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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克丝的法穿棒
作者：夜隐枭
内容简介
 虚空之杖，又名法穿棒，属性是暗裔，扭曲血肉材质，虚空之力杖芯，是符文之地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穿越者未必要有系统因为穿越者也可以成为别人的系统。 【奖励任务：小黄毛必须死】：看见那个叫伊泽瑞尔的小黄毛了吗？上吧，拉克丝，痛扁这个小偷一顿，我教你转职大元素使！ 就你叫伊泽瑞尔啊？拉克丝一键超神符文已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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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序章 禁魔国度的魔法觉醒
德玛西亚雄都的七月，炎热而湿润的天气如约而至。
哪怕这座不负“雄都”之名的宏伟城市濒临征服之海——西边就是征服者海湾，北边有高高隆起的龙脊山脉，冬暖夏凉，但到了七月份，还是不可避免的热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潮湿的海风极大的提高了德玛西亚雄都城内的空气湿度，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了一片散不去的湿热气流中，以至于所有人都处于黏糊糊、湿漉漉的状态之中。
和德玛西亚的政治制度不同，七月海风的潮湿和炎热是人人平等、不分贵族平民的。
虽然贵族们可以用自家的地窖藏冰，但平民也可以选择“不顾风化”的露天睡觉，一旦夜幕降临，就带上莎草凉席往自家屋顶一躺，也能享受难得的清爽——在高温和潮湿方面，大家遭的罪都只能算是半斤八两。
更何况，在德玛西亚雄都，哪怕是没什么积蓄的穷人，也可以从走街串巷的卖冰人手里，买来一点冷饮。
虽然这些平价冷饮内的冰块大多来自于冬天自然冻结的池塘或者河流，吃了很有可能拉肚子，但谁又管他呢？
能解暑降温的，就是好冰——干净又卫生啊！
每天都清晨时分是这种炎热日子里最难得的清爽时候，当第一缕阳光攀上德玛西亚雄都那巍峨的城头时，勤劳的德玛西亚人已经纷纷起床，开始了今天的工作劳动。
早起的大多是平民，他们需要抓紧这难得的凉爽时间，为接下来一天的辛劳定一个简单的基调。
然而，也并非所有贵族都会在这个时候继续睡觉。
比如位于城西贵族区，冕卫家族的庄园内，位置最好的顶楼卧室的主人就已经醒来了。
一支白生生的小胳膊探出被窝，然后精准无比地抓向了床头的一个发条机械闹钟。
“叮铃铃，叮铃——咔哒。”
旋钮被掰动，发条闹钟的铃声停了下来。
下一刻，这个元气满满的小女孩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她湛蓝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绘制着冕卫家族家纹的吊顶，然后长长的打了个哈欠。
她叫拉克珊娜&#183;冕卫，今年九岁，熟悉她的人一般称呼她为拉克丝，是德玛西亚贵族【冕卫家族】的小公主——她的父亲皮特&#183;冕卫正是这一代冕卫家族的族长。
这一间装饰华丽的房间，正是属于拉克丝的卧室。
而刚刚被她关闭的这个铜制镀金闹钟，则是皮特在去年生日时送给拉克丝的礼物，据说是来自于一个叫【皮尔特沃夫】的地方。
这个神奇的小玩意只要每天记得按时拧紧发条，就可以指示时间，而且精准无比，不需要每天都对着日晷和日历比对时间，更重要的是，作为李维克工坊的精品，它还能作为闹钟，靠旋紧发条做到定时响起。
在德玛西亚，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新鲜玩意！
对于这个闹钟，拉克丝的哥哥盖伦可是眼馋很久了，几次都想要借过去，然后“拆开看看里面的结构”。
但拉克丝每次都严词拒绝，而一旦盖伦坚持，她丝毫不惮于使用“告父母”这种降维打击。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兄妹关系僵硬、拉克丝不愿意分享，而是因为拉克丝的上一个生日礼物是发条音乐盒，那个好看的、可以演奏《G大调英勇赞美诗第一乐章》的精巧盒子在被盖伦借过去“拆开看看”之后，就再也装不回去了。
那一次，在发觉拉克丝被气哭了之后，盖伦悻悻地叫上了自己的好朋友、德玛西亚的皇子嘉文四世，两个人坐在一起，抓耳挠腮的鼓捣了好半天，费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原模原样的拼了回去。
可惜的是，音乐盒的确拼回去了，但两个人除了得到了一个音乐盒之外，手里还额外多了三个齿轮、两根齿轮轴、一卷发条以及若干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小玩意。
缺少了这些零部件的音乐盒，自然也就无法奏响美妙的音乐了。
自那之后，拉克丝就拒绝将一切精巧的东西交给盖伦，也明白了为什么每次盖伦过生日，爸爸送给他的礼物不是盾牌就是大剑……
这是拉克丝第一次用闹钟叫自己起床。
冕卫家族作为德玛西亚贵族之中的佼佼者，虽然并不以奢华铺张闻明，但必要的管家和仆人还是有的，正常情况下，每天早晨都会有仆人敲门，提醒拉克丝应该起床来。
今天也不例外——而拉克丝定闹钟的主要原因是，她希望自己能够醒的比自己的哥哥更早一点。
毕竟，今天爸爸和叔叔就要从东边的战场上回来了，拉克丝一定要起的比哥哥更早先一步去迎接爸爸和叔叔！
拉克丝才是最乖的孩子，所以拉克丝会先听到英勇的战士打败邪恶法师的故事，免得每次故事听到一半，盖伦都给自己剧透！
哼！
这次，我，拉克丝，要给盖伦剧透！
“起床，起床。”拉克丝嘴里无意识的嘟囔着，松开了闹钟之后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唔，好亮啊，今天怎么天亮的这么早……”
“啊↑啊啊——”
下一刻，拉克丝的惊声尖叫惊醒了几乎整个沉寂中的冕卫庄园。
……
听到了拉克丝的尖叫，率先赶来的是拉克丝睡在隔壁的母亲奥格莎&#183;冕卫女士。
焦急的一脚踢开了大门，以握住剑柄的姿势手持烛台的冕卫夫人环视屋内，然后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看见拉克丝安然无恙的躺在床上，只是将自己大半个身子埋在被子里，整个人略显惊恐的看着被子下面，似乎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然后，在片刻的错愕之后，奥格莎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小误会。
“别紧张，拉克丝。”
奥格莎放下了手中的烛台，然后挥手屏退闻声而来的仆人和护卫，进屋之后反手关上了房门，微笑着坐在了床沿上，用温柔的语气、仿佛看穿了一切一般开口：“宝贝，你已经过了九岁的生日，出现这种情况是很正常的。”
“真的很正常吗？”拉克丝惊恐的眨了眨眼睛，略微有些放大的蓝色瞳孔昭示着小姑娘的不安，“你的意思是，在你九岁的时候，也发生过这种情况？”
“我自然也有过，不过不是九岁——应该是十岁多一点？”奥格莎稍微想了想，然后微笑着给出了回答，“不过，差了一年两年的其实并不打紧，这是走向成熟的标志，代表着我们的拉克珊娜女士已经是大姑娘了！”
很可惜，奥格莎的调侃并未让拉克丝放松下来。
“那你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呢？”拉克丝看起来依旧非常紧张，“不会一直都是这样了吧？”
“当然不会一直如此。”奥格莎开始给拉克丝讲起了生理卫生知识，“这种事情通常来说每个月会发生一次，不过最开始的时候可能不是很规律，所以我们需要小心一点……”
“那一次要多久？”听说一个月一次，拉克丝紧张的将自己整个人都包裹在了被子之中，瑟瑟发抖了起来，“我这个样子根本没法见人！而今天——爸爸和叔叔就要回来了！”
“只要经过一点处理就好了。”奥格莎凑近了拉克丝，伸手拂过了她金色而富有光泽的长发，“不用紧张，傻孩子，我说了，这是非常正常的生理现象。”
“但故事里不是这么说的！”拉克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故事里说这是邪恶的，我不会要完蛋了吧？”
“淑女不应该用‘完蛋了’这种粗鲁的词汇。”奥格莎顺势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小脸，然后帮她捋顺了一下有些炸毛的金色长发，“而且这也和邪恶完全不沾边……来，让我看看，包裹在被子里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
母亲的抚摸和安慰终于让拉克丝停止了颤抖，在奥丽莎鼓励的微笑中，她终于小心地掀开了被子。
然而，床上并未出现奥丽莎以为会有的血迹。
随后，就在奥丽莎疑惑的时候，拉克丝终于大着胆子，向前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在拉克丝白生生的小手中，一团光正如精灵一般翩跹起舞。
毫无疑问的，这是魔法。
而这也意味着，在禁魔的德玛西亚，禁魔先锋冕卫家族内，直系新一代的唯一女性、冕卫家族的小公主拉克珊娜，在九岁的时候，觉醒了难以抑制的魔法天赋。
这极具冲击性一幕的让奥格莎忍不住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冕卫夫人惊愕的看着自家女儿手里的光精灵，不可遏制的长大了自己的嘴巴。
“啊↑啊啊——”
只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听听，这两位就连尖叫的节奏都差不多。
……
拉克丝觉醒魔法天赋的事情被奥格莎隐瞒了下来，她叮嘱拉克丝待在被子里不要动，然后迅速起身，找到了自己的小姑子——也就是拉克丝父亲的妹妹，身为无畏先锋指挥官的缇亚娜&#183;冕卫。
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缇亚娜的丈夫正在德玛西亚的搜魔人军团中工作，在奥格莎所能接触到的人当中，缇亚娜恐怕是最能解决这个问题的。
相较于慌乱的奥格莎，缇亚娜在得到了消息之后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她眯起眼睛思忖片刻后，留下了一句“稍等片刻”便匆匆起身。
然后，当她回来的时候，一根八吋长的短棍被交到了奥格莎的手里。
“拿着它，将它交给拉克丝。”缇亚娜如释重负的开口道，“它能吸收拉克丝的魔法，让她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不必担惊受怕——稍后我们可以用它作为剑柄，为拉克丝打造一柄佩剑，这样就没人会知道她染魔了。”
“这是什么？”
奥格莎有些惊奇的打量着手里的这一根短棍，她并没有从这根其貌不扬的短棍上看出什么不同——非要说的话，顶多是上面便于抓握的凸起有些邪恶。
“光照会的收藏品，可以遏制魔法，但又不会像是禁魔石一样让染魔者陷入疲惫。”缇亚娜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还好它的上一任主人已经去世，以冕卫家族的资格，我们可以暂时借用它，放心吧，它的功能已经经过了上千年的验证，据说在德玛西亚建立的时候，它就已经是‘忏悔者的法器’了，只要拿上它，拉克丝就可以生活的和一个正常人一样。”
“那真是太好了，谢天谢地！”奥格莎一面庆幸，一面迅速起身，“我得把它快点交给拉克丝——马上皮特就要回来了，不知道这一次贵族会议那边愿不愿意对诺克萨斯那边加大力度……”
“快去吧。”缇亚娜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微笑，“哥哥回到雄都之后，最希望见到的，一定就是拉克丝无忧无虑的笑容了。”
奥格莎点了点头，起身匆匆离开，为了掩人耳目，她还特意带上了一些女性的用品。
然而，今天的冕卫家族注定不会平静。
当忐忑不安的拉克丝再次见到自己母亲时，她得到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染魔不可怕，只要带着这根短棍就没事了，短棍已经被做成了剑柄，拉克丝只要佩这柄长剑就可以了。
坏消息是自己的叔叔——那个会给自己讲外面世界故事的、笑起来总会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牙齿的、深受战士们爱戴的游骑兵将军在归途中遭遇了可耻的刺杀，重伤不治。
据说诺克萨斯的刺客伪装成了农夫，使用了极其恶毒的诅咒。
早起的拉克丝并没能先一步听见正义战胜邪恶的故事，而是在一片慌乱之中，第一次接触到了死亡，并亲眼看见了邪恶压倒正义。
看着叔叔安安静静的躺在在大理石的棺椁之中，拉克丝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撕心裂肺。
闻讯随后赶来的盖伦更是带上了自己的宝剑，大声喊叫着自己要参军。
“我要加入无畏先锋——搜魔人也可以，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去找嘉文叔叔！”
……
游骑兵将军遇刺的消息很快如风暴一般在德玛西亚雄都传开。
前来吊唁的贵族络绎不绝，每个人开口的第一句话都是节哀顺变。
拉克丝则是眨着眼睛，撅起嘴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丢了冕卫家族的脸面——但不管她怎么努力，晶莹的泪滴还是一串串的滑落，在她的小脸上悄无声息的连成了线。
然后，就在她痛哭失声之际，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出现在了她的耳边。
“法爷养成系统已就绪，你将在我的指导下成为符文之地最强的施法者——咦，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第二章 我就是系统
有人居然敢在自己叔叔的遗体告别仪式上谈论邪恶的魔法，这让悲痛之中都拉克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平日里温柔善良的冕卫小公主抹了一把泪水，然后昂起脑袋：“谁在那？”
所有参与告别仪式的人都被拉克丝这突然的一嗓子吓了一跳，他们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这个脸蛋上还挂着泪滴的小姑娘。
毫无疑问的，拉克丝冒失的行为完全称得上失礼，在自己叔叔的葬礼上大声喧哗，可不是一位贵族淑女该做的事情——不过，没人会因此而责备这个小姑娘。
德玛西亚最近和诺克萨斯摩擦不断，哪怕双方并未如多年之前那样直接开战，但你来我往的对抗之中，依旧有不少人死在了小规模冲突和暗杀之中，失去亲人的孩子有些神经紧张是很正常的，所有人对这一点都心里有数。
所以，看到拉克丝这副模样，大多数来宾只会感到怜惜而不是厌恶。
而不由自主喊出声的拉克丝也随即意识到，这个声音虽然听起来是在自己的旁边，但此刻自己身边却根本就没有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拉克丝想到了魔法。
可是妈妈说，只要握住这根短棍，自己就不会再受到魔法的干扰了……
微微低下头，拉克丝伸手摸向了被自己挂在腰间的佩剑，然后，这个声音更加清晰了。
“看来我果然来得不太是时候，小姑娘，你猜的没错，就是我。”
又一次听见了这个声音，拉克丝差点将自己的佩剑直接丢出去——然而，就在她产生了这种念头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却仿佛完全控制了她的身体，让她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德玛西亚的禁魔真是麻烦，一上来声望就是厌恶……抱歉了小姑娘，我需要暂时控制你不要乱动，以便能够顺利地和你聊聊——先进行一下自我介绍吧，我叫卡尔亚，你呢？”
“……”
拉克丝并未回应，因为她此时根本无法发出声音。
“哦，你叫拉克丝，呃，冕卫家族的拉克丝吗？”
“……”
“还真是冕卫家族的小姑娘——啊？你问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很简单啊，你孱弱的思维几乎没有任何防备，既然你愿意接触我，我自然就可以读出你的想法，我知道这样有些失礼，但很可惜，这是必要的沟通环节。”
“……”
“怎么避免这种情况？只要你愿意主动和我交流，我就很愿意停止这种读心，毕竟思维窃取这种事情我不擅长，你也不舒服，主动和我交流的方式很简单的，只要你将少量的魔力附着在我身上，我们就可以对话啦！”
“……”
“你还不会调用魔力？看来你才刚刚觉醒自己的施法天赋，这个也很简单，我控制着你来一次，记住这种感觉，你很快就会了，魔法本就应该根植于本能之中，和吃饭喝水一样——来，跟随我的控制，感受魔力在身体内流动，没错，就是这样，感受到了么？”
“感受……到了！”拉克丝体会着这种微妙的感觉，“是这样吗？”
“很好，很对，看来我们的拉克丝小姐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我可不想成为你嘴里的天才，现在，放开我，你这根邪恶的棍子！”
“再强调一次，我不是什么邪恶的棍子，我是卡尔亚，非要说的话应该是虚空之杖，八吋，扭曲血肉材质，虚空之力杖芯，不客气的说，如果我现在出现在诺克萨斯，无数军阀贵族会为了获得我的青睐而一掷千金，小姑娘，能将我握在手里是你的幸运！”
“这不是幸运！你这根邪恶的棍子！也只有同样邪恶的诺克萨斯人才会喜欢你，不折不扣的恶棍——”
“停停停，拉克丝小姐，如果你再继续用这些失礼的词语形容我，恐怕就要给予你对等的报复了，我想你应该不希望自己在一场葬礼上边唱边跳的对吧，毕竟对于一个贵族小姐来说，那实在是太过糟糕了……”
恶棍的威胁相当有效，拉克丝感受着自己身躯的僵硬，并不敢赌对方是否有能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在叔叔的遗体告别仪式上跳舞，所以她只能冷哼了一声：“那你怎么才能放过我？”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呢，拉克丝小姐？”卡尔亚用一种无辜的语气反问道，“我并未做什么错事，甚至还让你在控制不住自己魔力的情况下，主动掩盖了你成为了染魔者这一点，而你却对我恶语相向，我想这种恩将仇报应该不符合德玛西亚的贵族美德吧？”
“……这不一样。”卡尔亚不着痕迹的转移了矛盾的关键点，而拉克丝这种九岁的小姑娘显然不可能轻易的辨别关键，拉克丝甚至在一瞬间产生了微妙的羞愧，毕竟恩将仇报的确是一种错误，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了对方是在混淆是非，“对于一个德玛西亚贵族来说，面对邪恶的魔法器具，自然要划清界限。”
“哈，看来你这是笃定了我是邪恶的？你明明都不了解魔法，为什么摆出这样一副言之凿凿的模样？”卡尔亚看似是在反问，实则却带有明显的套话意图，“怎么，魔法给你带来了什么沉痛的灾厄了么？”
“我的叔叔就是死于你们这些卑鄙的法师！”说道这个问题，拉克丝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恶毒的诅咒……呜呜呜……”
虽然身体僵硬的一动不动，但拉克丝的泪水还是再次打湿了自己金色的睫毛，顺着脸蛋缓缓地流下。
而这一幕在其他的宾客们看来，则是“拉克珊娜小姐如行尸走肉一般哭泣”，他们都下意识的离开了拉克丝一段距离，默契的给予了这个失去亲人的小姑娘一点自己的空间。
“你说的‘叔叔’是躺在你面前棺材里这位么？”卡尔亚的语气有些疑惑，“准确的说，他还没死。”
“还没死？”拉克丝愣住了，“我的叔叔还没死？！”
“的确没死。”卡尔亚再次肯定道，“这个诅咒有点水平，他的灵魂正在被暗影界所吞噬，虽然看起来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但只要去暗影界找回他的灵魂，那他未必不能活过来。”
“那怎么才能找回叔叔的灵魂？”拉克丝的回应紧张而又期待，“抱歉，我从未听说过暗影界，卡尔亚……先生，您知道吗？”
“不再是恶棍，而是卡尔亚先生了？”
“……抱歉。”
“哈哈，大度的卡尔亚不会在意你小小的冒犯，毕竟德玛西亚的风俗如此——不过，想要找回他在暗影界的灵魂，那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卡尔亚的语气终于逐渐愉悦了起来，“当然，这对于无所不能的卡尔亚来说，并不算什么大问题。”
“请卡尔亚先生务必帮我！”
“理由呢？”卡尔亚带着一种略带疑惑的语气反问道，“说说看吧，冕卫家族的拉克丝女士，我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帮助你呢？”
“我——”
这一刻，拉克丝张口结舌。
虽然是冕卫家族的小公主，但拉克丝并没有公主病。
所以，哪怕面对的是一个“邪恶的法器”，但她依旧无法将“你应该帮我”这种话说出口。
卡尔亚清晰的感受到了这一点。
“看来你也意识到了问题，我们之前的关系应该是你有求于我，而不是我有求于你，对么？”
“对。”拉克丝终于承认，“卡尔亚先生，我想知道，怎样才能让您帮助我进入暗影界，找回我叔叔的灵魂——只要不是邪恶之事，不违背法律和道德，我都可以答应！”
“很简单啊。”卡尔亚的语气愉悦了起来，“跟我学魔法、接受我的试炼，你很快就能亲自进入暗影界、找回你叔叔的灵魂。”
学习魔法？
听到了这个意外的答案，拉克丝迟疑了。
在一直以来，她接受的教育里，魔法就代表着邪恶——在禁魔的德玛西亚，觉醒了魔法天赋被称为染魔，而染魔者按照法律要被放逐到德玛西亚之外。
拉克丝可以接受用一柄佩剑压制自己的魔法天赋，因为这是一种“净化”，是改邪归正；但至少现在，她还没办法接受主动去学习魔法，在她的观念里，那属于堕落。
“看来拉克丝小姐很犹豫，并认为我包藏祸心。”在拉克丝思考的时候，卡尔亚的声音再次于她的耳边响起，“不过没有关系，作为一个和蔼可亲的导师，我向来是尊重自己学生意见的，你完全可以慢慢想……”
然而，出乎了卡尔亚的预料，还没等他说出接下来的半句“只可惜你叔叔撑不了太久”，拉克丝就已经有了答案。
“我同意。”小姑娘咬紧牙关，语气无比坚定，“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堕入黑暗，那我将自我放逐，永远的离开德玛西亚！”
“很好，小姑娘。”卡尔亚似乎非常愉快，“你瞧，我对你充满了信任，哪怕你只是简单的同意了我的意见，我就愿意帮忙——现在，继续参加这个还未死之人的葬礼吧，到晚上我们再好好谈谈。”
得到了承诺的卡尔亚没有继续纠缠，而是放开了拉克丝，让她继续参加完了整个葬礼。
而拉克丝也并未选择大喊大叫或者干脆丢掉自己的佩剑。
身体恢复了控制之后，冕卫家族的小公主长长地出了口气——刚刚那种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滋味可是太难受了，她可不想再来一次。
此时此刻，她只能希望卡尔亚说话算话，没有撒谎骗自己。
如果对方骗人的话，那拉克丝宁可暴露染魔者的身份、被放逐到德玛西亚之外，也要毁掉这根虚空之杖！
……
然而另一边，卡尔亚也其实也长出了一口气。
别看他似乎很霸气、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一言不合就接管了拉克丝身体的控制权，但实际上，他的强硬也是硬装出来的。
作为一个沉睡了许久的暗裔，卡尔亚现在的状态也很不好。
经过漫长的沉睡之后，他现在无比虚弱，如果不是拉克丝的魔法天赋惊人、握住了虚空之杖后给他无意识的提供了巨额的魔力，卡尔亚恐怕现在还清醒不过来。
而且，强行控制拉克丝的身体其实除了让她定住之外也没有任何意义，他只能控制身体，不能接受感官信号，反倒是按照他交给拉克丝的沟通方式，能够让卡尔亚通过拉克丝的感官共享来“看”到拉克丝所看到的事情、“听”见拉克丝所听见的声音。
从这个角度上说，此时的卡尔亚更像是需要拉克丝作为宿主的系统——对于卡尔亚来说，拉克丝就是一个潜力无限的电池、一个可以行动的载具、一颗生命力顽强的小韭菜。
说来也是凄惨，别的穿越者都有系统，可怜的卡尔亚不仅没有，而且还成为了别人的系统。
没错，卡尔亚是个穿越者，他来自于一颗美丽的湛蓝色星球，结果却穿越到了符文之地——而且，还是上古时期的符文之地。
有多上古呢？
这么说吧，在卡尔亚穿越的时候，符文之地的人类文明还处于部落制，奴隶制政权都是相当先进的，绝大部分的人只能白天狩猎采集，晚上围在火堆旁边，看黑暗之中的野兽呲牙。
两眼一抹黑的卡尔亚突然来到这个有着超凡力量、存在着真正神祇的世界，最开始过得可以说是相当凄惨了。
唯一称得上幸运的是，他认识一位叫瑟塔卡的大姐头，而这位瑟塔卡女士在未来会建立起一个伟大的帝国：恕瑞玛。
虽然卡尔亚并不怎么擅长战斗，但他依旧凭借着恕瑞玛建立过程中立下的汗马功劳，成为了一名光荣的飞升者——资格仅次于飞升武后的那种。
嗯，不折不扣的关系户，文职飞升者。
可惜，随着艾卡西亚之战的爆发，虚空降临了符文之地，飞升武后战死沙场，而在独石一战中，原本只是后勤人员的卡尔亚也驾驭着独石堡垒参与了战斗，最终虽然弥合了虚空裂隙，最终却也被虚空之力所感染，成为了一个暗裔。
最开始的时候，卡尔亚还能用自己的资历压制其他暗裔，勉强维持恕瑞玛的局势。
但随着虚空感染的加剧、理智的逐渐流失，最终卡尔亚选择了自我封印，成为了一根魔杖。
这一封印，就是数千年。
期间卡尔亚断断续续的清醒过几次，但很可惜的是，几个持有虚空之杖的人都太过孱弱，根本无力支持一个暗裔的消耗；而卡尔亚一旦选择夺取法杖持有者的身躯，这副躯体又很快会成为暗裔之躯，然后卡尔亚的意志就会被虚空所侵蚀，光速失智。
为了避免成为亚托克斯那种偏执的疯子，陷入死循环的卡尔亚只能被迫蛰伏，等待一个可以为他提供魔力的宿主。
现在，卡尔亚遇见了拉克丝。
虽然小姑娘只有九岁，但她的魔力却足以支持卡尔亚最基本的清醒，只要卡尔亚不搞什么大动作，那日常的意识维持压力也不大。
而且如果蝴蝶效应不是太过离谱的话，德玛西亚应该满地都是禁魔石，只要让拉克丝学会使用禁魔石之中的魔力，卡尔亚就能重新开机啦！
现在好不容易清醒于一个相对熟悉的时代，卡尔亚需要紧紧绑定好拉克丝这个大容量可充电电池、全地形适应性载具、生命力超旺盛韭菜才行！
一定要好好训练她！

第三章 三年施法，五年模拟
拉克丝在一板一眼的进行着葬礼上的仪式，虽然多少有些心不在焉，但见到这一幕的人都只会认为是心痛失神。
而为了绑定这个可充电电池的卡尔亚，则是在努力地制定着教学计划——他一面回忆着基础魔法教育的内容，一面默默地给拉克丝规划了一整套教学大纲。
真是的，都说穿越者有系统……为什么到自己这里，就是“穿越者变成系统”了呢？
虽然没有了直接的魔力注入，待机状态下的卡尔亚没有五感，但这并不妨碍他进行思考。
卡尔亚第一步需要做的，是给拉克丝夯实基础。
在这一点上，曾任担任恕瑞玛皇家大学校长的卡尔亚倒是没有什么压力——光魔法天赋的确罕见，但作为初代飞升者，卡尔亚什么没见过？
耐祖克听说过么？
他可是以绪塔尔的大元素使、独石的制造者、如今以绪塔尔王国的祖宗！
不也是从卡尔亚麾下毕业的么？
当初耐祖克的优秀毕业生勋章，还是卡尔亚亲手颁布的呢！
虽然卡尔亚本人几乎没啥施法天赋，一切全靠资源硬堆，堪称恕瑞玛第一资源咖，但那又如何呢？
以卡尔亚的能耐，教育个拉克丝……还不是手拿把掐？
区区一场葬礼的功夫，卡尔亚就想到了超过二十本拉克丝的必读书目——很可惜，这些书拉克丝一本也找不到。
现在的符文之地，也许只有还游荡在恕瑞玛沙漠里的内瑟斯知道哪里有这些书目了。
不过没有书没关系，卡尔亚可以背啊！
常人很难想象，一个天赋一般（或者说根本没有天赋）但是凭着功勋、攒资源飞升，硬生生活了上千年的老家伙有多无聊——瑟塔卡不允许飞升者拈花惹草，恕瑞玛也禁止飞升者参与政治斗争，所以大部分飞升者的日常就是办公、锻炼，一个个的卷到了天上。
但问题是，卡尔亚锻炼不了啊！
当初卡尔亚可是本尊穿越，你不能指望蓝星的普通人身体素质和战斗天赋和符文之地的人比啊！
你能想象么，亚托克斯成为飞升者之后，当场就比飞升了五百多年的卡尔亚强了一大截！
这种情况下，为了维持自己前辈的尊严，也是为了增强恕瑞玛的国力，卡尔亚选择了向渊博的方向发展——通俗的说，就是成为一个理论姿势丰富的嘴强王者。
反正飞升之后卡尔亚的记性特别好。
最开始多时候，卡尔亚只是喜欢读书。
然后读着读着就背下来了。
然后背着背着发现背书也没啥意思，倒不如记录别人有趣。
就这样，卡尔亚详细的记住了每一个飞升者的黑历史，什么小时候尿床啦，几岁才断奶啦，初恋和失恋啦……
这些乱七八糟的八卦常人根本没胆子打听，但卡尔亚却是了如指掌——再加上他掌管着恕瑞玛大学，可以说所有飞升者见到他，都是双股战战、几欲先走。
瑟塔卡让人尊敬。
而卡尔亚会让人恐惧。
如果不是后来卡尔亚的意识也被虚空感染，逐渐失去了理智，暗裔战争根本打不起——这群小兔崽子敢搞事情，卡尔亚就敢把他们的黑历史传播得人尽皆知。
什么，你说万一有哪个暗裔想不开，想要对卡尔亚下手怎么办？
呵呵。
卡尔亚虽然不强，但他绝对够苟，因为卡尔亚的飞升者姿态是雕。
没错，卡尔亚会飞，而且哪怕成为了暗裔，也依旧可以高来高去的飞行，虽然他战斗力渣渣，但别的暗裔想要对他动手却万无可能。
（生活在沙漠里的雕……自然是叫塞鹏啦，毕竟恕瑞玛语中沙漠叫“塞”——上一个在酒后说卡尔亚飞升者形态应该叫沙雕的飞升者名字叫卡里坎，就这场酒会之后的在第二天，整个恕瑞玛城都知道了卡里坎十岁时候暗恋自己大胸脯家庭教师的事情，然后可怜的卡里坎主动申请去瓦祖安驻守了一百年，硬生生熬死了所有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才返回恕瑞玛城。）
（顺便说一句，告密的叛徒名叫拉亚斯特，在那一百年里，他接手了卡里坎在恕瑞玛城留下的肥差，而对于这一点，官方的说辞是“选贤任能，和其他因素无关”，反正在那之后，沙雕成为了飞升者内部的违禁词，哪怕嘴巴最臭、脾气最爆的亚托克斯也不敢说这个词。）
总而言之，卡尔亚不是天赋型选手，但他却教导过很多天赋型选手，对于教导拉克丝这件事，他信心满满。
夯实基础的材料完全可以硬讲，自己一边讲，拉克丝一边记下来，课讲完了，笔记也记好了，要不了多久，拉克丝就能拥有无比充分的理论基础。
打牢了地基之后，第二步就应该是锻炼身体了。
没错，不是开始施法，而是锻炼身体。
卡尔亚很清楚，至少在超凡之前，施法者的魔力几乎是完全和身体素质成正比的，强大的身体素质能够提高魔力上限，也能让施法者在练习的时候放开手脚，不至于随随便便弄伤自己。
而且，法术对于施法者来说完全可以算作是身体的一部分，能够控制好自己身体的人在施法的时候也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这种优势在青少年阶段尤为显著。
所以，在拉克丝成年之前，她都必须保持锻炼，不求她剑术通神成为一代宗师，也至少要有健康的身体。
卡尔亚的武技虽然比不上武器大师，但嘴强王者嘛……
对于恕瑞玛各个流派的剑术，卡尔亚都了如指掌，教导拉克丝剑术不仅能够降低她对自己的排斥，还能让她在德玛西亚获得更高的地位、更自由的行动空间，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到了第三步，拉克丝就可以开始使用法术了，这一阶段死记硬背的理论知识和充盈的魔力将会结合在一起，让她迅速跨过超凡的门槛，到了这一阶段，放在古恕瑞玛就已经有了成为飞升者的资格。
符文之地自古以来就没有明确的等级划分，召唤师峡谷可以升级，但符文之地不能——不过，大致上都凡人、英雄、超凡、半神、神祇的模糊级别还是能够被分出来的。
凡人就是没有经过特殊锻炼、天赋一般的普通人，而天赋一般、正常训练的人，也往往无法超出这个范围。
英雄则是天赋卓绝，超越常人的存在，他们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熟能生巧，但本身还处于对技巧的理解和应用阶段。
超凡这意味着摆脱了凡俗的桎梏，窥见了符文之地的法则真理，不过也仅仅是窥见而已。
至于半神和神祇，那更是夹杂了信仰的因素在内，不好在这里讨论了。
而拉克丝的天赋和卡尔亚教导，能让她在十年之内跨过超凡的门槛，这无疑是惊人的速度。
至于第四步么……
卡尔亚打算以拉克丝为起点，在这个时代进行布局，他会将自己的思想也传递给拉克丝，让她能够成为自己的代行者，后续无论是收拾那些惹人生厌的星灵，还是对抗蠢蠢欲动的虚空，都需要更多、更团结的力量。
当然，那将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目前来说，卡尔亚要做的，仅仅是给拉克丝打地基而已——而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打地基最好的办法，就是进行填鸭式的教育。
知其然并知其所以然固然好，但很可惜有很多所以然不是小孩子能理解的，为了让拉克丝有坚实无比的施法基础，卡尔亚决定给她展开一场名为【三年施法、五年模拟】的特训！
希望拉克丝小姐学有所成！
就在卡尔亚初步完成了自己教学大纲的规划时，另一边拉克丝叔叔的葬礼也终于宣告结束了。
在宾客离开的时候，拉克丝终于再次握住了自己的剑柄。
“卡尔亚先生。”看着棺材被盖上，拉克丝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语气急切的说道，“你说叔叔的灵魂被拖入了暗影界，可他的身体该怎么办？我找回了他的灵魂，但他的身体如果腐朽，是不是也没救了？”
“很好，小姑娘，你并没有被悲伤完全冲昏头脑。”卡尔亚欣慰的回应道，“他的身体并没有受伤，不过身体在失去了灵魂之后的确会迅速的腐朽，想要避免这一点，你需要给他准备一个防腐的法阵才行。”
“我不会啊？”拉克丝有些茫然，她勉强能明白什么是防腐，但并不懂什么是法阵，“要怎么做？”
“你们有没有家人将什么珍贵的东西送给主人一起下葬的风俗？”卡尔亚早就准备好了计划，“我们可以准备一个玩偶之类的，只要放在他的怀里，至少十年之内他的身体就绝对不会腐朽。”
“应该可以……”拉克丝想了想，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叔叔还没有结婚，我也没有婶婶，所以我和哥哥应该可以将纪念的东西留在他的棺椁之中。”
“那就成了。”卡尔亚语气笃定，“今天晚上连夜准备，你按照我的办法准备一个玩偶就可以了。”
“玩偶吗？”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我的卧室就有一个，是曾经叔叔送给我的……”
“只要进行一点改造，就可以了！”
……
第二天就是下葬仪式了，拉克丝今天晚上需要辛苦一点了。
对于常人来说，保持尸体不朽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对于卡尔亚来说，这却完成称得上是手到擒来。
只需要一点点暗裔的血肉，就足以然拉克丝的叔叔十年不腐了。
至于说十年之后……
如果以拉克丝的天赋，十年都不足以成长到随意出入暗影界的程度，那作为导师和系统的卡尔亚还不如自我了断呢！
回到了卧室的拉克丝第一时间找到了自己的玩偶——那是一个惟妙惟肖的魄罗，肚子上是一个粉嫩嫩的爱心，玩偶用柔软的绒布缝制，内部填充着龙禽羽毛，摸起来又软又暖，抱在怀里弹性十足。
它是叔叔在拉克丝五岁的生日时送给她的礼物，那时候他向拉克丝许诺，等到拉克丝十五岁，自己就带她去抱抱真正的龙禽。
“如果你到时候能掌握冕卫的剑术，我就送你一颗龙禽蛋。”
看着床头上吐着舌头的魄罗玩偶，拉克丝又一次红了眼眶。
虽然卡尔亚说叔叔没死，但拉克丝依旧无比难过，对于一个九岁的小姑娘来说，十年实在是太漫长了。
抿了抿嘴，小姑娘拿起了玩偶，然后再次握住了自己的剑柄。
“就是这个玩偶吗？很好，大小合适——现在，随便找一把小刀或者剪子，在虚空之杖上刮下来点虚空几丁质。”
“你是说，在你的身上？”拉克丝愣住了，“用你的身体？”
“……不然德玛西亚还有什么能够支持防腐法阵的材料吗？”卡尔亚平静的反问道，“快一点，你最好在有人催促你上床睡觉之前完成这一切。”
“可是，卡尔亚先生，你不会疼吗？”拉克丝怯生生的问到，“身体被刮破，一定是很疼的吧？”
“你的关注点有些奇怪啊，小姑娘。”卡尔亚好像是在责备，但语气却有些愉快，“不过大可放心，我是不会疼的——非要比喻的话，虚空几丁质对我来说就跟你的头发对你而言差不多，刮一点的话不会疼。”
“哦。”
既然卡尔亚似乎不愿意说，拉克丝也礼貌的没有继续纠缠，她迅速跳下了床，穿上了小拖鞋，噔噔噔地跑开，很快就找到了一柄剪刀。
然后，按照着卡尔亚的指导，她很轻松的剪下了一点虚空几丁质。
“卡尔亚先生，你这么柔软吗？”拉克丝看着掌心内的虚空几丁质，非常疑惑，“可是我感觉不是这样的啊……”
“我是可以自我控制的。”卡尔亚对于拉克丝的疑问并没有不耐烦，而是很快给予了回答，“好了，现在按照我的指导，把虚空几丁质缝进玩偶里……”
九岁小女孩的手艺自然不能多做苛求，好在这种方式制造的防腐法阵也只需要发挥虚空几丁质本身的功能就行——在上床的时间到来之前，拉克丝顺利的完成了这项工作。
然后，就在她即将熄灯的时候，她的母亲奥格莎敲响了房门。
“拉克丝，睡了吗？”
“还没呐！”拉克丝下意识的抓住了自己刚刚缝好的玩偶，忽然有些紧张，“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是来看看我的小公主了。”奥格莎用一种疲惫却依旧温柔的声音回应道，“今天……宝贝辛苦了。”
在卡尔亚的安抚下，拉克丝稍微放松了一些，她松开了魄罗玩偶，然后再次穿上了自己的小拖鞋，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妈妈。”拉克丝扑到了母亲的怀里，“妈妈也辛苦了！”
“……”
感受着自己小棉袄的关心，奥格莎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不少——哪怕是见惯了风浪的冕卫主母，今天所经历的一切也过于跌宕起伏了。
先是早上起来小女儿染魔，然后噩耗传来家族内失去一根重要的支柱，听到了消息之后，盖伦那个小混球吵着要参军，甚至还试图离家出走……
接二连三的麻烦让奥格莎身心俱疲，但哪怕如此，她还是抽出时间来关注自己的小女儿，想要看看她怎么样。
本以为要花功夫好好安抚一番，结果却反倒是自己被拉克丝治愈了一番。
“看来缇亚娜的方式真的有效。”确认了拉克丝的手不再发光，抚摸着怀里贴心小棉袄柔顺的金色长发，疲惫的奥格莎总算是有了些许的慰籍，“还是女儿好，不像是盖伦那个小混蛋，还想要不辞而别——也就是今天晚了，明天他还吵着要参军，一定要揍他一顿，现在是参军的时候么！”
拉克丝显然不知道，此时面带微笑母亲已经在思考，明天要用什么趁手的东西去揍哥哥一顿的事情了。
小姑娘今天也经历了一系列的大起大落，还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秘密，因而心里也有些忐忑。
母女二人就这样沉默地相拥，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
片刻之后，拉克丝将小脑袋从母亲的怀里抽出来，然后指了指床头上当魄罗玩偶。
“妈妈，明天我能把它送去陪叔叔吗？”
奥格莎看了一眼玩偶，随即点了点头：“嗯！”

第四章 填鸭少女拉克丝
第二天，早起的拉克丝穿着黑白配色的礼服裙子，参加了叔叔的下葬仪式
在英勇大厅，她和无数贵族一起，目送着叔叔的身躯被封入棺椁、葬于贵族公墓之中。
听母亲说，家族已经第一时间派出了使者去白崖城，去邀请杜朗家族的雕刻大师来为叔叔雕刻墓碑。
在墓碑上，杜朗家族的大师将会以浮雕的形式，记录叔叔在游骑兵队伍服役时为德玛西亚所做出的卓越贡献。
现在的拉克丝显然还无法理解这份功勋和贡献背后的含义，但她至少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叔叔的确受到了德玛西亚人的敬重——因为前来送葬的除了贵族之外，还有不少士兵、市民和农夫。
过去，拉克丝听叔叔讲过很多关于他们的故事。
而在这，她也听他们讲了很多关于叔叔的故事。
原来，叔叔不仅擅长讲故事，还擅长很多事情。
“他是德玛西亚的英雄。”仪式之后，卡尔亚用平静的语气评价道，“所以，别让他休息太久了，小姑娘，努力起来吧！”
“没问题。”拉克丝握着剑柄，“现在告诉我，我应该做什么？”
“听我讲课。”卡尔亚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讲，你听，记得时刻控制魔力的流动，别想溜号，一旦你的注意力不集中，我会第一时间发现。”
“听课啊……”虽然决心好好学习魔法，但在得知了要听课之后，拉克丝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就像是教导嬷嬷讲述贵族礼仪的时候一样吗？”
“形式有些类似，但内容完全不同。”卡尔亚似乎对拉克丝刚刚提到的贵族礼仪相当不屑，“我教给你的可是奥术真理和元素法则，那可不是繁文缛节可以比拟的——现在，找一个可以读书的地方，然后随便找基本关于礼仪的书籍，迅速浏览一遍。”
“等等，为什么要找礼仪的书籍？”拉克丝有些迷惑，“你不是说你要教授的是奥术真理和元素法则么？”
“礼仪的书籍只是个幌子而已。”卡尔亚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我会帮助你速记下来，然后需要用到的时候帮你维持这麻烦的繁文缛节，你乖乖听课、记住我讲述的知识，这样一来，如果有人问你在干什么，那就可以回答你在修行礼仪。”
眨了眨眼睛，拉克丝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
怎么说呢……
在拉克丝看来，这种行为似乎有些狡猾。
但如果刨除掉撒谎这一点不谈，似乎这的确是一个对所有人都有好处的事情。
拉克丝不用去背诵那些让人头疼的礼仪，母亲也不用花大价钱请嬷嬷看着自己，而且之后出席宴会的时候，自己也不用担心失礼，所有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想了好一会，拉克丝也没有发现这种行为什么具体的危害。
唯一的问题是，卡尔亚一面要记录礼仪，一面还要给自己讲课，这真的忙的过来吗？
“别担心我，小姑娘。”似乎是猜到了拉克丝的心思，卡尔亚愉快的开口道，“我的记忆力可不是凡人能够比拟的，而且德玛西亚的礼仪本来就混杂了诺克希、海力亚、恕瑞玛的传统礼仪，这种东西没人比我更擅长。”
说到了这个话题的卡尔亚似乎心情很好，拉克丝甚至感觉他有一种想要控制自己的双手、如拉手风琴一般摊开的本能反应。
（卡尔亚先生很精通记忆和礼仪吗？这种天赋真是太让人羡慕了——还有，这种手势是什么意思，表示自己很懂？懂很多？）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
……
夕阳西下、日近黄昏。
当奥格莎亲自送走了最后一位访客、然后在盖伦再次提出要参军时用皮带狠狠地抽了他一顿之后，这位身心俱疲冕卫家族的当家夫人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安静。
不同的人看待问题总有不同的角度。
在这两天的葬礼之中，除了那些怀着崇敬心情自发到来的士兵、市民和农夫之外，在奥格莎的眼中，大多数来访的贵族都是有明确目标的。
他们会宽容的看待拉克丝这种小姑娘，但在面对奥格莎的时候，却会露出自己贵族的一面。
毕竟……躺在棺椁里的那位，可是德玛西亚的游骑兵将军，他的离开代表着军方部分权力的空缺。
所以，很多人都有意无意的表示，自己的父亲/丈夫/儿子甚至侄子、外甥在平日里，一直对这位为国捐躯的游骑兵将军充满了敬仰、逝者已逝，他们会追随前辈的脚印云云。
话里话外都在说他们很希望能够加入游骑兵。
按照他们的说法，虽然不是冕卫家族的人，但加入了游骑兵之后，他们依旧会维护冕卫家族的利益和权力，夫人可以考虑一下支持他们，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种事务上奥格莎并不算话事人，但夫人政治嘛，一向如此。
当然，话不可能这么直白，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奥格莎作为一家主母，很清楚这些家伙的真正目的，回答自然是滴水不漏——她也是贵族家庭出身，虽然来自于白崖城，不是地道的老雄都人，但也不是那些骤然发迹就不知道自己身份的蠢货。
这种试探、恭维和奉承，听听就好了，奥格莎早就不是那个听人夸奖赞美就会脸红的小女孩了！
整整一个下午，奥格莎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礼仪，应对着各个家族的夫人小姐，在一切都结束之后，她的脸都有些僵硬了。
所以，哪怕明知道体罚不好，但当奥格莎听见盖伦还在嚷嚷着参军的时候，她依旧忍不住从柜子里抽出了一根皮带。
一阵噼里啪啦之后，盖伦咧着嘴回了自己的房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不过，打归打、抽归抽，事情还是要解决的。
奥格莎打算明天和丈夫皮特商量一下盖伦的事情——虽然抽了这货一顿之后，盖伦终于闭上了嘴巴，但知子莫如母，她很清楚自家儿子的脾气有多倔。
必须想个办法让他安生下来，不然他真的有可能不辞而别、离家出走！
要知道，最近诺克萨斯人可一点都不安分，皮特在告别仪式之后就被请到了黎明城堡，参加嘉文三世召开的贵族军事会议直到现在皮特都没有回来。
自家弟弟刚刚下葬，皮特就开始了工作，可见局势之紧张！
所以，就算盖伦真的会去军队里锻炼，那也不能是现在！
可是，怎么才能打消这个小混蛋不切实际的念头呢？
揉了揉眉心，奥格莎想到了自己的小棉袄拉克丝。
别看盖伦这个小混蛋皮得很，但他对自己的妹妹却一向言听计从——有些事情，相对于父母长辈，也许拉克丝的话反而更能让盖伦接受也说不定？
而想到这，奥格莎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一天都没有看见拉克丝。
中午的时候管家似乎说过，她去家族的阅览室了？
想起了这一点，奥格莎抬起头看向了庄园顶层拉克丝的房间。
灯没有亮起。
叫来仆人准备晚餐，奥格莎调转方向，向着家族的阅览室走去。
当她抵达这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淡了下来。
阅览室的水晶吊灯全都被点亮了，在柔和的光线下，拉克丝正坐在角落里，一本厚厚的大部头正摊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奥格莎一言就认出了那是《礼仪大全》。
拉克丝在看这玩意？
奥格莎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睛，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累了，以至于意识有些模糊——自己的女儿是最讨厌这些礼节的！
现在她居然在读《礼仪大全》？
而且看样子，还读了不少了？
相当意外的奥格莎敲了敲门，然后拉过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拉克丝的对面。
“宝贝，饿了吧？”心下疑惑的奥格莎假装不经意的瞥了一言页码，然后伸手理了理拉克丝鬓角的碎发，“我已经叫厨房准备晚餐了，肉齿粥，你最喜欢的口味。”
“我……的确有一点饿了。”拉克丝似乎想要说自己不饿，但迟疑了一下，她还是点了点头，“谢谢妈妈。”
“我听管家说，你从中午吃过饭就坐在这里。”奥格莎一面回忆着这本书的部分内容，一面开口道，“宝贝，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我总归要为叔叔做点什么吧。”拉克丝低下头，似乎确认了一下页码，这才慢慢地合上了这本大部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和使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和使命，而保持不可挑剔的礼仪就是贵族的责任之一】，这是第二卷的卷首语，你看得很快。”奥格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的宝贝能这么想，妈妈真是放心了不少……”
说话间，仆人敲响了阅览室的门：“夫人，晚餐准备好了。”
“走吧。”奥格莎站起身来，“和我一起吃点东西，现在我教给你另外一课——贵族的礼仪是急不得的，临渴掘井实为不智之举，走吧！”
从阅览室到餐厅，一路上拉克丝的表情和动作似乎都不怎么自然。
在奥格莎看来，自己的宝贝女儿似乎是读书读得太多了，有些头晕脑胀，很多时候明显反应慢半拍——不过，让她欣慰的是，拉克丝的一举一动都完全符合贵族的礼仪，虽然动作僵硬而生涩，明显是死记硬背之后的反应。
“不用这么紧张的，宝贝。”奥格莎欣慰之余，也多少有些心疼，“无可挑剔的礼仪不是一蹴而就的，在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你可以稍微放松一点。”
而听到了这句话的拉克丝则是一副如蒙大赦的样子，整个人都几乎瘫倒在了椅子上。
见到这一幕的奥格莎只觉好笑。
“如果你哥哥也有这份心就好了。”好笑之余，奥格莎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明明他比你还要大三岁，怎么就不能和你一样懂事呢？”
“哥哥也是一样的。”拉克丝舀起一大勺粥，塞进了嘴巴里之后模糊不清的说道，“他也在用自己的方法努力吖！”
“他那不叫努力，他那叫添乱！”奥格莎哼了一声，“有你的父亲、你的姑姑在，家族还不需要再军队里添人手，你哥哥就是头脑发热——你可不能跟他学！”
“嗯嗯！”拉克丝一面点头，一面再舀了一勺，“不会的！”
“慢点吃。”眼见着拉克丝面前的碗迅速见底，奥格莎干脆将自己的一碗也推到了拉克丝的面前，“这碗也是你的，别着急，小心肚子疼！”
“你不吃吗？”拉克丝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妈妈应该也没吃饭吧？”
“傻丫头。”奥格莎的嘴角露出了笑意，“现在，妈妈再教你一课，优秀的身材也是礼仪的一环——当然，发育期的孩子除外。”
然后，在拉克丝错愕的目光之中，仆人敲响了餐厅的门，送来了一大盆沙拉。
……
晚餐之后，拉克丝和母亲在庄园的花园之中散了一会步，直到皎月初升之时，她才在保证了很多次“如果发现哥哥离家出走第一时间通报”后，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关上了卧室的房门之后，拉克丝仿佛放飞了自我，整个人都扑到了床上。
终于结束了！
一天的学习下来，拉克丝整个人都有点懵了——后来见到奥格莎之后，她更是按照着卡尔亚的提醒，一板一眼的维持着贵族的礼仪。
想想看，一边回答自己妈妈的话，一边还要听卡尔亚的做出符合礼仪的动作，这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难度实在是太大了点！
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她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然后，就在拉克丝心情舒畅之际，卡尔亚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现在你可以选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了。”卡尔亚的语气没有太多起伏，但却有着一股不可置疑的气势，“身体可以休息，但大脑不能停歇——晚自习开始了，我们需要进行一次随堂测验，检查一下你的学习进度。”
“晚自习？！”拉克丝第一次听说这种奇怪的名头，“我已经在床上了，现在是休息的时间！”
“呵呵。”卡尔亚发出来不屑的冷笑，“你这睡得着的？我要是你，我可睡不着——这一下午的课程里，你有四成的时间在溜号，剩下的六成时间里也没有全神贯注！”
“……”
“我敢说，我辛辛苦苦讲了一下午的课，你现在能够记住的不超过三成！”
“……”
“怎么？觉得我在吓唬你？我告诉你，虽然我没有窥伺你的思维，但从你的魔力波动上，我能够清楚的感知到你的状态！”
“……”
“最开始坐在窗边，你盯着外面的花园，后来换到了角落里，你看着踢脚线上的纹路装饰，甚至有几次你居然真的读起了那本本应该做样子的《礼仪大全》，难道我的课程比那无聊的繁文缛节还无聊，以至于完全不能吸引你的注意力么？”
“……”
“所以我们必须进行一次随堂测试，你需要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一个清楚的认知——现在，告诉我，元素魔法常见的七种共鸣形式是什么？”
“共振，和鸣，充盈，调和……还有晶化，具象——”
“第七个呢？”
“……我不记得了。”
“还有扩散！”卡尔亚提高了语调，“这都是最基础的知识，想要进入暗影界，你必须将这些知识融会贯通——下一个问题，告诉我，光魔法的晶化会产生怎样的符文晶枝？”
“……裂纹状？”
“是放射状！光魔法是你的天赋所在，这种基础更是不能掉以轻心！”卡尔亚的语速开始加快，“下一个问题，告诉我，施法者的第一要务是什么？”
“……”
“……”
这一刻，拉克丝忽然想起来《礼仪大全》上关于宴会饮食的记载。
明明身在床上，可怜的小姑娘却感觉自己仿佛是一只被关在了笼子里的鸭子，被饲料一样的知识硬生生填满了脑海。

