拉的不算顶尖，就普通水平而已。”
邹瘦：“就这么一小段，普通水平也足够了呀，只要不是像锯木头一样就行，太好了，这节目有然哥和表姐两个门面担当，再加上我们这群实力派，绝对是要起飞的程度啊，这还不得给那些瞧不起我们的小人气死？”
顾星然撇撇嘴没说话，林荞还真是够谦虚的，就她拉的那个小提琴也叫普通？顾星然小时候还去参加过她的独奏会呢，林荞会的乐器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但其中小提琴绝对是排第一名的，往下数才是钢琴那一些。
就凭江彦那的水平，几个他都不够林荞一个人打的，就算是现在的林荞年纪还小，技术不如未来精湛，但就凭她的天赋也差不到哪去，碾压一个江彦还是轻轻松松的。
因为这段特殊的伴奏，林荞也被迫从负责人变成了参演人员，剩下的时间里，几人又安排了一下需要合唱的歌词，并约定好各自回家找谱练习，一直到下课铃响起时才结束了小组会议。
林荞和顾星然回到座位上后，她一下子趴在了桌子上，身体疲惫，心情却很畅快。
还有一周的时间，演出小组的进度条终于不再是零蛋了，虽然拉小提琴不在她的计划范围内，但能为大家做点贡献林荞并不排斥，唯一的问题就是她没有小提琴，到时候她估计还得求助别人帮忙借一把来。
“喂，顾星然，我怎么没看到家里有你的吉他，要不要我顺便帮你一起借把过来？”
顾星然从桌洞里抽出书本扔桌子上：“你又没进过我的屋，怎么会知道我没有？”
林荞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没进过？”
顾星然安静了片刻，表情突变：“不会吧？你真进过我的屋！”
“嘿嘿，逗你的，当然没有。”林荞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我又不是没礼貌的人，没经过你的允许我怎么会进去呢，不过瞧你这么怕，难道你屋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顾星然摸摸鼻子：“倒也没有，就是不太习惯别人进我房间而已，那可是我的私人领域。”
“什么叫‘别人’，我才不是别人呢，我可是你最亲爱的母亲大人。”
“少跟我贫嘴。”顾星然翻开记作业的本子，看了眼上面已经记下的作业，“今天数学和英语作业都挺少的，我们争取尽早完成吧，晚自习提前溜回家准备准备演出的事，流程走位什么的都没定下来呢。”
林荞惊讶地直起身子：“没看出来啊顾星然，你竟然对这演出这么有积极性，我还是第一次被你催着写作业呢，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顾星然痞里痞气地扯了下衣领，没反驳林荞：“一开始是不想参加的，但是现在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只要我们的节目被选中，在运动会上演出拿到一等奖，我就能把江彦那小子踩在脚下，在这种事上输给我，估计对他来说比挨十顿揍都痛苦，既然如此，我何乐而不为呢？”
林荞张大嘴，感叹地拍了拍手：“天呢，难得我的乖儿愿意动动脑子上的肌肉而不是胳膊上的肌肉，而且还说出了句文言文，我都快对你刮目相看了！”
顾星然刚得意的用鼻子轻哼一声，就忽地回味过来林荞的话不太对劲，他扬起的嘴角立马重新压了下来，剑眉一竖：“等等，你什么意思？我怎么越听越觉得奇怪？你是不是又嘲讽我没脑子！”
林荞无辜的眨巴眼，乖巧一笑：“哎呦，怎么会呢，我是那样的人吗！你这是误会我了！”
“我看你就是——”顾星然还想再说点什么，班门口的位置忽然传来了大喇叭的声音，他扯着嗓子在喊顾星然。
“然哥！外面有人找你！”
顾星然的话被打断，他不快地抬眼朝班门的方向看，除了嬉皮笑脸的大喇叭谁都没看到，留给林荞一个警告的眼神后，顾星然把椅子‘唰’的往后一退，站起身来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都快要上课了，谁会来过来找他。
顾星然原本以为来人有可能是他其他班的某个小弟，但没想到走到门外后，他竟然看到了方雪薇靠着墙等待的身影。
他眼中闪过疑惑，方雪薇来找他干嘛？
座位上。
身边的顾星然被找出去了，没人跟林荞继续斗嘴，她一时间感觉有些无聊。
这一无聊，脑子就爱想东想西。
她看着桌面上记录表演事项的本子，那个补写的歌曲名让她想起了某个不在眼前的人，林荞拖着下巴拿起笔，在一张用过的草稿纸上胡乱写着那人的名字，心里面止不住地想——
顾知洵现在正在干什么呢？
林荞的目光朝着门口的方向瞅了一眼，确定老师没有来的迹象，她偷偷从兜里摸出了手机，然后在里面翻出了顾知洵的电话号，很奇怪，她以前上学的时候几乎没把手机掏出来过几次，更没想过找顾知洵聊天，可今天她就是很想第一时间跟顾知洵分享这个好消息。
再加上她也想问问顾知洵小提琴的事，依林荞对自己的了解，其他乐器她可以没有，但小提琴家里一定会放着一把，只是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了。
林荞盯着那串电话号看了一会，又想起现在几乎没人用短信交流，她不能表现得太土老帽，便打开了才注册没多久的微信，在没添加几个人的联系人列表中找到了顾知洵，点开和他的聊天框。
顾知洵的头像是公司大厅logo的图片，看起来还是随手拍的，名字则是单字“顾”，朋友圈里所有的内容和转发链接都跟工作相关，既不高大上也没有腔调，跟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林荞嘴角弯了弯，果然啊，现实里的总裁一点都不像小说那么浮夸，顾知洵长是不显老，但就他微信这种古板朴素的的样子，还真是像个四十多的中年大叔。
不过在别人眼中无聊的中年大叔，往前几十年也是手握吉他弹唱的清朗少年呢。
连顾星然都很难想象到的画面，林荞却是亲眼看到过。
把记录演出人员的本子拍了张照片，林荞发送给了顾知洵，配文道：【终于把演出的事情搞定啦，顾星然也报名了节目呢，我才知道他也会弹吉他，也不知道你们俩谁弹得比较好听，这首歌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了，是我提意演唱的呦。】
林荞点击发送以后，便想把手机放回到桌洞里，顾知洵成天都这么忙，她就没想过他会很快地回复她的微信。
但没想到，她的手才伸了一半，掌心中就传来震动的触觉，林荞一惊，立马把手机重新拿出来，低头就看到了顾知洵回复，竟然还不是一条消息，而是好几条。
【很棒，预祝你演出成功。】
【嗯，星然以前学过，弹得很不错，比我好许多。】
【记得，我给你弹过，在你屋那边的窗户下。】
【选的不错，这首歌很适合热闹的场合。】
……
白色的消息框一直在陆续弹出，把林荞的一大段话拆分成了好几个部分一一回复，林荞茫然的看着这几条消息，老半天后才一下子笑了出来，心里面像是吃了蜜一样甜丝丝的。
无论是在现实还是手机里，他与她聊天时还真是永远都事事有回应。
好傻呦顾知洵，她就随便一说，哪需要他这么认真的一条条回复呀，真成个一丝不苟的老古董了是吧。
林荞娇俏的小脸上都是笑意，白天的光线亮，手机屏幕上除了她和顾知洵的聊天记录，还倒映着她蓝白色的校服、肩头马尾辫乌黑的发梢，窗外的清风吹了进来，让她的发丝在空中飘荡着，不知疲惫。
不过……顾知洵这样好像还怪可爱的呢。

第43章 花季 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
二班门口。
顾星然与方雪薇对视了几秒后， 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来找我的？大喇叭叫错人了吧？”
自从方雪薇和林荞玩得好了以后，她就没再来找过顾星然，所以他理所应当地以为这一次她也是来找林荞的， 边说还边转头想要回去叫林荞出来。
“不，他没叫错，我就是来找你的。”
方雪薇拦住顾星然，她站直身子，与顾星然面对面的站着，临到上课时间，走廊处已经没了什么同学， 班里内部传来聊天打闹嘈杂的声音， 显得他们周围更加安静。
顾星然转回扭了半边的身子， 疑惑的端详了方雪薇一会，然后随意的把手插进兜里， 不甚在意的问：“哦，找我干嘛？”
随意的动作， 随意的话语， 还有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与面对余芃的时候紧张的模样完全不同， 方雪薇看着对面少年那张帅气的脸，突然有点想笑，这么清楚的差别对待， 她当时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她以前不懂为什么有
人说恋爱中的人都是白痴，现在倒是懂了， 何止是白痴，简直是瞎子加聋子，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只听见自己想听见的。
方雪薇时常想，为什么当初有人告诉她顾星然暗恋她，偷偷在窗户那里看她，她几乎没怎么想就相信了呢？或许是因为在那之前，她就已经在偷偷地关注他了。
顾星然不是最优秀，最听话，性格最好的男生，他脾气差，不好好学习，还成天爱跟别的学校的混混打架，但是他却比任何人都要真实，活得肆意。
方雪薇见过顾星然一言不发的帮老师提重物搬东西，见过他揍飞校园霸凌的混混，见过他爬树救卡在枝杈地上的小猫，见过他成天对小弟们凶巴巴的，关键时刻却总是站在最前头承担一切的样子。
顾星然像只扎手的刺猬，但里面藏着的是颗柔软似棉花般的心。
方雪薇望着顾星然清隽耀眼的面容，与他那双总带着散漫的丹凤眼对视着，心口的位置有点酸，有点涩，她曾经想过，什么时候顾星然愿意好好学习，她就什么时候给他追求她的机会。
然而等这一天真的来到的时候，却是给她和顾星然之间画上了句号。
见方雪薇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顾星然终于感觉到了奇怪，他眉头轻皱，朝前走了一步垂眸看她：“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方雪薇抿了下唇，忽然轻哼一声扬起下巴，摆出了平常那副骄纵的模样：“没事不能找你啊？好歹我们也是认识三年的高中同学好不好。”
顾星然抬了抬眉梢，上下打量她一眼：“虽然不知道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你还是这样说话我更舒服点，刚才半天不吱声我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淑女的都不像你了。”
方雪薇扑哧一声直接笑了出来：“喂顾星然，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欠嗖嗖的，温柔点对你不好吗，还非得我对你大咋呼小叫你才舒服，再说了——”
方雪薇顿了半拍，笑容浅了些：“你不就是喜欢淑女那种类型的小姑娘吗？”
顾星然被噎了一噎，他本能地眼神闪躲了下，尴尬地反驳她：“瞎说什么呢？你来不会就是想找茬呛我的吧？”
“不。”方雪薇摇摇头，勾起了唇角，“我只是想和你说，这是我最后一次私下来找你。”
瞧见顾星然眉眼中多出几分茫然，她也没解释太多，只是道：“行了，别多想，我们以后还是朋友，木木还约我加入你们的学习小分队呢，我学习可比你强多了，等到时候有不会的题可以来问我哈，保证认真解答。”
虽然没太明白方雪薇找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顾星然还是依稀能感觉到此刻的氛围有些奇怪，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佯装不屑：“切，还不指定咱俩谁指导谁呢，信不信我分分钟超过你？”
方雪薇眼中闪过笑意，把两根胳膊往腰间一掐，学着顾星然的傲娇的样子伸长脖子：“我不信！有种到时候我们比一比啊。”
顾星然吊儿郎当的一扬唇：“比就比，谁怕谁。”
方雪薇：“呦，还挺有骨气——”
‘叮铃铃’。
熟悉的预备铃旋律响起，打断了方雪薇还未说出口的话，她睫毛微颤，霎时间觉得这铃声响的是真应景啊。
未能说完的话，无疾而终的初恋。
其实今天方雪薇过来找顾星然真的没什么意思，她不需要他做出任何的回应，只是单纯的想对自己第一次喜欢的人做个告别罢了，今天过后，顾星然对她来说就是顾星然，是与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的普通同学。
“上课了，你回去吧，我也要回班了。”
方雪薇后退一步，最后看了一眼顾星然，转身朝着自己的班级走去。
“方雪薇。”
听到背后的声音，方雪薇心脏一缩，脚步猛地停住，像是直尺一样僵直在原地。
她愣了几秒后才缓缓转身，看向背后那个身形修长的少年，只是被他叫住，方雪薇才抑制住的心跳又止不住的加快。
在她期待的眼神中，她听到他说——
“你鞋带开了，小心绊倒。”
顾星然用下巴指了指她鞋子的位置，然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走进班里，那只插在兜里的手至始至终没拿出来过。
方雪薇愣愣地在原地站了一会，等她回神的时候，突然下意识笑了出来，然后略显无奈的摇了摇头，她这是在瞎期待什么呢，连她都有点想笑话自己了。
不过……方雪薇回过身朝着自己班走去，长呼一口气，自在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这一次并没有被泼冷水的感觉，与之相反，她甚至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瞬间变轻了。
这都多亏了顾星然，他用一句鞋带开了，让她放下了心里面那最后一丝期待，彻底释怀，也罢，她方雪薇有钱有颜值的，才不会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呢，起码也要多试几颗吧。
初恋这玩意本来就是用来怀念的，顾星然的故事的女主不是她，她也永远是自己故事里的女主角，反正她现在是最青春无敌的十八岁，会有什么是她过不去的坎呢？
再见了，她充满乌龙的初恋！
不过年轻人嘛，总是要做出几件蠢事的，不蠢那还是青春吗？
方雪薇潇潇洒洒地回到三班，坐到自己位置上后朝旁边一挥手，捏着嗓子道：“小余子，把你刚才抄的笔记借朕，朕要赶紧补一下了。”
余芃闻言立马低头从书包中翻出自己的笔记本，用双手握着两角，乖乖地放在了方雪薇手上，还很配合地发出了一个音：“嗻。”
方雪薇被余芃软糯的‘小太监’样逗笑，忍不住上前在她头上使劲揉了几下，直到把余芃脑袋顶/弄得乱糟糟的，才满意地回到位置上记笔记。
而余芃一点都不生气，只是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无声地傻笑了会，看起来比软柿子还要软。
两个女生一个温柔小家碧玉，一个明艳风风火火，位置相隔一个走廊，前者发绳是浅蓝色的，后者发绳是亮红色的，在窗外洒落的光影之中，她们的背影无比契合。
像是正在盛开的花季。
*
公司办公室中，沉重的深褐色木桌前。
男人正在低头盯着亮着屏幕的手机在看，神色波澜不惊，双眼却是一眨不眨，他的一只手放在键盘旁边，大掌整个包裹住鼠标，维持着工作的姿势。
助理敲门进来汇报工作，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他足足在门口停顿了三秒钟，才迈着轻飘飘的步子走进了办公室中，神色中都是不敢置信，什么鬼，赫赫有名的工作狂顾总竟然在上班时间摸鱼看手机？他都怀疑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然而下一秒，更加惊悚的事情发生了，微信新信息的提示音响起后，顾总立马把手从鼠标上抬了起来，认真的开始回复消息，嘴角甚至还洋溢着一抹淡笑。
助理惊愕到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等到他走到了顾总面前都不敢轻易开口了，生怕打扰了顾总愉快的“摸鱼时光”。
直到顾总放下手机，抬眼看他主动问到：“什么事？怎么进来不说话。”
助理连忙讪讪笑了几声：“嘿嘿，这不是看顾总你在忙，怕打扰你吗？”
解释完，他立马探身把手中的文件递出去，放在顾知洵正前方的桌面上：“顾总，这份文件需要您过目后签个字。”
顾知洵打开文件，一边看一边拿起旁边的黑色钢笔，确认无误后正准备在右下角的位置签字，
手机提示音就再次响起。
助理本来没放在心上，毕竟顾总笔尖都快落下了都到这种节骨眼谁的消息来了都不会阻止顾总工作啊，难不成顾总还能把笔盖再盖回去不成？
再然后，助理就真看到了顾总把笔盖盖了回去，拿起了旁边的手机回消息。
助理：“……”
我擦！手机那头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顾总三番两次的停止工作秒回信息，这不科学！
那可是工作狂顾知洵啊，业界曾经还流传过一段话，说是就算是世界末日来了，在公司楼没塌之前顾知洵都会准点来上班，与还没变成丧尸的客户探讨拯救地球的新项目，捞得末日的第一桶金。
等助理抱着顾知洵签完字的文件出去时，脸上的震惊还未消散，他觉得自己是时候跟几个同事激情探讨一下八卦了，难道顾总有什么粉红色的情况？
‘砰’。
关门声响起后，办公室内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顾知洵看着林荞新回复的消息，眉间柔和。
【顾知洵，我想听你给我弹吉他啦，你有空能给我来上一曲吗？】
文字在白色的消息框里排列成两行，明明只是干巴巴的文字，顾知洵却觉得他好像听到了林荞俏皮清脆的声音，他扬起唇，点了下文字框，修剪干净的指尖在键盘上轻触了几下。
【好，我会提前练习的。】
林荞的回复来的很快，应该是在一直看着屏幕：【哇塞，你今天公司那边不忙吗，怎么回消息回得那么快？】
顾知洵答：【还好，应付的过来。】
【嗯……看样子也不是完全闲的没事干，你竟然在工作的时间都抽空陪我聊天，是不是半天不见面又想我呀嘿嘿。】
这句话的后面还配了个小兔子的表情包，小兔子掐腰站在那里，一脸坏笑的说“别解释，我都懂”。
看着那一行文字，顾知洵脸上的笑意凝固，嘴角的弧度缓缓回归平直，几秒后，他抬眼看向旁边看着的电脑，还有上面暂停了的工作内容。
他……这是在干什么？
顾知洵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许久都没再动一下，连林荞都等不及了，又给他发了一条新消息催促道。
【人呢？怎么不秒回啦？】
顾知洵沉默地望着那条消息，他拿起手机，简短地回复了林荞。
【快上课了，先去学习吧，我也去工作了。】
发送出去后，顾知洵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即使听到了消息提示音，他也没再朝那里看上一眼，把注意力放回了电脑屏幕中的文档上，里面条条框框复杂的合同内容，让顾知洵重新回到了现实之中。
他最近，似乎有些忽略了界限感。
而界限感是他们中间最重要的东西，顾知洵很清醒，现在的林荞不能是他的感情寄托，两人中差着天与地的距离，他已经数次这般告诫过自己。
即使，她本该是他的妻子。
顾知洵指尖颤动了下，他缓缓看向落地窗外的天空，看着那像是牢笼一样的玻璃，它隔绝的好像不仅仅室外的冷空气，还有他不敢忆起的曾经，不敢面对的感情。
几分钟的时间，空荡的办公室里都一点声音也没有。
等下次再出现声响时，就是键盘和鼠标孤零零地敲击声。
*
一下午的课程眨眼经过，按照原计划，林荞和顾星然在晚自习上加快了写作业的速度，成功提前一个多小时完成任务。
这次林荞和顾星然都没有偷偷溜走，而是规规矩矩地跟老师说明情况请了假，今天晚自习值班的老师正好是二班其他科的任课老师，看到顾星然不是直接旷课而是听话地来请假，高兴的嘴角半天都没下来，立马允许了。
离开校园往家走的路上，林荞想起老师的态度，还朝顾星然感慨了句。
“你只是听话了一点点，老师就这么为你感到高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完全改掉以前不学无术的样子，老师们还不得开心死，顾星然啊，你看看有多少人等着你变好呢！”
顾星然低着头，手上拽着肩上的书包带，脚下踢着道路中的小石子，心情说不出是喜悦还是丢脸，杂七杂八的情绪混在一起，让他张嘴就是别扭的话。
“我不需要别人的期待，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林荞撇撇嘴：“喂，你什么时候能不口是心非一点？明明被老师夸奖你也很开心好不好，这种乖乖遵守规矩的感觉难道不好吗，你做了这么久的坏学生，也该体验体验好学生是什么感觉了吧？”
顾星然转头看她，眼眶瞪了老大，明明不反感林荞说的内容，嘴里却还是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要你管？”
这三个字直接点燃了林荞的小暴脾气，她两只手一掐腰，干脆不走了，也睁大眼睛看顾星然，像是想跟他比比到底谁的眼睛大。
“顾！星！然！又开始没大没小了是吧！我刚才说的有一句话是错的吗！”
顾星然也停下来跟她面对面站着，他们错开了放学的高峰期，路上没什么人，倒是方便了他们吵架。
他上前一步企图用身高鄙视她：“还没大没小呢，论体格我是那个大的，你才是那个小不点！”
林荞立马踮起脚尖，整个身体晃了晃：“喂！怎么还拿身高说事呢，我在女生里不算很矮好不好，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基因优良长那么个大个呀！”
顾星然都快气笑了：“基因优良？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在拐着弯夸自己！”
林荞：“是又怎样！死傲娇！”
“你！”顾星然被噎了下，把牙咬得咯吱咯吱响，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怼过去，恰好这时他余光瞟到了林荞的书包带，就脱口而出——
“你书包土死了！”
……
话音落地，两人中间出现了诡异的安静，一片枯树叶被风吹过，在地上旋了一圈飞走了。
顾星然在林荞一脸“大哥，你吵架还带攻击人书包的，幼不幼稚？”的表情中，逐渐害臊了起来，脸皮越来越烫，越来越烫，直到一个书包甩在他的怀里。
米黄色，像是半个旺旺仙贝饼干，这正是被他说土的那个书包。
他眼睛一眨，纳闷地问：“嗯？你把书包给我干嘛…… ”
顾星然边说话，边傻乎乎地抬起眼，却见林荞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或许是因为肩上的负重减轻，她步伐变得飞快，手臂在身体两侧甩来甩去的，跟小学生出游似的轻松。
而顾星然抱着怀中多出的黄色书包跟报了个小黄鸭似的，他呆傻片刻，忽然反应过来林荞是什么意思，诧异的大吼一声——
“我去！我怎么可能给你拎书包！林木木你给我回来！”
在顾星然的前方，已经走出一大段距离的林荞勾唇一笑，不错嘛，这么生气都知道扯着嗓子喊得时候叫她的假名字，好大儿还不算完全不动脑子。
哼，敢说她精心挑选的书包土，那就由他来背着吧！
林荞不管不顾地走了，把后面的顾星然气到跳脚，这林荞真当他是好惹的是吧，不仅骂他傲娇，还敢把这长得跟黄鸭子一样的书包塞给他，她是不是真觉得他不会给她扔了？开什么玩笑，她也太看不起他了！
这么想着，顾星然单手揪起书包上面，朝着地下就要甩去。
但在那书包屁股即将接触到地面不到十厘米的时候，顾星然的动作停下了。
他眉头拧成了一团，看看黄澄澄、干干净净的小黄鸭书包，又看看脏兮兮、乌漆嘛黑的地面，内心天人交战了半天，还是一咬牙把书包给拎起来塞怀里了。
最后一次，他就再惯着林荞最后一次，要再有下次他绝对把她的书包直接扔在地上！
漆黑的天空中挂着皎洁的明月，向地面洒下清冷的月光，少女背着手在前方蹦蹦跳跳地走，身后跟着一个黑着脸的少年，他背后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怀里还抱着一个米黄色的书包。
要问他为什么不拎在手里，那就是怕书包下面耷拉的带子掉在地上，再蹭脏了。
等到好不容易回家了，顾星然才泄愤式的一下把书包扔沙发上，恶声恶气的开始放狠话。
“林荞，你再把你这个旺旺仙贝塞我手里我就——”
“快拿出吉他来！我们要开始策划舞台啦！”林荞把棉袄脱下来挂在门口，穿着校服直接坐在了一尘不染的地面上，从书包里翻出小本子
摆在茶几那，然后转头催促顾星然。
“快快快，时间有限，我们要节省每一分每一秒！”
林荞这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成功让顾星然的话在嗓子里卡了壳，他嘴巴张了又张，还是没能说出话来，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最后只能憋憋屈屈地回屋去拿吉他。
外面的林荞得意的一扬唇，小样，想跟她这个当妈的斗，顾星然还嫩着呢！
又是五分钟，林荞和顾星然终于开始了演出的舞台策划，两人一人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分别用画画的方式把脑海中的创意呈现出来。
林荞率先画出了一个队形，六个火柴人围成一个圈，主唱站前面其他人站后面，画着画着她又觉得有些无聊，便涂黑准备再想一个出来。
余光看顾星然画得认真，林荞好奇地探头过去，在看到顾星然的大作后，她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才问道。
“儿啊，你画的这两个叠在一起的东东是什么？猪八戒背媳妇？”
“不。”顾星然很认真地摇摇头，“是你拉小提琴。”
林荞：“……”

第44章 照片 那些被撕碎的照片。
听完顾星然的回答， 林荞一言难尽地说。
“我觉得要不还是你用嘴说，然后我来画吧，你画的实在是， 额，太抽象了。”
顾星然也知道自己画得的确有点烂，他轻咳一声，把纸团了个团扔到一边，林荞把自己那张纸放中间，将空白的反面翻到上面，一边听着要唱的歌， 一边与顾星然进行热火朝天地讨论。
“前面这段需要弹吉他唱， 到时候你给个伴奏？”
“我觉得这段更适合王航一个人清唱， 要不这样，我们上台后除了王航都背过身去， 然后随着歌词推进依次转过身来，进入高潮后来个全员大合唱如何？”
“好主意啊！感觉有前面的铺垫后面一定会特别地热闹， 那我应该拿着小提琴站在哪？”
“你别急着上场， 这首歌不是叫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吗？你正好可以当那个对面的女孩， 在那段独奏前跟我们互动， 哎对了，你的小提琴从哪里弄来？”
“难道家里没有我以前的小提琴了吗？”林荞本来今天跟顾知洵发微信的时候想问他来着，结果聊嗨了就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顾星然表情一顿， 眼神尴尬的闪躲了下：“时间那么久了，期间还搬过一次家， 肯定是找不到了，你再想别的办法吧。”
他这么一说，林荞立马领悟， 估计是当初清理她东西的时候一起给扔了吧，算了，她还是等着找方雪薇，让方雪薇帮忙去给她借一把吧。
林荞随口接上顾星然的话：“那你们这家搬得可真轻快，是不是把以前的那些老照片也落下了，不然当初你怎么没认出我来？”
这次顾星然没有很快回答，他盯着纸张看了会，才用很寻常的语气说道。
“没落下。”他轻声道，“因为早被我撕光了。”
林荞眼皮一晃，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又问到了敏感的话题，她不用想都清楚顾星然说的撕光是什么意思，又是为什么撕光。
所以她也没有问，只是望着旁边摆放的木吉他，主动道。
“顾星然，你给我弹首曲子吧，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别人给我弹吉他，是你爸给我弹的，这第二次——”
林荞看向顾星然，灿烂一笑：“我觉得你来最合适，你可是我儿子，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幸运，在十八岁能听到自己十八岁的儿子弹吉他的。”
……
幸运？遭遇了这些不公的对待还幸运？
顾星然在心里无声地反问了一句，然后对上了林荞的眼眸。
他听别人说过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的，这个人就会是什么样的人。
林荞的眼睛很好看，当然，不仅仅是她的眼型，更多是里面承载的东西，那种发亮，充满能量，活力四射，对一切抱有期待的神色，顾星然只在林荞的双眼中看到过。
他时常在想，林荞为什么会有这么蓬勃的力量呢？为什么会有这么积极乐观的心态呢？如果是他穿越到未来，发现家里破产，儿子是个混混，爱人是个木头疙瘩，自己还成了个坏事做尽的人，他一定会炸了这个世界，跟所有人一起同归于尽。
可林荞呢，就算是手握最差的一副牌，她也能稳住心态，告诉自己是因为幸运，才能有这种表现真正实力的机会，然后带着希望把它打出最好的成绩。
林荞真的很不一样。顾星然想。
他一言不发地拿起旁边的吉他，指尖在琴弦处从上往下拨动了趟，吉他柔和的音色在客厅中响起。
“好。”
顾星然回答了林荞，他握紧吉他，“这首曲子叫《The Sound of Silence》，用中文翻译过来就是……”
顾星然抬头看她，眸子中褪去了几分桀骜，多出了几分柔软。
“寂静之声。”
*
顾知洵今天回来比较晚，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
如果是平常，顾星然和林荞这个点都已经回屋准备睡觉了，客厅里不会有人在，也不会开着灯。
所以在顾知洵推开门，发现客厅的灯还大亮着，整个空间明晃晃的时候，有了短暂的疑惑，他的目光移动，看向中心位置的那两个人，另只准备关门的手一停，再次动起来时动作变得很缓慢，用最小的动静关上了门。
客厅内的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一个趴在茶几上，一个侧躺在沙发上，桌面和地板都摆满了纸张，乱糟糟的散开放置，再往旁边看，就是一把木色的吉他。
林荞给顾知洵简单说明过情况，所以他大概扫一眼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他脱下外套，换下皮鞋，朝内走去，站在了两个睡着小朋友身旁，弯腰开始捡着旁边乱七八糟放着的纸张，一张、两张、三张……
顾知洵动作停住，他缓缓朝旁边转头，看到了一抹浅绿。
不知何时，单调的灰色沙发被铺上了浅绿色的沙发毯，上面带着搞怪的几何图案，有白色鹅黄色等等做点缀，盖住了下方的冷色调，像是给沙发增添了几分温度。
顾知洵想起来，这是前个周林荞买回来洗干净铺上的。
他直起身，视线在整个客厅中环绕一圈，电视柜上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株生机勃勃的黄色向日葵；开放式厨房的黑色双开门冰箱上，贴着各种五彩斑斓的卡通小磁铁；阳台上除了他和星然黑白灰三色的上衣裤子，还多了雾紫的毛衣浅蓝的长裙红色的围脖……
有趣的小摆件，好看的彩虹脚垫，画满小草莓的水杯，类似的东西占据了客厅的各个角落，顾知洵屏住呼吸，将所有的物件一一看过，那些缤纷的颜色尽数留在他的双眼之中，占据了他漆黑的瞳孔。
是什么时候…家里变成这样了呢？
多出一件东西的时候他没有在意，两件的时候他觉得她开心就好，直到顾知洵此刻蓦然回神，才发现原本单调简约的房子多了数不清的明艳色彩，不再看起来冷冰冰的，而是有了温度。
上一次家中是这幅场景，还是在八年前。
茶几处传来声响，是顾星然睡迷糊了把脸翻了个面，面朝顾知洵，换了个姿势又把头枕在手臂上继续陷入沉睡，露出了如孩童般毫无防备的睡颜。
至于沙发上的女孩，还是乖乖
地维持着一开始侧躺的姿势，身体蜷缩起来，放松的手指向内微弯，黑发遮住了她大半边脸蛋，只有露出一小块白皙的皮肤，还有粉红水润的嘴唇。
两个人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很像，还有那不可忽略的胶原蛋白，皮肤细腻的看不清毛孔，身上的整洁干净校服，都让顾知洵想起了土壤里的小绿芽，生机勃勃，发荣滋长。
他们并没有占据这个家多少的位置，却奇怪地让整片空间充实了起来，曾经顾星然在家里总是带着低气压躲在房间内，就算是顾知洵工作结束的早回到家，也与他几乎见不上面。
而林荞来了以后，仿佛给顾星然这颗枯萎的小绿芽浇了水施了肥，最重要的，是给了他充足温暖的光照，顾星然终于从自己封闭的小世界走出，放下了手机，关闭了电脑，认认真真开始面对生活。
就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意外未发生之前。
顾知洵眼皮微颤，胸膛中发酸发涨，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那里被不知名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就好像缺失一块的拼图终于被补了回去，失而复得，虚惊一场。
顾知洵扯了一下领带，让快要窒息的脖颈放松，他右手还握着地上捡起的纸张，像是给他黑色的衬衣做了点缀，他望着不同以往的家，望着面前熟睡的人，缓缓呼出一口气。
回来了就好。
回来了，就好。
他静站了会，再次开始捡起地上的纸张，帮他们收拾好，摆放在茶几上方，整理完毕后，顾知洵站在沙发旁边，垂眸解开衬衣的两个袖口，弯下腰，一手经过林荞的纤细的脖颈，一手经过她的腿弯，手掌略微朝林荞的身体外伸，指尖自然的微蜷，单用手臂的力量托住她。
确保不会触碰到她的身体后，顾知洵将她横抱起来，步伐沉稳的走向林荞卧室里的床边，动作轻缓的把她放在床上。
他伸手将女孩快吃进嘴里的头发拂开，又弯腰拎起旁边嫩粉色的被子盖在她身上，细心地掖好了边角，然后直起身，安静地看了她熟睡的脸庞片刻，转身走出卧室，关上门。
重新回到客厅，顾知洵一侧头，看到了因为姿势不舒服被脖子疼醒的顾星然，他打着哈欠在揉眼睛，看到顾知洵出现后睡眼惺忪地打了个招呼。
“爸，你回来了？”
顾知洵：“嗯，刚回来不久。”
“哦……哎？林荞人呢？”顾星然一扭头看到了空空荡荡的沙发，纳闷的在客厅环绕了一圈都没找到人，“是上厕所去了吗？”
顾知洵神色不变，开始专注的整理沙发，拂平上面的每一道褶皱：“她睡了。”
“睡了？好吧，还怪聪明的，知道回房间睡，不像我趴在这睡差点给睡落枕了。”顾星然站起身呲牙咧嘴的活动了下四肢，忽地想起什么，又朝顾知洵问：“对了爸，我们节目需要林荞拉小提琴，咱家的小提琴还有吗？”
顾知洵垂下眼眸，淡淡答：“时间太久记不清了，可能是搬家的时候忘了带。”
顾星然了然：“我猜也是，都这么多年了上哪找那东西去，我都不记得上次见到它是什么时候了，行吧，到时候我们再去借一把用就是。”
说完，顾星然拿起脚边的吉他想放回屋，他用余光瞅了眼一丝不苟整理东西的顾知洵，把他爸认真的那股劲尽收眼底，沙发毯上每一个被坐乱的痕迹都没被他爸错过，几个靠枕更是用同个角度整齐摆放着。
顾星然自己也挺爱整洁的，但远远到不了他爸这种程度，瞧见恢复如新的沙发，他无语地嘀咕了句：“反正每天都要坐，到时候又得乱，用得着收拾得这么整齐吗？你也不嫌麻烦。”
顾知洵没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我习惯了，所以不觉得麻烦。”
“还不是因为你有强迫症加洁癖。”顾星然啧啧两声，想了想又道。
“但这也不算缺点，喜欢整齐又勤快肯定是好的，哪像林荞那妮子，既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又眼里没活一点不勤快，偏偏还跟我说什么喜欢整洁的环境，一看就心里舒服，切，要没你成天在后面跟着收拾，她肯定早把家里住得乱糟糟的了，真是个养尊处优的公主。”
顾星然说话的功夫，顾知洵把沙发收拾了出来，直起身轻笑一声：“那我应该庆幸，还好我在。”
顾星然拿着吉他进屋放了起来，又重新出来拿书包，把桌子上的纸张一股脑塞进了书包中，絮絮叨叨的唠叨：“爸，咱家虽然没什么大钱，但你好歹也是个小公司总裁，你要拿出架子来是不是？不能成天这么朴实无华，看起来跟很好欺负似的，保姆又不是不做这些活，别告诉我你在公司也成天亲自收拾这收拾那？”
半天没听到顾知洵的回答，顾星然疑惑地抬起头，却直接撞上了顾知洵的视线，他一直在看着顾星然，金色的眼镜边泛着头顶吊灯映出的光晕，显得他的神色更加柔和。
顾星然很少见到顾知洵这个表情，一时间有些无措，连忙躲开他的目光道：“你一直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顾知洵摇头，他的声音很低沉，与顾星然清朗的少年音完全不同。
“我只是在想，你好久没有跟我说过这么多话了。”
顾星然愣住。
忘记了呼吸，忘记了眨眼，直到眼珠子都开始干涩，顾星然才突然清醒，低下头藏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五味杂陈的情绪侵占他的大脑，蔓延至他的四肢，令他手脚都麻麻木木的，如果放在以前顾星然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因为觉得丢人然后脸红脖子粗的跟顾知洵大吵一架。
可是这一次，他除了有点心酸，别的没有太大的感觉，顾星然曾经一直都活在怨恨之中，怨妈妈的离开，怨爸爸的忙碌，怨世界的不公，可在林荞来到后，他抱怨世界的次数好像越来越少，甚至现在能好久都不再记起那些曾经令他耿耿于怀的事情。
顾星然现在很忙，忙着跟林荞斗嘴，忙着被林荞逼着学习，忙着想招数跟林荞对着干，忙着因为林荞参加的演出……再冷的身体站在太阳下都能暖过来，冻得再大的冰块也能在阳光下化成温和的清水。
所以到最后，顾星然虽然没有回应，却也没有出言讽刺，只是低头拎着书包朝自己房间走着，小声留下了一句话。
“我去睡了，晚安。”
简单的一句话，却只有顾知洵知道有多么难得，从顾星然上了高中以后，这是他第一次觉得他们父子俩的关系变近了一点。
即使是一点点，也让顾知洵非常满足。
两个孩子都回到屋中休息，客厅里重新变得安静，时针走过十二点，不管是室内还是室外都没什么声响，顾知洵就在这让人有些耳鸣的静中收拾完了客厅，帮着孩子们把尾收完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他解开领带，又一颗颗解开衬衣纽扣，褪去身上所有衣服，露出了精壮的肌肉线条。
顾知洵对身材没什么追求，但是他常年在办公室久坐，时间长了难免会影响到身体，为了不耽误工作，他一直保持着去健身房运动的习惯。
换上睡衣，顾知洵去到了洗手间洗漱，镜子里倒映着他的略显沉闷的身影，没什么表情的脸，睡衣也是最简约的深蓝色，一点图案都没有，枯燥无味，想到林荞那件紫色还带着小图案的睡衣，顾知洵低下头打开水龙头，移开
了看着自己的视线。
从林荞来了以后，他就越来越不喜欢照镜子。
‘砰’。
顾知洵关掉了水龙头开关，他维持这个姿势站了一会，听着余下的水滴落在池子里的声音，眼中的神色不明。
突然，他重新直起身，大步离开了洗手间，走进了书房中，打开灯又关上门，目光在室内扫视了一圈，落在了角落处一个带锁的柜子上。
顾知洵薄唇轻抿，去到了柜子旁把密码锁解开，柜门打开后，一种许久没通过风的木质气味蔓延在空气之中，柜子里上下分了好几层，被各种不知名的东西摆得满满当当。
如果顾星然看到他爸这个断舍离很干脆、不喜欢乱堆杂物的一个人有这么满的柜子，一定会惊得下巴都掉到地上。
在柜子的最下面一排，放置着一个黑色长方形的盒子，顾知洵垂下头，墨色的眸子透过镜片着那个位置。
他弯腰，把盒子提起来，单手拖住，用另只手解开锁扣打开盖子，一把棕红色漆面的小提琴躺在其中，四根弦整齐的排列在琴的正中间，毫无松动，旁边还有一根琴弓。
顾知洵沉默地看着小提琴，握着盒子的手紧了些，数秒后，他重新扣上盖子，把琴盒又放回了原位，从旁边拿过一根叠成四方形的布，轻轻地将表面擦拭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顾知洵站直身子，望向了第二排的位置，那里有一本很厚的相册。
他把相册拿出来，依旧是用一只手捧着，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遍似的，翻开相册封面后，包裹在塑料封皮中的相片一一露了出来。
有男人和女人的，女人和小孩的，也有三人一起的，主人公都是一个，男人是顾知洵，小孩是顾星然，女人是……
正在隔壁卧室熟睡的那个小姑娘，未来成熟后的模样。
照片上的一家三口亲密无间，虽然背景和服装有些年代感，但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男人温柔地望着自己的老婆儿子，女人提着裙摆笑靥如花，小男孩岁数不大，一排小白牙中还缺了一颗露着风，幸福感似乎要溢了出来。
照片不会动，但记忆会动，而这定格的一瞬间，就是唤醒记忆最好的方法。
直到欢声笑语的画面从眼前终止后，深夜的寂静重新回归。
顾知洵抬手，指尖沿着照片的边角滑动，隔着塑料薄膜，照片上像蜘蛛网一样的线条并不清晰——那是曾被撕碎过的痕迹，现在被人重新拼凑，用胶一点点粘了起来。
胸口的位置顿顿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撕扯，想要冲出体外，顾知洵深呼吸一口，用力把相册封面盖上，可就算是隔绝了那里面的一切，他的心脏也像是在被无数细针穿刺。
不该这样的。
他们一家人，不该这样的。
时隔数年，这句话再次出现在了顾知洵的脑海之中。
他双拳紧握，微微发颤，平常挺拔的背无力的弯曲着，高大的身形在瓷砖上投下了黑色的影子，像是他压抑着的另个自己。
重新将柜门锁好，顾知洵离开了书房回到卧室，他拿起放在床边的手机，时间过晚，他没有给助理打电话，而是在微信上给助理留了言。
【下周，帮我约见林思娜。】
*
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林荞顾星然带领小组进行了紧张刺激的排练，由于要兼顾学习，他们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下了课就去排练，上了课立马又把精力投入学习中。
顾星然也似乎找到了学习的乐趣，有时候都不用林荞去监督，自个就去写作业记笔记去了，托余芃挑选的辅导书的福，顾星然从根本听不懂课，变得勉强能听得一知半解。
林荞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盘算着等运动会结束，他们的学习小组就该正式成立了，以后双休日也能聚在一起学习，那样的学习环境才更有助于培养顾星然的学习积极性。
高三级部全体班级经过了一周的排练，最关键的选拔终于来到，这是决定这一周是不是白努力的时刻，每个班参加演出的小组都紧张的不行。
包括江彦。
尤其是在上午进行选拨，下午出了结果，听到林荞排的节目在选上的三名中之后。
江彦听到这消息懵了足足有一分钟，才突然‘嗖’的一下站起身，震惊又慌张的看着来报信的人。
卧槽！林荞选上了？这怎么可能啊？！

第45章 对峙 “林荞的离开和你有没有关系？……
本来今天江彦心情很好， 只是有点小小的紧张而已。
不过他的紧张并不多，毕竟整个级部每个班的节目是什么样他都一清二楚，早就把别人的底都摸了个干净， 并确定了自己排的节目绝对能排得上前三。
而且他这紧张只是来自于自己能不能得第一而已，与班级荣誉毫无关系，自然很有限。
林荞胡乱找了几个人组队排练的事，江彦当然知道，但他压根没放在心上，她那队伍里都是什么歪瓜裂枣啊？三个混混，一个小胖子， 一个书呆子， 外加林荞这个一看就是啥都不会的路人甲， 一帮不会做菜的厨子就算是聚在了一起有啥用，这不纯属来搞笑的吗？
江彦就没有一秒把他们当成是威胁过， 所以也懒得去弄清楚林荞那准备的是什么节目，这也是十个班里他唯一没去了解的班， 江彦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另外三四个班上， 戒备地防着人家留着什么小暗招， 别到时候再把他晋级的位置给抢了。
知道自己班的节目被选上后， 江彦就直接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果然如他所料，只要编排的节目充满积极向上的正能量， 被选上的几率就会乘上好几倍，坐在评委席上的人又不都是只有学生会的学生， 还有两个是老师呢，她们手里的票可比所有学生加起来的分量都重。
论心眼子谁能跟他比，江彦专门在歌曲中穿插了一段诗词朗诵， 全是激励人好好学习的古诗词，虽然他明确地知道到时候学生一定会觉得这节目枯燥无味，但谁在乎，他本来就不是想演的让别人喜欢的，他是要剑走偏锋争第一的！
江彦哪想到自己才开心了没一会，就突然听见这个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二班的节目竟然也选上了，那个他最看不上眼的林荞小组。
这一瞬间江彦心中简直有一千头草泥马飞奔而过，什么情况！他为了压制林荞花了那么多钱难道都打水漂了？为什么她带领着那么差的几个小兵，却还是得到了最佳的成绩？这不科学！难道林荞也跟他一样搞了些无聊的正能量？
江彦是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后悔，早知道林荞怎么着都会选上，他当初就不花这个钱了，就算是他家再有钱也不爱随便撒钱玩呀！
憋屈了半天，江彦才勉强停止了抱怨，算了，事已至此想那些有的没的也没用，二班已经被选上，明天就要演出，所有班级的排练也都结束，现在想找人打探二班的节目内容是不可能的事。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快想出办法，打乱他们的进度，把竞争对手坑上一遍，确保自己这个冠军拿得稳稳的。
江彦眼珠子一转，脸上出现了不符合他温润外表的怪笑，他朝着面前的跟班勾了两下手指，等跟班好奇的靠近以后，他眯了下眼。
“把万蕊给我找来，就说我找她有事说。”
江彦怎么可能亲自动手呢，当然是想尽办法利用别人了，林荞现在跟方雪薇走的那么近，方雪薇原本的跟班万蕊估计早恨得牙痒痒，他现在正是给她一个去报仇的机会，凭万蕊那副小肚鸡肠的德行，江彦不相信她想不到什么坏点子。
借刀杀人后，他只需要等着看笑话就行。
*
餐厅正门。
顾知洵依旧是开着他那辆不起眼的奔驰到达，把车停在了停车位上。
左面是白色玛莎拉蒂，右边是红色保时捷，顾知洵的黑车在其中过于朴素，他也不在意，从容不迫地下了车，锁上车门，又拉拉把手确定车锁好后，才走进了餐厅。
在不远处，一辆宾利停在暗角，林思娜透过车窗一眨不眨的盯着顾知洵，脸色冷的吓人。
偏偏坐在副驾驶的秘书还毫无察觉，满脸鄙夷的嘲讽顾知洵：“这就是顾氏的老总？开着辆我都不惜的开的破奔驰，笑死人了，顾氏该不会刚有起色就要破产了吧？还有他刚才拉门的那个动作，简直是没档次到极点，他那车还怕有人偷啊？连个司机都没有，配跟林氏做竞争对手吗——”
“闭嘴！”
一声怒喝声蓦然响起，打断了秘书的话，也把人吓得浑身颤抖了下。
林思娜脸色难看，双眼充满怒气，呼出的每一下气都又长又重，声音哑到有些瘆人：“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话，明天就从公司里滚蛋！”
秘书脸色瞬间煞白，意识到自己今天拍错了马屁，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浑身都是冷汗的低头缩起脖子，瑟瑟发抖
地不断道歉。
林思娜这才神色阴森的收回视线，她看向餐厅正门，那里早已没了顾知洵的身影，只剩下一片冰凉的空气。
真是眼界狭隘的蠢货！顾知洵怎么可能破产？什么奔驰什么没司机都是伪装，是他特地隐藏锋芒的结果，等到他真的暴露出真正实力的时候，b市的整个商界都得震一震！他会把所有瞧不上他的人脸都给打肿，林思娜重生一次都做不出顾知洵的成绩，嘲笑顾知洵不就是在嘲笑她？！
林思娜狠狠咬牙，她不是没撮合过别人一起对付顾知洵，可就是没人肯答应，都觉得凭顾氏现在的地位不值得让他们针对，以至于让顾知洵暗中发展了自己的势力，慢慢与上辈子的轨迹相同。
林思娜再着急也没用，她总不能告诉别人顾知洵未来会踩在他们头上吧？除了她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其他人根本不相信顾知洵能东山再起，把顾氏的成绩再创新高，毕竟现实又不是童话，这些年家里破产负债又能重新回到高处的人有几个？顾知洵那种与世无争的人怎么可能在其中？
种种言论把林思娜气了个够呛，真是一群蠢货，活该以后成为顾知洵的手下败将，现在不听她的话，将来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林思娜冷笑一声，交代了一句“在车上等我，有事我会手机通知”以后，独自打开门下了车，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色大衣，抬脚朝着餐厅走去。
等站在包间门口，林思娜脸上的表情才蓦然一变，摆出了一副温和的样子推开门，笑着解释道。
“不好意思顾总，路上堵车，我来的稍微有些晚了。”
这是一家西餐厅，装修风格都是欧式的，长长的餐桌两头有两把精致的椅子，桌子中间还有烛台香薰干花等等摆设，林思娜走到了剩下的那把空椅子上坐下，看向了对面的男人。
屋内的灯光不算亮，只有餐桌上的灯明晃晃方便看清菜品，林思娜直着身子端庄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她的脸靠近餐桌，被吊灯映得很亮，而顾知洵则倚靠着椅背远离光源，面容藏在阴影中。
“无事，林总一向忙碌，可以理解。”
林思娜嘴角的笑一僵，这番话如果是别人说出来那就是打趣的客套话，可在顾知洵这就不一样了，林思娜认识了顾知洵三辈子，对他的性格了如指掌，他这个人从来不开玩笑，也守规矩到了骨子里，任何无礼的话都不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林思娜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一件事——来者不善。
顾知洵不是与她谈生意，而是另有目的，如果是针对这段时间两个公司的斗争，顾知洵不可能是这个态度，凭他对自己实力的自信，怎么会仅仅因为某个项目的得失而转了性。
她干笑了一声：“感谢顾总理解，不知你今天找我来是因为什么事？”
“不急。”顾知洵抬手推了下眼镜，晦暗的神色藏在镜片之后，“先上餐吧，我想林总应该饿了，等用餐过后我们再聊也不迟。”
林思娜眉头微动，盯着顾知洵看了看，才答：“也好。”
餐品陆续上了桌，华而不实的食物占据餐盘之中，林思娜握住手中的刀叉，迟迟没有动作，她的目光移到左手处银色的刀具上，不知为何，手臂的汗毛竖了竖。
自从上辈子遇到那件事以后，林思娜这次重生后就变得非常惧怕锋利的东西，尤其是……刀具。
而这一切，全是托对面那个男人所赐。
林思娜没有抬头，怕自己眼中的恨意会被察觉，她用刀叉切下盘中的一小块食物，放进口中咀嚼，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
就这样，两人维持了近十分钟沉默用餐的时间，直到男人拿起手帕擦了下手，把视线重新投向餐桌对面。
“林总吃得可还满意？”
林思娜放下叉子，拿起手帕沾了沾嘴角，柔柔的勾唇：“自然，顾总挑选的地方一向很符合我的口味。”
两人之间肯定是没有吃过几次饭的，林思娜这是把他们与其他人一起吃饭的时候都加了上去，不论顾知洵今天找她是出于什么原因，为了她的计划，见缝插针拉近他们的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
顾知洵表情未变，只是端起旁边的杯子抿了口水，然后淡淡的看着林思娜。
“那些地方不是我选的，而是你姐姐选的，会符合你的口味不奇怪。”
看到林思娜微愣的表情，顾知洵放下手中的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砰’的一声。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在意你。”
话音落地，林思娜脸上的每一处五官都极其僵硬，藏在桌下的手更是抓紧了衣角，将那片区域扯得一片褶皱，老半天过去，她才压下心底的阴郁，勉强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答。
“姐夫说的是，我姐姐当然是对我最好的人，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提起姐姐，我还以为姐夫还恨着姐姐呢。”
虽然在听到姐姐这个词后心底反感，但林思娜还是适时地把称呼从顾总转换成了姐夫，借此机会拉近距离，并且不忘提醒顾知洵以前的事，让他省省吧，别在这装好人。
“我为什么要恨她？”顾知洵一只手臂放于桌面之上，指尖摩挲着杯壁，没有接林思娜的话，而是平静的反问了一句。
林思娜嘴角一撇，做出一副悲悲切切的模样：“还能是为什么，八年前的事令姐夫多悲伤我是知道的，说实话，这么多年这件事也是我心中的一道坎，我也想不出姐姐竟然能做出这种事，唉，如果我早点知道，或许还能阻拦得住她呢。”
顾知洵手指停顿，直直的盯着林思娜，没有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分表情，直到她所有的话都说完了，眼圈也开始泛红了，他才漠然说了一句话。
“是吗，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他眼眸漆黑：“那一阵我忙于工作四处奔波，我记得你们走得比较近。”
林思娜呼吸停滞。
她安静了几秒，才道：“我听不懂你的意思，我和姐姐是两姐妹，走的近点有什么问题吗？”
再紧接着，林思娜的眼眶中就起了雾，眼泪欲坠不坠的，声音中带着恼怒，也带着控诉：“姐夫，我不知道你今天找我来是因为这件事，如果知道我一定不会来，因为我觉得没必要，姐姐是我最亲近的人，你现在说的所有话都是在我心中扎针，让我想起最痛苦的回忆，就算你们是青梅竹马，也没我跟姐姐认识的时间久，我做梦都想让她回来！”
林思娜说完了，就一眨不眨地看顾知洵，眼中带着幽怨与委屈，在这些情绪的更深层，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探究。
顾知洵面无表情的坐在那，神色比以往还要疏远，在昏暗的灯光中，他深邃的五官更显立体，双目锐利，鼻梁高挺，薄唇轻抿，没有以往淡泊名利的模样，全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对于林思娜的哭诉，他没有太大反应，眼中没有反感，也没有赞同，平静的像是无风的湖泊，他伸手从兜中拿出一盒烟，在半空中举了下。
“介意我抽根烟吗？”
林思娜擦了下眼角的泪花，姿态柔弱：“姐夫你随意就好。”
在垂眸拿起餐巾遮住脸的那一刻，林思娜脸上闪过一份厌恶，还有阴暗森然的神色，曾经的回忆涌现在眼前，像是一片黑雾遮住了她双眼。
林思娜第一次见到顾知洵抽烟，是在不到三十岁的时候，那一年顾知洵三十一岁，家中刚遭遇变故，公司宣布倒闭，被人成天追着屁股要债，生活入不敷出  ，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他一人肩上，压力无法形容之大。
那天林思娜去了顾家找林荞玩，在楼底下遇到了正靠着墙抽烟的顾知洵，他穿着一身便装，深灰色毛衣，里面一件衬衣打底，黑色休闲裤包裹着两条长腿，一看就是刚从家中溜出来的，脚上的居家拖鞋带着可笑的卡通人物，绝对是林荞选的款式。
即使许多年过去，林思娜也清晰地记得那个场景，顾知洵身形挺拔，侧颜英俊，额前的黑发过眉，下方的睫毛浓密纤长，低垂着遮住瞳孔中的神色。
多日的疲惫让他眼下略微发青，却依旧收拾得整齐，没有胡子拉碴的邋遢模样，薄唇中的香烟燃到了一半，随着他的呼吸，火星亮起。
听到林思娜的脚步声，顾知洵抬眼，曜石般的黑眸冷淡望向她。
再然后，他一只手拿走唇间的烟，一只手伸出指头比了个嘘声的动作，嘴角很浅的笑了笑。
林思娜承认，在那个瞬间面对顾知洵，她的确是有片刻的愣神，心脏跳动了一下。
只不过在不久之后，她就很清醒的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男人看似温柔，实际上铁石心肠，不，应该说他没有心，他的心早就给了林荞。
往前的那些年，因为林荞讨厌烟，顾知洵无论是应酬还是与朋友聚会，都从来没有碰过烟一下，家里遭遇重创后，因为压力太大太重，他又是什么都憋在心里不朝外倾诉的性格，才开始抽起了烟，一开始是为了疲惫的时候提神，后来逐渐成了习惯。
但即使是这样，顾知洵也从不在林荞面前抽，能忍就忍，偶尔才会溜远点偷偷点上一根，回去见林荞前都会换衣服和洗手，多年如一日，从未疏忽过一次。
那天林思娜碰见顾知洵抽烟以后就进了屋，等顾知洵再次出现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带着清香的家居服，目不斜视地走到了林荞身边，温柔地把她搂在了怀中。
烟味是很难遮盖的，林思娜不知道林荞有没有发现顾知洵抽烟的事，反正林荞从没在她的面前提过，也从未揭穿过顾知洵。
林思娜婚后的生活其实也不错，老公门当户对性格老实巴交，两人相敬如宾没有过什么冲突，如果她不是林荞的妹妹，那么这种平淡的生活或许她也能过得下去。
只是凡事没有如果，在见过顾知洵对林荞的爱以后，她就对其他人的爱都看不上眼，包括自己的老公，但没办法，顾知洵只有一个，他爱的人也只有一个，所以慢慢地，林思娜开始厌恶他们，厌恶姐姐姐夫之间从不褪色的感情。
厌恶因为爱林荞而甘愿顶着寒风跑到老远抽烟的顾知洵，厌恶讨厌烟味却因为爱顾知洵而装作不知情的林荞。
有时候林思娜真的很恨自己成了林荞的妹妹，让她见识了各种生活中的美好，让她开始反感自己平淡无趣的人生，明明她们是如此亲近的两姐妹，所有好运却只降临在林荞身上，林思娜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就像是现在，顾知洵从来不在林荞面前抽烟，却在她面前毫无顾忌的点上烟，这并不是禁烟的餐厅，再加上林思娜为了维持善解人意的人设，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所以既然老天爷给了她机会，而且还是两次，林思娜就一定会把握住，她要把自己曾经想要的一切都夺过来，她对顾知洵早就没有了什么企图，她需要只是钱、权力、地位，对他光剩下了利用的心。
等她站到了顶点，就能拥有想要的一切，区区一个顾知洵算得了什么，整个b市的名利场不都是她说了算？
看着半空中徐徐升起的烟雾，林思娜挽了下耳边的碎发，用熟络的语气搭话：“姐夫现在抽烟的次数比以前勤了？我记得——”
“林思娜，林荞的离开和你有没有关系。”
顾知洵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用一句话，就让整个包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林思娜脸上的笑停住，随后缓缓减淡，她并没有很诧异的感觉，刚才顾知洵的所有铺垫已经让她大概有了数。
所以她只是再次佯装恼怒：“姐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对姐姐的离开根本不知情，你以为这件事只有你痛苦吗，我也很难过的！况且我还想问姐夫你呢，那段时间你因为工作忙碌疏忽了姐姐，你就确定她的离开与你无关吗！”
林思娜说得哀怨，还倒打一耙，她知道凭顾知洵的性格做不出与她争辩的事情，才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堆，却没想到顾知洵的确不会与她争论，却会把证据摆在她的面前。
顾知洵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子上推到了林思娜面前，用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里面是八年前，还有前几天，你找人告知我爸妈某些事情的证据，如果这些照片还有交易流水等等不够让你信服，我手机里还有两段录音，你的手下很诚实地把你供了出来，可以播放给你听。”
林思娜的脸色霎时变白，她没有拿起旁边的档案袋，因为她很清楚，顾知洵从来不会诈人，他说是里面放着证据，就一定是真的，安排人做这两件事的时候，她算得上小心，却没想到还是这么快被顾知洵发觉，他跟她记忆中的一样敏锐。
只是，单论这件事被揭穿，还不足以让林思娜乱了脸色，与其反驳，还不如乖乖承认，反正她做这的目的只是想扰乱顾家，让林荞被非议而已。
都活了三辈子，林思娜不可能轻易自乱阵脚，她换了个表情略带委屈道。
“不用了，好吧，我承认这事是我做的，但姐夫，我这是有原因的。”

第46章 疑问 “我会把林荞遭受的尽数奉还。”……
“这事我的确做得不对， 可是那也仅仅是因为看不过你们家对姐姐的忽视，所以才想弄出点动静来，你看， 这不是就让伯父伯母，还有姐夫你，一下子都想起姐姐了吗，那看来我做出的成绩还不错呢。”
林思娜的话虽然不是很让人信服，但也能侧面表达一个信息——有证据的事她承认，没证据的事她概不认罪，看在未来顾知洵还有用的份上她才会留下来废话这么一两句， 要是换做别人她早就撂摊子走人了， 拿着小偷小摸的事让她认下那么大的罪名， 做什么白日梦呢。
说话间，林思娜的身形朝后靠， 将自己的脸移出了光线覆盖的范围，而顾知洵则身体朝前倾， 呈压迫姿势。
两人的位置对调， 变成了林思娜的脸处与阴影中， 顾知洵在亮光之下。
对于林思娜漏洞百出的解释， 顾知洵点点头，没有拆穿，他只是看了眼腕处手表上的时间， 然后道：“好，既然你承认， 那以后林家便是顾家的敌人，对于林小姐生意上的挑衅，顾氏从此以后不再忍让， 并加倍奉还，相信林小姐应该知道我的性格，我一向说到做到。”
顾知洵站起身：“那么时间不早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林小姐慢用。”
说着，顾知洵拿起衣架上的大衣，穿在了西装之外，转身准备朝外走，却被身后林思娜惊慌地唤住。
“姐夫！你这是什么意思！”林思娜表情早已不复刚才的冷静，她哪还有胃口吃饭，直接出声拦住了顾知洵离开，她之前敢处处针对顾氏的原因不仅是为了打压顾知洵，还是想引起他的注意方便以后下手，毕竟有林荞这层关系在，她料定顾知洵不会对她动真格的。
虽然现在林氏比顾氏规模大很多，但林思娜是知道未来的人，顾知洵迟早要在b市站到顶尖，她哪敢跟他真的撕破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百害无一利！
“我们顾林两家是世交，难道你就因为我的一点错误就不顾上一辈的感情了吗？如果我们真成了敌人，你林阿姨一定会伤心死的，姐夫，我承认我由着自己的性子办了些错事，你比我年纪大，更成熟，就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吗？”
顾知洵漠然的望着林思娜，感觉到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他只是说了一句撇清关系的话，却能够让林思娜这么惶恐，着实奇怪，因为按照现在的两家实力，林家可是远远高于顾家，她为什么会这么惧怕他？
见顾知洵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林思娜眼珠子一转，知道有些话不得不说了，谎言永远半真半假的说最真实，过于想保持完美反而会引来怀疑，这么想着，她拧了下腿，双眸顿时通红一片，泪水从眼角涌出。
“好，姐夫，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就把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告诉你吧，我的
确比你早一步知道姐姐要离开的事情，但也仅仅是早一天，她和我说的时候已经定好了离开的计划，你知道的，我姐姐从小养尊处优惯了，怎么可能过的了没钱的生活，她已经在国外找好了新的情人，是之前我和她一起出国时认识的一个外国人，地产大亨，一直追求姐姐，并承诺只要她离开你就能给她富裕的生活。”
林思娜稍微停顿，擦拭了下眼角的泪：“姐姐因为你的缘故一直没答应过他，直到顾家破产，她无计可施才答应了那人，姐姐其实没你们想得那么坏，她除了想过上好日子以外，没有一点坏心思，会带走部分首饰存款也只是为了让你死心，说到底她也是为了你好啊！”
“而后来找不到姐姐的消息，我猜…我猜有可能是那个外国人骗了她，毕竟是异国他乡，谁知道姐姐有没有在那遭遇什么，外国犯法的事业那么多，我甚至都怕…怕姐姐已经不在了！”
说着，林思娜终于哭出了声，一只手捂着嘴不想让哭声泄露出来，一只手捂着胸口，攥成了拳头恨铁不成钢的砸了两下。
听着林思娜悲痛欲绝的呜咽声，顾知洵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一下，他神情阴沉，嘴角向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像是风雨欲来前乌云密布的天空，心里只装着一句话。
——林思娜在撒谎。
“我知道了。”
顾知洵沉声道，说完就转过身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林思娜心中一喜，赶紧问：“姐夫，那你还怪我吗？我真的已经把所有知道的实话都告诉你了！”
顾知洵走到了大门的位置，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说：“我只是寻找一个真相，从未怪过你，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吧。”
林思娜霎时间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等离开这里她可以想办法再制造假象，能先把顾知洵糊弄过去才是最好的结果，她眼中转过千般神色，忽然想到什么，表情复杂了些。
“姐夫，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林思娜望着顾知洵高大的背影，将手中的纸巾紧紧握住，直到指尖开始泛白，才道。
“如果…如果姐姐真像我猜测的那样遭遇不测，已经被害过世，你会如何？追到国外把那个外国人绳之于法吗？还是想办法打垮那人的生意？”
门口的位置最为昏暗，偏偏大门与壁纸都极为华丽，上面的金箔反射着室内仅有的灯光，顾知洵站在那个位置，穿着一身黑，竟像是融入其中，构成了一副新的画作。
“不。”他答道，“两件事我都不会做。”
林思娜神经一紧，胸口的位置仿佛套上了一层塑料袋，眼底的神色像是在恐惧着什么，稍微喘了一口气，她才隐去声音中的颤抖问：“那，你会如何？”
顾知洵身子不动，头朝左转了半圈微垂着，双眸看着墙根的方向，静如死水道。
“我会把林荞遭受的尽数奉还。”
在镜片的阴影之下，他的眼像是陷入一片漆黑，声音也如在砂纸上打磨过后的低哑，冷淡如常的说着另人寒战的话，平白散发出种森寒的气息。
“所有的事都不例外，即使是……”
他没说下去，林思娜却在心里补上了答案——某些会见血的事。
‘砰’。
顾知洵离开，大门重新合死，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林思娜早已嘴唇颤抖，身体抖如筛子，耳边响起了嗡嗡的耳鸣声。
这便是顾知洵的另一面，成为她午夜梦回噩梦的另一面，偏执，残忍，极端，不给自己留下任何余地。
所有人都说顾知洵温柔绅士，是个完美的理性好男人，唯独林思娜知道这不是真的，顾知洵的可怕之处就是藏在这些外皮下的病态，他可以为了林荞做任何事，即使把自己也给搭进去，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尽数奉还，听起来分量很轻，这个年代的人谁都能随便来上这么一句，就跟玩笑话一样，本是一件不需要当真的事。
可是，顾知洵从来都不开玩笑。
如果林荞是被杀害的，那么顾知洵的尽数奉还会是什么？
林思娜浑身冰冷，果然…果然…无论是哪一辈子，顾知洵都是顾知洵，永远不会变，他的选择都会是同一个，她上次重生时就因为做了错误的选择，结果……
不知回忆起什么，林思娜咬紧嘴唇，脸色发青，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随时都有窒息的风险。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腹部的位置，剧烈地喘息了几下，整个腹腔都有些绞痛。
许久过后，林思娜才逐渐找回了清明，她松开攥紧的手，满头冷汗地看着掌心中深红的指甲印，不断地在心里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这次她更改了计划，什么都没做，也没留下任何证据，林荞的确是自己走的，顾知洵怎么怪也怪不到她头上。
历史不会重演，老天爷给她两次重生的机会一定是有原因的，她林思娜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公，她一定会活到最后，逆袭成为所有人都需要仰视的对象，到时候没人能够威胁她！包括顾知洵！
林思娜的眼白布满血丝，所以顾星然留不得，有他在就会时刻提醒顾知洵林荞的存在，顾知洵也会因为责任不看任何人一眼，想拉近跟顾知洵的关系，必须让他变成孤身一个人，让他失去所拥有的一切。
除了那场她等待已久的车祸，没有任何暗算能让顾星然受到伤害，林思娜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只知道让顾星然消失的机会仅此一次。
她拎起身后的包，从中拿出手机，机身冰冷，她的手却是比手机更加冷。
找出了江彦的电话，林思娜苍白着脸拨打了过去，听到对面接听的声音，她清了下嗓子，尽量用最轻柔的语气说道。
“儿子，我今晚去接你放学。”
*
江彦接到林思娜电话的时候，正好才把万蕊喊到面前。
听到妈妈说来接自己，他面露喜色的应下，再回头跟万蕊说话的时候，脸色要比一开始好上不少，他笑眯眯的看着神情紧张的万蕊，开口安抚道。
“别紧张，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我和方雪薇的关系不错你应该知道，你又是方雪薇的朋友，所以四舍五入，我们也算得上是朋友。”
万蕊略显尴尬地点头：“这么说也没错，不过，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与顾星然相同，江彦有钱长得帅，算是学校中的风云人物，被这样的人叫来，万蕊本该开心才是，可只要一想到面前这个人和方雪薇关系不错，她刚升起的那点好感就消失了。
托方雪薇那两个“新朋友”的福，万蕊现在把方雪薇也一起讨厌上了，谁让方雪薇抛弃她去找别人玩了来着。
“确实有点事，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林木木。”江彦一边问，双眼一边紧紧地盯着万蕊，“就是二班新转来的那个女生，和方雪薇最近走得很近，我觉得你应该清楚。”
果然，江彦说完这句话，万蕊的眼中瞬间闪过厌恶，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这个万蕊的确很不喜欢林木木。
下一秒，万蕊就语气不快的承认：“认识，不过我感觉她不是什么好人，所以跟她不熟。”
江彦乐了，不熟才好啊，不熟才好帮他办事啊，他立马赞同道：“我也觉得她不是什么好人，作为方雪薇的朋友，我不想让她跟这种人接触，所以想拜托你让她离方雪薇远一点，用什么办法都行，放心，事成以后我会给你报酬答谢。”
万蕊面露惊讶，江彦的话让她心里面转了好几个弯，她巴不得林木木离方雪薇远点，江彦的要求听起来对她没有什么坏处，既能解决林木木那边，还能在江彦这边得到报酬，简直是美差啊。
但万蕊心里还有一个担心的问题，也是她迟迟没有去挑拨离间的原因，她忧心忡忡地问：“可是……林木木是顾星然的表姐，如果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顾星然来找我的麻烦怎么办？  ”
江彦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据我所知，这个林木木和顾星然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不信的话你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顾星然那人不爱多管闲事，肯定是不会管林木木的。”
瞧见万蕊还是一脸纠结，江彦便佯装无所谓以退为进：“没关系，如果你不想帮忙我不会强迫你，我再找别人就是——”
“不是的不是的。”万蕊一听见到嘴的钱要飞到别人手里了，赶紧出声打断江彦，咬了咬牙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得满足我一个条件，报酬不能事成了再给，你得保证先给我，不然我承担的风险就太大了。”
万蕊是个有心眼的，什么都得握在手里了才安心，万一事成以后她既得罪了顾星然，又没捞着钱，那可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嘛，她才不会做吃亏的事呢。
江彦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口应下：“没问题！”
两分钟后，万蕊确认着微信里江彦给的转账，眼含贪婪，没想到这钱来的这么容易，果然有钱人都是傻子，江彦也没比方雪薇强多少嘛，这么简单的事不自己做，还花钱找别人做，真是有钱烧得慌。
满意地把手机装回兜里，万蕊眼珠子一转，想给林木木安排点麻烦太简单了，她可是知道林木木把七班的混混高月泼了一身水的事，只要撮合高月动手，林木木还能有好果子吃？
万蕊得意的轻哼一声，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是有件事需要确认的，那就是顾星然和林木木的关系是否真像传闻中那么不好，只要得到肯定的答案，她就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
这么想着，万蕊一脸算计地朝着二班走去，脚步像是要飞起来了一样快。
二班。
参加完选拔，林荞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此刻表演小组的人都围在她桌子旁，兴高采烈地探讨。
“我去！没想到我们真被选上了，牛逼！”
冯鸣抱着邹瘦的肩膀使劲的晃，给邹瘦都快晃出残影来了，顾星然翘了个二郎腿坐在林荞身边，背靠着窗框吊儿郎当的对冯鸣说：“喂，差不多就得了，你想把邹瘦虾线晃断是吧？”
“噗！”王航没忍住，差点笑出了声，经过这周的相处大家都熟悉了许多，对顾星然这帮人也就没那么惧怕了，邹瘦人瘦得跟杆子一样，经常被调侃是只大虾，冷不丁听到顾星然的玩笑话，还真有点绷不住。
“这周辛苦大家了，又得学习又得排练一定很忙碌吧，还好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在明天的演出上我们一定会取得好成绩的！”林荞一边笑着恭喜大家，一边伸手重重地往顾星然腿上一拍——
“嗷！疼死了！林木木你又打我干嘛！”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顾星然的哀嚎声响起，他也不继续耍帅靠窗上了，连忙把翘着的腿放下来揉了揉，冯鸣停下晃邹瘦的手，适时把脑袋伸了过来补刀。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然哥你又翘二郎腿了呗，咱表姐都说了多少次这个问题了，然哥你就不能长长心嘛！”
顾星然险些气笑，他给了冯鸣一个威胁的眼神：“你小子站在哪边的？不知道自己跟着谁混了是吧，我看你就是找抽！”
冯鸣立马又怂地把伸出的脖子缩了回去，讪讪道：“嘿嘿，我就随便一说，随便一说，当然还是然哥最厉害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门清，然哥根本没上火，单纯在这打打嘴炮呢，谁不知道然哥嘴上跟表姐对着干，实际成天追在后面伺候人家啊，又是帮忙打水又是帮忙去小卖部的，而且每次都得经过恶声恶气地拒绝，再臭着脸把东西买回来的打脸过程。
林荞笑道：“行了，大家先回去准备上课吧，我们已经过了第一关也是最难的一关，剩下就好办了，不管获得一等二等又或者三等奖，都是十个班里的前三名，是非常值得骄傲的事！今天下午大家就先好好上课，课间的练习停止，晚自习的时候再最后再练一次，明天直接表演就行！”
众人没有异议，纷纷散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林荞见这节课间带着眼保健操时间还长，便催促顾星然把练习册拿出来，提前把作业写一写。
顾星然不情不愿地从书包里翻出来练习册扔桌上，他的书本皱皱巴巴的，边角也有些折损，与林荞的整洁干净的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荞瞅了他的练习册一眼：“你爹那人那么板正，也不知道你怎么就没遗传这点呢？”
顾星然：“切，我才不想像他那样呢，成天重复的整理东西也不嫌麻烦，你们上个年代的人就是古板，而且你这是新书，我都快用一学期了能一样吗。”
林荞：“什么叫古板，我们那叫仔细！”
她懒得跟顾星然继续斗嘴，打开数学练习册开始做题，今天要做的是专题训练，林荞在九八年上学的时候这部分知识还没划入教科书之中，她做起来磕磕绊绊地，第一题还算顺利地过去了，到了第二题就被卡住了。
林荞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半天也没个头绪，她忍不住偷偷朝着顾星然那边看了眼，却见他早已做完这道题，开始解下面的题了。
恰好这时顾星然又完成一道题抬起头来，正好抓住了林荞偷看的样子，看到林荞尴尬地用光速转回头去，和她只做了一道题的练习册，顾星然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眉间一下子就舒展开。
“哎呦，这道题你都不会做啊？”顾星然语气充满幸灾乐祸，这种调侃林荞的机会简直千载难逢，学了这么久习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他会林荞不会的题，他可不得抓住这个机会好好笑话一下她？
之前被老师表扬的时候、自己做出难题的时候，都没有此刻的成就感高，他终于明白了人家嘴里的那句——原来这就是学习的意义！
林荞咬唇睨了眼顾星然得意的模样，气得牙痒痒，她之前教给他了多少道题，现在就反过来了这么一次他就得瑟上了是吧！
“笑什么笑！赶紧告诉我这道题选什么！”
顾星然被林荞突然升起的语调吓了一跳，他立马瞪起眼来：“喂，搞搞清楚，现在是你问我题，这是什么语气！我以前问你题语气可都是很诚恳的！”
林荞毫无检讨地自觉：“我就要这样怎么了！你告不告诉我？！”
顾星然当然拉不下这个脸来，林荞凶他也跟着凶：“不告诉！你刚才不还一个劲夸你们那代人吗？没想到二十五年前的教育水平也就这样嘛！呵，我就不给你说答案！”
林荞眯起眼盯着他看了会，顾星然本来以为她要跟他开启新一轮骂战，却没想到她只是轻哼一声转回了头去。
如果真挨骂或者挨拧，顾星然说不定都会继续跟林荞斗嘴下去，他本来因为她的态度还挺不服的呢，可见林荞真一声不吭的不搭理自己了，顾星然反而开始怂了。
什么情况，他难道又把林荞惹生气了？
顾星然刚才狂拽的气势霎时间蔫了下去，连腰背都弯了些，在原地纠结了一会，他小心翼翼地凑得离林荞近了点。
“喂，我还没生气你怎么就生气了？”
十秒钟后。
“我就说着玩的……你当什么真啊！”
又是十秒钟后。
“林荞我可不会惯着你，我还生气了呢！你越这样我越不会告诉你答案，给你最后一次下台阶的机会，过时不候！”
又又是十秒钟后。
“额，那个，其实第二道题选B，很简单的，需要我给你
讲讲不？”
在另一侧，正强迫自己扭头不看他的林荞憋笑憋得都快流泪了。
哈哈哈救命，逗好大儿怎么那么好玩啊！她真的要被他这个傲娇鬼笑死了！
果然，有了孩子不就是要拿来玩的嘛！

第47章 撞破 这群人……真是想找死。
最终， 林荞还是没憋住放肆的笑声，被顾星然给发现了。
顾星然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把人给气哭了，因为林荞背对着他， 身体一直抖啊抖的，看起来就像是哭了一样，他一瞬间脸都吓白了，心里念叨着完了完了，绞尽脑汁开始思考该怎么道歉。
直到他听到了林荞一声从嘴缝里露出来的笑声，才全身蓦然僵住，然后脸由白转青， 嘴角一抽冲着林荞的方向问。
“林荞， 你不会是在那偷偷笑我呢吧！”
林荞终于忍不住了， 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大笑起来，笑声无比豪迈， 惹得前面的冯鸣都不明情况的回头看了眼，再看到顾星然黑着的脸时又立马转了回去。
则， 这两姐弟又开始了， 算了算了， 好奇心害死猫， 他还是别瞎去凑热闹了吧。
顾星然看着林荞猖狂的模样，简直气得快要原地升天，他就没被人这么样耍过， 什么生气什么气哭原来都是林荞装的，她是拿他寻开心呢！
他的脸都要在林荞这都丢尽了！顾星然可算知道老天爷派林荞过来是干嘛的了， 肯定是来惩罚加折磨他的！
顾星然脸青了又红，红了又黑，跟个调色盘一样， 各种丢脸掉份的情绪一窝蜂涌上心头，他‘嗖’的一下站起身，朝着班级后门走去。
林荞终于止住了笑声，擦掉眼角的泪叫住他：“哎哎，都快上课了你要去哪啊！”
顾星然凶神恶煞的扭头，幽怨道：“买瓶冰可乐泼灭我心中的怒火，不然我马上就会被你气死！”
见林荞又要说话，顾星然以为她是想阻止他去小卖部，先一步打断她：“你别管我！反正还没上课我去个小卖部怎么了！你就算不让我去我也不会听的，别浪费口水了！”
谁知林荞并没反驳，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忍俊不禁地说：“其实我只是想让你顺便帮我带包跳跳糖，外加一瓶香蕉牛奶。”
顾星然：“……”
到底谁是妈，谁是儿子，听过当儿子气死妈的，还没听说过当妈气死儿子的。
不对，现在这里马上就要有一例了！
“林木木我警告你，我绝不可能——”狠话才放到一半，顾星然就看到了林荞像是翻转的香蕉一样下降的嘴角，他嘴边的话一卡顿，再次出现的时候就换了个样。
“我是说，我警告你，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你跑腿去小卖部，以后记得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离着两人最近的冯鸣一直高高竖着耳朵，听到顾星然这话，他默默和同桌对视一眼，然后在心里补充上了一句——还真是最后亿次呢。
顾星然根本没心情管别人怎么想，他说完转身朝外走的时候就变了表情，又后悔又无奈，还十分懊恼的扯了几下头发。
烦死了！不是说好不再惯着林荞了吗？他为什么又一次破例了！怎么一天天的就这么不长记性呢！
顾星然心里烦着，脚下步子着急，从班门出去就直接朝楼梯那走去，完全没注意到走廊的窗户有个背对着他的身影，看起来还被吓了一跳。
听到那逐渐远离的脚步声，万蕊这才拍了拍胸口位置，感受着自己扑通乱跳的小心脏，长呼一口气。
太险了太险了，就差一点她就要被顾星然发现了，幸好她反应的快及时转身，没把自己给暴露。
等平复下心情，万蕊的眼中便绽放出了欣喜，江彦说的果然没错！顾星然和林木木的关系还真的特别恶劣，没想到她才赶到就能看到两人吵架的一幕，瞧瞧那个林木木把他们南高无敌的校霸都气成什么样了，跟个孙悟空一样直挠脑袋。
这样就好办了，只要顾星然不管他表姐的事，万蕊就能把林木木折腾的够呛，她不怀好意地一勾唇，抬脚从二班窗前离开回到了自己班。
下节课她就去找高月，她要让高月多叫上几个人，狠狠的把林木木给修理一顿！
一节课的时间眨眼经过。
因为上节课间林荞跟顾星然吵嘴的缘故，两人整节课都没有进行口头交流，全程用手语或者眼神互动，比如林荞想用顾星然的0.38针管中性笔，比如顾星然没来得及抄完笔记想借林荞的抄。
旁观市民冯先生每次回头，看到的都是两个人赌气打手语交流的场景，搞得他都憋着一口气不敢说话了，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嘀咕：好家伙，这真是幼稚他妈给幼稚开门，幼稚到家了，一家子都这么幼稚也挺难见的，不过有种莫名的羡慕是怎么回事，他也好想有个成天吵架斗嘴的姐姐啊！反正不管吵得再凶一回家都得和好。
听到下课铃声，顾星然把手上的笔往桌子上一扔，余光瞥了眼从桌洞里掏出跳跳糖的林荞，轻哼一声快步朝外面走去，刚才上课前他一口气把整瓶冰可乐都给干了，冷得牙酸一直打嗝不说，一节课下来还差点把膀胱憋炸。
所以老师才在讲台合上课本，顾星然立马就窜出去朝厕所冲去，速度快得冯鸣都来不及跟上，其他同学也还没出来。
走廊上的其他班级都还没下课，高三拖堂的情况很常见，像他们今天一样准点下课属于很幸运的，二班离着厕所远，顾星然经过一个个班级，眼看快要到厕所了，却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动静，突然停下脚步。
再然后，他的表情霎时间阴沉，眼中闪过戾气，把什么厕所什么可乐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顾星然抬眼望向斜上方的班级牌，看到上面写着的高三七班以后，忽然扯起一边的唇角笑了下，只不过那笑意很冷，带着种即将爆发的愠怒。
这群人……真是想找死。
七班内。
这节课七班是体育课，班里面的其他人都下楼去练习运动会的项目，再加上演出也没选上，所以正好把班级空了出来。
在空荡荡的教室中，靠近门边的位置，高月坐在桌子上，背后靠墙，一只腿垂在桌边，一只腿弯曲着踩在桌面上，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表情。
“你是说顾星然和林木木关系不好的传闻是真的？”
高月对面站的万蕊连连点头：“是的月姐！千真万确！我专门去二班证实了这件事，他们两人关系不仅不好，还十分恶劣，就因为一点小事就能吵起来，然哥把林木木狠狠的凶了一顿呢！”
“操！原来林木木玩的是狐假虎威的那一套啊！”高月的得力手下短发女插嘴道，她身边还有好几个穿着改了的校服，画着妆涂着甲油的女生，都是上次在厕所堵余芃的人，她们跟在短发女的后面附和，满口脏话。
“妈的，原来那女的背后没人啊，早知道那天在厕所就应该把她教训一遍！”
“谁说不是呢，我想到那天那贱人嘚瑟的样就牙痒痒，该给她几个巴掌的，让她知道知道咱月姐的厉害！”
“还顾星然表姐呢，我呸，这女的和上次那个哑巴一个都不能放过！”
……
高月表情鄙夷，心里想的跟几个跟班说的没什么区别，如果厕所堵人那天她知道这件事，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放过林木木和余芃，妈的，那天她可是大冷天的被泼了一身的水！害得她第二天就感冒了，打了一个周喷嚏才好。
这笔账她一直给林木木记着，只是迫于顾星然的缘故没敢发泄，真没想到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万蕊给她的这个消息可真是个大喜讯，她终于可以把上次的仇连本带利地报回来了！
呵，那个哑巴前段时间竟然把一直留着的刘海夹起来了，高月想起那张脸就恶心，恨不得直接把它扇肿，装什么楚楚可怜的小白花呢，姐就专打小白花！
这么想着，高月‘啪’的一拍桌子，在万蕊暗喜的眼神中，语气狂傲冲着几个跟班的宣布。
“今天放学后
跟我一起堵林木木去，再多叫上几个人，我要狠狠地把她修理一顿，都留指甲了是吧？记得扇耳光的时候给我用力的挠她脸！等把林木木给修理好了再去教训三班那个，我要让她们知道，惹了我高月没什么好下——”
‘砰’！！
一身巨响突然响起，是七班班门被人一脚踹开的声音，高月就背对着班门坐着，把她吓得尖叫一身差点从桌子上滚下来。
她怒气冲冲回头，刚想对来人发难，却在看清那张脸的刹那间呼吸停止，双眼猛地睁大，心脏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踹门进来的人竟然是…是顾星然！！
木制的班门重重撞在墙上之后，被震朝内反弹了一小下，正停在门口那人的前面，他的手没跟平常似的插在兜里，而是放在身体两侧，所以高月万蕊那群人能清晰地看到他攥紧的拳头，还有手背上爆起的青筋。
顾星然的头上似乎笼罩着乌云，让他的表情看起来阴森到了极点，他的五官一如既往精致，拼凑成一张完美的脸，然而此刻没人关注顾星然有多帅，只能感觉得到他果真如别人口中说的一样可怕。
顾星然骇人的目光扫过对面的每一张面容，带着寒意嗤笑一声：“我从来不打女人，但不代表不会破例，毕竟我这个人从来都不守规矩。”
再然后，他脸上的笑蓦然消失，带着前所未有的狠厉。
“你们他妈谁敢动林木木一下，我让她今天横着出南高。”
顾星然的声音落地，教室里寂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高月的那帮跟班就像是群受惊的雏鸟一样挤在一起，惊恐地看着顾星然，嘴巴闭得紧紧的，生怕不小心发出什么动静被他注意到。
高月也被顾星然恐怖的威胁吓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她赶紧连滚带爬地从桌子上下去，两条腿发软得跟面条似的，想解释却不知怎么解释，毕竟她可是直接被抓了一个现行，人证物证全在！
卧槽！谁特么说顾星然不管林木木的事！这不是想害死她吗！
其他人也完全被吓傻了，万蕊心惊胆战地躲在短发女的身后，脸色难看，在听到顾星然的话后脑袋里更是弹出无数个问题——我擦！顾星然怎么会在这！他不是跟林木木刚吵完架吗怎么还能护着她？？难道江彦是骗她的？完了这下可真完了，她们都要死翘翘了！！
最后还是短发女慌张地拽了下高月的袖子，高月才硬着头皮搭话，企图缓解一下这窒息的氛围：“然…然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就是在班里随便聊聊，什么恶意没有！”
高月是在赌，赌顾星然只听到了一少部分，就算她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间隔一面墙加一扇门也不会听得很清晰吧？
旁边的短发女明白高月的意思，赶紧附和：“对对然哥，我们真的没说什么，你先别上火，有话好好说嘛！”
顾星然厌烦地看了眼这两个满口谎话的女生，甚至都懒得跟她们争辩，直接甩下结论：“再撒一句谎，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后悔，你们班门开了那么大一条缝，当我特么是聋子听不见是吧？我现在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高月和短发女对视一眼，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这事躲不过去了，而万蕊给的情报也是错误的，顾星然根本不是不管林木木，人家姐弟俩的关系好到要死，幸好她们只是在嘴炮阶段就被发现，如果真去做了，那可真是后悔都没处哭去！
“然哥我们错了！这事绝对不是我们自己想要去做的，都是被人蛊惑的啊！”为了撇清关系，高月还是承认了，现在承认错误还能把事都推到别人身上，要是再嘴硬下去就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
她恶狠狠地看向想把自己缩成个团的万蕊：“就是这个三班的万蕊，专门跑过来找我说什么你跟表姐关系不好，怂恿我们去找林木木的茬，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真是个该死的贱人！”
感受到顾星然的视线移动到自己身上，万蕊手脚冰凉，嘴唇一个劲的颤抖，悔的肠子都青了，她就不该贪心去收江彦的钱！让她平白招惹上了顾星然外加一个高月！
现在可好，高月没什么需要畏惧她的地方，把她给供了出来，而江彦可不是万蕊能惹得起的人，她万万不敢把江彦也一起供出来，只能自己吃这哑巴亏！
万蕊是怎么也弄不明白，为什么顾星然看起来对林木木那么不好，却会凶神恶煞的站出来维护她，甚至连动手的话都说出来了，那架势哪像是护姐，说是护妈都有人信！
万蕊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该庆幸，这事还没开始就因为没关紧门又坐在门口位置被顾星然听到，幸亏是没关严，要是关严了再因为隔音不好被听到，那这扇门和门框可就都要报废了，到时候她们怎么跟老师交代，说不定事直接会闹大个好几倍！
顾星然从来不怕老师那边，不代表她们这些人不怕，到时候叫家长或者记过的，她们没一个人能有好果子吃。
又或者是她们真找上了林荞后再被发现，那可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万蕊都想不出顾星然一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
思绪千百般流转过后，万蕊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语气凄惨地跟顾星然求饶：“然哥我知道错了，你也知道我和薇姐以前关系一直很好，结果木木来了以后薇姐再也没跟我玩过，我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做出这种事，我真的知错了，我只是因为好朋友被抢气不过啊！”
万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她把旁边高月那些人眼中的嫌弃全部忽略，一门心思的跟顾星然卖惨，半真半假的把真相说了出来，想引得他同情。
却没想到，顾星然只是冷漠地盯着她，然后讽刺地轻笑了一声。
“好朋友？你装什么呢，之前不就是你成天怂恿方雪薇去跟人起冲突吗？”
万蕊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一瞬间冲到大脑，脸皮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一样火辣辣地疼。
这…这些她暗地里做的事情，顾星然是怎么知道的？！
顾星然朝前走了一步，对面的高月那帮人一惊，全体下意识后退好几步躲开，生怕顾星然一言不合就动手，唯独万蕊像是个木头人一样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别以为你那些小伎俩别人都看不出来，以前我觉得跟方雪薇不熟，懒得管闲事，所以过去的也就算了，但是她现在是我姐的好朋友，你再敢动那些歪心思用在她们身上我饶不了你，只要是林木木的朋友都是我罩着的，听懂了没？”
顾星然居高临下的盯着万蕊，语气桀骜，字字清晰，像是雷电一样劈在万蕊的身上，让她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阴谋诡计都想不出来，什么假哭的泪也被忘在了脑后，一个劲地腿软到想要跌倒。
良久以后，万蕊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用一种极度恐惧的语气回答：“知…知道了。”
内心那点肮脏的小心思被人尽数扒出来，让万蕊连求饶的话都无法再说出，只是三个字，却比她刚才废话的那一堆都要真心，她是真的知道了，知道了为什么大家都说顾星然很危险。
不仅仅是他是南高的校霸，还是他那种表面随性，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实际上心里跟明镜一样，看破一切却懒得揭穿的洞察力，这么久以来他都是以这种状态看着她像是小丑似的，呆在方雪薇的旁边指手画脚，这是何种羞辱，简直比被揍一顿还要丢脸。
万蕊脸色苍白如纸，眼仁乱晃，低着头连顾星然一眼都不敢看，这种从内到外被揭穿的感觉，让她对这个人的惧怕到达了顶峰。
顾星然面无表情的把视线从万蕊身上移开，看向她身后的高月她们，后者立刻像是鹌鹑一样缩了下脖子，默契的把头低下去不敢再偷看。
片刻后，一阵脚步声响起，顾星然的身影消失在七班内，高月嘴唇发干地抬头，看到的只有半开着的班门，还有门缝中空荡的走廊。
她终于放下了提着的心，长舒一口气后一屁股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大冷天的手心里都是热汗。
看到高月坐下了，其他的人才敢抬头确定顾星然还在不在，然后纷纷捂着心脏开始议论。
“卧槽，顾星然太吓人了，我刚才真以为要挨揍了，他那拳头其他高中老大都挨不住，我们哪能受得了一下！”
“我也被吓到了，他以前都对女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不较真，看来咱这次真是触了他的逆鳞了，操，什么顾星然跟表姐关系不好，都他妈放屁，我看人家跟亲姐弟一样好！”
“谁说不是呢，惹上了顾星然以后南高谁还能给我们好脸色，气死人了！”
……
一句句带着怒气的声音在万蕊耳边响起，像是砸在了她的身上，她知道那些话拐弯抹角都是在骂她，林木木没了，她就变成了这群人的出气筒。
高月跟她一样是个势利眼，在顾星然出现以后她们就不是一帮的了，而是敌人。
趁背后的议论声还激烈着，万蕊小心翼翼地开始朝前面挪着步子，只要能逃走，她就可以去找老师告状反将她们一军，又或者是找到江彦帮忙，总之，她一定要现在离开这里！
然而万蕊才刚朝前移动了几步，她的肩膀就被后面的人重重拍了一下，让她心脏瞬间一沉。
下一秒，高月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
“别走啊，咱们的账还没算呢。”
半小时后。
一班。
江彦桌洞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他瞥眼讲台上的老师，偷偷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的心情霎时间跌落谷底——万蕊给他退钱了，把他给她的酬劳一分不差地返还了回来。
除此之外，她没有给他任何的解释。
江彦不明所以，发了条信息想要询问万蕊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江彦：“？？？”
靠，他的计划不会又出什么意外了吧！

第48章 熟人 学校门口遇见的老熟人。
走廊。
顾星然上完厕所以后就直接回了二班， 他没再去管七班的那群混子，不是因为想这么简单就放过她们，而是他知道就凭那群人的德行， 都不用他做什么，她们自己就能狗咬狗内斗起来。
回到班里，顾星然一眼就看到了乖乖坐在位置上的林荞，她正跟扭回头的冯鸣不知道说着什么，被逗得笑眼弯弯，由于靠窗坐，阳光大片的洒落在她身上， 素面朝天的小脸白皙到有些透明， 细小的汗毛在光线下微微发着亮， 看起来比白纸都要干净。
顾星然眼皮一抖，胸口的位置有些闷， 差一点，他就没护得住她。
不， 应该说， 他有护过林荞吗？
一直以来都是她在毫无保留的对他好， 陪伴他鼓励他， 带着他学习说是要考大学，而他回馈给她的只有数不清的抱怨，口是心非的嫌弃， 他什么都没有对她做过。
这一次如果不是凑巧听见，他这个南高校霸的“表姐”就会被混混欺负， 原因根本就不是出在林荞的身上，而是他。
林荞正被冯鸣说的冷笑话逗到笑个不停的时候，感受到了旁边有冷空气划过， 她转头，果然看到了顾星然坐回了她旁边。
“回来了？”见顾星然表情不太好，林荞把注意力转到了他身上，托着下巴问道，“怎么啦，去了趟厕所为什么看起来变得心情不太好？”
“林木木。”
顾星然低着头看着桌面，俊秀的侧颜看起来有些沉闷，听到他叫自己的假名字，林荞下意识嗯了一声，她现在已经习惯了两个名字自由切换，不管是叫什么她都能应对自如。
“你等会跟我出去一趟吧。”顾星然转头，目光紧紧盯着林荞的脸，“去操场。”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荞竟然在他的眼中看到一丝柔和，不同于他嚣张性子的柔和。
甚至让林荞第一次有种顾星然和顾知洵这对父子俩很像的感觉。
“操场？去操场干嘛？”林荞不明所以，略带疑惑的问。
“去操场溜一圈，就你跟我。”顾星然勾了下唇角，那张被称作校草的脸背着光，帅出了一种朦胧感。
“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姐姐，是我顾星然罩着的人。”
林荞呼吸一滞，心跳突然快了好几拍，她不明白顾星然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却还是受宠若惊的捂住胸口。
什么情况！好大儿这是怎么了？他不是最傲娇，最讨厌煽情的人吗，怎么会突然说出这么肉麻的话呀，讨厌，她都要害羞了！
老师恰好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林荞不敢说话，只能用表情来表示自己的心情，她嘴角压都压不住的朝耳根跑，两眼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看他，顾星然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轻咳一声，脸烫的转回了头，余光却忍不住往林荞那边瞟，嘴角一个劲上扬。
原来，林荞这么容易就能满足。
一节课过后，林荞跟顾星然出现在了操场上。
两人并肩围着操场“散步”，林荞规规矩矩的穿着校服，拉链拉到了头，外面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袄，顾星然的校服则穿得很随意，拉链才拉到了胸口的位置，外面穿这件比林荞那棉袄薄一半的夹克，一双手也不怕冷的放在外面，大摇大摆的晃着。
两人身影一高一矮，一个张扬肆意 ，一个活泼灵动，长相有八成相似，且都十分优越，在操场上好看的跟道风景线似的，很快就吸引到了许多注意，周围不管低年级还是高年级的同学都偷摸开始议论起来，他们有些人不认识林荞，但可没人不认识顾星然啊！
于是在这下午半天的时间里，林木木这个名字传遍了全学校，南高上上下下年级的学生都知道顾星然多了个姐姐，就在高三二班，才新转来不久，长得特标致，跟顾星然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两人的关系看起来还非常要好，顾星然平常要么就不在校园里出现，要么一出现一定凶神恶煞的带着一大帮子痞里痞气的男生，这还是他第一次陪一个女生在操场上散步，神色还十分柔和。
在教学楼中，有不少同学趴在窗户那朝外看，其中就有高三三班的方雪薇和余芃，两个人靠在一起取暖，方雪薇一只胳膊还搭在余芃的身上，将人搂抱着。
“快看操场左边，那穿着白色和黑色外套的两个人不是林荞和顾星然吗？”
方雪薇诧异的伸长胳膊朝那边指，余芃闻言看去，果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嗯嗯，好像就是他们。”
方雪薇一脸羡慕：“真好啊，我怎么就没个关系好的兄弟姐妹呢，读一个学校有事还能互相帮衬着点，就算是顾星然这样嘴毒的也行啊，他看起来是不正经了点，但遇到事一定会第一个保护我。”
余芃望着操场上属于顾星然的那个小黑点，眼神闪躲了下，才从弱弱的从鼻子里发出个音赞同：“嗯呢。”
顾星然同学，的确非常的有个性。
是她见过最有个性的男孩子。
总是在窗边站着有点冷，方雪薇就拽着余芃回到位置上聊天，她一转头刚好看到从门口进来的万蕊，她脖子上围着厚围脖，遮住了大半张脸，恰好和方雪薇对视的时候还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像是在躲着她一样。
方雪薇有点疑惑，奇怪，自从她跟余芃玩得好了以后，万蕊几乎每次见她都要暗地里翻白眼，方雪薇最近因为演出的事很忙，懒得跟万蕊计较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万蕊不仅没出怪样，还像是在躲着她。
方雪薇自个疑惑了会，半天没想出来理由，干脆把这事直接抛在了脑后。
托顾星然突然转性的福，林荞很难得地与他和平共处了小半天，没吵架没闹别扭，一直到下午放学的时候都很和睦。
今天晚自习值班的老师是七班班主任，在晚自习快结束之前，七班班主任突然到二班把顾星然给叫了出去，林荞都没来得及问是因为什么，就看到顾星然若有所思地跟她摆了两下手，然后跟着老师去了办公室。
林荞怎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们班离着七班比较远，也没有重复的任课老师，七班班主任找顾星然会有什么事呢。
算了，还是等顾星然回来以后再问他吧，林荞把注意力重新投入到卷子中，一直到打下课铃才拔出来。
顾星然还没回来，林荞就先把自己书包收拾好，在座位上等着他  ，结果等同学都快走光了也没见到顾星然的影子，她感觉有点昏昏欲睡，就想下楼等他，顺便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吃。
给顾星然在桌子上用便利贴留完言，林荞就背着书包下了楼，她直奔小卖部买了一小包软糖，然后站在学校门口等着顾星然。
晚上的校门口车比较多，大部分都是来接学生的家长，这会距离结束晚自习已经过了一小会时间，马路上比刚才疏通许多，林荞咀嚼着嘴巴里软软甜甜的糖，脚尖抬一下脚后跟抬一下晃着身体，无所事事地到处打量，脑袋左右扭着。
没想到这一扭头，就让林荞看到了一个老熟人。
在不远处的一辆车上，林思娜正坐在那里，她没有发现林荞的存在，而是一直朝着窗外在看，林荞下意识朝着林思娜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了一个小男孩跟在一个大人旁站在路边，林思娜盯得就是小男孩的位置。
隔着一层挡风玻璃，林荞看不太清林思娜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她看得十分认真，甚至许久脑袋都纹丝不动地保持一个方向。
小男孩很快就跟着大人离开了这片区域，期间他往后转了下脑袋，让林荞看到了他的正脸，很奇怪的是，林荞竟然觉得这小男孩非常眼熟，只不过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这个孩子，也就只好作罢。
再次把视线转回去的时候，林荞直接撞进了林思娜的目光中——她不知何时收回了视线，已经打量了林荞许久。
林荞神色微凝，握住书包带的手紧了些，原本轻松自在的表情一收，变成了种凝重。
再然后，她颔首朝着车内的那个女人示意，就算是打招呼了。
林荞的余光落在了女人开的深蓝色跑车上，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这辆车一看就需要上百万，与她梦中那辆朴素的白车完全不同。
不过，今天林思娜为什么是自己开车来的，她怎么没带司机？
正想着，不远处那人打开门下了车，端庄地朝着这边走来，最后站定在了林荞面前，亲切地问：“木木放学了？”
林荞对上林思娜的视线，忽然觉得十分陌生，她一直都知道妹妹的变化很大，但也是这会才意识林思娜身上发生的几乎不能叫变化。
更像是换了一个人般夸张。
无论是离着远远见过一面的妈妈，还是现在与她朝夕相处的顾知洵，他们虽然有变化，但也能隐约能从这些变化中看到曾经的影子，但林思娜则是完全褪去了内敛内向的模样，成了一个完美的成功女企业家。
只是二十多年的时间，真的会让人完全变得看不出以前的性格吗？林荞真的很奇怪。
林思娜原本的性格与余芃相似，却又没那么相似，两人虽然都不是外放型的人，但余芃还是相对更软糯柔弱一点，而思娜不一样，思娜表面上安安静静地不说话，实际上并不是个愿意随波逐流的人，有着自己的精神世界，所以林荞才对她完全抛弃自己的本性有点诧异。
“是的林阿姨。”回答完，林荞朝林思娜旁边看了眼，“你是在等江彦吗？他还没出来？”
“小彦说老师把他留下要说点事，让我先在这里等他，估计是又把他叫去表扬了吧，我已经习惯了。”
林思娜淡笑着解释，视线一直停留在对面女孩的脸上，没有片刻的移开。
林荞张了张嘴，虽然知道江彦因为是乖巧的好学生，经常被老师表扬，但这一次好像不是吧？因为高三除了副科老师，就只有一个七班班主任值班，江彦被老师叫去一定是这位老师叫去，而同样被叫去的还有顾星然，这种配置几乎可以让林荞直接pass掉被‘夸奖’这一项猜测。
这两人同时被叫去，他们惹事了的概率才更大呢。
稍作思索，林荞还是把嘴巴闭上了，就算她现在不太喜欢这个大外甥，但她也不是个瞎告状的人，再说林思娜以为是江彦被老师夸奖，她也不好直接说出真相打林思娜的脸，
于是林荞做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附和道：“呵呵呵…应该是吧。”
说完这句话以后，两人之间就安静了下来，林思娜刚被顾知洵抓住把柄不敢轻举妄动，林荞因为要装成另一个人怕多说多错，一时间竟没再有人开口说话。
就在场面越来越尴尬，让林荞在考虑要不要想办法主动试探一下林思娜时，她的身后突然出现了顾星然的声音。
“林木木！”
顾星然的声音有点焦急，林荞才朝他那转头，就看到他已经大步走到了她身边，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扯到了自己身后。
顾星然皱紧眉头敌视着林思娜，表情不快问：“你找我姐干嘛？”
姐？林思娜眼波流转，这私生女还真是好本事，才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把顾星然这头野狼训得叫姐，她还不能小看这小妮子呢。
挂上一副和蔼的表情，林思娜优雅地整理了下发型，向顾星然解释道：“星然你的急脾气还是老样子，小姨只是和木木随便聊两句而已，想多了解了解你们两姐弟，我毕竟是你们最亲近的长辈，以后飞国外的时候还想专门带小礼物送给你们呢。”
顾星然冷冷道：“不需要，我们俩人什么都不缺，就算缺也有我爸帮忙买，用不着你操心。”
“顾星然！你怎么跟我妈说话呢！”
江彦姗姗来迟，一来就听到了顾星然这般不客气的话，表情直接就垮下来了：“真是没教养的东西，我妈可是你亲小姨，你就用这种语气跟长辈聊天？真不嫌丢人！”
顾星然连头都懒得转，嗤笑一声：“你们家是住海边的吧管那么宽？我怎么说话关你屁事？你算是老几？还有，别忘了你年龄比我小，这么多年我也没见你叫过我一声哥，论没教养我还是不如你的。”
江彦才走到林思娜身边就听到了顾星然的嘲讽，他嗓子顿时一紧，表情变得很羞耻，比顾星然晚生了几个月这事他从小耿耿于怀到大，他真恨自己没早点从她妈肚子里爬出来，竟然成了这么个混账东西的弟弟，每次顾星然提起这事他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大喘气了一口，干脆直接跳过这个话题，转而戳顾星然痛处：“你少跟我在这贫嘴，咱俩谁更没素质显而易见，成天跟个流浪汉一样出去旷课打架的人又不是我，跟没有家一样！”
顾星然听到前半段还一脸无所谓，直到听见最后一句，他眼中瞬间划过厉色，然后一字一句地说：“江彦，你说话最好小心点，别逼我在你妈面前揍你。”
上次被打的位置一疼，江彦咬了咬牙，正准备不服气的反驳，一道声音就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给他把话直接堵在了嗓子眼，险些闷死他。
“停！”
林荞用一个字结束了这场纷争，她都不知道是第几次拦截他们吵架了，流程越来越熟练，一开始是随机暂停，现在她学聪明了，专挑江彦要开口回击的时候喊暂停，问就是胳膊肘往内拐。
解决完两个小辈那边，林荞看向林思娜，恭敬道：“林阿姨，我先想您道个歉，我这弟弟全是优点，唯一一个缺点就是脾气急了些，虽然说话比较冲，但保证绝无恶意，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跟林思娜表完态，林荞没等对方作出反应，就又看向江彦话音一转，语气直接变得严肃起来。
“但有些事我还是得跟这位江彦
同学讲清楚的，首先请你不要总拿打架旷课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出来说话了，顾星然他以前的确有些黑历史，但已经改正很久了，这事老师同学都有目共睹，不信你可以去证实，我觉得人都是要往前看的，没必要一直揪着那点东西不放吧？”
江彦手指一颤，他很想要反驳，可奇怪的是嘴巴就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无法张开，这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只要是跟顾星然吵架的时候林木木蹦出来，他都会有种莫名的压力，然后大脑一片空白，丧失语言能力，就跟被压制住了一样。
靠！可是为什么呢！难道林木木真的会什么操控人心的魔法不成！
偏偏林荞的声音还没停止，她自信的勾起唇角：“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们家顾星然不是什么流浪汉也不是什么没有家，他有自己爱着的家人，比如他爸爸，比如我，如果你下次再这么说他，作为星然的姐姐，我真的不会饶了你哦。”
不知何时，林荞已经重新站在了顾星然面前，小小一个，却让顾星然看出了种老鹰护仔的架势，她语气是俏皮的，但话中的内容却充满威胁，看起来笑吟吟地没有任何杀伤力，却莫名让人信服她真的能说到做到。
从顾星然的角度，能看到林荞的半个后脑勺，黑乎乎、毛茸茸的，比起刚来的时候，她的马尾辫好像长了不少，除了低头写字的时候不会再搭到肩上，而是在背后一晃一晃地，九八年理发师的技术好像也不错，给她的头发理了层次，扎起来是个尖尖的形状，看着很可爱。
顾星然的心声戛然而止。
如果是平常，他该补上一句“不，才不可爱呢”，又或者是“一定是他眼瞎了，竟然会去夸奖林荞”之类的话，但是这一次，他竟然只想说——
是的，就是很可爱。
林荞一直都很可爱。
下午他保护她，晚上她保护他，如果日子能这样一直过下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就算是被林荞逼着学习、写作业、考大学什么的都无所谓，顾星然喜欢这种平淡感，平淡得让人心安。
与顾星然的触动不同，江彦被林木木说的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来，他眼仁慌张的乱颤，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妈妈想要寻求帮助，可谁知林思娜正表情奇怪地看着林荞，一点都没有想帮他说话的意思。
江彦顿时有些失望，他不明白那么爱自己的妈妈为什么在这种时刻会走神，连林木木这个私生女都知道护着才认识不久的弟弟，他妈却像是把他完全遗忘了一样。
直到老半天后，林思娜才从林荞的身上移开视线，她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神情，丝毫没有因为江彦被人教训而愤怒，不过在看到江彦脸上明显受伤的表情之后，林思娜还是勉为其难地开了口，加入这场她看不上眼的“小孩斗争”。
“小彦，记住妈妈的一句话，永远不要向下兼容，对于那些下面的人或事都无需理会，你要做的就是多接触同档次的朋友，做你这个阶层会做的事情，然后你就会恍然大悟，原来之前那些事情都很无所谓，因为你所处的是那些人永远也到达不了的高度。”
林思娜与林荞不同，她没有直接对顾星然说些什么，而是温柔的教导自己的儿子该做什么，只不过这表面是教导的话，却每个字每句话都藏着歧义，拐弯抹角的骂林荞和顾星然和江彦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人，江彦根本犯不着跟他们生气。
即把自己的地位拔起来了，又没有让人反驳的余地，毕竟人家是在教育自己的儿子不是？再加上林思娜是个长辈，于情于理都轮不到他们说什么。
顾星然表情漠然的冷哼一声，懒得揭穿林思娜那副道貌岸然下的虚伪，林荞眯了下眼，对林思娜教育儿子的方式很不赞同。
没有人出声打断，林思娜的慈母表演自然还在继续，瞧见江彦逐渐好转的脸色，她笑着替他整理了一下校服。
“小彦，今天这么晚才出来，是又被哪个老师叫到办公室表扬了？你们班主任吗？”
林思娜话音刚落，江彦才扬起的嘴角就突然凝固，在紧接着，旁边就传来了‘噗’的一声，是笑声没憋住的声音，那里面还有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林思娜故作端庄的表情一顿，心里多出些不好的预感，她转头看向顾星然，皮笑肉不笑的问。
“怎么了星然？你笑什么？”
“哈，没事，我在笑今天的月亮真大呢。”他欠揍的抬起一只手，横着在额头前装作眺望的模样，“哎呀，这月色真美，美到我想吟诗一首——你儿子被老师骂惨喽，哈哈哈！”
看着脸色瞬间难看的林思娜还有无地自容的江彦，顾星然懒散地垂下手臂，弯起来用胳膊肘架在林荞的肩上，乖张的丹凤眼一眯，吊儿郎当的地勾唇笑道。
“不好意思，我这种需要向下兼容的底层人没文化，做的诗都是糙话，你们这些上等人通融一下？”

第49章 要赢 这母女就像是一个人一样。
听到顾星然这话， 要不是正被压着肩膀，林荞都想跳起来鼓掌。
我去，好大儿太帅了， 虽然平常也很帅，可她就是觉得这会的他比平时还要帅上不少！
这哪叫没文化啊，简直太有文化了，没混上个几年哪有本事能说出这么贱嗖嗖的话啊？
果然，他们母子合体就是最强的！
被一个小屁孩拂了面子，林思娜极其不爽，她终于维持不下去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了， 带着严厉的语气问江彦。
“小彦， 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彦心脏一颤， 紧张的看向林思娜，着急忙慌道：“妈妈你听我解释， 这件事其实都是误会——”
“放狗屁，误会什么误会， 少在我眼前撒谎， 不撒谎不会说话了是吧， 也不知道遗传的谁。”
顾星然轻呵一声， 林思娜不是爱玩假正经反讽那套吗？那就别怪他模仿了，跟谁不会话里有话阴阳人似的，除了林荞他吵架还没怕过谁呢。
他看着林思娜， 语气称不上尊敬：“以后麻烦管好你儿子，别让他成天跟条疯狗一样出来咬人， 在别人背后搞些见不得人的伎俩也就算了，连参加个比赛都不会公平竞争，各种犯规玩赖， 也不知道你们上等人这都是些什么癖好啊？”
“哦对，这事我只是顺带一提，你儿子被叫办公室是因为怂恿别人去欺负同学，有聊天记录这种铁证在，证据确凿，如果不是恰好被人拦了下来他就要被全校通报了，啧啧，刚才被老师骂的那个惨啊，都快要哭鼻子了呢。”
其实顾星然冲进七班拦下这件事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开展，他的确认为高月和万蕊会狗咬狗，却万万没想到她们竟然咬的这么难看。
首先是高月因为气不过，带着人用小太妹那一套把万蕊狠狠教训了一遍，如果换个人肯定会被欺负到害怕，但偏偏万蕊也不是个好惹的，那一肚子心眼一点也不少，就算被群攻也能反咬住对方用力撕扯下一块肉来。
万蕊偷偷打开手机录音，把高月带人欺负她的全程都录了下来，一个字不漏，这边挨完揍，那边万蕊就带着人证物证告老师去了。
高月与顾星然和南高其他不在乎老师家长、又或者不怕被记过开除的混混不同，一被老师告知要叫家长，还有可能记大过一次，直接当场激动地大喊大叫，把万蕊没说出的那部分内容全告诉了老师，一个劲说自己冤枉。
这下万蕊从做局的人变成了入局的人，绿着脸被老师查了手机聊天记录，被迫把最后藏着的那个罪魁祸首，也就是江彦供了出来。
顾星然是以目击者的身份被叫到办公室的，他去的时候场面那叫一个抓马，高月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指着万蕊鼻子骂，万蕊扯着嗓子哭努力卖惨，七班班主任一个头两个大的在中间拉架，而最旁边的位置还站着一脸鄙夷的江彦，他甚至
都不愿意站到那两人旁边，嫌弃到都懒得在老师面前继续装乖孩子。
顾星然在办公室里呆的那一阵，光看他们三个自私自利趋利避害的人各种往对方身上泼黑水去了，全部企图把自己摘出来独善其身，那剧情可比春晚有趣的多，顾星然看得津津有味的。
等到老师问到顾星然话的时候，他一五一十的把事实说了出来，自己因为林荞威胁万蕊高月的那些话一个字不漏，那坦然的模样都让老师抹了把汗，最后顾星然得到了口头警告，剩下的三个人则是被老师狠狠批评了一遍，并一一告知家长。
如果不是因为计划还没来得及实行就被顾星然拦下，他们妥妥是要记大过，然后在全校点名批评的程度。
这么一想，顾星然觉得自己好像还做了件好事，在老师告诉林思娜江彦闯出的祸之前，他就先来打了预防针，照这么说，江彦应该感谢他啊。
顾星然幸灾乐祸的想着，耷拉着眼皮挑衅的看着江彦，而江彦的脸都快憋成了酱紫色，看到顾星然的表情更是怒火攻心，张口就骂。
“你特么说谁哭鼻子——”
“闭嘴！”
林思娜突然的一声呵斥，别说是当事人江彦了，连林荞和顾星然也都吓了一跳，尤其是林荞，她诧异的望着林思娜阴沉的脸，眼中都是不敢置信。
如果不是记忆告诉她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妹妹，林荞真的有些不敢认，短短的一会功夫林思娜的脸上就转换了好几副面孔，不管是娴静端庄的，还是刻薄傲慢的，又或者是现在阴郁严厉的，都像是一层层面具戴在林思娜的脸上，演变脸节目似的又一层层撕下。
林荞终于变得谨慎起来，或许，她不能再把眼前的这个人和二十五年前那个小姑娘混为一谈了，她们是一个人，却也不是一个人。
林思娜最后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个人，然后转身朝着跑车的方向走去，江彦怨毒的瞪了一眼顾星然和林荞，快步跟上了前面妈妈的步伐。
等到那辆蓝色的超跑消失在眼前，林荞和顾星然才对视一眼，默契地撇撇嘴角，抬腿沿着路朝家的方向走。
“这一天天过得，可真是一件事接着一件，都没有让人喘口气的时候。”
林荞长舒一口气，抬起手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不过还好，有你跟我一起面对这些事，一下子好像就没那么难了，不得不说和你在一起我真的是超级有安全感。”
顾星然看着前方的路，褐色的眸子在夜晚被染成暗色，他很轻的抬了下眉头，低声回了一句。
“嗯，我也是。”
林荞伸懒腰的姿势一顿，随后惊讶的看他，即不相信自己耳朵又带着想逗逗他的心情问：“啊？什么？你太小声了我听不见。”
顾星然嘴角噙着一抹笑，斜睨她了眼，还真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也是。”
这一次顾星然用的正常音量，清朗的声音传入了林荞的耳朵，她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荞终于愣住了，她停下脚步，呆若木鸡的转头看着顾星然，久久没有再说话，直到顾星然都被盯得有些发毛了，才看到她突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反手用手背试了下他的额头。
“嘶，也没发烧啊？”
顾星然：“……”
他哭笑不得的闪躲开：“林荞你又想找事是吧？”
林荞的表情霎时间变得更震惊：“天呢，到这种程度都没骂人，顾星然你今天到底吃错什么药了！还是有什么别的阴谋，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温柔！”
顾星然无语道：“温柔点不好吗？你不是成天嫌弃我跟你顶嘴吗？”
“话倒是没错……”林荞嘟囔了句，“但是你一下子变化太大，我还以为是你生病烧糊涂脑子不清醒了呢。”
顾星然嘴角一抽，有的时候他真想撬开林荞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都装着什么东西，怎么就能有这么跳跃的思维，一会一个变呢。
对上林荞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顾星然略微别扭地回过头，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
“你……这次怎么没有怪我对林思娜的态度差？”
说着，顾星然忐忑地用余光瞟了眼林荞，想看看她的表情如何，会问这话不是因为他在检讨自己，顾星然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江彦跟林思娜在他眼里都不是什么好人，他这人一向讲究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别人对他不好，不管对方是亲戚还是什么长辈的，他都不会忍着。
但顾星然也很清楚，林荞这个人之所以招人喜欢，就是因为她真心对待每个人，林思娜在林荞眼里就是她朝夕相处的妹妹，如果仅仅因为一些小插曲林荞就记恨上了林思娜，那林荞就不是林荞了，所以他才会对林荞这次没训斥他表示奇怪。
林荞很坦然地耸耸肩：“因为我觉得凡事要两面看，身为小辈的确应该懂礼貌和分寸，但那是人家不欺负到我们头上的情况下，如果对方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还企图把我们踩在脚底下，这个时候再去讲究什么道义礼法不是纯属犯贱吗。”
林荞说完就一停，然后略微尴尬的捂了下嘴巴：“哎呦，经常跟你和冯鸣他们玩，我这个嘴是越来越没把门了，呸呸呸，怎么能说这种粗鄙之语呢。”
顾星然眼神变得柔软了些，林荞总是这样，看似大大咧咧，却能说出一些很有道理的话，作为二十五年前的人，她很古板，却也没那么古板，一切都刚刚好。
正胡思乱想着，林荞的声音又响起：“对了，江彦想找人欺负的是哪个同学啊？我认识吗，要不要去提醒一下人家？那个阻止的好心人又是哪位，这人可真不错。”
顾星然轻咳了一下，视线投向前方夜晚的道路，明明是每天都能看到的场景，今天却看起来出奇的美好。
“这事不用你操心，我已经处理好了后续，至于那个好心人是谁，嗯，我也不知道。”顾星然漫不经心的用手扒拉了几下头发，懒洋洋道，“可能那人是个蝙蝠侠吧，完成任务后已经挂着斗篷带着面具飞走了。”
“蝙蝠侠是什么？”林荞面露疑惑，稍微思考了下，她大概明白了顾星然的意思，“好吧，我不知道你们那些新鲜玩意，要我说啊，那应该是叫活雷锋，做好事不留姓名！”
顾星然无奈道：“喂，你未免也太暴露年龄了些吧，现在都很少有年轻人这么说了。”
林荞理直气壮地掐腰：“怎么了嘛！难道我说错了吗？雷锋同志可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况且我一说你就知道，这传承度不比什么蝙蝠侠要广得多？”
“这倒也是……”
“是吧是吧，好了，加快脚步，咱们今晚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还有运动会加演出等着咱们呢，你不是还报了几个项目吗，那更得好好休息了。”
顾星然点头：“知道了。”
“不过没想到老师竟然把我们的节目排到了第二个，这应该是最好的位置了吧，第一个是开场，运动会没正式开始还不够热闹，第三个是闭幕，已经结束了运动会就剩下颁奖，大家都着急听着奖项没心情看什么演出，想来想去，第二个是最好的，老师还真是挺信任我们的，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呀！”
望着林荞蓄势待发的表情，顾星然眼中闪过笑意：“放心吧，只要正常发挥，一等奖肯定跑不了了，到时把最好的状态拿出来就行，咱们组可不是吃素的。”
“好！”林荞重重地应了一声，她把冻得冰冰凉凉的小脸往领口里缩了缩，虽然天气很冷，但是她心里却暖洋洋的。
嗯！希望明天的演出一切顺利！
另一边。
跑车穿梭在车辆中，很没耐心的一直在超着车，江彦畏畏缩缩的低着头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抓紧了身前的安全带，一声都不敢吭。
凭他对自己妈妈的了解，知道她现在这个状态就是处在极怒的情况之下了，其实江彦也没想到林思娜会因为这件事这么生气，因为只要是去阴别
人，就一定有失败的可能，他妈以前都还算理解他，而且凭他妈的气度，就算是暂时被落了面子，也不值得被两个小孩气成这样。
江彦哪知道林思娜刚与顾知洵约见回来，本来就一肚子从顾知洵那边憋的气，来接他之后紧接着又从顾知洵儿子和养女这里又生了一波气，就算林思娜伪装得技术再好，遇上这一些她厌恶了几辈子的人也很难继续装下去。
林思娜何其敏锐，她感觉的到身旁江彦的不安，却完全没有心情去安慰他，对于林思娜来讲，江彦在能对她的计划有帮助的时候就是可爱的儿子，对她没帮助且起反作用的时候，他就是一个麻烦的小屁孩。
想起刚才的林木木和顾星然并肩站着的场景，林思娜一口银牙都快咬碎，车恰好开上了一条高架桥，她直接把脚下的油门踩得更猛了些，她这么多年都没感受到这种诡异的感觉了，看着那两个小孩站在一起，竟然让她生出种年轻版林荞跟自己儿子一同出现对付她的感觉。
太诡异了，实在是太诡异了。
“妈……”
安静的车中忽然响起江彦的声音，把林思娜的思绪扯回了现实之中，她皱了下眉，语气不快的问。
“什么事？”
“没…没什么，我只是想说，妈妈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江彦咬住下唇，语气坚决的保证道，“我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不好的事情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在比赛上正大光明地赢过他们，顾星然只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多了一个林木木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不。”
林思娜突然打断，车子正在高速行驶，她没有侧头看他，只是面无表情道。
“不要做这种意气用事的蠢事，如果能够用捷径击败对手获得成功，为什么要选择跟他们光明正大地对上？”
江彦心头一跳，他怔怔地侧头看向林思娜，第一次没有因为她无条件支持他做坏事而开心，与之相反，他还冒出了些不甘心来。
“妈，你相信我，就算不搞偷奸耍滑那一套我也能赢，我也精心把我们班的节目排练了一个周，绝对不会比他们差的！”
江彦的声音有些急，他嘴皮发干，像是极度想要证明着什么，以求得到母亲的认可，但林思娜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他浑身冰凉，嘴唇变白。
“这么多次了，你赢过吗？”
林思娜的声音极为冷漠，她懒得给江彦编织什么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成功的美梦，这话平常骗骗他还行，可是她现在没有那个心情，这世界上有谁比她还努力？装成一个表面看起来完美的人很简单吗？她这么努力还不是费尽心思才走到今天。
江彦呆愣愣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许久，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外面的路灯随着车子的移动一闪一闪地，映得林思娜的脸忽明忽暗，也让江彦清秀的外表隐藏在阴影之中，看不出脸色有多么苍白。
第二次。
江彦嗓子发痒，心脏乱七八糟地跳动声出现在耳边，继上次在家里约见林木木那次，这是他第二次从妈妈的身上感觉到一些陌生。
江彦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他脑筋转得快，满肚子小聪明，总是能想出别人想不到的主意，可他此刻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他那么温柔的妈妈，为什么会有这么冷漠的一面。
就好像……对他这个儿子十分不耐烦一样。
江彦没再说话，只是沉默的转回了头，低着头一动不动的坐在那，腰背佝偻着，像是被抽干了身上的所有精气神，神色蔫蔫。
林思娜对他的反应丝毫不在意，她现在的脑子里除了前方的路况，其余就都是姓顾的那一大家子，又或者该说，她就从来没有把这个儿子的情绪放在心上过。
“他们说的那个演出是明天运动会上的吗？”林思娜没等江彦回答，就自行说出结论，“不要把时间浪费在那些不理性的情感上，继续用你的手段给他们制造障碍，然后赢过他们，拿下第一名。”
这个私生女目前对林思娜没有威胁，她最近手上的事情也多，再加上有顾知洵的警告，她暂时不准备空出精力来针对一个小孩。
但是她不针对，不代表不能给惹自己生气的人使绊子，至于去实行的人，那肯定就是江彦了。
林木木伶牙俐齿教育江彦的画面从眼前闪过，与林思娜记忆中的那个身影逐渐重叠，无论是从外貌还是性格上这两母女都太过相像了，让林思娜不仅都有了疑惑，只是母女真的会像到这种程度吗？林荞应该没有太多参与林木木的成长才对，毕竟私生女的事连她都没有发现过。
林思娜虽然每次都是在相同的时间节点重生，对高中的记忆早已模糊，但是关于林荞的一切她可是都记得清清楚楚，不管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她都记忆犹新。
林思娜有过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在她没有重生，还在经历着自己的第一世时，曾把林荞每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遇见了什么人，都事无巨细地记录到本子上，然后等到晚上睡前躺在床上，幻想做这些事，说这些话的人都是自己，仿佛她真的变成了那个能说会道招人喜欢的林荞。
林思娜清楚这些行为有多傻多天真，所以这也是她最想逃避的记忆，那些本子在她重生后就全部丢进火里烧了个干净，连一页都没有留。
她烧掉了本子，也烧掉了曾经像是只老鼠一样、只敢躲在暗处羡慕林荞的自己，那个第一世愚蠢的自己。
第一世的林思娜自卑懦弱，小时候被收养后比起那些大人，她最依赖的人就是林荞，最爱的人也是林荞，在那时候，林思娜只是想努力成为林荞而已，林荞是她的梦想、榜样。
但现在的林思娜强大自信充满野心，最恨的人也是林荞，对这会的她而言，想要什么她就会去抢到，如果抢不到……林思娜用力地攥紧手中的方向盘。
那她就会毁了它！
“这一次，你必须要赢。”
林思娜从小到大声音都很好听，像是黄莺一样悦耳，托它的福，重生后她无论想伪装成多么温和亲切的人，都一点不突兀。
而此刻，林思娜的好嗓子却发出了一种嘶哑、像是被砂纸划过一般的声音，像咒语一样笼罩在江彦的耳边，让他全身紧绷得动弹不得。
“小彦，你不会再让妈妈失望了吧？”
与此同时。
与顾星然一起已经到了家门口的林荞突然停下脚步，她眉头紧皱，双眼直直地盯着前方的空气，视线有些发散，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事情。
顾星然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林荞胸膛起伏的幅度逐渐增大，表情也肉眼可见的变得惊恐起来，明明楼道内的温度不如外面冷，她放在身体两侧的手却在发着抖。
“我想起来了。”林荞嘴巴发涩，嗓音微颤着。
耳边是顾星然回应的那句“想起什么来了？”，胸口是如同打雷般乱七八糟的心跳声，这些都敌不过她脑子里震天响的那个念头——
林思娜刚才看的小男孩，是梦里导致顾星然车祸的那个孩子！