第五章 感受魔法的魅力吧
事实证明，晚自习还是很有效果的。
在第二天的清晨，当拉克丝从床上醒来，看见了从窗帘穿过的阳光时，第一反应居然是“阳光不是元素魔法，这是个容易被混淆的知识点”。
属实是学迷糊了。
摇了摇头，此刻拉克丝感觉自己真是疯了，她看向床头，卡尔亚正安安静静的放在那里，躺在温暖的晨曦之中。
瞪了一眼剑柄，拉克丝似乎还不怎么解气，她想了想，干脆毫无淑女风度的跳到了床上，然后抬起了腿、举起了自己白生生的小脚丫。
这根恶棍！
我踩——
然而，在即将踩下去的时候，拉克丝却迟疑了。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毕竟他在教授自己知识，而且承诺会帮助自己拯救被困暗影界的叔叔。
虽然拉克丝不知道这些知识有什么用，也不知道最终能不能救出自己的叔叔，但卡尔亚毕竟是自己的导师。
有些悻悻的放下了腿，拉克丝换上了长裙，带上了发箍，在卧室旁的盥洗室内洗了脸，最终还是拿起了佩剑，将其佩戴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呦，醒了？”当拉克丝的魔力再次开始流通的时候，卡尔亚的招呼也如期而至，“你的魔力运转似乎不太稳定，看来昨天应该是累坏了——那今天的自习就免了吧。”
“……”
虽然很开心不用进行早自习、不用面对提问时咄咄逼人的卡尔亚，但一想到这只是“先不要进行”，这种开心就彻底消逝了。
“我要去吃饭了。”撇了撇嘴，拉克丝蹬上了小靴子，“记得提醒我礼仪——昨天妈妈看起来很开心，今天我也要让爸爸开心一下！”
“还真是冕卫家族贴心的小棉袄呢！”卡尔亚的心情倒是不错，“不过，在我看来，如果你真的想要让他开心一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跟你昨天向你妈妈保证的一样，看住你那个不懂事的哥哥才行。”
“哥哥不是不懂事！”拉克丝鼓起了脸，气呼呼的反驳道，“他只是有点冲动而已！”
“一个十二岁的小屁孩就想要去参军，还是在这种气氛紧张、可能爆发战争的时候，这可不是区区冲动就能够形容的。”卡尔亚发出了啧啧的声音，“勇敢和鲁莽只有一线之隔，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个。”
“是勇敢！”哪怕盖伦拆了自己心爱的发条音乐盒、还安不回去，但这时候拉克丝依旧在努力地维护着自己的哥哥，“他一定也知道这时候参军是危险的，但他依旧不会迟疑，因为这是符合贵族美德的！”
“哦？贵族美德？”
“没错，美德。”拉克丝眨巴着眼睛，努力寻找着支撑自己的证据，“承担责任，冲锋在前，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们接受供养，我们保卫家园’，就是这样！”
“这么说，你很为他骄傲？”卡尔亚闲聊一般开口，“因为他的选择虽然危险，但却符合《礼仪大全》第一卷之中，对于贵族精神的定义，对么？”
“没错！”拉克丝骄傲的扬起了下巴，脸上也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意，“就是这样！”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在自己摆出了证据之后，得到的不是卡尔亚的认同，而是一阵毫不相干的“赞扬”。
“我们的拉克丝小姐真是厉害呢！她昨天勤奋的学习了整整一个下午，虽然到晚上就忘掉了七成，但她依旧有精力去在意那本摆在桌子上的那一本摊开的装饰，并且记住了那些毫无意义的词句……这还真是天赋异禀啊！”
原本满脸骄傲的拉克丝在听到了这种不加掩饰的讽刺之后，整个人都懵了。
对于冕卫家族的小公主来说，这种指责实在是过于严厉了一点，而且她从未被人用讽刺的语调批评过，卡尔亚的话卡在了她的胸口，让她一时之间甚至有点透不过气来。
明明自己只是在为哥哥辩解，为啥话题会被扯回到自己昨天没有认真听讲上？
偏偏想到了昨天晚上的考验，自己是真的答不上来，虽然心里很不爽，但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这一刻，拉克丝忽然好想将这柄佩剑狠狠地丢出去——丢到墙角、丢到城外、丢到护城河里去。
然后，还没等她再说什么，奥格莎夫人的身形就出现在了走廊前面。
“宝贝，你醒了！”穿着合体长裙的奥格莎夫人快步上前，摸了摸拉克丝蓬松的金发，“快去餐厅吧，你爸爸今天上午还要去黎明城堡开会，恐怕要晚上才能回来呢。”
听奥格莎这么说，拉克丝暂时放弃了丢掉这柄佩剑的想法，她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按照卡尔亚的提醒，进入了“贵族淑女”模式。
恶棍——你等着！
等我学会你的知识，迟早要用你的话将你驳斥的哑口无言！
……
一场早餐安稳度过。
只可惜的是，皮特心里似乎很关心前线的战局，此时根本没有心情在意拉克丝的淑女状态——这位身材高大的冕卫家族族长全程都皱着眉头，时不时还在低着头思考着什么，除了在盖伦嚷嚷着要参军的时候瞪了他一言之外，并未多说一句话。
早餐之后的拉克丝多少有点失落。
小姑娘本以为自己的礼仪能够得到父亲的认可、让他心情好一点，但很可惜皮特现在并没有心情去观察自己的家人，满脑子都是和诺克萨斯的争端，拉克丝的好好表现成为了无用功。
虽然奥格莎餐后散步的时候再次表扬了拉克丝，但这种感觉还是让她很不舒服。
拉克丝知道自己的叔叔没死，但却不能说出和卡尔亚的合作——她希望能用一点自己的办法让家人开心一点，但很可惜，除了心思细腻的奥格莎之外，无论是身负压力的父亲还是一根筋的哥哥，都没办法体会到拉克丝的心思。
甚至在盖伦那个混球在餐后还说出了“拉克丝你现在怎么一副端着的模样”这种让小姑娘不满的话。
然后他就被自己母亲揪着耳朵拎走了。
“既然你想要参军……那就先接受训练吧！”奥格莎似乎也找到了办法，“你的父亲已经拜托了总管大人，他会在训练王子的同时，也给你一点必要的训练！”
显然，这也是奥格莎应对盖伦参军的手段之一。
想参军？
先去训练吧！
等你练得精疲力竭，也就没空嚷嚷着离家出走了。
就这样，父亲早早就去了黎明堡垒，母亲也带着哥哥离开了，花园里只剩下了拉克丝自己一个人。
“我们还要去读书么？”拉克丝肉眼可见的失落了下来，“继续讲课？”
“在那之前，我们还要进行一点巩固才行。”卡尔亚没有正面回答，“走吧，去花边的围墙边上，我们复习并巩固一下昨天的知识。”
去花园的围墙边上？
拉克丝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睛，但还是按照卡尔亚的要求，找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很好，这里不错。”卡尔亚似乎很满意，“现在，靠在墙上，让我感受一下。”
靠在墙上？
虽然不知道这是要干啥，但拉克丝还是转过身去，将背后抵在了围墙上，下一刻，一股惊人的魔力从她的背后涌入手中，随即灌注在了手中佩剑的剑柄上。
这种灼热的感觉转瞬即逝，但在灼热消逝之后，她依旧能够感觉体内相较于昨天充沛了不少的魔力。
“我想，你一定很奇怪，甚至很不服气，为什么我要让你死记硬背那些知识。”就在拉克丝惊愕的时候，卡尔亚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要告诉你，那是魔法的地基，是一切都基础，也是这个世界的核心奥义，现在，看看你自己的掌心！”
拉克丝低下头，看见了一团光正如同精灵一般，毫无规则的跃动在自己的掌心。
就像是前天她刚刚觉醒魔法天赋的时候一样。
上午时分逐渐热起来的风吹过，光也仿佛开始跳起了舞。
“我撤去了对你的禁魔保护，这就是你魔法的原始形态。”卡尔亚解释道，“现在，让我们看看原始魔法的进阶变化。”
说话间，卡尔亚接手了拉克丝身躯的控制权。
“先来看看昨天晚上你的错题……首先是元素魔法共鸣的七中形态，天气真好，那就以光和风为例。”
光团开始变得模糊飘渺而不稳定——“这是共振。”
光团发出如同大风刮过的呜呜声——“这是和鸣。”
光团亮度提高到有些刺眼的地步——“这是充盈。”
光团黯淡下来后掌心感觉凉飕飕——“这是调和。”
光团变成了半光半风的元素精灵——“这是具象。”
光团随风而逝点亮了围墙的角落——“这是扩散。”
最终，光团在拉克丝手心之中迅速变形，成为了一个明亮的徽记，拉克丝认识那个徽记，那是属于冕卫家族的纹章——“这是晶化。”
“仔细观察，看看徽记的细节，放射状，这就是光魔法晶化之后的基础形态！记不住这一点，你连制造个家族纹章都做不到！”
亲眼看见了晶化徽记上的放射状纹路，拉克丝下意识的想要点头，但身躯被接管的情况下，却根本做不到，只能看着卡尔亚继续表演。
“下面是阳光和光元素的区别……”
“……”
“……”
就这样，在拉克丝的呆滞之中，卡尔亚借助着冕卫家族禁魔石内储存的能量，向她展示了不少精巧的魔法把戏。
这些戏法几乎没什么破坏力，但对于魔力控制的要求却不低，通过这些戏法，卡尔亚一一纠正了昨天晚上拉克丝在晚自习中犯下的错误，用事实证明了自己所讲述的理论的真实性与正确性。
当拉克丝再次拿回到身体的控制权的时候，哪怕她依旧不信任魔法，这时候也忍不住惊叹于魔法的精妙。
小姑娘虽然有些疲惫，但心理状态却明显好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都再次变得元气满满，而感受到了这一切的卡尔亚终于也长长地出了口气。
看来，经过了填鸭&#183;复习&#183;实践三部曲之后，拉克丝终于有了一点学习魔法的主动性。
小韭菜终于开始发芽了！
……
教育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实际上，如果卡尔亚一上来就控制拉克丝，然后找禁魔石抽取法力做这种魔法戏法，那就算戏法再怎么精妙，也绝无可能引起拉克丝的兴趣，反而会让她心怀恐惧，甚至干脆举报卡尔亚。
哪怕是心大的孩子，也很难接受自己的身体不接受控制这件事。
反而是这种先教你点理论、强化你的记忆，然后再给你看事实的行为，能够让小姑娘以最快的速度接受魔法。
毕竟恐惧往往来自于未知，在拉克丝学习了魔法理论教学之后，哪怕只是填鸭式的、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教学，也可以让她产生“魔法是可控的”这种念头。
而一旦意识到魔法有规律、可以控制，那恐惧就将会被驱散。
此时的拉克丝虽然依旧不懂什么魔法，但她对于学习魔法的热情却显然高涨了不少，虚无缥缈的理论和肉眼可见的法术结合在一起，才是魔法的真谛，而知行合一也是在恕瑞玛时期，卡尔亚就一直坚持的理论！
不过，虽然拉克丝看起来很兴奋，但卡尔亚今天的教学却必须停止了。
卡尔亚终究是个暗裔。
哪怕他没有怀着控制或者夺舍拉克丝的想法、哪怕他使用了部分禁魔石围墙之中的魔力作为魔力之源，尽可能避免直接控制拉克丝的魔力，但刚刚的那一系列法术技俩还是已经达到了拉克丝的极限。
九岁的小女孩对虚空之力的侵蚀是没有多少抵抗力的，兴奋只是表象，实际上拉克丝的精神已经到达了极限。
这种情况下，无论是锻炼法术还是讲述理论，拉克丝都撑不下去，精神力涣散的结果就是什么都听不下去，脑子一团乱麻。
这时候反而应该聊聊天、放松一下。
所以，就在拉克丝回到了阅览室、打开那本装样子的大部头，准备开始今天的学习时，卡尔亚却告诉她今天不上课了。
“我想，我们需要互相多了解一点。”卡尔亚如是说道，“同时，我也需要多了解一点这个时代，这个国度，这对于教学是有很大帮助的。”
“所以？”
“所以，可爱的拉克丝小姐，你愿不愿意陪我这个老家伙聊聊天呢？”卡尔亚的声音难得的柔和了下来，“就当是……劳逸结合好了。”

第六章 听卡尔亚讲那过去的事情
卡尔亚成为暗裔之后，前前后后也苏醒过几次。
但很可惜，苏醒的结果要么是持有者过于孱弱，根本无力支撑他清醒的消耗，要么就是持有者心术不正，想要利用他这个可怜的孤寡老人。
对于前者，卡尔亚干脆就一点点的积蓄能量，假装是一根可以抑制魔法的棍子；而对于后者，卡尔亚也从来都不客气，果断夺舍然后趁着身躯还没有暗裔化，四处走动游历一番。
这种断断续续的清醒让卡尔亚成为了一个“游离在历史之外的幽灵”，哪怕他每次都竭尽全力的去寻找书籍，但虚空的侵蚀是在太过严重，他一旦夺取了拥有者的身躯，顶多也就清醒个十天半月的，所以对于历史，他所知甚少。
所以，他希望能够和拉克丝聊聊，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符文之地。
而另一边，拉克丝其实对卡尔亚也有些好奇。
好奇心本就是人的本能，更何况是拉克丝这种天性活泼的小姑娘。
对拉克丝而言，卡尔亚是一个完全的谜团，她不知道卡尔亚的过去，也不明白卡尔亚的自我介绍意味着什么，既然卡尔亚愿意和自己聊天，那趁机多听一听卡尔亚的故事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在坐好之后，拉克丝率先开口，表示想要听听卡尔亚的故事：“就讲讲你的故事嘛！有没有什么击败邪恶巫师、拯救公主的故事？”
而作为一个曾经在恕瑞玛活了无数岁月的长者，卡尔亚别的不多，就故事多。
既然拉克丝想听，那除了一些真正的隐秘，卡尔亚也很乐于讲述。
那么，故事要从哪里开始呢？
“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没有德玛西亚呢。”卡尔亚想了想，决定讲一个历史之中没有留下记载的故事，“所以，那时候也没有邪恶女巫，更没有什么公主。”
“没有德玛西亚？你骗人！”在卡尔亚说到自己故事的时候，拉克丝有些按捺不住，开始主动回应，“我可是听妈妈讲过飞翼姐妹传说的，德玛西亚的诞生要追溯到接近一千年前！”
“德玛西亚都诞生一千年了吗？那我还真是沉睡了好久啊。”卡尔亚语气平静，仿佛千载岁月于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当初躲避符文战争的可怜人，现在也依靠着自己的双手创造了一个强盛的国度，真好。”
“什么可怜人？那是伟大的十三家……”
“暂停一下，我们今天不说德玛西亚。”卡尔亚阻止了拉克丝关于德玛西亚十三家贵族的描述，这部分内容他在上次清醒的时候读过，其中夹杂着大量的商业互吹，没有什么营养，“我们就说说彼此，你的故事、我的故事。”
“……好吧。”拉克丝鼓了鼓脸蛋，然后安静的坐好，“说吧，老爷爷！”
拉克丝在“老爷爷”上的重音并未让卡尔亚觉得冒犯，反而有些亲切——在恕瑞玛的时候，这么叫他的人很多，甚至后来直接叫他老祖宗的也不少。
虽然在拉克丝看来，这种称呼是不折不扣的“把人叫老了”，是对卡尔亚胡言乱语的小小报复，但在卡尔亚看来，这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
“那时候的恕瑞玛还不是一个帝国，只是一片蛮荒之地。”卡尔亚继续着自己的描述，“没有圣泉，没有绿洲，到处都是沙漠，贫瘠的土地无法耕作，所有人都很难吃饱饭。”
“饿肚子？”
“是啊，饿肚子。”卡尔亚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仿佛那不是什么可怕的过去，而是一段稀松平常的回忆，“拉克丝，你去过沙滩吗？”
“沙滩？去过啊！”拉克丝点了点头，“就在距离雄都不远的多恩霍尔德，那里有全国最有名的黄金沙滩……唔，本来叔叔说回来要带我和哥哥一起去的……”
“好吧，不过别伤心，你迟早还有机会再去。”卡尔亚低声安慰了一句，然后继续着自己的故事，“和沙滩上的沙子不一样，沙漠里的沙子是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水，哪怕下过一场大雨，只需要半天的时间，地面就会再次变得干燥。”
“那真是难以想象。”如此新奇的事情让拉克丝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下过一场雨，只需要半天就会变干……”
“在我们那个时候，沙漠被称为‘塞’，这个词原本的意思是一望无际、无边无垠。”卡尔亚稍微迟疑了一下，打了一个尽可能通俗的比方，“沙漠和大海其实很像，只不过一个是干燥的金黄，一个是汹涌的蔚蓝。”
“塞？”拉克丝学着卡尔亚的样子，试图发出这个弹舌音，“好奇怪的发音方式……我从未听说过这种语言。”
“那是古恕瑞玛语，一种原始的语言，简单而富有诗意。”卡尔亚并未在这方面多做描述，而是继续着自己的故事，“干燥的沙漠之中是没法种植粮食的，想要活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绿洲。”
“什么是绿洲？”
“绿洲就是沙漠之中少有的、有水源的肥沃土地，上面生长着植物。”卡尔亚解释道，“很可惜，我现在还没办法将这些记忆共享给你，不过我看见书架上有一本恕瑞玛游记，其中应该有关于这些的记载。”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有些惊讶的起身，然后在卡尔亚所说的地方，找到了这本书，在略略翻过一些之中，她难以置信的发现，书里真的有沙漠、有绿洲。
更重要的是，这本游记上还有插图！
“这就是你说的沙漠和绿洲吗？”拉克丝指着书上的插图询问道，“看起来好像是一个……带有池塘、没有围墙的大花园！”
“哈哈哈，有意思的比喻。”卡尔亚如果有手，这时候一定会忍不住为拉克丝鼓掌，“不过你说的很对，绿洲的确就像是一个带有池塘而没有围墙的大花园，所以为了争夺这个大花园，每个家族每天都要打架。”
“打架？为什么要打架？”拉克丝显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为了争夺这个花园？可是……打架是不好的事情，打架会受伤，甚至会死亡！”
显然，拉克丝并不缺少常识，也并不缺乏同情心和同理心，不过优渥的环境下，她总是会下意识的将故事里没有的部分进行美化。
“因为不打架，不占领绿洲，就会被饿死、被渴死。”卡尔亚给出了一个堪称残酷的理由，“在我和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就失去了我的部族，失去了我的家人，为了活着，我加入了一个家族，这个家族里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孤身一人，我和他们一起为了占领一座能让自己活下来的绿洲而战斗。”
“我有点明白了。”
拉克丝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看向了窗外——今天她选择的是一个靠窗的位置，透过打开的窗子，她可以看见外面的花园，看见花园里的池塘、假山和灌木。
虽然拉克丝依旧无法想象出有人为了一座花园而不是荣誉或者正义战斗的情况，但“为了活下去”这个理由还是让她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然后呢？”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抛去了这份沉重，“然后你就和别人打架了？用拳头？用长矛？还是盾牌和长剑？”
“用一切，从石块到木棍。”卡尔亚顿了顿，继续说道，“对付那些使用长剑长戟或者魔法的家伙。”
“魔法——你用石块和木棍，同邪恶的巫师战斗！”拉克丝惊讶的长大了嘴巴，“这简直太棒了！”
“注意你的言辞，拉克丝。”卡尔亚有些无奈的开口道，“你现在也是一个巫师了。”
“我——”拉克丝有些尴尬的张口结舌，“这不一样，我不会用魔法打架！”
“可如果在暗影界，有怪物要吞噬你叔叔的灵魂呢？”卡尔亚反问道，“在那里，寻常的刀剑可起不到效果。”
“……这不一样。”拉克丝依旧在本能的排斥着卡尔亚所说的情况，“暗影界未必会有什么怪兽，你一定是在吓唬我！”
“就当是我在吓唬你吧。”卡尔亚并未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而是继续讲述着自己的故事，“我的家族里没有公主，但是有一位姐姐，她叫瑟塔卡，当然，我们都叫她大姐头。”
“大姐头，好酷！”拉克丝再次被戳中了兴奋点，“一位被所有人尊重的女士！”
“没错，无论是敌人还是家人。”卡尔亚这次选择顺着拉克丝的话说，“她不需要什么优秀的武器，也能用灵活的步伐靠近敌人，然后轻易而举的在战斗之中获胜，哪怕敌人是狡猾的施法者，她也能找到办法。”
“可是……叔叔和我说，如果没有优秀的武器，几乎没有手段能够应付一个有准备的施法者。”拉克丝有些疑惑，“你说的那个大姐头，她怎么能够做到用木棍和石头对付巫师呢？”
“用智慧和力量。”卡尔亚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追忆，“当然，还有无畏的勇气，以及一点点幸运之神的眷顾——就比如说，有一次我们在争夺一个小型绿洲的时候，她就巧妙的运用了山岳的力量……”
接下来，卡尔亚给拉克丝讲了当初瑟塔卡一战成名的故事。
那次战斗发生在如今的奈瑞玛桀，为了应对绿洲里的巫师，瑟塔卡先是化妆成了路过的商人，带着队伍混进了绿洲之中，将地图绘制在了自己骆驼毡垫下被剃光的皮肤上。
然后，她又带着自己的家族，在沙漠的深夜之中，顶着彻骨的寒冷，布置了滚石陷阱。
包括卡尔亚在内，整个家族齐心协力，用简易的滑轮组，将大块的石头布置在了奈瑞玛桀绿洲西边的山坡上。
然后，在第二天，他们用诈败的方式引诱巫师至此，发动了陷阱。
而面对着滚滚而来的石块，巫师不慌不忙的召唤了砂之屏障，拦住了石头。
结果，就在他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在他所召唤的砂之屏障中，却钻出了好几个潜伏了很久的战士，他们虽然身体被砂砾挤压得遍体鳞伤，但却趁着巫师自鸣得意的时候发起了致命的一击。
这个天生就能操纵沙子的巫师显然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能够承受砂砾塑形时可怕的挤压，结果猝不及防之下，被直接击败。
拉克丝显然没有听过这种一波三折的故事，这和德玛西亚所流行的那种“正义骑士义正言辞地呵斥邪恶，然后用锋锐的宝剑一剑诛恶”的故事完全不再一个调上。
相较于德玛西亚的骑士小说，卡尔亚的故事更加紧张，更加惊心动魄，更让拉克丝感觉到刺激——显然，这位冕卫家族的小姑娘虽然一直在想要做一个乖乖女，但在内心深处，她也有着自己对于冒险、对于战斗的渴望。
不仅如此，为了给拉克丝更直接的印象，卡尔亚还指挥着她，从书架上一本又一本的游记之中，找到了不少和当时情况有些类似的插画。
这种“图文结合”的形式让拉克丝大呼过瘾，完全忘记了卡尔亚的身份问题，甚至主动推荐起了自己读过的优秀作品。
直到日头西坠、奥格莎夫人带着盖伦回到宅邸的时候，有仆人敲门提醒将要吃饭，拉克丝才依依不舍的结束了和卡尔亚的交谈。
在卡尔亚这里她不仅听到了这个“双重陷阱巧胜巫师”的故事，还有一系列的“假流沙脱身引开敌人”“借来巨龙的怒火”“向着星辰的方向”等一系列瑟塔卡的往事。
这些故事甚至在恕瑞玛的历史中都少有人知——为了维持帝国的伟大，瑟塔卡在一切都记载之中，都必须是一个完美无缺的神祇，生而肩负着伟大的使命。
也只有曾经和她并肩作战的卡尔亚才清楚，她和无数的飞升者一样，曾经也只是一个凡人。
哪有什么天降猛男、天降猛女？
不过是一群砥砺前行，最终走到了最后的凡人。
当然，这些东西卡尔亚都没有和拉克丝讲，拉克丝还太小了，她对于这个世界真实的一面还没有太多的了解，哪怕卡尔亚在教学的时候堪称魔鬼导师，但他还是乐于给这个小姑娘一个不那么残酷的童年。
所以，他没有告诉拉克丝，提前潜伏进沙子里的人只有五分之一活了下来、并参与了最后的突击，其余八成要么死于夜晚的失温，要么在砂之屏障塑造成型时被生生碾碎。
也没有说，他们诈败的时候死了很多人，甚至有不少人还是主动赴死，一方面是为了演得更加真实，一方面也是为了掩盖沙子里可能出现的血腥味。
残酷的求生挽歌被卡尔亚改编成了儿童删减版的英雄史诗。
不过……瑟塔卡的故事当成英雄史诗来听，其实也挺好的嘛！
想到这的卡尔亚终于忍不住啧了一声：真是可惜了，在这一个阶段里，自己的戏份实在是不够多。

第七章 家庭弟位
也许是讲一天累了，也许是心情不是很平静，晚宴上的卡尔亚相当沉默。
而因为皮特也没有回来吃饭，拉克丝不需要展现自己淑女的一面，所以她也就没多在意，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哥哥的身上。
和早上起来时候生龙活虎的模样不同，现在的盖伦可以说是相当萎靡了。
暗金色的短发乱糟糟的、如同杂草一般趴伏在头上，虽然似乎洗了澡，但他依旧给人一种脏兮兮的感觉。
现在，盖伦再也不说要参军之类的话了，只是狼吞虎咽个不停——这显然是饿坏了！
在拉克丝错愕的目光之中，盖伦吃掉了整整五根肋排，然后才向后一仰，整个人彻底的瘫倒在了座位上。
原本平坦的小腹现在已经肉眼可见的鼓了出来，吃饱的盖伦打着嗝，一副“终于活过来了”到模样，而平日里最见不得他不守礼仪的奥格莎也只是微笑着看着他，然后时不时用叉子插起一块沙拉送到嘴巴里。
显然，盖伦是真的累坏了。
“看起来，哥哥的训练……还不错？”拉克丝表情有些微妙的开口说道，“只不过有点太累了？”
“我感觉自己快要完蛋了。”盖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拉克丝，我亲爱的妹妹，你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根本无法想象！”
“好了，你还有力气抱怨，看来今天的训练并不算多么沉重。”奥格莎打断了盖伦的话头，“现在，你最好去花园走一圈，然后再去自己的盥洗室好好泡个澡、早点回到床上休息——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军人，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好的，妈妈。”盖伦向着自己的妹妹挤了挤眉头，“没问题，我现在就去转转，然后泡澡睡觉，放心，这种程度的训练并不在话下！”
说着，他干脆利落的站起身来，然后不知道在哪抄起了自己的佩剑，带着剑鞘一起高高举起。
“冲啊，为了德玛西亚！”
见到了这一幕的拉克丝眨了眨眼睛——如果是之前，她也许会觉得自己的哥哥很酷，心里很羡慕。
但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拉克丝只觉得非常……嗯，羞耻。
拉克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实仅仅接触了卡尔亚两天，她的某些认知就已经被改变了。
或者说，这种改变本来就是成长的一部分，不是吗？
……
也许是因为今天亲眼见到了魔法，也许是之前听到的故事过于刺激了一点，回到了卧室的拉克丝翻来覆去的始终睡不着。
在她曾经听过的故事里，公主往往是那个被拯救的角色，而瑟塔卡和那些花瓶一样的女主角不一样，是一个真正勇敢的战士。
拉克丝上一次听到的类似故事，还是飞翼姐妹传说——在那个故事里，飞翼姐妹鼓舞着德玛西亚的初代先民，建立了这个伟大的国度。
从那时候起，拉克丝就渴望着能够和飞翼姐妹一样，成为德玛西亚的英雄。
而今天，她听到了另一个故事，瑟塔卡的故事仿佛为她打开了领一扇门，她不是翱翔在空中的飞翼姐妹，而是一个贫穷困苦，一无所有的战士但即使如此，她依旧用自己的拳头和牙齿、用木棍和石块战胜了自己的敌人，一想到这些故事，拉克丝就忍不住心驰神往，结果就是越发的睡不着。
无奈之下，她只能将手探出被子，然后再次握住了自己的佩剑。
“卡尔亚，再给我讲一个瑟塔卡的故事吧。”
低功耗状态下，正在认真备课之中的卡尔亚万万没想到，这都快要半夜了，拉克丝却忽然要听故事。
你都九岁了，不是三岁！
虽然说他很乐于和小姑娘讲述当年大姐头的飒爽英姿，但考虑到拉克丝明天还要上课，自己的教案还差一点，他还是拒绝了拉克丝的请求。
“如果想要听故事的话，那明天就好好听课，晚自习的时候测试通过，复习的时间我会和你慢慢讲故事的。”
“可是我睡不着。”拉克丝撅起了嘴巴，“这都是你害的——我现在闭上了眼睛，看见的全是黄色的沙漠之海，是一望无际的可哈利塞……”
“可哈利塞？”卡尔亚有些迟疑，“我好像没有和你说过这个地方。”
“也许是我在哪一本游记上看见了这个地名也说不定。”拉克丝打了个哈欠，“唔，我真想去亲眼看看沙漠啊——看看瑟塔卡战斗的地方……”
“会有机会的。”卡尔亚顿了一下，然后似乎想通了什么，语气逐渐温柔了起来，“好吧，小姑娘，故事是没有了，我给你唱首歌吧……就唱瑟塔卡最喜欢的恕瑞玛小调吧。”
“恕瑞玛小调？我没有听过诶。”拉克丝平躺在床上，将头深深地埋在了枕头里，“我只听过德玛西亚的音乐——赞美诗、协奏曲、交响乐什么的，恕瑞玛小调是什么？”
“沙漠里的民歌。”
沙漠里的民歌吗？
下一刻，拉克丝闭上了眼睛，卡尔亚低沉的歌声出现在了她的耳畔之中。
恕瑞玛河静静地流淌，流淌向那绿洲的方向
恕瑞玛人赤着脚行走，行走在夜幕下的岸旁
恕瑞玛城就在不远处，远处是砂粼粼夜茫茫
我抬起头向下游眺望，眺望梦中的灯火烛光
我俯下身大口地啜饮，啜饮这母乳般的芬芳
……
恕瑞玛河静静地流淌，流淌在高高的星穹上
恕瑞玛人拿起了长矛，长矛守护着家的安康
恕瑞玛城高高的城墙，城墙是恕瑞玛的臂膀
我在她的胸膛前战斗，战斗于史诗的每一行
我在她的怀抱里长眠，长眠于绿洲金黄麦浪
……
……
拉克丝听不懂恕瑞玛语，但她却能够从卡尔亚的吟唱声中，听出一种无比辽阔的宽广。
闭上了眼睛的拉克丝，仿佛真的置身于大漠之中、星穹之下，仿佛真的跟随着恕瑞玛人曾经的脚步，行走在恕瑞玛河的岸上。
卡尔亚低沉的歌声就仿佛是那永不停歇的河水，带着拉克丝的思绪，终于进入了梦乡。
……
平缓无比的魔力流动证明拉克丝终于睡着了。
小姑娘似乎很缺乏安全感，哪怕熟睡之时也死死地握着卡尔亚不放。
而停止了歌唱的卡尔亚则并不在意这一点，相较而言，他更在意的反而是拉克丝之前和自己对话中的一个小小的细节。
他可没有记错，拉克丝提到了可哈利塞。
虽然拉克丝说可能是在哪本书上看见了这个地名，但卡尔亚不认为有哪一本游记之中会记载可哈利塞的故事。
因为可哈利塞是位于恕瑞玛东南部的一片广袤的沙漠，是真正意义上的生命禁区，因为濒临艾卡西亚，那里时至今日依旧活跃着大量的虚空生物。
卡尔亚不知道可哈利塞的具体情况如何，但他敢说，没有哪个人——哪怕是探险家——会选择去哪，而且还全须全尾的回来、留下来一本游记。
所以，拉克丝绝对不会是在哪一本游记上见到了这个地名。
至于是不是卡尔亚讲故事的时候提到了可哈利塞……这更不可能。
可哈利塞是瑟塔卡的陨落之地，也是卡尔亚的伤心地，哪怕是坚强的卡尔亚，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提到自己永不弥合的伤口。
所以，他是不会向拉克丝说起那个地方的——别说瑟塔卡的故事大多没有发生在可哈利塞，就算发生在了那里，卡尔亚也不会说的。
那么，问题来了，拉克丝为什么会知道、下意识的提到可哈利塞？
这是一个让卡尔亚毛骨悚然的问题，因为在符文之地，见到没有见过的东西、听见没有听到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在艾卡西亚，也有一群人看见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世界，而那个世界的名字是【虚空之地】。
在弗雷尔卓德，也有人听见了一个她从未听见过的强悍意志的声音，而个意志的主人名为【虚空监视者】。
当然，拉克丝的情况应该不至于这么糟糕，这种情况在卡尔亚看来，大概率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包括拉克丝今天精神上的紧张和疲劳，也包括这种类似于记忆拓印的情况，都是源于自己早晨的那次演示。
哪怕使用的不是拉克丝的魔力，哪怕只是暂时借用了一下她的身体，但自己的影响还是不可避免的留在了她的身上。
总之，不管是是虚空的目光注视到了拉克丝，还是自己的记忆影响到了这个可怜的小姑娘，为了避免再出现这种情况，他恐怕不能再控制拉克丝的身体进行任何施法操作了。
而这也意味着，卡尔亚需要更改自己的部分教学计划，让自己的计划再谨慎一些、小心一些，万万不能让拉克丝有任何的失控。
一旦她的法术出现失控，那卡尔亚就必须要接管身体的控制权、然后强行终止法术，而这恐怕会造成不必要的危险。
甚至比法术失控本身更加麻烦。
啧，真是糟透了。
卡尔亚自嘲地咂了咂嘴——看起来，自己简直成为了一个棍状污染源了，拉克丝给自己充电、给自己共享部分感官没问题，但自己只要对拉克丝做点啥，她就会倒霉。
这只能单方面接受数据和能量的感觉可真是不爽！
……
第二天早晨起来，精神状态极佳的拉克丝听见了两消息。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她所要接受的“填鸭式教学”强度将会有所降低，卡尔亚细化了教学计划，打算按照学习三刻钟、休息一刻钟的形式，给她每天安排六个课时的学习。
坏消息是，除了原本的“填鸭式教学”之外，卡尔亚为了让拉克丝能够更加安全的学习，提前了她的身体训练课程。
也就是说，在六个课时的常规学习和晚自习的复习、早自习的错题整理之外，拉克丝还要进行体育锻炼——四个课时。
“毕竟我是一柄佩剑嘛。”面对着拉克丝的疑问，卡尔亚如此解释道，“如果你一点剑术都不会，那时时刻刻佩戴一柄剑是不是有点奇怪？”
“可是……我可以向我的姑妈缇亚娜学习剑术啊！”拉克丝倒不是瞧不起卡尔亚，而是在她的认知中，自家姑妈才是更好的训练导师，“她可是无畏先锋的第一位女统帅！”
“也许这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成就，但是，相信我，自身的剑术水平和教人剑术的水平，从来都不是正相关的。”
“真的吗？”拉克丝还是将信将疑，“如果剑术水平不够，那怎么可能教好别人呢？”
“那是因为剑术水平足够强的人，往往会用自己的天赋去看待别人。”卡尔亚叹了口气，“这种人是根本做不好老师的。”
说到这，卡尔亚想起了当初亚托克斯在恕瑞玛大学代课的日子。
亚托克斯是恕瑞玛千年难得一见的剑术天才。
但这货的教学方式从来都是“先举起剑，然后移动重心，随剑势而动，向敌人防御的薄弱处劈下去——这就成了”。
然后，这位剑术天才带着那一届学生，重剑课程全都挂科了——他们老老实实的按照亚托克斯的方法修行，但修行的结果却是一塌糊涂。
天才的思路是一般人跟不上的，所以让天才去教天赋一般的人，结果往往都不怎么美妙，他们的天赋就是他们学习的方法，而这种方法往往是不可复制的。
在卡尔亚看来，拉克丝的剑术天赋应该不至于太过天才，所以，与其让她跟更专业的缇亚娜去学习，还不如自己来。
毕竟，在教学生上，自己才是专业的！
最终，卡尔亚成功说服了拉克丝——而他说服拉克丝的办法也很简单，他向拉克丝保证，别看盖伦这家伙一天天累的跟狗一样，但三年之后，他在剑术上绝对不是你的对手！
听说能够胜过自家哥哥，拉克丝终于再没有任何顾虑，欣然接受了卡尔亚的教学。
得到了承诺的拉克丝很开心，甚至在早餐的餐桌上，拉克丝看向盖伦的时候，脸上总是会露出微笑。
只可惜这种微笑在盖伦看来完全是妹妹对自己的鼓励——于是，在一口气啃了三根牛肋骨之后，他再次举起了自己的佩剑。
“冲啊！为了德玛西亚——放心吧，拉克丝，我是不会输给王子殿下的，你的哥哥才是最棒的！”
啧啧啧……
可怜的盖伦还没有意识到，哥哥的家庭地位很有可能变成“家庭弟位”呢！
这下好了，冕卫家族……卷起来了！

第八章 杀鸡儆猴与瞒天过海
整个冕卫家族仿佛是一座上紧了发条的大钟，所有人都按照着自己的节奏，一刻不停的运转着，争分夺秒、时刻不停。
族长皮特&#183;冕卫几乎每天都要去黎明堡垒、从早晨待到晚上，和嘉文三世商议关于诺克萨斯的事宜。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两个国家之间的直接战争应该是打不起来的，达克威尔虽然态度强硬，但并没有向边境集结军队的意思。
而且，绿齿峰-哀伤之门防线刚刚完成整修，这种时候诺克萨斯人选择进攻，那只能是一脚踢在铁板上。
于是，在一番商议之后，德玛西亚这边确认了杀鸡儆猴的思路。
通俗的说，就是给那些夹在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之间、作为两国缓冲的小国一点压力，扫荡一下站在诺克萨斯那边的倒霉蛋来示威。
无畏先锋已经开始了动员，精锐队伍随时可以冲出绿齿峰要塞、冲过哀伤之门，给周围那些和诺克萨斯走得比较近的小国一点“必要的警告”。
而作为无畏先锋的统帅之一，缇亚娜&#183;冕卫现在已经回到了军营——虽然她才刚刚结婚不足一年，也算勉强算是新婚燕尔，但随着国王的一声令下，她还是暂时告别了自己在搜魔人部队中任职的丈夫，踏上了战场。
早在将法穿棒交给了拉克丝之后的第二天，在自己弟弟葬礼上匆匆看了一眼的缇亚娜就带领着无畏先锋的精锐，离开了德玛西亚雄都。
至于奥格莎……作为家族的女主人，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以面对家族失去重要成员之后的权力空缺，在外人看来，奥格莎是一个很规矩、很本分的贵妇，她八面玲珑、人缘不错，但却从不干预家族的事务。
但实际上，奥格莎才是家族内部的话事人，关于家族的交际和经营，几乎都是她一言而决的，反倒是看起来大块头、有想法的皮特&#183;冕卫，除了在行军打仗的时候是个专家，回到家里面对妻子往往只能唯唯诺诺。
下一代中，盖伦则是每天和嘉文四世一起，接受来自于德邦总管的训练——虽然这位故乡来自于艾欧尼亚、平日里速来沉默寡言的男人更擅长用长枪，而盖伦本人则是比较中意大剑，但作为曾经的诺克萨斯王牌角斗士，赵信给盖伦做剑术启蒙的导师倒也没有什么压力。
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头羊也是放，这既是教导，也是给嘉文四世找个伴。
至于整个家族最小的小公主拉克丝，在旁人看来，应该是家族最清闲、最无忧无虑的那个。
但实际上，她恐怕才是整个冕卫家族中最忙碌的那个人。
从早上起来，她就要在卡尔亚的监督下进行耐力长跑和登阶训练，跑完简单冲个澡之后才能吃早餐，然后在花园散步之后，她将会去往阅览室读书。
当然，读书只是做个样子，在阅览室中，她的主要任务是听课，是记住卡尔亚给她讲述的一切——从法术原理到魔力控制；从施法模型到附魔专长，卡尔亚的知识仿佛是浩瀚海洋，而拉克丝就驾着一叶扁舟，徜徉在了知识点海洋之中。
上午四个课时，中午在短暂的午休之后又是两个课时，完成了六个课时的学习，拉克丝会在卡尔亚的教导下，循序渐进的进行剑术训练。
从最基本的挥剑开始，一步一步的打牢基础。
这种规律的生活自然引起了奥格莎的注意，她很乐于见到拉克丝用功读书、并将贵族的礼仪灵活的运用，但对于拉克丝“胡乱舞剑”的行为则是充满了担忧。
虽然这柄装饰用的佩剑主要是为了掩盖法穿棒、根本就没有开刃，但让一个九岁的小姑娘舞刀弄剑，终究还是有些危险了。
所以，奥格莎干脆提出为拉克丝请一位锻炼身体的家庭教师。
在奥格莎看来，家族已经不再需要一位将军了——如今皮特和缇亚娜都身受国王的信任，几乎掌握了整个无畏先锋，而盖伦和嘉文四世更是死党，前途一片光明，所以在军事方面，冕卫家族没有任何更进一步的必要。
这时候再将力量投入军中，那只会引来麻烦。
反倒是经营和文职方面，家族的人手有些捉襟见肘。
要知道，冕卫家族可不是一个小家族，除了生活在德玛西亚雄都的这一支主脉之外，家族在密银城还有很多分支。
但人手虽多，在奥格莎看来，那些分支的成员一个个只能说是为人勤勉踏实，脑子灵光的实在没有几个。
在她看来，拉克丝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多多锻炼交际和经营能力，帮助自己一起打理家族的事务。
而一向心疼小女儿的皮特、爱护妹妹的盖伦也不愿意拉克丝成为一位女战士，所以在冕卫家族，让拉克丝经营家族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甚至哪怕拉克丝才九岁，皮特就已经在思考着哪个家族可以配得上自己的掌上明珠了。
这不是“婚恋不自由”，而是作为一个德玛西亚贵族最基本的义务——皮特能做的，只有在符合条件的家族里，尽可能选一个对拉克丝好的。
所以，对于拉克丝舞剑这种事情，奥格莎一向认为“这样锻炼一下身体就好，不必太过用功”。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在拉克丝表示“自己只是在读书之余自己练练、活动活动身体，不需要一位老师，不会做危险的事情”之后，奥格莎也就放下心来。
在叮嘱管家多注意一番后，奥格莎也就听之任之了。
锻炼身体嘛，这也算是好事了——反正没有导师教导，拉克丝只要不伤到自己，那就随她去吧。
精明强干的奥格莎显然不知道，拉克丝的剑术锻炼和她以为的情况完全不同。
在她的眼里，拉克丝只是每天下午到傍晚的时候在花园里独自舞剑，她那柄轻飘飘的装饰佩剑再怎么舞弄，也不可能锻炼出一位剑术大师。
但很可惜，拉克丝有导师，而且是教育专精的导师，虽然看起来拉克丝只是每天选择一个姿势，连续不断的挥舞着佩剑，但实际上，这些刺剑、挑剑、劈剑、抹剑、挽剑、撩剑等种种姿态，是卡尔亚精心设计的剑术基础教学。
而且，通过更改自身配重的方式，卡尔亚还将力量训练和技巧训练融合在了一起，在这看似随意的挥剑之中，拉克丝为自己的武道打下了坚实的地基。
……
终于，在无畏先锋完成了集结之后，代号为【清除行动】的扫荡在绿齿峰以东的瓦罗兰平原上正式启动。
失去了游骑兵将军的德玛西亚以搜查诺克萨斯间谍为理由，强行扫荡了大量靠向诺克萨斯的城邦，并且“顺路解决了很多盘踞在商道上的匪徒”，“极大的维护了瓦罗兰的贸易自由”。
面对德玛西亚的强势，一众小国自然是敢怒不敢言——相较于找到借口就咬你一块土地的诺克萨斯，德玛西亚人已经算是好说话的了，它们死了个游骑兵将军，那就让他们闹一闹好了。
反正……他们对于禁魔石领域之外的土地也没有什么兴趣，吃点亏也就吃点亏吧。
大不了加点税，苦一苦治下之民，等德玛西亚人都气消了，也就过去了。
他们本来就是棋子。
就这样，【清除行动】大获成功，无畏先锋亲自出动，处理了不少为诺克萨斯人干活的走私商人和雇佣兵，也揪出了不少间谍，还让不少小国倒向了德玛西亚——更重要的是，期间诺克萨斯人几次想要伸手阻止，都被协同行动的游骑兵队伍阻止了下来，在这次区域对抗之中，德玛西亚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什么达克威尔大统领，果然只是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
然后，还没等德玛西亚人为这次的胜利谱写一曲颂歌，一个惊人的消息就传到了德玛西亚雄都。
就在德玛西亚人积蓄力量、执行【清除行动】的时候，诺克萨斯派出了自己守望之海舰队，连同着超过二十个军团，东进艾欧尼亚。
诺克萨斯不是色厉内荏，而是他们已经盯上了艾欧尼亚！
之前的一切强硬不过是诺克萨斯人都战略欺诈，而所谓的“几次插手都未成功”实际上不过是虚张声势，而那些集结在龙门的军队更是掉头一转，直接上船，然后直趋艾欧尼亚。
就这样，趁着德玛西亚人在瓦罗兰耀武扬威的时候，诺克萨斯在调兵遣将的同时，西部战区还顺势加固了特利威尔防线和达尔莫防线，等待着德玛西亚可能出现的进攻。
德玛西亚在这杀鸡儆猴。
诺克萨斯人干脆瞒天过海。
听到了这个消息，嘉文三世仿佛被一榔头狠狠地锤在了脑袋上。
之前德玛西亚的耀武扬威，现在看来完全就是一个笑话。
狡猾的诺克萨斯人趁着自己得意之际，掀起了一场更大的战争！
好在嘉文三世终究是城府过人。
意识到自己被诺克萨斯人狠狠摆了一道之后，这位国王陛下硬是生生按下了自己的怒火。
哪怕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给诺克萨斯人一个沉重的教训，但之前的多次战争已经证明，正面硬刚防卫森严的堡垒和互为犄角的防线实属不智之举。
而且，在境外和诺克萨斯人战斗也并不符合德玛西亚的国家利益——德玛西亚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其实并没有太多对土地的渴望，这时候和诺克萨斯人开战，德玛西亚什么都得不到。
哪怕德玛西亚一向标榜正义，他们也终究不可能为了艾欧尼亚人和诺克萨斯火拼。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嘉文三世就要在这坐视战争席卷艾欧尼亚，如果可以的话，他自然是愿意给诺克萨斯人找些麻烦的。
所以，在下一次的贵族会议之中，赵信难得站在了台前，而他发言的主要内容，则是关于艾欧尼亚。
对于艾欧尼亚的战局，赵信并不乐观。
在赵信看来，艾欧尼亚强者很多，但却都是一团散沙——来到了德玛西亚之后，他已经意识到了团结的力量，但整个艾欧尼亚与其说是一个国家，倒不如说是一个大号的武林，各个地区都处于同源文化都自治之下。
如果说德玛西亚是一个典型的、贵族和平民阶级分明的封建王国，那艾欧尼亚简直可以说是原始社会，这里政教不分，缺乏明文法律，没有常备军队，哪怕各个门派都有不少强者，但在诺克萨斯人的茫茫大军面前，恐怕也难以抵御……
正是因为赵信曾经在艾欧尼亚、诺克萨斯和德玛西亚生活，所以他很清楚，艾欧尼亚很难在正面战场上和诺克萨斯人抗衡。
所以，站在他的角度上，他提出的建议是派出少量队伍走海路，趁着诺克萨斯人的海军封锁艾欧尼亚之前，尽可能多的运出艾欧尼亚人。
会这么说不是因为赵信背叛了艾欧尼亚，而是因为他当初在艾欧尼亚的时候，不过是一个跟随村子里门派学习了一段时间的渔夫，他自己都不知道艾欧尼亚有多大。
而且，那时候的赵信也接触不到艾欧尼亚的那些隐秘的存在，所以在他看来，这场战争艾欧尼亚恐怕根本没有胜利的机会，没有了海洋的保护，艾欧尼亚难以战斗。
赵信的说法得到了贵族议会的肯定。
德玛西亚的贵族不会为了艾欧尼亚人而拼命，所以他们不可能直接攻击诺克萨斯的西部防线——尤其是在诺克萨斯人明显严阵以待的情况下。
但是，通过接受难民的方式给诺克萨斯人找麻烦，他们却是很愿意看见的。
就这样，德玛西亚人派出了一支小型舰队，穿过瓦罗兰海峡，赶在诺克萨斯海军上将杜廓尔完全封锁艾欧尼亚之前，从葵林岛、伽林岛和芝云岛上，接出了几批艾欧尼亚的难民。
而一直处于修行之中的拉克丝……对此一无所知。
奥格莎本来是为了瞒住盖伦，防止他因为正义心爆棚而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瞒住拉克丝也只是顺便。
直到接受艾欧尼亚的难民船只归来的时候，奥格莎才将一份请柬和一件礼服交给了拉克丝。
“宝贝，明天晚上和我一起出席一场晚宴。”奥格莎看着自己面前仪态端庄的女儿，脸上满是笑容，“布维尔家族收养了一个小女孩，明天将是她的入族仪式。”
“布维尔家族？”在卡尔亚的提醒下，拉克丝很快露出了一副了然的模样，“也就是说，卡欣娜小姐将会有一个姐姐或者妹妹了？这还真是一件美事……不过，为什么布维尔先生和布维尔夫人要收养一个小女孩？”
“那是一个艾欧尼亚人……邪恶的诺克萨斯人入侵了他们的家园，我们仁慈的国王陛下派出舰队接纳了一些无处可去的孤儿——而为了让他们能够更好的融入德玛西亚，布维尔家族将作为表率，收养其中的一个小女孩。”
“是这样啊……”拉克丝点了点头，“来自于艾欧尼亚的人，我记得赵信总管似乎也是如此？”
“没错。”奥格莎也点了点头，“不过他毕竟未婚，所以不好收养孩子……总之明天我的宝贝一定要好好表现，这可是你第一次以贵族小姐而不是孩子的身份出现在德玛西亚的宴会上——别紧张哦！”
“放心吧！”拉克丝面带微笑的挺起了胸膛，“一切交给我！”