第50章 深夜 “荞荞，你的酒窝很好看。”……
家中关着灯， 顾知洵还没回家。
在顾星然“什么想起来了”“你怎么了”的追问下，林荞不过脑子的敷衍了几句，然后飞快地背着书包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关上了门， 将所有的声音隔绝在外。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才无力的摘下书包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了它的旁边。
因为地暖的缘故，地板并不凉，并且定时会有保姆来打扫所以一尘不染，但林荞其实根本没心情在意它凉不凉，干不干净， 她满脑子都被另一件事侵占。
——林思娜为什么在看那个男孩？
会正巧遇到梦中的小男孩， 林荞虽然有点惊讶， 但并不觉得这事难理解，那场事故既然有江
彦和顾星然同时存在， 一定不会离着他们频繁活动的市区内远，但凡在这一个空间内， 就有会偶遇的可能性。
真正令人难以理解的是林思娜的目光， 经过了数次交锋， 林荞也算是了解了一些现在的林思娜， 比其好奇身边的事物，林思娜更像是一个只专注自身、又或者是只专注对自身有利事的人，林荞不认为林思娜有那个闲心会关注一个路边的小孩， 甚至都没发现她的存在。
对于林思娜而言，林荞这个私生女可要比一个陌生的小男孩有吸引力多了， 她还是有这个自信的。
再加上林思娜当时的状态……林荞复杂的抿唇，手指无意识的扣着地板。
林思娜太淡定了，也太专心了， 这两个字看起来很冲突，却都是刚才的林思娜带给林荞的感觉——林思娜专注的看着小男孩，像是遇到了什么特殊的人，但她的神色又太过淡定，就像是……
就像是，遇见了见过数次的熟人。
这一瞬间，林荞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林荞确定林思娜和小男孩一家应该不认识才对，那辆蓝色豪车那么扎眼，小男孩的家长肯定是早就发现了它的存在，却在看到林思娜以后也没有上前打招呼，而是直接移开了视线，林思娜也没有主动上前攀谈，足以说明他们都认为彼此是陌生人。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个结论与刚才林荞上面的猜想完全是相斥的啊！
林荞感觉自己走到了一条死胡同，她即觉得自己分析的没错，却又迟迟得不出最终答案来，让两个猜想一同成立的原因会有什么？林荞大脑一片空白，毫无头绪。
她觉得自己现在手里捧着好几颗珠子，就剩下了串起珠子的那条线，可是就算是知道，林荞也想不出该从哪里找到那条线。
一下子趴到旁边的书包上，林荞叹了口气，想不出，实在想不出，没办法了，今天还要早点睡觉去应对明天的演出，她还是暂且放弃，等方雪薇告诉她打听来的消息后，再从中找找灵感吧。
林荞从地上爬起来换了身衣服，套上睡衣后，她进到洗手间里刷牙洗脸，说起来她几天都没见到顾知洵了，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林荞刚洗漱完擦干脸抹了抹水和乳液，回到床上准备进入香香的睡眠时，客厅里就传来了密码锁开门的声音。
林荞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她想也不想地就从被子里钻出来跳到地上，连拖鞋都忘了穿，就这么光着脚打开门小跑到了顾知洵面前。
“顾知洵！”怕吵到顾星然，林荞压低声音唤了一句。
顾知洵穿着西装加黑色大衣，正背对着林荞在门口换鞋，只露给她一个宽肩，他脱下皮鞋穿上拖鞋，又弯腰把鞋放进排列整齐的鞋柜之中，转头刚想回应林荞，就一低头看到了她白嫩嫩的脚丫。
顾知洵不留痕迹地收回视线，家里虽然有地暖，但温度只能说是适宜，并不算是很热，这个天光着脚直接踩在地上还是会感到凉气，小女生不似男生，身体不能受寒。
“拖鞋放在哪里？”顾知洵轻声问。
林荞随意一指：“脱屋里啦。”
顾知洵点头，迈开长腿走进了林荞的房间，再次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双粉色拖鞋。
到了林荞身边，顾知洵弯腰把鞋放在林荞脚边，示意她穿上，林荞乖乖照做，等林荞穿上鞋，顾知洵才重新回到玄关处，脱下了身上的大衣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
“顾知洵，你这几天怎么都回来的那么晚，我都好几天没碰见你了。”
顾知洵洗了个手走到客厅倒水喝，林荞就像个小尾巴似的一直跟在他身后，略带撒娇的问。
‘哗啦’。
热水倒入杯中，顾知洵放下烧水壶抬眼看她，英俊的五官看不出疲惫来，只是笑容比平时还要淡。
“公司最近有些事需要处理，所以一直在加班。”
“哦……”林荞点点头，其实她猜到顾知洵会这么回答她，毕竟他每次都是这个说辞，不管是工作忙啦，还是处理一切别的问题啦，都会统一用一个借口云淡风轻地盖过去，林荞知道顾知洵是习惯了一个人承担所有。
可这简简单单的一个习惯，又是经过了多少经历，多少年月才形成下来的呢？
顾知洵坐在沙发上喝水，林荞盘腿坐在旁边，手肘杵在膝盖上，掌心拖着下巴看着冒着热气的杯子发呆，想开口问问他最近有什么心事，让她帮他分担一下，又不知道怎么说。
和顾知洵相处了一阵子，林荞不似刚穿来那么任性，曾经她以为好朋友之间就能无话不谈，还责怪过他的冷淡，可她现在才逐渐感觉到了一件事，成年人的世界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复杂，有时候不是不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荞从小被当作接班人培养，虽然见过不少世面，但毕竟没有真的踏上社会，对其中的弯弯曲曲没太大感悟，可在这段时间的成长中，她经历了不少事，尤其是现在把林思娜的名字圈起来打上问号后，她更是懂了那种混乱的心情。
该怎么说呢？连她都不知道事实究竟是如何，又怎么能用语言轻易地表达出来？
“在想什么？”
顾知洵的声音忽然响起，把林荞飘远的思绪一下子拽了回来，她对上他带着疑问的视线，顿了两秒，表情蓦地一变，作出了一副她平时没心没肺的神态，略显骄纵地对着顾知洵说。
“我在想，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呀，一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心里一定藏着什么。”
顾知洵没说话，只是轻笑着摇摇头否认，然后端起杯子喝了几口水。
“是嘛，那好吧，可能是我想多了吧。”林荞装傻把顾知洵的问题糊弄过去，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朝后仰面躺倒，一只脚搭在沙发上，一只脚垂在边缘处来回晃，睡意根据生物钟袭来，林荞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有点困，但是她不想睡觉，好不容易见到一次顾知洵，她想和顾知洵再多聊一会天。
顾知洵应该听到她打哈欠了，却也没劝她去睡觉，而是心照不宣的坐在旁边陪着她，这对于他这个一向循规蹈矩的老古板可算是难得。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也想她了。
林荞自满的弯了弯唇，看看，她说什么来着，成年人的世界有些事不需要说的很明白，她没说困，他也没说让她睡，就这么安安静静一左一右的坐在沙发上，便比所有话都来的实际。
林荞觉得，她好像明白为什么当时顾知洵不回答她那两个问题了。
看来她还真是长大了，也对，她已经年满十八，也该算在成年人之中。
“顾知洵，我想吃苹果。”
林荞吧唧一下嘴，扭过头朝着顾知洵看，见他瞧来，还用嘴巴朝果盘那撅了撅，示意自己要吃最大的那个。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吃个苹果补充营养，林荞可是从短视频上跟着“医生”学习了不少生活小知识，大不了就等会再刷一次牙呗。
“好。”
旁边传来削水果的声音，林荞转过头，两只手交叠垫在脸下，看着顾知洵熟练地用刀旋转着削苹果皮，修长的手上突出着骨骼的形状，一会功夫就把苹果皮清理了个干净，泛黄的果肉露了出来。
他起身去了趟厨房，拿来盘子和叉子，又把苹果分成了一小块一小块地，直到剩下里面的果核，才把盘子递给林荞。
林荞自然地接过来，用叉子叉了一块，刚想要塞进嘴里，就突然把手朝着反方向一扭，伸长胳膊凑到了顾知洵的嘴边：“你切的，你来吃第一口。”
顾知洵手里还拿着那个苹果核，闻言身形停在原地，为了陪林荞聊天他一直没回屋换衣服，此刻穿着那一身板正的西装维持这个姿势，看起来还有点滑稽。
犹豫片刻，他张开嘴，咬住了那块苹果放进嘴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咀嚼着，看不出心情好坏来。
林荞笑嘻嘻地问：“好吃吗？”
顾知洵点头：“好吃。”
林荞又问：“为什么好吃呀？”
顾知洵答：“苹果很新鲜，吃起来很甜。”
“哎呦，你这叫什么回答嘛。”林荞往嘴里塞了几块苹果，腮帮子像是仓鼠一样鼓了起来，嘴唇水润润的，等把嘴里的苹果嚼完咽下去，她一拍胸口，“你来问我一遍，我来回答你。”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苹果的酸甜气味，顾知洵腰背靠到沙发上，深色的眸子透过镜片看着她，按照林荞说的去做：“苹果好吃吗？”
林荞一眨眼，脆生生道：“好吃  ，特别好吃！只要是你切的都好吃！”
说话间，林荞的脸上带了笑，她笑得时候脸侧会出现很淡的酒窝，如果不是光线正好，时常让人发现不了。
顾知洵的目光停留在那里，想起了林荞以前的抱怨，她觉得自己这根本不是酒窝，而是被残留的婴儿肥挤出来的，没成想等到年龄上涨婴儿肥消退，这酒窝竟然越来越明显，到了快将近三十岁，这两个小小的酒窝才被林荞承认。
少女满心欢喜的期待着自己的漂亮话被夸奖，却不想男人却是轻轻弯唇，说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荞荞，你的酒窝很好看。”
林荞微怔，紧接着就有些害臊，她用手捂住脸颊，樱色的嘴唇和脸侧的肉肉被挤地朝外嘟，她小声嘀咕的声音也听起来含含糊糊的。
“我这不是酒窝啦，是婴儿肥太重挤出来的坑而已。”
跟记忆中一样的回答，像是羽毛一样扫过顾知洵的心，灯光从他的头顶洒落，深邃的眉骨在下方留下一小片阴影，令他的双眼看起来更加幽深，如傍晚时分逐渐来临的夜幕。
在神色更加暗沉前，顾知洵移开了视线，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处，把手中的果核丢进去，又在林荞的注视下进卫生间洗手，回房间换了衣服。
等到再次回到客厅时，顾知洵身上那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褪去，变成了深蓝睡衣，往常被衬衣领带遮住的喉结锁骨暴露在空气中，手臂上肌肉轮廓无法被薄薄的真丝睡衣遮盖，与宽阔的肩膀一起形成起伏的线条。
或许是更换衣服的原因，顾知洵打理好的发型乱了些，碎发散落在额头上，与平时不同的随意造型和那张带着金色眼镜的正经脸相斥，平白生出种让人心痒痒的氛围。
林荞嘴里含着一块苹果，很长的时间都忘记了咀嚼，就这么双眼发直的看着顾知洵，然后无意识的吞咽了一口，不知道咽的是苹果还是口水。
听到顾知洵哗啦啦的在往杯子里添水，林荞才骤然回神，她拔出已经在嘴里都快含热了的叉子，只觉得心脏一个劲乱跳，脸皮一个劲发烫。
怎…怎么回事，她竟然看顾知洵看得呆住了？
虽然他是很帅没错……但她不是口口声声说把他当朋友，当叔叔的吗，她为什么会盯着这么一个人看直眼啊？
林荞这么想着，又偷瞄了顾知洵一眼，然后迅速收回视线往嘴里塞了块苹果，得出了结论。
嗯，她知道原因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只是年龄小，又不是眼睛瞎，这么一大帅哥放在眼前她能不看直眼吗。
好家伙，林荞本来以为自己喜欢清爽少年，没想到成熟型的这一口她也吃？
以防自己再次沉浸在美色里，林荞赶紧接上刚才自己没说完的话题：“喂喂，顾知洵，你刚才话题转移的太快了，我想说的还没说完呢，你看，我夸‘只要是你切的都好吃’，你刚才不是也该回答‘只要是你喂的都好吃’嘛？”
顾知洵无奈的一笑，没了那副精英装扮，他的表情和硬朗的轮廓也好似柔和了许多。
“荞荞，我老了，脑筋没你转的那么快。”
林荞一撇嘴，她就不爱听他说这种话，她把手中的盘子‘啪’的放在茶几上，刺溜一下跪在沙发上凑到顾知洵身边，细长的丹凤眼睁得圆圆的，在他脸上来回打转。
“哪老了哪老了？没有抬头纹，也没有眼角纹，皮肤细腻有光泽，一个雀斑都没长，除了的确流失了点胶原蛋白，脸没年轻的时候肉乎了，但也更显得立体了好不好，你骨相长得多好呀！眉骨，眼眶，鼻子，下巴，都好帅好帅的，以后不许你再说自己老了。”
顾知洵看着林荞近在咫尺的小脸，看着她脸上充满精气神的神采，指尖蜷缩了下，眼中有什么闪过，林荞一直都是这样，只看得见别人的优点，从不在意别人的缺点，可就算她不去在意，顾知洵也知道自己老了，变宽的背，变厚的手，变深的皮肤……他会继续这样老下去，直到脸上长满皱纹，腰背不再挺直，腿脚不再灵活。
可是她呢，仍然会年轻美丽，焕发光彩，正值最好的年华。
类似的话顾知洵曾听林荞讲过，但没想到换了一个年龄，林荞的想法还是没有变化，顾知洵越来越无法将两个林荞分别开了，或者应该说，她们本来就是一个人，他又怎么能把她们轻易分辨开呢。
可若是不分辨开，他又怎么能与一直埋藏在内心深处的人保持距离呢？
人生好像总是这样，面对一道又一道的无解题，却要努力把这些题解出一个答案，没有第二个选择。
就像是星然初中那年，因为身边没有母亲，被人当作弱点嘲笑，家中破产，曾经的朋友远离了他，再加上情绪影响了考试，成绩大幅度下滑，他哭着问过顾知洵一个问题。
——爸爸，人生总是那么难吗？
顾知洵当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摸了摸顾星然的头，等到不久后他睡了，才到阳台点燃了一根烟，无声地在心里回答了他的问题。
——是的孩子，人生总是这么难。
万千思绪的转换，实际就在一息之间，顾知洵有很好的伪装能力，可以让林荞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都看不出他神色中的波动，但是他今天似乎是状态不佳，即使有一层镜片作为阻隔，也没有挡住他眼底的情绪。
所以他听到了林荞带着惊讶的疑问：“顾知洵，你在伤心吗？”
几乎是瞬间，顾知洵移开了视线，垂下头看着前方的桌子，从上面拿起了水杯，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中传来。
“没有，只是在想其他的事情。”
调整好表情，顾知洵重新看向林荞，说起了另一件事：“明天我会去一趟学校，张老师找我有点事，是关于星然的事。”
听到顾星然被叫家长了，林荞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语气诧异：“什么！顾星然最近表现得很不错啊！不仅认真完成作业还认真听讲，我有些题还要靠他解答呢，打架的事他更是好久都没做了，我现在天天跟他待在一起，可以帮他作证！”
林荞着急地说了一大堆，顾知洵都没有插嘴的机会，直到等她说完了，他才有机会说上一句安慰她的话：“别担心，张老师打电话的时候语气很好，说不定是专门向我表扬星然的，他最近表现得这么优异，老师肯定也想让家长一起配合，把孩子彻底带上正轨。”
顾知洵这么一解释，林荞才终于放下提着的心，她这人护短护的要命，可见不得自己的亲儿子受委屈，有人冤枉他她肯定是不允许的，还好还好，只是虚惊一场而已。
想到顾知洵要来，林荞又想起了别的事：“对了，你明天什么时候来学校？说不定还能凑巧来看我们的节目呢！我们中午之前演出！”
顾知洵表情有些遗憾：“具体的时间还没确定下来，不过明天我公司那边有几个会议需要开，学校大概只能下午去了，上午我需要全程呆在公司。”
“哦，好吧，那也没关系，顺其自然嘛，看不到我也可以录视频给你呀，到时候晚上你回家再看就是，毕竟这可是我和顾星然一起表演节目，啧啧啧，这得是多难得的画面呀！”
顾知洵赞同：“是的，的确难得，我很期待你们的表演，加油，不要给自己压力太大，尽力而为就好。”
林荞乖乖答应：“知道啦知道啦，你放心，在心态这方面我绝对没什么问题的！”
瞧见时间确实晚了，林荞也是真的有点困了，她打了个哈欠吃光盘子中剩下的苹果，跟顾知洵打了声招呼便回屋刷了今晚的第二次牙，然后爬上床睡觉，她是真困极了，也就过了一分钟的时间，呼吸就逐渐归于平稳，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林荞进屋了以后，顾知洵独自坐在客厅，没有急着去休息。
顾知洵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干燥的嗓子被滋润，他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仰头放松身体靠在了上面。
他在想着上午的事，也在想着刚才的事，到最后，顾知洵站起了身。
睡吧，那些问题的答案他总会知道的。
*
一夜经过，当太阳开始升起，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林荞一下子从床上坐起了身。
她用最快的速度起身穿衣服洗漱，然后来到了顾星然的房间。
顾星然还在熟睡着，林荞搓了搓手，在黑暗中嘿嘿的坏笑一声，悄咪咪的把脸凑到了他的耳朵边，幽幽的来了一句。
“江彦跑步超过你得第一了！”
“什么！”
顾星然冷不丁从睡梦中惊醒，像弹簧一样半坐起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上的表情就急地跟恨不得去打架似的。
结果等他模模糊糊能看到东西，却只看到了林荞的脸，她正在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起床了好大儿，我们要去学校参加运动会去喽！”

第51章 意外 “然哥木姐！出问题了！”……
被林荞叫醒后， 顾星然就对她那股兴奋劲很不理解。
不就是开运动会吗，有什么好激动的？
结果等他到了学校，看到了其他兴高采烈的同学， 他才发现原来激动的人不止林荞一个，几乎一大半的人情绪都要比平时高涨。
本来顾星然不打算买零食什么的，结果林荞看到人家人手一袋，也吵着要去小卖部，顾星然没办法，只能带着人去了，她在前面选， 他在后面拎， 最后还得他付钱。
最后林荞带着拎着两袋子零食的顾星然出现在班级的时候， 冯鸣看到的第一眼就震惊住了，他打量了好几眼顾星然， 确定他手中提的都是零食才问：“哥，你不是运动会从来都懒得买零食的吗， 今天怎么买了这么多？”
不过他刚问完， 就秒猜到了答案， 自己回答了自己：“嗷嗷我知道了， 是咱姐想吃吧？让我瞧瞧表姐都喜欢吃什么，等下次我帮忙跑腿的时候也好注意着点。”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林荞的跑腿一号就跟二号开始研究起了零食品牌， 没过多久，她的跑腿三号就到达了战场。
邹瘦一脸好奇的探过头来：“呦， 在这聊什么呢？哪来的这么多零食啊，老冯你买的？”
冯鸣摇头：“都咱然哥的，我的都在书包里装着呢， 就几小包。”
“啊？然哥今年买零食了？”邹瘦的反应跟冯鸣一样，不过他紧接着就看到了零食中的软糖，瞬间懂了一切，“给表姐买的吧，我一看这东西就是，全是然哥平时给表姐跑腿时带的那些。”
顾星然轻咳一声，直接叫停了邹瘦的废话：“你过来干嘛，等会就要下楼去操场了，赶紧回你位置上等着吧。”
“哎呦，然哥我这不是紧张嘛！”邹瘦秒变柔弱，捂着胸口皱着眉毛，“你说咱今天表演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怎么这个心总是不安的乱跳呢？”
顾星然就不爱听这些丧气话，他不耐烦的挥挥手：“一边玩去，演出能有什么问题，我们的准备足够充分了，又是被分配了一个最佳的时间点，只要是稳定发挥拿到一等奖肯定没问题，少操心些有的没的，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就行。”
“哦…好吧…”顾星然的话在小弟那还是很有权威的，几句话就抚平了邹瘦那点不安，邹瘦刚想走，却突然看了眼顾星然和林荞空荡荡的桌子周边，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然哥，你和表姐的小马扎呢？”
顾星然呆住了，林荞则是很好奇的凑过脑袋：“是哦，我来到学校看到好多人都带着小马扎就想问来着，他们为什么要带马扎呀？”
冯鸣：“因为运动会啊！我们等会要到楼下操场上坐着，没马扎坐在哪里，地上吗？”
林荞顿时恍然大悟，合着二十五年后跟她那会一样都要拿着小椅子开运动会？她不是不知道运动会要拿个东西坐，而是没反应过来，毕竟现代生活给她的冲击那么大，她都快思维固化了，认为这年头开运动会一定也很先进，跟他们当时不一样，所以看到别人拿马扎也没往那处想。
“靠，我忘了这茬了！”顾星然很头大，这两天事太多，他就把这种小事给忘了个干净，老师昨天课间提醒的时候林荞不在，他还想着回来告诉她，结果忙着忙着就忘了，早上来学校的时候看到别人带着马扎，下意识以为自己带了，也没反应过来。
要不是邹瘦来了这么一句，他估计得等到了操场才想起这事。
“没事没事，小问题，有办法解决，只不过麻烦了点。”邹瘦安慰着姐弟俩，他指了下林荞坐着的椅子，“只能把这个搬楼下去了。”
“这个？”林荞看了眼屁股下面和书桌配套的椅子，无语道，“你没说错，这么大个的椅子搬上搬下的绝对很重，还真是够麻烦的。”
“你等会拿着零食。”
林荞担心怎么把椅子搬到楼下的空，顾星然把桌子上的零食重新塞回了塑料袋里，然后放在林荞桌子上，直截了当地说，“椅子由我来搬，你不用管了。”
林荞很意外：“包括我的吗？”
顾星然：“废话，除了你我还能给谁拿？”
林荞：“嘻嘻，那我先谢过老弟喽！”
看到这两人的互动，冯鸣和邹瘦默默的对视一眼，同时在心里想着——坏了，老大这是从口是心非的伺候，变成正大光明的伺候了，以前颇有威严的模样即将不复存在。
瞧瞧那忠心耿耿的奴隶样，被谢上一句嘴角就压不住的上翘，表姐最终还是把他们无敌的老大给驯服了啊，以前说他们一起伺候表姐是开玩笑的，哪想到竟然有一天会成现实。
很快，在八点来钟全体学生下楼开运动会时，其他人就看到了他们南高曾经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那位校霸，左手一把大椅子右手一把大椅子出现在操场上，夹杂在一群拿着小马扎的同学中格外醒目。
而他的旁边，有一个拎着一袋子零食的女生，零食袋轻，她还能空余出一只手在拿着薯片吃，咔哧咔哧的一片接着一片，还不忘时不时给旁边的少年嘴边递上一片，后者面无表情地用嘴叼住，然后抬头朝后一仰吃进嘴里。
这一幕可比之前看到林荞跟顾星然在操场上溜达的冲击力要大，除了那两人身后跟的几个顾星然小弟，方圆几米内都不敢有人靠近，纷纷离着老远议论纷纷，对林荞又是羡慕又是佩服。
羡慕是羡慕她刚转来南高就背靠一这么大靠山，佩服是佩服能让顾星然这么听话的姐姐，一定十分的了不得。
周围人关注的视线林荞自然能察觉到，她被看得有些别扭，薯片都吃得不自在了，就悄悄转头问顾星然：“大家为什么都在看我们呀？”
这跟在操场上溜达的那天可不一样，那是课间，外面的学生再多也是有限的，现在呢，全校学生可都在往外走，所以大片的目光朝着他们聚集过来，她才会觉得有点拘束。
顾星然拿了一路板凳，一手架着一个，这会正累得哼哧哼哧的，闻言随便回了一句：“你管他们看什么，想看就看，反正也少不了块肉。”
林荞撇撇嘴：“我这不是觉得有点丢人吗？”
“有什么好丢人的？”顾星然把椅子放在地上歇了几秒，立刻又提起来继续往前走，顺带还瞧了她一眼，“有我这么帅个弟弟丢人吗？”
林荞摇头：“当然不丢人，不仅不丢人，还非常长面。”
“那不就得了。”
林荞心里一琢磨，也是啊，有什么好觉得丢人的，她和顾星然母子俩颜值可是杠杠的，又不怕被看，直接忽略这些视线好了，就算是顾星然再强势，也不可能站操场上大喊一声——你们都把眼给我闭上！不许看我们！
那样可真像是有个大病了。
顾星然看到了自己班级的区域，顿时松了口气，可算是到了，他拎着这两个铁凳走了一路，跟负重运动一样，也就是林荞了，其他人他才懒得帮忙。
况且严格的说起来，林荞没拿小马扎也有他的责任，是他昨天忘了把老师的话转告她。
把椅子放下后，顾星然甩了甩累得有些发酸的胳膊，看了眼都快吃上半包薯片的林荞，无语道：“你早上饭不吃的挺多吗，怎么还有肚子吃那么多零食，而且你现在吃光了等会怎么办，光瞪着眼看别人吃？”
林荞回答得很坦然：“到时候再让你帮我去买几包新的不就得了。”
顾星然：“……”
他这个奴隶要当到底了是吧？？
每个班级坐着的队形都是按照入场时的方队排列的，林荞和顾星然原本都被老师排在了前面，结果现在因为椅子太高，坐前面挡着人家视线，现在自动到了最后一排。
冯鸣邹瘦两个顾星然忠心耿耿的跟班，自然是屁颠颠跟了过来，而三班下来了以后，方雪薇为了跟林荞一起玩，拽着余芃也到了最后一排，这一下子他们这片离着操场中心最远的区域反而热闹了起来，林荞她们三个小女生叽叽喳喳的聊天，顾星然他们三个小男生在旁边听她们聊天。
聊着聊着，方雪薇晃了晃脖子：“木木，你这坐的也太高了点，我脖子都快抬酸了。”
林荞和顾星然坐着高椅子，以非常醒目的姿态鹤立在一群矮矮的小马扎中间，好在坐下以后旁边都是高三级部的人，成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然他俩还得被人围观。
林荞无奈道：“没办法啊，忘带马扎了，不搬椅子下来就只能坐在地上了。”
方雪薇很奇怪：“你这么仔细的人怎么会忘事呢，奇了怪了，你可是一有点任务就恨不得全记在本子上列下清单，再一件件办的人。”
旁边的顾星然如坐针毡，其实没提醒林荞带马扎也不是多大一件事，但对比林荞对他面面俱到的对待，他却连一件小事都没做好，自然就有些不好意思，如果当时在教室的人是林荞，她一定不会忘记提醒他。
就在顾星然做好了心理准备，想着不管林荞怎么抱怨他都不反驳时，就突然听到了林荞无所谓地一笑，几句话把这事带过。
“哎呀，我也不是万能的，偶尔忘记几件事情很正常，是人都会犯错的嘛，正好你天天低头玩手机应该累了，让你抬抬脖子放松放松……”
接下来的话顾星然没有再听进去了，他只是神色莫名地坐在那，心口的位置堵堵的，他想过以林荞的性格不会过多的去计较这点小事，但没想到她压根就完全不计较。
就好像他的心只有很小很小一点，而她的心里却能装下汪洋大海，一些他觉得很不好意思的事，她根本不会往心里去记，因为就像是她说的——是人都会犯错。
所以，他又为何总用林荞已有的错，去惩罚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的她？
“然哥木姐！出问题了！”
王航着急忙慌地从远处跑来，一边跑一边喊着，打断了顾星然的思绪，他皱眉朝着王航看过去：“什么事这么着急，慢慢说。”
王航是个比较内敛的人，平常说话都唯唯诺诺的，能让他这么着急的事一定不算小，顾星然问的时候心里就做了准备，却没想到听到王航的话后还是心脏一紧。
“然哥！刚才班主任通知我，说我们班的节目被调整到了第三个出场！就是运动会最后只剩下颁奖的那个时间段！张老师已经过去找负责人那边理论了，也不知道能有什么结果，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都定好了顺序为什么还能变呢！”
顾星然脸色一变，‘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临时换了演出顺序？凭什么！”
“我也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张老师光说是负责人那边做的决定，但没说原因。”
林荞诧异极了，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要换顺序也应该早说啊，昨天一天都没什么消息，结果今天要演出了把他们从最好的时间段撤了下去，这找谁说理去？张老师肯定也觉得很不对劲，才亲自去找那边的人问换顺序的原因。
就算是个普通的表演，但那也是他们认认真真排练了一个周的成绩，都已经被分到了最好的位置上凭什么要被换？
“卧槽，这事没道理啊，我从来没听过往年定下了节目的顺序还能改。”方雪薇也替林荞生气，毕竟她们班虽然没被选上，但是好姐妹的节目选上了她也一样高兴，就在这等着林荞到时候上去表演呢，把捂得严严实实的节目给展示出来，哪知道出现这茬事。
余芃有点担忧：“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安排出了差错？”
“再有差错也不能这会变卦啊！”方雪薇小暴脾气上来了，转头问王航，“第三个表演的组是哪个班的？我倒要看看是谁占了这么大一好处！”
王航抿了下唇，视线移动到了旁边的一班位置，怕被人听见，他只能小心翼翼的伸手一指，方雪薇还没太大反应，林荞和顾星然倒是同时意识到了什么事。
昨天他们才招惹过江彦，今天两个班节目的顺序就被颠倒了一下，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方雪薇作为还算是了解江彦的人，眉头也拧了一下，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没准真是老师临时起意改了节目顺序，但是江彦可是因为他妈给学校捐钱，在主任那都说得上话的人，只是想换个节目顺序还不容易，张嘴一句话的事。
但只是一个运动会的表演，江彦他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
林荞顾星然方雪薇三个人都不说话，其他不明情况的人虽然猜不到什么原因，但也能感受到着氛围的不对劲，余芃担心的拉住了林荞的手，然后用力的握住，冯鸣邹瘦则是一脸不爽的看着一班，在其中寻找江彦的身影，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他的后脑勺——作为好学生，人江彦坐在第一排最中间呢。
最后还是林荞开口稳住了局面：“行了，都先别担心，张老师不是帮我们去问了吗，先等等看结果吧，没准只是个误会而已，马上就要走运动会开场的方队了，先把这事放一放，不要急。”
她看向王航，跟他又单独交代了一句：“你去跟吕高阳把这事说一下，让他心里好有个数。”
王航点点头，立马转身朝着班级前列走，吕高阳坐在靠前的位置，跟林荞他们有一点距离，现在是他们小组唯一不知道这事的人了。
等王航一离开，其他人立马拖着屁股下面的小马扎围着林荞和顾星然坐成了一个圈，表情凝重。
方雪薇疑神疑鬼地问：“你们说这事跟江彦有没有关系？一班的节目是他组织的，他也是唯一有这个能力让老师换节目顺序的，不过他是这么小家子气的人吗？我虽然跟他关系不错，但毕竟也只是表面上的朋友，对他还不算太了解，主要你们跟他也没仇啊，他为什么针对你们啊？”
林荞听了这话默默在心里想，还没有仇呢，这仇可一点都不少，再加上昨天晚上那一笔，这事不是江彦做的可能性都很小，只是没想到他的报复来的这么迅速。
看在是一家人的份上，林荞忍了这外甥好几次，但事不过三，如果今天二班真被换到了第三个演出，她肯定是不会再给他面子了。
是可忍熟不可忍，私下吵归私下吵，江彦公报私仇就是不对。
“切，那小子针对我们然哥的理由可多了去了，当然，其中最大的原因还是——”冯鸣拖了个长腔，一下子就把方雪薇的胃口吊了起来，她连忙追问。
“是什么是什么？你别卖关子，快说啊！”
“是嫉妒我们然哥比他帅比他高比他人气旺！”
方雪薇：“……”
她沉默了几秒，才忍住了把砂锅大的拳头锤到冯鸣脸上的欲望，亏她还以为这小子真知道点什么内幕消息，没想到说了一堆废话。
她咬牙切齿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顾星然又不是第一天长成这样了，他江彦用得着这会嫉妒的使小花招吗，而且还是用在演出这事上，他要是真的只是嫉妒顾星然长得帅，直接给顾星然弄点药，让顾星然脸过敏不是更好嘛！”
冯鸣张张嘴，呆头呆脑的挠了下脑袋顶，又看了
邹瘦一眼：“咦，好像是这么回事哦，那照这么说，他的目的难道只是想拿第一？擦，这小子有病，这辈子没拿过奖状是吧，为了个一等奖至于折腾这么一大圈吗，有种正大光明的赢了我们啊！”
冯鸣说完，邹瘦也在旁边骂骂咧咧的附和，不过林荞就没仔细听了，因为顾星然拉着林荞转个身子，把脸冲着椅背处背对着人群，压低声音道。
“我觉得今天这事不太对。”
林荞有些奇怪：“这话怎么说？”
“我是觉得，江彦做出这事有点莫名其妙的，都不像是他了。”顾星然回忆道：“昨天从办公室离开以后，我和江彦在出来的路上斗了几句嘴，我瞧不起他使手段各种讽刺他，他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表示正大光明也能赢过我们，让我走着瞧。”
林荞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他今天打脸了昨天的自己，不过也说不定啊，他那人本来就是说话没个真假，说不定只是忽悠你想让你放松警惕呢。”
顾星然很难得地在江彦的问题上摇了摇头：“我虽然非常讨厌那兔崽子，但好歹跟他认识了十几年，还算是了解他，他这人坏是坏，但真倔起来的时候比我好不了多少，他说正大光明斗争不是因为良心不安，而是觉得丢脸咽不下这口气，所以说，在这个基础上他还耍手段，我觉得挺奇怪的。”
林荞想了下小说里描写的江彦，赞同道“你说的有道理，江彦是小肚鸡肠腹黑了点，但不可能连这点骨气都没有，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的学习成绩都保持全校前几，凭他的性格，对自己的实力应该还是挺有自信的，如果他真对你说了那话，还在比赛上动手脚，真的有点不符合常理。”
“没错，而且你发没发现，江彦今天全程都没有回头看我们，如果他真的心甘情愿做这事，肯定恨不得后脑勺上都长着眼来嘲笑我们，哪会像现在一样沉默寡言的，所以我在想这事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在背后推动他做的？”
林荞诧异：“你的意思是……”
顾星然意味不明的给了她个眼神：“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让江彦心甘情愿帮忙做事的人，除了那一位还能有谁？还有就是，咱俩昨天不是刚把她惹到吗？”
“思娜！”林荞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大，连忙捂住嘴巴左右看了一眼，又凑近顾星然，“你是说林思娜让江彦做的这件事？可是——”
林荞刚想说林思娜不是这样的人，就想起现在的思娜早已不是曾经思娜了，她不能再用以前的印象去看待这个妹妹，要把思娜当成一个新认识的陌生人。
于是她到嘴边的话一拐弯，变成了：“可是林思娜这么做的理由呢？”
顾星然：“这我就猜不到了，我只是觉得江彦特别听林思娜的话，听到了一种程度，他总是想在他妈那获得一份认同感，只要是他妈说的话，他好像什么都能去做。”
林荞按照顾星然的说法思维发散下去：“如果你猜的是对的，那看起来林思娜对江彦的那些手段不仅不阻止，反而还保持着赞同的态度呢，该不会以前的事也是在她的默许下进行的吧？”
顾星然蹙眉：“我还真没想到过这层，我只是觉得林思娜人不咋地给江彦没做成好榜样，你倒是让我开启了一个新思路，仔细想想，我和江彦的关系开始恶化好像就是从……”
“木木！”
方雪薇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顾星然的话，她结束了跟那帮人的对话，从小马扎上站起来拽了拽林荞的胳膊：“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点事情跟你说。”
说着，她凑近了林荞的耳朵：“还记不记得你上次托我打听的那件事，它有结果了。”

第52章 摊牌 “江彦，这事和你有关吧？”……
林荞被方雪薇拉到了队伍后面的位置， 马上就要开始运动会入场仪式，两人没有走远。
方雪薇打量了一圈周围，尤其是江彦的位置， 确定他没有回头朝这边看的意思，才把这几天打探到的消息尽数告诉了林荞。
“木木，你还记不记得我上次告诉你，有人说林思娜背后有个半仙算命的那事？”
林荞点头：“记得记得，我还很好奇这个传闻的原因呢。”
“我终于知道这是为什么了，因为林思娜做事极有远瞻性，在生意上的决断更是料事如神， 总是能避开存在着危机的项目， 选择最好的那个， 一次两次就算了，她这些年一直是这样， 就像有预知能力一样。”方雪薇表情神神秘秘地，语气中带着感叹。
“做生意本来就带着赌注的性质， 像林思娜这种对项目股票乃至合作盟友都几乎没出过差错的人， 简直太少太少了， 就比如之前网络刚兴起的时候有个模块的投资爆火， 当时谁都没想到那是昙花一现，许多公司纷纷跟风投资，林思娜不仅没投这边， 反而转投另个没人看好的区域，结果自然是别人那狂亏， 林思娜狂赚一笔。”
看到林荞抿起的唇，方雪薇连忙说：“真的，我说的绝对都是实话， 后来我也朝着我爸证实过这些事，毕竟如果林思娜从一开始就这么料事如神，也不会有人说她靠算命，重点是她三十多岁之前平平无奇，并未漏出什么天赋，是从某一年突然开始蜕变的，导致流言不断。”
现实不是童话，林思娜的转变不可能不引起某些猜测，她要是有迹可循故意藏起锋芒也就算了，可无论别人怎么调查，都只能得出她以前是个没什么天赋的普通人，相反，林家的长女林荞更受林董的器重，自从林荞因不明原因消失后，林思娜就开始了自己的逆袭之路。
在圈里混的哪个不是身经百战的大佬，一个前三十年都碌碌无为的人在即将步入中年的时间突然开窍，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许多人不相信她是自学成才，各方怀疑的言论飞起，关于半仙的传闻也是这么来的。
不过也有少部分人是相信的，例如方父等人，方雪薇朝着他打听林思娜的时候，又听他夸赞了林思娜一番，所以主动与林家交好的家族也不在少数。
方雪薇的话信息量太大，林荞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她点点头谢过方雪薇表示知道了，准备今天的运动会忙完后，再回家好好思索一下林思娜的事。
“话说，我爸昨天还说林家的长女林荞也很有魄力手段来着，选择离开真是可惜了，我问他是怎么一回事，他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光说林荞去国外独自发展了，听得我还觉得挺好奇的，毕竟我从认识江彦开始林家就只有林思娜一个闺女，也不知道这个林荞是个什么样的人？会比林思娜人好一些吗？”
听见自己的名字从方雪薇嘴里说出来，林荞的胸口顿时一紧，她下意识轻咳了几下，含含糊糊地回了句：“咳，这种事情连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八卦都是以新盖旧，时刻再更新的，林家和顾家的恩怨已经成了上一代人的故事，现在林家重新站稳脚跟，知情人便很少提及林顾曾是亲家的事，慢慢地，到方雪薇这一代就完全对此不知情了。
毕竟有关林家长女的事，都算是林家的一大丑闻。
林荞独自在心里把这些弯弯曲曲想了遍，得到想知道的事情，她就不愿再在这个话题上停留，怕方雪薇的好奇心继续发散，再问出一些有关于她的问题，让她一不小心再露了馅。
“雪薇，之前让你帮忙借的小提琴你带来了吧？”
方雪薇一喜：“带来啦带来啦，是我一个表姐的，保证琴是好琴，木木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还会小提琴，太厉害了！我家里小时候让我学来着，但我总是没耐心，所以就只学会了些皮毛，现在好久都没碰过忘得差不多，再拉跟锯木头一样，不过你们班到底是要表演什么节目啊，
怎么又要唱歌又要拉小提琴的？稍微透露给我点呗。”
林荞在唇间竖起根指头，狡黠一笑：“保密！”
“好嘛，你连我也保密！女人你真是好狠的心！”
“我还不知道个你，跟我们班那大喇叭一样，告诉你没几分钟周围几个班的人都得知道！”
“额…这个嘛…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点管不住嘴巴，嘿嘿，还是木木你了解我啊。”
……
随着操场上响起的运动员进行曲，运动会开幕仪式正式启动，二班的举牌人是学习委员，一个戴着眼镜很文静的小姑娘，站在队伍的最前面高高地举着牌子。
选举牌手的时候还有不少人推荐过林荞，张老师也有这意思，一个是想多给新同学机会，另个也是觉得林荞外貌出挑，很适合这个位置，但林荞给回绝了，她还是那个想法，她只是一个空降二班甚至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这些回忆和机会都应该留给这些孩子。
如果不是张老师给她排节目的重任，林荞连这也不想参加，不过既然已经做了就没什么好后悔的，相反，她很开心有这个机会，就算是中途有些小插曲，那也只是筛选掉了不合适参加的人而已。
二班剩下的同学不是不想参加，而是都卡在了才艺这个步骤上，毕竟一个班几十个学生，不可能人人都参加过各类兴趣班。
自从林荞的节目被选上后，她偶尔对上那些之前退出演出同学的目光，都能看到一些即惊讶又懊恼的神色。
文艺委员甚至还找过林荞，商量说能不能重新进来参加演出，被林荞直接了断地拒绝，她脾气再好也是有底线的，被人贿赂临时退出，什么彩排训练都没参加，结果现在选上了想回来光享受成绩？哪有这么好的事？
她早就说过，她一定会让他们后悔的！
所以，现在关于演出的事就剩下一个问题了……
“木木，老师非常抱歉，我已经找负责统计演出的人商量过了，他们说是教导处那边临时改的主意，并且歌曲什么的都已经按顺序准备好了，没办法再更改，唉，真是难为你们了。”
运动会入场刚结束，各班都回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坐好，张老师就找上了林荞，带着歉意跟她说了这个消息。
林荞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听到结论后也只是很淡定地应下，安慰老师道：“没事的张老师，这事不能怪你，都是他们那边临时变卦，您放心，就算是我们被调到了下午，也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努力用最好的状态把排练好的节目呈现出来，然后给咱二班拿到一等奖。”
张老师没想到林荞会这么理解她，一时间有些感动：“老师清楚你们这段时间排练的有多累，如果在第二个演出效果一定会翻倍的好，算了，不说那些没用的了，那就祝你们演出一切顺利，看来老师没有找错负责人，不要压力太大，其实能带着咱班过了选拔你就已经很优秀了！”
张老师不想给林荞太大的压力，一般最终结果都会参考现场同学反应的热烈程度来决定，选拔时就会根据节目的精彩程度排演出顺序，好一些的在上午，稍微差一些的那个在下午，与最后的排名大差不差，下午出演的一般都会获得三等奖。
所以在今天顺序突然被调换的时候，张老师就知道这个奖拿不到了，她不敢把话说得太直接怕林木木失望，只能尽量让她减少压力，以免她拿不到好名次再伤心。
在老师的眼里其实拿不拿奖并不重要，同学们都参加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这毕竟是高中最后一份难忘的回忆了。
林荞明白张老师的意思，她笑着答道：“老师你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保证把这一次的运动会画个圆满的句号。”
张老师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去主席台那边忙别的事情，林荞目送张老师离开，直到老师的身影越来越小，她才把笑容一收，先是转头看了眼顾星然方雪薇他们的位置，给了朋友们一个放心的眼神后，林荞又看向了另一个方向，冷哼一声。
她抬脚，大步朝着隔壁一班最前方的位置走去，由于这个时间运动会即将开始，所有人都坐在了小马扎上，所以林荞大步朝着别人班走去的举动极为显眼，包括二班，周围的其他班级都朝着林荞看来，连原本吵闹的聊天声也一下子小了不少。
林荞无视其他人的打量，一直走到了一班第一排某人的面前才站定，面无表情地低着头看着坐在马扎上的男生，那男生正在托着下巴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两条长腿弯曲在马扎前看起来有些委屈，维持着一个好学生的板正坐姿。
察觉到面前突然多出来的阴影，男生眨了下眼回过神来，他抬起头撞进林荞带着冷漠的双眼，瞬间脸色一变，带上了种一言难尽的表情，像是知道女生来这的目的似的，他紧闭嘴没说话，姿态稍显局促。
“江彦，我们二班的演出今天突然被调换了顺序，这事和你有关吧？”
这会各班的老师都被集中在主席台的位置开会，一班班主任也不在，江彦没人护着，所以林荞当着所有人面毫不客气地开口了，她没有压低音量，只要在附近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管江彦做出这事究竟有没有林思娜的推动，林荞都不会再忍下去，事是他做的，那他就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话中内容一说出，不仅是一班二班，连带着旁边的三班，还有在高三一班另一侧的高二十班，全部都静了几秒，再响起时就变成了各种窃窃私语的声音。
江彦瞬间面如菜色，他右手还扶着一班的班牌，手上的力气大到让上面贴的纸张都变了形，勉强平复下翻滚的心绪，他才阴沉着声音回了一句。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我只是服从老师的安排而已，请你不要随便血口喷人。”
“是吗？”林荞嗤笑一声，把顾星然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学了个七成像，“昨天你才和我们组员有了口角，今天就突然发生了这种意外难道不巧吗？而且还恰好是我们两个班互换，凭你江少爷的能力，区区调换一个节目顺序应该很简单吧？”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不论在哪个顺序都一样表演，但原本已经定下的事情，他们凭什么被人抢了最佳的时间还咽下这个哑巴亏？这不是林荞自己的事，是他们整个组的事，加上她一共六个人都辛辛苦苦练了一个周，为的就是拿第一名，哪想到关键时刻被别人劫了胡。
事已至此，林荞也不期望能换回来，但这个亏肯定不能白吃的，江彦不是爱耍小聪明吗，不是爱面子吗，那她就当着所有人面揭穿他这副德行，她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忍气吞声不是她林荞的作风。
二班之前被贿赂的那些同学都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而一班的人则是一脸迷茫，只有参加演出的那几个人脸上带着窘色。
江彦平时身后还是有不少小跟班的，林荞如此张扬的上门找茬，那些人顿时坐不住了，有个很黑的男生直接气势汹汹的站起来，张嘴就朝着林荞呵斥。
“你哪凉快哪呆着去！说我们彦哥靠关系换了节目顺序你有证据吗？警察捉人都还要证据呢你算老几空口无凭地冤枉我们彦哥，你信不信我——”
男生才唾沫横飞的吆喝到一半，就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拽了一下，他不耐烦的转头看去，刚想来一句“拽
我干嘛，没看到我正骂的起劲吗“，就看到了同学一脸恐惧的看着他侧后方的位置。
男生愣住，他突然想到了某件被自己忽略的事，神情突然难看起来，他一寸寸的朝后扭着脖子，把视线转换到了同学看着的那个位置。
再然后，男生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好像都变成了面条，止不住地发酸发抖。
整个南高最可怕的那位，正表情阴森地坐在不远处看着这边，屁股下坐着与课桌搭配的高椅子，在一群小马扎中无比惹眼，就像是被高高拥簇在中心的王者一般，周围围着的男男女女也都恼怒地瞪着眼，跟真人版狮子王和他的手下们似的。
顾星然那极具压迫力的视线仿佛在告诉男生——再敢多说一个字，就跟今晚的夕阳说再见吧。
男生僵着脖子扭过去的头，用更僵硬的幅度扭了回来，作为江彦的跟班，自然继承了老大自私自利见风使舵的优良品质，他的舌头紧接着就拐了个弯。
“你信不信我、信不信我这就坐下不吱声了！咳咳，其实仔细想想姐你说的很有道理，彦哥你也别生气，有话好好说嘛，说不定这就是一场误会！”
江彦咬紧牙关，回头狠狠瞪了眼这个没出息的，那男生立马缩起脖子灰溜溜地坐下了，一声都不再吭，江彦其他的跟班有了这男生的前车之鉴，也不敢轻易出头，毕竟顾星然那活阎王就在背后坐着呢，谁这个时候蹦出来不就是找死的吗。
一时间内，江彦变得孤立无援，带着探究的视线从四面八方落在江彦的身上，他甚至能听见别人那一句句不怀好意的议论声，整个脸涨红得像是一个柿子。
憋了半天，他嘴上依然只有一句：“我说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找来找茬就拿出证据，否则你就是空口无凭的冤枉我！”
江彦今天本来不想再动手脚，可在昨天妈妈那番话的压力之下，他还是亲自找了关系，把节目顺序调换了一下，确保自己在最佳的位置表演，这样几乎就能保证下前二来。
做这件事的时候，江彦是硬着头皮去的，因为他知道这事一旦做了，顾星然和林木木一定能瞬间意识到他就是幕后黑手，等于直接丢了副明牌，江彦以前从来不会做这么没有保障的事情，他喜欢的是做了坏事也被人抓不到的感觉，他又不是脑残喜欢直接被人揪出来。
但就算猜到林木木会知道真相，江彦也没想到她会直接来找他，他以为顶多是顾星然会过来发一顿火，顾星然这人名声在外，发起火来虽然可怕，但大家对他的印象是坏学生，觉得他说话的可信度并不高，对江彦的影响不会很大。
可林木木就不一样了，她一看就是个乖巧听话的小女生，属于那种不被逼到一定份上绝不会找上门的类型，况且她说话和顾星然还不一样，很有逻辑地把他背后做的事交待了一遍，即使没有证据，也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为什么临时调顺序？为什么凑巧就是你们两个班换了顺序？为什么得了好处的一班里有凑巧是江彦带队组织的节目？
这一串疑问下来，江彦想不被人怀疑都难，如果不是他经营了那么久的人设还有点用，恐怕现在旁人看他的目光就只剩下鄙夷了。
江彦眼中闪过悔意，他真是低估了林木木的脾气，他早该想到的，林荞行事那么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人，她的私生女闺女又能好到哪里去！
胡思乱想间，面前女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语气里没了控诉和怒意，只有坦坦荡荡的宣战。
“你不承认没关系，反正这事你我心知肚明是谁做的，我忍了你好几次，既然你不知悔改那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就算遇见再多的小手段我们二班也一定会赢的，走着瞧吧，咱们静观结果。”
林荞丢下这最后的一句话，就转身朝自己位置上走，她很巧妙的主语没用自己，也没用他们表演的小分队，而是二班，看似简简单单的称呼不同，造成的效果却是极大的。
二班没被收江彦贿赂的占大部分，他们瞬间因为林荞的话有了集体荣誉感，不仅大声地给林荞加油打气，还仇视地看着一班的人，尤其是江彦，更有甚者直接抬起屁股往旁边挪了挪，那架势是把一班整个班级都嫌弃上了。
一班的同学那个委屈啊，他们哪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连演出顺序被更改的事情都是刚才知道的，现在搞得跟他们所有人都不是个东西一样，有人立马就对江彦起了意见，觉得是他害的他们都被嫌弃，这么多人围观，丢人都快丢到姥姥家了。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是在责怪林荞，觉得她连点证据都没有就来找茬纯属有病，把他们整个班都给冤枉上了，不过这帮人就算是再气，有顾星然在二班坐镇也只能敢怒不敢言，甚至头也不敢朝后扭，连想给林荞白眼都没法翻。
于是乎，一班和二班两个班开始暗暗憋着股劲，决定在接下来的运动会项目上把对方班级踩在脚下，都带上了参加奥运会的决心，高三三班和高二九班两个吃瓜班则是迅速朝着旁边扩散这个消息，把林荞跟江彦吵架的场景生动地复述给隔壁班的同学听。
而一班和二班即将开始的演出，更是成了所有人关注的最高潮——江彦到底是不是冤枉的，看看谁节目演的好不就得了？老师总没道理把一个相对较差的节目放在最佳位置吧，说一千道一万都没用，等会真材实料的上台表演，才真的是谁“丑”谁尴尬。
林荞朝自己位置回去的路上，听了一路同班同学的加油鼓劲声。
“木木加油！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拿第一！”
“干死他丫的，还敢玩偷奸耍滑那一套，林木木你等着，我等会跑四百米碾压一班给你报仇！”
“气死我了，咱几个接力等会一定要好好跑，往年就经常是一班二班角逐，这一次我们说什么都得赢！”
“那个…木木…之前推掉表演的事是我对不起你，都怪我见钱眼开！如果你等会需要证据我可以把江彦贿赂我的转账记录截图给你，我不怕被人骂，谁让这该死的班级荣誉感突然来了，靠，我就算被咱班同学骂也不能让这兔崽子得意啊，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我也一样，只要是木木你不嫌弃，我就去当人证证明他江彦不是个东西去，放心，我保证有什么说什么！”
……
林荞越听越想笑，前面的鼓励也就算了，后面这几个人是什么鬼？突然良心发现了是吧？？

第53章 比赛 林木木。你输定了。
一会功夫， 林荞不光收到了一箩筐鼓劲的话，还有几个之前收了江彦钱退出表演的同学拦住她，不仅真诚地道了歉， 还保证说是要给她作证，不管是找老师还是当着大家的面说都行，挨骂是一定会挨骂的，但被同班同学恨铁不成钢地骂几句，哪有二班整个班丢了面重要？
当时他们几个会收了江彦的钱，一个是鬼迷心窍见钱眼开，另个就是根本没那个自信认为二班能在十个班中杀出重围， 被选上运动会演出为班级争光， 如果那会他们就知道未来会是这个开展， 起码有一大半人都不会收钱。
林荞被他们弄得哭笑不得，说直接原谅他们吧，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再道歉错误也已经犯下了， 在二班最需要人手的时候这帮人收钱离开， 等于主动举白旗投降， 这种行为她绝对不认同。
只不过之前那股子气倒是也真消了不少， 能说出被骂也要当人证这话，就代表他们的确是诚心悔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她也没必要一直揪着这点错处不放了，就算不原谅也不至于再当成敌人。
等到她把这帮人也解决完回到位置上的时候， 就看到几张带着崇拜敬佩羡慕等等情绪的脸。
冯鸣感慨地竖起大拇指：“姐，没什么好说的，就两个字， 牛掰！”
邹瘦爽的身心舒畅：“哈哈哈草，看
到刚才江彦那兔崽子的表情了没，跟便秘了一样难看，咱木姐实在是太帅了！一点都不带怯场的，把他当孙子一样骂！”
林荞听的想笑，在心里反驳了句：嗯，其实不是孙子，是外甥。
身为姨妈教育亲外甥，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相比较别人，顾星然很见怪不怪，他可是被林荞制裁过好几次的人，甚至他还有些庆幸，幸好林荞在外面都给他留面子，他也没把人惹到这份上，林荞从来没这么教训过他，否则那才是真丢人呢，瞧瞧江彦那臭小子被训的，头都要抬不起来了。
活该，惹谁不好惹林荞，她这大小姐脾气能惯着别人才怪。
方雪薇则是语气炫耀地说：“我们家木木厉害着呢，她虽然性格好但绝不可能被人欺负到头上来，而且她真的巨聪明，脑筋稍微一转就帮我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想的都是我到下辈子都想不出来的办法！”
冯鸣好奇的问了一嘴：“什么事情啊，说出来让我们也膜拜一下呗！”
方雪薇：“就是我家——”
忽然，方雪薇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捏了下，她停下声音转头看过去，正是林荞带着暗示的脸，让方雪薇瞬间醒悟自己大嘴巴的毛病又犯了，说的有些超过，她家里那些丑事藏着掖着还不够呢哪能挂在嘴边。
方雪薇轻咳一声，直接转移了话题：“没事没事，咱在这夸木木呢，突然说我的事算什么，你们赶紧准备一下吧，马上运动会就要开始了，加油加油，争取拿几个第一回 来。”
见方雪薇不想说，冯鸣也很有眼色的没有追问下去，他从兜里掏出号码牌还有一串别针，分别给顾星然和邹瘦了四个：“我很有自知之明的，就算超常发挥也最多拿个前三，这第一的任务还是得交给然哥，不过可惜他报的项目不多，拿不拿名次也全看心情。”
“放心吧。”邹瘦拍了下冯鸣的肩，“然哥报了一百二百和四百，这几个项目今年一班的那个江彦都有参加。”
冯鸣安静片刻，立马神色激动地话锋一转：“这把稳了！然哥要抱三个第一回 来了！我们二班今年运动会要起飞的节奏啊！”
方雪薇被这俩人逗得咯咯直乐，顾星然用别针往衣服上别着号码牌，懒得理他们俩，拿第一哪有那么轻松的，南高跑得快的人可是一点都不少，不过有江彦在的确等同于给他打鸡血，跟放条狗在他背后追是同个效果。
林荞听得也想笑，瞧见顾星然在旁边独自忙活，她刚想去帮忙，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几根手指被一双软软的手握住，林荞停下动作，转头朝着旁边看，正对上余芃充满崇拜的目光。
她说话的音量一如既往的小，却能清晰地听出一种憧憬的语气：“木木，你刚才真的真的好酷呀，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尤其是遇见了这种不公平的事，我…我真的好佩服你！”
林荞心中一软，她坐着高椅子，余芃坐着小马扎，从她的视角看下去，余芃瘦的脸只有巴掌大，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水汪汪的。
林荞知道余芃的话不是恭维，在那种重男轻女充满压迫的家庭成长，才养成了这种自卑孤僻的个性，余芃其实一直在压抑着真正的自己，在那层看似胆小懦弱的皮囊下，是她不甘于此的内心。
林荞很想帮助这些孩子们成长，在她能留在这个世界上有限的时间里，所以她没有对余芃说谢谢，而是对她说——
“其实你也可以的，只要你鼓起勇气去反抗不公平的事情，不再把一切都压抑在心里，你也能成为一个很酷的人。”
余芃畏缩地低下了头，本能地就想反驳木木说她不行的，她就是一个一无是处没用的人，可那些话说出口之前，余芃的眼前闪过了父亲母亲对她从小到大苛刻的脸，对她和她弟弟完全不同的对待，还有她那个享受了一切却成绩倒数无比平庸的弟弟。
最后，一个念头忽然出现在了余芃的脑海里，和这帮观念腐朽的家人相比，她真的一无是处吗？
余芃咽下了嘴边贬低自己的话，重新抬头看林荞，双眼迷茫得像是蒙了层雾，语气也小心翼翼的。
“我真的…可以吗？”
林荞用手揉了揉她的头：“我相信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比什么话都要有力量，等身边的人离开，去给顾星然整理衣服的时候，余芃都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她呆呆地伸出手学着木木的模样摸了摸自己的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木木手心里的温度。
很神奇，木木有时候给她的感觉不仅仅是朋友，还像是一个帮她指引前方的明灯，甚至余芃很多次还觉得，木木看着她的眼神并不像在看同龄人，而是像看一个不成熟的孩子。
余芃看了眼不远处那对姐弟的身影，晃了晃乱想一通的脑袋，她在想什么有的没的呀，木木那么阳光开朗，一看就是跟她同个年纪的小姑娘呀。
余芃在心里暗自下了决定，既然前面已经有了好榜样，就没什么好再怕的了，她只需要跟木木、她的好朋友一样就可以。
没有掀起刘海之前，余芃习惯了黑暗，便觉得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也可以，可是她撩起了刘海，重新见到了这世界上美好的一切，便觉得黑暗是如此难熬，她一天都不想重新回去。
所以，她一定要有所改变才行，她要守住这抹来之不易的光明。
另一边，林荞给顾星然别着背后的号码牌。
号码牌一般是前面一个后面一个，顾星然把前面的自己弄好了，就剩下后面的，林荞把号码牌的四个角都用别针卡好以后，又绕回顾星然正面，替他把前面给整理了一下，顾星然这人没耐心，把号码牌弄得歪歪扭扭的，林荞实在是看不下去。
顾星然散漫地站在那，本想不耐烦地来一句随便弄弄就行，但见林荞这么认真，就又把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他低头看看林荞，眼珠子朝着右边快速移动了下，犹犹豫豫的问道。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
林荞手上的动作一停，挑眉瞅他：“呦，不是一点都不关注人家小姑娘吗，那为什么还要问？”
顾星然嘴比石头硬：“我就随便一问，你不想说就别说了。”
“我说啊乖儿，与其你总是在这里口是心非，还不如勇敢点主动搭讪，人家余芃一早上的时间都坐在你不远处，你硬是梗着脖子没往哪里瞧上一眼，真不知道你这点随谁，你一大男生不主动，难道要等小姑娘主动？还有没有点骨气了？”
顾星然被说的脸有点发烫：“当然不是，只是…唉，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你又没喜欢过别人肯定不会懂得，说了你也不明白。”
林荞不服地哼了一声：“开什么玩笑，谁说我没喜欢过别人，我当然有喜欢——”
她的声音突然停顿，惹得顾星然眉头拧了拧，带着不敢置信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在说什么胡话呢，你和我爸不是彼此的初恋吗，按照时间现在还没互相喜欢上吧？等等，别告诉我你喜欢的不是我爸！”
这下轮到林荞变脸色了，她神情慌张且迷茫，对自己下意识地回答很是不解，根本没把顾星然的话听进去，喜欢？她喜欢谁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为什么她却会说出这种话呢？
突然，林荞想到了昨晚自己那变快的心跳，头皮上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不会吧，不会是这样吧，怎么可能啊，难道她对……
“木木！快过来，第一个节目要开始了！”
林荞蓦然清醒，她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朝着叫她的方雪薇胡乱应了几声，然后对上了顾星然一脸探究的目光。
“林荞，我刚才问你喜欢谁，你在想什么想的那么入迷？该不会真被我说中了，你有喜欢的人，而且还不是我爸吧！”
林荞握住拳头在他胳膊上锤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警告的意味：“都说了人多的时候不要叫我林荞，想找事是吧，而且我除了你爸能喜欢谁，别在这八卦了，赶紧过来看别人的演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懂不懂。”
随便把顾星然给糊弄了一顿，外加把自己也糊弄过去，林荞回到了位置上，跟方雪薇和余芃凑到一起看开场的表演，第一个演出的班级是八班，内容是林荞一开始计划排练的舞蹈，用的音乐是最近很流行的歌曲。
林荞虽然没怎么听过，但是看到旁边的人都能哼上几句就明白它有多火，这首歌的歌词非常洗脑，她才听了一小段，在接下来重复的第二段中就可
以含含糊糊地唱出来。
音响中的热闹的音乐在整个校园中流淌，大部分同学都靠得近了些看操场中间的表演，八班上台表演的同学男女都有，队形和动作都配合得非常整齐，其中还有男女生搭档跳舞的部分，也是观众起哄声最多的一段，把气氛一下子炒得火热，各种尖叫吹口哨的声音都有，这个年纪的学生对这种暧昧的氛围最感兴趣了。
整个演出的氛围比林荞想象中的还要好，一曲开场舞直接把整个运动会的帷幕拉开，给冯鸣邹瘦都看呆了，在那左一句右一句的感叹。
“你说最后该不会我们和一班谁都没拿到一等奖，被这个八班拿到了吧？”
“说不定呢，不过八班拿奖总好过一班拿奖。”
“那万一八班和一班都在踩我们头上……”
“打住！不许再说了，快呸呸呸！我想到那个恐怖的场景就头皮发麻，靠，竞争对手怎么都这么强劲！”
作为才亲自去一班放过狠话的林荞，自然也是非常紧张的，不过怕朋友们担心，她就没表现出来，只是安慰顾星然他们让几个男生放轻松，先去参加运动会的项目再说，反正他们的演出还要等到下午。
林荞用排节目为借口一个项目都没有报，她对自己的运动方面的天赋有多薄弱很有自知之明，方雪薇则是节目没选上，顶替别的同学报了个跳远的项目。
余芃最了不得，竟然报了个八百米，听说是因为八百没人报名，体委专程找上好说话的余芃好个请求的，余芃实在是拒绝不了，只能带着这个小体格英勇参加八百。
给余芃挂号码牌的时候，林荞是怎么看她的小身板怎么担心，三班体委可真够狠心的，让这么个风一吹似乎就能飘走的纸片人去参加长跑，也不怕把人直接累晕在半路。
林荞像焦虑的老母亲般替余芃把头发上的卡子重新夹紧了一些，再三叮嘱道：“尽力而为就好，不要太拼，比赛这个事是重在参与，不管拿不拿到成绩你能敢去跑八百也已经很厉害了，我为你骄傲。”
余芃心头一跳，对林荞前半句的叮嘱一个字没听进去，只记住了她的最后一句“我为你骄傲”，浑身的血液顿时都热了起来，她握紧小拳头，重重的朝着林荞点头应道：“好的木木，我知道了！”
林荞：知道就好，知道就千万别累着自己，希望等会风小一点，别把这小纸片人给吹飞喽。
余芃：木木说我是她的骄傲了耶，我一定要跑出一个好成绩！
在两人意义完全不同地相视一笑后，运动会正式开始，首先上场的就是顾星然他们几个短跑的，一排运动员站在那看起来人不少，但林荞耳边压根听不到除了给顾星然以外的人加油的声音，顾星然一众小弟在跑道外排成一排，手上有什么挥舞什么，嗓子都快喊破了。
“然哥加油！然哥牛逼！”“然哥第一名！冲冲冲！”，类似的加油声在林荞耳边无限循环，她无比庆幸顾星然报的是短跑，不然就算她耳朵不磨出血，这群人也得把嗓子喊劈了。
与之相比，江彦的那群小弟就要低调得多，再说直接点，就是在顾星然这帮人面前不敢造次，只敢用眼神向赛道上江彦默默加油，嘴巴是一下都不带动的。
江彦在赛道上气不打一处来，他本来今天就心情很不爽，这下更是在气势上直接输了一大截，余光瞟见顾星然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他险些把牙都咬碎。
有的时候，他真的恨不得顾星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啪’！
随着一声枪响，一百米的比赛迅速结束，江彦本来体格就比不过顾星然，当然输得很彻底，他甚至没有进前三名，从头到尾只能看到顾星然的一个背影。
比赛结束，顾星然毫无悬念地得到了第一，周围响起喧闹的尖叫声与恭喜声，让江彦忍不住想把耳朵堵上，把这些讨厌的声音完全屏蔽掉。
前方享受着一切赞美的少年回过身来，懒散的半睁着眼看江彦，刚跑完步也脸不红气不喘的，帅气的容貌在阳光下更为耀眼，而在那之中，江彦看到了一丝蔑视。
对手下败将的蔑视。
“顾星然！过来喝水！”
少年的视线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就被别人唤走，江彦看着林木木打开水给顾星然喝，又看着她抬手抹了把顾星然额头想试试有没有汗，那两姐弟形成的画面本该是很唯美的，却让江彦觉得无比刺眼。
江彦神色阴晦的低下了头，心中的那道声音再次重复了遍——要是顾星然能彻底消失就好了。
接下来的时间，又是一项有顾星然的短跑项目，他再次为二班获得了一枚金牌，让二班整体的士气大涨，往年运动会拿的奖牌都与一班相差不多，今年却是以碾压的存在把一班踩在脚下，平常实力一般的都能超常发挥拿到个第三名来。
于是乎，二班的气氛越来越高涨，一班的气压也越来越低，终于到了临近中午的时间，第二个鼓舞运动员士气的节目来到，由一班的江彦带领同班同学出演。
此刻正处在运动会比赛最为激烈的时候，全校学生的情绪都被调动着，这个时候演出得到的反馈自带加成作用，二班人顿时散发出种不甘心的幽怨气势，一班人表面一声不吭缩小存在感，心里则偷偷期待着这节目一鸣惊人拿下冠军，毕竟连位置都已经抢了，再拿不下第一就说不过去了吧，江彦不要面子他们还要面子呢！
林荞看着一班在场上的布置，电子琴、萨克斯、长笛等等，都是些一看就很高大上的乐器，旁边还有扩音的麦克风和音响，光是物件朝那一摆，就莫名让人觉得不愧是江彦排的节目，的确很江彦。
这些乐器放在开着运动会的校园中有些格格不入，但大家还是好奇占了上风，纷纷充满期待的等着，江彦扫视了一圈，视线变得愈发坚决，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他把成员都召集到面前。
“最后结束之前你们按照b方案来配合一下，我要临时加一段小提琴演奏。”
其中吹萨克斯的那个男生很惊讶：“彦哥你要拉琴？可你不是手腕受伤拉不了吗？”
江彦温和一笑：“没关系的，就算是带病上场我也想让咱班能赢。”
剩下几个人都被江彦的话感动到了，瞬间大受鼓舞，纷纷拍着胸口表示一定会努力，绝对要把这个第一名给拿下来。
江彦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的时候眼中闪过异色，其实他从头到尾根本就没受伤过，之所以会编出这个借口只是觉得这个场合不入流，看不上眼不想在这演出而已，仅仅在彩排的时候练过一两次当备选方案，要不是为了维持他的形象，连这理由江彦都懒得编。
只是现在看到了
八班的节目，还有二班给的压力在，江彦觉得不出手不行了，他对自己的技术还是很有信心的，他从小就学习小提琴，整个东高甚至附近几个学校都不可能有比他琴拉的更好的人。
江彦的小提琴，可是小时候就受过他姨妈林荞亲自提点过的，他姨妈是个有名的小提琴天才，典型天赋型选手，从小到大都是碾压同辈人的存在，能被她指导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只可惜姨妈在他初中前就离开了，不然他的琴技绝对能更上一层楼。
不过没关系，凭他现在的能力应付过这个演出肯定是没问题，内行听门道外行听热闹，懂琴的人还是少数，他只需要炫技式的拉上一段，把观众给听得云里雾里的，绝对能拔高整个节目的档次。
本来他不想为了个破运动会那么认真，这都是林木木逼他的，呵，他倒要看看她这次会怎么应对，光嘴皮子厉害有什么用，实力才是根本。
这一次赢过他？纯属做梦。
无论林木木即将表演什么，他都一定会赢！

第54章 主意 磕儿子儿媳的cp。
三分钟后， 一班的节目正式开始，首先就是一段女生独唱，一看就是专业选手， 那浑厚的声音直接把人的注意力拉扯住，随着后面乐队的配合，音乐开始变幻，歌声停止，变成了一段诗朗诵。
这“中西结合”的表演形式可把学生们看得一愣一愣的，有人觉得不明觉厉，有人觉得太过枯燥， 不同于第一个节目大家欢脱的瞎起哄， 这个节目的观感两极分化极其严重。
“嘶， 这啥啊？看起来挺高大上的，可怎么越听越想睡觉呢？”
“还好吧， 我觉得听听音乐比早上那乱哄哄的舞蹈有意义多了，挺不错的。”
“可是运动会要什么意义啊， 热血不就完事了， 刚才那女高音嗷一嗓子喊出来我头都大了一圈！”
“好困， 我原本还激动的等着呢， 结果就给我看这？好无聊啊，明明现在是最热闹的时候，明显感觉全场的氛围都下跌了， 这节目被选上肯定是老师喜欢吧，也只有他们会喜欢喽。”
“嘘！江彦拿出小提琴啦！他好像拉这个很厉害来着！”
就在负面评价即将盖过正面评价的时候， 江彦突然登场，他手上握着一把褐色的小提琴，在其他乐器声音减小的时候架在脖子处开始拉奏。
流畅悦耳的音律在琴弦间传出， 整个曲子的跌宕起伏非常明显，江彦的身体也随之有小幅度的晃动，让人光听就觉得很高难度，尤其是江彦那出众的外貌加上认真拉琴的神情，更是让小女生们瞬间感慨，会乐器的男生果然很不一样！简直是又帅又风度翩翩！
四周嘈杂的议论声终于减弱，变成了带着惊艳的倾听，直到江彦拉完最后一个音符，阵阵掌声随之响起。
有了江彦最后这段小提琴，总算是将整个节目丰满起来，不再是虎头蛇尾的感觉，直接把早上对着流行舞曲照葫芦画瓢的舞蹈压了下去，就算是诗朗诵那段比较无聊和奇葩，但是就凭江彦最后这段小提琴，还有其他乐器完美地配合，就能打个很高的分数。
听到四周的欢呼鼓掌声，江彦放下琴，脸上总算是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连小提琴都拿上来了，这个第一总该没跑的了吧？
江彦的目光扫过二班的位置，前面挡着的人太多，让他看不清林木木具体站在哪里，但他看不到她没关系，因为他知道林木木一定会看到他的。
虽然走到这一步纯属阴差阳错，不过既然已经选择去做了，他就没了回头路，必须要硬着头皮一路走到黑，他不觉得自己专程拿出家族精心培养的技能是在欺负人，本身这个世界就是实力说话，他就是要让林木木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
他江彦是林家接班人林思娜的儿子，从小都过着富足的生活接受精英式的教育，她以为就凭一两句话就能胜过他？绝不可能，等到他拿下第一名，所有人只会记得他这一手出色的小提琴，没人会记得她的那番话，这就是真正的实力。
江彦垂下眼皮，隐去神色中的得意，再次抬眼时又恢复成了那副与世无争的温顺样子，转过身与其他参加表演的同学互相恭喜去了。
而在他对面的人群之中，林荞落下垫着的脚跟，若有所思的收回了目光。
原来江彦也学的小提琴啊？林思娜让自己的儿子去学她最拿手的乐器，这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呢？
江彦的这手小提琴的确不错，各方面的技巧都十分娴熟，尤其他选择的还是炫技的曲目片段，花里胡哨的手法更是让人觉得他琴技了得，在同龄人中江彦拉的琴绝对属于上上游，在今天目前的表演中也当之无愧是最佳的。
只不过……林荞神色不明的弯了弯唇，不巧的是，她今天也要演奏一段小提琴。
跟她同台拉琴，江彦这不是撞枪口上了吗？
一班的演出结束以后，运动会还在继续。
上午最后一个参加项目的人，是要跑八百米的余芃。
林荞看着她瘦小的身影走上场，站到了人堆之中，担忧的握紧了身边方雪薇的手，后者同样担忧的回握住她。
“我都不敢挑战八百，余芃比我体格还小一圈，竟然敢上去跑，我不佩服她都不行。”
“谁说不是呢，刚才给她吃了块巧克力，她应该不能低血糖吧？我现在都想替她去跑了。”
“你二班的人怎么替她，要替也是我替，说真的要是余芃不想跑我肯定替她，我多义气了，只不过她那人看着软糯糯的，实际上很要强，肯定不会让我帮她的。”
“呦，不愧是一个班的哈，现在都比我还要了解余芃了，最近没少训人家吧？”
“我那叫训嘛！我那叫教她硬气起来！不然跟软柿子一样任人拿捏怎么能行——咦，我怎么跟你聊着聊着觉得天都暗了？”
方雪薇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感觉头顶的大太阳暗了暗，她疑惑把头从右扭到左边，看到了顾星然那高高的身形，就站在她旁边。
而他的眼睛在专注地看着操场中间的某个人，连一秒都不带移开的。
方雪薇撇撇嘴，啧啧，倒是有人比她们还要紧张呢。
片刻的准备时间经过，赛道旁边的老师举起枪，用力按下，所有运动员一起冲了出去，或许是因为急切地想要好成绩，跑八百竟然都有好几个没压速度的，带动的其他人跑步速度也比平常要快上不少。
八百一次参加的人多，刚跑出去的时候一群人一窝蜂地挤在一起，余芃被挤在最里面完全看不到身影，林荞和方雪薇好一个找，才在突然听到声惊呼后，看到了摔倒在地上的余芃。
余芃应该是因为人多都挤内圈，一不小心被绊倒地，直接跪趴在了地上，林荞和方雪薇同时变了脸色，赶紧上下打量想看看余芃有没有摔伤，还好天气冷穿的衣服多，余芃身上没怎么被碰到，不过两只撑住地的手肯定多少得破点皮。
忽地，林荞的余光中见到有人朝着跑道大步走去，她看到那个背影后想都没想就绕过方雪薇上前拽住了他的手臂。
“你干嘛去！”
顾星然着急的连头都来不及回：“没看到人摔倒了吗，我去扶她起来！”
“不行。”林荞想都没想就阻拦，坚决的说，“余芃不会想让你去的，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落魄时被关注的感觉，你去了只会让效果翻倍，而且——”
林荞的话还没说完，操场上那个瘦小的身影就重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跑上了赛道，用尽全力追赶前面的人。
林荞暗暗松了口气，然后笑道：“而且，她这不是站起来了吗？”
顾星然没说话，只是眉头紧皱的望着逐渐远离的余芃，身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林荞想了想，到后面从袋子里拿出了瓶矿泉水，又回来塞在了顾星然手中。
“这才是你该做的事情，记得等会她快跑完之前就去等着，我想对于余芃来说，比起在她出丑的时候有人像施舍一样帮助她，她更喜欢在成功的时候有人在旁边支持她，对待喜欢的人不能马虎知道吗，要了解她的性格然后再主动出击，还有我们女孩子才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呢。”
顾星然默默地转头看林荞，林荞则是把视线从顾星然身上移到了余芃身上：“我们最坚强了，从哪里跌倒就会从哪里爬起来，只是摔一跤而已，站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林荞才想起，在原书中
有过这个片段，余芃参加运动会的时候摔倒，顾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扶了起来，让余芃的这一摔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后面余芃当然直接把顾星然的手甩开了，导致顾星然也挺疑惑不解的，不明白余芃为什么会拒绝他的好意。
两人每一次互动，都因为性格差异太大而磕磕绊绊，而现在在林荞的参与下，正在让他们放慢速度互相了解，减少了许多没必要的矛盾。
林荞的话带着种莫名的力量，让其他人为运动员助威的声音成了背景音乐，并没有把她的声盖过去，放在认识林荞以前，顾星然可能还不太能理解她的话，他没怎么接触过女生，只觉得女生与男生体格有先天差异，是很需要很小心翼翼对待的存在。
可在与林荞朝夕相处以后，他才发现女生似乎看起来比男生要瘦弱，可那小小的身体里藏着的能量却有时比男生坚强勇敢的多，林荞目前所解决的一切危机，除了她谁都做不到这么好。
顾星然重新把目光放到那些在操场中努力奔跑的身影上，明白了林荞的意思，并且也觉得她说的很对，其实余芃刚才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助，她自己就能做的很好。
强行去帮忙，只会打击到一个敏感要强女孩的自信心。
“嗯，我知道了，我会记住你的话。”顾星然认真地答。
难得好大儿这么听话，林荞多看了他几眼，是错觉吗，她好像觉得最近的顾星然好说话的多，难道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里，他已经在默默的接受她了？
察觉到林荞的打量，顾星然朝那瞥了眼，别扭地扯了扯领口，然后没事找事道：“对了，我突然发现你的话和刚才的态度是相斥的啊，你嘴上说让我别担心余芃，实际我看你是最操心的，余芃跑个步你又是鼓励又是塞巧克力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妈呢。”
林荞被噎了下，停顿两秒后轻哼一声，果然是错觉，也是，等到顾星然接受她的那天，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
她摸了摸鼻子，忽然灵光一闪，然后意味深长的回答：“其实，从某种意义上你说的也没错，说不定我未来真是她妈呢。”
顾星然先是一愣，没立刻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林荞话中的意思后，脖子瞬间就有红色攀升，他着急的反驳：“胡说什么呢！我和她八字还没一撇呢！”
“呦呦呦，原来你还真想跟人家有一撇呀？”
“……”
“咦，乖儿怎么不说话了？我还是喜欢你刚才嘴碎的样子。”
“因为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等林荞跟顾星然斗完嘴，就开始认真地观看了比赛，八百米的跑步很快结束，余芃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竟然拿到了第三名。
远远看着顾星然走到余芃身边，等余芃缓过来气以后红着脸给她送水的模样，林荞欣慰的笑了，只不过心中的感叹被旁边的人先一步说出来。
“唉，年轻真好呀。”
林荞眉头一挑，侧过脑袋看了看方雪薇，她正聚精会神的望着操场上的两人，脸上有羡慕有感慨，就是没有任何嫉妒的负面情绪，林荞勾了勾唇，没多说别的话，只是用调侃的语气问。
“怎么，放下了？”
方雪薇一愣，然后才略显无奈道：“好吧，你果然知道这事，我就知道你那么聪明，我那点小心思肯定瞒不过你。”
她顿了顿，很爽气的笑了一声，语气释然：“放心吧，老早就放下了，我方雪薇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吗，天底下又不是只有顾星然一个男生了，我干嘛要只对他穷追不放？再说我觉得这两人其实真的很合适，希望他们能进度快一点，赶紧让我磕cp。”
林荞收回视线，与方雪薇并肩站在那，她没再问方雪薇为什么想开了，是怎么放下的，而是跳过了这些除了满足自己八卦欲以外毫无营养的问题，说道：“好，到时候我跟你一起磕。”
方雪薇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长呼一口气，所以她才喜欢跟木木玩，无论什么时候木木都不会让人尴尬，情商很高，不问敏感的问题，也不说过界的话。
她领了木木的情，一把拦住旁边人的胳膊，开玩笑道：“那么木木你什么时候也能让我磕个cp啊，平常光看你吃饭学习管弟弟去了，还没见你有对谁有意思过呢，咱学校的男生就没你看上眼的吗。”
林荞差点笑喷，她怎么可能在这里跟谁看对眼，整个南高可都是她儿子的同龄人，不，应该说这个世界都没有能够让她在一起的人，除了……
今天第二次想起那个身影，林荞心一乱，赶紧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心思压了下去，她这是在充满正能量的运动会上想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呢，学习才是她这个年纪最主要的任务！
“快快，余芃往回走了，我们赶紧去迎迎她。”林荞直接跳了方雪薇这个问题，拉着人朝操场那边走，余芃累得气喘呼呼满头大汗，一见到林荞就冲上来欣喜地抱了她一下，然后开心道。
“木木！我拿到了第三名！”
林荞笑着帮余芃整理了下碎发：“我都看到啦，你真的超级超级棒！”
她又瞧了眼余芃手中的水，打趣道：“哎呦，没想到已经有人先我一步把水送到了，速度可真快。”
方雪薇嬉皮笑脸地接上：“那可是，某人可是一直等着这个机会送水，能让你抢了去吗？”
余芃被两个朋友逗的越来越不好意思，她其实也不清楚顾星然为什么会给她送水，接过来时也是懵懵懂懂的，虽然心里很紧张，但更想躲开周围打量来的视线，她急匆匆地谢过后拿着水就离开了，看到林木木后就把刚才的心情忘了个彻底，光想着去跟木木宣布她跑进前三的好消息。
林荞遥遥瞅了眼被甩在老后面的顾星然，无情的笑了笑，让他总是不好意思主动，搞得两个人这么陌生，这次就长长记性吧。
上午的比赛项目全都结束，中午去食堂用过饭后就是午休时间，不过学校里也没多少休息的，全都在楼下打闹和做着接力练习，林荞和她的演出小分队提前拎着各自的乐器下了楼，本来她想直接带着人去到上午坐的位置，结果她一回头看到主席台后突然停下了脚步。
林荞看看操场，又看看主席台，双眼一眯，有了主意。
刚才江彦表演的时候她有注意到，这种需要音响扩音的乐器在操场上演奏效果并不是很好，一个是离着远的班级不一定能听清，另个就是旁边一围上人，会遮挡住后面人视线。
反正他们也是最后一个节目，到时候运动会所有的项目就都结束了，学生们都会聚集到主席台这里进行闭幕仪式，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在这里表演呢？
林荞转头跟顾星然他们打了声招呼，把手中的小提琴递给顾星然，让他们先随便找个地方去等着，她则是小跑着去找到了负责管理节目的老师，然后与她沟通这件事，或许是因为觉得对二班的人亏欠，那老师竟然很爽快的同意了，并说会主动帮忙去跟学校那边交涉。
搞定了这件事，林荞又回去找到了演出小分队的其他人，跟他们说了这个消息，后者都是又开心又紧张的，毕竟搞得这么大一阵势，如果再表现得不好那可就要被人笑话到毕业了。
林荞安慰大家道：“放心吧，一切按照彩排的来，我们一定没问题的！”
林荞就是众人的主心骨，有她在，很快就把队员紧张的心情给抚平，把乐器暂时存放在总控室后，朝着操场走去的路上林荞问顾星然。
“紧张吗？”
顾星然表情自如：“你紧张吗？”
林荞摇头：“不紧张，我对我们很有信心。”
顾星然耸肩：“那不就得了，我比你还要有信心。”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下午的运动会依旧进行的如火如荼，一眨眼就结束了最后一个项目，二班的成绩极其亮
眼，所有同学都发挥出了最大的努力。
终于，一班二班最期待的第三个节目即将来到，不过有点奇怪的是，直到老师带队让所有学生拿着马扎聚集在主席台前，准备进行运动会闭幕仪式的时候，二班的节目都没有要开始表演的意思。
一班的人顿时开始幸灾乐祸：“不会是不敢演了吧？这么怂啊？”
“我还以为多牛呢，没想到临阵脱逃了哈哈！”
“还是我们彦哥牛，直接把人吓得都不敢得瑟了！”
“算他们有自知之明，知道提前逃跑不出来掉价。”
江彦听着旁边一句句带着嘲讽的话语，嘴角越翘越高，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了出来，林木木竟然被吓得直接不敢上场了？还真是出乎他的预料，不过也正常，这就是他要的效果，让林木木认清自己的身份，以后少在他面前晃悠。
他微微一笑，装出老好人的模样对着旁边的人“担忧”道：“大家别这么说了，二班的同学已经够努力了，临时放弃他们肯定心里也不好受，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大家都是朋友，应该互相体谅，我早就已经忘记上午的那事了。”
其他人立马忿忿不平地响应——
“彦哥你就是心好，被冤枉了也不记仇，要是我绝对得在这个时候狠狠的笑话他们！”
“算二班那个林木木走运，遇到了咱班大度的江彦，否则她脸都得丢到姥姥家！”
“要我说这事就不该这么轻易过去，你看二班那群参加表演的，混混胖子书呆子外加只会动嘴皮子的转学生，能有什么好节目，看了江彦的小提琴，也怪不得他们现在不敢演出——”
突然，一声刺耳的音响嗡鸣声打断了那人的话，再紧接着，就是几个人拖着音响乐器麦克风走上主席台的画面，该摆架子鼓的摆架子鼓，该摆电子琴的摆电子琴。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刚才嘲笑过二班的人，也包括想继续装好人的江彦。
在一班一片呆若木鸡的震惊表情中，台上的六个人摆放好了乐器，林荞放下了手中的乐器盒，拿着麦克风上前一步，带着甜甜的微笑看着主席台下的全校师生。
“下面，由我们高三二班给大家带来一首歌曲，也是今天运动会的最后一场节目，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第55章 演出 当之无愧的第一！！
从教学楼中走出， 顾知洵看了眼手表。
他公司那边一直忙到了下午，虽然结束工作后立刻赶到学校，但时间也相对比较晚了， 跟老师谈完话已经到了平常南高的放学时间，太阳即将落山。
张老师找他的目的，跟顾知洵猜测的没什么差别，主要是表扬了星然最近的表现，并且把星然的单元测试试卷，还有作业本练习册等等展示了一下，想让家长也配合着多鼓励支持孩子， 争取让顾星然把这股劲一直坚持下去， 直到高考结束。
顾知洵谢过张老师， 知道这都是因为老师负责才会专程把他叫来，在运动会这么忙碌的时候还抽空跟他聊星然的事。
其实他也没想过孩子的变化会一下子这么大， 不仅仅是完成的作业，还有上面的笔迹， 不再是浮躁得像是草书一样的字迹， 而是板板正正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看到顾星然现在的进步， 顾知洵难免有些愧疚， 如果不是他工作太忙对孩子缺少陪伴，星然一定早就步入正轨，认真学习备战高考， 这些连他这个自称的长辈的人都没做到的事，还是个孩子的林荞却做到了。
顾知洵看着顾星然那张分数及格了的试卷， 胸膛内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曾对林荞说过，妈妈不是一个好担任的角色，可林荞现在做的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 比起她，他倒像是一个不负责的爸爸。
林荞，真的有很努力地去做一个好妈妈。
正如她一直以来无怨言地承担各方面的责任一样，她也毫无怨言地接下了这个任务，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林荞或许不知道自己能力的限度到底是多少，但她一直明白身份与责任是挂钩的，她从来不会去逃避责任，正如当年家中破产，顾知洵从未想过逃避一样。
张老师还要下楼继续监督学生们，顾知洵没有占用太多老师的时间，简单聊完就告辞离开了办公室，从侧边的门走出教学楼。
这边的门离着校门口最近，不经过操场，但可以远远的看到，顾知洵朝那边打量了一眼，发现来时围着操场坐了一圈的学生全都聚集在了主席台前方，应该是运动会已经结束了，准备进行闭幕仪式。
他想起林荞说过她们是上午演出，现在肯定早已结束，不想突然出现打扰了孩子们玩乐的心情，顾知洵直接朝着大门口走，想驱车离开回公司，也就是这时，他听到了突然响起的说话声，脚步随之一顿。
这小姑娘的声音很耳熟，好像是……
顾知洵意识到什么，他转回身望着操场的方向停了数秒，忽地抬起腿，沿着操场最外围朝着那边走去，尽量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直到他能看清主席台上站着的人后，顾知洵停下脚步，愣愣的看着那里，无法移动。
台上。
林荞说完开场白后就离开了中心的位置，把空间让出来交给王航，自己则到了旁边的一个隐蔽角落背过身去，缩小存在感。
王航比较胖，本来就爱出汗，此刻更是紧张得汗流浃背，握住话筒的手中都湿乎乎的，主席台下是整个南高所有的学生，密密麻麻带着好奇的脸此刻一同看着他。
他从来都没有担当过如此重任，是整个表演中的核心，根据事先排练的规划，现在只有站在c位的王航是面对着台下观众的，其余的人都是背过身等待，这更让王航压力山大，尤其是林荞宣布完节目以后退下，由他站在中心，他明显能看到离着近的那排同学眼中的诧异。
在一片质疑的目光中，王航深呼吸一口开口了，没有伴奏，没有任何其他的和音，只有他一个人紧绷着声带，轻咳一声后的清唱声。
“咳，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表演很精彩，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
一个人的声音有些薄弱，朝着偌大的校园内散开连个回旋都没有，台下霎时间嘈杂了些，有人对王航小胖子外形的不断嘲笑，有人不耐烦的一个劲看手表想抓紧放学，还有人翻白眼用口型对着旁边的同学“就这就这”的表示无语。
总之如王航一开始预料的场景发生，大部分人都对王航这个一看就普通、外形不佳、又一脸紧张状态的人看不上眼，尤其是开头一句略显紧张的清唱，更是让他显得尴尬到有些滑稽。
一班刚平静的讽刺声再次响起，让江彦那颗提起的心又平稳地放了下去，他眼中闪过鄙夷，就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表演还敢跟他争？果然，一群废物再怎么努力也舞不出个花来。
运动会结束，同学们的情绪早已平复，大家都恨不得赶紧结束闭幕式早点离开，听到台上的小胖子唱了一句没什么新奇，又平静单调的歌词后，四处都是不耐，瞧不上眼，无聊到打哈欠的状态。
但是王航的歌声并没有因为这些停止，他握紧话筒，尽力屏蔽掉所有的外界信息，脑子中只剩下林木木的那句——我相信我们一定能行。
他唱起了下一句歌词，随之添加进来的，是轻灵柔和的吉他声，顾星然依旧背着身，手上却开始动了起来，而另一道来自邹瘦的和音也添加进来，很轻，与王航的声音附和在一起，增添了歌声的厚度。
与此同时，林荞从后面走出，经过王航身边站在一旁，“高傲”的瞥了眼王航开始拿出手机玩着，王航侧头看她，脸上随
着歌词做出一副小鹿乱撞的害羞模样。
“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不要被我的样子吓坏，其实我很可爱。”*
第二句歌词出来之后，操场上的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逐渐平息下去，他们表情差异，发觉这歌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难听，表演好像也没那么无聊，尤其是林荞出场后配合歌曲演出，更是增加了趣味性。
众人终于开始不在浮躁，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台上的表演中。
音乐稍微停顿一拍，在第三句歌词响起时，后面的男生们全部转身，顾星然的吉他声不停，冯鸣电吉他与最后排吕高阳的电子琴声加入进来，邹瘦的和音加大，把麦摆在了架子鼓前，手上的鼓棒在空中甩了个花又接住，利索地敲击在鼓面上。
王航手中的摇铃跟着欢快起来的伴奏晃动，发出‘哗啦啦’的脆响，与其他男生一起看着独自站在一旁开始“打电话”的漂亮女孩，几个男生对视一眼，暗暗兴奋的表情把青春期的男孩见到了喜欢的女生，想搭讪却又不敢搭讪的样子展现得淋漓尽致。
漂亮女孩瞧了他们一眼，轻笑了声，打着电话绕了一圈，消失在众人视线内，王航失恋般无奈地歌声继续。
“寂寞男孩的悲哀，说出来，谁明白，求求你抛个媚眼过来，哄哄我，逗我乐开怀。”*
唱到最后的时候，王航的尾音拖长几秒，原本欢乐的伴奏声随着他声音停止，四周静悄悄的，他憨憨地挠挠头，傻笑了几声：“嘿嘿，没人理我啊。”
紧接着，几声重重的鼓声打破宁静，吉他电吉他琴声摇铃等等声音紧随其后，伴奏声终于热烈起来，男生们一边弹奏着乐器，一边跟着音乐一起晃动身体，王航猛地将麦克从架子上拽下来，一改刚才腼腆的模样跑到台前，带着笑意大声唱起。
“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原来每个女孩都不简单，我想了又想，我猜了又猜，女孩们的心事还真奇怪——”*
音乐进入高潮段，王航的歌声中止，闪身到一边，其他人的伴奏声却不停歇，弹奏吉他和电吉他能够自由活动的顾星然冯鸣让开身体，露出身后的女生，正是刚才消失在观众视线中的林荞。
她此刻站在主席台正中间，手臂高举着，下巴与肩膀中夹着一台小提琴，脑袋半侧着，乌黑的马尾辫甩到了另一侧肩前，双眸微垂，表情专注，侧颜流畅到似一笔构成，水灵的皮肤在阳光下白皙清透，南高的蓝白校服与红棕色的小提琴出奇的般配，就像是青春洋溢的少女漫画。
小提琴悠扬的声音紧随着男生清爽的歌声后响起，与其他乐器交融汇合，将音乐带领向最高潮，她拉动琴弦的手臂优雅地摆动，马尾辫的发梢被微风吹起，回到了她的身后，天鹅般纤细直挺的脖颈露出。
男生们分布在她的四周伴奏，视线全部落在女孩的身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台下的所有观众都逐渐放大双眼，闭住呼吸，心跳与这流畅热血的歌声一同起舞，身体控制不住地原地蹦跳，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即将被点燃。
而少女的表情淡然，全然不在意外界的气氛是否被转换，依旧专心致志地拉着手上的琴。
明明是最简单的曲调，却充满无限的感染力，琴声柔顺，音色优美，每一个细节的处理都极其细腻，一小段的演奏情感表达饱满充沛，让所有人都为这段音乐而感触颇深。
不同于江彦炫技般高难度的琴技，林荞的选曲并不难，却在简单的音乐中充满感情，前不久才感叹江彦功力深厚的人此刻都一言不发，因为他们全神色激动地沉浸在了这段音乐之中。
不会去想林荞演奏的厉不厉害，不会去想这段谱子难不难，他们想到的只有一句话——太特么好听了！！
人群之中，江彦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他嘴唇发白，略带颤抖，呆滞的看着台上拉着小提琴的少女，身体像是冰冻般无法动弹。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林木木怎么可能拉小提琴…又怎么可能会拉的这么好？！
这个年纪有着这般让人共情的情感表达，完美的乐句处理，他除了天才两个字什么都想不到，林荞是天才，她生的女儿怎么可能也是个天才？！
小提琴的演奏片段很快结束，万众瞩目的少女放下小提琴，冲着台下的观众灿烂一笑，阵阵尖叫声紧接着响起，她在欢呼声中走到了弹着吉他的少年身旁，两人对视一眼，唇角尽情上扬，王航重新站回c位，随着音乐继续放声高歌。
“寂寞男孩的苍蝇拍，左拍拍，右拍拍，为什么还是没人来爱，无人问津，真无奈……”*
伴奏声又是一停，他无奈地一耸肩，招呼身后的两位吉他手与林荞站到身旁，声调再次升高：“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寂寞男孩情窦初开，需要你给我一点爱，hi，hi——”*
王航尾音持续拉长升高，然后在吉他与鼓声激烈的顶点处对着台下的观众大家喊道：“大家一起来！！”
“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原来每个女孩都不简单，我想了又想，我猜了又猜，女孩们的心事还真奇怪——”*
这次除了王航这个主唱的声音，林荞顾星然冯鸣邹壮以及吕高阳的声音也加入其中，顾星然和冯鸣帅气地弹奏着吉他主领音律，邹壮的架子鼓节奏分明，吕高阳的电子琴锦上添花，所有人分工明确，将这首歌领向顶端。
台下的人群彻底沸腾，众人高声与台上的人一起大声合唱，两小段重复的乐章引爆了整个校园中的气氛，大家尖叫欢呼，举起手臂随着歌词左右摇摆，释放出了所有学业与考学的压力，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焦虑，在这一刻尽情高歌！
男孩们看向身旁神采奕奕的女孩们，女孩则是脸蛋红红沉浸在音乐中，她们每个人都是歌词中不简单的女孩，每个人都是歌词中跳脱调皮让男孩们焦头烂额的主人公。
什么都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时刻了，南高的全校学生都在尽情享受着音乐，享受着当下最美好的青春，老师们则是宠溺地看着这群孩子们，脑海中也不禁浮现出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她们也曾是那个女孩，他们曾经也是那个男孩，有着属于自己的难忘青春，有着如这群孩子一样肆意妄为的曾经。
直到一曲罢，音乐声终止，所有人都还没有回过神来，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和鼓掌声持续不断，更有人带头扯着嗓子喊：“Encore！Encore！Encore！——”
什么是第一？这就是第一，当之无愧、毋庸置疑的第一！只用一首歌差点把场子热到整个校园被掀翻！
这些高呼再来一首的声音一响起，便再也止不住了，台上的六个人面面相觑，即觉得惊喜又有些慌乱，他们也没想过这场演出会有这么好的效果，被那么多人喜爱。
这激烈的场面险些控制不住，最后还是主持的老师上台接过话筒稳住了局面，示意让他们先下场再说，不然都快要下不去了，六人赶紧从
主席台的一侧离开，从人群的后面绕过朝着自己班走。
一路上的崇拜与感叹声不断，每经过一个班级都能收到极其热情的注目礼，如果不是各班的班主任就站在旁边维持纪律，学生们甚至还有想冲上来要合影签名的架势。
林荞这次是真被大家的热情惊到了，不好意思的躲在顾星然旁边，两只手抓住他的手臂，企图用他修长的身形挡住自己，脸蛋一个劲的发热。
顾星然低头看林荞，见到她红红的耳尖，勾唇打趣道：“呦，我们的大功臣脸皮这么薄呀？”
林荞闻言耳朵更红了，直接伸出小拳头捶了顾星然一下，后者笑声爽朗，虽然嘴上不着调的调侃，但身体却是很诚实的挺直，把林荞遮的严严实实的。
不过由于拿着的东西太多，又怕扰乱纪律，林荞他们还是没有回班级的位置，而是在跑道旁的一个角落等待，这让林荞也轻松了许多，尤其是王航，他摸着自己的胸口感慨。
“你们敢信吗，刚才竟然有人叫我帅气的小胖，隔着老远就大声在那夸我，吓我一跳！”
林荞笑道：“很正常呀，我早就和你说过，唱歌最重要的就是实力，显然你的歌声已经征服了大家。”
王航摇摇头：“不，木姐，这一切都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我一定没有勇气站在中间的位置，大大方方的给大家唱歌听，谢谢你把我们聚集在一起，说句矫情的，这是我整个高中最难忘的一段回忆。”
由于外形原因，王航一直很自卑，也习惯了别人的嘲笑声，可是到了林木木这里，他没有收到任何一句有关外表的嘲讽，她只是肯定告诉他“你一定能行”，这是王航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被人无条件地相信。
他这人很内敛，会说这些话完全是因为发自肺腑，在这之前他绝对不会主动表达自己的感谢，因为他怕收到的是别人的嘲笑，但是在林木木这里，王航只有一百个信任，他又看向旁边的其他人：“谢谢木姐，也谢谢大家，不管今天的成绩如何，在我心中我们都是第一！”
冯鸣跟邹瘦勾肩搭背地笑着，他用另一只手把王航捞过来，揽住王航厚实的肩膀：“说什么谢呢，你可是我们的主唱，是我们的mvp，没有你哪来的这首歌，对了，还有木姐的那段小提琴也真的绝了，简直是整首歌的点睛之笔！”
邹瘦意味深长地一笑：“哎哟喂，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吧，你小子明明看着木姐的背影说‘我好像遇见初恋了’，啧啧啧真是可惜，没把你那副痴汉样拍下来。”
一向脸皮如城墙般厚的冯鸣第一次脸色爆红，尤其是被他头顶的小黄毛一衬托，显得更加红彤彤，冯鸣根本不敢看顾星然姐弟那个方向，生怕看到两张愤怒的脸，他羞恼的给了邹瘦一个眼神，示意他别乱说话，然后低着头支支吾吾的解释。
“木姐你别听那瘦子瞎说，我、我刚才纯粹是——”
“不行哦。”
冯鸣的声音被打断，他呆愣愣抬头，看到了笑眯眯的林荞，她上前一步，跟好哥俩一样拍了下他的肩：“初恋是谁都行，唯独不能是我，先好好学习吧，等到以后你就会发现比我好的女孩有一箩筐呢。”
林荞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了真心话，她遇事不喜欢拖泥带水，直接交代清楚能减少以后一系列麻烦，不管冯鸣是不是真这么想的，她都得表明态度。
论外貌，冯鸣不算差，单眼皮很白净，清清爽爽的长相，比起顾星然少了些一眼大帅哥的惊艳感，但却让人看着很舒服，久了也不会腻。
但就算是冯鸣长得天仙一般好看，林荞也都不会心动，她早晚要回到自己的世界，说不定等下一次见到这群人，她与他们之间就有了二十五岁的年龄差呢。
要往常冯鸣很机灵，绝对会顺着林荞这句玩笑话往下下台阶，跳过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可今天他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嘴比脑子快的问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下一秒，他就得到了邹瘦“你丫还真敢问？”，以及然哥“你丫找抽是吧？”的眼神，冯鸣硬着头皮没撤回自己的话，而是一根筋的想知道答案。
“因为她是我姐。”顾星然接过话来，没个正形的搂住林荞的肩，把人扯到了自己这来，“怎么，你小子想踩我头上？”
冯鸣：“……”
咳！不敢不敢！瞬间清醒了！
其他人一窝蜂的笑开，这话题算是跳了过去，恰好谢幕式快结束了，他们这才拎东西朝班级那边走，现在这个点过去就不会影响纪律了。
王航和吕高阳走在最后面，一起搬着电子琴，走了没几步，王航看着冯鸣的背影好奇的问：“你说刚才冯鸣说那话是认真的吗？他真喜欢上木姐了？”
吕高阳空出一只手，神色严肃地推了推眼睛：“与其说喜欢，不如说是十八岁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心动，年轻人吗，今天心动一下，明天心动一下都很正常，一辈子只对一个人心动太难了。”
王航听的似懂非懂，学霸不愧是学霸，连分析感情事件都跟真事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有经验呢，还有就是……
“吕高阳同学，咱能先别中二推眼镜了吗！这琴就我一个人扛了！马上要掉了！快快快赶紧扶一下！！”
林荞听到隐约传来的哀嚎，奇怪地挠了挠耳朵，嗯？哪来的动静？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被她抛在脑后，因为前面的主席台即将宣布表演赛的一等奖，林荞他们六个人已经快走到高三二班，但没被人注意到，因为包括他们，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着主席台的位置，等待着那个即将宣布的结果。
不仅是二班的人紧张，一班的人更加紧张，在看完林木木排的节目之后，众人心中只有三个大字——完犊子！
这特么怎么比，二班节目的氛围简直嗨到爆好嘛！主唱声线浑厚有力，电吉他电子琴架子鼓配合默契，尤其是那弹吉他和拉小提琴的两姐弟，简直牛的飞起，一个帅的跟明星一样耀眼，一个美的像是漫画中的人物。
再联想到刚才二班表演前自己的嘲讽的那点小心思，一班人羞愧的连头都要抬不起来了，这不是简单的打脸，是用降龙十八掌来打脸，给他们脸都打肿了不说，还真香的爱上了这首老歌，特么的，太好听了！
比起这场完美的表演，江彦那算是什么不伦不类的演出啊，这下走后门换顺序的事可真落实了，没人会认为一班那节目能优秀到把二班从最好的位置挤下来，还嘲笑人家林木木丢脸丢到姥姥家呢，他们这是直接丢到了爪哇国！
刚才一班人把江彦夸得有多高，现在就把人在心里骂得有多凶，好几个人想回头找找本尊翻个白眼来着，结果却发现人家不知何时早就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丢脸躲了起来，这下一班人的气更是没处发泄，只能幽怨凄凉地听着台上老师宣布那众所周知的结论——
“表演赛一等奖为，高三二班的《对面的女孩看过来》！让我们大家鼓掌恭喜他们！”
全体师生再次鼓掌喝彩，二班人更是激动的抱住身边的人，在原地使劲朝上蹦着尖叫，这不仅仅是赢了比赛，更是赢了尊严，赢了那些歪门邪道走后门的！
一班的人在旁边鼓掌鼓的有多尴尬，二班的人就有多兴奋，甚至比刚才运动会拿了一堆金牌还要激动，这是大家高中三年以来最有集体荣誉感的一次。
宣布完所有的结果，闭幕式也就到此结束，所有班级该解散解散，该回班回班，林荞他们被前方的二班三班人发现了，一帮子男生瞬间把顾星然那五个男生包围，一群人围着圈抱在一起兴奋呐喊。
林荞则是被从人群中跑来的方雪薇和余芃一边一个的抱住，耳朵差点被方雪薇的尖叫震聋。
“木木你太棒了啊啊啊！我怎么有你这么完美的朋友啊！我爱死你了！”
余芃虽然没有喊出来，但是眼圈红了一圈，显然是太过激动：“木木你真的好厉害，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听你们表演的歌曲就跟听演唱会一样！”
林荞被夸的都不好意思了，不过能拿到第一她也很开心，于是喜悦地跟
她们挨个抱了一下，抱完两个小姐妹，林荞才有功夫跟自己的组员庆祝，瞧见顾星然和旁边的冯鸣王航他们挨个击掌拥抱，林荞欣慰的勾起唇。
顾星然冷不丁转头，就看到了林荞这副老母亲的模样，这一次他没有再露出那种刻意的嫌弃，而是顺从自己的内心，嘴角上扬，笑得开怀。
他张开双臂，朝着林荞痞里痞气歪头示意，林荞扑哧一声笑的两眼弯弯，大步跑过去扑到了顾星然的怀中，踮起脚来紧紧的抱住了好大儿的脖子，当然要抱了，不能所有的成员都拥抱庆祝，只有他们母子俩尴尬的原地扣手吧。
这个拥抱是温暖的，充满了对家人浓浓的依赖，两人模仿旁边的人抱着对方来回蹦着转圈圈，幼稚的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
只不过林荞的动作很快就一顿，她的视线越过顾星然的肩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表情先是诧异，紧接着就是十足的惊喜，她无情的一把推开顾星然，在好大儿一脸懵逼的时候，兴奋的张开双臂跑向站在树旁那个一身黑的男人。
男人站得很隐蔽，但林荞还是看到了，谁让他那张脸那么耀眼，身材那么高大，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她就能认出他来，她差点忘了，顾知洵下午来学校，她的节目也调整到了下午，他正巧能够看到她的节目耶！
离着越近，她越能看清顾知洵的表情，那是种温柔到了极点的神色，明明他金色镜框与黑色的大衣都那么冰冷，他看向她的眼神却像是块融化了的冰。
莫名其妙的，林荞的步伐慢了下来，两只手也垂了下去，不知是跑的还是什么原因，她的脸颊有些泛红，心跳的速度变快，眼神也开始躲躲闪闪的。
一开始冲动的想要求抱抱，到了顾知洵跟前林荞反而不好意思了，刚才她对着顾星然和其他人都能大大方方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了顾知洵这她却小心翼翼了起来。
林荞站定在顾知洵的面前，低头看着脚尖，两只手在身前扭捏的交握，耳垂红红的像是两颗小樱桃，她咬了下唇，娇娇的说。
“顾知洵，你来啦？”
徐徐微风带着凉意，拂过男人深色的西装，吹过女孩蓝白的校服。
顾知洵垂下头，墨眸紧紧盯着面前的人，从看到她拉小提琴的那一刻，他的心情就无法再保持平静，汹涌到似乎要冲破种种枷锁挣扎出来，在枯槁的土面绽放出花朵。
女孩没听见回应，好奇的抬头望向他，双眼干净的似澄明的天空。
顾知洵呼吸一滞，眼底的眷恋险些没隐藏住，他睫毛轻晃，胸膛热的发胀，身体控制不住的想接近她，接近从他记忆中活过来的这个人。
他攥紧手，指尖微颤，声音低沉沙哑的答。
“来了，荞荞。”

第56章 庆功 一起喝酒。
远处的吵闹依旧， 运动会结束，紧接着又是周末，学生们就像是从笼子里放飞的小鸟， 雀跃万分。
林荞回头看了看自己班级的区域，一班三班已经被老师带领着按顺序回班，二班紧随其后，原地只剩下一个高瘦的男生站在那里等待，插着兜抬着下巴看这边，远远的看不见表情都能感受到一股拽劲，他旁边的地上还放着两个乐器盒， 一个大一些， 一个小一些。
林荞勾了勾唇， 回过头冲着顾知洵说道：“星然还在等我呢，我先过去啦， 你要不要等等我们，到时候一起回家？”
顾知洵目光放柔， 点了下头：“好， 我的车停在东边的便利店那， 我开到校门口等你们。”
林荞：“你就别开来了， 今天放学早校门口肯定不好停车，而且我们回班以后可能还得跟同学说会话，等会我和星然去找你吧， 你在那乖乖等着就好。”
顾知洵轻笑：“嗯，不用急， 公司那边下午没什么事了，你们慢慢来就行。”
“哇，那太好了， 正好我们今晚可以一起庆祝一下，对了我才想起来，刚才事太多我竟然忘记了录视频，还好你正巧看到了，不然你可是要错过特别精彩的一场演出呢！”
林荞轻巧地朝后退了两步，抬手跟顾知洵挥了挥：“好啦我就不继续废话了，别让我们家那臭小子等急了，拜拜顾知洵，过会见！”
她说完就转过身准备离开，却突然听到了背后传来的声音。
“荞荞。”
林荞停住步子，回过脑袋来：“嗯？怎么啦？”
顾知洵抬脚，步伐很稳地向前走了一步，他抬起手臂朝着林荞伸去，让林荞的心一下子提起，僵着身子看着那只修长的手离自己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错过了她的下巴，拿起了她肩上的一片枯叶。
“第二次了。”
顾知洵看着那片叶子，神色不明：“上一次来学校接星然，你的肩膀上也落了一片叶子，它们似乎很喜欢呆在这里。”
林荞眨巴一下眼，她知道顾知洵说的上一次是家长会那次，却不知道他说的什么叶子，她对这事一点印象都没有：“叶子？我怎么不知道上次我肩上也落了叶子？”
顾知洵垂下拿着枯叶的手臂，淡淡道：“因为我没有告诉你。”
林荞撇嘴：“所以你那会看到我身上挂着片叶子也没管呗，切，好冷漠呀，那你这一次为什么要帮我拿下来？”
顾知洵薄唇轻抿，面容在树木的影子中显得暗沉，他看向远处的顾星然，轻声道：“去吧，孩子还在等你。”
林荞本来还有点不服气，可听到顾知洵在她面前把顾星然称作孩子，顿时又觉得开心了，那是种被人承认的满足，就好像她终于成为了和顾知洵一样的大人，不再是个跟顾星然一样的孩子。
林荞立马跟顾知洵说了声再见，然后向着顾星然的方向小跑着，等两人汇合以后，顾星然就自然地把手臂搭在林荞肩头，侧头跟她说着什么，像是在抱怨她的速度真慢，但嘴上叨叨着，另只手上却帮林荞拎着小提琴盒，吉他也挂在背上。
林荞则是两只手背在身后，笑嘻嘻的仰着头看顾星然，任由他抱怨。
顾知洵望着那两个年轻有活力的背影越来越远，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浅，直到恢复平直的一条线，他低头，重新看向手中的枯黄的叶子，想起林荞的问题。
为什么上次没帮她拿下来，这次却拿了？
顾知洵深呼吸了下，呼出的白色的雾气随着空气上升，在半空中氤氲开来，他把叶子放进了兜里，转过身大步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着。
上次是因为不敢。
这次，是因为无法控制。
他不能触碰她，所以只能拿下她肩上的枯叶，然后告诉自己，如此，已经足够了，不要再奢求更多。
做人不能太贪心，不然，什么都会得不到。
*
时间流淌，夕阳西下。
林荞和顾星然出校门的时候，天空变成了一种很好看的颜色，像是把黄色和橙色的颜料混合在了一起，外加一点红，整个街道都被染成了同样的色彩，一直延伸到天边。
本来两人不用折腾到那么晚出来的，谁让今晚的演出太过成功，同学又太过热情，一堆人在高三二班门口堵着，跟什么明星粉丝团见面会一样，甚至连躲在教室里，走廊的窗户上都是一排带着崇拜表情的脑袋。  ：
别说是林荞了，饶是顾星然这个曾经说过“他们想看就看，反正少不了块肉”的人，都被盯得尴尬得要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但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来恭喜庆贺都是带着好意，顾星然又不可能真凶神恶煞地把人赶走，只能低着头坐在位置上缩小存在感。
而走廊的小迷弟小迷妹呢，本来对高三二班那位传说中的校霸还带着敬畏的心，结果来了以
后发现人家压根就没传闻中那么可怕，甚至还会礼貌地说谢谢，除了那张跟白马王子一样俊秀的脸蛋，没有一点跟传闻相同。
这可直接让迷弟迷妹们更沸腾了，走廊外时不时就能传来一句“顾星然你太帅了啊啊啊！”，又或者是“林木木是我女神！”等等狼虎之词，男生女生的声音都有，弄得顾星然跟林荞两人是哭笑不得，这还是高中三年以来顾星然校霸的名声第一次不好使。
这对顾星然来说也挺新奇的，以前别人见了他都恨不得绕道走，连头都不敢抬，而现在大家见了他都非常激动，跟看到偶像似的，就算是顾星然再傲娇，也不得不承认受欢迎的感觉比被人讨厌的感觉好得多。
连二班其他的同学都在感叹，今天他们班的这首歌估计要在南高流传好一阵了，以后年年运动会都得被提起一次，谁能想到这种老歌有如此强大的威力啊，把人带动得热血沸腾的。
要说今天南高人哪首音乐下载量最高，那绝对是《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而林木木这个名字，也凭借今天这一场演出响彻整个学校，继顾星然之后成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人，一举拿下校花的名号，打破了南高各项纪录，人家才转过来、还有不到一年毕业，就能登上校花的宝座，这速度从南高建校以来就没有过，连顾星然都不带速度这么快的。
不过这都是学校贴吧论坛上的讨论，林荞这个不精通网络的“老年人”是一概不知，她还没潮流到能去玩贴吧，看得懂那些年轻人中的网络用词，所以她也不知道林木木这个名字现在在南高有多火。
她只知道自己肚子饿得咕咕叫，忙着演出加上担惊受怕了一整天，又累又困的，想立马去顾知洵暖乎乎的车上补个觉，哦对了，在那之前她还得赶快把小提琴还给方雪薇去……
就这么有一茬没一茬地想着，门口热情的粉丝们终于散去，林荞这才去了三班把琴还给方雪薇，方雪薇和余芃一直在等着她，三个小姐妹一聚在一起又是叽叽喳喳地聊了半天，最后要不是顾星然给林荞拐走，她还能在那唠一会。
跟演出小队的人约定好明天周六出去吃庆功宴，林荞跟顾星然一同离开，两人走在暖黄色的街道上，不自觉地心情放松，演出结束算是了结他们心中的一大心事。
本来林荞有困意，聊了会天现在又重新兴奋起来，走在路上都蹦蹦跳跳的，用鼻子哼着刚才演奏的歌曲，顾星然书包背在前面，吉他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在林荞后面，带着笑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荞，嘴角不由自主地抬起。
今天所有的事都挺顺利的，唯一的可惜就是江彦溜得太快，没能看到他惊慌失措的落魄模样，不过就这样顾星然也很满足了，有什么比用实力打脸来的更爽快呢。
“你说咱俩这么磨蹭，顾知洵不会走了吧？”
听到林荞的声音，顾星然轻哼一声：“放心，谁走他都不会走，那人古板着呢，说等就一定会等，就算是等到天黑也不会离开，虽然他是我爸，但我真觉得他有点傻乎乎的，等不到就别等了呗，给我们发条信息离开不就行了。”
林荞摇头：“这不叫傻，这叫真诚，你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顾知洵除了等你这个宝贝儿子还会等谁。”
顾星然身形一顿，笑容变淡了些，间隔了几秒才接上林荞的话。
“还会等你。”
四个字落地，像是给冷空气加上干燥剂，不在湿润润的，而是吹在皮肤上有些拉着疼。
林荞心里乱了乱，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停止，如此几次，她还是没把话说出来，只是目光求助式的在四周寻找着什么，直到看到了那辆黑色奔驰，才终于松了口气。
“我们到了。”
她伸手指了一下顾知洵的车，话说出口后又是一愣，这种答非所问的对话方式好像很耳熟，顾知洵不就是总这样吗？
曾经林荞以为顾知洵是对她没了相恋时的感情，因为尴尬所以才不知道怎么回答，可是在这一刻，她忽然有些迷茫了。
顾星然的问题如果放在她才穿来的时候，她不仅不会不回答，还会长篇大论地跟他分析未来的她为什么离开，林荞的注意力一定是放在这句话背后的事件上，对话语本身没太大感触。
而现在呢，她之所以答不出来，是因为她的注意力竟然转向了后者，放在话语本身上，顾知洵曾经翘首以待的等过她，这听起来多么情意绵绵，她竟对这手足无措了起来。
林荞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她不懂这是为什么，可潜意识中有道声音正告诉她——在她的情感世界中，似乎正在因为某个人在发生巨变。
这某个人，就是她那个年长二十五岁，未来会跟她结婚的青梅竹马。
所以，顾知洵当时转移话题的时候，也是这种类似的心情吗？
透过挡风玻璃，林荞看到了顾知洵，他端坐在驾驶座上，五官深邃，成熟得与占据整条路的学生格格不入，刚才婉拒冯鸣时那颗石头一样无情的心脏，在此刻突然跳动了起来。
扑通，扑通。
没人能听清，却在林荞自己这震耳欲聋。
可到了车旁，林荞肌肉记忆的走到了副驾驶的位置，直到握住车把手才清醒过来，在心里暗骂了句完蛋，她怎么不知不觉又走到这边了。
后座的顾星然已经见怪不怪地上了车，对她坐副驾的事已经习惯了，就剩下林荞还在车旁边傻站着，这个时候再走到后面上车一定很奇怪，她进退两难，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打开车门进副驾坐下，系上了安全带。
虽然经过了长时间的等待，但是两人上车后顾知洵一句话都没问，更没抱怨，只是发动起轿车，准备从停车位上开出去。
顾星然无所事事地面朝窗外，在看到便利店的时候，忽然感叹了句：“时间过得还真是快，上次来这便利店还是家长会那次，天也是这么个火烧云般的天，风也这么大，哦对，那天好像还是你们俩第一次见面呢。”
顾知洵踩下刹车，他侧头看向旁边的便利店，镜片中倒映着那个小门头，还有后面橙红色的天空。
“是的。”
顾知洵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见林荞，就是在这个小便利店里，只是他没有认出她来，她也没有认出他来，岁月改变了他的模样，也淡化了他对她年轻时的记忆，如果不是那首恰好播放的伤心太平洋，他或许连那片刻的停留都不会有。
他们没有经历像电影中那般完美的重逢，但是，这般如梦一样的擦肩而过，便已经是奇迹。
即使没有刻意，他与她仍宿命般地相遇了，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顾知洵定定地看了片刻那家便利店，收回视线准备继续开车，余光感受到身边那张面朝自己的脸以后，他下意识地往副驾看了一眼。
林荞维持跟他刚才一样姿势，视线越过他在看着那家便利店，呆愣愣地出神，让顾知洵忽然多出了许多好奇。
在她那个鬼灵精的小脑袋里，究竟每天都在想着什么呢？
她看着便利店在发呆，又是在回忆什么呢，回忆那天店里放着的那首她最喜欢的歌，还是她吃的那根香喷喷的烤肠。
还是，在回忆着他。
顾知洵的思绪戛然而止，几秒后，他
蓦地勾了下嘴角，带着自嘲的弧度，还有对自我的厌弃。
他还真是魔怔了。
车子离开停车位，行驶在马路上，今天的天空与那天很像，落叶却不似那会入秋般地多，偶尔落下的也是枯黄干瘪的叶子，才飘落在地上，就被转动的车轮碾碎。
林荞托着下巴，一声不吭地看着外面已经开始变暗的世界，她不说话的时候，车内就变得很安静，偶尔才穿来一两句父子俩关于今天演出的对话。
“演出我看了，非常不错。”
“额，谢谢，不过林荞才是大功臣，我就是个打酱油的。”
“你的吉他很有进步。”
“就那样吧…本来这曲子又没有多么难…”
……
林荞虽然没朝那扭头，但耳朵却是一直竖得高高的，把这爷俩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不善表达的父亲，不好意思被夸的儿子，噗，还真是绝配呢。
唉，这家没了她这个小开心果可怎么办呀，还不得无聊死。
林荞心里有点得瑟，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窗外的场景转移了，她疑惑地坐直身子，终于不再保持沉默。
“顾知洵，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吧？”
“嗯。”
顾知洵打了转向灯，把车朝着右边的车道靠，直到停在了临时车位上：“来取一样东西。”
他没把车熄火，下了车朝着路边的门店走去，林荞和顾星然都好奇的朝着外面瞅，就看到顾知洵走进一家门店内，很快又出来，手里则是多了一个蛋糕。
等到他重新带着股凉气上了车，把蛋糕递给了后面的顾星然，才解释了句：“买了个蛋糕给你们庆祝一下。”
林荞和顾星然木讷地对视一样，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诧异，还有一丝隐藏在其中的惊喜，本来以为顾知洵都是这般年纪的人了，肯定不会多么注重学校里这种小小的演出，却没想到他竟然不只是嘴上的恭喜，还付出了行动。
蛋糕是巧克力味的，她和顾星然都喜欢的口味，林荞一个劲回头看那个蛋糕，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啃，她实在是太惊喜了，顾知洵怎么总是能不吭不响做出那么多令她满意的事啊？
林荞想对顾知洵说谢谢，可他把事做得跟理所应当一样，让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直到车经过一家奶茶店时，她忽地鬼使神差地抬起胳膊：“顾知洵，我还想喝那个。”
顾知洵没有半句质疑，把车停在路边，不过在他行动之前，顾星然先一步丢了句话开门下车。
“等着，我去买，还是老样子是吧？”
看到林荞点头以后，顾星然立马抬脚去了奶茶店，给她买了杯双倍芋泥全糖奶茶，回到车里把奶茶塞到林荞手上的时候，那杯子还是热乎乎的。
“天冷，就别喝凉的了。”
林荞乖乖接过，自然地说：“谢谢乖儿。”
她顿了顿，又转头朝向顾知洵，没那么自然的说：“也谢谢你，顾知洵。”
顾知洵弯弯唇没说话，车里只有顾星然絮絮叨叨的声音：“谢什么谢，买杯奶茶而已，还有你是不是最近叫我乖儿的频率又多了，尽量少点说哈，让南高那帮人听见了我以后还怎么在学校混……”
林荞对顾星然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眼睛始终落在顾知洵的身上，只觉得他真是越看越帅，越看越有魅力，完美到好像没有一点缺陷。
奇怪，她之前不是能想到他很多缺点来着吗，怎么现在一个都想不到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难道每个人到了十八岁的节点，都会经历很多从未体验过的事情吗？
拿完蛋糕，三人又顺路去了趟超市买菜肉，等回了家，顾知洵一进门换下外衣就戴上围裙进厨房开始忙活，林荞和顾星然则是跟烂泥一样瘫在沙发上，一人占据一块空，他们俩今天准备给自己放假一天，明天再想学习的事。
顾星然在旁边说要翻出游戏机打两把游戏，林荞胡乱点头应着，视线则是朝着厨房中的那个背影不断偷瞄，直到顾星然把手柄塞在她的手里，林荞才反应过来，慌乱地把目光移到电视上。
顾星然捕捉到了她的表情，奇怪地问：“你怎么了，从放学以后就看起来心不在焉的，谁又惹到林大小姐了？”
林荞斜睨他一眼：“信不信林大小姐现在就给你一拳？”
顾星然轻咳：“信，我哪敢不信，你现在可是咱家食物链最顶层呢。”
林荞拧了他胳膊一下：“不是要打游戏吗，赶紧的吧，废话真多。”
顾星然被拧也不恼，嬉皮笑脸的拿起手柄挑选游戏，这可是难得的自由时光，他游戏盒上都快要落灰了，有人陪他玩他就算是被拧十下都愿意。
不对，顾星然想了想又反驳自己，别人不行，这人只能是林荞。
打起游戏来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小时眨眼经过，听到顾知洵喊他们吃饭，林荞立马不带留恋的把游戏按下暂停，不管顾星然还在那嚷嚷着“打完这把打完这把”，拽着他就坐到餐桌旁。
顾知洵做的饭一如既往的没得说，餐桌上摆满色香味俱全的菜式，红烧鱼，土豆炖鸡，回锅肉，清炒小油菜等等绕了一圈，中间是刚才买的巧克力蛋糕。
蛋糕的外壳是脆皮，最中心有两个举止亲密的小兔子玩偶，一看就是人家小情侣过节日用的，林荞估摸着顾知洵这是有年龄代沟没多想，只觉得小兔子像是她和顾星然两个小朋友，所以挑选了这个蛋糕。
管他呢，这是什么蛋糕还不是看放在什么场合，顾知洵买回来了，那就是庆祝她和顾星然母子情深的。
林荞拿出手机咔咔对着桌子拍了好几张，她这是跟方雪薇学的——吃饭先拍照，第一口给朋友圈吃。
不过林荞倒不是想发朋友圈，她只是把这留下来自己珍藏着。
顾星然本来想动筷子，看到林荞在那各种找角度拍照，又默默的把手放下去了，瞅见她手中那部他用过的老手机，冷不丁来了一句。
“等着给你换部手机吧，这手机有点老了。”
林荞想都不想就拒绝：“才不要呢，我用这手机用得很顺手，这么长时间都有感情了，可千万别给我换。”
顾星然疑惑：“你家那么有钱，见过这么多好东西，竟然不嫌弃它？”
林荞拍完照，满意地把手机收了起来，转头对着顾星然时又是一脸无语：“我家就是再有钱，也没见过这种高科技啊，真该把你送到九八年看一看我们当时过的是什么日子去。”
顾星然切了声：“反正我又不可能穿到九八年去，随便你怎么说。”
林荞：“说不一定呢，没准等我未来穿回去的时候，一伸胳膊就能把你带走，拐到我们那个时代去。”
听到林荞说穿回去，顾星然的表情一滞，眉头紧接着就皱了皱，撇了下嘴没再说话，林荞反应过来是自己说的话敏感了些，离开这种话题并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说，就下意识想转移话题，拿过旁边的奶茶想打开。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快吃饭吧，让我尝尝我好大儿给我买的奶茶，嗯，这盖子上面怎么有行字：负心的人吞一万根针……”
林荞说着说着声音暂停，嘴角抽了抽，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怎么今天总冒出些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事？虽然这上面没写她的名字，林荞却是觉得字字都在骂她，哦不，是未来的她。
她赶紧的把盖子一扔，拿出吸管把奶茶戳破，尴尬的笑笑：“呵呵呵……我都不知道这奶茶换新包装了，以前我还没看到有字呢，对了，我喝奶茶你们喝什么？这么好的菜总不能喝水吧？”
顾知洵的袖子挽到了小臂处，腕表也已经摘下，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拿过一瓶红酒，仿佛没有听到奶茶上的那行字，也没有发现林荞转移话题的技术有多拙劣，他神态平静，很配合地回应。
“我随便喝一点红酒就好，这边还有可乐，可以给星然喝。”
“爸。”
顾星然忽然出声，抬头看对面的男人  ：“我今年已经满十八了，也能喝酒了，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我也想跟你一起喝一点。”
林荞挑眉，下意识看向顾知洵，好奇他会不会同意，她本来以为顾知洵会多少犹豫一下，却不成想他连脸色都没变一下，而是直接拿了个玻璃杯递给顾星然。
“可以。”
顾星然眼中闪过欣喜，他立马得寸进尺的一抬手，指了指酒柜上某瓶度数不低的白酒，两眼放光。
“好，那我们一起喝那个吧！”

第57章 醉酒 负心的人吞一万根针。
林荞看着那瓶白酒， 一言难尽道：“顾星然，你确定你要喝那个？我怎么觉得会一杯倒呢？要不还是来点红的啤的得了。”
本来顾星然从没有喝过白酒还有点胆怯，被林荞这么一说他直接勇气拉满， 开什么玩笑，他顾星然长这么大就没怕过什么！区区一杯白酒而已，完全不在话下！
“少小看我，我今天还真就要尝尝那白酒是什么味了。”顾星然说完不等顾知洵反应，立马起身从柜子上拿下酒，还顺带把顾知洵手上的红酒夺过来放到一边，然后把白酒往桌子上一拍。
“总不能我一个人喝吧， 爸你陪我一起喝！”
林荞无奈扶额， 行吧， 她差点忘记自己这好大儿是个性情中人，不能刺激， 越刺激越来劲，她还是少说两句吧， 别再等会又哪句说不对， 让这傻小子把白酒给一口闷了。
顾知洵看着顾星然拿来的那瓶高度酒， 稍微犹豫了一下， 这酒是别人送的他，拿回来以后就喝过一次，他酒量不算很好， 平常都很控制，应酬的时候能不喝就不喝， 更多的时候是喝度数小些的红酒。
但难得看到顾星然这么积极的模样，顾知洵说不出拒绝的话，点头算是答应， 顾星然瞬间高兴了，利索的把顾知洵桌子上的高脚杯拿到一边，给他取了一个跟自己一样的玻璃杯，打开酒瓶豪迈的给顾知洵倒了个满杯。
顾知洵望着杯子里马上就要溢出来的白酒，很少见的露出了呆滞的表情。
这一杯……得有个三两酒吧。
只是把酒倒出来，林荞闻到那股熏人的味道就感觉自己要醉了，她没拦住顾星然给顾知洵倒酒，但及时拦住了顾星然给自己倒酒。
她一把握住顾星然的手腕，坚决地说：“这杯子太大了，不能满上，最多半杯。”
顾星然撇撇嘴，不情不愿的在林荞的监视下倒酒，在半杯的时候停住了：“这样行了吧？”
看到顾星然把酒瓶摆到一边，林荞才放心地松开手，喝了两口自己的奶茶缓解鼻腔中的酒气，完事后她拿起筷子，招呼其他人吃饭。
“好了，现在真是有酒有肉了，赶快动筷开动吧！”
忙活一天，大家也是都饿到了顶点，尤其是顾知洵做的菜实在好吃，开吃以后都没人能顾得上说话，一筷子一筷子地，直到把肚子垫了个三成饱，林荞才想起面前还有个蛋糕来，她连忙拿出赠送的刀叉盘子挨个给大家切了块。
分完蛋糕，林荞迫不及待地拿出小叉子吃了一口自己盘里的蛋糕，这味道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吃，一口下去就是浓郁的巧克力味，而且一点都不腻，蛋糕胚中间还有脆脆的夹心，也是巧克力味的。
顾星然也尝了尝，不过他没像是林荞那样细细的品，他吃这东西比林荞可多多了，比起蛋糕，他还是觉得杯子中的白酒对他更加有吸引力。
顾星然用纸巾胡乱擦了下嘴，举起杯子对着面前那二位：“来，走一个，别光吃不喝呀。”
林荞差点把嘴里的蛋糕喷出来，她喝了口奶茶压下去，又好笑又好气的问顾星然：“你这都跟谁学的，还走一个，跟酒场老手一样。”
“没吃过猪肉我还不能见过猪跑了？”顾星然得意的抬眉，“怎么喝，直接全干了吗？”
“你省省吧，慢慢来，直接喝醉这么多好吃的你都捞不着吃。”林荞也举起手中的奶茶，跟顾星然的杯子碰了下。
顾知洵举杯稍微迟了些，因为他的杯子实在是太满，他先低头喝了一口，才举起来跟他们碰杯，林荞看的一个劲想笑，顾知洵那老实巴交的模样做这种行为总是很有反差感，让人莫名觉得可爱。
三人一碰杯，顾星然没急着喝，而是看顾知洵先喝了一小口，脸上表情都不带变的，他才放心地跟着喝了同样的量，但就在白酒顺着喉咙下去后，顾星然就后悔了，他抿紧嘴动用全身的肌肉控制面部表情，没把那种痛苦到愁眉苦脸的表情露出来。
擦，这是什么！七十五度酒精吗！他感觉自己嘴巴喉咙一直到胃部都要燃烧起来了！火辣辣的被辣的疼，要是面前有个火把，他都怀疑自己能当场表演个喷火。
顾星然顿时对面前这半杯白酒有了深深的恐惧，他是真想拿起旁白的水杯冲冲口，可想到他一开始那些豪言壮语，顾星然的手就没法抬起来，他使劲吞咽了几下口水，等嗓子里的痛苦减少了些，才强颜欢笑地说。
“呃，这酒还挺好喝的哈。”
林荞半信半疑的打量他：“你确定？”
顾星然嘴硬点头：“是的，我觉得不错，我爸喝的酒肯定都差不到哪去，好喝！”
林荞把目光移到顾知洵身上：“这酒多少度的？”
顾知洵也记不太清了，他拿过瓶子看了一眼：“五十三度。”
“噗！”
顾星然刚吃下一口蛋糕，差点没喷出来，竟然五十多度！他还以为顶多三四十度呢，怪不得喝起来那么痛苦，跟小刀拉嗓子一样。
林荞给顾星然和顾知洵依次竖了个大拇指：“你们牛，我可享受不来这东西，我乖乖喝奶茶，你们爷俩拼酒吧。”
说完她就拿起筷子继续吃东西，顾知洵脸朝着林荞的方向微侧着，眸子稳稳地落在她身上，将林荞吃东西时像小仓鼠一样鼓囊囊的腮帮，还有眼中绽放出的惊喜都看在眼里。
餐厅的暖光从上方洒落，映得林荞头顶黄橙橙的，顾知洵姿态随意地坐在位置上，手中握着那杯白酒，他收回视线看向杯子，酒面同样也倒映着灯，随着他拿起酒杯的动作，那一圈黄色又荡漾开没了踪影。
只是稍微移动一下，那抹光亮就会从指缝中溜走，抓不住，留不下。
顾知洵沉默地举起杯子，用动作示意顾星然碰杯，他的手指包裹住了半圈玻璃，稍微用了些力，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延伸至肌肉紧实的小臂，又消失于深蓝的睡衣之下。
他头发被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露出了额头与剑眉，眼镜也擦拭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脏污，即使换下了西装，也像是板板正正写在纸张上的数学公式，没有一丝纰漏。
顾星然不情不愿地举起杯子，和顾知洵相碰后一人喝了一口，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虽然面无表情但心里在呲牙咧嘴。
烈酒过喉，辛辣的感觉遍布口腔，顾知洵这口喝的有些多，感受更为强烈，不过他不似顾星然还年轻，早就在那些年应酬的时候习惯了酒精的味道，所以不难忍受。
余光落在掉在地上的奶茶盖，顾知洵弯腰把它捡起放到了桌子的一旁，准备过会和蛋糕盒一起扔掉，只不过那盖子换了个方向摆放后，让他看到了上方的那行字。
负心的人吞一万根针。
顾知洵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会，很快就不留痕迹的移开，他举起酒杯，这次没有等待顾星然的碰杯，而是直接放在嘴边喝了几口，等再次放下杯子的时候，里面的酒就剩下一个杯底。
“对了顾知洵，你知道你儿子吉他弹的很好吗？”
林荞说着，用纸擦了擦手去沙发边把顾星然的吉他提来，递给了正啃着鸡肉的顾星然：“闲着也是闲着，你弹首曲子给你爸听吧，他肯定没听你单独弹过吉他。”
顾星然手里拿着吉他，尴尬的看了眼对面的男人：“还是
算了吧，我都不知道弹什么。”
“怎么不知道了，随便哪首都行呀，你上次给我弹得那首就很不错，要不就弹它吧。”
见顾星然还在犹豫，林荞催促道：“快弹吧快弹吧，真的很好听，我也很想再听一边呢，你爸今天还给我们买了蛋糕，就当是感谢他的呗。”
她有意想让这两人的关系变得更亲近，今天无疑就是一个很好的场合，吃点小菜喝点小酒再来点音乐，劲头一来再差的关系都能够被修复一些。
顾星然挠挠头，虽然脸上还是挺不情愿的，但到底没再继续拒绝，他从吉他包里拿出吉他，横过来放在腿上，在弹之前先交代了一句打预防针。
“我爸也弹过吉他，那他应该知道这首《寂静之声》，我弹得就那样，你们随便一听就行。”
扔下话以后，顾星然还是觉得差了点勇气，他在林荞面前还算能放得开，但在他爸这就莫名的拘束，看到面前的酒杯，顾星然心一横直接举起来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然后被辣的咳嗽了好几声，才握住吉他，深呼吸一口开始弹。
他的指尖在琴弦中轻轻的拨动，流畅悠扬的音乐逐渐流淌在整个空间之中，旋律细腻舒缓，像是飘在天空中去踩绵软的云彩，轻飘飘的，雾蒙蒙的，似梦似幻。
林荞手撑在身体两侧的椅子上，脑袋随着音乐慢悠悠的晃动，夜晚似乎与这首歌很配，能轻易抚平年轻人躁动的心情，沉浸在这歌中，沉浸在这夜中。
听着听着，林荞忽然想看看顾知洵是什么反应，是不是也在享受这一刻的静谧，她不想被发现，就悄悄把屁股朝后移了移，偷偷摸摸地朝右扭头。
再然后，她就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呼吸随之暂停。
男人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英俊的脸上有许多岁月的痕迹，不年轻，不活泼，就像是一块落在湖底的石头，沉闷压抑，与林荞在学校里见到的男生都不一样，缺少鲜活的生命力，却带着似树木年轮般深厚的重量。
兴许的喝了酒，他的眼神与平时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林荞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好像更加直接了些，有点……直勾勾的。
耳边的吉他声令人沉醉，顾知洵的目光让人沉溺，跟喝了一壶白酒，然后一头跳进湖泊中一样。
林荞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又开始不听话地加快跳动，她的手指抓紧身下的板凳，指腹白白的，用了很大的力气，想要以此来控制住自己即将混乱的大脑。
她张开唇，想问问顾知洵为什么要看她，只是在那之前顾知洵移开了视线，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那般，拿过旁边的白酒瓶，重新把空了的酒杯填满，举起喝了几口后，认真地看顾星然弹奏吉他。
林荞错过了最好的询问时机，她抿唇，忽然觉得有些口干，就拿起面前的奶茶把剩下的喝了个干净，只是喝完以后那种干燥的感觉并未缓解，她又端起旁边放着排骨汤的碗，把里面的汤都喝完，这才觉得好了些。
忽然，音乐暂停，让林荞回过神来朝顾星然看去，她先是一怔，随后便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这傻小子，还吹牛说自己能喝呢，还不是一杯倒，连首歌的时间都没撑过去。
顾星然醉醺醺地歪着脖子，眼睛无神的半睁着，嘴巴一直朝外呼着气，像是想要把白酒在身体里燃烧滚烫的感觉给呼出来，他虽然不至于直接睡倒，但那迷迷糊糊的样子估计也差不多了，手中的吉他也是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能掉落下来。
林荞赶紧伸手拿过吉他，放在餐桌一旁靠着，然后起身扶住顾星然的胳膊防止他倒下，无语到想笑，还真是难为他了，酒量这么浅还弹了那么久的吉他，而且竟然还弹得不错，看来这白酒上头真是一瞬间的事。
儿子的酒量这么差，爸爸的酒量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刚才顾知洵的那个眼神就明显有了醉意，林荞抬起顾星然的手臂后弯下腰，脑袋从下面穿过去，让他把胳膊搭在她的肩上，然后对着顾知洵交代。
“我先把星然送回卧室，你也别喝了，别到时候你们两个大男人都醉倒，我一个人都照顾不过来。”
顾知洵没反驳，还算听话的点了下头，不过从那略显木纳还有迟缓的动作上，林荞基本可以确定她想的没错，顾知洵也醉了。
还真是够稀奇的，顾知洵可不是个轻易会让自己喝醉的人，难道是今天他太开心了，所以才喝多了点？
肩膀上忽然增加的重量把林荞的思绪扯了回来，她没工夫再想别的，现在不趁顾星然还有意识把人扶到房间里，等会真醉倒了她可扛不起他这么一大块头来。
林荞连哄带骗地让顾星然站起了身，扛着人艰难地以s型曲线往卧室走，顾星然这会比刚才有精神些，还有劲用嘴巴不断嘟囔着“我没醉”“继续喝”“给我满上”等等话语，林荞听得想翻白眼，这是不是每个醉鬼标配的台词，就算是站都站不稳也绝对不承认自己醉了。
顾星然的酒品还不错，不哭不闹的，除了嘴上嚷嚷着没醉没醉，身体倒是很老实的跟着林荞回了房间躺在床上。
一躺下，顾星然就手指不利索地解着睡衣外套的纽扣，嘴里不喊没醉了，改成喊热了，林荞只能又给他把扣子解开，扶起他跟铅块一样重的上半身帮他脱下睡衣，只剩下里面穿的短袖再把人扶着躺下。
忙乎半天，林荞热得满头是汗，她扯过被子给顾星然盖在身上防止他着凉，在心里凶巴巴地念叨着：仅此一次，顾星然以后是别再想喝酒了！
放轻脚步离开顾星然的房间，林荞小声的关上门，长呼一口气扯下头发上的发圈，一边往餐厅走，一边重新绑着被弄乱的头发。
“顾星然的酒量可真小，我觉得我都比他能喝。”林荞屁股刚挨着椅子，就朝着顾知洵吐槽道，她端起自己的小盘子，里面有块才切了不久的蛋糕，拿起叉子正想吃一口，蓦地发现顾知洵一直没理她。
林荞抬起头，看到的就是顾知洵醉乎乎垂着眼皮，耳廓被酒精染得发红，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像是小学生一样的场景。
林荞拿着叉子的手在空中停顿，目光转向了旁边那瓶已经空空如也的白酒，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我去，就在她照顾顾星然的那一小会时间里，顾知洵竟然把剩下的酒全都喝光了！他今天是不是真的疯了！
说好的听话呢，说好的守规矩呢，亏她那么相信他，早知道她刚才就带着酒一起离开了！这家里两个男人没个让她省心的！
林荞气恼地咬了咬唇，她伸出手晃了晃男人手臂：“顾知洵，顾知洵，你还有意识吗，顾星然我还勉强抗的动，你那一身肌肉让我这小身板怎么扛，你可不能醉啊，最起码进屋躺在床上了再醉。”
顾知洵慢腾腾的朝林荞看来，倒是能听懂她的话，也知道回应，只不过比他正常的时候更像是个机器人：“好，我不醉。”
声音有点哑，但不算大舌头，听起来还更有磁性了些，林荞心想这醉不醉还能是你控制了的吗，本来酒量就没多少，还把一瓶五十多度的白酒都给干了，你不醉谁醉啊？
吐槽完，林荞就想起身再把这位也扶进卧室，没成想动作太着急，一不小心碰到了她刚才随手摆在旁边的吉他，那吉他侧着朝地上摔去，林荞瞬间吓出一背冷汗，用平生最快的速度闪身过去扶住吉他，在它即将落地的前一秒握住了上端，没让意外发生。
林荞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幸亏她够敏捷，不然让顾星然明早酒醒以后发现自己的宝贝吉他坏了，肯定得当场炸毛。
这次林荞不敢再随便乱放，她老老实实把吉他放回吉他包里，然后拿到了客厅一个确定不会碰到的位置躺着平放在地上，又马不停蹄地回来处理顾知洵这边。
她从桌子上抽了张纸擦了下额头上的汗，跟顾知洵说：“可吓死我了，幸亏没把吉他碰坏，对了，今天怎么忘记让你来弹一首了呢，我好久都没听到你弹吉他了。”
她拯救吉他全程顾知洵都没帮忙，可见他是真醉了，不然怎么会坐得住，不过身体有心无力地动不了，顾知洵嘴巴上还是没忘回答她，将事事有回应贯彻到底，醉酒了都不忘。
“太久没弹，我已经不会了。”
“没关系，又不需要多好听，只要是你弹得就行，而且我想听的歌又不难，就是今天我们唱的那个女孩看过来，你在我家楼下给我唱的那首。”
“你家楼下……可是我们已经搬家了，我没法在你家楼下唱了。”
林荞差点笑出声：“我说楼下是说以前的事，又不是让你现在去楼下唱，顾知洵你傻不傻，醉得都开始说胡话了是吧。”
她走到顾知洵的身边，准备找个合适的位置搀扶起来他，嘴巴上最后感叹道：“不得不说，我们一起上学那会的时光可真美好呀，那个时候我可想不到你会变成现在的这种老古董。”
她勾起唇来，弯下腰刚想扶住顾知洵的手臂，就忽然听到了句音调沉沉的话。
“那个时候，我也没想到能娶到你。”
林荞身体霎时僵住，仿佛被人按下暂停键，不仅是呼吸，连心跳都快要停了，她脚跟在地上生了根似的
无法移动，眼睁睁的看着顾知洵直起腰背，朝着自己看来。
他真的醉了，没了一丁点往常淡然稳重的样子，薄唇微张，眉头紧蹙，衣衫凌乱，眼镜更是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将后面一直被遮挡住的眸子露了出来。
而那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睛，年轻时盛满宠溺温柔，年长时盛满从容沉稳，黑如曜石，静如深潭，从来没有过太大的起伏。
明明在林荞印象中是如此一双深邃的眸，这一刻，却盛满汹涌浩瀚、轰轰烈烈、如山崩海啸般的…爱意。
那扑面而来的浓烈情愫，让她险些窒息。
林荞嘴唇微颤，手脚发麻，心跳快到似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在原地愣了几秒之后，突然惊慌失措地朝后转身，下意识想要离开这里。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顾知洵，那些感情太深太浓，甚至沉重让林荞有些害怕，她那张青涩稚嫩的小脸惨白，手足无措到连一秒都不想在这多停留——
突然，一只如铁钳般的手扣住了林荞纤细的手腕，滚烫有力，灼的她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男人只是手臂稍一用力，就轻而易举地将她扯回了原地，转了个圈与他面对面。
他的动作太急，撞倒了桌子上的奶茶，包装上的那句宣传语从两人的余光中闪过。
林荞瞳孔猛缩，呆若木鸡地看着那张突然放大数倍的俊脸，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冲到了头顶，让她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想不到。
“荞荞，我来吞那一万根针。”
她闻见了顾知洵身上隐隐的酒气，看见了他醉眼朦胧中的哀切，听见了他带着祈求的嘶哑声线。
“只要你能回来…回到我的身边。”