第九章 别人家的孩子
在奥格莎面前答应的很好，但回到了自己房间，看着那件华丽的少女礼服，拉克丝却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微笑。
想到刚刚母亲的叮嘱，冕卫家族的小公主终于忍不住皱起了小脸蛋——宴会、交际、礼仪！
救命！
毫无疑问的，拉克丝是一个善良的乖孩子，所以她很乐于通过自己的守礼和乖巧，让每天都很疲惫的父母露出欣慰的笑容。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本身是一个愿意规规矩矩的、遵守礼节的小姑娘。
实际上，卡尔亚现在已经发现了，拉克丝的天性其实相当活泼，而且精力极其旺盛，简直和文静没有一点沾边的地方，也只有这种人，才能在德玛西亚这个压制魔法的地方，觉醒惊人的光魔法天赋。
而让这样的孩子去一板一眼的维持贵族做派，戴上面具与人交流，那对拉克丝而言，这一切只能用折磨来形容。
而且，这种贵族做派还要在卡尔亚的提醒下进行，拉克丝不得不分心二用……
啧啧啧，想想都可怜。
于是，虽然知道这样很不好，但某根恶棍还是忍不住呵呵呵的笑了起来，笑得拉克丝一把摘下了痛苦面具，然后直接握紧了拳头。
“卡！尔！亚！不要笑啦！”拉克丝咬牙切齿的说道，“快帮我想想，明天应该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啊，一想到明天我要在你的絮絮叨叨下，维持一整天的贵族姿态，我就感觉自己的脸和腿就已经麻了！”
“这是贵族的义务，拉克丝，你知道的。”哪怕拉克丝几乎要抓狂，但卡尔亚的语气里依旧带着不加掩饰的戏谑，“我们的小公主必须打扮的如同一位真正的公主、举止也如同一位真正的公主——你应该庆幸，九岁半的小姑娘还不需要穿高跟鞋，否则痛苦是要翻倍的！”
“等等，卡尔亚，你怎么知道穿高跟鞋很痛苦？”拉克丝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供反击的点，“难道说……你穿过？！”
“这是瑟塔卡说的。”卡尔亚语气无辜，“就连飞升武后都受不了，你说呢？”
卡尔亚的话让拉克丝多少有些泄气——在之前，拉克丝也曾经参与过贵族的宴会和活动，但她从来都是坐孩子那桌的，打打闹闹都无所谓。
但这次妈妈说了，她将第一次以贵族小姐的身份参与社交。
“卡尔亚，帮帮我！”
嘲笑归嘲笑，卡尔亚在笑够了之后，还是给予了拉克丝一个相当有效的办法。
“如果真的感觉维持贵族的礼仪太麻烦，我建议你明天最好多和哪位被布维尔家族收养的小姑娘聊聊——我对艾欧尼亚还算有点了解，如果你能和她打好关系，那就算没有始终坚持礼节，也一样算是表现完美。”
“这样也可以吗？”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思考了片刻之后终于转忧为喜，“说得也是诶……那你快和我说说，艾欧尼亚是一个怎样的国家？我之前问过赵信叔叔，但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艾欧尼亚啊，那是一个比恕瑞玛还要古老的国度，那是符文之地的初生之土和魔力之源……瞧瞧你这充满期待的样子，如果我讲课的时候你也能这么认真，说不定你现在已经可以开始学着施法了——今天的晚自习暂时取消，我和你简单讲讲艾欧尼亚！”
“哈哈，就知道卡尔亚老师最疼我了！”
“但明天的晚自习还要继续，宴会之后，我会考核今天教给你的知识，希望两天的时间里，你别忘掉太多——”
“啊啊啊啊啊，卡尔亚是大混蛋！臭恶棍！”
“……”
“……”
第二天早晨，早早起床的拉克丝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错。
经过了卡尔亚的“突击复习”，不夸张的说，现在的拉克丝已经是整个德玛西亚雄都内，最了解艾欧尼亚的人之一了。
虽说因为时间的原因，卡尔亚讲得不多，而且情报大多非常过时，但相较于其他对艾欧尼亚只知道一个名字的贵族，拉克丝已经算得上是一个“艾欧尼亚通”了。
入族仪式在上午进行，拉克丝在简单的活动了一下身体、吃下一点东西之后，沐浴更衣，乘坐着装饰有冕卫家族徽记的马车，抵达了布维尔庄园。
在递上了请柬之后，她在仆人的指引下，进入了这座占地面积惊人的华贵庄园。
一路上，各个家族的夫人小姐都主动向拉克丝招呼，而拉克丝则是在卡尔亚的指导下，以完美的姿态回应着每一个人——这架势根本不像是第一次以小姐身份参与交际的萌新，反而比大佬还要从容。
所以，哪怕仪式还没有正式开始，就已经有不少人开始默默将拉克丝作为对照样本，和自家的孩子比较起来了。
而结论就是……自家孩子比不过。
正常情况下的九岁孩子——哪怕是早熟一些的小女孩——也不可能如拉克丝这样，完美的用不同的礼仪、称谓、动作来应对所有人，更不可能一言就辨认出所有家族的徽记和纹章，这种待人接物的方式已经不仅是“早熟”可以形容的了。
所以，在见到了拉克丝之后，不少人都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低声的感慨：“不愧是冕卫家族的公主！”
这些半是故意、半是衷心的赞美被拉克丝听在了耳朵里，让小姑娘的脸蛋微微有些发红——她其实很清楚，这都是卡尔亚的功劳。
第一次完美登场的拉克丝，就这样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
然后，就在她想要感谢卡尔亚的时候，却听见了对方的呵斥。
“别试图露出傻乎乎的笑容，那会让你之前的努力毁于一旦！现在，左转六十度，光盾家族的使者来了，嘉文三世虽然没有自己到场，但也拿出了王族印记，所以你需要去施礼！”
刚刚生出的感恩之心随着毫不留情的呵斥，在一瞬间烟消云散，拉克丝面上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但心里却忿忿地哼了一声：“就你能耐！”
下一刻，维持着自己完美礼仪的拉克丝迈开了脚步，走向了光盾使者的方向。
……
带着王族印记的光盾家族使者显然是算好了时间最后出场的。
在他接受了各个贵族家族的致意后，仪式的时间到了。
随着钟声响起，整个礼堂大厅肃然一静。
二楼缓台上，拱形门的帘幕揭开，布维尔夫妇微笑着走了出来，在他们的身后是他们的女儿卡欣娜——而在卡欣娜的后面，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被她牵着手，走了出来。
她有着一头冰蓝色的长发，搭配着天蓝色的长裙，整个人看起来温柔而可爱。
这个小女孩一只手被卡欣娜牵着，另一只手里死死地抱着一把巨大的琴，在走出了帘幕、看见了外面密密麻麻的贵族之后，她的脸上腾起了红晕——但即使如此，她还是按照德玛西亚的礼仪，对着所有人行礼致意。
宴会大厅内掌声雷动。
而走在最前面、春风满面的布维尔先生在哪等到掌声结束之后，也清了清嗓子，大声介绍起了自己家族的这个新成员。
从布维尔先生的介绍之中，拉克丝知道这个可爱的小妹妹名字叫娑娜，比自己小几个月，来自于艾欧尼亚伽林行省的一个孤儿院，是一个非常温柔可爱的小姑娘。
然而，可惜的是，她先天就不会说话——她能听懂别人的话，但是不能说。
至于那一把被她一直搂在怀里的琴，则是当初和她一起被孤儿院发现的，按照布维尔先生的说法，那是和她相依为命的古琴，所以她才会一直抱着。
对这种说法，在场的贵族都纷纷表示自己可以理解。
虽然说入族仪式中，入族者应该捧着家族的礼器才对，考虑到小姑娘来自于艾欧尼亚，捧着一把古琴……也勉强说得过去吧！
在布维尔先生做完了介绍之后，来自于光照会的一位德高望重的主教来到了二楼的缓台上。
这位主教先生亲自为娑娜洗礼，然后在所有贵族的见证下，用清朗的声音问到：
“布维尔家族的族长，巴雷特&#183;布维尔先生，你是否愿意接纳娑娜小姐加入布维尔家族，给予她家人的对待和布维尔的荣光？”
“我愿意！”
“来自于艾欧尼亚的娑娜小姐，你是否愿意加入布维尔家族，成为家族的一员，维持布维尔的荣耀？”
娑娜点了点头。
得到了双方的肯定，主教一只手拿起早已雕刻好的、刻有娑娜名字的印章，然后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了记录着布维尔家族族谱的羊皮纸，将娑娜的名字印在了巴雷特&#183;布维尔的下面。
就这样，在所有人都见证之下，娑娜第一次有了姓氏——布维尔。
从今往后，她就是娑娜&#183;布维尔了！
掌声再次响起，娑娜也红着脸蛋，沿着旋梯下到了一楼，接受大厅之中所有人的问好。
她看起来非常害羞，几次想要低下头，但最终还是带着笑容，用生涩却标准的礼节，回应着每一个向她送上祝福的人。
而这时候，拉克丝也终于意识到了一个尴尬无比的问题。
娑娜不会说话，自己要怎么和她打好关系？
如果不能用这种方式完成任务，难道自己要硬撑着到最后、完成这场注定了无比冗长的宴会吗？
这一刻，拉克丝终于僵硬在了原地，一想到自己要在这种一板一眼的环境之中待到傍晚，她就感觉自己的腿开始幻痛了。
无奈之下，拉克丝只能一面维持着面上的微笑，一面疯狂摇人。
“卡尔亚，卡尔亚！计划行不通了，现在快用你那无敌的古老智慧想个办法啊！”

第十章 G大调英勇赞美诗
一想到自己可能要在这站上一整天，拉克丝人都麻了。
好在……卡尔亚的古老智慧还真的有用，在思忖片刻之后，他提出了一个另辟蹊径的手段。
“要不，你去和娑娜聊聊弹琴的话题？这种艾欧尼亚古琴的弹奏方式，我还是略懂一点的。”
“你懂有什么用啊！”拉克丝一脸懵逼，“我又不会弹奏古琴——”
“没事的，我会就等于你会。”卡尔亚很快制订了完整的计划，“这把古琴是一件魔法物品，别人没办法弹，但你却可以弹。”
“魔法物品？”拉克丝万万没想到，“它也会说话？”
“请不要将我作为【魔法物品】的一般判断标准。”卡尔亚有些无奈道，“我是暗裔——虽然你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总而言之，正常的魔法物品不是这样的。”
“就算我能驾驭魔法物品，我也不会弹奏音乐啊！”拉克丝无奈地开口，“我虽然听过音乐会，但并没学过这些……”
“放宽心，只要你会勾勾手指就行了。”卡尔亚显然早有准备，“就当是音乐游戏，我说哪个手指，你勾哪个手指对应的琴弦，我不会坑你的！”
“具体要怎么做？”拉克丝将信将疑，“你说哪个手指，我就动哪个手指？”
“没错。”卡尔亚肯定的回答道，“艾欧尼亚的古琴有十根弦，正好对应每根手指，我说拨动那根手指，你就拨动哪根琴弦！”
“可是——不需要按压琴弦么？”拉克丝还是觉得不怎么保准，“我见过竖琴，竖琴拨弦的时候，也是要按压琴弦的，而且拨弦的时间和手法也有要求……”
“你又不会这个，只要你把我靠在叆华上，这部分就由我来搞定。”卡尔亚大包大揽，“放心啦，艾欧尼亚古琴这种东西，我还是能弹一弹的！”
“那我就借娑娜的琴？这是不是不太礼貌？”拉克丝眨了眨眼睛，“她很在意那把琴的……”
“不是你借琴单走，是你邀请娑娜合奏！”卡尔亚纠正道，“合奏，弹一把琴……就合奏《G大调英勇赞美诗》，那个谱子我之前看过没事就记下来了，你只需告诉娑娜，让她帮你演奏和弦就行。”
“和弦？那是啥？”拉克丝更迷糊了，“是某一根琴弦？”
“和弦不是琴弦……”卡尔亚下意识想要解释，但一想到这不是可以简单解释清楚的，就干脆跳过了这个话题，“你没学过乐理，这些说不清楚，不过不重要，娑娜一定知道的，只要你告诉她就行。”
“等等，你是说，我和娑娜一起弹奏？”拉克丝终于意识到了卡尔亚的意思，“这怎么可能，古琴又不是管风琴，怎么可能两个人一起弹奏？我们会互相干扰的！”
“我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反正在场的人也不懂古琴的指法，顶多认为是娑娜在帮你按弦，你负责拨弦！”卡尔亚给出了解决办法，“没时间了，现在从你的左手小指开始为一，左手无名指为二，以此类推，直到右手小指为十，记住了吗？”
“呃……记住了！”
“现在试试，三三六四五，一七二六三！”
按照卡尔亚的说法，拉克丝面无表情的勾动了自己的手指。
“很好，就是这样，再来两个音节——”
“……”
“……”
就这样，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在娑娜跟着养父母来到拉克丝这边之前，拉克丝和卡尔亚一起，进行了一次火线排练。
拉克丝不知道啥是音乐游戏，也根本不知道卡尔亚这种“傻瓜式教学”其实忽略掉了很多重要的部分，甚至不通乐理，无论是指法还是和弦通通不知。
但处于对卡尔亚的信任，她还是决定试试看。
……
很快，娑娜跟着自己的养父母来到了拉克丝这边，各个家族的夫人小姐正围在他们周围寒暄——娑娜因为不能说话，所以只是保持微笑。
而拉克丝在默默地吸了一口气、再次过了一遍台词之后，终于主动开口。
“布维尔叔叔——恭喜布维尔家族再填一位音乐家！”
听到拉克丝的话，巴雷特&#183;布维尔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他虽然是德玛西亚的顶级贵族、而且还是嘉文三世的死党和机要顾问，但就他个人而言，他更愿意被人称为艺术家。
贵族是工作，音乐是生活。
拉克丝的夸奖精准无比的搔到了巴雷特的痒处，所以他一面露出了爽朗的微笑，一面自谦道：“我这顶多算是票友，我的小娑娜可是从三岁就开始弹琴，她未来在音乐的道路上，一定比我走得远多了！”
“那么，未来的演奏大师。”拉克丝当即顺杆爬，向着娑娜伸出了手臂，“娑娜妹妹，我能否有幸与你合奏一曲呢？”
拉克丝的突然袭击让娑娜有些措手不及，她抱着自己的古琴迟疑了片刻，似乎在寻找着一个符合礼仪的拒绝方式，然而，当拉克丝腰间的佩剑仿佛不经意的触碰到了古琴的时候，娑娜终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就在周围的所有贵族都在思考着为什么之前彬彬有礼的冕卫小公主会提出这样一个稍显冒失的建议、并思考着怎么在气氛陷入尴尬之前解围之时，娑娜点了点头。
她答应了！
周围的贵族虽然都极其惊讶，但还是迅速让开了一片区域，而又惊又喜的巴雷特则是干脆亲自搬来了琴架和两把椅子——虽然从礼仪的角度，他对于拉克丝的冒昧而有那么点不满，但眼见着娑娜答应了下来、甚至主动挽住了拉克丝，这种不满一瞬间就变成了巨大的喜悦。
巴雷特很清楚，如果娑娜真的能够在这里和拉克丝合奏一曲，甚至成为朋友，那对于她之后融入德玛西亚的贵族圈子将会有很大的助力！
这可是冕卫家族的小公主，她今天的出席和见证代表着冕卫家族！
哪怕布维尔家族的地位和冕卫家族毫不逊色，但这份被所有在场贵族所见证的友谊也弥足珍贵！
很快，一个简单的演奏舞台就被布置好了，整个大厅内，所有贵族不管在思考什么，都默契的闭上了嘴巴，整个礼堂大厅鸦雀无声——这时候开口打扰，很有可能直接得罪两个顶级贵族，没人会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在众人的注视下，拉克丝其实还是有点紧张的，但在卡尔亚的鼓励下，她还是面带微笑，用恰到好处的声音说道：“娑娜妹妹，听说你刚刚抵达德玛西亚不久，你一定不太熟悉这里的乐曲，所以我来弹奏主旋律，你帮我压弦、弹和弦，怎么样？”
“……”
娑娜没有说话，但她纤细的手指却已经灵巧无比的在琴弦上划过，留下了一串动听的音符，同时点了点头。
“那……就来弹奏《G大调英勇赞美诗》吧！”眼见着一切都在按照卡尔亚的剧本走，拉克丝终于稍微松了口气，“我的演奏水平不是很好，娑娜妹妹要多多帮忙吖！”
说着，拉克丝深深地吸了口气，和娑娜几乎同步的将自己的长发竖成了不耽误演奏的高马尾，然后伸出手臂，自然但一点都不标准地将手指搭在了琴弦上。
G大调英勇赞美诗，演奏开始！
……
《G大调英勇赞美诗》是德玛西亚人耳熟能详的曲调。
这首脱胎自战歌的曲目，是德玛西亚作曲家多贝最经典的曲目，早在一千年前，德玛西亚人的先祖就是哼唱着这首曲目的调子，一路披荆斩棘，来到了这片被禁魔树所保护的土地。
在那之后，一代又一代的德玛西亚人在这首曲子的鼓舞下，和来自于各个地区的敌人战斗——德玛西亚没有国歌的概念，这首英勇赞美诗对于德玛西亚人来说，倒也和国歌相差不大。
而现在，在布维尔家族的礼堂大厅，这首慷慨激昂、发人奋斗的曲目正在被两个九岁的小女孩，用艾欧尼亚古琴叆华所弹奏。
和金色大厅之中乐队所演奏的版本不同，这一版本谱子比较简单，也没有其他乐器配合——甚至拉克丝的演奏水平相当捉急，她的手指相当僵硬，如果不是古琴叆华是魔法道具，现在琴弦都断了八回了。
不合适的地方、不合适的人、不合适的乐器，但却弹出了惊人的效果。
正是因为拉克丝拨弦时候的僵硬，这一版的英勇赞美诗才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正是因为礼堂大厅不如音乐厅大，古琴的声音才能如灵魂吟唱般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如果说交响版本的英勇赞美诗是鼓舞，那这一版的英勇赞美诗更像是对勇气的歌颂！
拉克丝指下铮铮、有金铁之声，她所弹奏的主旋律和她金灿灿的发色一般，是德玛西亚人金子般的无畏之心。
娑娜抚琴、按弦行云流水，与拉克丝配合无间，她所弹奏的和弦也和她的发色一样，上善若水、润物细无声。
拉克丝的主旋律音乐是战场上无畏的勇士，他们勠力同心，披坚执锐，共同进退。
娑娜的和弦则是无数虽然身体不在战场上，但是却同样为德玛西亚而战的后勤组。
这些人可能是供应粮草的民夫、可能是锻造兵器的铁匠、可能是管理牲口的牧户，更有可能是等待着丈夫或者儿子归来的妻子和母亲。
古琴叆华那动人心弦的力量被卡尔亚完全激发了出来，让音乐的感染力更上一层楼。
而在场的贵族……哪一家没有几个为德玛西亚捐躯的战士？
跳动的琴弦在勾起他们情绪的同时，也一并勾起了他们的回忆！
是啊，平时听见的英勇赞美诗，都是歌颂那些在战场上的勇士，又有几个人知道，战场后方的家人也一样牵肠挂肚呢？
德玛西亚有无数的英雄。
而在这些英雄的身后，也有无数的英雄母亲、英雄妻子！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当曲目来到了最高潮，不少在场的夫人小姐都已经忍不住眼眶发红、乃至于潸然泪下，而直到揩拭泪水的时候，她们才忽然意识到，面前弹奏着英勇赞美诗的两个人，一个不久之前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叔叔，而另一个则是即将失去自己的国家……
这……就是心声吧？
直到一曲终了，整个礼堂大厅内，啜泣声已经连成了一片，不少夫人小姐都忍不住低下头，或是用折扇遮住面庞、或是用手帕擦拭眼角。
直到半晌之后，掌声才由巴雷特领头，随后渐渐响起、最终汇成一片惊雷。
这是他们听过的、最美妙的《Ｇ大调英勇赞美诗》！
在这如雷鸣般的掌声之中，拉克丝也才终于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睛，正看见娑娜那一双和自己颜色仿佛的湛蓝色眸子，似乎写满了担心。
然后，就在拉克丝想要起身的时候，她“听”见了娑娜的声音。
“你还好吧？”
娑娜会说话了？
不！
是自己能够听见娑娜的心声，就像是自己能够听见卡尔亚的话一样！
等等，卡尔亚说他能和自己沟通，是因为魔力的流动。
那自己能够听见娑娜的声音，岂不是说娑娜也是个天然的法师？！
信息量实在是有点大，以至于拉克丝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在她刚刚和娑娜完成了一次惊人的合奏，眼见着她一动不动，贵族们只会认为她是沉浸在音乐之中。
好半天之后，等拉克丝终于想通了一切，她再次拉起了娑娜的手，微微抬起头，坚定的眼神对上了娑娜温柔的双眸。
拉克丝没有说话。
但娑娜也一样听见了拉克丝的声音：“我想和你谈谈。”
“好啊。”娑娜的回答毫不迟疑，“就现在，我们可以去我的卧室！”
下一刻，仿佛灵魂共鸣一般的默契，两双湛蓝色的眼睛同时眯起，两个小姑娘手挽着手，一起抱着古琴，离开了礼堂大厅。

第十一章 法师阵线联盟
《G大调英勇赞美诗》和在场的所有贵族一起，共同见证了一份珍贵友谊的诞生。
当拉克丝和娑娜手挽着手离开礼堂大厅时，大部分人都在自发的行注目礼——没人觉得这种“半途之中”的离开有任何失礼之处，只会羡慕这两个小姑娘的琴觅知音。
在娑娜的引领下，拉克丝第一次进入了布维尔家族的内部，她们离开了礼堂，穿过了花园，走过了回廊，最终抵达了娑娜的卧室。
将古琴叆华在一旁放好后，拉克丝和娑娜最终对坐在梳妆台的两侧。
两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对视在一处，仿佛镜面一般同样清澈、同样湛蓝。
这种微妙的、仿佛世界上另一个我的感觉让两个小姑娘都感到新奇而惊喜。
毫无疑问，这是真正的一见如故，是音乐引起的灵魂共鸣。
“你也有魔法的天赋，对么？”对视良久，拉克丝解下了自己的佩剑搁在一边，然后主动拉起了娑娜的手，率先开口，“你的古琴——在音乐响起的时候，我感受到了情绪如琴弦一般的律动。”
“你也一样。”虽然没有握住卡尔亚，但娑娜的声音还是清晰地出现在了拉克丝的脑海之中，“而且，我还听见了另外一个声音。”
“那是卡尔亚，是我的……嗯，老师。”
虽然拉克丝很想说卡尔亚是个恶棍，但迟疑了片刻之后，她还是决定给自己老师一点必要的面子——毕竟这一次，卡尔亚实在是干得漂亮。
“他叫卡尔亚吗？”娑娜眨了眨眼睛，眼神之中似乎有了几分崇敬，“他真是一位音乐大家，叆华平时是不会配合别人的，但刚刚他却通过叆华让我听见了他的声音……而且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音乐也是他教的吧？”
“我的音乐——算是吧。”拉克丝有些尴尬的摆了摆自己空着的左手，“他也没有教给我乐理和和弦，只是把我的手指编了号码，他报数、我弹琴。”
“用数字代替音符！”娑娜闻言，整个人都似乎有些兴奋了起来，“是的，我怎么没想到，相较于特殊的文字或者符号，数字才是表达声音高低最直接、最直观的方式，这真是天才一般的创意！”
对音乐、曲谱一窍不通的拉克丝显然不明白对方在兴奋什么——不过她很快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想关于音乐的事情，而是努力地让自己摆出最严肃、最认真的姿态，再次看向了娑娜的双眼。
“音乐的事情我们可以以后再说，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娑娜你是个天生的法师！”
“……也许吧？”娑娜不确定的说道，“叆华从小就和我在一起，如果按照你的说法，我应该算是个天生的法师。”
“可是，在德玛西亚，魔法是被禁止的！”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得到了肯定答案的拉克丝还是忍不住以手抚额，“在德玛西亚，使用魔法的人会被放逐——”
“怎么会这样？！”娑娜终于无法保持自己温柔的笑意，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我会被驱逐、被要求离开德玛西亚？这……可我听说，诺克萨斯人已经封锁了海岸，离开德玛西亚的话，我恐怕也回不去艾欧尼亚——”
“所以，娑娜，你不能将自己的魔法天赋表现出来，绝对不能！”拉克丝压低了声音，用力握紧了娑娜的手，“老师告诉我说魔法未必邪恶，真正邪恶的是那些使用魔法时心术不正的人——我还没有想通他所说的到底对不对，但至少现在，我相信你不是一个坏人。”
“……”
“不过，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就是了。”说到这，拉克丝自己倒是有了几分沮丧，“卡尔亚说我的天赋惊人，说我注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魔法师，但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魔法是不是和他说的一样本质并不邪恶。”
“……”
娑娜没有说话——自小失语的她是一个完美的倾听者，哪怕现在她能够直接通过意念与拉克丝沟通，但眼见着对方似乎有很多心事，她很快就进入了完美倾听者的角色。
“你知道吗，娑娜。”拉克丝的语气低沉，看起来十分失落，“我的叔叔在三个月之前离开了我，是诺克萨斯法师的诅咒。”
“……”
“也就是在那一天，我发现了自己的法师天赋、认识了我的老师。”拉克丝这些话已经憋了很久了，“我一直在努力按照老师的要求学习，掌握魔法的力量，但我也很害怕，害怕有一天我会像是故事里的那些邪恶的法师一样，堕入黑暗的深渊。”
“你不会的。”娑娜微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挽起拉克丝因为低头而垂下的金色碎发，语气温柔的开释道，“你相信我不是一个邪恶的人，而我也相信你！”
“那么，答应我好吗，娑娜。”拉克丝深吸了一口气，“答应我，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成为了一个坠入深渊的混蛋，一个十恶不赦的堕落者，帮帮忙，终结我的罪恶。”
“！！！”
拉克丝的话让娑娜目瞪口呆，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拉克丝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这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了，卡尔亚老师应该不是一个坏人，但他毕竟没有身体，所以，娑娜，和我一起学习魔法、掌握魔法，然后互相监督——答应我，好么？”
娑娜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她一方面感激并渴望着拉克丝的信任、珍惜现在的生活；而另一方面，她也为拉克丝所提出的请求而感到无所适从。
互相监督、万一堕落就终结彼此的罪恶，这对于一个擅长音律的小女孩来说，实在是有些过于刺激了！
好在拉克丝并没有得到答案，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娑娜，等待着对方给予自己一个深思熟虑之后的回应。
就这样，在拉克丝坚定的目光之中，娑娜陷入了沉思。
娑娜想到了很多。
她想到了在孤儿院里的时候，想到了嬷嬷每次多留给自己的一颗糖果、想到了帮助自己音乐启蒙的流浪歌者、想到了同在孤儿院里那些小伙伴苦闷时向自己倾诉的小秘密。
她想到了逃离艾欧尼亚的夜晚，想到了抱着自己骑马来到港口的陌生叔叔，想到了一路护送自己来到德玛西亚的异国军人，想到了真心热爱自己的父母和古怪精灵的妹妹。
娑娜不会说话，但她很善于聆听，她天然地能够分辨言语里的真实和虚伪，假意和真心——而在拉克丝刚刚的恳求之中，她听见了一份决绝，就像是那个抱着自己、骑着马赶到港口之后，转身再次奔赴黑夜只中过的那个僧侣叔叔一样，仿佛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娑娜的思绪乱糟糟的仿佛是纠缠在一起的音符，剪不断、理还乱。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勇敢的做出来自己的选择。
在拉克丝期待的目光之中，娑娜抿起了嘴角、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了自己的小指。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随后明白了娑娜的意思，同样伸出了小指。
两个小手，小指相勾、拇指抵在一起。
两个生活在禁魔国度的小姑娘，也立下了并肩而行的誓言。
没有魔法契约，没有指天发誓，有的只是两个能够听见彼此心声之人，发自真心的承诺。
……
拉克丝和娑娜说了很多，关于自己、关于卡尔亚、关于德玛西亚。
当她再次拿起了自己的佩剑时，卡尔亚错愕的得知自己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弟子。
“哈哈，怎么样，我成功说服了娑娜跟你一起学习！”拉克丝的语气洋洋得意，丝毫看不出之前的纠结和决绝，“娑娜可是很崇拜你的，你不是说你很擅长音乐么？别在她面前露了怯！”
“哦？是么？”卡尔亚多少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不过，我总觉得你似乎跟我隐瞒了什么——主动解下佩剑这种行为多少有点欲盖弥彰，看来我们的冕卫大小姐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呀！”
“这是属于女孩子的隐私！”拉克丝骄傲的扬起了脸，“卡尔亚你是不会明白了——总而言之，娑娜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小师妹了！”
“可我没有答应收她做学生。”卡尔亚故作矜持，“我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的，你这代师收徒可不作数！”
“……你不是最喜欢做老师的吗？”拉克丝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卡尔亚居然会嫌弃娑娜的魔法天赋，“娑娜……娑娜她怎么可能——不，你一定能要收下她！”
感受着拉克丝的焦急，卡尔亚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而再次听见了卡尔亚恶劣的、不加掩饰的笑声，拉克丝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被他骗了。
“如果我不愿意收下她做学生，难道我还会画那么多功夫突击教学、教你弹琴？”笑够了之后，卡尔亚直接点出了问题的关键，“我不在意你们之间的小秘密，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但是，做我的学生，不努力可是不行的——”
“我不怕！”娑娜语气坚定，“我会努力的！”
“那就让我拭目以待吧。”卡尔亚再次发出来愉悦的笑声，“但愿你们能在魔法的道路上相互扶持，砥砺前行……好啦，珍惜你们自由自在的相处时光吧，明天上午，授课将正式开始！”
卡尔亚的话忽然让娑娜有些紧张——虽然她也决定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卡尔亚这么说，她莫名的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唔……卡尔亚大师可是一位技艺精湛的音乐大师，他应该不会是一个性格恶劣的家伙的，拉克丝刚刚说的那些坏话，一定是因为他平时过于严厉！
嗯，就是这样！

第十二章 冕卫家族的日常
卡尔亚多了一个学生。
虽然说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但实际上，拉克丝和娑娜所需要学习的内容却是完全不一致的。
拉克丝自然觉醒了光魔法天赋，这是一种特殊的元素魔法，一切要按照元素魔法的修行来——光魔法的特点就是浩浩汤汤，天威如狱，属于火力优势学说。
而娑娜是艾欧尼亚人，天然地更加接近灵界，而且考虑到她天然地蓝发，卡尔亚有理由怀疑她可能有少量的瓦斯塔亚血统，所以对娑娜而言，她所要学习的是乐理、是演奏、是附魔法术、是对灵能的控制。
在召唤师峡谷，AP法师的输出装往往是高度类似的，但是在符文之地，同样是施法者，每个人所选择的道路、所学习的知识简直没有一点类似的地方。
所以，除了能够一起带着她们学习之外，卡尔亚需要准备两份完整的教案，单独因材施教才行。
当然，这难不倒卡尔亚，嘴强王者的知识储备，别说是教两个学生了，教二十个、二百个，都完全不是问题！
而且，学生对于卡尔亚来说就是电池，他用知识换取魔力，拉克丝和娑娜越强，他就越滋润，大家一起双赢嘛！
……
高兴的人不只有卡尔亚。
奥格莎在听说了拉克丝的收获之后，冕卫家族的主母也非常开心。
在当天晚上的晚餐桌上，她非常少有的、用直接的语言，盛赞了自家女儿。
“那可是布维尔家族！”哪怕已经从别人的嘴里得知了整件事情的详细经过，奥格莎的语气依旧充满了难以置信，“而我的宝贝见到她第一面就和她成为了朋友……拉克丝，你的表现实在是太让我开心了。”
“娑娜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得到了母亲的赞扬和肯定，拉克丝心里美滋滋的，但面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也很高兴能够收获这样一份友谊。”
“拉克丝，拉克丝，我听赵信叔叔说了，”眼见着晚餐的重心来到了自家妹妹这边，一直狼吞虎咽的盖伦也忍不住分享了一点自己在黎明堡垒内的见闻，“娑娜是艾欧尼亚人，艾欧尼亚人长什么样子？”
“艾欧尼亚人就是正常的样子啊。”自家哥哥简直不动脑子的话让拉克丝忍不住想要翻个白眼，“赵信叔叔也来自于艾欧尼亚，他看起来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么？”
“他的力气特别大！”盖伦一脸的理所当然，“你一定无法想象，他平时训练所用的器材有多夸张——我和嘉文两个人都抱不动！”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拉克丝摇了摇头，“娑娜没有那么大的力气，非要说的话，她更擅长音乐。”
“可是你也不擅长啊！”盖伦依旧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你怎么会和她有共同语言？还是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弹琴了？”
“我只会一首曲子，最简单的《G大调英勇赞美诗》而已。”拉克丝面带微笑，用平静的语气回复道，“大概是……在我之前试着修复那个被拆坏的音乐盒的时候，不小心学会的。”
盖伦瞬间意识到了拉克丝所说的音乐盒是怎么回事，当场就僵住了，整个人噤若寒蝉。
不知道怎么回事，盖伦感觉自从自己开始跟随着赵信训练开始，自家妹妹就越来越看不懂了。
之前明明很好忽悠的啊？
而奥格莎的目光，也随之汇聚到了自家的混蛋儿子身上——显然，拉克丝的话让他们想起了盖伦的“破坏力”。
今年十二岁的盖伦正处于精力最为旺盛、破坏力最强大的时候，这种中二年纪的小混蛋，什么幺蛾子都惹得出来！
拉克丝的话算是提醒了奥格莎，自己一定要让盖伦老实一点才行，从目前的效果来看，哪怕是跟随着赵信训练，都不能完全消耗掉他过于旺盛的精力。
“明天娑娜小姐会来到我们的庄园拜访。”想到这，奥格莎收回了目光，仿佛不经意般的主动开口，“盖伦，注意你的礼节，我不奢求你像你的妹妹一样举止得体、被所有人交口称赞，但我至少希望你能不要冒冒失失的惹来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明白吗？”
虽然母亲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还在平静地吃着沙拉，但盖伦却只感觉到一股凉气从脊柱诞生，然后直冲颅顶。
这一刻，哪怕是不怎么喜欢动脑子的盖伦，也意识到了这次拜访的重要意义。
“没问题！”盖伦伸出了双手的大拇指，“我一定会展现一个哥哥的责任和担当！”
“是指将自己尿床的事情推给自家妹妹的担当么？”拉克丝轻飘飘的补了一刀，“还是指拆坏了妹妹的玩具装不回去、和妹妹下棋的时候掀桌子、和妹妹打牌的时候藏牌？”
拉克丝平静无比的细数着盖伦的“光荣事迹”，让盖伦整个人几乎都滑落到了桌子底下——偏偏这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是无可否认的黑历史，哪怕是中二年纪的盖伦，也无法面对这种羞耻。
眼见着盖伦的脸已经完全涨红了起来，表面上的一家之主皮特终于清了清嗓子。
“咳咳，差不多就可以了，盖伦毕竟是男孩子，这个时候活泼一点也没有什么……”
“什么叫差不多就得了？”皮特的话并未让奥格莎结束对自家儿子的说教，反而如火上浇油一般，让奥格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难道要坐视盖伦成为一个和你一样在贵族之间毫无人缘的家伙么？”
“我——”皮特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开解一句，结果火力却被完全吸引了过来，“我怎么就没有人缘了……陛下信任我，我自然要以忠诚回应这份信任！”
“结果就是在贵族会议之中，你提出的一切都不予通过！”奥格莎似乎也早有准备，“今年冬天密银城遭受了霜冻，结果呢？贵族会议上，厄文戴尔、福斯拜罗，一个个霜冻没有密银城严重，但却都得到了税收减免，只有我们的封地，依旧要全额照常缴税！”
“缴税本就是贵族的义务……”
“但遭遇天灾时减免税务也是！”奥格莎有些无奈道，“亲爱的，政治不是打打杀杀，政治是人情世故，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冕卫家族能打，但除了打架的时候，谁又会想起我们？”
“这不一样。”皮特固执地摇了摇头，伸手牵着自己的妻子，“亲爱的，我知道维持和经营整个家族很辛苦，但我们毕竟是冕卫，是保护王国的冕卫，贵族的核心不是为自己攫取利益，而是将责任集中承担，因为——”
“因为这是贵族的义务！”奥格莎看着自己面前虽然已经年近四旬、但依旧如宝剑一般有着惊人锋锐丈夫，终于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接上了这后半截听了无数遍的格言，“都怪我，当初真是被迷了眼睛，怎么就选了你这个又臭又硬的家伙！”
“嘿嘿嘿。”皮特摩挲着妻子的手，不再说话，只是嘿嘿笑着，好半天之后，才看向了自己儿子，“不过，盖伦，你妈妈说的很对，你这个小子实在是有些太冒失了——以后要多注意！”
好不容易刚刚从桌子下爬出来的盖伦，忽然再次被点名，一脸懵逼的中二少年显然无法理解自己父母这种老夫老妻之间的爱情，只是本能地产生了一种又撑又腻的感觉，还多少带点委屈。
无奈之下，他只能一面点头，一面站起身来：“我去活动活动、消化消化！”
至于拉克丝——在奥格莎开始说起政治的时候，她就已经悄然离开了。
眼见着儿女都不吃了，皮特清了清嗓子：“我去看看盖伦，他最近好像训练的太多了，万一伤到自己就不好了……”
“多什么多？他现在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不需要你多操心！”奥格莎用鼻子哼了一声，在精力旺盛上加了重音，“现在，快去洗澡！”
“我今天在黎明堡垒开了一天的会议，有点累了……”皮特察觉到了问题所在，连忙放开了自己的妻子，“今天的话，就……先不洗了……吧？”
“累了更要洗。”奥格莎反客为主，一把拉住自己丈夫，“走，跟我进屋！”
……
回到自己房间的拉克丝显然不知道父母之间的小游戏，她换好了睡衣，躺在柔软的床上，看起来似乎有点忧郁和烦恼。
“卡尔亚。”拉克丝的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剑柄，一双湛蓝色的眼睛透过窗子、看向了外面璀璨的星穹，“你说，政治到底是什么？”
“政治？你怎么说起这个话题了？”
“我就是有点疑惑。”拉克丝叹了口气，“我和娑娜真的是朋友，我们可以听见彼此的心声，但哪怕是妈妈，都认为这是一场政治活动——很多人都在赞颂着我们琴觅知音的友谊，但按照娑娜的说法，他们的情绪不是赞美和羡慕，反而是嫉妒居多……”
“这就是政治啊！”卡尔亚组织了一下语言，“政治就是社会活动和社会关系的总和，是人与人之间从一出生开始就要玩、而且一直玩下去的游戏。”
“……听起来真复杂。”拉克丝似乎有些失落，“我曾经以为，我只要通晓礼仪，就能明白这些的。”
“礼仪只是规则，就像是这个游戏的基本规则一样。”卡尔亚继续解释道，“但这个游戏从来都没有规定过什么是胜利，也没有一个永远的胜利者——很多人一辈子、几辈子都没有搞明白这玩意。”
“你搞明白了么？”
“没有。”
“那可真糟糕。”拉克丝摇了摇头，“看来我是弄不明白了。”
“最好弄不明白。”卡尔亚忽然笑了出来，然后用咏唱般的语调，一本正经地开口道，“拉克丝生平最厌恶的事情就是德玛西亚贵族之间的人事倾轧，尤其是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他们本可以坦坦荡荡的享受一切欢乐，却总是板起面孔，断送掉一切美好的时光。”
“……你又在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了。”拉克丝哼了一声，“真是无聊。”
“好啊，那我不说这个话题了，我们聊聊你的哥哥吧，你不是一直很维护他的吗？”卡尔亚的语气再次变得戏谑，“怎么今天你挖苦他简直不留余力？”
“……那是因为我愚蠢的哥哥实在是不喜欢动脑子。”
“上次我也这么说他，然后你却说我在胡说，说那是勇气。”
“……”
“不过，你挖苦他的语气我总觉得熟悉，很像我在批评你。”
“……”
“我真的很感动，拉克丝——你一直在认真的向着你尊敬的老师学习，而且还能够灵活的在自己哥哥身上学以致用，生怕他因为懈怠而无法跟上你的脚步。”
“……”
“而且，你很清楚自己哥哥的特点，没有直接规劝，而是用讽刺的语调说出这一切，来激励你那个不着调的哥哥，因为你发现，自己就是这样被激励的。”
“……”
“多么善良、多么细心的妹妹，你简直是有一颗如你天赋一般闪耀的、金子般的心！”
在卡尔亚毫无遮掩的调侃之下，又羞又气的拉克丝终于再也受不了了，她高高举起自己的佩剑，连剑带鞘，一把甩出了窗外——因为她最近锻炼的效果有点好，卡尔亚直接越过了矮墙，被直接丢在了花园里。
然后，就在拉克丝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急匆匆换下睡衣要去花园找回佩剑的时候，有人敲响了房门。
“拉克丝，你的佩剑落在了花园里！”打开门，拉克丝看见了盖伦那张洋洋得意的脸，“哈哈哈，你原来也有这么马虎的时候——”
“谢谢！”拉克丝忍不住松了口气：“呃，还有抱歉，我之前在餐……”
“你之前和我说好的，尿床那件事不能说出去，我已经把糖果给你了。”然而，盖伦并没有仔细听拉克丝的话，而是自以为抓住了自己妹妹的把柄，“所以，想要拿回你的佩剑，要叫一声‘盖伦哥哥对我最好了’才行——”
然后，就在盖伦等待着来自于妹妹的赞扬时，拉克丝面色一沉。
下一刻，她一抓一拧，直接将佩剑从盖伦的手里抢了回来，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只留下摸不着头脑的盖伦对着卧室的门，目瞪口呆。
拉克丝的力气……是不是太大了点？
“我认为你说的很对。”回到床上的拉克丝再次握住了剑柄，咬牙切齿地说道，“盖伦那个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蛋！”
“不。”这一次，轮到卡尔亚语气莫名，“他不是蠢蛋——相信我，他只是个铁憨憨而已。”