第58章 陌生 “荞荞对不起…是我喝的太多…”……
夜晚的客厅静悄悄的， 落针可闻。
两人一站一坐，距离极近，身体的热量汇集， 呼吸交缠在一起，顾知洵个子高，坐着稍抬下巴就能与林荞对视，空气中全是他身上清香与酒气掺杂的味道。
而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林荞身上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尤其是手腕，她甚至觉得被顾知洵握住的地方快要融化了， 即使挣扎也无济于事， 她那点力气在顾知洵眼中根本不够看， 用上全身力气手臂也无法移动分毫。
男人英俊的脸近在咫尺，以前他的眼里总有种疏远感， 脸上没什么表情，时常让人觉得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情绪， 可是此时此刻， 林荞仿佛看到了沉寂已久的火山喷发， 数年来堆积挤压的心绪再也无法被封锁， 冲破了一切释放出来。
林荞睫毛不断抖动，呼吸的节奏混乱，她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顾知洵， 也从来不知道他的感情会如此深沉，她以为自己了解他， 天真的认为他们还是好朋友，就算是间隔了一阵时间再次相见，也很快就能重新恢复原本的关系。
可是看到了顾知洵现在这个完全陌生、只有醉了酒才释放出的另一面时， 林荞才发现她有多么幼稚，就算是一张白纸经过岁月的洗礼，也会发黄发旧，布满伤痕，承载这二十五年经历的所有事，更何况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有知觉的人呢。
顾知洵已经长大了，不是当年在她家楼下弹吉他唱歌的少年，他们曾经有过一段婚姻，还有一个儿子，他们是不可能再成为朋友的。
林荞总是不懂顾知洵的沉默，不懂他的叹息，不懂他为什么总是一副沉郁有心事的样子，她以为他的压力来源于工作，可看到顾知洵此刻痛苦思念的表情后，林荞才知道，顾知洵所有的阴霾来源，都是她。
她的存在就是在顾知洵伤口上不断撒盐，一遍遍把愈合的血痕重新撕开，提醒着那段过往，提醒着那个被他压在心底的人，她之前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原来，他不是不爱她。
他是一直在深爱着她。
明明是这么简单的道理，林荞却直到顾知洵所有压抑的情感爆发的这天，才明白过来。
手上的力量忽然消失，林荞回过神来，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男人站起身，两人的视角顷刻间颠倒，她仰头看他，他低头看她。
顾知洵身上强烈的压迫感令林荞有些腿软，她手指无措地蜷缩起来，紧紧握住了衣角，两条使不上劲的腿一寸寸地朝着后面退，想要和顾知洵拉开距离。
可是一向绅士的顾知洵却没了克制，他的眸子笔直的望着她，神色幽深，随着林荞的动作，一步步朝她逼近，林荞后退一步，顾知洵就前进半步，他腿长步子大，片刻下来两人的距离好像比一开始还要接近。
直到身后被一面冰冷的墙顶住，林荞的双眼蓦然睁大，前方的光亮被男人高大的身形完全挡死，后背的墙硬邦邦的无法推开，她被顾知洵困在这个小角落进退不得，无助的心情瞬间到达了顶峰，连嘴唇都有些发白。
或许这个场景是暧昧的，林荞最近也对顾知洵多了些莫名的好感，可比起心动，她现在感受到的只有害怕，眼前是她无法掌控的成熟男人，比她高，比她壮，浑身都是结实有力的肌肉，肩膀快要赶上她两个那么宽，手掌大得能一下包住她的脸。
这么大的体型差异，再加上他醉酒意识不清，连林荞最熟悉的样子都完全消失不见，她怎么可能不害怕，长到十八岁林荞从没遇到过这种场景，跟异性有这么亲密的接触。
顾知洵背着光，脸上的表情隐于阴影之中，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林荞所能感受到的，只有他身上的热量，酒精味，还有不加掩饰的露骨视线。
林荞脑子乱成了浆糊，开始不断的胡思乱想，现在该怎么办？从旁边逃走吗？还是把顾星然叫起来？可是顾星然也醉得死死的，肯定叫不醒啊！要不然还是——
林荞的思绪戛然而止。
因为刚才抓过她腕部的那只手忽然抬起，停留在了她脸侧，很轻，很柔的触碰了她的面颊，让林荞那一片皮肤瞬间发热发烫，像是烧红了一样变了颜色。
男人缓缓弯下腰，呼出来的气息扫过她的耳畔。
霎时间内，林荞眼皮一跳，两只手本能地举高，抵在了男人的胸膛前阻止他接近，整个人像是进了桑拿房里又红又晕，瞳仁更是慌乱得一个劲乱颤。
顾知洵终于停下了动作，林荞没放下抵着他的手，两人神色各异地对视着，没人再有接下来的动作。
顾知洵垂着眸，睫毛在眼周落下影子，昏沉的思绪终于清明了些，在意识回归后，他再看到被自己逼在角落的女孩，感受到自己手下颤抖的那张小脸，一颗心蓦然下坠，像是跌进了无底的深渊。
顾知洵猛地后退几步，身形不稳地踉跄了下险些跌倒，等稳住身子，他用手在太阳穴的位置懊恼地揉了两下，眉头紧皱，脸色差劲。
“荞荞对不起…是我喝的太多…晕了头…”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略微含糊，并不是完全醒酒，只是勉强找回了些意识，身体十分不稳地站着，似乎随着都有可能倒下。
林荞捂着胸口，像小动物一样无助地缩在墙根，迟迟没能开口，一直等到她翻腾的心情平复了些，才咽了咽口水，侧身沿着墙远离顾知洵。
等站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后，林荞难为情地整理了下衣
服，小声说。
“我没事，你快回房间睡觉吧，以后…以后记得别喝那么多酒了。”
“好，我不会再喝酒了。”顾知洵哑着声音答了句，往前两步扶住墙，只是几步路让他的头又开始晕了起来，腿上轻飘飘的像踩着棉花，意识也游离在即将不受控制的边缘。
顾知洵闭上眼晃了晃头，强撑着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要再做出一些不受控制的事情，怕再在这呆下去会又吓到林荞，他扶着墙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刚才发生了什么，刚才他都做了什么，顾知洵能意识到这两个问题都有着不好的答案，但是胀痛的头让他无法思考，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快远离这里，把自己关在卧室中。
顾知洵全程没有回过头来看林荞一眼，仿佛几分钟前的那个身体四周都是压抑的黑气，诉说着对爱人思念的男人不是他一样，一直到顾知洵走到拐角处，林荞才看到他停了停。
“晚安。”他说。
再然后，顾知洵的身影便消失在林荞眼前，一声关门声响起，客厅内又恢复了寂静。
林荞呆呆地在原地站了一会，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很压抑，很窒息的梦。
半晌后，她跟丢了魂一样走到旁边的沙发旁，一屁股坐下，将脸埋在手掌之中，听着从顾知洵房间里传来的一些零星声响，那些声音在很短的时间里消失，然后再也没出现过。
林荞想，顾知洵应该是睡了，毕竟他醉的那么厉害。
醉到都不像是顾知洵了。
这话说出来，林荞很快又反驳了自己，她还真是搞笑，说的跟她很了解顾知洵一样。
亏她还大言不惭地自称她是顾知洵最好的朋友，对顾知洵知根知底，事实上从头至尾都只是顾知洵了解她而已。他的确很了解她，所以才一直迁就着她，原谅她的幼稚和天真。
林荞根本不懂现在的顾知洵，一点都不懂，否则怎么会不知道他一直想着她，爱着她，从来没有真正的怪过她呢？
他从来都没有把她当过朋友，而是当曾经的爱人，曾经的妻子，可如果他是这么认为的，又是怎么做到跟她一直保持距离，把她当作跟顾星然一样的孩子呢？
林荞的手逐渐用力，从脸上移动到了头上，指尖陷入发丝中使劲揉搓了几下，似乎想发泄着什么。
林荞之所以会接近自己的朋友，家人，就是因为无法忽略掉那些人类的情感，这么久以来顾知洵藏住自己的感情，像是长辈一样在她身边陪伴她，照顾她，全然不提爱与思念，这该有多么难？
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又该有多么痛啊？
林荞刚才的确是很怕，可她那么怕也没有逃离和做别的措施，还不是因为潜意识里对顾知洵有百分百的信任，她信他即使喝的伶仃大醉，也不会真的伤害她。
事实果然如此，顾知洵连喝醉了，都只敢摸摸她的脸，然后就立马清醒过来。
如果不是今天的酒，林荞或许还被顾知洵的伪装蒙在鼓里，还是那个没心没肺天天找自己青梅竹马玩的小姑娘，所以现在她的心里真的很难受，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顾知洵。
把头发揉搓成乱糟糟的一片，林荞终于放过了它，她张开手臂向后一靠，仰面躺在身后的沙发背上，看着冰冷的白色墙壁出神。
来到这个世界，林荞想帮助所有能帮助的人，当然也包括顾知洵，但她如何也想不到怎么才能从泥潭中解救他，因为她根本没那个能力找到未来的自己，甚至连某些疑惑都还没来得及解开。
顾知洵，她最好的朋友，她到底该为他做点什么呢……
忽然，林荞身形顿了一拍，几秒后她直接坐起身，看着前方空荡荡的空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根据这两天的情况分析，林荞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喜欢顾知洵的。
她早就有所感悟，只是一直都不敢承认这一点，但真正把这个念头落实下来，好像也没那么难，毕竟顾知洵人那么优秀，又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就算是年龄大了点，也不能掩盖他身上的那些光芒。
她会喜欢他不奇怪，顾知洵未来会娶她，所以会喜欢她也不奇怪，而眼下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或许是十天，十个月，又或者十年……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暂时接受现实，接受他们注定有这二十多岁的年龄差呢？
这一夜，林荞独自在沙发上坐了许久，久到钟表上的分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她才起身回了卧室，又在天逐渐变亮时从卧室里出来，去了某个房间。
夜晚经过，熟睡的人缓缓苏醒。
宿醉的感觉是痛苦的，顾知洵按照生物钟在清早醒来，却没有立即起得来床，他头痛欲裂，胃部坠坠的疼，隐约还有些想吐的冲动。
昨天的记忆片段式的浮现在眼前，林荞因为美食开心的笑脸，林荞因为顾星然喝醉皱起的眉毛，还有……林荞被他逼在墙角，恐惧泛红的双眸。
顾知洵突然睁开眼，不敢置信的盯着上方的天花板在看，脑袋像是宕机了的电脑一样无法运作，有着即将报废的风险。
昨天都发生了什么？？他都做了什么？！
“你醒了？”
身旁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把顾知洵的思绪按下暂停键，他僵了几秒，用最快的速度从床上坐起来，被子霎时间滑落至腹部，露出精壮的身材。
“荞荞？？”
“顾知洵，我有事跟你——”
林荞坐在顾知洵床边，刚想说话，就看到了这一幕，男人肌肉紧实的宽肩和腹肌样样完美，轮廓立体的脸庞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头发不似平常那样用发胶打理过，而是顺毛落在额前，轻微遮挡住浓密的眉。
林荞在原地凝固了足足三秒，才脸蛋爆红的扭过头去，嘴皮子不利索地吆喝：“顾顾知洵你把衣服穿上！不对，你把被子先拉起来！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顾知洵本来酒就没醒透，被这接连的惊吓更是影响的反应慢了好几拍，让林荞一提醒，他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光着身子，昨晚竟然是把睡衣脱了睡的，赶紧手忙脚乱的扯起被子遮住身体，脸虽然不如林荞红，但比起他平常冷静的模样可大相径庭。
“对、对不起！”
顾知洵头晕脑胀，不知是酒精的元素还是羞愧的，他哪想到自己一把年纪还闹了个大红脸，在小姑娘面前半裸出镜，这放以前是绝不可能的事情，除了换衣服的时候顾知洵就从没光裸过身子，哪怕只有自己在家时也一样。
林荞咬紧下唇，整个脸像是被火点着了一样烫，她用两只发凉的手不断翻面在脸侧降着温，直到感觉提上来的心率稍微降下去了，才深呼吸一口，重新看向顾知洵。
“道什么歉，你在你屋里光着身子又没错，怪我大清早有事急着找你，没打招呼就来了你房间，没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不怪你。”顾知洵还想说什么，但怕林荞有急事找他，就没再继续下去，而是敛眉道，“什么急事？很严重吗？我现在就可以去帮你处理。”
“不不不，其实也不能说是急事，只是我比较着急想要告诉你而已。”
林荞摇摇头赶紧解释清楚，她怕自己再晚解释一会，顾知洵会立马冲下床穿衣服出门摇人。
稳住了局面，林荞坐直身子准备说正事  ，她清清嗓子，略显紧张地对上顾知洵的视线，手指攥紧他的床单，神色也比较扭捏，语气倒是出奇的认真。
“顾知洵，我们重新结一次婚吧。”

第59章 原因 “顾知洵，你真的舍得放我走？”……
林荞的声音仿佛让整个卧室的空气都凝固。
朦胧的日光透过落地窗前浅色的白纱窗帘洒落， 房间内是一种发灰的白色，顾知洵昨晚没来得及拉上第二层挡光的窗帘，所以屋内面对面的两人能清晰的看到彼此的神情。
林荞把话说出来之前比较紧张， 真的说出来以后反而心情平复了下来，她和顾知洵本来就是夫妻，只不过中途出了意外，她的年龄缩了水，阔别八年后再次与他相见，把婚重新结一次好像也没什么不对，毕竟上次结婚的场景不存在于她的记忆里。
这便是林荞昨晚想到的法子， 顺从内心， 抛开世俗的眼光， 她以十八岁的年龄重新与顾知洵在一起，真爱无敌嘛， 只要脸皮厚一点，自己内心能接受，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放以前林荞是绝对不可能跟年龄相差这么大的人相处的， 不光她接受不了， 她妈知道了也一定会打断她的狗腿， 林荞并没有变，现在的她依旧无法接受这种忘年恋，只是因为那人是顾知洵罢了。
如果不是顾知洵， 就算那人再有钱再帅林荞也绝对不可能多考虑一秒，她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 物质生活精神生活从来没缺少过，永远不可能做出委屈自己的事。
至于现在，因为那人是顾知洵， 所以林荞不委屈，还有种隐隐的期待，她那个年代的人普遍都结婚早，虽然她才十八岁，但并不是对婚姻没有过憧憬，因为她的爸爸妈妈和身边的家庭都很幸福，让她也对组建一个小家庭很是向往。
顾知洵的表情十分茫然，应该说从发现林荞在他的房间后，他就一直维持着这个表情，只是在林荞“求婚”以后，顾知洵的表情更加僵硬了些，甚至片刻的时间里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林荞一看顾知洵的表情，就知道他这是宿醉加上刚起所以反应很迟钝，如果是平时的顾知洵，是不可能这样表情管理失败的。
跟林荞想的一样，顾知洵的确是没彻底清醒，他甚至觉得现在这一刻像是梦一样，林荞突然出现在他的房间里，跟他说结婚，这不是梦是什么？
可如果真的是梦，林荞怎么还会是十八岁的模样，用还未完全成熟的声线说着天方夜谭的事，穿着紫色卡通睡衣披着过肩长发，脸上还带着天真懵懂。
也就是说，这不是梦，林荞真的大清早过来说要跟他结婚，跟他这个年龄几乎能当她爸爸的人结婚。
这种事的荒唐程度是顾知洵连震惊都震惊不起来，只有无奈到想笑的程度，他还没能把昨晚发生的事都想起来，但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配合林荞玩闹。
结婚？也只有未经世事的孩子能突然说出这种话了。
林荞不知道顾知洵在想什么，她自认为这是足够深思熟虑的结论，最起码在她看来是这样，之所以不说恋爱，而是结婚，是因为她觉得他们早晚要走到那一步，还不如一步到位。
稍微思索了一下，林荞又补充道：“哦对，差点忘了说了，结婚肯定是要等到我满法定年龄后，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先在一起谈恋爱，不过我有个唯一的条件，就是必须得等我高中毕业再说，我高考前不想分心去想别的——”
“荞荞。”顾知洵打断她，他的眼眸终于聚焦，恢复了平和的神色，跟她说话的语气也像是往常那样柔和，只是话中的内容，却异常坚决。
“我们不会结婚的。”
林荞愣住，她原本有些雀跃、还认为自己冰雪聪明找到了解决方案的那点小心思，顷刻间跌落谷底，诧异的反问脱口而出：“为什么？？”
不怪林荞奇怪，她是真的不明白顾知洵为什么拒绝自己，他们本来就是夫妻，再结一次婚又有什么不对的，难道就因为她年龄小吗？可是这件事只要他们两个当事人接受了不就好了嘛，又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她可以做到不在意，她相信顾知洵也可以做到，既然如此，还有什么是能阻拦他俩“再婚”的理由？
顾知洵没有回答林荞为什么，只是反过来问她：“荞荞，你为什么突然会说起这件事。”
“因为你昨天说想让我回——”林荞下意识回答，说到一半，又觉得太直白，搞得好像她是在施舍他一样，可事实明明不是，她说要跟他结婚，她自己心里也是开心的，林荞不想让顾知洵有她在可怜他的错觉，像那些恶俗的电视剧里一样。
于是林荞深呼吸一口，直截了当地说：“因为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结婚。”
说完了，她还小声的嘟囔了句：“况且又不是没结过，我们连儿子都有了好嘛。”
林荞这个人，向来对别人诚实，对自己也诚实，她不会像顾知洵一样压抑真实的内心，也不会像顾星然一样傲娇嘴硬，只要想清楚了她就会勇敢承认，喜欢就说喜欢，不喜欢就说不喜欢，没有什么好隐藏的。
林荞的直白，顾知洵早有领悟，他听到面前的小姑娘说“我喜欢你”，脑海里出现的是二十多年前的她说同样话的场景，两个身影的年龄、发型、穿着都不相同，脸上的神色和语气中的诚恳却一模一样。
顾知洵忽然就明白，自己这些年无法与别人开始一段新感情的理由。
因为她们都不是林荞。
只要是她，无论是几岁的她，林荞始终是林荞，只要是林荞，他终究都会爱上她，这一辈子，有且仅有的爱上这个人。
顾知洵耷拉下眼皮，安静了许久，眼中有很多东西闪过，比起挣扎，更多是的无可奈何，等再次抬眼看向林荞的时候，顾知洵没有问她为什么喜欢他，而是问她。
“荞荞，你知道什么叫做喜欢吗？”
林荞眉头紧接着就皱了起来，她不爽的一嘟嘴：“我当然知道了！喜欢就是看见一个人会心乱出汗，会呼吸困难，会心跳加速，还会一个劲的想偷看他，这些我见到你的时候都有，你不要觉得我年龄小就看不起我，我什么都懂的！”
在没喜欢过别人的时候，林荞不懂喜欢是什么滋味，甚至还很好奇，可真喜欢上顾知洵以后，她却发现这东西简直是无师自通，即使没经验也能自行领悟，那是一种用语言没法形容的感受，很神奇，很奇妙，像是又羽毛在挠她的嗓子眼，也像是一千只蚂蚁在啃她的心，酥酥麻麻的，跟细微的电流过了身体一样。
综上所述，她确定自己是喜欢顾知洵的，所以不容反驳！
本来林荞都做好和顾知洵大战三百回合的准备了，却没想到顾知洵竟然没有反驳她，只是点点头，又问道。
“那你知道什么叫做婚姻吗？”
林荞张张嘴，发不出声了，像是被一块干干的馒头掖在了嗓子里，吸走了里面的水分，还影响了她的呼吸。
这个问题…她的确答不上来。
毕竟这玩意林荞还没经历过，她就算再自学成才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跨度啊！
“不知道也没有关系，我可以告诉你。”顾知洵轻笑，“婚姻就是把两个人未来的几十年死死绑定，除了离婚无法在分开的一个牢笼，从此以后，你没有自由的生活，没有独立的经济，没有追逐梦想的条件，而这个东西，更是磨灭你口中‘喜欢’的利器，如果只是因为喜欢而结婚，那么这场婚姻将很难维持下去。”
听着听着，林荞脸上的不服气缓缓褪去，变成了种隐约的迷茫，像是第一天认识“婚姻”这个词汇，顾知洵说的跟她想象的完全是两个东西。
而顾知洵的声音则还在继续：“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家境，三观，性格，年龄等等都是必须要考虑的方面，或许你觉得年龄不是问题，那是因为现在的我还不算老到站不起来，可十年后呢，又或者二十年后呢，我年过半百，半只脚踏进坟墓，可是你却连四十都不到，甚至不如我现在的年龄大，到了那个时候，你还会认为只有喜欢这个条件，是能结婚的理由吗？”
即使是明白这只是林荞的临时起意，今天这么想，明天或许就会重新换个想法，他大可不必这么认真，但是顾知洵还是不想一句带过，有些道理他必须要让林荞明白。
他所说的不会结婚的意思是，这件事永远都不可能发生。
林荞可以不懂事，但是顾知洵
不行。
她还小，对一切都带着新奇感和探究欲，顾知洵不奇怪她为什么喜欢他，也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么的离经叛道，可能因为知道两人未来是夫妻，又可能是别的原因，林荞对男女恋爱产生了些兴趣，多出了不成熟的想法，这都很正常。
青春期孩子对感情都是很懵懂的，分不清好感和爱，分不清依赖和喜欢，只是觉得这阵子对他比较感兴趣了，就误以为那是喜欢，甚至冲动的想为这份喜欢买单。
她还不知道二十五岁年龄差的重量，她也不知道远离自己原本的生活轨迹意味着什么，林荞可以想不到这些，但是顾知洵不能，她有无比美好的未来，而他不能也不可能因为她是他的爱人，就越过那一条线。
林荞早晚要回到她的时间线上去，在那之前他会尽心尽力的照顾她，这就是两人之间最好的结局，除此之外，没有第二个选择。
也是这会，顾知洵想起了他昨晚对林荞说的话，他说他很想她，想让她回到他的身边，这估计就是林荞会突然冲动说要跟他结婚的原因。
林荞善良，容易心软，顾知洵一直知道，问题归根结底出现在他的身上，以后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再发生，他会更加严格的控制自己的情绪。
顾知洵的声音落地后，林荞许久都没有回应，她小脸上都是纠结与恍然，一开始那股想要跟顾知洵结婚的激情被冷水泼了个透心凉，她想说自己已经深思熟虑过了，也想说她不会后悔的，可这些话在嘴边打了个转还是没能说出来。
林荞不知道其中的原因，甚至也开始怀疑自己，她真的做好准备了吗？顾知洵说的事真的会发生吗？年龄的差距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可如果真的就这么放弃，她们难道就要从此错过吗？
林荞挺不甘心的，真的不甘心，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喜欢上某个人，可这个人却告诉她，他们不能在一起，不是不喜欢，而是不能。
一两个字的差距，代表的意思却天差地别，明明她们就在彼此的眼前，眼下她也无法离开，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呢？林荞真不知道顾知洵是如何做到甘心接受的，说她不如他年长懂事也好，说她无理取闹也罢，可她这个年纪就是做不到甘心错过喜欢的人呀！
她咬住唇，把粉嫩的唇咬到有些发白，心情复杂地扣了一会手指头，还是没忍住，看向顾知洵郁郁地问。
“可如果我真的回不去了，以后永远都会呆在这个世界呢，那时候我们会在一起吗？”
顾知洵沉默了会，忽然伸手从旁边扯过睡衣外套，在被子里穿上系好扣子，确定腿上穿着睡裤，他掀开被子，与林荞并肩坐在了床边，面对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
“不会，如果你永远留在这里，我会资助你到工作，然后帮助你去认识新的人，进入新的圈子，组建新的家庭，你不会留在我的身边，你会去过自己的人生。”
林荞喉咙一紧：“可是……”
顾知洵转头看着林荞，眼里没了昨晚的眷恋，只有一个长辈对小辈耐心的教导：“你在是我的妻子，是顾星然的妈妈以前，先是自己，不管你在那个世界，都不该被任何人捆绑住，你有权力去过自己的生活。”
林荞眼眶缓缓放大，顾知洵的话就像是水滴似的砸进她心中的湖泊，荡漾出一圈圈涟漪，长到这么大从没有人跟林荞说过这种话，连她爸妈都没有过。
在顾知洵的格局前，她的不甘心好像尘埃一样幼稚可笑。
林荞握住床沿的手指用力，压下那些心酸，她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好像她做出的所有挽留，顾知洵都能找到正当理由一一驳回，她只能尽可能装出轻松的语气问。
“顾知洵，你真的舍得放我走？”

第60章 重要 “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
看着被白纱窗帘遮住的落地窗， 顾知洵淡笑着摇摇头：“不是不舍得，是必须。”
“我今年四十三，你十八岁， 我们之间的距离像是天与地，永远无法忽略，如果你问我对你有没有感情，我会说有的，有一件事你不知道，我觉得也告诉你也无妨，我人生中的每一个阶段都在喜欢你， 少年， 中年， 或许还有老年。”
顾知洵稍作停顿，侧头对上了林荞惊愕的视线， 他勾勾唇角：“吓到了？怪我一直不敢说对你实话，因为我知道你只把我当做朋友， 从没有别的心思。”
林荞还没反应过来，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脑乱成了一团浆糊， 她只知道自己未来会跟顾知洵相爱结婚，却从来没想过顾知洵一直喜欢她！她还从来都没发现过！这怎么可能！
林荞陷入了回忆，她努力想着跟顾知洵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他好像的确对她跟别人不同，可是他们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青梅竹马， 这很正常呀，她对他也跟对别人不同嘛！
林荞愁眉苦脸的挠挠头，怎么也想不出个名堂来：“我…我还真不知道哎……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我啊？”
顾知洵回忆了下：“记不太清了， 好像从很早很早以前，是小时候几岁来着？”
林荞震惊：“什么！小时候！”
她低头摆着手指开始数，最后实在是数不过来，一言难尽道：“也就是说你竟然暗恋了我这么多年，我却不知道？天呢，我还说你是个榆木脑袋呢，我看我才是那个榆木脑袋！”
顾知洵眼含笑意：“也不能这么说，上学那会我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你不知道很正常。”
他站起身，拉开遮挡住视线的窗帘，做了个总结：“所以如果我们之间会有什么故事，那一定是你回到了原本的世界，和十八岁的我。”
顾知洵回过头，身体背着光，轮廓朦胧：“而我，还在等着四十三岁的你回来。”
突然亮起的窗户有些刺眼，顾知洵的话也随着阳光一起刺进林荞的心，他站在那明明如山一般，却让她越看越孤独，越看越寂寥。
林荞的音量很低，带着些忐忑：“可要是…要是那个我永远都不回来了呢？”
顾知洵静了会，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是以前，我会告诉你我不会再等了，但你来了以后，我想起了所有被时间模糊的过去，我觉得我应该继续相信你，继续等下去，十年，二十年，直到垂垂老矣，或者换句话说，在我死前的那一天，我依然都会等你回来。”
林荞心头酸涩，一路蔓延至她的嗓子眼，顾知洵虽然把话说得很淡然，甚至轻松得都不像是自己的事，可林荞就是觉得很难过，这种难过不是撕心裂肺轰轰烈烈的，而是无声无息，平淡寂静，像是空气像是水流一样柔和却一直存在，无时无刻不环绕在人的心头。
她无力地垂下头，揉搓着睡衣的衣摆，其实她心里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现在她却觉得那些话都没有必要说了，因为顾知洵的答案已经能够回答所有问题。
最后，林荞只能说：“等我回到了我的世界，听你的话乖乖上学乖乖考试，在我长大了以后，我们还会在一起吧？”
顾知洵看着床边那个落寞的小身影，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握紧，又松开，等她抬眼看向他的时候，顾知洵恢复如常，点了下头回答。
“会，一定会。”
得到肯定的答案，也算是给林荞一点安慰，她的心情从来都是藏在脸上，那些难看的神色终于消散了些，与之替换的，是一种没精打采的疲惫。
林荞昨晚为了思考顾知洵的问题，几乎整夜没睡，精神上很疲惫，身体上也很疲惫，顾知洵发现了这一点，他上前几步拉开卧室的门，然后对着随他看来的林荞示意。
“时间还早，回房间再睡会吧，你今天下午不是还要和朋友去吃饭吗，养好精神才能玩得开心。”
林荞还想再缠着顾知洵聊会天，可她也的确是有些困了，刚才精神亢
奋的时候感受不到，现在一平静下来就感觉头懵懵的，眼睛也很干涩，还一个劲想打哈欠。
顾知洵说的有道理，她下午还要出门，是该睡一觉养好精神，她磨磨蹭蹭地站起身，磨磨蹭蹭地经过顾知洵的身边回了自己的房间，又磨磨蹭蹭地爬上床。
顾知洵目送她回屋，正想去忙别的事，就被林荞连唤了好几声名字，把他叫进了她的房间里面。
顾知洵进去的时候林荞已经躺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睁着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他。
他好笑地问：“有忘记说的话？”
林荞疯狂点头，她伸出一只手拍拍床边示意顾知洵再离得近一点，等他走到了床边，才紧张地望着他面露担忧问：“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顾知洵，我要是真不走了，岂不是会看到你一直一直变老，直到——”
她一顿，连死字都不敢说，确定眼前的男人还身强力壮着，才蛮横地说了三个字：“我不要！”
顾知洵笑了笑，他坐到了林荞的床边，给她掖了下肩膀处的被子，他并不认为死亡是个不可以提的禁忌话题，人的寿命终有尽头，只不过是或早或晚的差距而已。
这些年他身边有许多人离去，亲人、朋友、老师……有的时候，能够无病无灾的寿终正寝其实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只不过他能明白这道理，林荞却不能，在她的眼里所有死亡都是可怕的。
顾知洵只能尽量轻描淡写地说：“荞荞，我们年龄差的太大，如果你回不去，我肯定要走在你前头，这很正常。”
林荞眼眶瞬间就红了，刚才所有的忍耐在一瞬间破功，她耷拉着嘴角失落道：“可是对我来说……不久前你还跟我年龄一般大，我们一起背着书包去上学，一起用cd机听着歌，你让我怎么接受你会比我早走这么多年啊？”
顾知洵没戴眼镜，那双好看的眼眸能让人清晰的看到，内双的眼皮，如墨的眸子，还有里面比静止的湖泊还要稳定的情绪。
林荞看着这双独一无二的眼，听着他如讲故事一样的低沉的声音：“时间是个好东西，它能冲淡一切你当初认为很重要的东西，以后你就会明白，你会有自己五彩斑斓的生活，我在那其中只是微不可见的一粒沙。”
林荞鲜少有很重的好奇心，可面对顾知洵的时候，她总是有很多问题，就像是化身成了十万个为什么，有很大的求知欲，上次有这样的状态还是在她爸妈面前：“那我呢，我对你来说也是一粒沙吗？时间也能冲淡你对我的感情吗？”
林荞问的不谙世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一点犹豫，顾知洵身形定了一会，简略的回答了她。
“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
无论过去多少年，他依旧爱她，顾知洵不需要林荞跟他一样，他不想让她付出这么多感情去给另个人，正因他爱她，所以才希望她更爱自己。
顾知洵上半身稍微前倾，手掌放在她毛茸茸的头上轻轻揉了揉：“睡吧荞荞，等你醒来又会是新的一天。”
林荞朝下缩了缩，把下巴也藏在了被子里，委屈巴巴道：“我不想睡，我怕我一醒来，你会变得又老一点。”
顾知洵的手下落，食指弯起用指背蹭了蹭她的鼻尖，然后收回手，温柔地说。
“可是，你也会长大一点。”
听到这句，林荞才叹息一声，不情不愿地答应：“那好吧，我睡。”
她调整了一下身体，找了个最舒服的睡姿，闭上双眼嘟嘟囔囔道：“只有变成和你一样能独当一面的大人，我才能听懂你某些话的意思，有的时候我听你说话真的跟听天书一样，比语文课本还晦涩难懂。”
顾知洵扬唇：“总有一天，你都会明白的。”
林荞准备睡觉了，顾知洵没急着走，因为林荞间隔几秒就要眯起一只眼睛瞅瞅他还在不在，确定他在之后，才放心地重新合上眼睛，眼珠子在眼皮下不停转动的装睡。
如此几次，林荞每次睁眼相隔的时间越来越远，眼皮也越睁越困难，直到再也没劲睁开，呼吸声逐渐平缓，真的睡了过去。
顾知洵确定林荞睡着，又等了将近十分钟，才起身离开了她的房间，悄声关上了门。
走到客厅，顾知洵侧目瞧了眼墙上钟表的时间，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走到餐桌旁边把昨晚的残局给收拾干净，开窗通风散去屋里残留的酒气，然后回屋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太阳不断在天空中变换着角度，林荞的屋里始终保持着寂静，只有偶尔响起的翻身声。
这一觉林荞睡得昏天黑地，通宵了一夜让她进入了深度睡眠，沉得不能再沉，连顾星然在门口叫她起床的动静都没听见，依旧睡得呼呼的，最后还是顾星然没忍住，怕她晕倒在了屋里，敲门无效后直接推门进来了，那紧张的表情在看到睡得跟小猪一样熟的林荞瞬间凝固住，额角的神经连跳好几下。
“林荞快起床！马上就要到约定的时间了！”
卧室内一片安静，没人搭理顾星然。
他简直快要被气笑了，林荞这是吃安眠药了吧这么能睡，搞得跟昨天喝酒的是她一样，难不成她是喝奶茶喝醉了？
林荞蜷缩成一团侧躺着，背对着顾星然，他走到床边推推她的背：“林荞，林荞？快醒醒，太阳都要晒屁股了，我们总不能真放那群人鸽子吧？”
顾星然上手推林荞以后，她总算是缓缓醒来，睁开干涩酸疼的眼后，入目的就是被拉的严严实实的窗帘，林荞懵懵地望着那个位置，大脑一片空白，她睡昏了头，不仅分不清东南西北，还分不清白天黑夜，甚至觉得这是新的一天的早晨，明天她又该去上学了。
在听到顾星然催促的话后，林荞才反应过来，哦对，现在还是周六的白天，她是因为昨天通宵所以补了个觉，这一整天还没有过完呢，下午还有跟演出小分队的庆功宴。
再紧接着，林荞又想起自己为什么会熬夜，为什么会过来补觉，她表情呆滞地翻过身来，面朝天花板，像条在案板上任人宰割的死鱼一样一动不动。
顾星然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停下唠叨的话语，拧了下眉担心的问：“林荞，你没事吧？”
林荞依旧维持那个姿势看着上方，眼睛也不眨，身体也不动，除了胸膛还在一起一伏地表示生命象征，她的状态就像是丢了魂一样黯然。
顾星然担心林荞生病了，他一屁股坐在床边伸手试林荞的额头，摸了会没感觉到烫，又把另只手放在自己额头上对比，确定她没生病发烧后，疑惑地用手在她发直的视线前晃了晃。
“喂，到底怎么了，难道我昨晚醉倒以后发生了什么事？别不说话啊让人怪担心的，好歹跟我吱个声呗。”
这一次，林荞的双眼终于聚了焦，她木讷的看向顾星然，粉唇微张，从嘴巴发出个音。
“吱。”
顾星然：“……”
他无语地一撇嘴：“让你吱你还真吱，你是老鼠吗？”
瞧见林荞的两只胳膊放在被子外，顾星然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拉起来：“快起床吧大小姐，我可洗漱完收拾好了，就等你一起出门了。”
把像烂泥一样没用劲的林荞拉到坐着的位置，顾星然一松手，她瞬间又跌落回去，再次变成躺着的动作，顾星然头大地
吐槽：“林荞，我看你今天是不想出门了吧？”
“乖儿，我失恋了。”
顾星然：“失恋又怎么了，失恋你也得——”
顾星然：？
“什么玩意！失恋？！”一声咆哮从林荞的卧室中传出，给林荞直接从恍惚状态吓醒了，她用光速从床上蹦起来捂住顾星然的嘴，跪在床上心惊肉跳的透过门框往窗外看，压低声音道。
“你小声点！让你爸听见了怎么办！”
“唔唔唔！！”
“啊？你说什么？”林荞疑惑反问，接着就看到顾星然一脸生无可恋的用手指了指被她捂住的嘴，林荞恍然大悟，赶紧松手。
“呼，闷死我了！林荞你一天天哪来这么多牛劲！”顾星然大口喘息了几下，然后嫌弃的用袖子擦擦嘴巴道：“我爸早走了，现在马上就要到下午五点，他估计都快下班了。”
林荞霎时间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床上：“哎呀，你不早说，吓死我了。”
顾星然一脸莫名其妙：“有什么好怕的，难道你们吵架了？不可能啊，我爸那个人跟谁都吵不起架来怎么可能跟你吵架？还有你刚才说的失恋又是什么意思，咱俩成天形影不离的，我就没见过你跟其他异性有近距离接触，都没恋哪来的失恋？”
林荞幽怨地叹了口气，一脸深沉：“唉，有些事你这种小孩不懂，此失恋非彼失恋，不是非得恋爱了才能失，被迫停止的单恋有时候更让人难过。”
“什么玩意？咱俩明明年纪差不多你说谁小孩呢？”顾星然刚板起脸做好跟她斗嘴的架势，就忽然反应过来林荞话中信息量的庞大，“等等，单恋？我擦！你看上谁了？高二还是高三的？总不能是高一的吧！林荞我可告诉你，你别轻举妄动，你要是再瞎恋一会错过我爸，未来可就没我了！”
“噗！”林荞笑喷，她看着顾星然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刚才失落的心情忽然就好了些，“什么叫没你，你不还站在这吗？放心，我有数，你就别瞎想了。”
说完，林荞光着脚下床把顾星然往外推：“快出去，我要换衣服了，再耽误会咱俩可真得迟到了。”
顾星然一边被推着往前走，一边扭头用警告的口吻道：“我可和你说好，我不是阻拦你跟别人恋爱，但你结婚的人一定是得是我爸，听到没，不然我爸就太可怜了，我记得他好像上学那会一直暗恋你来着——”
‘砰’！
顾星然剩下的话都被关在门外，林荞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长呼一口气，这死小子，话真多，哪痛戳她哪里是吧，她哪知道顾知洵暗恋过她，要是知道当初就不会这么惊讶他们结婚的事了。
不想再耽搁时间，林荞尽量让自己忘掉这些有的没的，快速地洗漱换衣服，去客厅喝了几口水就跟顾星然出了门。
约定的五点半，折腾一会两人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十分，坐出租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正好卡在五点二十八下了车到达饭店门口，没算迟到。
这段时间正式步入冬季，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林荞刚睡醒就直接出了门，尤其怕冷，一下车冷气扑面而来，她扯了扯棉袄的领口护住脖子，朝顾星然那边挤了挤，想取取暖。
顾星然侧头看她一眼，刚才他提前收拾好了出门前还来得及带个围巾，林荞却是急急匆匆从门口衣架上拿过棉袄就走，这会脸颊耳朵脖子都露在空气中，能不冷吗。
顾星然扯开围巾的结，单手从头顶绕了两圈摘下来，握住两头把围巾甩在林荞脖子后面，一把将人捞过来，然后一圈一圈把围巾系在了她脖子上。
围巾还带着顾星然身上的体温，热乎乎的，林荞挣扎了两下：“我不用，你自己带着就行，别再冻感冒了。”
顾星然不耐道：“让你带你就带，别废话。”
林荞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剧烈的争吵声，她下意识看过去，嘴里的声音刹那间止住，脸上直接变了表情。
不知何时，在她和顾星然的不远处多了群正在争执的人，而其中低着头的女生和神色不悦的男生林荞很眼熟，那两人竟然是……
余芃和江彦？！

第61章 偶遇 “恭喜你拿了第二。”
顾星然给林荞仔仔细细系好围脖， 确定没有缝隙后，想带着林荞进饭店，结果就看到了林荞一副看着别处直了眼的样子。
他奇怪的蹙了下眉， 跟着林荞的视线朝那边望去，随后就是一愣，眉头拧的更紧了些。
顾星然也认出了人群中的那两个熟人，一个是他仇人，一个是他暗恋的人，他一眼就能分辨出他们的身份，只不过这个时间这个场合， 江彦和余芃怎么会出现在这？
林荞回过神来， 拽着顾星然悄没声的靠近那伙人， 没着急出头，而是站在最外围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想搞清楚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人群中的争吵还在继续。
江彦冷着一张脸，听着面前的中年女人哭天喊地， 用胡搅蛮缠的方式替她挡在身后的小儿子辩解， 眼底露出些鄙夷。
他本来就瞧不上眼这种没文化的底层人， 尤其是看到中年女人护儿子跟老母鸡护崽一样， 对女儿却跟不熟的人一样疏远，不耐烦的心情更是达到了顶峰，如果不是被忽略的那个女生是南高的学生， 他还在乎着自己形象，江彦早就扭头走人了， 哪会在大街上听这种粗人耍泼。
江彦虽然是男生，但是看不起这种重男轻女的迂腐观念，他妈在家也是不怎么受宠的那个， 所以他尤其反感这种一碗水端不平的家庭，要不就别生，要生了就不管男女一视同仁，兜里几个钢镚啊还搞得跟要继承皇位似的，越穷越爱整这一套。
今天这事说来也简单，江彦跟几个朋友来这饭店吃饭，兜里揣了个刚买的小手办，他中途去了趟厕所，结果返回包间后发现手办竟然没了，把整个房间连同走廊洗手间都找到了一遍无果后，江彦直接把经理叫来要求看监控。
如果是一般的顾客，在下午饭店这种客流高峰期，经理肯定不会那么快给出答复，但谁让这人是财大气粗的大客户，每次江彦一来吃饭经理都恨不得亲自迎接，听到大客户说什么手办丢了要看监控，这哪敢耽搁，经理火速前往工作间，调出了前不久走廊的监控，找到了这手办的下落，没想到竟然是被人偷走了。
监控上显示，江彦去洗手间的时候把手办搁在了外套口袋中，他今天穿的衣服兜浅，手办有一半直接露在空气中，一个年龄不大的男生在与他擦肩而过之前就瞄到了那个手办，在经过的时候直接给顺手拿了过来，塞到自己怀里溜之大吉。
自己店里多出个小偷的事可是给经理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本来想要报警抓人，结果定睛一看发现这小偷正脸竟然很眼熟，靠，这不是他们店里一个兼职工的弟弟吗！
按理说经理是不可能认识手下员工的亲属，只不过这事说起来太奇葩，他们饭店规模还算大，时常会有一些丰盛的员工餐，每到饭菜里带上鸡鱼肉蛋，店里年纪最小的兼职工小姑娘就会随便吃两口，然后把自己那份菜给打包。
经理有一次实在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去问了一嘴，才知道原来这些是她妈妈让她打包回家带给弟弟吃的，说是什么弟弟在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补充体力。
经理当时就觉得离谱，这是什么逆天言论，合着光儿子长身体女儿不长身体是吧，人家小姑娘还要出来做兼职补贴家用呢都不让人吃好点？
经理想是这么想的，但一看这小姑娘就是家里条件差，且被pua习惯了的软弱性格，带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情，她也没多嘴提醒，只是平常多帮衬点这兼职工，小姑娘人是真不错，踏实能干肯吃苦，经理是真心喜欢，唯独可惜倒霉摊上这么一个家庭。
由于对这姐弟俩的印象很深，在某次那小姑娘的弟弟来饭店找她要钱时，经理多看了几眼，黑胖黑胖的，个不高但是很壮实，一看就是家里没缺过他吃的，跟他姐瘦小的身板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所以在看到监控里的小偷就是那兼职工的弟弟时，经理震惊得要命，出于对小姑娘的同情，经理没有直接报警，而是把人叫到面前将事情说清楚，让她赶紧带着弟弟去道歉，否则进了局子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这客户家里很有钱，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小偷。
于是兼职工把弟弟找来要求他道歉，而弟弟不服气又找来自己老妈，再然后事情就逐渐发展成了这样，乱成了一锅粥。
江彦听着中年女人那刺耳的哭嚎，一个劲求他私下和解，只觉得烦的要命，他又不缺钱凭什么接受和解，再说他的手办几千多，已经到了可以立案的
标准，当然要让那小偷去局里长个教训了。
他一开始不想做这么绝，还不是因为那小偷被他姐找来后也不肯道歉承认错误，谎话连篇还一副仇富的模样，江彦最看不惯这种人了，当即懒得跟他吵吵，决定报警处理，结果手机还没拿起来呢，那妈宝男小偷提前找来的家长就到达战场。
“小芃，你别光低着头不说话啊，你不是和这位小帅哥是同校的同学吗，快帮你弟弟解释几句，你弟怎么可能会偷别人东西呢，这肯定都是一场误会！”
江彦听到中年女人口中的称呼，想起了这女生是谁，名字叫余芃，跟林木木方雪薇玩得很好，以前在学校默默无闻的小透明，自从掀起刘海露出脸后小有名气。
江彦之所以知道这些，也是因为想给林木木下绊子，早早对她身边的人都了解过一遍。
旁边有很多路人围观，余芃一张脸憋得通红，她放在身旁的双手紧紧抓住工作服，咬牙道：“妈，弟弟错了就是错了，监控在那里放着，这根本不是什么误会，他必须要承担应有的惩罚，不然会不长记性，下一次还会犯错的。”
“放屁！你弟弟凭什么要受惩罚，他又不是故意的！余芃我叫你来不是帮倒忙的，你这都说了堆什么胡话，等我回家再收拾你！”
余母转头看向江彦时，脸上又瞬间悲切了起来：“小同学，你就行行好饶过我家儿子吧，他年纪还小，还是个孩子呢，根本不懂得什么偷不偷的，而且谁能想到那小玩具那么贵，我看着也就是个塑料的东西嘛，连我都不知道价值，他肯定就更不知道了，以后我一定会跟他好好说明白，看到他姐姐和你是同学的份上，今天这事能不能翻个篇啊？”
江彦听得都忍不住想翻白眼：“你儿子身材都快有你闺女两个宽了吧，刚才你不还说他上初一吗，这么大个人了还是孩子，阿姨你可真敢说，就算我和你闺女是同学，那也跟你儿子偷东西这事没有关系，如果我今天没发现离开了，这手办我可就找不回来了，你不信它价值几千没关系，反正我这里还有付款的发票可以当证据。”
余母被噎了下，连忙又推了下旁边的余芃，瞪了她一眼示意让她说话，赶紧把这件事解决了，别跟块木头一样在旁边杵着没用。
余芃能看懂余母的意思，如果在以前她或许就照做了，可现在她不想再像个没主见的傀儡一样，无条件听她妈的对弟弟好，况且她也不认为这样溺爱就是对的，所以她重复道：“妈，你让弟弟道歉吧，我觉得这事没什么好辩解的，错了就是错了。”
余母见一向乖巧的女儿油盐不进，霎时间气急攻心，举起手来就要朝着余芃的脸扇下去：“余芃！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气我的？！你这冷心冷肺的白眼狼——”
余母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江彦和其他看热闹的，除了余芃她弟弟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剩下的人都没想到余母会在大街上动手。
江彦短暂地犹豫了一秒要不要拦，最后还是决定不掺和，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别说他跟余芃不熟，就算是熟，他也会装聋作哑选择明哲保身，就余芃她妈这种人，管了就会惹上一身腥，他才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只不过那巴掌最后还是没能落下来，一个人突然从旁边抓住了余母的手臂，阻止了她的动作，也引起了余芃和江彦的注意，让两人同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顾星然穿着藏蓝夹克，腿上深灰运动裤，脚踩白色高帮板鞋出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隐隐不悦的神色，放开余母的手臂后，顾星然直接挡在了余芃面前，连头都懒得低，居高临下的半睁个眼睛看人，毫无尊敬长辈的意思。
余芃傻了，她先是看了眼江彦，发现江彦也一脸茫然后，下意识问道：“顾星然？你怎么在这？”
余母听到余芃的声音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问：“小芃，你和这个人认识？他是谁？凭什么掺和别人家的家务事！”
余芃刚要说话，就有人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林荞慢悠悠的走到了顾星然身边，稍微扯了下围巾露出嘴巴，然后把双手交叉在胸前道。
“他是我弟弟，我们也不是掺和别人家务事，而是路见不平一声吼，看不惯别人在大街上想动手打人。”
林荞的出现更是让余母瞪大双眼，气到有些结巴：“你、你又是从哪蹦出来的！我管教的是我闺女，你们管得着吗！”
林荞微笑：“那我们帮助朋友，你也管不着吧？”
在余母恼怒地想指着她鼻子骂之前，林荞转头看向江彦，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哈喽，好巧在这遇到了，昨天你跑得挺快啊都没见到你。”
江彦的脸瞬间漆黑，看着林荞恨得牙痒痒，他怎么就点这么背，出来吃个饭都能跟顾家人撞上？他昨晚拿了第二名回去都不敢面对他妈，躲在房间里装睡，今天天一亮又立马跑出来躲着，不就是为了逃避这件事吗！哪想到就这样都没躲过去！
江彦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昨天顶不住压力逃跑，他皮笑肉不笑道：“呵呵，不好意思，我昨天只是提前有事早离开了些而已。”
林荞也笑：“那真是可惜了，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拿了第二呢。”
江彦：“……”
这人是他的克星吧？是吧？就是！！
一旁的余母本来怒上心头准备发威，但看到这两人一来一去聊天后，反而稍微冷静下来了点，她看着他们眼珠子一转，发觉这群人好像互相认识，都是南高的学生。
余母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不能跟这突然出现的一男一女撕破脸，看样子他们跟余芃关系不错，没准还能帮忙说上两句话呢，这么想着，余母脸上瞬间变了个表情，陪着笑说道：“小同学们，你们都是小芃的朋友吧，刚才是阿姨语气冲了点，我向你们道歉。”
说着，余母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我想让你们帮个忙，是这样的，我儿子，也就是余芃他弟弟，和这个小帅哥有点误会——”
林荞直接打断余母：“我刚才都听到了，你儿子偷了人家东西是吧？”
余母赶紧解释：“不是不是的，都是误会！他就是看到了个小玩具，也没想到那么贵，就想借着拿来玩玩，忘了跟人提前打声招呼，根本没有什么坏心眼子，玩完了就还回去了。”
江彦无语至极：“从别人口袋里借东西？阿姨，不问自取就是偷，你还是不要在这自相矛盾了吧。”
余母眼中闪过心虚，不过她马上就为了掩盖过去，做出一副痛心的模样锤了捶胸口，大喊冤枉，厚着脸皮让林荞和顾星然帮忙求情，那无赖样看的林荞忍不住感慨，不愧是给女主安排的极品亲妈，还真是够奇葩。
在余母的哀嚎声中围观人越来越多，林荞当机立断地大手一挥：“停，不就是主持公道吗？好，我来。”
余母的声音暂停，眼中刹那间绽放出几分欣喜，还有小人得志的得意，她就说吧，几个孩子还不好糊弄吗？只要撒泼耍赖一会，她还不信治不了他们。
然而下一秒，余母就看到林荞拿出手机按下三个数字，朝着她的方向晃了晃：“既然没人报警那我就报了，抓小偷还不简单吗，哪那么多废话，你儿子到底有没有错叫警察来判断就可以。”
江彦惦记着形象磨蹭半天也没点实际行动，林荞可没那么多顾虑，对待余母这种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做少叨叨，省的她不见棺材不落泪，还真以为谁家小孩都那么好欺负呢？

第62章 解惑 解开没来得及解答的疑点。
不过在打电话的时候林荞还是留了个心眼， 没有真拨通，而是先装样子，把事闹大不是她的作风， 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她这通电话表面是做给余母看，实际上是给江彦看，林荞倒是真想报警把余母和她的宝贝儿子抓起来，替余芃报个仇，可毕竟余芃跟他们在同个户口本上，林荞不懂现在的法律，是真怕报警后有什么后遗症再影响到余芃。
还有就是， 余芃未来
虽然会脱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原生家庭， 但是在大学之前也都还要呆在家里， 林荞不能不替她考虑，林荞现在要做的就是逼余芃她弟道歉， 给他长个记性，然后让江彦消火， 把这事暂且跳过去， 反正那个妈宝男未来早晚会接受到惩罚， 现在为了余芃考虑， 大事化小是最好的选择，如果那对母子这都不认错，那她就立马毫不犹豫的真报警。
要说这事也真是巧， 林荞和顾星然来这饭店跟朋友吃饭，余芃正好在这家做双休日的兼职， 而她弟又偷了同样来吃饭的江彦的东西，小小一个场景给男主女主男二都凑齐了，这剧情的威力比林荞想象中的还强大， 林荞已经改变了一部分剧情，但某些大的情节点始终在发生，就比如眼前的三人修罗场。
短短一会功夫林荞就想了个透彻，用假把式震慑住了那对母子，余母哪料到林荞会假打电话啊，看到林荞二话不说“拨通”报警电话后吓得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张牙舞爪就扑向林荞，结果被顾星然统统挡住，她连林荞的方圆几米内都接近不了。
到最后，余母实在是害怕自己宝贝儿子被警察捉了去，把一直当缩头乌龟的儿子拎了过来让他道歉，那黑壮黑壮、营养过剩到根本看不出是初一学生的余芃弟弟，一看连他妈都护不住他了，终于知道了害怕，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跟江彦道歉，把自己的行为交代得清清楚楚。
原来他是看电视上人家小偷偷东西觉得厉害，恰好看到了江彦兜里的玩具露出一大半，很适合偷来，便手贱想着试一试，没想到还真成功了，偷走后他也害怕啊，又不敢还回去又没那个意识逃跑，就怂怂地跑去找了正在工作的姐姐，没想到被看了监控的经理逮个正着。
林荞一听，就知道这熊孩子说了实话，往往一些大错误的开端就是在这些一时好奇上，这次有她为了余芃掺和一脚，下次可没这么好的事了，要是以后再不改正，多的是人教这种被惯坏的小屁孩做人，到时候余母再想护犊子都没用。
余母听着自己儿子道歉的话，一张脸难堪的发绿，毕竟她刚才可是口口声声说自己儿子没偷东西，这下脸直接被打肿，她是又羞又怒的，偏偏还不舍得教训儿子，只能转过头瞪余芃，骂她这是交了什么狐朋狗友，一点都不仗义！
感觉熊孩子道歉道的差不多了，林荞才装模做样的把手机从耳朵旁拿下来，点了下屏幕“挂断”电话，然后放回了兜里，在余母松了口气的目光下，看向江彦。
“江同学，既然这孩子也道歉了，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让这事过去吧。”
江彦：“……”
什么玩意！她的面子？？她林木木在他江彦这什么时候有面子了！！
他正待发作，林荞就突然上前几步，离他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这件事你放余芃她家一马，我就不跟你计较昨天演出你搞得那些小手段，我想你应该不想明天到了学校，大家都说你是个耍阴招的伪君子吧？”
江彦脸上的神经一抽，嘴唇紧抿，擦，他还真被这林木木威胁到了，往常只有他威胁别人的份，这还是第一次反过来发生。
虽然江彦肺都快气炸了，但他清楚那都是无能狂怒，他还真怕林木木明天大张旗鼓的去宣传这件事，那他处心积虑经营的完美形象可就全完了，毕竟昨天是林木木拿了第一名，还拉着一手牛逼哄哄的小提琴，是人都会慕强，江彦敢打保票学校里现在没人不信她的话。
于是江彦咬咬牙，又喘喘粗气，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跟余母来了句：“行吧，既然也道歉了，这事就先翻篇了。”
余母立马感恩戴德地一个劲说谢谢，她此刻也是满脸苍白，被林荞人狠话不多的操作折腾了个够呛，再多的憋屈和怒火也只能忍住，拉扯过余芃就想带人走，正好也到了下班时间，别人的闺女她教育不了，她自己的闺女还是能教训的！
余芃都没来得及跟林荞和顾星然道谢，就被余母粗暴地拉扯着离开，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用眼神跟林荞传达谢意，一双杏眼里全是感动，还企图用口型告诉他们别担心，这边她自己能处理。
顾星然双手插着兜，看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这场景，片刻后突然不屑的轻呵一声，提高音量喊道。
“喂！前面的等一下！”
余母脚步一顿，满脸诧异的回头，用空着的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是在跟我说话？”
顾星然勾唇，没大没小的道：“不然呢？”
他懒得跟这种人废话，右手从兜里拿出来，先指了下余芃，又指了下余芃她弟：“你要是回去敢动她一根寒毛，我就找到他的学校，把你对你闺女做的事尽数奉还到你儿子身上，我说到做到，你如果不信大可尝试一下。”
交代完，顾星然又把手揣回兜里，双眼微眯，下巴朝前一抬，满不在乎的示意：“好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余母在原地呆若木鸡，内心已经不是用震惊能解释的了，余芃这是从哪认识了个小混混朋友？竟然连她这个长辈都敢威胁？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是吧！
余芃也傻了，她懵懵地看着顾星然，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觉得刚才听到他说话的时候，心脏很重的跳了一下。
余母虽然生气，但对顾星然还是有忌惮的，她这般年纪最会察言观色，从刚才的事情中一眼就看出，新来的这两姐弟比刚才那个有钱人家的小孩难缠得多，前者要面子一些，后者根本不在乎那一套。
女生伶牙俐齿做事不拖泥带水，男生人高马大的人狠话不多，余母是真能看出这两人不怕她，尤其是那个男生，她都怕他一言不合上来直接动手。
但对于男生的威胁，余母心里非常不服气，尤其是听他扬言要把余芃遭受的报复在她儿子身上，更是气得她都没心情害怕了，开什么玩笑！她教育自己的孩子别人凭什么插手干涉？一个小混混还敢威胁她！真当她多吃的这几十年饭是白吃得是吧！
余母两眼喷火地张开嘴，难听的话都到了口边，眼前的状况却在下一秒再次改变，只见饭店门口突然又出来四个男生，一口一个“然哥”走到了那男生身边，让对面的阵仗一下子大了不少，给余母惊得把话全堵在了嘴里，还下意识警惕护住了身边的儿子，把余芃给扔到了一边。
余芃看了眼旁边把自己抛下的亲人，又看了看对面没血缘却帮助自己的朋友，心中酸涩无比，她想起运动会上林荞鼓励自己的话，也想起了自己这些年受到的各种不公平待遇，胸膛中的不甘心逐渐翻滚成形。
“妈，我们走吧。”
余芃突然开口，声音中第一次没有软弱，还是某种决绝，只是余母还沉浸在警惕的心情中没有发现，余芃的话正好给了她台阶下，余母立马点头应道。
“走走走，你弟等会还要上辅导班呢，我可没工夫搭理这种不学无术的混混！”
扔下最后一句话护住了面子，余母赶紧搂紧快吓破胆的儿子，快步朝着前方离去，余芃没急着走，她回头向林荞强撑起一个笑容，在林荞担忧的目光下摇摇头说了句“我没事”。
说完，余芃又看向顾星然，留下一句“谢谢你”后转身离去，追上了前方那两人的脚步。
余母带着一儿一女走远后，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眼饭店的方向，她一想到那个小混混的威胁就后怕，如果那男生威胁说要揍她，余母还真不会怕成这样，她大不了就躺地上装病，报警讹他个几千几万的。
但谁让那混混一下就抓住了她的命脉，威胁要揍她儿子，这余母能不怕吗，她又不可能随时呆在儿子身边，万一孩子真被揍出个三长两短她就不用
活了。
这么想着，余母带着怨气斜楞了眼身边余芃，还真不敢轻易动手，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要是这白眼狼真去告状怎么办，她可不敢拿自己的宝贝疙瘩赌。
不过不动手，动动嘴皮子发泄一下怨气还是可以的，余母尖酸刻薄地挑刺道。
“余芃，你看看你这都是交往了什么垃圾朋友，以后你就不要跟他们来往了，省的耽误去打工的时间，我养你和你弟弟两个人不容易，你弟以后考大学娶媳妇都要花钱，你少把精力放那些没用的事上，要真闲得慌就再找一份工作补贴家用，还有你那刘海，以前放下来的样子不是挺好看的吗，也不知道哪个没安好心的人劝你夹上去，整的跟小狐狸精似的，学生就要有个学生的样子懂不懂？等回家你就赶紧把发型给我恢复如初——”
“不要。”
余母的话被打断，她猛地停下脚步，不敢置信地看着余芃：“你说什么？不要？！你这死丫头真是翅膀硬了是不是！”
余芃走出去了几步，也停了下来，她的双手抓紧袖口，嘴唇抿了又抿，眼中闪过惧怕和畏惧，但那些神色最后还是被坚决压了下去。
她扭回头，忍住眼泪看着余母：“对，我说我不要，我不要再继续无条件地听你的话，我有我自己的主见，选择跟谁交朋友和留什么发型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干涉，如果你有时间，就去管管你儿子，让他别出来偷其他人的东西！”
余母气得头晕脑胀，血压飙升，上前扯住余芃的领口使劲拽着晃了好几下，嘴里尖叫着骂她白眼狼，一边骂着手一边举高，又一次想扇余芃巴掌。
只是余母的动作再次停在半路，这次不是顾星然出现拦住，而是因为余芃的话中止了余母的动作。
余芃眼眶一圈全红，声音也有点发抖，却是说出了人生第一次威胁别人的话：“妈，你忘了我朋友的话了吗，如果你真的敢动手，我立马就回头告诉我的朋友们，让他们替我做主，你应该不想弟弟刚上初中就被高中生揍一顿出名吧？”
余母浑身僵住，她脸色发青，手在半空中抖成了筛子，一半是惊的一半是气的，在她还嘴皮子哆嗦没有反应过来的空，余芃的承受能力也到了极限，最后看了眼一旁望着她满脸恐惧的弟弟，她转过身抬起发软的腿，一步一步地朝前走。
余芃很怕，真的很怕，她从来没有对抗过家里，但是现在有木木他们传递给她的力量，余芃不允许自己再继续当个软柿子，虽然这条反抗的路会很难，但她一定要走下去，她不甘心只因为性别就受到这样的差别对待，她真的不甘心。
她一定要考一个好大学，远离这个家，远离所有的不公平。
余芃忽略掉身后妈妈怒极的咆哮声，还有弟弟刺耳的哭嚎声，独自朝着家的方向离去，没有回头一下。
另一边。
从余芃离开以后，林荞就百感交集地望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收回视线。
她和顾星然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就要靠余芃自己去解决面对，归根结底他们只是外人，不可能时时刻刻掺和余芃家里的事情，所以她必须自己坚强起来，逐渐在家里掌握话语权。
余芃性子稳，学习好，未来定有大出息，这一切其实只是时间问题。
“然哥，这外面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热闹？”冯鸣在余芃的背影和江彦身上来回打转，没明白过来这两人是怎么扯上关系的，剩下的邹瘦王航和吕高阳则是敌视的看着江彦，都没忘了这人前不久做的好事。
没了热闹看，围观的人群开始散开，在饭店门口探头张望却不敢上前的经理也松了口气，被这事一搅和顾星然和林荞让冯鸣他们多等了许久，不能一句话不解释，顾星然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们简单地一说。
而江彦则是把多出的那几道鄙视的目光统统无视，还在盯着余芃消失的那边看，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直觉告诉他，顾星然对这个余芃的态度不对劲，顾星然可不是随便会替别人撑腰的人，甚至为了余芃还不惜威胁对方的奇葩妈妈，难道说，顾星然对余芃有意思？
这个想法一出，江彦下意识就开始算计上了，如果他猜得真是对的，那这个余芃倒是可以利用利用，为了全方位打倒顾星然，他是不是该接近这个女生……
“小老弟，想什么呢。”
江彦正头脑风暴着，面前突然出现了林荞放大的脸，给他吓得后退一步，思绪顷刻间中止。
反应过来林荞话中的内容后，江彦没声好气道：“谁是你老弟，别乱叫，你老弟在那边跟别人讲故事呢。”
林荞耸肩：“我没叫错啊，顾星然是我弟，你是顾星然表弟，那么我就是你姐，有什么问题？”
江彦噎住，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毕竟从他俩这层亲戚关系上，她还真特么是他姐，不过江彦怎么可能认敌为姐，虽然他给林木木下了不少绊子，但到头来一个都没成功过，所以林木木现在简直是他这的头号眼中钉。
“你少跟我套近乎，我告诉你，刚才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把你朋友弟弟抓警察局去，咱们之前的事两清，你最好不要出尔反尔！”
江彦说话的时候压低着声音，没让除林荞外的第二个人听见，他在林荞面前完全懒得伪装，反正他真实面目早在她那暴露了。
江彦说得威胁满满，林荞却满不在乎的打了个哈欠，把围巾向上扯了扯：“知道了知道了，我是那种人吗，你以为谁都是你啊，满肚子坏心眼子。”
“林木木你少得意！我们走着瞧！”江彦咬牙切齿的攥紧拳头，被她气的胃口全无，当下也不准备重新返回饭店吃饭了，瞪了一眼面前的人，他转头就朝着余芃他们离开的反方向走，在心里把顾家的姐弟骂了个狗血临头。
有她这一掺和，江彦也没工夫继续想顾星然和余芃的关系了，满脑子都是如何灭掉林木木的锐气，让她也输上一次。
林荞站在原地，两只手缩在棉袄的袖子里取暖，鼻头冻得红红的，脸上却一副老谋深算的神色，刚才她一看江彦的那个表情，就知道他又有坏主意了，而且绝对还是关于余芃的，所以才会上前打断他的思绪，给他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哼，她还就猖狂了怎么着吧，不孝外甥。
林荞的目光又移到了顾星然身上，一想起他威胁余母的样子就想笑，要不怎么说恶人还需“恶人”磨，如果这小说的男主角换个性格，还真未必治得了余母那种胡搅蛮缠的类型，也就顾星然这种骨子里不羁的性子，才能真的护住余芃。
顾星然那货可不讲道理，说揍那小屁孩他是真去揍，一点不带唬人的，跟顾星然比胆大妄为，余芃她爸妈还真得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
从前林荞总觉得顾星然和余芃的性格差异大，会有很多摩擦在，可这一刻她忽然就觉得都是命中注定，也就余芃这种软萌的小姑娘能感化顾星然，也就顾星然那种桀骜不驯的性格能护她周全。
该在一起的人，迟早都会在一起。
被这插曲折腾了一大顿，林荞进到饭店里跟小分队的人吃饭时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睡了一整天可是一口饭都没吃，菜一上就狼吞虎咽地噎到一个劲打嗝，还是顾星然赶紧给她倒了杯水才缓过来。
邹瘦在一旁调侃她是逃难来的，冯鸣又调侃邹瘦那一身排骨的体型才是真的逃难的，这俩活宝凑到一起就斗嘴，逗得其他人一个劲的笑。
这顿饭大家吃得都很开心，把昨天胜利余温重新点燃，全程热热闹闹的，等到饭局结束，林荞跟余芃发了消息，确定她没被余母刁难后才放下心，和顾星然跟其他人告别
后离开。
今天吃的饭太多，两人便没急着打车，而是准备走一段路去坐公车回家，顺带消化消化食，本来林荞跟顾星然有说有笑的还挺高兴呢，谁知走到路口即将过马路的时候，林荞的表情却忽然变得怪异起来，各种扭头打量四周，似乎是想确认什么。
顾星然觉得奇怪，问林荞怎么了，她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强颜欢笑了几下，在后面的路程中全程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搞得顾星然上了公交车还扭头看了看来时的路，满眼莫名其妙，那条路怎么了吗？看着没什么问题啊？
等到一进家门，林荞立马说自己累了，直接蹿进了屋里，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在外面，顾星然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撇撇嘴也回了自己房间。
屋内。
林荞胡乱地把外衣一扒，穿着秋衣秋裤一屁股坐在床上，盘起腿一脸严肃地思索着刚才看到的那条街。
太巧了，实在是太巧了，余芃兼职的那家饭店一直往前走，第一个十字路口，就是她梦中顾星然出意外的位置。
林荞一直在努力的找着那个地方，却都毫无收获，没想到今天只是去跟朋友吃了顿饭，那条街竟然自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至此，意外发生的要素林荞全凑齐了，那个林思娜盯着看的小男孩，还有具体的位置。
林荞开始回忆着梦中的场景，事故发生在余芃兼职的附近，主人公是江彦和顾星然，林思娜开着一辆白车在附近……这几个线索能说明什么？林荞一头雾水，思绪卡了壳。
不对，林荞晃晃脑袋，她的方法可能错误了，她不该从最终的结论上倒着往前推，应该反过来才对。
林荞跳下床，火速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和笔来，找出空白的一页顶头写下几个大字——林思娜。
她最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运动会那天没来得及解决的疑惑处理完，方雪薇告诉了她林思娜身上的所有疑点，她需要在其中找到一些灵感。
林荞开始往纸上写着那些疑点中的关键词，在林思娜的名字之后排成一列：算命的半仙、处事有远见、料事如神、仿佛有着预知能力、一直平平无奇突然在某一年发生变化……
林荞写字的动作暂停，她看着纸上目前已有的这些字，眉头缓缓皱起，眼神变得异样起来。
什么鬼？这些形容词……好像跟她之前看过的一本小说很像？？
那本小说叫什么名字来着？
林荞刚穿来的时候比较迷小说，所以在软件充钱看过许多本，但最近因为忙，已经有段时间没怎么看过了，自然也不记得那本小说的名字，她打开手机在已阅的那一排翻了好几遍，也没从中找到，当然，也可能是她忘了名字直接跳了过去。
想起顾星然说的有问题就找百度，林荞连忙切了下软件，在搜索框中把刚才的词都输个大概进去，然后点击搜索，想找到那本小说的名字，又或者是同类型的小说。
家里的网速很快，页面仅用了一秒钟就完成跳转，或许是因为给出的小说信息不全，她并未找到想要的答案，屏幕上除了一些无关内容，就只有搜索框下百度给出的联想提示词。
林荞刚失望的想关闭软件，就用余光看到了那行字，再然后，她瞳孔猛缩，耳边传来‘嗡’的耳鸣声，连心跳都停滞了一拍。
那行提示语的内容为……
您要找的是不是：重生类小说。

第63章 猜想 一颗颗被串起的珠子。
重…生？
林荞跟个机器人一样僵硬地把手机放在一边， 看着空气两眼发直，她从来没觉得简单的两个字信息量如此庞大过，直接把她的大脑塞得满当当的， 几乎要停止运转。
在九八年的时候，林荞对重生这个词并没有概念，还是来了这个世界，见识到了各种脑洞大开的小说题材，才对“穿越”、“重生”、“逆袭”等等词汇有了具体的理解，但是她到底不是“本地人”，也就没能第一时间往这方面想。
看到搜索出来的信息， 林荞想起来了， 那本小说就是女主重生复仇的题材， 因为经历过一次未来会发生的事，所以有了“预知”能力， 知道将来的各类选择哪个是对，哪个是错， 从而达到料事如神的效果。
再加上比同龄人多活了一辈子， 重生回来后就会显得比上辈子聪明成熟许多， 落在别人眼里跟突然被打通任督二脉开窍了一样， 这都是那本小说中重生女主的特征。
那么问题来了，林思娜的行为怎么会和文中重生的人这么像？总不能林思娜也是重生的吧，这怎么可能啊……
林荞思绪停顿， 她干干的吞咽了一下，反驳了自己的话。
这怎么不可能了？
如果她真的觉得不可能， 刚才就不会在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有那么大的反应了，下意识的反应是最真实的，这本来就是小说世界， 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她不是也从过去穿越过来的吗？
如果林荞不是穿越来的，她一定不会相信这件事，可有她自己这个例子摆在这里，林思娜重生并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假如…假如林思娜真的是重生回来的人，那林荞就可以确定一件事，林思娜一定有着自己想要达成的目标。
对于能有这么一个难得机会的人，就算是没目标也一定会创造一个出来。
那这个目标会是什么？林荞的目光落在本子上，眉头皱起，重生的能力是“预知未来”，因为他们经历过一次同样的人生，而林荞看过原书，能力与前者相同，却也没那么相同，她不如重生的人知道的未来清晰，只有一个大概的框架，而且仅限小说中的主角配角，不过这个能力是隐藏的，就算是重生的人也未必能知道。
林荞说不出这两个能力哪个更好一点，也没法知道书中没有写的内容，所以她只能设身处地的开始思考，如果是她重生了，她的目标会是什么？
不算穿来后的日子，林荞这十八年算是过得顺风顺水，有钱有颜学习好，不过是人就一定有后悔的事情，比如因为小提琴而忽略的钢琴，比如有一次考试因为马虎错失全校前三，又比如她想早一点让爸爸去医院查出病早些治疗……
这么一想，林荞觉得自己想改变的事还挺多的，思娜也肯定跟她差不多，活着总会遇到大大小小的困难，就算嘴巴里不说心里也会一直记得，想着想着，林荞来了感觉，她刚才想的那些可以汇总成一句话啊——她想改变所有觉得不甘心的事情。
那么林思娜重生后的目标，也一定与这有关。
以林荞对妹妹的了解，思娜最想改变的一定是小时候父母出意外的那事，可依照林荞所见到的现状，这件事并没有任何更改，思娜依旧被领养到了他们家，依旧成了她的妹妹。
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她想太多，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重生这回事？还是说思娜尝试过改变，但是失败了？又或者……
林荞忽然松开眉头，眼前有道亮光闪过，又或者说，林思娜并不是重生到了最初，而是回到了某个岁数，没法更改再往前的事情。
林荞记得，方雪薇告诉她林思娜是从三十岁后的某一年开窍的，那个时候林家长女离开，老二把险些破产的
家族救了回来，也就是说林思娜重生的时间是在她离开之后，所以思娜比书中写得还要成功，林家的企业更加扩大化了，那除此之外呢，林思娜还改变了什么？她还想再改变什么？
想到妹妹对自己那些若有若无的敌视，还有梦中那个怪异的场景，林荞莫名有些后背发冷，怪不得，怪不得那次在学校门口林思娜看到了导致事故的小男孩，脸上没有一点陌生感，只是一脸淡定地看着，联系上梦中林思娜出现在事故现场的画面，答案呼之欲出。
——林思娜重生前见过顾星然的那场车祸，知道那个小男孩的身份。
只是思娜明明知道这事却并没有阻拦的意思，这行为又说明什么？以思娜的岁数不可能平白针对顾星然这个小孩，要针对也是针对跟自己同辈的人。
比如，她。
林荞震惊的睁大眼，手臂上的汗毛在这一刻都竖了起来，她心乱如麻地用手搓了搓大臂，皮肤是稍微暖了点，那温度却进不去她心里去。
要是以这个假设来说，好像一切都能说得通了，林思娜改变木讷的形象与母亲的关系变得亲密，把林氏做大做强，让自己的孩子学习她最拿手的乐器，并且有意搞坏两个表兄弟之间的关系，任由她留下的儿子顾星然遭遇车祸。
林思娜这是想……彻底抹去林荞存在过的印记，顶替她的位置啊。
林荞大脑乱成了一锅粥，她今晚放任自己的脑洞大开，却没想到得出的结论竟然比想象中的还要惊悚，这不是恐怖片那种感官上冲击的恐怖，而是种幽幽的细思极恐，毕竟林荞一直自认为待林思娜不薄，对两人之间的姐妹情深很有信心，现在突然得出这个结论，她能不瘆得慌吗？
林荞的不甘心都是出于自己的，林思娜的不甘心竟然是出在她身上，如果不是林思娜蜕变的时间是在她离开后，林荞都要怀疑未来她消失的事跟林思娜有关了。
这些推论带上了玄学因素，听起来非常不靠谱，但就是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猜想，竟然像是变成一根绳，完美把之前的某些珠子串了起来，林荞怔怔的低头看着本子上的字，突然用手把那一页整张撕掉。
她先是团成一个团想直接扔掉，又莫名觉得不保险，就去客厅翻出个打火机又回了屋，在垃圾桶上方把纸点燃，直到就剩用手握着的一个小角才晃了晃灭掉火，扔进了桶里。
林荞这会充满了危机感，没办法，任谁发现从小到大最呵护的妹妹有可能是重生归来，目标还是取代自己，都会鸡皮疙瘩起满身，她甚至有些后悔出现在林思娜面前，没有什么比这更危险的了，难怪当初她刚去南高上学，就被思娜叫上门做客。
林荞以为当时那个警惕的眼神是因为不熟悉，但现在看来不是这样，那是种六耳猕猴见到孙悟空的抵触，看到这张脸的时候林思娜恐怕连把她埋哪都要想好了。
林荞总觉得思娜变得很陌生，现在她明白了原因，又活了一世的人怎么可能跟之前一样，一定会变得更圆滑，城府更深，与她认识的那个十八岁的林思娜已然成了两个人。
但就算是这个猜测很顺理成章，林荞也需要最后做一次验证再下结论，毕竟重生可不是像吃饭喝水一样随时都能发生的事情，不能轻易确信。
她必须尽快想到一个方法才行。
接下来一直到晚上的时间里，林荞将有名的重生小说翻阅了个遍，也不看多，就看前面刚重生的几章然后立刻换到下一本，她不知道自己在确定着什么，手上的动作就是停不下来。
连顾知洵回来了林荞也提不起太大的兴趣，有林思娜重生这一事件在，失恋的阴影一下子就没那么大了，或许也是因为顾知洵用道理把她给说服了，昨晚那股冲动劲一过，她意识到自己太过想当然，考虑得实在太浅。
再见到顾知洵的时候，林荞正常的跟他打了招呼，他也正常的回应了她，林荞心里多的是庆幸，庆幸两人的关系并没因为这个插曲改变，和好如初，除此之外她还有那么一点怅然若失，怅然这件事过去之后，就不会再有任何的然后了。
不管如何，时间还是一天天地过，运动会结束，期末考试即将来临，高三生重新进入了紧张焦灼的学习中，学业一紧张，林荞就暂时没了时间去想别的事，期间她倒是想了不少接近林思娜的办法，但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两人的年龄地位差距太大，如果不通过顾知洵，林荞想见到林思娜还真是个难事。
再加上林荞也没想出个能完美试探的办法，不敢贸然行动，这件事就暂且被搁置了下来，只有每次见到江彦的时候，林荞会心里紧一下，想起这件还未完成的事。
而这种不安之后，就是一种近似同情的情绪，要是林思娜真的计划了一切，那么江彦在这其中又是什么角色？林思娜知道意外会发生，却不阻止自己孩子出现在那里，林荞想不到这样做有任何一个对江彦有利的理由，她只看到了一个母亲对儿子的不重视。
演出风波过后，林荞虽然遵守承诺没在学校继续提起这件事，不过她不提不代表别人不提，江彦的名声一落千丈，他爱用钱收买人的事也被传出，一下子从完美学长的宝座上掉了下来，放以前林荞只会认为他罪有应得，可现在，她忽然多出了些别的想法。
林思娜肯定知道自己儿子这样做是不对的，但是并没有插手管教，甚至像是顾星然之前分析的那样，还有煽风点火的嫌疑，林荞想了许久林思娜这样做的目的，在某天的晚自习突然诧异无比地猜到了一个可能。
难道，林思娜是在亲手推动那场意外的发展？
而江彦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所以林思娜才没有在他身上做任何改变，有的只有控制。
林荞内心复杂，如果真是这样，那林思娜这个人可就太恐怖了。
林荞本来以为她要提心吊胆到期末结束，才能找到见林思娜的机会，但没想到转折来的突然，在方雪薇后妈范心雁来学校闹事时，林荞意外得到了一个消息，这周末有一个宴会要在方家举行。
宴会是方父半个月前就定下的，具体原因不清楚，范心雁没说得很明白，林荞只知道这场宴会豪门圈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参加，且没有小辈，连方雪薇到时候都不会出席，所以方雪薇没告诉过林荞这件事。
林思娜与方父交好的事情方雪薇不止一次提过，也就是说，只要没什么特殊情况，这场宴会林思娜一定会到场，只要能混进去，林荞就有了暗中观察林思娜的机会。
如果宴会是别人开的这主意肯定不可能实现，有钱人家的安保系统可不是开玩笑的，但巧就巧在正好是由方家举办，有方雪薇帮忙，林荞混进宴会轻而易举，这机会十分难得。
范心雁之所以提起这件事，就是因为她给方父戴绿帽子的证据都被方雪薇收集完成，方父那边准备让她净身出户，范心雁当然不服了，就跑过来威胁方雪薇说开庭时如果不帮她说话，她就大闹周末的宴会，把绿帽子的事弄得人尽皆知。
方雪薇经历了这么多事也成熟了，根本没跟范心雁多掰扯，直接一个电话叫来了家里的保镖，把范心雁给拖走送她爸那边了，方雪薇不一定能处理好这事，方父可没问题，能走到这个位置的人就没个简单的。
林荞看着方雪薇打电话告状的背影，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这次她没有掺和。也没有提任何建议，因为她相信方雪薇一人就能处理好这事。
她只需要等到方雪薇打完电话后，跟方雪薇直接说宴会的事就行。
*
林家。
欧式设计的书房中，林思娜坐在宽敞的进口木桌前，一只手随意晃着笔，一只手揉着酸胀的眉心，听着秘书汇报这周的行程。
“林总，明天上午在公司的会面延后一小时，后天的视频会议照旧，还有周五的项目考察……”
林思娜全程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秘书说到了周末的方家宴会，她才停下动作，抬起头靠在了椅背上，手中的笔‘啪’一下扔在桌面上，讽刺道。
“方家的老东西还是这么贼，那几块地还没彻底到他手上，就先庆祝上了，为了做给那几个同样想竞争的人看，还真是够下得了本的，家里有了个那么大的丑闻也不耽误他赚钱。”
秘书听得一头雾水：“额…林总，方家出丑闻了吗？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事？”
林思娜眯了眯眼没说话，这事当然不会有别人知道，因为这是不久后会发生的事情，现在方家那群傻子还不知情呢，等到被爆出来后，就是方家正式走下坡路的时候。
所以她才会跟方家交好，这种利用完就等它自我毁灭的帮手
可不多，都不用怕成为对手，那家的数命可没那么长，等到丑闻风波结束，方家从各方面都不配林家继续笼络了。
不过在那之前该怎么交往还是怎么交往，这场宴会还是要去的，做戏就要做全套，省的到时候方家急了逮谁咬谁，再把她拖下水。
“你不需要知道。”林思娜漠然地回了一句，说起别的事，“我让你找来顾家的那个保姆，你找了没有？”
秘书连连点头：“找了林总，她现在就在外面等着，需要让她进来吗？”
林思娜看了眼手表：“可以，我正好这一阵有空。”
秘书应下，离开了书房，两分钟后，一个皮肤略黑，衣着朴素，身形不高的中年女人推门走了进来，她一进门就紧张地东瞅西瞅，姿态局促不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看到桌前稳稳坐着的林思娜，王姨吞咽了下口水，被这豪华的环境还有面前人的气势震慑到了，慌慌张张地鞠了一躬。
“林…林总好！”

第64章 怀疑 她的名字到底是林木木还是林荞？……
王姨站的位置比较靠后， 间隔一张宽桌还要再多出几米的位置，她不敢靠眼前这位大老板太近，怕自己身上的油烟味会遭到嫌弃。
林思娜冷淡地看着面前的人， 她很满意王姨的自知之明，也没有带上一贯亲和力的笑，与人相处要讲究方法，有些人需要亲近对待，而有些人则需要有明确的上下级之分，比如王姨这种对她好一点就蹬鼻子上脸的类型。
顾知洵将王姨辞掉的原因林思娜已经调查清楚了，前段时间因为顾知洵的警告， 她没有着急把人找来， 经过了一段时间冷却后才又起了这个心思， 王姨在顾家工作多年，是在那个林木木来了以后才被辞退的， 想必是恨透了那个小姑娘。
当然，这一切在林思娜眼中就是咎由自取， 拎不清自己身份产生不该有的妄想， 被开除也活该， 林思娜极其厌恶这种人， 但厌恶归厌恶，只要是能拿来利用，她可以暂且忍耐住那些个人情感。
如林思娜所想， 在她询问了王姨被辞退的理由后，王姨便开始破口大骂， 将没素质没文化的样子展示了个淋漓尽致，一口一个小贱人，听的林思娜连连皱眉， 眼中的鄙夷更深，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找王姨来，这种人能提供给她什么有用的信息？
王姨骂到一半，才发现面前的这位大人物变了脸色，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出了格，连忙中止了骂声，畏畏缩缩的站在那，只敢低着头眼珠子上撇偷看林思娜。
王姨刚被叫来的时候很忐忑，还以为不小心招惹到了什么大人物呢，她这人最多就是嘴巴不饶人一点，实际上欺软怕硬，当初被辞了的时候她虽然在心里恨死那个小妮子了，但也不敢真做出什么反击的事，在她这个阶级的人眼里顾家已经是需要高攀的家庭了，她哪敢招惹。
在今天被叫到林家以后，王姨算是开了眼，原来人上还有人，这种富足奢华的生活她根本想都不敢想，所以在林总提起顾家的时候，王姨灵光一闪觉得猜到了自己被找来的原因，难道林总的敌人也是顾家？如果她帮了眼前这个有钱人，她是不是也能得到一笔很大的报酬？
带着想巴结的心，王姨立马把顾家的那丫头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过很显然她用错了方法，这些有钱人根本不喜欢听那些刺耳的骂声，她们更喜欢实际的、能成为攻击对方的信息。
“把你在顾家工作的日子，对顾知洵和顾星然的了解一一汇报给我听，哦对，还有那个新来的小姑娘，只要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不会亏待你。”
林思娜坐直身体，双手自然地垂放在木桌上，朝桌对面的椅子用眼神示意了下：“请坐。”
听到能有好处赚，王姨赶紧的整理了下衣服，含着胸的走过去坐下，拘束到只有小半个屁股挨在椅子上，生怕哪里做的不好再让林总生厌，把到嘴的钱给放跑。
王姨酝酿了一下，开始回忆这几年在顾家工作的经历，把了解到的顾家父子都交代了个遍，不过那都是林思娜早就了解到的内容，对她来讲很没营养，林思娜不耐烦地打断，让王姨直接说顾家那个小姑娘的那段。
那小姑娘来之后没几天王姨就被辞了，说实话王姨也不太了解，只能硬着头皮把自己误认为小姑娘是顾星然女友的事说了一通，最后还补充道。
“我在顾家工作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那个丫头，我确定顾总他们父子俩是不认识她的，可怪的是那丫头给我的感觉像是认识了顾总很久，不管是行为还是说话的语气都十分熟络随意，甚至连点对长辈的尊重都没有，直接直呼顾总的大名，对顾星然也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王姨说到这段话，林思娜的表情终于变了变，她的手指在桌面的水晶发夹上打转，来回揉搓着那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钻石，心中瞬间多了许多猜测。
按照常理来说，以林木木私生女的身份被顾知洵收养，就算不夹紧尾巴做人也一定会活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哪个地方做得不好被扫地出门，再加上顾星然那小霸王一样的性格，她不活成个缩头乌龟都是奇迹，绝不可能出现王姨口中的情况。
能够活得这么随心所欲，除了那私生女手上有着顾家的把柄以外，林思娜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但连她这种已经活了三辈子的人都没能把顾家的把柄抓在手上，林木木那个小丫头何德何能？
恐怕这背后藏着个值得深究的原因，王姨在这唠叨了一通，也就这个信息比较有价值，林思娜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没有时间再听王姨继续废话，她用手势示意王姨暂停。
“报酬我会让秘书转给你，与你给我带来的消息等价，现在你可以离开了，我接下来还有工作需要忙，不送。”
王姨哪敢说不，连连点头后站起身往门口走，临到门前，她脚步一缓，觉得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不把价值发挥到最大就太可惜了，她稍作纠结，转过身看向已经低头在看文件的林思娜，试探性地开口。
“林总，如果你以后还需要顾家人的消息我可以帮你去监视的，虽然我已经不在他家做工了，但跟踪一下他们还是可以做到的，我保证不被发现！”
林思娜连头都没抬，更没有回复王姨，只有眼中闪过嘲讽的神色，她手下有那么多专业跟踪调查的人员，用得着一个腿脚都不一定利索的保姆去跟踪吗？还真是想钱想疯了，连自己有多大能耐都不清楚了。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争取工作，人家却根本不带搭理的，王姨老脸一红，当下也觉得十分丢人，一边匆忙丢下句话替自己找回点面子，一边转身朝门口走想逃离这里。
“那我就先离开了，等未来我如果再有顾家父子，或者那个林荞的消息，一定再通知您，林总再见——”
“站住。”
王姨的话被打断，姿势也停在了半中腰，她愣愣地转头，看向了办公桌前紧皱眉头盯着自己的女人。
“你刚才说什么？林荞？”
林思娜语气急促，眼神锐利，让王姨瞬间有些结巴：“对…对的，就是林荞，这是那个小姑娘的名字，林总你不知道吗？”
一瞬间内，林思娜面部的肌肉全都沉了下去，头顶仿佛多出了一整片乌云，将她笼罩在阴影之下，她从来没想到自己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这种场合，也没想到王姨都要走了，却无意中透漏出这么重要的一个讯息。
林思娜压抑住胸膛里的那些戾气，用平缓的语气道出：“我自然知道她叫什么，但据我所知，她的名字是叫林木木，而不是林荞。”
王姨的
表情很诧异：“啊？不是吧，我记得顾家小子介绍说那丫头的名字是林荞啊，虽然就只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过这事，但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绝对错不了。”
当时王姨还带有撮合顾星然和自己小女儿的美梦，把那个林荞看作是女儿的情敌，所以对初次见面的场景记忆犹新，一丁点都不带忘得，甚至让她现在说出来那天林荞穿的什么衣服，她回忆回忆都能说出个大概。
听了王姨的话，林思娜表情更加阴沉了些，神色不明地重复了一遍：“顾星然叫她林荞？”
王姨不明白为什么林总在名字方面这么关注，不过这种大人物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哪是她能理解的，弄不清林总的意思，王姨只能附和道：“是的是的，那天是顾星然亲口跟我介绍的呢，说是他的朋友。”
林思娜握住手中那个发夹，尖锐的边缘在她的掌心中留下了好几道红印子，片刻后，她蓦然松手，把身体往后一靠，下达逐客令。
“很感谢你提供的信息，我会给你双倍的酬劳，至于跟踪的事就不必了，以后如果再想到类似的信息你可以再来找我，当然，有一条规矩就是希望你对今天的事守口如瓶，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家人，不然后果可能是你无法承受的，就这样，再见。”
明明林思娜的话看起来很客气，却让王姨平白额头上冒了层汗，因为她很清楚，以面前人的地位想实现话中的威胁轻而易举，虽然是用了“感谢”“希望”这种词，但实际上王姨除了听话照做没有第二个选择。
瞧见林思娜一副沉思模样，王姨嗓子眼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勉强陪笑后离开了房间，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一声轻响后，书房内只剩下了林思娜，她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桌面上翻开签了一半名的文件被遗忘在那里，看起来孤零零的。
顾星然叫林木木林荞？还真是有意思。
那小子恨林荞的事人尽皆知，不可能无缘无故提起这个名字，林思娜目光幽深，呼吸逐渐变重，这小小的细节里面恐怕大有文章，有的时候一些想被人掩盖的真相，就藏在这种不经意的事件中。
目前为止，除了这个保姆没人提起过林木木用过林荞这个名字，就连当初家长会，林思娜在方雪薇那里听说的名字也是小林，一个模糊的昵称，为什么林木木会对名字的事这么避讳？除非，这其中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
书房的门忽然被敲响，打断了林思娜的心绪，她回过神来，拿起了笔将文件的签名完成，说了声“进”。
秘书紧接着就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地站在书桌前，怀里抱着一个大册子：“林总，下周宴会需要穿的礼服您什么时候挑选一下？这是礼服册子，都是最新限量高定，是您最常穿的品牌。”
林思娜斜睨了那边一眼，接过来不甚在意地翻看几下，用手指随便在某件礼服上一点，便把册子合上还给了秘书，嘴上问道。
“江彦什么时候回来？”
“少爷还需要上晚自习，到家大概要十点左右了。”秘书乖乖回答，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默默地嘀咕了句，少爷都已经高三了，林总竟然还没有他大部分时间在学校上晚自习的概念，这真是心里一点都不重视啊。
表面再母子情深，也敌不过细节见真章，哎，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得到答案，林思娜合上面前的文件，挥手让人出去，但在秘书刚抬腿后，她又想起什么重新把人叫住，面带寒意的交代道。
“等江彦回来了让他来找我，我有很重要的问题需要问他。”
养个儿子不是没用的，最起码在现在，与林木木在同个学校隔壁班的江彦就派上了用场，虽然他斗不过人家，但问几句话还是可以的。
林思娜双手搭在扶手处，目光在书房每一处奢华的装修上都打转了一圈，神色森然，像是在检阅胜利的果实，她脑袋里想着刚才那件事，心中有着幽幽自语的声音。
林荞啊林荞，你的私生女究竟在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总不可能……你就是这个私生女吧？

第65章 打探 不是单纯的坏，是疯了。……
南高操场。
范心雁被保镖架走以后， 林荞跟方雪薇结伴往班里走，方雪薇嘟嘟囔囔的把范心雁又骂了一顿，骂完又表情一变开始各种感谢林荞。
后妈的事到此终于告一段落， 方雪薇这段时间收集证据还有跟范心雁明里暗里斗争的苦总算有了收获，不仅是讨厌的人被赶走了，方雪薇在家中的地位大幅度提升，方父终于不在做多个孩子的美梦，把方雪薇开始当作接班人来看待。
范心雁这件事算是让方父彻底改观，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个女儿属于冲动不爱动脑的类型，却没想到这一次她竟然能沉得下心搜集证据， 表面依旧该吵吵该闹闹没露出一点声色， 避免了打草惊蛇， 最后直接把所有的证据呈现在他面前，令他心服口服。
方雪薇跟林荞模仿了方父夸奖她的那种欣慰语气， 模仿完还吐槽道：“没想到我爸也没多难糊弄嘛，哼， 还说什么‘孩子， 你真是长大了’， 我听了都想笑， 要不是你在这给我出谋划策，我哪能有这个行动力和忍耐力啊。”
林荞笑道：“我就一开始给你支了个招，后来可都是你自己做到的， 你爸说得没错，你的确是长大了， 怎么样，出了口恶气的感觉爽不爽？”
“爽，当然爽！”方雪薇重重点头， “我现在瞬间感觉以前的那些忍耐全都值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在快要回到班级之前，林荞把话引到了周末的宴会上，并开口说想要让方雪薇帮忙将她带进去。
方雪薇没想到林荞会说起这事，表情十分惊讶：“啊？木木你想去那个宴会？为什么呀，那场合多无聊呀，别看名字好听叫什么宴会，实际上就是换个谈生意谈合作的场合，参加的全都是大人，我都懒得下楼看一眼。”
方雪薇说的这些林荞当然是知道的，毕竟她从小也参加过不少这样的场合，虽然条件跟现在不能比，但是大体的流程差不了多少，林荞不能告诉方雪薇真实的目的，只能扯了个谎。
“我这不是从来没见过这种隆重的场合，想去见识一下世面嘛，你从小见多了觉得没意思，对于我来说可新奇着呢，难得有个那么有钱的好朋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
林荞一边撒娇，一边还拍了拍方雪薇的马屁，一下子就把方雪薇哄得乐呵呵的，立马对林荞的愿望表示理解：“你说的也是，没见过的人的确会感觉很惊艳，不瞒你说，我家宴会厅可大了呢，而且我爸还准备去定做一个超高的蛋糕，保证是你从没见过的型号，行，你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我直接带你从后门溜进去。”
林荞开心了，抱着方雪薇使劲晃了晃：“我就知道雪薇你最好啦！我爱你！”
方雪薇正想也回抱林荞一下，两人背后就忽然传来一道很耳熟的声音。
“抱够了吗，抱够了就让开。”
林荞和方雪薇立马朝那边看去，江彦正一脸不悦地站在靠下的台阶上，神色中的抵触与他柔和清俊的五官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他发型整理得一丝不苟，校服也穿得一丝不苟，怀中抱着几本练习册，像是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全然一副好好学生的样子。
方雪薇原本跟江彦关系不错，但是谁让她跟林荞的关系更好，尤其是在知道运动会那事有江彦的手笔之后，她更是果断地站在林荞这边，听到江彦不善的口气，她眉头一皱就准备跟他讲讲道理，不过在她说话前，林荞却伸手拦住了她，还把身体朝着方雪薇移动，让出一片空间。
方雪薇疑惑的看林荞，后者朝她摇摇头没多解释，而楼梯下方的江彦原本都做好要打嘴仗的准备了，林荞冷不丁让路，还让他有些意料不到。
江彦眼睛在林荞身上打量了一圈，嘟囔着绕过她们从旁边走过去：“算你识相。”
“你——”
方雪薇恼怒地一伸手，指着江彦背影想要骂人，但话到嘴边想到了江彦背后还站着林家，她不想给爸爸找麻烦，憋憋屈屈的把话又咽了下去。
方雪薇现在做事冷静了许多，不像以前那么莽撞，她对林家还是有几分畏惧在的，做不到像是林荞那样当着全校同学面直接指着江彦鼻子骂。
林荞看出了方雪薇的心思，她把方雪薇举着的胳膊按了下去：“算了，没必要。”
她的目光追随着江彦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一班的门前，表情不咸
不淡的，看不出讨厌还是喜欢，之前的事情扯平后，江彦也受到了惩罚，他在学校里再也不是那种一呼百应的身份，走在路上都能让人议论两句。
再加上现在林荞调查林思娜那边的事稍有眉目，还挺同情江彦的，她这个外甥好像从来就没被人正确的引导过，就这么在扭曲的环境中长大，算得上可怜。
不过林荞会退一步的原因当然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如果林思娜那边真的有问题，那江彦绝对会是里面重要的一环，不管林思娜想利用江彦的目的是如何，林荞都不该继续跟他把关系恶化下去，甚至在某个节点上，她或许可以把这条线反过来利用。
但这都是假设，林荞只是习惯了考虑长远，并不代表事情就会这么发展，她当然愿意麻烦越少越好，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林荞收回心思，和方雪薇又在走廊谈了谈宴会的事，直到顾星然抱着个篮球满头大汗的回来，林荞才跟方雪薇告了别，一边从兜里掏出纸来给顾星然擦汗，一边念叨着。
“天气冷小心着凉，怎么不擦擦汗就跑上来？”
顾星然把篮球换成离林荞远的那只手拿，乖乖伸着脖子让林荞擦脸，漫不经心的答：“还不是怕上课迟到又被你训，有你这个贴身‘老师’在，我哪敢违反纪律？”
林荞轻捶了他一下：“嘴贫，怕上课迟到你早回来点不就行了，真服了你们男生，就那么一会休息时间都要下去打球，还不够来回爬楼梯累的。”
顾星然扬唇，两只丹凤眼弯弯的：“嘿，男人的浪漫你不懂。”
林荞差点笑出来：“还男人呢，小屁孩一个，你爹那样的才叫男人，你要是能未来能变成那样，可就给我省上不少的心了，还有我可不是你老师，我是你老妈！”
顾星然抱着篮球的手臂紧了些，表情一滞，虽然他现在已经逐渐接受了林荞，但还是叫不出她口中的那个词来，就算是开玩笑也做不到。
不想把氛围搞得尴尬，顾星然切了一声将话题带过，两人进了班回到了位置上，林荞看着冯鸣的空位置问道：“怎么就你回来了，他们人呢？”
“去小卖部买东西了，怎么样，就我最听话吧？”
“是是，你最听话了。”
林荞从包里翻出书，想起刚才看到的江彦，她转头问顾星然：“你觉得林思娜是个什么样的人？江彦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星然挑眉：“干嘛突然问这个？”
林荞扯谎不眨眼：“随便一问，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江彦了，就有点好奇这个问题。”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顾星然沉思了一会，答道，“我觉得如果放在古代，林思娜绝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笑面虎刺客，至于江彦嘛，就像是听命于她，被放出去当诱饵的小喽喽，嗯，还是很忠心耿耿的那一种。”
林荞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杀人不眨眼，忠心耿耿，乖儿你这两个字用的相当准确啊，不错，是个文化人。”
顾星然得意：“那是当然，好歹我也比你多认识了他们这么多年，还是比较了解那对母子的，要我说江彦以前拿家长的事嘲笑我就是个笑话，他也不看看自己家庭多么一盘散沙。”
冯鸣他们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老师紧随其后进了班级，林荞压低声音，凑近了顾星然一点：“那你觉得，江彦有可能背叛林思娜吗，他那人不是很自私自利来着？”
顾星然想都没想就晃晃脑袋：“没可能，他自私归自私，但林思娜属于这个自私范围内的人，你想想吧，凭他小肚鸡肠的那种程度，谁劝他远离自己老妈那都是他的敌人，也就唯一一种可能，就是让江彦知道林思娜想害他，那么他倒有可能背叛他妈，不过——”
顾星然怂了下肩膀：“虎毒还不食子呢，林思娜怎么可能真对江彦有什么不好的心思，她顶多因为顾家看我不顺眼，利用他折磨折磨我罢了，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阴谋？”
顾星然只是脑洞大开随便一说，但林荞是每个字都听进去了，顾星然比她更了解江彦，听他这么一分析，她心里大概有了数，看来想从江彦那边入手还真不是件易事，越是他那种腹黑多疑的人，就越对心里重要的人真心。
除非，林思娜真的有意推动意外发生，那么林荞就有了笼络江彦的理由。
不过比起这个可能，林荞觉得顾星然说的那句虎毒不食子更有道理，应该不会有人狠心到这种程度吧，那样的人就不单纯是坏了。
而是疯了，因为某种执念疯了。
一班。
江彦望着讲台上的老师，腰板挺直，看起来是在认真听课的模样，但实际上思绪已经像断了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他不断地回想刚才林木木放过自己的场景，多疑的老毛病又犯了，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就凭林木木那个性格，要是没有诡计会不回怼他？不可能啊。
不过再想想他现在已经够倒霉的了，因为之前撮合万蕊高月去找茬的那次，再加上运动会作了弊，一向对他喜爱有加的班主任带上了异样的目光看他，同班同学们也因为他害他们丢了脸，虽然不在表面说什么，但背地里没少骂他坏话。
林木木应该不会是“赶尽杀绝”人，难道说真是他想多了？
江彦就这么一边走神一边听课，把一天的课都混完了，到晚自习开始做作业时才沉下来了点心，不过把所有任务完成，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从班级离开出校园的路上，江彦全程东张西望，想着说不定能遇见林木木，他好上前试探她一下，但明明平常经常看到的那个身影，这次却连他出了校门都没看到，最后还是从别人那听说的，那姐弟俩早走了一节晚自习，说是顾星然吹着风了有点着凉，林木木带他回家吃药休息去了。
目标人物不在，江彦只能上了司机开来的车乖乖回家，车子行驶后，他望着窗外酸溜溜地想，呵，他才不羡慕呢，不就是有个伴陪着吗，不就是生病有人关心吗，这有什么的，顾星然也真是矫情，那么大体格吹点风还能受凉，肌肉白长的是吧？他就不一样了，从来不麻烦别人，瞧瞧他今天生日，有麻烦谁了吗？
昏暗的街景在眼前闪过，江彦默默地看着它们，几秒钟后，他叹了口气。
算了，过了今天他就十八了，成年人从不过什么生日，那都是小孩玩的东西，没必要失落。
完全没必要。
这一路上，江彦就这么给自己
洗脑着，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别那么落寞，回了家以后他的心情就好了很多，他正想去另个房间练练小提琴，就突然看到端着什么从餐厅走出来的林思娜。
江彦一愣，随即惊喜起来，难道说妈妈记得他的生日？是专程来给他过生日的？
“小彦回来了？今天学了一天辛苦了，累不累呀？”林思娜到了江彦身边，语气关切的问。
江彦猛摇头：“不累妈妈，一点都不累。”
他看向林思娜手中被盖住的不明物体，眼神期待，在林思娜伸手要打开盖子的时候更是激动不已，那会是什么，一个妈妈亲手做的小蛋糕吗——
“小彦，这是妈妈最爱的咖啡，犒劳你学习都没把小提琴落下，实在是不容易，快喝吧，还热着呢，保姆做好后我一直帮你在保温着。”
江彦的猜想被林思娜用声音打断，他还未扬起的笑僵在了脸上，心情一瞬间跌落谷底。
望着那杯黑漆漆的咖啡，他只想到一句话，妈妈果然忘记了他的生日，和之前的每一年一样。
江彦勉强扯起嘴角接过杯子，他晚上从不喝咖啡，因为会睡不着觉影响明天上课听讲的质量，他想，妈妈应该是因为太忙所以才忘了这一点吧。
端起杯子将里面的咖啡一饮而尽，江彦把空出来的杯子放在旁边，抿了下唇。
好苦啊。
他真的好讨厌吃苦的东西。
“小彦，我记得你告诉过我，林木木给过你一包过期的纸巾是吗？”
江彦没想到林思娜会突然问起别的，他先是皱眉，然后犹犹豫豫的回忆道：“好像有这回事，不过是挺久以前发生的了，怎么了吗？”
林思娜嘴角勾了勾，那面容在水晶吊灯下格外好看，有种波光粼粼的质感，只是她脸上的笑意却没延伸到眼底，眸子里冷得没有一丝起伏，就显得整个表情有种怪异感。
“没什么，我只是给你做咖啡的时候突然想到这件事，哦对了，你还记得那包纸上的日期吗？”
“日期？我还真不太记得了。”时间过去太久，江彦连这件事都记得不是很清晰了，更别提上面的日期，“几月几日我是真记不清了，不过年份还有点印象，好像是一九几几年……”
他回忆得认真，完全没发现身旁的女人嘴角的弧度已经消失，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我想起来了，是一九九八年，对，没错，整整过期了二十五年。”江彦一拍手惊喜道，连他都惊讶自己能想起这么久的事，他说完就想向林思娜邀个功，“妈，我这记忆力厉害吧！”
江彦看来的同时，林思娜扭过了头，扔下一句话就离开了客厅。
“嗯，厉害，我累了先去休息了，你快去学习吧。”
那个穿着杏色长裙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眼前，江彦呆呆地看着那里，老半天后才背着书包，迈着缓慢的步伐走向琴室。
他从来都是在学校写完作业，回家就练琴，他妈竟然连这都不知道。
江彦手攥紧书包带，眼中闪过讽刺。
妈的，还真是羡慕顾星然那臭小子啊。
*
繁忙的学业经过，周末眨眼来到。
在周天的下午两点，林荞找了个借口糊弄过顾星然，独自按时来到了方雪薇家后门的位置，被穿着睡袍的方雪薇领进了家中，一路到了她的卧室。
方雪薇家的别墅比林家设计得稍微低调一点，但方雪薇的房间可不低调，满屋都是公主粉，林荞一走进来还以为进入了粉红色的世界，关键是还一点都不老土，物件基本用的都是饱和度偏低的粉，只有偶尔几个颜色才是很跳脱的亮粉色。
林荞感叹了句：“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么喜欢粉色。”
方雪薇走进衣帽间去拿了个东西又回来，诚实的摇摇头：“其实不是，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像公主，符合我这么有钱的身份。”
林荞：“……”
真是好简洁有力地解释。
“喏。”方雪薇递给了林荞一个盒子，“这是你今天的衣服，我好不容易才搞到的一套呢，差点都引起我爸怀疑了。”
林荞疑惑的接过来，听这意思方雪薇是给她准备礼服了？哎呀，这多不好意思，来这后她还没穿过礼服呢，只不过什么礼服能叠得这么小一点放在盒子里呀……
林荞带着期待的心情打开盒子后，丰富的内心戏被迫按下暂停，因为盒子里不是什么礼服，而是一套服务生穿的黑白套装，外加一只白色口罩和黑框眼镜。
方雪薇拍了下她的肩：“带着这套皮肤放心去吧，我保证没人会发现你，不过除了林思娜好像也没人认得你，你要是嫌闷可以不戴口罩。”
方雪薇这次倒是想得周到，连这么低调的衣服都给她准备好了，林荞把衣服拿出来往身上比了比，大小也合适。
“好，知道啦，我会见机行事的。”
不过这口罩嘛，还是要带的，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还好顾知洵现在基本收不到这种宴会的邀约，不然撞上他这事更麻烦。
她拿着衣服去到了方雪薇的更衣室中换，等到换好衣服后，看着镜子里那个戴着口罩眼镜，脸被遮了大半，穿着不起眼的服务员装的人，她提着的心稍微放了放。
希望等会能够一切顺利啊。

第66章 确定 她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方家举办的宴会规模很大， 从别墅会客厅到后花园，全部被划入区域内，随处可见的酒水甜品， 最中心位置还放置着方雪薇说的那个n层的大蛋糕，这是林荞打探了一圈场地得到的结果。
她需要先提前做好准备工作，方便等会随时找地方躲藏，这会宾客还没进场正好给了她时间，房子内除了方家的佣人和兼职的服务生以外没有其他的人。
方雪薇把林荞送下来以后就回了楼上，她怕自己一直跟林荞呆着太引人注目，就没多陪林荞， 好在宴会的准备工作已经基本结束， 没什么需要忙的工作， 林荞只需要学着其他人的模样装模做样地整理下杯具，给花束喷喷水就行。
大约半个小时后， 宾客们陆续开始进场，林荞缩在一群黑白衬衣的服务生中， 透过人群的缝隙朝外看， 穿着各种高档款式西装礼服的男人女人相携出现， 偶尔也有单人入场的， 其中就包括林思娜。
林荞一眼就认出了她，穿着一身香槟金的绸缎连体裤，上身是挂脖绑带， 腰上有闪瞎人的钻石腰带，手中拿着长方形的大牌包包， 显得优雅大气，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干净利落的女强人。
林思娜一出场，周围就涌上不少来攀谈的老总， 可见林家现在是谁都想巴结的存在，林荞带着自己的伪装，端着一盘酒水站在林思娜的不远处，一边给路过的宾客递上杯子，一边竖着耳朵听着林思娜那边的动静。
但一会功夫过去，林荞什么收获都没有，林思娜只是跟人正常的聊着工作上的事情，并没有传说的那样对什么事都尽在掌握，反而还会虚心询问别人自己不太了解的区域，诉说着最近失败的投资，和林荞想象中那副指点江山的模样完全不同。
林荞环抱着手中的托盘，一头雾水地把口罩下方扯出一小个空隙，呼吸了口带着香薰味的空气，又把口罩重新整理好。
真是奇了怪了，是林思娜伪装得太好，还是从一开始她就想多了？
不远处。
林思娜望着面前侃侃而谈的男人，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脸上一副很有兴趣的表情。
片刻后，她不留痕迹地略过男人，瞟了眼最中心位置的方父，还有旁边偌大的蛋糕架，眼中闪过疑惑。
她记忆应该不会出错，这个时候方家并没完全拿下这个项目，举办宴会只是隐秘的邀请其他人合作罢了，怎么会订购一个这么大的蛋糕？姓方的还没老糊涂成这样吧？
如果不是知道方家未来会遭遇变故，林思娜或许会考虑与方父合作，可凡事没有如果，按照上辈子的轨迹，方父是拿下这个项目并且展开得也相当不错，但不久丑闻出现后方父受到影响接连决策失误，在这上面赔了不少钱，连带着跟他合作的倒霉蛋都栽了个大跟头。
想到这，林思娜收回视线，不管如何，她还是准备明哲保身，别人的未来她懒得管，更不可能明知陷阱还往里跳。
对面的某家老总还在激情发表演讲，林思娜没了耐心继续听下去，他说的那些解决方案她心中一清二楚，只是为了低调行事偶尔装个不明白而已，她刚准备找借口打断那人，一道洪亮的声音就忽然响起。
“感谢各位的光临，我十分荣幸能有这个机会与各位朋友们见面，如果哪里招待不公，还望大家见谅。”
方父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少许花白，眼角
也有不少皱纹，一眼就能看出年龄来，不过却一点不减气场，中气十足的对着宴会厅的人们说着开场白。
“在宴会正式开始之前呢，允许我向大家介绍一位朋友，也是我这次的合作对象——”方父转身朝旁边一挥手，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全转移到了那处，一位身穿深蓝西装的男人从无人注意的角落走出。
剪裁合体的服装将他肩宽窄腰的好体型完美展现，房顶上射灯的光束随着男人的移动，在他立体凌厉的五官上变换着光线角度，让深邃的眉骨与高挺的鼻梁不断留下阴影，这出众的外貌与气质使室内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这气势一看就是哪家的总裁，但除了少部分人，大多数宾客不清楚他的身份，大家只能好奇地打量着男人，议论他是不是刚从国外归来的大老板，不然怎么会没人认识呢？
一旁的方父适时宣布了男人的身份：“这位是顾氏集团的总裁，顾知洵，接下来会由我们共同开发南区的项目，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方父的话音落地，周围捧场地响起一阵阵掌声，顾知洵礼貌地朝着人群鞠了躬，目光与几个曾经认识的熟人交会，他一个个点头示意，最终落在了林思娜身上。
顾知洵在她震惊的脸上停留了几秒，转身与前来搭话的人交谈去了，而林思娜则紧紧瞪着他的背影，险些把手中的酒杯给握碎。
怎么回事？方家的合作对象怎么变成了顾知洵？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场合？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和上辈子的轨迹不同，顾知洵不该现在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才对，他不是要隐藏实力吗！
林思娜咬紧牙关，好不容易才把表情控制住，她举起杯子将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抬脚走向方父。
不行，方家绝对不能被顾知洵拉拢过去，最起码现在不行，不仅会影响到方父给她的助力，还会让顾知洵的势力再次扩大，她必须要想办法让方父站到她的阵营。
这个项目在上辈子会失败没错，可有了顾知洵的加入，鬼知道又会有什么变化！
与林思娜同样震惊的人还有林荞，几乎是看到顾知洵的那一刻，林荞就把整个身子躲在了前面人的身后，顾知洵怎么会出现在这！他不该来的啊！
在事情没调查出答案之前，林荞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包括顾知洵，撒一个谎要用一千个谎去圆，顾知洵那么聪明哪是她能随便糊弄过去的，可是如果她和他说了对林思娜的怀疑，又怎么解释她能够知道林思娜想害顾星然的事情，她还没想好是否要把一切全盘托出。
林荞下意识把口罩又拉高了点，紧张地来回看顾知洵和林思娜两人的位置，一会的神都不敢分，本来她就怕被发现，现在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躲藏，刚才她就是监视林思娜监视的太专注了，完全没发现顾知洵出现在了这里。
不对，他或许就不是从正门进来的，而是一直呆在方家里也说不定，方父刚才不是说了吗，方家和顾家谈了合作，关系亲密着呢。
但顾知洵好像不该这么早回到这个圈里呀？林荞虽然不解，但没空多想，又把注意力放回林思娜身上，见到她走向了方父跟他交谈着，林荞赶紧用手中的托盘掩护，低头靠着墙边朝着他们走去。
顾知洵站在林荞的反方向，他正倾听着对面人说话的内容，林荞移动的时候，他的眸子似乎朝那边移动了几分，并未多停留，很快就神色平静的收回视线，继续刚才谈话。
这会宴会正式开始，人多了起来，再加上舒缓的背景音乐，偷听不如刚才方便，林荞必须要靠得更近一些才能听清，不想错过林思娜和方父的对话，林荞大着胆子靠近两人，就在几米外背对着他们站着，手中端起托盘装作等候收酒杯的服务生。
在这个距离，她终于隐隐约约听到了林思娜的声音。
“方总，我怎么不知道你已经拿下这个项目，连合作方都找到的好消息？都没来得及第一时间恭喜你。”
“哈哈哈，感谢林总的好意，实在不好意思了，在没定下来之前属于保密阶段，这不合同一落实签字，我立刻就憋不住了，借宴会的机会跟大家宣布。”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方总得到这么好一个机会，我开心还来不及，不过听这意思，一开始举办宴会的时候这事还没成呢？”
“没错，事是最近才成的，这机会实属来之不易，这都多亏了顾总帮忙，如果不是他，我哪能这么快把项目拿下？还是顾总深藏不露啊。”
……
林荞仔仔细细听着两人的对话，虽然乍一听林思娜的问题都很官方客套，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但稍微一思索，就能明白她是在套话，并且重点是在确定两个问题。
第一，这项目定得突然，出乎林思娜的意料；第二，林思娜想知道顾知洵和方父合作的时间点，宴会是一个月前定下的，这么一问，就能确定合作是这个月内快速谈成的。
林荞眉头轻蹙，这两个目的，说林思娜是想打听对手的动态也说得过去，不过如果按照林思娜重生的猜想，似乎更能解释得通。
——这件事上辈子没发生过，现在发生了，所以林思娜才会多嘴来问上一句别人的事。
林荞胡思乱想的空，林思娜和方父之间已经结束了客套，开始进行另方面的对话，林思娜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温和语气，却句句的意思都是让方父考虑一下改成与她合作，她很看好这个项目，并且两人之前的友情更加持久，合作起来一定更愉快。
而方父虽然也看起来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一个劲抱歉说没提前找林思娜谈合作不好意思，现在合同已经签了没法后悔了，但实际上就是在找借口推拒，商人的眼中比起交情肯定更看重利益，显然方父更看好顾知洵，不然就算是签了合同，想毁约也有的是办法。
林思娜自然不想这么快就放弃，她接下来说出的话，让林荞表情一变，握住托盘的手霎时间增加了些力气。
“方总，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希望你再考虑考虑，如果你改变想法，我会与你说一件对方家来说很重要的消息，是关于你家里的事情，方总事业忙碌，一定忽视了家中的成员吧，小心一时看管不好，就会引起大乱子啊。”
林思娜说的故弄玄虚，林荞却是一下就听懂了，家中成员？大乱子？那可不就是范心雁给方父戴绿帽子，用计嫁了豪门的事嘛！
惊讶的人不仅是她，林荞小心翼翼地侧头瞟了眼方父的表情，他脸上也是难掩的诧异，连看林思娜的眼神都变了，从友好的目光，变成了警惕的打量，明显对林思娜起了防备之心。
毕竟目前为止，范心雁的事情除了方家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而林思娜不仅知道，还能确切地拿这件事出来当谈判的筹码，一看就是很了解它的来龙去脉。
观察完方父的表情，林荞紧接着就去看林思娜的，她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眼神中却没有威胁，也没有锐气，只有一些讨好。
林荞本来还挺惊讶林思娜竟然做得这么绝，拿出这件事来威胁方父，可看了林思娜的表情以后，林荞突然就改变了想法，因为这一次，
总算是遇到了她知道的、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
原书中方家并没有提前解决掉范心雁，是被爆出后被迫公关处理的，也就是说，如果按照林思娜重生过发散思考，那么她现在应该以为方父对这事不知情，提出来是以合作为前提给予对方的好处，而不是威胁。
林荞再次确认了遍林思娜的表情，终于肯定了心中的想法，手心中刹那间出了一层热汗。
——林思娜就是重生的人，她明确地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喂，服务生！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了没？我都重复两遍了！”
一声提高音量的大吼从林荞身边响起，惊醒了在扭头偷看的林荞，也引起了林思娜和方父的注意，两人同时朝着声音的位置看来，林荞即使用了最快的速度回头，却还是不可避免的与望来的林思娜对视了一秒。
虽然很短暂，但是还是让林荞的心脏猛地揪了起来，她用发紧的喉咙对着面前的宾客道歉，给他换了一杯新的香槟酒，然后尽量用平稳的脚步离开这片区域，一次头都没有回过。
在林荞的背后，林思娜的目光死死黏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
她已经没了之前和蔼的神色，此刻的表情森寒到可怕，直到那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她才缓缓地扭回头来，沉默片刻后，红唇一寸寸僵硬的上扬，像是被两根鱼线勾起。
“方总，我刚刚好像丢了个东西，能借你这的监控看一下吗？”

第67章 识破 她的假身份被识破。
混进人群之后， 林荞没敢直接离开，怕被人盯上跟踪，她又充当了一会服务生， 在确定周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的时候，直接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只不过她没走几步，就忽然被另一个服务生小哥叫住了，那小哥是一张陌生的面孔，林荞完全不认识，他神神秘秘的走到林荞身边，压低声音道。
“林小姐是吧， 有人找你， 就在二楼右手边的小会客厅等着你。”
林荞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是谁找我？为什么不能亲自来跟我说？”
“那位老板说是不太方便， 给了我小费让我帮忙跑腿，我不知道他是谁， 只知道他姓顾，个挺高人挺帅还带着一眼镜。”
林荞一惊， 顾知洵找她？她什么时候暴露的， 顾知洵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
林荞下意识扭头在人群中找了一圈顾知洵， 果然没看到他的身影， 明明前不久她还一直确认着他的位置，这一扭头的功夫他就消失不见了。
稍微犹豫了下，林荞还是决定去见见顾知洵， 顾知洵既然已经知道了她故意躲着他，非重要的情况下他应该不会找她的才对， 专门找了一个跑腿来找她去谈话，说不定是有要紧的事。
林荞朝小哥点头表示收到了，然后隐藏身影从角落的位置朝电梯处走， 那边的人比楼梯少，坐着电梯到达二楼以后，林荞去到了小哥说的那个小会客厅。
她先左右扭头看了眼四周，才轻轻敲敲门，等待几秒后，并未收到里面的回应，林荞稍微皱了下眉，不明白顾知洵这是何用意，又重复敲了次门也没人理，她干脆不等了，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开着灯，白黄相交的水晶灯照亮了整个空间，在墙壁上留下了斑斓的痕迹，林荞才走进去的时候没看到人，屋内也静悄悄的落针可闻，她正疑惑着呢，一转头就看到了最右侧背对着她站着的人。
那人穿着金色的绸缎连体裤，显得身形优雅消瘦，点缀的钻石腰带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脚上是一双银色的高跟鞋，头发端庄的盘在脑袋后面，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墙边摆放的欧式复古落地钟。
林荞表情一怔，随后表情就冷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掌用力握了握，脑海里多出果然如此四个字。
她就说顾知洵怎么会突然用这种方法叫她出来，很不符合他做事低调的作风，原来叫她来谈话的人根本不是他。
而是林思娜。
林思娜用顾知洵的名义把她骗过来，不用想就知道来者不善，她不会带着什么好目的。
“来了？”
林思娜没有回头，背对着林荞说了两个字，她依旧维持面对钟表的动作，专心致志地看着上面的分针一圈圈地转动。
林荞沉默地站在原地，既然已经被林思娜骗来了，在没弄清楚她的目的前林荞不着急离开，反正这是在方家又不是林家，林思娜再势力强大也不可能在别人的地盘太过招摇，林荞最起码能确保自己人身是安全的。
这是在想明白林思娜的目的后林荞第一次与她交锋，说心里不复杂是骗人的，林荞把林思娜当亲妹妹，可没想到人家看重的只有林家继承人的这个位置，这么一衬托，林荞觉得自己就跟个傻子一样。
可思娜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她到底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林荞真的搞不懂。
胡思乱想之际，林思娜说出了林荞进门以后的第二句话，她似乎一点都不对林荞的默不作声感到恼火，相反，她松弛的音调还和这份寂静很相配。
“我有的时候很喜欢盯着钟表看，这是除了太阳的东升西落以外，能最清晰证明时间流失的东西，我喜欢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因为这样我会感觉自己在逐渐变强，甚至有时候我会觉得它转的好慢，它应该再快点，最好加速流逝——”
林思娜稍作停顿，轻笑一声：“如果，速度快到能够让时间快进上几十年，那就更好了。”
说着，林思娜缓缓回过了身，似笑非笑的盯着林荞紧绷的脸蛋，眼底阴阴凉凉，像是带着发霉腐朽味道的防空洞，无论春夏秋冬走进去，都会瞬间被里面的寒气瘆地打上一个寒战。
林荞现在就是这种感觉，皮肤被潮湿阴冷的空气包裹，鼻息中全是令人窒息的陈腐，她用全力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动作，只是把两只手背在了身后，好掩饰自己略微发抖的手指，还有手臂上瞬间起满的鸡皮疙瘩。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试探。
速度快进上几十年？无心人不懂，有心人一听便知，落入别人耳中可能是一个无稽之谈的笑话，但在林荞这里，那绝对是能把所有警报声一起拉满的一句话。
林荞不知道林思娜是从哪里，又是怎么得到的线索，她只知道，林思娜可能已经了解到些什么了，她的秘密处在一个极其危险的处境，后背上的冷汗足以证明她的慌乱。
但她不能退缩，也不能逃跑，必须隐藏下所有的情绪与林思娜周旋。
“林阿姨，你在说什么呢？”林荞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还不忘眨巴几下眼睛，“时间快进上几十年，你不是就要变老上好多岁了嘛，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时间倒退许多年呢。”
林思娜挑眉，她这会穿着一双高跟鞋，比林荞要高上许多，上下打量了林荞几眼以后，她才意味深长道：“我还以为你第一句话会问我为什么用顾知洵的名义找你过来，毕竟你们的关系可是尤其‘亲密’。”
林荞藏在身后的指尖霎时间掐进掌心，她静了几秒，脸上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什么？原来林阿姨用顾叔叔的名义骗我上来的？我都不知道呢，那个服务生让我来我就直接来了，都没来得及问是谁找的我。”
林思娜一愣，似乎没想到林荞会这么说，她脸上的笑终于逐渐消失，变成了一副略显晦暗的神情：“是吗？那还真是不巧，看来今天只有一件巧合，那就是你这个不该出现的人，穿着一身服务生的服装来到了我在的场合，并且全程都紧紧跟在我的身边。”
林思娜用下巴朝着某个方向示意了下，眼中带着轻讽：“监控里的画面很清晰，你想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林思娜抛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炸弹一样在林荞耳边炸开，挑战着她勒紧的神经，如鼓的心跳，危机的表情管理，只要林荞稍微松懈一秒，她就会露出破绽被林思娜抓个正着。
林荞不敢去挑战林思娜的眼力，她必须要谨慎地藏好自己的秘密。
林荞做出羞愧的模样，扭捏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林阿姨，没想到你会发现这件事，其实我也不是故意想跟着你的，只是这里除了顾叔叔我就认识你，你今天穿的这么好看，我就想靠近一点多看看，如果能有机会和你相认就更好了，至于来这当服务生的原因嘛……”
她轻咳一声：“是因为我毕竟现在寄人篱下，虽然顾叔叔待我不薄，但我也不想总是伸手问别人要钱，又想自己兜里存着几个子，所以才想到了这个办法，找到我的同学拜托她帮忙，让我进来做个兼职，比起外边在这能多挣不少钱呢，一天工钱顶别的地方一周。”
林荞说的欣喜，就好像真的为能多挣钱这件事感到开心，脸上稍微带着点紧张的情绪，却让人看不出来这情绪是因为做兼职被熟人撞上，还是林思娜之前的话。
林思娜终于没再立马接话，她安静了一会，用充满压迫力的眼神望着林荞，换个人在这种眼神下手脚都不一定知道往哪放，林荞却硬着头皮撑下来了。
房间内无限循环着落地钟指针走动的声音，‘咔，咔，咔’，缓慢却又清晰，提醒着人们时间的流逝。
在林荞后背里衣快被汗水浸湿之前，林思娜出了声，语气极为冷漠：“你很聪明，比我想象中的更聪明，这个年纪能出落得这么机灵圆滑的人我只见过一个，之前是她，现在是你。”
话到一半，林思娜做出一副口误的模样：“哦不，我或许不应该这么说，因为这两个人是同个人，我想我该叫你的真实名字，而不是什么林木木。”
她勾起唇角，幽暗的眸子紧锁在对面那人的脸上。
“你说是吧，林荞。”

第68章 出现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林思娜本不想这么快就丢出杀手锏， 但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年龄不大，心理防线还挺高，她前面用那么多云里雾里的内容套话， 却硬是没让人暴露出来，既然这样，那就别逼她直接出狠招了。
但出乎林思娜意料的是，那小姑娘并未因为她的话而方寸大乱，反而瞬间红了眼眶，那双跟林荞如出一辙的丹凤眼哀伤的看着她，粉唇中悲切地吐出一句带着埋怨的话。
“林阿姨， 你莫不是失心疯了吧， 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离谱的话， 我怎么可能会是我妈妈？妈妈是我最憧憬思念的人，虽然我梦想成为她， 但是这怎么可能变成真的呢——”忽然，小姑娘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奥， 我知道了， 林阿姨一定是太过思念我妈， 所以才把我认成了她是吗，这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失心疯？你理解我？”林思娜睁大了眼，险些被气笑， “林荞，你还真是谎话连篇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少说谎的，没想到经历了一次变故你嘴皮子倒是变得利索了不少，好， 既然你不承认，那就继续编下去，我倒要看看你能扯出个什么花来。”
林思娜上前几步，高跟鞋在瓷砖地板上发出咯噔的声响，她微微垂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林荞：“王姨你还记得吧，顾星然向她介绍你的时候叫你林荞，那个时候或许你刚来不久，新名字还没来得及编好吧？还有你给江彦的那包纸巾，生产日期是一九九八年，真是巧啊，一九九八年你正好十八岁，也就你现在这么大，性格开朗，拉着一手完美的小提琴。”
说到小提琴的时候，林思娜笑了，她像是回忆起什么，眼中有着藏不住的厌恶：“对面的女孩看过来？还真是首好歌，不然当年顾知洵也不会给你唱，大冬天拿着把破吉他扰民，吵都要吵死了，住在你隔壁屋真是一件很让人反胃的事情。”
从王姨来过以后，林思娜就觉得这件事里有鬼，不过当时她只是怀疑，并未确信，毕竟一个消失的人重新年轻了许多岁出现在眼前，任谁都无法轻易相信。
况且就算是真的，谁又知道那个改名叫林木木的人，是拥有四十三岁记忆的林荞，还是只有十八岁记忆的林荞，这两件事情的差别可大了去了。
所以林思娜着手开始调查，她将林木木在学校里最近做过的事都调查得一清二楚，再加上从江彦那边得知的纸巾事件，最后诧异地得到了这个结论——林木木或许真的就是林荞，而且是十八岁的林荞。
如果是四十多岁的林荞怎么会唱起十八岁时顾知洵给自己唱的歌，也不会心平气和地呆在学校上课学习，交一群幼稚的小孩当朋友，最重要的是，那个林荞不可能出现在这。
仇人年轻了二十五岁出现，换做别人或许还要再接受一会这件事的冲击，但林思娜可是重生过两次的人，自然很快就能接受这种灵异事件的发生，所以她第一反应并不是震惊到手足无措，而是满眼狠戾的在想怎么处理掉林荞。
凭她的手段，解决一个小孩轻而易举，但这个孩子的背后还有顾知洵，林思娜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她暂且忍下了所有的怨气，直到在宴会监控画面中看到在她身边偷听的林荞。
几乎是同时，林思娜脑中的警报就拉响，她不认为林荞会没有理由地跟踪她偷听，林荞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事情，可林思娜同样也不认为凭现在的林荞有那个本事发现她重生过，林荞又不像她一样知道未来要发生的事，就算是听到了些传闻，也不可能往她重生那里去想。
林思娜更偏向是因为江彦的挑衅，让林荞对她萌生了好奇，所以才会大着胆子来跟踪她，于是林思娜利用顾知洵的名义，直接把人骗到了面前来质问，虽然林思娜已经确定了林木木就是林荞的事情，不管林荞承不承认她都改变不了想法，但不妨碍她要让林荞亲口承认这一切。
她就是要让林荞崩溃、害怕、恐惧，无论是几岁的林荞，都休想在她的面前得到善终！
林思娜眼中闪过嘲讽的恶意，林荞啊林荞，你还真是可怜，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偏偏是十八岁的你呢，无用又无能，难不成还指望一个屁大点的孩子拯救你自己吗，真是可笑。
无论是谁都不可能阻止她，区区一个小毛孩她更不会放在眼里。
林思娜神色中恶意被林荞看得一清二楚，而她口中那些铁板钉钉的证据，让林荞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卡住了脖子，再也无法言语一句，林荞那个时候刚穿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不留下任何破绽。
而现在，那些破绽落到林思娜的手中，就是最好的证据，原来这就是林思娜会察觉到的原因，她一直在暗中盯着顾家看。
林荞两腿发软，她察觉到自己快要到了极限，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不然必定会留下更多破绽，既然林思娜已确信她就是林荞，那么多说无益，反而说多错多，容易暴露其他的信息。
现在表面上看是林思娜占据上风，但事实上，两人的身份早已从林荞在明林思娜在暗互相转换，这也是林荞想要的效果，有的时候弱小并不是缺点，反而是障眼法，不然林思娜那么谨慎的人怎么会像今天一样不留余地，还不是因为打心底轻敌，对年龄小的林荞瞧不上眼。
林荞掌握更多的信息，她要把自己的优势给把握住，以退为进才是良策。
这么想着，林荞低头摸了几下眼角的泪花：“我听不懂林阿姨在说什么，抱歉，我身体实在是有些不舒服，想早点回家休息，阿姨再见，以后有空我再去好好拜访你。”
林思娜微微一笑，果然如她所料，一个高中还没毕业的小孩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么大的压力，连谎都不敢扯了想逃跑，就这种心理素质，拿什么跟她斗？
那个小身影说完话就快步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带着落荒而逃的意味，走到了门口时，林荞突然站定，回头看了林思娜一眼，这一眼很沉很重，带着中说不清
道不明的意味。
“林阿姨，我能问你一件事情吗，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妈？你们不是姐妹吗？”
两人之间间隔数米，除了令人窒息的静默，中间没有任何的障碍物，可无论是林荞还是林思娜，都能明显感觉得到中间的那堵墙来，墙的那头是曾经，墙的这头是现在。
林思娜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在对面的人不是十八岁的林荞，而是自己。
她在茫然地问着四十三岁的自己，为什么要做到如此的地步呢？
沉默了许久后，林思娜忽然一笑，那笑很好看，却也带着种攻击性，像是朵盛开的曼陀罗，美丽，却带有毒性。
“既然你这么聪明，就自己去想吧。”她语气幽幽，尾音有些发凉，“反正，留给你的时间也不多了。”
林荞脊骨一僵，她喉结滚动了下，在表情管理失控前回过头，打开门离开了这间屋子。
沉重的门在身后关闭，发出一声闷响，却远远盖不住林荞又重又急的心跳声，她每一步走的都有些发抖，脑袋里回想着林思娜最后的话，和那个瘆人的笑容。
林思娜为什么会笑？难道林思娜就不怕她离开以后把这些事告诉别人吗？最重要的是，林思娜一点都没有重生这件事会被发现的恐惧，除去对她的轻敌以外，难道这其中还藏着别的原因？
就在林荞揣揣不安，思绪出逃时，不远处的楼梯下方蓦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有很多人向上走来，林荞还沉浸再与林思娜的交锋中，完全来不及反应过来，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看着楼梯的方向，只有胸膛中的血液越来越烫。
突然，一只手扣住了林荞的手腕，带着丝丝凉意，巨大的力量将她猛地向后一扯，林荞甚至都来不及回头，就被人拽进了隐蔽的拐角处，一片阴影瞬间将她覆盖。
林荞被吓了一大跳，差点就叫出了声，还好在关键时候她的嘴被一只大掌捂住，遮盖住了所有声音，耳边是一群人上楼后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眼前是男人沉稳英俊的脸。
“嘘。”顾知洵黑眸低垂，一根手指竖在薄唇前，“别害怕，是我。”
林荞的半张脸还在顾知洵手下，只露出一双睫毛发颤的大眼睛，她茫然的看了他一会，眼眶中忽地就湿润了，周围红了一圈，她不知道自己这是被顾知洵吓得，还是心里有委屈想发泄，又或者是惊吓过后突然有了安全感，总之在这瞬间她就是特别特别想扑进他的怀里，尽情地哭一场，完全顾不得顾知洵是什么时候发现她也在场的。
但在冲动行事之前，理智率先回归，林荞想起之前顾知洵对自己说的话，最后还是没有动，只是用力把眼里才形成的眼泪又憋了回去，咬着牙点了点头。
顾知洵松开手后，林荞刚张开嘴想问什么，外边就传来了一声尖锐的质问声，把她的话打断。
“好啊！我就说老方为什么非要跟我离婚，原来是因为你！林思娜你还要不要脸，借宴会的名义偷偷摸摸到二楼跟别人的老公幽会，你贱不贱啊！”
“范心雁你在发什么疯？我上楼是有别的事情，别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脸皮厚！”
“你别装了，大家快来看啊，林家的总裁林思娜和——唔唔唔！！”
林思娜晚了林荞一步出来，刚出来就被前来闹事的范心雁撞了个正着，范心雁正愁无处找茬呢，这下可找到借题发挥的机会了，逮着林思娜就发疯。
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把事闹大，就被紧紧跟来的方父安排保镖捂住嘴拖到了一边，方父连忙低头哈腰的上前给黑着脸的林思娜道歉，满头都是大汗。
“林总真的不好意思！你可别跟她一般见识，改天我一定登门拜访亲自道歉！”
林思娜没说话，表情阴沉的瞪他一眼，然后看向周围跟来的其他人，方父顿时意会，赶紧又转头跟着别人解释。
“对不起让大家见笑了，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啊！林总是来二楼见一个客人，都怪我没提前跟心雁解释清楚，这才引来了乌龙……”
方父解释的声音还在继续，期间还时不时响起几道别人的声音，在明亮的区域混乱无比，而林荞和顾知洵躲藏的这个拐角处连走廊的灯都没有开，除了旁边照射过来的光，就是昏沉一片的黑暗，像是被隔绝在外的一片空间。
“我被林思娜找人引到了后花园，正巧遇见范心雁，就顺便带了上来，本来是想借此掩人耳目，没想到会这么巧让她们撞上。”
林荞后背紧贴着墙，顾知洵一只手臂弯曲撑在她头顶上方，微弓着腰，怕被人听到这里的声音，他靠近她耳边低声说着，呼出来的气隐约喷洒在林荞的耳廓处，有些热，有些痒。
听了顾知洵的解释，林荞知道为什么刚才自己在楼下没能看到他了，原来林思娜早就做好了打算，不过也还好，顾知洵不是白被坑的人，立马就让人带着范心雁来了。
就算是不能给林思娜带来实质性的伤害，恶心恶心她也还是不错的。
林荞堵着的心情好多了，她踮起脚来，也在顾知洵耳边回复了一句：“做的好！”
紧接着，她听见他轻笑了声，低沉有磁性，林荞还没把脸移开，耳朵就在他嘴唇的位置，所以听得很清晰，让她顿时就一个想法，怎么会有人连笑都这么好听呀！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走动的声音，好像是方父发表完讲话人群散开了，除了下楼梯的声音以外，还有几道脚步声越来越近，明显是有人朝着这边走，想要到安静的地方谈论些事情。
短短几秒钟，顾知洵就分辨出了状况，立刻想到了解决方案，他站直身子朝着林荞快速交代：“我去把他们引走，你躲在这别动，等我处理好了就回来接你。”
说完，顾知洵就要抬脚走出躲藏的位置，用自己的暴露防止林荞被发现，但在他还未来得及动作时，一直纤细的小手就忽地握住了他的大掌，温温软软的，还有因紧张多出一点热汗。
“跟着我走。”
林荞稍稍用力，拉着他朝更加黑暗的地方走去，在眼前的光亮消失前，顾知洵看到了她弯弯的眉眼和洁白的小牙。
“我不要再让你保护我了，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第69章 求助 她必须要求助有能力的人。
在人聚过来之前， 林荞拉着顾知洵从后面绕了一圈，从另一条路离开了。
多亏来的时候方雪薇就是从后门接的她，带她走过这段路， 林荞带着顾知洵从另一个隐蔽的电梯下了楼，直接进入了后门的位置，这栋别墅这么大，不可能只设置一个下楼的点，只不过没来过的人肯定找不到。
到了楼外的时候，阳光洒落在两人身上，林荞才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服务生的衣服，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不知从何开始解释， 想到这个场合和时机不适合谈话，她后退一步和顾知洵拉开距离， 指了指右侧地位置。
“你从那边绕上半个圈就能回到前门，要别人问起你来你就说自己迷路了就行， 我就先离开了， 你快去继续忙吧， 剩下的事等你回了家我们再聊。”
林荞以为顾知洵就会这么走了， 没想到他竟然摇摇头，抬眸朝周围扫了一圈，确定后门的位置以后， 对着林荞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说完， 他率先朝着后门走去，边走还边从兜里拿出电话，像是要和谁联系， 林荞连忙追了上去疑惑的问：“啊？那你不回去了吗？你可是方家的合作方呀，中途离场是不是不太好？”
“无事。”顾知洵拨出一串号码，在对方接通前他淡定自若的回答了林荞的问题，“今天的主场是方家，我只需要露个面就行，比起这个，我更想回家以后与你谈谈。”
林荞愣神的空，听筒对面的人接起了电话，顾知洵神色平静的交代着所处的位置，说话的时候他瞥了林荞一眼，朝后门的
位置侧了下头，示意跟他一起朝那边走。
林荞眨巴一下眼，跟他并肩穿过后门的小片绿化，走到了门口的位置，脑袋里不停的再跑着火车，一会想该编什么样的借口把顾知洵糊弄过去，肯定不能像跟林思娜那样胡说八道，一会又想在他是跟谁打电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像司机，可她从没见过顾知洵有司机啊？
等她想完回神，才发现顾知洵早就挂断了电话，正盯着前方的路一言不发，林荞偷偷瞄他一眼，怕他发现又迅速收回视线，不到一分钟又忍不住再瞄他一眼……等到她即将看他第三眼的时候，轿车行驶在马路上与地面发出的摩擦声响起，一辆黑色的车从路口驶来，路过两人身边的时候减速停了下来。
林荞正纳闷着，驾驶座的司机下了车，先对着顾知洵恭敬地喊了一声顾总，又对着林荞喊了声小姐，就走到了后座的位置拉开门，等待着他们上车。
这下林荞是真的诧异了，合着顾知洵刚才那通电话还真是给司机打的啊，那这豪车呢？租来的还是买来的？顾知洵的老奔驰怎么眨眼间就变迈巴赫了？
林荞知道顾知洵会有钱，但那也是在以后啊，现在的他不是还在努力奋斗的路上吗，哪买得起这么贵的车？
不好叫司机多等，林荞带着一肚子的问号上了车，跟顾知洵一起坐在后排，她欲言又止的看向他，想到司机还在场，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不过顾知洵倒是没有避讳，看到她的样子直接问。
“有话想说？”
林荞好不容易憋回去好奇心，被他一问顿时就忍不住了，点头如捣蒜，然后看了眼司机，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这车是你租的还是买的呀？”
顾知洵轻笑，没直接回答：“你不喜欢？”
林荞摇摇头又点点头：“也不是，就是更喜欢你的奔驰而已，做你开的车久了，我都有些不适应有司机在的日子了。”
以前林荞从小到大被司机接送的时候不觉得，但现在她发现自己竟然更喜欢做自家人开的车，无拘无束也没有负担，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像是她以前一上车基本就没什么话，各种尊贵的待遇无时无刻不提醒林荞她是个有钱千金，得注意形象。
坐在顾知洵的旧车上，她穿着粗布麻衣也不会觉得别扭，但坐在现在的车上，让她又回到了以前的感觉，腰背不由得坐直，手规矩的放在两条腿上，又恢复成了时刻要注意礼仪的样子。
林荞不喜欢这样，在没有回家之前，她更想再放肆的玩一下，不是林家继承人，而是林荞她自己。
就像是顾知洵说的那样，她在是任何身份前，先是自己。
“车是租的，司机把我们送回家以后就会离开，我的车还停在车库里。”
顾知洵的声音打断林荞的思绪，她双眼一亮：“真的呀，我们还能住在哪个小房子里吗？”
吓死她了，她还以为他们马上就要搬进大别墅了呢！林荞真的很喜欢那个小房子，喜欢和顾星然坐在沙发上玩游戏，喜欢晚上在餐桌前看着表等待顾知洵下班回家，她甚至都说不清楚自己的为什么喜欢，总之她就是很喜欢这种跟他们呆在一个小家中的感觉。
顾知洵给了肯定的答复：“当然，只要你想，我们可以一直住在那里。”
“不过……”顾知洵安静的注视着林荞，她身后车窗外的风景在不停流动，让她看起来像是在时空隧道中穿梭着，“你为什么会这么喜欢那个地方？”
林荞耸耸肩，照实说：“可能是觉得比起大的地方很温馨吧，而且住的习惯了，要是非让我说出个原因我也讲不出来，就是觉得那里很有归属感，毕竟穿来后我们就一直住在那，类似雏鸟情怀的感觉？”
前方遇上了红绿灯，车身停下，林荞身后的流动的背景也随之停下，顾知洵沉默了几秒，忽然伸出一只手到了林荞面前，黑眸中有着她的倒影：“握一下我的手。”
林荞眼睛睁圆了些，觉得他这举动莫名其妙，不过或许是因为顾知洵用的词是“握”，不是“牵”和“摸”，所以听起来是个正常的请求，没有让人想入非非的感觉，林荞还是乖乖的伸手握了他一下，白皙的小手横着握紧他的四根指头，还强调性的用力捏了下。
松开以后，林荞才道：“为什么突然让我握你？难道是你想试试我的手凉不凉吗？”
顾知洵很浅的弯了弯唇，垂眼看向自己收回的手时，那弧度又消失不见，他指尖蜷缩了下，胳膊自然地落回到身旁，低声解释道。
“不是，是因为刚才你拉着我跑时只握了我两根手指，让我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从有一次这么拽着我觉得方便后，你就一直用这种握法，所以你刚才下意识这么拉住我，我挺惊讶的。”
有司机在场，顾知洵说的不是很清楚，但是林荞听懂了，顾知洵口中的第一个“你”是现在的她，第二三个“你”则是未来的那个她。
看来是无意的一个行为触及到了顾知洵的回忆，林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好像说什么都很苍白，她只能默默得在心里想着，看来以后得多注意一下，着急拉着顾知洵的时候得握住他整只手，别再让他触景生情难过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她刚才为什么会那样拽着他，还真是巧了，她以前可从没有过，难道是顾知洵手比她大很多的原因？
方家的别墅离着他们的那个小家有着一段距离，完全属于两个区域，不过换了个车后，被别车超车的次数少了许多，速度还算快，林荞跟顾知洵闲聊的功夫就不知不觉到了目的地。
车子没有开进小区，在门口停下，即使这是个高档小区，但两人坐的豪车还是与这有着格格不入的感觉，还好迈巴赫本身低调，除了认识的人多看一眼，不知道的人也不觉得有什么惊奇的。
林荞和顾知洵下车后，还不忘提醒顾知洵给人家司机和租车公司结账，顾知洵看了司机一眼后，司机立马领悟，回答说到时候网上给他转钱就行。
等看到那男人带着小姑娘进了小区，司机才仰头看了眼面前高高的公寓楼，心里不是想着顾总住那层，也不是住哪户，而是想：也不知道顾总住的是哪一整栋楼啊……
有钱人真的太奇怪了，为了哄闺女，放着豪车不做别墅不住，竟然来这里体验生活，还什么租车，有从自己家车库里租车的吗？等等，如果以后顾总不坐他开的车，他才找到的工作不会要丢了吧！
另一边的林荞不知道司机惶恐的小心思，她还沉浸在生活能够继续平稳过下去的喜悦中，在她的心里，从这搬走会将她好不容易稳住的心也搅乱，林荞现在只有一件事想做，那就是阻止顾星然即将发生的事故，从今天见到林思娜以后，她就有种风雨欲来的预感。
在那之前，她想在这度过最后一段安静的时光，并且一定要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她现在有绝对的优势，她知道了林思娜的秘密，并且连林思娜将要做的事情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她必须要把握住才行。
林荞看了眼自己身上来不及换下的服务生装扮，终于下定了决心，她需要求助有能力的人帮忙，到了这个时候不能再一意孤行，她需要一个强大的助力。
几分钟以后，两人进了家门，林荞先在客厅里叫了几声顾星然，确定他出去跟朋友玩了不在家以后，林荞把顾知洵叫到了沙发上坐下，严肃的面对他。
“顾知洵，我现在要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虽然很玄学，但是你必须要相信。”
顾知洵解领带的手一停，他垂下手来，对上林荞的视线：“好。”
林荞深呼吸一口气，开始把这个世界是本书的事情，书中的剧情，顾星然即将面对的意外，林思娜的重生一一交代清楚，足足讲了有十分多钟，给她说的口干舌燥。
在看到连顾知洵这么镇定的人脸上都露出惊愕以后，林荞松了口气，还好是惊愕不是无语，能被吓到，就说明顾知洵信了她的话，林荞探身拿过茶几上的水杯咕噜咕噜喝了几
大口，感觉嗓子润了润才再次看向顾知洵，刚想补充说明一下，就突然愣在原地。
她喝水前还在惊愕的思索着的顾知洵，在她转头喝水后忽然重复着刚才的动作，在表情如常地解着领带。
感受到林荞的视线，顾知洵侧目看来，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扬起了唇。
“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吗，是什么事？”
……
林荞呆若木鸡，手中的杯子差点脱力摔碎在地上，还好顾知洵眼疾手快地帮她扶了一下，才免除了意外发生，看到林荞呆滞地表情，顾知洵眼中闪过疑惑。
“怎么了荞荞，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第70章 记忆 只有她保留的记忆。
听到顾知洵的问话， 林荞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失去了言语的功能，只有大脑里盘旋着对他的回答。
怎么了， 她也想知道怎么了，明明她刚才说得口干舌燥嘴皮子冒火，把各种离奇的经历交代得清清楚楚，可为什么顾知洵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甚至还重复起了刚才两人对话前的动作。
林荞的心不安地跳动着，她攥紧冰凉的手，艰难地问了一句：“顾知洵， 你不记得刚才我跟你说的什么了？”
顾知洵答：“记得， 你跟我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让我必须相信。”
林荞觉得自己的嗓子里更紧绷了：“然后呢？下一句呢？”
顾知洵抽下领带放在一边，认真地回忆了会， 摇摇头：“没有下一句了，说完这句以后你就一直没说话。”
看到林荞突然苍白的脸色， 顾知洵终于皱了下眉：“发生了什么事？是我刚才听漏了什么话吗？”
林荞紧紧盯着顾知洵， 想确认他表情里有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而答案其实在这之前就已经存在于林荞的心里， 顾知洵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更不会在她说了有重要的事后没个正形，别说顾知洵， 就连顾星然也不会这样，所以他说的一定是真话。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同时， 寒意从林荞的脚底一寸寸攀升，蔓延至她的四肢，她神色中有不敢置信， 有震惊愕然，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出了问题，或者处在幻觉之中，如果对面坐的不是顾知洵，她绝对会以为对面的人在耍她。
顾知洵竟然不记得她刚才说的话。
林荞说的那些有关于书中的剧情，林思娜重生等等的事情，顾知洵统统不记得，就像是瞬间被删除了记忆，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似的，重复着对话前他所做的动作，除此之外他都很正常，正常地坐在她对面，正常地关心着她。
可是，为什么他偏偏会没有那一段话的记忆呢？
看到顾知洵眼中的担心，林荞想强撑出一个笑来安慰他，可脸部的肌肉却像是被冻成了冰块，僵硬的无法动弹，到最后，她只能收回视线，不让他看到自己难看的脸色。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林荞甚至都没有放下手中的杯子，她盯着已经被喝光水的杯底看了会，忽然起身重新倒了一杯温水，又喝了一大口。
‘砰’，林荞杯子放在茶几上，深呼吸一口，望向顾知洵的眼神中带着坚决：“好，既然你不记得，那我就再讲一遍。”
或许出问题的不是顾知洵，而是她呢，她精神错乱了也说不定。
林荞带着最后的希望，恳切地又将刚才的事情跟顾知洵说了一遍，并且期间一直在问他问题，让他回答她，确保他听见了，眼睛没敢再离开他一秒，顾知洵那从淡定到惊愕再到严肃的表情又一次再林荞面前重演了一遍，与刚才发生的一模一样。
林荞说完后，特地停顿了一会，才问顾知洵：“我刚才说的那些你都还记得吗？没忘记吧？”
对于顾知洵来说林荞的问法有点奇怪，但是他还是顺着她回答：“没有，都还记得，你说这个世界是本小说，星然未来会遭遇车祸，林思娜是重生的人。”
林荞心上提着的石头瞬间落地，她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这次顾知洵没有忘记，虽然她还是说得有些口干舌燥，但这次她可不敢转头喝水了，她怕喝水就是个触发哪个循环的开关。
林荞重新把注意力转回了话中的内容上，她担忧道：“我觉得不能直接把这场车祸改变，林思娜失败后不可能放弃，她一定会再想办法使坏，而那个时候我就不知道她会做什么了，这次或许是唯一的机会，顾知洵你是怎么想的，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顾知洵蹙眉沉思了一会，答道“你说的不错，狗急跳墙，兔急咬人，与其正面逼迫她，不如暗地里掌握主导权，我会把握优势，并抛出假象迷惑住对方，在她掉以轻心的时候将她计划中的每一环都控制住，用这个机会反过来让她入局。”
林荞听得云里雾里，回味了会才勉强理解了顾知洵的话，林荞想的看起来和顾知洵差不多，但不像他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想到个完整的计划，凭她一个高中生的能力也很难做到，这些计划说起来简单，实操起来可不容易，所以她也就只能想想。
但有了顾知洵的助力那就不同，他不仅能想到，还能做到，有他帮忙林荞直接能松一大口气，最起码不用再继续害怕林思娜了。
“太好了，有你帮忙……”
林荞嘴角上扬，话才说到一半，对面男人皱着的眉就忽然松开，表情也从严肃变得轻松，他奇怪地看着林荞拿过来的水壶，问出了一句让林荞心脏瞬间凉了半截的话。
“荞荞，你是什么时候把水壶拿来的？”
客厅内的窗户开了一条小缝透气，细微的风声掩盖了钟表的声音，但林荞知道它一定在转动着。
但有且只有她的时间是转动的。
顾知洵的记忆又一次回到了起点，她没有说那些话的时候。
林荞头晕脑胀，身体一会仿佛置身冰窟，一会气血都在翻滚上涌，短短的一段时间内，她感觉自己的情绪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她才觉得有一丝希望，车子就又一次朝下落去，尝试了两次后都是同种结局，林荞终于无法再自己骗自己，顾知洵是真的被“删除了记忆”。
更准确地说，是冥冥之中有种力量不让她告知别人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不管她说上几千几万遍，除了她以外也没人会记得这些事情，顾知洵不会记得，顾星然也一定不会记得。
亏她之前还怕被人发现，藏着掖着原书的事情，原来他们根本不会知道，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不会允许，荒唐，太荒唐了，林荞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没想到除了穿越和重生，会面还有更离谱的事在等着她。
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顾知洵不会记得这些事，而她却会记得？小说和林思娜重生的事情不能说，为什么她穿越的事就可以大说特说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忽然，林荞不知想到什么，眼神蓦然一变。
难道是因为……她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不属于剧情中的人物？
原书的事不能说是因为会“泄露天机”，而林思娜是书中的配角，顾星然是男主角，所以有关于他们所有的一切都不能被提起，而她既不是主角，也不是配角，只是存在于背景板的人物……等等，不对！作为旁白被提起的那个人是未来的她，现在的这个她是实实在在脱离原书的人物！
林荞心中憋得那口气霎时间通畅了些，怪不得呢，怪不得她穿越的事情想说就说，还能看到这个世界的原书，是因为她根本不受这个小说世界的控制，相当于bug的存在。
但还有一个细节林荞想不明白，林思娜重生的事情明明没有在小说中写到，如果林思娜是这一世重生，为什么也成为了不能提的禁忌？
看着杯子中倒映着天花板的水面，林荞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咕嘟咽了下口水。
除非……林思娜在原书中就已经是重生
的状态，只是文中没有提及，所以林荞才不能跟别人说出这件事。
那么今天在方家的会客厅，林荞临走前林思娜那个瘆人的诡笑的意思就是，林思娜知道这件事，因为她肯定早就尝试过，这才无所畏惧的跟林荞正面对上，她根本不害怕林荞知道，就算是知道了，林荞也不可能跟任何一个人说出来。
林荞手臂上的寒毛直直的竖着，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她所知道的原书真的是“原书”吗？还是说，她看到的书，已经是被更改过一遍内容的版本？
林思娜要是真的是活了两世的人，那么这人的危险和可怕程度，就不是她现在所认为的了，或许她以为的风平浪静，都是林思娜制造的也说不定，毕竟在第一次重生的时候林思娜就一定会去尝试做什么事，到了第二次重生，林思娜会吸取教训，将所有的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完美地抹去一切痕迹，不让任何人发现线索。
那这本“原书”的可信度究竟还剩下了多少？还是说……它在某些事情上一直在误导着她？
就在林荞心慌意乱，头皮发麻的时候，顾知洵的声音将她的思绪蓦然唤回。
“怎么了荞荞，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又是跟刚才一样的话。
林荞呆呆地对上顾知洵的视线，瞳孔晃动，不知是因为自己刚才想到的事情，还是顾知洵此刻的模样。
他看着她的眼神，说话的语气，都跟以前一样温柔，这让林荞意识到，无论重来上几次顾知洵都不会变，记忆会消失，他对她的无限纵容却不会消失。
或许，这就是她最后一条能走通的路。
酸涩从喉咙深处蔓延，林荞不想那么脆弱，所以她在眼角变得湿润前把泪憋了回去，只是一下呼吸比一下重，似乎在做着什么决定，顾知洵看到了她双眼中的复杂，那是种蕴含着千言万语的复杂，让他的心沉了沉。
半晌后，林荞轻轻张开嘴唇，说出了跟刚才完全不同的内容。
“顾知洵，我未来可能会有事想请你帮忙，不是小事，需要你动用人力财力，如果失败了甚至会损害到你利益的事，最重要的是……”她稍作停顿，无力地扯了下嘴角。
“我不能告诉你任何有关于这件事的内容，就算你有疑问我也不能回答你，我只能告诉你应该帮我去做什么，仅此而已，在这种前提下，你会帮我吗？”
顾知洵无波的眸子透过镜片望着林荞，表情看不出变化，林荞本以为他还会沉默着犹豫一会，但没想到他的回答来的很快。
“会。”
顾知洵把手随意地撑在身侧，重复道：“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帮你，不用任何理由。”
林荞心头一跳，怕自己的表情不受控制，连忙正过身子低下头，平复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心思，很小声的回了一句。
“谢谢。”
林荞知道自己的请求有多么的无理取闹，可顾知洵眼眨都不眨就答应了，连刚才听到她讲那些事一半的惊讶都没有。
原来想让顾知洵帮她这么简单，根本不需要其他的步骤，只需要她开口提出来就行，林荞知道顾知洵很惯着她，却也没想到是这种程度，他就不怕她去做什么坏事吗？
林荞小小的叹了口气，这算是她目前能想到最不是办法的办法了，她不能把最主要的信息透露出去，顾知洵注定无法帮她从根本上解决，给予的帮助是有限的。
不过经历了刚才的绝望，这些对于林荞来讲已经不算什么了，就算顾知洵只能帮她一小半，也给了她不少的勇气，就算是再难，她也必须要想办法利用好这个事故，不仅仅是救下顾星然，也要解决掉林思娜这个隐患。
如果说林思娜一开始只是橙色级别的隐患，那么在现在，林思娜绝对升级成了深红色级别。
更可怕的是，她无法把林思娜重生的事告诉别人，这无疑是隐患中的隐患，就算是跟顾知洵说让他小心林思娜，也防不住这个极有可能活了两辈子的人，顾知洵再厉害也是个普通人，一次两次能靠自己的能力摆脱林思娜的陷害，那么第三次第四次呢，谁也不可能永远躲过一个有“预知”能力人挖的坑。
况且林荞能发现林思娜重生是因为知道原书的剧情，林思娜能发现她是林荞本人也是因为重生过，多了一世的记忆，如果按照小说中的话来说，那就是她两人都开了挂，所以才能联想到对方隐藏着的秘密。
可顾知洵顾星然以及其他的人，没有这些金手指，怎么可能无关的把人往重生上面去想？不然也不会有林思娜找半仙改命的传闻流传出来了。
所以现在，能够改变一切的人只有林荞，她肩膀上扛着山般的重任，她不能也不可能退缩，因为她一定要守护住自己的家人，让他们平平安安的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
林荞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承担责任，独自抗下所有事，这次也不例外，她相信自己一定能想到解决的方法。
在林荞的对面，顾知洵的视线一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对于林荞的话以及她的反应，顾知洵确实带有疑惑的。
但知道她不想说，顾知洵也就没有再追问，他对自己情绪的控制力一向很厉害，包括好奇心，看到桌面上倒满水的杯子，顾知洵刚想说话，手下的异样就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低头朝那里看了眼，呼吸紧接着一滞。
沙发上放着被解下的领带，深蓝色带着暗纹，与他身上的西装是一套。
顾知洵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脖子，那里果然空空如也。
顾知洵动作缓慢地拿起旁边的领带，指腹在上面揉搓了一下，眼中闪过疑惑，他是什么时候摘下的领带？
他的记忆力还不错，就算做不到过目不忘，不久前自己做过的事情还是不可能忘记的，他只记得自己进屋以后被林荞拽着说话，只是有过解领带的想法，却并未来得及实行。
顾知洵抿唇，目光又看向桌子上的杯子，在林荞还在低头思索着什么时，顾知洵默不作声地伸手摸了一下。
温的。
杯子里面是温水，应该是才倒上不久，杯壁上还挂着水珠，蹭到了他的指尖处。
从回来以后，林荞倒过水吗，他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顾知洵莫名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他解开最上面地两颗纽扣，眼前划过刚才林荞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一转眼间林荞就略微发红的眼眶，这些细节让他觉得很不安，心里空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什么东西。
可是，究竟是缺了什么东西呢。
门口响起解锁的声音，林荞和顾知洵同时抬头朝那边看了一眼，又默契地起身，用眼神交流了下后各回各的卧室，等顾星然开门进来，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两个人回屋的背影。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一边解着围巾，一边奇怪的多看了几眼那两处，奇了怪了，怎么他一回家那两人就进屋，连招呼都不打一声，难道是在商量什么不能让他听的事？
出神的功夫，一个小盒子从顾星然兜里掉出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他发现后赶紧弯腰捡起来，小心翼翼地用袖子口蹭蹭上面的灰，还安抚性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还好还好，东西轻没有摔坏，这可不能摔坏，他今天逛了半天街好不容易选的呢。
顾星然勾了勾唇，五官难得带上了几分柔色，他走向旁边挂着的日历旁边，伸出一根手指，顺着今天的日期朝后一行行的滑动，最后停留在了十二月末尾的位置。
马上就要圣诞节了，到时候，他一定要给林荞一个惊喜。
呵，他要让她知道知道，他顾星然也是有仪式感的人。
*
周末的时间眨眼过去，新的一周来到，所有人照样是该上学上学，该上班上班。
方雪薇大一早就找上了林荞，询问她周六从宴会上忽然消
失的原因，林荞随便找了个理由一笔带过，没有就这个话题深入下去，好在方雪薇也就是随口一问，转头便忘了这件事。
由于林思娜身份的缘故，林荞上课时频频走神，一不留神思绪就飘到远方，等到回神的时候黑板上早已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在她借了顾星然第三次笔记抄，险些被鄙视的时候，她终于决定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反正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再多想又有什么用，吃不好睡不好学不好的，怎么打接下来的恶仗。
于是林荞收了心神，认真学习了几天，期间还把她心心念念的学习小组成立了，由余芃作为其中的顶梁柱，她作为红花，方雪薇顾星然以及他偶尔来一次的小弟们作为绿叶，利用晚自习和课间扎堆做题，学习氛围一浓郁，效果比林荞想象中的还好。
在这段时间的一场抽查考试中，余芃没有再隐藏实力，直接考了个第一名震惊全级部，林荞走到哪都能听到余芃的名字，直接把运动会他们演出的这帮“小明星”的风头都盖了过去，让林荞感叹女主就是女主，擦去宝石上面落的灰，直接就耀眼到不行。
而顾星然也借着学习小组的名义，跟余芃拉近了许多距离，林荞偶尔都能在走廊遇见抱着篮球的顾星然和捧着书的余芃单独聊天，等到顾星然回班的时候，那嘴角的弧度都快咧到耳根了，压都压不住。
就算有林荞的参与，一切都在按照书中的进度进行着。
同样也在逼近那场事故。
在这周的末尾，林荞在学习小组结束做题的休息时间，把方雪薇拽到了一边，按照梦中的记忆询问她：“雪薇我问你个事，未来有哪天大家会想要出门玩，大街上热热闹闹都是人，还会有好多人穿着喜气洋洋的红衣服？”
方雪薇思索片刻：“你这说的是某个节日吧？听着像春节啊。”
林荞摇头：“可能是节日，但应该不是春节，春节大家不基本都在家呆着嘛，氛围也不太像，年轻人居多，对了，衣服上除了红色好像还带点绿色。”
“嘶，你这形容的怎么这么有画面感，你这是记不清之前出去玩的日子了，还是给我出脑筋急转弯呢？让我想想啊，出门玩的年轻人很多，红衣服还带点绿？”
方雪薇摸了摸下巴，几秒钟后突然兴奋地一拍手，恍然大悟道。
“我想起来了！你说的这不就是圣诞节嘛！”

第71章 计划 开始实行计划中的第一步。……
圣诞节？
林荞听到这个词稍微地懵了一下， 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拿出手机在浏览器上搜索这个节日，得到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图片， 颜色和氛围果然跟梦中的场景很相像。
原来那是个洋节，怪不得在外面玩的年轻人居多，她们那会也是有圣诞节的，但氛围跟梦里那个场景完全不一样，所以她并没有认出来。
林荞又看了一眼圣诞节的日期，就在两周以后，林思娜那会说时间不多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可不是不多了吗， 文中最大的转折点就要来到， 这也侧面说明一件事情，林思娜一直在等待着这场事故。
林思娜想做什么， 目的是什么，书中的剧情是否是被更改过的， 这些林荞都不得而知， 她只能想办法防患于未然。
“木木， 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一声不吭的。”
林荞回过神来， 冲方雪薇勾勾嘴唇说了句没事，方雪薇转念就想到了别的事，她略带兴奋的跟林荞道：“正巧说到了圣诞节， 到时候我们叫上余芃一起出去玩吧？”
林荞在心里苦笑一下，她倒是也想出去玩， 但最重要的事不解决她哪有那个心情呢，她不能跟方雪薇说实话，只能委婉道：“还早着呢， 到时候再说吧，咱仨想出去玩随时可以，又不用非得圣诞节，而且余芃节日那天肯定得去饭店做兼职，我们还不如找个人少的休息日出去。”
方雪薇赞同地点点头：“你说有道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行，那就到时候再说。”
在接下来的晚自习中，林荞虽然努力让自己别受到影响，不要去想那些还没发生的事，但做题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地频频走神，连顾星然那个迟钝劲都发现了端倪，等放学两人往家走的路上，顾星然用余光打量着没什么精气神的林荞，问了一句。
“怎么了？有心事？”
林荞脚步微不可见地慢了半拍，她侧头看顾星然，他也在看她，即使是在只有橘黄色路灯照耀的昏暗夜晚，那张遗传了她和顾知洵所有优点的帅脸也十分耀眼。
开始不违反校规，把心思都放在学习后，顾星然连气质都发生了改变，从略显浮躁的吊儿郎当变成了略显正经的吊儿郎当，虽然还是成天没个正形，但好歹不成天想着跟人打架的事了。
“顾星然。”
林荞叫了他一声，顾星然用鼻音发出了个“嗯？”，稍微弯下腰来靠近了她点，等待她接下来的话，林荞嗓子一噎，表情变了变，如果是以前顾星然一定很不耐烦的催促，但现在他只是耐心地等待她的话，这种温顺着侧耳倾听的样子竟然还有点像他爸。
关于事故的事情，林荞很清楚顾星然不会记得，在这周内她已经试探性地跟顾星然说过好几次原书的事，无一例外都是被删除了记忆，林荞甚至还冒着风险尝试跟别人说过，结果自然也是同样的答案。
如果说林荞原本无法透密的猜测只有百分之八十的肯定，那么现在就是百分之百，她确定这些事文中的人无法知道，甚至在林思娜那边应该也是这样，要么说上帝关上一扇门的时候又会打开一扇窗，不用提心吊胆怕被林思娜发现原书，这可能是林荞唯一的安慰了。
此刻望着顾星然那一无所知的模样，林荞心中五味杂陈，事故的事不能告诉顾星然，林荞说不出自己的心情是怎样的，当时她连告诉顾知洵都是纠结犹豫了许久，对于冲动易怒的顾星然，她自然更是需要仔细斟酌，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有了意义，反正答案已经摆在面前。
林荞很轻的叹息了下，柔声嘱咐道：“你最近走路，尤其是在过马路的时候要记得看过往车辆，一定不能闯红灯或者着急，听到了吗？”
顾星然没想到林荞会突然说起这事，他莫名其妙的直起腰：“知道了，不过我也不闯红灯啊，咦，我记得你以前好像说过一次这件事，怎么今天又提起来了？”
林荞抿唇，移开视线看向前面的路，这个点没什么路人，都是下了晚自习的学生们，入目的都是蓝白色的校服，或许是学习学的累了，说话的人都很少，显得街道又拥挤又沉闷的。
“就是最近看了几个新闻有感而发。”林荞看向旁边的马路，那里偶尔会开过几辆飞驰的汽车，她忍不住问，“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如果你在路上看到一个玩耍的小男孩，你会去救他吗？”
顾星然挑挑眉：“在马路上玩？那不纯属欠揍吗？我一不喜欢多管闲事，二不喜欢熊孩子，也就心情好的时候兴许会拽一把，而且还得确保我自己安全的情况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全看各人造化了，总不能为救陌生人把自己也搭进去吧？我又不是那么好心的人。”
林荞没吱声，她心想：好不好心不知道，但嘴巴是真硬，啄木鸟在他面前都甘拜下风，还在这装作没心没肺的不良少年呢，救人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去的就是他。
周围那么多路人，就顾星然一人看到小孩即将被撞跟箭一样冲了出去，他现在把话说得再理智，到了那种关键时刻也一句都想不起来，行动全凭本能，满脑子只有救人。
林荞一直认为自己挺会看人的，事实的确如此，在她第一次见到顾星然那会，他就怕她低血糖骂骂咧咧地塞给了她一块巧克力，那个时候她就知道，顾星然这孩子叛逆是叛逆，但也是真善良，那颗心软的就跟棉花糖一样，藏在了浑身带刺的外壳中。
想到这，林荞就想吐槽他几句，她目光在马路上无心一扫，正准备说话，声音就突然卡住。
再然后，林荞手心里出了汗，她尽可能淡定地维持原本的表情，摆出刚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又朝马路对面望了眼，却是什么都没看到。
刚才她看到的那个夹杂在学生中的黑衣男人，消失了。
耳边传来顾星然没话找话的声音，林荞却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收回视线的时候头皮都是紧绷的，脑袋里一瞬间蹦出了数个想法，为什么学生中会夹杂着这么一个人？为什么正好站在她和顾星然的正对面？又为什么她朝那边看了一眼后人就消失了？
要是放
在之前，林荞不会这么谨慎，但谁让现在是特殊时期，只是一个看起来有些不对劲的人，都会令她浮想翩翩。
忽然，林荞想起了之前她去书店的时候，也在窗外看到了一个陌生人正盯着自己，那是她第一次怀疑被人跟踪，但凑巧的是那段时间顾叔叔顾阿姨来到了这里，所以林荞以为是他们找的人调查她。
难道说她想错了，从那会林思娜就已经安排人在跟踪她了？
林荞脑子在快速转动，表面没显露出来，也没再次东张西望的找那个人的位置，她尽可能自然的和顾星然对话，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直到到了家门口，林荞才蓦然松了口气，这和普通的被跟踪不同，如果是被陌生人跟踪，林荞应该带着顾星然去到其他热闹的场合混淆视听趁机溜走，但这大概率是林思娜派来的人，她不能给对方一种很敏锐的感觉，所以装傻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要是林思娜真派人来暗中盯着她许久，那她住的位置平常都去哪里对方肯定一清二楚，根本没必要隐藏，这么久以来都没有动作，就说明对方的目的仅有跟踪打探，不至于对她造成威胁。
那人今天能被林荞发现，以前却令她毫无察觉，足以说明一件事，林思娜那边开始进展计划了，所以需要更多的信息，也就让手下的人离着她近了些，这次是对面，下次又可能就是身后、擦肩而过的人等等。
看来她不仅要在外小心说话，进度也必须加快了。
林荞一路上的心不在焉，还有刚到家没如释重负几秒，就变得苦大仇深的表情，尽数落在了顾星然的眼中，他奇怪地打量她好几眼，这几天他就一直觉得林荞有些不对劲，再加上刚才放学的路上还问他那种问题，就显得更怪异了，令他心里都不安稳了起来。
林荞到底是怎么了？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顾星然正想问一嘴，替她分担分担，林荞就脱下外套换完鞋进了房间里，连一眼都没朝他那瞟，直接关上了门，顾星然看着关严的房门，还维持着想要搭话的嘴型。
几秒过后，他才默默地合上唇，背着书包朝自己屋走，边走还边往林荞那看，眼里闪过几分委屈。
林荞一看就是心里有事，可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他的吗？他说不定还能帮她分担呢。
顾星然带着烦闷的心情回了屋，客厅里重新恢复宁静，一个小时后，顾知洵开门回了家，进屋收拾了下打着电话进了书房，继续进行还未忙完的工作，又是一会功夫，书房内的通话声中止，林荞的房间打开了条小缝。
她透过门缝往外看，确定顾星然在自己屋里，就悄没声地溜出房间，到了书房门口轻轻敲敲门，得到同意后推门进入。
客厅的灯开的是最小的档位，显得书房里的照明充足，与客厅的装修相似，书房也是一水的黑白灰，顾知洵坐在深灰色的桌子前，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深蓝睡衣，洗过的黑发顺毛垂在额前，令他整个人看起来又像小了好几岁。
被黑灰蓝三种颜色包围，再加上台灯的光晕，顾知洵的正常肤色都被衬得冷白，褪去那些像铠甲一样的精英装扮，他的气场看着柔和了许多，也清冷了许多。
听到开门的声音，顾知洵抬头，瞳仁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也更宁静，他靠近台灯的半张脸显得皮肤很好，远离台灯的半张脸落下阴影显得有些深邃，组成了一张怎么看怎么帅气的面容。
林荞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关上门后小声的说了句打扰了，其实她也不想在顾知洵忙碌的时候来的，只是有些事她必须得拜托顾知洵帮忙，所以一听见他结束了工作上的通话就立马屁颠颠跑来，生怕再晚一点他就要开始打下通电话。
“我能占用你几分钟时间吗？”林荞走到书桌前，两只手在身前扭捏的相握，一副一看就是有事相求的模样。
“你说。”顾知洵摘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鼻梁缓和一下，刚要重新戴上眼镜，就听见了林荞的话。
“我想让你给林思娜制造点麻烦，什么都行，也不用很严重，只需要让她感到压力心情不爽就行。”
顾知洵的动作停顿半拍，才将眼镜架回鼻梁上，在问出林荞想这么做的理由前，他想起了前不久林荞说过，她想让他帮她一些忙，并且无法告诉他理由。
想起来后，顾知洵收起了心中的疑问，点头应下：“好的。”
林荞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她又想到什么，连忙补充道：“我想周一的时候就收到成效，周末两天的时间够用吗？”
没想到林荞还有确切的时间，像是真有什么计划，顾知洵出乎意料的一抬眉梢，稍作思考后答：“可以，足够了。”
林荞这下是真开心了，她没想到让顾知洵帮忙做件事这么简单，几句话就能搞定，说不问是真不问，连一句打探都没有，也就是顾知洵了，除了他谁会这么无底线的帮她，而且对付的人还是她妹妹。
“谢谢你顾知洵！”
林荞扬唇一笑，灯光落在那双丹凤眼里跟碎钻一样，与她一起闪闪发光，林荞笑起来的时候下巴是尖尖的，脸颊却还带点婴儿肥，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顾知洵直直的望着她，出不了声也移不开眼，他不清楚原因，除了感情的因素，似乎还参杂了一些怀念与眷恋，到了他这般年纪，对青春只能靠怀念，但很幸运的是，有与他一起长大的林荞陪在身边，他的这份回忆瞬间就立体起来。
林荞的存在，等同于他的所有青春。
面前的女孩没有停留太久，她谢过他以后就脚步轻盈的离开了书房，与来时略显沉重的步伐完全不同，木门重新关闭以后，房间正中心因为林荞多出的那束光也消失不见。
她在的时候，是书房内中唯一的彩色，她离开以后，这里就像是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
顾知洵身子向后靠住椅背，两只手垂放在扶手处，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锁着小提琴和照片的柜子上，久久没能移开。
林荞突然想要他针对林思娜这一点，顾知洵不知道理由，但并不觉得难做，反而他也想要找个机会试探林思娜。
在顾知洵的预想中，他在圈中重新站稳脚跟是在一到两年以后，绝非现在，这会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之所以改变计划就是想着手调查林思娜，通过各方面人脉与关系，他认为林思娜与林荞当年的离开有着某些关联。
但令顾知洵没想到的是，林思娜竟然一点可疑的痕迹都没留下，林荞离开的那一年她正在进修着金融管理等等课程，时间线与林荞完全是分割开的，学院里数十名同学都是证人，她一有空就会呆在公司里学习，这事不仅是林家内部人员知道，在其他家族那也是传遍了。
如果不是从顾知洵的直觉和某些细节的推敲，只凭证据来看，林思娜与当年的事一点嫌疑都没有，甚至底子干净得有些异常，顾知洵记得那时她们两姐妹的感情还算不错，但从调查到的资料来看，他只能得出两人不怎么亲近的答案。
顾知洵额角又开始疼了起来，自从林荞来了以后他偏头痛的老毛病就没犯过，现在却是突然发病，就像是在预兆着什么一样。
顾知洵打开书桌旁第一节 抽屉，从里面拿出白色的药瓶倒出几粒药放在嘴里，用杯子中的水冲下，稍微缓和了一会，他重新看向面前的电脑开始工作。
接下来调查的事情要继续，林荞的要求也不会耽误，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力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应对这一切，前几天他去外地出差浪费了些时间，现在必须要抓紧了。
嗓子里突然传来痒意，顾知洵本能的轻咳两三声，他拿起旁边的杯子又喝了几口水，起身拿过旁边的睡袍裹在身上。
这个季节的温度，真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在另一间房间里，林荞正端坐在书桌
前想着什么。
她手肘撑在桌面上，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寻思着是时候该开始她的计划了，她做不到直接从林思娜那边下手，却可以逐步从林思娜的周边开始。
这第一个人，无疑就是在事故中极其关键的一环，也是对于林思娜来讲很重要的一个人——江彦。
得到江彦的信任不容易，不过林荞并不需要他全信她，她要的就是江彦的多疑猜忌，她只需要从他那获得三分信任…不不，一分好感就行。
有时候，撬动一颗怀疑的种子只需要一分的力足矣。
林荞眯了眯眼，她没那么多时间跟江彦培养感情，如何快速从一个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多的人那留下存在感呢？
啧，好像人在处于弱势的时候更容易轻信他人，既然如此，那她就简单粗暴的用一招最古老最常见，却是最有用的计谋吧。
江彦啊江彦，她这作死的大外甥，让他天天坑别人，现在也该轮到他被坑喽！
*
两天休息日经过，周一的上学日来到。
临近期末，江彦没心思再给别人使绊子，他开始全心扑在书本上，用题海战术开始刷题，自从三班的余芃考了个第一以后，他的压力顿时大了数倍。
江彦能不压力大吗，原本跟他争第一的只有几个水平差不多的，冷不丁跳出个能碾压所有人的存在，江彦不当场气吐血都算好的。
所以在下午放学的时间，江彦趁晚自习没开始前出来买中性笔，被一群熟悉的十八中小混混搭住肩膀，拉进一条小巷子的时候，他学木的脑袋都没能像往常一样及时反应过来状况，直到被人猛地推到墙上，后背撞到墙发出‘砰’的一声后，江彦才被痛感惊醒。
他瞪大双眼看着面前摩拳擦掌的一群混混，还是被他害得到进过警局的混混，心跳快得跟打鼓一样，肠子都要悔青了，操，他出门前就该看看黄历，买什么破笔啊，用笔袋里那几只剩下的不就完事了吗！现在可好，被人逮住了吧！
坏了，他今天不会要挨揍了吧？！

第72章 围殴 阴沟里翻了船。
今天十八中来的人没之前江彦算计顾星然那天多， 也就六七个，不过对于江彦这种身上瘦弱没多少肌肉，比起运动呆在教室和音乐教室里更多的人来说， 就这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够他心慌的了，毕竟他平常都是拿钱让别人办事，自己从来不出面。
当时联络十八中的人，江彦是派寸头去做的，现在看到这些人直接找上自己，他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被出卖了，在心里差点把寸头给骂成筛子， 真是活该被顾星然给揍成狗， 等他回到学校也一定饶不了这个人！
江彦心惊胆战的空， 十八中的老大站在了他面前，先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然后便阴阳怪气道：“彦哥最近很忙啊，电话联系不上微信联系不上， 想见上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你应该还没忘了我们哥几个吧？”
江彦强装镇定：“快考试了， 我不想分心在别的事情上， 你们找不到我很正常，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话还没说完， 就被老大用力推了下肩膀，令他后背再次撞在墙上， 疼的江彦瞬间呲牙咧嘴，下一秒旁边就传来了刺耳的嘲笑声。
“你特么少跟我来套，还在这装模做样呢？如果不是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我和我几个兄弟怎么可能会进警局，妈的，我直接被我爸甩了两个耳巴子，还在学校里被记了个过，你说这笔账是不是该算在你的头上？”
老大凶神恶煞的看着江彦，一副随时就会给江彦一拳的模样，江彦的余光里也都是一群混混蓄势待发的狰狞表情，这会是真有点害怕了，他从来都是在暗处用脑子阴人，哪跟人正对面刚上过。
但江彦没把自己的害怕表现出来，这会他本来就是处在弱势，要是再丢了气势那可就全完了，他梗着脖子道：“凭什么？当初的事情我可是给了你们钱的，你们也收下了，转账记录我这还有呢，你们别想装蒜，帮人做事本来就是有各种各样风险的，既然收了钱就代表你们会自己承担风险，我可警告你们，闲着没事最好不要随便招惹我，我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我呸！”十八中老大紧接着就呸了一声，一点都没被江彦装出来的气势吓到，反而面露鄙夷，“装什么叉呢，你以为你是顾星然啊？我告诉你，老子除了顾星然就没怕过别人，别以为你有两个臭钱就无敌了，照样得挨揍！”
“操，我真是手痒痒，老大咱别和他多嘴了吧，直接揍一顿拉倒。”
“就是！瞧这小白脸的模样是真欠揍，凭什么我们被他害的这么惨，他还在这吃香喝辣的！”
“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是吧，竟然还敢反过来威胁我们，兄弟们，咱今天教这兔崽子做人！”
……
周围小弟们的一句句煽风点火，让老大的眼中的戾气越来越重，也让江彦的心情越来越慌，他直觉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赶紧退上一步说。
“你们到底想怎样？先说说条件！”
老大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个烟盒，抽了根烟叼在嘴里，旁边小弟立马拿着打火机帮忙点燃，等到老大吸了口吐出个烟圈以后，才似笑非笑道。
“你先前支付过一笔钱是没错，但你付的仅有我们去找顾星然茬的那一笔，后来我们也的确按你说的去找了，所以这笔账一笔勾销，现在我们要算的就是第二笔账，你害我们进了趟警局还被记了过，理应再给一笔钱，我也不问你要多，就这个数，我们哥几个平分。”
十八中老大说着，举起一只手，所有手指都张开，摆出了一个五的造型。
江彦看到这个数字眉头皱了皱，显然是不觉得这帮人值这么多钱，但谁让现在他还在被人压手里，只能咬咬牙咽下这哑巴亏。
算了，五千就五千，这点钱他还是拿得出来的，就当是拿钱消灾了吧。
“行，我没带手机，你们先让开放我回去，我到了教室拿到手机立马把五千块钱转账给你们，我说到做到绝不赖账。”
江彦本以为他都把话说到了这份上，这事怎么着都能告一段落，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面前的人非但没有让开，反而笑得更狂妄了。
“笑死了，还富二代呢，没想到就就这点格局啊，五千？笑话！老子被坑的这么惨谁稀罕你那点三瓜俩枣！”十八中老大伸长那只比着五的手，在江彦的脸上侮辱性的拍了拍，眼中闪过贪婪，“我要的是五万，听明白了没？”
说完，他收回手最后吸了一口烟，扔到地上踩灭，看了眼腕处电子表的时间：“我只给你到晚自习之前的时间，立刻找你朋友把你手机送出来转账，不然你今天别想站着离开这里！”
听见对方敢狮子大开口直接要五万，江彦气的脸色发白，胸膛剧烈的起伏，后牙槽紧紧咬着，险些对着这帮人骂出脏话。
靠！五万！这不就是敲诈勒索吗！他家就算有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就这么被人坑去五万？况且之前因为没让他妈满意，江彦已经很久都没从家里要过零花钱了，他花钱又大手大脚的，之前的钱早就花了个差不多，让他拿出一两万还有可能，五万怎么可能！
江彦本来就白，现在被气得更白了，消瘦的身躯紧紧绷着，显得更加文弱，他怒不可遏道：“你们这是敲诈，是勒索，是犯法的！难道你们想再进一次警局吗！”
江彦想像往常一样用嘴皮子给予警告震慑住十八中的人，却忘了这些都是些不讲规矩的痞子，之前顾星然忍着不动手是因为不想气到姥姥，东高其他人给他面子是因为想在他这捞到些好处，但这群十八中的人既没有顾星然
的那种后顾之忧，也不需要长期从他这占便宜，自然无所畏惧。
见江彦竟然还敢硬碰硬不服软，老大骂了句不堪入耳的话，给旁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后者迅速领悟，攥紧拳头上前对着江彦的肚子就是一拳，‘砰’地发出一声闷响。
江彦直接疼得弯腰捂住了肚子，白净的脸蛋充血泛红，脖子上也爆出几根筋，身形摇摇晃晃的像是要摔倒，后背上还有从墙上蹭的灰。
十八中的人忍耐值到达了极限，有人动手以后，就像是按下了开始键，除了架着手臂看笑话的老大，其他人直接骂骂咧咧的围了上来，江彦甚至没有看清是谁动的手，就又是一下拳头砸在他的肩上，再然后又是肚子。
这一瞬间，比起身上的疼痛，江彦更觉得丢脸，两侧的面颊难堪到火辣辣的燃烧，亏他平常在学校里被人一口一个彦哥的叫着，现在却毫无反抗能力的在这挨揍，最重要的是，刚才江彦被人拽走的时候，明明在附近看到了眼熟的同学，却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人过来帮他。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整个学校里没有任何人在乎他，说明人性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冷漠。
平常在学校里被人捧习惯了，他差点忘记那都是用钱堆起来的感情，没有了钱的情况下那群势利眼瞧都不会瞧他一眼，他的小弟跟顾星然的小弟简直有着天壤之别，都是一群自私自利只会拍马屁的软蛋。
江彦眼前忽然闪过那天在饭店门口，顾星然和林荞帮余芃出头的样子，当时他对他们那副仗义的模样不屑一顾，觉得为了别人给自己拉到仇恨就是蠢，可在现在，他被一群不讲道理只想坑钱的混混围殴时，他再回想起那个场景，心里面忽然就酸酸的，因为他知道没人会为了他那样做，他连一个真正的朋友都没有。
江彦很清楚，如果他一直拿不出钱来，那么这几拳只会是个开始，还有不知道怎么样的毒打在后面等着，十八中的人敢上来就狮子大开口要这么多的钱，一定是经过了商量和讨论，做了充足的准备和决心来的，不拿到钱他们不会罢休。
但问题是江彦现在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问其他人借更是不可能，都是学生他向谁能一下子借出这么多钱？唯一有可能的方雪薇现在也因为跟林荞玩的好都不带搭理他的，江彦更不可能问家里要，让他妈知道和挨揍之间让他选，他还不如直接被揍死在这里。
江彦闭紧双眼，绝望的抱住头，准备认命的接受这一顿打，还有自己努力维持了三年形象却可笑的人缘，他甚至都在想被打完要不要找个理由请一周的假，如果鼻青脸肿地直接回到学校里，他一定会被别人嘲笑死。
突然，不知道是谁从侧后方踹了江彦膝盖窝一脚，让他腿一软直接摔倒在地上，离着最近的一个混混立马抬起腿，朝着江彦的心口就要踹去，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巷子口忽地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啧啧，我劝你们最好是停手，除非你们想把揍人的身姿留在视频当中，然后再去警察局里做一次客。”
这是道女生的声音，悦耳轻灵，语气里不仅没有一丝惧怕，反而还带着浓浓看笑话的揶揄，几乎是瞬间，巷子里所有的人都停下动作，包括那个即将踹到江彦的混混。
他们一同慌张错愕的看向巷子口的位置，那里站着个举着手机的女生，长得很漂亮，脸上还带着笑，就像是觉得这一幕多么有趣似的。
今天来到南高的十八中人几乎都是之前没成功逃跑，被赶到的警察捉到警局的人，所以再看到对面那女生的脸时，众人统统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是她！林木木！顾星然的表姐！
上次就是这人破环了他们的计划，害的他们又被抓又学校通报，弄得颜面扫地，他们不去找她也就算了，她竟然还敢主动出现在这里，是不是真当十八中的人是吃素的啊！
其他人怕被摄像头录到连忙遮住脸，老大则是脸色铁青的骂了句脏话，迈着大步就要上前抢走女生的手机，谁知他还没来得及靠近她呢，那道轻飘飘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忘了提醒你们，我这不是录像，而是视频通话，对面的人正在录屏呢，实时播报的呦，如果你们敢对我做些什么，我朋友会帮我把视频交给学校和警方，到时候不仅警察饶不了你们，学校饶不了你们，顾星然也饶不了你们，怎么样，想赌赌看我有没有在说谎吗？”
老大的脚步霎时间停住，两只眼睁得溜圆，似乎像是能随时喷出火来，他铁青的脸成功憋成了紫色，气急攻心的骂道。
“你给我把手机放下！我们现在可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靠！你不是顾星然那帮的吗，被江彦这小子坑过一次现在还帮他，你脑子没事吧！”
林荞勾唇一笑：“我脑子有没有事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要是再在这耽误一会，你们这群人一定会有事。”
老大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小弟一把拉住手臂进行了顿劝说，毕竟他们上次就是因为耽误时间才没逃跑成功被警察抓去，如果今天再因为同样的过错被抓进局子里，那可就真的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上次被抓的记忆太过深刻，十八中老大狠狠咬了咬牙，最后还是认怂了，愤愤举起手指着林荞的鼻子：“好，你狠，你给我等着，这事我给你记下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少给我得意，以后有你苦果子吃的时候！”
扔下最后一句威胁，他就朝后一挥手，带着一众小弟落荒而逃。
一大群人乌泱泱的离开以后，拥挤的巷子顿时变得空旷静谧起来，只剩下了林荞还有不远处的江彦，他已经从趴在地上抱头的姿势改成了坐着，头低低地垂着看不清神情，校服上都是地上的灰尘和干枯的杂草落叶，看起来惨兮兮的。
林荞瞧了眼他身体两侧紧握成拳的手，无所谓地挑了挑眉，一句废话没有与他多说，转身准备离开这里。
也就是这时，江彦开口了，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微颤。
“林木木，你为什么要帮我？”

第73章 埋下 在他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听到江彦的声音， 林木木的脚步一顿，她眼中闪过什么，转过身后就通通消失， 变成了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呦，还有劲问问题呢，看来我还是来的太早了，该让你再在这挨上会揍的。”
如果放平常听见她这么说话，江彦绝对会毫不留情的反击，可今天他却一动不动的被她嘲讽，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嘴唇紧紧抿着。
为什么会是她？
在他落难的时候， 为什么来救他的人竟然是他最讨厌的人， 是他时时刻刻想打败的人，也是他…最嫉妒的人。
江彦的视线锁在女生身上， 他没有跟她斗嘴，而是执拗地等待着一个答案， 他真不明白林木木脑子里究竟装着什么， 顾星然他能够轻易看懂， 但是他却看不懂林木木。
两人相隔数米对视着， 巷子外传来路人对话和汽车行驶的声音，显得巷子里静得有些沉闷，阳光无法照射进来， 阴冷潮湿的体感透过衣服渗入骨缝。
片刻后，林荞走到了江彦的身边，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在他正对面蹲下来，伸手替他拍着身上的尘土， 淡声说了一句话。
“我问你，顾星然是你的谁？”
江彦睫毛一抖，一言不发的咬了下唇，林荞也没指望他能够答出来，自问自答的接上：“顾星然是你表哥，我呢，又是顾星然的同母异父的姐姐，所以我也是你的表姐，平常小打小闹的很正常，关键的时候我可从来不意气用事。”
说着，林荞勾了下唇，手臂搭在膝盖上垂着：“成天直呼我林木木，真没礼貌，你该叫我姐姐的好不好？”
江彦表情呆滞，望着林
荞的笑容眼皮一眨不眨，那颗总是不停想着害人点子的大脑停止转动，心脏也不听使唤的越跳动越激烈。
明明这个小巷子是如此阴冷，跟呆在冰窟一样充满寒意，刚才被人踹到在地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具僵硬的尸体一样，可是这会，他忽然又觉得这具尸体开始慢慢在回温，又重新拥有了血肉。
姐姐，还真是个陌生的词汇。
江彦有一点和顾星然很像，就是很孤独，但他们的孤独却又不太像，顾星然小时候有过很美好的童年，所以现在才一腔戾气不甘现状，而江彦却是从小到大都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他爸妈工作忙，他因为性格原因也没有真心的朋友，这一刻感受到最多的只有陌生。
怎么会有林木木这样的人，他天天想着什么害她，她却在没有任何人愿意帮他的时候站了出来，还说什么他是她的表弟。
江彦复杂的看了林荞一会，忽然开口：“林木木，就算你帮了我我也不会说谢谢的，更不可能叫你姐姐，你从我这里什么都得不到。”
林荞听得想笑，要不说江彦和顾星然是表兄弟呢，连带刺的模样都是一个路数的。
她一点都没为江彦的话感到生气，因为她会帮他又不是想让他感谢的，她甚至不需要他全然接受她又或者跟她成为朋友，只需要像现在一样，不再把她当成仇敌就可以。
林荞歪了下头：“是吗，你真不会叫我姐姐吗？可是你刚才这段话里带着姐姐两个字耶，听着还怪软萌的，嗯，比顾星然叫姐姐好听一点。”
江彦傻傻地反应了几秒，随后脸色突然爆红，恨不得对着自己的嘴来上两巴掌，他连林荞的脸都不敢看，扶着地想要起身，结果却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个姿势腿麻了，踉跄了下一个屁股蹲重新摔回地面上。
丢脸的感觉霎时间更加浓厚，江彦整张脸连带脖子都是红的，腿麻的劲还没过去，想站站不起来，他只能拖着两条使不上劲的腿朝后挪了挪屁股，像鸵鸟一样缩着头靠着墙坐，尽可能离着林荞远远的。
不过江彦想保持距离，林荞却不想这么容易就放过他，她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他的旁边，双臂抱着弯曲的膝盖，脸朝着他的方向转。
“怎么不说话了，再叫声姐姐来听听。”
江彦眼皮一抖，难堪得要命，他算是彻底怕了林木木，不想再跟她吵嘴，只能无奈道：“你还有功夫说笑，知不知道你帮了我就是把自己也牵扯了进来，那群人不会放过你的，你一个女生难道都不害怕的吗？”
林荞无所谓的一耸肩：“我背后有顾星然为什么要害怕，他们不害怕我就不错了，你与其操心我，还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小心以后在被人堵，就你这小体格也不知道能挨对面的几顿揍。”
江彦刚才被揍的位置一疼，他下意识捂着肚子揉了揉，用余光朝她那一瞥：“你以为顾星然会永远站在你那边吗，要是让顾星然知道你出头帮了我，他生气还来不及呢。”
“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会生气？”林荞把背靠在墙上，她穿的外套足够厚，一点凉意也感觉不到，“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顾星然，他那个傲娇怪如果说生气，那一定只是用嘴在生气，他说的气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如果你今天真在这被打得头破血流了，你觉得他看到了会不会上前阻拦？”
江彦本能地就想说不会，只是那话都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事实上真正的答案早在林荞问出问题的时候就存在于他的心里，他跟顾星然年龄相仿，又从小一起长大，就算是处的跟敌人一样，但怎么可能真的不了解顾星然。
江彦只是不愿承认罢了，毕竟他从来都是给自己洗脑顾星然有多么多么可恶，怎么可能一下接受顾星然其实人没那么坏的事实。
这片空间再次安静了下来，直到林荞穿着厚衣服都有些冷了，江彦腿也恢复了知觉，却没人提意说要离开，两人就维持着并肩坐在地上的姿势，望着对面破败掉破的墙壁，空中旋转飞过的枯叶，地上飘着走的包装袋垃圾。
“江彦，我想问你一件事。”
林荞突然出声打破了这片沉默，她转过头看着江彦，他的五官很标致，却不如顾星然那般锋利，是很柔和的轮廓，所以才被他当成了迷惑人的工具。
江彦感受到了旁边的视线，他没有转头，吸了吸冻出的鼻涕装作不在意的问：“什么事。”
“你讨厌我是因为顾星然吧，可你为什么这么讨厌顾星然？”林荞认真地问。
她的声音里没有挑衅，也没有阴阳怪气，只是很平常的语调，像是不知道这个问题在两人之间有多敏感似的，原本平和的气氛被这句话打破，江彦喉咙一紧，表情变了变。
数秒后，他嘲讽一笑：“我不相信顾星然没跟你说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既然你知道，又何必明知故问，难道只是想听答案从我嘴里亲口说出来，再让你觉得我可悲？”
林荞摇头：“我有的时候是觉得你挺可悲的，但会问这件事还真不是这个，我只是觉得你讨厌顾星然的原因不够充足，所以才产生了好奇。”
“怎么不够充足，不充足你怎么会觉得我可悲？”江彦提高音量，满脸戾气地转过头来，在对上林荞清澈干净的眸子之后，他怔了半拍，回过神才又皱紧眉头。
“你少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又没经历过怎么会懂，被忽略的又不是你妈，哦，差点忘了，你妈妈就是那个得利者，拥有了一切的人，你跟她生活的少应该不知道吧，明明是两姐妹，林荞却永远跟姥姥更亲近，有她在的时候我妈只有在一旁看的份！这不是偏向是什么？有本事生两个就把一碗水端平了！”
江彦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把憋了许久的怨气全部倾诉了出来，但说完后他看到林荞依然淡定的脸，又觉得很丢脸，后悔没有控制住情绪，这种事越激动就说明越在意，就算想解释说自己一点都不在乎都已经迟了。
江彦心底凉了凉，在他以为对面的女生一定会以此来笑话他时，眼前却是意料之外的状况，林荞完全没拿他激动的情绪说事，而是淡然的开始回复他的话语，从第一句开始。
“我之所以觉得你可悲，跟这件事无关，只是因为你明明处在跟顾星然同样的背景，家里相当于单亲家庭，受忙碌的家长忽略，你却拿着这件事去戳顾星然的痛处，明明自身很优秀，长得帅学习好家境富还会拉小提琴，却成天就知道给别人挖坑跳，我猜你有的时候一定很疑惑，为什么你在外的形象比顾星然好上一百倍，人缘却远远不如他吧？”
林荞看着江彦被戳中心事的神色，轻笑了声：“因为其他人都不是傻子，你是不是真心待他们，他们心里都有数的很。”
江彦瞳孔缩了缩，哑口无言。
他嘴巴就像是被一层强力胶粘住，如何也张不开，就算是张开了，大脑也想不出任何一句反驳的话，林荞话说得难听，却一句虚的都没有，跟把他心里最阴暗的那个角落扒出来，扔到太阳底下晒似的，刺得他神经胀痛。
才涌起的气焰就像是被戳爆的气球，‘嗖’地一下就撒了气。
林荞的声音还没结束，江彦说她站着说话不腰疼，只因为根本不知道她就是林荞本人，事实上，他口中的那些“偏向”都是她亲身经历过的，这个误会由她而产生，那么由她来解决最好不过。
“江彦，你觉得姥姥偏向长女，跟二女儿有些疏远，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其实亲情这东西也是需要互相给予的。”林荞眼前飘起那些林思娜与妈妈相处的画面，“你扪心自问，你妈妈对姥姥有很亲近吗？”
江彦蹙眉，下意识就要给出肯定的答复，只是话在说出口之前，他却莫名的迟疑了半秒。
妈妈和姥姥亲近吗？他想应该是亲近的，毕竟她们两人可是亲母女，怎么可能会不亲近呢，可眼前闪过的回忆片段给的他又是另个答案，妈妈好像和姥姥相处的时候并没有那么热络。
从行为上看，妈妈和姥姥会亲密交谈，手挽着手，可却永远带有种客客气气的感觉，跟姨妈和姥姥呆在一起放松的状态完全不同，姨妈走了以后两人的关系虽然有变近一些，但那种疏远感却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我妈她……跟姥姥挺亲近的。”江彦犹犹豫豫道。
“如果你说的是实话，怎么会犹豫这么久？”林荞好笑的眨了下眼，“刚才你长篇大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林荞语气轻松，眼神却很是锐利，似乎能轻易看穿江彦的所有伪
装，江彦在与她的对视中败下阵来，移开视线不说话了。
江彦不说结论，林荞帮他说：“其实根本不是姥姥不亲近你妈妈，而是你妈妈不亲近姥姥，小时候的你看不懂，现在的你总该能想明白吧？没有任何感情是单方面的，况且你认为这样不好，你妈却不一定，或者对她来说这才是最舒适的状态。”
最舒适的状态？江彦听得莫名其妙，如果不是姥姥哪有问题，妈妈为什么会跟姥姥保持距离呢？
以前江彦看到妈妈和姥姥带着些疏远，下意识就把错误都归功于姥姥身上，他觉得这都是姥姥偏心导致，宠爱大女儿忽略二女儿伤了妈妈的心，可是现在他再回想那些画面，好像妈妈并不是多么热衷与姥姥拉近关系，很少因为姥姥露出伤心的表情。
以前江彦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这会回忆起来，他脑子里却离谱地出现一句话——妈妈根本不在意和姥姥的关系是怎样的。
江彦脑子短了路，这还是他人生第一次因为这件事有了别的思考，只是怎么也理不顺这其中的逻辑，难道真是他妈跟姥姥亲近不起来吗？可是为什么啊，那可是她妈妈呀！
江彦把想的话全写在了脸上，尽数落在了林荞眼中，她饱含深意的问：“怎么，好奇原因吗？”
江彦猛地看向她，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是紧绷的表情已经给了林荞答案。
林荞颔首：“好，既然你好奇那我就告诉你答案，有些陈年旧事你不知道，但我却是知道的，我妈曾经和我说过这件事，连顾星然都不知道——”
林荞拖长音卖了个关子，直到江彦等得有些焦急，才一字一顿地说。
“真相就是，你妈妈并不是姥姥的亲生闺女，是姥姥收养了因车祸去世的哥哥嫂子的孩子。”
‘哗啦啦’。
一阵风吹过，卷起了地上的零食袋，塑料包装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了扰人的声音，在无人说话的空间内清晰无比。
江彦保持着同个姿势足足十几秒，呆若木鸡地看着林荞，瞳孔是没有对焦的状态，就好像他**还在这个阴暗的小巷子里，灵魂却飘出了十几里之外。
远处有一阵模糊不清的音乐响起，那是象征着晚自习开始的铃声。
也是这段突如其来的声音，唤醒了灵魂出窍的江彦，下一秒，他就像是弹簧一样从地上蹦了起来，平常无比在意形象的人全然不顾背上和屁股上的灰土，脸一阵青一阵紫的激动咆哮。
“不可能！林木木你少在这骗人！”
林荞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她淡定地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然后抬眼正视着他。
“别急着吃惊啊，我的话还没完呢，之所以你跟顾星然关系恶劣，除了你刚才说的原因，另一部分原因则是林思娜的手笔，你难道没有发现一件事吗，林思娜总是在想方设法让你和顾星然发生争执，关系恶化，成为老死不相往来的死敌，换句话说……”
望着江彦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林荞无情的揭开了最后一块蒙在真相上的纱布：“其实你一直在被你妈妈利用着，把你当成了想达成某个目标的一颗棋子，江彦，我们才是站在一条阵线上的人，因为我们都是她局中的一环，林思娜真正的目的是顾星然，她想解决掉林荞所有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彻底取代她！”
说到最后，林荞的音量也变大了起来，直到话音落地，她的声音也还在空旷的巷子里回旋，重复性的传入江彦的耳中，令他浑身血液如同冻结的冰块不在流淌，堵塞在血管之中。
他嘴唇惨白，瞳孔震动，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眼神从愕然震惊逐渐转变成迷茫，最后又变成强烈的抵触和厌恶。
江彦柔和的五官狰狞起来，他看林荞的眼神就像是再看不共戴天的仇人，白眼珠上是一条条红色的血丝，目眦尽裂的朝着林荞怒喝。
“林木木你最好小心点说话！如果你在继续胡言乱语谎话连篇，我绝对饶不了你！你不是骂我心眼多吗，那我就告诉你我江彦有的是手段，我不怕你也不怕顾星然，别以为你今天只是帮了我一下我就会感恩戴德，这是你们欠我的！少诽谤我妈妈，她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她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温柔的人，收起你那些鬼话要多远滚多远！”
林荞知道只是空谈江彦不可能相信，他会愤怒会怨恨她都是很正常的事，毕竟换做谁被人当面说自己的妈妈不好都会不开心，江彦越是生气，就代表他越无助，如果不是被林荞戳到痛处，凭他的性格怎么会轻易歇斯底里。
所以林荞看到他现在的模样并不恼火，只觉得可怜，从小到大都被蒙在鼓里，在林思娜编织的谎言下长大，江彦知晓真相的那一刻，绝对会是世界观毁灭似的崩溃。
不过林荞这次绝对不能心软，她心软不在林思娜孩子面前揭穿一切，林思娜也不会心软放过她的孩子，她一定一定要保护好顾星然，以妈妈的身份，这就是她来到这里的理由。
林荞深呼吸一口，狠下心来道：“不管你信不信，话我都已经说完了，我会告诉你这件事是希望你能与我合作，帮助我一些事情——”
“帮你？别做美梦了！”林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彦厉声打断，他气急败坏地怒视她，“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帮你对付我妈？林木木你到底在做什么美梦，你是高估自己的谎言了还是不清楚自己的地位？我总算明白你今天来这目的了，原来是有事相求，怪不得宁可得罪人也要出头帮我，真是虚伪得令人恶心！”
林荞扯了下嘴角：“与其在这继续发疯，你不如回家亲自问一下林思娜，有时候真相虽然伤人，但是被蒙在鼓里才更加可悲，你不愿一直做个可悲的人下去吧？”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对着巷子口一抬手：“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尽快回家吧，我看你状态不太好晚自习最好是请个假，如果到时候你改变了主意想与我合作，我这边随时欢迎。”
江彦怒极反笑，不知是笑林荞的话，还是笑刚才那个差点相信她的自己，他用满是火焰的双眼瞪了林荞好一会，才丢下一句“我永远不可能改变主意”，转头走出这条巷子没了身影。
林荞思索了下跟了上去，站在路边左右一打量，见到在路口打到了出租的江彦，他连书包都没有回学校拿，举着手机像是在打电话，看样子对面没有接听，他便急急匆匆地坐上车离开了。
林荞若有所思地盯着出租车离开的方向，知道江彦是赶回家告状，她非但不慌张，反而还很是从容，因为这正和她意，林荞今天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想直接笼络江彦，只是一个小恩小惠怎么可能这么快的让他转投敌营。
林荞真正想做的，是让江彦知晓其中一部分真相。
只要在江彦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等他回去找林思娜当面说这些事，不管林思娜是否承认，凭江彦疑神疑鬼的性格，有所怀疑以后就会主动寻找答案，说不定就能发现林思娜的异常。
兜里传来
几下震动，林荞拿出手机，看到了顾知洵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任务完成，林思娜现在应该在气头上。】
林荞勾了勾唇，回复了谢谢两个字后收起手机，她让顾知洵帮的忙只有两个要求，一是让林思娜的情绪烦躁不悦，二是在这个时间点左右完成。
林思娜虽然重生过经历了许多事情，比正常人还要从容镇定，但林荞不觉得难挑起林思娜的怒火，像这种觉得自己掌控一切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事物脱离掌控的感觉，这比遇到什么困难都容易掀动林思娜的心绪。
江彦现在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正巧会遇上情绪不佳的林思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荞眯了下眼，望着早已空出的道路不知想着什么，直到肩膀被人小心翼翼地拍了一下，她才转过头去，跟身后的人对上视线。
只见刚才牛气哄哄一脸凶神恶煞的十八中老大，此刻正满脸堆笑，双手在身前攥成拳像苍蝇一样来回搓着，神色献媚道。
“木姐，我刚才表现得不错吧，小弟们完美按照你的要求动的手，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第74章 猜疑 她到底在隐瞒着什么？
来人只有十八中老大一个， 周围时不时有路人经过，林荞先带着人又回到了刚才那条小巷子里，才轻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他几眼。
“可以啊， 不愧是能当老大的人，演技好到都能当演员了，刚才那个眼神表演的真是完美，愣是让江彦最后也没怀疑。”
“嘿嘿，过奖过奖，像我们这种没什么能耐只有看起来唬人的团伙，经常接这种业务的啦， 次数多了就熟能生巧了。”十八中老大黑胖的脸蛋上看不出有没有红晕， 动作倒是挺扭捏的， 手中跟捏了条小手帕一样来回绞着。
“木姐你就别叫我老大了，有然哥在我哪敢用这种昵称啊， 你叫我老郭就行，亲切！”
林荞：“行， 总之今天这事多亏了你， 放心吧， 我会在星然那边说你好话的， 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不会让他再计较了。”
老郭双眼一亮，立马连连感谢：“谢谢木姐谢谢木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刚才老郭和江彦说的话半真半假， 他的确是因为上次进局子的事有了不少麻烦，被家长学校两边都是骂的狗血淋头， 但实际上他根本不敢回来报仇，连这个想法都没有过，更别提讹江彦钱的事了， 他可是刚去过警局半日游的人，敢干出这种犯法的事吗？
真正让他来的原因，就是顾星然他姐的一通电话，林木木说麻烦他帮个忙，只要他帮了之前的事一笔勾销，老郭从那天以后就一直提心吊胆生怕顾星然来找麻烦，遇到主动伸过来的楼梯，他当然想也不想地就下了，于是一口答应下来。
当然，在后来知道是要演戏堵江彦，还要讹他钱时，老郭还是有些怂的，不过江彦和顾星然的可怕程度哪是一个等级，最后对顾星然的畏惧还是占据上风，再加上有林荞“出了事都是她的”的保证，老郭英勇地带着小弟们上了。
之所以表演得那么真，老郭等人也是带了三分真情实感的，毕竟江彦确实把他们坑得有点惨，说不恨是假的，只是没那个胆子回来找茬罢了，现在这么好的一个“报仇”机会放在眼前，老郭自然是本色出演，把这段时间的冤屈发泄了一通。
不过老郭也有不明白的地方，一开始他还以为林木木是想吓吓江彦，给人个下马威，结果没想到她还专门强调让他们不能真动手，给江彦两下意思意思就行，这让老郭很是不明白，他认为林木木和江彦应该是仇人关系，怎么着也要让对方挨顿揍长个教训，没想到还一副怕真把人打坏了的样子。
这些疑问在老郭心里盘旋了几圈，最后还是尽数咽回了肚子里，他又不傻，从林木木找上他帮忙的时候，这事他就没有任何拒绝和插嘴的余地，林木木能保证让顾星然放下跟他之间的恩怨，就能做到分分钟让顾星然出现在十八中门口给他揍一顿。
在学校混了三年，老郭这点脑筋还是有的，与其反抗排斥不情不愿的接下来差事，不如笑眯眯地捧着人家一口应下，结束后还能捞着份人情，哪个选择更明智用屁股都能想到。
对面老郭眼珠子一个劲转，一看就是在头脑风暴的模样，林荞看破没说破，她在这人脉不多，有些事方雪薇那边帮不上忙，就必须另想办法，当初找上老郭之前她还有些犹豫，怕这人不靠谱，不过显然他比她想象中的要聪明。
林荞只是刚开口表明来意，老郭就立马同意，交涉起来比她想象的还顺利，林荞的要求不多，在吓到江彦的基础上给他揍几下，不动手的话太假，也容易让人感受不到威胁，江彦这人机灵，下套必须半真半假地来，但毕竟是自己外甥，她不能真让人把江彦打出事，于是就定了一个标准，正如刚才老郭嘴里的“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至于被揍的这几下，就相当于江彦替自己之前那些行为偿还的债了，比起他做的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挨上几拳一点不亏。
老郭他们实行的比林荞想象的还要好，江彦刚才都那么生气了都没怀疑过林荞在背后操控这事，可见真实程度确实很高，完美达到了林荞的要求。
“英雄救美”虽然很俗，但是却屡试不爽，从她那个年代的影视剧到现在的，都少不了用这招，是能迅速拉近两人关系最快的办法，林荞也是来了这没少看小说电视剧，以此获得的灵感。
有些事是林荞这个高中生没能力做的，但这也是她的保护色，越是懂彼此的人越知道捅对方哪里最痛，林思娜这样对她，林荞照样也可以反过来。
铺垫已经做好了，她现在要做的只剩下等待。
在临走之前，林荞交代了老郭一句：“就像是之前说的那样，今天的事我不希望顾星然知道，你和顾星然的恩怨我会用另外的方式解决，但这件事要保密。”
老郭点头如捣蒜：“放心吧木姐，我嘴巴很严的，绝对不会对外透漏半个字，除了你我没人会知道这件事，连小弟那我都不会照实说的。”
林荞这才放下了心，与老郭做了告别，迎着已经昏暗下来的天色独自回了学校。
晚自习早已开始，整个学校里都静悄悄的，林荞到了高三楼层，没急着回班，而是蹑手蹑脚地站在二班走廊的窗户前，偷偷朝里面打量着。
在最后排的位置，冯鸣转过来和顾星然共用着一张桌子，余芃坐在顾星然旁边的位置上给两人讲着题，方雪薇则是拖了个板凳坐在另一边。
余芃和顾星然一个认真的讲，一个认真的听，冯鸣和方雪薇则托着脑袋昏昏欲睡，下巴像是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四人头顶是明亮的灯光，身后是窗外黑暗的天空，身上是蓝白的校服，脸上是无法忽略的胶原蛋白。
余芃和方雪薇最近会时不时来到二班，其他同学已经习惯，并没有朝这里投来过多的目光，事实上整个教室中有不少类似的画面，许多同学都喜欢几个人扎堆凑在一起学习，一张桌子不够就拼凑上一张，老师不在的班级里没有交头接耳的声音，所有人都在认真地学着习。
这幅场景很普通，是南高每天都会发生的画面，却让林荞心里暖洋洋的。
她双手搭在窗框上，踮起脚用脸靠住手，满脸幸福地看着这个画面，林荞从一开始就想让顾星然结束那种不平常的校霸男主生活，像是一个正常的学生似的过着普通的人生，现在看到这一幕，林荞觉得自己好像成功了。
他有了朋友，开始以考大学为目的努力着，还
跟喜欢的女生成了关系很好的朋友，没有书中那些狗血的桥段，他依然过得很好。
看到顾星然现在的生活平静却充实，终于能让林荞放下心来，等解决了林思娜那边，她即使突然回到了九八年也不会觉得不安心，因为她清楚接下来的路顾星然没有她也会走得很好。
又在窗边站了一会，林荞才悄没声地回了班里，搬了张椅子挤在余芃和顾星然中间，竖着耳朵听余芃温柔讲数学题的声音，将脑袋躺在了余芃的肩膀上。
余芃声音没停，左手绕过来摸了摸肩上软乎乎毛茸茸的脑袋瓜，右手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用压低的声音把题讲得很透，方雪薇和冯鸣不知道听没听懂，顾星然肯定是听懂了，他高中前理科成绩本来就很好，前段时间把各种公式连带着题型做了一遍，进步飞快。
把顾星然他们汇总在一起的题都讲完，余芃今天晚自习的小课堂结束，她侧目看了眼依旧维持着躺在她肩上，捧着本笔记背诵身上还香香的林荞，棕色的瞳仁里带着暖色。
余芃的目光又顺着林荞朝着旁边看，方雪薇用手托着下巴困得迷迷糊糊，两个男生看了眼时间商量下课去趟厕所，而她在这其中并不突兀的呆着。
最后，余芃收回视线看向课本，最近她一直在与父母作出反抗，虽然很难，她却一点也不后悔，这些年来她一直在独自忍受，静待希望的花盛开，任由那个小小花骨朵在狂风暴雨中坚持着。
现在她觉得，花开的时候好像到了。
那些难以承受的日子一旦熬过去，接下来迎接的就只有好运了吧？
晚自习课间的铃声响起，安静的班级里隐约响起说话声，不少人站起来活动四肢，方雪薇也被这声响从瞌睡中扯了回来，她打了个哈欠揉揉眼，收拾课桌上的书本站起身来，看到余芃和林荞靠在一起，她嘿嘿一笑来了精神，蹦蹦跳跳从顾星然身后绕过去，一下子扑在两个女生身上。
方雪薇左胳膊搂着余芃的脖子，右胳膊搂着林荞的脖子，头在两人的脑袋旁蹭了好几下，撒娇道：“木木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我学入迷了都没发现。”
林荞被她蹭的眯了下左眼，并未躲开，只是好笑道：“你那是入迷了吗，是差点去见周公了吧，要不是正好下课，口水都要从嘴角流出来了。”
方雪薇尴尬的干笑几声：“呵呵呵…竟然被你发现了，哎呀没办法，我也不想的嘛，但认真学了一天实在是太困了，不知不觉就打起了瞌睡。”
余芃扬着嘴角看两位朋友斗嘴，如往常一样没有加入，她嘴巴笨说不出木木那些机灵话，也不如雪薇一样大大咧咧，却十分喜欢她们这种吵吵闹闹的氛围，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在旁边带着笑意静静地看着。
班里上厕所的同学多了起来，前后门都被打开，走廊的凉风从门框中灌了进来，方雪薇打了个哆嗦，站直身子捏了捏余芃瘦弱的小肩膀。
“走，题讲的差不多了咱俩拿着东西回班去，张老师今天布置的卷子还没做完呢，得赶紧回去写了。”
余芃乖乖点头，把桌子上自己的东西一收拾，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和方雪薇从后门离开，顾星然的视线追随两人的背影移动，迟迟没收回，直到冯鸣叫他去上厕所，他才摸了下鼻子移开视线，起身跟冯鸣出了门。
几分钟后顾星然回来，坐下后看到林荞在奋笔疾书的赶进度，这才想起问她：“你刚才上晚自习的时间去哪里了，怎么回来的那么晚，有事吗？”
林荞手中的笔短暂的停顿了下，一笔横杠写成了两节，她藏住眼底的心虚，语气尽量像平常一样自然：“没什么事，就是天冷喝了凉水有些拉肚子，蹲了会厕所回来晚了。”
顾星然半信半疑：“你下课走的样子可不像是拉肚子，腰板挺得要多直有多直，谁家肚子疼走得跟军姿一样？”
林荞扔下笔反驳：“谁说拉肚子就一定肚子疼得弯腰呀，再说我那不是觉得丢人吗，实际上在走廊都差不多要脚步起飞了，你平常可没这么疑神疑鬼的，江彦上身了是吧。”
顾星然撇撇嘴：“你这几天这么奇怪，就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我能不多想吗，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就赶快告诉我，对我有什么好隐藏的，我不喜欢被人瞒着事情的感觉。”
林荞一噎，眼神躲闪了下，怕顾星然看出来她顺势从桌洞里拿出卫生纸，站起身来丢下句：“不和你说了，我又来感觉了，打铃后不一定能回来，老师要是找我你记得帮我说声。”
说完林荞就小跑着从后门离开，顾星然皱着眉看着她消失，思索了会无果后，他便拿起桌上的笔想要继续做练习册上的题，不过在那之前，他又想到什么，把手中的笔往桌子上一丢，伸手拿过了林荞刚才写的那张卷子。
顾星然的目光落在某一处的时候，眼神暗了暗，他把卷子放回原位后又伸手从林荞的书包侧边拿出杯子，是个粉红色的保温杯，林荞才新买不久。
打开盖子后，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向上飘荡的水蒸气沾染了顾星然的睫毛，也让他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发颤的笔迹，杯子里的热水，短短几句话之中，林荞撒了两个谎。
顾星然合上杯盖，把它放回原位，再回过身时却没了心情继续做练习册上的题，他捡起笔指腹摩挲着笔盖的位置，眼中带着猜疑的雾色。
林荞她到底在隐瞒着什么？
*
打车离开南高以后，江彦在车上没有停止过给林思娜打电话。
他心情急切，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妈妈林木木刚才说的一切，林木木不可能毫无理由地突然找他说这些，这背后一定还藏着什么阴谋，他必须赶紧给妈妈提个醒。
一开始江彦的确是急得满头大汗，可是在他一遍遍无法打通对面电话时，他激动的情绪慢慢有些冷却，江彦疑惑的看着手机，妈妈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是在忙吗？
也是这会，江彦忽然想起，自己好像许久都没给妈妈打通过电话了，都是她想联系他的时候跟他打电话，而江彦找林思娜时，她几乎从没接听过。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没听见，那后面的时候呢，也都是没听见吗？
江彦握住手机的指尖紧了紧，他将手机放回兜里，目光望向窗外，夕阳已经落下，同色系的路灯代替它照亮城市，路边的人群树影都在飞快地略过着，让他有些恍惚感。
不可避免地，江彦脑海中出现了林木木刚才的话。
林木木说，妈妈不是姥姥亲生的，林木木还说，妈妈一直在利用他铲除顾星然，实际上根本就不在乎他，把他当成一颗棋子。
江彦的第一反应当然是不信，所以他怒气冲冲地骂了一顿林木木，与之不欢而散，可现在冷静下来后，林木木说的那些却让他身体一个劲的发冷。
江彦算是跟林思娜最朝夕相处的人，林思娜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没人比他更了解，只是在今天之前江彦总用各种各样的理由自己骗自己，强迫忽略那些不对劲的点，比如妈妈的确在他面前总表现出讨厌顾星然的样子，比如妈妈的确对他很忽视，不知道他的生日，不关心他的生活习惯，她在乎的好像仅有……他与顾星然之间是否有矛盾。
这一切，用林木木给的理由都能解释。
江彦神情复杂地盯着窗外，胸口的位置沉甸甸的，原本离着家不太远的路忽然漫长起来，等出租停在别墅面前，司机朝后面说了一声“到了”，江彦的右眼皮蓦地一跳，像是在预兆着什么。
他干干地吞咽了一下，从兜里掏出车费给了司机，下车站到家门口，偌大的别墅在黑暗中散发着朦胧的光，好似给
了江彦一些温暖，让他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些，他长呼一口气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不要多想，妈妈才是他最亲近的人，怎么能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产生怀疑呢。
林木木绝对是骗人的，说他妈妈不是姥姥亲生的不就是想让他产生愧疚吗，毕竟这样的话江彦一直以来的委屈就不再成立，他们一家还会成为没有良心的白眼狼，他才没那么傻会入她的套呢，他现在就要回去告诉妈妈刚才发生的一切！
江彦用最快的速度走过院子进了家门，途中没遇见一个佣人，他们不知道都去了哪里，江彦也没有在意，他到了二楼径直朝着书房的位置走去，远远看到书房的门没有关严，屋内的灯光从缝隙中照射出来，落在了走廊的地砖上形成了一条竖线。
书房里亮着灯！江彦心里一喜，亮着灯就说明他妈就在家里面，电话打不通也没关系，他可以当面把事情告诉妈妈，省的让林木木继续嚣张。
但江彦的兴奋没有维持多久，他刚站到书房门口想要推门进入，里面就传来‘啪’的一声巨响，那是有人被扇了耳光的动静，给江彦吓得心脏一缩，瞬间停下脚步僵在原地。
紧接着，管家惊恐万分的道歉声就响起——
“林总对不起！我真的安排了手下时刻监视顾家所有人，但我完全没想到顾总会突然跑去祭拜二老！派去监视的人不知情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汇报，全怪我的疏忽，林总您消消火！”

第75章 真相 到了反噬的时候了。
走廊的灯开了一半， 不如书房中明亮，江彦死死盯着地上那道光柱，忘记了呼吸。
隔着厚重的门， 管家的声音不是多么清晰，但这条缝隙足以让江彦听清管家话中的每一个字，简单的一句话，却能让他清楚地知道里面都有谁在，又是谁扇的谁耳光。
江彦早已没心情纠结妈妈为什么派人监视顾家人，还有在他心里最温柔不过的妈妈竟然会直接扇佣人耳光，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管家嘴里的那几个字， 如同惊雷一样在他耳边炸开。
祭拜二老。
祭拜， 说明是已经去世的人， 二老，又说明是妈妈的长辈。
放在平常， 江彦一定不会在这上面多想，他最多以为这所谓的二老是某个妈妈和姨父共同认识的长辈， 会直接不避讳地推门进去， 但现在， 不知从哪来的冷意从他的后颈蔓延， 江彦停了在原地继续听着。
书房里的说话声还在继续，管家独自在惶恐认错絮叨个不停，除了最开始的那声耳光， 林思娜没有再发出一丁点声响，仿佛她根本就不存在与那片空间， 一切都是管家的独角戏。
直到片刻后，江彦听见了熟悉的高跟鞋声，令他指尖微颤。
妈妈…连鞋都没有换， 就直接叫人来了书房，这说明她真的是怒到了极点。
“你觉得，顾知洵是什么意思。”
这是林思娜的第一句话，语气平缓，却是无比冰冷深沉，嗓音比平时要低哑许多。
管家的呼吸略微急促，斟酌了好一会才道：“顾总是不是因为思念妻子，所以才……”
“愚蠢！”
不等管家说完，林思娜就厉声打断，像是被触动某根神经，她的音量一下子提了上去：“他从来不会把思念流于表面，更不可能去祭拜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顾知洵这老狐狸是在威胁我，用我的身世来威胁我，他真是好大的胆子！我还不知道他是如此一个奸诈小人！”
说着，林思娜不知拿起什么，‘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瓷器摔成四分五裂的声音表明了她此刻的愤怒，也又一次惊到了门外的江彦。
“如果顾氏那边的目的真的如此，那是不是他们发现我们的监视了？这是在表明态度！林总，我需不需要立刻让手下全都撤退？当年的事情只有小部分人知道，并未宣扬过，董事长才放权给您不久，如果这个节点被大肆宣扬您非亲生，一定会被董事会中有心人借题发挥的！”
管家焦急地询问以后，林思娜沉默了几秒，椅子腿与地面的摩擦声响起，她坐了下来，手掌闷沉的拍在桌面上。
“让他们撤吧，现在的确是个关键时期，只能先退后一步，以顾知洵的性格不会闹得那么难看，他现在没完全成气候，不会与我硬碰硬，我暂且让他得意片刻，呵，反正他这份得意也维持不久了，我让你办的事进展到了什么地步？”
“您放心，已经与司机达成协议，接下来会把细节再沟通一下。”
“嗯，记住，圣诞节那天的下午我要他准时出现在甫为路，多一分晚一分都不行，我不想再看到任何意外。”
“好的好的林总我记住了，您放心！”
“还有……”林思娜还想补充，却不知看到什么声音一顿，再次说话时语气中带了些警惕，“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有关好门？”
管家立马回头看，果然见到了书房的门开了一条小缝，刚才事出突然，她着急忙慌的跟在林思娜身后进了屋，的确没有注意到是否把门关严。
被提醒以后，管家迅速走到门前将大门猛的扯开，探出头到走廊左右来回看。
走廊灯光略暗，靠近楼梯的瓷砖上倒映着大厅中央水晶灯的光晕，整片区域空无一人，也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今天管家让所有的佣人都回去休息，想来现在也不该有人在。
重新关上门，管家站回原位向林思娜汇报，后者心烦地揉了揉眉心，身体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现在没人在，就是怕江彦回来听见，虽然他也听不懂我们谈话的内容，但我现在一堆事要忙不想节外生枝，所以最好尽量避免麻烦发生。”
“是的林总，我明白，您放心，少爷一向孝顺，绝不可能做出背叛您的事，况且他这个点正在学校上晚自习，不会出现在家里的”
“嗯，行了不废话了，刚才说到哪了……”
书房之外的走廊上静悄悄，连跟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光影落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时间暂停。
在书房紧挨着的房间门口，向内深陷的门框中躲着一个僵硬的身影，他的后背紧紧贴在房门上，用一只手捂住了口鼻防止粗重的呼吸声泄露，两只眼惊慌地瞪成了圆形，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将碎发沾在了他的偏白皮肤上。
维持同个姿势足足一分钟，在腿麻无法行动之前，江彦才浑身一抖清醒过来，他放下手急促的呼吸了好几口，抬起发软的腿用最快的速度下楼，跑着离开了二楼，还在最后几节楼梯处差点被绊到，他狼狈的踉跄了下，用双手扶住栏杆才勉强稳住身子，继续朝前跑着。
一直到离开家几百米的位置，江彦的速度才慢了下来，他脸色苍白目光涣散，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或许是丢了魂的模样太过明显，路人都若有若无的朝他打量。
于是在路过一条无人的小路时，江彦毫不犹豫的拐弯，才走进去没几步就突然腿软的蹲了下来，身体的一
侧靠住墙壁。
再然后，江彦整个眼圈开始泛红，他神情崩溃的伸手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林木木说的是真的，她竟然说的是真的！
妈妈真的不是姥姥亲生的女儿！他真正的姥姥姥爷早就已经去世了，现在的姥姥只是收养了他们一家人罢了！
如此直接的证据摆在面前，江彦就算是想骗自己都骗不成，那么他一直以来的想法都是错的，所有的埋怨怨恨都成了可笑的笑话，仿佛第一个纽扣就系错了的衣服，一步错步步错，彻底成了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江彦牙根紧咬，跟破败的风箱一样大喘气着，眼珠酸涩着起了雾，脑袋快要被今天一下子接受到的讯息给撑到爆炸。
妈妈知道他一直怨恨姥姥偏向姨妈，为什么她却从来没和他说过实情呢？他是她的儿子，是她最亲的人，为什么连这都要对他隐瞒，让他误会一切去怨天怨地，成为一个负能量的综合体！
怪不得妈妈对姥姥始终带着疏远感，怪不得姨妈跟妈妈和姥姥相处的模式完全不同，在这种事实的情况下，他竟然还去埋怨姥姥偏向、一碗水端不平，跟一个狼心狗肺的蠢货一样！
这一瞬间，江彦的胸口处像是有把火在燃烧着，烫的他痛苦不堪，让他的血液都要被烧的干枯，蠢，太蠢了，他怎么能这么蠢！
这件事不是真的，那其他事呢？妈妈又有多少事是在骗他？林木木说妈妈想取代姨妈的位置，难道之前她告诉他什么姨妈被顾家人逼走的都是假话，目的是让他跟顾星然水火不相容，故意在骗他吗？
江彦鸡皮疙瘩起了满身，不清楚是被夜晚带着凉意的风吹的，还是被这可能是事实的猜测震惊的，他可以接受妈妈不了解他，也可以接受她没那么在乎他，但是绝对无法接受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当成可以利用的棋子！！
还有什么司机什么圣诞节，那又代表着什么意思？他那么好的妈妈，那么温柔的妈妈，竟然都只是假象！她就像他一样，是个带着虚伪面具的人，江彦几乎要崩溃的笑出来，他一直为自己阴暗而羞愧，觉得不配做林思娜的儿子，到头来他妈竟然是比他还要虚假可怕的存在。
江彦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做，他不想背叛妈妈站到林木木那里，但他更痛恨被人利用，像个木偶人被别人操控，那可是他最信任最亲近，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啊。
不知过了多久，江彦才走出小路，他冻得四肢冰凉，鼻子耳朵双手都通红一片，遥遥看了一眼家的方向，他木然的从兜里掏出手机，用相机功能照了照脸，他嘴角带了一块显而易见的青紫，是刚才不知道被谁揍的一拳。
江彦缓缓垂下手，抬脚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没有想任何办法去遮盖脸上的淤青。
他想给妈妈最后一次机会，也想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江彦睫毛微颤，眼神空洞，冻僵的手比拿着的手机还要冷，一直以来，他想要的就只是妈妈的一点在意，仅此而已，现在他开始厌倦了这种没有止境的等待，妈妈到底在不在乎他，他会亲自去寻找答案，如果她对他还有一分关心，他就不会把事做绝。
但若是她连这一点关心都没有……
江彦只盯着面前的一小块地面，如行尸走肉般的向前走着，眸子里黑暗的像是无底的悬崖，那里面有着脆弱，有着悲伤，也有近乎冷漠的阴晦。
希望妈妈不会让他失望。
否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十几分钟后，江彦重新回到了家里，他在玄关处换下鞋没急着往里走，在温暖的空间内呆到冰冷的身体回温，才朝着客厅那边去。
一股茶香味飘来，林思娜已经离开了书房，正坐在沙发前看着手中的文件夹，两条腿优雅的交叠在一起，即使在家里也穿着精致的米色名贵长裙，她不远处的茶杯雾气飘飘，里面漂浮着绿色的茶叶。
听到江彦回家，林思娜朝那边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落在手中的报表上，今天的烦心事太多让她没有心情再演慈母那一套，顾知洵和公司这两边都让她无比烦心。
“回来了？”
林思娜虽然随口问了句，但并没等江彦回答的意思，她继续翻动着着手中的纸张，不好奇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也懒得再多看上江彦一眼。
江彦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闭上了刚张开的嘴，垂在身旁的手握紧了一些。
管家端着茶点从别的厅走来，看到江彦先是喊了声少爷，目光从他背后扫过后又疑惑的问：“少爷，您的书包呢？”
江彦垂眸：“放进房间里了。”
“啊？您不是才回来……”管家还想还说什么，江彦忽地抬头，冷冷的视线扫过管家的身上，多年察言观色的能力让管家立刻明白了江彦是在嫌她多嘴，立马识相的闭上嘴，轻手轻脚的把茶点放在茶几上，拿着托盘快速离去。
而这期间，林思娜始终在忙自己的事，对管家口中的书包表示忽略，江彦呼吸沉重，如果以前他遇到她这样表现，一定会认为妈妈是因为对小事不敢兴趣，但现在他却有了新的看法，她不是对小事不敢兴趣，是对有关于他的事都不感兴趣。
除非，扯上顾家。
似乎是想验证什么，江彦沉默了片刻开口，声音中压抑着某种情绪：“妈妈，我今天和别人打架了。”
林思娜弯腰吃茶点的动作一顿，皱了皱眉，把手中的叉子放回盘子中，金属与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她终于直起身子上下打量了江彦一遍，目光最后落在了他嘴角的额青紫处。
“是顾星然做的？”
见江彦不吱声，林思娜以为自己猜对了，她眼波流转，放下手中的文件夹站起了身，虽然她今天没心情跟江彦演母慈子孝，但送上门的机会不用白不用，快到了重要的日期，为了计划顺利进行，有机会能在江彦这给顾星然添上几把火，她不会错过。
林思娜走到了江彦身边，温柔的摸了摸他脸颊的位置，眼中闪过几分心疼，一副很为他感到担心的模样，与刚才那个端坐在沙发上对江彦毫不关心的人大相径庭。
“没关系小彦，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你把顾星然这些可恶的行径时刻记在心里，将来就一定能找到让他偿还的机会，妈妈相信你的实力，顾星然怎么会是我儿子的对手？”
林思娜神色慈爱，手掌温暖，声音柔和，每一处都挑不出错来，以往这时江彦是该受宠若惊的感动，并暗自开始算计下一次如何坑顾星然，可现在他只是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女人，身体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来。
江彦没见过其他妈妈对待挨揍了的儿子是什么态度，但他见过林木木把顾星然护在身后，像是老母鸡护崽一样守护他，不让任何人欺负顾星然的场景，别人骂顾星然一句，林木木就要骂别人十句，她不管顾星然需不需要她的保护，她只是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林木木维护顾星然的画面江彦见过许多次，小小的身体挡着比她要高一头的少年，江彦总是站在他们的对立面，没少嘲笑林木木不自量力，嘲笑顾星然是缩头乌龟，对这种保护不以为然。
可是现在，江彦却荒唐的想让身边也多出一个林木木那样的人，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维护他，站在他的身边，没见过真正的关心时也就算了，一旦见过，林思娜别有用心的话语就显得虚假到不行。
江彦想，如果换成林木木，她一定会恨不得把揍顾星然的那人大卸八块吧，对真正在乎的人怎么会是教他仇恨全世界呢，应该是无言的陪伴才对。
妈妈不在乎他的伤，只在乎他是否更恨了顾星然一点，江彦真的觉得可笑，但他连笑出来的力气也
被抽干，无力到脸上不想做出一丝表情。
林思娜半天没等到江彦回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更多的是不耐烦，她以为江彦又陷入那种挫败的小孩情绪中需要人哄，耐心霎时间见了底，好不容易平复情绪了下才没有直接走人。
林思娜不觉得自己安慰的方法有问题，江彦一直以来都太好说话，属于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类型，又对她言听计从，她很少在意他的心情，而且经历了两次重生，就像是度过了两次没喝过孟婆汤的人生，第一世那种普通人的情感她早已忘却，只剩下了浓浓执念。
林思娜与其说把江彦当作儿子，倒不如说把他当作能助她完成计划的角色，除了用到江彦的时候会多费点心思，平常她连他电话都懒得接，她没工夫对一个无论如何都会呆在她身边的助力消耗多余精力，有这时间不如去想想如何扳倒顾知洵。
今天积累的烦躁已经快到达顶峰，林思娜便想随便安慰一句赶紧走人，她勉强一扬唇，抬起手想拍拍江彦的肩：“小彦，妈妈知道你不开心——”
‘啪’！
林思娜的话都没说完，手就被江彦的手臂一把挥开，被撞到的腕部更是有些发疼，让她的假笑刹那间僵在了脸上。
“我累了，先回屋休息了，晚安。”
没等林思娜说话，江彦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留下在原地独自发懵的林思娜。
几秒后，林思娜垂下了手，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她嘴角的弧度，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江彦的背影，觉得他今天一切的行为都有些怪异，态度的疏远，言语的冷漠，这都是以前没有过的事情。
但即使觉得奇怪，降成负数的耐心还是泼灭了她所有的探究心，林思娜现在要多不爽就有多不爽，才消下去的怒火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顾知洵敢给她使脸色就算了，江彦这吃她的用她的小屁孩凭什么？？
林思娜眼神森寒，她冷笑一声走到茶几旁，把杯子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朝着门外的位置离去，让管家去叫司机备好车。
随便那臭小子发疯吧，她现在没心情哄他开心，玩这种无聊的过家家游戏。
不远处，江彦站定在电梯前没有按键，而是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背后，空无一人。
也是在这一刻，江彦终于忍不住自嘲的笑出了声，他嘴角是上扬的，眼圈却是逐渐泛红，心脏的位置像是有个小人在拿着锤子一下下的砸，钻心的疼痛传到他每一根神经。
从头至尾，她都没有问他一句疼不疼，怕不怕。
林木木说的是真是假，江彦亲眼看到了答案。
他缓缓回过头，低下头看着光洁的瓷砖地面，看着上面那个可笑的倒影，目光一分一分的变阴暗，直到变成了暴风雨前乌云密布的天空。
江彦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傻子，所以他不可能继续当个傻子，他很少给人真实的情感，倘若给了对方不珍惜，他便会连本带利的收回，不留余地。
——无论对方是谁。
他该感谢他的妈妈，给了他这种无情极端的性格，现在，到了该反噬的时候了。
次日，南高操场的角落。
课间休息十分钟，操场上的人不多，除了几个准备上体育课的班级，只有干枯的落叶，空荡荡的树枝，还有呼啸的冷风与他们作伴。
林荞看着将她找出来的江彦，疑惑的眯了眯眼，一边猜测着他的目的，一边打量着他的表情，江彦今天摆了张难得的扑克脸，双眸淡漠嘴角没有一丝弧度，像是一个没感情的机器人。
林荞想过江彦会来找自己，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林木木。”
在林荞乱想一通时，江彦忽然出声，他的嗓音不似往日温润爽朗，而是带着种陌生的低沉。
“你想让我做什么？”

第76章 归来 意想不到的人回来了。
76
江彦这话一出， 让林荞眸光直接闪了闪，好不容易才压制住心底的那些诧异，没有从脸上表现出来。
什么情况， 这么短的时间内江彦怎么态度会转变如此之大，难道昨天他和林思娜之间发生了什么吗，在林荞的设想里这两人或许会有冲突，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效果。
顾知洵到底是用的什么办法啊这么管用，直接把母子俩给分裂了。
毕竟在江彦心中，应该没人比林思娜还重要，他爸在与林思娜离婚后便重组了家庭， 老婆是个外国人， 许多年前就全家移民去了国外发展，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再加上林思娜时不时的洗脑，江彦一定会认为爸爸抛弃了自己， 不说对爸爸恨之入骨也一定是没太多感情。
林荞虽然没直接暴露出好奇心，但长久的沉默还是让江彦察觉出了她的想法， 他扯起嘴角嗤笑一声。
“别高兴太早， 我还没说一定就帮呢， 万一你想让我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怎么办。”
林荞收拾好心情， 伸出一根指头左右摇了摇：“不不，你放心，我并不需要你主动帮我做什么事， 只要配合我就可以，就在不久之后。”
江彦蹙眉：“具体时间？”
“圣诞节。”
这三个字一出， 林荞明显能看出江彦表情变了变，她似笑非笑地说：“怎么，难不成你圣诞节还有别的计划？让我猜猜看， 是不是跟余芃有关，你想通过她继续跟顾星然作对，因为你发现了顾星然喜欢余芃这件事。”
江彦目瞪口呆，用见鬼的了的眼神看林荞，根本没想到自己那点计划这人竟然全知道，他还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一点馅都没有露呢！
抿了下唇，江彦没否认，他神色复杂道：“之前可能有计划，但是现在没有了，如果你要我取消计划远离余芃我可以答应你，但……”
“不。”林荞打断他，“我要你完全按照原计划行事，每一环都不能发生变化，只要在最后稍微帮我一个小忙就可以，至于是什么，为了防止你是假装跟我合作，又或者未来改变想法又回到林思娜那边，我会在圣诞节当天告诉你要做什么，好了就这样，快上课了我先走一步。”
林荞一挥手，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却被江彦给喊住，她朝身后一扭头，看到了他一言难尽的表情：“既然是合作，你为什么不问我想要什么？”
林荞很坦然：“因为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啊。”
江彦眸光波动，停了片刻反问：“我想要什么？”
远处有着学生打闹的声音，冷风无情的包裹着两人的皮肤，将他们的头发吹得混乱，林荞安静的望着他，丹凤眼前飘荡着几缕发丝，音量并不大，却如同巨石砸进江彦的心。
“反抗。”
简单的两个字蕴含着许多意思，林荞没有过多的解释，江彦也没有继续再问，他呆愣的看着前方出了神，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林荞无声的回过了头，抬脚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回到班级里后，林荞心事重重地走到位置上坐下，她看着面前翻开的笔记本，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
圣诞节的日期越来越近了，她知道了时间地点即将发生什么，也把其中处于重要位置的江彦笼络了过来，她不管他的目的是出于什么，只要能够帮到她就足够了，那么现在她就差最后一件事要做，就是需要一个能够打入敌人内部的人。
课间时间还剩下一部分，林荞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拿着手机起身又朝着门口去，动作急急匆匆的。
旁边趴着睡觉的顾星然抬起头，他眼神清明，并不像是刚睡醒的模样，直直地望着林荞离开的背影，眼睛一眨不眨，直到她消失在班门口才坐直身子，皱着眉头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教室外面，林荞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翻开通话记录，从里面找到了一串熟悉的号码拨打出去，对面接听的时间比平时稍微晚一些，林荞以为他在公司忙工作上的事情，没有多想，听到电话被接听，立马把来电的目的说了出来。
“顾知洵，我想麻烦你发给我一个人的手机号码，是……”
林荞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电话那边传来的咳嗽声，她的声音中断，再开口时成了问句：“你感冒了吗？”
“嗯，有一点，可能是前两天出差的时候着凉了，不严重。”顾知洵的声音没什么变化，除了说一句话就要停下来咳嗽几声，倒是没有鼻音在，“你想要谁的电话？”
林荞刚要说话，就看到走廊尽头走来的任课老师，她连忙背过身子交代了句：“要上课了，我等会用短信跟你联络，还有生病了就要记得吃药，小感冒也不能大意，你工作这么忙都没时间休息，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记住了吗？”
听到顾知洵一声轻笑后说了声好的，林荞这才放心的挂断电话，收起手机赶在老师发现之前一溜烟跑回班级里，一屁股坐下后就开始翻找要用的课本。
旁边的顾星然手臂搭在窗框上，两条长腿懒散的交叠在一起，看到林荞回来后斜睨了她一眼，装作不在意的问道：“干嘛去了？”
林荞正编辑着短信，闻言心不在焉地回复：“没事，就出去看看老师来没来。”她写好内容点击发送，侧目看了一眼顾星然的二郎腿，“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顾星然下意识放下腿来，现在林荞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觉得太听话有点丢面，他又清了清嗓子换了个姿势，余光盯着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声音压得很低。
“没事就不能找你啊？
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忙得成天见不到人影，问了你又不说…算了我懒得管你，我就想问问你圣诞节没什么事吧，没事的话一起出去玩。”
林荞才看完手机里顾知洵回复的短信，心情放松了下来，就听到了顾星然的话，她神经一紧，几乎是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不行！”
该和顾星然见面的人不是她，而是江彦才对，她要是擅自更改剧情发生什么蝴蝶效应，顾星然出车祸的方式地点都改变怎么办，她马上就要把这件事给搞定了，哪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意外。
看到顾星然诧异的表情，林荞才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有点太过直接，她视线心虚地飘了飘，尴尬地找了个借口：“我的意思是，我圣诞节那天早就跟别人约好了，没法和你一起出去，反正咱俩天天见，换个时间出去玩也一样。”
“不行就不行呗，你反应这么大干嘛，吓我一跳。”顾星然无语地吐槽了句，心里有点惋惜，看来林荞已经跟那几个小姐妹约好了出去玩，那礼物只能等她回来再送了，早知道就该再提前点约她，没办法，实在是第一次主动送别人礼物，流程有点不熟练。
想到盒子里的那个小玩意，顾星然唇角勾了勾，头顶上的乌云扫了半边去，那东西她应该会喜欢吧，毕竟他就是照着她的形象挑选的。
林荞没注意到顾星然的表情，圣诞节三个字就像是一记警钟，每一次被人在眼前提起，都会让她神经紧绷一次。
想到顾知洵给她发来的那个号码，林荞收拾好心情，跟着讲台上老师的节奏翻开课本，深呼吸了一口。
没办法，到了现在这一步只能孤注一掷，硬着头皮走到底了！
*
圣诞节的接近，对南高的同学们的影响并不大，该学习就学习，该背书就背书，除了临近节日那几天有少部分议论周末去哪玩，其余人都没太把这当回事。
与学校里的平静不同，林家在圣诞节前夕发生了些小插曲，短暂的热闹了一阵，不管是林思娜还是江彦都专门抽出时间回家了一趟，专程欢迎这位的归来。
在国外度假的林家董事长钟影丽提前回国，在下飞机到达国内前没有通知任何人，完全是旅行期间临时做的决定，出现在林家的时候属实让佣人都吓了一跳，根本没来得及提前迎接。
林思娜接到消息后立刻赶了回来，看到钟影丽真的出现在家中，还让人往里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眼神中闪过诧异，不明白钟影丽突然截至休假是玩的哪出。
按说以现状看，她在钟影丽这边塑造的形象很不错，在钟影丽把公司那边逐渐放权给她以后，肯定是会留出空间让她管理公司的，怎么会才走没多长时间就突然回来，而且还是钟影丽一直念叨着的养老假期，按照原本的计划就算不环游全世界，也得游上半个世界的，现在却是只去了几个国家就回了国内。
林思娜心中千丝万绪，表面上当然不能显露出来，她先是惊喜地迎接钟影丽，然后让江彦请了一晚自习的假，让他提前回来迎接姥姥，虽然钟影丽以不想耽误江彦学习的理由推拒，但林思娜还是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钟影丽一天还是董事，就一天还是整个企业话语权最大的人。
在林氏没有完全掌握在林思娜手中之前，她不会让钟影丽有一点的不满，只是让江彦提前回家哄钟影丽开心，林思娜觉得再简单不过了。
果然，钟影丽嘴上说着不用，但听到江彦正在赶回来的路上，脸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林思娜舒了口气，脸上挂上温柔的神色，亲切的挽住钟影丽的手臂。
“妈，你突然回家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安排人去接应你呀。”

第77章 状况 圣诞节前夕。
钟影丽穿着一身深紫色偏中式的高定， 头发板正地在身后挽好，一根朴素的木簪子插在那里，花白的头发被染成了深棕色， 眼尾处虽然有些皱纹，但整体的状态比同龄人看着要年轻许多。
比起林思娜的温柔，钟影丽姿态还要更软和一些，像是上了年纪没主见的老人，只不过林思娜知道这些都是假象，钟影丽处事的老练和圆滑令她都甘拜下风，能够在丈夫去世后带着女儿独自管理公司， 怎么可能会是简单的人。
“没关系， 虽然我是一身老骨头了， 但这点事还是能自己处理的，至于为什么提前回来——”钟影丽轻笑， 眼角的皱纹加深，与任何家庭里的老人都没什么不同， 话里话外都是慈爱， 还有对家人的思念， “自然是想你们了， 平常在家的时候不觉得，真远在异国他乡以后，每天临睡前都是你和小彦的脸， 最后就决定还是先回来看看你们吧。”
林思娜表情不变，在心里冷笑一声， 想他们？钟影丽除了林荞那个宝贝闺女还能想着谁，嘴上说得是好听，还不知道回来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呢， 别不是在顶端呆了太久不舍得放权了吧，回来专门给她增加麻烦的。
林思娜藏起心思，柔声道：“妈，你有多想我们，我们就有多想你，回来也好，你不在我身边我没法亲自照顾你，我还真的挺担心你身体的，最近你心脏的情况怎么样，还会时不时疼吗？”
钟影丽摇摇头：“不用操心公司那边的事情以后，状态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幸亏有思娜你在，能帮妈分担分担。”
林思娜扬唇：“都是我应该做的。”
母女两人又在沙发上闲聊了一会，晚自习请假的江彦回到了家，他跟林思娜打过招呼后就坐在了钟影丽身边，乖乖跟姥姥汇报这段时间的事，时不时还穿插几句好听的话，什么想姥姥什么姥姥看着比之前还要年轻了，哄的钟影丽脸上止不住的笑，一个劲地攥着江彦的手不撒开。
林思娜满意地看着这个场景，她培养出的孩子果然不可能笨，知道要哄着钟影丽高兴，本来江彦这段时间不明缘由的使小性子，林思娜很不开心，但既然他在正事上不掉链子，她便不与他计较那些小事了。
江彦的余光扫过林思娜的脸，把她眼中的神色看得得清二楚，他复杂地收回视线，除了感觉到荒唐，就
是心酸与愧疚。
荒唐是对林思娜的，心酸是对自己的，愧疚是对姥姥的。
江彦承认，在知晓真相之前，他对姥姥有着不少埋怨，与她相处心里总是有那么一个疙瘩在，而现在这些情感统统转化成无地自容，就算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人，也改变不了他成了白眼狼的事实。
人永远没法发现自己观念以外的事，以前他认为姥姥偏向的时候，眼中只有姥姥对妈妈的客气，而现在他知晓了另一部分真相后，忽然就看到了妈妈客套的假笑，那是他以前从未关注到的。
江彦望着面前姥姥比以前苍老了许多的脸，愧疚地抿紧唇回握住了姥姥的手，决定以后一定努力弥补这些年对姥姥的亏欠，他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可能一点良心都没有。
只不过姥姥在国外玩得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回来？难道是……
江彦多出了跟林思娜同样的疑问，不知想到什么，他眼神飘了飘，紧接着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可能的，姥姥回来绝不可能跟林木木有关系，林木木脑子再灵活也就是个普通高中生，她哪有这么大的本事搬得动姥姥，这位可是独自一人带领林家在风雨中走过数十年的大人物，哪会因为林木木私生女的身份就掺和进这件事。
偌大的客厅内是温馨的重逢画面，所有人表面上都其乐融融，没人知道彼此心里在想着什么，在用过晚餐以后，钟影丽因为今天坐了一天飞机有些疲惫，先一步离开回到了房间内休息，餐厅里只剩下林思娜和江彦两人。
林思娜看了眼时间交代道：“我过会还要去公司一趟，等姥姥醒了你记得多陪陪她，不要惹姥姥生气，明白吗？”
江彦望着这张每天都能见到的脸，平白多出了些陌生感，从那天以后江彦就单方面与林思娜展开了冷战，期间林思娜没问过一次他的伤势，也没关心过他一句心情，唯一一次主动联系他就是今天姥姥回来。
他垂眸，藏住眼底的情绪，低低的应了一声：“好，我明白了。”
林思娜点了下头，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她侧过半边身子，神色不明的瞥了江彦一眼。
“明天你要出门吗？”
江彦瞳孔一缩，稳定好情绪才抬头与林思娜对视：“对，我跟朋友有约。”
在无人看到的餐桌之下，江彦的手指攥紧了腿上的裤子，明天就是圣诞节，妈妈从来不会关心他的行程，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多问了一嘴？
“好，那祝你跟朋友玩得开心。”
林思娜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就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餐厅内顿时就剩下了江彦一个人，他盯着林思娜离开的方向，神情中带着不安。
妈妈到底在计划些什么，怎么会让林木木如此防备，甚至不惜找上他这个敌人合作，还有圣诞节那天又有何特殊的，能让林木木和妈妈都反复提起？
他为什么……有很不好的预感？
二楼卧室。
钟影丽脚步稳健，姿态端庄的走到房间内，她回头让正在偷摸打量自己的管家退下，交代行李晚上再收拾就好，她现在需要休息。
管家不敢多嘴，立马颔首表示明白，转身走到楼梯旁顺着下了楼，钟影丽看着管家的背影，脸上的轻松缓缓消失，余光在这所熟悉又陌生的房子里打量了一圈。
看来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思娜已经完全把管家收为己用，不，或者是更早的时间，这所房子里的佣人就已经不在她的控制之下了，也罢，是她太过大意，防住了外界的各类阴险狡诈的竞争对手，却没防住身边最亲近的人。
钟影丽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到了床边的位置挺直的腰背蓦然弯曲，就像是被什么压垮了一样，她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拨出去的时候指头都是在抖的。
等对方接起说了句话后，钟影丽又是一阵恍惚，几秒后才磕巴的回了声：“对…对，我已经回到家里了，刚吃完晚饭。”
“好的，我明白，我会把这边的事情全部处理好，你放心。”
两句对话以后，钟影丽和对面的人同时陷入了沉默，都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碍于环境无法说出口，隔墙有耳，有些话对于现在是多余的。
钟影丽知道这通电话不能打太久，简单的打过招呼后就到了告别的时间，她用力握着手机，双眼飘忽，嘴巴张张合合欲言又止。
“一切结束以后，我有机会能够见到你吗？”钟影丽声音有着难以察觉的微颤，她问完问题以后很快就后悔了，明知道对面的人看不见却还是连连摇头，“不不，还是算了吧，我不敢见你，我怕见了你……”
钟影丽的声音渐渐减弱，剩下的内容虽然没有说出来，但电话两头的人却都清清楚楚。
她怕见了就会崩溃大哭，她也怕见了这个世界的闺女就会消失不见，她还怕自己的心脏会承受不住这种刺激，没法健康的活着等女儿回来。
胸口的位置闷闷的疼，病情发作前的心慌感隐隐传来，钟影丽不敢再多说，简单做了个告别便挂断电话，她捂着胸口坐在床上平复着呼吸，目光停留在手机亮着的屏幕上，直到它自动熄灭。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怎么会有这种事……
穿越时空，竟然是真实存在的事情。
钟影丽的脑海中不断盘旋着同样的话，即使在国外的时候她已经经历了最震惊的时刻，现在再次拨通电话，听到那熟悉却阔别几十年的声音，她依旧震撼无比。
钟影丽从床头的抽屉里摸出一瓶药，用瓶装水吃下后靠着床头闭眼坐了一会，等到心脏的那种不适感消失不见，她拨通了另个人的电话，是她最信任的手下。
“之前交代你的事有了结果立刻汇报给我，还有，帮我召集董事会的那帮家伙们，就说我明天有重要的决策要宣布，让他们所有人必须到场。”
钟影丽的左手捂在心口的位置，脸色虚弱的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的坚定。
“这个决策，将会对公司有重大影响。”
南高。
晚自习时的走廊中，林荞垂下拿着手机的胳膊，叹了口气靠在墙上，身体隐藏在黑暗中的一个小角落里。
一想到妈妈最后的那句话，林荞就止不住地想叹气，她当初之所以决定对妈妈隐瞒下来这件事，就是知道妈妈一定会难受到彻夜难眠，她不想看到妈妈难过，也不想让妈妈的病情加重。
妈妈说想见她，她又何尝不想见妈妈，但在事情没完全结束之前她们见面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况且比起以十八岁的样子去见妈妈，林荞觉得让四十多岁的她去见更合适，那才是妈妈一直在等的人。
明天就是圣诞节，所有的一切都会在这天有个答案，如果终究要见面，那就放在这天之后吧。
林荞看向窗外陷入黑暗的校园，目前为止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她已经把能想到的有利条件统统利用了个遍，不管林思娜究竟重生过几回，这一次有她在，事情一定会有所转变。
这段时间林荞已经拜托顾知洵做了不少事情，正如当时承诺的那样，他每一件都没有拒绝，而现在，她只剩下最后一件事要麻烦他，明天的事情她一定要顾知洵在场才安心，多一个人就多一重保障。
趁着晚自习还没结束，同学都在教室里学习着，林荞给顾知洵打过去了电话，只是这次通话不如平常顺利，直到等候音结束对面都一直没人接听。
她看着自动挂断的电话一头雾水，顾知洵是在忙工作吗，以前他都是秒接她电话的，而最近他接电话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晚。
想着还有正事要交代，林荞不死心的又回拨了一遍，这一次顾知洵接听得很快，也就几秒的时间，只不过还不等林荞说话，对面就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
林荞靠着墙的身体瞬间站直，眉头紧皱的问：“顾知洵？你怎么了？感冒还没好吗？”
最近顾知洵一直呆在外地，两人靠着电话联系，按照原本的时间今天他就应该回到b市了，所以林荞才想着打电话问一问，哪想到他咳嗽的症状比之前还要严重。
“我没事…咳咳……”顾知洵想说话，但扯着沙哑的声带说出来后嗓子却是止不住的痒意，让他又一次开始咳嗽起来。
林荞表情霎时间变得严肃，这哪像是普通的感冒啊，感冒再咳嗽也不会这么严重，而且这都多长时间了，顾知洵天天吃药如果是感冒的话早就好了。
等等。
林荞双眼缓缓睁大，心下一颤，顾知洵出车祸的这段剧情里，好像所有的主要人物都在场，唯独缺了顾知洵在吧？林思娜要是想在顾星然的这场车祸上做手脚，最应该防范的人就是顾知洵，可这段时间以来林思娜什么都没做过，只是安静的等待，仿佛胸有成竹顾知洵不会影响到她的计划，这是为什么？
与此同时，林荞耳边的听筒传来滋滋啦啦的声音，好像是手机的位置转移了，旁边一些含糊不清的对话声传来，嘈杂无比。
再然后，顾知洵助理的声音就从对面传来，听着闷闷的，跟戴了层口罩似的。
“不好意思林小姐，顾总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可以晚点再联系吗？”
林荞心跳加快，多了种很不好的预感，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不方便接电话？他到底怎么了！你们现在在哪里，是在公司吗？我能过去看看他身体到底怎么样了吗？”
助理没立刻回答，他稍微犹豫了下，离着说话的人群远了些，再次出声时音量压低了许多。
“我们在医院，顾总他得了肺炎，现在正在住院治疗。”