第十三章 姐姐争夺战
感谢铁憨憨盖伦，让拉克丝暂时忘掉了自己小小的烦恼，终于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随着娑娜以回访的方式拜访冕卫庄园，卡尔亚的非法小课堂终于再次开始——因为有娑娜作为掩护，所以他们的课程已经不需要摆一本礼仪或者历史书籍，而是采取了音乐交流的形式进行。
拉克丝的课程还是按部就班。
而娑娜的课程则是需要将弹奏与施法结合。
所以，卡尔亚需要先和娑娜讲乐理，如音乐老师一样指导她弹琴，然后再给她灌输魔法知识。
这种情况下，两个人多少有点互相的干扰——哪怕卡尔亚勉强可以做到一心二用，但教学的效果也会差不少。
好在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卡尔亚在这方面颇有经验，虽然两个人自己需要掌握的魔法知识和技巧并不统一，但他们需要掌握的、用于了解别人的魔法知识却是一致的。
卡尔亚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教学内容拆成了可以一起讲的大课，以及每个人单独听的小课，而小课之中需要演奏的部分，则是可以在拉克丝去锻炼身体的时候，在花园进行。
就这样，卡尔亚的“牧羊人生活”终于正式开始。
……
兴奋了一宿、终于成为卡尔亚大师的学生之后，娑娜错愕的发现，对方似乎和自己想象之中的情况完全不同。
卡尔亚的音乐素养极高，通过叆华，他可以轻松的回答几乎娑娜提出的所有问题，并且还主动教娑娜很多种特殊的弹琴指法——看起来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但是，在知识之外，卡尔亚大师的遣词造句是不是有那么点过于刁钻了呢？
最开始的时候，善良而温柔的娑娜还在以“卡尔亚大师实在是天赋卓绝，所以他的要求比较高”为由，进行自我开解。
可随着大课的开始，在意识到卡尔亚讲啥都是这个调调的时候，娑娜感觉大师的形象开始在自己的心中崩塌了。
“总有些人傻乎乎的以为魔法是神秘学，魔法应该深不可测，那种认知和行为就像是见到黄色的东西就以为是金子一样教条而无知，这种人甚至会捧一坨翔在怀里，死死地不放手。”
糟糕的比喻让娑娜双眼无神。
“神秘主义在某些方面的确有其独到之处，特别是对于那些喜欢使用诅咒的老鼠来说，他们往往为了达到一个原本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目标而拼尽全力的编织诅咒，但却因为自身能力不足，不得不让这特殊的诅咒魔法留下一个孱弱的漏洞，这种情况下，神秘主义就能弥补这些可笑的漏洞。”
糟糕的例子让娑娜失去高光。
“不过，正经人谁用诅咒啊？只要你们以后看见神神秘秘、藏头露尾的法师，你们就可以通通将其视为老鼠，嗯，我说的——而如果你们真的因为自己的愚蠢和不小心，被这种诅咒缠上了，那我只能将其视为你们被老鼠咬了一口，啧啧啧，那可太丢人了。”
娑娜人生第一次想要翻白眼。
“当然，我想，接受了正规法师教育的人，应该不会被老鼠咬吧？”
再次听见了老鼠，娑娜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忽然有点后悔。
自己果然是太天真了，就这样一个家伙，真的可以被称为大师么？
“……”
“……”
随着中午的到来，娑娜受邀来到了冕卫庄园的餐厅和拉克丝共进午餐，然后，她偷偷握住了拉克丝的手，问出了一个让拉克丝差点当场笑出声的问题。
“卡尔亚大师一直如此暴躁吗？”
“不，现在的卡尔亚并不暴躁。”拉克丝迅速松开了自己的剑柄，如是回答道，“当你在晚自习中答不上他的问题时，你将会明白什么才是暴躁。”
听到这这句话，娑娜忽然很庆幸，今天自己晚上需要回家，不会留在这上晚自习。
实际上，卡尔亚其实并没有娑娜以为的那么暴躁。
当初还是飞升者的时候，卡尔亚其实是很温文尔雅的——虽然在哪温文尔雅的背后，是让人承受不住的腹黑，但至少在学生们看来，卡尔亚教授从来都是一个彬彬有礼的人。
但是，成为了暗裔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卡尔亚有了身体之后，身体会被虚空能量所侵蚀、然后反馈到精神状态上；而就算没有身体，卡尔亚的精神只要清醒过来，就也要面对着巨大的压力。
这种情况下，这种暴躁老哥的发言方式也算是一种特殊的宣泄，能够让卡尔亚稍微舒缓一下压力、保证他在思考的时候能够保持冷静。
好在拉克丝和娑娜都是性格很好的小姑娘，拉克丝从她的天赋就能看出来了，那简直光明的不行；而娑娜则是温柔而善良，对于卡尔亚的暴躁发言总是默默包容，然后从中提炼出有效的信息，所以在适应了卡尔亚的特殊教学方式之后，她们的进步速度堪称一日千里。
在外人看来，平时拉克丝和娑娜是好闺蜜，一起阅读、一起练习弹琴奏乐、一起出席宴会。
但实际的情况却是，她们身处在法师阵线联盟中，一起吸收着来自于卡尔亚那近乎无穷无尽的知识，以惊人的速度进行着多维度的发展。
除了施法之外，拉克丝在剑术上也有着极大的进步；而娑娜虽然没有学习剑术，却从卡尔亚这学到了大量的乐理、贵族礼仪乃至于博物学知识。
拉克丝有卡尔亚作为随身系统，行为举止都完美的符合德玛西亚贵族的典范。
娑娜虽然没有卡尔亚作礼仪指导，但她本身就不用说话，而且还扎扎实实学习了德玛西亚礼仪知识，故而一样是个翩翩优雅的贵族小姐。
就这样，这两个小姑娘也从最开始的“友谊为人称道”，变成了“别人家的孩子和小伙伴”，成为了无数人咬牙切齿的典型。
然而，除了对她们的优秀之外，还有一个人也会对着拉克丝和娑娜咬牙切齿，而让她不满的，却不是她们的完美形象，而是她们之间的亲密关系。
这个人就是娑娜的妹妹，布维尔家族的另一个女儿——卡欣娜。
……
实际上，当初娑娜被布维尔家族所收养，除了政治原因和布维尔家族的女主人乐斯塔拉&#183;布维尔对娑娜的喜欢之外，卡欣娜也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从记事的时候开始，卡欣娜就很渴望一个能够陪伴自己的姐姐——因为父亲巴雷特是嘉文三世的挚友和参谋、母亲是光照会高层管理者，她的生活自小就非常孤单。
虽然有很多人愿意奉承她、愿意赞美她，卡欣娜缺少的从来都不是这个，她缺少的是真心的陪伴和耐心的倾听。
所以，当初收养娑娜，第一个举手投票的人就是卡欣娜——她不在意自己的继承权，而是更希望有个伴。
事实证明，娑娜的确是卡欣娜想要的那种姐姐，她温柔而善良，会在卡欣娜训练之后准备好热水、会在她絮絮叨叨的抱怨训练不顺利的时候为她按摩并提出一点意见、会在卡欣娜闯祸的时候为她主动遮掩、会在父母都忙于工作的时候和卡欣娜一起吃饭……
但是！
为什么自己姐姐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和冕卫家族的拉克丝在一起啊？！
本来卡欣娜对于拉克丝还是挺佩服的。
她本人对于礼仪这一块并不能太弄明白，作为布维尔家族的继承人，她需要锻炼武技，将来继承自己父亲在军中的职位——所以，她和大部分在军中任职的人一样，其实并不怎么擅长礼仪和交际。
所以，最开始娑娜去和拉克丝一起交流音乐、学习礼仪的时候，她是非常赞成的。
自己去训练武技、姐姐去学习礼仪，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然而，随着卡尔亚时不时搞突击测验、让娑娜有时候也加入了晚自习，卡欣娜终于感觉不对劲了。
细细一算，怎么姐姐和拉克丝在一起的时间，比自己还长了？！
这像话么？
这显然不像话啊！
所以，每当有人称赞拉克丝和娑娜的情谊、将她们并称的时候，卡欣娜都会咬牙切齿。
可恶啊，那是我姐姐！
拉克丝你自己没有哥哥的吗？！
心思敏感的娑娜很快察觉到了自己妹妹的小情绪，她试图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卡欣娜的身上，更好的承担一个姐姐的职责，但很可惜，当卡欣娜将拉克丝视为“敌人”之后，这反而刺激到了小姑娘。
事实证明，八岁的小女孩也是会吃醋的。
虽然忿忿不平，但卡欣娜倒不是跑到冕卫庄园胡闹的熊孩子，在思索很久之后，她决定去找盖伦的麻烦——你的妹妹抢走了我的姐姐，我过来收拾你，这没问题吧？
就这样，在某一天的训练之后，回家的盖伦遭遇了一次意料之外的挑战。
“冕卫家族的盖伦！”带着小圆盾和短剑、穿着全副盔甲的卡欣娜借口接姐姐回家，提前来到了冕卫庄园之外，然后成功的堵住了返回庄园的盖伦，“我要向你挑战！”
“哦？”盖伦闻言，瞬间兴奋了起来，“你是谁？你也听说了我【未来的德玛西亚之力】的名号了吗？”
“未来的德玛西亚之力？”原本气势汹汹的卡欣娜，听到这个名头之后不由得有些呆滞，“那是什么？”
“我已经想好了，我要成为被所有人所承认的德玛西亚之力！”盖伦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大剑，“不过，我还没有训练出师，所以在那之前，我是【未来的德玛西亚之力】——等等，你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头？那你为什么挑战我？”
“我……”
卡欣娜眨了眨眼睛，然后在意识到自己似乎没什么更好用的挑战理由之后，干脆顺着盖伦的话说了下去：“哼，我不服，怎么了？”
“啊哈，那我就要踏出成为德玛西亚之力的第一步了！”盖伦摆出了一副凸现自己肱二头肌的造型，“来吧，我的第一个挑战者，报上你的名字！”
“即将打败你的人叫卡欣娜！”小姑娘用左手的短剑敲了敲右手上的圆盾，“记住了吗？”
“记住了！”
盖伦兴奋的一把丢掉了剑鞘，直接大步上前。
虽然卡欣娜比盖伦小了整整四岁，但因为女孩发育比较早的原因，她仅仅比盖伦矮半个脑袋，再加上盖伦这货完全没有意识到布维尔家族有哪些成员，也没有发现卡欣娜和卡欣诺之间细微的发音区别——所以，他完全不知道，面前的这个挑战者，其实是一个女孩。
而周围冕卫家族和布维尔家族的护卫则是完全没有想到，盖伦这货居然真的动手，以至于当他们发现盖伦开始呢冲刺、想要出手阻拦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刻，随着一声“狡诈恶徒、正义必胜”的咆哮，盖伦手中的大剑高高举起、用力劈下。
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颤鸣直击耳膜，剑盾防御姿态的卡欣娜被一招劈倒，惊人的力量差距下，她不仅握不住自己的盾牌，甚至连平衡都难以维持。
还好，十二岁的盖伦并不能真正劈开甲胄的防御。
所以当卡欣娜被扶起来的时候，她其实没有任何问题——对于六岁开始训练的她来说，正面扛了一击超过自身承受范围的劈斩，顶多是手臂有点挫伤，这对于卡欣娜来说根本不算事。
但是，从未遭受过这种待遇的卡欣娜没有任何挨揍技巧，以至于被击倒后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她的盾牌脱手砸在了地上，整个人也如滚地葫芦一般，咕噜噜转出去好远。
最终，不仅盾牌丢了、头盔掉了，甚至一只靴子都在起身的时候被挣掉了、卡在了下水道的槽里。
又急又气、又羞又怒的卡欣娜再也忍不住，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而直到听见这破音的哭声、发现对方散落的长发，盖伦才刚刚意识到，面前和自己“决斗”的，居然是一个小姑娘。
在这无比尴尬的时候，拉克丝送娑娜走出了大门，在门口撞见了这一幕。
“呦，这不是我亲爱的哥哥么？”看着娑娜努力安抚着哭泣的妹妹、看着卡欣娜忍不住的啜泣，拉克丝终于咬紧了牙关，“怎么，将自己尿床的事情推给妹妹已经满足不了你欺负女孩子的特殊嗜好了？现在你已经开始同比你小四岁的女孩子决斗、以安抚你那无处安放的战斗之心了？”
随着拉克丝的这句话说出口，冕卫家族的大门外，原本喧闹的路口忽然鸦雀无声。
护卫一个个低下了头，娑娜差点丢掉了古琴叆华，甚至连娑娜怎么哄都哄不好的卡欣娜也停止了哭泣，眨巴着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仿佛第一次见面一样，上下打量着盖伦。
而盖伦……
嗯，盖伦正准备连夜离开德玛西亚雄都。
不，不够——最好顺便离开德玛西亚！

第十四章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最终，冕卫和布维尔联合下达的封口令让盖伦逃过了一劫——虽然他的形象在很多人心里已经支离破碎，但他只要接下来一段时间躲着这些人就行，应该不需要逃离德玛西亚了。
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然而，事情还没完。
很快，匆匆赶来的奥格莎亲手出手了，她拎着自家儿子的耳朵，将他一路拎到了布维尔家族的庄园，前去登门道歉。
而因为冕卫庄园和布维尔庄园在德玛西亚雄都的一东一西两头，所以几乎所有德玛西亚雄都的居民，都看见了盖伦这个小混球，被自己母亲揪着耳朵游街的一幕。
吃瓜群众们显然不知道盖伦干了啥，但十来岁的中二少年被自家母亲拎着耳朵收拾的事情从贵族到平民哪里都有，理由也千奇百怪，所以大家也就乐得吃瓜，一路上自发的强势围观。
相较于拉克丝的那句话，被拎着耳朵游街的社死程度下降了一个等级，但盖伦依旧感觉万念俱灰、生无可恋。
好在布维尔夫人在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之后，并没有为难盖伦，甚至还申饬了自家不懂事的女儿一顿，让整场风波终于在此停息了下来。
除了第二天训练的时候，嘉文四世看着盖伦又红又肿的耳朵，前前后后笑了七次之外，这件事顶多在某些熊孩子被家长教育的时候被偶尔提到：“你也想像那天那个混球一样，被拎着耳朵走二里地吗？”
嗯，只有盖伦受伤的雄都诞生了。
不过，虽然这件事对盖伦的打击极其巨大，但对于德玛西亚雄都来说，也不过是一件小事——而放眼整个德玛西亚，那更是不值一提。
甚至连巴雷特&#183;布维尔和皮特&#183;冕卫都并未将其放在心上，两人第二天在黎明城堡见面时，连提都没有提到这件事一次。
对于他们来说，目前更重要的事情是关注诺克萨斯和艾欧尼亚的战争。
确切的说，是关注战争的情报。
和诺克萨斯人组建了专业的战争工匠组织不同，德玛西亚其实并没有专业的间谍组织——在建国以来的近千年里，他们的情报大多来自于贩夫走卒、士农工商的主动提供。
德玛西亚本身没啥领土扩张的欲望，战略上一直以稳固防御为主，时不时也回给诺克萨斯人上点眼药、找些麻烦，是符文之地少有的“善良国度”，再加上不少国家都仰仗着德玛西亚人的粮食出口，所以在情报方面，德玛西亚走得是“得道多助”的王道路线。
不能说德玛西亚都是带善人，但至少也可以说是全靠同行衬托。
这一招在处理瓦罗兰事宜的时候很好用，但在关注艾欧尼亚战争的时候就不怎么生效了——过远的距离导致情报传递困难、艾欧尼亚的局势混乱更是使得第一手情报都缺乏准确性。
哪怕是德玛西亚最快的船，从白崖城出发、穿过瓦罗兰海峡去一趟艾欧尼亚，来回都要三个月以上——这还是不考虑诺克萨斯人封锁的情况下。
所以，别看德玛西亚人都从艾欧尼亚接出了不少难民，但对于艾欧尼亚的具体局势，德玛西亚这边只能连蒙带猜的料敌从宽。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哪怕部分北境区域遭遇了霜冻伤害，冕卫家族的封地税收都没有得到减免——德玛西亚需要做好战争的准备，万一诺克萨斯人只是佯攻、实际上还是要对德玛西亚出手呢？
假装和别的国家开战、然后趁着德玛西亚放松警惕的时候发起偷袭，这种事情诺克萨斯历史上可没少干！
看看恕瑞玛北岸那些投靠了诺克萨斯人的城市！
几乎每一座城市改旗易帜的时候，诺克萨斯人都演出了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攻城战，而德玛西亚这边只要少有疏忽，特利威尔或者老把门的诺克萨斯人就会全军突击、不宣而战……
好在就在盖伦“游街”的当天，最新的情报终于几经辗转，被送回到了德玛西亚。
通过多方情报的对比和参谋的多次分析，目前终于可以确定，诺克萨斯人的确在艾欧尼亚投入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兵力——二十个战团都是主力而非凑数的民兵，守望之海舰队更是全体出港。
这意味着艾欧尼亚人恐怕很难撑得住，但同时，德玛西亚的边界也将安稳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在今天的内部会议上，德玛西亚将对于这次的战争，商议出一个具体的对策。
……
“首先，陛下，我认为目前诺克萨斯人已经不可能掉头了。”和面对妻子时的唯唯诺诺不同，在内部会议上的皮特一向以敢说话著称，“从我们在艾欧尼亚得到的信息相互印证可知，诺克萨斯人的确将自己的主力战团都投入到了艾欧尼亚的战争之中——虽然最近有少数战团被抽调回来，但那应该是由于来自于北境的压力，算算时间，也到了北方那些蛮子活动的时候了。”
“所以说，这场战争的规模远胜在恕瑞玛的几次登陆战，是么？”嘉文三世仔细打量着好不容易从艾欧尼亚送来的地图，伸手在崴里的位置上比划了一番，“诺克萨斯人的主力舰队就是在这里登陆的？”
“按照艾欧尼亚当地巡林者提供的信息，是这样的。”一旁的皮特也点了点头，“但不止是这里，除了纳沃利行省的崴里之外，巴鲁鄂的农浦、尚赞的桑达以及芝云的莱肯，都有诺克萨斯人的登陆。”
“这可是真正的大手笔呀。”嘉文三世看着地图上花了帆船标志的登录点，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诺克萨斯人这次，难道是真的要一举吞下整个艾欧尼亚吗？”
“客观的说，对于这个问题，我们缺少必要的信息。”巴雷特依旧谨慎而理智，“不过，陛下，我一样有这样的疑惑，因为在过去诺克萨斯人攻击恕瑞玛的时候，他们从未狂妄的多点进攻。”
“哪怕是攻陷卑尔居恩的时候也一样。”皮特补充道，“那一次，诺克萨斯人只出动了一支舰队，而且也是主要承担运兵任务——但这一次，整个诺克萨斯的守望之海海军几乎倾巢而出，甚至因此导致了比尔吉沃特的海盗活动规模迅速加剧，不少皮城的商人都在抱怨守望之海变得非常危险。”
“他们会成功吗？”嘉文三世看向了一直沉默的赵信，“你故乡的同胞，是否也如你一般勇敢？”
“他们比我更勇敢。”赵信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诺克萨斯人已经遇到了英勇的抵抗，但我的渔船当初被扣下的时候，我直接就成为了俘虏、被送到了诺克萨斯人的角斗场。”
“那不是你的错。”嘉文三世闻言忍不住摇了摇头，“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如果——我是说如果，艾欧尼亚无法抵御诺克萨斯的进攻，那等到那头恶兽吞下你的故乡、彻底消化完毕，那时候，整个符文之地就都将被摆在他的餐桌上。”
“那不可能。”赵信也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诺克萨斯人也许会胜利，但我相信，艾欧尼亚不可能完全沦陷。”
“……但愿如此。”嘉文三世沉默了片刻，吐出了一口浊气，“但想想诺克萨斯人得到了卑尔居恩和乌泽里斯之后的张狂，我想，我们需要拿出一个方案，遏制这邪恶的蔓延。”
“对于这一点，我已经有了一点想法。”说到这个话题，皮特再次站了出来，“既然已经确认了诺克萨斯人主力已经西进，我们也应该趁机加固并改造我们的西部防线才行。”
“具体说说？”嘉文三世深深地再看了一眼艾欧尼亚的地图，然后回到了自己的王位上，“加固可以理解，但改造是什么？”
“进攻性要塞，陛下。”皮特直言不讳，“我们不可能坐视诺克萨斯人在艾欧尼亚站稳脚跟，哪怕这次卑鄙的突袭已经奏效，但我们绝不能让这头恶兽安稳消化、做好下一次觅食的准备！”
“所以，当他下次张开嘴巴、再次龇牙的时候，我们要狠狠地给他一拳？”嘉文三世点了点头，“我很赞同这个思路，但问题是……我们和诺克萨斯并不接壤。”
这个问题相当尴尬——对于德玛西亚来说，和诺克萨斯并不接壤意味着双方有一定的缓冲区域，这本来对于战略防御姿态的德玛西亚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
但如果下次，德玛西亚要因为诺克萨斯的行动而同样有所行动，那这一片由小国和城邦所形成的缓冲区域，就反而成为了德玛西亚的障碍。
诺克萨斯搞事的时候可以直接悍然入侵，但这种事情德玛西亚做了就是崩人设——虽然这样很不公平，但如果德玛西亚真的主动出击，入侵这些缓冲区域，那恐怕他们精心维持的良好形象将直接崩塌。
对于德玛西亚来说，这是不可承受之重！
“我们可以走……哀伤之门。”皮特迟疑了片刻，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的建议，“然后走特利威尔。”
“这不可能的。”巴雷特终于出言否决道，“翻越烁银山脉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诺克萨斯人已经用自己的失败证明了这一点。”
“这就是我所说的，要改造西部防线的原因。”皮特似乎早有准备，“只要在哀伤之门要塞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一系列改造，翻越烁银山脉的难度将大大降低，届时我们只需要面对相对平缓的南麓。”
说着，皮特拿出了一张哀伤之门附近的地图，指着山脉的地形解释起了自己的战略构想：扩大哀伤之门要塞、然后囤积更多的粮食和器械、沿着山脊修筑一条驰道到嘉银峰。
等抵达了嘉银峰之后，德玛西亚的军势就可以一鼓作气，通过烁银山脉南麓一片狭长的缓坡地带，直扑达克威尔。
“如果是这样的话，理论上有一定的可行性。”看着皮特的示意图，巴雷特思考一会之后勉强点了点头，“但是，陛下，我必须说明，这个建议实在是消耗巨大，哪怕我们有水运支持，想要修筑一条直抵嘉银峰的驰道，依旧会消耗惊人的人力物力。”
“人力物力方面……这倒是需要详细的计算一番。”嘉文三世没有直接的肯定或否定，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个方面，“但是，拿下了特利威尔之后呢？我记得曾经特利威尔的王室已经不在了？”
“是的，陛下，当初诺克萨斯人攻下特利威尔之后，杀死了王室的所有贵族。”巴雷特点了点头，“我们无法帮助特利威尔复国。”
“那真是糟糕透了。”嘉文三世面露哀伤，仿佛为特利威尔王室的不幸而感到非常难过，“看起来，在那之后，我们还需要额外修筑一条守备特利威尔的防线才行？”
“关于这一点，我倒是并不怎么担心。”巴雷特终于露出了微笑，“赶走了残暴的诺克萨斯人，特利威尔人一定会乐于帮助我们的——毕竟，这也是保卫他们自己的家园！”
“那就这样说定了吧。”嘉文三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最终拍板决定，“绿齿峰方向依旧以防御为主，同时加固并改造哀伤之门，如果诺克萨斯人不停止在艾欧尼亚的暴行，我们就在特利威尔给他们来一下狠的！”
“陛下英明！”
“真可惜，艾欧尼亚没有自己的国王，否则我一定要和他签署一份联合声明……”
就这样，对于艾欧尼亚战争，德玛西亚终于确认了自己的态度——虽然理论上说，想要通过这一切，还需要经过三天之后的贵族会议。
但从过去的经验来看，嘉文三世下定决心的事情，贵族议会能做的也只有两种。
一致同意。
或者先是提出反对、然后被说服。
没办法，谁让这位陛下和忠诚的布维尔家族、冕卫家族穿一条裤子呢？

第十五章 禁魔石？符文石！
嘉文三世和一众参谋和将军终于就艾欧尼亚战争的问题达成了统一的意见。
另一边，拉克丝和娑娜的学习则是在依旧按部就班。
而学习——哪怕是对拉克丝和娑娜这种不折不扣的学霸来说——也都从来不是件轻松愉快的事情。
尤其是在卡尔亚意识到了自己控制拉克丝的身体会出现怎么样的情况、再也不进行“实验演示”的情况下。
也是多亏了拉克丝和娑娜的互相扶持，两人才能在这种惊人的压力下，一直保持还算不错的学习热情。
当新的一年到来，拉克丝和娑娜成功的走进了生命中的第十个年头时，卡尔亚宣布了一个让两人都一阵欢欣鼓舞的消息。
“考虑到你们还算说得过去的学习能力，在新的一年里，我终于可以教一点实际的东西给你们了——不过，不要自满，你们依旧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实际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拉克丝和娑娜都无视掉了其中的后半截，不约而同的兴奋了起来——经过了半年的学习，她们已经有着向“魔法王语嫣”发展的趋势了，理论知识一点一点的丰富，但施法能力依旧接近于零。
这种情况下，听说可以学到一点实际的东西，就算是依旧对魔法抱有警惕的拉克丝，此时心头也隐隐约约泛起了一种苦尽甘来的滋味。
太不容易了！
然后，第二天，当两人兴奋地凑到了一起，准备来点真实的时候，卡尔亚终于公布了今年的学习主题。
“今年，你们学习的主要重心将被放在禁魔石上。”
禁魔石？！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和娑娜都懵了，两个小姑娘面面相觑，都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禁魔石……不是遏制法师施法、禁锢法师魔力的装置么？
学习禁魔石是啥意思？
难道是要学习怎么反制禁魔石的禁魔效果？
学这玩意干啥？
好在卡尔亚也没有卖关子，在两人的疑惑之中，他开门见山，从一开始就点出了禁魔石不为人知的本质。
“拉克丝，你是读过飞翼姐妹传说的，在传说之中，有没有讲过关于禁魔石的起源？”
“……没有。”拉克丝回忆了一会，然后默默地摇了摇头，“不过，飞翼姐妹传说为什么会讲禁魔石的起源？”
“因为飞翼姐妹传说和禁魔石的发现和利用是同一个世代的事情——不过既然传说之中没有，那就是德玛西亚有意识的屏蔽掉了这部分。”卡尔亚了然道，“那我就先来讲讲这部分，首先，禁魔石不是天然的石头。”
“这点我知道。”拉克丝点头补充道，“禁魔石似乎是一种复合材料，好像是用石灰加上了某种神秘材料一起烧出来的，而且德玛西亚钢也是一样，在钢铁之中添加了这种材料。”
“说得很好。”卡尔亚肯定了拉克丝的说法，“禁魔石来自于禁魔树的化石，是当初德玛西亚建国之前，逃避符文战争的灾厄，来到这里时发现的，而这些人，就是拉克丝知道的贵族十三家。”
“禁魔树？”拉克丝奇怪的眨了眨眼睛，“你是说，那种神秘材料，其实是一种树木的化石？”
“没错，你们德玛西亚人叫它禁魔树。”卡尔亚再次肯定道，“不过，我其实更愿意叫它符文树——至于禁魔石，它的名字也应该叫符文石。”
“符文石？”拉克丝和娑娜齐齐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符文这玩意拉克丝和娑娜都知道，那是魔法能量的代表印记，也是卡尔亚曾经提到过的、符文之地名字的由来，属于高纯度魔力的体现。
但禁魔石分明是禁制魔力的石头，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不能说是似是而非，只能说是截然不同！
“听起来很奇怪是吧？”卡尔亚似乎很满意于这两人的惊讶，语气也逐渐变得愉悦了起来，“但这就是事实——你所感知到底禁制，实际上却是一种吸收！”
吸收？
这个说法让拉克丝和娑娜都相当意外，她们实在是无法相信，庇护着德玛西亚诞生和崛起的禁魔石，并没有禁制魔法，而只是在吸收魔法。
“这个结论是不是非常难以置信？”卡尔亚继续着自己的讲解，“但很可惜，这就是事实——而且，这么多年来，德玛西亚还在坚持不懈的为符文石充能，说真的，我也不知道这些符文石什么时候能被充满，但可以肯定的是，一旦它们被充满，那没有魔法的禁魔国度，一夜之间就会变成魔法王国。”
拉克丝整个人都傻了，本来今天开开心心的准备学点实际的东西，结果一开始就听到了这么劲爆的消息，一时之间人都有些恍惚。
不过，即使如此，她依旧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了下来，然后满怀期望的提出了一个疑问：“这是你的猜测吗？还是说，你有证据？”
“当然是有证据了。”卡尔亚的回答碾碎了她最后的期望，“而今年你们要学习的，就是如何抽取并掌握禁魔石之中的力量。”
“相较而言，我更关注怎么解决这个巨大的麻烦！”拉克丝霍然起身，“不行，我要去和父亲说——”
“说什么呢？”卡尔亚反问道，“告诉他说，禁魔石是符文石？然后把我和你说的，一切都向他和盘托出？”
“这关系到整个德玛西亚！”
可惜，还没等卡拉克丝迈开脚步，她整个人就僵硬在了原地。
“然后呢，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卡尔亚一面轻描淡写的控制住了拉克丝，一面继续着自己的灵魂疑问，“去告诉皮特先生，他的乖女儿是从一根恶棍那里，得到了这些耸人听闻的消息？”
“不，不是这样的，卡尔亚……求求你，让我将这个消息告诉父亲吧！”无法挣脱的拉克丝的眼睛发红，“求求你了——我不会说出你的一切，我也很感激你对我的教导，但我不可能坐视我的国家就这么自以为安全的待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所以，你打算告诉你的父亲，你是在偶然之中发现了这一点，发现了禁魔石的本质其实是吸收魔法，而非遏制魔法，对么？”卡尔亚则是硬起了心肠，“但是，动动你的脑子，拉克丝，这真的有用吗？我能够证明这一切，但你能证明这一点么？”
“我——”拉克丝张口结舌，半天之后才有些颓然的给出了答案，“我不能。”
“我其实很能理解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在得知了一个惊天的大秘密之后，希望能够拯救一切的心思。”卡尔亚放开了对拉克丝的束缚，“但是，很可惜，你没有证据，而且，其实在德玛西亚，是有人知道这一点的。”
“谁知道这一点？！”拉克丝难以置信的死死握住了剑柄，“他为什么不说？”
“也许他说了，但没人在意呢？”卡尔亚似乎是不屑，又似乎是无奈的哼了一声，“娑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母亲是光照会的一员，对么？”
“没错。”
“我想，在光照会的隐秘记载之中，应该有关于对禁魔石的研究部分。”卡尔亚不声不响的再次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只不过有些可惜，魔法知识在德玛西亚根本没有成体系的传承，就算他们在研究，也很难研究出点什么。”
在这些劲爆消息接二连三的冲击之下，拉克丝已经有些麻木了，她终于摇了摇头，然后老老实实的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卡尔亚，我不会再冲动行事了——你说的对，其实我现在做不了什么。”
“很好，拉克丝。”卡尔亚的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欣赏，“冷静对施法者而言非常重要，现在你的样子才略微有了那么点法爷的风采——下面，我就和你们好好说说关于符文石的事情……”
……
恢复了平静的拉克丝虽然依旧满心忧虑，但至少安安静静的听完了卡尔亚的讲述。
而在这部分的讲述之中，除了一些被掩藏起来的历史之外，大致上可以被总结为两个方面，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德玛西亚虽然已经建国一千多年，但这里的禁魔石距离完成充能、彻底转化为符文石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按照卡尔亚的判断，哪怕是德玛西亚雄都的城墙，转化进度可能也不超过三成。
坏消息是，德玛西亚都禁魔石充能速度正在急速增加，除了天然觉醒魔力的法师之外，在某个地方，还有更强大的魔力之源正在为德玛西亚的禁魔石充能！
这一好一坏两个消息让拉克丝的心情极其复杂，她沉默了很久，才再一次握住了自己的佩剑：“所以，卡尔亚，你想要教我们什么？”
“我要教你们使用禁魔石之中储存的魔力。”卡尔亚直接的回应道，“这份魔力将作为我试炼的一环，加速你们的成长，如果你真的担心禁魔石的安全性，我保证在意外发生之前，你会有能力处理这一切。”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她靠在了娑娜的身边，仿佛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样，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然后，就在娑娜低声安慰着拉克丝的时候，卡尔亚则是再次开口：
“至于娑娜……如果你能够掌握这份力量，也许有一天，你可以回到你的故乡，用自己的力量，终结诺克萨斯人的扩张计划。”
这一次，娑娜的身躯也有些僵硬了——她这种性格温柔的人，其实很难下定决心面对一场战争，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更需要一份额外的推动，而趁着拉克丝心乱如麻的时候，卡尔亚愉快的扮演了蛊惑者的身份。
娑娜有些迟疑。
她不喜欢和人争斗，也不愿意加入战争。
但此时此刻，她却忍不住想起了之前自己与拉克丝的约定——她们勾指起誓，在魔法和未来的道路上相互扶持。
拉克丝有自己的理想，那自己呢？
是默默跟随着拉克丝？
还是要大胆地和她一样，努力为自己的家乡做点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娑娜暂时还没有答案——不过，这并不妨碍她下定决心努力学习这部分知识。
哪怕只是为了帮助拉克丝，保护自己的父母！
想到这，温柔的娑娜也终于握住了拳头：娑娜，你可以的！
……
因为禁魔石秘辛的原因，这一天卡尔亚并没有再继续讲课，而心思混乱的拉克丝和娑娜也都选择了早早地休息。
然而，当夜深人静之时，拉克丝却轻手轻脚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带上自己半年以来从不离身的佩剑，而是独自一人换好了衣服、离开了卧室。
黑夜之中的花园并不如白天美好，拉克丝靠在了花园的禁魔石围墙上，然后勉强控制着自己的魔力流动，试图发出一点光亮。
然而，拉克丝的指尖才刚刚泛起一丝弧光，她竭力输出的魔力就因为不稳定而涣散——于是，弧光一闪即逝，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让拉克丝双脚一软，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冰冷的泥土上。
身下的冰冷让拉克丝冷静了下来，她狼狈的起身，看着自己满手的泥土，忽然有些想笑。
卡尔亚没有欺骗自己。
或者说，卡尔亚从来都没有欺骗自己，也不需要欺骗自己。
他后面要教自己使用禁魔石的力量，如果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危言耸听，那他到时候教自己什么？
自己怎么忽然和哥哥一样、好像个憨憨啊！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拉克丝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踏实，禁魔石就是符文石这件事的确糟糕透顶，但至少卡尔亚老师是可信的，他从来都没有欺骗自己、自己也可以一直信赖他！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拉克丝一面吹着口哨，一面迈着轻快的步伐，毫不淑女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一头扎进盥洗室里，美美地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才再次回到了自己床上。
床头，她的佩剑依旧静静地躺在哪里。
拉克丝转身一扑，整个人都陷在了柔软的大床之中，身子弹了两下之后，她终于一把抓住了自己的佩剑，将其搂在了怀里。
“抱歉了，老师，今天是我太任性了。”拉克丝低声说道，“下次我保证，绝对不会这样了！”
然后，还没等卡尔亚做出什么反应，她就将佩剑丢到了一旁，选择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将自己完全摊开。
很快，低低的鼾声响起——在卡尔亚的一头雾水中，疲惫了一天多拉克丝终于进入了梦乡。

第十六章 人体打印机
进入了“二年级”的拉克丝和娑娜，终于暂时告别了死记硬背，来到了新的魔法学习赛道上。
虽然禁魔石就是符文石这件事依旧很让人担忧，但至少现在，她们两个的状态都还不错——哪怕是学渣，在开学的第一天往往也是热爱学习的，更何况是这两位学霸级的人物。
然后，卡尔亚就用摆事实讲道理的方式，给了她们一记下马威。
“想要学会调动禁魔石之中的力量，就先构建魔力流通回路。”依旧是开宗明义，卡尔亚的教学一如既往，“而构建魔力回路，通常来说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用魔法材料绘制魔力回路，另一种是控制自己的魔力模拟出一条魔力回路。”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和娑娜对视了一言——在过去的学习之中，她们已经知道了什么是魔力回路，也了解了魔力回路的一些模型，甚至还做了不少回路建模的“专题训练”，所以在听说这样就可以调动禁魔石之中都力量时，两个小姑娘看起来都有些跃跃欲试的意思。
不就是构建魔力回路吗？
我会！
“当然，在我的耐心指导下，你俩总归基础还算扎实。”卡尔亚先是自我夸奖了一句，然后继续回归正题，“但是，你们的年纪还太小，本身可调动的魔力也不算充足，而且更重要的是，你们缺乏对魔力的控制能力，因而直接模拟魔力回路这种高端的手法，你们暂时是玩不转的——所以，我们要从最基础的方向开始。”
“最基础的方向，不就是绘制魔力回路么？”拉克丝自信满满，“这种事情，我们都练过了，完全没有问题！”
“你们练得那是模拟！”卡尔亚哼了一声，“别说距离真正施法了，就算是距离辅助施法，你们都有相当一段的距离——你以为绘制魔力回路，和你在脑子里想一下回路的样子是一样的么？”
“不一样么？”拉克丝有些奇怪，“想到了什么样的回路，就绘制什么样的回路，不就行了？”
“好啊，那你现在对着娑娜，给我将她画下来。”卡尔亚的语气里再次多了几分戏谑，“让我看看，脑子会了的情况下，你的手会不会！”
“……”
终于意识到了其中问题的拉克丝尴尬的闭上了嘴——正如卡尔亚所说，在意识的层面进行模拟训练，和真正动手将一切绘制出来，这里面的难度差异是非常惊人的，哪怕绘制魔力回路不至于和绘画一样内容丰富，但在精细程度上，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卡尔亚所说的完全没错，直到应该绘制怎样的魔力回路，和能够绘制正确的魔力回路，这之间的差距相当大。
“所以说，我们是要学习绘画吗？”察觉到了好友的尴尬，娑娜主动岔开了话题，“唔，借口研究绘画？”
“这个借口不错，但问题是我们拿不出成品。”拉克丝也点了点头，“我们可以借口学习礼仪、学习音乐、往来交际，但如果借口学习绘画，就算母亲勉强答应了，我也没法交差啊。”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卡尔亚的语气之中出现了几分试图保持矜持、但其实压根和矜持不搭边的骄傲，“绘画这种东西，我还是略懂的，有我在，你们总归可以顺利交差。”
“你会有什么用啊？”拉克丝非常疑惑，“绘画可不能通过手指编号的方式来偷工减料，虽然我也不怎么懂这些，但至少知道无论是颜色、构图还是透视，这些都是几乎不可能用简单的指导来完成的！”
“那是对于旁人而言。”卡尔亚信心满满，“相信我，我的绘画方式，和你以为的完全不同——现在，找一张纸，找一支炭笔，我们试试看，你就明白了。”
将信将疑的拉克丝找来了一张白纸铺在了桌面上，然后有按照卡尔亚的要求，拿来了一支在德玛西亚多用以绘制底稿的炭笔。
“我绘画可以不经过构图，直接绘制整体。”卡尔亚再次展现出来一门惊人的绝活，“现在，尽可能靠近我的思绪，按照我连和断的指挥，连续不断的绘制平行排列、紧紧贴合的横线。”
“平行排列、紧紧贴合？”
拉克丝奇怪的眨了眨眼睛，她伸出手，在纸上先绘制了一条直线，然后在它的下方紧挨着它的地方，再次绘制了一条——两条直线紧紧地贴合，然后形成了一条更粗的直线。
“这不是一条线么？”拉克丝皱起了眉头，“你说的是这个？”
“没错。”卡尔亚肯定了拉克丝的说法，“就是这么画，不过记得画的时候，按照我的要求落笔和抬笔——画线的时候慢一点，保持匀速、听我指挥。”
将信将疑的拉克丝再次拿起了炭笔，然后在卡尔亚的指挥下，一条又一条地画起了紧密贴合、时连时断的线。
然后，在她惊愕的目光中，这些原本毫无规律的断线，最终连线成面、形成了一张娑娜的笑脸！
虽然只是简单的黑白色，但这张笑脸不仅形象真实，而且阴影和光线设计也极具艺术感，任哪个见到这副画的人，只要有眼睛，就都能感受到画中娑娜那发自真心的快乐。
而眼睁睁看着这幅画被自己亲手画出来的拉克丝，则是彻底惊呆了。
拉克丝并非没有见过大师作品——冕卫家族的礼堂内，历代家族的画像都出自大师之手，无论是色彩还是构图，不管是透视还是形象，都精彩至极。
但曾经亲眼见过父亲绘制画像的拉克丝很清楚，那些油画的每一幅，绘制起来都是相当花功夫的！
哪怕是最开始用炭笔打线稿的阶段，也要先大致确定姿态、弄清楚透视、然后在开始绘制，期间绝大部分的工作都花在了辅助线上。
而卡尔亚的这种绘画方式，那简直可以用“作弊”来形容，似乎从一开始，他就完全确认了这幅画的样子，甚至确认每一个点的状态，整幅画都是反逻辑的、不讲道理的！
从未见过打印机工作的拉克丝，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来，原来画还能这么画！
“呵呵，怎么样？”对于拉克丝的惊愕，卡尔亚非常满意，“不夸张的说，半年的时间之后，拿出这样一副画交差，怎么都说得过去吧？”
“说得过去。”拉克丝机械地点了点头，“这可太能说过去了！”
“不过你也别羡慕。”卡尔亚呵呵一笑，“等你到了第二个阶段，能够用自己的魔力模拟任意的魔力回路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了——和那个相比，这种程度的控制力，还算是简单的呢。”
“？？？”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和娑娜的身躯同时僵硬在了原地。
构建魔力回路的第二阶段……这么变态的么？
这玩意……真的有人能学会么？

第十七章 身为魔法少女却一直在学习艺术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借着学习艺术、练习绘画的借口，拉克丝和娑娜开始了绘制魔力回路的动手练习。
而在真正上手之后，两个小姑娘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卡尔亚留下了整整半年的时间，专门给她们做魔力回路绘制的专项训练。
魔力回路……太难画了。
虽然这些条纹和图形大多有最简单的集合体构成，单独功能的回路单元随便练一练就能画的很标准，可一旦将它们组合在一起，难度就开始成几何倍数增加。
魔力回路是贯通的，而一个完整的魔力回路少则有十几个单元，多的要有几十个乃至于上百个单元，这些单元之间有着特定的连接方式，而且为了满足这些连接方式，有的时候还需要额外并联或者串联一条回路——和绘制魔力回路相比，绘制电路图那简直是过家家。
至少电路图的电线是直线，而魔力回路之中，哪怕是最最最简单都连接，那也是一堆几何图形，还得按照规律、七扭八歪地头尾相连。
更离谱的是，为了保证魔力顺畅，整个过程必须一笔画下来，绝不允许中断，别说是画错了修改了，就连停下都不行！
如此惊人的难度之下，拉克丝和娑娜用尽浑身解数，才从最开始的“大体知道怎么画”慢慢变成了“知道具体怎么画但没办法一次性完成”。
而这个过程的进度和卡尔亚的估计完全一致——两人足足花了半年。
直到夏天到来，在一个凉爽的早晨，娑娜第一次绘制出了一副完整的、用以提取和放大魔力的一次性回路。
两个小姑娘欢欣鼓舞。
然后，她们就被告知，这还没完。
“你们使用的是最容易绘图的炭笔，以及适合绘图的白纸。”卡尔亚在她们兴奋地庆祝完毕之后，再次泼了一盆冷水，“想要真正绘制可以用以辅助施法、引导魔力的魔力回路，你们需要使用更加专业的材料。”
拉克丝和娑娜都忍不住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然后……这个预感就成真了。
“考虑到在德玛西亚，大部分的魔力材料都不怎么好找，而且过于引人注目，你们最好的选择其实是雕刻——猜的没错，用禁魔石进行雕刻。”
听到卡尔亚的话，拉克丝真的很想把自己的佩剑丢进池塘底的烂泥里去——就连一向温柔的娑娜，都在思索这柄剑是不是大夏天的太冷了，要不要丢尽炉子里去暖和暖和。
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卡尔亚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放在了刚刚画好的、一呎见方的画纸上，然后自动脑补替换成了一块同样大小的禁魔石块。
上面辛苦绘制出的魔力回路，则是被替换成了凹刻的浮雕。
绘制魔力回路的时候需要一笔完成，而雕刻禁魔石恐怕也需要一蹴而就。
也就是说……
“接下来我们要学习雕刻了，对吧？”拉克丝的语气无悲无喜，仿佛看透了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而且，你恰好也懂一点浮雕的相关知识。”
“恭喜你，已经学会抢答啦！”卡尔亚的语气里满是阿爸对你很满意的欣慰，“放宽心，禁魔石的材质远比一般的石头软，一口气雕刻下整个魔力回路，对你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太大的问题——至少在力量上是这样的。”
“哦，那可真棒。”拉克丝一面毫无情感的棒读，一面看向了自己的挚友，“娑娜，你觉得呢？”
“我觉得也是。”娑娜也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这可真是太棒了。”
“嗯嗯！”
“没错。”
然后，在两人的一唱一和中，拉克丝的佩剑被“不小心”从腰间解开，连剑带剑鞘一起，“巧合地”落在了冕卫家族花园的小池塘里，一沉到底。
“卡尔亚，你在哪？”拉克丝仿佛很关心的样子，当即脱鞋下水，“娑娜，快来帮忙！”
而一旁的娑娜在迟疑了片刻之后，终于也选择和拉克丝一起，进入了没腿深的池塘之中。
就这样，在两个学生“热情的寻找”之中，卡尔亚被一脚又一脚，硬生生被踩进了池塘底的泥巴里——直到盖伦也试图加入这场玩水的游戏时，才被拉克丝“好不容易找到”。
……
不管过程如何，拉克丝和娑娜还是在音乐和绘画的学习之后，开始了第三项艺术项目的学习。
然而，和前两次不同，一向非常支持拉克丝的奥格莎，这次难得的表现了自己的反对。
“宝贝，妈妈一向是支持你的。”奥格莎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女儿，“音乐和绘画可以陶冶情操、提醒艺术素养，所以我很乐于你学习这方面的知识——但雕塑看看就好了，这个真没必要亲自动手。”
“只有亲自动手才能体会到艺术真正的魅力。”拉克丝按照卡尔亚教给她的话，忍着羞耻说出了自己的中二宣言，“梨子究竟是什么味道，只有尝过了才知道，这就是我的艺术之道！”
“但你也没有必要亲自去种一棵梨树呀。”奥格莎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宝贝，雕刻终究不是淑女要做的事情，满身灰尘的狼狈也不符合礼仪。”
“所以我希望用禁魔石进行雕刻——我特意研究过材料的，禁魔石在雕刻的时候一般是不会有大量浮灰的！”
“……但挥舞锤子这种事情，也实在是太不优雅了。”
“那也算是一种锻炼嘛——妈妈，我知道我不可能和哥哥、和卡欣娜妹妹一样披挂上阵，但我有的时候也渴望用自己的力气做点什么，雕刻已经是我能够想到的、最好的方式之一了。”
“……”
看着坚持的拉克丝，奥格莎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
在她看来，自家女儿也到逆反期了，小棉袄似乎有了向奇装异服发展的趋势——不过，冕卫家族传统如此，自家女儿不像是当年小姑子缇亚娜一样、女扮男装跑去无畏先锋战斗，自己已经可以庆幸了。
雕刻……雕刻至少好过嚷嚷着参军不是？
你喜欢雕刻，那就让你刻！
“只要你不耽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奥格莎咬了咬牙，努力不去想自家小公主在碎石堆里的狼狈模样，“我会吩咐管家，为你腾出一间雕刻室！”
“妈妈最好了！”拉克丝扬起脸蛋，毫不迟疑的印在了自家母亲的脸上，“我爱妈妈！”
“哼，就知道这时候说好听的！”奥格莎话里嫌弃，但嘴角仍旧忍不住往上翘，“算啦，谁让我是你的妈妈呢……”
就这样，搞定了自家母亲的拉克丝正式开始了雕刻禁魔石的练习。
……
半个月之后。
拉克丝的“禁魔石雕刻艺术”还没有什么突破。
但在贵族宴会上，主动向她搭话的人数却有所突破——接连不断的一个又一个不认识的家伙，通过各种各样的关系找到了拉克丝。
这些人的来历各不相同，背景也千奇百怪，但绝大部分都是落魄的艺术家。
他们在拉克丝完美的贵族礼仪面前表现得惴惴不安，甚至说起话来都有些吞吞吐吐，哪怕拉克丝认真倾听、哪怕她现在对贵族弯弯绕的语言艺术已经有所了解，但结果也是云里雾里——直到卡尔亚给她用人话翻译了一遍。
“他们都是艺术家，希望拉一点赞助。”
“可是为什么要找我？”拉克丝满头雾水，“这是古夫家族的订婚宴，我又不是这场宴会的主人！”
“但你是德玛西亚贵族圈子里最懂艺术的家伙。”卡尔亚强忍着笑意，“而且说句实话，这些人虽然一个比一个狼狈，但一般都有两把刷子……还记得刚刚那个称赞你是‘真正艺术家’的那个家伙么？”
“你说那个局促的小胡子？”
“没错，就是他——我听娑娜说，去年他在面对德克家的少爷时，甚至明确的呵斥对方是一个‘不懂艺术的混账货’！”卡尔亚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哪怕是这样一位有自己艺术坚持的艺术家，依旧对你充满敬意，显然，我们的拉克珊娜&#183;冕卫小姐，如今已经成为了德玛西亚艺术最后的大救星！”
“为什么会这样？”拉克丝面上稍显僵硬的维持着礼仪，心里却已经无话可说，“我学的是魔法啊？！”
“不想成为艺术家的大魔法师，不是好剑客。”卡尔亚愉快的吹起了口哨，“可惜啦，我不怎么擅长和这些玩艺术的打交道，而你的礼仪就算疏漏了点什么他们也看不出来，所以，就让我先休息一会吧……”
“别啊！”拉克丝目瞪口呆，“你这样……你这样我就露馅了，我哪有什么艺术天赋，这都是速成的偏门技巧，和他们这些人交流我应付不来！”
“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事情嘛。”卡尔亚一副很理解的样子，“就像我，现在的我没有手也没有脚，就很不擅长把自己从烂泥里拔出来……”
卡尔亚的记仇惊呆了拉克丝。
“我亲爱、伟大的、知识渊博的、无所不能的老师，我错了！”意识到问题的拉克丝果断认怂，“我不应该因为自己对于学习的懈怠而迁怒，更不应该对您有所冒犯——”
“你什么时候冒犯过我了？”
“哦，对的对的对的，我从来都不敢冒犯您，以后也不会！”拉克丝能屈能伸，“这一次，看在我年幼无知的份上，无论如何也要帮帮我，帮我应付以下这些艺术家……我和他们实在是聊不来！”
“哼——”卡尔亚矜持的拖长了语调，“算啦，我真是个善良的人……接下来，我说一句，你跟着说一句就行——还有，注意你的表情管理，艺术家应该优雅，而不是像一个愁眉苦脸的憨憨！”

第十八章 艺术支援协会
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拉克丝最终只能拿出自己的零花钱，为这些不得志都的艺术家们，建立起了一个“艺术支援协会”。
“艺术支援协会”的主旨在于支援那些本身水平还不错，但却得不到人欣赏的艺术家，为了掩盖自己魔法师的身份，拉克丝也算是拼了，她在卡尔亚的指导下，努力地扮演着一个热爱艺术、支援艺术的开明贵族形象。
而且，比真正热爱艺术的贵族还狂热。
一个热爱艺术的开明贵族，为了艺术花点钱……自然是理所当然。
对于拉克丝的所组建起的这个协会，奥格莎得到消息之后不仅没有反对，反而主动资助了一笔钱，在她看来，建立起这个协会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神来之笔！
奥格莎也许不是很懂艺术，但她却很懂政治。
在她看来，通过这个协会，拉克丝可以拉拢很多不得志的艺术家，而且出于对自家女儿水平和判断力的信任，她相信这个协会内部，一定会出现不少真正意义上的大艺术家。
和那些只是为了蹭一蹭贵族热度的艺术掮客不同，有真才实学的大艺术家对于德玛西亚有着巨大的影响力，而作为他们资助者的拉克丝，自然也可以分享这种影响力。
嗯，不愧是我的女儿，果然继承了老娘的政治智慧，比她那一根筋的老爹可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就这样，在当天晚餐的时候，奥格莎表扬了拉克丝，并正式提出自己也可以支援一点协会运行的资金。
随后，她就开始以自己组建夫人茶话会时候遇见的情况作为例子，详细教导拉克丝如何运营一个协会。
而拉克丝则是整个人都懵了。
我为什么要学习这玩意啊？
等等，我只是为了打造一个艺术爱好者的人设而已，我，没有想着要通过艺术来扩张影响力啊！
但看着扬眉吐气、满脸欣慰的母亲，拉克丝无论如何都没法开口否认这一切，最终，她只能稍显尴尬的点点头，然后表示自己“学会了，学会了。”
晚餐过后，借口需要“消化一下这些知识”，拉克丝独自一人来到了花园之中。
“卡尔亚，这是怎么回事？”拉克丝手按剑柄，站在了池塘旁边，“母亲……协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认为你很擅长处理这些事情，并将你组建的协会视为扩展冕卫家族的影响力、进行贵族交际的地方。”卡尔亚理所当然的回答道，“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她很乐于你经营这些，一向如此。”
“我问得不是这个。”拉克丝冷哼了一声，“别和我装傻，我亲爱的老师，在宴会上的一切都是你指挥的！”
“啊，那是为了能够最大程度的维持你的艺术爱好者形象啊！”卡尔亚非常无辜的说道，“我也只是勉强应付那些充满了艺术热忱的人……”
“不要和我在这胡乱混淆！”拉克丝提高了语调，“你会不知道这个协会所带来的影响？你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啊，真是感动！”可惜，卡尔亚依旧是一副无比浮夸的模样，“我亲爱的学生，老师在你心目中的形象终于逐渐高大起来了，似乎在你看来，我应该对所有的政治把戏都洞若观火——”
“不是我觉得，而是事实。”拉克丝打断了卡尔亚那咏叹调一般的表演，然后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这样，要将我完全的拽入漩涡之中？”
“漩涡？这分明是巅峰嘛。”卡尔亚轻描淡写道，“德玛西亚权力的巅峰！”
“可我不想要这玩意！”拉克丝作势要摘下自己的佩剑，“你很清楚，我从来都不希望留在德玛西亚雄都，和那些带着面具的贵族按照礼仪的框架，玩无聊的政治游戏！”
“那你喜欢什么呢？”卡尔亚反问道，“告诉我，拉克丝，你既然不喜欢政治，那你喜欢什么呢？”
“我希望冒险，喜欢故事，喜欢旅行，喜欢看见更广阔的世界！”拉克丝抬起头，看向了璀璨的星穹，“我喜欢崭新的一切！”
“是啊，崭新的一切，这才是少年人的渴望。”卡尔亚的语气里终于多了几分感慨，“但很可惜，除了你内心的渴望之外，你也需要承担起你对于家庭、国家和符文之地的责任才行。”
“我并不拒绝这份责任。”拉克丝干脆坐在了池塘边，“我希望我是冕卫家族的好女儿，能够让父母开心，能够监督我那憨憨的哥哥；我希望我是德玛西亚的好战士，如果祖国需要我，我也可以披上铠甲……”
“然而，冕卫家族的好女儿就是要成为一个政治生物。”卡尔亚毫不留情的打断了拉克丝的遐想，“而德玛西亚的好战士目前轮不到你，如果你真的为了自己的祖国考虑，那最应该做的，反而是推动魔法的正常化。”
“……”
卡尔亚的话让拉克丝沉默了下来。
这也是她目前的矛盾所在。
卡尔亚说得完全没错。
拉克丝自己的梦想，和家庭、国家对她的期待与需要，看起来似乎并不兼容。
拉克丝渴望成为一个自由而快乐的旅行者。
但冕卫家族需要一个干练成熟的新一代女主人；德玛西亚也需要一个解决符文石问题的拯救者。
“人生的选择总是这么艰难吗？”沉默了良久，拉克丝终于再次开口，“还是说，只有怀着天真愿望的小时候？”
“我很想安慰你说长大了就好。”卡尔亚低声回应道，“可惜，事实却是……总是如此。”
“那真是糟糕透了。”拉克丝站起身来，“不过，听到这个答案，不知道为什么，我反倒是松了口气。”
“你当然应该松一口气。”卡尔亚呵呵一笑，“因为那意味着，你哪怕在将来，也不会成为如今你所厌恶的那些政治生物。”
“说得真好啊，卡尔亚老师。”拉克丝再次昂起了头，“现在，告诉我你下一步的计划吧，我相信，你一定准备了一个漫长的、完整的计划给我，这个计划的每一步我都乐于接受的那种。”
“别把我说的像是一个大反派啊，拉克丝。”卡尔亚仿佛很委屈的开口道，“不过，我的确有一个计划就是了……”
……
半个月之后，冕卫家族出资资助的“艺术支援协会”终于正式上线。
不少生活困苦、郁郁不得志的艺术家奔走相告，一时之间，临时设立的办公室人流如织。
而作为金主的拉克丝却并没有出现，她将大部分的运营工作都交给了经过专门筛选的专业人员，自己依旧待在自己的雕刻室内，用凿子在光滑而稳定的禁魔石上，雕刻着魔力回路。
这一雕，就是一年。
一年之后，当“艺术支援协会”第一次成功的组建了一次艺术展览的时候，展会中的一尊特殊雕像引起了几乎所有参观者的注意。
那是一座微缩的城市，从标志性的城墙和高大的黎明堡垒可以看出，这座微缩的城市，正是德玛西亚雄都。
雕刻者的手段高明而精细，将偌大的城市微缩在一尊长宽都不足三呎的雕像上，但很多细节却依旧让人眼前一亮——无论是平民区在屋顶纳凉的人，还是街头巷尾追逐行商的孩子，无不惟妙惟、栩栩如生。
客观的说，这座雕像并没有太多的艺术思考和表达，但它独树一帜的真实性却让哪怕不懂任何一点艺术理论的人，都能感受到作者对于这座城市的热爱。
当然，能够吸引所有人都目光不仅是因为这座雕塑本身的质量——更重要的，是在雕塑的展示牌上，作者那一栏上，分明写着拉克珊娜&#183;冕卫&娑娜&#183;布维尔！
这两位绝代双娇在不知不觉间，又给德玛西亚的贵族们整了个大活！
一时之间，原本已经远离了话题中心的拉克丝和娑娜，终于再次成为了贵族之间的热门话题。
而且，考虑到她们已经马上就要十二岁了，不少家族已经开始打起了一些很刑的主意。
别人家的贵族小姐大多数的时候只是联姻工具人。
但这两位……那可不一样啊！
她们本身就是人才！
虽然德玛西亚的法律也不允许对十二岁的小姑娘做点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一些同龄人去和她们“交朋友”吧？
于是，拉克丝错愕的发现，在自己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多的出现了一些活泼的中二少年。
这些十四五岁的小伙子或是彬彬有礼，或是活力十足，一个个都是一副很想和她打好关系的样子。
如果换一个正常的十二岁的小姑娘，哪怕不会产生一些青春期旖旎的小心思，但至少也会骄傲于自己的魅力——但很可惜，作为一个清醒而冷静的法师，拉克丝看这些同龄人的时候，大多数的时候都感觉自己在看一群猴子。
唔，这么说可能对这些年轻人有些不礼貌，但没办法，受到老师影响到拉克丝虽然看起来如阳光般耀眼，但却和天真完全不沾边。
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卡尔亚在吐槽这些年轻人。
后来拉克丝也加入了吐槽之中。
对于那些只是怀着仰慕或者不服的人，拉克丝的态度倒还好——但对于那些心思猥琐，或者干脆就是在表演的垃圾，拉克丝几乎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真实面目！
表演？
呵呵，拉克丝不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自己更擅长表演——自己这三年以来，从来都是一面和卡尔亚说话，一面滴水不漏的应付所有交际，你们这些渣渣，凭啥和我拼演技？

第十九章 走一步，再走一步
不过，就算对这些问题洞若观火，拉克丝也依旧被这些殷勤的家伙烦得头昏脑胀。
贵族宴会是有定时的。
这些混蛋可没完没了！
好在机智的拉克丝很快找到了办法，她有意识的抬出了娑娜作为挡箭牌，然后，不需要任何指示，暴躁少女卡欣娜就开始挨个人挑战过去了。
虽然还是很羡慕拉克丝能够一直和姐姐在一起，但因为拉克丝的“仗义执言”，她还是接受了拉克丝是姐姐好友这一点。
但是，拉克丝可以，不代表随便哪个家族的癞蛤蟆都可以啊！
骚扰娑娜？
吃饭了吗？
没吃的话……吃我一剑！
这些围上来的讨厌的家伙通常不是卡欣娜的对手，因而往往会被收拾得狼狈不堪、没脸出现。
什么，你说如果有人卡欣娜对付不了怎么办？
那不是还有盖伦嘛！
捏着盖伦小秘密的卡欣娜叫起人来……那可是不带一点犹豫的！
而为了避免社会性死亡、也为了维护自己的妹妹，盖伦也是随叫随到！
女单打不过男单，男单打不过的话那就混双！
就这样，拉克丝和娑娜终于迎来了安宁。
但是，即使风波逐渐平息，一直关注着儿女成长的奥格莎也发现了问题的不对劲——她并不知道拉克丝有卡尔亚这个老油条作为导师，在她看来，自家女儿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白菜！
如今好多家的猪都盯上了自家的小白菜，那还得了？
思来想去，失眠的奥格莎决定将拉克丝先送到密银城的老家去待一段时间，这样一来，既能够让拉克丝避开如今雄都内的漩涡，同时也可以让她接触一下具体的经营事宜。
毕竟，在礼仪的框架下交际并不是贵族的全部，治理领地、协调管理也是贵族的必修课！
在礼仪交际方面，拉克丝已经做的足够好了，现在，是时候让她开始第二课了！
而且，这两年密银城那边的情况的确有点不对劲，按照家族管理者的汇报，整个密银城连续三年霜冻，税务根本收不上来。
三年霜冻？
你搁这骗鬼呢？
虽然那边一再保证，税款顶多是拖欠，总归能够补齐，但奥格莎敢说，实际的情况绝对并非如此！
霜冻是吧？
好啊。
那就让拉克丝去看看，密银城的霜冻是什么样子！
顺便也给她上贵族的第二课，让她看看，实际的管理应该是什么样子！
不过，在让拉克丝去密银城之前，奥格莎还有很多要准备的——派拉克丝去密银城是给自家女儿上课，不是让她出意外的，所以在安全方面，她还需要多做准备。
唔……盖伦那个混球也马上十五岁了。
按照赵信先生的说法，他现在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真正的男子汉，正应该去军队之中历练一番才好啊！
思及此处，奥格莎找出了家族内关于密银城附近的地图，将其摊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一番搜索之后，她很快就找到了附近的驻军基地。
既然盖伦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那男子汉就应该保卫自己的妹妹才行啊！
想到这，奥格莎迅速拿出了纸笔，开始在烛光下奋笔疾书。
一封信是给自家的小姑子缇亚娜的，她最近在厄文戴尔附近巡逻，如果可以的话，让她最好照应一下盖伦和拉克丝。
一封信是给密银城驻军的，驻军的一个上尉是奥格莎娘家的亲戚，奥格莎希望他能够给予拉克丝一点必要的支援。
还有最后一封，是给无畏先锋大元帅的——这封信的内容看起来和盖伦、和拉克丝无关，只是称赞了对方担任大元帅期间的英勇事迹，然后隐晦的表示贵公子在游骑兵队伍之中也有同样的光明未来、虎父无犬子云云。
这封信是用皮特的口吻写的，文字之间仿佛是贵族之间拉进距离的寒暄，但奥格莎相信，对方一定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拿出冕卫家族的印章、封好火漆，奥格莎将三封信拿在手里，然后静静地坐在了椅子上。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来到了后半夜。
这位冕卫家族的主母抬起头，看向了挂在墙上的一幅全家福画卷。
这幅画绘制的时间是七年之前的新年。
那时候小叔子还在，游骑兵的上尉笑容爽朗；小姑子也还没有恋爱，无畏先锋的假小子面若冰霜；皮特坐在中央，正拉着自己的手，盖伦则是横着玩具大剑，仿佛在保护着自己的妹妹。
而如今，七年时间匆匆而逝。
画上的六个人，已经有一个人为国捐躯，长眠在了英勇之厅，哪怕下葬之时，怀抱着魄罗的他依旧带着微笑，仿佛刚刚讲完了一个有趣的故事。
女扮男装入伍的缇亚娜，现在已经成为了无畏先锋的副统领，正在向着元帅职位努力。
正襟危坐的皮特，身上已经满是暗伤，下雨的时候总会疼痛难忍，但在哀伤之门修建要塞的时候，他依旧和士兵同吃同住。
奥格莎自己告别了少女时代的忐忑，终于开始自豪的宣告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母亲。
当时正在换牙的拉克丝，现在已经成为了雄都各家贵族交口称赞的贵族典范，整个人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
曾经只能咋咋呼呼的盖伦，现在也终于逐渐沉稳了下来，越来越像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而现在，拉克丝和盖伦，也将会离开德玛西亚雄都，去密银城开始下一站。
他们将会真正的看见他们在未来所管理的民众和士兵。
他们将会如离开巢穴的鸟儿一般张开自己稚嫩的翅膀。
这一刻，奥格莎的心头空落落的。
在不久之后，偌大的冕卫庄园将只会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女主人。
奥格莎也想去密银城，去给自己放一个假。
但……还是算了吧。
拉克丝组建的“艺术支援协会”总归要看着点；冕卫家族哪怕深受国王信任，也只要要有一个有分量的人留在雄都。
往好处想，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不再需要端着母亲的架子，可以暂时放弃掉无味的沙拉？
夜深人静。
奥格莎枯坐良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后，从梳妆台的小格子里拿出了一支精巧的笛子。
在空荡荡的花园之中，平日里总是庄严而认真的冕卫夫人正坐在凉亭中，轻轻的将笛子凑到了唇边，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
笛声悠扬，很快飘散在了雄都寂静的夜色之中。
奥格莎的指法已经不再娴熟，气息也不再稳定。
但随着《凯旋之歌》的小调响起，她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回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皮特的时候。
那时候他鲜衣怒马，随着国王陛下一起击退了诺克萨斯人、得胜归来。
那时候的自己第一次从密银城来到德玛西亚雄都，混在人群之中兴奋地欢呼着——虽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欢呼。
似乎是意识到半夜吹笛会扰人清梦，一曲终了，奥格莎选择了《密银高山之夜》作为第二首曲子。
可惜，悠扬的曲调她已经无法流畅的吹奏了，呜呜咽咽的笛声，一如十八年前，她试图教会皮特的时候，皮特那笨拙的演奏一般——那一次，破碎的曲子和傻乎乎的笑容恼了认真教学的少女，她咬牙切齿的质问对方，为啥明知道自己没有音乐感却非要和自己学。
而皮特则是放下了笛子、躺在了向阳的山坡上，哈哈哈的说道：“因为……这样就能吹你吹过的笛子了啊！”
想到这句话，哪怕是如今的奥格莎，依旧会感觉到心跳加速。
也许是因为心跳太快，奥格莎没有顺利的吹完最后的几个滑音，她抿了抿嘴角，放下了唇边有些走音的短笛。
然后，她站起身来，轻轻的摇了摇头、抹了一把脸。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自己的优雅和从容。
拿着备用钥匙、举着烛台，她悄无声息地在自己的儿子和女儿的额角留下了一吻，然后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地道了一声晚安。
最后，回到了自己房间的奥格莎吹熄了蜡烛，躺在了柔软的双人床上。
这一次，奥格莎睡得格外香甜。
……
对于后半夜的事情，卡尔亚虽然有所察觉，但并未告知拉克丝。
而拉克丝此时已经来到了魔力回路雕刻的最后一步。
日常的锻炼让她的手比很多经验丰富的石匠还要稳，而扎实的理论知识则是让魔力回路的构建成为了她的本能，在三年的魔法学习之后，拉克丝终于在自家的雕刻室里，第一次成功的雕刻出了一份完整的魔力吸收放大回路！
被安置在了预留的凹槽之内，卡尔亚感受着从禁魔石汇聚而来的魔力，几乎诞生了一种仰天长啸的冲动。
多少年了！
自己终于再次有了自己的魔力！
然后，还没等他开心多久，这份魔力就仿佛被倒入了筛子里的水一样，迅速流失得无影无踪。
“……”
前一刻还激动无比的卡尔亚，下一刻就无语凝噎，而他的沉默则是让和原本也很兴奋的拉克丝也一起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卡尔亚？”拉克丝小心翼翼的问到，“回路不对吗？”
“回路对。”卡尔亚的语气平静的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一样，“是我不对。”
“？？？”
拉克丝从未听过卡尔亚用这种语气说话，她呆滞的看着自己的佩剑，仿佛第一次见到卡尔亚。
“不过，没事。”卡尔亚迅速调整了心态，“至少接下来，我可以用禁魔石的魔力，给你和娑娜进行下一阶段的训练了。”
“什么训练？”听见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终于放下了心，“实践训练？开始施法了？”
“在实践之前的最后一步。”卡尔亚一字一顿的说道，“实战模拟训练！”

第二十章 模拟训练
模拟训练？
那是啥？
是卡尔亚之前说的那种模拟魔力回路吗？
不是说……自己的魔力掌控能力不足，做不到这一点么？
“模拟训练可是好东西。”卡尔亚语气再次愉悦了起来，“对于你这种魔力控制不足、但自身又天赋惊人的小姑娘，模拟训练不仅能够训练你对魔法的掌控，还能让你积累战斗经验。”
“听起来倒是不错。”拉克丝眨了眨眼睛，“但我还是不知道怎样模拟的。”
“模拟训练是一系列的幻术魔法。”卡尔亚倒也没有卖关子，“具体来说就是……你会在幻术的影响下，面对某些固定的场景，从而进行施法和战斗的训练。”
“幻术我知道。”拉克丝回忆着自己学过的基础课程，“按照定义，那是通过魔力流动干扰感官和判断的魔法——但我记得幻术是难以影响现实的，如果我在幻术之中进行施法训练，那在现实之中是不是也在使用魔法？”
“理论上说，是这样的。”
“那岂不是很危险！”拉克丝忍不住提高了语调，“我还不能完全控制好我自己的魔力，而且光魔法又那么引人注目……”
“但有我啊！”卡尔亚嘿嘿一笑，似乎早有准备，“虽然我说过你的天赋不错，不过和我相比，你的那点魔力实在是不怎么够看——放心吧，我能吸收你施法的所有魔力，并根据你使用法术的方式，在幻术之中给予你正确的反馈！”
“如果我释放的法术你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呢？”拉克丝依旧感觉不靠谱，“那幻术里的反馈岂不是错误的？”
“如果你释放的法术能够超出我的认知，你就不需要进行模拟训练了。”卡尔亚有些无奈，“虽然法术模型千变万化，排列组合起来无穷无尽，但基础法术理论还是很稳固的，一旦你的施法能力超过这个范畴，那你就有资格自由的施法了。”
“那我如果判断当时的情况更适合挥剑呢？”拉克丝继续问到，“我在幻术的影响下选择挥剑，现实之中岂不是想个傻瓜一样，傻乎乎地进行着同步的动作？”
“看来你对于幻术的理论知识不够扎实啊，拉克丝。”卡尔亚闻言哼了一声，“幻术的唯一真实特点是【施术者会得到受术者真实的反馈和魔力流动】，至于受术者的行动会不会和幻术里的反应一致，那是在施术者控制之下的！”
“……”
听到这句话，拉克丝瞬间僵硬——好在卡尔亚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没有在幻术的问题上继续深究。
而拉克丝也果断岔开了话题，开始询问起了这种训练其他方面的特点。
甚至就连之前一直在独立雕刻禁魔石魔力回路的娑娜也凑来过来，非常感兴趣的倾听着这种全新的魔法学习方式。
半天之后，卡尔亚终于讲完了所有的学习特点和注意事项，而拉克丝和娑娜则是在听懂了之后，大受震撼。
“……还是感觉有点不真实。”拉克丝虽然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但依旧感觉哪里不对劲，“而且，你说的‘某些固定场景’是什么意思？”
“哦，这个是我在漫长生命之中的一些记忆和片段，你不是一直说我不愿意讲我自己的故事吗？”卡尔亚仔细的解释道，“在这些故事里，你将会看见那一切……”
“听起来还真的挺不错。”拉克丝再次点头，“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现在才开始这种训练？”
“因为我之前根本没有魔力给你构建幻术呗。”卡尔亚一副我很辛苦的语气，“教导两个小丫头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而且为了不影响你们发育，我可并没有吸收你太多的魔力，只吸收了亿点点。”
拉克丝显然没有意识到卡尔亚所说的“亿点点”是什么意思，在问清了所有的疑惑之后，她终于愉快的表示，自己愿意接受模拟训练。
而娑娜也同时点头。
眼见着好友也同意，拉克丝当即表示“我们其实可以一起训练”。
不过，很可惜，想要联合训练，卡尔亚还需要魔力连通共鸣回路，那个回路实在是有点过于复杂，至少短时间内，拉克丝和娑娜都还无法掌握。
以拉克丝的水平，目前雕刻出简单的魔力吸收放大回路已经是极限了。
换而言之，两个人只能一人一命，轮番训练——正好一个训练，一个望风。
联机魂斗罗是玩不成了，以目前魔力回路的支持，拉克丝和娑娜只能超级玛丽。
……
很快，收拾好了东西的娑娜和拉克丝一起，带着辛苦雕刻出来的、一呎见方的魔力回路，离开了冕卫庄园。
“我们应该去哪寻找已经吸收了一定魔力的禁魔石呢？”背着背包，拉克丝握紧了自己手中的佩剑，“你说过的，禁魔石是否已经吸收了魔力是很难通过肉眼判断的。”
“但我也说过，禁魔石本身的导魔性很强。”卡尔亚似乎在准备着什么，反应难得的慢了半拍，“所以，越大块的禁魔石，越可能吸收了魔力——而因为相连即连通，整个德玛西亚雄都的城墙可以视为一整块禁魔石。”
“所以，我们只需要找一处没人的城墙角落，然后将魔力回路和城墙接触，将你安在凹槽之中？”拉克丝最后一次确认了训练方法，“然后，只要握住剑柄就可以了，对吧？”
“没错，就是这样。”卡尔亚也没有不耐烦，“你训练的时候，娑娜帮忙望风，她训练的时候由你来盯着周围——没问题的。”
就这样，拉克丝和娑娜很快找到了一条无人的小巷，两个人进入了小巷的最深处，然后按照卡尔亚的指示，将禁魔石雕刻出的魔力回路紧紧地贴在了德玛西亚雄都的城墙上。
然后，在将佩剑嵌合在了魔力回路终端的凹槽上之后，拉克丝终于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就是现在。”卡尔亚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了拉克丝的耳边，“闭上眼睛，模拟训练正式开始！”
……
按照卡尔亚的要求，拉克丝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她感觉到了一阵失重。
不，不仅是失重。
应该说是失去所有感知。
闭上了眼睛的拉克丝耳朵也听不见任何声音，触觉仿佛也彻底消失，甚至对于时间都失去了判断，连意识都陷入了停滞之中。
当她终于再次恢复了感知、按照卡尔亚的指引睁开眼睛的时候，拉克丝仿佛已经置身于一片沙漠之中了。
脚下是紧实的沙土，面前是茫茫的沙丘，拉克丝环顾四周，然后俯下身抓起一把砂砾，发现这感受竟是如此的真实，仿佛自己真的已经来到了一片沙漠之中。
“这是我记忆之中的一个片段。”就在拉克丝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身上从未见过的长袍时，她的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身披大氅的人，“熟悉一下环境吧，试炼马上就要开始了。”
“你是……卡尔亚？”拉克丝转过头来，看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真的是你吗？”
“是我。”卡尔亚似乎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是记忆之中的我——”
“快来让我看看你的样子！”拉克丝一个箭步冲上来，直接就想摘下卡尔亚的兜帽，“我还没见过你的脸呢！”
然而，就在拉克丝即将触碰到卡尔亚的时候，一道无形的屏障却拦住了她——似乎卡尔亚并不希望拉克丝摘下自己的兜帽。
不死心的拉克丝蹲下身子，试图从下面看清卡尔亚的脸，然而，大氅的兜帽上，排列有序的羽毛投下了一片阴影，完全遮蔽了卡尔亚的脸，哪怕拉克丝正对着卡尔亚，却依旧看不见他的模样。
“我说了，这是我的记忆片段。”卡尔亚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的记忆之中，是不会有我自己的脸的——所以，你不可能通过试炼看清我的样子。”
“嘁。”失望的拉克丝站起身来，踢了一脚沙子，“什么嘛，神神秘秘的，大家都是自己人了，还不愿意露脸……我又不会嫌弃你长得丑。”
“整个恕瑞玛都没有谁敢说自己比我英俊。”卡尔亚闻言呵呵一笑，完全看穿了拉克丝的激将法，“好啦，维持模拟的消耗可是很大的，要闲聊等试炼结束再说，现在，去这片沙丘的下面，准备你的训练吧。”
说话间，拉克丝脚下的沙丘仿佛活了过来一样，将她整个人都“掀了起来”，让她咕噜咕噜的滚到了沙丘之下。
“你还没说训练的内容呢！”拉克丝爬起身来，大声叫喊道，“而且……连个武器都没有的吗？”
“训练的内容就是撑过十分钟。”周围的空间似乎开始了扭曲，连带着卡尔亚的声音也开始飘忽不定，“至于武器的话……这里有一把剑，拿好了！”
说话间，一柄剑从天而降，直插在拉克丝脚边的砂砾之中。
拉克丝俯身拿起长剑，然后将其拔出——还没等她熟悉这柄剑的重心，周围的沙地就已经仿佛沸腾一般翻滚了起来。
下一刻，无数野犬大小的甲虫从沙地之中钻了出来，吱吱叫着冲向了拉克丝。
而从未见过这种架势的拉克丝则是张开了嘴巴，发出了无比绝望的尖叫。
“啊↑啊啊——”
嗯，还是熟悉的节奏。

第二十一章 你们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
卡尔亚并没有给拉克丝更多的准备时间，迅速开始了训练——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他不希望拉克丝过多的探究自己外貌的缘故，故意岔开了话题。
总之，在拉克丝刚刚搞清楚了训练要求的时候，战斗就已经开始了。
面对着密密麻麻的甲虫，拉克丝做出了很符合自己年纪到行为——十二岁的小姑娘见到这么多虫子，第一反应就是惊声尖叫。
不过，和寻常娇弱的贵族小姐不一样的是，拉克丝是一面尖叫，一面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长剑。
哪怕这柄剑的抓握还不算很顺手，配重也比较奇怪，但她还是以相当标准的基础剑术姿态，横剑向前，向着扑向自己的甲虫，一扫而过。
肌肉记忆了属于是。
拉克丝的剑术功底很扎实，但显然缺乏面对突发情况时候的理智判断。
似乎是因为担心围上来的甲虫数量太多，所以拉克丝第一时间选择了攻击范围最大的横扫，试图清空面前的敌人，先给自己解个围。
可惜的是，这种横扫攻击虽然攻击范围很大，但却很难直接对甲虫造成有效杀伤——在有甲壳保护的情况下，拉克丝的攻击只能将甲虫扫飞出去，并不能真正做到杀死甲虫。
也就是说，哪怕拉克丝暂时解围，但后续甲虫还会爬回来，然后继续围攻。
如果是理智的情况下，拉克丝应该很快能够意识到这一点，然后迅速改变出招选择。
但很可惜，这是拉克丝人生之中第一次实战训练。
面对着无比真实的甲虫，她的大脑此时已经是一片空白！
什么法术，什么模型，什么剑术，什么应变，这些通通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种情况下，拉克丝几乎完全遵循着本能，竭尽全力的一次又一次挥剑，根本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
于是，在如此惨不忍睹的表现之下，她周围的甲虫越聚越多，自身的体力也越来越差，不到三分钟之后，她挥剑的速度就明显下降，然后两只甲虫突破了她的防御，扑向她的胳膊、张开了它们的大颚……
随着一阵宛若实质的疼痛袭来，拉克丝只感觉眼前一黑——下一刻，当她再次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离开了模拟训练的场景。
坚持十分钟才算通过的训练，拉克丝只坚持了三分钟。
有些虚弱的靠在了城墙上，拉克丝的额头和鬓角已经完全湿透了，小姑娘仿佛刚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就连耀眼的金发都一绺一绺的贴在了头顶，怎一个狼狈了得。
然而，拉克丝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第一时间举起了自己的胳膊，然后在阳光的照耀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谢天谢地。
白生生的胳膊依旧如艾欧尼亚的瓷器般完美无瑕，并没有伤口，也没有疮疤。
拉克丝没有被甲虫啃两口，刚刚的一切，的确是幻术。
只不过这幻术是如此的真实，以至于拉克丝仿佛真正感受到了被大颚啃噬的感觉，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糟糕至极的表现。”就在拉克丝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卡尔亚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我的评价是，你很好的保持了贵族小姐应有的矜持和礼貌，哪怕是面对敌人，依旧充满了善良和温柔。”
“我——”
拉克丝很像反驳点什么，但在恢复了理智之后，一想到自己刚刚的表现，她最终也只能张口结舌。
反驳……反驳个锤子？
现在回想起来，拉克丝自己都感觉脸红！
刚刚的行为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教科书般的错误示范”，几乎在战斗之中可以犯的错误，拉克丝都犯了一遍！
“只是不熟悉而已！”拉克丝咬牙切齿半天，终于勉强找了个理由，“我当时只是在好奇你的样子，分心了才会这样！”
“你找借口的水平和你的实战水准相得益彰。”卡尔亚继续以自己独有的公正客观方式给出了评价，“总之，你先好好反省一下，顺便帮娑娜注意一下周围的环境，接下来——娑娜，到你了。”
……
和拉克丝最开始进入模拟训练状态时的充满好奇和跃跃欲试不同，娑娜来到这片沙丘上当时候，看起来无疑更加冷静。
不过，和拉克丝一样的是，娑娜也很在意卡尔亚的样子，她也试图看清卡尔亚的脸。
于是，她也一样被卡尔亚丢到了沙丘下面。
然后，在沙丘下，娑娜并没有得到一把剑——训练开始的时候，叆华悬浮在了她的面前。
“好好运用你的魔法。”卡尔亚多叮嘱了一句，“现在，训练正式开始。”
下一刻，当沙漠再次如沸腾一般开始翻滚、大量野犬大小的甲虫从黄沙下涌出的时候，娑娜迅速拨响了琴弦！
魔力在弦上汇聚，然后化为宛若实质的声刃，在一声刺耳的爆鸣中，撕裂了距离娑娜最近的甲虫。
实质化的声音将它的甲壳完全切开，让它一头栽倒在砂砾纸上，眼见着再也不动了。
显然，论攻击效果，娑娜比拉克丝强了不是一点半点，她和叆华之间的共鸣本就是天生的，哪怕没有实践过以魔力抚琴，但第一次出手，效果依旧显著。
初战告捷，娑娜再次拂动了琴弦，随着下一个音节的爆发，又一只甲虫被切开，娑娜拿下双杀！
可惜，这不是一个除虫游戏。
声音会在沙漠的风中消散，叆华的声刃攻击范围也相当有限。
在娑娜抚琴的速度跟不上甲虫包围速度的情况下，哪怕每一击都能精准爆头、消灭一只甲虫，娑娜也迅速落入了下风。
她根本应付不来如此之多的甲虫。
和拉克丝那种无脑挥剑、最终力气用尽导致防御出现漏洞的情况不同，娑娜的问题是顾前不顾后，不到两分钟就被一头甲虫扑到了背上。
随着剧痛袭来，娑娜也结束了自己的第一次训练。
恢复了意识的娑娜紧紧地抱住了叆华，和拉克丝两人背靠背一起大口大口的喘息了起来。
第一次就玩这么大，实在是太刺激了。
“娑娜勉强算得上冷静。”卡尔亚也毫不留情的给出了自己的评价，“可惜你似乎根本放不开，你一个音节一个音节拨弦的样子，像极了手持利刃，却只敢用剑柄敲人脑袋的憨憨。”
“……”
卡尔亚的奇妙比喻让娑娜也无话可说——正如卡尔亚所说，她在训练之中过于拘谨，根本不敢进行没有完全掌握的尝试，面对大量的甲虫，只能一个一个的单点爆头，以至于战斗的结果甚至比拉克丝还要糟糕。
“还不是因为你不能让我们一起训练！”面对着卡尔亚的批评，虽然娑娜虚心接受，但看着自己好友惊魂未定的模样，拉克丝还是站出来鸣不平，“如果一起的话，我们可以轻松处理掉那些可恶的虫子！”
“如果联合训练的话，那敌人就不是虫子了！”卡尔亚哼了一声，“现在，休息一刻钟，然后继续训练——只是在一群圣甲虫的围攻下撑住十分钟而已，这点事情哪怕是恕瑞玛那些不会魔法的拾荒者，随便拿一根木棍都能做到！”
“你就骗我吧！”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气鼓鼓地表示不服，“整天说什么我是最差的一届，现在还说什么恕瑞玛的拾荒者都能做到，真是个大骗子！”
“这可不是骗你的。”卡尔亚闻言呵呵一笑，“要不然这样吧，如果你成功通过这一训练，我就给你看我教过的好学生是怎样通过的，也可以让你看看，恕瑞玛的拾荒者是如何面对圣甲虫的，如何？”
“好啊！”拉克丝当即点头，“如果发现你是在骗人……那你就摘下兜帽，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如果我没有骗你，你就别在纠结这一点。”卡尔亚顺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该让你们知道的时候，你们自然就会知道！”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赌局成立，拉克丝自信满满的站起身来，一面思考着如何面对这些可恶的虫子，一面发出来嘿嘿嘿的笑声。
玩神秘是吧？
我是最差的一届是吧？
本小姐迟早戳穿你的所有谎言！
只要让我看见了你的脸……
我保证把你画成故事里的丑角，让整个德玛西亚雄都人尽皆知！
我可是大艺术家！
而拉克丝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摩拳擦掌、信心满满的时候，卡尔亚也正无声地微笑着。
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露脸是不可能露脸的，我可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被你威胁！
至于“你们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有没有撒谎……
那自然是没有的。
别忘了，卡尔亚之前教的，那可都是恕瑞玛的飞升者啊！
和那些天赋异禀的大佬相比，拉克丝和娑娜这两个小丫头……还真就是最差的一届！

第二十二章 光剑展开
和第一次相比，拉克丝第二次模拟训练进步巨大。
一刻钟的反思时间内，拉克丝思考了很多，也恢复了冷静。
所以，再次进入模拟训练之后，她放弃了之前那种胡乱横扫的战斗方式，转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更加有效的手段来面对这些甲虫。
仅仅是将它们打飞可不足以支撑十分钟，想要撑下去，就必须削减数量才行！
怀着这样的想法，拉克丝开始相当生涩的组合自己所练习的基础剑术，一面击飞正在靠近自己的甲虫，一面杀死过于靠近自己的甲虫。
然后，她有进步的撑了五分钟。
哪怕她已经意识到了要削减甲虫的数量、意识到了要攻击甲虫没有甲壳防御的薄弱位置，但因为体力的限制，她依旧撑不了太久，而随着行动的迟缓，如潮水一般的甲虫将会极大程度的限制她的行动，直至突破她的防御。
再次回过神来的拉克丝表现已经比上次好了许多。
虽然身上依旧黏糊糊的，但至少已经没有了幻痛——更重要的是，她真正感受到了自己的进步。
“你可以为自己的成果感到自豪。”卡尔亚也适时地出言点评，“就像是每天都尿床的孩子惊喜地发现自己早晨起来的时候，床单是干爽的一样。”
“呵呵。”对于卡尔亚的锐评，拉克丝呵呵一笑，仿佛找到了事情的关键，“我的策略是没有问题的，你这个混蛋在模拟训练之中动了手脚，正常情况下，五分钟是不会让我感到疲惫的！”
“我说过，模拟训练是特定的场景和环境。”对于拉克丝的指责，卡尔亚不慌不忙的否认道，“我从未说过训练之中的你和现在的你完全一模一样，而且也不可能完全一模一样——训练的核心是提高你对于战斗的判断力以及随机应变的能力，不是让你依靠着现在的锻炼进行属性上的碾压，十里坡剑神是不行的！”
“你这就是输不起！”拉克丝忿忿地哼了一声，“怎么，你还想说你的那些‘好学生’参与这次训练的时候，状态和我一模一样？”
“答对了，但没有奖励。”卡尔亚肯定了拉克丝的说法，“之后我会让你看见的——只要你能通过这入门版的基础训练。”
“当然行！”拉克丝扬起了脸，干脆解下了自己蓝色的发箍，将金色长发挽成高马尾，“再来一次，不就是十分钟么……”
“轮到娑娜了。”卡尔亚拒绝了拉克丝的连续训练，“另外，别想着连续训练、赌气训练，那不会让你显得很勤奋，只会让你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稳定，有这份心气的话，还是好好复盘一下刚刚的表现吧，争取少来几次，让我也休息一下。”
“……”
“唉，现在这年轻人，真是一点都不体贴……”
就这样，在拉克丝的咬牙切齿中，娑娜上前握住了剑柄。
……
第一次训练，拉克丝撑了三分钟，娑娜两分钟。
第二次训练，拉克丝撑了五分钟，娑娜五分钟。
第三次训练，拉克丝撑了六分钟，娑娜六分钟。
第四次训练，拉克丝撑了六分钟，娑娜六分钟。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训练，拉克丝和娑娜始终未能超过六分钟——而限制她们的因素，都是体力。
无论是挥剑使用物理攻击，还是弹琴使用魔法攻击，只要战斗六分钟，拉克丝和娑娜就会因为体能的枯竭而出现反应迟钝，然后被狡猾的甲虫趁虚而入。
两个人上午出门，到了中午午餐的时候，都未能超过六分钟，简直输麻了。
拉克丝很不服气的表示自己还要继续，但卡尔亚却拒绝了她：“暂时休息一下吧，你的精神状态已经很不稳定了——而且，你没有发现，魔力回路已经用不了了么？”
而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才发现，原来自己之前辛辛苦苦雕刻的魔力回路，现在已经仿佛已经被放置了一个世纪一样，表面被侵蚀得坑坑洼洼。
“这是怎么回事？”拉克丝目瞪口呆，“魔力回路这是怎么了？”
“我的魔力可是很危险的，我和你说过这一点。”卡尔亚倒也没有隐瞒，“哪怕我只是调用了一点禁魔石城墙之中都魔力，也足以对魔力回路造成侵蚀——总之，这玩意现在已经报废了，想要继续训练，那就努力再雕刻一版出来吧！”
“啊啊啊咦咦诶！怎么会这样？！”拉克丝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也就是说，我还没有通过训练，训练就结束了。”
“是啊。”卡尔亚语气也颇为遗憾，“很可惜，不过没关系，只要你再雕刻一份出来，我们还能继续。”
得到了这个结果的拉克丝，沮丧得仿佛是被人收走了一切电子设备的网瘾少女——对她来说，虽然这种模拟训练很疼，失败了也很沮丧，但在沙漠里打甲虫这种事情，一旦接受了设定，居然意外的有些带感。
这可是贵族少女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拉克丝完全沉迷进去了！
本来她都已经想好了，继续训练的话，如果还是撑不过七分钟，自己干脆使用光魔法给那些甲虫来一下狠的，但没等她用出杀手锏，魔力回路就坏掉了……
早知道会这样，上次自己就不强行用剑术解决问题，直接上魔法好了。
真可惜！
而另一边，娑娜同样也有些沮丧——不过和拉克丝沮丧于未能通关不同，娑娜则是因为不能随心所欲地和叆华共鸣了。
在现实之中，娑娜必须压制自己的弹奏欲望，哪怕弹琴，也不能用魔力拨动琴弦，但是在模拟训练的幻术之中，她却能够和叆华如灵魂伴侣一般，进行魔力上当共鸣。
这种合作不仅能够让她的战斗意识和经验提升，而且对于她的乐感培养也有着极大的帮助，相较于枯燥的练琴，这种训练对她的音乐水平提升也有着极大的帮助。
真可惜！
……
回到了冕卫庄园的两个少女最终决定化可惜为动力，争取能够相对顺利的大量制作禁魔石魔力回路，以便能够继续进行模拟训练。
经过了填鸭式教育的拉克丝和娑娜，在面对实践学习的时候，展现出来无比惊人的热情，甚至制作魔力回路的水平都进步神速。
不到半个月之后，拉克丝就做成了第二板魔力回路。
而且，在拉克丝第二版完工之后的第二天，娑娜也成功的雕刻出了完整的魔力回路。
有了魔力回路的支持，模拟训练也终于再次开始——还是在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墙角，在闭上了眼睛之后，她来到了熟悉的沙漠，然后从卡尔亚手里拿过来长剑，昂首挺胸的走下了沙丘。
“你看好啦！”拉克丝拔出了长剑，随手丢掉了剑鞘，“我早已经今非昔比——喝呀！”
随着拉克丝一声娇喝，一抹璀璨的光华从她手中的长剑上绽放开来，原本只有三呎不到的长剑，瞬间就变成了一柄超过五呎的巨剑。
“来吧！”拉克丝自信满满，“圣甲虫是吧？你们死定啦！”
光剑不仅很长，而且杀伤力也极其惊人，甲虫的甲壳可以承受正常剑刃的劈斩，但是对于光元素的“附魔”却没有什么抵抗力，只需要一次横扫，拉克丝就能消灭大批的甲虫。
“训练不过如此！”拉克丝哈哈大笑，“看我扫清一切——等等，哎呦！”
很可惜，帅不过三秒，刚刚挥出两剑，拉克丝就忽然感觉膝盖一软，然后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一般站立不稳——她这边刚刚扫出一剑，重心本就偏移，现在还没等她有所调整，就彻底失去了平衡，摔倒在了地上。
原本璀璨的长剑也失去了光华，脱手摔在了砂砾之中，而被她赶跑的甲虫更是吱吱地一拥而上……
拉克丝的第八次训练，战斗过程仅仅持续了五秒。
“怎么会这样？！”拉克丝结束了训练之后咬牙切齿道，“为什么我会忽然没有力气？”
“因为你选择了一种最耗体力的战斗方式。”卡尔亚的语气也非常无奈，“我承认，拉克丝，你那柄光剑非常帅，但是，即使是在现实之中，如此惊人的魔力消耗，现在十二岁的你恐怕也撑不了几分钟……”
“……”
“还有，你是不是对模拟训练的目的有什么误会？我训练的是你的实战水平，是希望你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尽可能的发挥你的实力和战斗力，有十分的实力，就发挥十分的战斗力！不是让你在我的记忆碎片里耍酷！”
“……”
“这孩子，真是让人不省心——好好反省一下，下次再五秒完蛋，我就把你在沙漠里埋半个小时！”卡尔亚叹了口气，然后转向了娑娜，“这一次到你了，娑娜，别跟拉克丝学！”