第78章 探望 下次见面时，所有的情况都会好起……
肺炎？
林荞耳边嗡嗡的响， 原本觉得万无一失的心情瞬间碎裂，恐慌重新冒出了头。
顾知洵怎么会得肺炎，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难道林思娜是对这一切早有预料，所以才对顾知洵一点都不防备吗？因为她知道顾知洵一定到不了场，会在这个愈发寒冷的季节生一场大病。
这不仅给了林思娜可乘之机，也能说明为什么梦中顾知洵不在事故现场，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个小说中的次要人物，更重要的是那会他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林荞脑袋乱糟糟的，她已经没工夫去想少了顾知洵这层保障意味着什么， 她此刻最担心的是他的身体， 顾知洵最近非常地忙碌， 几乎没有停下来休息过，不然也不会把初期的肺炎当成感冒治疗， 完全没有想过去医院检查一下，导致现在拖到需要住院那么严重。
林荞没法把现在复杂的情绪告知顾知洵的助理， 她只能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然后道：“麻烦你给我发一下医院的地址， 我想放了学去看看他， 谢谢。”
与其瞎担心些有的没的，不如亲眼去看看，她能察觉到顾知洵是不想告诉她这件事的， 要不是助理嘴快说了出来，她根本想不到顾知洵会生那么严重的病。
毕竟他在她心里， 就像是永远不会倒下的大山一样，是最稳固的避风港。
从助理那得到了医院的地址，林荞回去就和顾星然说了这件事， 顾星然自然也担心他爸的身体，两人便决定一起去医院探望，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才响起，他们就背着书包快步离开了学校，到路边招手打了辆出租前往目的地。
或许是因为两人都担忧着顾知洵的身体，他们一路上没怎么说话，默默地看着自己那边的窗户外的街景，眼神发直。
车内没开空调，温度有些低，副驾驶的窗户开了一小条缝隙，正好能吹到后面座位的林荞身上，刚坐进车的时候没感觉，车开了会后她便有些冷了，林荞吸了吸鼻涕裹紧衣服，想着快要到了就没向司机提出来，不过没想到她没说，有人却帮她说了。
顾星然身体朝中间倾斜了下，探头从后视镜中看向司机，在呼啸的冷风中提高音量：“您好，麻烦把副驾的窗户关一下吧，后面吹得有些冷。”
司机立马应了声，把窗户关严，还顺手把空调给开开了，暖意回归，林荞缩在衣服里的脖子朝外伸了伸，扭头看向身边的顾星然。
他已经坐直了身子，两条长腿大大咧咧的敞着坐，占据了一大块座位，黑色的书包被他包在身前，脑袋靠在身后的椅背上，眼皮没什么精神地半睁，额前的头发乖顺地垂着，与他流畅立体的侧颜混成了一条线。
从这个角度看顾星然，他与顾知洵六七分的相似达到了八分，林荞甚至都觉得她看到了年轻的顾知洵，顾星然的眼睛像她，但轮廓脸型却与顾知洵一模一样。
顾星然在林荞心里就是个粗心大意，不拘小节的叛逆少年，可他总是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出来帮忙，粗中有细，林荞想，顾知洵也一定很为自己的儿子骄傲。
所以，他在住院时收到顾星然车祸的消息时，得有多难过啊。
林荞心口酸酸的，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大约五分钟以后，医院的白墙高楼进入视线，司机将车停在了路边，两人付过钱下了车，一前一后走向了住院楼，根据助理给的位置来到了病房门口。
顾知洵住的是vip单人房，条件能比普通多人病房好上许多，不过林荞对医院雪白的构造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没什么好印象，小的时候爸爸住院那会，她闻惯了这种味道，看惯了这种白色，时常会对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祈祷，那时候她就很不喜欢这个地方独有的压抑。
后来的确如林荞所愿，她不再常去医院，不用看那没有色彩的白，闻那难闻的气味，但家里却只剩下了她和妈妈两个人，爸爸永远留在了那里。
“别担心，我爸他身强力壮的，只是一点小病很快就会好的。”
顾星然的声音扯回了林荞的思绪，她侧头对上顾星然的视线，他正在低头看她，语气刻意放的很轻松，但是脸部的肌肉却十分紧绷，明明是自己也很担心，看到林荞胡思乱想的模样还是主动安慰。
林荞向上扯了下嘴角，领情的点头：“嗯，我知道，我刚才只是想到了些别的事，现在不想了，放心吧。”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病房门口，助理正站在那里等待，跟林荞在电话里听的那样，他脸上果然带了个蓝色口罩，等他们到了跟前助理从兜里又掏出一个口罩递过来，略带不好意思的说：“刚才有些忙，我忘记你们是两个人一起来的，只准备了一个口罩，这会医生护士都去别的病房了，要不你们稍微坐一下，等护士忙完我多要一个口罩来你们再进去？”
顾星然很纳闷：“口罩？一般的肺炎不是不传染吗？”
助理解释道：“顾总得的是病毒性肺炎，估计是出差时传染上的，顾总知道你们要来已经提前戴上口罩通过风了，按理说只进去呆个几分钟没什么事，但以防万一，顾总还是要求你们戴上口罩再进去。”
顾星然看向那个口罩，正当他眼中闪过纠结时，旁边传来了林荞的声音：“不用那么麻烦，我来只是想看一眼顾叔叔，现在知道他没事我就放心了，直接让顾星然进去吧，我在外面看看就好，您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刚才走来的时候，林荞有注意到助理隔一会就会看一眼腕表上的时间，一看就是接下来还有别的事，顾知洵生病没法完成的工作肯定都需要助理去处理，林荞不想耽误其他人时间。
因为正如她说的那样，她的确已经看到了顾知洵。
在病房的门上有个竖着的小玻璃窗，站在外面能直接看到病房内的场景，透过玻璃窗，林荞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顾知洵，他穿着一身病号服在闭
目养神，手上的吊针一路延伸到上方挂着的透明药瓶，枕头旁还有一个倒扣的平板，估计刚才还强撑着工作。
顾知洵的状态当然说不上好，虽然脸上戴了个口罩，但还是明显能看出没什么精气神，只不过林荞知道她就算担心也没有什么用，医院里有的是医生护士，与其进去吵病人还不如让他多休息一会，得这个病肯定不能多说话。
就像是验证林荞的想法，紧接着顾知洵就又开始咳嗽了，一阵接着一阵，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攥拳挡在唇前，估计是病迷糊都忘记自己带了口罩，随着愈发剧烈的咳嗽，他的背稍微弓起，呼吸急促，眉头也越皱越紧。
顾星然听见病房内止不住地咳嗽声，眼里闪过担忧，也凑过脑袋从玻璃窗朝内看，入目的就是他爸弯着腰不停咳着的画面，让顾星然的心直接揪了一下。
顾知洵在家一直是无所不能的，从未露出这种生病虚弱的模样，不看到还好，一看到担心的情绪止都止不住，这会顾星然也不跟顾知洵作对了，平常那点对爸爸工作忙碌的埋怨和责怪忘得一干二净，满脑子想到的都是他爸的好。
他没在继续谦让，谢过助理以后接过蓝色的口罩带上，遮住了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伸手拧开病房门后走了进去，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
肺炎病发时除了高热，就数止不住得咳嗽最难受。
一开始顾知洵还能强撑着精神看会文件，结果后来咳得眼冒金星头晕脑胀，看东西都出现了重影，无奈只能闭眼休息片刻。
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顾知洵朝旁边看去，手下意识地把脸上的口罩边缘压得紧实了些，见只有顾星然一个人进来，他的目光越过儿子朝后，看到了门外穿着校服抱着棉外套站在那的林荞。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黑色的发丝落在白皙脸颊旁，校服上的蓝色在医院十分显眼，不光增添了颜色，也增添了一份不同的感觉，像是雨过天晴的蓝天，也像是清晨的露珠。
总之，这抹颜色在这出现十分清爽。
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顾知洵和林荞遥遥对视，林荞勾勾唇，抬手朝着病房内的顾知洵挥了挥，顾知洵也笑，只不过那笑被口罩遮住看不太出来，他朝林荞点了下头示意，收回视线面对着旁边的顾星然。
顾星然穿着黑色的夹克，背后还有个同色的书包，他坐下后姿势就摆得规规整整没动过，没了平常吊儿郎当的模样，眼神中甚至还带着小心翼翼，跟调皮贪玩的孩子突然长大了似的。
顾知洵目光柔和，他知道顾星然爱面子，可能会不好意思问担心人问题，便主动说。
“我打过针已经好多了，不要担心。”
顾星然近距离看着那只插着针头的手，心疼抿了下唇：“好多了还咳成那样？”
顾知洵想回答，只是出声前又忍不住咳了起来，顾星然连忙端起旁边的水杯递过去，见他爸用没扎针的那只手撑起身体后就没手端杯子，立马帮忙把杯子放在了顾知洵嘴边。
顾知洵喝了两口水后咳嗽缓解了些，说了声谢谢，顾星然把杯子放回桌子上嘟囔起来：“跟我说什么谢谢？还有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为了工作什么都不顾，都把身体搞成什么样了，我又不需要你挣很多的钱，回不到以前那样就回不去呗，我们现在住在这个小家里不是挺好的吗……”
顾星然吐槽的声音还在继续，对病人说话时语气也一贯地急躁，却让顾知洵听得眼含笑意，他知道这些埋怨的背后都是关心在意，星然是不好意思表达的性格，能絮絮叨叨说这么多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放在以前就算星然再担心，也只会闷在心里，他和儿子的关系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拉近了许多。
顾知洵从来没和顾星然说过工作上的事，所以星然并不知道家里公司的实际情况，他在替儿子铺完所有的路之前有意维持现状，那些麻烦事他来解决就可以，没必要让孩子操心。
顾星然没有在病房里呆太久，两人又聊了几句他就跟爸爸告别离开，生病最重要的就是休息，现在他爸病的正重，其他的话等以后再说也不迟。
林荞看到顾星然起身朝着门口走来，朝后退了几步腾出空，顾星然出了病房左右一打量，没看到助理的身影，便猜到助理应该是去忙别的事情了。
他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对林荞说：“你在这等等我，我去上个厕所再走。”
林荞点头，等顾星然去厕所了，她又站回到门前重新朝里看，没想到顾知洵竟然没继续睡觉，而是看着门的方向，刚好和她对上视线。
为了方便和顾星然聊天，顾知洵半坐了起来，他带着一个与顾星然脸上有些不同的白色口罩，头发没有用发胶打理，落在额前略微遮住剑眉，导致林荞打眼望去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看到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
如同一片静止平和的湖泊，经历过岁月的洗礼，有着美妙的风景，能抚平所有混乱的情绪。
两人之间相隔数米，是不远不近的距离，但林荞却莫名觉得这其中有着几十年的光阴，就好像门外是九八年，门内是二三年，她只需要踏进门框就会变成四十三岁的模样与他重逢，而顾知洵只需要走出房间，就会变成和她相伴上下学的竹马。
医院内很安静，这个时间点除了来往的护士，就是陪护病人的家属，身后时不时传来路人经过的脚步声，这都没能唤起林荞的注意，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顾知洵，不知是不是气氛导致，她莫名想多看他一眼，再多看一眼，直到离开医院前的最后一刻。
就好像她和顾知洵这种见面的次数，会见一面就少一面，人永远无法预知未来的事，或许某次寻常的相见就会是最后一面，这事在她爸去世的时候，林荞就深刻的明白，而此刻不知道是不是触景生情，她突然又冒出了这种想法。
恍惚中，林荞忽然对顾知洵那种沉稳的眸子产生出种熟悉感，而这种熟悉感又不是出自年轻时的顾知洵，这种眼神他十几岁的时候从未有过，她应该从没有看到过才对。
林荞思绪正要拉远，顾知洵就突然移开了视线，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她呆愣愣地看着顾知洵低头单手摆弄手机的样子，有些不明所以，直到放在兜里的手机响起提示音，林荞才明白过来他在干嘛。
【还好吗？】
林荞打开短信，入目的就是这句话，她觉得好笑，顾知洵这个病号竟然还问她有没有事呢，离着这么远他都能看出她在出神吗？
她抬头，顾知洵已经在看这边了，林荞冲他摇摇脑袋，又低头编辑了一条消息：【你呢，还很难受吗？】
顾知洵很快回复：【打针后好多了。】
林荞：【这次把病拖成这么严重长记性了没，以后不能这样了，就算再忙身体也是第一位的，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不理你了。】
顾知洵：【嗯，已经长记性了，不要不理我。】
林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想起顾知洵能看到她的表情，又赶紧把脸板起，她想了想，发送了一条：【把口罩摘下来，我想看看你。】
她抬眼的时候顾知洵刚低头看消息，林荞没错过他眼中的疑问，不过顾知洵一向是对她百依百顺，就算是奇怪也没有多问，而是乖乖扯下口罩挂在下巴上，反正现在病房里也没有其他的人了，带不戴口罩也无所谓。
那张成熟英俊的脸一露出，朴素的条纹病号服都好看了许多，除了生病略显苍白的脸色，一切都是那么地完美。
【又老了一点吗？】
林荞收到顾知洵的消息时哭笑不得，他似乎在面对她时总是很在意自己是不是老了，对外表及其不自信，完全不知道他身上那种独特魅力是老少通吃，她嘴角弯起，指尖啪啪啪打下了一行字。
【才不老呢，简直帅瞎眼啦。】
顾知洵被她逗笑，冷硬的眉眼间放柔了些，想到明天的日子，他有些惋惜：【对不起，圣诞节不能陪你一起过，你想要什么礼物，我出院后给你准备。】
看到圣诞节三个字，林荞的心里又乱了起来，她怕被敏锐的顾知洵看出来，连忙随便回了句糊弄过去：【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你赶快好起来，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走廊尽头隐约传来脚步声，林荞知道是顾星然回来了，她不等顾知洵回复就又紧跟了一条：【好好养病，等你恢复以后我们叫上顾星然再一起出去过节，别瞎想些有的没的，我明天跟朋友约好了出去玩，行程满的很
呢。】
顾知洵看着消息，想到刚才林荞头都不抬的样子，觉得她的反应有些不对劲，提起圣诞节的礼物，她应该很开心才对，而不是现在想要避开话题一样的状态，迟疑了秒，顾知洵问道：【什么时候，去哪里玩？】
发送出去的同时，顾知洵抬头看向林荞，没错过她一瞬间的怔愣，还有摸鼻子挠耳朵的小动作，等顾星然都走过来在玻璃窗处探头打了个招呼，她才迟迟地回复了几个字。
【中午，甫为路。】
甫为路，顾知洵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记得林荞曾说过，她玩得很好的隔壁班小姑娘就在那里的饭店做兼职。
想到林荞之前拜托他的那些事，顾知洵重新带好了口罩，遮住思索的神情，本能地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不过在他想到所以然前，头脑晕涨酸痛和不断地咳嗽又找回了他，顾知洵的确是病得不轻，只是发送了几条短信就有些精疲力尽。
门外的林荞听到咳嗽声，知道该离开让顾知洵好好休息了，恰好顾星然也上完了厕所，她拽着顾星然在玻璃窗那跟顾知洵挥挥手，后者也抬手朝他们挥挥，一家三口被房门分割成了两份。
等告别完，顾星然率先朝着电梯走，林荞跟在后面，走出几步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病床的方向，眼中有着不舍，但最后还是没回去再看顾知洵一眼，而是跟着顾星然上了电梯。
忍忍吧，就剩下一天了，等一切结束她一定赴顾星然的约，与顾知洵和妈妈见面，她会去找他们的，在解决完这件最重要的事以后。
下次见面时，所有的情况都会好起来的。
*
圣诞节恰好在周六，是个可以赖床的日子，但顾星然已经形成了固定的生物钟，也就多睡了一个小时就早早起了床。
令他没想到的是，林荞竟然起得比他还要早，他醒来后在家里逛了一圈没找到她的人影，这才反应过来她跟人有约已经出了门。
随便翻出个面包当早餐吃，顾星然边啃边吐槽，林荞为了玩还真是起得够早的，都快跟上学一个点了，就算是圣诞节这会出去也没什么能玩的吧。
再说了，他的礼物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呢。
嘟囔着嘟囔着，一块面包就吃完了，顾星然扔掉包装袋又去洗了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无聊地发呆，林荞戒了他没事就爱打游戏刷手机的习惯，现在一闲下来除了刷题他都不知道该去做什么。
犹豫了会，顾星然起身回屋换了身出去穿的衣服，到玄关处穿好外套带好围巾，决定出去随便走一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兜里还装着送给林荞的礼物，顾星然没拿出来，想着说不定等林荞晚上还能跟他一起吃个饭，到时候带的礼物就排上了用场。
等顾星然到了楼道里等电梯的时候，他又开始纠结了，不知道到底该去哪里，想过来想过去的期间，一个地方突然从他脑海里蹦了出来。
顾星然先是一怔，随后耳朵就有些发红。
要不……去余芃工作的地方看一看吧，他只路过随便看一眼她在不在，绝对没别的心思，也肯定不打扰她工作，就算被发现了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反正他们现在可是朋友呢。
那个饭店所在的路叫什么来着？
哦对，他想起来了，是叫甫为路。
*
甫为路。
江彦站在圣诞节装饰的咖啡店门口，手里捧着杯刚买的卡布奇诺，脑袋上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来往人群的腿，他晃了晃手中的咖啡，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他面前停下了个人，个头不高，穿着深蓝牛仔裤和马丁靴，从江彦的角度能看到她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白白净净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江彦用手掀起遮盖视线的帽檐，抬眼对上林荞的视线，眉梢扬了扬。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想让我做的事到底是什么？”

第79章 找茬 “有种就冲我来，别欺负她。”……
林荞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 与她平时彩色的穿搭很不一样，简约朴素，混入人群中完全不显眼。
江彦上下打量她一眼， 明白过来她这样打扮的意图，估摸是要藏在暗处全程跟着，越是不引人注目越方便她行动。
江彦打量林荞的同时，林荞也在看江彦，更准确的是他的深咖色帽子，她眯了下眼，伸出一根指头勾了勾， 示意江彦弯腰靠过来， 江彦以为林荞终于要说目的了， 没怎么犹豫就低头将耳朵对着林荞的方向，结果下一秒江彦就听到了句——
“老弟， 把你帽子借我带带呗，真是够默契的，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出门着急忘了带？”
江彦怔愣了片刻， 顿时无语到极点， 他竖着眉毛反驳：“别乱叫！谁是你老弟？还有我为什么要借你， 你带我帽子我带什么？”
林荞一眨眼：“你不戴了呗，反正你不戴帽子露出来脸来更帅。”
“你——”江彦结巴了下，脖子有变红的趋势， 自从他懒得在林荞面前伪装了以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一圈， 温润的五官加上他那特殊的阴郁气场，给人种奇怪却又忍不住多看两眼的感觉。
见林荞眼睛中带着打趣，江彦率先脸皮薄的移开视线， 在心里呲牙咧嘴的吐槽这人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可真像他姨妈，从小他姨妈就爱说这种话逗他玩。
不想再听林荞说这些让人羞耻的话，江彦别扭的摘下帽子扣在面前女生的头上，又随手扒拉了几下自己的头发：“拿走，别说废话了，赶紧讲正事。”
林荞轻笑一声，重新带了下江彦的帽子，帽围她戴着有些大，不过正好能把她的脸遮挡住大半，整理好后，林荞脸上的笑淡了下来，她呼出一口气，上前一步踮脚在江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江彦的表情缓缓变得诧异，等林荞说完了，他不解的张张嘴硬是不知道该怎么问，迟疑了几秒后，他才蹙眉道。
“你这要求…还真是够奇怪的。”
林荞歪歪头：“不管奇不奇怪你照做就是，反正今天这事你有你的目的，我有我的目的，是两全其美的合作。”
江彦本来还想再问几个问题，比如这事算什么跟他妈妈的反抗，听起来完全与林思娜无关啊，但看到林荞笃定的表情后，他犹豫了下还是没问出口，算了，既然已经决定来搅浑这趟浑水了，又何必去想那么多。
所以最后，江彦只是问了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你就这么确定顾星然会来，万一他不来怎么办？”
林荞已经转过了身，她的视线透过马路上奔流的车道，落在斜对面的那家张罗着营业的饭店，淡然地回答。
“没有万一，他一定会来。”
*
拥挤的人行横道上，余芃气喘吁吁地在其中穿梭着。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她又一次从挡路的情侣身边穿过，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上面的时间显示十一点二十五分，距离上班迟到还剩五分钟。
余芃一向很有时间观念，极少迟到，她今天只是按照往常的时间出了门，却没想到路上比平时堵得多，四十分钟的公交车程硬生生堵成了一个小时，导致她一下车就开始飞奔着赶路，怕因此迟到。
饭店的位置是在一条商业街上，人流平时就不少，今天更是多了好几倍，余芃到达饭店的时候正好是二十八分，她卡点打上了卡后才松了口气，虽说偶尔迟到个一次两次没什么关系，但余芃是规规矩矩的性子，只是一次迟到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其他人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余芃跟几个熟悉的店员打了招呼，去到更衣室换上工作服，对着屋内的小镜子把乱了的刘海重新夹了一下，距离把头发掀起来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许久，她的刘海已经长长到必须要用卡子在头顶卡住，否则就会落在脸庞碍事。
头发收拾完成，余芃整了整服装，她看着镜子里露出整张面容的自己，嘴角不由得上扬，这么多年来，这是余芃第一次有种自己在好好活着的感觉。
她不在把所有挣的钱上交，而是留下一部分自己留着，余芃在等待，在期待，那个能让她暂且脱离苦海的大学生活，就算是不能完全独立出来也没关系，最起码她已经有了未来如何去生活的计划。
余芃深呼吸一口，觉得身上多出了使不完的劲，她转身开门走出更衣室，一边朝自己工作的区域走去，一边在脑袋里面默默想着，如果今天能见到木木就好了，她好想和木木一起过节呀。
只可惜在好几天之前木木就说今天有别的事，没法过来跟她和雪薇一起玩了，余芃惋惜了一会，很快又调整好心情，她走到饭店门口迎宾的位置站好  ，低头瞧了眼时间。
雪薇应该快到了吧，她们今天下午该去哪玩呢？
一开始的时候余芃还有空想想该去哪玩吃什么，等中午的正点一到她就完全没空想东想西，顾客一波接着一波没有一点停息的时间，余芃忙到都有些晕头转向的，好不容易才抽空拿出水杯喝水润润嗓子。
只不过她才喝了没几口，身后就传来新顾客走进饭店的脚步声，余芃只能赶紧放下杯子，挂上笑容转身去迎接新顾客。
“欢迎光临，请问您——”
熟悉的面孔进入视线，让余芃的声音暂停。
她表情一变，略显诧异的看着面前的男生，似乎在思考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后者勾起唇角，眉眼间都是温和儒雅的神色，他抬起手朝她一招，饶有兴致的笑道。
“好巧啊余同学，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余芃嗓子有些发紧，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与充满危险气息的江彦拉开距离，不知道是不是跟雪薇木木她们呆惯了，她脑袋里第一反应竟然是吐槽。
巧什么，上次因为她弟的事江彦应该很清楚她在这工作才对，怎么会用得上“没想到”这几个字，只是一开口，余芃就感觉到了来者不善，江彦绝对不是来专门吃饭的，肯定带了什么目的。
但即使是猜到什么，余芃也不是跟人起冲突的性格，她抿唇点了下脑袋，小声的回应了一句“江同学，你好”。
江彦朝内走了几步，大厅的射灯恰好打在他的头上，显得他发丝深棕，单薄的身板很是清瘦，整个人没有一丝攻击力，像是最温和的邻家哥哥，不过那张嘴里接下来吐出的话，却与他的外形完全不符。
“你弟弟最近过得怎么样，应该比之前懂事了一些吧？”
余芃后背一僵，知道江彦提的是她弟偷东西那事，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她自然是不好意思的，那个孩子再被惯坏了也是她的弟弟，当时因为木木帮忙江彦没选择报警，的确给她减少了不少麻烦，回家以后她妈也没过多的为难她。
余芃双手揪住工作服的衣摆，神色中带着羞愧：“他挺好的，上次的事多亏江同学没有深究，给了他成长的机会，真的谢谢你。”
江彦眼中的笑意加深，引起余芃愧疚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推荐几个菜吧，我想吃你这出名的招牌菜。”
余芃：“好的好的，那我先带你去楼上的包间，然后再来点菜。”
江彦：“不用，在这就可以。”
“在这？”余芃下意识反问，看到江彦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的后，她连忙颔首应下，去到旁边拿了本菜单递到他面前。
“我们这的上汤焗龙虾、螺片手撕鸡和花雕多宝鱼都不错，如果江同学你喜欢吃海鲜的话……”
“可是怎么办，我今天并不想吃海鲜。”江彦温和的出声打断，表情有些无辜。
余芃声音卡壳了下，随后弱弱的道歉：“不好意思，我忘了先问你的口味，那如果江同学想吃其他的，我推荐咕噜肉、叉烧羊肋骨、酱焗鸽皇，鸡汁滑豆腐这几个，请问这里面有你喜欢吃的吗？”
江彦笑得清润，唇中却吐出无情的两个字：“没有。”
余芃有些慌张，她强颜欢笑道：“那你可以自己看看菜单，有可能我们两人的口味有些不同，除了这些菜我们店其他的餐品口味也很不错的。”
江彦依旧不依不饶：“可是我还是想吃你给我推荐的怎么办？”
余芃难堪的握紧手中菜单，瞳孔晃动着不知该如何回答，就在她一筹莫展不知该如何应对时，店内的经理恰好经过看到这一幕，连忙快步站到余芃身前，把她挡在身后摆摆手，示意让她赶快走，这边交给自己。
经理可是上次事件的参与者，知道这两人的恩怨，也清楚江彦是故意刁难余芃，本着对小姑娘同情的心，经理想都不想就站了出来帮忙，不过她没敢把态度放的特别硬，毕竟江彦是他们饭店的老顾客，在这消费过不少钱，经理可不敢得罪这样的顾客。
江彦瞥了眼低头躲在经理身后的余芃，小小一个，像是个受惊的小兔子，他眼中闪过什么，收回视线看向经理，意味深长道：“上次我是在你们饭店丢的东西，我没有报警，其实最大的受益人是你们店，我在这吃过不少次，希望你不要让我太过失望。”
说完，江彦没管经理霎时间发白的脸色，低头翻开菜单，随手指了指几个菜，等旁边的人一一记下后，他笑眯眯的补充：“今天我只有一个人，不需要很大的包间，只不过我比较认生，想让我的同学帮我上菜，这个要求应该不算很难吧？”
经理心头一跳，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被身后的余芃拽了拽衣角，经理下意识回头，看到的就是小姑娘强撑着的笑容：“没关系的，我去就好，谢谢经理了。”
旁边的江彦已经走出了几米，听到背后的对话，他轻笑一声没停下脚步，径直坐电梯上了楼，经理复杂的看了看男生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余芃柔弱的小脸，最后还是无奈的叹了声气：“好吧，只能先这样了，记得有需要随时找我。”
……
顾星然到的时候，饭店里已经没有那么多人了，他来之前在路上磨磨蹭蹭溜达了好一会，做足心理准备外加找好了借口才过来的，正好错开了饭点。
不过没想到他一进门最先看到的不是迎宾的余芃，而是坐在大厅椅子上不知跟谁打电话的方雪薇，她穿着一件白色羊绒大衣，头上顶着酒红色的贝雷帽，脚上是褐色的靴子，打扮的精致又贵气，就是脸色不太好，正忿忿不平的打电话跟谁吐槽着什么。
顾星然好奇的多看了她几眼，还不等上前询问，方雪薇就一扭头率先发现了他，她先是一呆，随后跟发现了救星似的冲顾星然疯狂招手，对着听筒那头的人说了几句就挂断电话起身朝这边走。
“顾星然！你怎么会来这里！”
方雪薇人还没站定在顾星然面前，诧异的声音就已经先落地，顾星然脸皮一烫挠了下头，赶紧把提前编好的借口搬上来：“我就是刚好路过进来看看，想着说不定能遇见我姐，我正好有东西想要……”
“哎呀什么你姐不你姐的，你姐不是有事吗，我还以为你俩在一起呢，而且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方雪薇直接打断顾星然，连他精心准备的借口都没听完，一口气说完一段话后停顿半拍喘了口气，继续道。
“重点是，江彦那小子来这吃饭了，不对，应该说是他来刁难余芃了！现在就在楼上呢！”
顾星然神色突变，表情直接垮了下来，都没来得及思考方雪薇的那句“你姐不是有事吗”，就大步朝着楼梯走去，旁边的服务生本来想上前询问，结果被顾星然人高马大黑着脸的气势吓得停住脚步，眼睁睁看着人上了二楼。
“没事没事，他去楼上包间找朋友的。”
方雪薇在后面堆上笑容跟服务员解释了声，然后小跑着追上顾星然，一边带路一边给他打小报告。
“我听这边的店员说江彦来了好久了，光点菜就折腾了一会，菜上来后还各种挑毛病，拿上次余芃她弟那事
威胁餐厅，非让余芃过去帮他上菜什么的，刚才还说要一箱进口啤酒呢，余芃刚给他扛上去，给余芃那小身板累的气喘吁吁的。”
方雪薇翻了翻白眼：“我认识江彦这么久，就没听过他会喝酒，还不要红酒不要白酒，偏偏要啤酒那么重一箱的，我就不信不是故意的，他能真喝酒才怪！也不知道那小子抽的哪门子的风，突然来找余芃的茬干嘛？”
顾星然咬了咬牙，面露愤怒，上次余芃她弟那个事早就解决了，江彦就不是会为这种小事费心思报复的人，这两人无冤无仇的，江彦会到这里来找茬，找的根本就不是余芃的茬，而是他的。
江彦肯定是发现他喜欢余芃，想借此机会来报复他，可这件事关余芃什么事？？都是他害的余芃受牵连，做个兼职都要被毒蛇缠上，努力工作挣钱都挣得不安宁。
顾星然恨的牙痒痒，江彦果真是个卑鄙小人，在他这边吃了瘪就去影响别人的生活，没有一刻是消停的，他早就该跟江彦把所有的账都算清，让这兔崽子彻底滚出他的视线范围内！
方雪薇直接把顾星然带到了江彦所在的包间门口，还不等两人上前敲门，包间的门就从内往外打开，余芃抱着一箱啤酒走了出来，额头上满是热汗。
看到方雪薇和顾星然出现在这里，余芃被惊了一下，身形一晃手中的啤酒箱差点掉到地上，在危急时刻，一双有力的手突然拖住整个箱子，把它从余芃那边抱了过去。
“交给我。”
顾星然搬着啤酒箱站在那，一如既往的穿着一身黑，只有脚上是双白色的板鞋，他下巴微抬眼眸半睁，个头很高，看起来无比嚣张，余芃眼皮一颤，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那张帅气的脸庞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感受到了身旁刮过一阵风，余芃才回过神来转过头，可她视线范围内哪还有顾星然的影子，他竟然直接抱着啤酒箱进了包间里，吓得她和方雪薇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江彦听到身后的开门声，还以为是余芃回来了，逗小姑娘上了瘾，他转头笑道：“这么快就把酒送下去了，你的力气比起看起来的还要——”
看到身后的人，江彦的声音戛然而止，再然后就是一声箱子落地的轻响。
“不是要了整箱啤酒吗？那就喝吧，把你要的都喝完。”
‘砰’，顾星然弯腰把啤酒箱扔地上，直起身子以后面无表情的看着江彦，冷声道。
江彦愣了半拍，眼底浮现出几分惊讶，不过紧接着他就反应过来，不屑地嗤笑了声，余光扫过跟在顾星然后面进来的方雪薇和余芃。
“不好意思，这不是我想要的啤酒牌子，我以为是，结果送上来以后我才发现模样不对，既然我没有打开，那为什么不能退呢？”江彦说的有理有据，不忘对着顾星然挑衅的抬抬眉峰，“顾客就是上帝，我在这消费了退个没喝过的啤酒不算过分吧，况且我可比你有礼貌的多，不会像个莽夫一样随便闯进别人吃饭的包间。”
顾星然脸色更阴沉了些，他上前几步伸手一把攥住江彦的领子，将人猛地扯了起来，椅子与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后‘咚’一声倒在地上，让桌子上的菜都震动了下。
“别他妈在这跟我装蒜，我知道你来这的目的是什么，你还真是比我想得还要恶心，有种你就把那些下三滥伎俩都冲着我来，而不是对一个无辜的女生！”
顾星然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包间门口因动静太大吸引过来的顾客和服务生，强忍着又把话咽了下去，余芃以后还要在这里继续上班，他不能给她惹麻烦。
“你跟我出来！别在这里继续丢人现眼！”顾星然扯着江彦朝外走，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没人敢在这个时候上去找存在感，再八卦的人也不想挨揍。
余芃被这场景都快要吓哭了，她当然也知道江彦来这没安什么好心，但她还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忍让这事过去，哪想到顾星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拽着方雪薇的手腕急切地问：“雪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顾星然怎么突然生那么大的气？”
“这…这…说来话长嘛……”
方雪薇不知该如何解释，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干脆也不耽搁时间了，直接拉着余芃下楼追人去。
两个女生的速度慢了一点，等她们站到饭店门口的时候，顾星然和江彦已经混入人群中，朝着前面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走去，只留下了两个背影。
余芃想要继续跟上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被方雪薇一把拦了下来，生怕余芃追上去会看到什么血腥暴力的画面，再破坏了顾星然在她心里的形象。
“小芃，你不是还没到下班时间吗，你跟着过去了工作这边怎么办，擅离职守小心你们经理辞退你，哎呀这事你就别管了，让他们两个男生自己处理吧，放心，顾星然吃不了亏的。”
方雪薇的一番话让余芃犹豫起来，她担心的倒不是被经理辞退这事，而是在她观念里擅离职守的确是不好的行为，还没到下班时间就离开工作岗位，于情于理都很不正确。
余芃最后看了眼两个男生离开的方向，万分无奈的返回到了饭店里，继续进行未完成的工作，方雪薇紧随其后，准备等会跟顾星然打个电话问问怎么样了，在要踏进大门之前，她的目光无意中朝着街对面一打量，随后就进了饭店。
然而没走几步方雪薇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脚步猛地一顿，迅速回身走到刚才的位置朝着路对面仔细看去，那里却早已没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有相伴而行的路人经过。
方雪薇百思不得其解的咬住下唇，眉头拧成了一团。
奇怪，她刚才好像看到了木木的身影，就在马路对面。
可是木木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啊，她不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处理吗？

第80章 危机 毁了那对夫妻的精神支柱！
相隔一条马路， 林荞寸步不离地跟着对面的两个男生，她的一只手抓紧帽檐，方便有人看来时将脸给遮盖住。
午后的街道人流稍微少了一些， 这条路与林荞梦中的相同，却又有着细微的差别，林荞在梦里感觉到有无数看不清脸的路人在挤着她，整条路上人满为患，但做梦那种如同踩在云端上的虚幻感觉一消失，回归现实后，她才发现路上并没有那么多人， 最起码能容得下一个小男孩在其中自在地穿梭奔跑。
饭店的位置离十字路口还有一段距离， 林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既要关注顾星然和江彦正在干什么，也要看林思娜和事故中的小男孩有没有出现， 她把视线从那两人身上移开后，在马路经过的一辆辆轿车上停留， 企图找到白车的痕迹。
林荞没能在梦中看到林思娜那辆车的车牌号， 只清楚地记得它是白色的， 并且是辆很普通的进口车， 不会超过三十万，外观看上去还有些老旧，是与林思娜完全沾不上边的品牌， 不过这也恰好能证明林思娜心里有鬼，如果不是有什么企图， 她何必开一辆别人的车来这里，大可以开着她的豪车过来。
想到什么，林荞从兜里掏
出手机， 按下通话记录里的一串电话拨通出去，对面很快就接通，她打了声招呼后直接问出一个问题。
“妈妈，林思娜现在还在公司吗？”
听筒的另一头，钟影丽说了声“稍等”，将手机拿远了些，她看向身边的秘书，再次确认刚才得到的讯息。
“你确定林思娜正在办公室里工作？从早上来了就没离开过？”
秘书连连点头：“是的董事长，千真万确，那边我一直在派人盯着，半分钟前才来了新消息，说是林总从来了以后就在加班忙碌，一刻都没停歇过。”
钟影丽眉头紧皱，复杂地重新将手机贴到耳侧：“抱歉，林思娜还在公司，今天一上午都没离开过。”
今天本身应该是休息日，但由于钟影丽昨天下发了召集董事会股东的消息，相关人士还是来到了公司，其中就包括林思娜，作为公司总裁，这么大的动静她不可能不知道，于是即使没有被邀请，她还是准时准点到了位。
那日林荞与她说过，林思娜今天有其他的事情做，一定不会在场，所以让她放心召开会议，按计划行事，钟影丽当时虽然好奇林荞这么确信的原因，但没有追问，只是习惯性地做好了二手准备，一是林思娜不在场的办法，二是林思娜在场的办法。
前者肯定要比后者简单，想要将林思娜扳倒，让本人不在场没法做辩解是最好的选择，但事已至此，计划赶不上变化，钟影丽也不可能临时取消会议，大不了等会她与林思娜展开一场口舌之战便是。
“怎么可能！林思娜不可能在公司啊！”林荞的语气很惊愕，让钟影丽苦笑了下，虽然不知道林荞为什么这么确定这件事，但是说到底现在与她对话的人不过是个孩子，怎么可能与饱经风霜的林思娜作对，被摆上了一道也说不定。
心里这么想，钟影丽并没说出来，林荞身为一个高中生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无论接下来的事是何发展，结果都该由她来承担，也好让她尽一下多年未付出的母亲之责。
会议已经准备妥当，所有人员在会议厅等待，就剩下钟影丽和林思娜还未到位，等她们到达后，会议便会正式开始，透过办公室未关闭帘子的玻璃窗，钟影丽看到了前来催促她去参加会议的手下。
她叹息一声，正想暂时与林荞结束通话，对面就突然提高了音量——
“我知道了！是假的，那是假的林思娜，有人在那里假扮她！”
钟影丽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仔细询问，林荞就把她想问的答案说了出来：“如果是真的林思娜在场，她不可能在你突然回国要开董事会议后，还能稳下心来整个上午不出办公室一步，她一定会想办法试探你，唯一能解释的原因就是林思娜本人现在不在公司，公司里那个只是一个替身，她想利用这个所有人都在的机会做事故不在场证明！”
林荞一番话说的钟影丽心跳剧增，她脸色难看的捂住心脏的位置，对林荞的话越想越心惊，她竟然没有朝这方面想过，最直接却是最难让人想到的一点！
“妈妈，你不要相信林思娜，她现在绝对不在公司，你大可按照原计划去执行，势必利用这个机会一举成功！”
钟影丽喉咙发梗，她不知道该夸女儿聪明，能想到连她都没意识到的问题，还是说一些其他的话，在听到女儿如此鲜活地存在于自己身边以后，往日的记忆浮现，让思念的色彩再次加浓，想见到女儿的欲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会议已经准备好了，董事长您什么时候过去？”
手下敲门后传达的话打断了钟影丽的思绪，她嘴皮颤动，深呼吸好几下才稳住混乱的心情，如果按照第二个林思娜在场的备用计划，她现在不该过去，应该等到林思娜到场了以后再出现，以免给人一种“被抓现行”的感觉。
钟影丽知道林荞的说法可能性很小，也知道不能把孩子说的话当真，但越是这么想，她的目光就越清明。
她觉得，她该相信电话里那个女孩的话。
不仅仅因为她知晓未来，还因为……
那是她的女儿，她会永远相信她。
钟影丽站起身，直截了当的对手下道：“告诉他们，我现在就会过去。”
在这之后的下句话，钟影丽是对着手机那头说的。
“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但是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我能和你见一面吗，就算只有一面也行，可以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忽然很轻柔的笑了笑。
“一定可以，而且会是很多很多面。”
钟影丽蓦然松了口气，眼眶有些酸涩，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只是能听到这句话便足够了，在她今后的生活中，也就算是重新有了盼头，她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等到那一天来到。
……
电话挂断，林荞看着黑了屏的手机，喉咙滚动。
妈妈这些年，一定过得很不容易吧？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又重重的吐出去，一双灵动的风眼合拢遮住所有情绪，片刻后才重新睁开，调整好心情以后，她把注意力转回当前最重要的事上。
林思娜能在这个时候用上替身的招数，说明很有经验，有可能在以前也用过，只是不知道她究竟都在什么时候使用的，又伪造了哪些不在场证明。
林荞看向对面那两个早就停下的男生，他们不知道在争执着什么，表情都很难看，周围路过的人都在回头看他们。
前面的红绿灯马上就要到达，林荞无法预测他们会在什么时候走过去，除了干着急其他什么都不敢做，从现在开始，她任何一个行为都可能变成蝴蝶效应，改变接下来发生的剧情。
没有看到林思娜的白车出现，林荞便收回视线想继续监督对面的人，却不想这一次，她竟然差点与顾星然撞上视线，他正在一脸不爽的朝后转头，双眼在街对面寻找着什么，吓得林荞赶紧压低帽子转过身，躲进了最近一家便利店中。
马路对面。
顾星然转回头，冷笑着问江彦：“你朝后面看了那么多眼到底在看什么？我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好好说话听不进去非逼我动手是不是？”
江彦头皮一紧，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发现林荞后，竟然下意识朝她那看了这么多眼，险些把她的位置暴露，他不敢在朝那看确定林荞还在不在原地，只能强装镇定地望向顾星然嘲讽。
“顾星然，我发现你真的是很有意思，都快高中毕业了怎么还那么幼稚？除了拿打架威胁别人还会什么，你到底能不能成长一些，成天摆出这副混混样能有什么出息，做得出什么成绩，又怎么替代你爸的位置？”
顾星然表情一滞，诧异的多看了江彦几眼，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人，往常江彦怼人可不是这个怼法，他一向是哪最痛就给别人往哪下刀子，阴险到极点，怎么会是像现在一样，说的话就像是在抱怨，竟然还让顾星然听出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你有病吧？我怎么样关你屁事？你少在我这装模做样，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说吧，你说这些是又有什么阴谋诡计，想耍什么花招？”
“我——”江彦张嘴，声音很快就中止，他抿了下唇，带着微不可见的难堪低下了头。
他只是……只是对之前那些事很愧疚，他因为被隐瞒了真相，为了姥姥偏心的事一直针对同龄的顾星然，在这个表哥身上做了不少错事，江彦挺愧对于见顾星然的，如果不是与林荞达成了合作，他今天一定不会来为难余芃，他哪还有脸出现在顾星然面前。
其实在很小的时候，他们兄弟两人关系很好，同样是独生子，他们情同亲兄弟，是随着年龄增加，江彦对顾星然逐渐产生误会以后，两人的关系才逐渐疏远的，最开始的时候顾星然还会主动过来找他求和，后来次数多了，顾星然便也不在来了。
再次见面的时候，两人就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敌人。
江彦曾经以为，这一切都在他的控制范围内，都是由他刻意操作后的有意为之，但直到如今他才知道，原来他的背后还有一双手，正在用看不见的丝线控制着他这个木偶人的一举一动，将他所有会做的事情都提前预判了出来。
而最讽刺的是，那个人竟然是他的妈妈。
现在连最基本的原因都消失了，江彦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理由跟顾星然继续作对，他甚至觉得以前的自己就跟个傻子一样，被人控制，害人害己。
自以为聪明，却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人。
短短几秒钟，江彦心中闪过数般心思，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只剩下了浓浓的复杂。
“顾星然。”江彦的喉咙有些发紧，他定定的看着对面的人，“如果我在这个时候对你说一声对不起，你会怎么想？”
顾星然用一副“你今天出门忘吃药了”的表情看着江彦，嘴上一点不客气：“我去，你今天到底抽哪门子的风，能不能别一直讲这种让我起鸡皮疙瘩的话，正常点可以吗？还是说你是故意的，硬得不行来软的，想换个计谋恶心死我？”
江彦在心里苦笑一声，果然，他早该想到自己在顾星然心中是个什么形象，顾星然能够站在这听他废话这么多都已经算是奇迹了，他凭什么奢求顾星然会简简单单的原谅他？
算了，今天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道歉的话就留在下次吧，只希望下次顾星然能手下留情些，不要把他揍得太狠。
不过……江彦眼神变了变，林荞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他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又在那想什么？考验我耐心是吧？”顾星然不耐烦极了，从饭店把江彦拽出来以后他就老是出神，完全没了刚才在包间那副伶牙俐齿的德行，就像是心里藏着心事，还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顾星然没那个闲工夫操心江彦想什么，他也不在乎，他现在只想赶紧跟江彦把话说清楚，让这人以后少惹他身边的人，这一次要不是在外面，人还这么多，他绝对要给江彦那张欠揍的脸来上两下，好让他长长记性。
江彦沉默了一会，嘴角忽然扯起一个鄙夷的弧度：“没想到你还没那么蠢嘛，我还以为就凭你的猪脑袋，我说两句好话你就会相信，然后又被我耍的团团转，像是以前的每一次那样，你知道吗顾星然，其实耍你玩真的很有趣，你总是那么容易心软，所以才会一次次被人泼冷水，成天把自己搞成一副落水狗的样子，哈！”
顾星然呼吸加重，后牙槽死死咬着，腮帮的一侧鼓起块筋肉，他紧攥着拳头，用尽全力才忍住当街把江彦暴揍一顿的冲动，在这打架有可能会有人报警，爸爸正生病住院，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再给家人找麻烦。
顾星然也想到了林荞，如果她在的话，一定不会允许他冲动行事，为别人的错误买单，她说过他做事太过毛躁，总是不计后果，容易犯下一些无法挽回的错误，顾星然虽然每次都不爱听她唠叨，但实际一直有往心里去，他已经让在乎自己的人失望过很多次，这一次他不想再让他们失望了。
攥着的拳头缓缓松开，顾星然眼里的火焰熄灭，变成了一片看不清晰的黑雾。
“如果你不想把自己做过的那些缺德事弄得人尽皆知，就闭上你的狗嘴跟我走，少说这些没用的话，激怒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顾星然说完，就漠然的转身朝着路口的方向走去，江彦脸上多出几分懊恼，在想自己是不是装的太过分了，他本以为顾星然还会和以前一样愤怒的跟他大吵一架，又或者直接动手揍他一顿，好把范围就限制在这片区域，却没想到顾星然竟然忍下了怒气，变得比以前冷静了太多。
看着顾星然行走的方向，江彦脑海中闪过林荞说过的话，他心中不好的预感加强，下意识快步追上拽住了顾星然的手臂想要阻拦他，却不想后者立马厌恶地甩开，那巨大的力道差点把江彦的小身板拉扯倒，等江彦稳住了身体，顾星然早已走出几米之外。
察觉到自己拦不住顾星然，江彦面露焦急，他朝着前方交汇着车流的路口看了眼，跟上顾星然后不敢再动手拦人，只是压着声音低吼了句：“顾星然你给我站住！有事在这里说就好，或者在旁边的餐厅咖啡厅找个包间，你想聊什么都随你！”
顾星然冷淡的瞥了江彦一眼，脚步不仅没因为他的话慢下来，反而还越来越快，让江彦不得不加快速度，好几次差点撞到迎面行人的身上。
两人虽然动静闹得不小，可在今天这个节日出来玩的人都各有各的心思，路过的人或许会多看他们一眼，但看过也就看过了，不会往心里去，唯独有一双眼睛在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个男生，且与他们近在咫尺。
靠右行的路边停着的一辆轿车中，林思娜望着后视镜中的顾星然和江彦，神情冷若冰霜。
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弯曲，手肘撑在窗框上，车内没开广播，没放音乐，仅有左转向枯燥的提示音，‘哒’，‘哒’，‘哒’，节奏分明又单调，将整个空间填满。
有过一次重生的经验以后，林思娜很清楚，每一世的事情虽然都会发生，但偶尔也会有细微的差别，在第二世中，因为她的改变让许多事都发生了变化，就像是蝴蝶扇动翅膀这种微小的动作，带来的连锁反应也可能有一场风暴那么大。
所以她能容忍钟影丽突然回来召开什么董事会，也能容忍顾知洵不同于上一世成长的速度，但有些改变是她理解不了的，比如林荞的出现，一个年轻了几十岁的林荞，像是鬼魅一般再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林思娜不知道这是蝴蝶效应还是什么，但她知道这对自己来说就是一个偌大的威胁，想要继续朝上走，就必须找到机会把这个威胁解除了，之所以没有这么快动手，是因为在这之前她还有另一件要紧的事情要去做。
人行道的两人依旧在前行，从车后的位置转移到了车前，透过车窗，林思娜转头看着他们争执不断的背影，双眼幽深，像是一条躲在草丛中随时准备攻击的毒蝎。
自从江彦升上高中，这几年内，林思娜就一直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她对顾星然本身并没有什么仇，那在她眼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要怪就怪在，他偏偏是顾知洵和林荞的孩子。
也是那对夫妻共同的精神支柱。
顾星然不消失，顾知洵就永远会记得林荞，她就永远没有接近他的机会，没法坐收渔翁之利抢走他打拼出的成绩，想彻底笼络一个人的心，就要碾碎所有他觉得重要的东西，然后再由她来给他拼凑上，那么那个时候，她就不是毁灭者，而是，救赎者。
所以顾星然一直是林思娜的第一个目标，单论让顾星然消失这一点，其实对林思娜来讲不难，但在上一世她就发现了一件事情，顾星然就像是被一股特殊的力量笼罩着，她无论使用什么计谋都无法伤害到他分毫，所以她才会在上辈子尝试性的在这场事故中动手脚，然后林思娜惊喜的发现，她赌对了。
只要利用已有的事件，她就能透过那面看不到的墙伤害到顾星然，只可惜之前她还是不够心狠，没能一举解决掉顾星然，还留下了很多痕迹，才造成了后面的那些麻烦事。
这一次林思娜不会再让顾星然残疾一辈子了，她会减轻他的痛苦，让他的眼闭上以后，就再也不会睁开。
林思娜握住方向盘，脑袋微低，嘴角扬起一个扭曲的笑。
顾星然，等你下了地狱以后可不要怪小姨，要怪就怪你有那个讨厌人的妈吧。
两个男生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林思娜准备发动起车跟上，为了以防万一，也信不过别人，她选择亲自来盯梢，钟影丽在公司突然召开会议对她来说既是坏处也是好处，坏处是她不知道钟影丽想整什么幺蛾子，没法亲自在场监督，好处则是借此机会，能让许多人成为她不在场证明的证人。
利用充分的经验，林思娜成功在公司安置了一个替身，她则借用别人的身份和车辆，遮住面容到了事故地点，根据过往的经验，林思娜不会相信任何人转述的话，她要亲眼看到结论才安心。
忽然，林思娜放在旁边的手机响起，打断了她的动作，她拿起来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人，眉头紧皱着接起了电话。
下一秒，一句带着震惊的呐喊就在她的耳边响起。
“林总出事了！董事长要即刻解除你总裁的职位！”

第81章 变故 重大事故。
什么！！
林思娜瞳孔巨震， 原本在座椅上松散的坐姿霎时间变换，她挺直腰背浑身紧绷，嘴唇发白脸色发青， 眼睁大到眼珠子都快要掉了出来。
怎么回事？钟影丽为什么会突然要
撤掉她的职位！难道是想把她赶出林家吗！
林思娜不是没想过这一点，林氏一天不完全掌握在她的手上，钟影丽就有权把给予她的所有一切拿回去，但她从没想到钟影丽会如此决绝，那个人虽然老练善伪装，但却也是重情的，这也是林思娜觉得自己能够拿捏钟影丽， 从来没惧怕过这人的原因。
几十年的相处就算是条狗都有了感情， 况且昨天钟影丽的态度还好的像是晴空万里， 没道理今天来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还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她不在场没法为自己争辩，放在公司里的替身只有花瓶的作用， 万事都得她本人回去后再解决， 在那之前， 钟影丽不知要在股东面前泼她多少黑水！
林思娜昨天就因为心事重重没有休息好， 这会一恼怒更是头疼欲裂，她本能的觉得这事不对劲，以前就算有未来改变的情况， 却没有一次像这回这么巨大，可林思娜却如何也想不出其中的原因来， 就算这辈子莫名多了个小林荞，但小林荞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没道理也没能耐给她埋下这么多的坑！
难不成还有一个她不知道的人藏在背后， 想要陷害她？会是谁，顾知洵吗？
不可能！那老狐狸这次得的病毒性肺炎极其严重，住了许久院都没完全好透，他自己都快保不住了哪有功夫来陷害她？如果不是“预知”到了顾知洵在这有一难，林思娜也不可能安心地出现在这！
嘈杂的思绪侵占林思娜大脑，旁边传来的汽车喇叭声‘滴’的一声将她唤醒，林思娜看着远处的红绿灯，阴着脸踩下油门汇入车流中。
圣诞节的街道除了多了几倍的人流，就是在店面的装饰还有音乐中体现。
林荞侧身躲在一颗圣诞树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已经走到了路口的两个男生，身后精品店里播放着经典圣诞歌“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Jingle all the way……”，欢快的音乐不断在林荞耳边响起，硬是没让她紧绷的神经有一刻的放松。
事故的两个参与人员已经到了位，剩下的人呢？小男孩？林思娜？她怎么一个人都没看见？
十字路口的信号灯还是绿灯，车流不间断地行驶着，越过一辆辆高矮胖瘦不同的汽车，林荞看到了顾星然和江彦还有几米之遥就要走到斑马线前，而那个该出现的小男孩一直没有出现，林思娜的白车也不见所踪，一切都好像很平静，唯有林荞在急得额头一层层冒汗。
“你好，请问您可以稍微让一下吗？我们想在这里拍张照片。”
旁边响起路人礼貌问候的声音，林荞一惊，才发现自己一直躲在圣诞树这个装饰物后面，给人家把可以拍照的场景给霸占了，她连忙直起腰闪开，陪笑着说不好意思。
没了隐蔽处，林荞干脆也不站在一旁傻等了，她压低帽子走在路边，借着左面车道上汽车的遮挡，试图看清顾星然现在是什么表情。
但顾星然没让林荞看清，在绿灯开始闪烁，黄灯亮起即将转变的时候，顾星然停下了脚步转头朝江彦说了几句什么，后者被骂的哑口无言身形一晃，酝酿了半天才黑着脸回上一句。
林荞听不到两人对话的内容，但大约能想到他们在吵的不是什么好话，十字路口偏宽，红灯亮起的时间要比普通的路长上一些，借这个机会林荞在右车道上不停搜寻一辆白车，但要么就是太远，要么就是里面坐着男司机，其余都是其他颜色的车，没有一辆符合标准的。
难道不是这一波车？林荞这个念头才一升，就恍惚间听到几声狗叫，声音不算大，应该是条小狗，但在一片乌泱泱的人言中显得格外清晰，似乎离着她有些距离，却又不像是在对面那么远。
林荞脸色顿时变化，她顾不上继续低调伪装，慌不择路地从人群中穿过跑到斑马线的位置，那里果然迎面跑来了一只小狗，不知什么品种，通体白色，跑几步还会被旁边的车吓得嗷嗷乱叫。
林荞联想到什么，视线猛地朝对面的路上一转，只见路对面果然有一个小男孩在人群中见缝插针地挤着，听到狗叫声后男孩变得更急，如林荞的梦中一般连撞好几个人，朝着斑马线的位置跑去。
而与此同时，红灯的时间快要结束，顾星然与江彦的争吵也像是要告一段落，一只无形的大手刹那间捏紧了林荞的心脏，让她几乎不能呼吸，要来了！这就是她梦中的场景！
可是林思娜呢？她为什么没能找到林思娜？
等等，不对！林荞的‘唰’一下看向对面靠左行驶的来车，那辆造成车祸的深蓝suv同样没有出现，本是suv停留的区域是一辆红色卡车，前不久妈妈给她来过消息，说林思娜买通的是一名卡车司机，与梦中的suv不同，既然林思娜可以更替事故的车辆，那自己换一辆车也完全有可能啊？
说不定是上次觉得白车显眼，所以这一次就换成了其他颜色的车，她差点把这一茬给忘了！
所以右车道那边唯一有可能的车是……林荞转头，目光紧锁在一辆就停在斑马线面前的灰车上，里面坐着一个用防晒面罩将全脸蒙上的女人。
林荞睫毛微颤，表情中带着错综复杂的神色。
林思娜，你果然来了。
……
将车减速开到斑马线前的第一排，林思娜减速踩了刹车，她稍微将车窗打开了一小块缝隙，被隔绝的外界声音从缝隙中隐隐传来，有逐渐消失的狗叫，也有路边两个男生扯着嗓子互骂的对话声。
“别特么再拽我了！你是不是真有病？”
“老子还不是为了你！你妈没提醒你过马路要小心看路吗，走那么急也不知道看着路点！”
“我看不看路关你屁事？你少用你那张嘴提我妈！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靠，我给自己这是找了个什么苦差事，干脆扔你在这自生自灭拉倒。”
“江彦你在那又小声嘀咕什么呢，偷偷骂我呢是吧？？”
……
离着有一段距离，林思娜只能模糊听到几个词汇，她淡漠的神情丝毫未变，并不在乎那两人再吵些什么，直到几秒后一阵盖过嘈杂的小喧闹响起，她的脸上才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我去！谁刚才撞我？这么多人挤什么啊！”“谁家的熊孩子放出来了？快到马路了跑什么跑，不知道危险是吧！”“死小孩，跑那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人群中出现骂骂咧咧的声音，林思娜侧过头去，森森的看着那个矮了成人好几头的小男孩，男孩脸上带着焦急，目光朝着马路的方向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眨眼间就跑到了斑马线的位置。
不知是兴奋，还是信号灯的光源照在了林思娜的脸上，她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红色光点，藏在防晒口罩之下的嘴角上扬起一个瘆人的弧度，迫切又期待的看着男孩踩着红灯的末尾跑上了马路。
下一秒，林思娜眼中红色的倒影变成了绿色，也让她的眼神变得更可怖，马路上车屁股后的刹车红灯消失，汽车油门的声音陆续响起，人群中传来的惊呼声似乎在预兆着什么。
顾星然原本还在跟江彦你一去我一回的斗嘴，不肯让对方一步，听到惊呼声他下意识顺着人们视线看去，也就是这一眼，让他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操！那个小屁孩朝哪跑呢！没看到红灯了吗！！
在脑子转过弯之前，顾星然的身体要快上一步冲了出去，他此刻除了救人什么想法都没有，看到这惊险一幕的人并不少，但唯有他是第一时刻快步跑去救人的，顾星然脚步飞快，一只手摊开竖起阻拦住左侧车辆，眨眼间就到了男孩身后。
男孩一心追狗，没有注意到变换的信号灯，发觉所有的车都朝自己开来的时候，他吓得小脸煞白，浑身一抖后加速超
前跑去，完全没有注意到右侧的红色卡车朝自己急速行驶而来。
凡是看到这一幕的人要不倒吸一口凉气，要不忍不住大喊出声让男孩快闪开！马路上的车也要么紧急刹车，要么长按喇叭发出尖锐的声响，险些酿成好几处车祸。
全程唯有林思娜没有把车开出去，她呼吸急促，死死盯着开来的卡车和即将被撞到的人，表情兴奋又狰狞，在小男孩即将被撞到的那一刻，顾星然闪身出来将他一把推开，自己却陷入危险之中。
看着近在咫尺的卡车，顾星然血液上涌神色呆滞，人群中传来惊恐的尖叫，此情此景还有声音，都让林思娜血管中不知凝固了多久的鲜血沸腾起来，三辈子了，三辈子了！她终于要彻底除掉林荞留下的这个毒瘤，可以开始进展下一步的计划了！这是在她心里几十年的毒刺，折磨了她几十年的执念，她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林思娜双眼大睁，白色眼球上布满狰狞弯曲的红血丝，像是泥泞难开的盘山公路，一不留神就会跌个粉身碎骨，她全然不顾后面车的喇叭声，指甲陷进包裹方向盘的软垫之中，全身的肌肉都在激动的发抖，能看见的，能听见的，只有挡风玻璃外的危机场景。
然而就在林思娜欣喜若狂到快要为成功欢呼的时候，变故突然来到，几乎是在车祸要产生的同时，两件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情发生。
第一件是红色的卡车停了下来，就在与人完全是脸贴脸的距离处。
第二件是救人男生的身后出现了他结伴而行的朋友，在关键时刻将他朝后拽了过来。
这两件事，如果少了一样都有可能导致危险发生，却就像是说好了似的那般默契，卡车刹车和男生朋友的出现跟在同一秒发生的一样，只是眨眼的功夫，都有可能错过这惊险又紧张的瞬间。
而摔出去的那个小男孩也被马路对面的一个穿黑衣，带棕帽的年轻女生搀扶起来转移到了安全的位置，一场看起来像是必定发生的车祸，就这么在机缘巧合之下被解决了。
不管是马路上车辆中的司机乘客，还是人行横道两边围观的行人，统统呆若木鸡，心脏跳的跟打雷一样快，完全不知道是该为所有人平安感到庆幸，还是该为这精彩的救人瞬间而鼓掌。
抱着男孩的林荞满身冷汗，被拽走的顾星然惊魂未定，手还扯着顾星然胳膊的江彦脸色发青两腿发软。
车内坐着的林思娜震惊无措。
她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罩，嘴巴大张下巴发抖，身体每一处的神经都在抽搐，那如陶瓷般假白的面容因翻滚的气血通红无比，仿佛放在岩浆中的铁块那般惊悚灼手，林思娜望着红色卡车的眼中全然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卡车司机怎么可能会突然停车！她明明早就跟他谈好了价格也付了定金！他难道不想救他生病的家人了吗！！
喘息过后，林思娜又用同样的眼神看向江彦，疯狂的双眼中似乎能滴出血来，那是她的儿子！她养了三辈子的儿子！为什么会救下顾星然？！江彦不是应该恨顾星然到恨不得他去死的程度吗！她从小到大都在给江彦洗脑灌输顾星然是敌人的思想，江彦没有任何道理救下顾星然啊！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突然，林思娜想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最左侧路边的女生，女生正弯着腰轻声安抚受惊的小男孩，像是感受到了这道狠毒的视线，女生抬起眼，对上了林思娜的目光。
女生的脸大部分被藏在鸭舌帽之下，露出来的皮肤白皙透亮，下巴尖俏柔和，一看就是颜值极高，离着稍远的距离，林思娜本不应该仅靠小半张脸就认出人来，但谁让那是她恨透了的人，只一眼林思娜就看出了她的身份，脑袋里最后那跟紧绷的弦也霎时间断裂。
原来如此，原来又是林荞毁了她的一切，毁了她等待数十载，费尽心思安排的计划！
为什么又是林荞！为什么！她真的恨死了她！！
林思娜不知道林荞是怎么做到的这一切，远处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她眼里也全是挑衅，她现在满脑子就一个想法——林荞毁了她的一切，她也要毁了她最在乎的东西。
林思娜猛打方向盘，将油门一踩到底，灰车如利箭一般冲射出去，划破了空气没有丝毫犹豫，她横冲直撞的举动第二次吓到了旁边正常行驶的汽车，还有斑马线处试探着准备过马路的人群，喇叭声与惊吓的叫嚷声交叠在一起，都无法阻拦灰车朝着人直直撞去的动作。
在卡车停下，顾星然被江彦拽走的时候，林荞心上吊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放下，几乎快要喜极而泣，她的努力没有白费，靠着这场事故她骗过了林思娜，救下了顾星然，她成功改变了剧情，顾星然不用再变成残疾了！
卡车司机是林荞联系钟影丽处理的，江彦是林荞自己安排的，今天早上她只对他说了一句话：过马路时一定当心，请对顾星然寸步不离，在有车撞来的时候朝后拉他一把。
林荞当时看到江彦迷茫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没听懂，她对他也并没有抱有很大的期望，只是她死马当成活马医，想出来的备用法子罢了。
但没想到，江彦竟然真的做到了对顾星然寸步不离，没把她的话当成疯话，在关键时刻救了顾星然一把。
林荞看了眼惊魂未定的两个男生，先一步把小男孩拉到路边安抚，怕小孩再被其他车辆剐蹭，就在林荞想尽快报警请警察来处理事故，顺便把林思娜想加害顾星然的证据一并奉上时，她感觉到了一道阴冷刺骨的视线。
这视线怨毒的就要像要将她抽筋拨皮，放在火上灼烤一般，林荞完全无法忽略，很快她也就知道了是谁再看她，那人不出所料的是林思娜。
在与林思娜对视的那几秒中，林荞没有太多的想法，尘埃落定，她救下了自己的孩子，让这个别有用心妹妹的计划泡了汤，她唯有的就是庆幸和松了口气，对于林思娜，她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一切交给警察评判就可以。
所以林荞根本想不到，向来心思缜密行事低调的林思娜会突然踩下油门，无所顾忌的朝着顾星然撞去，那一瞬间，林荞觉得自己心脏都暂停了，眼前的世界都放缓了好几倍，她看清了黑车上林思娜狰狞可怖的表情，看到了其余路人为了躲避摔倒了一片的混乱。
汽车的油门声，人群的尖叫声，其他车辆刺耳的鸣笛声，都像是尖锐的针刺向了她的耳膜，让她头晕目眩面无人色，呼吸和心跳一通停滞，瞳孔惊恐的放大数倍。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没有给人反应过来的机会，林荞根本来不及想出任何补救的措施，她的双腿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找回自己声音的第一刻，就是撕心裂肺的嘶吼出声——
“顾星然让开！！！”
只是在顾星然诧异的朝旁边扭头，表情蓦然惊恐的时候，灰车已经来到了他眼前，一切都迟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车辆朝自己撞来。
一旁的江彦与顾星然间隔有一段距离，他看清了车上司机的那张脸，就像是被人当头一棒，砸得他头晕目眩魂飞胆颤。
那人是…妈妈！！
突然，一声高亢而又响亮的鸣笛声响起，持久不歇，震耳欲聋，如同预兆危险来临前的警铃那般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伴随着声音，另一辆黑车从旁边的车道上出现，无视行驶路线直接压着拐角处的人行横道，以最快的直线距离疾驰而来。
好在刚才的几波惊险瞬间早已让最靠近路边的人群疏散，加上有鸣笛提醒，这辆车并未造成人员伤亡，畅通无阻的朝着目标开去，在灰车即将撞到人的关键时刻，它猛地将灰车撞飞出去！
‘砰’！一阵巨大的撞击声后，灰车瞬间被掀翻，在地上沉重的翻滚几下后重重坠落在地，以头朝地的姿势躺在数米外的地方，模样惨不忍睹，副驾驶的那半边门整个凹陷进去，车门处和最前方的挡风玻璃整个碎裂，安全气囊全部爆出，马路上视线所及之处都是轿车的残骸碎片。
林荞震惊的望着眼前的场景，两条腿软瘫软无力，手脚冰凉，双目通红，如同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大口的拼命呼吸空气，慢一秒都有可能窒息而亡。
林、林思娜想杀人，她竟然敢杀人！还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她他妈真的疯了！！
是谁撞飞的她？是谁救了顾星然？林荞望向那车头报废，挡风玻璃碎了一半，模样同样惨烈的黑车，在看到安全气囊后面的那张脸后，她眼皮颤动，泪如雨下，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似的瘫倒在地，模糊的双眼紧紧盯着驾驶座的那个男人。
蓝白相间的病号服，苍白无血色的病态脸庞，与深海昼夜一样深邃的眸，刀刻般的轮廓。
那是顾知洵，顾星然的爸爸。
在这一次的人生中，他来救自己的孩子了。

第82章 疑问 为什么会知道未来的事？
甫为路餐厅。
余芃拿着一块褐色的抹布， 擦着大厅展示柜内的隔层。
她每擦几下就会弯腰在水桶中清洗一下布，确保不会留在柜子上面花毛，把活做得细致又利索。
方雪薇趴在余芃擦过的位置瞧， 张大嘴巴不断感叹着真干净，余芃眼中闪过笑意，她在家从小做家务习惯了，自然做的手到擒来，也是因为她做事比较仔细认真，经理才破例留下她这个学生做长期兼职。
对于方雪薇她做工时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行为，经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 全然当在节日给她开个破例， 反正余芃没耽误干活， 店里最忙的时候也经过了，只留下句声音别太大的叮嘱就去忙起了别的事。
“小芃啊， 你说我们等会到底去吃什么呢？”方雪薇凑近余芃小声地问。
余芃想了想，没作出决定来：“你想吃什么？我听你的。”
“我想想啊， 西餐， 火锅， 烧烤， 都可以，哎呀，说的我都饿了， 要不你翘班早溜半小时，咱们提前去吃饭？”
余芃对吃东西没什么主见， 听到方雪薇说“翘班”两个字倒是立刻变了表情，很严肃地摇摇脑袋：“那可不行，是几点下班就几点下班， 我不能违反规定的。”
方雪薇也就随口一问，没指望余芃能答应，不过她还是撇撇嘴吐槽了句：“哼，小古板。”
被说古板余芃也不气，反而冲方雪薇笑笑，弯腰继续擦别的地方，方雪薇自然不是真生气，吐槽完就继续乖乖等着好朋友下班，捧着手机不停翻看附近的餐厅，想找个没吃过的好地方。
听到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余芃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转身迎客，那是两个高中年纪的小姑娘，指了下电梯表示朋友已经到了楼上不需要迎接，余芃便识相地让开路，她刚准备去继续做刚才的活，就听到了那两个客人的对话声，脚步一下子停在原地。
“刚刚站圣诞树旁边的人是咱学校的学姐吧？就长得贼漂亮还会拉小提琴那个。”
“是她是她，虽然戴了个帽子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谁让当时运动会那首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太出名了呢，那一阵朋友圈和空间都被高三二班的表演视频刷屏了。”
“哇，那学姐是真漂亮啊，太巧了，没想到在校外还能遇见她。”
“谁说不是呢…哎呀，来了个微信我先看一眼。”
听着两个小姑娘的对话声，余芃和方雪薇对视一眼，她们口中说的那个人除了林荞还能是谁，难不成方雪薇刚才没看错，林荞真的来这边了？
可是她为什么到了甫为路却不来找她俩呢，难不成是想给她们一个惊喜？
还没来得及思考出答案，旁边女生提高了音量的声音就突然出现，语气中带着不敢置信，像是看到了什么震惊的事情。
“卧槽槽槽！特大新闻特大新闻，丽丽到了东边那个十字路的位置，她给我说那里发生了起很大的车祸，其中的一辆车直接被掀翻了！她还给我拍了照片！”
“真假的，快给我瞅瞅——我去还真是，太惨烈了吧，咦等等，这个出事故的男生我怎么看的好眼熟……靠！这不顾星然吗？高三那个又帅又拽校霸啊！”
“好像是哎，他怎么会在这，奥我知道了，那个小提琴学姐不就是顾星然姐姐来着嘛，难不成这姐弟俩是一起出来玩，结果倒霉遇上了车祸？唉，这圣诞节过的——”
‘吱嘎’！
身后传来饭店大门被人猛地拽开的动静，令女生的声音中止，她和朋友同时扭头回去看，见到的只有缓缓闭合的玻璃门，还有空无一人的大厅。
两个女生面面相觑，皆是表情茫然。
奇怪，刚才在大厅做清扫的那个服务生呢？还有另个打扮时髦的女生，怎么一瞬间都不见了？
……
人头攒动的道路上，余芃红着眼在人群中挤着，一遍遍的说着不好意思借过一下，平常最注重礼貌的人，却是撞到人了也来不及好好道歉，急匆匆的就经过，而后面紧跟的方雪薇则是双手发抖地握着手机，不停的给谁打着电话，听到听筒那边传来的“无人接听”，怕的眼泪都快要飙出来了。
打不通电话，她干脆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上前握住余芃的手去帮忙开路，对旁人的不快的抱怨声充耳不闻，满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一定是误会，木木和星然绝对不会有事的！
*
十字路口。
纷纷扰扰的吵闹声中，林荞双手撑着坐在沥青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四肢提不起一丝力气。
棕色的帽子被她摘下握在手里，黑色的衣服上是一片片尘土的印记，冷汗挂满额头，浸湿了她鬓角的发丝。
震惊，悲痛，庆幸……无数种复杂的情绪侵占林荞的胸腔，似乎有千斤般的重量，耳边盘旋着阵阵嗡鸣声，持续不断，令她头脑昏涨，心乱如麻。
林荞如何也想不到林思娜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来，她靠着“先知”的力量算好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林思娜疯到了这种程度，如果顾知洵没有出现，顾星然岂不是会……
“您好请问是110吗！我这边发生了一起很严重的车祸，就在甫为路东边的十字路口这！”
林荞攥紧袖口，呼吸不畅，混乱的思绪被路人报警的声音扯回现实中。
林荞恍惚地看了眼那辆翻转的灰车，里面的人毫无动静，不知是死是活，她喉咙一紧，挣扎着撑起疲软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朝灰车走了两步，但很快，她就又停下了，指尖深深陷入了掌心之中。
在林思娜决定要害她家人的那一刻，她就与林思娜成了敌人，这些日子里，她们十几年的姐妹情已然被消耗殆尽，如今的一切也全都是林思娜咎由自取，或许几分钟前她还会念在旧情上听林思娜狡辩几句，但现在……
林荞将下唇咬的发白，她定定地看了会那辆灰车，听着身边路人高喊着叫救护车，用手背擦了擦脸上即将干枯的泪，转身朝着黑色的轿车走去。
脚下的汽车碎片遍布，踩在上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响，林荞望着黑车里那个蜷缩着的身影，眼前再次模糊。
周围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有的在打电话报警，有的在捧着手机对着他们录像，叽叽喳喳地议论八卦声不绝于耳，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只是一场比较惊心动魄的车祸，个人的危机解除以后，剩下的只有熊熊燃烧的八卦欲。
而对于林荞来说，她差点就失去了重要的亲人。
黑车凹陷的车头上冒着寥寥白烟，夹杂在带着寒意的冷风中，林荞走到车旁，用力拽开已经变形了的车门，里面穿着病号服的男人蜷缩着身体不断咳嗽，面白如纸，捂住口鼻的手背上还贴着医用胶布。
林荞半蹲下来与他平视，泪水充斥眼眶，嗓子眼里一阵阵酸涩。
“顾知洵…你……”
你怎么会来？
明明她受到限
制什么都不能说，明明他生了重病自身不保，为什么却还是能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从天而降，仿佛拥有了预知的能力。
可林荞知道，顾知洵根本没什么特殊的能力，他就是一个普通不过的普通人，不再年轻，眼角有了细纹，性格也没有一丝出彩的地方，像是本放在博物馆中无人问津的旧文书。
不，滚烫的泪珠从林荞眼角划过，或许顾知洵是有超能力的，他的能力就是……会为了爱着的人付出一切。
林荞嗓子酸涩到说不出话来，没能把问题完整的说出，顾知洵却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想问什么，沉沉的双眸落在林荞身上，嗓音如同在砂纸上打磨过般沙哑。
“你昨天…咳…状态不太好，我想起之前你拜托过我的那些事，有种不好的预感，一整晚都睡不着觉，就想在你说的时间点来这里看一眼，没想到…咳咳…”
顾知洵才说了几句话就开始咳个不停，他本身就状态不好，又经历了巨大的撞击，此刻觉得眼花缭乱，头晕反胃，连看面前的场景都有着重影。
林荞眼皮一颤连忙摇头：“别说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她抬起手，靠近他想要试试他额头的温度，却不想顾知洵脸上闪过惊慌，扯起衣服遮住半张脸，将头朝着反方向转去。
“荞荞…你离我远一些，不要传染到你。”
林荞一愣，随后紧紧抿了下唇，泛红的双眼中闪过一分倔强，她非但没有因为顾知洵的话停下，反而一把扯开他遮住脸的衣服，另只手翻过来放在他的额头上，语气听起来凶巴巴的，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傻不傻！都这个时候了什么传染不传染的，你额头烫的快要能煎蛋了！等会处理完这件事你立刻回到医院去！”她稍作停顿，音调降了些，低下头喃喃的重复着一句话，“但是，顾知洵，还好你来了，还好你来了……”
‘啪’，一滴眼泪砸在地上，炸开了一朵无色的花，也同样砸在了顾知洵的心中，泛起了一片巨大涟漪，林荞低着头，顾知洵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够想象到，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那辆灰车，眼中闪过骇人的愤恨，带着冰封万里的森寒。
只是这些情绪在转眼看向远处的顾星然时，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无尽庆幸和珍爱，林荞抬眼时看到的正是这个场景，不善表达的父亲远远望着自己的儿子，放置在腿上的手略微发抖，不知是因为生病，还是刚才差点就要失去孩子的惊恐，他连指甲盖的位置都有些发青。
林荞下意识握住他的手，掌心中传来一片冰凉，触感像是冰块一样僵硬，她这才发现顾知洵身上的衣服少的可怜，应该是急急匆匆从医院离开，连件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上。
怕顾知洵再着凉病情加重，林荞立马想把身上的外套脱给他，才拉开拉链又想起他还被卡在座位上，连忙又空出手想扶顾知洵下车。
顾知洵把头朝林荞的反方向扭：“先去看看星然吧，别管我了，我自己可以下车的。”
林荞不听劝阻，搀扶住他的手臂，脑袋朝着顾星然那边转了转，只用余光瞥了一下就迅速收回视线，苦笑一声。
“看到他没事我就放心了，至于安慰…就暂时交给江彦那小子来吧，我还没想好用什么理由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等我编好借口再去找他也不迟。”
林荞将车门整个掰开，用力地扶住顾知洵，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也一定有很多好奇的问题吧，放心，等今天的事解决以后你可以尽情地问，我会把能告诉你的尽量都告诉你，我知道我的话可能听起来神神叨叨的，但其实我也不想这样。”
说的少解释不清，说的多时间会重来，内容没人能记得住，林荞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她究竟该怎么跟他们解释这一切呢？
顾知洵垂眸，看着被变形的车头卡住的腿，沉默数秒之后摇了下头。
“我不好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让林荞的动作停在原地，她诧异的低头看顾知洵，嘴唇微张，顾知洵迎上她的视线，很轻的扬了扬唇。
“我只想问你……”
顾知洵的话没能说完，警车由远而近的鸣笛声响彻整个路口，救护车紧随其后，这属于中心区域，警局和医院都在附近位置，第一个报警的人估计电话打得很早，相关人员到的时间比林荞预想中的要快得多。
林荞飞快地朝那边看了一眼，转回头问：“你刚刚想问什么？”
“没什么。”顾知洵也朝警车的方向看去，淡淡道，“不急，以后再问也一样。”
警车的到来让现场的人群稍微安了些心，有好心的路人帮忙在事故前后的位置摆放了警示牌，但由于正好在斑马线附近发生的车祸，其余的车辆只能绕道而行，还是给交通造成了不小的堵塞。
后方不明所以的车辆不停地在按着喇叭，马路旁的人群也围成一圈一圈地朝内看热闹，基本上都是人手一台手机，对着事故现场好一个拍，场面闹哄哄的一片，警车到了附近都开不进来，没办法只能先派几个警察步行过来疏散好事人群和挡路的车辆。
作为差点被车撞的主角，顾星然已经跌倒在地上出神了许久，像是魂都被吓飞了，江彦也没好到那里去，蹲在原地捂着胸口，心跳快到跟要爆炸了似的。
看到警车疏散车辆让救护车通过的场景，江彦最先回过神来，他瞳孔一缩，猛地站起身朝着灰车冲去，还没走几步就把自己绊到来了个平地摔，他又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来不及管身上的灰尘和疼痛的手肘膝盖，跌跌撞撞地继续朝灰车跑去。
江彦此刻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什么揣测都消失，表情茫然到像是个木偶人，呆滞麻木，仅剩的念头就是查看车内那人的状况，车坏得这么严重，万一人也出事了怎么办？况且那人是…是…他的妈妈。
江彦知道自己没看错，驾驶座上的女人就是林思娜。
突然，车内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紧接着便是充满怨念的咒骂声，每个字都仿佛浸了毒药的利箭，朝着四面八方射去，令江彦霎时间停止脚步，一直悬着的心蓦然坠地。
妈妈没事…妈妈没有死…没有死……
然而在松了口气之后，前所未有的恐惧遍扑面而来，江彦想起了林思娜刚才做的事情，也想起了她那张狰狞万分的脸庞，冷意从脚底朝上攀升，逐渐遍布他的四肢百骸，被暂时忘却的记忆重新涌上大脑，让他想起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妈妈想要开车撞死顾星然。
江彦嘴唇有些发紫，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他一直以来都很讨厌顾星然没错，但也仅限于行为和言语上的报复，杀人？这对他来讲是极其陌生和可怕的一个词，他就算是再讨厌顾星然的时候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杀了他，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有的想法。
妈妈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行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林荞又为什么偏偏找上了他？
这些问题
的答案似乎一瞬间都摆在了江彦眼前，由那颗灵活的大脑串联出一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
该不会…那辆卡车也是妈妈找来的吧？妈妈明明猜到了他会出来和顾星然见面，却没做出任何阻止的行为，难道…难道妈妈是在利用他吗？
利用他，不留痕迹地铲除掉顾星然。
所以林荞正是因为这一点，才找上了他帮忙？江彦神色恍惚，想起了在那条小胡同中，林荞与自己说的话——他正被林思娜利用着，是她想达成某个目的的棋子。
江彦知道了自己是棋子，却想不到林思娜想下的竟然是这盘棋，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他就成了她的帮凶！
妈妈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她又是怎么知道他们会走到十字路口，顾星然会冲上去救人的？林荞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数的问题蜂拥而至，压得江彦喘不过气，他整个人就像是被石化在了原地，不敢再向前一步，他担心妈妈出事，却又在知道妈妈没事后不敢去见她，对她来讲他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背叛者，他怎么敢去见她？
更何况…江彦心口刀割般的疼，他也不想见她，他不相信自己会有一个敢害人的妈妈，也不相信她竟然想利用他…杀人。
恍惚中，江彦的余光闪过一道人影，沉重的步伐中带着浓浓的怒气，让他瞬间清醒过来，想也不想地就拦住大步朝灰车走去的顾星然——
“不！你不能过去！”
“滚开！”顾星然一把甩开江彦的手，凌厉的眸子中皆是盛怒，其中还夹杂着几分不敢置信，“我看的清清楚楚，开车的人是林思娜，是你妈妈！我要去问问她为什么要害我！你他妈少在这挡路！”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江彦牙关打颤，无助的替林思娜辩解着，即使没有丝毫的底气，他再次拽住顾星然哀求道，“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过去，我求你了。”
他不知道自己怕什么，或许是怕林思娜受到刺激做出更意想不到的事，或许是怕顾星然一时冲动动手打林思娜，总之江彦潜意识里不想让他们碰面，事态的发生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局面，不能再严重下去了。
这次顾星然没有甩开江彦，他硬邦邦的站在原地，神色不明的看着快要落泪的江彦，呼吸沉重又急促，许久后，他瞥了一眼警察的方向，凉凉的扯了下嘴角。
“好，我不过去，反正我不去质问她也有人质问她，都是成年人了，敢做就要敢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但我答应你的条件，你也要答应我的条件——”
顾星然上前一步，深刻的眉眼间布满戾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提前知道车祸的发生，站在我的身后拉了我一把？你们到底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江彦呆若木鸡，身形略显慌张的晃动了一下，顾星然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他一直知道顾星然这人看起来没心没肺，实际上总是很敏锐，却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也是如此。
江彦很清楚，这个“你们”不是指的他和林思娜，而是……他下意识看向了林荞的方向。
与此同时，顾星然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
“选吧，是让我去找林思娜聊聊她想杀我的原因，还是在警察到之前告诉我所有的真相。”

第83章 线索 难道她没死？！
警察领着手拿担架的医生到达现场的时候， 林荞刚把卡在车内的顾知洵帮着扶出来，一转眼就看到了医生救助被困于车上的林思娜，由于林思娜是事故制造的那一方， 围观的群众都躲得远远的，没人敢去帮她，从车祸发生到警察赶来期间，她就一直那样倒挂在车里。
顾知洵沉着脸想走过去，被林荞一把拽住，她漠然的看着林思娜从车里被解救出来，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沾着血迹， 嘴里还骂骂咧咧喊着“滚开， 别碰我！”“林荞呢， 我问你们林荞呢！”“电话给我，我要找我的律师！”。
林荞感慨， 这人还真是破罐子破摔了，现在连装都懒得装， 对着医生警察像是佣人一样谩骂， 但这里可不是林家， 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没有人会因为她的身份善待她， 看见她能骂能走，医生也就把担架收了起来，任由警察控制住暴走的女人， 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一个马上就要进局子的人，她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没人会跟她一般计较。
车虽然翻了，但林思娜却走运没受很严重的伤，只有额头和鼻子稍微有些出血， 但她的精神状态显然比身体上的伤要严重许多，尖叫着想要从束缚中挣脱出来，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一般，哪有一点林氏总裁平常端庄优雅的模样。
连林荞都要认不出来林思娜了，她在这个世界见过林思娜许多面，但如此癫狂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两位警察控制住林思娜的空隙，另两位警察将顾知洵叫到一旁询问，一左一右将他围在中间，也有限制他活动的意思。
一场这么严重的事故，没有人员伤亡，那么接下来就是把人都带去警局问话了。
林荞抽空又回头看了林思娜一眼，或许是知道自己无法逃脱，林思娜已经放弃了挣扎，被警察压着往警车的方向走，她低低地垂着头，从发缝中隐约能看到嘴唇一张一合，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什么，林荞皱了皱眉，觉得林思娜真的精神不太正常。
只不过，这个答案好像并不让人惊奇。
带了执念重生了几次的人，以同样的目标过着相同的人生，经历重复的时间，这不是什么爽文小说，而是很恐怖的一件事情，所有的人或生或死都在前进，只有林思娜停留在这段时间中不断循环，林荞说不准这究竟是好是坏，她只知道这是让林思娜疯狂的其中一个原因。
在路过林荞的时候，林思娜仿佛若有所感，布满血丝的双眼透过乱糟糟的头发朝她看来，下一秒，原本沉默的女人就像是被按下暴走键，面容狰狞嗓音尖锐的朝她扑来，林思娜这一下的力气出奇大，连警察都险些没有拽住她。
顾知洵听到动静，脸色一变就想到林荞身边护住她，却被旁边的警察一把拦下，另一位警察挡在他面前，公事公办的一抬手：“这位先生，请跟着我们回一趟局里吧。”
顾知洵知道他被限制了活动，只能攥紧拳头请求道：“不好意思，能稍微等一下吗？我想确定我孩子没事以后再过去，十分感谢。”
警察没直接说能还是不能，只是互相对视了眼，然后默默地站回了原位，开始联系相关人员来对事故现场留证和处理。
林思娜突然的暴走，把一旁的吃瓜群众吓得惊呼一片，但作为距离最近的当事人，林荞的脚步不仅没移动分毫，甚至连眼皮都没眨动一下。
这副淡然的样子更是刺激到了林思娜，她恶狠狠的瞪着林荞，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狰狞一笑：“哈，我早该想到的，你也是重来的是吧，你根本不是什么十八岁，你就是林荞本人！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
林思娜把话说得牛头不对马嘴，在外人听来就是一通疯言疯语，唯独林荞能听懂林思娜在说什么，她轻轻叹了口气，用怜悯的目光望着面前的女人。
“林思娜，你真的疯了。”
“把我逼疯的人是你！”
林思娜满眼憎恨的咆哮着，嘴唇被自己咬的像是能滴出血来：“是你阴魂不散，是你挡了我的路！我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这全是你的错！林荞你给我等着，这才是第三次，第四次的时候我一定会赢过你！”
林荞心头一跳，有种愕然却又果然如此的感觉，林思娜发疯的话终于验证了她一直以来的猜测，林思娜果然重生过两
次，这是她第三次重新走这段人生！
望着林思娜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的眼神，林荞抿紧唇沉默几秒后，忽地讽刺地勾了勾嘴角。
“林思娜，你别做梦了，不会有第四次的。”
林荞的声音被卷进呼啸的冷风中，带上了风的温度，进入林思娜耳朵里时既冰冷又刺耳，她眼仁放大，正待发作，就看到林荞靠近她一步，用压低的音量道。
“你以为你是因为执念太深，老天才会给你两次重来机会吗？”林荞与林思娜身高相仿，但此刻林思娜被压着，林荞看她的目光便成了俯视，那晦暗不明的神色和字字清晰的话语如同山崩一般砸在林思娜的身上，令她呆滞的木了身子。
“如果第一次叫执念，那么第二次就是——偿还。”
阴云遮住阳光，带走了这片天空下最后一分温度，林思娜忽然就想起临走前看的最后一眼电视，新闻播报说今年的冬天是有史以来最冷的，重复地活了这么久，她对春夏秋冬早已没了概念，冬天对她的意义只是秋天之后的季节，没什么特殊的，更不在乎冷不冷。
然而这一刻，林思娜却突然遍体生寒，冷到无法呼吸，冷到血液淤堵，她终于真正的感受到了这所谓最冷的冬天，面前遮挡视线的身影消失，林思娜看到了远处捧着手机、议论纷纷、像是看怪物一样看她的人群，听到了离开那人的最后一句话。
“好好偿还你犯下的错吧，这一次，你躲不掉了。”
‘咚’！宛若一记重锤落在林思娜心脏上，她的思绪蓦然拉回，记忆回归，让她想到了自己身在何处，做了什么事。
她扭过头，目眦尽裂地瞪着林荞逐渐离远的后背，那在地上生了根的脚也被警察拔起，朝着警车的位置拖拽，在距离被彻底拉远之前，林思娜突然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话。
“我该杀了她。”她喃喃重复，“我应该直接杀了她的，这样，或许你就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林荞的脚步猛地停顿，她身形僵了片刻，忽然转过身重新走到了林思娜面前，呼出来的气又重又急。
“你什么意思？她没有死？那她现在在哪！”
林思娜没有说那个“她”是谁，警察听到杀字反射性地皱眉，却也不知道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暗暗地记下，准备回去再汇合在一起一一审问，而林荞却是清楚地知道这个“她”的含义，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么多年来这个世界的“林荞”消失的渺无音讯，无影无踪，知道林思娜的阴谋诡计以后她就本能地认为“林荞”大概率遇害，可刚才林思娜的话仿佛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难道“林荞”没有死？？
林思娜的表情已经不在暴戾，像是回归了平静，也像是变成了一潭死水，警察并没有因为林荞的提问停下动作，林思娜被拽的脚步踉跄，身子像是破败的残烛一般晃晃悠悠，眼睛却稳稳地粘在林荞的脸上。
那种压抑的眼神，像是再看林荞，也像是透过林荞看向其他的人，这一眼让人印象深刻，持续的时间却并不长，林思娜很快就被拽到了旁边，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而是顺从地被压着走。
林荞慌了神，上前想问清楚林思娜刚才的话，却在靠近时被警察一把拦下，没人会觉得她一个高中生会有多么重要的事要说，无论林荞怎么哀求也依旧被严厉地隔绝在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思娜离自己越来越远。
望着那个方向，林荞的眼皮不安地乱跳，她暗暗咬紧牙关，在心里想着必须赶紧以证人的身份去到警察局，尽快再见到林思娜，趁林思娜现在还精神混乱的时候问出点什么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人影突然疾速接近林思娜，想要拦住压着她的警察，被阻止后那人开始强烈的反抗，引得人群内又是一阵喧嚣，剩下分散在四周的警察也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聚集过去，林思娜属于这场事故中很重要的角色，警察对她极为重视，自然会去赶走所有不明身份想靠近的人。
被警察拦下后疯狂挣扎的人是个男生，别人不认识林荞不可能不认识，那是江彦，林思娜她儿子，刚才还跟顾星然站在一起说着什么，看到警察要把林思娜捉走后就跟疯了一样上去阻止。
那急赤白脸的模样哪还有一点南高温柔学长的影子，单薄的身板被警察握住后，他拼了命地伸长手想要去拽林思娜，扯着嗓子高声嘶喊“放开我妈”，姿态狼狈，白润的皮肤涨成了红气球。
林荞额角的神经顿时抽痛几下，让她忍不住闭上眼缓了缓。
完了，又疯了一个。
林荞觉得江彦疯，江彦却觉得自己很清醒。
或许在冲上来想要拦住林思娜的那一瞬间确实是因为冲动，但他并不后悔，警察会把妈妈带到哪里？监狱吗？他只是想跟林思娜赌气，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副局面！
江彦制造出的动静不小，不仅惊动了所有在场的警察，也满足了路人强烈的八卦欲，林思娜自然不可能忽略掉旁边那道熟悉的身影，听到儿子为自己“求情”，她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跟林荞说完那句话以后她就一直维持着同样姿势，佝偻着腰背，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她侧过头，先是看到了一双朝着自己伸来的手，再往上看，就是江彦痛苦挣扎的脸庞，前行的步伐因闯入的人被迫停止，林思娜静静的看着距离自己不过几米的儿子，双眼空洞冷漠。
“你背叛了我。”她面颊的肌肉抽搐一瞬，面无表情的脸上眼睛越睁越大，“我白白养你十八年，给你吃给你喝，你竟然敢背叛我，江彦，你到底凭什么？”
如同被一双手掐住脖子，让江彦神色霎时间灰败，鼻腔里的氧气尽数被挤压了出去，他四肢的力量退却，轻而易举地被警察反扣住手控制在原地，挺拔的腰背像是虾米一样弓着，颈后突出的脊骨微微地颤动。
林思娜死死盯着面前的男生，目光偏执锋利，似乎想化成实物将他割个遍体鳞伤，旁边的警察没了耐心，伸手用力按下林思娜的头，阻隔了她的视线，严厉道：“看什么看，快上车！”
林思娜脑袋被压下，入目的只有地上一粒粒凸起沾合的沥青马路，她神情阴森怨毒，一言不发的跟着警察走到了敞开后门的警车前。
也就是这时，她听到了背后传来的声音。
“妈。”
江彦唤她，声音清朗，如同十几年来每一次叫她时那样。
“如果我知道你敢做出这种事，步入这样的结局，我不会答应帮林木木，即使你是在利用我。”
林思娜的身体骤然僵直，像一块腐朽的槁木，许久没有再动一下。
直到被旁边没了耐心的警察又推了一把，她才继续迈开腿，动作缓慢地钻进警车里，坐在了后排的位置。
‘砰’。
警车蓝白相间的门关闭，发出一声闷响，江彦在被警察反手扣住的情况下艰难抬起头，用余光透过玻璃看向那里的林思娜，她低垂着头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朝他的方向看来一眼。
直到警车开离，她都没有回过一次头。

第84章 震惊 改变现状的惊天意外！
托江彦突然暴起的福， 全场的警察都被吸引到了他那边，那些严厉认真的身影消失，连空气似乎都变得让人轻松了些。
到底是十几岁的小姑娘， 尤其还是来自二十五年前的，林荞对警察叔叔们有着天然形成的恐惧心，她喘息之余瞧见空隙，忽然觉得这是个找顾知洵说话的好机会。
林荞一边注意着警察的动静，一边朝后退了几大步，迅速转过身想往顾知洵那跑，结果却一下子撞在了谁的身上， 那人身形高瘦， 硬邦邦的像是一堵墙， 差点让她被反弹的一屁股坐到地上。
“对不起，我不是……”
林荞下意识道歉， 在看到面前人脸的时候音量瞬间减小，她的双手无措的在身前相握， 来回搓着， 竟然在片刻中就出了汗。
“星、星然， 你这是要去局里配合调查吗？”
林思娜的那些话让林荞都快忘了顾星然还在这， 猛地看到顾星然出现在面前，她大脑一片空白，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她也不想摆出这副心虚的模样，可顾星然的眼神实在太过有压迫力， 让林荞本能的想躲避开他的视线，她还没想到能够解释这一切的理由。
顾星然低头看着林荞，眼眸半睁， 身体背着光，俊逸立体的五官藏于模糊的阴影中，另人看不真切，他看着林荞明显在闪躲的表情，忽然觉得很可笑。
“林荞，在你心里
我是不是就跟个傻逼一样？”
林荞头皮一紧，立马想反驳，可到嘴边的话却在看到顾星然的表情后统统被堵住，像是失去了言语的功能，忘记自己的嗓子该如何发声。
顾星然是嚣张肆意的，就算是再生气的时候，他的脸上也只有不屑和怒火，跟一个只会朝外攻击的火焰筒一样，用灼人的烈火烧伤身边所有给他带来伤害的人，绝对不会屈服流泪，也绝对不会把受伤的样子露出给别人看。
最起码林荞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看到那样的顾星然。
现在的顾星然很平静，比以往的每一次都平静，他没什么表情的站在那，没有指着林荞的鼻子质问，也没有忿忿的骂天骂地，除了有些混乱的呼吸以外，好似没有任何的异常。
可林荞却是觉得，这寒冷的风若是再大一点，顾星然或许就会被吹个四分五裂。
他眼底那浓厚的失望，压得林荞几乎无法站稳。
她做错什么了吗？
“林荞，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我妈离开吗？”
吵吵嚷嚷的人群，嗡嗡作响的警笛，赶来的交警疏通了拥堵的车辆，除了事故的区域被隔绝了出来，周围的车和过路的人群已经恢复了行动。
车辆从背后驶过，带来一股有着汽油味的风，风包裹着林荞的和顾星然的四周，像是把他们跟其他人划出了界限，被吹动的刘海在顾星然沉寂的双眼前飘拂，阳光洒落的光影随之变动。
“我是讨厌她抛下所有人不辞而别，恨她的离开带给我和我爸的伤害，但这统统都不是最重要的，我最不懂的是，如果她的离开是因为遇到了难处，那为什么对家人闭口不谈呢？明明我们可以一起去面对的不是吗？我真的不懂，这到底是为什么？”
顾星然喉咙滚动，胸口传来密集的疼痛，像是被踩碎的玻璃片，也像是细针扎在了那块皮肤上，他定定地看着林荞，那虚无的眼神就跟在看一个陌生人似的。
“我本来以为，你跟她不一样的。”
他的声音很轻，如一滴水落在了林荞的身上，顺着她的皮肤滑下，然后，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顾星然突然笑了起来，但那笑怎么看怎么狰狞，怎么看怎么凄凉。
“但是现在我却觉得自己蠢得可笑，你们至始至终都是同个人，又怎么会不一样呢，哦不，或者应该说你比她还要过分，今天林思娜会害我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吧，所以前段时间才会那么魂不守舍，才会一遍遍提醒我过马路要当心，可这件事其他人都知道，甚至连江彦都知道，却偏偏只有我这个当事人不知道！哈哈，你知道我他妈有多想笑吗？你离开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你现在依旧一句话都不说，把我瞒得就像是傻子一样！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我让你救我了吗，凭什么我的命要捏在你这个擅自离开的人手上！”
顾星然表情越夸张，心口的伤痕便越扩大，从头到尾都只有他跟个蠢货一样被蒙在鼓里，就像是他妈妈离开时，他也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一样，为什么唯独瞒着他呢？为什么不相信他也能帮忙呢？为什么让他当这个傻子，连自己的命运都决定不了呢？！
林荞睫毛抖动，脸色惨白，她听着顾星然一句比一句激动的话迫切得想要解释，无助地张开口后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想说她也是逼不得已，她也想说这都是为了他好，可这些话在她脑袋里循环了一圈后却成了一句疑问——难道当年“林荞”离开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
让顾星然愤怒的是她今天费尽心思的营救吗？不，是如当年一样地隐瞒，那颗被顾星然藏在心底的疤，未能拔出的毒刺，在今天这一幕相似的场景中，再次展露在空气中，令他窒息痛苦，令她心酸无措。
“顾星然，不要再说了。”
两人旁边传来一道声音，顾知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他身边一直询问的警察不知去向，应该是刚才一并被江彦引走了，现在才能暂时得到空闲来到他们身边。
顾知洵的状态比刚才好上不少，咳嗽暂时停止，虚弱无力的背挺得直直的，宽肩长腿把肥大的病号服撑了起来，布料包裹着肌肉，除了那无色的嘴唇，健壮得一点都不像是病人。
他看着陷入痛苦中的儿子，眉头蹙着，嘴也抿着，安慰的话不知道怎么说，教育的话说不出口，手控制不住的想要握拳，却也怕让顾星然觉得严厉，僵硬地维持着舒展的手势。
顾星然看向顾知洵，眼角的位置有些发红，紧绷的身体在窒息的空气中晃动，表情变得更加憎恶，快要爆炸的怨气终于快压制不住。
“你以前不管我今天就也别管我！这些年来你到底有没有在意过我这个儿子？除了板着个脸成天到晚的工作你还会什么，你有过一天的空闲放在我身上吗？你到底是更爱那个该死的破公司还是更爱——”
顾星然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喘着粗气，没有把接下来的那个“我”说出来，这种矫情的话他说不出口，也觉得在顾知洵面前说出来丢脸，阴晦的看了眼被撞烂的黑车，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冷笑，说得咬牙切齿。
“迈巴赫？很好，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我们家有钱能买这么贵的车。”顾星然点点头，朝后退了一步，心灰意冷地看着面前的两人，“什么都喜欢瞒着我不是？行，你们自己玩吧，从今天起我不再奉陪了。”
顾星然说完就转身离开，步子迈的极大，带着一股快要烧到四周的怒火，眨眼就经过了马路，在路人好奇打量的视线中朝着另一条街走去。
林荞还沉浸在顾星然刚才那通话给的压力下，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要追上去，她着急忙慌地小跑着穿过马路，站到了人行横道的台阶上突然想起什么，又赶紧扭头朝着后面看。
顾知洵怎么没跟她一起追上来？难道是生病气晕倒了？
在看到后面的场景后，林荞知道了原因，刚才去拦着江彦的警察已经回来，把想要过来的顾知洵拦下，顾知洵匆忙地跟警察解释着什么，林荞听不清，但看警察动也不动的身影就知道肯定没什么效果。
顾知洵属于参与事故的人，警察不可能放他离开视线之外。
沟通无果后，顾知洵抬头朝林荞的方向望来，间隔着半条马路，疾驰行驶的各类汽车，还有乱哄哄看热闹的人群，两人的视线相撞，在吵闹混乱的空间内对视着。
眼前时不时被人、车遮挡，耳边的声音是路人八卦的议论，周围越是吵闹，就越显得他们的对视很安静，有着没来得及说出的千言万语。
忽然，一位警察走到了事故车辆旁边，举着对讲机在周围左看右看，似乎是搜寻着什么，警察吸引了林荞的注意，她认出他是刚才站在顾星然身边的警察，下意识地朝着人群后面躲了一下，她是要去警局没错，但是不能现在去，她需要先找到顾星然和他解释完一切，再带着他一起去警局报案。
只是……她究竟该怎么跟顾星然解释呢？
林荞发愁地叹了口气，她抬眼再次看向顾知洵那边，他还是在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复杂万分，跟平常沉稳从容的样子很不同，林荞知道他是在担心顾星然。
可怜天下父母心，沉默的父亲怎么会不爱自己儿子呢，他只是把那些爱意都藏在了行为上，不习惯用嘴巴说出来罢了。
顾知洵今天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她也要帮帮他才行，虽然她现在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但与其期望这爷俩能自行解决，还不如由她来想办法。
林荞抬起手，遥遥地冲顾知洵晃了晃，没有帽子的遮挡，白净的小脸在日光下清清爽爽的，她冲他用口型说了一句话，然后便一扭头扎进人堆里，喘息的空就没了身影。
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顾知洵静静的看了那边一会，神色寡淡，在警察第三次叫他的时候转过了身，配合的跟随上朝着警车走去，很轻的在心里回了她一句。
好，我等着你回来。
……
时间流逝，看热闹的人群不如之前那般多，江彦从前几辆警车开走后就在路边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蹲着，双手环抱着双腿，脑袋低低地垂着。
警察还需要管控现场的其他事情，就让他先在这等着，一会一起去警局接受调查，看着脚尖前的碎石头，江彦的双眼无神放空，从懂事开始，他的大脑就在不停地思考，哪件事对自己有利？哪个人会对自己有威胁？刚才说的话做的事是否是正确的？
江彦喜欢每件事结束后都复盘一遍，可是现在，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累，累到他不想站起来，不想再思考复盘，甚至不想继续呼吸。
双腿因为蹲着的姿势血液流通不顺畅，开始有了发麻失去知觉的迹象，江彦缓缓闭上眼，头皮上的神经一跳一跳的胀痛，隐约间，他好像听到了鞋底拍在地面的声音，混乱匆忙，由远及近。
直到他的衣领被人
猛地揪住，方雪薇的急躁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林木木和顾星然呢！他们没事吧？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谁出车祸了，怎么两个车都撞得这么厉害？！”
江彦被扯得身子一晃，木呆呆的把视线投向对面的马路，那里果然没了那姐弟俩的身影，他张张嘴，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这是回答我的哪个问题？不知道木木星然去哪了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靠，江彦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点，急死人了！”
方雪薇暴躁的晃了晃江彦的肩膀，本来她就因为刚才他在饭店找茬的事情挺烦他的，现在当然对他没什么耐心，看江彦一副脸色灰白半死不活的样子，方雪薇心里面不安极了，她正想再催促几句，旁边的余芃就突然指着某个方向道。
“雪薇，那是不是顾叔叔啊？”
方雪薇连忙朝旁边扭头，一眼就看到了在警察旁的一个高大身影，还真是顾星然他爸，之前家长会的时候顾叔叔就因为长得太出众很有名，被人拍了照片发在了群里，所以她们都对顾叔叔有很深的印象，直接就认了出来。
对顾叔叔穿着的病号的疑问，方雪薇短暂地思考了一秒，然后直接被她抛在了脑后，现在穿什么衣服是重点吗？确定两个朋友的安危才是重点！
怕警察把顾叔叔带走，方雪薇立马放过了江彦，拉着余芃的手飞奔向顾叔叔的位置，两个女生跑得飞快，眨眼间就到了几米之外，这片区域又只剩下了江彦一个人。
他被方雪薇一拽一松，麻了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身体，让他一屁股跌倒在了地上，地砖冰冷的温度从手下传来，沿着手臂一路蔓延至他胸口的位置，江彦忽然间就红了眼眶，湿咸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从眼角从眼尾，从眼睛中间，越过脸颊留下一条条冷冽的痕迹，最后进入他的嘴巴里，味道比黄连还要苦。
路过的人都在看他，可江彦统统不想管，他现在就想不管不顾的大哭一场，把眼睛直接哭瞎最好，这样就不用面对现实，他不知道这泪水是为自己流的还是林思娜流的，他只知道自个五脏六腑都一抽抽的疼，像是被挤压成了肉饼，要是再不用眼泪发泄他真的就要疯了。
妈妈会怎么样？是不是真的要去坐牢了？他以后难道要没妈妈了吗？他该怎么办？是不是以后连学都不能上了？被扫地出门睡大街喝冷风？这难道就是他曾经做小人的报应吗，可为什么没人告诉他这所谓的报应会这么惨烈啊！
警察好像正在周围找什么人，一时半会儿没腾出空理他，他干脆就在旁边一直哭，把这些年没流过的泪给哭了个精光，把这些年来没享受过的异样眼神也给受了个遍。
江彦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沾了泪被风吹得像刀割一般疼，直到一个人走到了他身边，半蹲下来，用柔和的目光注视着他时，他才缓缓朝那边转头，眼前的模糊的世界逐渐变得清晰。
“地上凉，先起来。”
江彦看着那人的脸，下巴处汇集的泪水一滴滴落在衣服上，他嘴唇抖动，喉咙里酸的像是吃了十斤柠檬，紧绷到连声都出不了，他喘息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两个字。
“姥姥……”
钟影丽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现场，她穿着一身规整的中式套装，花白的头发利索的底盘在头后，她抬了抬带着浅纹嘴角，轻柔地用手摸摸江彦的头，然后又扶着膝盖缓慢站了起来，目光扫过被围起来的事故现场，浑浊的眼眸里倒映着警车上闪烁的红**光。
“小彦，以后跟着姥姥一起生活吧。”
江彦蓦然僵住，呆愣地仰头看着钟影丽，连呼吸都忘了，滚烫的泪珠从眼尾顺着流入脖颈，留下了一道直顺的痕迹。
再然后，他脑袋无力地垂下，泣不成声。
……
离开甫为路后，林荞就一直跟在顾星然后面往前走。
他步子又大又急，想要不跟丢林荞必须要小跑着才能跟上，没一会就累个气喘吁吁，她不想跟着他这么继续下去刷微信步数，却也迈不动腿追上去拽住他，顾星然正在气头上，她想给他一点冷静的时间，然后再来给他解释。
在经过一个路口时，顾星然朝后扭了扭头，应该是用余光看到了她，接下来不仅走得更加快，还左拐右拐那偏走哪，似乎想把林荞给甩掉，最后实在是给林荞累个够呛，让她先一步败下阵来。
“顾星然…呼…你给我停下别走了，想累死我是不是啊！而且这是哪呀，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林荞快跑了几步追上他，用力扯住他袖子后喘着粗气抱怨了句，顾星然剑眉直接蹙起，下意识就想挥手甩开，只是还未来得及付出行动，他就想起这回拽自己的是林荞不是江彦，他要是力气没控制好，能直接把她那小身板给扯倒。
手指空攥了一下，顾星然抿唇忍着没动，听到林荞有气无力地抱怨声，他冷哼着移开视线，扭过脑袋朝着路边看绿化也不看她。
林荞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这孩子还在生气着，不过她也不能再等了，省的等会两人直接用腿走出b市，她无奈的晃了晃他的手臂，软着语气道。
“别生气了，我知道我这事做的不够周全，但我初心真的不是想要瞒着你，只是没法把这件事告诉你，不是找借口，是真没法跟你说，唉，我该怎么跟你形容这件事呢……”
林荞满面愁容的纠结起来，顾星然脸不动，光眼珠朝她那转，耷拉着眼皮瞟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他神情中闪过复杂，心烦意乱的都不觉得天气冷了。
顾星然不蠢，他能不知道林荞今天做的这些事意味着什么吗？她和爸爸救了他的命，哦对，或许还要在其中算上江彦，总之他成功从林思娜的阴谋诡计中四肢健全的活了下来，按理说他应该感到庆幸和高兴才对。
可问题就是为什么林荞偏偏要把他隔绝在外，明明他也能参与其中，一起配合大家的计划行事，难道她就真觉得他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吗？连对他的一点信任都没有？？
八年前的记忆重现，偏偏是同个人做了同样的事情，顾星然刚从江彦得知真相的时候几乎快要气炸了，直接丧失了理智，把新怨旧怨一同发泄了出来，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过去，忘记了那些孤单的日子，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刺藏在肉里不拔出来早晚会痛，就算有时候会遗忘，可刺却不会消失，它的尖锐会一直藏在皮肉之下。
“我不懂你口中的不能说是什么意思，也不想问了，我只好奇一个问题。”顾星然望着空旷的街道，语气淡淡的，“如果你能够告诉我一切，你会和我说吗？”
林荞指尖一抖，不说话了。
顾星然仿佛预料到了她的沉默，片刻之后，他自嘲一笑，看看面前掉光了叶子的树杈，看看天上有些发灰的云彩，忽然觉得很没劲，再次收回胳膊的时候很顺畅，林荞没有再拽着他，顾星然压下心中的几分怅然，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我刚才想了下，确实如你所说，就算我能够把真相说出来，我可能还是不会告诉你，具体原因我也说不清，或许怕你的急脾气兜不住秘密，也或许是下意识地不想让你来承担这些，你懂的嘛，虽然我跟你差不多年纪，但毕竟你的身份是我儿子，我也挺奇怪自己这个想法的，难道是当家里老大当惯了吗？哎，总之我总是很想保护你，像是老母鸡护自己的蛋一样，在我心里你就跟那个蛋一样脆弱，在这之前我没意识到这想法有什么问题，而现在看到你生气，我忽然明白，或许有的时候我以为的为你好并不是为你好，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顾星然停下脚步，后背的线条硬邦邦的，没有转过头。
“这是要放我穿越前那脾气可能会觉得你不知好歹，但现在呢，我竟然觉得能看到你现在活蹦乱跳的在我面前发火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哈哈，我怎么还真成个老母亲了呢  ，好啦好啦，我发四，以后绝对不会再瞒着你什么事了，有困难咱母子二人一起面对！人家也是第一次当妈妈嘛，还有点业务不熟练，理解一下？”
空无一人的街道，离着刚才的事故区域有些距离，却好像还是能模糊的听见警车的声音，不知名的鸟停在光秃秃的树杈上，‘吱吱’叫唤了两声，又挥动着翅膀飞走。
那褐色的枝桠随之弹跳，产生了道不舍波动的幅度，就跟顾星然此刻的心情一样。
他干干的眨巴了几下眼睛，先是转过了身子，然后才是头，最后是眼睛，视线落在对面女孩身上的时候，顾星然好像被清冽的风吹涩了眼睛。
她笑得靓丽，脸颊旁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脑袋瓜歪了一点弧度，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高高聚在耳边，比划了一个‘四’的手势，说发四就真发四，俏皮的模样哪有一点妈妈的样子，顾星然喉结滚动了下，在心里轻哼了声。
明明有的时候比他还幼稚，还总装成熟说他是她儿子，他才不要当她儿子呢，最起码……等到二十五年后再说吧。
一个高中生想从林思娜手中救下他，一定废了不少功夫吧，她十八年前给了他一条命，现在又救了他一条命，光是现在他就欠她两条命了，这么多的债让他怎么还给她。
所以，顾星然心跳的速度加快，睫毛也晃了晃，所以老天就让她就在他的身边多留一段时间吧，多一点，再多一点，这样他或许能找机会还上这笔债。
长呼了一口气，顾星然别扭的张嘴：“我……”
突然，一阵巨大的风袭来，带着能将人卷走一般的力，将地面的沙子尘土树叶垃圾等等一系列东西吹上了天，‘呜呜’的动静像是鬼哭狼嚎。
林荞和顾星然都被风里的沙子吹迷了眼，半睁半闭之间，顾星然忽地看到林荞头顶处的树枝开始疯狂的抖动，再往上一看让顾星然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树的顶端正有个什么黑乎乎的大东西在急速下坠！
“小心！！”
顾星然急切地大吼一声，身体同时像是箭一样冲了出去，在那东西即将砸在林荞头上的时候直接把人扑倒，一手搂着她的背一手护在她的头后，迅速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同两人动作停止的还有呼啸轰鸣着的风，就像没来过一样，周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顾星然呲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充当肉垫的身体传来散架般的疼，看到怀里被吓得紧闭双眼的人，他第一句话不是喊疼，而是焦急的问“还好吗，有没有哪里摔到了？”
林荞哆哆嗦嗦地睁开眼，她是真被吓了一跳，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顾星然按到怀里在地上滚了老远，她整个人都被护着，摔是没有被摔倒，就是没搞懂发生了什么懵懵的。
“没…没事，你怎么样了？”
比起林荞，顾星然的模样要惨得多，身上又是树叶又是土的，两个人同样都穿了黑色衣服，顾星然的明显比她要脏得多，能看出他在地上没少磕碰，感受到脑袋下顾星然软软的手臂，林荞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拽住他另一只胳膊也给他扶了起来。
虽然顾星然摇摇头说了声没事，但咬着唇捂住右肩膀的模样已经说明了答案，看得林荞担心的要命，一边给他拍打身上的土一边问：“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突然扑过来？很疼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有点疼但没那么夸张，休息一天就好了，刚才那阵大风把树上一个东西吹了下来，差点砸在你头上，不像是鸟窝，像是个很重的东西，吓了我一跳。”
林荞诧异地转过头，想看看顾星然口中的大家伙是什么，结果左看右看都没在刚才自己站的位置见到别的东西：“咦？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哎等等……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顾星然听到林荞的话皱了皱眉，也朝那转身：“怎么可能，就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与顾星然声音一同暂停的，还有两人的身体，他们跟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
一股子带着清爽气息的风吹来，顾星然如梦初醒般的在原地转了一圈，愕然地注视着周围的场景，再然后，他手臂被林荞拧了一下。
“啊！疼死了！你拧我干嘛？”
“很疼？我去，那看来不是做梦了。”
林荞咕嘟咽了一下口水，腿软地朝后退了两步：“不是我的错觉，你也看到了是吧？”
顾星然烦躁地挠了几下头：“看是看见了，不过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摔了一跤的功夫这条街就换了个模样？坑坑洼洼的跟被废弃了一样，难道这边修路？擦，那我刚才看到的是什么，我被林思娜吓出幻觉了？”
林荞心脏怦怦乱跳，手臂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她来不及回答顾星然，转身快步朝着有人声的地方走去，最后甚至还小跑了起来，这种情况顾星然没经历过她可经历过，某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攀升，让她浑身血液都冲到了脑袋顶。
一口气跑到最头上，又左拐右拐经过几条小路，耳边的车声人声更加清晰，直到林荞一脚踏出最后一个胡同，面前的场景豁然开朗，也让她彻底冰冻在了原地。
满大街的小商小贩推着三轮车在叫卖，影音店的音乐从门口的音响中流出，沸沸腾腾的混合在了一起热闹非凡，一辆辆把手车座上裹着布条、毛线套子的大杠自行车从面前驶过，卷起地面上一层灰土，夹在清新的空气中进入林荞的呼吸道。
她被激的打了个喷嚏，眼前的世界模糊了一瞬，再次清晰时面前的自行车大军中开来了一辆方方正正的桑塔纳，车主边按着喇叭边从车窗探出头，对着旁边的摊贩吆喝：“给我来一块钱的，抓紧！”
桑塔纳的副驾驶座还扔着部诺基亚手机，又长又笨重的机身头顶上竖了根短天线，在车子龟速移动了半米，露出车屁股后被挡住的白底红字招牌时，上面竖着排列的几个大字刺到了林荞的双眼——
檽米白糖糕，一块钱八个。
‘轰隆’！
宛若一道惊雷从晴空万里的天上落下，将林荞劈的外焦里嫩，她独自站在拥挤的集市边缘，任由行人自行车从面前经过，毛领皮衣、牛仔外套、方正西装、艳色呢子大褂……路人土老帽的穿搭尽数落在她眼底，让她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如此赤裸裸摆在面前的真相，所有的半信半疑都成了虚无，这个地方是哪里不言而喻。
提着的心终于死了，吊着的胆终于破了。
她这个被未来世界熏陶过的冲浪小达人，在使命进行到百分之八十，即将达成的关键时刻，带着一肚子来不及说出口的秘密，行程单上n条待办事宜，像是孙悟空即将达到西天，被一脚踹回了刚从石头缝里蹦出来时那样，来到最初的时间。
她竟然回到了鸟不拉屎的一九九八年！！
靠，她竟然回来了！不对，她怎么能回来呢？！
林荞曾经心心念念想要回家，但现在真的回来了却让她完全无法接受，她还没揭穿林思娜的阴谋把人
送进监狱，还没跟坚定相信自己的妈妈按约定见面，还没跟好朋友和学校的同学提前说拜拜，还没听见顾知洵说完那句想说的话……
所以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回到九八年呢？！
还有……林荞听到了背后急促的脚步，和那累到喘粗气都喋喋不休的吐槽声：“林荞你跑那么快干嘛！本来这边的位置就不好认，左拐右拐的我差点都跟错路了，这地方破的简直跟几十年前的一样，咱市还有修的这么烂的路嘛？”
她像是机器人一样缓缓地转过身子，看着面前正左看右看，眉头紧皱，不悦的脸上写着“这特么是哪”的乖张少年，欲哭无泪地在心中咆哮——
还有！她怎么把顾星然也一起给带回来了？！

第85章 遥远 这个地方是哪啊？！
起初才察觉到有些热的时候， 顾星然没往心里去。
他因为林思娜的事弄得一肚子气，后来又是和林荞吵架又是英雄救美，刚刚还追着她跑了好几条街， 热也是应该的，不热才不对劲，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心平气和不上火的体质。
只是在追上了林荞，看到她难看的表情和四周不平凡的热闹街景后，顾星然才觉得这热就跟有把火在烧他一样，给他烧的脑门胸口后背全是热汗，一层又一层消散不掉， 他脸上所有可调动的肌肉开始松弛， 呆滞茫然的环顾四周。
这…这是…这是哪啊？？
顾星然从小在b市长大， 虽然不能说把整个城市所有地方都去过一边，但了解程度肯定还是够的， 而今天所在的这个地方他却是从小到大都没来过，低矮的房屋拍成一排， 各自敞开大门挂出招牌正在营业， 街道两边还有不少推着三轮车的商贩， 后车厢装着货品， 车旁或车身挂着手写的白底红字招牌，这条街上大部分招牌都是这个配色。
顾星然脑子一片混乱，跟锅煮粘了的粥似的咕嘟咕嘟糊在一起， 他恍惚地擦着林荞肩膀朝前走了几步，觉得能看见眼前这复古堪比上个世纪的景象， 要么就是他在做梦，要么就是他误入了哪个电视剧搭建的拍摄场地。
总之，这不可能是真的。
“帅哥， 需要桃子吗？”
听到声音，顾星然下意识转头，才发现自己站在辆卖水果的三轮车旁边，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手指粗糙，穿着一身土气的深蓝布衣，三轮车狭小的车厢一分为三，最右面是摞成了小山状的黄红油桃，中间是个略大的老式托盘弹簧秤，而左面则是缩着两个脸蛋脏兮兮的毛娃。也就两三岁的大小，正一人捧着半个桃子在吃，嘴巴手上都是黏糊糊的桃汁和口水。
摊主疲惫的双眼里带着期待，还有少见的朴实憨厚，让顾星然语无伦次的后退一步摆摆手，慌张道：“不，不用了，谢谢。”
太真实了，这一切都太真实了，整条街上都是食物水果尘土汽油夹杂在一起的味道，无论是路上自行车的车铃还是买菜砍价的对话，又或者是骑着三轮车带着两个孩子来卖油桃的摊主，都活生生的像是真人一样，这特么哪里像是拍摄场地，简直就是现实中的场景！
照这么说的话，那他就是在做梦了？
这个想法还没停留三秒，顾星然的手臂上就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疼的叫了一身，随后凶巴巴的瞪向罪魁祸首。
“你没事又掐我干嘛！”
“不掐你怎么能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林荞拽住他的袖子，将人一把扯回无人的胡同内，不让他继续在外面站着碍事，“你把想什么全写在脸上，我一看就知道。”
“额，是吗？”顾星然下意识用手擦擦脸，尴尬解释，“我这不是实在太惊讶了吗，这地方我从来没来过，看着有种怪怪的感觉，就好像……”
林荞接上：“就好像回到了上个年代一样？”
“对对！”顾星然连忙赞同，“果然不是我的错觉，看样子你对这挺熟啊，这里到底是哪？”
林荞微笑：“是1998年。”
“奥，原来是1998——”
……
“啥玩意！1998年？！”
顾星然在沉默半拍后声音蓦地拔高，大有唱男高音的架势，脸上已经不是用震惊能够形容的了，两个眼睛睁得溜圆，嘴巴张的能塞下鸵鸟蛋，从村口二傻子进化成了大傻子，那张集合了爸妈优良基因的帅脸变得扭曲起来。
林荞充分理解他的惊讶，毕竟在她刚穿到二三年的时候也是这个状态，那时候她还是一个人呢，现在顾星然好歹有她在这陪着，不过问题也出在这里，林荞理解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穿回来，可是顾星然是怎么回事，他不该来到这里的啊？
百思不得其解中，林荞胡乱安慰着顾星然，没一会觉得燥热难耐，也不知道这边是什么日期，她穿越后过了多长时间，反正天气比二三年要热上不少，她和顾星然穿着厚衣服现在已经是一头的汗。
把外套脱了抱在怀里，林荞叹了口气，如果她失踪了很长时间，妈妈应该找她找的都要疯了吧，只要超过两天她妈百分百会报警，真把事闹大成这种地步，她不仅要想好借口跟妈妈解释，还得把敏锐的警察给糊弄过去。
思绪飘远片刻，在一回神，顾星然已经把嘴巴重新闭上，复杂的扭头看着胡同外的世界，眉头紧紧拧着，林荞毕竟也是过来人，她叹了口气拍了一下他的肩，朝外面歪了下头。
“走吧，既来之则安之，我能穿回来你就也能穿回去，到时候我们再想想办法，别太担心，我肯定不会亏待你，你妈我在九八年混的可比二三年好多了。”
顾星然瞥她：“说什么呢，我又不是担心这个……我只是在想，为什么穿越来的这么不痛不痒，在地上打了个滚就穿来了呢，跟电视小说里描述的都不一样，我还以为雷劈落水总要来一个。”
“都出现这么超自然的事情了，它用什么方式发生的还重要吗？”林荞一耸肩，“我去二三年的时候还是低头系鞋带，抬头就传过去了呢，连滚都没打。”
她抬脚朝着路口走，嘴巴不停：“先别在这呆着了，最起码我们要出去把现在是什么情况摸透，然后在想对策——”
说到一半，林荞突然发现顾星然没身上来，她疑惑的转头，顾星然还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挪动，眼中带着对未知世界的恐慌，嘴皮子艰难的一张一合。
“林荞，我还能回去吧？”
林荞想说能，但张嘴后就想起了自己在妈妈问能不能见面的时候说了能，在甫为路跟顾知洵隔着半条马路承诺说很快回来，前几天约了余芃方雪薇圣诞节之后出来玩，再往前想想，她还答应冯鸣邹瘦他们说高考结束后组个乐队一起玩音乐，这些事她信誓旦旦的答应，却都没能做到，在这之前混乱的时空先把她送回了九八年。
承诺来的在爽快，也敌不过客观的瞬息万变，林荞下巴抖了抖，把肯定的答复咽回了肚子里，喉咙苦涩的答了声“或许吧”。
默默的回过头，林荞抱着厚重的外套走出了胡同，不是没看到顾星然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是看到了也有心无力，她本来也以为自己一定可以达成目标，结果还不是差临门一脚就被赶了回来。
她所能保证的，就是在这段时间内照顾好顾星然，让他在九八年也能过的好好的，如果他能回去的话，那就当成是在度假吧，毕竟这可不是谁都能享受的体验。
顾星然或许也看出了林荞心情不佳，他没再继续提问，而是闭上嘴一言不发的跟上了她，不知道目的地，也不知道身处何处的走着，两人不伦不类的穿著吸引了不少的注意，接受到这些好奇的打量，顾星然心里面毛毛的，与在二三年被围观的感觉不同，他现在觉得自己就像是外星人一样，随时都能被科学家抓回去做研究。
顾星然看了眼林荞弱不禁风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原来她当时也是这种
心情吗？
一想到当时一无所知的自己对林荞那种恶劣的态度，顾星然就觉得他可真是该死啊。
也算是报应，老天爷看不惯他嚣张跋扈的模样，就亲自送他来体验体验，顾星然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能遇到这一遭，圣诞节的一整天他就像是在做梦一样，车祸到底怎么回事还没搞明白呢，他就打了个滚滚到了九八年，把生病的爸爸一人扔在了那边处理后续。
偏偏还是…他因为任性，跟爸爸发了顿火以后。
九八年的空气比二三年的要清爽一些，进入主路后地面修的也很不错，即使一堆自行车在上面跑也卷不起什么沙尘来，但顾星然偏偏觉得自己被沙迷了眼，不然他怎么眼眶那么酸涩，眼里那么湿润呢？
顾星然性子急躁，做事肆意，从小到大发过的脾气数不胜数，可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般让他后悔，他是真的后悔了，如果时间能够后退，他能提前知道自己会来到一个离家很远很远，远到回不回的去只能凭天注定的地方，他一定一定，一定不会跟爸爸发脾气。
在刚才怒上心头时，顾星然只能看到爸爸开的车是什么牌子，想到从小到大对爸爸的怨气，恨不得逃得远远的离家出走，再也不回去，可现在一切可能变成现实时，他忽然对之前为什么生气的记忆都模糊了，他只能想到爸爸身上的病号服和苍白的脸色，还有爸爸从天而降奋不顾身踩下油门救了他的那一刻。
顾兴然蓦然停下脚步。他走不下去了。
为什么这“最后一面”，是停止在他对生病的爸爸恶言相加的时候呢？
林荞一开始没发现顾星然没跟上来。
她还在心乱如麻的想着接下来的安排，余光一瞟发现斜侧面少了点什么，转过头才发现顾星然跟个柱子一样停在了原地，挡的后面的人和车只能绕过他走，她连忙走过去把顾星然拉到一个不碍事的地方，刚想询问，就看到了他两个通红的眼圈。
林荞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哭了！”
顾星然抿唇扭过脸去，用袖子在眼睛上随便擦了两下：“眼里进沙了。”
“这里哪有——”
林荞瞥到顾星然隐忍脆弱的表情，声音一顿，接着舌头一拐打哈哈：“啊，好像今天风沙确实挺大的哈，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顾星然低着头一声不吭，也不知道听没听出她的刻意找补，林荞知道这一天发生的事挺多的他可能难以消化，要不是她在之前就又是穿越又是看到原书的，现在估计也接受不了，稍作犹豫，她试探性的问。
“饿了吗好大儿，妈妈带你吃饭去？”
顾星然终于抬起头，还泛着红的眸子瞅她一眼：“怎么吃，你又没有钱。”
林荞语塞，呃，也是，她现在身无分文的怎么带他买饭，总不能用二三年带来的新版土豪金人民币吧，那她说不定会被人报警抓起来。
才见过一次警察，短期内她可不想见第二次了。
已经把话扔出来了，她肯定是不能让顾星然失望的，林荞眼珠一转，冲顾星然呲牙一笑眨眨眼：“放心吧，有什么是你妈我做不成的事？包在我身上！”
顾星然望着林荞的灿烂的笑容，睫毛晃了晃，二十五年前后的世界变化很大，他几乎要认不出这座他从小生活的城市，在他身边唯一没有变化的，只有从始至终开朗乐观的林荞，他莫名就有了一丝安慰，如果林荞能做到的话，他也能做到吧，毕竟他们身体里留的是一样的血。
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奇遇，爸爸还在未来等着他，他要振作起来才行。
顾星然乖乖点头，他想到什么，摸摸裤兜的位置松了口气，还好这东西跟着他一起过来了，他朝不明所的林荞扬了扬下巴：“你转过去。”
林荞疑惑：“干嘛？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让你转你就转，哪那么多话。”
林荞一撇嘴，亏她刚想夸他听话，没想到他压根乖不过三秒。
瞄了一眼顾星然鼓鼓囊囊的裤兜，她猜他可能是想拿出纸悄悄擦个眼泪鼻涕吧，林荞不情不愿转过身，哎，谁让她生了个傲娇脸皮薄的儿子呢，能怎么办，宠着呗。
听到后面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荞瞅了眼旁边的杂货小超市：“没事不急，你慢慢擦，等下咱们先去超市问问现在是几月几日，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再决定……”
忽然，林荞感觉自己的脖子处一凉，她音量渐弱，奇怪的低头看了看，紧接着表情就一凝，丹凤眼瞬间放大了好几圈。
在她脖子处竟然多出了一条银色的项链，纤细的链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吊坠，正落在她锁骨之下的中间位置，闪闪发光的小钻石，周围有一圈朝外发散的线条——这是一颗熠熠生辉的小太阳。
“擦什么？”
顾星然转了半圈站到她面前，不怎么上心的问了句，接着满意的欣赏了下自己礼物，唇角多出抹自得的笑，他抬眼看她，眸里的光耀比她脖子上的钻石还要灼亮。
“林荞，圣诞节快乐。”

第86章 搞钱 想办法搞钱！
林荞不清楚九八年的现在是几月几号， 但肯定不会是圣诞节。
这样错位被人祝节日快乐的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不管是在哪个时空， 都有人时刻记挂着她。
从热闹的街道往北走，是一条比较宽的马路，除了周围建筑上的清一色白底红字广告牌，道路两旁的公交站牌，还有沥青地上奔跑着的老款轿车，一切好像与未来没太大变化。
顾星然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了一个落魄的城镇，却没想到九八年发展的比他想象中要好许多， 不如二三年先进， 但该有的东西也没少有。
与左顾右盼的顾星然不同， 林荞对这个年代不要太了解，一点不好奇路边的风景， 顾星然现在的样子倒有点像她刚到未来时的模样，看什么都新奇， 遇什么都想多看两眼。
她一直手握着项链上的吊坠， 小小的钻石已经被她的体温暖热， 比刚才更有人气了些， 林荞胸膛里热乎乎的，她转头瞟了眼顾星然问。
“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嗯？”顾星然正好奇地盯着路边的肯德基， 闻言先是懵了一瞬，转过头才知道林荞说的是项链， “奥你说这个啊，切，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我早就买好了，一直放着准备圣诞节再送你。”
他顿了顿：“现在虽然晚了点，但也勉强算是圣诞节吧，我也没刻意藏着掖着，主要是你前阵整天心神不宁的，当然没发现。”
林荞一琢磨，就知道他说的心神不宁是指她计划让林思娜自投罗网那一阵，她的确除了这事别的都没心情操心，没想到那个时候顾星然就策划着送给她礼物了，这么贴心还真是不像他。
“谢谢了啊，还有，对不起。”林荞垂下手，小吊坠重新贴在她锁骨下的皮肤上，“以后有什么事我一定最先跟你商量，绝不会再瞒着你了。”
顾星然轻哼一声侧过头去，脸不知是不是被肯德基的红招牌映得，有些发红：“‘谢谢’我收下了，‘对不起’就算了，让你一个救了我命的人道歉，我还没到那种没良心的程度，所以说——”
顾星然回过半张脸，眼珠子转动到右边瞧她：“我也该对你说一声谢谢。”
这句话说完，他脸更红了，连忙摆出刚才的姿势看肯德基，佯装忙碌的转移话题：“九八年竟然也有肯德基，还这么大个，看起来跟未来的也没什么区别嘛……”
林荞想笑，行吧，有这声谢谢就代表这儿子她没白救，她很照顾顾星然的薄脸皮，没揭穿他，顺着他的新话题展开下去：“那是当然了，b市算是大城市，肯德基麦当劳这里都有，味道也不错，就是餐品没有未来多，价格对于现在的物价也算是贵的，多数人都是很久才舍得吃一次。”
她停下脚步：“怎么，想吃吗？想吃的话我请你的客，九八年你老妈我还没破产，家里有钱着呢，不用替我节省。”
“算了吧，在二三年又不是没吃过，而且我喜欢的汉堡品种现在肯定没出，何必花那个钱。”顾星然想了想，“要不你就请吃我其他的小饭馆，我刚才看路边有好几家，那个比肯德基吸引我多了，二十多年前还没那么多添加剂预制菜，应该更原汁原味一点吧？”
林荞回忆了下：“这倒是，以前的饭菜该怎么说，更朴实一些？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想办法搞钱去，我现在全身上下就一台变成板砖的智能手机。”
刚才离开那条街之前，林荞先去小超市打探了下情报，得知现在是十月二十三号，竟然跟她离开的时候是同一天，只不过她穿到二三年是上学的路上，而现在已经到了放学的时间。
她
在未来经过了几个月，在过去的时间流速竟然仅仅大半天，林荞看着熟悉的街道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只经过了这么短的时间，该不会二三年的那些事都是她的一个梦吧？现在只是她睡醒了而已。
“说得也是，不过我们该怎么搞钱？”
听到声音，林荞扭过头，看到了顾星然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像的脸后，她猛地从朦胧的虚幻感中抽离，是啊，顾星然就是她没有做梦最好的证明，如果那一切都是假的，顾星然又怎么会跟来呢？
这一刻，林荞忽然对顾星然跟她一起来到了九八年有莫大的感谢，还好他来了，不然她恐怕会觉得自己疯了也说不定。
顾星然被林荞盯得毛毛的，他刚想问，林荞就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谢谢了好大儿！”
顾星然：？？？
什么鬼，为什么突然跟他说谢谢？
“至于搞钱的话……”林荞伸长手，朝着某个方位遥遥一指，不知指的是那座楼还是楼后更远的地方。
“去我家！”
一个小时后。
“呼…顾星然你别晃啊！我差一点就爬过去了！”
顾星然在墙下一只腿半蹲一只腿朝后蹬直稳住身体，掌心朝上放在大腿上，托举着林荞的脚，闻言他气不打一处来地瞪她眼，压低声音咬牙道。
“你连续走一个小时的路再给人家当梯子试试！保证比我还晃！”
林荞稳住晃晃悠悠的身体，用手抓住白色围墙上灰瓦的边缘，抬起一只腿来朝上翻：“哎呀，这不是看你长得高有力气嘛，要是我能抗的动你就我来当梯子了，快快再抬高一点，我马上就要翻过去了！”
顾星然手上用力，肌肉紧紧绷着，凸起的青筋从手背延伸到小臂，他头疼道：“用这种爬墙的方法，你有没有想过到了那边怎么下去？”
“简单，你翻过来然后在下面接着我就行！”
顾星然：“……”
呵呵，要不是进不去她家的门，他好像自己去拿钱更轻松呢。