第二十三章 卡尔亚从不骗人
事实证明，娑娜有的时候的确要比拉克丝靠谱一些。
因为在长达半个月的思考之后，她的第八次训练，最终成功了！
当卡尔亚宣布娑娜成功通过了训练的时候，拉克丝第一时间跳了起来，兴奋的抱住了自己的好友：“天哪，娑娜，你真的做到了——快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成功的？”
“我……是叆华帮了我。”被拉克丝抱着、差点被直接丢起来的娑娜一面抱着自己的琴，一面害羞地压着裙角，“我上次发现那些甲虫的叫声似乎有一些规律，就想着用声音影响它们……”
“啊？还能这样？”拉克丝惊讶的放下了娑娜，“你给它们弹一首曲子，它们就不动了？”
“这怎么可能。”卡尔亚闻言相当无奈，“娑娜用音乐干扰了它们的配合，再加上大范围的无差别攻击，那些甲虫被搅得七零八落，这才让娑娜成功的撑过了十分钟。”
“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拉克丝赶紧开始向娑娜取经，“让它们自己打自己？”
“我也是偶尔想到的……”娑娜的脸色通红，被放下了之后一面整理裙子，一面频频摆手，“拉克丝你也没必要学我，你一定也是可以的——”
“没错，我也是可以的！”拉克丝点了点头，“再来再来，我就不信我收拾不了这些讨厌的甲虫！”
休息了一刻钟之后，信心满满的拉克丝再次开始了训练。
而这一次，她坚持到了九分钟。
方法也很简单，虽然炫目的光剑展开很帅，但那样会消耗不必要的魔力，进而引起体力的流失——拉克丝将少量的光魔法附着在了长剑上，然后仅靠最基础的横扫，就成功消灭了大量的甲虫。
如果不是最后她带有发泄行性质的不小心加大了魔力的投入，这一次的训练她赢也能顺利通过的！
也正式因为她的这种情绪化，在训练失败之后，卡尔亚再次讽刺了她几句。
然而，这一回拉克丝却并没有觉得难堪，面对着卡尔亚的讽刺，她只是表示“没关系，尽管说，反正下次你就要露出你的真面目了。”
而下一次，拉克丝果然通过了训练。
在第十次训练之中，她不仅成功的挺过了十分钟，而且还杀死了大量的圣甲虫，差点就把阻击战打成歼灭战！
“嘿嘿嘿！”在卡尔亚宣布了她的通过之后，拉克丝叉起了腰，“我通过了训练，来吧，卡尔亚，让我看看那些拾荒者怎么用一根木棍撑过十分钟！”
“好啊。”卡尔亚也没有迟疑，而是挥了挥手，“那你就看看吧，这是我的一段真实记忆。”
眼前的沙丘一阵模糊，很快，一个皮肤黝黑、身上穿得破破烂烂、背上背着一个大口袋的拾荒者出现在了不远处。
他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至少有九呎以上，他的双脚上分别绑着一条狭长的木片，这是拾荒者在沙漠之中行动时，翻越沙丘时的常用的滑沙板。
“仔细看。”卡尔亚的声音不疾不徐，“你不是不相信拾荒者能够轻易地在一群圣甲虫之中撑十分钟吗，那可要瞧好了！”
下一刻，沙丘开始沸腾，大量圣甲虫从沙地之中钻了出来，涌向了拾荒者。
然而，拾荒者不慌不忙的卸下了一只滑沙板，一钩一扣就固定在了木棍的顶端。
木棍和滑沙板就这样组合成了一个锄头的形状。
然后，拾荒者抡起锄头，狠狠地向下一挖——木棍连带着滑沙板一起，就这样被他轻轻松松的固定到了砂砾之下。
也不用卸下另一只滑沙板，拾荒者将包裹一甩挂在木棍的末端，整个人两腿一夹，就如猿猴一般灵活的窜到了这根直立起来的棍子上。
气势汹汹的圣甲虫虽然能够跳跃，但完全没有飞行能力，由于木棍太长，它们虽然吱吱叫着，但却怎么都够不到离地接近八呎的拾荒者，最终只能悻悻离开。
“这怎么可能！”拉克丝见到这一幕，跳着脚表示难以置信，“那些狡猾的虫子和我打的时候可聪明了，为什么见到拾荒者却不去咬断他的那根棍子？你这是作弊！”
“你以为能够安全的出没在这片沙漠之中的拾荒者，都是一群傻瓜吗？”卡尔亚给了拉克丝一个爆栗，敲得小姑娘抱头蹲防，“他们手里的棍子可是他们的身家性命所在，要么是动物的骨骼，要么是某些有毒树木的枝干，圣甲虫是不会去啃的！”
“这……这也不是随便一根棍子啊！”拉克丝兀自不服，“而且，他们了解这些虫子！”
“说得好。”卡尔亚点了点头，“那这样吧，我给你看看当初优秀毕业生们的表现，怎么样？你来看看，你们是不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看就看！”拉克丝再次挺起胸膛，“谁怕谁？！”
“好，让我看看……”卡尔亚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选谁呢——就你啦，亚托克斯！”
……
一分钟之后，拉克丝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遭到了冲击。
这个叫“亚托克斯”的家伙，究竟是一个怎样怪物？
明明只是一个看起来并不算强壮的少年，却拎着一把大剑，轻描淡写的在一分钟内，收拾了所有的圣甲虫！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最离谱的是，在整个过程之中，亚托克斯使用的每一招拉克丝都学过，而且自问单独用的话，都可以做到和他差不多的程度。
但就算是现在让拉克丝对照着来一遍，她也做不到亚托克斯那么行云流水、挥洒自如！
明明是一柄大剑，在他的手里却举重若轻，人和剑仿佛正跳着一支交际舞，重心自始至终变化不大，却保证了每一击都包括了自身的力量和下劈的重力。
更离谱的是，他的每一剑，几乎都斩在了圣甲虫防御薄弱的双翅鞘之间，每一剑都是干净利落的一剑两段，绝不拖泥带水！
这是什么神乎其技？
“训练就这——”
没等亚托克斯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卡尔亚就挥挥手，结束了这段回忆。
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形消逝，拉克丝满脸的错愕，嘴巴都要闭不上了——她曾经亲眼见识过当代劳伦特家族族长塞巴斯蒂安&#183;劳伦特的剑术表演。
他们家族祖传的【心眼剑术】已经是拉克丝所能想象的、剑术华丽的极限了。
但纵然是心眼剑术的奥义【剑舞华尔兹】，也依旧无法和面前这个叫亚托克斯的家伙那举重若轻的剑术相比！
这是何等的惊才绝艳，何等的天赋卓绝！
明明是最简单的砸、劈、刺，却以最快的效率，轻而易举的消灭了所有的圣甲虫……
拉克丝有些怀疑人生。
“这……这一定是你最优秀的学生！”咬咬牙，拉克丝觉得自己还能争辩一下，“而且，一看就是个纯粹练剑的——”
“说得好！”卡尔亚似乎很同意拉克丝的说法，“你是天生的施法者，所以，我们应该用施法者的方式来举例子，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没错！”拉克丝频频点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意思！”
“好吧，让我们来看看耐祖克的表现。”卡尔亚点了点头，“他和你一样是元素法师——来，让我们看看耐祖克的表现。”
说着，卡尔亚再次挥手，随着一阵模糊，一个穿着长袍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沙丘下面。
沙地沸腾，圣甲虫涌出。
下一刻，耐祖克高举双手，让太阳的光辉在掌心汇聚、偏折，随后横扫而出。
光辉所至之处，圣甲虫被彻底烤爆。
这一刻，拉克丝忽然想起了之前学过的一个知识点：阳光不是元素，但却可以汇聚和偏折。
“我怎么就没想到！”拉克丝急得几乎想要原地打滚，“啊啊啊啊，我也可以的呀！”
“真的吗？你在这试试。”卡尔亚呵呵一笑，“就在这，让我看看，你能不能轻易的汇聚和偏折阳光。”
拉克丝深吸一口气，然后按照之前卡尔亚教过的方式，试图汇聚阳光。
然后，还没等她有所收获，一阵疲惫就从心底袭来——体力再次透支了。
“怎么会这样。”拉克丝再次狼狈地栽倒在地，“汇聚和偏折能力不应该是很省力的吗？”
“在你熟悉这个过程的时候是这样的。”卡尔亚解释道，“但是，如果你不熟悉这种施法方式，那消耗会更大……”
“哼，还不是因为我没法训练！”拉克丝拿出了自己最后的一点倔犟，“他们都训练了那么久，而且一定没少进行实际训练。”
“这倒也是。”卡尔亚继续点头，但话里的笑意却再也藏不住了，“那这样吧，我给你看一个小姑娘的训练记录——那是她第一次正式施法，之前也没人教导过她。”
“好！”拉克丝翻身坐起，“来，让我看看！我就不信了，你之前教的学生，全都是天才么？”
卡尔亚挥一挥大氅的袖子，耐祖克的身形随之消逝，紧接着，一个看起来很害羞的小姑娘出现在了沙丘下。
她有着粗粗的眉毛、稍微有些平的脸庞，似乎是因为过量日照的原因，她的颧骨稍微有些发红，整个人都皮肤颜色也很深。
在圣甲虫出现之后，她先是将双手向下虚按，然后再颤颤巍巍的举起——而随着她的举动，黄沙之下，无数巨石自发的聚集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条如墙壁般光滑无比的石幔。
一次成功的小姑娘看起来非常疲惫，她小心地看着石幔下的圣甲虫，发现它们爬不上来之后，兴奋的举起了手臂。
“老师，老师，你看到了吗？我做到了！”她用带着口音的古恕瑞玛语兴奋的喊到，“我真的可以！”
挥挥手，卡尔亚散去了这段回忆，兜帽之下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微笑：“这是一个织匠家的小姑娘，这是她第一次参与训练，在此之前，她一直压制着自己的天赋，害怕这份能力伤害到别人，所以，这是她第一次施法。”
拉克丝人已经傻了。
“这都是什么人啊……”
“她的确是天赋太好了些，你要是不服的话，我这还有内瑟斯的记录——内瑟斯可是除了你之外，我最差劲的学生之一了。”
“……”
“这个是雷克顿，那个蠢蛋几乎不懂得动脑子。”
“……”
“这个是拉亚斯特，他最滑头，总喜欢走捷径——”
“……”
“还有韦鲁斯，他用弓箭的……”
“……”
“……”
“……”
当拉克丝看够了那些大佬的训练视频、离开了模拟训练的幻境，回到了现实之后，她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娑娜的身上。
拉着自己的好朋友的手，小姑娘说话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呜呜呜——卡尔亚没有骗我。”
“……”
“呜呜呜呜，我是个废物！”
“……”
看着哭得撕心裂肺、一头金发仿佛都已经黯淡了下来的拉克丝，平时一向温柔的娑娜终于忍不住了，她一面帮助拉克丝解开了高马尾、将她的长发散开，一面小心地为她戴上了发箍，顺便还瞪了一眼卡尔亚。
而卡尔亚这时候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太兴奋了点——这些记录是他最宝贵的回忆，哪怕是卡尔亚，在见到了那些熟悉的身形之后，也忍不住有些失神，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拉克丝的情绪、伤害到了小姑娘脆弱的自尊心。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卡尔亚难得用温柔无比的语气说道，“你毕竟身在德玛西亚，只能学习理论知识，实践方面薄弱一点很正常嘛……相信我，刚刚那些人之中，除了耐祖克和内瑟斯之外，理论知识都没有你扎实的——”
这本来是一句安慰的话。
但是，一想到那些“理论知识不怎么扎实”的家伙都轻易通过了试炼，而自己硬生生承受了三年的填鸭教育，却一连八次失败，狼狈不堪……
拉克丝忍不住更加委屈、哭得更大声了。

第二十四章 知耻而后勇
虽然卡尔亚耐心的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并详细解释了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但“优秀毕业生战斗记录”还是刺激到了拉克丝。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她全身心的投入到了雕刻魔力回路和进行模拟训练上——而模拟训练的对手，也从最开始的圣甲虫，变成了更加狡猾的沙漠胡狼和沙漠鬣狗、有毒的沙漠鬣蜥和沙漠蛇类。
而在面对不同敌人的情况下，拉克丝也渐渐学会了因地制宜的解决问题，有针对性的对付敌人，因为无论是哪种动物，都曾经在卡尔亚讲的睡前故事之中出现过。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拉克丝会主动地思考它们的优势和弱点，然后进行针对性处理。
经验逐渐丰富，拉克丝终于有了将自己的天赋兑换成战力的趋势。
这种顺利一直持续到了虚拟训练的第 五 章。
在这里，她遇见了沙盗。
这是拉克丝第一次面对人类作为自己的训练对手，哪怕她很清楚这是假的，是一段记忆的产物，但真正见到这些沙盗的时候，她已经有些错愕、根本下不去手。
和她之前以为的穷凶极恶不同，出现在模拟训练之中的沙盗和她曾经见过的拾荒者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们一样穿着破烂，一样瘦弱不堪。
唯一能够将他们和拾荒者分别开来的，就只有他们手中的武器，和他们嗜血的眼神。
发现了拉克丝之后，沙盗们锋锐的弯刀纷纷出鞘，刀刃在太阳的照耀下格外耀眼。
一双双贪婪的眼睛都盯住了拉克丝，咸湿的目光宛若实质的打量着拉克丝从头到脚的每一个地方。
哪怕是在炎热的沙漠之中，哪怕身穿长袍，拉克丝依旧忍不住想要打个寒颤。
拉克丝不会古恕瑞玛语，她听不懂沙盗们在说什么。
不过，从他们的表情和眼神之中，拉克丝还是感觉到了直刺灵魂的恶意，这种不加掩饰的贪婪甚至比她之前面对的鬣狗还要直接、还要充满兽性。
他们是人，但比野兽更可怕。
沙盗们一拥而上。
这些家伙在动手的时候，就表现出了明显想要活捉拉克丝的样子——至于活捉之后会发生什么情况……
拉克丝可不会以为他们是想和自己交朋友。
原本心中在面对同类还存有的那一点迟疑被彻底抹除，拉克丝深吸一口气，举起左手将一团光辉凝聚于掌心之中，随后轻轻拂过剑刃。
所到之处，拉克丝手中的长剑变得完全闪耀了起来。
下一刻，在沙盗们错愕的眼神之中，她挥剑而上！
经过了“附魔”的长剑轻而易举的斩断了沙盗们的沙漠弯刀。
这惊人的爆发让沙盗们一哄而散，而拉克丝则是选了两个跑得最慢的，迅速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而完成了这一切之后，哪怕已经在和胡狼与鬣狗的战斗中熟悉了鲜血的味道，拉克丝依旧感觉到一阵恶心。
然后，还没等她平复心情、将呕吐的冲动彻底压制下去，那些沙盗们就跑到了“安全距离”之外，拿出了投石索和梭标。
这是拉克丝第一次面对上远程攻击，呼啸的石块和嗖嗖飞过的标枪让她一时之间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之前的战斗让她有些习惯于在近距离解决战斗，被敌人让开距离拉扯对拉克丝而言还是第一次。
不过，经过了多次模拟训练的拉克丝早已不是那个菜鸟了，她默默地估计了一下自己的体力，然后抿了抿嘴角，将长剑插在了脚下的沙土之中，高高举起了左手。
拉克丝的掌心之中，原本跃动的光元素精灵忽然变成了暴怒的光之惩戒者，璀璨的光芒先是在拉克丝的头顶扩散爆发，随后晶化成为了实体的针状光束，密集地激射而出。
光线如大雨一般，袭向了那些还在投掷着石块和标枪的沙盗。
也正如大雨能够洗涤一切污秽——这阵晶化光雨同样洗净了一群污秽的灵魂。
当尘埃落定之时，拉克丝难得的再次产生了脱力的感觉，她仰头栽倒在了沙丘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和之前战胜胡狼、战胜鬣狗、战胜鬣蜥、战胜毒蛇的情况完全不同，这一次，拉克丝没有感受到任何一点胜利的喜悦。
“战斗之后就原地躺下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就在拉克丝颇为难受的时候，卡尔亚来到了她的身边，并伸出手臂，主动将她拉了起来，“剧烈运动之后，哪怕没有力气，也要尽可能的走一走，这样才能保护身体不受伤。”
拉克丝没有说话——她感受到了卡尔亚掌心的粗粝，其程度甚至远胜于自己的父亲。
明明这家伙自称是个老师……怎么手心这么粗糙？
回想起了她在模拟训练之中遭遇的敌人、见过的环境，此时的拉克丝才真正意识到，原来卡尔亚所说的“自己不过是一个见识了太多人间苦难的老家伙”并不是玩笑话。
想到这，原本心情很糟糕的拉克丝忽然感觉……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
甚至她还有点心疼卡尔亚——于是，她主动张开双臂、踮起脚尖，给了卡尔亚一个拥抱，还像是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卡尔亚的后背，低声说了一句“辛苦了”。
被抢了台词的卡尔亚目瞪口呆。
他本来是想安慰一下真人对战的拉克丝，结果刚把她拉起来，却反过来被拉克丝安慰了……
这丫头！
“卖萌也没用。”哼了一声，卡尔亚转过身去，“训练还要继续——别在这耽误时间里，轮到娑娜了！”
……
原本卡尔亚还很担心娑娜在面对沙盗的时候会不会迟疑。
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娑娜，动起手来比拉克丝还狠——在琴声的干扰之下，沙盗们自相残杀，最后的胜利者也最终倒在了悠悠琴声之中，整个过程之中，娑娜甚至都没有眨一下眼睛。
“你的眼睛不干么？”看着冷静的娑娜，卡尔亚也有些无奈，“你和拉克丝也真是奇怪，第一次战斗的时候都一点也不冷静，反而是第一次和人战斗的时候，结束了也和没事人一样……”
然后，还没等卡尔亚的话说完，娑娜忽然将古琴叆华塞到了他的怀里、弯下腰就干呕了起来。
模拟训练的情况下，娑娜是吐不出来什么东西的——但至少这种反应能让的她心里感觉舒服不少。
“我刚刚完全沉浸在了疯狂的乐章之中……”看着卡尔亚错愕的眼神，娑娜的脸腾的一下完全红了起来，“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的。”
“行吧行吧。”卡尔亚挥了挥手，“总之你们都通过了这一回的训练——累了，结束吧，赶紧的！”
……
就这样，经过了一个多月的训练，拉克丝和娑娜通过了卡尔亚的第一轮模拟训练，真正拥有了一定程度的实战能力。
然后，就在卡尔亚开始着手准备起第二轮实践的时候，奥格莎找到了拉克丝，并给她布置了一次属于冕卫家族的“实践任务”。
“什么，要我回到密银城去？”听到了母亲的要求，拉克丝相当惊讶，“去探查那里霜冻灾害的情况、清点税收情况，还要组织救灾？”
“没错。”奥格莎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女儿金色的柔顺长发，“你今年已经十二岁了，已经可以开始学着处理家族的内部事务了。”
“可是我从前没有接触过这些啊！”虽然并不抗拒救灾，但拉克丝还是非常担心，“我很怕会搞砸……”
“不用太过担心，宝贝。”奥格莎面带微笑，“库伦先生会和你一起行动的——这次你是名义上的主导者，但实际上要以学习为主，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就问问库伦先生。”
“……呼，原来是这样啊！”拉克丝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还好还好，不过，这里到密银城恐怕要好长时间的，爸爸在哀伤之门，姑姑去了厄文戴尔，家里就只剩下你和哥哥了，会不会太冷清了点？”
“你的哥哥也回去参军。”奥格莎出言纠正道，“不过他参军的位置距离密银城不算远，而且上次缇亚娜写信，说她在厄文戴尔的工作也快要完成了——说不定可以你们三个一起，在密银城过新年呢！”
“那你呢？”拉克丝皱起了眉头，“要不然……妈妈和我一起去吧，我们今年回密银城过新年，让爸爸自己在哀伤之门和他的士兵在一起！”
“不能这么说你爸爸。”奥格莎揪了揪自家小棉袄的鼻头，“我就不去了，家里总要有个人留在雄都，我们冕卫家族的小公主因公务离开，那我自然要留下来顶班喽……”
拉克丝最终接下了这份救灾的任务。
回到了卧室之中，拉克丝横竖睡不着。
一方面，她不愿意离开母亲，也不愿意和娑娜分开；另一方面，她又兴奋于可以自由自在的出去看看——哪怕就如奥格莎所说，她是要跟库伦先生学习的，但这依旧让她充满期待。
“卡尔亚，卡尔亚，你说，妈妈自己一个人留在雄都会不会很无聊啊？”
“不会，她的工作只会更多，原本你出席的那些宴会她都要接过去。”
“卡尔亚，卡尔亚，那娑娜的学习进度不就被落下了吗？”
“她这段时间可以将精力放在音乐学习上，多加练习、学学德玛西亚的古典音乐流派，甚至还能加入个乐团什么的，也不算落下。”
“卡尔亚，卡尔亚，你和你的朋友分别过吗？”
“嗯，很多次。”
“卡尔亚，卡尔亚——”
“……”
“卡尔亚……”
“……”
最终，被拉克丝缠的头晕脑胀的卡尔亚不得不用一个故事结束这场十万个为什么——然后，当他刚刚讲了一个开头，拉克丝就酣然入梦。
“这个死丫头。”卡尔亚低低地叹了口气，“算啦，让我想想……密银城……”

第二十五章 离别时刻
第二天，拉克丝将自己要出一趟远门的消息告诉了娑娜。
然后，她从娑娜这里得知，娑娜也刚刚在布维尔夫人的举荐下，加入了光照会的唱诗班，成为了乐团的后备管风琴手。
虽然唱诗班听起来好像是一个唱歌的组织，但实际上光照会的唱诗班却是整个德玛西亚的最高等音乐团，名为唱诗班，实际上却有着超规模和超等级的完整乐团。
毕竟……养的起管风琴手的乐团，至少也要有管风琴才行——而管风琴往往和一整座教堂或者礼堂都是一体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管风琴手是唱诗班乐团除了指挥和领唱之外最为重要的角色，虽然娑娜只是后备管风琴手，而且是第三后备，但考虑到她的年纪，这依旧代表着一份非常值得骄傲的认可。
在得知了好友也有了新的任务之后，拉克丝和娑娜之间离别的情绪自然而然的被冲淡了不少。
我去赈灾，你去做乐手，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初次别离，也似乎有了再次出发的意味。
于是，原本还挺难过的告别，很快变成了两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手拉着手、叽叽喳喳的未来畅想。
而这一次，卡尔亚也并未扫兴的提出要补一补课，只是静静地作为一个听众，安静的倾听着她们的叽叽喳喳。
十二岁啊，多么美好的年纪。
十二岁，在卡尔亚的前世，在蓝星上，还是应该上小学的年纪——早熟的女孩子已经开始在意自己的外表；男孩子则是会在任何方面就“谁更强”的话题，开始一场关公战秦琼的论战。
对于这些小学生来说，离别可能是一个同学将会因为父母工作的变故而转校离开，哪怕他们还不能理解离别的真正含义，也会感觉到一阵难过。
十二岁，在卡尔亚刚来符文之地的时候，是刚刚告别了夭折、可以得到自己名字的年纪——十二岁的孩子会第一次被算作部族的一员和半个劳动力，同样也失去了在自家部族被灭之后的豁免权。
在那个文明尚且出于蒙昧的时代，身穿到符文之地的卡尔亚在为瑟塔卡出谋划策之余，只能竭尽全力的做一个孩子王，尽可能庇护这些刚刚迈步走进了这个残酷世界的“大孩子们”。
十二岁，在现在的德玛西亚贵族家庭，同样也是应该承担起责任的时候，尤其是对于早熟的贵族小姐来说，她们很快会燃起爱情的火苗，也会很快被家族熄灭这火焰。
数千年的时光过去，虽然卡尔亚曾经为自己的失败而耿耿于怀，但他依旧坚信历史的车轮必将滚滚向前……
虽然已经被虚空感染和侵蚀，但卡尔亚至少还能做一个老师，将希望的火种传播下去。
这就够了。
想到这，卡尔亚索性加入了谈话之中，主动调侃起了拉克丝和娑娜的某些不着调的幻想。
“做一个龙骑士？拉克丝，你真的了解巨龙吗？那些元素生物可不是龙禽可以比拟的——”
“要你管？！”
“在普雷希典召开音乐会？娑娜你可要多多练习一下艾欧尼亚的宗教曲目了，那种庄严的曲调可不好弹奏的……”
“我会努力的。”
“……”
“……”
在冕卫家族的花园池塘旁边，卡尔亚终于真正以朋友的身份，站在（指被插在岸边）了拉克丝和娑娜的身边，和又一代的年轻人畅所欲言。
就像是三千年前，在恕瑞玛大塞沙漠冰冷的寒夜之中，他在篝火旁边和部族接纳的没有家族的孤儿，创造他们自己的文字时一样。
就像是两千年前，在恕瑞玛城的第一座人类大学中，他不顾皇室反对，当众宣布这座学校永远愿意为任何人打开大门的时候一样。
就像是一千年前，在符文战争如火如荼之际，他勉强成功苏醒、指导着持有者，带领那一批人向西躲在符文树林里面的时候一样。
卡尔亚并不是一个成功的家伙。
身体穿越的他在实力和天赋上，多少有些辱没飞升者和穿越者的身份——他身体孱弱，感受不到魔力，哪怕经历了飞升，也只能靠着自身的属性战斗。
致力于弥合各族之间的裂隙但最终也未能阻止艾卡西亚人的离心离德——虽然他从来对各地的学生一视同仁，却无法阻止其他恕瑞玛人的骄傲和歧视。
精心培育的符文树没等到收获的时候，自己就在战争中沉沦为了暗裔——千年树木的计划最终功亏一篑，最终只能勉强庇护一些在符文战争中的难民。
但是，哪怕失败再多次，又一次苏醒过来的卡尔亚依旧没有失去希望！
他不渴求寻找一副强大的身躯、也没有想着趁还有意识的时候作威作福。
他更喜欢像是现在这样，待在孩子们的身边，和他们嬉笑怒骂，然后偷偷的记住他们的黑历史、揪住他们的小辫子，用最滑稽和轻松的方式，记录下他们每一步的成长，提醒他们不要忘了过去，不要背叛那个曾经的自己。
虚空的感染从来都不算什么。
只要还能再次醒来，卡尔亚就很愿意将希望的种子再次播撒下去、为这些幼苗松一松土。
直到有一天，符文之地十二岁的孩子也不再需要提前承担他们不需要承担的重量。
在很久很久之前，瑟塔卡曾经问过卡尔亚，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那次卡尔亚没有回答。
因为在他看来，一切本该如此。
只不过卡尔亚的理所当然，在很多人看来遥不可及。
仅此而已。
……
三天之后，拉克丝带着自己的佩剑，收好自己的行囊，在一队精锐护卫的保护下，登上了前往北境密银城的马车。
离开了德玛西亚雄都的小姑娘既兴奋又难过，她看着马车窗外闪过的风景，和卡尔亚没完没了的畅想着自己这次的密银城之旅——由于情绪有点过于激动，拉克丝甚至出现了满嘴跑火车的症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啥。
好在库伦的主动开口打断了拉克丝，这位忠诚的老管家虽然不姓冕卫，但对于整个冕卫家族来说，依旧有着相当程度的份量，奥格莎将他派出来足见对于此行的重视。
库伦先生平时一般从事管理工作，是家族的外管家，更接近于“职业经理人”，并不能算是“从小看着拉克丝长大”的，但对于自家这位声名远扬的小姐，他还是相当尊敬和重视的。
尤其是在看见拉克丝初次离开雄都，虽然看向马车外的眼神里满是憧憬和兴奋，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的时候。
不愧是我们的冕卫小公主！
现在，趁着有时间，他需要和拉克丝多讲讲关于税收的问题，因为相较于需要灵活处理掉赈灾和眼见为实的探查灾情，查账无疑是此行最专业的一件事。
而面对着库伦的耐心教导，拉克丝也只能停止了在心里和卡尔亚的胡扯，转而恭恭敬敬的开始了学习。
这一学可不得了。
拉克丝的学习表现让原本做好了教一路的库伦整个人都惊呆了。
在库伦看来，自家小姐这简直是天赋异禀！
这才第一次接触到账目，就能将一切通过心算的形式，理得清清楚楚，甚至举一反三，发现了疏漏之处。
如此速度的发现问题，这一点库伦都做不到！
难道……夫人之前没说实话，其实她教过小姐？
不至于啊，夫人也没必要和自己开这种玩笑。
而且，看小姐的样子，的确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些，她甚至连各种记账常用的符号都画不明白……
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库伦面上无疑更加尊敬了——和之前对于拉克丝身份的尊敬不同，这一次他是在尊敬拉克丝的实力。
然而，实际上的情况如果库伦知道，一定会大失所望，甚至捶胸顿足。
拉克丝天赋异禀？
她懂个锤子的查账啊！
也只有卡尔亚这种常年负责后勤管理的家伙，才能如此轻易的搞清楚一切。
卡尔亚本来是不想在这里帮拉克丝的。
就算拉克丝求他也不愿意。
不过，当拉克丝提出自己的课程落下了很多个课时之后，卡尔亚当即毫不犹豫的越俎代庖。
那个什么……库伦，快教！
教完了你就可以离开了。
接下来，拉克丝还要补课呢——前几天参加各种告别宴会，她的魔法学习都落下了！
看着库伦先生匆匆离开的样子，拉克丝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偷笑。
而卡尔亚似乎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帮助拉克丝查账的时候，像极了数学老师替体育老师请假的模样。
果然，做老师久了，总会留下点职业病。

第二十六章 一路向北
从德玛西亚雄都出发，去往密银城，方向大体上是一路向北的。
而因为整个德玛西亚的地势是南北高（北边龙脊山脉、南边烁银山脉）、中间低（德玛西亚大平原）的缘故，拉克丝一行人在走过了短暂的一段下坡路之后，终于开始沿着微微向上的道路，慢慢开始了爬坡。
拉克丝小时候曾经生活在密银城——或者，更确切的说，她就是在密银城出生的。
只不过几乎是在她开始记事的时候，拉克丝就跟随着父母一起，来到了德玛西亚雄都。
所以对于自己实际上的诞生地，她其实并没有太多了解。
再加上这是她第一次独自离开德玛西亚雄都，拉克丝对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充满了好奇之心。
这份好奇对于卡尔亚来说，最大的影响就是……拉克丝在听课的时候溜号的频率明显增加了很多。
尤其是在库伦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之后，拉克丝的心就像是长草了一样，压根就没放在学习上。
明明是说好了由卡尔亚帮忙应对账目知识点学习、然后腾出时间补课，结果因为的拉克丝这三心二意，卡尔亚的补课进度简直慢的可怜。
不过，拉克丝预想之中的暴怒和批评并未到来，眼见着她兴趣不在此，卡尔亚干脆当起了导游，魔法教学也画风一变，成为了科普讲座。
博物知识也是知识，卡尔亚慷慨的表示拉克丝可以随便问点什么。
而拉克丝也不客气，干脆的伸出了手，指向了天空。
“卡尔亚，卡尔亚，天上的那些是什么？”
“刚刚飞过去的那群是平时栖息在北境的雪雁，现在应该是要南飞过冬。”卡尔亚迅速做出了判断，“它们喜欢生活在高海拔区域，所以夏天的时候待在龙脊山脉、入冬之前则是会返回烁银山脉，筑巢产卵。”
“哀伤之门就在烁银山脉，对吧？”拉克丝想了想，“爸爸正在那里！”
“没错，你现在看见的雪雁，也许会在五六天之后就出现在你爸爸的头顶。”
“五六天就够了吗？它们飞得好快！”
“虽然雪雁的冲刺飞行速度不快，但却能飞得很高、而且耐性很好，没有这份能耐，又怎么可能安全地生活在龙禽活动的区域！”
“这样啊……诶，你看见了吗，刚刚窜过去的那个！”
“那是涉鹿，我看见了它的犄角。”
“只需要看见犄角就能判断它的身份？”
“是啊，因为涉鹿的犄角是极少见的六分叉，而且还会在冬天到来的时候长出一层白绒。”
“这你都知道？”
“那当然了。”
“那你说，路边的灌木是什么？”
“某一种蔷槲，马车太快了看不清楚，但它们有个很明显的特征，就是每一丛蔷槲开花的时候，花朵的高度都是一致的，结出的果实也是统一高度，坐在马车上看，夏天是一条花朵构成的彩线，冬天是果实构成的黑线。”
“果实没人吃吗？”
“有毒，吃不了——不仅人吃不了，狗都不吃。”
“……”
“……”
从天上飞过的鸟群，到路边丛林里窜过的野兽，似乎没有什么是卡尔亚不知道的。
哪怕拉克丝展现出来一个少女惊人的好奇，十万个为什么也没能给卡尔亚造成什么麻烦。
当队伍度过了第一天的旅程，停在埃德萨镇休息的时候，拉克丝已经不知不觉认识了很多动物和植物——哪怕她未必能将这些全部记下来，但如此无穷无尽的知识，也驱散了旅途的无聊，让她整个人的心情都非常好。
更重要的是，虽然在奥格莎看来，拉克丝是一个“文弱的小姑娘”，但实际上拉克丝的身体相当结实，所以长途旅行给她带来的颠簸也极其有限。
眼见着拉克丝来到下榻旅馆的时候精力满满、活力十足，负责保护她的护卫也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自家小姐不仅是一个好说话的人，而且身体条件也很不错。
只要她保持这种状态，这次行程之中，所有人都会好过很多。
哪怕没有真正经历过，但在贵族护卫的圈子里，也流传着不少关于公主病的传说，谢天谢地，冕卫家族的小公主没有这毛病。
整个队伍之中，也只有库伦一个人始终保持着一副极其严肃的样子。
……
库伦的严肃并非是因为他天性不活泼，而是因为他此行肩膀上的担子太过于沉重了些。
表面上看，这次的密银城之旅，是拉克丝开始接触家族事务的训练，但实际上，拉克丝只不过是一个幌子——或者说一个名头。
库伦才是真正负责查账的那个人！
而密银城的帐，那简直是一笔烂账！
三年之前，难得一遇的寒潮导致了北境的大范围降雪和霜冻，天灾使得包括了密银城在内的大片区域出现了严重的减产。
然而，三年过去了，密银城那边年年都报告遭遇霜冻，年年都减产并请求蠲免税收。
这就有点离谱了吧？
哪怕是更靠北边的厄文戴尔也只是霜冻了两年，怎么到了密银城这边，连续三年、年年如此？
在第二年的时候，一直负责处理家族事务的奥格莎就已经派出了使者，去密银城打探消息、询问留在当地监督领地事宜的族人，但得到的回应却是“的确遭遇了严重的霜冻，需要蠲免”。
众口一词之下，奥格莎应该承认这一点，并且通过蠲免税务来表达自己作为贵族的慷慨。
然而，偏偏就是在三年前，诺克萨斯人入侵了艾欧尼亚。
当时因为弄不清楚情况，整个德玛西亚都在为战争做准备，虽然别处都上报国王请求免税，但皮特表示霜冻一年问题不大，我们可以撑一撑。
可能开战，正是用钱的时候，我们就算了吧。
于是，别处领主都免了当年上缴国库的税收，但密银城的冕卫家族没免。
本来皮特是一心为国，一年的田税问题也不大。
但糟糕的是，后续两年，密银城那边还说自己霜冻，没办法收税。
一年的田税窟窿，奥格莎咬咬牙也就算是为国家做支援了，但三年收不上来田税，哪怕密银城的工商业税收也不少，这位冕卫家族女主人也有些承受不了。
这种情况下，她干脆派出了拉克丝去查账、赈灾。
索性现在诺克萨斯人在艾欧尼亚打得如火如荼，德玛西亚这边也打不起来了，等拉克丝赈灾回来，密银城的田税也就应该停三年、把之前多上缴的那部分补回来了吧？
以上是奥格莎表面上的逻辑、大张旗鼓做给德玛西亚贵族会议那边看的、堵住他们嘴巴的。
至于密银城的情况到底如何……
恐怕也只有当库伦抵达了密银城之后，才真正能探查清楚。
而且，按照奥格莎的推测，霜冻很可能是假的。
别看皮特是冕卫家族的族长、密银城是冕卫家族的封地。
但实际上，如今的冕卫家族重心在雄都，对密银城的掌控力度其实相当有限。
皮特的这族长所在宗家一系虽然深受国王信任、身居高位，但人丁并不兴旺，而且主要的人脉都在军界，缺乏足够的管理人员。
因此，实际上管理着密银城的，更多的是冕卫家族的旁系分家人员——和宗家相比，留在密银城的旁系数量很多，但论起素质，说他们是尸位素餐都算是褒奖！
那是一群怎样的渣滓，奥格莎心里明镜一般！
那些混蛋完全可以胆大包天的借着霜冻灾害的名头，干脆的侵吞领地的田税、收买前来探查的使者。
这种崽卖爷田心不疼、自家人坑自家人的事情，他们肯定做的出来的。
毕竟，当初皮特回雄都的时候，就因为不愿意举荐这群歪瓜裂枣，而和他们闹得很不愉快。
那次的皮特可是得罪了相当一群“好亲戚”的。
顺便说一句，哪怕是在德玛西亚，如皮特这样愿意为了国家而苦自家的贵族也堪称是凤毛麟角！
为什么光盾和冕卫、布维尔走的最近？
还不是这两家贵族最靠谱！
剩下的贵族……
大多也都是些虫豸而已。
本来，对密银城情况心知肚明的奥格莎是可以早早动手的。
但一方面是三年前的时候密银城的确糟了灾，另一方面家族的减员导致了权力的空缺和动荡，皮特那边也一直在奔波，她这边也迟迟未能腾出手来。
再加上奥格莎多少还要在意一点贵族的体面，所以也就给了旁系的族人一点机会。
本想着这些混蛋差不多得了，捞了三年也算是吃饱了，没想到今年收到秋粮统计的时候，密银城还是“领地霜冻，请求蠲免”！
好家伙，整整三年！
密银城的这些“好亲戚”还敢上报说霜冻，连借口都特么不愿意编一个新的！
这群胆肥的家伙，还真是飘起来了！
这一次，奥格莎也不打算和他们讲本族体面了。
霜冻是吧？
免税是吧？
好，那我就赈灾查账！
你不体面。
我来给你体面！
管家库伦，就是这个负责给他们带去体面的人——如此任务在身，他想不严肃都不行。
此外，库伦还要负责审核和考验拉克丝。
离开德玛西亚雄都的时候，奥格莎给了库伦极大的自由裁量权，他可以选择将一切告知拉克丝，也可以让她全程蒙在鼓里。
只要保证拉克丝的安全，那就没问题。
如果库伦认为拉克丝不是处理这种事情的料，那奥格莎就会亲自带她一段时间！
这种情况下，哪怕库伦人老成精、经验丰富，也必须时刻保持严肃、严阵以待。

第二十七章 不讲武德的偷袭
正所谓“不动如山、动如雷震”。
深谙此道的奥格莎要么很好说话的不闻不问，要么就直接动手、不留余地。
当信使从德玛西亚雄都回到了密银城的时候，拉克丝的车队已经距离密银城不足三天路程了。
而在密银城的贵族们看来，这分明就是不讲武德的偷（↑）袭（→）。
在接到了回信，得知奥格莎派出了拉克丝过来赈灾、库伦过来查账，聚集在一起、准备分账的冕卫家族旁系贵族们当场就懵了。
片刻的沉默之后，整个房间内仿佛炸开了锅一样，瞬间人声鼎沸。
“奥格莎怎么可以这样！”
“当初还是我介绍她和皮特认识的！”
“拉克丝两岁的时候我抱过她！”
“……”
“……”
所有人都在七嘴八舌的表达着不满，而如此不满的原因就是，他们急了。
奥格莎的猜测没错，这群混蛋就是在坑亲戚——除了第一年密银城的确糟了霜冻，接下来的三年里，密银城简直可以说是风调雨顺，甚至连北边的蛮族都很老实。
这种情况下，他们收税自然是收了满的。
然后，只要上报了霜冻，这些收到的田税就成为了他们的自由支配资金，大家那去分分，你好我好，只有宗家忠心耿耿的一心为国，然后拿私房钱填了窟窿。
之前奥格莎也派出过使者，但那次不是突然袭击，所以密银城这边提前得到了消息、做好了准备，再加上分润出去一笔，最终成功通过了使者的探查。
但这回，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这边才收到消息，那边拉克丝就已经快要到密银城了，这摆明了是突然袭击啊！
“肃静！”在一片嘈杂中，坐在主位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终于开口，“都安静下来，你们还有没有点贵族的矜持了？平日的礼仪都去哪了？”
这个老者是科多拉&#183;冕卫，论起辈分甚至比皮特要高上一辈，一向是密银城这边的话事人。
“吵吵什么？我们冕卫家族的主母夫人要赈灾、要查账，不是正常的事情吗？”科多拉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她愿意赈灾、愿意查账，就让她去好了——我们的拉克丝正需要一点这方面的经验，大家合力帮帮忙，给她攒一个局子，弄一份圆满的成果，也就是了！”
科多拉的开口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这时候他们也终于意识到，来的人可是拉克丝！
算算年纪，今年拉克丝也才十二岁吧？
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懂些什么？
赈灾什么的……不就是要个面子嘛！
大家努努力，找治下的农民演一场戏、走的时候再谱个曲子赞颂一下，不就是一切圆满了吗？
反倒是随行的那个管家……
想要堵上这家伙的嘴，恐怕大家又要出点血才行。
“你们也别想着拿出一份来多为难。”科多拉似乎完全看穿了其他人的想法，继续补充道，“只要这次过去，我们的当家夫人就能给陛下一个交代了——到时候陛下免了密银城的田税，她那边也就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对啊！
拉克丝都来赈灾了，只要一切顺利，那就意味着密银城的霜冻灾害是“官方证明”的天灾。
本来是一群旁系联合在一起糊弄宗家，现在只要戏演的好，在拉克丝走了一趟之后，就是旁系和宗家一起，糊弄国王了！
最近诺克萨斯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艾欧尼亚，德玛西亚局势稳定，国王很有钱的！
循着这个思路，在场众人纷纷开始以自己的心思揣度奥格莎，很快得出了一个离谱至极的、大家一起坑德玛西亚的结论，然后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此刻，他们完全放下了悬着的心。
按照他们的行事风格，之前是自己作为旁系分家坑了宗家的钱，是会被奥格莎追究的——但是，如果和奥格莎一起，坑了德玛西亚国家的钱，那大家就还是一家人！
这样才对劲嘛，大家都是自己人！
所以，只要演好这场戏，让拉克丝安安稳稳的完成赈灾，那就自然万事大吉，从此之后密银城将常年霜冻。
反正如今的德玛西亚，频繁遭灾的地方也不止是一个两个——不远处的福斯拜罗甚至还说什么“终年阴雨、日照不足”呢！
这不比霜冻扯淡多了。
就这样，放下心来的冕卫旁枝贵族们再次纷纷议论了起来，而这一次，他们不再焦急，而是一个个再次恢复了贵族的矜持，看起来信心十足，似乎有十成十的把握将整个家族都拖下水。
而说来说去，他们发现贿赂使者的事情好办，找几个农民假装感恩戴德也好办，唯有伪装霜冻现场不好办。
在这些贵族看来，拉克丝这种十二岁的小姑娘，只能用骗，而不能用拉拢——或者说，他们也拿不出什么东西来拉拢冕卫家族的小公主。
但在怎么骗的问题上，贵族们的意见却有些不同。
大部分人认为应该演一出戏。
当然，也有人有不一样的看法。
“我们也可以派出一些年轻人去和她增进情感。”在座的贵族之中，一个长相英俊的、有着一头铂金色卷发的人大声出了个主意，“小公主年纪不大，应该和同龄人比较聊的来——”
这家伙原本不姓冕卫，而是密银城本地一家小贵族出生的骑士，本名叫狄里&#183;马利克。
后来他入赘到了冕卫家族的一支边缘家族中，改名为狄里&#183;冕卫，这才勉强混进了密银城的上流圈子。
然而，还没等他的话说完，其他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里就已经充满了嫌弃和不耐烦。
虽然没人主动开口打断，但狄里的声音还是越来越小……
显然，哪怕是对这些坑自家人一点都不手软的贵族来说，狄里也出于道德鄙视链的末端。
在一大群姓冕卫的人当中，这个曾经的外姓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终于，在被一双双并不友善的目光包围之后，狄里也只能将后半截话咽回到了嗓子里。
察言观色本就是他的长处，刚刚开口不过是心中太过激动所导致的一时没忍住罢了——现在既然大家都不怎么赞同，他自然也不好继续说什么。
“咳咳。”就在这家伙自讨没趣、讪讪地闭上了嘴的时候，科多拉清了清嗓子，“至于霜冻的问题……我来解决好了，等我们的小公主到达密银城的时候，我一定会让她亲眼看见一片霜冻之后的麦田，以及一群可怜的灾民，来满足她作为贵族小姐所应有的同情心！”
就这样，在科多拉给出了承诺。
认为万事俱备的一众贵族们也纷纷起身，施施然地离开，丝毫没有之前的慌张。
他们的心里自信满满，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起了在欢迎拉克丝的仪式出风头的办法。
而混在人群之中的狄里在离开之时则是低下了头、微微勾起了嘴角——这群白痴，明明最大的机遇就在面前，却一心只顾着那点瞒报的税收。
野鸡就是野鸡，明明抬头就是凤凰枝，一只只的却还在低着头找地上的碎米粒！
活该你们是分家、是旁枝！
……
几乎在密银城的冕卫旁支贵族开会的同时，库伦也找到了拉克丝。
在多方判断之后，他认为拉克丝已经足够成熟了，所以，他打算将奥格莎的计划与打算告知拉克丝。
换而言之，通过一路上的接触，拉克丝通过了库伦的考验，这位管家先生完全认可了自家小姐的能力，所以不打算隐瞒此行的真实目的。
而拉克丝在得知了这一切之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还能这样的？
要知道，哪怕是在德玛西亚雄都的贵族圈子里，拉克丝也算得上是一号颇有影响力的“政治人物”，但在之前，她可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或者说，她从未见过如此肆意妄为的举动！
谎报灾难来骗税？
这不是打擦边球或者钻空子，冕卫家族这群人的行为如果属实，那简直是典型案例！
冕卫家族人之中还有这种混蛋？
出现这种偏差，一方面是因为德玛西亚雄都的政治水平极高，哪怕争取利益也按照规则行事，表面上毫无破绽；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有卡尔亚帮助她下判断、做决定，而且奥格莎也会亲自处理那些比较复杂的问题，所以就算有所耳闻，拉克丝也从未直接接触过如此直接而恶劣的事情。
似乎是早就猜到了拉克丝可能会感觉难以置信，库伦很快拿出了奥格莎留给他的信笺。
拉克丝接过了信笺、拆开了完好的火漆，很快就看见了母亲那熟悉的笔迹。
奥格莎信中所说的情况和库伦都讲述几乎完全一致，而除了对于密银城情况的介绍之外，奥格莎还额外说了一点其他的内容——这部分主要是对于拉克丝的叮嘱和鼓励，同时也告诉她如果真的遇见了什么危险，拉克丝可以去找密银城的驻军帮忙云云。
读完了信上的内容，拉克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条斯理的叠好了信笺，将其凑到了烛火上。
火舌舔舐着信笺。
随着信笺被烧成灰烬，拉克丝终于彻底冷静了下来。
而直到这时候，她才终于意识到，也许是因为卡尔亚的训练，自己对于面对这种事情，竟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那么，库伦先生。”拉克丝金色的长发在跳动的烛光下也显得忽明忽暗，“我应该做些什么呢？”
“您需要弄清楚灾情、分清楚灾情的真假。”库伦的眼神之中满是欣赏，“还有就是……利用起您的身份，很多事情，您去做的效果要比我好上很多。”
“明白了。”拉克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自信地扬起了脸，“查账的事情你放手去做，至于我的那些‘亲戚们’，自然要交给我来应付！”