第87章 熟人 少年的他。
林荞也不想这么麻烦， 但没办法，如果走正门，她实在无法跟家里解释为何晚自习的时间她穿着另一身衣服回到了家， 不仅带了个男生还要拿钱，这怎么想怎么奇怪好不好！
现在她和顾星然肚子都快饿扁了，还是先拿到钱吃饭再想对策吧，兜里不装着点无论在九八年还是二三年都寸步难行。
踩着顾星然，林荞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翻到了围墙上坐好，等着顾星然翻进来在高高的围墙下面接着自己，顾星然比她翻得要轻松得多， 许是在南高逃学时翻多了有经验， 他朝后退了几步留出助跑的空间， 然后迅速朝围墙跑来，利用身高优势一把抓住围墙上边缘， 脚在墙上蹬了几下，整个人就跟有了轻功似的翻到了围墙上。
他没像林荞一样停顿， 直接朝内部跳了下去， 落地时双腿弯曲， 手臂撑地借了个力，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卡顿的。
林荞看的啧啧称奇，合着在她没穿越之前顾星然就是这么翻墙逃学的呀，这得翻了多少次才能这么熟练， 臭小子可真欠揍，难怪江彦成天念叨着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但凡能用力量体魄解决的问题，在顾星然这边都不算是事。
但甭管他之前有欠揍，这个技能在现在的确派上了用场， 托顾星然的福，林荞只管张开双手从墙上往下蹦就行，他在下方稳稳地接住了她，翻墙成功后，林荞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别墅后门，弯腰从右面花盆的土里扒拉出一把钥匙，那是她之前藏在这的，为的也是偷偷外出去玩。
她转头交代顾星然：“你就别进去了，两个人的目标太大，说不定会被佣人发现，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林荞用钥匙打开了门，一眨眼就钻了进去，大门重新在顾星然眼前关上，他这才抽出功夫仔细的打量这座九八年的别墅，比起林家现在的豪宅来说略显朴实，纯中式风格设计，院子也不大，但泳池凉亭什么的一个也没落下，还有一个与其说是喷泉，更像是用来养鱼的小池塘，一圈围墙灰瓦白墙相当气派，一看就是九十年代的大户人家。
顾星然正打量着，忽然听见旁边有隐约的脚步声，他寒毛瞬间竖起，身体紧紧贴在墙上缩小存在感，幸好那脚步声响了一会就逐渐消失了，去了别的地方，顾星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旁边的门就被人从内打开。
林荞手里拿了几张百元大钞从里面小心翼翼地走出来，一转头看到身体紧贴在墙上的顾星然安静了几秒，奇怪地问：“你在这cosplay壁虎呢？”
顾星然：“……”
算了，随便她怎么想吧。
再次从家里翻墙出去的时候，两人轻装上阵，林荞把两件厚外套都塞到了自己的衣柜里，现在他们身上就剩下卫衣和秋衣，在这个季节穿正正好。
林荞把手中的钱分出两百给了顾星然：“拿着吧，我暂时就找到这么多钱，咱俩一人一半，这年头一百块钱很经花的，这些钱够你短时间的日常开销了，等我拿到了钱包再给你。”
“不用了。”顾星然接过那两百塞进了兜里，“我有这些就够了，你的钱自己留着就行，我又不是什么花钱大手大脚的人，也就有时候饿了买点东西吃。”
“除了买东西还要住宿吧？我去你家住着容易，你来我家住着可不容易。”林荞苦恼地撇撇嘴角，“你别看你姥姥看着挺好说话的，她年轻时脾气可严厉着呢，我贸然把你带回去，用什么穿越的借口可糊弄不了她，在这年代做dna检测也不如未来那么方便。”
顾星然没把这当事：“我一大男生住哪不是住，在路边凑合几宿都行，你就别操心我了，想想等会怎么跟姥姥解释你一天没上学的事吧。”
“啧，你可别觉得九十年代跟未来一样，这年头监控还没那么普及，外面乱的很呢，睡大马路？你别开玩笑了，至于怎么和你姥姥解释嘛，这个确实复杂，我还得再想想。”
林荞无奈把两只手揣里
卫衣中间的大口袋里，快速瞥了顾星然一眼：“我这一天天的，光跟人解释去了。”
“咳。”顾星然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咳完了他也觉得自己挺委屈的，他是让她解释了，但解释半天也没了个结论，这不能说那不能说的，问了跟没问一个样。
不过他现在也没了刨根问底的心，或许有些事林荞真的解释不了呢，就像是这场穿越，神奇的根本没有能解释的办法，他摸了摸鼻子，不在这个话题继续延伸下去。
“先去吃饭吧，我都快饿死了。”顾星然刚想说打个车去刚才那边的小饭店吃，就忽然闻到了什么香气，他停下脚步仔细嗅了嗅，确定不是自己饿出幻觉后抬头一看，望见了满树的淡黄色小花，花朵散发出阵阵挥之不去香气，无形的氤氲在树下两人的四周。
微风一吹，树枝随之抖动，一粒小花盘旋着从半空中掉落下来，正落在顾星然摊开的掌心之中，他盯着那朵小花看了会，最后还是旁边的人替他说出了花的名字。
“这是桂花。”
林荞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下了脚步，跟他一起仰头看着上方开满小黄花的树，两只手背在身后，像个导游似地给顾星然介绍。
“从我记事开始，这条路上就种着一排桂花树，没花的时候就是碧油油的绿树，开花的时候整条街都芬香扑鼻，家里的保姆每年都会用这个花做吃食，妈妈喝的桂花酒，姥姥喝的桂花茶，我吃的桂花糕，都是用这不起眼的小东西做的，从小到大我吃过不少好东西，但没想到离开家乡几月，最怀念的竟然是这一口。”
说着说着，她轻笑一声：“这花一般九到十月开，我差点忘记离开的时候这排花都已经开完了，忽然看到还有点懵，你知道为什么前面的花都已经败了，而这几颗的花还依然挂在上面吗？”
顾星然摇头，他在城市里生活久了，对这并没什么概念，偶尔在路上见到几棵桂花树，看过也就看过了，花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败，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最多也就用鼻子一张一合地嗅上几下，再感叹一句：好香呀。
顾星然忍不住多看了林荞几眼，他觉得现在的林荞有些不一样，具体怎么个不一样他说不出来，只觉得她在二三年就像是误入了海水中的淡水鱼，表面看不出什么来，实际哪哪都不自在，而现在这条淡水鱼终于回归了自己长久生活的水域，如鱼得水，他对妈妈小时候的生活也开始从这只言片语慢慢拼凑起来，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如果比作画的话，那就是在二三年是在为他的画增添颜色，现在则是轮到为妈妈的画增添颜色，他这条海水鱼，也到了自己不熟悉，但妈妈却熟悉的浅水河域体验生活。
他重新抬起头看头顶的桂花，或许用这个比喻不太恰当，如果真是两种鱼互换水域，早就因为水土不服死翘翘了，但他和妈妈却好好的活着，不过换个角度想，来回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两条鱼换个水又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
林荞慢悠悠地解释声很快就从旁边传来，让他没意识到自己在心里用的称呼一直是妈妈，只是盯着林荞有些恍惚的脸蛋在看。
“因为这几颗正好被周围的建筑挡住了，光照不如其他位置的充足，它们总是开得最晚，也落得最晚，盛开的花朵不如别的树多，香味也不够浓郁，不过我倒是最喜欢这几颗，因为它正好种在我最好的朋友家门前，每次花一开，就变相在提醒着他我生日快到了，该乖乖为小寿星送上礼物了。”
顾星然下意识朝旁边看，那边是跟林荞家如出一辙装修风格的别墅，他脑袋里跟陈旧的插排似的冒出几朵火花，有个答案在眼前一闪而过，不过他的嘴还是更快一秒，提前问了出来。
“你最好的朋友是谁？”
林荞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排白牙整齐地露在外面，她正准备调侃好大儿连自己爹妈以前什么关系都不记得了，身后就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荞荞！”
熟悉的声音让林荞思绪中止，笑凝固在脸上，在前几秒的时间里，她就跟个木头人一样杵在原地，直到一朵嫩黄色的桂花悠哉游哉地飘落在肩上，她才蓦然回神，扭头朝着身后看。
在她的几米之外，一个穿着白色衬衣，校服长裤，高帮板鞋的少年快步跑来，他个头很高，身形清瘦，背后有个深蓝色的双肩包，手上还拎着个粉色的书包、外加一件校服外套。
天色渐暗，九八年的天空和二十五年后没什么不同，依旧会因为下落的太阳变得橙黄，要非说出什么区别，那就是橙的更清透，云彩更稀薄，雾霾出现的频率比未来少很多，比如今天就没有。
少年身上的白衬衣被夕阳染得金黄，黑而细软的刘海遮住了额头，白净的皮肤因为跑动而泛红，一双温润的眸子定定地盯着林荞看，说话时是清清爽爽的少年音，夹杂着气不匀的喘息，还有失而复得的欢喜。
“荞荞原来你在这，今早你突然消失，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说到一半，他才发现林荞身边站着个陌生的男生，怔愣片刻后有些迟疑的问：“这位是？”
少年的好奇没有停留太久，因为下一秒，他那个时时刻刻记挂在心上、有些娇气任性的小青梅就两边嘴角朝下一撇，欲哭不哭的张开双臂像个小炮弹似的朝他跑来，一头撞在他胸膛上，双臂紧紧搂住了他的腰，带着哭腔委屈道。
“呜呜呜阿洵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快想死你了！以后再也不许离开我了知不知道！”

第88章 初见 他对她的偏爱。
傍晚的风不算很凉， 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太阳的暖意，轻柔到吹到皮肤上会有些发痒。
顾知洵愣在原地，身体僵直， 他感觉到了脖子处传来的痒意，却很清楚的知道那不是风，而是女孩带着馨香的发丝。
这味道他不算熟悉，林荞喜欢的香味，颜色，动漫人物，乃至演员歌手都是许多年同一个， 她念旧也专一， 选定的东西从来不轻易改变， 就比如洗发水，几年来一直用的是一款花香味的， 顾知洵闻不出具体那是什么花，只知道清清雅雅的很好闻。
但这次林荞竟然换了洗发水， 是一种像是水果糖一样甜甜的味道， 而且， 还离着他尤其地近。
自从成年以后， 他们好像还从未这么近过。
他垂下眼帘，望着怀中毛茸茸的脑袋顶，呼吸有些乱， 拎着东西的手紧了半拍，忽地又松开， 在书包和外套落地的瞬间，他一只手搂住了林荞的背，一只手在她脑袋后面顺着朝下揉， 嘴角的弧度很温柔。
“好的，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消失在大小姐面前，离你不超过半步远。”
其实顾知洵不知道林荞为什么忽然说这种话，但不妨碍他习惯地，无条件地顺着他的小青梅。
怀里的人哼唧声一顿，紧接着又把脸朝他胸口埋了埋，瓮声瓮气的补充：“其实也不用非得半步，一步也行……”
听到头顶传来的轻笑，林荞小脸一红，不由得把少年清瘦的腰搂得更紧了些，久别重逢的激动一退却，她这才感觉到有些害羞，就算是她跟十八岁的阿洵关系很要好，却也从未超过朋友的相处距离。
林荞安慰自己，反正他们以后也是要结婚的，现在抱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然后，她又想起顾知洵一开始的问题，连忙从顾知洵怀里挣脱出来，顶着发粉的脸后退几步，介绍起身后还跟个柱子一样杵着的人。
“他是我的一个朋友，叫顾星……算了，你不用知道他叫什么，直接叫他顾同学就行。”
顾知洵没多问，柔和的点了点头，抬眸朝着前方的男生看去，正巧与他对上视线。
顾星然从认出突然出现的人是谁后，就一直处与宕机状态，呆愣愣的看着林荞跑过去抱顾知洵，呆愣愣的看顾知洵扔下手中的东西安慰林荞，呆愣愣的……与顾知洵对视。
他万万没想到在陌生的世界能这么快地遇到熟人，还是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靠！他老爸怎么会在这里？！
不对，老爸出现在这里很正常，真正不正常的是他出现在了这，和年轻的老爸相遇了。
望着那张与未来相似，却又很难说出哪里相似的脸，顾星然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如果不是林荞直接叫出了老爸的名字，顾星然走在路上遇见这人肯定都不会相认。
那是年轻的爸爸，是十八岁的爸爸，是…与顾星然印象里完全不同的爸爸。
会露出担忧的表情，会温柔地笑着安慰人，脸上没有皱纹和眼镜，胶原蛋白没流失，所以五官没有未来那么深刻，肤色不如未来的深，肌肉也没锻炼的那么结实，还处在少年自然发育的阶段。
与十八岁的顾知洵对视时的那几秒，顾星然大脑一片空白，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意料
之外的相遇措不及防，跟穿越来的一样突然，他还没想好用什么形象去面对爸爸。
这么匆忙地相见，爸爸会怎么认为他？会不会误会他和妈妈的关系，从而讨厌反感他？又或者觉得他是居心不良的坏人，对他抵触抗拒？
很快顾星然就知道了答案。
他担心的事一件都没有发生，对面的人只是空出一只手，友好的朝他挥了挥，气质温润而泽，玉树临风，那张顾星然记忆中总是严肃刻板的脸上，多出了让人赏心悦目的爽朗笑意。
“顾同学你好，我也姓顾，名知洵，初次见面，以后请多多关照。”
听到年轻版的爸爸发出问候，顾星然又是一阵错乱，他想说他们怎么可能是第一次见面，都认识了十八年了好不好，他还想说爸你笑起来的样子真陌生，友善没距离感的样子更陌生，这根本不是你的作风，你还是重新板起脸来装严肃比较好。
只是这些话在顾星然嗓子眼里循环几圈，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来，他僵硬的点了下头，回了句“初次见面，你好”。
面前的是他爸，却又不完全是他爸，顾星然不能再摆出以前的态度，而且他现在对爸爸还带着愧疚的心，看到了年轻的顾知洵就想对人好点，就算能弥补自己的一丁点过错也行。
看出顾星然的不自然，顾知洵善解人意的没再跟继续展开话题，觉得或许是这位比较认生，顾知洵把视线投到表情复杂的林荞那，他微微弯腰，抬手替林荞整理了有些乱的发丝。
“你看起来很累，今天发生什么了吗？”
林荞张张嘴，心里有一千句话想要说，这段时间她的经历堪称奇遇了，如果问她想第一个告诉给谁，那一定是顾知洵。
可真当话到嘴边，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林荞想起了那些神秘的限制，想起了因自己的种种行为让林思娜发疯撞人的蝴蝶效应，一颗见到故人激动的心缓缓下坠，直到跌落进一根根肋骨形成的空洞中，然后平息下来，她跟顾星然一样闭紧了嘴。
告诉顾知洵一切会对他好吗？她真的要让一无所知的阿洵也卷进这个黑洞之中吗？林荞想，答案肯定是否定的，二十五年后的顾知洵已经足够疲惫了，最起码在现在，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最初，她想让他离这些恩怨情仇远一些。
“没事。”林荞摇摇头，勉强勾了下唇角，“我很好，一点事都没有，今天只是单纯的不想上课了而已，正处在叛逆的年纪逃天课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顾知洵安静的瞧了林荞几秒，没错过她眼睛一晃而过的躲闪，在心里有了另一个完全相反的答案。
林荞在藏着某种心事。
这个世界上对林荞了解的人除了阿姨，就是顾知洵，打从记事起，顾知洵就认识了林荞，两人一起爬树抓过知了摘过野果，一起背着拥有高雅爱好的家长去河边玩泥巴摸鱼，乳牙是同时掉的，院子围墙上身高刻度是他们每年一量的，她谈过他的吉他嗷嗷喊过手指痛，他用她的小提琴拉出过木锯声，顾知洵想不到自己哪段回忆是没有林荞的。
如此相知相识的程度，他看不出她的变化才是假话，只是一天没见，顾知洵就感觉林荞好像哪里有点不一样了，具体是什么他说不出来，以前的林荞从来都藏不住秘密，不管是遇到好事坏事，她总是第一个告诉他，而对于今天的这件事，她不愿告诉他，也能忍住倾诉欲。
顾知洵不是刨根问底的性格，林荞不想说，那他便不问，等到她想说的那一天自然会告诉他，所以他的目光在林荞身上那件与早晨不同的衣服上扫过以后，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神色温柔道。
“当然可以理解，不过下次带上我吧，我想陪着你一起玩。”
林荞咬了下唇，忘了自己才说过不离开他半步的话：“才不要带着你嘞，你可是老师同学都爱的好孩子，到时候人家再说我带坏你。”
她转过头，冲顾星然招了下手：“还愣着干嘛，快过来，有人请我们吃饭了！”
默默观察的顾星然被点到名，紧张了一瞬，下意识看老爸的脸色，顾知洵没反应过来，疑惑了半拍，被林荞抓了个正着，她夸张的掐起了腰：“哇，你竟然有0.5秒的犹豫！好好好，书包给我，我来请！”
林荞从顾知洵那边抢过来书包，装模做样地翻了起来，顾知洵无奈一笑：“好歹给我一整秒的时间吧，认识了新朋友当然是要我请客，走吧，想吃什么？”
林荞用鼻子发出了个哼的音，嘴角却是上扬的，她偷摸朝顾星然眨眨眼，一副“看，有人帮我们付钱了”的鬼灵精表情，顾星然嘴角抽了抽，敷衍地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原本顾星然以为林荞在跟他爸相处的时候就足够放肆，但今天看到了她跟真正的“阿洵”相处，才知道什么叫翻倍的任性，刚才年轻版老爸有个词没用错，现在的林荞才真的是回归到了她大小姐的身份。
几人往前走找着饭店，林荞抽空查看书包，其实她刚才也不算吓顾知洵，她是真要好好重温一下书包里的物件。
打开自己阔别几月的书包，林荞想念得都要落泪了，每翻出一样都让她多出一分回到家了的真实感，封皮写着她名字的课本、板板正正的紫色文具盒、封皮是西瓜太郎的笔记本、一圈卷在一起的备用琴弦、带着港星照片的同学录，还有……林荞一愣，她拿出一张陌生的光盘，疑惑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是什么？她怎么没印象自己买过这个？
哦对！她想起来了，这是隔壁班女生托她转交给顾知洵的，她还没来得及给出去就穿越了，所以一直留在了包里，经过的时间太长，她给忘得一干二净。
“喏，这是五班的……呃，谁来着？哦对对，是五班王贺美送你的。”林荞不甚在意的把光盘塞进顾知洵的怀里，开始翻找下一件物品，奇怪，她的钱包呢，她记得就是在这个小夹层里呀？
顾知洵低头看了眼光盘，神色如常的回了一句“好，帮我谢谢她”，然后把身后的书包背到前面来，拉开拉链掏出一个用来收纳的光盘包，昨天林荞说想要趁午休的时间听歌，他就把这带来了学校。
光盘包是淡粉色的，上面画着某个动漫的卡通图案，跟林荞的书包有异曲同工之处，这是她精心帮顾知洵挑选的，美其名曰反正他把它带出门的时候都是她在用，当然要买自己比较喜欢的啦，顾知洵当时只是笑了笑就把积攒的cd都装了进去，林荞送的无所谓什么颜色图案，只要她给他的，他就会留着用。
顾知洵长得出众，性格又好，学校里明恋暗恋他的女生数不胜数，礼物更是常常收到，一开始他是不喜欢留下的，但因为经手转交的人通常是林荞，有时候对方甚至只留一张纸条就放在她桌子上，搞得她拒绝也不是，不拒绝也不是，顾知洵不想她难做人，留下礼物再回去答谢就成了他们之间不成文的约定。
打开光盘包，顾知洵把它放在了已有光盘的后面排好，林荞找钱包之余朝那瞥了一眼，用手肘撞了撞顾星然调侃道：“看看人家，礼物收的多和谐，再看看你当初，差点跟方雪薇闹得快打起来。”
顾星然脸一烫，想起林荞说的是许久前方雪薇送他巧克力那事，他当时的确是嫌麻烦才让冯鸣去处理，如果不是林荞，他被误会后甚至懒得解释，那场面闹得不怎么好看，比起他爸，他确实是少了那么点耐心。
越过林荞，顾星然也偷偷瞟了顾知洵一眼，之前在未来林荞没少念叨顾知洵年轻的时候温柔，当时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丁点都不带信的，他都难以想象出他爸那个扑克脸笑着跟人说话是什么样子。
不过现在……顾星然默默地放慢了脚步，落在
顾知洵和林荞的身后走着，藏住了眼中的动容，在实打实的画面出现在他的面前后，一切的不相信都成了泡沫，他爸不仅脾气好长得帅，还动不动就对着人笑，明明是第一天认识他，还是出现在自己未来老婆的身边，他爸不仅不带排斥的眼光看他，还表现得十分友善。
这是为什么，难道他爸现在还不喜欢他妈？看林荞这么自然递了别人送的cd给顾知洵，应该也是不喜欢的吧，顾星然是知道爸妈好像是以后才在一起的，但也没想到是这种“不来电”的程度。
正当顾星然陷入疑问的时候，林荞突然从包里又翻出张什么，再次塞给了顾知洵，这一次她的语气有些兴奋：“瞧瞧我找到了什么，泰坦尼克主题曲的cd，我一直想送给你来着，结果装在包里忘记了，没想到钱包没找到，竟然在夹层里找到了这张光盘！”
顾知洵听到这话，空出一只手从兜里拿出什么递给林荞，那是半个手掌大的白色折叠钱包，上面还有一块小金属刻着品牌名称，林荞看到后惊讶地接过去：“我的钱包？怎么在你那里？”
“你落在了我家，我今天早上才发现，还没来得及送回去你就消失了。”
林荞皱皱眉，努力回想她是什么时候去的顾知洵家，但时间太过久远，她又经常去他家，怎么想也没想出个答案，便就此作罢，她欢喜地把钱包扔进书包里，想着等会回去时得记得给顾星然买点衣服和日用品。
还回去钱包，顾知洵没有着急拉上书包的拉链，他从盒子里拿出林荞给的cd，再次打开光盘包，抽出了正数第二张cd放在最后面，然后把林荞送的放在了空出的位置，合上光盘包的那一瞬间，站在后面的顾星然看到了被他放在第一张的光盘。
爱像太平洋，那是林荞最爱的专辑。
顾星然愣神了几秒，再回神后忽地轻笑一声，看着顾知洵和林荞的背影摇摇头，感慨自己还真是多虑了，什么不来电，他们自然的行为已经给了顾星然最好的答案。
他尊重她，也给足了她偏爱，所以他不吃醋，她也不嫉妒。
当对彼此的存在成了习惯，那么周围的人皆是过客，没人能替代的了对方，经历漫长的成长岁月后，少年少女成为了男人女人，自然会对彼此的感情做个总结，那便是他们相携一生的开端。
顾星然忽然觉得自己幸运，能看到父母前半生的成长轨迹，原来大人不是从出生就是大人，他们也是由自己这般年纪长大的，这般道理他早就明白，却在这一刻才有了切身的体会，就跟他最不耐烦的语文课本一样，背的时候枯燥无味，诗句文言文只是字与字的结合而已，直到真正到了某个瞬间，它们才能拥有自己的含义。
一顿饭的时间，顾星然全新身世在林荞的胡编乱造下成形。
林荞跟顾知洵解释说，小顾是她爸那边的远房亲戚，小顾跟她玩得好，但是双方家长不太合，她不敢带着小顾回家，怕钟影丽女士见到后生气。
“所以阿洵，你能让小顾住在你家吗？”
“噗！”这是顾星然喷的水。
“啊？”这是顾知洵懵了的神。
林荞遮住朝向顾知洵的半张脸对顾星然疯狂眨眼，用脸部肌肉表达自己的意思：不然呢！这么好的人选不利用，你难道还真想睡大街上啊？
顾星然用瞪圆的眼睛回应：可是他们才第一次见面哎！
林荞握了下拳头：可是什么可是，反正他以后会是你爸，乖乖听我的安排！
顾星然还想挣扎一下，但林荞压根不给他机会，无情的移开目光不再看他，给顾星然又弄了个大红脸，他怎么觉得来到九八年以后林荞越来越霸道了呢！
林荞无视左面跟激光一样的视线，笑眯眯的看着顾知洵，给他倒上一杯八二年、哦不，九八年的可乐，撒娇道：“阿洵，小顾他人很好的，他最近因为种种原因会休学一段时间，你让他在你家住一阵吧，给他随便安排一间客房就行，剩下的东西都由我来准备，至于叔叔阿姨那边，你说这是你新交的朋友就好啦！”
顾知洵的双眼从咕噜噜冒着气泡的可乐上移，转到了林荞带着期待的小脸上，他顿了片刻，嘴角向上扬了扬，明润的眸子里多出些许纵容。
“可以，按你说的办。”
“好耶！”
林荞的表情就跟绽放的花骨朵一样，蓦地笑开，天色已经昏暗，饭店里的灯光也不算亮，唯有林荞笑得无比灿烂，让包间里跟多了一道亮光似的，顾星然刚才那几分抵触也在林荞的喜悦中消失，变成了跟顾知洵类似的表情。
算了，就按林荞说的做吧，跟她离着近点也方便互相照顾，别到时候谁冷不丁独自穿回未来去了，和年轻老爸那边是尴尬一点，但那又何妨，就像是林荞说的，顾知洵早晚是他爸，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顾星然看向顾知洵，摸摸后脑勺：“呃，那爸，不对，哥，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林荞正拿着个小本本记录该给顾星然买什么东西，顾知洵顺手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帮她擦了擦桌子上洒出来的可乐，以防她蹭到袖子上，听到顾星然的话，他带着笑意抬起头，清隽和煦的脸上没有一丁点不快。
“你是荞荞的朋友就等于是我的朋友，既然是朋友就不必这么见外，把我家当成自己家，想住多久都可以，我正好也缺个一起打球的兄弟，你来得刚刚好。”
“谢、谢谢！我也喜欢打球，随时都能去充人头！”
顾星然有点受宠若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热情，莫名其妙地，顾星然想起来了江彦，他一直觉得江彦刻意伪造出的温柔学长形象很做作，可真见到这么一个性格的人，想让人没有好感都难，原来这就是江彦一直以来追求的形象啊。
哈，看在江彦拉他一把的份上，等回去以后他就稍微提点一下他吧。
思绪就这么随之飘远，顾星然想起了还在二三年的好朋友们，也不知道他不在的日子里，江彦那小子会不会又找借口欺负余芃，早知道会穿越，他就交代一下冯鸣他们照顾好余芃了，还有方雪薇那妮子，性格那么急躁，他不在南高，惹了事可没人帮她兜着。
唉，成天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一分开后还真是想念啊。
对面的两人已经开始了别的话题，好像是关于下次考试的内容，顾星然听不明白两个学霸父母的话，飘远的思绪也就一直没拉回来，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盯着包间的天花板看，刚才他们肚子实在是饿，就就近找了个饭店，这家店看起来开了有些年头，装修很老旧，墙角的漆面像蜘蛛网一样朝外延伸着开裂，吊灯的灯罩内还能隐约看到死去蚊虫的尸体，一粒粒的形成了黑色的斑点。
在最开始的时候，顾星然对林荞的穿越没什么太多的想法，除了埋怨以外，就是一边开心，一边又强忍着不让自己开心的矛盾心情，后来经过长时间的相处，顾星然又觉得林荞是代替妈妈来陪伴她的，直到今天林荞知晓了什么，从林思娜手中把他救下来以后，顾星然忽然福至心灵，又有了别的想法。
他有一种直觉，或许老天爷让林荞到来，就是为了让她在这场车祸中救下他的。
不然为什么那么巧，偏偏他从车祸中活下来以后两人就穿越回了九八年，顾星然也是看过小说和电影的人，一般主人公回到原本的世界就代表着任务完成，林荞救下了他完成了任务，所以回到了原世界，可如果真是这样，那新的问题又来了，林荞回到九八年很正常，他来这干什么的？
顾星然盯着灯看了太久，再移开视线的时候就像是得了飞蚊症，几个小黑点在眼前来回飘着，让他看不清对面的人的脸，就好像真的是相隔一个时空似的，他
无论怎么揉眼眯眼，都没法让模糊的视线清晰起来。
“吃完了？走吧，姐姐带你买东西去。”
林荞拖开椅子站起身，朝着顾星然走了过来，距离一接近，占据她大半张脸的小黑点就急速缩小，最后变成了微不足道的一小点，女生白皙的脸颊展露出来，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向下瞅着，粉唇轻轻嘟了嘟。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东西啊？”
顾星然还坐着，他怔怔维持着抬头望着林荞的姿势，突然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或许，他也是带着什么使命来的。
说不定，就与林荞有关。

第89章 模糊 “你看着我时是不是想起了其他人……
他们来的商业街就在饭店附近， 规模很小，没多会功夫就整个逛了一遍，里面的东西没什么新意， 衣服款式比较老旧，都是从批发市场进的货，唯一能入目的几家店还是从南方搞来的货，价位比其他店要高一些，外套夹克为主，裤子牛仔为主，林荞让顾星然从里面挑了几件。
原本她是想带顾星然去商场的， 九八年的商场虽然不如未来， 但里面的东西可比这种不知名的小商业街要强得多， 最起码都是牌子货，只不过顾星然不愿意， 他不想让她多花钱，以懒得走那么远为由拒绝了， 表示在路边随便买点， 能穿就行。
顾星然需要买的东西不多， 比起林荞在二三年准备的那些算是小巫见大巫， 男孩子要糙一点，加上顾星然是个不拘小节的人，除了洗漱用品就买了些内裤袜子换洗， 外穿的衣物买了几件后就坚决不要了，林荞只好让顾知洵扔给他几身不要的衣服穿。
顾知洵嘴上答应， 实际自然不会真这么去做，他衣服不少不缺那几件，小顾和他都是男生， 又身高身材相仿，借着穿没什么大不了的。
相处了几个小时，顾知洵对小顾有了个简单的初印象，直率一根筋，爽快急脾气，很听林荞的话，还有就是有点神秘感，毕竟他连小顾的全名都不知道。
至于听林荞话这一点顾知洵不难理解，两人是远房亲戚，看起来林荞还是年长的那一个，表弟听表姐的话很正常，虽然顾知洵还是第一次听说林荞有这么个亲戚。
逛完街，顾星然尿急想去洗手间，这条街不光店铺简陋，洗手间也很简陋，而且还非常之偏僻，店家给指了条左拐右拐的路后，顾星然趁着记忆还清晰时抓紧去了，只留下顾知洵和林荞守着大包小包在路边等着。
靠近马路的店面有一排台阶，比普通楼梯的台阶要高上一倍，林荞站在上面左看右看，下意识伸手到兜里想拿手机打网约车，结果摸到一手空气才想起来，她回家的时候把已经成板砖的手机塞在了抽屉里，还有就是这个时代根本没有网约车。
林荞很心塞，要不怎么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科技改变世界，一旦习惯了未来经济发达的便利生活，九八年的一切都显得麻烦起来。
算了，在路上跑着一堆大杠自行车的年代想什么网约车呢，还是等顾星然回来以后直接以最朴素的方式手招一辆出租吧。
林荞无所事事地站在台阶上，双手背在身后相握，一会脚尖点地一会脚后跟点地的来回晃，顾知洵本来在用手机认真看着什么，余光瞟见她这副无聊的样子，就默默收起了手机，转过身子面对她。
“怎么不玩手机了？”
林荞正盯着顾星然离开的方向看，听到声音后她本能地回头，却一下子撞进了顾知洵清澈的眼眸中，她呼吸瞬间停滞，僵在了原地。
高高的台阶弥补了两人身高的差距，林荞站在台阶上，与站在台阶上的顾知洵齐平，她鲜少的可以平视他，平常她最多看到的是他朝下看的眼睛，而如今不知道是换了个位置，还是心境有所改变，她竟然觉得这双眉眼出奇的好看。
略微内敛的双眼皮，立体的眉骨山根，眼睛形状带给人的感觉是凌冽深邃的，却偏偏有一双温温柔柔的与世无争的眸子，就像是森林里外表凶悍的恶狼有一颗无尾熊的心一样，看着吓人，实际上却温顺到了骨子里。
顾知洵穿上了校服外套，敞着个怀，里面的白衬衣把他皮肤显得很白，有种干干净净的少年感，事实上顾知洵的确很爱干净，在通常情况下，他的屋子比她的要整齐的多，所以她更爱去他房间里的沙发里窝着看碟片。
放在以前，林荞与顾知洵对视时肯定不会想这么多，比起他眼睛好不好看，她更会关注他浓密的眼睫毛，然后抱怨一句真是不公平，他一个男生的睫毛怎么会比她的还密，而现在呢，她跟被点了穴一样盯着他帅气的脸看，脑子里冒出许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如果，未来顾知洵没有变得很安静，没有那么的沉稳严肃，那他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林荞想象不出来，即使是看着十八岁的顾知洵，也想不到他四十多岁开朗活泼的样子，她忘不了那双看不透的眼眸，经历岁月的洗礼、人生路上的挫折，如寂静深潭般无波的眸子。
在那之下，还藏着现在不曾见过的勃勃野心。
可是除了眼睛，那个成熟的顾知洵长得什么样子来着？
林荞眼皮晃了晃，她只记得他轮廊比现在深，个头比现在高，肩膀也比现在宽，时常西装革履的像个精英，最后一面时他穿的是一身蓝白色的病号服，却依然很帅。
可是她却唯独对他脸上除了眼睛的部位记忆模糊，就像是得了脸盲症一样，奇怪，是她来回穿越身体太累了吗，她明明在想他，却连他的长相都快忘了。
“在想什么？”
低朗的少年音响起，把林荞扯回现实中，她眼前那个西装革履的虚影散去，又变成了穿着校服的顾知洵，她慌张的眨眨眼，尴尬的移开视线。
“没、没想什么，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奥，为什么不玩手机是吧，我闲着没事玩它干什么，又没什么软件，多没意思呀。”
“软件？”顾知洵疑惑了半拍，“手机里当然没有软件了，那是电脑里才有的，你不是最近很喜欢玩手机里的一款游戏吗？”
竟然说错话了，林荞在心里打了两下自己的嘴，勉强保持住镇定，忽略掉顾知洵的第一句话，只回答了他的第二个问题：“这年头的手机里哪有什么游戏，我怎么不记得我有喜欢玩的？”
“俄罗斯方块呀，你昨天放学回家的路上还一直在玩呢。”
林荞脑门一凛，坏了，她怎么给忘了，几个月前她还没穿越的时候，的确对俄罗斯方块特别入迷，谁让这是九八年的手机里难得一见的游戏呢，在没什么选择的情况下，她闲着没事能不喜欢玩那个吗，毕竟前些年她还用着还是大哥大和BB机呢。
“咳，我只是突然觉得玩那个小游戏特幼稚，不适合在大街上当众玩，好歹我现在也是成年的人了，得注意形象嘛。”
顾知洵挑了下眉，忽然上下扫描了她一遍，就好
像在质疑面前的人还是不是他一直认识的林荞一样，那眼神给林荞看的后背都快冒冷汗了，就在她绞尽脑汁想要说些什么挽救一下的时候，顾知洵又说话了。
“你的手机呢？”
出乎意料的话，让林荞直接懵了：“什么手机？”
“就是你的诺基亚呀。”
“诺基亚我放在…我找不到了，不知道丢在了哪里。”林荞差点脱口而出放在顾星然家，幸亏舌头及时拐了个弯，胡乱扯了个理由，不过说完她就后悔了，讲什么丢了啊，说她落在家里多好，这样才能最省麻烦。
“原来如此。”顾知洵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今天全程没拿出来手机过，合着是丢了，幸亏这个点还来得及去再买一台，这年头身上没有个通讯设备太不方便，总是联系不到林荞他也不放心。
“啊！小顾回来了！”
林荞糊弄顾知洵之余，一直关注着顾星然那边的情况，就等着他回来帮她解围，远远看到一个迅速靠近的小黑点，她立马兴奋地朝着顾知洵汇报，后者朝那看了眼，淡定地点了下头：“比想象中的快，看来时间很充裕了。”
“很充裕什么？”
“没什么，这里不太好打车，我先去路边打车，等会打到了你俩再一起过来。”
顾知洵说完想走，还没抬起腿就又想起什么，他有些迟疑地回过头，神色不明地看着林荞，薄唇轻轻抿住，似乎有话想说。
林荞身后店面的门头内带着炽白的灯光，两人面对面交错的站着，光影一半落在她的后背上，一半落在顾知洵的胸膛上，让他周身散发像月亮一样清冷的光，那双褐眸里映着如碎钻似的的光斑，还有一个小小的影子。那是林荞的影子。
“荞荞，你刚才看我的时候是不是想起了其他人？”
顾知洵的嘴角一天里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带着笑，偏偏这最令林荞慌乱的时刻，他吝啬的收起了笑容，薄唇维持着平直的弧度，没带上让她安心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冷冽。
林荞喉咙一紧，下意识朝顾星然那边瞅了一眼，顾星然似乎是跑累了，接近的速度变慢了许多，她知道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人身上了，便收回视线，定定与顾知洵对视了会，确定他虽然面无表情，但不是在生气，才吞了下口水心虚道。
“没有啊……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顾知洵垂下眼皮，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落了阴影，他修长的手指握住校服拉链，‘吱’的一声拉到了顶。
“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在透过我看别人。”
稍作停顿，顾知洵抬眼对上她复杂的双眸，语气格外认真：“还有就是，刚才的你给我一种特别陌生的感觉。”
‘吱嘎’。
一辆自行车避开马路，从人行横道上霸道地驶过，少了润滑油的车链发出尖锐的噪音，突兀地经过了两人旁边，又吱嘎吱嘎地逐渐远去，那扰人的声音与他们之间的静默一对比，更显得这块的氛围有些窒息。
看着林荞僵硬的表情，顾知洵沉默片刻，突然若无其事地勾起嘴唇：“哈，其实我是瞎说的，想跟你开个玩笑。”
他侧目朝还有十几米就要到位的顾星然望了眼，伸手拎起林荞脚边的购物袋，狭长的眸子微弯，声音柔和，“我先去打车了，你在这等他吧。”
呆呆地目送顾知洵走远，林荞才迟迟地找回了精神，她眨巴了两下眼睛，觉得顾知洵刚才的话都特诡异，陌生？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一段时间不见，她就算再怎么有变化也到不了陌生这种程度吧？
疑问过后，林荞又紧接着在心里叹息一声，唉，果然还是瞒不住啊，年轻的顾知洵太了解她了，甚至比年长的顾知洵还要了解她，她随便一个与以往不同的眼神，行为，习惯，都能被他给敏锐地抓住。
要么说顾知洵未来在商界混的风生水起，他的洞察力可真不是谁都能拥有的，但凡他岁数小的时候不是太佛系，太没有野心，他哪还用四十多才在商界崭露头角呀。
所以说，顾知洵不去从商，就是把一块璞玉藏在泥土里浪费了，可如果不经历感情上，生活上的那些挫折，凭他平和善良与世无争的性格，又不可能主动向上打拼，最多也就是接手家族企业罢了，顾氏不会像未来那般强大。
林荞抬眼看了看已经变得灰扑扑的天，忽然有种感觉，冥冥之中一切好像都是天注定。
顾知洵打到出租后，三人上了车，林荞以为目的地是家，却没想到车直接开到了几公里外的数码城，不等她和顾星然发问，顾知洵就二话不说把人带到了手机店，给她重新买了一部摩托罗拉手机，跟她之前一个型号，价格比其他的要贵上许多。
林荞不想要，但顾知洵坚决要送，说没手机不方便联络，想着现在的顾知洵确实不差钱，她就没再拒绝，这爽快的购买速度把售货员乐的嘴角全程就没下来过。
九十年代的购物没未来发达，林荞买的手机型号比起其他的算是稀有，顾知洵怕一时半会没有货，就直接带她来了杂七杂八手机店还算多的数码城，这边除了手机，还有电脑音响VCD电视机BB机等等一系列电子产品，除此之外就是影音碟片店，偶尔还能遇见在路边卖盗版光盘的。
顾星然看的啧啧称奇，一整条街上卖的都是老古董他能不称奇吗，本来顾知洵和林荞想买完手机直接走的，在顾星然的强烈请求下，几人又提溜着衣服袋子负重把数码城给逛了个遍。
顾星然逛的比刚才在商业街可认真多了，最后离开时候还带走了一台小霸王游戏机，给他开心坏了，直跟林荞说这是他switch的平替，回家一定要好好玩一玩。
林荞也挺手痒痒的，小霸王是她十来岁时有的，算是她的童年回忆，没想到在二三年跟顾星然玩游戏，回来还能跟他继续玩……等等，可如果天天打游戏的话，她什么时候学习啊，她现在可是高三呐！
最后林荞以学习的名义拒绝了顾星然的邀请，顾星然还想拽着顾知洵玩，被林荞也给阻止了，这马上就快小考了，顾知洵还为了她翘了一节晚自习，可不能再耽误这位学校前几名的学霸了，小霸王神马的等小考结束后再说吧。
在顾星然只能一个人玩游戏的委屈心情中，三人踏着夜色回到了家附近，站在顾知洵和林荞家的中间，他们在漫天的桂花香中做着告别。
林荞不准备在今天把顾星然介绍给钟女士，这么晚了她带个陌生男生回家怎么解释怎么多余，还不如等明天放学以后抽空再让顾星然跟他奶见个面，今天就先抓紧回家洗洗睡吧。
“在阿洵家里呆着老实点，别惹叔叔阿姨们生气，游戏机可以玩但得有个限度，没事多看看书，你早晚也是要回去上学的，明天我白天就不来找你了，等晚上放学我会翘晚自习回来，然后我再带着你回我家。”
顾星然抱着游戏机撇撇嘴：“知道了知道了，就你最唠叨。”
“唠叨是为了谁，没我在旁边盯着你，你还不得玩疯了。”
“切，夸张，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每天就玩一小会行吧，也保证不惹叔叔阿姨们生气，您老就放心吧，对了，冒昧的问一句，你今天的作业写了吗？”
“……我擦！差点把这茬忘了，我今天没上学老师应该也通知家长了，完了完了，我等会该怎么解释？”
“我插一句。”顾知洵举了下手，打断两人的对话，“今早我帮你跟老师请过假了，她应该没有联系阿姨，放心吧，等会回去你装什么都不知道就行。”
林荞煞白的脸色刹那间回血：“真假的！啊啊我爱死你了阿洵！你就是我的救星！太好了，老师肯定不会怀疑你这个学生会会长说谎话，我竟然逃过了一劫！”
顾知洵无奈一笑：“快回家吧，我会帮你照顾好表弟的，你刚才絮絮叨叨那一堆，我都快以为你是小顾的妈了。”
“咳！”
一个“妈”字，让林荞和顾星然同时被呛到，两人就像是被戳到了肺管子一样接连咳嗽好几声，眼睛不断躲闪，在顾知洵产生怀疑之前，林荞匆忙摆了几下手朝后退。
“好了好了不聊了，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她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自己的家门走，路灯的光线从桂花树梢中间洒落下来，落在林荞单薄的肩膀上，随着她的动作忽明忽暗地变换光影。
顾知洵望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神色莫名。
其实，刚才在数码城的时候他没有在开玩笑，他的确从林荞身上感受到了一丝陌生。
但是很奇怪，荞荞还是那个荞荞，模样，性格，爱好，都没有变化，他却还是感受到了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就跟……
就跟，她变成了一个很像、却完全不同的人一样。
应该是错觉吧。顾知洵想。
等转过身的时候顾知洵已经转换了表情，他和善的拍拍顾星然的肩膀，鼓励道。
“走吧小顾，我们也回家，等会不用害怕，由我来讲清楚什么情况，你只需要喊一声叔叔阿姨就行了。”

第90章 回归 他好像没那么恨她了。
顾星然连连点头， 马上就要见到年轻版的爷爷奶奶，他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爷爷在他眼里一直都是比较严厉的形象， 奶奶虽然是个急脾气，但却没爷爷那么让顾星然畏惧，不过相比于这两位，当然还是和蔼可亲的姥姥最让他敢于亲近。
咦，等等，顾星然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奶奶爷爷姥姥都有了， 他姥爷呢？
顾星然只知道姥爷去世得早， 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 小的时候他没有意识问这种问题，大一点以后妈妈就离开了， 他就更不可能在家里提这种敏感话题，所以他对去世的姥爷还真是一点不了解， 顾星然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希望， 没准九八年的时候姥爷还活着， 他能够见到从未见过的姥爷呢！
“洵哥，
我想问你个事。“对于身份是自己老爸的少年，顾星然这声哥叫的极为顺口，“我表姐她爸爸……”
顾星然把话说了一半， 留下让人无限遐想的空间，顾知洵听到这话先是一顿， 随后犹犹豫豫的思考了会，才在顾星然充满希望的眼神中问。
“你是想问林叔叔的忌日是什么时候吗？”
顾星然愣住。
一种难言的滋味从他的心底蔓延，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感受， 只能感觉到胸口的位置闷闷的，安静了几秒钟，他才顺着顾知洵的话接了下去。
“是的，我记得日期好像就在附近，就想提前确认一下，免得到时候没有眼力见再惹表姐生气。”
顾知洵轻笑：“不用那么担心，现在离顾叔叔的忌日还有几个月呢，而且顾叔叔走得早，荞荞对这事已经没有那么敏感了，不会因为这乱发脾气的。”
“嗯，我知道了。”顾星然低低地应了一声，他垂头看着地面没再出声，四周除了两人的脚步声以外静悄悄的，眼看就要到院子门口了，他才又开口问道。
“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林叔叔去世的原因吗？我家里人从来没和我讲过。”
“可以，这不是什么秘密。”顾知洵看着前方家中亮着的灯，伸手从兜里拿出钥匙，“顾叔叔是因为癌症去世的，在荞荞还在上小学时就走了，我对他的印象也不算深，只记得他是个很健谈善良的人。”
林荞早就说过她和小顾两家的关系不好，所以顾知洵没有怀疑顾星然为什么会不知道林荞爸爸去世的原因，他把钥匙插进院子的门锁中，‘咔嚓’一声，大门打开。
“看样子你对表姐家的事情挺关心的，还有其他的事情想问吗，如果是我知道的，都会尽量给你解答。”顾知洵看出顾星然是个比较难敞开心扉的人，跟表姐的关系虽然不错，但是缺少了一定程度的沟通和了解，他有意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能多一个对林荞的好的人，他也会感到欣慰。
顾星然点点头：“还真有，我想知道林思娜在哪里？不会是在我表姐家里吧？”
“林思娜？”顾知洵下意识重复了遍，没明白顾星然的话题怎么会跳跃的这么快，刚才还是林叔叔，现在就到了林思娜这边。
不过总归都是跟林荞相关的，他耐心地解答了句：“正常情况下是的，她们两人是姐妹，当然住在一起，不过最近林思娜去了妈妈那边的亲戚那住，所以不在家，这算是惯例了，每年她都会去住一阵。”
顾知洵有些奇怪顾星然的语气，就好像对林思娜很抵触似的，他猜想或许林思娜是后来到林荞家的，所以顾星然跟她的关系一般化。
仔细观察了下面前男生的表情后，顾知洵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顾星然听到林思娜不在后很明显地松了口气，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
看来小顾和林思娜的关系确实不怎么好。
几分钟后，顾知洵带着林荞表弟回到了家中，在客厅看到了正在谈论工作的爸妈。
顾筠手中拿着还未看完的报纸，孟书莲鼻梁上架着只有办公时才带的眼镜，顾氏是夫妻二人共同从上一辈那接手的，公司内部要做什么决策，他们都会与对方沟通后再做决定，不存在唯一的一家之主，这与其他家族有些不同。
看到儿子回家，两人的谈话中断，顾筠合上报纸放在一边，孟书莲摘下眼镜扬起微笑，他们很少会把公司面对的一些问题展露在孩子面前，小洵的年纪还不是该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
“回来了？”顾筠浑厚的声音响起，率先打了招呼，他脸上如常地没什么表情，却从缓和的眉眼能看出对儿子回来感到欣悦。
“爸，妈。”
顾知洵朝二老颔首示意，余光扫过茶几上的报表，明白了父母刚才在谈论什么。
对于父母避开他聊工作的问题，他从来都不关心，就算他总有一天会接受顾氏，那也是因为家中仅有他一个孩子，顾知洵对权力金钱等等事物没有一丁点野心，他喜欢平淡，不喜欢非与人争个高低。
相比于公司顶楼朝下能看到的灯红酒绿，顾知洵还是觉得跟林荞凌晨五点爬到房顶看的旭日初升更要绮丽，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从未变过，所以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没有像其他朋友一样绞尽脑汁打探家里生意上的事。
孟书莲最先看到顾知洵身后的顾星然，她脸上的笑意一凝，在开口询问之前，顾知洵先一步给父母介绍了新朋友：“爸妈，这是我的朋友，也姓顾，你们叫他小顾就行，他最近遇到了一些难处，会休学在我们家住上一段时间，我会安排他住在离我卧室最近的客房里。”
这……顾筠和孟书莲对视一眼，都对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小男生一头雾水，休学？小顾？在他们家住？这也太突然了吧。
而且他们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小洵还有这么个朋友，模样长得是挺俊的，个头也高，看起来不像个坏孩子，可这种事一般小洵都会提前跟他们商量一下，直接把人带回家先斩后奏还是第一次，能看出他想把朋友带回来住的决心。
顾筠和孟书莲倒无所谓，他们平常工作忙大多数时间不在家，家里多个人少个人对他们没什么影响，只是出于商人习惯性的谨慎，孟书莲还是想多了解一点情况，她摆出一副和蔼的表情，朝着顾星然问。
“小顾是吧，你的全名叫什么呢？”
顾星然心脏一缩，全名？他在这哪有什么全名？真名要是现在说了，未来的他该不会就要改名了吧！他可不会认为爷爷奶奶会给孙子起跟别人一样的名字，‘顾星然’这三个字是万万不能说的！
爷爷和奶奶都是见多识广的管理者，身上自带一种压迫感，就跟未来的他爸一样，被这么两个人盯着看，顾星然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哪还有精力在这个关头临时编出个名字来？
只是问个名字，顾星然就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不吭声，这般反常让在场的人都很奇怪，就在全屋看起来最严苛的顾筠皱起眉头，看起来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顾星然突然灵光一闪，来了感觉。
“顾木木！我叫顾木木！”
在其他人诧异的视线中，顾星然耳垂通红地对着沙发上的二位鞠了个躬：“叔叔阿姨您们好，我姓顾，名木木，树木的木，刚才是因为觉得自己名字有些土气，才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抱歉，让叔叔阿姨着急了。”
要说这小伙子讲出名字之前，孟书莲和顾筠是真有点起疑了，但偏偏就在听到他名字之后，两人的疑惑竟然就这么被解开了一半。
怪不得不愿说，这名字……的确有点难以启齿。
也不知道小孩爸妈是什么样的人，竟然会起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名字，这年头叠字的名字不少，但叫木的真没几个，这算是骂人的字。
孟书莲看顾星然的目光瞬间带上了点怜悯，她善解人意的安慰道：“其实这名字不算难听，不要这么自卑，木木，还挺活泼可爱的两个字呢。”
顾星然假笑：“……呵呵呵，谢谢阿姨了”
在脱口而出的那一刹那，顾星然就悔得肠子都要青了，顾木木？他可真特么的是个人才，竟然直接把林荞的假名字给剽窃过来了，继承了她的基因还不够，要把她名字也给继承了是吧？而且木木这两字怎么这么神奇，给男生女生用都不显得奇怪，就跟早有预谋一样。
完了完了，这明天要是让林荞知道，还不得把他给嘲笑死啊！
顾星然心里欲哭无泪，表面却还要跟年轻的爷爷奶奶周旋，这二位现在正值壮年，可不是好糊弄的，想要安安稳稳地住下来，他必须得打消他们所有的怀疑才行。
顾星然不傻，他很清楚，顾筠和孟书莲都对自家儿子这个“来路不明”的朋友感到警惕，奶奶现在的笑根本不是笑，是迷惑小孩的烟雾弹药。
果然，孟书莲接
下来就抛出几个打探的问题：“小顾来阿姨家住阿姨当然是欢迎的，不过你为什么会突然休学呢？看年龄你应该跟我家小洵差不多大吧，高三是最关键的时期，可不能耽误学习了，而且这么贸然地出来，你爸妈不会担心吗？”
孟书莲看着一脸担忧像是真的在关心他，实际抛出的问题每个都是在试探，顾星然感叹奶奶不愧是能跟爷爷并肩管理公司的女人，手段就是高明啊，这话问得一点都不会让人不舒服，他大脑急速转了好几个圈，忽然就想到了借口。
“我爸妈在闹离婚，爸爸想要给我转学去别的地方，妈妈不愿意，就生气地离家出走了，我爸天天在家买醉，我不想呆在那个窒息的环境里，所以就想出来呆一阵冷静一下。”
顾星然拉拢下脑袋，尽量让自己显得可怜巴巴一点，实际他也不算完全在装，这段半真半假的话说完他自己心里也是五味杂陈的，那蔫巴了跟咸菜的表情都不用演，一想到还独自留在未来的老爸就自动变成这样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顾知洵没有把他是林荞“远房亲戚”的事情说出来，不然两个谎连在一起，顾星然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圆了，现在这种程度刚刚好。爷奶聪明，他这个做孙子的自然也差不到哪去，深知拉近人与人之间最好的办法就是卖惨。
他的努力很有成效，孟书莲每问一个问题都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答案，霎时间就给顾星然安上了个惨兮兮的光环，最后他成功在爷爷复杂，奶奶可怜，爸爸同情的目光下被邀请到了客房里休息。
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时候，顾星然盯着九十年代的天花板出神，越看越觉得跟未来也没什么不同，尤其是那复古吊灯的样式，跟他小时候家里的像极了，一看就是爸爸从小受家里的熏陶设计的，而从前院子里那个鱼池嘛，应该就是妈妈的杰作了，在看过林荞的住处后他就得出了结论。
顾星然本以为自己对小时候的事已经淡忘，可现在才发现，只要触及到开关，那些记忆立刻会清晰地涌上心头：爸爸送他的第一辆白色自行车锁在路边被人偷了后轱辘、他跟邻居家的狗打闹一屁股跌进鱼池差点把鱼坐死、江彦小学偷偷冲他爸妈吐舌头被他追着打了三条街、他调皮用蜡笔在全家福上画画结果被姥姥揪着耳朵拿橡皮擦……
还有就是，晚上睡觉时妈妈总会温柔宠溺地把他抱在怀里拍后背。
顾星然目光发直，瞳孔发散，像是在看吊灯，又不像是在看吊灯，脸上多出种恍然的表情，因为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一件对他来讲很重要的事。
他好像没有一天忘记过妈妈的样子。
他好像真的很想很想她。
他好像，也没那么恨她了。
是林荞的出现让他改变了根深蒂固的想法？还是他潜意识里一直是这么想的，只是林荞让他认清了自己？顾星然不知道答案是什么，只知道他真的从林荞那里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对他的照顾、唠叨，都让他又烦又窃喜。
‘啪’，顾星然伸手关掉了台灯，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漆黑，感受着被被子整个包住带来的温暖和安全感，他闭上了双眼，在心里对自己说。
睡吧，过了今夜，明天又会是更神奇的一天。
*
第二天清晨，林荞被管家拍门叫醒的。
她昨晚趁钟影丽不注意的时候先溜回房间换了衣服，然后才装作无事的样子出门跟她打招呼，老师果然相信了顾知洵的话没有联系她妈，钟影丽一点异常的反应都没有，对于林荞比平常还要粘人的撒娇，钟影丽也只是无奈的摸摸她的头，嘟囔了句都这么大了还没个正形，跟个小孩子一样。
林荞窝在妈妈的怀里装没听见，熟悉的淡香和体温包裹着她，让林荞差点就忍不住掉眼泪，在见到妈妈的一瞬间她才彻底有了回家的真实感，几个月来她有苦有委屈都自己憋在心里，长这么大这种体验还是第一次，放以前她早就哭着找妈妈大倒苦水了，度过只有一个人的日子，她才知道以前被家人护在羽翼下的日子有多幸福。
万幸是，这段时间是林思娜去她姥姥那边住的日子，林思娜一年有起码三分之一的时间会回去住，所以当时报学校的时候就没跟林荞选的同一间，而是离两家都近便的位置，也可以侧面表明林家并不是想把孩子真的抢走，让林思娜姥姥那边的人安心。
犯错的人是四十多的林思娜，而且根据林荞的推测，林思娜两次重生的时间点应该也都在未来，现在这个还在上高中、内敛自卑、跟林荞关系还称得上亲近的林思娜，是真的对一切一无所知的小姑娘。
所以，在林荞没想到怎么面对少女版林思娜前，先保持距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生活回归正轨，林荞的身体却还没来得及调整过来，昨天她和妈妈聊完天回屋又熬夜补好了作业，晚上直接累到睡得昏天黑地，早上要不是被管家叫起来上学，她能一觉再睡到晚上。
就这也马上要快迟到了，林荞迷迷瞪瞪地穿上校服背好书包，从餐桌上拿过一片烤面包片叼在嘴里，把老管家让她再喝口牛奶的叮嘱抛在身后，蹬上鞋就朝外跑，一出院门就看到了在那等着她的顾知洵，她三口两口把面包片嚼了干干地咽下去，朝周围左看右看。
“今天是坐你家的车还是我家的车？”
“我家的，你一直没出来，司机怕挡路把车停到路口了，走吧。”
顾知洵把一盒奶递给了林荞，就像早知道她会单独叼个面包出来一样，林荞接过来插上吸管一口气喝了好几口，嗓子里干涩的感觉消失得干干净净。
时间不早了，两人没再耽搁，上了车直奔学校，赶在早自习开始之前进了各自的班级里，顾知洵一班，林荞三班，相隔一个教室。
把完成的作业上交给课代表，铃声响起，学生们都翻出课本开始了新一天的早自习，林荞在二三年也一直在上学，所以对学校并不陌生，除了课本有一些变化，其他的都大差不大，加上同学都是林荞以前相熟的，她很快就重新适应了九八年的高中生活。
早自习结束，林荞作为语文课代表去老师办公室上交了作业，回来立马又借来同桌的笔记把昨天落下的补上，忙得跟陀螺一样，有同学过来问她昨天为什么请假，她全用生病了给搪塞过去，一上午过去，班里已经开始流传起了林荞被宋和豫给气病了的话。
这谣言倒是心里有数的很，传遍了林荞所在的高三三班，传遍了高三级部，就是没传到林荞的耳朵里，没注意到偷偷摸摸八卦的同学们，她一上午都在补笔记和复习课本中度过，离开了九八年版本的教科书几个月，她不陌生就怪了，临近小考，她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掉链子，考试排名输给顾知洵。
林荞和顾知洵的成绩相当，有时
她考得好一些就排名在他之上，有时候又是反过来，他俩是好朋友，也是学习水平相同的竞争者，都说有竞争才有动力，林荞的动力就是不想比顾知洵差太多，这样两人以后才有可能考同一所大学，她从小学到高中和顾知洵上的都是同一所学校，早就适应了和他一起上下学的日子，未来她可不想有什么变化。
跟她玩得好的小姐妹知道她学习起来会很专注，没一个来打扰的，林荞得以认真学了一上午，除了出去做操打水上厕所就没出过门，“林荞被宋和豫气病”这八卦传到她本人耳朵里，还是中午五班王贺美来找她的时候。
“荞荞！你怎么还在学习，没去吃饭吗？”
王贺美大摇大摆地走进三班，一屁股坐在林荞前桌空着的椅子上，周围人一副习惯的表情，朝这边看了眼就收回视线，林荞放下笔疲惫地晃了晃脖子，答道。
“已经吃过了，想赶紧回来做题所以吃得很快。”
王贺美个头不高，性格豪迈，长着圆嘟嘟的娃娃脸，留着齐肩的短发，发尾烫了几道很低调的卷，这年头港娱盛行，学校里有不少学生造型是模仿港星的，女生就是烫个卷，男生就是三七分，王贺美就属于比较赶时髦的那种。
她闻言啧啧两声，感叹了句好学生就是不一样，竟然舍得把宝贵的吃饭时间分给学习，她不把学习的时间都用来吃就很不错了，林荞听得想笑，还没等回答，王贺美就一个大跨度把话题转到了别的上面。
“对了对了，你那事到底处理的怎么样啊？”王贺美神神秘秘地凑近她，压低了声音，圆圆的眼睛里燃烧着八卦的火花。
林荞一挑眉，哪件事？她怎么听得云里雾里的？

第91章 腹黑 “荞荞，过来。”
稍微思索了下， 林荞明白了，她拍拍胸口，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模样：“你说那张光盘啊， 昨天我就已经送给顾知洵了，他说很喜欢，谢谢你送给他的礼物，以后学习上有什么不会的题可以去问他。”
王贺美惊喜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她竟然以后能去找学生会会长去问题了？这也太荣幸了吧！当然，问不问题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和校草的距离又拉近了一步耶！
“真的？！啊啊荞荞我可太爱你了！你放心， 我保证不抢走你的发小， 只要能欣赏到那张完美的帅脸我就满足了！”
林荞被她突然提高的嗓门吓了一跳， 连忙伸出根手指放在唇前嘘了好几声，让她小点声说话， 反应过来王贺美话中的内容后，她还有点哭笑不得的。
“什么叫我的发小， 顾知洵他就是他， 是自己的， 关我什么事？”
王贺美像是才想起什么来一拍大腿， 表情夸张道：“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我说的压根就不是光盘的事，是你和宋和豫的事， 我是问你们两个人怎么样了，现在咱级部全在传你昨天是被他给气病了所以才没来上学， 这是真的吗？”
林荞听得目瞪口呆，什么玩意？她没来上学跟别人有什么关系，明明是她穿越到未来了好不好！生病什么的只是她今天用来糊弄别人的借口而已， 这都哪跟哪啊！
林荞彻底学不下去了，她把笔一扔，让王贺美赶紧把这传闻从头到尾讲一遍，她好弄清什么状况，王贺美不负她所望，绘声绘色地把今天上午流传的各种版本八卦都讲了一遍。
林荞听完沉默了，心里面只有两个字——荒唐！
关于宋和豫这个人，林荞还真不算陌生，王贺美口中那件让她生气的事，她也一点都没忘记，比帮王贺美送光盘的事记忆要清晰的多，毕竟当时她是真的被气个够呛。
作为成绩和样貌同样出众的林荞，人气名声比顾知洵只多不少，追求者众多，这宋和豫就是其中一个，学校里的体育生，主攻跳高专业，体育成绩很不错，算是学校重点培养的苗子生。
宋和豫跟王贺美一样是五班的人，个头高长相也出挑，林荞听班上女生提起过几次，不过在他追她之前，她万万没想到两人会产生交集。
一开始宋和豫的追求还比较平淡，跟其他男生一样送礼物递情书，林荞都没放在心上，可就在前不久宋和豫不知道听谁说了顾知洵在她家楼下弹吉他的事，竟然照葫芦画瓢，也不知道从哪弄了把吉他要给她唱歌，还是在学校里，喊着她的名字。
这般夸张的行为给林荞当时差点没气死，恨不得拿着胶布上去把他嘴沾上，好在他也没唱多久，教导主任很快就闻声赶来，直接把人拽到了办公室一顿批评教育，第二天做操时宋和豫就当着全校师生面前朗读了五百字反省稿，杀鸡儆猴，弄得人尽皆知。
这件事过去没几天，热度都还没下来，林荞就在上学路上穿越到了二三年，她压根没想到这九八年就过了一天的时间，能把她请假的原因猜测了一百零八个版本。
然而更神奇的是，林荞发现她竟然没想象中的生气，只是单纯觉得无语幼稚而已，一群小孩子玩的把戏，她才懒得管别人说什么呢。
不能实话实说自己穿越了，林荞就随便解释了一句：“你别听他们瞎说，我是真的着凉生病了，跟宋和豫一丁点关系也没有，之前那件事我早忘得差不多了。”
王贺美长大了嘴，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她：“啊？就这，没了？”
林荞重新捡起桌子上的笔，一副要继续学习的架势：“不然呢，你还想听到我说什么？”
“也不是…就，我感觉凭你以前的大小姐脾气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不把谣言澄清不算完，你忘了你当时怎么把宋和豫教育得了？那叫一个惨啊，训得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林荞一愣，觉得王贺美说的有道理，以她的性格很少与人结仇，但是真对上了也一定不带怂的，绝对是有仇当场就报，毕竟作为名声在外的林家人，还有顾知洵在旁边护着，在穿到二三年前她还真没受过什么委屈呢。
被这么一提醒，林荞也觉得自己现在的心境有些怪怪的，她不是装大度，是真没什么生气的感觉，这还不如顾星然平常傲娇顶嘴的时候让她火大。
“哎呀，竟然都这个点了！快快快，赶紧陪我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再耽误会午休就买不成了！”
王贺美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惊叫一声，直接给林荞手中的笔跟拔葱一样拔了出来，然后二话不说绕到林荞身边，环住她胳膊把人从位置上拽起，火急火燎地就朝外走，林荞被王贺美自来熟和与个头不符的蛮力震撼，全程跟个纸片似的被拉着飘，跟她拽瘦小的余芃去操场看顾星然打球时有异曲同工之处。
果然，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她从拽纸片的人也变成纸片了。
王贺美还算大方，给林荞分了包果丹皮作为答谢，也不管林荞要不要，直接塞在了她兜里，林荞也就没在推拒，拆开包果丹皮放在嘴里咀嚼着，酸酸甜甜的山楂滋味蔓延开来，跟记
忆中的一样好吃。
这时候的果丹皮和未来的果丹皮有种说不出的差别来，就跟人一样，在二三年林荞很少能遇见王贺美这样的人，多数都是很有距离感的同学，尺度把握的是很好，可就是少了那么点人情味，不管是在学校，在家里邻里街坊的也都不认识，哪像她们现在，路口喊一句xx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得有七八个玩到灰头土脸的小孩一起回头。
一块果丹皮吃完，两人也经过操场回到了教学楼下，她们刚想进去，背后就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荞荞！”
林荞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来人，王贺美比她先一步反应过来，双眼顿时翻了个极其标准的白眼。
“喂喂宋和豫，瞎喊什么呢，荞荞也是你能叫的？你俩有这么熟吗？”她和宋和豫是同班同学，也是这学期换座位前天天吵架的冤家前后桌，话说起来极其随意。
宋和豫像是急匆匆赶来的，站在原地气喘吁吁，额头还有一层薄汗，长得眉清目秀算得上帅气，听到王贺美的话他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好在宋和豫搞体育天天在阳光下暴晒着训练，皮肤早就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稍微红一点也看不大出来，不然王贺美绝对得吆喝着大白天见鬼了，当着那么多同学面弹吉他唱歌都不害臊的人，竟然只是面对林荞脸就红成了猴屁股。
“林、林荞同学。”
宋和豫改了称呼，说出来的时候还结巴了下，一米八多的大男生站在比他矮一个头的女生面前束手束脚的，手心紧张到冒汗，眼睛只看了林荞一眼就慌慌张张的移开视线，在地面上生了根。
“我听说你生病的事情了，真的很对不起，唱歌那事是我一时冲动，我已经完全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只要你能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王贺美立马挖苦他：“你说说你，学谁不好非学顾知洵，人家顾知洵和林荞什么关系？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又家世相当，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倒好，硬是要往人家中间插，啧啧，东施效颦！”
宋和豫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地瞪她一眼：“就你话多是吧，搞得送顾知洵光盘的不是你一样，你比我也好不到哪去。”
“我那是对全校前三的敬仰，你懂个屁。”王贺美一把揽住旁边的人，厚着脸皮在林荞香喷喷的小肩膀上蹭了几下，“我是校草校花在一起绝对的支持者，未来我可是要吃她们喜糖的。”
作为事件主人公，林荞全程旁观这两个冤家吵嘴，根本插不进去，她嘴角抽了抽，好不容易才瞅见个机会开口解释：“不是，我和顾知洵真的是清白——”
话还没说完，林荞就止住了声音，呃，她和顾知洵真的清白吗？现在的确清白，但她们未来可是会结婚生子的哎，还有什么比这还要不清白的事情吗，虽然面前这两人不知道，但她是知情的，这么大言不惭的说假话不太好吧？
“啊？荞荞你说什么？”
听到王贺美的声音，林荞回神，她清清嗓子，话音一转对着宋和豫说：“我说，我生病的事真的和你没关系，歉你之前给我道过，就不用再继续重复了，以后再见面咱俩还是普通同学，你不需要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宋和豫喉咙紧了紧，他其实想跟林荞说要不你还是讨厌我吧，比起被你当成普通同学，被你讨厌好像更不错一点，但这些话他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里偷偷的想想。
他黑色的运动鞋旁是个水坑，上午短暂的下过一小阵雨积的，从水坑里面宋和豫看到了自己的皮夹克外套，三七分发型，那是他专门剪下杂志上港星的图片带到理发厅，让师傅照着剪的，今天来找林荞之前，他在头发上喷了发胶，穿上了自认为最潮流的衣服，跟只花蝴蝶一样扑腾过来了，就梦想着林荞能对他多看一眼。
但显然现在他失败了，林荞甚至连上次见面气嘟嘟两眼喷火的样子都没有，淡定的就好像跟他不熟似的，他俩的确不熟，如果没有唱歌那事的话就更不熟，再准确来讲，哪个男生对林荞来说也没顾知洵熟。
宋和豫嫉妒顾知洵吗，当然嫉妒，他嫉妒死顾知洵投胎投的好成了林荞的发小，还嫉妒顾知洵学习好长得帅家里有钱，宋和豫对自己的外表身高都很自信，在女生那第一次碰壁就是林荞，如果对手不是顾知洵的话，他想他还能再多自信一点。
林荞表完态就想回了，教室里还有一堆练习题等着她去做呢，她和王贺美手挽着手往高三楼层走，宋和豫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和只淋了水的大狗一样可怜，林荞于心不忍没赶他走，跟着就跟着吧，反正他也是要回班，就当顺道一起了。
无视后面的宋和豫，林荞转头问王贺美：“带cd机了吗，我今天中午想听歌睡觉，我的不知道放哪去了，昨天找了老半天都没能找到。”
“我哪舍得买那东西啊大小姐，你当谁家都跟你家一样有钱没处花呢，随身听我倒是有你要不要，其实听起来也没太大差别。”
林荞摇摇头，倒不是嫌弃，单纯是因为没带磁带，就算借来了随身听也听不了想听的歌，没什么意义，这一刻她真是无比怀念未来的智能手机，听歌照相打电话样样俱全，有了那东西哪还有这些烦恼。
然而就在林荞即将放弃听歌计划的时候，她耳边忽然传来了带着惊喜的声音。
“我带cd机了！”
宋和豫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来，一脸殷勤地对林荞道：“你想要我可以借给你，我平常很少用它，你拿着它想用多久用多久，不用着急还我。”
宋和豫撑起笑容，露出了一排很白的牙齿，与小麦色的肤色一比就更白了，努力让自己显得真诚又和善，一副只是单纯想帮助同学没别的心思的模样。
他的长相比起体育生，更像是文科生，要是皮肤再白上一点，那秀气的就似天天握着笔杆子奋斗高考的学霸，还是张嘴就能背出三百篇文言文的那种，比顾知洵少许多的凌厉的攻击力，但两人性格却是全然相反的，顾知洵平易逊顺，宋和豫落拓不羁，可所谓人不可貌相。
王贺美在旁边听得撇撇嘴，暗骂一句可笑，要不是她成天看他跟宝贝一样捧着那机器听，连磕着碰着都不舍得，她就真信了他的鬼话，还真是为了追女孩能狠得下心的，不过难得见宋和豫这么恳切的表情，王贺美大发慈悲的没揭穿他，还一反常态帮他推波助澜了下。
“荞荞你就借他的用吧，就当宋和豫给你赔罪道歉了，借个东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荞本来还有点犹豫，她不想再跟宋和豫扯上关系，以防未来又发生什么麻烦的事情，但听了王贺美的话她又动摇了，也是，就借用一下cd机听歌而已，她午休用完上课前就还给他，或者让王贺美帮忙转交也可以，正好也能让宋和豫心里平衡一下，别老追在她屁股后面为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道歉。
她转头看向宋和豫，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启唇：“那就谢……”
“荞荞。”
又是一声荞荞，把林荞未说出口的话打断，这不知是林荞今天听别人喊她的第几声荞荞，不过这次的声音要熟悉的多，是林荞从小听到大的语气，她眼中闪过亮光，转头看向突然出现在走廊的人。
顾知洵站在一班门前，身形高瘦，穿着清洗干净的校服校裤，还有双一丝污垢都没残留的白色板鞋，他站得板板正正，拉链拉到了锁骨下方的位置，露出里面深灰色的卫衣，其他人都想尽办法把自己好看衣服穿到学校，顾知洵却是永远的校服校裤，最多冬天在外面加件厚外套，标标准准的好学生架势。
宋和豫最看不惯他这副样子，还有顾知洵那从来都是细碎刘海，不过耳的黑色短发，连发型都清爽利索从不跟风，就好像从各个方面体现了他的与众不同一样。
一班在走廊尽头，再往前就是楼梯间，打闹的声音隐约从楼上楼下传来，却没人能分出神去听，三个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位突然从班里走出的校草身上，王贺美欣赏完帅哥，又偷偷瞟了一眼宋和豫的脸色，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张黑色的锅底，她嘴角八卦的笑险些压抑不住。
这场景，她喜欢，三角形果然是最有学问的形状。
午间阳光正盛，清透的光线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落进来，在地面上清晰地留下窗户的形状，顾知洵站在正中间，修长的身子上是倾斜着的窗户影子，一半金黄耀眼，一半灰暗冷淡。
他俊朗的轮廓分明，肤色冷白，视线落在三人中间，笔直地看着林荞，也只看她，和煦的神色冲淡了五官中冷硬。
“荞荞，过来。”顾知洵薄唇微张，重复的叫了遍林荞。
宋和豫还没从顾知洵的突然出现反应过来，听到这话他莫名有些慌乱，下意识想拦住林荞，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林荞已经像只破茧而出的小蝴蝶飞了出来，高高的马尾辫在她后脑勺处来回晃，在阳光中划出一道弧线，眨眼就到了顾知洵面前。
“你今天不是要开学生会的会议嘛？难道已经开完了？我吃过饭来找过你，你那会不在教室。”
“对，我刚回来。”
顾知洵垂眼看着女孩，嘴角挂上柔软的笑意，林荞个子比他矮，站过来正好被光线照到眼睛，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顿时眯成了一条缝，顾知洵不留痕迹的往旁边走了一步，侧身面朝她，用后背帮她挡住刺眼的光。
林荞没发现这种细节，只是觉得眼睛忽然又能睁开了，她揉了揉被太阳闪到、看人还带着黑影的双眼，委屈地跟顾知洵嘟囔。
“阿洵我cd机又找不到了，我最近怎么总丢东西啊，本来我中午还想听歌呢，光盘我都带来了。”
“cd机？没丢呀，在我书包里，你之前落在我家了。”
“什么！”林荞惊喜又震惊，“怎么又落在你家了，我这到底什么脑子，那你昨天怎么没跟钱包一起给我呢。”
她随口絮叨了句，立马
又开心起来：“太好啦，又省了一笔钱！我差点就想放学去买新的了，走走我跟你一起回班拿，你放在书包里面吗？”
“不，在桌洞里。”望着林荞一溜烟已经钻进一班的背影，顾知洵补充了句才抬腿跟上，在进门前他又忽地停住脚步，转头朝着宋和豫跟王贺美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贺美一喜，立马抬起手疯狂挥跟顾知洵打招呼，顾知洵微微一笑，也抬手照葫芦画瓢回应了她一下，给王贺美激动得恨不得拿相机把这一幕拍下来，然后去到所有小姐妹面前炫耀一遍。
跟王贺美打过招呼，顾知洵的目光移动到了她旁边的男生身上，宋和豫已经收起了笑，一只手插在兜里，腰背挺直脑袋上扬，面无表情地在看着他，林荞不在，宋和豫脸上没了腼腆害羞神色，又恢复成了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眸中还有几分微不可见的敌意。
顾知洵与宋和豫对视片刻，没受这几分敌意影响，和煦地笑着朝宋和豫颔首示意，并未忽略这个前一阵追自己青梅追得轰轰烈烈的男生，直到跟两人都问过好，顾知洵才迈开长腿进了班级里。
这般礼数到位的谦逊态度，让宋和豫都是一愣。
“哇塞，校草还真是跟传闻中一样好脾气，竟然对你这个情敌都没使脸色。”王贺美望着一班大门一眼崇拜，在脸转到宋和豫这面时又换了副无辜的表情。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破裂的声音，是你心吗？”
宋和豫：“……”
他郁闷地咬了下唇：“一边玩去，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贫。”
王贺美才不可能听话呢，她幸灾乐祸道：“哎呦太惨了，老宋你这简直输得彻彻底底啊，这两小无猜之间我看不到任何你能插足的希望，你难道没有感觉吗，林荞在我们面前就跟骄傲的小孔雀似的，一到顾知洵那，瞬间变成活泼小猫咪了，我觉得吧，你还是趁早放弃得了。”
“凭什么？”宋和豫不服气，嘴硬道，“说不定那两人真的就是普通朋友呢，这么多年要在一起早在一起了，还用等到现在？一开始不来电的人，到最后也不会来电的！”
“噗！”王贺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差点笑喷，“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长个脑子全用来运动了是吧，你刚才没听到林荞说顾知洵没把cd机跟钱包一起还给她，而是分成了两次，难道你听不出来这代表着什么吗？”
宋和豫皱眉，脑门上写着大大的问号：“不就是忘记了吗，这能代表着什么？”
“所以说你们男生就是笨，但凡心细点早追到女孩子了，这明摆着就是代表可以对别人多宣示一次主权啊，不然顾知洵为什么特地在你的面前还给林荞东西，还专门加上一句‘落在我家了’，着相当于告诉你哪凉快哪呆着去吧，林荞和他的关系是你进不来，破坏不了的！”
宋和豫懵了，在一旁呆若木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王贺美则是越品越觉得自己分析的有道理，自言自语的感叹。
“也不知道荞荞还能坚持多久不沦陷，这傻妞，应该还觉得两人之间就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一切都是意外吧，可现实哪那么多的意外，有的只有‘蓄谋已久’而已，你说顾知洵还钱包那次是在谁面前呀，还有哪个男生让他感受到危机感了吗？嘶，没想到温柔校草竟然还有这么霸气阴暗的一面，果然啊，哪个男生在自己喜欢的女生身上都不可能大方，这让我很想用一个词来形容，叫、叫——”
“叫腹黑。”
身后突然蹦出来两个字，圆了王贺美的词穷，她一拍手掌：“腹黑？这词好啊！虽然我从来没听过，不过一听就很符合……嗯嗯？是谁在说话？”
察觉到这道声音不符合自己认识的任何一个人，王贺美立马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哪想到竟然一扭头见到一大帅哥，穿着身休闲服，剑眉星目，身材挺拔结实，一看平时就没少运动。
王贺美双眼顿时一亮，羞涩的拢了下耳边的碎发：“咳，帅哥你哪位？看起来很面生啊？”
才混入学校、想偷摸来看爸妈的顾星然肝疼地一扯唇——
呵呵，还能哪位，就是那个第一个让他爸有危机感、还傻乎乎地一点都没察觉出的电灯泡呗！

第92章 奇怪 她的身上发生了奇怪的事。
经过了一上午的学习， 午休之前的时间同学多数都会去操场上游荡，没事也要出去找点事做，反正什么事也比在枯燥无聊的教室呆着有趣。
一班里没多少人， 林荞进去后跟班里仅剩的几个同学打了招呼，她常来一班找顾知洵，跟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很熟悉，回答了几个人对她身体状况的询问，林荞熟门熟路地走到了顾知洵的位置上坐下。
第四排，靠窗，桌椅摆放整齐， 桌面上干干净净， 只有一个深蓝色的笔袋， 笔袋拉链严丝合缝地关闭着，被放置在桌面顶部最中心的位置。
林荞点点头， 嗯，熟悉的强迫症， 不愧是顾知洵， 从小到大这点都没变过。
听见cd机在桌洞里， 林荞低下头往里面瞅， 果然在板正的书本卷子旁边看到了一台白色、形状圆圆扁扁的机器，上面还插着一根黑色的耳机，被规整地卷起来用小皮筋绑好了。
那皮筋上还带着一颗小草莓， 林荞认识，因为这也是她的。
余光看到身边多出来的修长身影， 林荞忍不住抬头感叹道：“阿洵，你可真是个洁癖狂啊……”
林荞的声音渐弱，手指忽然无措地抓紧椅子， 因为顾知洵竟然不是站着的，他弯下腰想伸手从桌洞里帮她拿东西，林荞这一抬头，眼前刚好是少年清隽的侧颜，距离近到林荞能看到他脸上细腻的毛孔，透明的绒毛，黑而密的眼睫，还能闻到他身上独有的味道，清冽淡香，像是把刚洗完的衣服在烈日下暴晒到傍晚，带着一缕凉风收回时的气味。
直到带着凉意的cd机被塞在手里，林荞才冷不丁反应过来，顾知洵已经直起了身子，在低头看着她，那像春风般暖融的目光好像在问她：怎么了？
林荞眼神尴尬的闪躲，嘴巴张合了好几次，终于发出声音：“额，那个，我还有其他东西在你那吗，别到时候我又要麻烦你给我送。”
“这是最后一个。”顾知洵停顿，因为他看到了林荞变红的耳尖，跟她手中的小草莓皮筋一个颜色，他一愣，忘了自己还想继续说什么。
“哦好。”林荞站起身，低着头避开他的视线，“那我就先回班准备午休了，谢谢你帮我把东西带来学校。”
抛下这句话，林荞就绕过顾知洵朝一班外走，顾知洵没阻拦，他转头看着林荞离开的背影，想起她对于今天学校里传闻的反应，还有刚才的那一幕，之前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浮出心头。
荞荞，有点怪怪的。
门外。
林荞到走廊的时候没看到王贺美宋和豫，估摸着两人是回班了，她没多停留，经过二班想回自己班
去。
忽然，她不知道感受到了什么，猛地朝后扭头，看到身后的走廊空空如也后，林荞眼中闪过疑惑，她犹犹豫豫的收回目光，抱着cd机踏进了三班大门。
什么鬼，她怎么有种别人在偷看她的感觉？
走廊尽头。
顾星然像一只壁虎一样趴在楼梯间的墙壁上，心率直飙一百二，靠，差一点他就偷看爸妈秀恩爱被发现了，幸好他反应快及时躲了起来，不然让林荞发现他偷跑来学校找她，他耳朵又得被凄惨地拧成麻花。
今天顾星然起得不算早，醒来的时候家里空空如也，爷爷奶奶不在家，爸爸也不在家，只有佣人在招呼他去餐厅吃饭，顾星然风卷残云地用完以后，打听到爸妈学校的位置，找了个借口从家中离开，赶在中午门卫管控最宽松的时间溜了进来。
一开始顾星然想的很简单，就闲着无聊想看看过去的学校是什么样，爸妈在学校里都做些什么来着，谁知道才走进校门口他就听到了自个老妈的名字，还是跟陌生男生的名字一起出现的，顾星然火速打起十二分精神，竖着耳朵在旁边偷听，花了十分钟的时间勉强搞清楚事情的缘由。
哦，原来那是老妈的一个疯狂追求者啊。
……
什么！疯狂的追求者？那不就是他爸的情敌吗？他爸的敌人不也就是他的敌人吗！
顾星然撸起两条袖子，气势汹汹地朝着高三级部去了，他决定要会会这个敌人，甭管他对自己爸妈有什么意见，那也都是自家的事，别人想来掺和门都没有，他爸好脾气没什么攻击性，他南高扛把子可不是好惹的！
带着想守护什么的决心，顾星然一路打听来到了目的地，才一上楼就很巧的看到了走廊另一头的几个人，靠着5.0的视力他认出了林荞和顾知洵，还没等他上前呢，那两人就进到了旁边的班级里。
于是乎，顾星然没能如愿跟爸妈遇上，反而意料之外地听到了王贺美宋和豫的对话，这不听不要紧一听吓一跳，回忆起昨天顾知洵还钱包给林荞的场景，他脑袋里某根断了的电路突然搭上，一拍大腿反应过来。
奥，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那副在他眼里郎才女貌岁月静好的美好画面，那幅青梅竹马默契温馨的相处模式，那让他生出无数感慨的绝佳氛围——竟然都是他爸特地在他面前演的！！
什么情况！他只知道他爸未来是严肃古板精英，过去是温柔单纯学霸，还从来都不知道他还有这种意想不到的另一面，这自然的演技，这腹黑的计谋，再给顾星然十个脑子他都想不到还能这么排挤情敌。
玛德，莫名想用小本本记下来是怎么回事？
“同学，你这是……”
顾星然转头与从楼下刚上来的陌生同学对上视线，蓦然想起来自己还跟张海报一样贴在墙上，他沉默了三秒，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站直身子，厚着脸皮装出副淡定模样。
“没事没事，天热，我贴着墙凉快一下。”
那同学低头瞧了眼自己交叉着插进两只袖子里的双手，又狠狠吸了下鼻子里的清水鼻涕，陷入到底是谁有问题的沉思，顾星然瞅着他，像螃蟹一样悄咪咪横着移动一步，又移动一步，直到到了拐角处，一个闪身逃离了这里。
一口气跑到操场上，顾星然气喘吁吁地找了个台阶坐下休息，得，看到他cos壁虎的除了林荞又多一个，不过无所谓了，反正这里又没人认识他，他就算再放飞自我也不用担心流言传到南高去，这两学校间隔的可不是距离，而是时空。
从台阶旁的石头缝中揪了几根狗尾巴草，顾星然一边在手上编着玩，一边观察九八年的学校，刚才他着急去找林荞，都没好好观赏一眼，这会仔细一看，竟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没劲，除了明显不如未来精细的设施，就是大差不大的教学楼操场，复制粘贴一样的校服，连聚在栏杆处跟对过小卖部阿姨吆喝着买零食饮料的同学们都没什么区别。
顾星然得到了结论，无论是哪里的学校，果然都是枯燥无聊的。
狗尾巴草绿色的汁液粘在了他指腹上，摸起来黏黏的，顾星然用没沾上的几根指头在兜里摸索了几下，翻出包纸巾来，上面画着蓝色的小花，是昨天爬完墙林荞塞在他兜里让他擦手的。
看着这包纸，顾星然又想起刚才的事，仔细回忆了下，觉得自己年轻老爸真不像是那种表里不如一的人，好像仅有面对有关于林荞的事上，他才会有私心，但那种私心太隐蔽，不敢正大光明说出，只能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才会让人几乎察觉不出来。
因为太喜欢所以不敢跨过那条线，因为太喜欢所以连喜欢都是默默的，因为太喜欢所以明明本性是那么温和的一个人，却能因为她生出用小心机表明“她是他的”这种晦暗的心思。
刚才在一班的教室，林荞红着耳朵低下头，没能看到身旁顾知洵的表情，顾星然却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到了。
那表情他曾经见过一次，在四十多岁的他爸看十八岁林荞的时候。
克制隐忍，不敢靠近，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怕惊扰了她，也怕无意中流露自己的感情。
无论是穿着校服衬衫，还是身着西装革履，顾知洵始终是顾知洵，从未变过。
顾星然把手中的纸团成一团，抬头望了望飘着几朵白云的清透蓝天，神情复杂中带了些感慨，哎，他爸还真是给他竖了个好榜样啊。
有那么爱妈妈的爸爸，他又怎么会不爱妈妈呢。
顾星然起身，把纸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两只手往兜里一插，转身重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他本来是想看看就走的，现在他忽然改变了主意，好像在这多呆上一会，磕磕爸妈的cp，多了解他们一下也挺好的。
长这么大，这好像还是顾星然第一次感觉走进了这两人的世界，没有埋怨，没有仇恨，像个过路人一样，重新认识顾知洵和林荞。
这趟“旅途”的收获可真是不小。
午休的时间眨眼经过，学校的大喇叭里传来带着颗粒质感的铃声，教室里操场上走廊中，到处都环绕着同样的声音。
前一分钟还静悄悄的教学楼像是被唤醒，嗡嗡的吵闹声由小扩大，趴在桌上睡觉的学生一个个睁开眼，包括带着耳机的林荞。
耳机不隔音，她为了睡觉音量开的也不大，几乎是铃声响的那一刻她就睡梦中惊醒，耳机里播放的《心情车站》与教室右上角黑色音响里的音调混合在一起，形成了扰人的新声音，林荞拽下耳机坐起身，望着值日生擦干净的黑板，还有黑板上方振奋人心的刻苦努力标语，足足愣神了有一分钟。
一分钟后，林荞‘嗖’的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椅子在地砖上摩擦发出吱嘎一声。
”
宋和豫呢！我要杀了他！！”
随着咆哮声，三班同学见到一道人影脚下生风冲出了教室，走廊的同学见到一条因为愤怒跑动来回甩着的马尾辫，五班同学见到……
见到冲进教室，扯着宋和豫领子就把人揪出去的林荞。
王贺美正和后桌的人说话，反应慢了一拍，听到动静回头的时候只看到宋和豫在班门口一闪而过的长腿，怕错过什么爆炸新闻，她随机拉住一个想去班门口凑热闹的同学，着急地问：“怎么了怎么了？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林荞把宋和豫拽出去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难道是因为把她气病的事？”
什么？这八卦竟然还有后续！王贺美两眼一亮，来不及回答这位告知她缘由的好心人，从座位上蹦起来就朝着门口跑去，好心人在原地呆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气得一掐腰一跺脚追了上去。
“嘿！王贺美你还赶我前面去看热闹了！给老娘回来…不对，给老娘让个空！”
王贺美脸皮厚装听不见，她从门口已经堆积起来的人中挤出去，仗着跟林荞比较熟的优势插队到了离着八卦最近的位置，身子还没站稳呢，林荞脆生生的责骂声已经响起。
“宋和豫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上次想到那种馊主意让我那么丢脸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能因为这事闹出这么离谱的传闻，啊啊啊全怪你！我警告你，必须在今天剩下的时间里把这传闻给澄清了听到没有？不然我饶不了你！”
少女气的脸蛋红扑扑，双眼圆滚滚，身旁的双手攥成了拳头蓄势待发，声音有着这个年纪独有的娇，也有她独有的傲，把对面的男生训斥的又一次低下了头，一声都不敢吭。
王贺美嘴巴长得能塞下鸡蛋，她看看卑微愧疚的宋和豫，又看看火冒三丈的林荞，在搞清楚什么状况后瞬间像大夏天冲了个澡一样浑身舒畅——我去！这才是林荞嘛，舒服了！
她就说林荞怎么今天能平淡接受被人造谣，原来是没睡醒的缘故啊，这睡醒立马回归本性，睁开眼就找上了一切罪恶的源头，把人制的服服帖帖的。
宋和豫在学校属于是刺头，也就林荞有这个胆量敢当众把人训一顿、哦不，是两顿！
“真的对不起，我会和大家说清楚的，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不过荞…林荞，你能告诉我你昨天到底生了什么病吗？我真的挺担心你的。”
林荞吃软不吃硬，见宋和豫认错态度良好，她那来的快去的也快的火气消了大半，轻哼一声后，语气缓和了许多。
“识相就好！我昨天是…是…是什么病来着？”林荞本来气势很足，结果说到一半突然磕巴起来，表情也变得很奇怪，眉头紧皱着像是在回忆什么，迟疑片刻，她抿了下唇不耐烦道，“我刚睡起来脑子乱糟糟的，一下子想不起来了，你担心我生病的心意我领了，但是一码归一码，希望你以后做事能提前想好后果，还有就是有不实谣言及时澄清，别等我来找你，那时候就已经晚了。”
林荞撂下忠告，在一群人的注视下转身想要走，结果余光扫到了旁边的王贺美，她又停下脚步退回来，站在王贺美的面前想要说点什么。
王贺美既紧张又得意，紧张是紧张在林荞突然找她，还是有话要说的样子，得意也是得意在林荞找她，能让这么多人看到学校有名的富豪校花跟自己关系好，那虚荣心满足得她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王贺美——”林荞叫了声她的名字，语气已经恢复成平常那般平易近人，王贺美期待的眨巴着眼睛望着林荞，就等着林荞说出什么能羡煞旁人的话，又或者是一手新八卦来。
“你中午送我的那果丹皮什么牌子的？还挺好吃的呢。”
王贺美：“……”  ？就这？？
很好，她王贺美从今天开始记恨果丹皮。
“我也不记得了，你想要吗？想要的话我去小卖部时顺道帮你买了呗。”
林荞一点头：“那好，谢谢你了，喏，这是二十块钱，你帮我买十五块钱的，剩下的五块给你当跑腿费。”
把有些皱巴的钱塞在王贺美手里，林荞目不斜视地转身，潇洒的扔下宋和豫以及其他探头看热闹的旁观者扬长而去，眨眼走到了三班的位置，被聚在门口的同班同学围着进入了班级里。
那般众星捧月的模样，让五班的同学们半天都回不过神来，还忍不住想林荞怎么不多在他们班呆一会，刚才被王贺美抛在身后的好心人重新上前，一副忘了刚才边喊着老娘边骂王贺美的样子，亲密地用肩膀撞了撞她，声音比刚才甜上了十个度。
“王贺美，你什么时候跟三班的林荞关系这么好了？”
王贺美瞥她一眼，心想这其实是一包果丹皮换来的友谊，但是我会和你说吗，当然不会，她抬手拢了拢肩上的卷发，下巴高高抬起，装叉又不失优雅地回答：“林荞一直是我的好姐妹，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呢。”
好心人嘴角一抽，趁王贺美转身的功夫挥了挥拳，得瑟的死丫头，看热闹跑得快就算了，交朋友也这么迅速，她真想在她脑门上来上几下以示嫉妒。
在别人羡慕的眼光中，王贺美把二十块钱塞进了兜里朝外走，不愧是林荞啊，买个小零食出手就是二十块，还慷慨地给她高昂的五块跑腿费，瞧瞧那目中无人训完人就走的潇洒气质，怪不得宋和豫喜欢呢，连她都要喜欢上了。
成，给林大小姐跑腿去喽！这一趟真值！
宋和豫还跟个木头人一样呆在原地，王贺美路过他的时候停了一下，她伸手在他直勾勾的眼前晃了晃，心情很好的调侃道。
“人都走没影了，你还在这看呢，真就那么看不够啊？”
宋和豫的“深情凝视”被打断，不爽的睨了眼她：“对，就是看不够怎么了。”
王贺美上下扫了他一眼：“老宋你是不是受虐狂，人家林荞不喜欢你的态度还摆得不够明显吗，看你跟看狗皮膏药一样，摆明了对你不来电，你还上杆子去贴，天天被骂也高兴？”
“你不懂。”宋和豫低下头，盯着地板嘴角上扬，“她生气得样子多可爱呀，腮帮气鼓鼓的，像个小兔子一样。”
王贺美嘴巴大张，小兔子？人林荞刚才都凶神恶煞的快要吃了你了好不好！睁着眼睛说什么瞎话呢，真就情人眼中出西施，食人鱼也能看成美人鱼呗？
呕，单恋中的男生真的好肉麻，王贺美搓搓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翻了个白眼走了，留下宋和豫在那傻笑。
走到楼梯间的拐弯处，王贺美刚想下去，就突然看到在那靠着墙站的人，她愣神的空，对方朝她看来，有礼的点了下头，不知是路过还是在这一直等着。
“她很生气？”
顾知洵站直身子，低着头看王贺美，他右手拿着数学老师上课要用的教材书，左手拎着一块巨大的木制三角板，专用在黑板上画几何图形用的，身上的校服还是王贺美午休前看到的那样，拉链拉到顶，连个褶皱都没多。
王贺美知道顾知洵帅，但没想到近距离一看会更帅，她紧张的把兜里的二十块钱捏得更加皱巴，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谁。
“对、对的，荞荞很生气，把宋和豫叫出来又教训了一顿，一点情面都没留呢。”
最后一句话王贺美特地用的重音，专门强调林荞对宋和豫无情的态度，好让面前的校草放心，她可不会认为这位大忙人特地在这等着是闲着没事，要不是主人公是林荞，顾知洵现在早回班帮老师整理课件了。
听到王贺美的回答，顾知洵沉思了片刻，看表情似乎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情，不过这种画面没持续太久，他很快就换了个表情，空出一只手，从兜里拿出叠得板正的三十块钱。
“除了果丹皮，帮她再多买几种小零食吧，她家里平时管得严很少吃这些，你肯定知道不少好吃的品种，你喜欢的她一定也会喜欢，数量不用太多，剩下的钱你自己留着就好，就当是我答谢你帮忙买东西，外加之前送我的那张光盘，谢谢。”
“哦哦，好的没问题。”王贺美傻乎乎的接过钱，还没从新的一笔意外之财中反过劲来，顾知洵就已经笑笑转身离开了，大概走了一两米的距离，他又停下脚步转过头。
“不用告诉她是我送的，由新朋友送去好吃的零食，她会更开心。”
等顾知洵的身影消失，王贺美一边赶在打铃前健步如飞地往楼下走，一边掏出兜里皱皱的二十块捋平，和板板正正折了两道弯的三十块钱放在一起，在心里默默地感慨。
一个对着人家姑娘生气的样子犯花痴，一个已经在想办法哄女孩开心了，还是不求回报的那种，这差距真不是一般地大。
——老宋啊老宋，你还是洗洗睡吧，就算人家不是青梅竹马，你也争不过顾知洵。
无论这辈子、下半辈子、还是下下辈子。
下午第一节 课上课前，林荞收到了三大包零食，有她想要的果丹皮，也有她其他吃过没吃过的其他好吃的，她那惊喜的样子跟顾知洵说的一模一样，乐得一双眼都弯成了小月牙。
王贺美被感染，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她并不想揽下顾知洵的功劳，可有他刻意交代的前提下，她这个收了钱办事的人只能照做。
那好吧，王贺美下定决心，无以为报她只能以身相许了，她一撩头发，朝林荞伸出代表友谊的小手，抛了个媚眼过去：“美女，这周末下午一起去游戏厅如何？”
林荞娇羞眨眼：“可以是可以，但你得等我上完课才行。”
“周末还上什么课？哦对，你还要学小提琴来着，那我陪你一起去吧，上完课我们直接出去玩！”
“嘿嘿好呀，但是你猜错啦，我上午上的才是小提琴，下午是数学课啦。”
“……额，那个，我能反悔吗？”
“不！可！以！”
……
下午
四节课都上完后，学生得到了暂时的放松，距离晚自习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大部分人会选择踏着夕阳西下的光景出来活动吃完饭，热闹了一天的教学楼开始变得冷清，操场和校园外的人气多了起来。
林荞跟班上的几个好朋友手挽着手在操场上溜达，旁边留着齐刘海的女生率先发现了在打球的顾知洵，伸长胳膊指给林荞看。
“荞荞快看，你发小在那。”
林荞朝那边瞅了一眼，无聊的收回视线：“在那就在那呗，他不是每到这个点都会在这打球吗，没啥好新奇的。”
“切，也就你不把他当回事了，你瞅瞅那边想要去送水的小学妹，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林荞无所谓地耸耸肩，路过一条长椅，几个人挤在一起坐了上去，听另一个短发女生讲她刚出生不久的表妹有多可爱，说自己多喜欢小孩子，直到有人问了一句“那要是给你这么一个娃养你愿意吗”，她立马换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当然不愿意，你是没见到孩子他妈有多累，既要喂奶喂饭还要换尿布，我光看着就要窒息了，小宝宝香香软软的背后都是家长的辛勤付出，我还是比较喜欢别人家的娃，就像是我喜欢别人家的小狗一样，能摸能逗，还不用我养，再掉毛再随地大小便也弄不到我家里。”
“谁说不是，荞荞呢，我记得你也挺喜欢小孩的，要给你一个你愿意养吗？”
林荞的注意力正在篮球架的顾知洵那，说着不在意，但她还是不自觉地往那里看，一个低年级的学妹趁他下场休息的时候凑上前，扭捏地与他说些什么，顾知洵弯腰侧耳在听，时不时还回上一句。
林荞内心毫无波澜的看着，还有功夫想想这两人还挺配，也不知道那是不是阿洵喜欢的类型。
“荞荞！”
林荞被耳边炸开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拍着胸口转头，看到了朋友质问的脸庞，“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吱声呀？”
“啊，我刚才走神了，你说的什么来着？”
在朋友幽怨地重复了遍后，林荞一脸“这不废话嘛”的神色，她两只手往后面懒散地一撑，很坦然道：“别开玩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连自己都是个孩子怎么管孩子，就算我再有责任感也不能接受自己突然多个娃呀，那可跟多个妹妹不是一个概念。”
“同意。”
“赞同！”
伴随几声附和，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女孩们又开启了新的话题，没人注意到身后几米外枝桠晃动的矮树，还有树后那个神情错综复杂的少年。
大约二十分钟后，顾知洵拎着校服从篮球架那边往这走，就跟一直知道林荞在这边一样，其他几个女生不用猜都知道他来找谁的，嬉皮笑脸的给林荞几个暧昧眼神，很有眼色的走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坐着，给这两人留出空间来。
林荞对她们的起哄已经习以为常，从一开始还会解释解释，到现在的无奈接受，见顾知洵走到面前，她屁股朝旁边移动几下给他让出位置，顾知洵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
林荞看着他额头上的一层汗，从兜里拿出纸巾递给他：“真不知道篮球有什么好玩的，打完还要忍着一身汗回家才能洗澡，你也不嫌热。”
顾知洵接过纸，从里面抽出一张将额头上的汗抹去：“天气凉还好，过会身上的汗就消了。”
“唔，幸好你每天都洗澡还爱干净，出了汗也是香香的，不像别的男生那样一出汗就臭臭的。”林荞靠近他使劲嗅了几下，有感而发。
顾知洵轻笑，他把校服放在一旁，拿过杯子打开喝了几口，林荞歪着脑袋看他流畅的下颌线，还有一上一下滚动的喉结，满眼好奇的问。
“你没要刚才那个学妹的水？”
顾知洵喝水的动作一顿，他放下杯子合拢盖，用纸擦了擦唇部残留的水迹，点了下头。
“嗯，没要，我自己又不是没带水。”
林荞挑眉，啧了一声转过头看太阳下山的风景，在心里吐槽他真是不解风情啊。
“你去骂宋和豫了？”
“对。”林荞直接承认，“这传闻都是因为他才引起的，我当然要教训他了，要不是看他认错态度还算良好，并主动要去澄清误会，我还不会放过他。”
一回忆起当时宋和豫喊着她名在学校里唱歌的场景，林荞就觉得脸皮发烫，不是羞的，是气加丢脸，她那一天都没好意思出班门，生怕成为动物园里的猴被人观赏。
顾知洵没错过她这个表情，他若有所思地把外套搭在腿上，扯了下卫衣领口。
“看到今天中午你那么淡定，我还以为你没生气来着。”
“那是我最近太累没睡醒，我睡完午觉一想起这事，立马气的从椅子上蹦起去找宋和豫了。”林荞攥紧小拳头挥了挥，一副凶悍的模样，“你不知道我那会有多凶，宋和豫一定被我霸气的样子吓到了，如果用一种动物来形容，我觉得我是一头勇猛的狼。”
“噗。”
林荞瞪了眼旁边没忍住笑的人，拳头‘啪’地一下砸在椅面上：“笑什么笑！我是说真的啦！”
“好，我不笑，我相信你，勇猛的狼。”
“……其实也不必把这个称呼挂在嘴边，你知道我有多霸气就行了。”
突然，顾知洵左手撑住长椅，上半身迅速靠近过来，林荞原本就在朝他那看，这一接近两人直接眼观眼，鼻观鼻，那张看了十几年的俊脸第一次这么放大，连那挺拔鼻梁上的细小汗珠林荞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感受到近在咫尺、属于异性的滚烫呼吸，林荞呆滞了片刻，随后迷茫的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带着天真的疑问开口。
“如果想炫耀你那浓密的眼睫毛，大可不必靠得这么近，我都快成斗鸡眼了，什么都看不清楚。”
“哈哈哈。”
顾知洵又笑了，这一次他笑得很灿烂，嘴角上扬，眼眸微弯，洁白整齐的牙齿露出了一排，跟以往的笑都有些不一样，竟然让人品出种安心了的情绪。
林荞莫名其妙，顾知洵也没解释，他余光扫过她洁白的耳尖，朝后直起身子，重新跟她拉开距离，扔出句林荞听不懂的话。
“荞荞，你又变得让我熟悉了。”
“什么鬼？”林荞无语的把两只胳膊交叉在胸前，对他的话表示不满，“我一直很正常好不好，我看你倒是很不正常，净说一些奇怪的话。”
顾知洵被骂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腿上的校服拿起来抖了抖，重新穿在身上。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回教室？晚自习还没开始呢？”
“回家，今天不是要翘课吗。”顾知洵站起身来，朝她伸出手，“顾木木还在我家等着咱俩呢。”
林荞自然的握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人是被顾知洵拉了起来，表情却还很茫然：“顾木木是谁？  ”
“你表弟呀。”顾知洵奇怪的多解释了句，难道是林荞太久没听到小顾的原名，所以给忘记了？可为什么她连今天的约定都一副完全忘记的模样。
“表弟？我什么时候有表弟了……”话还没说完，林荞忽然脑袋一阵眩晕，很像是低血糖猛地起身的那种感觉，她一只手扶住额头，一只手抓住顾知洵的袖子，在他担心的目光下站在原地缓和了会，眼神一下子就从迷茫变得清晰起来。
“对对，顾星…小顾还在家等着我们呢，我怎么能把这事给忘了？”
林荞松开顾知洵，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太阳穴，对自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表示惊奇，太奇怪了，她最近的记忆力好像越来越差劲，是因为来回穿越的影响吗？
午休后她去找宋和豫质问的画面忽然蹦出在眼前，林荞揉额角的手僵住，一瞬间尴尬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天，她干嘛因为这么幼稚的小事气成那样，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起床气了？好丢人！
林荞花三秒钟的时间懊恼了一下，又紧接着把这事抛在脑后，现在更重要的是赶紧拿上书包翘课溜回家，不然等会晚自习开始就不好行动了。
“走，上楼拿书包去——”林荞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突然反应过来刚才顾知洵话里的几个字，她‘唰’地扭头看顾知洵。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顾木木？该不会是……”
顾知洵颔首接上：“对，这不是小顾的全名吗，他昨晚说的时候还挺不好意思的。”
林荞安静片刻，突然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开始狂笑不止，笑到捂着肚子腰都直不起来：“噗哈哈哈哈哈！木木？顾木木？他怎么这么天才啊哈哈哈！！”
这下轮到顾知洵迷茫了，这是什么很好笑的事吗？
与此同时，在树后一直没走、接连两次偷听被暴击的顾星然：“……”
擦！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第93章 日记 一件瘆人的事。
顾星然在校园里晃悠了一下午， 一边躲着时不时出现的老师，一边找机会凑到爸妈身边偷看他们的日常。
中午林荞骂宋和豫的时候他看见了，林荞回班后顾知洵才从墙角出现的画面他也看到了， 还有他俩下午上课时如出一辙的专注模样，他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在最后一节课结束铃响起的时候，顾星然疲惫地溜到了操场上的长椅处，两条大长腿上一跨直接躺下，椅子不够长没法放下他整个人，他后背屁股大腿是在椅子上的，两只脚却还踩在地上， 勉勉强强能躺住。
比起中午， 天空暗淡了许多， 以龟速飘动的云彩也换了个颜色，灰扑扑的遮挡在落日前， 听着教学楼那边变得吵闹的动静，顾星然忽然觉得嘴巴里空空的， 让他有种想叼根烟的冲动， 他抽过烟， 却很久没再抽过， 从林荞来了以后，他就慢慢戒了这些不学好的习惯，一个是怕她唠叨， 另个就是没有时间。
当然没时间，以前跟狐朋狗友泡吧唱k的时间都用来看书学习， 他哪还有空想那些有的没的，总不能看着课本的时候来跟烟吧，那种不伦不类的事他暂时还做不出来。
这会突然想抽烟也不是因为有瘾， 而是对林荞和顾知洵两个学霸感到羞愧，他觉得自己是真不争气，继承了这么好的优良基因竟然成天打架旷课，怪不得爷爷成天看着他就叹气，奶奶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他，相比于他爸妈，他的确混得不像样。
如果有这样的爸妈，他最起码也要上个大学吧，总不能高中一毕业就成个混日子的社会青年，败了学霸基因，丢了林顾两家脸面，将来连家族产业都没能力去接手。
顾星然以前从来没考虑过这些问题，他得过且过，有一天是一天，可现在他却觉得，有些东西似乎不是他能抛下就抛下的，就像是顾知洵和林荞好好学习，真的是因为他们有多爱学吗？未必，只是因为身上带着那份责任感。
那东西顾星然以前没有，现在想有，他想考大学的欲望从没有这么强烈过，古人云言传身教果然有理，爷奶说一千句你爸妈以前多么优秀，也不如顾星然亲自看上一眼有效。
一会工夫，操场上的人多了起来，顾星然无所事事地朝那边一瞥，竟然看到了抱着篮球跟一群男生走到了篮球架处的顾知洵，个头最高，脸最白净，在里面最为显眼，顾星然眼中闪过喜色，觉得自己的一身蛮力总算有了用武之地，学习他不在行，能动用身体的项目他可很在行，南高没人是他的对手，这应该也不会有，在他爸面前秀一手出色的球技总比秀他没什么内涵的大脑好得多。
只是才坐起身，顾星然就想到了自己今天不是来打球的，是来当个透明人探查爸妈年轻时校园生活的，大半天没人聊天没手机玩的无聊时间都熬了过去，如果这个时候露了面可不就前功尽弃了？
顾星然忍住上去抢篮板的欲望，远远地坐在操场边缘密切关注那边的球况，时不时替顾知洵鼓掌喊一声好，直到发现林荞跟小姐妹也来了操场散步，他才一溜烟躲在了最近的树后，想等她们走过去了再出来。
但这几个小姑娘没走，而是并排坐在了顾星然刚才躺着的位置，他非本意的偷听到了女孩之间琐碎跳脱且天马行空的聊天内容，本来他是没什么想法的，在听到林荞的那句“我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养孩子”之前。
顾星然懵了一瞬，有点不相信这是林荞能说出的话，毕竟她一直以来的态度都是——我是你妈，就算年纪再小也是你妈，所以我有责任照顾你，也有权利在你不听话的时候把你耳朵拧成麻花，你可以质疑但不能反驳，不要问为什么，问就是我是你妈。
在如此霸道的前提下，顾星然能不觉得林荞的话奇怪？他想了半天也只想出两个可能，要不就是林荞存心说瞎话糊弄人，要不就是林荞有了第二重人格，否则他是绝对不会听到林荞承认自己也是个“孩子”的。
很快，顾星然没工夫再想这些，顾知洵来找了林荞后他又有了新的内容可以吐槽，先是林荞那感人的记忆力，后是林荞对他新名字的嘲笑，顾星然面红耳赤地躲在树后，心里骂骂咧咧直跳脚，不过他第一件做出的事还是撒丫子往家跑，以免顾知洵和林荞回去时看不到他。
“喂喂，最新赌局来一把不，五毛起赌！”
“赌什么啊？”
“听说宋和豫下个月又要给三班林荞表白，就赌这次他能不能取得校花芳心，抱得美人归！”
“我去，这么劲爆的新闻？我压五毛钱宋和豫成功，他人长得不差又这么痴情，校花一定会被感动的。”
“那我就压一块失败，你们没听今中午林荞又把宋和豫骂了一遍啊，他能告白成功才有鬼嘞。”
“你不懂，打是亲骂是爱，很多小情侣在一起前都是这个步骤，我压两块成功，老宋啊我可下血本了，你一定得争气些！”
顾星然都跑出几米去了，听到对话声又倒退回来，他一低头看到圈围在一起坐着的人，中间的英语课本上放着几个钢镚和一块钱的纸币。
顾星然瞪了瞪眼，从兜里掏出张钱来，低头一看是五块钱，觉得有点少就又掏出张五块，然后想都不想就插进最近的两个男生中间，把钱用力拍在了英语课本上。
“我赌那宋什么的失败，他不可能告白成功的，别说第二次，第二十次也不可能。”
这一巴掌下去的力量太大，把几个钢镚弹得高高飞起，又翻了几个面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两张五块上，无不震惊的张大嘴，卧槽，玩这么大的吗兄弟！十块都够吃好几顿北街那家肥瘦相间又美味的红烧牛肉面了！
而他们扭头朝旁边看去的时候，主人公早已跑远，只剩下一个三分潇洒七分炫酷的背影，发起赌局的男同学愣了愣，‘嗖’地一下站起身，扯着嗓子吆喝——
“同学且慢！你忘了说你是几班的了！到时候赢了我好去给你分钱啊！”
他的召唤并没收到回应，那位十块钱同学眨眼就消失在人群里，连头都没有回过，只在原地留下了带着愤怒的参赌宣言。
操场另一边。
林荞终于笑够了，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看到顾知洵不理解的表情，她擦了下眼角的泪花解释了一句。
“没事没事，就是挺惊讶他竟然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别人了，你也知道的，他名字比较特殊。”
昨天事出突然，见到顾知洵的时候没有做什么准备，给他的也只是个化名，新名字没空编，也忘记编，顾知洵是对此没说什么，但他好糊弄他爸妈可不好糊弄，那二老怎么会允许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住进家里，顾星然临时能想出个名字很了不起，但林荞万万没想到会是木木两个字  ，他当初可是很嫌弃的。
好不容易缓和下来，林荞一想起这两字就又想笑，在二三年她用林木木糊弄那边的人，现在到了九八年，改成顾星然用顾木木糊弄这边的人了，还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要是知道顾星然会继承她的名字，当初她就用心点取个好听的了。
顾知洵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反正没再多问，林荞怕一直傻乐让他觉得奇怪，强忍住笑意跟他一起往教学楼走，各回各班收拾书包准备开溜。
临近晚自习的时间，三班里回来了不少同学，都两两三三的聚集在座位处闲聊，林荞收拾书包的举动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有同学忍不住凑过来问她。
“林荞，快上晚自习了你去哪呀？”
“我病还没好，晚自习就不上了，想提前回家休息一下。”瞎话说得多了，林荞也就练就了撤谎不眨眼的功力，翘课的借口说来就来。
“啊！——”那同学一声啊的音调拐了山路十八弯，拖了比还珠格格主题曲还要长的腔，充分地体现出了不甘不快不情愿，“不要啊，你今天又不上晚自习，那就又没作业可以抄了，让你生病不如让我生病！”
林荞常年稳坐班级第一，好说话字好看写作业还快，是三班同学抄作业的第一人选，她的作业一向是写完就被人拿去抄，除了上交的那一会功夫基本都不在她手上，写过的每张数学卷子都在教室里环班旅行过一圈。
这位同学一换一的英勇发言得到了其他人的响应，一个个恨不得替她感冒一样，林荞又无奈又想笑：“明早一样可以抄，再说马上就考试了，你就自己多做几道题当作复习了呗。”
“再复习也是十分到二十分的差距，我觉得我有这个时间不如早点回家洗洗睡了，呵护一下双眼，方便到时候斜眼看隔壁桌的卷子更清晰些。”说着那同学从笔袋里摸索了下，拿出自己的法宝，“看，考试我另有打算。”
林荞定睛一看，那是块上下两面的八个角都已经被用秃的橡皮，长得很普通，黄棕色，学校对过小卖部就有卖，两毛钱一块，它唯一的不寻常就是有四个面用黑色中性笔写了ABCD，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用来干嘛的。
旁边另个人直接笑喷：“不是，这橡皮一共六个面，你就写四个，其他两个呢，不会是重复的写两个吧，那样概率可就不一样了。”
“大哥，我这可是长方形的橡皮，上下两面都还用秃了，你能把它扔到竖着站起来我跟你姓！”
两个男同学在斗嘴，剩下人在看热闹，教室又变得喧闹起来，唯有林荞神色恍惚的看着这一幕，想起了在二三年看冯鸣和邹瘦打闹的画面，她记得冯鸣也有这么一块橡皮，原色是白色，被用成了灰色，价值高达五块钱，四个面的字母用水笔写的还被擦花了。
想起冯鸣邹瘦两个天天斗嘴的好哥俩，她就又想到了呆了几个月的高三二班，想到运动会带领了小团体拿到表演赛一等奖替班级争光，想到站在主席台上、看着金黄色的夕阳洒落在南高学生们身上的场景。
还想到了演出之后，突兀出现在校园里的那个人，穿着黑色大衣，发型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镜片后是一双……
林荞微怔，是一双什么来着？她怎么连他眼睛的样子都快记不清了？
顾知洵顾知洵，她竟然又想起了顾知洵，不同于这个世界，是成熟严肃，成为了大人的顾知洵。
圣诞节那天，他救下顾星然以后曾有话想对她说，却被警笛声打断，他当时想说的是什么话？林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件事，明明她的记性越来越差，连他的长相都快记不清，可偏偏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愈发深刻，她当时并不好奇顾知洵想说什么，现在却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心痒痒到极点的想知道。
或许是因为，他想说出口的话，她可能永远也听不到了。
“林荞，你发小在门口！”
林荞抬头，与门口的顾知洵对视，距离一天的课程结束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有余，深秋时分，天黑的时间比以前要早许多，残阳的光影被遮盖在云后，走廊的灯还没来得及打开，比起灯火通明的教室内，昏暗得有些模糊不清。
顾知洵站在班门靠外没有光线的位置，轮廓分明的五官隐藏在阴影中，林荞冷不丁看过去，竟然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刚才在想的那个人，嘴角无意识扬了起来，可就在下一秒，顾知洵就上前了一步，借助室内的光，林荞看到了他拎在手上的校服和书包，笑容又蓦然凝固。
失落感涌起在胸膛之中，但很快，一种平淡却隐藏着欢喜的情绪又将这种失落覆盖，林荞头又开始晕了起来，她闭上眼，捂住胸口的位置，觉得这滋味说不出的怪异，就像是身体里有两种力量在拉扯着，如水与火般泾渭分明，互不相容。
她到底是怎么了？
“林荞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同学的问候，林荞重新睁开眼，正巧看到了顾知洵轻皱的眉头，她摇摇头说了句没事，就是起身起猛了有些晕，同学哦了一声，又问她顾知洵是来找她干嘛的。
“我身体不舒服，他送我回去。”
“哇哦，有发小就是不一样——”
起哄的声音响起，让林荞有些不好意思，她快步走到了班级门口，轻轻拽了下顾知洵的袖子：“走了。”
顾知洵眉头已经舒展，他低头看了眼林荞扯住他袖子的手，脸上看不出是什么神色，点了下头便跟她一起到了楼梯口顺着往下走，林荞书包里不知什么东西摞了一起，下楼的动作幅度一大，那里面就在哗啦哗啦的发出撞击的声响，顾知洵朝那里瞥了一眼，在走完一层台阶的平台处，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书包给我，我帮你背。”
林荞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想要挣脱开：“为什么？我自己可以背。”
下一秒，手腕上的力量加大，不至于让她感觉疼，但却有种手和手臂的血液不再流通的酸胀感，她不仅没有挣脱开，还被带着往顾知洵那迈了一步。
“操场，教室，一会功夫晕了两次，你以前也有过低血糖，但从没这么频繁，把书包给我吧，我帮你背着，今天没能在学校做作业，你应该背了不少书。”
顾知洵说的不错，林荞的确带了不少书，粉色的书包被撑得鼓鼓囊囊，坠的她肩膀都有些发疼，平常顾知洵不会勉强她做什么，用这种不容拒绝的态度，能看出他是真有点担心了。
林荞觉得自己没问题，能吃能跑能跳，除了时不时晕一下以及记忆力有些减弱，其他什么症状都没有，她多少有点猜测，这异常肯定与穿越时空的事有关，但她又不能跟顾知洵说，稍微犹豫了下，在左手供血不足变得苍白之前，她乖乖摘下了书包。
顾知洵拎起来，把她的包背在胸前，在林荞身上很大个地包到了他那里，竟有些迷你的可爱感，两个包一前一后，就像是龟壳一样把顾知洵夹在中间，他看着清瘦，却是一点没受影响，步伐依旧轻快。
林荞知道他身上都是精肉，顾知洵习惯运动，从小就喜欢，瘦只是因为年龄，实际上结实着呢，打球时偶尔跟人碰撞一下，被撞飞出去的也是别人，那算是人淡如水的顾知洵少有的强势模样。
林荞给顾知洵竖了个大拇指：“没白锻炼，这么重的书包还背的这么稳，估计你再扛一个我都没问题，不错，我喜欢。”
顾知洵飞快的瞧了她一眼：“你喜欢什么？”
林荞原本就是随便一夸，顾知洵冷不丁一句直接给她问住了，她张张嘴，犹豫道：“就…喜欢身材好的男生，稍微带点肌肉的那种？”
顾知洵嗯了声：“还有吗。”
“还有……”林荞想了想，忽然有点想笑，她含有深意的望他，“还有，好像偶尔戴眼镜的男
生也不错，斯文沉稳的，嗯，最好还是金色镜框，肯定很帅。”
林荞觉得自己表达的很机智，没错少年，说的就是你，等若干年以后你带了眼镜健了身，就会知道我夸的是谁了，这其实是一个横跨时空的马屁，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顾知洵似乎没想到她能讲得头头是道的，思索了下说了句：“你说的很…具体，就好像真的有这么个人一样。”
林荞抬抬眉梢没说话，她怕她一出声就压制不住这种变相调戏顾知洵的恶趣味，当然具体，亲眼见过的人能不具体吗，而且这个时空有且只有她一个人见过，顾星然不算，他是外来户。
“哪有啦，我随便说说而已，你别往心里去，啊当然了，也别忘记，没准以后有什么惊喜能出现。”
顾知洵沉吟片刻，答道：“好的，我记住了。”
林荞唇角上扬，表情隐藏在昏暗里，心里想着还怪认真，跟真事似的，反正你记不记得未来都会变成这样，顾大学霸最后还是把眼睛给学近视了。
两人默契地没提刚才教室里林荞变化的表情，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走到校门口，今天不上晚自习没提前通知家里，司机没来到，他们打了辆车往回赶，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出租车停在路旁，顾知洵拿出钱包付钱。
司机看看旁边价值不菲的别墅，又看看男生手上的真皮钱包，最后把目光定格在少男少女青涩优越的脸上，心里只有两个字——羡慕。
一下车，林荞就闻见了家门口的桂花香，也是一条街唯一还开着花的几棵树，粗壮的树干下嫩黄色的花瓣掉落了一地，它们不久后就会藏于泥土中，等来年同月再次出现。
林荞想说让顾知洵去把顾星然叫出来，结果一转头就看到搬了小板凳靠在树干上，头顶落了几朵桂花的男生，他正因为听到车的声音往旁边看，两人一下就对上了眼。
林荞很惊讶：“你怎么在这等着，不冷吗？”
顾星然站起身，把小板凳放进院子里：“还可以，今天天不错。”
“行吧，那走，正好到点吃饭了。”
林荞率先朝自己家走去，走了几步感觉有人跟着，她以为是顾星然，转头刚想说什么，结果竟然看到了顾知洵的脸，顾知洵身上依旧挂着她的粉书包，看她的眼神很理所应当。
“我跟你们一起，去找林阿姨蹭顿饭。”
林荞眨眨眼，没想到拒绝的理由，毕竟顾知洵身上还背着她的书包呢，她倒也不是不想让顾知洵来蹭饭，就是跟他和老妈撒的谎不是同一个，怕两人碰着面说漏嘴不好圆，不过想到阿洵不是什么多嘴的性格，就点了下头，带着他跟顾星然一起回到了家中。
钟影丽下班回家的时间不定，今天正好在家，跟若干年后的老习惯一样，坐在沙发上泡茶看电视，看到林荞突然回来有些诧异：“荞荞？你怎么回来了，今天学校不上晚自习吗？咦，小洵也来啦？”
林荞从顾知洵那接过书包扔在沙发上：“上，不过我请假了，你忘记昨天我跟你说要介绍一个朋友了？怕下了晚自习时间太晚，就现在带回来给你认识。”
昨天林荞已经跟钟影丽提前介绍了顾星然，用的版本跟顾知洵那版很像，只有主人公换了一下，她说顾星然是顾知洵亲戚家的小孩，专程来找顾知洵玩的，不过两家的关系不太好，让钟影丽别在顾知洵爸妈面前提，这谎撒得漏洞百出还能让钟影丽相信，全源于林荞在老妈这绝佳的信任值，没这种特殊情况之前，林荞基本就没说过假话。
在钟影丽看到跟在顾知洵身后的小男生后，更是对林荞的话深信不疑，不是亲戚顾知洵干嘛跟着过来？不说还好，一说这是顾家那边的人，就能立马发现两个男生外貌的相似之处，一看就是一家人。
有林荞提前做好铺垫，顾星然面对姥姥比昨天面对奶奶爷爷要轻松的多，他乖巧地鞠躬喊了声阿姨，没受到任何刁难的被请到了餐桌前，吃上专业厨师做出的丰盛晚餐，全程唯一尴尬的事情就是钟影丽问名字的时候，而且很巧，这会顾知洵去洗手了没有听见。
顾星然恼羞地瞅了忍笑的林荞一眼，不情不愿地说出了顾木木三个字，红着脸等待姥姥吃惊一下，然后要么发笑要么安慰的反应，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钟影丽只是颔首表示知道了，接着给他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其他一个字没说。
盘子的边缘印着金色的细花纹，泛白的鱼肉在中间散发着阵阵香气，顾星然盯着那块肉半天，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小点放进嘴里，海鱼的味道很鲜美，没有河里的土腥气，但顾星然却吃的嗓子眼里酸酸的，他不敢抬头看还年轻着的姥姥，怕自己会忍不住红了眼眶。
与稍微严肃点的爷爷奶奶相比，顾星然小时候更亲近姥姥一些，钟影丽虽然也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但大部分时间都是温和的，无数次包容他的调皮捣蛋，连江彦这种心里埋怨姥姥偏心的小心眼，都会在钟影丽病情复发的时候急得跟兔子一样上蹿下跳，更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工作忙，钟影丽就会把他和江彦一手搂一个，然后讲老和尚的故事。
从前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讲的是什么呢？讲的是从前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
顾星然和江彦知道姥姥在逗他们，就会咯咯笑个不停，尤其是在哥俩吵架之后，这招百试百灵，一听到老和尚他们就开始笑了，那算是他和江彦为数不多像一家人的回忆。
再后来，顾星然就长大了，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在妈妈离开后，除了逢年过节他再也没在其他的时间去看过姥姥，铁了心要飞走的鸟儿是绑不回去的，姥姥知道这一点，所以很善解人意的不主动联络他。
如此过了许多年，期间姥姥心脏的病情越来越严重，顾星然也越来越拉不下脸去看她，有的时候他会嫉妒江彦能够如常地呆在姥姥身边，有的时候他也会欣慰江彦还能呆在姥姥身边。
至少，孤单的姥姥还能有另个外孙陪着。
妈妈的离开，顾星然能知道自己伤心，知道爸爸伤心，却因为看不到，时常忽略掉姥姥的伤心，林家长女消失原因的传闻从轰轰烈烈，到逐渐平息，再没有人提，这事是谁在背后参与的手笔？那时因家中破产淡出圈子的爸爸没法做到，能做的只有姥姥。
亲耳听到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在别人口中成了薄情寡义，抛夫弃子的女人，姥姥又是什么心情？顾星然不清楚，却知道从那以后姥姥的身体就没好过，心病心病，有些病说到底都是在一个心字上。
吃完这块鱼肉，顾星然也调整好了心情，他看向主位上没有皱纹，没有白发，没有不离手药丸的姥姥，在她看过来时僵硬的扯出一个笑来，钟影丽不会想到顾星然这般年纪会有什么心事，她和蔼地看着他，问他喜欢吃什么水果，顾星然答芒果，钟影丽便招呼佣人去给他做杯新鲜的芒果汁，然后笑道。
“真巧，我家荞荞也是最爱吃芒果，而且我仔细一看，你和荞荞的眼睛竟然还长得十分像，都是丹凤眼，荞荞的眼睛遗传的就是我的，还真是巧呢。”
顾星然在心里默默地想，其实我也是遗传您的，姥姥。
对面的顾知洵抬头，视线在顾星然和林荞脸上打转了一圈，也觉察出来了像，不过并不觉得奇怪，两人毕竟是亲戚，长得像很正常，就是林阿姨的态度有些奇怪，又生疏又客气，跟见陌生人似的，很快顾知洵就联想到了原因，或许是因为两家关系不好，小顾从没来上门做客过的缘故吧。
一顿饭用完，钟影丽识趣的给孩子们让出空间，端着茶水去了书房，顾星然在林荞的带领下参观了整套房屋，顾知洵安静地在后面跟
着，有的时候会帮忙补充几句林荞忘记说的。
“这是娱乐房，里面有电视电脑音响vcd，不仅能听歌看碟片，还能用话筒唱歌呢。”
“话筒前年就被林阿姨嫌吵给丢仓库里去了，所以要想唱卡拉ok的话还是去外面比较好。”
“奥对对，瞧我这脑子，没关系，话筒是用不了了，但我们还是能看碟片的，泰坦尼克号知道吧，今年最火的片，等有空我给你放着看。”
“荞荞，你上周来我房间放的就是那部电影吧，你把光盘拿回来了？”
“……好像没有，靠，我说我怎么到处找不到那张光盘呢，算了，等下次我去你家我们仨再一起看。”
整个别墅转悠完，让顾星然记忆深刻的房间没多少，倒是明白了顾知洵对林荞的了解程度有多深，不夸张的讲，林荞买过几张电影碟片，买过谁的专辑歌曲，顾知洵都能记得清清楚楚，至于反过来，咳，林荞可能都不知道顾知洵光盘包里有什么，更不可能有印象摆在第一第二张的光盘都是她送的。
参观完林荞过去的家，三人回到了娱乐房，林荞从柜子上翻翻找找，拿出张电影碟片来放映，明天是周六，她和顾知洵不用急着写作业，看部电影就当是放松了。
顾星然在未来看过许多遍的老片子透过大屁股电视的屏幕出现，画质不算好，颗粒感很重，比起未来的液晶电视屏幕更是小了好几圈，三人并排坐在地毯上凑近了看，面前的地上放着林荞背回来的零食，说是今天中午朋友送的。
电影开播二十分钟后到达了第一个高潮剧情，顾星然手撑着地，身子靠后，用余光瞥了眼旁边两人入神的脸，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用上厕所的借口离开了房间。
顾星然没去厕所，他按照记忆找到了林荞的房间，然后路过，停在了它旁边那扇紧闭的门前。
他想起刚才林荞冷淡的匆匆介绍过，这是林思娜的房间。
顾星然朝左右观望，确认无人后拧下金属质地的门把手，房间没锁，他进的很轻松，重新关上门后，顾星然在一片黑暗中摸到了门旁灯的开关。
暖黄色的吊灯亮起，整个房间的样貌呈现在眼前，顾星然面无表情的一一看过去，没发现什么新奇的，这就是一件很普通，很干净，很空旷的卧室。
与隔壁林荞的房间唯一不同的是，林荞的房间是粉红色的欧式风格，而林思娜的房间延续了别墅其他房间纯中式的设计，家具清一色木制产品，设计复古老套，不像是个年轻女孩的屋子。
依顾星然对姥姥的了解，她不会做出这么明显差别对待的事情，林荞也不会允许，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是林思娜自己的意愿，她不认为自己和林荞一样拥有房间的设计权。
如果是以前，顾星然断然做不出这种擅自去别人房间的事情，但这是林思娜，他笑里藏刀的小姨，在圣诞节当天差点杀了他的小姨。
顾星然知道现在的林思娜不是未来的林思娜，就算他再有戒心，再调查也得不到任何结果，但他总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做些什么，就算是徒劳，他也想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一些林思娜会变成未来那样的引子。
顾星然攥了攥拳，走到房间正中间，他目光落在摆放着台灯的床头柜处，记起上小学那年，还不算腹黑的江彦有一天和他说过的话。
“顾星然，瞧瞧我从我妈床头柜后面翻出什么，一本日记，上面一定有姨妈欺负我妈的证据，我要把它给姥姥看，这样以后姥姥就不会偏心眼你妈了！”
后来，在不识几个大字的江彦把日记上交给姥姥之前，林思娜先找了过来，沉着脸把江彦拖回家狠狠揍了一顿屁股，日记本也被她收了起来，江彦之后再没找到过。
林思娜有跟林荞一样写日记的习惯，顾星然也是那个时候知道的。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头柜的跟前，两只手握住桌面将它往前一拖，后面传来‘啪嗒’一声，顾星然眼神一暗，弯腰探头过去，看到了藏在后面的东西。
找到了，林思娜的日记本。
顾星然拿出那本封面画着西瓜太郎、与林荞昨天从包里翻出的笔记本一摸一样的本子，返回到门口的位置落上锁，靠着房门原地坐下，定定的盯着封面上的卡通人物看了一会，然后翻开封面。
第一页和第二页是空白，翻到了第三页终于有了内容，上面的字迹工整，言语间与其他同龄小姑娘无异，或许比现实中内敛的性格还要活泼一些。
【1997年8月2日，天气晴。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升高中了，我一定要养成写日记的习惯，像姐姐一样记录心情，我买了两本西瓜太郎的笔记本，自己一本，姐姐一本，这样我们就能用同样的东西了，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会用？我很期待。
1997年8月5日，小雨。
姐姐今天上了两个小时的小提琴课，下午跟朋友一起出去玩，穿的紫色连衣裙，吃的肯德基套餐，汉堡包没吃完，还剩下了一口，可乐全部喝光了，原来姐姐这么喜欢可乐，我会记住的，以后我去肯德基也要喝光可乐。
姐姐去逛街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很惊险，差点她就要发现我偷偷跟在他们后面了。
1997年8月10日，天气晴。
姥姥家那边的人又让我回去，我不想回去，那里真的很无聊，他们只是想要我爸妈的遗产罢了，这世界上真心对我好的人只有姐姐，今天姐姐发现我一直盯着她紫色的裙子看，所以把裙子送给了我，我穿上裙子，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像姐姐，如果我更瘦、更白，能变得越来越像姐姐吗？
1997年8月14日，多云。
姐姐今天吃了三个芒果，穿的鹅黄色斑点裙子，跟初中同学回学校看老师——】
看到这个位置，顾星然突然停住。
他表情怪异地朝后翻了几页，眼中闪过不敢置信，手臂上鸡皮疙瘩控制不住的起，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很重要、很瘆人的问题。
为什么林思娜的日记本里……写的全都是林荞啊？

第94章 芒果 “你给的，喜欢。”……
从九七年八月二日写了
第一篇日记开始， 林思娜每隔三四天就会再写一篇，间隔最久的几次时间是大半个月，每篇的篇幅都不长， 有的时候一页上能写两三天的，纸张的正反两面都布满黑色中性笔的印记，已经用完了大半本。
其中的内容大部分是林荞的日常，她每天穿的衣服，做的事情，吃的东西，大大小小的琐碎记录事无巨细， 只是看上面的形容， 林荞当日的形象便会跃然纸上， 出现在顾星然的面前。
如果不是那每一篇都会出现的“姐姐”两个字，顾星然险些要以为这是林荞的日记， 又或者是顾知洵的，总之， 不该是恨他们
一家恨到骨子里的林思娜。
那天林思娜的车被撞翻后， 她卡在驾驶位处发疯的模样顾星然记忆犹新， 嘶吼出的每个字都像是掺了毒血一般， 靠近一点都会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恨意。
顾星然沉着脸翻过日记本的一页又一页，身上的鸡皮和汗毛消下去又出来，他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除了主人公全部都是林荞，林思娜写的内容并没什么特别的， 再往简单说一点，这就是一个不到十八岁内向少女的碎碎念、内心戏，通篇大白话。
可顾星然就是感觉莫名瘆得慌， 跟有虫子在身上爬一样难受，在窗门紧闭的情况下，他后颈处还总是感觉有凉风在吹，说不出的滋味萦绕在心头。
为了节省时间，顾星然用最快的时间翻阅，有些一看就没什么意义的内容他扫一眼就过去，就这样在看完整本日记后，顾星然还能对其中的几篇印象极为深刻。
他倒退回去，把它们重新又看了一遍，继而眉头越皱越紧。
【1997年9月25日，晴天。
高中生活并没我想得那么有趣，可能是因为学校里没有姐姐在的原因，因为姥姥那边我没法跟姐姐读同一所高中，想到有别人喊姐姐学姐，我就非常不开心，林荞只有我一个妹妹，我不喜欢别人也叫她姐，有时候我真想把名字改成林思或者林娜，这样就更像林荞的妹妹了。】
【1997年10月13日，晴。
隔壁的顾哥哥每天都会来找姐姐一起上学，我真的好羡慕他，其实一开始我不喜欢顾哥哥，但是姐姐很喜欢这个朋友，所以我慢慢也开始喜欢他了，姐姐喜欢的东西我都喜欢，人也一样，歌也一样，只可惜我现在来不及学小提琴了，等以后有了孩子，我一定也会让他/她从小学习小提琴，跟姐姐一样。】
【1998年1月5日，阴天。
今天我去姐姐的学校找她，穿的跟姐姐一样的白色大衣，扎得跟姐姐一样的马尾辫，结果竟然有个人认错了人，对着我的背影一直喊林荞，我欣喜若狂，难道我现在这么像姐姐了吗？真好！我终于离姐姐又近了一步，看来那五斤肉不是白减的，虽然每天只吃一顿饭很痛苦，但现在看来很值得。】
【1998年3月18日，暴雨。
今天“妈妈”问我休息日总是出门是找哪个朋友玩，我害怕的跑回了房间，我没有朋友，没人愿意跟我玩，我是去偷偷跟着姐姐看她和朋友玩，如果我是姐姐那么我也能拥有那么多朋友，可是我不是，我是丑小鸭林思娜，不是白天鹅林荞，不过，我并不反感这个身份。
因为故事书里说过，丑小鸭最终会成为白天鹅。】
……
顾星然合上日记本，封面上的西瓜太郎重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周围的空间极静得让人耳鸣，他看着那个黑色锅盖头的卡通小人，只觉得与打开这本日记前看它的感觉不一样了，那双小黑豆一样的眼睛让他平白生出种阴森感。
顾星然站起身，把日记本重新放回原位，确定床头柜的位置摆放和之前一样后，他走到开关旁，‘啪’的一声暗灭了灯。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顾星然脑袋乱哄哄的一片，日记本上的内容像是滚动的PPT一般在他眼前重放，尽管想了又想，能觉察出林思娜的状态有些不对劲，行为不像是个正常的妹妹，可他心思不如是女孩的林荞细腻，还是无法把这种感觉用语言总结出来。
从文字间，顾星然能感受到林思娜对林荞这个姐姐的爱意，崇拜，敬重，林荞不仅仅像是她的姐姐，更像是她的偶像，照亮前路唯一的明灯，羡慕的情绪也有，嫉妒在这个阶段暂且没看出来，因姐控爱屋及乌的情绪倒是从上到下贯彻全文。
但如果只有这些情感，顾星然不会觉得这么别扭，真正的让他感觉不对劲的，是林思娜那些细微到变态的观察，还有悄无声息地跟踪行为，这本日记是一年前开始写的，在这之前呢，林思娜是否一直在暗处用眼睛盯着林荞在看？她看她的眼神又是怎样的，滚烫、冰凉、还是不温不热？
还有那一句“丑小鸭最终会成为白天鹅”，又是什么意思？
顾星然觉得，字面上的意思只是一部分，它那不为人知的另一层含义，才是林思娜写下时真正想表达的。
长长吐出一口堵在心中的淤气，顾星然拧开门，走出去转身小心翼翼地把它合拢，嘴巴里憋着一口气，在确认自己没发出一丁点声音后才往外呼，他身子朝左转，刚想从哪来的回到哪去，就不知看到什么，剩下半口气直接没喘上来，血液瞬间冲到脑门。
“……爸？？”
被他喊爸的人一愣，抿着唇扭头朝身后看了看，确认空无一人后才回过脸，伸出一根指头指指自己。
“你在叫我？”
顾星然呼吸骤停，心跳顷刻间如雷贯耳，他冰凉的手抓紧衣摆，恨不得当场扇自己几个嘴巴子，妈的，对着谁喊爸呢，真就被吓得没理智了是吧！
“不…不是、呵呵…我没在叫人，我是说…是说洵哥你霸气侧漏。”
几米之外，顾知洵头顶二楼走廊的一排小灯泡的其中一个，右手上拿着切好的芒果，左手拿着两把叉子，直挺挺地站在那。
顶光的位置让顾知洵眼眶极为深邃，明暗分割的边缘清晰，眉骨上程亮，眉骨下阴暗，把他眼中神色藏得严严实实的，顾星然什么都看不清。
“霸气侧漏？”
又是一句语调淡淡地反问，让顾星然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坏了，九八年是不是还没有这个词，他怎么一直在说错话？光说霸气就得了呗，加什么侧漏啊！
不，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最重要的是，顾知洵看样子是去切了水果，可他为什么会来到林荞住着的二楼？又是什么时候来的，看到了多少？他亲眼目睹自己从林思娜的房间里走出来了吗？
室内温度适宜，顾星然却是四肢发凉头顶冒汗，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冷还是热，他只觉得顾知洵那边的目光像是两百度烤炉一样灼热，林思娜的房门又像负两百度冰柜那么冰冷，他站在中间每一个毛孔都在难受。
蜂拥而至的问题没有答案，顾星然也不敢问答案，他垂下还搭在门把上的手，蜷缩的指尖抖了抖：“没什么，我瞎说的词。”
停顿一拍，他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了句：“哈，我笨死了，上完厕所忘记刚才那间屋子的位置，走错了门，进去看到黑着灯还以为你俩走了呢。”
顾知洵视线朝左，瞥了眼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拉拢下眼皮来，切成方块的芒果在灯光之下泛着金黄，像个小山堆一样摞成了三角形，在他瞳孔中映出一点亮色的小光斑。
顾知洵从记事开始就认识了林荞，对五岁那年失去双亲住进林家的林思娜并不陌生，内向，不爱说话，总是低着头，只要跟林荞一起出现，就会像一只小老鼠一样躲在姐姐身后，紧紧抓着林荞的衣摆，连一半
的脸都不愿露出来。
他去找林荞玩的时候，林思娜从不加入，像是躲猫猫一样见不到身影，只有偶尔几次，顾知洵无意间看向其他位置，会与孤零零在远处看着他们的林思娜对视。
那天顾星然提起林思娜语气中带着敌意，顾知洵之所以会觉得奇怪，就是不明白这样的两个人会因为什么事结仇，林思娜除了林荞以外几乎不跟任何人交流，顾知洵能听见她最常说的两个字就是——姐姐。
走错门不奇怪，奇怪的是，小顾走错的偏偏是林思娜的门。
小顾是林荞的表弟，关系还比顾知洵想象中的要亲密，他虽然跟小顾还不算很熟，但他知道林荞不会与别有用心的人交好，她看着大大咧咧，实际心中跟明镜似的，所以比起其他的怀疑，顾知洵更愿意相信小顾是走错了门。
又或许，小顾还有什么无法透露给别人的难言之隐。
顾知洵抬眼，嘴角多出抹很浅的笑，他朝旁边歪了下头示意顾星然房间在那边：“跟着我走吧，这边的房间门都长得差不多，你第一次来走错也情有可原。”
顾星然松了口气，往前走的同时又偷偷打量顾知洵好几眼，他爸这是相信了吧？他应该没怀疑他吧？他可不想被当成变态呀。
没能从那温和的笑中看出什么，顾星然把注意力转到顾知洵的手上，企图用别的话来转移话题：“这是你刚才去切的吗？咦，怎么就两把叉子，哦对对，你不太喜欢吃芒果来着，谢了洵哥，我来拿着吧！”
顾星然顺手接过，顾知洵没拒绝，他看着顾星然插起一块芒果塞进嘴里神情满足的样子，眼中笑意加深，刚想问上一句好吃吗，声音就突然卡在了嘴边，脚步停顿。
前面的男生一无所知地走着，灯光在他头顶上方变换着方位，顾知洵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下。
比起林荞，顾知洵的确不太爱吃芒果，不过小顾是怎么知道的？顾知洵不记得自己讲过这件事。
难道是林荞告诉他的？
静悄悄的走廊，两个人的脚步声变成了一个人的，顾星然察觉到了身边那人的消失，疑惑地扭过头朝后看，腮帮里还塞着一块来不及嚼碎的芒果，鼓鼓囊囊，乍一看像是只藏食的仓鼠。
“怎么了洵哥？快来呀，回去看电影去。”
顾星然站的位置巧，明亮的光线正好打在他面颊上，那双上扬的丹凤眼吸收了所有亮光，干净明晃的如两颗黑葡萄，顾知洵见过一双极像的眼睛，在林荞身上，他眼睫轻晃，把那几分不解藏住，如常地回了句：“好，这就来。”
顾星然呲牙一笑，转过头继续朝前走了，牙齿挤压果肉的声音隐隐约约在这片空间回旋，顾知洵空出来的指尖摩挲了下，芒果残留的汁液在皮肤上有些发粘，他一言不发地朝后看了眼林思娜的房门，片刻后，抬脚跟上了顾星然的脚步。
“这边。”
在顾星然“左右为难”，不知该进哪个房间时，顾知洵及时赶到，指了指靠右的房间，顾星然“恍然大悟”，先一步端着芒果盘走了进去，房间里面传来电视机里的打斗声，其中还夹杂着林荞不快地抱怨：“你们去哪了啊，怎么一个两个都离开这么久，我一个人看电影没意——啊！芒果！好香呀！”
音响里传来电影主人公喊出的一声“大哥！”，带着港片的独有的口音，顾星然听得也想叫芒果一声大哥，从而感谢它帮他们驱散了林大小姐摆在脸上的不爽，伺候了林荞几个月的眼色不是白长的，顾星然熟练地用另把叉子叉起一块芒果，弯下身递到林荞的嘴边。
林荞比顾星然还自觉，芒果还没到，嘴巴已经大大的张开等着，顾知洵从后面看去，还以为是什么鸟爸爸带着食物回家喂雏鸟的画面，他无奈地摇头，坐在了林荞旁边，后背靠在沙发上，一条腿弯曲一条腿打直，手臂随意地搭在弯着那条腿的膝盖上，看向电视机。
一块芒果进了嘴，林荞美滋滋地嚼了起来，她嘴唇紧闭，却莫名让人听到一种吧唧吧唧的声音，原本八分好吃的食物被她吃出了十分美味，顾星然看着都觉得香喷喷的，还莫名有成就感，就好像这芒果是他身上长的、哦不，是他切的一样。
把盘子放在地上，顾星然原地就座，刚才的行动虽然没得到什么确切的结论，却也算了却他一桩心事，原本看不太进去的老片也变得有趣起来，他开始专注地观赏里面演员的武打戏。
林荞叉起一块水果，眼睛还盯着屏幕看，手就下意识喂到顾知洵嘴边给他吃，冷不丁想起这是芒果，顾知洵不太爱吃，她反射性地就要收回手，结果动作还没来得及做，叉子上的重量已经一轻。
林荞微怔，转头看旁边的人。
房间里没开灯，进来时还有余光从窗户照进屋里能视物，现在电影演到三分之一，天空也从傍晚进展到黑夜，乌漆漆的窗户散发着冷意，电视机成了房间唯一的光亮，屏幕上的画面不知疲惫地切换来切换去，映到外界的光源也不停变换。
顾知洵正对电视机的面孔忽明忽暗，有时还会变成其他色彩，冷调的时候他的脸就寡淡一些，暖调的时候他的脸又温柔一些，线条流畅的下巴一动一动的，正在吃着刚才她递给他的那块芒果。
林荞眨眨眼，凑近了他些小声问：“你不是不喜欢吃芒果吗？”
顾知洵动作一停，稍微侧过点脸，眸子漆黑，里面带着电视的光点，鸦羽般的睫毛因为看她低低垂着，显得冷峻凌冽，屏幕不知道转换到什么画面，暗蓝色的色调填满整个屋子，温暖的人变成了清冷的月。
“你给的，喜欢。”
他嘴里含着芒果，说得简短模糊，断句在奇怪的地方，却像是音响中‘咚咚’亮起的打鼓声，每下都打在林荞的心上，她蓦地握紧手中的叉子，指尖的温度捂热了不锈钢的冰凉，细长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顾知洵看到她表情的变化，下巴停住一秒，把嘴里的东西吞咽进去，头转向电视前补充一句：“喜欢，偶尔吃一块的话。”
不是因为你给的，是偶尔吃一次喜欢。他似乎想这么表达。
林荞默默地回过头，眼睛盯着屏幕，心却不在上面，连盘子里最爱的水果也那么甜了，她略带发泄地揉搓硬邦邦叉子，心比电视机后面卷在一起的电线还乱。
呃，有点怪怪的。
怪害羞的。
她摸摸鼻子，又挠挠头发，最后才想起手里还有叉子可以利用，只要小动作够多，就没人能看出她在尴尬，林荞低头，拿着手中的“道具”刺向盘中最后一块芒果。
‘嗖’！在林荞得手之前，黑暗中一道银光闪过，比她快，比她猛，将可怜的芒果碎片无情刺穿，像是叉在烤架上的烧鸡一样举了起来。
朦朦胧胧的电视光中，顾星然得意臭屁的脸庞在那之后。
“嘿嘿，最后一块芒果是我的了！”
林荞：“……”
这大傻子她怎么生出来的？

第95章 游玩 “你去哪我去哪。”
看到顾星然像是得了奥运冠军一样扬着下巴吃东西的模样， 林荞嘴角抽了抽，从牙缝中挤出来三个字：“大傻星。”
顾星然一呆，随后一眼“你什么记性”的神色：“人家那是大傻春， 什么大傻星，当我没看过夏洛啥玩意很烦恼是吧，哎等下，你该不会是想说派大星吧？”
林荞沉默三秒，忽然悲痛道：“儿啊，妈错了，我不该把你改造成没心没肺开朗男高的， 你还是一开始那种傲娇嘴硬人设更炫酷点， 要不咱装一装？这样回家了以后可怎么追媳妇啊！”
顾星然脸色一变， 回味了片刻才意识到林荞是在骂她，刚想炸毛反驳， 余光内就看到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 竟然在盘子金色花纹的边缘处看到个漏网之鱼。
“咦， 还有一块小的呀——”
话都没说完， 顾星然就感觉旁边有一道风刮过， 就跟游戏中的闪现似的，快到只能看到一片残影，再一回神， 那一小块芒果已经进入了林荞的嘴里，她脸上是无情的嘲笑。
“哈哈哈！没想到吧！最后一块其实是我的！”
这回轮到顾星然嘴抽了， 呵呵，还大傻星呢，你也不逞多让啊林小姐。
旁边的顾知洵稳如泰山， 淡定看电影，对这场景见怪不怪，什么儿妈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大傻星派大星的右耳朵进左耳朵出。
对，他家开幼稚园的。
又四十分钟过去，电影片尾曲开始播放，林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站起身活动有些酸痛的四肢，她用脚踢踢顾星然的腿：“把盘子送下去，然后乖乖在客厅等着，我跟顾知洵说点学习上的事就下去。”
顾星然抿唇，学习上的事怎么了，学习上的事就要避开他吗，真当他是大傻星了是吧。
心里虽然吐槽，但他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拿着盘子站起来往门口走，好吧，现在也就这样了，他改邪归正的时间太短，身上的混混气质还没洗清，等他以后真的考上了大
学，看谁还敢避开他说学习的事。
‘砰’，房门合拢，林荞走到墙边按下灯的开关，拿过沙发上的遥控器关上电视，那边顾知洵已经默契地走到窗边，扯着布料的边角唰啦一声拉上窗帘。
“明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顾知洵走回来，拎起沙发上的校服穿上：“除了老样子一对一补习，其他的没有。”
“太好了。”林荞把遥控器扔回沙发上，确定它在沙发上弹了两弹也没掉地上，放心地双手背在身后靠墙看顾知洵，“我也是上午小提琴下午补习课，本来想晚点陪小顾玩的，但王贺美还约了我出去，实在挤不出时间，既然你没其他安排，就你帮我陪陪他呗。”
顾知洵一副不是很明白的样子：“小顾好像就小你几个月，也不是小孩子了，一直这样黏在他身边也不太好吧，今天我们就特地赶回来找他的，明天他会不会想要点个人空间？”
“你不懂。”林荞摇头，“他那人最讨厌孤单，就喜欢有人一直在他身边陪着她，况且他对这个世界新奇着呢，你随便陪他玩什么都行，保证他能呲着个大牙乐一天。”
其实还有些话林荞没说，顾星然就算是会觉得腻也要看是谁陪的他，如果是顾知洵的话，多久他都不会腻，相反，他一定会很开心。
顾知洵沉吟一会，用一句话就给林荞问住了：“他平常很少出去玩吗？”
她结巴一下，也就慌乱了半拍就反应过来：“啊…对，因为他家里管的比较严，所以一些娱乐场所都很少去，你没看他刚才连电视都看得津津有味的，等明天你带他去去什么游戏厅，电影院，卡拉OK的都可以。”
“要不带他去网吧？”顾知洵觉得这应该比前几个对男生更有吸引力，网吧一小时十几二十块的，比其他的价格都要贵一些，他来请客玩一下午的话，小顾说不定会很开心。
但没想到林荞想都不想就否决了：“千万别，我怕他会在网吧里无聊到睡着，或者就是因为网卡的受不了砸电脑。”
顾星然是谁，二十一世纪享受过一系列最新科技的人，玩的电脑那都是最高配置，显卡内存硬盘处理器散热器等等什么好的没见过，让他去玩这年头跟毛坯房一样的Windows98系统，还不得笑掉大牙。
顾知洵双手交叉架在胸前，觉得林荞这语气像是很嫌弃电脑一样，可这东西在现在算是稀罕物了，能够摸上一把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倒也没落后到那种程度，林荞竟然连这都觉得配不上让小顾玩吗。
犹豫了犹豫，他总结出一句：“你对小顾真的很上心。”
林荞一摊手：“谁让我是他姐姐呢，小顾既然来到我这了，我就得好好照顾他，不然等他回家跟爸爸告状我没照看好他怎么办。”
顾知洵勾起唇：“好，放心吧，你弟就是我弟，我会陪着他好好玩的。”
就知道顾知洵最靠谱，这事托谁都不如托他让她安心，林荞感谢道：“谢啦阿洵！抽空我请你吃饭！”
顾知洵走到房门旁边，不赞同地拉开门：“跟我说什么请客，走吧，先下去，再不出去小顾就要等的着急了。”
林荞嘿嘿一笑，在顾知洵之前走出房间，顺带把刚打开没几分钟的灯又关上，二楼的走廊没什么动静，只有楼下说话的声音隐约传来，在偌大的房子里显得很空旷，她刚想往楼梯那走，就被身后的顾知洵叫住。
低醇，沙哑，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像是夏日里开上一瓶挂着水珠的汽水，然后咕嘟嘟倒进盛满冰块的玻璃杯里。
“林荞，我…我刚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他难得磕巴，也难得叫她的全名。
顾知洵作为学生会会长，上主席台发言的次数比校领导都要多，演讲稿背过一篇又一篇，独自一人在台上面对全校师生从没卡顿、背错过什么，所以没有老师不喜欢顾知洵的，历届学生中不是没有出色的人，但像顾知洵这种德智体美全面发展、最重要的是性格温顺好管教的学生简直少之又少。
林荞成绩和顾知洵相当，但她的小暴脾气是藏在骨子里的，哪件事让她不舒服，不爽快，就算对面是老师她依旧也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尊重老师是一码事，不让自己受委屈又是另外一码事。
可这种完美无缺、对着成百上千人都从未出过错的学习标杆，在面对她一个人时，却第一次说话磕巴起来。
林荞停下脚步，用后背对着顾知洵站了几秒，没有说话，也没继续动作。
在空气即将凝固的时候，她才转过身，一双眼清澈的跟山上的小溪流似的，语气中带着迷茫：“啊？你说的是哪句话？”
她目光锁定在顾知洵身上，他年轻时皮肤白，有一点碰撞就会很明显地红上一片，但他现在通红的脖颈却不是因为磕碰，而是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
听到林荞的话，顾知洵笔直的脊骨一僵，愣了片刻，继而肩背朝下弯了弯，像是松了一口气，也像是有些失落，他轻抿薄唇，答道。
“…没事。”
林荞歪了下头，若无其事的回身往楼下走，在踏下台阶的那一瞬，她垂眸咬了下唇，等再抬眼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正常。
顾星然在客厅坐着，无聊的两个眼珠子不停地在四周打转，听到有人下楼的动静，他耳朵一竖，‘唰’地转头朝那边看，见林荞和顾知洵一上一下的往一楼走，他嘴角扬起，接着又强行压下去，低头摆弄起桌子上的抽纸来，像是非常忙碌的样子。
“干嘛呢？”
在林荞走到身边跟他搭话后，顾星然才慢慢悠悠的抬头，一副没有在等他俩的闲散神情：“这纸好像挺好用，我看看什么牌子，等着我也要买来用。”
林荞无语一瞬，用手指弹了下他的脑门：“瞧你这点出息，对着包纸看半天，快帮你洵哥拿上书包回家去，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放假我让他下了补习课后带你出去玩。”
顾星然双眼一亮，只是还没开心到一半，他就又拉跨下脸来：“为什么只有洵哥，你呢？”
“怎么，还想让两个大忙人天天都陪着你呀，我明天也要上课，下午跟一个同学一起出去玩，急什么，以后时间多着呢，我下次再陪着你呗。”
顾星然摸了下鼻子，勉强算是接受了她这个说法，眼睛瞅向后面的顾知洵，他酸溜溜道：“你俩怎么聊了这么久，学习上的事就这么有趣吗？”
顾星然特地把学习上几个字咬了重音，逗得林荞两眼弯弯，她弹他脑门的手下滑，捏了捏他的腮帮子，故意气他：“嘻嘻，当然有趣呀，我们刚才探讨了一道超难的数学题，可惜某人听不懂呢！”
顾星然自尊心受挫，都顾不上那只还在蹂躏他脸蛋的手了，咬牙切齿道：“走着瞧，我已经开始好好学习了，离高考还剩一学期，还不一定结果如何呢！”
林荞露出八颗牙齿，整齐又洁白，手上的力道随着说出的字变动，说一个字就捏一下，脑袋上仿佛冒出两个小恶魔的弯角。
“好呀，我期待着呢，大，傻，星。”
五分钟后。
第101次斗嘴输了的顾星然垂头丧气的往家走，怀里抱着硬从顾知洵那边抢过来的书包，说是想答谢他的照顾，帮他当个搬运工，还顺带展示了下自己饱满的肱二头肌。
顾星然脸颊上残留着红印，那是林荞刚才留下的，显得那张脸上的表情更委屈，如果宋和豫被林荞训完后像落了水的狗狗，那顾星然就像是被二郎神制服的哮天犬，再众犬中无法无天，主人一来叫声却立刻从“汪汪汪”变成“哼唧唧”。
顾知洵空着手走在顾星然旁边  ，对肩膀上轻飘飘的感觉有些不习惯，他抬手把腕处的电子表摆正，扫了旁边与自己齐高，抱着书包委屈巴巴走着的顾星然，眼神中有无奈，也有柔和。
该怎么说，小顾不愧是林荞的表弟，两个人不光长得像，性格中也有像的部分，同样性情外放，同样幼稚调皮，同样有些倔强、有些莽撞。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顾知洵即使觉察出小顾有些奇怪的地方，也下意识地会相信他，人和人之间是有磁场的，有些人只是互相靠近就会平白生出厌烦，有些人就算是刚相识也会跟多年老友一般，顾知洵对小顾就是后者，总对他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明天你想去哪玩？”
顾星然一怔，扭头对上顾知洵的视线，顾星然很久之前见过老爸年轻时的照片，但那毕竟不是实物，会有些失真，比起照片上像素模糊的脸，现实中看要帅气多了，就算是年轻了二十多岁，他爸的五官也依旧是那样，顾星然一眼就能认出来。
顾星然已经不记得上次跟爸爸一起出去玩是什么时候，游乐场，水族馆，超市公园商场，他都没跟他爸一起去过，父子和睦逛街那都是别人家的事，在林荞来之前，他们两人一个周的对话不超过十句，能见上两三面都算多。
冷不丁听到“想去哪玩”这句话从他爸的嘴里说出来，顾星然差点没反应过来，他胸膛涌现出一种先是酸涩，后是甜丝丝的情绪，根本抑制不住嘴唇上升的弧度。
顾星然把怀中的书包往上一颠，重新调整了下位置抱着，那弯着眼露着牙的样子跟方才的林荞一模一样，语气中都是信任。
“听你的洵哥，你去哪我去哪！”
顾知洵步伐慢了半拍，望向旁边那个正过脸开开心心朝前走的人，老半天才收回视线。
林荞这个弟弟还真是奇怪。
怪想让人对他好的。
*
第二天是周六，顾星然照样赖床，他醒来的时候顾知洵在上课，林荞也在上课，忙的跟兔子一样来回转。
吃过早饭以后，顾星然就想去看看林荞怎么学小提琴的，爷爷奶奶姥姥都不在家，他在两个别墅中穿梭自如，佣人那他也混了个脸熟，没有拦他的，找到林荞家那间做了墙壁隔音，专属于音乐的教室后，顾星然没直接推门进去，他把虚掩着的门推开一条小缝，探着头从缝中看里面的场景。
老师坐在顾星然看不见的位置，林荞他则能看到个侧身，她穿着一身随性的运动套装，身段却优雅的像是在音乐厅演出，柔顺的黑发被她用一个小卡子半扎在头后，一只肩膀上架着小提琴，另一边的脖颈雪白细腻，脸上是无比专注的表情，真就应了林思娜笔记里的那句话——林荞就是一只白天鹅。
想到这，顾星然忽然表情一变，他开始思考为什么这扇门会留下一道缝隙呢，就跟方便人观看似的，这么寻思着，他蹲下身看向地面上的门槛，没想到的是，这无意间的一眼直接给他看傻了，在靠里的门槛处竟然被人放了个小东西挡着，跟地板一个颜色，非常不显眼。
林荞在自己家上一对一学小提琴，肯定不会那么在意门关没关严，更别说现在正处高三，她的小提琴课也肯定不会排的很密集，用的次数少，佣人打扫的次数就少，一时半会没人察觉到这东西也正常。
顾星然皱着眉站起身，把那东西抽出来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又走回来轻轻关上门，悠扬的音乐声和林荞的身影慢慢变得模糊，直到闭合在门缝中，消失不见。
顾星然沉着脸望向那个垃圾桶，没有证据，没有监控，更没抓到现行。
但，这东西是谁放的，是谁想在暗处偷窥林荞，他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林思娜……他这个小姨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
在下午顾知洵下课前，顾星然换好了衣服乖乖坐在客厅等着，他摸了摸有些紧绷的胸口，脑袋里想的不是等下该去哪玩，而是他总算是如愿以偿，能让老爸陪他小半天时间了。
没有工作，没有应酬，只跟他一起呆着。
顾星然挠挠头，嘿，就算现在是年轻的老爸，那也是他爸，在未来没这个机会，在这里有也行，而且顾星然发现跟四十多的爸爸有些话和请求很难说出口，而面对十八岁的爸爸时几乎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比如昨天那句“洵哥你去哪我去哪”，在二三年就算是把他嘴用钳子掰开，他也脸皮薄到说不出这种话来。
或许，是因为他之前还没完全谅解爸爸的原因吧，等以后……他会努力尝试跟爸爸好好沟通的。
顾星然端起面前的水一饮而尽，‘啪’的放下杯子，用手背擦拭了下嘴唇残留的水，非常害臊的在心里想，怎么搞得，他为什么觉得穿越一趟自己什么都有点想开了，一下子成长了不少，明明他前不久还是个混的要命的不良少年来着。
“准备好了？”
顾星然抬头，顾知洵从楼上下来，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牛仔外套休闲裤，卫衣的帽子揪到了外套垂着，脚上是双高帮板鞋，这是九八年很平常的一身衣服，不算新潮，但恰恰是这种不新潮让顾星然看不出年代感，如果不是周围的场景，他甚至觉得顾知洵跟未来的年轻人没两样。
看着顾知洵那张俊朗十足的脸，顾星然在心里感叹一声，啧啧，他爸年轻时怎么会这么帅，要是他爸带着这脸这身段去了南高，校草还有他什么事。
察觉到自己沉默的时间有点久，顾星然赶紧站起身：“好了好了，走吧哥，咱们先去哪呀，怎么过去？”
顾知洵没在意青梅这表弟对自己脸的打量，只当顾星然刚才是在发呆，他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打车吧，想去游戏厅吗？”
“游戏厅！可以啊，我还真挺想去看看的呢！”
顾星然兴奋的模样就像是真没去过游戏厅一样，顾知洵弯弯唇往门外走，其实他也有很久没去过了，上次，上上次，还有再往前的许多次，好像都是跟林荞一起去的，平常他跟朋友在一起还是打球运动居多，手机电脑都出现了以后，游戏厅对他们的吸引力已经没有那么大了。
打上车，两人直接去了最繁华的商业街，一路上大大小小路过的游戏厅不计其数，高档点的店面场地很大，门上挂着大招牌，门前还有红底白字的立式小灯箱，普通点就一小间房里所有机器挤在一起，人挨人，店内灯也昏昏暗暗，门口最多摆张用木板手写的白底红字招牌靠在墙上。
顾知洵没去那些，他直接带顾星然来到了商业街这家最大最全，人流多价格也相
对高一些的地方，其他店一块能换四五个币，这里只能换三个，顾知洵待客从不糊弄，也不缺钱，能给顾星然安排最好的就给他安排最好的。
游戏厅里以街机游戏为主，街霸、战斧、三国志、恐龙快打等等游戏最火爆，一般都是机器前有人玩着，后面还有人排着，顾客群从成年人到带着红领巾的小学生遍布每个年龄段，顾星然睁大眼在游戏厅里转了一圈，只觉得这种课本上才出现的场景能亲眼看到，简直是太神奇不过。
观赏完九八年的游戏厅，一转头顾知洵已经端了一筐子的游戏币过来，那因走动发出的‘哗啦哗啦’动静听的周围小学生直眼馋，再紧接着，那一筐游戏币就被塞在了顾星然怀里。
“想玩什么就去玩什么，用完这些币我再去买。”
顾星然欣喜的说了声谢谢，然后很顺手的就接过游戏币抬眼左看右看，他爸给他买的有什么好客气的，以后挣了钱他一定会给他爸买三筐，不，十筐游戏币玩！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右边的一台游戏机上，那边正巧空着没人，在走过去开始玩之前，顾星然略带忐忑的回头瞧了瞧顾知洵。
“那个，洵哥，我去玩游戏的话，你去干什么？”
该不会是…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吧。
顾知洵莫名其妙地看顾星然一眼，走过去把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肩膀上，像是好哥俩一样。
“这还用问，当然是陪你玩了，想玩这台是吗？走，输了的请吃饭。”
顾星然那不安的心瞬间被抚平，他抿着嘴忍住笑，喜悦的神色却用眼睛里流露出来，他重重点了两下头，紧紧握着手中的小筐子，掌心里都是汗，用有点抖的嗓音重复了遍顾知洵的话。
“好！输了的请吃饭！”
不远处。
间隔三台机器，林荞像只八爪鱼一样抱着王贺美，死命阻拦她想冲到顾星然面前的动作，热的大汗淋漓。
偏偏王贺美还不懂林荞的良苦用心，一边像只牛犊一样挣扎着往前跑，一边痛心疾首道：“不！荞荞你别拦着我！能连续两天遇见这个帅哥不是命中注定是什么！这就是命运！老天爷给了机会就一定要把握住，这可是我妈说的！”
林荞使出吃奶的力气对抗王贺美的蛮力，一肚子的脏话没劲说，恨不得化身游戏机里打拳的小人一个扫堂腿把王贺美撂倒——
别你妈说的你妈说的了，你特么都能当那小子的妈了！

第96章 疑问 摸他的头比摸狗狗的手感好。……
大战八百回合以后， 王贺美终于肯暂时与林荞休战，她也累个够呛，掐着腰气呼呼的转头看林荞。
“荞荞！到底是什么原因你不让我去要那男生的手机号， 我说的人又不是顾知洵，是顾知洵旁边那男生，我从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是我的菜！”
林荞扶着旁边的机器喘了会气，恢复些力气后把王贺美拉到了没人注意的角落，她刚想解释，结果张开嘴又不知道怎么说、如何说，难道她要把顾星然真正的身份说出来吗， 显然不可能， 她不被当成疯子都算好的。
林荞酝酿了会， 表情突然变得神神秘秘的：“其实吧，我认识这个人， 知道他没有用手机的习惯，更没有手机号， 你这样过去注定是空手而归， 所以才拦着你的。”
王贺美一摊手：“那又怎样， 没手机总有BB机吧， 没BB机总有家庭住址或者学校班级吧，只要能随便问出点讯息，我以后就不用怕找不到他了。”
林荞被王贺美的韧劲弄得脑袋又大了一圈， 还BB机呢，顾星然长这么大就没摸过BB机， 其他两样他倒是有，只不过远在天边，绝对是你找破头都找不到的地方。
见王贺美像是不会轻言放弃的样子， 林荞只能出狠招了，她叹口气拍了下对面女生的肩：“跟你说实话吧，其实他有女朋友了，暗恋很久了才追到的，我一直没说就是不想让你太受伤，放弃吧少女，你值得拥有更好的。”
“有女朋友了？”王贺美声音拔高三个度，随即又像是坐着滑梯落了下来，“天呢，我还以为爱情即将来临了，没想到走得会这么快，比喂我家狗吃香肠还要迅速！还不如别让我再见到他，心里留下一丝幻想呢！”
王贺美奔向帅哥的激情褪去，像是朵蔫了的小草拉拢着肩，林荞暗自松了口气，摸了摸王贺美的脑袋顶，心里想着这爱情走得好走得妙，幸好她聪明机智阻拦住了这场跨越时空的孽缘，不过嘴上还是装模做样地安慰道：“哎呀，你很好，帅哥很好，可能就是少了点缘分吧，在错误的时间遇见彼此——咦等等？？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以前见过他？”
林荞话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好像忽略掉了某些细节，什么叫“第二次见到”，什么叫“别让我再见到他”，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什么时候见过的她怎么不知道？？
“对啊，见过一次，就在咱学校，顾知洵还给你cd机的那会，他突然出现在我身后的，我还问他名字班级了来着，他像是有事一样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急匆匆走了，我当时就觉得他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不然长这么帅我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印象，合着原来那天他是来找你的呀，他是你和顾知洵的朋友？”
林荞神情诧异，顾星然昨天竟然来过他们学校？可他也没来找过她呀？
顾知洵应该也没见到他，不然一定会和她说这件事，招呼都没打一声，晚上去她家看电影时也没提过，她怎么不记得顾星然是这么藏得住秘密的人，而且他闲着没事去学校干嘛？
王贺美还在眼前，林荞有满肚子疑惑也没法去问，她收起心神，随便应了几声敷衍过王贺美，推着人朝游戏厅外走，不给她和顾星然一丁点相处的机会：“我突然又不怎么想打游戏了，要不咱俩去看电影吧？或者换家游戏厅也行。”
王贺美没拒绝，她也想离着段还未开始就结束的回忆远一点，世界上游戏厅这么多，她何必在这家游戏厅上吊死、啊不，何必只在这家游戏厅玩呢。
把暗自神伤的王贺美拉到门口后，林荞脑子里始终忘不了顾星然来学校的事，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去问问，就找了个借口，跟王贺美说东西忘记拿让她等等她，然后转身又回到了人满为患的游戏厅内。
顾星然和顾知洵的位置在一个人稍微少点的角落处，林荞一边说着“借过一下”，一边从缝隙中挤过去，好不容易快走到跟前了，林荞抬手刚想给顾星然打个招呼，旁边那台机器出就猛地站起来了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在欢呼，一看就是赢了游戏，那人没注意到身后的林荞，动作幅度一大直接把她撞得后退好几步。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兴奋了没看到后面有人，美女你没事吧？”
那男生后背跟石头块一样硬，给林荞撞得胳膊也疼脑袋也晕，但她急着去找人，王贺美也还在门口等着，就没多计较，吃痛地揉了揉胳膊说了句没事就匆匆走过，只是很快林荞就又停了下来，她皱起眉头看着前方，双眼中闪过几分迷茫。
她过来干嘛的来着？
奥，好像是来找人的。
可是她是来找谁的？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林荞揉着胳膊的手缓缓垂下，像个机器人似的在游戏厅环视一圈，只觉得脑袋里好像起了一层雾，让她昏昏沉沉地思绪乱作一团，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干嘛。
周围的人不断与她擦肩而过，有的快有的慢，每个人的脸和穿著都很模糊，像是电脑卡顿时页面拖出的虚影，无线地拉长，室内空气稀薄，林荞觉得胸口内的氧气越来越少，让她每呼吸一下都很困难，她晃晃头，心想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她要立马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至于她到底是进来找谁的……算了，等她想起来再
说吧。
林荞抬头准备离开，视线却冷不丁和一个陌生的男生对上，那男生长得还不错，坐在靠里的一台游戏机前，旁边还有个同伴，只不过脸和大部分身子被男生挡住了。
看到林荞，男生帅气的脸上多出个很奇怪的表情，既像惊讶，也像欣喜，就像以前见过她一样，那直白的眼神看得林荞浑身别扭，她下意识移开视线，没回应这个第一次见的陌生男生，只觉得他要么是认错了人，要么就是有意想过来搭讪她。
无论是哪种，林荞都不想搭理。
她直截了当地转身，把那道目光抛在身后，挤进人堆里重新朝外走，很快就消失在游戏厅的大门口处，完全忽略了那个已经站起身，抬手准备跟她打招呼的男生。
那男生，也就是顾星然，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足足五秒钟，连举着的手都忘记放下来，就跟站在路边搭计程车一样，就这他也没想明白林荞为什么不搭理自己，而且不搭理也就算了，那像看陌生人一样抵触的眼神是什么鬼？她难道不想见到他吗？
顾星然一头雾水，最后还是顾知洵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勉强笑着摇摇头，然后重新坐在小板凳上，盯着前面厚厚的玻璃屏、画质堪比马赛克的游戏机发呆，林荞那个没什么温度的眼神无数次在他眼前回放，顾星然见过林荞许多表情，生气的、开心的、烦恼的、无奈的，可就是没见过她这么看过他，就算是第一次见面时也没有。
察觉到旁边那人疑惑的目光，顾星然稍微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今天他和老爸出来玩的事就是林荞安排的，她肯定知道他们在一起，既然她没有选择过来找他，或许也是不想见老爸的，他还是不要多此一举了吧。
看来今晚回家之前他需要先去一趟林家，他要问问清楚林荞今天到底怎么了，顾星然不记得自己有惹到她生气。
“没什么事，刚刚认错人了，洵哥我们继续吧。”
顾知洵抬眉，拇指指尖摩挲了几下游戏币的边缘，余光在前不久顾星然望着的位置扫了一眼，觉得小顾应该是看到了什么熟人，不过既然他不想说，顾知洵也不会逼他，把游戏币投入机器的投币口中，屏幕上开启了新的一轮游戏，顾知洵转头看他。
“好的，我们继续。”
……
顾星然跟着顾知洵在游戏厅里玩到晚上六点，最后是顾知洵请的客，他比顾星然少赢了几局，虽然顾星然觉得年轻老爸是情商高在刻意让他，但还是领了这份情，开开心心跟着顾知洵去下了馆子，吃的名厨私房菜，味道很不错，跟未来都是同套流水线的饭店味不同，每道菜都各有特色，一看就不便宜。
吃过饭，两人也没直接回家，在商业街溜达一圈后去网吧又玩了一个小时，听到顾知洵说林荞不让带着他来网吧，顾星然差点笑出声，他知道林荞在顾虑什么，无非就是电脑太设备陈旧，网速也不够快，可这种在老古董网吧玩游戏的体验人生中能有几次呢，就当是考古了。
不过就像是林荞说的，顾星然新奇了一会就没劲了，他在一堆没见过的游戏中找出了红警，这个他没玩过却有点印象的游戏，硬是靠到花钱开机的一个小时结束，才拉着顾知洵离开的。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顾星然先回家洗了个澡把满身烟味清洗干净，又换了身衣服才偷偷溜出家，这会时间还不算晚，九点钟不到，林荞大概率没有睡，他想把她叫出来问问今天在游戏厅的事。
只不过没想到林荞比他还快上一步，顾星然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正看到林荞靠在墙上玩手机，路灯的光线被树木枝桠遮住大半，仅剩的光从缝隙中洒落出来，把林荞的阔腿牛仔裤染得橙黄，手机屏幕昏暗单调的色彩映到那张精致的脸上，在她褐色的眸子留下两个正方形的小亮点。
听到大门开关还有接近的脚步声，林荞抬眼，手机里的俄罗斯方块落错了位置，她也没管，关闭游戏把宽重的摩托罗拉放进兜里，举手向顾星然招招。
“洗完澡了？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光源不足，林荞的脸在夜晚中有些模糊，但顾星然还是看清了她眼中亲近的神色，与下午在游戏厅看到的她判若两人，他乖乖走过去，在林荞身前停下，低头看着她，在心里想着，巧了，我也有话想问你。
林荞站直身，呼吸间闻到的气味从桂花香转变，成了顾星然身上那股刚洗完澡的洗发水味，是清凉隐约的薄荷香，见顾星然顶着那一头半干不干，蓬松清爽的头发，林荞莫名觉得手痒痒，就踮起脚摸了摸顾星然的脑袋顶。
软软的，手感很好，比摸王贺美家的狗狗手感要好得多。
顾星然不习惯被人摸头，下意识想躲开，但意识到面前这人是林荞，他身体只是微不可见的晃动了下，就重新僵在原地，硬邦邦地任林荞摸，还把脑袋又低下去了一点。
林荞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笑道：“儿呀，你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那会，我摸你个头你能瞬间炸毛，傲娇的要命，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乖啦？”
顾星然脸颊一烫，他怎么可能忘，当时林荞就爱摸他头逗他，他想刀了她的心都有了，只是现在…无所谓了，她想摸就让她摸两下吧，又不能少块肉，但这些心理活动他当然不可能表露给林荞看，于是干脆睁眼说瞎话。
“是吗？不记得了。”顾星然握着两只拳头盯着地砖看，咬牙切齿道，“摸够了吗？摸够了可以告诉我你来找我是什么事情了吧？”
林荞收回手落下脚跟，两眼弯弯：“够了够了，再摸可又得炸毛了。”她重新靠回墙上，两只手交叉在胸前架着。
“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就想问问你为什么昨天去过学校但是没跟我讲，难道你不是去找我或者顾知洵的？在这里你应该不认识别人了吧。”
顾星然一怔，本能地就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呦，还是真事。林荞挑挑眉，也不绕弯子：“王贺美跟我说的，就是一个个头不高娃娃脸，头发烫了两道卷的女生。”
顾星然蹙眉回忆，想起了昨天在高三走廊遇见的那个女生，跟林荞那个疯狂的追求者站在一起，还问过他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顾星然猜到她跟林荞认识，只是没想到他连一句话都没留下，这件事都能在林荞那露馅。
本来顾星然是不打算告诉林荞这事，想下次再偷偷溜进学校打探一番，但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他也没什么好不承认的，最多也就被林荞扭个耳朵。
“对，我昨天去学校了，因为我很好奇这年头的学校里是什么样，还很好奇……”顾星然一顿，又接上，“很好奇你和我爸年轻时的生活，上课时是什么样下课时是什么样，和我记忆中对你们的印象又有什么区别，就这个原因，别的没什么。”
林荞有点诧异，她还以为凭顾星然大咧的性格不会在意这些，没想到他也有难得细腻的一面，想了想，她道：“原来如此，这样的话我就理解了，那你看过以后是什么心情？”
微风拂动，树干顶端的枝桠纤细，挂着更加轻薄树叶，跟着风的形状舞动，时不时发出哗啦哗啦清脆的声音，树枝缝隙中细碎的路灯灯光也随之变动，光影在树下的少年少女身上变换不定。
这次顾星然沉默了许久，久到薄荷味的洗发水被冲淡，桂花香卷土重来，他才抬起一直盯着地砖在看的目光，跟林荞对视了一眼。
“我想考大学。考一所还不错、正儿八经的好大学。”
这一眼很短暂，短到林荞惊讶的神色都没来得及传达出去，顾星然就又重新低下了头，他不是什么放不开的性子，有些事上好面子，但大多数时间都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只是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星然不好意思到了极点，连林荞的眼都不敢看，就好像他主动说想要学习是什么可笑丢人的话一样。
林荞会惊讶自然不是因为觉得顾星然可笑，她只是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虽然很久之前顾星然就已经开始学习，成绩稳步上升，但那是在她各种威逼利诱之下，即使顾星然的抗拒在一点点减小，那也是抗拒的，他从来没有过像现在一样坚定的说要考大学的时候。
说句实话，林荞一直以来的确都是以让顾星然考学为目的努力，但她清楚以顾星然的底子有多难达成，考上大学是一回事，考上什么样的大学又是另外一回事，冷不丁听到顾星然多出这么一个远大的目标，她都要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林荞忍不住问：“你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顾星然刚才答得还算痛快，这次却是怎么也不肯说了，别扭的咬了半天嘴唇，把话题转到了别的上面：“听说你们学校那个宋什么的一直追你？”
“啊？这你都知道？就去了一次我们学校就得到这么多消息，顾星然你以后干脆去做八卦记者吧。”
“闹得满校风雨的我想不知道都难，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交代  ，你对宋什么的到底有没有意思？”
“废话！”林荞举起拳头晃了几下，一脸威胁，“再说这种傻话我就捶你了，我要是对他有意思干嘛拒绝他，而且如果我真和他在一起那还有你爸什么事？”
顾星然闻言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爸的老婆保住了，他的十块钱也保住了，把最担心的问题问完后，顾星然才想起另一件事，他瞅着林荞，一边看她眼色一边犹犹豫豫地开口。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不过你要保证听完之前不能生气，我会这样都是有理由的。”
林荞无所谓的耸肩：“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脾气这么好，你说就行，我肯定不会生气。”
顾星然略显扭捏地开口：“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晚自习的时候，我并非本意的在操场听到了你和朋友在聊天……”
“什么！你偷听我和我朋友讲话！”
顾星然连话都没说完，前一秒还坚决说不生气的人就瞬间跳脚，凶巴巴地想要拧他耳朵，一副恨不得把顾星然吃了的样子，顾星然就知道林荞一定会生气，他早有准备的朝后退了一大步，躲过林荞的“突袭”，然后抓紧机会解释道。
“不是不是，我说了是并非本意，我也不想偷听的，可谁让你们正好坐在我躲得那颗树前的椅子上！你放心，不该听的我一个字没听进去，我在后面站的其实都快睡着了，全程我只有一件事听的很清楚——”
顾星然一口气说完，停顿半拍又重新深呼吸一口：“你朋友问如果突然多出一个孩子会怎么办，你为什么会回答‘我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养孩子’呢？”
这问题说出来有点幼稚，本来顾星然是不想提的，但谁让林荞已经把他去过学校的事情直接揭穿，话头都到了这里，他如果不顺带问一嘴就浪费了这个机会，永远也不可能知道林荞这么回答的原因。
林荞本来还张牙舞爪地想要找机会攻击顾星然，一听这话她倒是停下来了，她皱皱眉头，又歪了歪脑袋，眼前飘过一长串问号：“什么？她们问过这个问题吗？我真的有这样会回答过？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顾星然斩钉截铁地点头：“其他的事我没仔细听，但这件事我听得清清楚楚，她们的确是这么问的，你也的确是这么答的，我倒不是因为这事难过，只是觉得很奇怪，那不像是你能说出的话。”
“是有点奇怪，但更奇怪的是我对这竟然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好像是有这么一码事，但我真不记得我为什么会这么说了。”林荞摸了摸下巴，像是福尔摩斯那样开始推理，“话说回来，这种场景我最近不是第一次经历，我经常会对某个时间点的印象不清晰，回忆起来的时候甚至觉得那不像我能做出来的事，就拿宋和豫的事说，原本我是不打算跟他继续掰扯的，哪想到睡了个午觉醒来我就跟疯了一样揪着他领子教育呢？”
说完，她又瞟了下顾星然：“还说没难过呢，没难过你怎么会问，又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晰，啧啧，别伤心了小子，既然你在意那我就在这重新回答一次，就算你是我从天上掉下来的儿子我也不会不管你的，因为我是你妈，你亲妈，再说我才不是个孩子呢，我已经成年了，养你绰绰有余。”
一股无形的暖流划过顾星然的心田，他望着林荞信誓旦旦的神情，睫毛微颤，其实在开口之前他也不清楚自己想要到什么样的答案，但是现在他知道了，他就是想要听林荞这种无论何时都承认他，不会把他抛下的坚决语气。
顾星然很少被人承认什么，但在林荞这里，她永远都不会让他失望。
至于林荞前半段话的内容，竟然让顾星然莫名想到了游戏厅里的事：“你的意思是，你最近的记忆力都不算很好，很容易忘事？”
“对，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怀疑跟来回穿越有关系，你说这东西是不是会有什么副作用呀？”
“我倒是没感觉到什么异常，难道是因为我只穿越了一次的缘故？”
“很有可能，不然没道理我们两人都穿越，有状况的只有我一人啊。”
“那照这么说，今天在游戏厅遇见我的事情你也不记得了？”顾星然抬起手做了个打招呼的姿势，“我和你对视，像这样想给你挥手，结果你竟然很冷漠的移开视线，直接转身走人了，就跟对待陌生人一样。”
“什么？”林荞目瞪口呆，她一巴掌捂住额头开始努力回忆，眼神却是越来越迷惑不解，“我怎么对这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我的确是去了游戏厅没错，也看到了你和顾知洵在那，不过在王贺美看上你了以后我怕造就一段孽缘，就直接拽着她走了，跟你完全没有眼神接触啊，你在那认真的打游戏哪有功夫回头看我？”
顾星然：“瞎说，我看到你的时候已经打完一局游戏——等等什么玩意？你说谁看上我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确定你没看错？或许我只是眼睛往那一瞟，实际根本没注意到你打招呼，不然我怎么可能不理你，我还能忘了你不成？”
林荞直接掐断有关于谁看上谁的话题，一句话就把顾星然问蒙了，他眨巴一下眼，觉得林荞说得有道理，当时游戏厅人挤人，再加上像仙境一样漂浮在半空的二手烟气，他还真不能确定林荞就是在看自己，就算是记忆力有点退却，她也不至于把他忘了吧，而且如果真忘了，那怎么现在又想起来了？这怎么寻思都不合理。
或许真的像林荞说的一样，只是他眼神不好看错了而已。
顾星然胡思乱想的空隙，林荞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随后表情一变：“好了好了有事明天再继续说，我跟我妈说就出来一小会，现在都不知道过了多少个一小会，再待一段她就真要杀出来找我了。”
把手机又装回兜里，那重量直接把林荞口袋扯得向下一坠，她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跟顾星然挥挥手：“你也快进去吧，早点休息，不要睡的太晚了，哦对，差点忘记问你，今天跟顾知洵玩的怎么样？还开心吗？”
顾星然抿了下唇：“开心是挺开心的，洵哥招待的很好，带我去了很多有趣的地方，还吃了好吃的，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顾星然摇头，朝她身后的别墅瞥了一眼，“你赶快回去吧，我好像听到你家院子里有开门的声音了。”
林荞‘唰’的一下转身，迈开双腿头也不回的朝着前方小跑，顾不得再问顾星然游玩心得，一溜烟就进了自己院门，消失在这片桂花树之下。
喘息的功夫，这条街就剩下了顾星然一个人，他望着林荞消失的地方好笑的扬起唇，在外面站久了，两只手带了些冷意，他手插进兜里，目光移动到旁边的树干处，然后缓缓抬起头，停留在没剩下几颗桂花的树枝上。
再美丽的花景也会消失，再清香的气味也会减淡，再快乐的时光也会过去。
他今天玩得挺开心的，只是，就这么结束了他很不舍而已。
毕竟能跟他爸一起这么出去玩的机会，真是用一次少一次。
一声叹息卷在秋风中，眨眼就没了声息，顾星然返回了家中，爷爷奶奶都不在客厅，只剩下几个佣人在收拾餐厅内的东西，隐约发出碗盘碰撞的‘叮当’声响，他直接上了楼，正想回屋，就迎面和刚洗完澡的顾知洵撞上。
顾知洵手上拿着一本漫画，应该是从别的房间回来，头发湿成一撮一撮的，正顺着发梢往下滴水，落在他脖子上的灰色毛巾上。
看到顾星然，顾知洵顺着他来的方向看了眼，问道：“出去了？”
“对，林荞找我有点事说。”顾星然老老实实回答。
顾知洵点头，没追问这姐弟俩的聊天内容，而是道：“今天玩得开心吗？”
是和林荞一样的问题，顾星然用同样的答案回答：“开心，非常开心，谢谢洵哥陪我。”
顾知洵轻笑：“见外了，你是林荞的弟弟，也
就是我的弟弟，让你玩的开心是应该的，可惜我明天还要上课不能陪你了，不然还能再带你去其他地方转转。”
“没关系，有今天这一趟就足够了，下次…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话是这么说，不过顾星然的表情却肉眼可见的失落了些，连眼睛都不敢跟顾知洵对上，飘忽不定的盯着旁边的墙壁在看，怕自己奇怪的反应被顾知洵看去，他勉强撑起个笑来告别：“那洵哥你快回屋看漫画吧，我也回房间准备准备休息了，晚安。”
说完，顾星然不等顾知洵反应，就大步走向右手边的那扇门，用力拉开，又‘砰’的一声关闭，留下顾知洵一人在走廊里，神色不明地看着他的背影。
晶莹透亮的水滴顺着顾知洵黑色的发丝流下，砸在光滑的瓷砖上，留下一朵不起眼的小花，顾知洵拿起脖子上毛巾的其中一头，搓了搓还湿着的头发。
他回到屋里，把手中的漫画书扔到桌子上，空出双手把头发擦了个半干，然后顺手将毛巾搭在椅背处，低着头盯着那本漫画书的封面在看，脑袋里浮现出顾星然刚才那有些低落的表情，眉间微不可见的皱了下。
小顾上学时是没交到什么好朋友吗？不然，他为什么会觉得小顾身上有种孤单的感觉。
口中说着开心，嘴角带着笑容，可那双眼中的神情却与前两者对应不上，像是不舍，也像是惋惜，总之，那不是什么真的开心的表情。
顾知洵在原地站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头发又干了一点，他忽然抬起胳膊揪住后领，把身上睡觉穿的白t脱下，换了件出门穿的衣服，然后直接出了房间。
顺着楼梯下去到了一楼，佣人在弯腰收拾着茶几，见到他恭敬地喊了一声少爷，顾知洵颔首，简单交代了一句：“我出去一趟，没带钥匙，麻烦等会给我开个门，谢谢。”
开关门声响起，顾知洵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97章 助攻 “老…老…老婆？！”……
楼上。
顾星然回屋以后就坐在床上发呆， 今天白天玩的太过开心，导致一切结束后的落寞也是翻倍的出现，他现在心情低落地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当然， 就算他想动也没办法，没有手机玩，没有电脑看，甚至连书都没有，他除了在这盯着墙发呆就只能躺下睡觉，再不然就是打开小霸王机玩，可一想到林荞说考完试以后会来陪他一起打游戏， 他就对又小霸王失去了兴趣。
顾星然叹了口气， 张开双臂大字型躺在床上， 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粘人，贴着林荞和顾知洵跟狗皮膏药似的， 跟他们在一起做什么都觉得有意思，一旦回归到一个人了， 他就落寞到不行。
如果， 这种快乐不是短暂的， 而是能延续到未来的话， 他或许就不会这么患得患失了吧。
顾星然杂七杂八的想了一堆，也闭了会眼，可就是酝酿不出睡意来， 最后他干脆坐起身，破罐子破摔的想， 算了，要不起来练练字吧，反正没有什么是比他现在还要无聊的了。
他记得小时候那会， 他妈一遇到心烦的事情就喜欢写写毛笔字，在书房桌子上铺好纸张研好磨，再拿出两根毛笔，一根粗一点一根细一点，用那时他认为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下笔，一撇一捺都带着力量，写满一页就换上新的一张纸，直到心情完全平静下来为止。
顾星然不会写毛笔字，也没那么多工具，他只能利用周围已有的工具——一本方格本，一只中性笔，来模仿他妈用练字平复心情的举动。
反正都是写字，用什么工具也没差了。
客房里带着一个书桌，上面干干净净只摆了台顾星然刚买回来的小霸王机，他把本子放在桌子正中间，郑重其事地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平复好心情，严肃以及认真地落下了第一个字——烦。
烦烦，烦烦烦。
顾星然一笔一划，横平竖直的写了半页纸的烦，充分体现了他此时此刻的心境，直到觉得自己的烦躁随着这一个个字抒发出去，他又开始下笔了第二个字——愁。
一张方格纸，半面烦，半面愁，连顾星然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写下这两个字，不过倒也不是没用，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困意了。
直到顾星然准备开启新的字“困”时，房间内突然响起了敲门声，轻缓短暂，响了三下后就没再继续，像是门外的人在试探他睡着了没。
顾星然停笔，疑惑的扭头看了看门的方向，这个点会是谁来找他？
他起身过去打开门，本以为会是奶奶或者佣人，却没想到竟然看到了个意料之外的身影，顾知洵提着两袋子东西站在那，双手都被塞得满满的，身上穿着跟不久前不同的衣服，像是刚匆匆从外面回来。
“没睡吧？”顾知洵还有点气喘，确认道。
“没有，睡不太着。”
顾星然的视线下落，转到了顾知洵右手提的袋子那，易拉罐圆钝的轮廓透过单薄的塑料袋显露出来，提手被重量坠成了细细的一根线，勒紧了顾知洵的手指，而另个袋子则是油乎乎的，散发着烧烤的诱人香气，里面是什么东西不言而喻。
顾星然意识到什么，心脏跳动的频率快了起来，他怔怔的抬眼对上顾知洵的目光，看到了年轻老爸脸上温煦的笑容，就像暖融融的晖光洒落在湖泊上，水面波光粼粼，带着舒适的温度，还有细小的波澜。
“满十八了吗？”顾知洵问。
顾星然不明所以，却还是傻傻点头：“满了。”
“那好，你陪我去楼顶吃个夜宵去。”顾知洵拎着东西想往楼上走，在听到旁边轻飘飘飞来的两个字后又停住，那语气十分忐忑，不安，还带有一份隐藏着的期待。
“我陪…你？”
顾知洵回过头，那张顾星然记忆中总是板着的脸带着温柔的神情，真就像一个哥哥再哄弟弟开心，说着违心的话，给足了薄脸皮弟弟的面子。
“对，陪我，不过要小声点，别让我爸妈听见。”
手中的东西有些重，顾知洵侧了下头示意顾星然跟上，率先转身朝着楼上走，顾星然在原地眨了下眼，几秒后迅速回屋把手上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笔往桌子上一扔，接着就跑出来跟上顾知洵的脚步。
两人一路向上，通过一个小阁楼，来到了楼顶的区域，这条路顾星然没走过，他还不知道这房子上面也别有洞天，一个有桌椅遮阳伞的小型露台就在眼前，顾知洵把两个袋子都放在桌上，帮顾星然拖出椅子来，伸手示意。
“坐吧。”
顾星然乖乖过去落座，看着顾知洵把装着烧烤的袋子打开，将里面的烤肉烤蘑菇烤韭菜烤土豆等等东西摆开来，又从另一个塑料袋拿出啤酒易拉罐，是个顾星然耳熟能详、存活到了二十五年后的牌子。
本来顾星然是不饿的，但看到这些美食后他嘴里自动分泌出了口水，距离上次、也是他第一次喝酒已经有段时间了，那次他也是跟爸爸一起喝的，不过是未来那个不苟言笑，成熟稳重的爸爸，他喝了53度的高度白酒，一杯下去就醉了个透彻，连怎么回到房间上的床都想不起来，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给林荞弹吉他的时候。
顾星然默默的想，这次他一定要少喝点，慢慢喝，可不能在年轻老爸面前出洋相，他爸的酒量虽然也一般，但他更是差到离谱，幸好南高那群小弟不知道他们响当当的老大喝酒是一杯倒，不然就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在想什么呢？”
顾知洵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把顾星然从回忆中唤醒，他赶忙摇头，伸手拿过一根烤肉：“没事没事，洵哥你也吃。”
看到顾知洵也拿起一根烤肉，顾星然才张嘴咬了一口，是羊肉，烤的软硬适中，带着一点点辣味，跟未来管控后满大街电烤的味道不同，碳烤的羊肉串总是那么的香气四溢。
‘啪’，对面的顾知洵吃完一串肉以后，从旁边拿过两瓶易拉罐打开，拉环处发出小小的气音，他把其
中一瓶酒放在了顾星然面前，啤酒的小麦香蔓延在鼻尖，比白酒闻着要清爽一些。
两人一同举起酒瓶碰了个杯，然后各自喝了口，啤酒的味道跟白酒差别很大，带着气泡还有微苦的味道，没那么辣，也没那种小刀拉嗓子的感觉，回味还有点甘甜，顾星然没忍住又喝了一口，瞬间觉得这玩意比白的好喝多了，如果是喝啤酒的话，他那天应该也不会醉。
不过看样子老爸年轻时没少喝酒啊，不然怎么会买酒买的这么顺手，顾星然偷看了眼顾知洵淡定的表情，没忍住问：“洵哥，你以前经常喝酒吗？”
顾知洵把空了的签子放下，拿起啤酒捏了捏，易拉罐的铁皮发出‘咔咔’两声：“没有，这是第二次，上一次是林荞刚过完十八岁的生日，她想喝酒尝一尝，我就陪着她喝了一些。”
“奥。”顾星然咬了一口肉，“我记得今天你告诉我游戏厅也是你跟林荞去的多，好像你俩什么事情都是一起做的，有时候我还真挺羡慕你们这种关系的，怎么说，见证了彼此成长的好朋友？我就没有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顾知洵笑笑：“我爸妈跟她爸妈关系很好，所以才会住在相邻的位置，自然两家的孩子也就玩的比较好，就算是没有从小长大的，在学校里多交朋友也可以呀。”
“这倒也是，我学校的朋友还挺多的，也都玩的不错。”
听到顾星然的话，顾知洵多看了眼他的脸色，确定他不像撒谎以后才把视线转到烤蘑菇上，小顾说自己朋友很多？那为什么刚才他一副落寞的样子，就好像很想要人陪伴的感觉，难不成只是单纯想跟自己多玩会吗？
“洵哥，我很好奇一个问题。”
顾知洵看了眼对面瞅自己的顾星然，把注意力收回来：“你说。”
顾星然酝酿了酝酿，试探性的开口：“在你心里，林荞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不知道是不是楼顶更靠近夜空的缘故，温度比地面上还要冷一点，顾星然裹了裹外套，后悔没有多穿一点，他端起啤酒多喝了一口，想要从中吸取点热量，可他不知道啤酒与白酒不同，是会越喝越冷的。
顾知洵也不知道，知道也没功夫提醒，他的心思都放在了顾星然的问题上——林荞是个什么样的人？
“聪明漂亮阳光，勇敢有担当，还有点小脾气。”说到最后一句，顾知洵不知想到什么，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好像仅仅用这些词汇不能完全的概括出我心中的她，我只能说，林荞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
“所以你才会一直喜欢她？”
‘咚’！
顾知洵放在脚边的一瓶还没开的易拉罐被他撞倒，咕噜噜地朝着旁边滚去，里面的气体涨大，似乎随时都能冲破瓶口喷洒出来，就像是顾知洵这一秒慌乱的心脏，马上要跳出嗓子眼了一样。
顾星然把对面少年的反应全部看在眼里，他第一次有种老爸原来真的只是十八岁高中生的实感，从第一次见了面以后，顾知洵就一直是稳重的、早熟的、几乎不会在别人面前失了分寸的，不仅性格好脾气好，做事的礼节也是同龄人不能比拟的。
顾知洵不只是有钱，他还是正八经接受过良好教育的矜贵谦逊豪门少爷，顾星然小时候家庭条件也很好，认识过不少有钱人，但像他爸这样长得苗正一点没被外界利诱同化的人却是独一份，他原本以为顾知洵在面对什么事情上都会从容应对，却没想这会只是因为一句话，温润少爷就慌了神色。
就像是被人发现了一直埋藏在心底、从不敢表露出的秘密，顾知洵耳朵几乎一瞬间就红了个透，那张不笑就会变得淡漠，在月光下尤其清冷的白皙脸庞，在此刻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僵硬。
两个男生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顾星然在等着顾知洵的回答，而顾知洵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一直与他僵持着。
最后还是顾星然先退一步，拿起烤串继续吃着，而顾知洵则是一言不发的端起啤酒，一口气喝光了三分之一，跟口渴了似的，沉默了一小会后，顾知洵才问。
“为什么会这么问？”
顾星然吃完一串肉，放下签子，回答的十分坦然：“看你们俩的相处，我感觉你像是一直喜欢她，就觉得你有可能是我未来姐夫，所以我想先探探你的心意，说不定你跟我姐未来就成了呢？”
晚风吹鼓了顾知洵身上单薄的衬衣，他额前乌黑的碎发翘起一绺，风停时又落下，在顾星然说出姐夫两个字以后，顾知洵拉拢下眼皮，看着桌子上堆积如小山的烧烤，很轻的叹了口气。
“你说的，很难、很难发生。”顾知洵拿起啤酒，嘴角有着自嘲的弧度，“我和她太熟悉了，我想不到这种关系一旦改变会是什么样子，那会是好事吗？似乎只有现在这样，才能保证我们一直存在于在彼此的身边。”
顾星然看着眼前正多愁善感着的顾知洵，在心里想，如果真的很难发生我就不该叫你爸了，就算真是只有0.01的可能性，发生了也就是发生了，也不知道这两人未来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年轻老爸的顾虑比他想象中的要多。
“那么哥，需要我帮你做助攻吗？只要是能撮合你俩的事，你让我做什么都行。”顾星然猛喝一口酒后坐直身子，一副摩拳擦掌随时准备出击的模样，弄得顾知洵哭笑不得，他甚至都不清楚顾星然怎么就认定他这个姐夫了，难道这孩子单纯到用几局游戏几顿饭就笼络了？
他问道：“小顾，你为什么想要撮合我和荞荞？我还以为你不在意这些事。”
顾星然狠狠把嘴巴里的东西咬了几下，废话，你是我爸我不撮合你撮合谁呀，姓宋的吗？顾星然原本是不怎么在意，但是听到姓宋的要发起进攻第n次表白，他实在是坐不太住了，国人三大原则，大过年的，孩子还小，来都来了，他既然都已经来了，就没对老爸的情敌坐视不理的道理，最起码得把眼前这个解决了。
这解决最好的办法呢，就是忽悠老爸主动出击一回，别在背后默默吃醋了。
“我姐那个人吧，对感情实在是一窍不通，说不定她对你也有意思实际不知道呢，你想想，这么多年她身边有过一个比你还要亲近的男生吗？”
顾知洵没想到顾星然这么直接，他有点发愣：“这……因为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
“从什么小！哥啊，你没看姓宋的都主动出击成什么样了？他长得不错还个高，虽然肯定是没你帅啦，但人家够热情啊，你就不怕我姐真的在哪一刻心动，答应了姓宋的追求吗？你想想，如果你怕你们俩在一起后又分手就不能再做朋友了，那她和别人在一起后你还能跟她做朋友吗？谁会允许自己女朋友身边有个又帅又优秀的竹马呀！”
顾星然难得这么能说会道，一趟言论下来连气也不喘  ，把一向脑子灵活的顾知洵都说懵了，顾星然心中升起几分“还得看我吧”的骄傲，端起啤酒猛地喝了一大口，又用力放回桌子上，最后在骆驼身上放了根稻草。
“洵哥你清醒点，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你老婆要被别人抢走啦！”
……
易拉罐里的碳酸气体不断地升起炸开，发出泡泡炸开的声响，整片空间安静的让人连这种小动静都无法忽略，顾星然眼睁睁的看着十八岁老爸的脸从白净、微红、很红、到爆红，来了一个在画布上才能出现的渐变色，在只有几盏小灯的楼顶也看的无比清晰，那晃动的瞳孔，颤动的嘴唇，是这辈子顾星然第一次在顾知洵脸上看到的。
“老…老…老婆？！”
顾知洵磕磕巴巴，用变哑的声音艰难说出几个字，清瘦修长的身形绷成了一条直线，俊朗的脸通红僵硬，双手紧握在一起，连往哪里放都不知道。
就好像只是听到、说到这个词，顾知洵就无措到体温升高，浑身发烫，心率直飙一百二，顾星然不怀疑如果他现在凑过去听对面那人的心跳，一定会感觉震耳欲聋。
顾星然真是想把老爸此刻没出息的样子录下来，带回去给二三年的老爸看，喂喂，搞没搞错！他只是夸张一点说了个老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怎么就这都紧张成这样，那要是以后林荞真成了他老婆，他爸还不得当场昏厥呀！
什么鬼！这就是九十年代少年的纯情吗？？
这副样子怎么能追媳妇，顾星然虽然自己也不行，但是劝别人很行，他先端起啤酒强行跟顾知洵碰了个杯，一同把剩下的酒都喝光，然后打开了两瓶新的啤酒，他把其中一瓶酒放在顾知洵面前，坚定的说。
“没错，就是老婆，你会成为她的老公，还会生一个大胖小子，大胖小子会叫你们爸爸妈妈，还会有点气人，你们的婚姻生活或许有些波折，但是夫妻恩爱还算幸福，那个大胖小子也很…幸福，所以爸，你这次一定还要抓紧她的手，跟她一起走下去，就算只有短暂的开心回忆，大胖小子也绝不后悔。”
皓月当空，星光黯淡，但有几颗却出奇的明亮。
坐在别墅顶楼，视野开阔，能看到其他住户房子里亮着的灯火，也能看清昏黄街道上飘落的树叶和疾驰而过的跑车。
顾知洵坐着这种场景中，听着顾星然说这样的话，忽然有了种朦朦胧胧的感觉，就好像顾星然根本不是在跟他畅想未来的生活，而是真的把它经历了一边，然后摆在他眼前似的。
那句“所以吧”后面的话，顾知洵甚至能感受到顾星然声音中的一分哽咽，很难察觉，但他还是听出来了，除了林荞他很少对谁有这么细致的照顾，带小顾出去玩，看小顾心情低落请他吃夜宵，现在又感觉到了小顾的难过，顾知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小顾这么好，只是本能让他去这么做，他就这么做了。
顾星然说完那些话后就低下了头，呆坐了会才从桌子上拿了串烤土豆放在嘴里，像是机器人一样硬邦邦的在咀嚼，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说的这么多，还越来越激动。
后悔的情绪逐渐从心底蔓延开来，他是不是有点太过激进了？是不是该给老爸一点思考空间的？
“好，我知道了。”
顾星然瞳孔一缩，蓦地抬起头来。
顾知洵脸上的红晕已经退却，神色重新缓和下来，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他对着顾星然举起手中的易拉罐，笑得让人如沐春风：“在荞荞不抵触的情况下，我会努力试试的，我不会做她不喜欢的事，却也不想这么放她离开我的身边，你说的很对，小顾，谢谢你和我聊这些。”
顾星然望着老爸的笑容，只觉得心脏都要像是冰块放入热水中融化了，他这人脾气直，遇硬则硬遇软则软，碰上顾知洵这种性格的，如果顾星然真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恐怕不仅要和老爸做兄弟，还会掏心窝子的对这兄弟好，哪种朋友是难得遇见的，他比谁都清楚。
被夸的手脚局促，顾星然挠了两下头，傻笑道：“嘿嘿，小事小事。”
拿起新的烤串，顾星然偷看了眼顾知洵的神色，然后移开视线，装成不在意的样子问了句：“洵哥，既然聊到了孩子，我很好奇，你未来是想生一个男孩还是女孩呀？”
“未来生的孩子？哈哈，这事我还真没想过。”顾知洵对顾星然的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惊讶，他稍微思考了下，还是回答了顾星然，“我不在意是生男孩还是女孩，只要他能健康快乐的成长，我就心满意足了。”
顾星然抿了下唇，在顾知洵看过来时表情消失，语气有些硬邦邦的问：“那你有自信能照顾好他吗？”
顾知洵摸摸鼻子，老实回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好他，咳，毕竟我从来没当过爸爸。”
顾星然眼仁晃了晃，一言不发地垂下了头，他刚想随便说一句“好吧知道了”，然后转移话题，不在提这种让他心情低落的话，就听见旁边再次响起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但是我一定会努力做一个好爸爸的，我会尽我所能去爱他，护他，照顾他，为他铺好前路，成为他永远能够依靠的避风港。”
云朵被风从远方吹来，遮住了皓白的明月，周围的繁星显现，璀璨，闪耀，光芒万丈。
顾知洵抬头看着偌大的天幕，眸中光斑流转，嘴角笑意渐深。
“我会让他成为最幸福，最耀眼的星星。”
顾星然呼吸停滞，直直地看着顾知洵。
他忽然想起高二放假的那一年，去邻省游玩时见到的非遗打铁花，在匠人把千度铁水击打到空中时，会形成十几米高的铁花，像是在眼前炸开的绚烂烟花，也像是火花四溅的迷人危险，铁花与星辰融合的那一瞬间，美到摄人心魂。
而现在，顾星然眼前似乎又炸开了那么一朵铁花。
他喉结滚动，想说点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如此循环几次，他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了个圈转到顾知洵面前，然后弯腰一把抱住他。
在顾知洵问怎么了之前，顾星然闭紧双眼深呼吸一口，藏住声音中的颤抖道。
“没事洵哥，让我抱会吧，我只是想我老爸了。”
被他抱着的那人一顿，几秒后，顾星然感觉到一只手轻柔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再然后，他耳边响起了低沉的宽慰。
“小顾，父子没有隔夜仇，想爸爸了就回去看看他吧，他也一定很想你。”
顾星然眼眶一酸，咬牙忍住泪意，重重点了几下头。
“好，我会的。”
如果他有幸能够回去的话。
他想跟爸爸说一句对不起。
一句迟到多年的，对不起。
这个拥抱很短暂，却充满力量，顾星然很快就直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他又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大口啤酒，晃了晃开始有些发晕的脑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奇怪，他好像真的变成了那颗幸福的星星。
“小顾，你醉了吗？”
顾星然望向顾知洵，摇头：“没醉，只是稍微有点晕，怎么了？”
顾知洵在看桌子上的酒，深邃的五官只被灯光照亮了一半，泛红的耳尖上、透明的绒毛晕着浅浅的光。
“你说，荞荞未来真的有可能喜欢我吗？”
顾星然挑眉，心道当然了，不喜欢你怎么会有我？不过他嘴上还是模棱两可的调侃道：“你可以多尝试几次呀，难道你忘了林荞的座右铭，‘一次略微不足，三次会招人烦，所以两次刚刚好’，说不定你主动第二次的时候她就会接受你。”
顾星然本来以为自己又会看到这位校草老爸没出息的害羞，却没想到顾知洵只是抬起头看了他眼，然后有些疑惑的问。
“她说过这句话吗，我怎么没有印象？”
顾星然眼皮跳了下，以顾知洵对林荞的熟知程度，他是不相信老爸会不知道林荞哪个阶段爱说什么话，难不成林荞只是把这话写在了本子上，并没告诉别
人？
暗自寻思了一会，顾星然感受到了对面那道越来越迷茫的视线，便先把这事抛在一边，举起面前的啤酒。
“洵哥，今天谢谢你，我真的很开心，我永远都不会忘了这一天的。”
顾知洵笑了，也冲他举起酒来：“跟我客气什么？来，干杯。”
顾星然握着瓶子的手用力，心口滚烫，延伸至他的四肢百骸。
“好，干杯！”
‘砰’。
易拉罐在空中相撞，金黄的液体从瓶口溅出，落在带着热气的手上，映着开怀的笑容，最后静止不动地落在桌面上。
就像是永远定格在了这一秒。

第98章 僚机 中了美男计？？
顾知洵一共买了十瓶啤酒， 两人一人一半给喝了个干干净净，最后勾肩搭背醉醺醺地下了楼，顾知洵还能清醒点， 顾星然直接不省人事，全程摇头晃脑傻乎乎的在笑，被扛回了屋里还拽着顾知洵胳膊不撒手，一个劲地喊爸。
顾知洵知道顾星然是想爸了，虽然表示理解，但也顶不住被迫当爸，他几次想要从顾星然手中挣脱出来都没成功， 脑袋倒是折腾的越来越晕， 不管前一秒顾星然看起来有多乖， 只要他转身想要往外走，下一秒醉倒的顾星然就准能精确的阻拦住他， 第一次是抱胳膊，第二次是抱腰， 第三次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他腿不撒手了， 鼻子里还哼唧哼唧的， 就跟隔壁邻居家的小狗撒娇一样。
这么一来二去， 顾知洵人没走成，后背倒是热的一层汗，他看着打开的房门， 觉得再这么弄下去绝对会把人吵来，偷偷喝酒的事情也就瞒不住了， 闭眼揉了揉酸胀的额角，顾知洵拍拍顾星然抱着他大腿的手。
“先松开手，让我去把门关上。”
顾星然不情愿的嘟囔：“为什么要关门？”
“因为我怕我爸妈会发现我们乱喝酒。”
“你爸妈？难道是我爷爷奶奶？？”
顾知洵沉默， 他想起刚才顾星然一直追着自己喊爸，犹豫了下艰难开口，随了这个醉鬼的心愿：“是的，你再不松开手爷爷奶奶就要来了。”
话音刚落，那双紧紧勒在他大腿上的胳膊就瞬间撒开，顾知洵一低头，看到顾星然两腮晕红，双腿盘坐，手掌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跟被训斥了的小学生似的，哪还有刚才半分撒泼耍赖的模样，顾知洵有些惊讶，看来顾星然挺怕他爷爷奶奶的。
既然已经放开了手，顾知洵就想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但他走到门口回头看的时候，顾星然正在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嘴巴里一句话没说，满眼写的却都是“洵哥陪陪我吧”，顾知洵一愣，随后有些哭笑不得，耍酒疯的不是第一次见，用这种方法耍酒疯的还是独一个，虽然挺粘人的，但却不让人讨厌，如果是林荞在这里，她保准早就心软了。
屋内只有一盏顾知洵趁乱打开的台灯亮着，顾知洵站在房间门口，身后是走廊敞亮的灯光，他的影子被映在相对较暗的卧室地板上，顾星然就坐在他影子前面的位置，搬出了爷爷奶奶后不哭不闹，只眼巴巴的看着，顾知洵跟他面对面僵持了一会，最终败下阵来。
“好，我不走在这里陪你，等我五分钟的时间，我上楼收拾一下桌子就下来，交给佣人的话你爷奶明早就得找上门来。”
顾星然歪着头思索一会，因酒精麻痹的大脑没能给出个答案，不过他还是一脸相信的点头，就坐在原地说道：“爸你快去吧，我在这等你。”
顾知洵没见过顾星然这么乖的样子，他想林荞也没见过，能让嚣张肆意的少年老实下来的只有酒精，不过顾知洵不打算让顾星然再喝第二次酒，这种经历有一次就足够了，况且等小顾明早醒来回忆起今晚的事，应该就会主动戒酒了吧。
这几声爸叫的自然的，跟他真是他爸一样。
顾知洵晃晃头，关上门迈着也不算平稳的步子回了顶楼，把桌子全部清理出来，又用湿巾擦了好几遍，确定没留下什么痕迹后，他拎着两袋子鼓鼓囊囊的垃圾又出了别墅，扔到了街上的垃圾桶里，时间较晚，佣人也基本都去休息了，顾知洵来回两趟全程畅通无阻。
他先去厕所洗了个手，然后去自己房间拿了被子褥子枕头，抱着过来敲顾星然的门，里面好一会都没人回应，顾知洵干脆艰难的空出一只手推门进去，一看到屋内的场景，他就明白为什么没人理了，因为里面唯一能理他的人已经靠着床进入了梦乡。
顾星然依然盘腿坐在地上，下半身不动上半身趴在床上，两只胳膊交叠在一起，脸侧着枕在上面睡得正香，呼出来的气很重还带着浓浓酒气。
顾知洵短暂的后悔了下买酒的行为，但想到今天顾星然那开心的模样，他的后悔又被冲淡，算了，他买的酒，理应他还来照顾小顾。
把被子枕头放在地上，顾知洵架着顾星然的手臂把人移动到床上，趁顾星然从梦中惊醒迷迷糊糊坐在那的时候，又去洗手间拿牙刷帮人把牙刷了，完事后才扶着顾星然躺下，自己则累的在旁边抹了把汗，这么忙活一通，他酒直接醒了一半。
把被子给顾星然盖好，顾知洵看着旁边自己搬来的被褥犹豫了一会，按理说顾星然已经睡着，他就算是不在这陪着也无所谓，但离开的想法只要一冒出来，顾知洵的眼前就会浮现出顾星然刚才那个有点委屈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叹息在屋内响起，接着就是在地毯上铺褥子，在褥子上盖被子，在被子上又放枕头的窸窸窣窣声响。
‘啪’，台灯被关闭，室内恢复成一片漆黑，唯有从窗帘缝隙中挤进的月光还散发着光亮，两指宽的柱状体落在地毯上鼓起的被褥上，在床边弯折，又斜着落在床上的被褥上。
两个小时过去，床上的人忽然惊醒，先是捂着昏涨的头呲牙咧嘴了一下，然后就半梦半醒地挣扎着爬起上半身，用看东西带着重影的目光环顾四周，最后还是借助外面的光线，看到了在地上躺着的身影。
那一瞬间，床上原本还浑身紧绷的男生忽地松了口气，后背弯曲下去，醉意再次冲上头顶，男生晕晕乎乎的躺下，没过片刻又抓着床边探出脸来，确定床下躺着的人是自己老爸，才安下了心，脑袋枕回枕头上，几秒后就重新进入梦乡。
顾星然再次睁眼时天已经大亮。
他茫然的盯着不算熟悉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在乱成一锅粥的脑子平稳下来，耳旁跟一百只蚊子飞舞的嗡鸣声消失后，他猛地坐起身，双眼睁成了两个圆形。
我擦！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只是这一个快速起身的动作，顾星然就觉得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眼前的世界模糊了一瞬，他忍住想要吐的欲望，屁股向后移立起枕头，上半身靠在上面，皱紧眉揉着太阳穴开始回想昨晚自己究竟都做了哪些事。
撮合顾知洵林荞在一起…突然上前抱顾知洵…勾肩搭背在楼顶唱朋友一生一起走…追着顾知洵喊爸爸…还逮着人家爸妈叫爷爷奶奶……
顾星然掐住自己人中，有种想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的冲动，他都干了什么，喝点酒怎么把心里那点事全都吐露出来了！还不如上次喝白酒直接晕厥呢，没想到五瓶啤酒就让他洋相百出发酒疯，他这南高老大当的真是羞愧！
悔恨了十分钟后，顾星然决定从今天开始戒酒，以后没有非必要情况，他真是丢人到一滴酒都不想沾了。
也幸亏顾知洵当他发酒疯，没有把那几声爸和爷爷奶奶放在心上，要是真露了什么馅，在他撞豆腐之前，林荞一定会先来刀了他，她不会想让这个时代的家人再卷入那些乱七八糟事的。
突然，顾星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他‘嗖’的一下看向旁边的地板，那里空空荡荡，就像是没有人存在过一样，可地毯上被压过的褶皱能证明顾星然的记忆没有出差错，顾知洵真的在这里睡了一夜，跟承诺的那样一直陪着他。
顾星然看着那个位置老半天，喉咙里有些发紧，心口的位置却越来越热。
他正过身子重新闭上眼，嘴角缓缓上扬，在心里说。
——谢谢了，老爸。
一整个白天里，顾星然没有再遇见任何人，顾知洵和林荞都继续着忙碌的课外辅导，上完一节就赶去下一节，不知疲惫，爷爷奶奶姥姥为公司里的工作忙的焦头烂额，还打电话通知家里晚上不回来吃饭，需要去外面应酬。
顾星然无所事事，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别墅中央，看着寂静空荡客厅内的古董摆件，没干任何事打发时间，而是孤零零呆坐着，以前从没思考过的问题从心底冒出——爷爷奶奶原来也总这么忙，没法陪着爸爸；妈妈原来一天要学这么多东西，怪不得看上去像是无所不能；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原来都会有这么多难处和责任，不只有他在被生活所累。
原来，世界之外还有世界，他没看到的故事是这样的。
这一天，顾星然一个人思考了很久，久到他一转头竟然看到明亮的天空变得漆黑。
夜晚又来了，没有一天迟到过。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星然没再跟林荞和顾知洵二人有过什么互动，小考就在这个周，两人忙成了陀螺，听说他们班还挺看重这种考试的，每次都会把成绩单整理出来给所有家长看，最后面的几名同学家长会在期末之前喜提班主任办公室半日游。
顾星然怕耽搁他们学习，也不敢主动打扰，闲着无聊就出门溜达溜达，观赏一下九十年代风光，要么就在家中自己玩玩小霸王机，当然，最长干的事情还是练字。
他发现自己好像找到了练字的妙趣，从一开始只能静的下心来练几个，变成能心平气和的写一下午，其中有一天被顾知洵发现后，还送了他本字帖，让他按照上面的笔锋去练。
可能是爸妈遗传的基因好，顾星然本来写字就不算丑，这几周认真练下来似乎还要进步一些，有时候顾星然看自己写的字，都忍不住用笔圈出写的最好的几个满意欣赏一会。
不过就算是找到了新乐趣，顾星然也不得不承认，手机电脑是真难戒，九八年的生活是真无聊，无聊到他要不是怕耽误林荞学习，都想去她那拿几本练习册做了，都等不到穿越回去就开始奋斗高考。
无聊的日子就这么无聊的过去，十一月悄然来到，就在新的一周周五，顾星然沉浸在练字中的某一刻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件被自己遗忘、并且还极其重要的事情。
卧槽！宋什么的好像是在这个月要再次表白来着吧？！
学校。
经过了几周地狱补习，林荞的学习水平终于恢复到穿越之前，以满血复活的状态应对了这一次小考，在她放下笔的那一刻，她看着满当当的卷子活动了下手腕，骄傲的扬起了下巴。
这一次的第一她拿定了！
提前考试结束二十分钟交上卷子，林荞迈着自信的步伐背着小书包离开了教学楼，呼吸到第一口空气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满身疲惫和压力都消失殆尽，浑身又充满了力量，她已经想好如何利用接下来的周末好好放松一下，带着这段时间因为学习有些忽略了的好大儿痛快的玩一场了！
因为提前交卷，其他考场的同学都还没出来，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操场上等着还在答题的小伙伴，林荞在周围来回寻找，想看看顾知洵有没有提前出考场，结果一转头顾知洵没找到，竟然看到了许久没怎么注意过的宋和豫。
他正站在篮球架旁边用衣服下摆擦着汗，旁边还有几个林荞眼熟的高三体育生围着，见到她球也不打了，一脸坏笑的去撞宋和豫的肩膀，给宋和豫闹了个大红脸。
被朋友提醒了林荞的存在，宋和豫连忙整理好衣服，慌里慌张的举起手来朝着林荞挥了挥，从表情到姿势都极其不自然，林荞疑惑的眯了眯眼，以前宋和豫见到她也会紧张的变表情，让人一眼就能从脸上看出来他的心思，但就算是这样，像今天这种明显手足无措的时候她还真没见到过。
呃，不对。
她好像还真见到过一次，就是那次宋和豫手足无措之后，憋了个大的在校园里给她弹吉他。
林荞：“……”
莫名有点不好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她极其快速以及敷衍的回了宋和豫个招呼，回应他是出于礼貌，不热情是出于良心，她本来就对宋和豫一点想法也没用，于其让他产生一些不必要的幻想，还是直接掐断他这种念头更好一些。
林荞移开视线，大概在操场扫视了一圈，确定顾知洵不在这里，便转身想返回教学楼，在那边找个地方等顾知洵，离着宋和豫越远越好，她一想到上次的吉他事件浑身的汗毛要竖起来。
走回教学楼前门一楼的大厅，这边出来的考生比刚才要多一些，林荞找了个角落位置靠墙站着，从书包里翻出了手机，想跟顾星然发个消息说考完试的事，只是刚打开短信页面，她就想起自己似乎压根没给他准备过手机。
林荞呆滞了几秒，接着震惊无比，不是似乎，她就是忙到忘记给顾星然准备手机！平常就住隔壁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什么事上门找比发消息更快，她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天呢，照这么说这段时间顾星然连俄罗斯方块都没得玩？那他是怎么撑下来的！
就在林荞对好大儿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表示好奇时，她肩膀突然被人从旁边拍了下，林荞蓦然回神，转头朝旁边看去，来人不是顾知洵，而是王贺美。
“荞荞你在这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林荞尴尬一笑，心里回答当然是在想她可真是个不负责的老妈，表面还是努力不动声色，随便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没什么，在想刚才做的最后一道大题，顺便等顾知洵交卷出来，你怎么出来的这么早？题都答完啦？”
“那是当然，这次考试之前我专门复习过了，肯定比上次考的要强，虽然跟你和顾知洵没法比，但是进入班级中上游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很好了，快高考了就是要努力一些，加油！”
“哎呦，都考完试了就暂时别说学习的事了，放松放松再说，距离高考还有一学期多呢！你也别在这等顾知洵了，他又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今天就让他自己一人回去吧，你跟我来个地方先！”
话都没说完，王贺美就一把挽住林荞的手臂，想把人往外拽，林荞没反应过来，一脸莫名其妙的被拖着走了好几步，意识到王贺美的意思直接用力站稳身子，有些迟疑的指指后面道。
“咱要去哪呀，这么急吗？要不等顾知洵出来再说，我提前走得给他打个招呼，不然他出来会一直找我的。”
王贺美闻言头都不抬，依旧企图用蛮力给林荞忽悠走，嘴巴里还幽怨嘟囔了句：“等啥等啊大小姐，真等顾知洵出来了你哪还能走得了呀，那我任务可就得失败啦。”
“啊？你说什么？声音有点小我没听见。”
“咳咳，没什么没什么，我说你又不是没他手机号，发个短信通知一下不就行了，我找你可真有点急事，最好是现在就过去。”
“这样啊，那也行，我给他发个短信说一声吧。”看王贺美的样子真挺着急的，林荞也就不再坚持，她只是跟顾知洵一起走惯了，不口头交代一声不安心而已，她一边跟王贺美往前走着，一边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着阿洵。
王贺美此刻看似在拉着林荞往外走，实则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眼珠子斜的比刚才在考场上还严重，先看林荞的表情确认她今天的心情如何，又看她的手机想知道她跟顾知洵说了哪句话，忙的两只眼恨不得一个站岗一个放哨，生怕因为意外耽误了什么。
只是她千防万防，防住了林荞这边退却，却没防住长着腿会主动来找她们的人，王贺美仅仅感觉眼前一黑，就差点撞上一堵人墙，她心里‘咯噔’一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刚才还一片光明的前路，此刻像是突然拔地而起了一座高山，把大门口挡的死死的。
王贺美右眼皮疯狂跳动，像是机器人一样一寸寸扭过脖子，在来人修长身高形成的阴影中硬邦邦地抬头，果然看见了那张每周都会出现在主席台上的帅脸。
说曹操曹操到，顾大校草就站在两人面前，穿着校服提着包，抿着嘴唇低着头，一副不会轻易让开的架势。
那种眼神，那种表情，让王贺美险些以为自己拉的不是个大活人，而是偷了顾知洵什么珍贵的传家之宝，就像能看透她的想法一样，她还没表明目的呢，校草就已经摆出了副阻止的架势。
王贺美脸上强装镇定，心里早已泪流满脸，她伤心的是自己出师不利吗，
不，是为自己飞走的一个月午饭而默哀，宋和豫卑微祈求了她一个周，筹码从三天加到一个月，才勉强把她劝动的，午餐是一回事，感受到了宋和豫的决心又是一回事，看到宋和豫这冤家茶饭不思似乎得了相思病的模样，王贺美才终于心软，拍板决定帮他试一次。
就一次，成就成，不成拉倒，那是你和荞荞没缘分。
王贺美当时是这么和他说的，不过真帮起忙来却一点不含糊，足够尽心尽力，她也想清楚了，这次要不是宋和豫死心，就是顾知洵死心，再要不然也可能是她死心，总之，今天总要有一个心碎的年轻人出现。
看到顾知洵出现以后，王贺美的心算是死了一半，事情发生的这么巧，仿佛老天都在预兆着什么，告白路上杀出的拦路虎不是老师不是同学，偏偏是头号情敌，她默默得在心里念叨了句：老徐啊，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路你还是自己走吧！
“顾知洵？你考完试了？”
最先说话的人是林荞，她信息刚编辑到一半，抬眼就看到了突然出现的顾知洵，出现的格外巧合，人都来了短信也不必再发，林荞边收起手机来，边跟顾知洵说清楚自己要去干嘛。
“贺美叫我出去一趟，你先回家吧不要等我了，我还不一定几点能结束——”
“我和你一起去。”
林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知洵打断，他定定地望着她，褐眸里没了平常的温和，多出了种让她没法理解的深沉，跟他此刻的态度一样奇怪，顾知洵做事向来有分寸，从不会在她和其他小姐妹去玩时说出“我也要去”的这种话，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护着她，什么时候该给她空间。
“这……”林荞被顾知洵反常的态度弄得犹豫起来，她看向王贺美，“我们到底是要去哪里呀，如果可以的话，能带上顾知洵吗？就让他远远跟着就好，保证不打扰我们俩。”
王贺美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她多么想一口答应，可心里实在苦呀，有校草这么大一帅哥跟着一起，她能不愿意吗，让别人看着多长脸啊？她王贺美从默默无闻普通高三生一跃与这两位名人同进同出，那还不得让别人羡慕死。
只是她愿意有什么用，宋和豫一定会把她给削了的，到时候别一个月午饭没捞到，她还得倒扣给他，好歹也是三年同窗战友情，她于情于理都不能在这掉链子。
想到这，王贺美下定决定，坚定的看向顾知洵：“真的对不起，我不能——”
她的话只开了个头就戛然而止，因为她们学校那个大会长，正用一种三分失落、三分受伤、四分落寞的表情与她对视，那英俊的轮廓，那多情的眉眼，那微微抿住嘴角向下的倔强薄唇，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捏住王贺美的心，让她瞬间成了晕了头的昏君。
剩下的话记不得了，背负的任务也化作了浮云，王贺美大脑一白，舌头一拐，提高音量张口就宣布。
“来！必须来！今天这场合哪能缺了我们顾大校草！人多了才热闹嘛，你不来我都得跟你急！”
王贺美大手一挥，十分豪气的通过了顾知洵跟随的请求，望着他那瞬间阴云转晴、温柔似水的神情时，王贺美的那颗心就跟泡在温泉水里一样软趴趴的，完全忘了自己刚才的顾虑是什么，心花怒放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旁边的林荞看她答得冲动，还特地拽了她两下，担心的确认了句：“真的没问题吗？”
王贺美早把别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朝前面一指：“当然没问题，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走，我们这就往那边去！”
说着，她就左边站着顾知洵，右边挽着林荞，大摇大摆的出了教学楼的门，在一众同学羡慕吃惊的眼光中下巴越抬越高，心里美的都要冒泡了，如果不是一阵带着冷意的风突然袭来，把敞着怀穿校服的王贺美吹了个透心凉，她还得再得意一会。
嘶，王贺美倒吸一口凉气，冻得打了个抖擞，晕乎乎的脑子逐渐清醒过来，表情蓦然一变，意识到了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事。
她好像…答应了带老宋的头号情敌…去老宋孤注一掷…准备拼尽全力最后表白一次的场地了。
……
我去！她中计了？！！
这是美男计啊！赤裸裸的美男计啊！美女难过帅哥关啊！
王贺美此刻红润的脸发黑，两条腿跟面条一样瘫软，在校花校草中间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人已经去了一会了，她竟然因为一时冲动犯下了如此大错，就这么让顾知洵跟着了，不对，应该说就凭顾知洵今天这个态度，就算她不带他过去，他难道就不会偷偷跟在后面过去吗？毕竟腿可长在他自己身上。
这么想想，王贺美勉强把自己安慰了一下，果然，那个有女朋友的小帅哥说的没错，校草果然很“腹黑”，这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词一样，刚才顾知洵那个表情要说没点故意的成分，王贺美是不带信的，顾知洵是那种随便跟别人示弱的人吗？随便一猜都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她猜想啊，应该是顾知洵不知从哪得到了宋和豫要告白的事情，有了危机感。
而她这个最强僚机呢，一不留神就跳下了这个深坑，还是自愿跳的！这下谁再跟王贺美说顾知洵对林荞是纯友谊，她是打死也不带信的了，谁家纯友谊会因为对方被表白警惕成这样？
但王贺美很好奇的是，之前宋和豫弹吉他那次，顾知洵对这件的反应明明不大，只是淡定的交给林荞去处理，为什么这一次会这么主动呢？就跟想开了什么一样。
王贺美默默瞅了左右两边的人一眼，咳，虽然挺对不起老宋的，但不得不说，这俊男美女青梅竹马的两人是真的般配啊。
算了，现在人都以正当理由跟在了身边，说什么都晚了，钱包啊，妈妈对不起你，接下来一个月可能你要破费买道歉午饭了。
老宋啊，虽然我更对不起你，但是这一切可能就是命，就算我不带着顾知洵去，他只要想，就能有一千种去捣乱的方法，而如果林荞愿意答应，那么一千种方法也阻拦不了，要是不愿答应，就算是没人阻拦那也…注定成功不了。
王贺美这边在自我安慰胡思乱想，林荞那边已经因为顾知洵反常的行为产生了怀疑，三人出了学校沿街朝南走时，林荞上半身朝后靠，用嘴巴发出嘬嘬的动静吸引顾知洵的注意，见他朝这看，她又用嘴唇比划了一个朝右的箭头，示意他悄悄换到她这边来，她有话要问他。
一切原本都进展的很顺利，王贺美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并未注意到两人之间的互动，林荞也以为顾知洵会像以往似的乖乖听话，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下一秒顾知洵竟然装作没看见似的收
回视线垂下眼，就跟看不出来她在使眼色一样，给林荞诧异的嘴都要塞下鸡蛋了，顾知洵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吃错药了吧？？
难道他真没看懂她的意思？
虽然知道顾知洵没看出她暗示的可能性很低，但林荞还是努力缓和了下情绪，秉持着谨慎的原则又尝试了一次，这次她‘嘬嘬’的声音大了些，腰也更加朝后弯，现在只要是个人跟她对视，就算智商再低都能发现她在呼唤谁了，可她的良苦用心并未收到回报，顾知洵就像耳朵有问题，脑袋一下不带朝她扭得，双眼正视前方的地砖直直的往前走，连余光都不带往她身上落。
林荞被顾知洵忽略，这还真是有史以来的一次。
就像是把一根火柴在旁边的砂纸上剧烈摩擦，林荞的胸膛中瞬间就升起了那么一把火，蹭蹭蹭把她五脏六腑都点燃，顾知洵到底想干嘛，他今天是存心来气她的吧！林荞越气，就越想让顾知洵回头看她，嘴巴里“嘬嘬”的声音在无意识的加大，就在她嘴巴嘬累了，即将气地喊出顾知洵名字的时候，另一位离她更近的人被她唤醒了。
王贺美满脸懵的转过头来看林荞，随后又移开，在周围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扫视了圈后，发出灵魂的拷问：“荞荞，你从刚刚就一个劲在这嘬嘬，是在呼唤哪条狗狗呢，我怎么连个狗影都没看到？”
林荞：“……”
顾知洵：“……”

第99章 提问 “你喜欢顾知洵吗？”
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 林荞尴尬的陪笑几声，朝旁边的灌木丛瞎指了下，十分心虚道：“呃， 好像是那边，刚才那只狗跑的太快，你看过去之前它就‘嗖’的躲进草堆里不见了。”
王贺美朝那边看了看，面露严肃的沉吟片刻，就在林荞都以为要露馅的时候，她一拍手得出结论。
“嗯！一定是只小狗，不然那么窄的缝隙它肯定钻不过去。”
林荞提着的心霎时间坠下， 松了口气：“是的是的， 还是你最聪明了。”
把寻狗心切的王贺美糊弄过去， 林荞终于跟不小心朝这边望来的顾知洵对上视线，她看清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还有眼中明显的复杂，那陌生又有点熟悉的表情让林荞眉头一皱， 肚子里的火气消散了些， 开始好奇顾知洵会这样的理由。
太奇怪了， 她这几天专心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 难道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还是说王贺美要带她去什么奇怪的地方？林荞哪猜得透究竟是什么事才会让一向与世无争的顾知洵出现这个表情。
正想着，王贺美突然带着他们拐了个弯，紧接着就停下脚步， 望着某个方向意味深长的说了句。
“终于到了。”
林荞抬眼，朝着前方看去。
这里是跟学校有一段距离的废弃篮球场， 从一个小路口进来后走不到一百米的土路，就能看到一大片空旷的平坦区域，场地两边的篮球架已经生锈破败， 在北边那边建了一个新的篮球场以后，这家学校附近的就逐渐被遗弃，鲜少有人来，在一年后会被推平盖成楼房。
而此刻，在这还没平地起高楼的地皮中间，有一个林荞前不久才见过身影，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下孤单又带着倔劲的一个人站着，脚边还放这个正正方方的东西，离着太远林荞看不清，但不妨碍她第六感显灵，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啊！”王贺美压低声音尖叫一声，随即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忐忑的看向拧了自己一下，正在面无表情注视前方的林荞。
“这笔帐我等着再跟你算，死妮子你等着。”
王贺美虎躯一震，求饶的双手合十来回搓着，夹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委屈巴巴：“荞荞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可人在学校混有时身不由己啊，宋和豫天天在我旁边念叨，我实在是败给他了。”
林荞无奈的睨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伸出手挥挥示意王贺美离远点，省的等会殃及池鱼，王贺美很有眼力见的回了声“得嘞”，然后迈着小短腿飞快地跑出十米之外，站在角落处探着头悄咪咪地看这边的战况。
林荞把注意力又放回宋和豫身上，他已经抛下那个正方形的东西朝她走来，似乎是发现了这边情况不太对，人数也超出了预料之外，林荞望着离自己愈发接近的宋和豫，憋着一股火气问顾知洵。
“所以你早就知道宋和豫想干嘛，才非要跟过来的吗？”
旁边的人安静了会，发出的音节比即将来到的夜晚还要沉寂：“是。”
偌大的空间内，只有宋和豫越来越急促的脚步声，像是击打在林荞心上的鼓点，她莫名有些烦躁，嘲讽地扯了下嘴唇问。
“如果没猜错，宋和豫又要大张旗鼓地和我告白了吧，顾知洵，你很想让他和我告白是不是？”
“…我…不想。”
他的声音好像比刚才还要低一些，简单的三个字节，却在像是在他嘴里循环过数遍才能说出口。
“那么，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又或者阻止我过来，难道不想这两个字只是口头上说说吗？我从你的行为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林荞的声音紧跟其后，带着咄咄逼人的意味，她不明白自己生哪门子气，只明白现在知道真相以后，在回忆起刚才顾知洵的反常之处，就各种气不打一处来。
平常背演讲稿、在学生会开会、应付老师时不是挺能说会道的一张嘴吗，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做哑巴，她对他的默默无言生气，对他嘴上说不想，却没有一丁点的行为生气，可她更气的是这样无理由上火的自己——她为什么要生气啊？
“我想尊重你的意愿。”
一句轻飘飘，最起码在林荞看来是轻飘飘的话进入耳膜，她终于忍不住，‘唰’一下扭头瞪着顾知洵，凶巴巴的神色似乎都化作了实体，变成一把把小刀朝着面前的少年刺去。
只是林荞没想到，顾知洵不知何时已经转头在看她，她忿忿望去的时候，正巧装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顾知洵的眼眶本就深邃，在傍晚时分更是如此，眉骨眼窝中形成的起伏上落着阴影，让他的表情就像是黑白漫画一样单调。
林荞的呼吸停滞半拍，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频率，她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看他，像是失望，也像是恨铁不成钢，语气更是讽刺满满。
“顾知洵，你还真是个永远都与世无争的大善人啊。”
顾知洵眼皮一动，想回她一句什么，但是在那之前宋和豫已经走到了两人身前，他握住林荞的手腕一把将人拽到身后，然后用挺拔的身体将她挡住，面露敌视地望着顾知洵，不爽道。
“你来干什么？”
刚才还站在身旁瞪着自己的林荞，眨眼间就消失不见，被另个男生的身体整个挡住，顾知洵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只是定定的看着那个位置，等待了几秒林荞的反应，确定她是自己有意继续躲在那里，而不是被迫的，他才抿了下唇看向宋和豫，垂在身旁的双手虚虚的攥了下，接着又放松。
“我担心林荞的安全，想看看她来做什么。”
“不从你操心，我会保证林荞安全的，你还是赶紧乖乖回家写作业吧，好学生。”宋和豫单手插兜，下巴抬起，眯着眼毫不掩饰对顾知洵恶劣的语气，身后林荞没有反抗的态度更是助长了他的几分气焰，说起话来底气很足。
两个身高相仿的男生面对面僵持着，没有一个人后退一步，也没有一个人气势减弱，宋和豫校服搭在肩上，身上是件赶时髦的牛仔外套，头发港式三七分，小麦肤色，秀气的长相被嚣张不羁的神色填满，两腿叉开吊儿郎当的站着。
而顾知洵则跟他完全是两个极端。
规整着将拉链拉到锁骨处，露出一小角里衣的校服外套，上面板正的连褶皱都淡到看不清，白鞋，白衣，就跟他此刻的表情一样寡淡没有攻击性，无论是符合校规的发型，还是身后背带长短恰到好处的书包，还有像松树一样挺拔的站立姿势，都能充分的表明出他好好学生的身份。
远处的王贺美咕嘟咽了下口水，这场景怎么形容呢，就像是水与火的两个极端碰撞，那种针锋相对的气势她站在这里都感觉出来了，真是刺激中又让人热血沸腾，简直跟看电视一样，不不，比看电视还要精彩！
活着活着真是什么都遇见了，帅哥美女果然连搞三角恋都那么赏心悦目呢。
不过荞荞竟然没有去帮着顾知洵说话，而是一言不发地站在宋和豫身后，这是让王贺美最惊讶的，本来她是坚定不移的觉得老宋是做徒劳工，林荞和顾知洵才是最配的，可现在荞荞这反应实在另人捉摸不透，难道战况有变，校花的心真让宋和豫这个莽夫捂热了？
其实仔细想想，宋和豫也没有那
么差，脸长得好个也高还擅长运动，学校里不少小姑娘就吃这款，虽然要比顾知洵还是差点，但这年头主动的人才有糖吃呀，顾知洵一看就是个习惯默默守护的闷葫芦。
王贺美分析的这会功夫，那边的战况又有了新进展，宋和豫说完那些话见顾知洵没有识趣离开的意思，顿时升起了股无名之火，为了这个时刻他可是等了好几个周，才不想被这种“无关人士”给从中搅黄了。
顾知洵学习好，智商那么高，天天混迹学生会还有给各种老师打下手，能是没有眼力见的人吗？顾知洵会跟过来而且还不肯走，宋和豫想不到任何一个正面理由，他用脚都能猜到这人的目的是与林荞有关，但那又怎样，他们只是青梅竹马又不是别的关系，就算顾知洵来了，也没道理妨碍他即将要做的事。
而且最令宋和豫隐隐兴奋的是，按照林荞今晚的态度来看，说不定这事有戏，他千万要好好给把握住，宋和豫不管这两人到底是吵架了还是怎么样，他只知道自己喜欢林荞，就要抓住一切能跟她关系更进一步的机会，即使是冒着再惹林荞不开心的风险，他不想让自己后悔。
宋和豫朝旁边一抬手，直接不耐烦的下达了逐客令：“我找林荞还有事，不方便外人在场，那么还请便，我就不送了。”
顾知洵沉默的看着宋和豫，还有他身后那个对此没反应的小身板，毫无笑意的脸上轮廓硬朗，声音平缓的问：“我需要等林荞一起回家，如果你不想让我在这里，那我站在你朋友那边可以吗？”
宋和豫眉头一拧，怎么，还跟苍蝇一样赶不走了是吧，这也是顾知洵能做出的事？还有什么朋友？刚才打球那几个人都被他丢学校了，他哪还有朋友在这——
宋和豫朝旁边转头，正正好跟他以为已经走了的王贺美对上视线，思绪霎时间暂停，一阵诡异的静默过后，王贺美朝他挥挥小手，略带歉意娇羞的拢了拢头发，把想表达的意思用肢体动作生动体现。
哎呀被发现了，嘿嘿，人家想留下来看好戏…呃不不、见证朋友的幸福嘛！
宋和豫：“……”
又是你这妮子在这坏事！
他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有这么拆台的朋友吗？他真怀疑王贺美是不是站在他这边的，把顾知洵给领来也就算了，连偷看都不知道躲得严实一点，现在可倒好，被捉了个现行吧！
王贺美心虚的陪笑，尽力想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宋和豫给她丢了个眼神后转回头，摆明了暗示她这账以后再算。
王贺美瞅瞅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林荞，又瞅瞅恨不得掐死自己的宋和豫，这回是真欲哭无泪了，好嘛，一个两个的都要事后找她算账，她干脆拿个算盘去酒楼里当伙计吧！
到头来，在场的诸位她唯一对得起就是顾知洵了，只希望她没压错宝，到时候能从这位身上捞点好处弥补一下她受伤的小心灵。
用眼神凶完王贺美，宋和豫心烦意乱的扯了下领口，本来他是准备说找林荞有重要的事，不想要有人在，但王贺美的存在又把他这路给堵死了，如果现在不认账非要把顾知洵赶走，林荞一定觉得他咄咄逼人，既小家子气又没有男子气概。
事到如今没办法了，只能认栽，反正上次他弹吉顾知洵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这次应该也不会有，顾知洵想看他不拦着，他宋和豫才不怕这些虚的，正好让这位认清现实，就算是和林荞是青梅竹马又如何，那也不代表林荞不能喜欢上别人，到目前为止，整个学校最有可能成为林荞男朋友的人除了他还有谁？
宋和豫不相信自己的努力是白费的，林荞骂他归骂他，但不是唯独记住了他的名字吗，总比那些只敢递个情书、让别人传个话、都快毕业了在林荞那边都还名字对不上脸的怂货要好得多。
这么想着，宋和豫原本有些慌乱的心平复下来，他扯了下嘴角：“我做事光明正大不怕人看，你想去那观赏你就去，只要你不后悔的话。”
这话一出，原本一直装死的林荞动了动，她朝宋和豫身后的左边迈了一步，只露出小半张脸来望着对面的人，她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只是觉得就这么躲着不看到顾知洵的表情，心里会很不甘心。
可真的看到以后，林荞好像更加不甘心了。
不知是灯光太暗，还是顾知洵脸上本来就没有神色，他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宋和豫，然后便转身走向王贺美的位置，全程没回应一句话。
林荞的目光随着他的背影移动，顾知洵离着越远，她那股子火苗就烧的越旺，想到刚才她问顾知洵想不想让宋和豫跟她告白，他给了否定的回答就忍不住在心里呸一声，就这也叫不想？她从他的行为上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荞荞。”
宋和豫的声音唤回林荞的注意力，他不知何时又开始叫起她荞荞，旁人一走他就迫不及待地转头看林荞，在傍晚的昏暗中也难掩双眼中的亮晶晶，半分钟前还插着兜仰着头趾高气昂跟顾知洵说话的人，这会弯着腰堆着笑，两只手都规规矩矩的放在身旁，跟被教导主任抓到校门口罚站似的。
“我有东西想要给你看，嘿嘿，好不容易花钱托人弄到的，你等等我，很快就好！千万别眨眼哦！”
不等林荞反应，宋和豫便略带紧张的朝自己前不久站过的位置跑去，那里那个正方形的东西还在原地，老老实实的等待着主人归来。
林荞想要阻拦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宋和豫就已经跑出几米之外，她嘴巴张张合合，最后紧紧咬住下唇，烦躁的指数直线上升。
顾知洵会说“尊重她的意愿”其实并不是完全没道理，因为他了解她会因为什么事生气，林荞被富养长大，是有点任性在身上的，平生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明确表示了不喜欢，还被人忽略感受，宋和豫现在就在她的雷点上来回蹦，她明确的表示了上大学之前不会谈恋爱，也对他没感觉，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看到他自我感动式告白，这在她眼里不叫浪漫，叫不尊重人。
无论是弹吉他，还是现在宋和豫要做的不知道什么事，都是在满足他自己的心愿罢了，但凡他要是多为林荞考虑考虑，都不会在她因此生过气的情况下，还一意孤行让一切再来一次，林荞本来只是对宋和豫无感，把他当成普通同学，从现在开始，她真的要开始讨厌他了。
之前顾着同学情面，林荞没把事做绝，也接受了他的道歉原谅了他的所作所为，但这会她后悔自己的心软，她就不该再搭理他的！
林荞深呼吸一口，前几次她已经给了宋和豫足够多的面子，这一次她不想给了，望着宋和豫走到正方形的跟前，弯腰从拿出什么东西的模样，她眉头一拧，猜到了什么。
果然，如她所想，宋和豫紧接着按下手中的东西，一朵小火苗在黑夜中蓦然绽放，点燃了正方形上的引线，林荞得以确认这东西的真实身份——宋和豫竟然不知从哪搞来了一个烟花，他想借烟花来跟她告白。
点上引线后，宋和豫就快速退后到安全的地带，满怀期待的看着自己最后的神器，高瘦的身形在昏暗中也难掩紧绷，林荞也在望着烟花，只不过是在看那即将消失的引线，在夜晚亮着一个微不可见的小光点，眼皮慌乱的颤了颤，越是“盛大”的告白工具就越让她心里有压力，胸膛里的心跳加快，发出带着沉重负担的‘砰砰’声，林荞感觉自己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就在那烟花即将绽放的前一秒，林荞脑袋里绷着的那根弦断裂，终于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起来，主人公不是把她逼到这般尴尬地步的宋和豫，而是她身后那个真像是来旁观的顾知洵。
死阿洵！臭阿洵！他可真是个大笨蛋！！
她知道他性格温和，但是再温和也不代表永远都为别人让步吧！就是因为这性子当初运动会他才错失第一，演讲比赛名额被别人抢去，大赛主持人的位置也说让就让，他到底要与世无争没有野心到什么时候，无论别人做的多过分他都不知道记仇，下一次见面又温温和和的以礼相待，就好像那无情无欲超脱凡尘的修道人一样，从不跟小人计较，心比海都宽广。
尊重她意愿什么的也要分人分场合吧，难道他就一丁点都看不出她的想法吗！
该死的顾知洵！他这辈子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有什么私心——
‘呼’。
一阵轻缓的风从脸前吹过，扫过林荞皮肤上细小的绒毛，带来了凉意，也让她脑袋里所有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林荞的面前多出了一只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带着清新的薄荷香，在这个万物即将沉睡的季节里尤其清爽，这只手很宽大，横过来能整个遮住林荞的上半张脸。
尤其是，眼睛。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下一秒，林荞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这只修长的手遮去了她双眼在夜晚中仅剩的那点视觉，让她的眼前一片漆黑，除了能感受到脑袋后面少年硬邦邦的胸膛，听到耳边那道熟悉的声音，其他什么都感知不到。
“荞荞。”
他的呼吸洒落在她的头顶，温度滚烫，节奏混乱，低哑的声线中有一丝迫切的恳求。
“能不能…不要看。”
林荞心跳漏了一拍。
她手指下意识紧握住校服下摆的布料，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烟花飞上天空绽放的轰鸣声在这片空间响起，照亮了上方接近深蓝色的夜空，绚烂的烟花到顶点分裂成数条彩色的线条炸开，以花朵的形状又像流星般落下，色彩斑斓，美不胜收。
只是这些宋和豫看到了，王贺美看到了，唯独林荞没有看到，她眼前依然是漆黑一片，仅剩耳朵能听到烟花飞跃的动静，视觉被遮挡，听力就会加强，她不仅听到远在天空的声音，还能听到近在头顶上方混乱急促的呼吸声。
林荞沉默了一会，直到又是两朵烟花绽放，才轻声道：“你已经捂住我的眼睛了。”
捂住了她的眼睛，所以她就算是想看也看不到。林荞的话外音似乎是这般意思。
顾知洵一怔，面色接着暗淡下来，他脊骨与手指僵硬的绷着，喉间发涩的滚动了下，心脏像是从高空朝地面坠落，失重、恍惚、不安。
他左手攥成拳，青筋在皮肤上凸起，另只放在林荞脸上的手却开始卸力，指尖离开她的面颊细腻的皮肤，微微弯曲，想要收回来。
只是在那之前，一只比顾知洵还要凉的手抓住了他，带着蛮横的力道，将他的右手重新扯到了眼前遮挡着。
“又没说不答应你，好好挡着吧。”她停顿半拍，耳廓的红藏在黑夜中，“不是因为你不看的，是我本来就不想看，听到了吗？”
烟花依旧在继续，吵闹热烈，绚烂夺目，顾知洵却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所有的感官都汇集在了被林荞握着的手指上，冷却的体温缓缓回归，绷着的胸口也放松下来，感受着血管里愈发滚烫的血液，他的眸子重新填上笑意。
“嗯，我听到了。”
片刻过后，烟花从响亮转为平静，直到最后一粒火星在半空中由明转暗，终于结束。
王贺美捧着小脸激动的在原地直跳，虽然不是没看过烟花，逢年过节的家里也会放，但是像今天这种场合还真是第一次，而且可能是血脉传承，就算是再平常的日子里，看到这么美的烟花也会心情变好许多，刚才所有烦恼的事情瞬间被她忘了个干干净净，都随着消散的火星消失了。
她垂下扬着的头，正向对那边大喊一声“美死了”以表兴奋，声音就顷刻间像根鱼刺似的卡在嗓子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眼珠子都惊的快掉出来了。
卧槽卧槽？顾知洵什么时候从她身边去到林荞那的！宋和豫又为什么用想刀人的表情看着顾知洵！她专心致志地看烟花时究竟都错过了多少好戏？哦不！老天爷快把时间倒退让她再看一次吧！
很可惜，老天爷没听到王贺美的呼唤，同样也没听到宋和豫的。
宋和豫许的愿和王贺美类似，只是稍有那么一点点不同，他也想让时间倒退到还没放烟花的时候，然后老天爷能落下一道雷，一下把顾知洵给劈成灰，永远消失在他面前。
靠！是他表白没看黄历还是顾知洵吃错药了？顾知洵怎么敢的！竟然凭一己之力毁了他精心准备的一切，他想过顾知洵有可能一脚过来踹翻烟花，所以守在这里确保烟花放完，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人竟然直接去捂林荞眼睛！
这是犯规！赤裸裸的犯规！不带这么玩的！
宋和豫气地头顶都快要冒烟，他把手上的打火机朝地上泄愤的一扔，怒气冲冲的就大步到了顾知洵和林荞面前。
顾知洵已经放下了手，没有躲闪和退却，坦荡的等宋和豫走到了面前，连头发丝都没晃动一下，用行动表明他对自己刚才的行为一点都不后悔，这般坦然更在宋和豫快要燃烧的头顶上浇油，差点没把他气晕过去。
“顾知洵！你都干了什么！！”
宋和豫走到顾知洵面前，不等对方反应就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愤怒的高声喝斥了句，接着宋和豫就想把顾知洵拽到自己面前来，却因为对方的力气比想象中大而僵持在原地，顾知洵并未生怒，他只是表情平和的用手抓住宋和豫的手腕，用跟脸上情绪不符的巨大力量朝下拽，冷静的说。
“先放手，荞荞还在旁边，不要伤到她。”
“你别他妈转移话题！你有种做没种承认吗？！”
宋和豫怒火中烧，理智被冲散，根本听不进去顾知洵的劝告，他表情狰狞的空出一只拽着顾知洵领子的手，握成拳头高高抬起，眼看就要落下。
就在这时，林荞开口了，清脆响亮的声音像一盆凉水，迎面泼在了宋和豫的脸上。
“宋和豫，放手！”
像是机器人收到了待机的口令，宋和豫停在原地，他呆呆地看着顾知洵依旧抓着自己腕部的那只手，脑袋里第一个疑问就是：为什么是他放手，而不是顾知洵放手？
虽然想打人的是他没错，可这不都是有原因的吗？如果不是顾知洵破环了他的计划，他会想要动手吗？
宋和豫曾经总是满怀期待林荞能多叫叫自己的名字，不管是开心还是生气，就好像对比别人他比较特殊一样，可这一次他的名字从林荞口中出现，他却是迷茫、疑问、恐慌、不敢再听下去。
宋和豫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觉得肋骨中的五脏六腑都在揪着，想逃避林荞接下来的话。
可是嘴张在别人身上，宋和豫改变不了林荞喜不喜欢他，她现在要说什么他依旧没法阻拦。
“你不需要对顾知洵撒火，因为眼睛是我让他遮住的，宋和豫，我最后一次明确的告诉你，我不喜欢你，更不会在大学前谈恋爱，这些所谓的惊喜我更是不想看到，明明这些话我不是第一次跟你说，你为什么就是从来不往心里去？你真的让我很失望，非常失望，从今天开始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外面遇见，我们都是陌生人，连朋友都不是，不要再给我打招呼，因为我不会再回应你了。”
林荞的确很生气，但是她在和宋和豫说这些话的时候情绪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什么无法改变的事实，她说完后便扯住顾知洵的袖子想带人离开，宋和豫却跟从梦中惊醒似的回过神，快步绕到林荞面前拦住她。
“我错了荞荞，
我真的错了，我下次肯定不会再打扰你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我真的不想跟你做陌生人，我不想要你喜欢我了，只要你不彻底不理我，你让我怎么样都行！”
宋和豫说的恳切卑微，两只手合十像苍蝇洗手一样来回搓着，惶恐不安的表情中看不到一丝刚才那分嚣张的模样，林荞默默的看着他，把想要叹的气憋在喉咙里。
有的时候，她的心软也是对别人残忍，再一再二不再三，她可不能再退步了。
林荞只回应了五个字：“宋和豫，再见。”
把男生一瞬间垮下的腰背抛在余光之外，林荞朝外走，顾知洵安静的陪在她身边，刚才的事他全程没参与，像一个透明人，他没有像胜利者一样落井下石，也没有为林荞选择站在他这边而得意，更没有在宋和豫绝望时出言嘲讽。
顾知洵总是这样，公是公，私是私，一码事归一码事，即使宋和豫前一刻还对他恶言相加想要动手，也不代表他就会用同样的方式回击回去，别人怎么样顾知洵不会管，他只会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林荞眼睛朝旁边快速一瞟，那么，刚才他上来捂她的眼睛，究竟是因为公还是私，是知道她会因此生气，还是…因为某些原因不想让她看到？
“林荞。”
说不清楚意料之内还是意料之外，宋和豫又一次把她叫住了，不过这一次他没再固执的道歉求饶，只是问了一个令林荞呼吸停顿的问题。
“你喜欢顾知洵吗？”