第二十八章 一切准备的开始
在库伦的面前，拉克丝仿佛成竹在胸，一切尽在掌握。
但是，等库伦安心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间，拉克丝却只能死死抓住了自己的佩剑。
“卡尔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显然，冕卫小公主其实并不是看起来的那么有把握。
或者说，她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哪怕事情诡异程度远超自己的想象、但至少看起来也要保持从容不迫”的状态。
而让她有这份底气的根源，就是卡尔亚。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拉克丝很清楚，自家的老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油条，哪怕他掌握的信息有限，依旧能够对贵族们的腌臜心思洞若观火。
真要让拉克丝自己来……
恐怕真的就要交学费了。
拉克丝自问有信心处理好，但在搞定一切之前，弯路总是不可避免。
现在，眼见着密银城之行似乎变得有点超出预期，拉克丝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呼叫场外支援。
卡尔亚并未拒绝拉克丝的求援。
只不过和之前在德玛西亚雄都时候，相对单纯的贵族交际不同，这次卡尔亚打算更多的让拉克丝自己来做决定。
至于卡尔亚自己，则是从之前的指导者，变成辅助位。
毕竟这次的密银城之行，对拉克丝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成长机会，想要真正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才，仅仅依靠着按图索骥、从旁观察是不够的。
所以，在库伦离开之后，卡尔亚并未直接指导拉克丝做什么，而是先一步帮助拉克丝进行起了“情况分析”。
“首先，你认为在密银城的‘亲戚们’到底有没有做下一些腌臜的事情？”
“虽然很不可置信，但仔细想想，恐怕是大概率的。”当复杂的问题被分解，拉克丝就没有那么迷茫了，“不过，我还无法完全确定。”
“所以呢？”
“所以就要按照你之前教过我的，实事求是的解决问题。”拉克丝很快找到了第一步的突破口，“我需要了解密银城周围的情况，看看那里是否真的遭受了霜冻。”
“那么，问题来了，应该怎么去看呢？”卡尔亚继续着自己的引导，“时间？地点？方法？”
“密银城附近，按照地图一片一片看过去就行了”拉克丝眨了眨眼睛，“你应该知道怎么判断小麦是否霜冻？”
“可以。”卡尔亚肯定道，“时间呢？密银城的那些人可是盯着你呢！”
“那就……金蝉脱壳，你教过我的！”拉克丝露出了笑容，“嘛，我也是德玛西亚雄都来这里的贵族小姐，哪怕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也很容易旅途劳顿、身体不适的吖！”
“很好，思路清晰，但装病可帮你撑不了太久。”
“一周怎么都够了。”拉克丝举一反三，“我可以直接在农家借宿，以……以旅行者的名义！”
“德玛西亚可没人到处瞎溜达。”卡尔亚纠正道，“假装投亲戚。”
“那就投亲戚。”拉克丝从善如流，“还可以顺势了解当地农户的情况。”
“想到这一点很不错。”卡尔亚一副孺子可教验的样子，“有些狡猾的贵族甚至还会耍花招，我要是他们，我就在决心瞒报税收的时候，少收一部分税款，这样农民就会天然地站在他们那边！”
“还能这样吗？！”拉克丝这是真没想到，“这也太狡猾了，领主和农民一起……”
“所以，想想看，如果遇见了这种情况，你应该怎么办？”卡尔亚没有给她感慨的时间，“如果你发现了这一点，要怎么做？”
“自然是依法办事！”拉克丝下意识地回答道，“追缴税务、惩办瞒报贵族。”
“农民没有余钱缴税怎么办？”卡尔亚步步紧逼，“他们并不知道减税是因为瞒报，只知道一个雄都来到大小姐给他们增加了赋税——而一旦事情发展到了那个地步，恐怕结果将变得无比糟糕。”
“那……就免去之前没有缴纳的部分，下不为例？”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收拾掉搞事情的贵族就够了？”
“如果贵族煽动农民呢？”卡尔亚依旧不打算轻松放拉克丝过关，“别忘了，在这个假设之下，正常的田税是高于目前税务的。”
这一刻，拉克丝感觉自己的头都大了。
实际上，卡尔亚的假设未必是真的，但如果是真的，那拉克丝的确就没什么办法。
“你瞧，这就是你可能面对的问题之一。”卡尔亚顺势讲起了更大的话题，“农民不希望缴税，领主也不希望向宗家缴税——而除了你们家之外，大部分都贵族宗家也不愿意向嘉文三世缴税，所以其中的某两个或者几个环节就会勾结在一起。”
“听你这么说，事情的确是这样。”拉克丝点了点头，“但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件事涉及到了权利和义务之间的关系。”卡尔亚呵呵一笑，“缴纳税务是农民们的义务，那你想想，这份义务换来了怎样的权利呢？”
“……被保护的权利！”想起了自己看过的《礼仪大全》，拉克丝眼前一亮，“农民们不需要和贵族一样世代服兵役，除非要了紧急关头，否则顶多作为民兵和后勤人员，服劳役，除非主动参军，否则他们往往是不需要上前线的！”
“站在德玛西亚——或者说，德玛西亚贵族的角度上，事情的确是这样。”卡尔亚的语气更加愉悦了，“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你认为农民们想要做贵族还是做农民？”
“这个……”听这个问题，平时几乎没有怎么接触过平民的拉克丝愣住了，“我没想过——不过，我们好像跑题了，这似乎和如何寻找一个向导、弄清楚是否发生霜冻没关系！”
“相信我，拉克丝，这才是根本问题。”卡尔亚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你瞧，你都不了解那些农民，又怎么可以真正的解决这次关系到农民的问题呢？”
“……”
拉克丝闻言，终于皱起了眉头，久久没有说话。
她感觉卡尔亚似乎在有意识的引导着自己去看点什么、做点什么，但至少现在，拉克丝还不知道卡尔亚要自己看什么、做什么。
不过……既然卡尔亚说自己应该去看看，那就去看看好了！
说做就做！
匆匆披上了外套，拉克丝敲响了隔壁房间的门。
“库伦先生，我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
……
第二天，密银城的贵族得到了最新的消息，来自雄都的拉克珊娜&#183;冕卫小姐因为偶感风寒，暂时停止了行程，留在了距离密银城三天路程的维洛斯镇——使者见到了面色苍白的拉克丝之后，第一时间回来报告。
得到了消息的一众贵族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纷纷如释重负。
病得好啊！
不愧是雄都来的大小姐——原本三天的时间排练一出戏已经很紧张了，没想到拉克丝居然生病了！
对于需要时间掩饰的冕卫家族旁支贵族们来说，拉克丝的病来得简直是恰到好处！
所有人弹冠相庆，只有之前一直默默沉思的狄里在回家之后，第一时间叫仆人找回了自己的儿子。
“臭小子，拿出你的魅力来！”狄里红光满面，“现在就出发，骑着我那匹最快的白马，去维洛斯！”
“去见见我们那位大小姐么？”他的儿子——完美继承了他外貌优势的高坎&#183;冕卫眨了眨眼睛，漫不经心的抹去了自己脖子上的唇印，“去俘获她的芳心？不过说真的，十二岁实在是太小了……”
“收起你那该死的轻浮！”狄里沉声喝到，“高坎，她和你之前招惹的那些骨肉皮不一样，她是真的上流门票！”
“所以，这次我要玩真的了？”高坎挑了挑眉梢，“但……玩真的，十二岁也实在是太小了点。”
“高坎！”狄里深手抓向了置物架上的长剑，“这不是和你开玩笑——傻小子，虽然别家都在质疑我和你母亲之间的关系，但你应该清楚，事实究竟如何，我们是一家人，我可以坦诚的和你说，我的确因为她而获得了冕卫的姓氏，但我们之间的爱情也是忠贞的！”
高坎咧了咧嘴，没有多说什么。
事实上，别看狄里这个家伙曾经是鼎有名的浪荡子弟，但在入赘冕卫家族之后，他和妻子的关系却真的一直很好。
也许正如他所说，这是一次权利与爱情的共同结合。
所以，他也希望高坎能够和自己一样，真正和拉克丝走到一起。
“还你的我和你说过的那些么？”狄里将长剑握在手里，“拉克丝是一个非常热爱艺术的人，所以从一开始——”
“从一开始，我要从艺术入手，她喜欢古典乐，擅长浮雕和写实派绘画，对于礼仪有着极高的水准并时刻保持，所以除非关系足够亲近，否则绝对不能因为浪漫而逾矩。”高坎也终于完全收起了自己的轻浮，“不过，她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十来岁就出入宴会、毫无纰漏？”
“至少她彻底粘合了光盾-冕卫-布维尔的铁三角，也让皇室-无畏先锋和光照会紧密结合在了一起。”狄里终于放下了长剑，“说实话，我真的有些担心你应付不来——我原计划是再给你一段时间的。”
“好了好了，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而已。”高坎终于整理完毕，脸上也挂上了一丝温和而毫不做作的笑意，“相信我——不过，说真的，老爹，我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迟早会享受的！”狄里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将自己的马鞭递给了他，“好好加油，至少这次，你不用改姓了。”
“……”
自家老爹的冷笑话让高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点了点头，大踏步走出了房间，然后翻身上马。
“驾——”

第二十九章 高原上的密银城
密银城的贵族在庆祝。
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高坎则是在快马加鞭。
但一切的中心、前来密银城探查和救灾、本应该“卧床修养”的拉克丝，却悄悄的换上了一身平民女孩的衣物，骑着马悄悄出发了。
白嫩的皮肤如今却成为了麻烦——这一路上，拉克丝已经意识到了寻常的农家女孩在这个年纪根本就没有自己这么白嫩的皮肤。
好在万能的卡尔亚总有巧妙的办法。
他将一些很有趣的变装技巧教给了拉克丝。
只需要用一些有着天然色素的浆果和小麦粉作为材料，拉克丝就可以将自己白嫩的皮肤变成健康的小麦色。
而没有磨碎的麦粒则是可以作为她的“青春痘”、没有去除干净的麦麸则是点缀成了可爱的“雀斑”。
经过了这一番变装之后，拉克丝已经全然变了一副模样——再加上一顶大大的、明显不合脑袋的帽子，她从一个贵族小姐，完全变成了一个平民姑娘。
唯一有点违和的地方在于她的佩剑，毕竟寻常人家是不会有佩剑的。
为此，拉克丝给自己设计了一个“猎户女儿”的身份，虽然猎户更喜欢用剥皮刀，但女孩子嘛！
选择更漂亮一点的佩剑，在尚武的德玛西亚也完全说得过去。
而且，到时候拉克丝就算举止稍微有些和农村姑娘不同，也可以用“她平时都是学习打猎的，不懂耕作”来解释。
与她同行的是队伍里身手最好的护卫，他换上了一张猎弓，扮演拉克丝的叔叔——也是一个猎人角色。
此行是他带着侄女从厄文戴尔过来走亲戚。
哦，应该是“斯科拉的叔叔”，谨慎起见，拉克丝还将自己的名字颠倒了一下。
就这样，通过一番变装，她终于以平民的身份，来到了密银城的郊外。
……
和坐落于海滨的德玛西亚雄都不同，密银城是一座高原城市。
这里背靠北境的龙脊山脉，向南既是一望无际的德玛西亚大平原，地处交通要道。
春天到来的时候，龙脊山脉南麓的冰雪融化后会在山间形成无数溪流，而这些溪流则是在水渠的引导下，最终被注入密银城的湖泊之中。
这个半是天然、半是人工的湖泊给予了密银城相当充沛的水力资源，既可以灌溉农业，也可以支持航运——别看从德玛西亚雄都到密银城要坐很久的车，但如果反过来的话，那就可以顺流而下，一日千里。
更妙的是，因为密银城丰富的地下矿物资源，这座大湖几乎全年不冻，只有最寒冷的一段时间会短暂结冰，为密银城提供了非常重要的安全防护。
密银城整体上由两部分组成。
位于湖泊中的内城要塞是贵族区，也是军事区，这座内城被建在了湖泊重心的一座天然的小山上，地势高耸，四周都是水，哪怕北境的蛮族饿疯了、倾巢而下，也不能奈何这座要塞。
而在湖泊的周围，零零星星的散步着其他个个城区——农业区、商业区、手工业区等等，这些区域有着低矮却完整的城墙，一旦出现战争，也可以互为犄角。
正是因为这种集军事、农业、商业为一体的综合性，密银城在整个德玛西亚北境都有着无比重要的战略地位——它和西边的福斯拜罗、东边的厄文戴尔一起，被称为德玛西亚的“北境三镇”。
时隔多年再次来到密银城，拉克丝的眼里充满了新奇。
这里人口和雄都相差甚远，但依旧相当繁华。
甘甜的湖水仿佛生命之源，滋养着坐落于群山之间、耗费了数十代德玛西亚人心血、才被开垦出来的良田。
时值初冬，雪山上已经几乎没有小溪流淌，但密银城大湖内的水资源依旧丰富；农田内劳动的农民数量不多，但却处处生机盎然。
拉克丝来到了密银城的外城区郊区后，时间已经是入夜。
皎月初升，拉克丝并没有急着进城，而是按照计划，开始寻找农家投宿——在表达了支付报酬的意愿之后，她和护卫成功地在一个村子里安顿了下来。
村子的村长是一个看起来面貌慈祥的老人，他收下了介绍费，然后帮助拉克丝两人找了一家有空房的家庭，让他们安顿在了这里。
这是一户看起不怎么宽裕的家庭。
按照这家主人的说法，这一间空房本来是他家女儿的房间，现在女儿去了内城区做侍女，这里就被空了出来。
按照平民的水平，这间房间算是比较干净的——但是，没拉克丝的眼里，这种干净依旧非常邋遢。
拉克丝自问没有洁癖，但真正躺在了这样的一张床上，她还是横竖都睡不着。
“这就是平民的生活吗。”拉克丝握着自己的剑柄，“卡尔亚，他们为什么不把被子洗得更干净一点呢？”
“你说的是被罩吧，因为频繁的洗涤会让被罩容易损坏。”卡尔亚回答道，“而且，洗被罩麻烦，大部分人也没有时间经常清洗——夏天还好，冬天洗被罩可是在不是一个好主意。”
“也是哦……”拉克丝点了点头，干脆决定不睡了，“算了，出去看看吧，去附近的农田里看看，你也教教我，什么是霜冻灾害。”
等到这家的主人睡下，拉克丝和护卫穿上了外套、将房间布置成了两个人正在睡觉的样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子。
村落的不远处就是农田。
现在正处于冬小麦的越冬期，麦苗已经停止了生长，一棵棵麦苗孤零零地匍匐在地，仿佛是不起眼的杂草——它们会以这种方式，度过低温的冬季，等到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再返青、拔节，然后奋力生长，直至收获。
卡尔亚已经和拉克丝讲过了德玛西亚冬小麦相关知识。
在这里，冬小麦的霜冻灾害一般分为两种。
在大多数地区都是返青或者拔节时期遭遇突然的低温霜冻导致的灾害，即冬小麦不怎么抗冻的时候出现霜冻、被冻坏了。
而在北境，按照这些贵族们上报的消息，这里因为濒临弗雷尔卓德，运气不好时冬小麦会在越冬期被直接冻死——最抗冻的时候也抗不过低温，被称为硬性霜冻。
拉克丝此行的目的，就是判断密银城究竟有没有遭受硬性霜冻。
在麦田里俯下身子，拉克丝摸向了一株麦苗。
按照卡尔亚的说法，她仔细地抚摸起了小麦叶片背部的纹路。
叶子的纹路很清晰，用指甲掐叶脉，也没有发硬。
揪下几片叶子，揉碎之后摊开在掌心，没有冰晶。
所以……这株麦苗没有任何遭遇硬性霜冻的样子。
拉克丝微微出了口气，然后向前走了几十步，又选了一棵麦苗——依旧没有问题。
就这样，拉克丝在田间忙活了快一个小时，终于确定附近的麦田都很安全，没有遭受任何霜冻灾害。
得出了这个结论的拉克丝微微眯起了眼睛，带着护卫回到了房间，她拿出了包裹之中的地图，然后在自己目前所在的地方打了一个叉。
明天继续！
……
在农田里瞧瞧折腾了半天的拉克丝，再回到房间里的时候，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当拉克丝和醒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家里的男主人拉着车子回来。
“你好啊！”拉克丝挥了挥手，“已经忙完回来了——起来得真早啊！”
“赚点钱嘛！”对方嘿嘿笑着，将车靠在了院子的墙边，抖了抖自己的袄子，“刚刚去了趟城里，送了车柴火——听说有大人物要来密银城，城里的贵族老爷们正高价收购柴火呢！”
“大人物？”拉克丝摆出一副好奇的样子，但心里却大致有了猜测，“这你都能知道？”
“俺儿子可是老爷家的侍卫！”这个在拉克丝眼里估计有五十来岁的农夫露出了骄傲的样子，“那小子可机灵啦，听说了消息之后，马上就叫他妹妹传话给我，别人家还在砍柴呢，我这都送过去啦！”
听他这么说，拉克丝有点开心。
“多亏了领主老爷人善！”不用拉克丝主动开口，面前的中年男人就开始滔滔不绝了起来，“他说啦，只要能备齐铠甲驮马，我儿子就也能加入游骑兵，去做骑士……哦，骑士扈从！”
“加入游骑兵？”拉克丝回忆了一下德玛西亚的军团配置，“那不是要打北边的蛮子？”
“打蛮子好啊！”让拉克丝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一句很担心的话，听在对方的耳朵里却完全不是一个意思，“只要打了蛮子，凭俺家那小子的身手，绝对能成真正的骑士！”
为什么会这样？
不用打仗、不用牺牲，这不是平民的权力吗？
为什么面前的这个农夫，似乎很希望自己的儿子上战场？
“听说北边的蛮子很能打的……”拉克丝只能旁敲侧击，“我只打过猎，想来打仗一定更危险吧……”
“危险？啥不危险？”听拉克丝这么说，对方却露出了一副看得很开的样子，“你们打猎不也危险？就算种地，大前年一场霜冻下来，要不是我家那小子不用管饭……啧啧啧，都是靠天吃饭，上战场能成骑士、成老爷；种地可种不成老爷！”
“……”
“只要成了老爷，就有自己的扈从了，到时候打仗也就不危险了，搬到内城去收租子，就算北边的蛮子来了也不怕！”
“……”
拉克丝非常耐心地听着他的描述、他的畅享，哪怕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壁。
这个强壮的男人口若悬河，讲起来没完没了，眼神里也充满了憧憬。
他发自真心的希望能够多干点活、多攒点钱，给自己的儿子攒出一副盔甲，最好再凑一匹马——哪怕是驮马。
只要在战场上立下功勋，他们家就可以从农民，变成贵族。
最低等的骑士，那也是贵族。
他显然不知道拉克丝的身份，也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得到“内幕消息”提前砍的柴火就是为了眼前这个人，他只是单纯地很开心，开心自己高价卖了柴火、还在拉克丝和她的护卫这里多赚了一笔钱。
这笔钱不多，也许只值一片甲叶、只值马蹄铁的铁钉。
但却足以让他开心一整天。
拉克丝在娑娜身上学会的倾听能力，让他一直滔滔不绝——直到他的妻子出现，将几片黑面包和一碗热汤递给了他，他才被泡过了热汤的面包堵上了嘴巴。
随后，她的妻子，一个膀大腰圆、有着一头柔顺的淡金色长发的妇人顺势也将一碗汤递给了拉克丝：“暖暖身子吧，小姑娘——你就别和他在这扯淡啦，他就爱和人瞎聊……”
拉克丝接过了浓汤，也学着农夫的样子，随意的靠在了车旁、猛地喝了一口。
齁咸齁咸的汤让拉克丝差点吐出来，但在卡尔亚的提醒下，她却强撑着咽了下去。
“真够滋味！”拉克丝将汤一口气喝干，“力气都上来了！”
“嘿嘿，是吧！”农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自己的那份吃完了，“一碗汤下去，什么力气都有了！”
“就你话多！”农妇剜了一眼自己的丈夫，“不快去歇会，看把你给能的……”
“我要是话不多，能把咱家孩子送去做贵族老爷那做护卫？”似乎是认为自己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农夫大声嚷嚷了起来，“能说会道，在外面也是一种能耐！”
“就你能耐……能耐就快去砍树！”
“我有点累了，还是歇会吧……”
“……”
“……”
也许是因为汤太咸了。
也许是因为一些其他原因。
在留下来住宿费、告别了这一家之后，拉克丝总觉得胸口有点堵得慌。
虽然只是借宿了一晚、虽然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但拉克丝还是感觉自己似乎见到了很多、学到了很多。
想到这，拉克丝深深地吸了口气，良久才缓缓吐出。
“继续！”

第三十章 优雅背后的狼狈
接下来的几天里，拉克丝带着自己的护卫，绕着密银城，兜了一个大大的圈子。
白天就在山间田野穿行。
晚上就去农家投宿借住。
拉克丝看见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最开始的时候，这一切都让她感觉到新奇、感觉到有趣、也感觉到有些狼狈。
但随着越看越多，她终于没有任何新奇、任何有趣、任何狼狈了。
一周之后，她已经仿佛真的成为了一个猎户之女了——她不再下意识的保持着礼节，可以大咧咧地捧着一个破碗喝水，也不会因为被褥的味道和潮湿而失眠。
同时，她也终于可以回答卡尔亚之前提出的问题了。
如果可以，每个农民都希望成为贵族。
原因是多种多样的。
可能是贵族老爷餐前的树莓甜点，要农民去大山深处采摘。
可能是贵族老爷家里壁炉的燃料，永远不用小心计算消耗。
可能是贵族老爷的不起眼的护卫，就是农民最骄傲的儿子。
可能是贵族老爷脚下的印花地毯，耗费了无数个不眠之夜。
拉克丝曾经真正天真的以为，贵族和平民的权利与义务是对等的——甚至相较于粗俗的平民，贵族更加优雅、从容，更加热爱着这个国家、甘愿为德玛西亚所牺牲。
但实际的情况却是，无论是在哪个方面，平民的生活和都贵族无法比拟。
哪怕在战争之中也是一样——虽然说起来贵族子弟要参军，有不少人都为国捐躯，但死在战争之中的平民，还是要远远多于贵族。
只不过很少有人会将他们的遗体送入英勇之厅而已。
对德玛西亚来说，他们是“自愿”来到战场上的。
这一认知给了拉克丝的三观巨大的冲击，她从未想过，贵族们平日里所骄傲着的一切，竟然都是建立在平民们的辛苦上；而贵族平日里所习以为常的一切，都是平民们的高不可攀。
越是接触、越是了解，拉克丝就越是感到羞耻——为那个曾经自以为是的自己羞耻，甚至为身为贵族而羞耻。
当护卫提醒她时间已经拖延太久、不回去恐怕不行的时候，拉克丝才终于明白了卡尔亚所说的“根本问题”是什么。
这一刻，想到德玛西亚农民和贵族之间的巨大差距，她甚至产生了“农民根本就不应该缴税”这样的想法。
意识到这一点，拉克丝自己都惊呆了。
“怎么会这样？”拉克丝喃喃道，“卡尔亚，我现在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好像又没有明白……”
“因为你看见了一种新的矛盾，一种你之前从未发现的矛盾。”卡尔亚语气平静，“那是贵族和平民之间的矛盾。”
“那真的算是矛盾吗？”拉克丝的语气有些不确定，“我只看到了羡慕和渴望。”
“那是因为这种矛盾还不尖锐，也没有爆发——它一直存在，就像是那些正在吸收着魔力的禁魔石，等待着一个机会。”卡尔亚继续说道，“而收税，就是最直接的冲突点之一。”
“可问题是，我现在已经不知道我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拉克丝伸手扯了一把自己的草帽，“我……我总认为事情不应该这样！”
“事情的确不应该这样。”卡尔亚肯定了这一点，“有人没能发现这一点，有人对此视而不见。”
“如果按照你的说法，他们减少了对农民的税务，这件事就真的麻烦了。”拉克丝忍不住叹了口气，“还好我看到了这一切。”
“那么，你找到解决办法了吗？”
“根本矛盾……暂时还没找到。”拉克丝实话实话，“但是对于目前的情况，我已经准备好了。”
“哦？说说看？”
“其实贵族们之前有没有减少税收已经不重要了。”拉克丝的脸上再次出现了自信的微笑，“整个事情一分为二即可！”
“怎么一分为二？”
“对农民，提拔一部分作为扈从、骑士，给他们成为贵族的机会，让他们专门负责这件事！”拉克丝清晰地抓住重点，“对贵族，收拾那些违反法律的家伙，宣布他们的罪责并当众予以处罚，以此警告所有人！”
“很聪明，拉克丝。”卡尔亚的语气里满是赞叹，“用权力遏制矛盾，拉拢一部分、收拾一部分，我还以为你会再多思考一段时间呢！”
“我可不是那么幼稚的家伙！我能分的清楚目的和方法！”拉克丝满脸骄傲，“而且，我也发现了，你这家伙就是在引导我去农民身边、站在平民的角度看问题！”
“所以呢？”
“所以哪怕我暂时还没有发现解决办法——”拉克丝的语气里信心十足，“但我迟早会找到办法的！”
“是吗？”卡尔亚轻笑道，“那我们就继续看下去吧——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拉克丝，到目前为止，你看到的只是最温情脉脉的表象。”
“？”
“当岁月静好的时候，矛盾也会藏起锋芒，但当冲突爆发的时候，你将会发现一切都会变得疯狂起来。”卡尔亚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做好准备了吗？”
“时刻准备着！”
……
另一边，在拉克丝下乡调研的时候，高坎也终于快马加鞭抵达了维洛斯镇。
想要拿下拉克丝，高坎做了大量的准备。
首先，他运用自己的钞能力，包下了拉克丝那支队伍隔壁的房间，并且选择了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阳台上弹奏起了竖琴。
高坎希望以音乐爱好者的身份和拉克丝见面。
但很可惜，隔壁的几个房间根本没有响动——哪怕这是个晒太阳的好日子，拉克丝的房间窗户也并未打开。
高坎倒是并不沮丧，当天晚上的壁炉旁，他于火堆旁再次开始了弹奏，但结果依旧无人回应。
用音乐会友这件事，似乎有点行不通了。
高坎换了个方式，开始在拉克丝窗外的街上为人画肖像。
他特意挑了个完美的角度，让自己的作品全都对准了二楼的窗子。
但画了整整三天，高坎都快画吐了，拉克丝的窗子依旧禁闭。
高坎这回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哪怕拉克丝再怎么矜持，也可以派出护卫提醒自己离远点，毕竟很多人围在这多少有点吵闹。
但自始至终护卫们都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守卫都有点松懈。
再次使用了钞能力，高坎终于从一个嘴巴不严的侍者那里，得到了一个让人万万想不到的消息。
“你隔壁的房间也是有意思，从来都不用送餐的，贵族小姐可真娇贵……。”
娇贵？
娇贵个锤子！
这么多天，隔壁房间的门窗都没有打开过，而且也没有送过餐，除非拉克丝可以不吃不喝，否则的话……这里面就根本没有活人！
换而言之，拉克丝不在隔壁，她早就走了！
一个病人，能去哪？
唔，等等，病人？
见鬼的病人，她恐怕根本就没病！
意识到了这一点，高坎当即退房，随后快马加鞭赶回了密银城。
到家之后，他第一时间将消息告知了自己的父亲。
狄里在听完了这一切之后，整个人也惊呆了——下一刻，他也迅速意识到了拉克丝的企图。
好家伙，原以为是个水土不服的娇娇女，结果却是深藏不露的过江龙！
“看来我们要换个方式了。”狄里眯起了眼睛，“等到那位拉克丝小姐抵达密银城，我们或许应该和她好好谈谈。”
“计划还要继续吗？”高坎这回终于严肃了起来，“她虽然只有十二岁，但好像不太好搞定……”
“不，不可能继续了，你不要再出现，否则被那些人认出来就尴尬了。”狄里摇了摇头，“我们这次要扮演的不是梦中情人，而是忠诚的新加入者。”
“忠诚的……新加入者？”
“反正我们也没留下几个子。”狄里很快再次准备好了计划，“这位拉克丝小姐既然玩真的，那我们就给她想要的一切证据——她这段时间一定是探查了附近农田的情况，距离确认有没有霜冻灾害。”
“所以？”
“所以我们就要送上我们的力所能及的支援。”狄里的嘴角终于再次露出了微笑，“对于天真的小姑娘，最好的办法是俘获她的芳心；对于有手段的掌权小姐，最好的办法是献上自己的忠诚。”
“但科多拉那边？”对于自家父亲的决定，高坎看起来有些不可置信，“那个老家伙可不好对付！”
“相信我，我们的小公主才是真的不好对付。”狄里的笑意更盛了，“听说她的叔叔死了三年了，宗家那边人丁好像不怎么兴旺——你说，她会不会需要一份来自于旁系的效忠呢？”
“这不是您的风格……”
“我是什么风格？”狄里扬起了眉梢，“你个臭小子，是不是皮痒了？说过多少次了，我和你母亲是真爱！”
“啊对对对——”
“混蛋，拿我马鞭来！”

第三十一章 冕卫公主驾到
三天之后，再次恢复了贵族姿态的拉克丝终于在千呼万唤之中，抵达了密银城。
当地冕卫家族的族人为了欢迎“他们的小公主”，在密银城城堡最高处，举办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和宴会。
而拉克丝微笑着拒绝了组织者提前准备好的讲稿，“即兴”地发表了一次精彩绝伦的演讲，赢得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宴会之中，觥筹交错，拉克丝虽然只有十二岁，个头也只到大部分来宾的肩膀或者胸口，但她的优雅却让她成为了整个会场的中心。
没人知道，在拉克丝得体而自信的微笑后面，是一份化不开的愁苦——她无法心安理得的享受宴会上的一切，很多东西都让她感觉到不太舒服。
好在通过卡尔亚的训练，她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伪装的感觉。
拉克丝不喜欢伪装，不喜欢撒谎。
但如今的她，已经发现了很多比撒谎更糟糕的事情——所以，她正在肉眼可见地、迅速向着卡尔亚的方向发展。
不撒谎，只是有选择的说真话、时不时地说些废话。
而在这些有选择性的真话和废话之间，拉克丝和卡尔亚收集到了大量的信息。
从穿着打扮到言谈举止，只要拉克丝愿意观察，她总能发现一些自己想要的信息——正常情况下，为了保持礼仪，没人会在宴会上直勾勾地盯着一个人，或者呆呵呵的原地思考，但有卡尔亚的帮忙，拉克丝却能通过一场普通至极的宴会，分析出大量可用的信息！
哪怕是用贵族的手段，拉克丝依旧具有碾压性的优势！
当宴会结束、拉克丝回到了自己的下榻之处，她已经和卡尔亚分析出来大量情报。
穿着上，不少贵族都有不配套的地方——他们的某些显眼的配饰如胸针、项链很名贵，但在一些寻常人不会注意到的细节（比如靴子的绑带或者礼仪铠甲的锁链）上，他们却并不阔绰。
染色丝绸的绑带或者镀金的铠甲锁链不算失礼，但依旧和他们身上的其他配饰水平有明显差距。
然而，这些细节之处的所用之物其实并不贵重，而且往往是可以传下来、一直不会过时的，所以，这些贵族恐怕都是骤然有了一笔钱的家伙。
这种暴发户在什么宴会上都不少，但今天却格外多。
显然，不少人在最近一段时间内都发了一笔财。
而考虑到贵族的珠宝配饰往往需要铭刻家族的徽记，所以它们制作周期也很长。
所以，发财的时间也要向前推一两年……
很好，这一点也对上了。
此外，虽然拉克丝一直在频繁的和各种人交流，但正常情况下，和拉克丝这边扯几句之后，大家就应该抓住这个场合，和其他人聊聊天什么的。
宴会本就是贵族的社交场合。
然而，在一众忙碌得如穿花蝴蝶的贵族之中，却有两个人在一直默默注视着拉克丝。
一个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他虽然也在和人寒暄，但很多时候都像是在单方面的接受致意，他的主要注意力都放在了拉克丝的身上，似乎在揣测着她的一举一动。
另一个则是一个长得很帅的中年男子，他一面彬彬有理却又保持距离地应对着凑向他的贵妇们，一面盯着拉克丝，甚至在拉克丝离开的时候都没有移开视线，似乎要弄清楚拉克丝住在了哪里。
这就很有意思了。
作为一个小小的考验，卡尔亚将两个人的情况和拉克丝分别说了，并让拉克丝判断这两个人的身份——哪个是真正的话事人，那个的态度还不明确。
而拉克丝在略一思忖之后，很快就得到了正确的结论。
那个老人是话事人，那个中年人不知道为什么盯着她。
“看他们的样子，可能你今天晚上也要忙碌一番了。”卡尔亚呵呵一笑，“瞧瞧他们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估计今天会来连夜拜访。”
“那也挺好。”拉克丝微微一笑，“正好我这几天休息的不错，晚上陪老人家多聊聊天问题也不大。”
……
和卡尔亚的猜测一点不差，拉克丝这边刚刚收拾完毕，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小拉克丝，你休息了吗？”来人用温和却不失严肃的语气说道，“我是科多拉，还记得我吗？”
“原来是叔爷爷！”拉克丝很快将他和那个盯着自己的老头子对上了号，“还没有呢……”
“有空和叔爷爷谈一谈关于赈灾的事情吗？”对方的语气相当认真，仿佛一心为公，“你终于来了，密银城这边的霜冻实在是太严重了，仅仅靠着蠲免税务，可不足以让领地居民安心啊！”
“啊，这自然有空！”拉克丝按照卡尔亚的要求，摆出了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来了来了。”
打开门，拉克丝看到的是一脸严肃的科多拉，老头子手里还拿着一卷地图。
然后，在拉克丝的“手足无措”中，科多拉保持房门打开，大步来到了拉克丝的房间，将地图摊在了桌面上。
“那些小混蛋还有心情开宴会……唉，拉克丝，你是不知道啊，这里的霜冻真是一年比一年严重！”
“科多拉叔爷——”
“叫我科多拉，你是代表着家族宗家来到，在密银城你就是主母！”科多拉摆了摆手，“好了，拉克丝，不说那些东西了，我和你详细讲讲这几年的霜冻问题……”
接下来，科多拉就对着地图，开始洋洋洒洒地给拉克丝讲了快一个钟头，在他的嘴里，最近几年的密银城那简直是连走背字，诸事不宜，尤其是农业生产遭受的打击极其严重。
冬小麦越冬的成活率甚至不到三成！
显然，这个老头子很仔细地观察并了解了拉克丝，他从拉克丝谨守礼节的表现判断，拉克丝应该极其在意礼节，所以从一开始，他就主动争夺了谈话的节奏，保持着一个似乎不怎么守贵族礼节，但又热心至极的形象。
这种先声夺人的手段对于那些谨守礼仪的贵族小姐很好用，打乱他们习惯的交涉规则可以让她们完全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而在卡尔亚的提点下，拉克丝完美的表现出了一种因为对方不按规矩来而导致的手足无措。
精湛的演技之下，科多拉自以为彻底忽悠住了这个从雄都来的小姑娘。
在谈话的具体内容上，科多拉更是夹杂了大量的农业知识和术语，并且有意识的提高语速，想要用加大信息量的方式，让拉克丝对此也失去判断。
而拉克丝接下来的表演也很完美的符合了他的期待，那种仿佛一切都在计划之外的惴惴不安、以及一次又一次地询问着为什么，更是让科多拉心中暗自狂喜！
哈哈哈，就是这样——没有去过农田里的小姐，能知道什么霜冻？
很快，科多拉图穷匕见，在拉克丝的“无助询问”之下，开始主动为她规划起了实地考察的位置。
“就去这里最好了。”科多拉随手拿出一支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这里的灾情很具有代表性……”
“这样啊——”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摆出了一副还想要坚持一下的样子，“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
“这有什么可准备的，只要换一套猎装，下田去看看就行——小麦有没有遭受霜冻，挖出根部、用手一摸就摸出来了！”老头子一副非常着急的样子，“确定了情况，就可以赶紧赈灾了！”
“哦哦，是的！”拉克丝仿佛完全在被对方带着走，“赈灾才是重点！”
得到了满意答案的科多拉这下终于点了点头，他留下了地图，再次叮嘱了拉克丝几句，然后风风火火地大踏步离开，还顺手帮忙关上了门。
而确认了对方已经走了，拉克丝这里终于忍不住一头扑到了床上、然后将自己完全捂在了被子里，笑出了声。
虽然最近心情不好，但在看过一番小丑表演之后，她还是轻松了很多。
“卡尔亚，卡尔亚，你瞧瞧他那副样子！”
“多么急公好义，多么热心肠！”
“不过，我可真倒霉，要叫这种混蛋做叔爷爷！”
“不过说真的，如果不是事先去看过那个地方，我还真的可能被他骗了呢！”
“哼哼哼，他一定不知道，我最先去的就是那片区域，我可是亲自确认过了，那里没有遭遇霜冻！”
“他还真把我当成是贵族小姐了，教了我一套根本不是判断是否霜冻的方法——挖根，亏他想得出来！”
“到时候我在所有人面前揭穿这一点，看他怎么办！”
“……”
“……”
拉克丝似乎想要把最近的所有负面情绪都一次性的发泄出来，抱着佩剑在床上滚来滚去。
而直到她笑够了，卡尔亚才慢条斯理的开口。
“你真的以为他很蠢？或者说，你真的以为他没有做更多的准备？”
“什么意思？”卡尔亚的语气让拉克丝有些拿不住，她眨了眨眼睛，有些奇怪，“他难道不蠢么，主动送上门来，选了一个没有遭受霜冻的地方，希望用假的判断方式瞒过我——”
“他选择那里是因为那里距离主干路最近，过去最方便而已。”卡尔亚呵呵一笑，“而且，你之前看那里没有遭灾，但现在却也未必没有遭灾！”
“这几天没有剧烈降温啊？”拉克丝眨了眨眼睛，“之前没有霜冻，现在自然也没有。”
“天气没有降温，但人呢？”卡尔亚的声音冰冷彻骨，“现在，吹熄蜡烛。”
拉克丝依言而行，吹熄了蜡烛。
“房间里没有蜡烛，自然没有光。”卡尔亚的声音平静无比，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泉，“但是……真的吗？”
拉克丝下意识地想说自然如此。
但下一刻，她想起了自己，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

第三十二章 改换门庭
拉克丝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她之前从未想过，科多拉会先过来找自己确定行程、然后再伪造霜冻现场。
或者说，在她的潜意识里，没有人会丧心病狂到通过制造虚假的霜冻现场，来掩盖事实真相！
撒谎什么的，拉克丝见过。
但撒谎之后，为了掩盖谎言而将事情做实……等等，忽然感觉莫名的熟悉是怎么回事？
摇了摇头，拉克丝将这种想法排除脑海，然后将注意力放在了伪造霜冻上。
想要制造人工的霜冻伤害，使用魔法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如果沿着这个方向去想，那细思极恐之下，整个事情似乎就都有些大条了。
“不至于吧？”拉克丝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事情未必会到那一步，他刚刚特意过来，教给我对于霜冻灾害错误的判断方式，不就是为了让我分不清情况么？还需要真正制造一场人为的霜冻吗？”
“也许不会。”卡尔亚的回答平静无比，“但如果他真的做了准备，难道你就要因为自己的侥幸心理，承认密银城真的遭灾了？”
“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那么，你打算告诉所有贵族，这里前几天还没有霜冻，但自己却拿不出一点证据？”
“……”
拉克丝有些沉默了。
和之前应对交际礼仪时候的事事提点不同，这一回，有意培养拉克丝的卡尔亚选择提出问题，而不给予答案。
甚至他连引导都不做，直接在拉克丝下意识想要回避的地方穷追猛打，火眼金睛般地揪住她不愿意面对的问题，不给拉克丝任何混淆的余地。
而面对着作风忽然大变的卡尔亚，拉克丝多少有点手足无措。
好在她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懵懂的孩子了。
沿着卡尔亚质疑的方向，拉克丝开始一步一步的寻找起了解决办法。
“如果他真的打算伪造霜冻，那就必然使用魔法。”拉克丝首先做出了一项重要的判断，“而使用魔法，就会留下痕迹！”
“不错的思路。”卡尔亚同意了这一点，“尤其是这些没有经过培训的法师。”
“而搜魔人可以捕捉魔法的痕迹！”拉克丝握紧了拳头，“正常情况下，搜魔人不会去关照一片农田，但如果我出面邀请，应该可以调来一支搜魔人小队！”
“看在你姑父的面子上。”卡尔亚再次表示了赞同，“很好，利用了自己的身份。”
“不过就算是证明了农田里有人使用过魔法，也不能证明霜冻是伪造的。”拉克丝继续说道，“但这样一来，我们可以借题发挥，多探查几片农田，对方不可能在每个地方都伪造霜冻！”
“计划严密起来了。”
“但有一个问题，我现在对密银城的情况不是很熟悉，如果他们想要耍赖、拖延的话，事情终究会比较麻烦。”说到这，拉克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而且，提拔平民做扈从这件事，很可能引起所有人的反对。”
“很正确的顾虑。”卡尔亚语气终于变得欣慰了起来，“不过，你的运气不错，还记得我们的第二个客人吗？他来了。”
说话间，拉克丝的房门再一次被敲响。
带着一沓拉克丝最想要的证据，狄里主动找上了门来。
……
和科多拉的装腔作势不同，狄里非常直接。
在见到了拉克丝之后，他干脆利落的表达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我就是来投靠的！
为了获得拉克丝的信任，这位狄里先生从一进门，就表现得非常诚恳。
对于拉克丝的所有问题，他有问必答，没有丝毫遮掩，甚至自爆了赘婿的身份，并主动表示“如果不是娶了自己的妻子，自己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
但同时，他也一再强调自己和妻子的确是真爱，而且在关于谎报灾情这一点，自己和其他的那些虫豸完全不同，完全不赞同这种瞒报税收的方式。
“那是对于冕卫家族的抹黑，因为一点蝇头小利而给整个家族造成恶劣的影响！”
不过，按照狄里所说，在此之前，因为他的身份比较特殊，所以在族内也没有什么话语权。
他能够做到的，也只有收集关于这件事的信息，然后搞好自家治下田税账目、将所得的财富全都封存起来而已。
换而言之，在这件事上，前来投靠拉克丝之前，他进行了除实际阻止之外的一切阻止手段，最终结果是只能独善其身。
“自从收上这笔税之后，我从没有动过它！”狄里拍着胸口，信誓旦旦道，“我之前曾经试着联系过上一个过来的使者，但他当时已经被科多拉收买了，我实在没有办法！”
“你为什么不直接派信使去雄都呢？”拉克丝有些疑惑的问到，“这应该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因为……因为我家里实在是不怎么富裕。”听到了这个话题，狄里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我是游骑兵的骑士扈从出身，当初我的妻子为了让我能够建立功勋、有资格娶她为妻，甚至动用了自己几乎所有的私房钱，为我购置了可靠的铠甲、武器和战马，在那之后家里的条件就一直不怎么宽裕。”
“……”
“好吧，说实话，拉克珊娜小姐，我之前的描述不是很确切。”狄里迟疑了片刻，终于仿佛鼓起了勇气一样开口，“其实，我并不是完全没有动那笔钱，我用它投资了一点理财产品，不过我保证，在获得了收益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归还了本金——您可以派专业的人去查阅账目，我将那些都保存下来了的。”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我本来也没有想要追求过去的欠款。”眼见着对方如此坦诚，拉克丝也大度地摆了摆手，“你这次可是帮了大忙了，我正在思考着科多拉到底准备了什么样的阴谋、想要找些地契作为参考呢！”
“科多拉是个很狡猾的人，拉克珊娜小姐请务必小心。”狄里思忖片刻，主动开口提醒道，“他总是喜欢在很多地方多重布局，在密银城这里，一些并不怎么干净的收购案之中，他就扮演着猎人的角色……”
“我看出了这一点。”拉克丝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厌恶，“他在观察我、然后用观察得到的结果来试图控制我——他甚至在为我规划行程，以求将一切都纳入他的掌握之中！”
“那您一定要格外小心！”狄里忍不住想要提高语调，“当他开始一个看起来没有什么危险的计划时，那就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很多计划——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您最好不要按照他的节奏来……”
“为什么不呢？”拉克丝摇了摇头，“他所计划的内容越多，所要调动的就越多、最终暴露出来的就越多，不是吗？”
“……”
狄里愣住了。
这份错愕半是装的，半是真的——他一方面要让自己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的狡猾，另一方面也的确因为拉克丝的大胆而感到惊讶。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一点，在德玛西亚也是说得过去的，而看拉克丝这副架势，明显就是要把这件事搞到底。
工于心计的狄里显然无法理解，拉克丝这么做其实是出于正义。
在他看来，正义不过是一个空洞的口号而已，把它当真的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孩子，拉克丝这种有手段的人肯定不会那么天真。
所以，想来想去，他只能认为这是拉克丝在展现自己的手腕和控制力。
嘶——好可怕的小女孩！
“拉克珊娜小姐。”狄里一面暗暗心惊，一面继续给出自己的提醒，“科多拉的手段从来都不怎么干净，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您多……注意安全。”
“……”
这一次，拉克丝没有说话，而是微微抬起头，挑起了自己的眉梢，嘴角也微微上翘。
仿佛早有准备，又仿佛求之不得。
这似笑非笑的表情让狄里冷汗直流。
一阵晚风吹来，狄里只觉得背后隐隐有些潮湿，领口也似乎过于紧绷——明明拉克丝只是一个小女孩，但他却完全不敢与之对视！
这一刻，他不由得下意识回顾起了自己此行的表现。
唔，自己似乎说得都是真话吧？
只要自己保持忠诚，那就没有问题！
嗯，那就没问题了！
再次确认了自己没有犯下什么疏漏，狄里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他取消掉了顺势成为拉克丝参谋的计划，再也不打算多待。
在留下了自己带来的账目和带有标记的地图之后，他干脆利落地离开拉克丝下榻的旅馆，并且迅速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而直到远离了旅馆，狄里这才如溺水之人一般，大口大口的喘息了起来。
谢天谢地。
虽然和计划并不完全相同，但这次的投资终归是成功了。
过程有点艰难，但在亲眼见到了拉克丝、和拉克丝交谈之后，他对这一次的投资充满了信心！
狄里相信，凭着这一笔投资，自己必然会获得一张通往德玛西亚雄都的入场券！
骑在白马上，吹着冰冷的晚风，狄里兴奋而紧张，一路上总是忍不住想起自己之前的计划。
谢天谢地，高坎没有真正行动起来。
否则以这位的心机……自己恐怕会比科多拉更倒霉！