第100章 脸红 “晚安荞荞。”“晚安阿洵。”……
简单的几个字， 带着重量砸在每个人的耳朵旁，林荞听见了宋和豫说话时的颤抖，感受到了身旁那人僵直的身体， 看到了正在往这边走、却突然石化在原地的王贺美。
林荞的神情如同上方夜空变幻莫测的云彩，一会明一会暗，不知在想着什么，直到宋和豫以为自己不会再听到回答了，她才转过头来看着他。
“目前为止，我最爱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妈， 另个是我自己， 其他的人都要往后排， 与其纠结我到底喜欢谁，不如多去研究研究数学的最后两道大题， 那可比我喜欢谁有价值且难得多，就这样， 高考加油。”
话音落地， 林荞毫无留恋的抬脚离开， 她没转头确认顾知洵在不在， 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时刻跟在她的身后。
路过王贺美的时候，林荞多看了她一眼，后者手足无措， 眼中布满歉意和不安，似乎是怕她找她算账， 林荞刚才生气时确实把王贺美一起怪上了，可现在想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要宋和豫想要找她出来告白， 没有王贺美也会有王贺帅，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总是逃不过的。
林荞在王贺美惊愕的视线拍了她一下肩膀，平淡的说了一句“下周学校见”，然后便头也不回的从路口走了出去。
走到街道旁，林荞看着马路上并未因天色减少的车辆，活动了下疲惫的脖颈，坐在考场答几个小时的卷子都没有刚才累，她现在只想回到自己舒适的大床上赶紧睡一觉，忘掉所有不愉快的事情。
“刚才我让司机回去了，我们打车走吧。”
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顾知洵站在她身边，拿着手机确定时间和短信，一只手举高准备拦出租车，林荞多看了他一眼，想问他为什么捂她眼睛的话在嘴边循环一圈，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来。
林荞是迟钝了点，但不是什么都不懂，她有种很强烈的感觉，今天过后她和顾知洵之间的关系好像会有些不同了，那种改变可能很轻微，很模糊，她无法用语言具体的形容出，但是绝对和以前不一样就对了。
“考完试了，明天要不要出去玩放松一下。”
顾知洵的话打断林荞的思绪，她指尖蜷了蜷，心慌意乱地看向不远处打了转向灯、准备找时机停靠在他们面前的出租车。
“可以，去哪玩？”
“邶山那边的瀑布，前两天刚下完雨，那边的水流应该挺充足的，你不是喜欢在河边玩吗，趁着天气没完全凉下来，我们去转一圈，也可以爬爬山，不下水的话不会很冷。”
林荞想了想，她这几个周光顾着学习了，的确想出去透透气，只有适当的放松才有利于长线学习，以前她跟顾知洵没少出去爬山，林荞爱在瀑布小河溪流边玩水，顾知洵则单纯沉迷爬山这项运动，他能做到天不亮就进山，然后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到达山顶，看完日落再踏着夜景下山，不过自从有一次把林荞累到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都要拄登山杖下床，两人就没再怎么去爬过山了。
这久违的项目，林荞还真挺想去的，邶山那边她也去过，山不高，重点是瀑布的风景不错，恰逢雨水量充足，去逛逛是很好的解压选择。
“好，那明早我起来了就去你家找你。”
顾知洵点头：“我回去跟小顾说一声，让他早起跟我们一起。”
“小顾？小顾是谁？”林荞皱皱眉，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她看向停靠在路边的出租车，“啊，车来了，先上车再说。”
林荞率先打开车门，灵活的像只小鱼似的钻了进去，顾知洵慢了一步，还沉浸在对林荞回答的不解之中，荞荞怎么会不知道小顾是谁？难道是两人吵架了，荞荞还在生气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
不过这种画面，他好像在哪曾看到过一次。
顾知洵跟着林荞后面坐上了车，说了目的地之后，司机踩下油门把车驶入车道之中，顾知洵犹豫要不要多问一句小顾的事时，林荞已经把刚才他的话抛在了脑后，从书包里翻出试卷开始每次考完试必做、但这次没来得及做的事——对答案。
“快快，拿出你的草稿纸，我把选择填空的答案都抄下来了，我们对一对看看有几个不一样。”
顾知洵一顿，咽下嘴边的话默默从包里掏出草稿纸来，打开车后面的灯把两张纸凑过去，由林荞用火眼金睛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比对，在经过三分之二都没不同选项后，她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这次的好成绩。
到最后对完所有答案，顾知洵都没找到机会问小顾的事，一开始是不知道怎么问，后来是错过了机会没法问，干脆老老实实闭嘴，反正无论怎样明天都会见面，有什么误会到时候再由他帮忙解开吧。
二十多分钟的车程过后，出租车停靠在了路边，顾知洵坐在外面，付了钱先一步下车，他没直接走，回过身帮忙扶着车门，看林荞背着书包朝外移动的动作幅度有点大，还用手在上方的车框处挡了一下，怕她撞到头。
旁边传来司机带着善意的调侃：“哈哈，小伙子可真细心啊！”
顾知洵礼貌的朝司机笑笑，在林荞下车后关上门，透过车窗跟司机做了告别，等车驶离路边，林荞的声音在顾知洵耳边响起，她掐着嗓子语气搞怪的模仿司机。
“哟，小伙子可真细心呐！”
顾知洵转过身面朝她，神色无奈，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两下以表惩罚。
林荞不满的拍掉他的手，撅着小嘴后退一步：“摸头会长不高的知不知道，我未来还想再高个十公分呢！”
顾知洵挑眉：“那你还喜欢摸我的头？”
“呃…”林荞词穷，音量一下子弱了下来，“那个，我不是觉得你已经挺高的了嘛嘿嘿，再高就有点不好了，想帮你控制一下变量，难不成你真想长到两米呀？”
“不想，长到两米就听不清你说话了。”
“就是说嘛——嗯？等等，这话我听着不太对，你是在嘲讽我矮吧？是吧！”
“荞荞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圆呢是不是。”
“少给我转移话题，月亮圆我刚才在宋和豫放烟花那会就看到了，跟个子的事没有关……”
意识到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又说起了烟花的事，林荞瞳孔一抖，不争气的心脏又开始乱跳起来，她不敢去看顾知洵的表情，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看，可看着看着，视线又很不争气的移动，落在半米之外，顾知洵那双干净的白色板鞋上。
她也穿的白鞋，可跟顾知洵的很不一样，不光肉眼可见的小了好几圈，纤细的脚腕也与他骨节突出的脚腕完全不同，性别的差异从各方面的细节体现。
林荞好像在这一刻才很清晰的意识到，顾知洵不仅仅是她从小长大的朋友，也是异性，是正八经的男孩子。
“我要回去睡觉了。”掩饰住自己乱七八糟的心情，林荞小声嘀咕了一句。
对面那双白鞋朝她接近一步，清爽的气息包裹住林荞的鼻息，她慌乱了一秒，粉唇紧紧抿住，下意识抬头看向高了自己一大截的少年。
他在低头看她，目光笔直，神色专注，仿佛听不见树叶被吹动的嘈杂，看不到头顶圆溜溜的明月，感受不到身边时不时行驶过的车辆。
一双如春风、如溪流的眸子里，唯有她一个人。
“晚安荞荞，做个好梦。”
周围分明很安静，可林荞却仿佛听到了不久之前在那片废旧篮球场上方，绚烂烟花炸开在天空中的声音，吵得她心神不宁，耀眼的她移不开视线。
‘吱’，林荞后退了一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声响，异性身上那种有些压迫的气息消散了些，她双手在身前扯着两根书包带，指腹因用力泛起白色，说话间有些语无伦次，眼神也乱瞟。
“我肯定会做个好梦呀，毕竟今天考的也很不错哈哈，这周没白学习，额那个，时间不早了我真的要回家了，今天休息好明天才能玩的好，我可不想再跟你爬山累到几天走不了路了——”
嘟嘟囔囔一大堆没个重点，林荞一边暗恼自己废话太多，一边又管不住嘴巴的说废话，脸也从粉转红，终于在即将演讲出一篇论文的时候住了声，闭紧嘴转身朝着家门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林荞停了下来。
她背对着顾知洵站了一会，突然转过身，红着一张脸快速紧张不停顿的吐露了一句话。
“阿洵晚安，你也做个好梦！”
话音还没落地，林荞就已经回身小跑着进了院门，一声响亮关门声后空气安静了片刻，院子内又传来一声距离有些远的关门声。
她用跑的，不带停歇的逃回了自家别墅，就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一样。
顾知洵还愣在原地，接连两次响声出现后才反应过来，他眨了一下眼，手掌不自觉地捂在了心口的位置，清晰的感受到了那里越跳越快的频率。
林荞刚才最后说的话，还有像是红苹果一样娇嫩乖俏的脸蛋浮现在眼前，顾知洵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脖颈和耳朵烫得要命，他像根柱子一样杵在原地，一会攥攥拳头，一会摸下脖子，许久都没离开。
直到一阵猛烈的风吹过，顾知洵被上方哗啦哗啦的树叶声吵到，才抬头看向那里，宕机的脑袋有了别的想法。
桂花全部凋落干净，连一片花瓣都不剩，冬天好像真的快来了。
不过冬天结束，就该是春天了吧，那是林荞最喜欢的季节。
顾知洵嘴角上扬，很浅的笑了笑，他转身，朝着自己家走去。
家里照旧空旷，爸妈不在客厅，不知道是没回家还是在书房忙工作，顾知洵不太饿，没有去餐厅吃饭，而是先去了楼上放下书包，去敲小顾的房门。
今天小顾门开的出奇快，顾知洵敲的第三下还没落下，房门已经被人向内打开，顾星然穿着一身顾知洵洗了没穿过的新睡衣，深蓝色的套装，上半身扣子扣错了眼，左边多一个扣子，右边多一个眼，就这么斜斜着挂在顾星然身前，不拘小节到极点。
他的头发看起来也遭受过摧残，一边竖着一撮毛，跟顶着个鸡窝似的，那双跟林荞一模一样的眼睛中带着顾虑和焦躁。
看到是顾知洵敲门，顾星然安了心的同时警惕的左右探头看了看走廊，确定没有别人在才一把将顾知洵拉了进来。
顾星然没让顾知洵在屋里站着，他拉开放在字帖前面的椅子，转了个圈面对床铺，然后按着顾知洵坐了下去，自己则是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然后深吸一口气，用一副严肃认真且谨慎的表情道。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对你来说很重要的秘密！”
顾知洵有些疑惑，小顾哪知道什么对他来说重要的秘密？他们才认识没多长时间，难道是小顾和荞荞吵架的原因和他有关，想让他去当和事佬吗。
顾知洵猜测了几种可能性后，端正的坐着看顾星然，配和着用严肃认真的语气回：“好，你但说无妨。”
“我要说的是——”顾星然紧张的抓住椅子扶手，拖了个长音，神色如临大敌。
“宋和豫要跟林荞再次表白啦！”
……
顾星然的话说完，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之中。
两个男生一个在床上，一个在椅子上，面对面大眼瞪小眼的坐着，顾星然独自紧张不安呼吸急促的眨巴着眼睛，而另一位则是用一种难言的神情望着他，像是有话要说，也像是根本不知道怎么说。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难道这个秘密不够劲爆，对你来说不重要吗！”
顾知洵嘴角抽动一下，很勉强的回答了他：“……劲爆，重要。”
只是告诉他的时间有些晚罢了，有种试都考完了却被人紧张兮兮的晚一步告知要考试的感觉，望着顾星然迫切的样子，顾知洵在思考，自己究竟要不要告诉这孩子今晚的事，不告诉吧有点良心不安，告诉了又怕他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嗯？为什么有种莫名其妙养孩子的错觉。
顾星然不知道顾知洵的想法，只是对其淡定的反应表示奇怪，歪了歪脑袋，他独自坐直身子开始细细思索起来：“嘶，虽然我聪明伶俐的掌握了最新的一手情报，但是这白究竟是什么时候表我还真不太清楚，据说是这个月，但这个月可是有三十天，难不成要我每天都去学校监视一下吗？这可有点难办啊，万一被老师发现就不好了！”
顾知洵扶额，忽然觉得林荞给小顾起的外号出奇的应景，不过虽然是大傻星，但还是挺可爱的，他无奈的摇摇头，伸手在顾星然脑袋上揉了两下，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别担心，这件事由我来处理，你在家乖乖呆着就好，我来找你是想问明天要不要出去，我跟林荞约好去邶山那边的瀑布玩，一起吗？”
“那还用说！当然要一起了！”顾星然条件反射的一拍大腿，说完又觉得自己态度好像太过激动，略微尴尬的挠了下头，“咳，那个，我的意思是闲着也是闲着，出去玩玩也没什么事。”
说着，顾星然看了眼顾知洵已经收回去的手，犹豫的问了句：“洵哥，你怎么和林荞一样爱摸我头啊，难不成是我脑袋有什么奇怪的吸引力？”
顾知洵一怔，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也觉得有些奇怪，除了林荞以外他没有摸别人头的习惯，他也挺惊讶自己和小顾认识才这么短的时间，就变得这么亲近的，他有时甚至觉得小顾就跟他亲弟一样，总是下意识想对小顾好。
顾知洵抬头重新看向对面的男生，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奇妙，有些人明明才第一次见，却像是相识已久似的充满好感。
就像是现在，顾知洵一个平常很少开玩笑的人，看到顾星然眨巴着眼睛挠头的模样，也忍不住想要逗他。
“嗯，可能是因为林荞和我说过摸头长不高，我不想让小顾长得比我还高，所以就多摸摸喽。”
“……”
“什么！”顾星然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他双手抱头护住脑袋朝后退了退，悲痛的望着顾知洵，“洵哥啊洵哥，原本我以为你比林荞善良多了，没想到连你也这么对我，你都已经长得比我高了，还不让我长高，你知不知道你未来会更高呀，也该满足了！难道你真想长到两米不成！”
顾知洵听的想笑，小顾这话怎么跟林荞说的一模一样，真是有够可爱的。他唇角上扬，眼角微弯：“是吗？我都不知道我未来会更高，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星然卡壳了，他眼中闪过慌张，嘴巴上支支吾吾的：“我…我就瞎说的，随便猜猜嘛，哈哈……”
好在顾知洵并没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只是接着顾星然的话随口一说，把明天出去玩的消息通知到位后，他便起身准备回屋收拾一下了。
临走之前，顾知洵余光扫过桌子上的字帖，顶头的第一个正是星星的星，旁边的练字本上已经写了一页的星，能看出小顾练字练的有多卖力。
他夸赞道：“这个字写的不错，比之前的都要好看些，小顾，看来你进步了。”
顾星然的目光随之飘到练习本上，也看到了那个星字，他撇撇嘴，很小声的嘟囔：“要是连这个字都写不好看，那我真是没救了，毕竟也算是长这么大写的次数最多的字了。”
“什么？”顾知
洵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前几个周的事，洵哥，我记得你说过要给孩子起名字是用上星吧？”顾星然转移了话题，提起另外一件事。
顾知洵还记得喝酒那天自己说过的话，他点了下头，又摇摇头：“我当时只是想让我的孩子成为闪亮的星星，但是没想过要在他名字里用上星，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倒也不错，以后我会考虑的。”
顾知洵笑笑，随后走到门旁拧下把手，说了声晚安便关门离开，剩顾星然一人在房间里盯着本子发呆，他盯着字帖上的那个星字，眉头间的褶皱加深，忽然多出了种说不清道不清的感觉。
怪了，老爸之前没想过给孩子起名用星这个字，这个建议竟然是他提出来，他爸才列入计划里面的，这种诡异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他给自己起了名？
顾星然拍拍脑袋，应该不是这么回事，是他想多了吧，按理说他穿越应该会去到一个新的时间线，难不成还能是真的到过去吗，那样怎么想怎么不科学，不然他都可以直接想办法把林思娜埋了，这样未来的林思娜直接就能消失了，多么皆大欢喜。
啧，当然，这种想法也就是想想而已，给顾星然一百个胆子他也干不出那种事情，现在的林思娜除了阴暗孤僻点，还什么事都没做出来，这都不是用前朝的剑斩今朝的官了，是直接把这话反了过来。
顾星然无力的躺倒在床上，手脚张开呈大字形，他合上双眼，努力先把这些烦心事抛在脑后，算了，先别想这么多了，赶快整理好心情明天先开开心心的出去玩吧，反正未来的时间还多着呢，他都还没成功见到小林思娜一面，也没把爸妈撮合着在一起，等完成这些事以后，他再想那些苦大仇深的事也不迟。
睡吧，明天可是难得的一家出游呢，上一次这么出去玩的日子，在顾星然印象里还是小时候。
他可要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才行。
第二天顾星然起了个大早，但没想到顾知洵比他起的还早，他洗漱完换完衣服下楼准备吃早饭时，顾知洵已经在客厅背诵着课本上的文言文等待了。
顾星然去餐厅之前看到老爸捧着语文课本，出来的时候已经换成了英语课本，大周末的学习节奏跟上学时不相上下，等顾星然走到旁边时，他又想长了第三只眼一样合上书站起身，从旁边沙发上拿过一顶深蓝色的帽子扣在顾星然的头上。
“今天太阳大，爬山有可能会刺眼，戴顶帽子吧，还防晒黑。”顾知洵把另外一顶黑色鸭舌帽自己带上，“准备好了？”
得到顾星然肯定的回答，顾知洵带着他出了门，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等着，顾星然在周围左看右看没见到林荞的影子，疑惑的问了句林荞人呢。
顾知洵看了眼手表，熟练的用手指比了个五：“在等五分钟吧，她刚才说还有半分钟就好，那么一般五分钟就出来了。”
顾星然：“……”
已经熟练到精确到分钟了吗？？
结果竟还真如顾知洵所说，林荞出门的时候五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她同样带着帽子，脸上比平时白上一点，应该是涂了防晒霜，穿着一身米色运动服，提了个小包风风火火的就从家里跑出来了，她跟顾知洵打了个招呼，随手把包扔在他怀里，然后上前一把钩住顾星然的脖子。
“乖老弟好久不见，有没有想姐姐呀？”
顾星然被扯得歪着身子，他一只手虚虚的护在林荞肩旁处怕她晃晃悠悠的摔倒，一边拉跨着脸装拽：“还行吧，我最近挺忙的，没什么空想你。”
“切，你小子还装呢，在这你能有什么事，恐怕闲的脑袋上都快长蘑菇了吧？”
顾星然被戳中痛楚，忿忿的咬牙，丢给顾知洵一个求助的眼神，后者温柔一笑，帮忙拉开车门：“快上车吧，再不走就真晚了。”
林荞这才放过顾星然，松开胳膊潇洒的拍拍手掌，大摇大摆的钻进了车后座，顾星然冲她的背影呲牙咧嘴的挥了挥拳头，在她坐正身子的刹那间又火速立正站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吹口哨，顾知洵眼中的笑意加深，拍了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先上车，别在这调皮了。
顾星然呲牙一乐，上了后排坐在另一侧，顾知洵没跟他们一起挤，去了副驾驶坐着，三人上车后司机便按照顾知洵提前交代的目的地行驶，在上午八点半的时候开上了大路。
邶山在距离市区一个多小时的位置，在b市是属于比较近的景区，开发的也要早一些，林荞和顾知洵以前就结伴去过，顾星然却是第一次去，倒也不是他平常不出门，而是他那个时代邶山不是什么著名的景点，外地来旅游的还可能去一去，本地人去的还真不多，可能是因为科技发展，其他的娱乐活动增多，像是爬山玩水这种项目参加的人就大幅度减少。
顾星然昨晚没睡好，车还没开多久就有些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他瞅到林荞一个劲在偷看顾知洵，瞌睡虫立马跑了一半，挣扎着从周公那逃出来，八卦的凑到林荞身旁。
“呦呦呦，在这看什么呢，不会是看你未来的老公吧？”
林荞瞪他一眼，在他胳膊上轻轻一掐，压低声音道：“少贫，他是不是我未来老公你不知道吗，我看他是因为又好奇的事情在，想找机会旁敲侧击问一下。”
顾星然来了兴趣：“怎么了怎么了，难不成他跟你表白了？”
“瞎说什么呢！”林荞脸一热，她用冰凉的手拍拍脸冷静了下，“我只是对昨天的记忆又不清晰了，单单记得在学校考完试，被王贺美带去了某个地方，再然后的事仅有模模糊糊的印象，想多了还头疼，所以我想问问顾知洵昨晚我做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又不记得了？”顾星然眼中闪过诧异，第一次正视起这个问题，“这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频繁了，而且你平常不是只有一小段不记得吗，这次竟然这么久都没印象？”
“也不是没印象，就是……”林荞犹豫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和顾星然解释。
她刚才只说了一半，王贺美把她拽走的事她也记得，宋和豫又一次跟她告白，但从这以后发生的事情林荞就很不能理解了，她的反应，顾知洵的反应，都怪异的令人发指。
要具体说林荞当时的感受，那就是成了飘在半空的第三人，晕晕乎乎不受控制的看着自己跟别人互动，做出一些不像她做的，偏偏又就是她做的事情。
这种感觉太难形容，她当时也脑子昏昏沉沉不清醒，所以不确定究竟是不是这样，没法确切的跟顾星然描述出来，想了半天，她还是决定在观察自己一下，有了肯定
的答案后再跟顾星然一起想办法解决，不然现在说了也是白说，除了给他徒增烦恼以外没有任何办法处理。
“没事，再给我几天时间让我仔细想想，如果再有不对劲的事就告诉你。”
顾星然眼中带着关心，难得善解人意的没追问：“好，身体再不舒服也和我说，我随时可以去找你。”
林荞点头应下，车内人多，不方便一直说这些隐秘的事，两人很快就结束话题，闲聊别的事情掩人耳目。
聊了会天，顾星然实在是困得不行，靠在车门上睡了一小会，再睁眼时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山脚，车外是一片小土坡，勉强算是个停车场，许多结伴出游的人聚在这个位置。
邶山到了。
九十年代的景区与未来一个天一个地，说是景区，实际上除了刻在巨石上表露地名的红字以外，没什么精致的地方，没售票处，没随处可见的淀粉肠摊贩，客流量也不算多。
顾星然跟在林荞和顾知洵的后面下了车，顾知洵从车后备箱里拎出个书包，看着很有重量，三人今天的吃喝都装在了里面，顾知洵一大早就提前准备好了。
跟司机说了预估下山的时间，三人便正式开始登山，瀑布在靠近山顶的位置，好在邶山本身就不高，就算是爬到顶部也用不了一天时间，对林荞来说还算是能接受，顾知洵和顾星然就更没问题了，两人平常的运动量可比这大得多。
秋季的山上别有一番风味，绿树与枯叶交叠，鲜明的色差遍布整座山峰，有枯败干瘪的树枝，秃黄平坦的草地，也有至冬季都绿意盎然的树植，金黄树叶如枯叶蝶，夹杂着赤红色的红枫树，还没到瀑布，一连串的美景就让人眼花缭乱。
顾星然怕顾知洵累，跟他轮换着背包，三人就这么一边观景，一边玩，一边吃着包里的零食减重，逐渐朝着目的地接近。
忽然，顾星然停下脚步，出身地看着某个位置，其他两人发觉他停下，回过头来找他，顺着他的视线好奇地朝那边看，结果这一看还真有些惊讶。
“这是个…庙？邶山上竟然有个庙？我来了这么多回怎么从来没见过？”
在大约十几米外有一个小小的庙宇，仅有一个房屋，外加几步就能走遍的小院子，在庙外有一颗高大的老槐树，树上比较低矮的位置挂了些破旧的红绳，能看出上次在这许过愿的人应该距今许久。
林荞转头看顾知洵，用眼神询问他，后者也神色疑惑：“我也没见过，可能是之前没注意，这庙看起来已经废弃了，来游玩的人没见到也正常。”
的确如顾知洵所说，这庙宇一看就是废弃许久，破败的房屋，布满杂草垃圾的院子，还有敞着的大门，黑乎乎看不清晰的内堂，外加门口无人问津的老槐树，都充斥着腐朽破败、被人遗弃的意味。
邶山是小，但再小也是山，林荞和顾知洵不会每次来都走一条路，这次能遇见这座庙也纯素意外，下次未必还能碰上。
“走吧，在爬一段路就到瀑布了，我们一鼓作气爬上去，到了就可以吃饭了，零食根本补充不上我的体力。”
林荞整理了下帽子，左右手各揽住一条手臂，拉着两个人往前走，顾知洵乖乖跟上，顾星然却还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那个庙，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庙宇被其他的树木挡住，他才彻底收回视线。
又是二十分钟后，湍急的水流声在耳边响起，原本还在担心水流不够充足的三人对视一眼，放下心来，看样子今天来的正是时候。
他们期待已久的瀑布，终于到了。

第101章 释然 不恨了。
秋季的瀑布与夏季还是不一样的。
穿过茂密的树林， 瀑布和流水整个呈现在面前，周围的树木一半枯黄，一半依旧绿着， 水面上时不时会飘落下干瘪的叶子，很快又会被自上而下的流水冲走，这片的水很急，前面还来不及离开，后面的水就追了上来，哗啦啦互相击打的水声不绝于耳。
邶山的瀑布跟它的山一样，都不算很大， 圈起来的水域也能一眼望到头， 但因近期频繁下雨， 水量充足，看上去还是比较壮观。
顾星然很少来到这种景区， 看到瀑布的第一眼本能地说了一个“哇”，惊喜地跑到了最靠近围栏的位置想要近距离观赏， 却没想到接着就被扑面而来的水蒸气与飞溅的水珠弄得衣服和皮肤一阵阵潮湿。
再被秋风一吹， 顾星然立马就感觉到了凉意， 林荞哭笑不得地把他往后扯了扯， 指指地上靠近瀑布那一边明显深一些的印记道：“没看到这面的地都被溅湿了吗，朝后面点站，不然弄你一身水雾， 现在刚来感觉不太到，再过一小会你一定会觉得冷， 瀑布旁边可是非常凉的，湿气也重。”-
天气凉一些来瀑布，林荞这还是第一次， 她以前大部分来爬山的日子都在春天夏天，不过并不耽误她了解瀑布的一些特性，最主要的就是湿气重。
以前年纪不大的时候，妈妈会派家里的保姆跟着照看他们，保姆在林家工作了有一定年头，并不年轻，膝盖手腕等地带着些关节病，每次一到水边玩，保姆都远远的躲开瀑布的区域，站在水流相对平和位置，林荞当时好奇的问她原因，保姆告诉她瀑布那边湿气太重温度太凉，呆久了膝盖疼，还是站在阳光底下舒服点，林荞当时听得云里雾里不明原因，直到后来学习多了脖子肩膀疼，着凉了会更痛，她才明白管家的意思。
夏天的瀑布边就凉，秋天的只会更凉，看到同样没心没肺站瀑布边缘的顾星然，林荞冷不丁就想到了过去的回忆，也想到了偶尔会被她带出来玩的林思娜，每当保姆想把她们俩一手牵一个的时候，林思娜都不愿意，凑到林荞旁边只允许她牵。
面前的景色依旧美丽，却让林荞无声的叹了下气，还真是人生若只如初见，见识过未来的结局后再倒头看前面的故事，总会错综复杂的让人唏嘘。
不想打扰到其他两人的心情，林荞没再继续想那些烦心事，调整了下表情跟他们一起移动到距离瀑布一段距离的水边，这边温度还算适宜，风也不大，他们在树丛旁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大石头，把午饭摆出来开始进食。
这个天是冷些，不过不是没有好处，就比如虫子就比夏天少许多，也不怕吃着吃着东西突然从树上掉下个什么来，林荞怕虫子，对此可是有不少阴影。
大石头平坦，把食物放在上面稳稳地不下滑，那是顾知洵从家里带的三明治香肠和水果，方便携带又比较能充饥，石头放下东西还有一块空着，顾知洵从包里掏出了个塑料袋垫在上面，招呼林荞去坐，林荞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从自己随身小包中翻出湿巾，分给他们一人一张，在野外简单的照顾一下卫生。
就这么一坐两站，三人解决了午饭，或许是爬山消耗了大部分能量，顾知洵带的食物大部分被清空，就留下一个苹果和一个芒果，把垃圾清理干净以后，顾知洵又翻出一个塑料袋铺在林荞旁边，自己坐上去休息。
而原本饥肠辘辘的顾星然吃饱喝足，直接恢复到满电状态，又凑到瀑布旁边赏景去了，期间只回来问过一次林荞手机能不能拍照，得到否定的回答后还有点失望，搞得林荞拼命看顾知洵眼色，这年头手机能打电话就很不错了，还拍照呢？老老实实用照相机吧。
照相机没带，顾星然只能用眼睛去装，在周围东瞅瞅西瞅瞅看什么都有趣，这会的山才叫山，还没那么多被开发的痕迹，也可能是邶山没多出名，所以非常原生态。
林荞则是坐在原地休息养精蓄锐，她没顾星然的好体力，现在两条腿已经有些发软了，吃过饭好了些，就是有点犯困，不过还好瀑布边一会一阵小风的，能时不时给她吹清醒些，至于顾知洵，林荞就不知道他
坐在这干什么了，凭他的实力爬半天山不至于多累，刚才缓的那一会足够休息过来。
“你怎么不过去跟小顾一起玩？”
林荞手撑在石头上，身体前倾，探头朝着顾星然的方向看了一眼，顾星然一直沿着瀑布朝上走，这会身形几乎与旁边的树木融为一体，就剩下了个拇指大的小点。
顾知洵收拾包的动作一停，很快又恢复如常，淡声道：“我来过许多次了，对这里不如他新奇，歇一会再过去看也一样。”
石头很高，林荞整个人坐上来时脚不沾地，她晃荡着两条小细腿，歪着脑袋对顾知洵挑挑眉，故意逗他：“是吗？我还以为你是特地留下来陪我的。”
顾知洵转头，对上她的视线，眼眸干净的面前的流水似的：“是，我是留下来陪你的。”
这回轮到林荞愣了半拍，她没想到顾知洵会直接承认，反应过来后，她尴尬地干笑了几声，手指扣住了石头：“谢谢了，但其实不用，你去玩就行，不用管我。”
顾知洵没吭声，他重新低下头，垂着眼从背包里翻出了剩下的那一个芒果，浓密的眼睫像鸦羽般晃动了两下：“吃吗？”
林荞刚吃完饭，其实不太饿，但水果这东西毕竟跟饭不一样，吃了也只能算是饭后小甜点，摸着饱饱的肚子，看着黄灿灿的芒果，她还是成功被勾引住了。
“想吃。”林荞停顿下，又摇摇头，“但是还是算了，没带刀扒它太麻烦，肯定会弄得满手都是，刚才我就因为觉得麻烦才没吃，现在饱了就更懒得弄，还是等回家再说吧。”
她本来还想说要不把那个苹果拿出来给她啃，虽然在她看来不如芒果好吃，但好歹方便一点，但顾知洵的动作把她这些话都堵了回去，他默默用消毒湿巾又把手擦了一遍，然后拿出芒果，从头部开始扒皮。
光滑的表皮被撕扯下来，露出里面拉丝饱满带着香味的果肉，黄色的汁液蔓延在他的手指之间，把他的修剪平整的指甲盖都染成了黄色，这些顾知洵就像是没看见一样，自顾自的继续动作，直到把半个芒果剥出来，他才从旁边拿过干净的餐巾纸包住下半部分，递给林荞。
“吃吧。”
黄澄澄的芒果就在眼前，香甜的果香让林荞嘴里瞬间分泌出了唾液，她看看芒果，又看看温柔笑着顾知洵，小声的嘟囔了句谢谢，然后很没出息的接过来大口咬下去——哇，真甜！
怕果汁滴到身上，林荞趴着身子开始吃，啃着啃着她蓦地感觉脑袋后面一轻，再一转头就发现顾知洵把她的辫子细心的拎了起来，林荞眨巴了两下眼睛，回过头又咬了一口芒果，却是又感受到了前不久在家看电影那次，吃芒果吃的如同嚼蜡的味觉。
林荞知道两人未来会结婚，但对什么时候暧昧、在一起、谈恋爱等细节一概不知，或许是高中毕业，或许是大学，又或许是大学毕业以后，这期间横跨着数年，数年的时间又填充着数段经历，他们分别谈过别的男女朋友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在未来的时候林荞对这没太多想法，毕竟顾知洵已经不年轻了，沉稳成熟的一看就很专一，十八岁的顾知洵也沉稳，可和未来相差甚远，但凡一笑眉眼间都是温柔多情，看到这样的他，林荞那份安全感就少了一大半，她看着面前被自己啃得没个形状的芒果，咕嘟一下把嘴里的咽进肚子里。
怎么办，这么细心温柔又会照顾人的顾知洵，就算是中间那些注定没有结果的恋爱她也不想让给别人。
胡思乱想地吃完芒果，又是顾知洵处理的果核，林荞全程就干了两件事，拿水给自己洗手，拿水给顾知洵洗手。
“好吃吗？”顾知洵随便一洗就想擦手，结果被林荞一把揪住，她先点头回答他的问题。
“好吃。”
答完了，她又抽出一条湿巾开始认真地擦顾知洵被染黄的指头，这种果汁很上色，擦拭的效果不算特别明显，但好歹有点用，从很黄变成有点黄，直到湿巾都被她搓成了网状的黄色烂布条子才作罢，林荞大功告成的一掐腰。
“快看看干不干净，我给自己擦手都没这么认真过呢。”
顾知洵轻笑，举起手来一根根指头看过去：“非常干净，好像比剥芒果之前还要干净些。”
林荞扑哧一笑：“少给我贫嘴，那指尖还是黄色的当我没看见是吧。”
不过吐槽归吐槽，但这话还是让林荞挺开心的，她小跑过去扔了垃圾，伸了个懒腰走到水边，蹲下伸手进去感受冰冰凉凉的流水，有些发热的心镇逐渐静下来。
这边的水比瀑布边要平缓许多，也没那么多起伏的波澜，清澈的可以一眼看到里面大大小小堆积的石块，有圆的有方的，颜色也是各式各样，除了没有嬉戏的小鱼，光看着就让人感觉心情放松许多。
山里的水很凉，手在里面放一会就有种阴冷的感觉，林荞放弃脱鞋把脚放到水里的想法，她还不想年纪轻轻就患上关节炎，这个季节就不适合下水。
清透的水面倒映着林荞蹲下的影子，她把一直晃动水的手收起来后，水面逐渐平和下来，她又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顾知洵站在她斜后方的位置，不看瀑布不看山峰不看树木，只看着她。
林荞胸口一紧，移开视线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她一直低着头，发丝被吹得乱七八糟，有些甚至缠绕在她的项链上，林荞顿时有些后悔今天为了带帽子没扎头发，这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恼人。
然而就在林荞想把缠在项链上的头发解开时，不知道是今早没带好还是力气太大，她只感觉脖子突然一松，下一秒项链竟从她身上滑落，‘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林荞傻眼了，血液瞬间冲到脑袋顶，惊呼一声后迅速伸手进水想把项链捞出来，可她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急湍的水流，项链顺滑地从她指尖处溜走，眨眼就被水波冲到了别的位置。
那吊坠上亮晶晶的小太阳与波光粼粼的水面混在一起，倒映在林荞的眼眸里，凉了她的心，白了她的脸，大冷天的水温都赶不上她此刻寒透了四肢，那可是顾星然送她的圣诞礼物，才带了没几天就这么丢了像话吗，别说顾星然了，连她都原谅不了自己！
林荞惊慌失措的样子落入顾知洵的眼里，他立马上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项链，我的项链掉水里了！”
林荞有些语无伦次，她急得快要飙泪，那项链已经被冲到了靠近水中央的位置，正挂在一块有棱有角的石头上，随时都有可能被下一波水流给冲没，如果这只是一条普通的项链也就算了，但这是顾星然给她的圣诞节礼物，还是从二三年带来的，这个世界上仅此一条！
“你们在这干嘛呢，我们继续往上爬吧？”
随着一阵
小跑的脚步声，顾星然重新出现在两人面前，这边全是树荫不怕太阳晒，他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额头跑出了一层热汗，林荞一扭头看到顾星然回来了，更是感到心虚焦急，她‘嗖’一下站起身，哭丧着脸对顾星然道。
“完蛋了完蛋了，我不小心把项链掉到水里了！”
顾星然迟疑半拍，瞅了眼林荞与来时不同空荡荡的脖子，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他连忙走过去：“掉到哪了？”
林荞朝着水中间石头的位置一指，带着哭腔问：“挂在那个石头上，能看到吗，马上就要被水冲走了。”
顾星然探身朝着那边眯眼一看，好不容易才透过水面看到了石头上那条纤细的链子：“我去，还真是……”
为了给林荞这份圣诞节礼物，顾星然起码跑了六七家店才找到合适的，说不可惜是假的，但既然已经掉到了水中间，这个大冷天进去捡也不现实，他稍微惋惜了几秒就想开了，没关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大不了有空他再给林荞买条新的呗。
“哎呀没事小问题，我再给你——我擦，林荞你怎么突然脱鞋，你想干嘛！”
顾星然话才说到一半，一扭头就看到林荞蹲下身子在那解鞋带，一只解完又开始解剩下那只，听到顾星然带着诧异的声音，她抿紧嘴唇头都不抬，语气有点急，但更多的是坚定。
“我要去把项链捡回来。”
顾星然两眼一放大，音量拔高十个度：“什么！这么冷的天你疯了是吧！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一条项链而已至于吗，等我再给你买条一样……”他一顿，想起现在不是在某宝一打关键字就能找到同款的二三年，舌头连忙拐了个弯，稍微改了几个字，“等我再给你买条差不多的嘛，难道你就那么喜欢那条吗？”
林荞解完鞋带，‘嗖’地一下站起身来，把脚上的运动鞋蹬掉，转头看着顾星然点了点头。
“对，喜欢，因为那是你送我的。”
顾星然愣在原地，上方的树梢茂密，只有零星几点阳光透过缝隙洒落下来，柔和的光斑落在少女的皮肤上，林荞的面容、声音、话语，都像是突如其来的雨滴似的砸在顾星然的眼里，耳朵里，那张属于十八岁年轻俏丽的脸庞对顾星然来说是那么熟悉，他从生下来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这张脸，一直看到十岁那年。
现在的林荞对自己的好，顾星然早就不会再去刻意否认，但他总是会把十八岁的林荞，和四十多岁的妈妈分开成两个人，他始终觉得她们是不一样的。
可在这一刻，他却忽然分不清跟自己说话的人到底是林荞还是妈妈，这八年来顾星然很少被人如此坚决的肯定过，所以才在遇见林荞后，每次遇到事情她总是坚定的选择自己而感到温暖，一颗冻成了冰坨的心脏逐渐化开，顾星然以为他是因为林荞的好才会心软，可此刻站在山间流水旁，吹着清凉潮湿的风，听着绿植摩擦碰撞的脆响，他突然就灵光一闪找到了原因。
是因为林荞跟他的妈妈一样。
在妈妈还在的时候，顾星然从没一次被否定过。
林荞就是妈妈，妈妈就是林荞，这个事实一直摆在顾星然的面前，可在这一刻，他才有了真正的实感，什么林荞不林荞，对自己好的人一直都是他的妈妈而已。
像一台被按了暂停的机器，顾星然眼神发直地愣在原地，没再有接下来的动作，就这一回功夫，林荞已经干净利索地把袜子也给脱了，她刚想赤脚踩在地上，手腕就被人一把拉住，她身形一晃紧接着借助那人的力道稳住，脚没能离开鞋里，踮着脚尖站在原地。
“把鞋穿上。”
瀑布流动带来山泉的气味，沁人心脾，可顾知洵的声音却比水流还要清爽干脆，他轻柔地交代了林荞一句，随后松开手用更快的速度脱鞋撩裤腿，在林荞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顾知洵已然一脚踏进冰凉的水中。
林荞瞳孔一缩，反射性地捂住嘴巴，她脱下袜子后暴露在空气中的脚脖被凉意包裹，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而这些小疙瘩在看到顾知洵下水后更是一路向上延伸，只是看着就感觉冷，顾知洵却下水下的毫不犹豫，比提前做过心理建设的林荞还要干脆。
震惊的尖叫、劝告的话，都被林荞憋在了嗓子眼，因为顾知洵根本就没给她机会，只是眨眼的功夫，他就大步走离了岸边，速度不快，却十分的稳，完全看不出脚下踩得是被水流冲击到无比光滑的石块。
水面起起伏伏，沾湿了顾知洵因走动稍微下滑的裤腿，留下一片深色的水迹，林荞看着那个位置，两眼一眨不眨，只觉得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撞，发出扑通扑通的响声，好像要闯出来了一样。
顾知洵应该也是怕冷的，林荞看到了他紧抿的嘴唇和眉间细小的褶皱，只不过这些在他捡到挂在水中央石块的项链时尽数消失，变成了种松了口气的欢喜，接着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到岸边，两只沾了水的脚直接踩上了泥土地，直直地走到林荞身边，扯过她一只手，将冰凉的项链小心翼翼放在了她手心里。
“找到了。”
林荞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面的小东西上还残留着水珠，没一会就在手掌中聚集成一团，水逐渐被她的体温暖热，林荞才蓦然回过神来想要谢谢顾知洵，一抬眼却只看到他一个直挺挺的背影。
他拎着一双鞋去了岸边清理，除了交给她项链，其他什么都没说。
那背影单薄，挺拔，像是山间一颗清冷的松树，零碎的光影环绕在他的周围，照得他皮肤透亮，脖颈耳后细小的绒毛发着光，林荞不由自主地攥紧手，把项链包裹在手心里，望着顾知洵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数秒后，她转过身去，面对顾星然张开手，展示出里面反着光的项链，嘴角扬起一个失而复得后欣喜的笑容。
“快看，项链找回来了！”
顾星然许久没看到林荞笑得这么开心，脸颊两侧的酒窝浅浅，双眼弯弯像是两钩月牙，林荞掌心中吊坠上的钻石在闪，她背后水面上波光粼粼的也在闪，却通通不如她那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眸子明亮。
看着看着，顾星然也笑了，他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耳边好似传来‘咔嚓’几下，那是捆住他八年的锁链断裂的声音，从未有过的轻松感像暖流一样划过全身，他想，他也该放过自己，放过那个人了。
恨什么恨，不恨了。
他现在真的一丁点都不恨林荞，不恨妈妈了。
他只想好好地把握现在、珍惜现在、踏踏实实过好每一天，最起码现在，他很幸福。
顾星然垂下手，对上林荞带着期待的双眼，竖起一根大拇指对着她和顾知洵，扑哧一声笑道：“你们两个，牛叉，在下服了。”
林荞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把项链重新带回脖子上，顾知洵冲洗完擦干重新穿上鞋回来恰好听到顾星然的话，面露疑惑的重复了句：“牛叉？”
他看看顾星然又看看林荞：“什么意思？”
林荞憋住笑用肩膀撞了下顾星然，瞪他一眼警告他说话注意点，然后转头跟顾知洵解释：“没什么没什么，他夸你厉害呢。”
顾知洵扬了下眉峰没说话，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林荞朝着他脚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慌乱的握住帽檐整理下帽子，声音比刚才小上了许多。
“水很凉吧。”
“不凉，没什么太大的感觉。”顾知洵语气平淡的不像是进入初冬的河水，更像是去淋浴间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
林荞嘟了嘟嘴，在心里暗骂一声骗人，她刚刚全都看见了，他进了水的皮肤都冻得有些发红，怎么可能一点感觉没有，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她放心而已。
林荞的手下滑，放在了项链的位置，它已经被她的体温重新暖热，她抬眼，望着顾知洵清隽的脸庞，重新提高音量，很真诚，很珍重的开口。
“谢谢你顾知洵，谢谢你帮我捡回项链，还有……我也想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顾知洵一怔，他睫毛晃了晃上前半步，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几下：“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林荞咬了下唇，两根食指在身前无意识的打转，有点不太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谢谢你，真心的。”
“好，我收到了。”顾知洵垂眸，用手顺势把她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虽然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林荞眨眨眼：“哪里怪？”
“就像是……”顾知洵停了半拍，才继续，“就像是电视剧的最后一集，小说的最后一章里会出现的话，让我感觉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似的。”
看到林荞的鞋带还没挤上，他自然地蹲下，伸手把她扯出来的鞋带拉紧，灵巧地挤上蝴蝶结，声音没停：“但我知道不可能，我不可能见不到你，除非你连夜把房子从我家旁边搬走。”
林荞盯着顾知洵黑乎乎的头顶看，发出一声笑，没再说话，等顾知洵给她系完鞋带，她两只脚在地上跺了跺整理了下，一扭头就跟一脸八卦的顾星然对上视线。
顾星然在旁边偷看、哦不，光明正大的看完了全程，俊男靓女相处时飘荡着粉红色的泡泡让他忍不住不看，最起码在他眼里是那都是粉红色泡泡，他刚才摸着下巴两眼在年轻爸妈身上打转，只觉得一切真是刚刚好，这种青涩懵懂的感情过了这个年纪真是很难体会到了，以前他见到班里女生磕网上的cp还觉得不理解，现在忽然恍然大悟，原来磕cp是件这么舒爽的事，这不，面前两位还没觉察出什么，他却比两个当事人还要兴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林荞被顾星然的眼神瞅的发毛，搓了下手臂睨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顾星然嬉皮笑脸地又挑眉又眨眼，一副“我懂得我懂得”的表情，弄得林荞哭笑不得，她懒得多说什么，走到大石头旁从包里拿出水喝，顾知洵走过来后她头都不抬地递给他，后者接来过喝了好几口，表情一变没变，嘴巴倒是水润多了。
项链找回皆大欢喜，三人没在原地耽误，重新收拾了下东西继续朝山上爬，到了山顶找了个小亭子坐着休息，还轮流朝着山下喊了半天。
等到玩累了，太阳有下落的趋势，便是下山的时间，邶山不高，爬上去快，下
山也快，没一会工夫就到了瀑布的位置，又往下走了会，顾星然忽然看着某个方向拦住两人。
“等等。”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处看，说话的时候连眼珠都没转一下：“你们不是要上厕所吗，我记得在这附近就有一个，快去吧，我不想上，在这等着你们。”
林荞点头，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眸中闪过惊讶：“又是这个庙？奥对，我们上下山走的同一条路，遇见它也正常，只是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见到了。”
她没把这放在心上，拽着顾知洵跟随标识朝着厕所走去，留下顾星然在原地等候。
顾星然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像被吸住的磁铁似的盯着庙看，好一会没有动作，直到林间传来声不知名的鸟叫，他才忽然跟如梦初醒一样迈开腿，大步朝着破败的庙走去，没有一秒迟疑。
‘咔嚓’，顾星然站定在老槐树旁，踩断了庙宇前一根枯干的树枝，在寂静的空气中发出声脆响，带着细小的回音，显得四周更加的空旷静谧。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庙宇腐朽老旧的木制院门，还有上面看不清字的牌匾，最后落向杂草横生，泥土碎砖遍布，堆积着零散垃圾的内院，身体稍微凝固了下，但几秒后，他还是抬起腿，越过庙宇前高高的门槛，走进了这片被遗弃的空间之中。
顾星然脊骨笔直，吊儿郎当的桃花眼略微拉拢着，神色颇为正经，如同此刻沉寂平静的小庙一样，其中隐约可见几分执拗的决然。
庙宇荒废了许久，院内不知多久没进过人类，只有许多其他生物存在过的痕迹，角落处的蜘蛛网，地上的昆虫尸体，还有被风吹动后沙沙响着的杂草丛。
顾星然的注意力没在其他事物上停留，他径直走进了庙宇内，里面的空间极小，除了最中间泥塑的神像和香炉，地上破破烂烂的蒲团以外没其他的东西，灰尘和蜘蛛网遍布，尽显荒凉。
不知道距离上一次有人来上香祈福过去了多久。
内堂昏暗，好在外面阳光正盛，借着昏暗的光，顾星然站在中央静静的看了会面前的神像，忽地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认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又摘掉头上的帽子，最后抿紧嘴唇，弯下一条腿，又弯下一条腿，郑重地跪在了神像之前。
把帽子扔在腿上，顾星然望着面前高大的神像双手合十，眼皮微微颤动，里面是一种从未有过在他脸上出现过的情绪，既严肃，又忐忑，那个无法无天的外壳完全碎裂开，他闭上双眼，指尖冰凉，嘴唇轻张，跪拜于这充满着腐朽潮湿发霉空气的小屋，在心中喃喃低语。
——神仙大人，我对跪拜祈福的流程不太熟练，如果哪里做的不对，还请您多多包涵。
来的匆忙，连根香也没带真的很不好意思，可惜我这连烟都戒了，不然保准请您抽上一根华子，那是凡间最人情世故的味道。
扯远了，神仙您好，我是顾星然，为了防止您不知道是哪三个字，我等会在地面的灰上给您写一遍，额…您千万别误会，我不是说您这许久没人来的意思，就是怕您到时候认错了我。
对，是这样的，我想向您许一个愿，一个很小很小的愿望，我不知道您具体是哪位神仙，就当您是山神了，山神大人，我非常诚恳的交代，我以前从来不信这些神了鬼了的，觉得假到不行，但现在我向您保证，我是诚心诚恳的拜见山神大人，向您祈福——
想到这，顾星然呼吸暂停，腰背似虾米般弯曲下来，后颈的骨节一块块突出，像是邶山上高低不平姿态各异的石头块，他那双合拢在身前的手颤动了下，在寂静中缓缓上移，拇指抵住鼻子，食指轻触额头，与紧皱的眉形成一副虔诚谦卑的画面。
他在心中继续道。
——升学姻缘，未来事业，发财长生，我顾星然都不求，我只求您能保佑一个人平安，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我都求她能够身体安康，好好活着，过自己的人生。
如果，我是说如果，您老能帮我给她捎句话，那我更加感激不尽，未来一定会再次回来正式给您增添香火，那啥，我想说的是——
妈，我不恨你了。
愿你从今往后健康、幸福、平安，开心常伴。
‘砰’，‘砰’，‘砰’。
顾星然双手触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站起身，也没擦去额头上蹭的灰，只是望着神像长久无言，手下紧紧握着帽子，指腹泛起白色。
一阵呼唤声由远及近，丛模糊到能隐约听见“小顾”两个字，顾星然喉间滚动，最后朝着神像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庙宇之中。
一切又重新回归了平静。

第102章 幻境 到底有几个她？
出了院子， 入目的便是那颗有了年头的老槐树，顾星然没过多停留，与之擦肩而过， 只是忽然风起，一阵带着不明香气的味道拂过他的鼻尖，令他的脚步迟缓了半拍。
那是种花香，比玫瑰淡，比桂花清，顾星然以前应该是在哪闻过，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但等他想仔细去闻一下的时候， 那花香又像是幻觉一样消失的干干净净。
顾星然疑惑的看了眼身旁粗壮的老槐树， 这个月份总不能是槐花香吧。
“小顾你怎么在这里呀！我们找了你老半天。”
林荞急急匆匆像是只蝴蝶似的扑来，打断了顾星然的思绪， 他的视线丛槐树上移动到突然出现的少女身上，神色波动了下， 随后又回归平静。
“我等你们等的无聊， 就在附近随便逛了逛， 对不住了。”
“今天怎么这么乖， 我都有点不太习惯了。”林荞惊讶的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最后停在
他的额头上，“等等， 你这蹭的什么东西脏脏的，我拿湿巾给你擦擦。”
顾星然一把揽住她的肩， 朝着不远处的顾知洵走去：“哎呦，再耽误下午天都要黑了，还想不想下山吃炒鸡了， 走走，咱边走边擦。”
“啊！别提炒鸡，我都要馋死了，你都不知道我想邶山这家炒山鸡想多久了，从在二三年那到现在足足过了好几个月，今天终于能吃到了！”
“嘘嘘嘘，你小声点，不怕被我爸听到是吧，露馅了我可不帮你收拾烂摊子。”
“臭小子又傲娇，哼，我才不信你会不管我呢。”
……
邶山之游告一段落，林荞在下山后也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炒山鸡，三人吃饱喝足打道回府时天还没黑透，补足体力的林荞又提意在家附近溜达两圈消饱，等他们正式在家门口做告别又是一个小时之后。
林荞已经累的话都不想说，随便跟两个男生挥挥手就转身想回家，顾星然下意识叫住她，在她回头看来的时候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片刻后，他抬手朝她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没什么，回家早点休息，晚安。”
林荞歪了下头，黑溜溜的眼睛在他和顾知洵身上打转一圈，勾唇笑了下。
“嗯，你们也晚安。”
说完，她转身蹦蹦跳跳的朝着自家大门走去，影子在路灯的照射下一晃一晃的，直至消失不见。
天色已晚，顾知洵摘了帽子挂在包上，他侧目看了看顾星然，清润的眉眼中似乎看透了什么：“有话想说？”
顾星然摇头：“没。”
顾星然不想说，顾知洵也就没再追问，两人并肩朝着院子内走去，闲聊的话语夹杂在夜晚的略带湿冷的空气中，进了屋后换下鞋，顾知洵先一步提着背包上楼收拾，顾星然慢慢悠悠的又脱外套又脱袜子，路过客厅看到奶奶在看电视还凑过去瞅了几眼。
不看也就算了，一看顾星然两眼就是一亮，呦，小小的电视屏幕里竟然全是老熟人，小燕子紫薇永琪尔康，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还珠格格吗？
原来还珠是九八年开播的，还真是巧，未来红遍大江南北的剧首播竟然让他给赶上了。
顾星然来了兴致，飞快地跑上楼把东西往房间一扔，又下来坐在孟书莲身边跟她一起看电视，兴致勃勃的探讨剧情发展，偶尔还给奶奶来个小剧透，把孟书莲哄得眉开眼笑的。
孟书莲用到眼的时候都会戴眼镜，上次顾星然见是因为工作，这次见是娱乐，他看着奶奶单手推了下镜框，端起面前的花茶喝了一小口，若有所思的得出了句结论。
“我有种直觉，这里面的演员以后说不定都会出名。”
顾星然差点都要笑出声来了，那嘴角是压都压不住的上翘，他想不愧是他的女强人奶奶，这眼神就是非比寻常的锐利，可不是吗，未来这剧里从主演到配角未来都是个顶个的红火，每个单拎出来都了不得，都不仅仅是“出名”了。
他比了个大拇指：“阿姨就是眼神毒辣，我也这么觉得的。”
说起来顾星然这年纪不该对这部老剧这么感兴趣，会这样是有个原因的，他妈妈扔在家那本被撕了内容，也就是封皮内侧写了她座右铭的日记本，最外面封皮的图片就是还珠原班人马演的情深深雨蒙蒙，据他妈说当年她想到这座右铭的时候正赶上这部剧开播，于是便买了这么一个笔记本作为纪念，顾星然对此印象很深，在家里见不到这本子还觉得奇怪，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是被他妈藏起来当日记本了。
顾星然失笑，他跟这两部剧的缘分还真是不浅，未来是情深深雨蒙蒙，在这里成了还珠，还真是让他想起不少以前的事……
忽然，顾星然脸上的笑凝固起来，他眉头一皱，嘴角的弧度在几秒内消失，变成了条微微向下的线，原本放松坐着的身体也变得僵直，像是冷不丁意识到什么事一样。
等一下…情深深雨蒙蒙是在还珠之后播出的是吧？
他妈妈是在前者播出的时候编出的这句话，可为什么在二三年的时候他曾经听林荞说过？顾星然从来没注意过这些细节，如果不是看到电视上的还珠格格他压根没注意到时间线的问题，现在还珠才刚刚开播，林荞理应不知道这话才对，所以前一阵在楼顶喝酒他跟年轻老爸提起这话那会，他爸才会一脸莫名其妙，原来不是不知道，而是林荞在这个时候压根还没想出来啊？
可这又怎么能解释林荞对他说过这话的场景呢？顾星然剑眉越皱越紧，表情越来越难看，他心跳控制不住的变快，耳边也出现除了电视外乱糟糟的嗡鸣声，思绪的转动就像是从5G网切换到了2G，卡卡顿顿，昏昏沉沉，像撒了满地的珠子找不到串起来的线，也像是进到迷宫里处处撞壁寻不到出去的路。
“小顾，你怎么了？”
或许是顾星然的状态太异常，吸引了孟书莲的注意，她把视线从电视剧上移开，疑惑的问了他一句，顾星然脑袋清醒半秒，意识到自己还在客厅沙发上跟孟书莲一起看剧，他掐了掐手心隐去神色中的不平静，勉强扬起个笑，侧头看孟书莲。
“没事阿姨，我就是有些困了，您先看吧，我上去休息一下。”
孟书莲不疑有他，拍了拍顾星然的肩点点头，她的态度早已转换，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对顾星然真心的喜爱，话语和动作也不由的亲近起来，不似初见那般陌生。
“好的，你快去休息吧，玩了一天肯定累了，辛苦你还花时间陪阿姨看电视了。”
顾星然想说没有奶奶，我一点都不辛苦，能跟你一起看电视很开心，可心里埋着的那件事让他没力气再开口，只能胡乱应了几声就站起身，眼神飘忽的回到了楼上的房间内。
屋内没开灯，椅子上是顾星然刚才随手扔的外套，他打开床头的一盏小台灯，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一下仰倒在床上，脑袋里乱成了一锅粥。
冷静，冷静，顾星然闭上双眼在心里重复了几遍这两个字，然后踢掉拖鞋规整的躺在枕头上深呼吸一口，力求保持心平气和的状态，然后重新思考刚才没得出的结论，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重新捋上一遍。
首先，第一个问题是，现在林荞到底知不知道“一次略微不足，三次会招人烦，所以两次刚刚好。”这句座右铭。
按照时间上来看，她应该是不知道的，可顾星然却清晰的记得二三年两人刚认识那会，她说过这句话，当时他还不知道她是年轻的妈妈，所以对此印象很深。
第二个问题是，现在的顾知洵知不知道。
这次顾星然很快就得到了结论，他爸应该是不知道的，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这对青梅竹马之间有多熟悉他是看在眼里的，凭他爸对他妈的了解，但凡是听到这话一定会记得，而凭他妈对他爸的信任程度，也一定会第一时刻把她想出的“名言名句”告诉他，没有第二个人选。
那么疑问就又回到第一个问题来了，既然现在的林荞还没寻思出这么一句话来，那为什么他会亲耳听到林荞说呢？顾星然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情又重新开始烦躁起来，他紧紧咬住下唇，呼吸声加重，因为他根本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这完全是个伪命题，是个驳论，是个互相排斥、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除非有两个林荞，一个是不知道这话的，一个是知道这话的，否则他就是见鬼了！
……
顾星然呼吸暂停，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在昏暗的灯光中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胸膛里的心跳声像是炸开的鞭炮，激烈迅速的响着。
除非……有两个林荞？
是，他一直都知道在九八年的林荞穿越后，二三年存在着两个林荞，可要是在九八年的时候也存在着两个林荞呢？
那就说明…说明……
说明，他妈妈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轰隆’！
顾星然只觉得脑袋里突然有什么炸开，接着眼前就陷入一片漆黑，台灯的灯光消失不见，耳边所有的杂音都按了暂停，除了他自己颤抖的身体和如雷的心跳声，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仿佛身处另外一个虚幻空间。
再接着，他还残留着震惊的双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画面，像是刚才在楼下看电视那样在眼前播放，只不过没有片头片尾，没有字幕配乐，他就像是一个漂浮在空中的透明人，看着别人所经历的一切。
这个人是…林荞。
“我靠！我竟然穿越到了二十五年后！还有一个十八岁的好大儿！搞没搞错，我也才刚刚十八岁好不好！”
“不是吧，我是个抛妻弃子的坏女人，我儿子还是个不学无术的校霸，未来还会因为车祸断腿，苍天老爷啊！你可真的把我坑惨了，是我前十八年过的太顺风顺水了所以想给我点试炼吗？”
“这到底是个什么时代，为什么连现金都不用了？刚才老板说的那个威信和致富宝到底是什么呀，嗯，不过这包子还真挺好吃的吧唧吧唧。”
……
顾星然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林荞  ，这不是与他相处数月的那个林荞，而是一个对二三年所有新鲜事物陌生，不认识他，不认识他爸，不认识南高所有好友的林荞——这是从九八年刚穿越来的她。
穿着复古款式的皮衣牛仔裤，乌发上帮着一根大肠发圈，像是野人进城一样在街道上来回打转，什么都要新奇惊愕的多看两眼，一会自言自语，一会愁眉苦脸，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就好像是遇到了世界上最大的难题。
“不行，虽然我年纪轻轻不想当妈，但毕竟他是我亲儿子，我得救他，我林荞的儿子必须四肢健全健健康康的，就算是未来的也不能让人欺负了！”
顾星然看着林荞下定决心，看着她义无反顾的打听到了南高，看着她找到了“自己”，看着她在他身边像是守护神似的一举一动，曾经那些若有若无的疑问，偶尔蹦出的猜想，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原来林荞早就知道了未来会发生什么事，知道他会遭遇一场车祸，会遇到生活中的各种变故，换句话说，林荞克服种种困难呆在二三年只有一个目的——改变他的命运。
她为他而来，拯救他，温暖他。
看着眼前那些自己因为过去的事厌恶林荞，故意跟她作对发火的面画，顾星然只觉得胸口的位置针扎般的痛，像是千万根细细的针穿透皮肤刺进了内里，羞愧懊恼悔恨等等情绪侵占大脑，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掐住他的喉咙，令他喘不动气、说不出话。
这是顾星然第一次从林荞的角度看二三年他们经历的一切，揭开了他不曾见到的另个世界，原来这里只是一本书，一本所有人命运都被安排好了的书，而林荞则是那唯一的变数，他的、余芃的、方雪薇的、江彦的…她改变了所有人的未来，靠一个人的力量将拧成一团的麻绳梳理清晰。
所以林荞才会一直提醒他过马路小心，她早就知道他会遇到一场很严重的车祸；所以她没有提前告诉他真相，是因为时间会后退她根本就没法说出来；所以他把自己多年积累的怨气，都撒在了一个想救他的小姑娘身上。
不对，顾星然反驳了自己，他嘴唇紧抿，视线模糊，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之中。
那根本就不是十八岁的林荞，那是他的妈妈！拯救他的人一直都是他的妈妈！一个记忆只到十八岁的她！
至于那个真正的十八岁林荞灵魂肯定也出现过，在回到九八年以后，因为每当她出现的时候……顾星然瞳孔猛震。
每当她出现的时候，林荞都会变得不认识他！
突然，顾星然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起来，就像是老电视关闭前的雪花屏，黑白两色填满他的视线，再紧接着他脚下突然一空，剧烈的失重感出现，如同从万米高空的飞机上掉落，速度之快令顾星然连尖叫声都无法发出，跟块从悬崖上掉落的石头一样垂直下坠。
好在这种诡异的感觉持续的时间不长，几个喘息之后顾星然重新站回了地面上，只是急速坠落的后遗症还残留着一些，他头重脚轻眼前发黑，两条腿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一样软，险些扑通一声跪下。
顾星然下意识地扶住旁边的东西稳住身体，捂着眼睛遮住刺目的光线，伴随着想吐的欲望，迟到的理智缓缓回归，墙体冰冷坚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令他浑身一僵。
他好像…能碰到东西了？
难道说他回到了现实之中？！
顾星然猛地探头，带着喜悦将还没适应光亮的双眼强撑开一条小缝，太好了，他回来了！他现在就要去找林荞告诉她经历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了！他要跟她道歉，他还要告诉林荞其实她只是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她的真实身份是——
顾星然的思绪戛然而止。
他浑身僵硬的看着面前的场景，一股凉意出现在头顶，浇灭了顾星然所有的激情，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那森凉的温度似乎把他的浑身血液都要冻住了。
泛着银光的铁门，狭小的区域，硬邦邦的单人床，单调到极点的装修风格，还有披头散发低着脑袋坐在床上、穿着统一制服着装的女人……
这根本就不是顾星然在九八年住的那间卧室。
这里是，一所监狱里的囚房。
而此刻在他面前坐着，皮肤苍白，头发干枯，像疯子一样的这个女人则是……
——林思娜。

第103章 爱恨 丑小鸭终将取代白天鹅
‘哗啦’‘哗啦’。
肃静的小房间中， 只有因女人动作在响的银色手铐，带着空旷的回音，明明头顶白炽的灯刺眼， 却平白让人生出种压抑窒息的感觉。
顾星然从来不知道监狱这么安静，至少在今天之前，他对于这个地方的认知全部来源于课本，网络，没特地关注过，更别提亲眼看过，说是不震撼是假的， 对于所有遵纪守法的正常人来讲， 警察犯罪监狱这些词汇天生就带着无形的压迫力。
更何况顾星然是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突如其来的身临于这个地方，面对一个他最不知该怎么面对的人，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点了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如果不是前面经历了那些玄幻的事情， 顾星然现在估计早已瘫倒在地上了。
林思娜并没发现顾星然的存在， 她垂着头做的规整， 消瘦的身形显得囚服肥大不合身，比起顾星然最后见林思娜的时候，她更瘦了， 也更憔悴了，完全脱离了他印象中那个雍容华贵的贵妇人形象， 就像是放在古董花瓶中精修的花枯萎落败了似的。
顾星然不知道林思娜为什么在牢房手上还带着手铐，他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她都经历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有一些问题，这世界上只有林思娜能够回答他。
五分钟的时间内，顾星然没急着说话，他的视线在头顶的监控和铁门窗口外的走廊不断转换，一直没等到有人冲进来把他当犯人一样捉走后，才确定这里没人能看的见他。
那么，林思娜呢？
……
“喂。”
牢房冰冷、空旷，不小心掉落东西都能听到回音，在这里独自呆着的日子里，林思娜几乎习惯了这种让人喘不动气的压迫。
所以她听到有人说话并没有任何动作，这里除了她不可能有任何人，狱警更不会这么跟她说话，无论外面林思娜的身份是何，在这里她的身份只有用数字组成的一段编号，没有人权，没有尊重，有的只是面对错误的惩罚。
直到那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又响起一次，她才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看到对面站着那人的一瞬间她表情呆愣了下，但紧接着就冷冷的勾起唇角，重新低下了头。
妈的，又出幻觉了。
林思娜想。
从被关起来的那天开始，林思娜就一直出现类似的幻觉，林荞，顾知洵，顾星然，江彦……这些她见了几辈子的人，像是如影随形的鬼魅般不断出现在她的眼前，早上睁眼晚上睡觉全都逃不过，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睡一个好觉是在什么时候。
在进入这个鬼地方以后，林思娜就知道一切全都完了。
机关算尽，掌握先机，却还是落得如此下场，她后悔，她愤恨，她不甘，却依旧改变不了什么，她又成了林荞的手下败将。
如果能够再来一次就好了。
林思娜像是木偶人一样呆滞地看着腕部的手铐，这是她前不久发疯要找律师团队被警察带上的，那颗长久未得到休息的大脑疲惫亢奋，无限循环着这一个想法，布满红血丝的眼球一动不动，里面闪过贪婪偏执癫狂，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状态。
“林思娜，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林思娜僵硬的眼珠晃动一瞬，然后维持着低着脑袋的姿势向上看，眼皮遮住半个瞳孔，大部分眼白暴露在空气中，那上面的血丝像是红色的细虫一样向下蔓延，
随着她阴晦的表情扭动。
“吵死了，你怎么在我的幻觉里也这么烦？”
顾星然一怔，随后很快回过了神，林思娜这是把他当幻觉了。
也是，她现在的状态看着就很不正常，扭曲的表情，杂草般的头发，跟女鬼一样上翻的眼珠，再搭配上监狱从上往下洒落的惨白灯光，他只是跟这样的林思娜对视都慎的慌。
但是他不能退却，顾星然定了定神，这是难得的一个好机会，管她林思娜认为他是不是幻觉，他都要趁这个时候把剩下所有的疑问都从她嘴里套出来，现在的林思娜疯的很诡异，但是却比平常那个完美到无懈可击的她好对付的多。
“我问你，我妈到底在哪里？”
顾星然没有拖延，张口就问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林思娜策划了这一切，要说她对此毫不知情顾星然是不相信的，他现在对于林思娜为什么想杀他，又为什么仇恨他们家一丁点兴趣都没有，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要知道林思娜对他妈妈的事情到底知不知情。
林思娜的眼神在听到顾星然提到“妈”这个字眼后，明显有一刹那的波动，只不过很快就又消失不见，嘴里不带感情的回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星然咬了咬牙上前一步，用俯视的目光看着床上坐着的女人：“林思娜，你也知道我是你的幻觉吧？难道你对你的幻觉也会撒谎？”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的上我撒谎？”褪去伪装的林思娜丝毫不掩饰对顾星然的厌恶，她略微坐直身子，干涩的眼球上下扫视了顾星然一趟，然后生出了种高傲、不屑的表情，就好像她现在不是穿着狱衣坐在牢房里，还是以前那个一身奢侈品的贵妇人一样。
“碍眼的家伙，除不掉的拦路狗，林荞怎么会生出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连江彦都比你强一万倍！当年那车就该把你一下子撞死，而不是断腿那么简单，那样你还有什么本事在我面前蹦跶！”
听到“撞死”“断腿”，顾星然的眉头条件反射的皱起，他刚想骂林思娜再诅咒他也没用，他也依旧活得好好的，就想到了刚才在林荞视角看到的某些内容。
林荞说，林思娜是重生的。
所以她知道那本书、也就是上辈子发生的事，顾星然眼中闪过诧异，原来他真的跟书中描述的一样成为过残疾，并且听林思娜这语气，说不定上次的事故也是她策划的。
不，不是说不定，是一定！这次林思娜利用了江彦把他叫到事故现场是故技重施，上辈子她肯定也是这么做的，所以江彦在那场车祸后退学再也没有出现，就算是两人再有仇，在真正的生死前也都是小打小闹，看到顾星然的腿“因为自己”断掉，江彦也不可能一丝愧疚都没有，所以再也没出现在顾星然面前。
这恰恰说明了，上辈子的事故也是林思娜制造的，顾星然最讨厌的江彦不过是林思娜的一枚棋子罢了，两辈子里，林思娜都想要将他灭口，这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
顾星然气得眼底泛红，不仅是为自己，也是为妈妈和江彦，他冲着林思娜低吼：“你到底凭什么这么对我和我的家人？我们跟你无冤无仇，我妈甚至还算是你的恩人，你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当初我姥姥就不该管你！让你自生自灭才对！”
听到顾星然的话，林思娜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她猛地站起身死死瞪着顾星然，最不想暴露给别人的身世从别人嘴中说出来，让她的情绪终于压抑不住的高涨起来，声音一句比一句大。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怎么知道的！是林荞告诉你的？还是顾知洵那个贱人？果然，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没有任何人告诉我，我爸妈从来没告诉过我你不是亲生的事情，他们从小到大没用有色眼镜看过你，而你呢，你又是怎么对他们的！”如果不是刚刚看到，顾星然这辈子都不知道林思娜不是他的亲小姨，更不会知道眼前这个有多么的忘恩负义白眼狼！
顾星然呼吸颤动，怒火中烧，一字一句道：“你想杀我，你还想抢走我爸，甚至连我妈都可能死于你手！林思娜，我真想问问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没有！！”
顾星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表情狰狞的林思娜尖叫着打断，她身体抖如筛子，苍白着脸不断重复着一句话：“我没有，我没有…我这辈子真的没有杀她，上辈子也是不小心，谁让她、谁让她中途醒了来着，我只是不想事情败露，这不能怪我……”
不知想到什么，林思娜突然抬起手，憎恨的指着顾星然：“你果然是顾知洵的儿子，你和他一样该死！怎么？难道你想跟他一样杀了我？哈哈哈可笑！你们没想到吧？命运女神是眷顾我的，在他挥刀的那一瞬间我又重生了，我没死，我没死！那个冬天的胜利者是我！”
林思娜癫狂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突然又捂住肚子，露出心有余悸的恐惧表情，就好像腹部的位置真的插了一把刀似的，而顾星然没心情观赏她这段无实物表演，早被她话中的信息量冲击的说不出话来。
也就是说，在上辈子的时候林思娜失手杀了他妈，然后他爸想要以牙还牙的复仇，结果在最后关头林思娜重生了，等等，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他爸那个人一向理智，不可能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啊！
“你以为你们爱林荞吗？不，你们没有一个人比以前的我更爱她！”
这一次不用顾星然引导，精神不佳的林思娜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一个把秘密憋了半生终于能说出口的腐朽老人一样，眼眶大睁，神色扭曲，断断续续、迫不及待像倒豆子那般说了起来——
“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林荞，我可以二十四小时关注她的一举一动，我也可以喜欢上任何她喜欢的东西，无论是衣服物件还是人，我什么都可以，只要是林荞喜欢的我都会爱屋及乌，父母去世后她就是我的全部！明明是她先不珍惜的！这么完美的人生不过，竟然选择了顾知洵？顾知洵他凭什么能拥有所有的林荞？他不配！林荞得病就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爸！”顾星然额角的神经一跳，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去，但在失去理智前他的表情又是一变，呼吸停滞半拍，“林荞得病？我妈她得病了？林思娜你他妈什么意思？以前到底都发生过什么！”
几声刺耳的笑从林思娜喉咙中挤出，她望着半空神色涣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只说自己想说的，对顾星然的话充耳不闻。
“林荞喜欢顾知洵，所以我也短暂的喜欢过他，我以为姐姐喜欢的所有东西都是好的，包括男人，却没想到这是她走向毁灭的起点，有了家庭以后姐姐演出的次数越来越少，成为万众瞩目中心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婚后的她越来越低调，像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我永远忘不了她笑着对我说现在的她很幸福的那一刻，那是我对她彻底失望透顶的时候，白天鹅怎么能不做白天鹅呢？她就应该永远在舞台上光环下被众星捧月才对！既然林荞自己从神一般的位置上下来，那么就别怪我不爱她了，所以从那以后我改变了我改变了想法，开始想——凭什么。”
林思娜嘴角狰狞的弧度缓缓消失，双目空洞的看向自己的双手，带着寒光的手铐印在她的眼底。
“凭什么，凭什么林荞可以出生就是白天鹅，而我却是丑小鸭？林荞有幸福的家庭有出色的外貌还有别人可望不可及的音乐天赋，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不甘心永远做林荞的附属品，不甘心她能做白天鹅我只能做丑小鸭，凭什么拥有一切的不是我，明明我可以做的比林荞更好，她只是得到了先机而已！”
“不过没关系，没关系，她不想成为白天鹅没关系，我会替她成为的。”林思娜摇摇头又点点头，呢喃出了一句让顾星然很熟悉的话。
“因为丑小鸭终将成为白天鹅。”
林思娜定住，浑身上下一动不动，唯独那颗杂草般的头颅缓缓抬起，发缝中的脸庞惨白阴森，用毛骨悚然的目光死死盯着顾星然，补充上了最后一句话。
“就在…白天鹅消失以后。”
一阵凉意从顾星然的脚底蔓延开来，鸡皮疙瘩一粒粒从他的皮肤上突起，他惊悚的与林思娜对视着，想起了不久前看到的那句十八岁的她写在日记本中的话——丑小鸭终将成为白天鹅。
当时他无论怎么思考也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却没想到现在，在这个场合却能再次听见它。
林思娜一定不会知道他看过她的日记本，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些埋藏在心底的真实想法，她口口声声说爱结婚前的林荞，却忘记了这句话在几十年前读高中的时候就被她写在了日记本中。
这是一句咒语，一直埋藏在林思娜内心深处的咒语，从最一开始她就想成为林荞，代替
林荞活着，只是同时她也偏执的爱着林荞，所以连自己都骗过去了，直到数年后的未来，林荞结婚生子，淡出音乐圈，这颗快要潮湿发霉的种子才终于找到出口，破土而出来到了明处。
爱，嫉妒，恨，本就仅有一线之隔，待它们汇集到一起时，就是林思娜对林荞的情感。
她恨她，恨不得成为她。
暴露出伪装在面具下的真面容后，林思娜心情比想象中的还要痛快，她激动的双手微颤，呼吸急促，心跳混乱，皮肤呈现一种微红的姿态，三辈子过去，这是她第一次把压在心底的秘密说出口，对方还是顾星然，林荞的亲儿子，这让她如何不畅快，如何不解气！
看到顾星然脸部肌肉都开始抽搐，林思娜别提有多爽了，她裂开嘴角，刚想再出声补上几刀，对面的人就先一步说了话，像是一碰冷水从天而降，让林思娜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你永远不会成为白天鹅的。”
顾星然神色愤怒，声音里的凉意却比林思娜腕部的银手铐还要冷：“你一直都觉得我妈只是比你的运气好，有好家庭，好天赋，好外貌，所以才会比你‘幸运’的得到后来的一切，却从来没想过她所获得的一切都是因为她这个人值得，而你林思娜根本不配。”
‘轰’！一阵巨大的嗡鸣声从林思娜耳道中出现，像是被戳到痛处，她苍白的脸在几秒钟内通红无比，跟被人抽了几耳光似的，带着被火撩过的灼热感，她嘴唇止不住的震动，张开口的第一句嘶吼就带着歇斯底里。
“顾星然！我看你是真的想找死！！你有种再说一遍看看！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顾星然被林思娜的情绪点燃，音量升高，再也不顾及林思娜小姨的身份，亲手撕碎了她那丑陋人格上最后的遮羞布。
“杀了我？做你的春秋大美梦！你这个罪犯现在拿什么杀我？我告诉你林思娜，人家林荞爱怎么活怎么活，无论去做什么那也是她的人生，你算什么东西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爱？别侮辱这个字了，你这是变态！自己做不到就把精神寄托在我妈身上，幻想你自己是她，我呸！我妈她前半生追求梦想后半生享受幸福活得有滋有味，永远都是那只自己活出自我的白天鹅，而你呢，以为自己重生了几次掌握先机从丑小鸭逆袭了？笑话！你就是只披着鹅毛的鸭！无论外表修饰的多完美也是内心丑陋，怎么配跟我妈比！”
“啊啊啊啊！我杀了你！！——”
林思娜突然疯了般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到似乎能把灯和玻璃都震碎，她一边叫嚷着，一边朝着顾星然冲过去，却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又被绑住手，没跑几步就重重摔在了地上，阵阵疼痛从关节处传来，都没一处能敌得过顾星然居高临下厌恶的眼神带来的冲击。
“看来杀人已经成了你处理事情的标准手段，所以我妈也被你杀了吧，你这种懦夫也就只有这点手段了，比不过人家就想让别人消失，但林思娜你有没有想过，没了我顾星然还有别人，没了林荞也还有其他优秀的人活着，难道你要把他们都杀死吗！”
“我没杀她！”
林思娜想也不想的接上，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扯着嗓子吼叫：“我没有杀她，杀了她会导致我走上老路重蹈覆辙，我不可能杀她！你太吵了，你太吵了！你给我从这里滚出去，我再也不要看到你！滚啊！！”

第104章 原来 没有人是主角。
顾星然刚才的话就像是按了重播键， 一直在林思娜脑海中循环，她痛苦万分的捂住耳朵，无力地朝后退了几步重新坐回床上， 双眼紧紧闭合。
“我的确不甘心，但你根本不懂我的不甘心是因为什么！如果这个世界是一部电影，一部电视剧，一本小说，那么林荞一定是充满光环的女主角，而我就是那个永远在她阴影中活着的女配角，你永远不会懂这种感觉， 无论你做什么， 怎么挣扎， 都会输给她，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这是从一开始就决定的，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哈哈， 我他妈简直恨死这个不公平的世界了！”
监狱里依旧寂静， 走廊里传来隐约的走动声， 林思娜的声音虽然足够大，却没有引起一丁点的注意，这一块小小的空间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罩子套了起来， 没人能看到这片平静下的喧闹。
顾星然原本很生气，非常生气， 气到恨不得掐着林思娜的脖子问出妈妈的下落，可是在听到林思娜这句话以后，他满胸腔的愤怒忽然就像是被戳爆的气球般撒了出去， 望着林思娜的眼神也逐渐从痛恨转成可悲。
林思娜原本以为顾星然还会继续臭骂自己一顿，已经捂着耳朵做好了隔绝那些尖锐声音的准备，却没成想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什么声音都没听到，直到她耐心耗尽，忍不住抬头朝顾星然看去的时候，才听到他的声音，那是顾星然今晚说得最心平气和的一句话。
“你说的没错，这个世界的确是一本小说。”
看到林思娜瞬间变懵的表情，顾星然讽刺的扯了下嘴角：“但是有一点你错了，这个小说的世界的主人公根本就不是我妈，而是我。”
林思娜表情木讷地盯了顾星然足足有十几秒，才茫然地开始摇晃脑袋，喘出来的气一下比一下重：“不可能的，你在骗我，这怎么可能呢？”
“你是不相信这个世界是小说还是不相信主角是我？”顾星然反问了一句，不过他没想等林思娜的回答，而是自顾自地接上，“不管你不相信哪个，我只能说我都没骗你，小说是真的，我是主角也是真的——”
顾星然稍作停顿，然后说了句像重拳一样砸在林思娜心上的话：“不然，你怎么尝试了这么多次都没能把我杀掉呢？就是因为我是主角，这个世界不会让我死，而你之所以能在车祸上做手脚，那也是因为这是文中我唯一遇见的意外。”
顾星然的声音很轻，比刚才怒吼的时候要轻上不知多少倍，可林思娜就是觉得这轻飘飘的一字一句像是巨石一样砸在她的身上，碾压她的血肉，砸断她的骨头，不仅想要她的命还想让她死无全尸。
原来是…这样吗？
所以她无论如何努力也伤不到顾星然分毫，只因为他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公，而其他的人都是配角，包括…林荞。
“所以时间才会倒退，所以你死不掉，所以一切的事都不断地重复发生……”林思娜呆若木鸡，声音轻的像羽毛般飘出，不带一丝重量的坠落在地上。
顾星然点头，漠然的看着林思娜，语气中没有任何感情：“你总以为你和林荞差了天与地的距离，实际上你们都只是这本书的配角罢了，没什么区别，从小到大你只看到了林荞让人羡慕的优点，却从没注意到自己有多幸运，父母遭遇事故后被真心对你的好人家收养，有爱你的姐姐和妈妈，吃穿用度与林荞一模一样，还嫁了一个老实巴交的老公，有了一个很优秀的儿子，如果不是你的教育有问题，你觉得凭江彦的聪明劲会比我这个所谓的男主差劲吗？林思娜你要不要睁眼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幸运，比你惨的人成千上万，你却偏偏只盯着林荞看，否定自己所享受拥有的一切，不仅是白眼狼，还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顾星然一口气骂完，刚想喘口气继续，就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题，右眼皮瞬间重重一跳：“等等，我好像没说过这个世界时间会倒退的事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一次林思娜没再回答他，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人，再也听不进任何话，看不见任何人，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她想起了在第一世中自己那短暂平淡、却又没有任何修改痕迹的一生，虽然跟老公的感情不如林荞顾知
洵青梅竹马深厚，却也是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儿子江彦也懂事听话，爸妈离去的空缺被姐姐妈妈填满，生活也一直吃喝不愁。
这是她第一次用另一个视角看自己的人生，一个不带着怨恨，嫉妒，不甘的视角。
林思娜曾经最讨厌平淡，所以厌恶自己的过去的生活，可如今经历过大起大落再朝后看，一切好像又没那么坏，温馨的家庭，爱她的老公和儿子，她那时没有现在的地位和金钱，却也没那么多痛苦和烦恼。
平淡是罪吗？她以前认为是。
可是现在再看，她毁掉的好像不仅仅是林荞顾知洵的幸福，还有自己的。
“原来，原来……”
原来，她眼中的主角，也是别人人生中的配角。她根本没什么好不甘的。
林思娜浑身冰冷，眼神空洞，脑袋中如同起了雾，所有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不清，眼前的画面也扭曲膨胀，像是被关在了一千度的烤箱里，也像是一直坚持的信念崩塌前的一秒。
最后的最后，林思娜眼前出现了一张脸，一张她十分熟悉，十分美丽的脸，再然后，一行滚烫的眼泪从林思娜面中划过。
那是她的姐姐。
可惜，她再也见不到了。
‘咚’！
一声巨响传来，那是林思娜倒下脑袋砸在地面上的声音，顾星然来不及惊吓，就听见林思娜嘴巴里让人听不懂的胡言乱语，还有走廊处随之而来的脚步声。
几名狱警开门进到了隔间里，将瘫倒在地上神志不清的林思娜扶了起来，其中一位转头就出去找狱医，事故发生的太快，顾星然还没回过神，他茫然的望着眼前的场景，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别人能听见林思娜说话了？
顾星然突然多了种不好的预感，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瞳孔紧接着就是一震，他的手竟然不知在何时开始变得透明起来，并且朝着四周蔓延，短短一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离奇的事，顾星然早就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双眼通红地冲到林思娜面前，企图用透明的双手摇晃她的肩膀。
“操！不行，我还不能走，我还有事情没跟你问清楚呢，林思娜你给我醒过来！醒过来！！”
只是他的手没能握住林思娜，像是空气一样从她的肩膀处穿了过去，林思娜也没能像之前那样回复，因为她正表情呆傻得眼泪口水鼻涕直流，只知道用嘴巴不断地重复着一个词。
姐姐。
没人能再听见顾星然的声音，包括林思娜。
因为她已经彻底疯了。
就在这时，顾星然眼前的世界再次碎裂，冷冰冰的监狱消失不见，林思娜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画面，这一次他没能融入其中，而是以一个旁观者、上帝视角，看完了别人的一生又一生。
那是他爸爸妈妈的第一辈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家境相当又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在情窦初开的年纪互生情愫，恋爱结婚的过程毫无波折，育有一子，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却平淡幸福得让人心生向往。
然而就在顾星然以为没有林思娜重生的第一世就会这么平静的结束，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时，变故，突然发生了。
在孩子上中学那年，林荞查出癌症晚期。
属家族遗传性疾病，症状与去世的林父基本相同，开始了以年为单位的与病魔战斗，直到破产的顾家东山再起，由长大成人的顾星然接管企业，林荞也未从病床上下来。
故事最后定格在林思娜沉着脸站在林荞病房前的画面，停顿几秒后便像是扭曲倒带的录像机一样，模糊的画面不断闪回。
顾星然沉默地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却眼眶通红，心脏跟坠了一块石头似的沉甸甸的，他终于明白了林思娜那句话的意思，原来他妈妈真的生病了，而且是很严重的病。
莫名其妙的，顾星然想到了林思娜刚才那张发了疯，充斥着嫉妒贪婪却带痛恨表情，忽然有种缺了一角的拼图被拼凑上的感觉。
原来这才是让林思娜扭曲的理由，她把林荞的病都怪在了这场无辜的婚姻上，也怪在顾家林家身上，活着的人还能再续辉煌，将死的人所有的一切都逐渐暗淡，这只白天鹅注定落幕，于是重生后的林思娜挖出了压在心底的心思，决定取而代之。
伴随着顾星然得出的这个结论，眼前的倒带结束，故事又回到了起点，一切按照原本的轨迹重新进行，第二世的故事开始了。
改变发生在顾星然和江彦小学那一年。
那年，林思娜重生了。
第一次重生的林思娜比较低调，她按兵不动的蛰伏着，计划着，凭借知道未来的优势开始了自己的逆袭大计，一边努力深造一边在公司培养自己的人脉，静静等待着每一个时机到来，这第一个时机就是林荞的病。
林荞不消失，林氏的继承人就一日不是林思娜，她无法百分百掌权，所以林思娜的计划就是把病了没有反抗能力的林荞藏起来，藏到顾家林家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只是在转移重病林荞的过程中，因为操作不当发生了意外，上辈子林思娜重生前都还虚弱活着的林荞，提前了数年在转移至国外的途中去世。
而一直在鼓足了劲向上爬的林思娜也在此后沉寂了下去，没有继续再实行其他计划，直到一年后才重新活跃至大众视野。
林思娜确实不是有意加害林荞，但林荞的死与林思娜脱不开关
系，而第一次重生的林思娜经验还不够丰富，并没有把痕迹抹得特别干净，留下了不少证据，这一切自然逃不过顾知洵的追查，他在很早的时候就知晓了林荞的死因。
顾星然看到这，以为他爸一定会立刻将林思娜绳之以法，把所有都揭发给媒体，用最正义的方式给妈妈讨回一个公道。
可令顾星然没想到的是，他爸在知道真相后竟然什么都没做，除了话更少，更加努力工作之外，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如此过了许多年，顾家在顾知洵的带领下重新站回了金字塔顶尖，成了其他企业可望不可及的高度。
一直到那一天，与以往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看起来是极其平常的一天。
那天顾星然不在家，顾知洵刚与他做完了公司内部的交接，将所有的权限都放给了他，彻底从顾氏管理层退了出去，这正是顾星然忙的团团转的时候。
从一个人撑起家开始，顾知洵就没有一天停止过工作，就像是一台不知疲惫的机器，日复一日地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没有休息日，没有假期，没有放松娱乐方式，如同一根时刻紧绷的橡皮筋，绷得久了，就算是突然把它松开也回不去原本的形状。
早上六点，顾知洵准时睁开眼，他保持着两手放在身边的标准平躺姿势，跟他的性格似的一板一眼，房间的遮光窗帘质量很好，整个屋子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顾知洵在一片黑暗中静静地望着天花板，盯着吊灯的位置片刻，才重新闭上双眼。
多年的生物钟很难打破，顾知洵不知是很浅地睡着了，还是只在床上维持着睡觉的姿势而已，总之他在十点的时候起了床去吃早饭，睡了一场难得的“懒觉”。
习惯了常年高强度工作，吃饭时的顾知洵看起来也很无聊，没有报纸，没有报表，也没有盛满文件的平板和笔记本电脑，他专心致志地享用了厨师精心制作的早点，除了工作，他没有在吃饭时玩手机看电视的习惯。
用餐过后，顾知洵在餐桌前足足安静地坐了十分钟，姿势板正，跟往日在办公室的模样没什么区别，他像是不知道干什么，也像是在计划接下来该做什么，脸上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镜片下的黑眸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整个人像是一座又完美又冰冷的雕像，岁月在他脸上没留下痕迹，有的只是如年轮般增厚的强大气场。
十分钟后，顾知洵站起身来到了衣帽间，他拿出一身西装，走到镜子前比划了几下，随后又重新拿了几身，像是不太满意，那些西装都被他放回了原来的位置，身上还是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家居服。
走出衣帽间，顾知洵去到了书房，这里有他唯一养的一盆盆栽，工作的繁忙让他没有闲余的时间放在别的上，养上一盆算是给书房增添一抹绿，让他看文件的空隙中缓解一下眼疲劳。
盆栽的旁边有一个白色的小喷壶，顾知洵拿起来晃了晃，确定里面有水后开始给盆栽的叶子喷水，他做得很仔细，没有遗漏任何一处，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中倒映着盆栽的模样，还有不知什么时候飞溅上的水滴。
忙活完，顾知洵看了眼书桌侧面落地钟上的时间，像是在计算什么，他放下喷壶，走出书房右拐，来到了顾星然的房间前。
金属质地的门把手在手下转动，顾知洵打开了门，门没锁，顾星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卧室常年开启，方便佣人在他不在家的时候打扫，顾知洵走进儿子空无一人的卧室，漫无目的的逛了两圈，然后在床铺的位置停住，坐了下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顾知洵一直在顾星然的房间里待着，他没像在餐厅那样一动不动，而是用如墨般的眸子扫过这片空间的每一处，似乎是想把这里的场景都用眼睛记录下来，存入脑子里，等空闲的时间再翻出来看看。
离开顾星然卧室前，顾知洵轻拍了两下坐着的床铺，就跟平常拍顾星然肩膀鼓励他的那样，宽厚的手掌力道不轻不重，如同那张不善言辞的嘴，顾知洵表达父爱的方式也很含蓄。
白天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知洵仿佛第一次呆在这个家一样，每个房间都逛了一遍，还在后花园晒了会日光浴，直到太阳落山，他才来到了最后一个房间，也是整个别墅中唯一带锁的房间。
门锁的密码只有顾知洵知道。
进入房间，内部的构造与其他房间没什么不同，除了有一个极其显眼的柜子以外，那柜子尺寸不小，放在房间边角位置，中心的位置上了锁，如同这间屋子一样处于封闭状态，这两道锁不像是防着其他的，更像是一种禁止靠近的警戒，范围有别人，也有顾知洵自己。
他站到柜子前，呼吸重了些，垂在身旁的双手虚空地攥了下，这是顾知洵表现紧张的方式，他很少如此，即使在公司面对最重要的决策时也只是眼皮一抖，数十年来，顾知洵的心境如无风的湖泊般静止，掀起的波澜少得可怜。
柜子最终还是打开了，里面的东西很寻常，寻常的似乎根本不需要做这么多的心理准备，只是些生活用品还有摆件杂物，除了几抹颜色明显鲜亮些的女士服装以外，一切都没什么异样，干净整洁，应该是时常有人来打扫整理，就算是在一个容易被人遗忘的角落，也从未被忘记过。
顾知洵的目光从里面的东西上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最右侧的一套衣服上，那是套样式有些过时的西装，紧挨着的位置还挂着一件蓝色的女士毛呢大衣，他拿下西装三下五下穿在身上，终于满意地呼出了口气。
在关上柜子之前，顾知洵弯腰从最下面一层拿出了个小提琴盒，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从盒子中拿出捆绕成圆形的备用琴弦，像是手链一样戴在了手腕上，把琴盒放回原位以后，顾知洵盯着手腕处的琴弦看了半响，喉结上下滚动，看起来有话想说，却不知道和谁说。
‘砰’！
顾知洵关上了柜子的门，斩断了思绪，他将手中捂热的铁锁重新挂回去，转身离开。
十分钟后，顾知洵整理好头发，穿戴整齐地出现在客厅，他穿着那套已经不合身、过时的黑色西装，手上拿着两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他与顾氏、顾星然斩断所有联系的文件，从这里面的内容生效起，顾知洵与顾氏毫无关系，与顾星然毫无关系，与他取得的所有成就毫无关系。
从此以后，他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
他弯腰把纸袋放在茶几正中间，桌上最显眼的位置，起身前握住了一旁水果盘中摆放的折叠刀。
立冬，步入冬天的第一天，顾知洵独自离开了家，离开了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房子。
来时带着数不清的财产人脉，走时孑然一身，未带分毫虚无缥缈之物。
浑身上下有的仅仅是一把锋利的折叠刀，还有手腕处崭新的小提琴琴弦。
脚步声过后，几句对话飘散在冬季干燥寒凉的冷空气中，说话时产生的白色雾气徐徐上升，像是倒落的雪，从人间返回苍穹。
“顾总您好，请问需要把车开到哪里，公司吗？”
“不了，麻烦去一趟林家老宅，让小徐通知一下林思娜，说我有事需要当面和她说。”
“是，顾总。”
……
冬天来了。

第105章 梦醒 那一定不是梦！
“爸！！”
顾星然猛然惊醒， 直挺挺从床上坐直身子，后背的衣服湿漉漉的，连同床面上躺过的位置也是一片深色的汗渍， 阳光从半开的窗帘中挤进，照射在顾星然带着惊恐的脸上，将他鬓角处的热汗映得发亮。
卧室温暖平静的场景进入眼帘，顾星然迟一秒回过神来，目光呆愣愣地朝周围扫过了一圈，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什么地方。
这是爸爸的家里。
这是年轻爸爸的家。
他还在1998年。
顾星然木讷的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心通红， 带着一层发亮的薄汗， 微微颤抖。
刚才的那是什么？
是梦吗？
顾星然呼吸静止了片刻， 突然又开始急促喘息起来，他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站起身， 甩甩发颤的手后迅速朝身上穿着衣服，一双眼死死地瞪成了圆形。
不！那绝对不是梦！
一切都是真的！他用做梦的方式知道了所有的一切！！
平静的第一世， 爸爸亲自复仇的第二世， 还有……
包含着所有真相的第三世。
顾星然想不到一向冷静理智的爸爸会在第二世一意孤行作出那种选择， 也想不到妈妈在第三世经历的那一切。
在做完第二世的梦， 亲眼看到爸爸带着刀去见了林思娜以后，顾星然又做了一个梦，那是第三世妈妈在消失前经历的一切， 在林思娜疯了之前，她并没有给顾星然解开最后一个疑问， 那就是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个世界时间会倒退的法则。
现在顾星然终于知道了答案，原来第三世的林荞提前知道了林思娜重生的真相，只是在与别人说的时候时间后退了， 并且林思娜拥有这段记忆，得知了自己的一张保命牌。
林思娜以知道未来为前提威胁林荞，让她转移财产自行出国离开，造成无人胁迫的假象，否则就对顾家林家出手，林荞无法，只能一边假意配合，一边想办法与林思娜对抗，她暗中收集了林思娜野心勃勃想要夺走公司的各项证据，只要一经发布，林思娜便能失去积攒多年的优势，股东和林母都会对她失去信任。
夺走林氏是林思娜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即使林思娜的最终目的另有其他，也不会放弃即将到手的林氏，林荞靠手中的证据跟林思娜达成协议，她会按照林思娜说的去做，自行离开国内，但林思娜必须保证不能伤害她的家人，否则她一定会闹个鱼死网破，就算是她出了什么事，也会有人替她把证据公开。
林思娜答应了，后面的发展也像是顾星然所知的那样，林荞刻意制造为钱离开的假象，一个人出了国，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想办法与林思娜对抗，仅靠她手中的目前的东西是远远不够的，
只能暂时与林思娜抗衡。
但在接下来的梦境里，林荞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直到顾星然惊醒，他都没有再看到妈妈的脸，顾星然不知道林荞在出国了后又发生了什么，导致她一直没有回来，他只知道，自己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在错怪她，所有人都在错怪她。
她的离开不是为了伤害他们，是为了保护他们。
等顾星然穿好了衣服，他的双眼早已通红无比，豆大的泪滴一颗颗往地下砸，胸口的位置就像被人用刀割下块肉，阵阵的疼，他恨自己没有相信妈妈到最后，被别人左一言右一嘴的碎语所感染，恨自己那年年纪太小不能给妈妈帮助、只能成为她的拖累，更恨自己跟别人一样觉得等妈妈回来的爸爸是疯子、无药可救。
不行！他一定要挽救这一切，他要去见爸爸妈妈！他要告诉十八岁的他们未来，改变所有的事！
顾星然紧咬牙关，用手随便摸了把脸上的泪就朝外跑去，现在已经是九点，爸妈都已经去了学校，他只能去学校找他们，佣人看见他慌慌张张的跑下楼都关切的询问怎么了，顾星然一个字都来不及回应，穿上鞋就离开了家。
他不敢耽搁，怕慢了哪怕一秒就会发生什么变故，他赌不起任何意外。
他一定要见到妈妈！
早上九点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温度不算太低，但顾星然出来时太过匆忙，连外套都忘记穿，他一路飞奔着出来，冷风像小刀一样划过他脸上的皮肤，流过泪的位置又冷又疼，可顾星然就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似的，一路没停下来过。
再又拐了一个弯以后，顾星然气喘吁吁地望着前方一百多米的位置，心脏不知是跑的，还是紧张的，跟快要爆炸的肺一起运作，疯狂的跳动强调着存在感。
就快到了，就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顾星然不断的在心里重复着这一句话，机械地迈动着已经有些沉重的双腿，脚下干枯的落叶发出‘咔咔’的脆响，这声音传到顾星然的耳朵里时，让他被其他心思填满的大脑走神了一拍。
这里……原本就有这么多的落叶吗？
顾星然终于把视线从前方的学校位置移开，朝周围看了眼，这一看却是让他浑身一僵，脚下的步伐逐渐慢了下来，直到完全停止。
他呆呆地看着周围空无一人，堆满落叶的街道，一种不安地预感从心底蔓延。
这条街，好像刚才还有许多路人吧，为什么在眨眼间就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呢？
就在顾星然这个念头产生的同时，一阵风忽然刮来，将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吹得满天飘舞，令顾星然几乎睁不开眼，他耳边警铃大作，望着前方模模糊糊的学校，迟钝的想起，这种场景他好像见过一次。
那一次，是十八岁的妈妈去到未来的时候。
顾星然意识到什么，迈开腿就想往前跑，离开这个像黑洞漩涡一样的街道，只是他嘴边的那一声“不”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些落叶就像是长了眼似的把他层层包围，强行暂停了他的所有行为。
数秒后，又是一阵狂风，落叶散开，像是羽毛般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而顾星然的身影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百米外的校园。
课间的走廊熙熙攘攘，林荞抱着一沓刚收上来的卷子，准备送到老师办公室去，她身边是抱着一摞练习册的顾知洵，两人刚好是两个班的课代表，一起结伴去交作业是常事。
从走廊挤过，再下一层楼走到尽头，就到了老师办公室，这边人比教室那边少许多，看起来十分安静，两人下楼梯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楼梯间中，‘啪嗒啪嗒’的响个不停。
走下最后一节台阶，顾知洵突然发现身边没了人影，他微微一蹙眉，再转头看到身后台阶上那人时眉间又很快舒展开，变成了眼中的一抹淡笑。
“怎么了荞荞，为什么突然停下？”
林荞站在比顾知洵高一节的台阶上，抱着卷子眨巴眨巴双眼，窗外的阳光笔直的照进森凉的教学楼中，照亮了无形的空气，她看着光影中漂浮的细小灰尘没说话，几秒后忽然捂住胸口的位置。
“阿洵，我怎么感觉我一下子忘了什么事情。”她声音一顿，很快又接上。
“好像是一件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
顾知洵也有些疑惑：“说起来，我好像也有这种感觉。”
林荞走下台阶，前方的光影转而落在她身上，感受着暖洋洋的温度，她歪头想了一会，自言自语的嘟囔着：“卷子都拿了，没交作业的名单也记了，昨晚的作业也都及时交上了，还会有什么事呢……”
好像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最大的烦恼无非就是这几件事了。
“哎呀算啦不管了！等该想起来的时候一定会想起来的，阿洵咱俩赶快去交作业吧，等会别再上课迟到了。”
“好。”顾知洵一笑，他对林荞的决定从来都没意见，这次也一样。
该想起的事早晚都会想起来的，不急于一时不是吗。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处，脚步声也渐行渐远，片刻后，原地只剩下一道暖洋洋的光线。
还有窗边那不知道从哪飘来的落叶。
****
2023年。
Y国某私人医院。
专门提供给植物人病患的vip病房内一尘不染，洁白静谧，里面唯一一张病床上空空荡荡，整个空间静悄悄的，只有门外医生护士们来去匆匆的脚步声，隐约从半开的门缝中传来，不知是谁离去时忘了关闭。
‘呼’。
一阵风从打开的窗户内涌入，透明的纱帘被吹得像裙摆似的荡漾起来，窗台上花瓶内插着的百合花晃晃悠悠，直到一片松动的花瓣掉落飘到空中，风才逐渐减小，直到消失。
而那花瓣像是羽毛似得飘到了床头，无声的坠落在床头柜上。
在它的旁边，一条小太阳项链在闪闪发着光。

第106章 终章 重逢不是终点，是新篇……
南高小卖部门口。
“顾星然！”
随着声音落地， 顾星然的肩膀被人从后面狠狠的打了下，他‘嘶’的倒吸一口凉气，到了由春转夏的季节， 衣服穿得越来越薄，这一巴掌下来可真疼得不轻。
“方雪薇你能不能淑女点！真不知道你吃什么长大的一身牛劲！”
方雪薇轻哼一声，挽住身边的余芃：“要你管啊？你自己女朋友温柔不就行了！”
“雪薇！”
一旁的余芃当即就红了脸，不好意思的提高音量唤了方雪薇一声，接着就低下脑袋瞅地面，连前面男生的后脑勺都不好意思看。
顾星然也是下意识撇开视线，轻咳一声没有
接话， 虽然他和余芃互相喜欢已经成了大家伙心照不宣的事， 但他早就想好了， 为了不让余芃分心考学的事，在高考前他是不会撕开这层纱布的， 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什么都没有高考重要。
方雪薇见好就收， 没有继续调侃两位好友， 麻溜地转移了话题：“顾星然你够厉害的啊， 听说这次考试你考进了班级前十？这半年你真是学疯了， 就这么想考个好大学？”
“那必须的，我然哥是什么人物，就没他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顾星然还没说完， 在小卖部里买东西的冯鸣和邹瘦就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接上了方雪薇的话茬。
“然哥他这段时间何止是学疯了， 那简直是除了学习杜绝其他一切活动，网吧也不去了，KTV也不唱了， 甚至烟和酒都戒了，这是何等的毅力啊，加上然哥只是高中不好好学，有以前的底子在，成绩分分钟就上去了！我都怀疑是不是那场车祸把然哥的任督二脉给打通了——”
邹瘦猛地把手中的冰糕塞进了冯鸣的嘴里，迟一步打断了他的话，并且面露惊恐，冯鸣后知后觉自己话说多了，下意识咬了一大口冰糕，凉的他呲牙咧嘴。
因为冯鸣的一句无心之言，场面变得有些诡异，所有人都下意识带着慌张看向顾星然，半年前那件事没人能忘记，时间虽然过去了一阵，在记忆里却还是跟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只不过顾星然的反应却没其他人想的那么强烈，他只是挑挑眉，跟没听懂冯鸣说的是什么事一样，接过邹瘦手中的可乐，转过身率先离去。
剩下的人霎时松了口气，都心有余悸的对视了眼，邹瘦锤了冯鸣下瞪他一眼，冯鸣自知理亏，懊恼的啪啪啪在自己嘴巴上拍了几下。
听着背后刻意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声，顾星然扯了下嘴角，拧开瓶盖喝了口饮料。
他的确没生气，因为没什么好生气的，冯鸣不是故意的，其他人也是好心不想让他想起伤心事。
顾星然的眸色渐暗，半年前的事重新浮现在眼前，就像是昨天才发生过的那样清晰。
从九八年穿回来以后，顾星然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冯鸣带着哭腔的嘶吼。
——“然哥？然哥？然哥你快醒醒！！”
那时候的顾星然很恍惚，只能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不断地呼唤他，他脑袋晕晕沉沉的，嘴里还在无意识的呢喃着几个字：“妈妈…妈妈……”
“什么玩意？妈妈？然哥你在说什么东西我怎么听不懂啊！你该不会是做噩梦了吧！”
邹瘦的大嗓门从耳边炸开，终于把顾星然唤醒，他揉搓了两下模糊的双眼朝周围看去，在确定了周围站的人都是谁，这块区域是哪里后，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眼圈直接就红了，给周围人看得吓一跳，天老爷，能让学校老大掉眼泪的事得多严重啊，这还得了？？
“老大怎么了这是！你你你先别哭啊！然哥你放心，不管遇见多大的事兄弟们都帮你一起扛，有我们在呢！况且还有木木姐这个伟大的军师……咦，木木姐人呢？然哥你刚才不还跟她在一块呢吗——哎呦我去，然哥你怎么哭的更厉害了！是我嘴笨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然哥你别哭啊！”
……
顾星然已经记不清他当时是怎么应付的其他人，也记不清自己是用什么借口离开的人群，只记得自己在无人的角落呆滞的跟爸爸打电话说完了所有的一切，听到的那句话——
“她会回来的。”
顾星然一愣，他呆呆地握着手机，盯着地面上被风吹起的石子沙粒，没有打断顾知洵的话，也没有在意时间为什么没有后退。
“放心吧儿子，你妈妈一定会回来的，无论是她自己回来还是我们找到她，我们一家人注定会重逢，现在的天气太冷了，你妈妈她喜欢春天，在她回来的那天，一定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儿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快回家吧，爸爸给你做好吃的。”
辛苦你了。
没有埋怨，没有责备，只是一句辛苦你了。
就像是拿着小木剑去拯救公主的骑士失败归来，本来自责的要死，觉得这就是死罪，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顾星然那才忍住的眼泪又喷涌而出了，跟坏了的水龙头似的滴答滴答流个不停，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想起梦境中爸爸孤独一个人乘车离去的背影，还有在他房间时那许久的沉默，胸口的位置又酸又痛，垂在身旁的手无意识紧握成拳。
本来顾星然想说很多，他想说对不起爸爸，没能把妈妈带回来，他还想说对不起爸爸，他以前太不懂事太叛逆，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可这些话在顾知洵的一声安慰之下全部消失，只剩下了带着苦味的眼泪。
他没想到爸爸会这么冷静。
又或许其实顾知洵并不冷静，冷静的只是一位父亲而已。
是顾星然身边唯一不能倒下的人。
“顾星然！你快看那是谁！”
一声呼唤把顾星然从回忆中扯出，他眼皮一抖，有些迷茫的抬起头，方雪薇和余芃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正在手拉着手朝某个方向看，顾星然下意识朝那移动视线，接着就抿紧了嘴，无措地低下头整理着自己的表情。
“顾叔叔，这边这边！我们在这呢！”
方雪薇自来熟地踮起脚朝马路对面的男人打招呼，对面的男人本来靠在车旁盯着手机看，闻声抬头，淡笑着朝方雪薇也招招手，然后左右看了下来车，过了马路朝对面那群朝气蓬勃的高中生走去。
余芃没见过顾知洵，之前开家长会的时候也没遇到过，她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凑到方雪薇身边小声地问：“那是顾星然的爸爸？好年轻好帅呀。”
“是呀，不然怎么能给顾星然遗传这么好的基因，我给你说顾阿姨更绝，那长得，漂亮的跟明星似的，小时候她还抱过我呢，等有机会我给你找找她照片，这么久了不知道被我放哪去了，哦对，我想起来了，顾阿姨和木木长得还挺像的，要不说是一家人呢，这基因就是厉害！唉，一说起木木我就怪伤心的，你说她怎么就不告而别出国了呢，整的我在家哭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顾星然是南高的名人，他家的事余芃也略有耳闻，听到方雪薇的话知道有些事不该多问，便没接这个话茬，至于木木的事余芃就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当时从顾星然那知道木木突然出国的消息时也是来半天没缓过劲来，别提多难过了，听到雪薇委屈着吐槽的声音，余芃也
只能轻轻叹了下气，说了句安慰的话。
“别难过了，我相信木木她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几句话的功夫，顾知洵就过了马路到了孩子们面前，他人高腿长步子大，没给方雪薇余芃继续伤感的空，视线一一扫过他们，最后落在低着头的顾星然身上。
“怎么了？”
“没事。”顾星然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丝笑容，“爸你怎么来了？”
“路过附近，想到正好到了你放学的时间，就顺便过来接你回家，饿不饿？”说完这三个字，顾知洵就感受到了旁边那一圈瞬间变得亮晶晶的视线，他一顿，看向冯鸣方雪薇他们，补充上了一句。
“想吃什么？”
“炸鸡！”“火锅！”“烧烤！”“麻辣烫！”
少年少女的声音交叠响起，几秒的沉默过后，所有人的目光‘唰唰’的同时落在最后发出声音的那人身上。
“我去搞没搞错！麻辣烫？邹瘦你敢不敢有点追求！有顾叔请客你竟然就点麻辣烫！”
“不会吃就去小孩那桌，现在是该吃麻辣烫的时候吗！”
“这是二十块钱，老邹你自己去吃吧，等会我给你发我们吃的满汉全席的照片。”
“哎呦错了错了，我这不就随口一说嘛，我不说话了还不成吗！”
……
在默契地谴责完邹瘦之后，几人统一了答案，吃火锅，必须吃火锅，还要吃地方特色麻辣火锅，再加上一碗冰粉，在这个气温开始升高的季节简直爽爆了。
在确定这群孩子都是能吃辣的以后，顾知洵开一辆车，打了一辆车，带着几人到了几公里外一家比较有名的火锅店，只是站在门口就能闻见里面喷香扑鼻的火锅料味，香得人一直流口水。
“等等，你们谁想喝奶茶，我准备点个奶茶的外卖。”方雪薇从兜里掏出手机来，朝着其他人问道。
“现在点外卖晚了吧，等到了我们都得吃一半了。”冯鸣瞥了眼火锅店大门，吞咽下口水，“我现在只想赶紧冲进去吃涮羊肉，其他的要不要都行。”
冯鸣说的不是没道理，正巧到饭点外卖送的一定很慢，其他人都紧随其后地点头，方雪薇正看着屏幕纠结到底要不要下单，旁边的顾知洵忽然出声。
“你们先进去吧，旁边就有一家奶茶店，刚才我停车的时候看到了，我去给你们买。”
方雪薇听了赶忙把手机揣回兜里，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了不了！怎么能这么麻烦叔叔你呢，我不喝了，一顿不喝也没什么的啦。”
顾知询很温和的一笑：“没关系，我正好也不太饿，而且今天本来就是请你们吃饭，当然要怎么开心怎么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方雪薇也不好在推辞，她万分感谢的双手合十：“好吧！那就麻烦叔叔了，谢谢您！”
顾知洵刚想问方雪薇想要喝什么口味，一旁的顾星然忽然开口：“爸，我跟你一起去吧，那些奶茶名字太多你不熟记不住。”
不等顾知洵拒绝，他就把目光移动到方雪薇等人身上：“你们把想喝什么，几分糖，常温还是冰都告诉我，我跟我爸一起去给你们买。”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呢——”冯鸣跟邹瘦对视一眼，话锋紧接着就是一转，“我要一杯杨枝甘露，常温，重糖，谢谢，哎邹瘦你要啥？”
“那我就简简单单来杯珍珠奶茶吧，加冰，少点珍珠，超大杯，余芃你呢？”
余芃被逗得捂嘴一笑，一双眼弯弯的，腼腆接上：“我也要一杯奶茶吧，加椰果的，常温正常糖就行。”
顾星然无奈的看着冯鸣邹瘦两人耍宝，开玩笑地给他们一人挥了下拳头，等转到余芃的时候又是一脸温柔的笑着点头，那脸变得跟京剧似的，搞得冯鸣邹瘦又是‘哎呦哎呦’一阵起哄的怪叫。
等记下所有人要喝的东西，他转过身拍了下顾知洵的肩膀。
“走吧爸。”
顾知洵愣在原地，等顾星然先一步朝奶茶店走了以后，他才回过神来，沉默地看了眼自己的肩膀位置，几秒后才跟了上去。
冯鸣在原地搂住邹瘦，一脸欣慰：“瘦子，咱然哥好像真的长大了。”
邹瘦配合地点头，来回摩挲着并没有胡须的下巴：“谁说不是呢，长大了好啊，长大了知道疼父母了——哎呦喂！疼！谁偷袭我！”
“本小姐我！”方雪薇收回敲邹瘦后脑勺的手，霸气地一掐腰，“还在这装大人呢，再不进去我就把你们那份都吃光光！”
“别别别，来了来了！”
……
奶茶店。
正是饭点，店里的人比较多，顾星然排队点奶茶，动脑动嘴的活是他的，付钱的事交给他爸，买完后两人退到一边等着取，顾星然看了眼排着序号的大屏幕，063，又看看手上小票上的号，089，得，二十多号等着吧，这得排上一段时间了。
反正也不饿，火锅也没多想吃，他本来就是跟着凑热闹来的，老爸请客不来白不来，朋友吃得开心更重要，奶茶店的座位早就被占满，他跟他爸两个大个子只能挤在一个靠墙的小角落等着，挤是挤了点，但有人陪着总比一个人强。
顾星然瞥了眼自己老爸，又瞥了眼有意无意往这打量的其他顾客，心想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他一面对这种被人偷摸打量的场面就浑身不自在，而他老爸却一丁点反应也没有，拿着手机专心编辑着消息，应该是忙工作上的事。
也是，顾知洵顾总何许人也，凭一己之力把顾氏做大做强，遇见的万人瞩目场景多了去了，哪会因为这点目光变了脸色？
前几辈子里因为林思娜这个存在，剧情线或多或少都发生了改变，唯一不变的就是每一世他爸都为他的未来铺好了路，将一手创办的顾氏交在他的手上，就连想搭进去自己复仇之前心里想的都全是他这个儿子。
顾星然曾经最多的埋怨就是觉得爸爸不够爱他，可现在他才知道，那哪是不够爱他，那是恨不得把所有的好都给他这个儿子，少一点都会觉得是亏待他。
有这么一个爸爸，他都不知道自己以前是在委屈什么，顾星然只恨自己没能早点拥有上帝视角。
想着想着又感觉鼻头发酸，顾星然深呼吸了几口，怕自己在老爸面前出洋相，他侧了个身面对旁边的镜子墙，他也不怕身后的老爸从镜子里看见，因为这面说是镜子墙其实也不全是，这面刻着奶茶店名字和图标的镜子上贴满了便利贴，内容从表白到到此一游应有尽有，不过最多数的是许愿的。
这更像是一面许愿墙。
顾星然一一扫过，最后在一张许愿贴上停住，看完上面的内容后噗嗤一笑。
【今天是我二十五岁生日，祝我生日快乐，不过我的愿望是我能穿越到十八岁，然后靠现在的智商和学识，逆袭成为人生赢家！——永远十八岁的美少女。】
顾星然想笑不是因为上面的许愿内容浮夸感到好笑，而是从这个联想到了林荞，估计她是唯一一个穿越回自己十八岁的人类吧，可惜她那时没能拥有未来的记忆，不然也能来个“逆袭”了。
正想着，顾星然余光中进入一个身影，是便利贴中间隔着的镜子里映照出来的路人，只是随便瞥了一眼，就让他瞬间呆住，像是个没了知觉的傻子一样愣在原地。
几秒过后，他忽然醒来，猛地转过头看向玻璃门外，目光急切地寻找那个已经消失在镜子中的身影。
可顾星然什么也没看到，他手脚冰凉，血液倒流，想也不想的从奶茶店的人群中挤过，连声抱歉都来不及说，推开门就朝着刚才那个身影出现的方向走去，他脚步匆匆，视线不断在周围的路人闪过，额头浮起一层焦急的薄汗，心跳的速度越来越来快，越来越快。
忽然，顾星然的胳膊被人从后面拉扯了一下，他下意识转头看去，一张清隽的脸上失魂落魄，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拽住他的人是顾知洵，看到顾星然突然急切的冲出奶茶店，担心他发生了什么事就跟了出来，顾知洵皱着眉，不留痕迹的扫视了一圈周围，确定没什么异常的状况，才语气平缓地询问。
“怎么了星然？”
顾星然发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他眼皮颤抖，呼吸混乱，看着顾知洵的表情很奇怪，嘴巴张张合合半天，就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不知酝酿了多久，顾星然才喉结上下滚动几下，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出几个字。
“爸。”
“我好像看到妈妈了。”
……
长达十几秒的工夫，顾知洵都没说话。
他目光沉沉的看着顾星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如果不是那双攥着顾星然小臂的手紧了一分，这世界上不会有人看出他的失态。
顾知洵没有再朝周围看，他只是在许久的沉默过后，低哑着声音、却语气十分温柔地说。
“嗯，我相信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顾星然嗓子眼一紧，就像是被人从
正面一拳砸在鼻梁上，整个鼻腔里酸涩的要命。
顾星然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爱哭的人，其实他也不是爱哭，只是现在的他越来越能感觉到以前的他感受不到的东西。
比如，爱。
他从来没这么强烈地感受到爸爸对自己的爱，那些像是空气，平常看不到摸不着，习以为常，却从来没有消失过的东西。
就像是现在，他没头没尾的说好像看到了消失快十年的妈妈，任谁听到都不会当真的话，他爸却十分认真的说相信他。
顾星然忽然间有些后悔，或许他潜意识里都觉得自己是太想妈妈看错了，所以下意识脱口而出，完全忽略了爸爸听到这话会是什么心情。
顾星然自责万分，他刚想说点什么，一抬眼就忽地僵住，下一秒，他的表情就肉眼可见的变得惊慌失措，对面的顾知洵还没来得及问上一句，顾星然就已经向箭支一样发射出去，朝着某个方向追去。
待顾知洵追上的时候，顾星然已经急匆匆地追到了那人身后，用带着气喘的声音阻止前面的人继续前进：“不好意思！请您停一下！”
顾知洵诧异的望过去，却是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不由控制的停在原地，在短短的数秒之中，他周围的空间像是静音了似得鸦雀无声，几个喘息过后，大街上嘈杂的声响才伴随着嗡鸣声陆续响起。
顾星然拦住的是个女生，身形清瘦，从背影上看跟顾星然差不多年级，深棕色的头发，身上穿着卡其色的风衣，只漏出一节光裸的小腿。
林荞也有这么一件风衣。
是她刚穿过来的时候，顾星然带她去买的。
顾星然记得，顾知洵也记得。
两个男人的神经被女生的背影牵动着，尤其是顾星然，他曾穿越到了过去，见过更离奇的事情，从看到这个与年轻林荞极其相似的背影时，内心就抱有了期待。
万一呢，万一是奇迹发生，林荞又回来了呢？
顾星然闭住呼吸，眼睑扩张，直到前面的女生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到脚的泼了个透心凉，顾星然吊起来的心霎时间跌进谷底，他艰难的维持住自然的模样，机械的张开嘴又合上嘴，对陌生的女孩说了声抱歉，认错人了。
等满眼疑问的女孩走出几米远后，顾星然才眼皮一抖，回过神来，他垂头看向自己冰凉、似乎还在发抖的两只手，紧紧抿了下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旁多了个高大影子，顾星然的余光落在那，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他心中五味杂陈，既失落又愧疚，咬着唇才憋住了混乱的情绪，路旁的行人匆匆忙忙，初春的风儿轻轻的吹，卷起他还有身旁男人的衣角，像是糯米纸一样在空中轻轻的飘，直到将下唇咬的都有些发白了，顾星然才攥了下拳头开口。
“爸，对不——”
“星然。”
顾星然声音暂停。
他被身后传来的一道突兀的女声打断。
那是一道不年轻、不娇俏、却依然清脆悦耳的声音。
顾星然今年十八岁，他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对这个声音不熟悉，可它上面附加的熟络语气、复杂的情绪，却偏偏让他跟被冰冻了的雕像一样傻呆在原地。
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顾星然转过头前的那几秒，许多思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在想有没有熟悉的亲戚是这个年纪，好像有一个，现在在监狱里，他还想了自己的所有的老师，结果发现没人会叫他星然，他的名响起来的时候一定是连名带姓的“顾！星！然！”。
最后的0.001秒，顾星然甚至都想到了早就从他家辞退的保姆，她倒是会星然星然的叫他，只是声音没那么好听，还带着些当地的口音。
他想东想西，就是没敢想那唯一一个、压在他心底最深处的猜测。
顾星然哪敢想啊，他连晚上睡觉做梦时都不敢做大一点，梦见的都是十八岁的林荞重新出现，过年对着烟花偷偷摸摸许愿时，他想的也只是能在穿越回去一次就好了。
这些安安静静，却比马路上的车、路上的行人还要攘攘熙熙的脑洞，在顾星然转过头，对上身后女人的视线时，全都像是按下抽水马桶的一瞬间，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唯一剩下的，就是变了音调，如同牙牙学语般，短暂而急促地从嗓子里挤出的一个字。
“…妈？”
风好像又大了些。
四季更替，枝丫上的叶片从有到无，从绿到黄，最后再回归起点重新来过，对大自然来讲，时间好像就是这么定义的，而对于人类来讲的时间，或许是孩子从蹒跚学步懵懂无知，到青春洋溢叛逆个性。
还有不再是少女的女人，不再年轻的男人。
顾星然见过三十多岁的林荞，见过十八岁的林荞，还从照片中见过带着奶兜在院子里跑的豆大点林荞，他唯独没见过的就是如果没有失踪，与父亲同龄的林荞。
顾星然以前有想象过，他觉得自己的妈妈那么好看，四十多岁也一定不会差多少，脸肯定看着很年轻没有皱纹，头发一定又黑又长像以前一样，穿着打扮绝对时髦洋气，他妈可是一直走在潮流前线的女人。
事实证明，顾星然没有猜错。
她穿着米白色的长外套，下身是一条微喇的牛仔裤，漏出一小节裸色高跟鞋的鞋头，肩膀上还背着一个老花logo的包，时尚到不行。
她的脸还是那么好看，大眼睛尖下巴，皮肤白皙细腻，鼻梁又高又挺，淡笑起来的时候脸颊旁会浮现两个浅浅的酒窝，比起记忆中的那张脸，眼前的她少了一分活泼，多了一分温婉，除了过腰的乌发略有一丝长以外，她的一切都跟顾星然想象的那般美好。
尤其是她还会比所有人都温柔的叫他“星然”。
不知何时，刚才人满为患的街道忽然变得空旷起来，或许是到了饭点，大家都该吃饭吃饭该排队排队，各个门店内开始拥挤。
春天的风暖暖的，短袖还未来得及穿上的季节，树叶却迫不及待地染上了绿色，告别秋冬的干燥脆弱，变得油光水滑，叶与叶摩擦的声音清脆到像是倒下的多米罗骨牌，看上去跟绿色的波浪一样泛着涟漪。
逐个亮起的路灯代替太阳照耀大地，零零点点的光斑穿过树叶，倒映在人类的黑眸里，形成了另一片星空。
那片星空与九八年的无异，只是多了些岁月的痕迹。
林荞站在树下，相隔数米，望着自己的儿子。
还有他身后那个晚了许久，僵硬着身子，木讷着表情，转过头来的男人。
碎发随着风拂过林荞的侧脸，有些痒，可这些痒不敌她此刻心中的千万分之一痒，那感觉大概是为了目标费尽千辛万苦，等它终于达成近在眼前时，却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办，心里有一千句话，一万件想做的事，可酝酿了老半天，吐出嘴的只有带着叹息的一句话。
“想妈妈了吗？”
林荞没能听到想，也没能看到儿子点头，却是眼睁睁看着那些雨点般的泪滴一颗颗往地下砸，像是暴雨那样不知疲惫。
林荞无奈地笑了，还是回家好啊，回家都能亲眼看到儿子哭了，她也能上前帮忙擦泪，比隔着遥远的海可要好得多。
“哭什么，过来。”
她冲顾星然招招手，嘴角的弧度如暖阳，顾星然那不由自主留下来的泪就这么停下了，他四肢十分不协调，眼神躲闪，却乖巧听话的走到了林荞面前，两只手在身前紧张的攥在了一起，小心翼翼的就像是身处梦境，眼底的紧张激动思念几乎快要溢了出来。
他嘴
巴颤了几颤，迟钝的想到妈妈刚才的问题，那句“我特别特别想你”都到了嘴边，说出来的时候却变成了——
“我能抱抱你吗？”
林荞睫毛一晃，压下胸口胀痛的涩意，扬起一个无比温暖的笑容，大大的张开双臂。
“当然可以。”
顾星然紧张的上前一步，他先是用手臂轻轻的环住林荞，再是逐渐用力的把她抱在怀里，好闻的馨香热乎乎的体温同时传来，让他鼻头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
原来他真的是个爱哭鬼啊。
恍惚间，顾星然想到了九八年爱看电视剧的奶奶，他紧紧闭着双眼，鸦羽般的睫毛上带着泪珠一抖一抖的，这一刻，他很想很想穿过去跟她说一句话：奶奶，原来重逢不是像电视里那样轰轰烈烈带着粉红泡泡的，原来它是那么的平淡，平淡到路上的行人依旧在打着电话路过，头顶的树梢依旧晃荡的如喝了三斤白酒，耳边也没有适时炸开的绚烂烟花。
可是，他为什么却那么那么，那么那么幸福呢？
林荞的手落在顾星然的背后，一下一下，缓慢却又珍重的轻抚他的后背，眼中充满着宠溺，感受到了对面那人的视线，林荞看过去，心脏跳的重了些，男人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成熟，稳重，不苟言笑，肩宽腿长，脸上从不显山漏水，唯有特定的时刻从一双眼中才能看出他的情绪。
而此刻，就是那个特定的时刻。
林荞抬起另一只手，朝着与她对视良久的顾知洵摆了摆，用口型说了几个字。
好久不见。
顾知洵站在路灯下，头顶是黄色的光晕，身侧是门店玻璃门内透出的白炽光，踩在脚底的影子深深浅浅叠在一起，他的表情被衬得很柔和，眼镜的边框映在他的脸侧，镜片之后，是那双林荞永远忘不了的双眼，像是世界尽头的大海，黑云沉沉，一望无尽，肃穆安然。
他的目光一直很柔和，却只有在望着她的时候会多一些东西，重如山，轻如风，无刻不在。
顾知洵没有像她一样幼稚的做嘴型，只是默然的盯着她看了许久，然后很轻很轻的抬了下唇角，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又停在原地，高大修长的身影孤零零站在那，显得有些孤寂。
这一刻，林荞好像听到了他沙哑的声音。
——荞荞，好久不见。
……
十分钟后，奶茶店内。
“那一年，我发现了林思娜的秘密和计划。”
店内不如刚才的人多，休息区的座位也空了出来，林荞跟父子二人一人一个板凳，称三角形坐在小圆桌前，她的目光从旁边镜子上的便利贴上收回，靠在椅背上深呼吸了一口，在奶茶味的空气中，讲起了那些只有她知道的故事。
“其实说来也简单，我与林思娜互相威胁达成协议离开国内以后，一切都按照说好的那样进行，我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范围外，她就不会以知道未来的优势伤害你们、林顾两家其他人，我也不会放出手中她想要夺去林氏的证据，当然，这只是表面，我假意配合她就是为了找到更好的时机彻底压倒她，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在那之前发生了点小意外，我生了病。”
林荞稍作停顿，随后语气轻松、轻描淡写的把那段日子一笔带过：“林思娜没有不管我，就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她已经提前给我找了医生安排了手术，躺在手术台的那一刻我才终于想明白为什么她不怕养虎为患，原来她早就知道我会得病，有一道大坎要过。”
她无奈的一耸肩：“那的确是道坎，手术不太顺利，我成了植物人，所有的计划安排全都停滞，想要回家，首要的困难是先醒过来，不过还好最后我还是醒了，林思娜在医院放的钱不少，护工也很负责的护理按摩，肌肉挛缩的症状不算很严重，我醒后做了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然后就回到了国内，从助理那边要到位置来找你们，放心吧，现在的我除了身体虚弱些需要补补，剩下的都很健康。”
林荞说的只有这么多，没说的在场的人心里都懂，林荞之所以能真的回来，那都多亏了前段时间她灵魂出窍穿越到十八岁自己身上后发生的事。
顾星然眉头紧皱，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拳头，心脏跟针扎的一样疼，他难过妈妈把得癌的事说的这么轻松，也难过所有的发展都逃不过命运走向，蝴蝶效应原来一直存在，第一世妈妈生病后虽然吊着一口气活着，但是日日夜夜遭受病痛的折磨，第二世则是做完手术在转移去国外的途中去世，而第三世，也就是这一世，前两次都成功的手术出了意外，成了植物人昏睡数年。
顾星然不知道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因为他们最终改变了结局，妈妈再也不用受病痛和死亡的威胁，成了健康生活的人，代价是失去了几年的时间和与他们之间的误会，在九八年的时候顾星然就曾想过，他在的究竟是这一世的过去时空，还是一个全新的呢？
在顾星然还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以后，他就知道了问题的答案，那时候他是有不甘的，因为他没能把这些意外全都更改，造就一个全新的，跟童话似得未来，只是在现在重新见到妈妈，一个健康的她时，他忽然又想明白了一些事。
他太贪心了，悲剧时常在人间上演，但能改变的却没几个，或许这就是最好的安排。
所有的经历顾星然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它将一直存在，激励鞭策着他，爱他的爸爸妈妈，成为家里下一个顶梁柱，顶替爸爸的位置，继续守护这个家。
顾知洵看着面前的桌面，在林荞讲述的途中一次都没有抬过头，即使他的手指已经因为相握的太过用力而泛白，身体已经像是坐在冰窖一样冰冷。
林荞所经历的一切，在他听来无疑是钝刀割肉，一片片的割下来然后把再把伤口放进盐水里浸泡，痛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抽搐。
顾星然好像又问了林荞一些问题，顾知洵都有些听不清了，他时刻保持清醒的大脑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这个世界的秘密，他们的故事重复上演了三次的事，顾星然早在回了这个世界就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或许是因为时空规则已经破坏，或许是因为顾星然是唯一能够脱离规则外的人，这一次顾知洵非常清楚的听到了所有的内容。
机器排队叫号的声音间断的在耳边响起，电源与顾客的对话也没停止过，但顾知洵却能越过这些，听见烧水器咕噜噜的动静，还有冰柜
嗡嗡的声响，到最后，他的耳边只剩下了这些声音。
而他的脑子里也只有一句话，一句卑微、不知道在像谁恳求的话。
如果还有下一世，林荞所有的磨难能不能让他来承受？
“请问八十九号顾客在吗？八十九号顾客在吗？？”
“妈我还有个问题——哎等等，我好像是八十九号！来了来了，八十九号在这！”
光顾着说话，买奶茶的任务被忘到了九霄云外，要不是店员看一直没人来取奶茶对着店内吆喝了几句，顾星然还想不起来这事。
等顾星然‘吱’一声拖开椅子去拿奶茶，顾知洵的注意力才重新回归，他瞥了眼顾星然的背影，那边像是出了什么小插曲，顾星然拿着手上的一杯奶茶说了几句话，店员道过歉后立马重新准备去了。
开关门声接连响起，店内顾客又少了一多半，原本吵闹的时候显不出的静，此刻在两人之中扩散开来。
林荞坐直身子，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太阳项链，这段时间穿越的记忆她是有的，只不过那时的她记忆只到十八，所以跟顾知洵说起话来百无禁忌，自然随意，压根不知道什么叫边界感。
而现在，成年人的记忆回归，没了年少的那股劲，她还真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不是因为陌生尴尬，而是分开太久，想说的话太多，或许也是因为知道未来有大把时间说，所以一时不知道该说那句，重的太重，轻的太轻。
最后林荞只是说了句。
“最近如何？”
顾知洵看向林荞，眸子像是在脸上生了根，无法再移开。
桌下的手指冰凉微颤，桌上的表情保持淡然，他默默在心中细数林荞变化的地方：瘦了，脸小了一圈，下巴更尖了，皮肤有些苍白，呼吸节奏有点快，应该是身体很虚弱，刚才说太多消耗了精气神。
等想完，他才来得及回答林荞的问题，语气倒是轻松：“都挺好的。”
林荞勾唇：“怎么，离别一阵子你不会就跟我这个老婆不熟了吧？”
顾知洵刚想回答，就听到她接下来的一句话：“没事，过了今晚就熟了。”
“咳！”顾知洵一个没预料，口水呛进嗓子里，瞬间咳嗽个不停，脸颊直接红了，不知道是因为呛的还是林荞的话。
林荞开心了，咯咯笑了好一阵，完全没有始作俑者的心虚，等顾知洵咳嗽完了，嘴笨的露出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样子，才好心的转移了话题。
“我发现一个问题，你看到我好像没有当时看到十八岁的我惊讶？”
顾知洵很快调整好状态，脸上的红晕退却，坦然点头：“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说完他想了想，又补充上一句：“而之前的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回来，况且，你当时的变化那么大。”
林荞觉得好笑：“你就这么自信我会回来？”
“在你的身上，我一直相信有奇迹。”顾知洵语气很认真。
林荞是不爱听男人说甜言蜜语的，但是她特喜欢听顾知洵说，从年轻的时候就是，每次看他一脸老古板的认真样说出那种反差的话，她就想上去跟捏橡皮一样捏他的脸。
那种让人心动却不自知的模样，林荞觉得可爱死了。
她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双手，佯装矜持：“哎呦，老顾你突然说什么甜言蜜语，都老夫老妻的还来这一套啊。”
顾知洵不知所措的眨了下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说的是真话，低下头酝酿了老半天才想到要说什么，结果一抬眼就看到林荞架着手臂侧头一直在瞅顾星然，压根没想要听他解释，关注点早就转移到别的上面。
他一愣，随后无奈的扬唇，他老婆思维有多跳脱没人比他更清楚，所以他乖乖闭上嘴，没在继续这个话题。
刚才的对话没什么营养，却让顾知洵胸口热热的，重新见到林荞以后，分离的时间也不显得久了，就好像上次见面在昨天一样。
回来就好。
顾知洵从旁边拿过便利贴，随手写了几个字后贴在了许愿墙上，苍劲有力的笔记在一堆鸡爬字体中特别显眼，林荞一转头就看到了镜子上的便利贴。
她读了几遍上面的内容，没明白什么意思，刚想问一嘴，就瞥见了远处顾客手机壳上的圣诞树，瞬间想到了别的事，把便利贴的事抛在了脑后。
“对了老顾，你当初在那场车祸中说有话要对我说，到底是什么呢？”
根据林荞的多年观影经验，在那种时刻、那种场景、那种未说出口就被打断的话，一般都是十分重要的，更何况这里本身就是本小说世界，所以林荞一直记得这事，也很好奇，现在总算有机会能问出口了。
顾知洵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回忆了好一阵才想起林荞说的是哪件事：“那天是圣诞节，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问你想要什么样的圣诞礼物。”
“什么！”林荞诧异的瞪圆眼，失望的拖了个长音，“啊——不是吧，我心心念念记了这么久，你竟然就想问我这个，看来我白期待了。”
顾知洵很好奇：“你以为我会问什么？”
“嗯，以为会跟我求婚什么的。”
“啊？”这下轮到顾知洵宕机了，那张写着精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傻眼的表情，“可你那时候才那么小，还是个孩子……”
“哈哈哈骗你的啦！”林荞笑嘻嘻的一摆手，“我只是以为你跟我有重要的话要说呢，没想到会是这么简单的一句。”
知道自己又被老婆耍了，顾知洵更无奈了，但看着林荞的眼神里还是只有宠溺，语气依旧柔和：“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因为——”林荞卡了壳，因为她突然想起，这虽然是小说世界，但是她和顾知洵可是一对彻头彻尾的背景板人物，全本写他们的篇幅凑不出半章来，配角配有那么多戏份吗？当然不配了。
是啊，人生哪有那么多轰轰烈烈，哪有那么多没说出口的遗憾，所谓的遗憾只不过是人类发挥想象叠加上的情感，实际大多时候都如这句话那般平平常常，可平常从来都不是什么坏事，一辈子如果能平平常常到老，那何尝又不是件幸运的事呢。
这么想着，林荞就释然了：“算了不说这个了，还是让我想想要你补送我什么圣诞礼物吧。”
林荞思维一向跳跃，顾知洵很淡定的点头：“好，那荞荞想要什么圣诞礼物？”
林荞嗯了半天，就在顾知洵以为她要说出什么答案的时候，她突然看着顾星然的方向站起身：“算喽，等今年圣诞的时候再告诉你吧！”
顾星然拿着重新做好的奶茶往这走，林荞指了指大门：“星然好了，走吧我们去吃饭，大老远跑来找你们爷俩，我肚子都要饿瘪了，我先去隔壁的蛋糕店挑个小蛋糕，你俩等会来那找我。”
听说那帮孩子都在，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吓他们一跳，她那两个之前形影不离的小闺蜜还能认出她来吗？
林荞先一步出了奶茶店门，顾知洵刚想跟上，身后就忽然传来顾星然的声音，让他的脚步暂停。
“爸，你会娶到妈妈，真的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顺其自然的就在一起吗？”
刚才在等店员重新做做错了的奶茶时，顾星然一直有朝着爸妈的方向偷瞄，实在是这种出门有爸爸妈妈一起陪着的感觉太奇妙，也太幸福，让他忍不住看上一次又一次。
真奇妙啊，只是出来吃个火锅，没想到就全家团聚了，顾星然从来不觉得自己幸运，但现在他真是感谢老天爷给他这个没卵用的男主身份。
因为他是真他喵的好幸福好幸福啊。
也就是这时，顾星然想到了之前在梦中看到的父母恋爱画面少之又少，基本是片段式碎片式的，毕竟要看完整段人生经历，省略掉部分是肯定的。
从穿越到九八年，认识了一个全新的老爸后，顾星然就开始怀疑起了这个问题，就凭他爸那种腹黑聪明的样子，很难不怀疑这个“顺其自然”的真实性，年轻的老爸羞涩归羞涩，但可真没少给情敌下套。
他有理由怀疑，老妈也在这个套路里，所有人以为的顺其自然不是顺其自然，而是有他爸在暗处操控的结果，行为太隐蔽，可能连他妈都没发现。
顾知洵背对着顾星然站了几秒，转过身的时候抬了下眉，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自己刚才贴的便利贴，表情意味不明：“你猜呢。”
顾星然一怔，他竟然觉得眼前的老爸忽然变得陌生又熟悉的，不像是那个只知道工作的老古董，更像是……九八年那个品学兼优但疑似腹黑的学霸校草。
下一秒，老爸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起回答这个问题，我倒是突然想起一些有趣的往事，在高中快毕业的时候，我耳边总会出现一个奇怪的声音，就好像谁跟我讲过一段话似得，那声音让我主动追你妈，说尝试了才有可能，不然老婆就要被别人抢走了，所以……”
顾星然听迷了，下意识接了句：“所以你主动表白然后抱得美人归？”
顾知洵推了推眼镜：“所以我后来被你妈拒绝了八次。”
“呃……”
场面凝固了几秒后，顾星然忽然噗呲笑出声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干脆直接抱着肚子狂笑不停，顾知洵没恼，反而还跟他一起笑了起来。
“很奇怪的是，我最近才想起来那是我高中认识的一个朋友说的话，从记起来以后，我就一直在想，如果这辈子还有机会能见到他，一定得好好‘感谢’他。”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人实在太牛了，竟然能耍的了我天下最强的老爸？！实话实说这小子是真是够欠的，确实得好好‘感谢’，你放心老爸，就算这人再贼，估计现在的年龄应该也是叔叔辈的人了，脑子转的绝对没你儿子我快，到时候我来帮你出主意整他——”
顾星然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茫然的歪了歪头，嘴巴缓缓长大。
咦，这些话怎么越听越耳熟，就好像曾经在哪里听过一样。
顾知洵轻轻一笑，系上西装的扣子，转身出了门，顾星然傻乎乎的盯着还在晃动的玻璃门半响，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等等！我想起来了！我靠我靠，这特么不是我说的话吗！难不成以前的事老爸你全都想起来了？！”
伴随着男生逐渐远离的声音，玻璃门重新打开关闭，在原地小幅度的晃荡了几下后慢慢归于平静。
许愿墙上的便利贴被开关门时的风吹的飘了几下，其中有一张格外显眼，字体大气流畅，内容简单明了，只有寥寥四个字。
——洵非偶然。
“咦，这首歌好耳熟啊，好像在哪里听过，是首老歌吧？”
便利贴反方向的高椅处，有两个正在等待奶茶的女高中生，她们晃着腿聊着天，侧耳听到奶茶店新放的歌曲，话题自然地转移到了上面。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首？《悲伤太平洋》啊！‘前一步是黄昏，退后一步是人生，风不平浪不静心还不安稳，一个岛锁住一个人’，看，我连歌词都能背过，当年老火老火了呢！”
“奥奥对对，我想起来了，确实是这首，真是有些年头了，听这首歌的人现在应该都快老掉牙了吧？”
“哈哈哈哪有那么夸张，虽然这歌年纪比我年纪都大，让我算算，按我爸妈的年纪，这歌出的时候他们刚好是几岁来着？”
“几岁啊？继续说呀！”
“别急，我这不算着吗，刚好是……”
“刚好是十八岁哎！”
——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