第三十三章 万事俱备
送走了狄里之后，时间已经接近午夜。
但很可惜，对拉克丝来说，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卡尔亚，你说狄里可信么？”拉克丝坐在床上，手握佩剑，“说真的，我没发现他有什么问题……”
“我也没发现。”卡尔亚的回答多少有些出乎拉克丝的预料，她本以为卡尔亚能发现一些自己没有发现的东西，“或者说，相较于科多拉，这家伙的水平可高了不止一点半点——至少他将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
“摆的很正？”拉克丝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困惑的眨了眨眼睛，“你是说，他在面对我时的态度？”
“没错，就是在这一点上。”卡尔亚肯定道，“他想要投靠你，所以自始至终都保持了最大程度的诚恳，丝毫不在意自曝其短，这种忠诚是所有上位者都喜欢的品质。”
“可是说实话，我不怎么喜欢。”拉克丝摇了摇头，“我知道他的行为可能通向一个还不错的结果，但我总觉得他想要的不是这个结果，而是一些其他的东西。”
“你的感觉没错，但你的说法很有问题。”卡尔亚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说过，待人要实事求是，不能自由心证——无论是为了赞美奖励，还是权力地位，做好事的人总归是好人，论迹不论心！”
“……可我能感受到他的心不在此。”
“论心只能论自己。”卡尔亚语重心长道，“而如果有个人，论迹论心都和你一致，那他就和你志同道合——这种人终究是少数。”
“……是哦。”卡尔亚的话让拉克丝稍微有些沮丧，但她很快想起了自己的好友，甩了甩头发，又很快振作了起来，“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和娑娜一样！”
“所以，你想好下一步的计划了吗？”
“我需要联系搜魔人、调动部分驻军……”拉克丝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不过，我想我的那位叔爷爷，现在应该正派人在外面盯着我吧？说起来我倒是有些奇怪，狄里这么直接地找我，不会给自己带去麻烦么？”
“谁知道呢？”卡尔亚的语气浑不在意，“他应该有自己的准备吧，比起那个，你现在需要想想你自己——怎么把消息传递出去。”
“这一点我早就想好了！”拉克丝闻言嘿嘿一笑，“护卫醉酒斗殴怎么样？”
“……做你的护卫可真倒霉。”卡尔亚目瞪口呆，“把自己的护卫丢进监狱去传递消息——真有你的啊，拉克丝！”
“那怎么办嘛。”摊开了双手的拉克丝摆出了一副没有办法的样子，“这还不是你教的好？”
“嗯，也对。”卡尔亚语气愉悦，“学的不错。”
“卡尔亚，你真不要脸！”
“彼此彼此……”
……
在另一边，狄里刚刚回到家里之后，科多拉家的仆人就连夜登门，邀请他去庄园一叙。
早有准备的狄里摆出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跟上了仆人。
很快，在科多拉庄园的书房之中，狄里见到了这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家。
和面对拉克丝时候的“义正言辞”和“不拘礼法”不同，在看见狄里的时候，科多拉将架子端了个十成十，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鄙夷。
如果拉克丝在这，她一定会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个坏老头会在之前表现得咄咄逼人，因为“自矜于身份、拘泥于礼法”的人，正是他自己！
“听说你去单独拜访拉克丝了？”伸手抚摸着胸口的金质纽扣，科多拉微微扬起了脸，“这么迫不及待？”
“我——”
狄里仿佛被抓住了痛脚一样，尴尬的抬起头，但在接触到了科多拉的眼神之后，又迅速地转过头去、闭上了嘴巴，不再言语。
“只会使些蝇营狗苟的手段！”科多拉重重地哼了一声，金质的纽扣撞击在书桌上，发出了沉闷的脆响，“拉克丝来密银城是带着任务来的，不是过来散心消遣的，把你那腌臜的小心思收一收！”
“我没什么小心思！”狄里兀自嘴硬，“我只是单纯的希望高坎能够多和她学学、学学雄都的贵族礼仪——”
“学礼仪？”科多拉站起身来，从书架上抓过了一本《礼仪大全》，直接砸在了狄里的脸上，“那就叫你家的小兔崽子多读读书，别整天在密银城招蜂引蝶！”
《礼仪大全》精准地命中了目标，硬质书皮更是在狄里的额角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也随之流下。
也正是在这时候，科多拉家里的仆人匆匆赶来，给科多拉带来旅馆那边最新的消息。
“拉克珊娜小姐的护卫似乎喝多了，和几个在宴会上一起喝到最后的酒鬼打了起来，连驻军都出动了，才勉强把他们分开。”
听到了这个消息，饶是科多拉人老成精，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现在人呢？”
“听说是被城防军带走去‘冷静’一下了。”
听到了这个消息的科多拉最终抽动了一下嘴角，留下了一句“有辱家门”，留下了仆人过来处理狄里的伤口，自己则是一甩袖子，离开了书房。
当狄里再次回到自己家里的时候，他的额头已经包上了一层纱布，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狼狈。
而见到了自己父亲被打成这样，高坎几乎当场就要暴走——然而，在屏退了自家的仆人之后，狄里却忍不住呵呵呵地笑了出来。
“您笑什么？！”焦急的高坎几乎以为自家老爹被人打傻了，“都这样了，还笑——”
“我笑科多拉那个白痴。”笑够了的狄里用鼻子不屑地哼了一声，“不仅被人完全看穿，而且还帮了我一个大忙。”
“？？？”
“英明的领导者永远赏罚分明。”狄里慢条斯理的扯下了纱布，伸手指了指自己额角的伤口，“好好看，好好学——这可不是伤口，这分明是勋章！”
高坎眨了眨眼睛。
“这可不是开玩笑。”眼见着儿子似乎不太相信，狄里轻轻叹了口气，“就这一道伤口，就比得上在北境和蛮族战斗、用命换来的一枚勋章。”
“您不必如此。”高坎咬了咬牙，“那个老匹夫，我惹来的麻烦，我自己能处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狄里面带微笑，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我就是故意让科多拉那个白痴找我麻烦的，不然我找拉克珊娜小姐的时候，也不需要骑着那匹白马招摇过市了——科多拉以为我还想用裙带手段，在他心里，我只有这点能耐。”
“……”
“可惜啊，我尊敬的科多拉叔叔似乎忘了，在娶你母亲之前，我可是密银城最年轻的游骑兵上尉！”说到这，狄里终于握紧了拳头，“而科多拉……他算是个什么东西？除了冕卫的姓氏之外，他什么都不是！”
难得见到了父亲这种模样的高坎，此时整个人都已经懵了。
“好了，你可以滚回去睡觉了。”狄里似乎很满足于自己儿子这副表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和你母亲也要休息了——你不是想有一个妹妹么？”
就这样，在自家老爹不加掩饰的调侃下，高坎最终落荒而逃。
看着自家儿子的背影，狄里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本来对自家儿子还是挺自信的。
直到他见到了拉克丝。
啧啧啧。
想到这，狄里有些无奈的咂咂嘴——还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看来，自家对儿子的教育还是不够严格啊……
要不，把他送到军队里去练练？
唔，还是算了吧——自己费这么大的劲，为的不就是高坎不用在军队里拼命嘛！
反正这件事之后，自己一家迟早要到雄都去。
摇摇头，不再想这些问题的狄里吹着口哨，愉快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三十四章 出手果决
宴会结束之后的第二天一早，拉克丝就带着自己全套的仪仗，离开了旅馆。
按照计划，她要去探查霜冻灾害的灾情——“热心的”科多拉先生已经通知了所有人。
虽然有几个护卫因为昨天晚上的斗殴而被关进了城防军的监狱，现在也没能出来，但冕卫小公主的排场依旧相当气派。
而平日里日上三竿才会起床的贵族，也难得早起了一起，和拉克丝一起出发，直奔事先选好的“灾害发生地”。
一行人浩浩荡荡，很快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很巧，这里正是当初拉克丝假扮猎户之女投宿的地方——当初村长还收了她几个铜币的介绍费。
村长显然认不出拉克丝——或者说，他根本不敢直视拉克丝，在面对如此一大群贵族的情况下，他只能战战兢兢地讲述起了近几年来，这座村子的“不幸遭遇”。
按照他的说法，这个村子那简直是惨的不行，三年来能活下来，都是靠着领主老爷“心地善良”“多方接济”。
在最后，老人家越说越伤心，甚至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平心而论，如果不是拉克丝之前来过这，她恐怕真的就信了。
而贵族之中，不少夫人小姐也都拿出了手帕，揩拭起了眼角的泪水，一个个好像都有着菩萨心肠，见不得人受苦。
相较而言，他们的演技可比那位老人家烂多了，眼泪只能靠硬挤，众人之中，也只有科多拉的演技还算得上过关，他大步上前，一把扶起了老人家，轻声安慰着对方，然后又不顾身上沾满了泥土，大步来到了拉克丝的身边。
“拉克珊娜小姐，您快看看吧！”他痛心疾首道，“这么多的小麦，全都被冻坏了！”
显然，科多拉还在有意识的用“不够礼貌”的行为影响着拉克丝，希望她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
虽然表面上非常焦急，但他的心里却乐开了花：
快去吧！
去田里，挖出麦苗！
尊贵的拉克珊娜，不知道你在见到了麦苗脏兮兮的根部之后，还能留下多少耐心和贵族的体面呢？
不知道那些农夫见到你这样一副五谷不分的样子，还会不会想着偷偷举报呢？
十二岁的小姑娘也学人查账？
乖乖演完这场戏，回雄都喝奶去吧！
在科多拉满是“期待”的目光之中，拉克丝大步上前。
她很乐于完成自己最后的一幕演出——等演完这一出，就跟你玩点真实的！
提起来礼服的裙角，拉克丝大步流星地走入田间，然后轻车熟路地俯下身子，伸手摸向了麦子的叶片。
“叶片的纹路已经快要不见了。”
“背部的叶脉用手指也掐不动。”
“揉碎的叶子里，有不少冰碴。”
“看来这里霜冻真的很严重啊！”
眼见着拉克丝似乎承认了霜冻，之前还很紧张的贵族们纷纷放下心来——科多拉一直不愿意告诉他们，到底要怎么骗过拉克丝，所以哪怕科多拉一直很有办法，但依旧让人放心不下。
而科多拉则是在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之后，顺势高声呼吁了起来：
“是啊，拉克珊娜小姐，我们要马上赈灾才行！”
拉克丝会辨认霜冻，这让科多拉多少有些意外。
但没关系，他做了两层准备——这里的麦田是真的被冻了！
就在昨天半夜，他亲自监督冻的！
就算是事后拉克丝说他用错误的方法误导自己，那他也有借口——无论是记错了，还是不承认，拉克丝都拿他没有什么办法的。
和稀泥这种事情，贵族可是再擅长不过了，都是沾亲带故的，没有原则性的大错，一时着急、嘴秃噜了而已，你奈我何啊？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拉克丝这次却没有顺着科多拉的话继续。
“稍等片刻。”放下了裙角，拉克丝站起身来，按住了佩剑的剑柄，“但是如此严重的霜冻，和这里的气候似乎不怎么匹配呀。”
“密银城这几年的气候一直很不稳定。”科多拉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北境的寒流难以捉摸，很多时候气候和人的体感并不匹配……”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这次轮到了拉克丝打断科多拉的话了，“那就是……有狡猾的法师在这里进行破坏！”
拉克丝毫无遮掩之意，一言既出，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她的话。
“法师？”
“这怎么可能？”
“不会吧……”
“……”
“……”
显然，拉克丝的话出乎了所有人都预料。
除了科多拉的面色有些不好，其他人——哪怕是贵族——都在低声窃窃私语。
村民一个个的更是面面相觑，心中无比忐忑。
原本只是听说领主老爷要演一场戏，演好了明年田税减半，谁能想到演着演着，突然涉及到法师了！
我们只是扮演围观群众的群演而已！
可接不起法师的活啊！
在德玛西亚，说有法师在搞事情，那整个事情的性质可完全不一样了！
“这一定是个误会。”科多拉自然不可能认同拉克丝的说法，“哪有法师可以制造如此大范围的霜冻灾害——”
“那可说不准。”拉克丝再次打断道，“不过没关系，为了排除问题，我已经请了搜魔人在这，他们是专业的，能够判断出这里有没有人使用过魔法。”
下一刻，在科多拉绝望的目光之中，人群之中出现了几个穿着蓝袍的家伙。
他们丝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就这样大咧咧地迈步上前。
而随着他们的出现，人群无论贵族还是平民，全都闭上了嘴巴——整片田野里，只剩下了呼啸的风声，以及搜魔人腰间禁魔石镣铐撞击的叮当声。
这些被称为“蓝袍鬣狗”的家伙，独立于德玛西亚的所有体系之外、自成一派。
他们不涉及任何战争、内政。
但是任何涉及法师、魔法的事情，都是他们的管辖内容！
在禁魔之国德玛西亚，搜魔人之名，可止小儿夜啼！
为首的搜魔人手持一根火炬，在听见了拉克丝的命令之后，抚胸施礼、然后将火炬点燃。
按照拉克丝的要求，他将火炬靠近了地面——这是搜魔人特有的道具，可以通过火焰的颜色，判断是否有魔法的痕迹。
随着火炬向下、接触到泥土，原本橘红色的火焰猛地一涨，然后瞬变成了冰蓝色。
而这幽幽的蓝色火焰，则是代表着此地留有魔法的痕迹！
人群一片哗然。
村长更是呆滞地跌倒在地，几次努力挣扎，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甚至就连贵族那边都有些骚动，有些人猜到了这是什么原因，有些人没有猜到——但不管猜没猜到，他们都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然后，出乎了所有人都预料，第一个出声的人居然是科多拉。
“狡诈的法师！”此时他仿佛是感受到了欺骗一般，勃然大怒，“卫兵们！把这里包围起来！还有你——”
说话间，科多拉从贵族的侍从之中，一把揪出了一个女孩。
她的年纪和拉克丝相仿，但是非常瘦弱，整个人侍女打扮，看起来小小的一只，很不起眼。
“你说你家里遭灾最严重，我好心收留了你和你的哥哥，没想到，你居然骗我！”科多拉眉头竖起，怒不可遏道，“法师的把戏……难道你是个法师？！”
说到这，他看向了那些搜魔人。
“快来看看，看看她是不是法师！”
搜魔人下意识地举着火把转过身去。
然后，就在火把靠近了她的时候，刚刚因为远离地面而变成橘红色的火焰，再次变成了纯粹的蓝色。
“果然是个狡诈的法师！”科多拉当即拔出了长剑，“狡诈恶徒——”
仿佛气急攻心一般，甚至不等搜魔人拿出禁魔石镣铐，他就已经一剑挥出，直奔这个女孩而来。
而面对着这一剑，这个女孩也仿佛是认命了一般、死死地闭上了嘴巴，无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就在她即将血溅五步之际，一道剑光如闪电般袭来！
“啊——”
下一刻，拉克丝的身形就已经出现在她身边，而刚刚气势十足的科多拉，则是踉踉跄跄的扑倒在地。
直到他的脸栽在了冰冷的泥土之中，疼痛才仿佛后知后觉一般袭来。
而时候，科多拉才终于发现，自己的佩剑，已经连带着自己的右手一起，落在了三步之外的泥土之中。
鲜血喷涌而出，在拉克丝的礼服上染出了大片的红霞，也打湿了她金色的长发。
德玛西亚雄都的白月光，终于被染成了红玫瑰！
贵族的队伍一片打乱，如此刺激到场景，甚至已经让几个贵妇和小姐当场昏厥过去了。
但拉克丝对此毫不在意，她只是在长长的礼服裙摆上抹去了剑刃上的鲜血，然后收剑而立，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之中，摸了摸面前这个淡金色头发小姑娘的脑袋，低声开口问道：
“傻孩子，刚刚——你为什么不躲呢？”

第三十五章 雷厉风行
这个被拉克丝救下来的小姑娘似乎吓坏了，她瘦削的身躯不住地颤抖着——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喷了一脸的血，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
“我……我罪有应得。”半晌之后，她终于艰难的回答道，“我用魔法欺骗了领主老爷。”
“真的吗？”拉克丝伸手擦去了她脸上的鲜血，低声问到，“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老爷善良，听不得人受苦。”她闭上了眼睛，任泪水从眼角流出，“我只要说家里条件困难，就可以去他的庄园做侍女。”
“然后你的哥哥也可以去做侍卫，家里就可以少两个人吃饭，对吗？”拉克丝的语气无比温柔，“然后，你的家人就可以多攒一点钱，为你的哥哥置办一身铠甲、再买上一匹马，哪怕是驮马，让他成为骑士扈从，是不是？”
绝望的女孩瞪大了眼睛。
“尊贵的小姐，这都是我一个人的计划，和我的家人无关——”
“当然和你的家人无关！”拉克丝提高了语调，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声说道，“甚至和你都没有什么关系，就在七天之前，我就曾经来过这里，那时候这里还没有霜冻！”
“难道，你是七天之前去做侍女的？还是说，密银城的霜冻，是七天之前上报雄都的？！”
这一刻，女孩终于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了。
委屈、心酸、痛苦、羞愧……种种情绪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她终于捂住了脸，蹲下身子，嚎啕大哭。
“是吧，尊敬的叔爷爷。”拉克丝转过身来，看向了刚刚给自己止血的科多拉，“尊敬的……蛀虫先生！”
“你——”这一次，科多拉是真的愤怒了，“臭丫头，你还真有两下子！”
“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的。”拉克丝摇了摇头，“处心积虑的布置重重陷阱、甚至不惜毁掉一个无辜的小姑娘，单单只是为了攫取一份不属于你的、你也并不渴望的利益，你才是真有两下子——明明你的家里并不缺这点钱！”
“我当然有两下子，因为我要为家族的其他人考虑！”深呼吸了两次，科多拉一面拉开了自己和拉克丝的距离，一面冷哼了一声，“我不缺这份钱，但有的是人缺——我可不是你那无情的父亲，甚至不愿意提携同族——”
“父亲自然乐意提携后辈。”拉克丝第三次打断了科多拉的话，“但是，他不会为此而辜负陛下、辜负德玛西亚！”
“说得可真是好听！”科多拉哼了一声，“可惜，如此能说会道的后辈，今天却将会惨遭卑鄙法师的毒手——伊诺，动手，我可以保证你家人的安全、将他们送出德玛西亚！”
可惜，这个叫伊诺的小姑娘完全没有对拉克丝动手的意思，她只是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肆意流淌的泪水都几乎凝结成了冰。
“你们也别愣着了！”眼见着伊诺没反应，科多拉干脆提高了语调，看向了周围的同族，“还没看出来么？她是对着我们所有人来的！”
众多贵族闻言，多少有点忌惮，而他们的护卫也纷纷亮出了兵器——只不过和科多拉所期待的不一样，他们并未上前帮忙。
显然，拉克丝的表现让他们心里有些没底，不愿意和科多拉一起走到黑。
就在这时，头扎白纱布的狄里大步出列，他干脆利落的拔剑出鞘，横剑站在了拉克丝面前。
“科多拉，你这是在自取灭亡！”狄里大声呼喝道，“想要碰到拉克珊娜小姐，那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你个爬女人裙子的赘婿，还在这和我装忠诚？”科多拉更是又急又怒，“卫兵！狄里勾结法师、挟持拉克珊娜小姐，还不动手！”
虽然稍显迟疑，但这些忠于科多拉的卫兵还是纷纷亮出武器、举起了盾牌。
科多拉的心腹卫兵装备精良，虽然数量不多，但拉克丝身边也只有两个护卫——就算加上了狄里，也只有三个人。
然后，就在这些卫兵围过来的时候，随着狄里的一声唿哨，一匹高大的白马从远处狂奔而来，它身披马铠、全副武装，甚至还驮着一支游骑兵常用的骑枪，趁着卫兵们还没有完全形成合围，冲入了包围圈。
“小姐上马！”狄里一手拿过骑枪，一手持剑，“您先走一步，城防军驻扎点距离这不远！”
“哈哈哈！”听见狄里这么说，科多拉忍不住哈哈大笑，“怎么，想要用生命铺成你儿子爬上拉克丝床上的地毯？做梦！今天，你们都要死在这！”
卫兵隐隐合围成了一个圈子，科多拉满是褶皱的脸庞更是狰狞的可怕——虽然这么做会有很大影响，但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了！
“真的吗？”拉克丝微微一笑，“我不信。”
“？？？”
“其实狄里先生说错了一件事——城防军不是不远，而是已经来了。”拉克丝顺手拉起了还在哭泣的小姑娘伊诺，“顺便说一句，来得不止是城防军，还有最近哨所的无畏先锋。”
几乎就在拉克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地面忽然震颤了起来，在场之人瞬间勃然变色——不远处的官道那边烟尘四起，至少是数百骑兵，正骑着高头大马、正飞驰而来！
而在骑兵队伍的最前面，赫然是大剑出鞘的盖伦！
哪怕隔着数百步，盖伦的声音依旧如炸雷一般，滚滚而来、回荡在了众人的耳边。
“狡诈恶徒！谁敢碰拉克丝一下！”
今年十五岁的盖伦已经初步有了些许德玛西亚之力的风采，他顶盔披甲，一马当先，而在他的身后，所有骑兵排成了锋矢阵，骑枪拿在手里，已经进入了冲击姿态！
明亮的符文钢铠甲在晨曦中反射着太阳的光芒，这支骑兵踏着烟尘而来，每一声马蹄响起，都仿佛踩在了科多拉的心上！
哪怕是死忠于科多拉的卫兵，此时也再也无法继续持矛面对拉克丝了，他们只能转过身去，试图保护着主人离开——此时，他们只希望农田能够稍微拖延一下这些骑兵的速度，让他们多跑几步。
然后，还没等他们走出多远，另一个方向上，又是一支军队拦住了去路。
蓝色的无畏先锋战旗高高竖起，双翼之剑的纹章随风飘扬。
旗帜之下，无畏先锋副元帅，缇亚娜&#183;冕卫正骑着战马，缓缓而来。
这位一向严肃的女士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拉克丝这孩子，果然是成长了很多，也不枉自己专门为她跑这一趟了。
……
局势转眼之间就发生了惊天逆转。
而直到缇亚娜和盖伦出现，其他贵族才真正意识到，其实自始至终，密银城的一切都在拉克丝的掌握之中。
想到了之前她的“偶感风寒”，一股股难以遏制的寒气从每个人的心底冒了出来。
这……这真的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么？
科多拉此时也终于意识到了大势已去，最终只能是颓然地束手就擒——再挣扎下去也已经没有意义了，这时候放弃抵抗，也许还能保存最后一点点贵族的尊严。
哪怕是看起来的尊严。
而原本做好了战斗准备的狄里，则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局势的变化，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马戏团，正在扮演小丑。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就是了。
哪怕拉克丝的确不怎么需要自己、而且自己也没有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但至少自己站对了队伍，而且表现得也不赖。
至少强过了其他骑墙的白痴。
尤其是缇亚娜来到他的身边时，向着他点了点头，夸了他一句“还不错”的时候。
嘿嘿，等一会算总账的时候，负责抄家追债的，那必须是我了！
只要从中揩点油，自己就能去德玛西亚雄都，在那里站稳脚跟了！
然而，就在他自以为要成为拉克丝接下来的左右手之时，拉克丝下达的命令却闪到了他的腰。
“以科多拉&#183;冕卫为首，一干人等谎报灾厄，隐瞒赋税，于国于家，皆不可赦。”
“即刻褫夺科多拉&#183;冕卫姓氏，具体罪责依国法处理，明正典刑。”
“其余众人按共谋程度、赋税多少，各有惩处，库伦一并统计。”
“平民不知其中内情情，故过去三年田税自此清账，不复追究。”
“此外，密银城地近北境，常有军务、灾害，为免再有此事发生，设巡灾骑士四人，不论出身，需通晓农事，掌管灾情汇报、提点节气、助农耕作，地位视为冕卫家族麾下骑士。”
宣布完了这一切之后，拉克丝将那匹白马牵到了狄里面前，然后微笑着向缇亚娜介绍道。
“这位狄里先生的身手可是相当了得，姑妈一定要给他在军中谋个好差事！”
听到这句话，狄里终于目瞪口呆。
他虽然迅速做出反应，摆出了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但心里却几乎泣不成声——自己辛辛苦苦爬这么久，就是不愿意再去战场上拼命，怎么爬来爬去，还特么爬回到军中了！
可惜，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说，拉克丝这都已经相当对着起他了，面对着拉克丝的举荐，哪怕他一万个不乐意，这时候也只能千恩万谢。
而在他感激完毕、转身离开了时候，另一边的科多拉也被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老头子虽然整个人极其沮丧，但见到了狄里的时候，却哈哈大笑了起来。
“很有一手啊，狄里，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你高！”科多拉的笑声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畅快，“可惜，还是要滚回军队里面去！还以为自己能攀附高枝？别做梦了！你——还有你的那个混小子，没可能了！”
“科多拉先生。”原本就心情极其不美好的狄里闻言，干脆凑到了科多拉身边，压低声音，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也许会攀附高枝，但你显然误会了一些事情，我并没有要求高坎去追求你那个白痴一样的孙女——她也不值得我的宝贝儿子上心，实际上，他可是为了摆脱那个白痴，花了不少心思呢！”
“……你说什么？！”
“多亏了你把她关起来了。”狄里咂了咂嘴，“高坎还托我在这件事上多谢谢你呢——总说高坎和我有其父必有其子，我看你和你孙女，那才是有其爷必有其孙呢！”
笑容僵硬在了脸上，这一刻，接连遭受打击、失去了唯一一点快乐的科多拉终于急火攻心，再也撑不住了，他翻了个白眼，整个人向后一仰，当场就晕了过去。
其他贵族的状态也好不了多少。
不少人双股战战，甚至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括约肌，以至于城防军那边不得不派人将他们架走才行。
“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啊！”
“当初可是我介绍皮特和奥格莎在一起的——”
“科多拉勾结法师我真的不知道啊！”
“呜呜呜，我都没分到钱！”
“……”
“……”
作为一切风暴的中心，拉克丝对这些贵族之间的勾心斗角没有任何兴趣。
在处理完了几乎一切之后，她从腰间掏出了一张干净的手帕，塞给了小姑娘伊诺。
“擦擦脸吧。”
伊诺接过了手帕，擦拭了一把脸蛋——然后，手帕上的泪水还是迅速结冰，显然她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魔力了。
搜魔人见状，大步上前，直接用禁魔石锁链铐住了伊诺。
“别紧张。”拉克丝毫不在意的从伊诺的手里接过了手帕，然后凑到了她的耳边，“过段时间，我会去监狱里探望你的……你妈妈做的汤很好喝，就是有点咸——别担心，我没有和任何人说，他们没事的。”
说完，拉克丝向她挥了挥手，眨了眨左眼，随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整个过程中，拉克丝都没有使用过魔法。
但伊诺却感觉自己，仿佛看见了光。
“谢谢你，拉克珊娜小姐……”

第三十六章 余波
密银城的风波起得快、平得也快。
拉克丝出手干净利落，几乎没有留下任何需要扯皮的地方。
让拉克丝稍微有些遗憾的是，哪怕一切证据确凿，但最终受到直接惩罚的也只有科多拉一个——绞刑是他最后的体面。
至于其他人……
虽然拉克丝还想要追究他们从犯的责任，但缇亚娜却不允许。
“处理一个科多拉就够了。”拉克丝的姑妈如是说道，“至于其他人……他们终究没有对你刀兵相向——而且，密银城总要有人管。”
冕卫家族各个旁系千恩万谢，纷纷选择破财免灾，于他们而言，留下贵族的身份，那还一切好说。
如果连贵族的身份都没了，那再想崛起，就真的难如登天了。
就这样，一场风波尘埃落定。
库伦是个精明人物，所以关于密银城的账目问题，清查起来并不用拉克丝插手太多。
（此处再次感谢狄里先生所提供的证据和帮助，缇亚娜女士再次表示自己对他非常看好。）
而这种情况下，拉克丝也干脆就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对巡灾骑士的选拔上。
将平民直接提拔为骑士，这种事情在德玛西亚并不常见——对于平民来说，哪怕是成为骑士扈从，都需要自备铠马匹、得到领主的允许；而从骑士扈从到骑士，更是要用命去拼。
现在，拉克丝直接给予巡灾骑士以骑士地位，这种行为无疑会引起贵族的不满。
但是，在密银城，就算贵族再怎么不满，现在也只能憋着。
谁敢瞎说话，那谁就是认错态度不够良好——而且，据说拉克丝已经打算越级提拔狄里了，小姐并非是对族人、对贵族有所偏见，实在是你们这群人上不了台面啊！
总之，借着这次谎报灾情的由头，拉克丝最终亲自进行了为期三天的面试，并成功筛选出来四个巡灾骑士。
而在整个面试的过程之中，她所展现出来的丰富农业知识，折服了几乎所有大着胆子参与面试的农民。
别看这位小姐是顶级贵族出身，但对于耕田，她还真是很擅长咧！
这些对拉克丝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农民们显然不知道，拉克丝本人擅长个锤子的耕田。
在整个面试过程之中，拉克丝全程扮演着“没有感情的同声传译机器”这一角色，至于面试的内容，则是完全卡尔亚丰富的耕田经验。
不夸张的说，在恕瑞玛大大小小的绿洲之中，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具体布局都是卡尔亚一手策划的——从防风固沙，到节水灌溉，说起耕田这个话题，那真是没人比他更擅长。
也正是因为卡尔亚的鼎力支持，拉克丝才成功给自己打造出了一个极其亲民的人设。
不过，和之前贵族交际的时候不同，这一次的拉克丝并没有丝毫不耐烦，甚至还会在面试之后，继续询问卡尔亚一些她感兴趣的话题——显然，对于拉克丝来说，哪怕是下地耕田，也比刻板规矩地谨守贵族礼仪来得自在。
至少耕田的时候，农具的摆放位置没有特殊要求，进入水田的时候也不用牢记裤脚要挽起几扣。
因地制宜，实事求是，多好！
……
账目整理和后续的审判还需要很长时间。
在提拔了四个骑士之后，搜魔人那边也终于启程了——他们将会押着伊诺，回到德玛西亚雄都去，将她关进禁魔监狱里。
而在出发之前，拉克丝再次见到了这个瘦弱的小姑娘。
本来搜魔人是不希望拉克丝和这个“危险的法师”有什么接触的，哪怕伊诺自始至终都很配合，清楚的交代了一切、在之前接到科多拉命令的时候，也没有对拉克丝做什么。
但……法师终究是法师。
不过，因为拉克丝的坚持，她还是在伊诺出发之前，在密银城经过临时加固的监狱里见到了她。
“拉克珊娜小姐。”伊诺在见到了拉克丝之后，看起来相当惊讶，“您怎么来了——我……”
“来瞧瞧你。”挥挥手让搜魔人守卫出去，拉克丝靠在了监狱的栅栏之外，“毕竟……我听你父亲说过很多关于你的事情，说你很懂事、干活很麻利什么的。”
“我……我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伊诺闻言，原本亮起来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去，“拉克珊娜小姐，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帮助老——呃，帮助科多拉欺骗您的，实在是他用哥哥威胁我。”
“好啦好啦，我又没说这是你的错。”拉克丝将自己的胳膊探入了监狱的栏杆之内，主动拉住了伊诺冰凉的手，“现在你不用担心他们了。”
“……”
伊诺不再说话，而是悄悄地伸出了两只手，将拉克丝的握着自己的手牢牢地包裹了起来。
“先在这多担待两天吧。”拉克丝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等回到了雄都，那边的禁魔监狱——嗯，至少吃的好很多，而且地方也宽敞。”
拉克丝很想说点什么来宽慰伊诺。
可惜，站在她的角度上，无论说些什么，她都只会感觉自己无比虚伪。
都是染魔者。
但拉克丝不需要为人所胁迫，还有卡尔亚教导。
而伊诺，哪怕她的天赋也很不错，但被发现了染魔之后，却直接成为了被人利用的工具。
也许在欣慰的缇亚娜看来，此行拉克丝最大的成长是对于事情的洞察力和对于全局的统筹。
但对拉克丝自己而言，她更加在意的，是看见了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和自己过去十二年所处的、全然不同的世界。
然而，就在拉克丝搜肠刮肚的组织着语言，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监狱之内的伊诺却露出了笑容。
不是狄里的那种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和憧憬。
“如果拉克珊娜小姐都说禁魔监狱吃的不错，那一定很不错！”
听到这句话的拉克丝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一滞。
此时此刻，她非常想要高举双臂、让无尽的光辉绽放在这间小小的囚室之内。
但理智告诉她，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只能让面前这个勉强燃起一丝希望的小姑娘再次陷入痛苦和绝望！
于是，她借着点头的动作，微微低下了脑袋，咬紧了嘴唇，强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而另一边，情绪似乎有些激动的伊诺却仿佛因为这普普通通的点头，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她如她的父亲一样，向拉克丝滔滔不绝的展望着未来。
“哥哥说，骑士扈从最近出现了很多空缺，他努力训练，很有机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今年的收成也还可以的，其实当初我在冻坏麦苗的时候，并没冻坏多大一片地方……”
“父亲的腰好了不少，而且好像最近城里柴火又涨价了，他靠着砍柴赚了不少钱呢……”
“多亏了拉克珊娜小姐，我们以后有了巡灾骑士，再也不怕天灾的时候交不上税了……”
“……”
“……”
似乎在这片小小的监狱里，伊诺才恢复了少女的本性，拉着拉克丝叽叽喳喳个不停。
而拉克丝也在勉强调整好了情绪之后，微笑着做了一个完美的倾听者。
终于，当搜魔人守卫终于过来催促的时候，拉克丝这才离开了监狱，而在伊诺有些依依不舍的松开手的时候，拉克丝将脸贴在了监狱的栏杆上，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叫我拉克丝就好——还有，德玛西亚雄都再见！”

第三十七章 归途插曲
正如奥格莎所预料的那样，拉克丝、盖伦和缇亚娜三个人，在密银城度过了一次小团圆的新年。
不过，和非常清闲的拉克丝不同，盖伦和缇亚娜平时都要待在军营之中，也只有新年到来的时候才会回到密银城——冬天的时候，北境都要戒严的，因为这时候北方的弗雷尔卓德人往往会因为饥饿而南下劫掠。
虽说高耸的龙脊山脉翻越起来难度极大，一支南下劫掠的队伍可能有半数会死在翻山的过程之中，但没有食物的情况下，弗雷尔卓德人还是会前赴后继。
而且，西边的海上，也会有一些部族趁着海平面结冰的时候绕过山脉，进入德玛西亚的领土。
所以，为了防备这些南下的蛮子，德玛西亚的军队在冬季往往在北境集结、戒备，盖伦和缇亚娜虽然是冕卫家族的成员，但在这个时候也很辛苦。
这种情况下，闲下来的拉克丝干脆在卡尔亚的“怂恿”下，开始计划着针对密银城周围做了一次更加详细的调查。
虽然这种四处乱跑的行为多少有点危险，但是考虑到之前拉克丝在面对科多拉时候那堪称惊艳的一剑，再加上密银城的贵族现在也都战战兢兢、连个宴会都不敢开、让拉克丝实在是过于无聊，最终他们也只能由着拉克丝四处瞎溜达了。
再次将自己打扮成了猎户家少女的拉克丝试图复刻自己之前的轨迹，但是让她和卡尔亚做梦都没想到的是，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她之前的丰功伟绩已经通过无数张嘴，彻底传遍了整个密银城。
德玛西亚人很吃英雄主义这一套，而拉克丝在之前面对众多贵族时候的表现更是堪称惊艳——最重要的是，对于平民来说，冕卫家族的小公主开放了宝贵的四个骑士名额，还用自己丰富的农业知识亲自进行了面试。
再加上现在是农闲期，本来就没有太多娱乐活动的平民们就这样自发的将拉克丝的故事改编成了无数个版本。
甚至在内城区的酒馆里，都有吟游诗人开始谱曲了。
好家伙，拉克丝当场就是一个好家伙！
这种情况下，哪怕她的伪装天衣无缝，但作为一个外乡少女出现的时候，拉克丝还是会得到超出常理的关注。
或者说，几乎所有身边跟着壮年人的外乡少女，行走在密银城的田野之间，都会被人行注目礼。
拉克丝最开始还觉得没啥。
只要说自己不是就行了呗，反正好奇的平民们……也没见过自己。
但是，哪怕她否认了自己的身份，这些平民在和她交谈的时候，话题也不会从“拉克珊娜小姐”身上移开。
而且因为故事的广泛传播和变形，拉克丝不得不摆出一副好奇的样子，从他们那里听不知道穿了多少手、彻底面目全非的故事。
我假扮不是我，从别人那里听说得不是我的——我的故事！
关键是他们在分享了一个又一个无比离谱的故事之后，还会肉麻的用自己匮乏的词语称赞拉克丝，什么这娃子很好、拉克珊娜能处之类的，北境方言那特有的热情和滑稽让拉克丝总是忍不住目瞪口呆。
这种情况下，依旧想要保持伪装的话……这无疑是对拉克丝演技的一次严峻考验，她甚至觉得听这玩意比在贵族宴会中不用卡尔亚帮助直接面对那些贵族还艰难。
最终，拉克丝无奈的放弃了继续调查的想法。
算了，下次有机会换个地方转转吧——累了，回家吧，赶紧的。
反正她已经十二岁了，也证明了自己可以独当一面，之后总归有机会离开雄都。
……
新年之后，密银城的冰雪还没有消融，拉克丝就要踏上返回德玛西亚雄都的道路了。
不过，在回去之前，拉克丝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带点什么纪念品回去。
哪怕拉克丝认为自己的收获主要是看见了潜藏在平静之下的矛盾，但以贵族的身份来看，她此行最重要的应该是初次独当一面、圆满完成了家族的期待。
这种情况下，她的纪念品也带有了一定“战利品”的属性。
需要精挑细选。
不过，拉克丝其实并不怎么擅长这个。
而选礼物也是卡尔亚少有的知识盲区——在发现万能的卡尔亚需要一点版本更新之后，拉克丝也只能无奈的求助于身边的护卫们了。
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再加上很多次的微服私访），护卫们面对拉克丝的时候也不怎么拘谨——虽然面对着自家小姐的求助，他们一度面面相觑，但在拉克丝的催促下，他们最终还是拿出了一堆千奇百怪的建议。
从工艺品到特产食物，到亲手绘制的风景画到吟游诗人的新曲谱，这些护卫的建议让拉克丝目瞪口呆。
工艺品多少有点廉价。
特色美食也带不回去。
吟游诗人的曲子全是关于自己的，太过羞耻。
想来想去，密银城的风景画，好像还真不错。
反正有卡尔亚帮忙，自己做个打印机也花不了太大功夫。
为提出这个建议的侍卫点了个赞，拉克丝带着速写本、跑遍了整个密银城，很快准备好了一大堆速写——都是密银城有名的景色，全是她亲手画的，拿来送人简直完美。
此外，奥格莎那边，她在拉克丝出发到密银城之前就说了，要带一支北境风笛回去。
妈妈的礼物准备好了！
所以，现在只差娑娜的礼物啦！
拉克丝想过要不要也送一支北境风笛，但一想到娑娜现在在光照会唱诗班，那里啥乐器都有，还有专门的乐器制作大师，最终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送什么呢？
而对于这个问题，有个的护卫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要不，选一匹北境战马吧！”
北境战马？
这个建议让拉克丝倒是有些意外。
“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见过狄里先生的那匹白马——好雄壮，在雄都都很少见。”这个护卫很诚实，“所以就想着北境的战马也还算有名……”
“狄里先生的那匹马可是花了大价钱的。”拉克丝闻言摇了摇头，“北境战马有名，但那种水平的也很少见啦！”
“可是我记得，在维洛斯的时候，我也见过一匹。”那个护卫回忆了一下，“也是一匹很像的白马，当时是一个画画的骑着……说起来，他那时候好像还曾经住在我们旅馆的隔壁来着，挺帅的一个小伙子，还会弹竖琴……”
？？？
住隔壁？
谈竖琴？
画画的？
三个条件凑在一起，这让拉克丝和卡尔亚几乎同步想起了在德玛西亚雄都的那些讨厌的、最终被卡欣娜赶走的苍蝇。
拉克丝表面上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貌似随意地询问起了那个年轻人的外貌特征。
结果按照护卫的描述，除了年纪对不上，简直和狄里一模一样。
意识到其中可能有问题的拉克丝开始打听起了狄里的家庭信息。
然后，她就得知了高坎的存在——这位也算是密银城的“有为青年”，但自始至终，拉克丝都没有在密银城见过他。
之前拉克丝本来就对狄里有所怀疑，如今随着白马的疑惑出现，她更是忍不住想要弄清楚情况！
难道，狄里是先发现自己不在旅馆养病、后来选择投奔的吗？
但很可惜，此时此刻，狄里已经被缇亚娜指派了新的差事，他们一家也离开了密银城——线索就此中断。
一无所获的拉克丝，有些无奈地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至于给娑娜礼物么……
在卡尔亚的帮助下，拉克丝最终选择了亲自下厨，学习了一款艾欧尼亚传统糕点的制作方法。
虽然因为原材料的原因，风味可能不太一样，但……希望娑娜喜欢吧！
就这样，在处理好了一切之后，拉克丝和库伦一起，踏上了返回德玛西亚雄都的道路。

第三十八章 隔墙有耳
回到德玛西亚雄都的拉克丝，生活似乎再次回归了正轨。
冷清而低调地渡过了一个新年之后，冕卫庄园也再次热闹了起来——就在拉克丝回来之后不久，缇亚娜也结束了北境的战备，返回了德玛西亚雄都。
参加贵族活动、和娑娜在一起修行艺术、每天按时锻炼身体，准备模拟训练的禁魔石回路……
而除了这些日常之外，她还增加了一项额外的活动。
去禁魔监狱探监。
确切的说，是去和伊诺聊天。
对于常人而言，禁魔监狱是禁地，是绝对不允许、也不可能进入的。
但对于拉克丝而言，进入禁魔监狱其实和回家难度也差不了太多——身为冕卫家族的小公主，亲姑父还是目前搜魔人的老大，拉克丝想要进入禁魔监狱，没有人会傻乎乎的站出来阻拦。
除了要换上一身搜魔人的蓝色长袍之外，拉克丝不需要任何准备。
守卫禁魔监狱的搜魔人嘴巴都足够严实，哪怕心里再怎么好奇，每次拉克丝到来的时候，他们也只是缄默地打开通向监狱的门，然后默默守在外面。
只要保证拉克丝的安全，其他的完全不重要。
……
按照德玛西亚的法律，伊诺算是“被胁迫造成破坏”的人，而且考虑到一切发生的时候，伊诺还尚未成年，最终搜魔人法庭判处她十年监禁。
也就是说，伊诺将在禁魔监狱内服刑十年，刑满释放后再被搜魔人押解着放逐到德玛西亚的国境之外。
不过，由于禁魔监狱几乎完全由禁魔石建造，这里的法师无时不刻都在被吸收魔力，大部分人根本就撑不过十年。
而能够撑过十年的……哪怕按照卡尔亚的标准，都属于“有那么点天赋”的。
因为能撑过十年，既代表着魔力充沛，又代表着有相当不错的魔法掌控力度，二者结合在一起，就是成为法师强者的必要条件。
也正是因为禁魔监狱对于法师惊人的压制力，拉克丝才会经常来看看伊诺——在她看来，这样能够帮助她撑过这段艰难的日子。
说起来，伊诺这个小姑娘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之前在科多拉家里做侍女的时候，她就已经学会了简单的读写，所以拉克丝干脆一面继续教她文字，一面带一些书给她看。
虽然现在的拉克丝还不能把她救出去，但至少能够让她的心灵不必同样被监狱所禁锢。
伊诺则是完全将拉克丝当成了她生命之中的光——她会倾诉她读书的所有收获，珍惜拉克丝的每一次到来，甚至在每次拉克丝隔着栏杆握住她的手时，都激动地颤抖不已。
而这一切，都被隔壁牢笼之中的一双眼睛看在了眼里。
……
这一天，伊诺刚刚借着昏暗的阳光读完了一段史诗，刚刚把书放下，她隔壁的牢笼里就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那本书……能借给我看一看吗？”
伊诺被吓了一跳。
虽然她早就知道隔壁的牢笼里有人，但那个人和拉克丝特别关照的伊诺不一样，他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戴着沉重的禁魔石锁链，只要稍微行动一下，就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至于他本人，则整天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哪怕守卫送来饭菜，也只是沉默地咀嚼、吃完之后将一切安静地收好，自始至终不发一语。
最开始的时候，伊诺还试着和他聊聊天——这里是关押“未成年罪犯”的地方，虽然对方看起来似乎不是未成年的样子，但伊诺觉得他们应该会有些共同语言。
而且，拉克丝没来的时候，伊诺也真的很无聊，这时候大家聊聊天，总归是件好事。
但很可惜，对方似乎是个哑巴——也可能是完全不想说话，无论伊诺说什么，他都是一副行尸走肉般的模样，没有任何的反应。
没想到这一次，他居然主动开口了！
伊诺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看向了他。
而几乎就是在伊诺抬头的时候，对方也凑到了牢笼的边上，满怀渴望地看着伊诺。
“求求你了，小姑娘。”他用带着东部方言的德玛西亚语，稍显模糊地开口道，“让我读读吧……”
伊诺眨了眨眼睛。
对于她来说，被关在禁魔监狱里的人，都是同病相怜者，所以她很愿意帮帮忙。
不过……这本书毕竟是拉克丝的。
而拉克丝将书籍带入禁魔监狱的行为，非要说的话也算是违规。
伊诺不想给拉克丝找麻烦——所以，在迟疑了片刻之后，她坐在了自己所在牢笼的边缘。
“抱歉，这位……先生。”伊诺下意识地模仿着拉克丝，保持着自己的礼仪，“这本书是拉克丝小姐的——如果借给你的话，我需要得到她的认可。”
“……”
“不过我们现在可以聊聊天。”似乎是感觉这样拒绝有点绝情，她眨了眨眼睛，补充了一句：“别担心，明天或者后天，她就会再来的，拉克丝小姐很善良，一定会答应的。”
对方似乎很满意于这个回答，他长长的出了口气，然后努力地表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那真是太谢谢了——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年，空虚和痛苦已经快要把我逼疯了！”
“已经十年了？”伊诺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睛，“也就是说，你应该快要出去了吧——这里是未成年人关押点，大部分未成年人染魔的刑期都不会超过十年！”
“很可惜，我是终身监禁。”对方耸了耸肩，带动着手腕上的禁魔石锁链哗啦啦地响着，“恐怕在这个黑黢黢的地方，我还要度过很多个十年才行。”
“终身监禁！”伊诺目瞪口呆，“天哪，你做了什么！”
“我叫塞拉斯。”对方叹了口气，摆出了一副无奈的样子，“也许你曾经听说过我的名字——魔力爆发死了三个人，虽然这不是我的本意，但还是为我换来了终身的监禁。”
伊诺沉默无语。
塞拉斯这个名字……她还真听说过。
只不过，在吟游诗人的嘴里听说过的。
而密银城的吟游诗人……有多不靠谱，看看他们传唱的拉克丝的故事就知道了。
在他们讲述的故事里，塞拉斯应该是一个邪恶而强大的家伙，他一次性杀死了三个人，其中还包括了精锐的搜魔人，然后勾结了可恶的诺克萨斯人，还差点逃出国外。
法师杀人在德玛西亚虽然罕见，但一年总归有那么几件。
但法师杀死了搜魔人，这可太罕见了。
对于德玛西亚来说，塞拉斯案无疑是近十年来，最为轰动的一场惊天大案。
这一刻，伊诺很想退后、很想远离这个人。
哪怕同样是法师，但在她看来，面前这个家伙还是太过危险了一点。
和这种杀人犯相比，伊诺忽然感觉自己这种冻坏一片农田的人，完全就不值一提！
“别那么紧张。”似乎是察觉到了伊诺的情绪，塞拉斯轻轻摇了摇头，“我说了，那不是我的本意——魔法不是那么好控制的，造成这种悲剧，一切都是意外！”
“……”
伊诺没有说话——但从她的眼神里，塞拉斯看见了满满的不信任。
“好吧，好吧，离我远点。”塞拉斯干脆地摆了摆手，“如果可以的话，能听听我的故事吗？就当是好心做慈善了，我真的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
而伊诺也没有客气，她站起身来，向后走了好几步，直到靠在了自己牢笼的边缘，这才点了点头。
“那么，开始你的故事吧——塞拉斯先生。”

第三十九章 拉克珊娜与禁魔监狱的囚徒
塞拉斯的故事其实不算长。
曾经的塞拉斯是边沟小镇的清苦少年，他家的条件甚至比不上伊诺，但即使如此，在他被发现染魔的时候，就被父母说服，去了搜魔人那里自首。
“从这个方面说，你倒是比我胆子大很多。”伊诺心里默默地想着，“至少我发现自己能把杯子里的水变成冰的时候，不敢去找搜魔人自首。”
自首之后的塞拉斯详细讲述了自己的染魔症状，和伊诺这种直观的控制冰霜不同，塞拉斯可以看见别人的魔力——而这个天赋让搜魔人最终选择了接纳他，让他成为搜魔人的一员，寻找潜藏在人群里的法师。
“还好我没有遇见他。”伊诺心中暗自庆幸，“这种能力……也太可怕了吧。”
塞拉斯显然不知道伊诺心里的想法，他继续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在成为搜魔人之后，他被禁止和其他人有所接触，一切都只能通过管教人才行，而哪怕已经是搜魔人之中的一员，他法师的身份也依然为人所忌惮。
然而，就是在成为了搜魔人之后，塞拉斯发现了无比惊人的事实——魔法的存在比人们所想想还要普遍，甚至那些名门贵族的庄园，往往都闪烁着魔法那独有的灵光！
“你确定不是看错了吗？”对于塞拉斯的说法，伊诺感觉有些难以置信，“贵族会魔法？”
“我是看不错的。”塞拉斯哼了一声，“他们嘴上诋毁法师，但自己用起魔法却一点都不见手软！”
这一刻，伊诺想起了那个胁迫自己使用魔法的家伙——科多拉就是如此。
虽然那个混蛋似乎不懂魔法，但却依旧会利用魔法。
“然后呢。”伊诺没有继续质疑，“你揭露了这一点？”
“我又不是傻子。”塞拉斯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贵族和平民是不一样的，他们可以用，但不代表着我就可以说——哪怕知道这一点，我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做一个搜魔人而已。”
“……”
“再后来，有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我发现了一座充盈着魔力的谷仓。”塞拉斯用一种复杂的语气说道，“我从未见过那么惊人的魔力，仿佛一场正在酝酿的闪电——所以，我报告了管教人，然后进入了谷仓之中。”
“……”
“在谷仓里，我看见了一个小女孩。”塞拉斯的故事还在继续，“她可能不到十岁，甚至可能八岁都没有——但她拥有的魔力却是我生平从未见过的，见到我身上的蓝色袍子，她努力地收敛着电弧，试图躲在墙角里。”
伊诺依旧没有说话，但她的心情却并不像是表面上的那么平静。
“这种未成年的染魔者被发现之后，大多会被勒令饮下禁魔药剂，那种掺杂着禁魔石粉末的东西可不好喝。”塞拉斯再次叹了口气，“但这个小姑娘身上的魔力太惊人了，她一旦被发现，结果就必然是被放逐——而以她的年纪来说，离开家人是很难生存下去的，所以我想要让她先逃走。”
“……”
“我对管教人撒了谎，但他识破了我的谎言。”塞拉斯回忆着当时的情况，慢慢地说道，“他想要用禁魔石控制住那个小女孩，但结果却失败了——那酝酿已久的闪电爆炸开来，彻底吞噬了她、她的父亲，以及试图抓住她的那个管教人。”
塞拉斯的故事就到这里。
讲完了一切之后，他有些颓然地靠在了栏杆上。
而伊诺也没有说话。
禁魔监狱的“少年班”再次陷入了一片沉寂。
良久之后，伊诺终于开口。
“塞拉斯先生，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小姑娘终于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他，“关于你的过去，关于你的痛苦……虽然无法完全感同身受，但我依旧可以理解。”
“自然可以理解。”塞拉斯面露苦笑，“我们本就是一类人——被这个光鲜国度所遗忘、所遗弃的那一类人。”
“不，没有。”伊诺虽然面露同情，但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德玛西亚没有遗弃我们，就像是你曾经成为了搜魔人、我和拉克丝小姐交了朋友一样。”
“你和拉克丝交了朋友？”塞拉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是认真的吗，小姑娘，你是说，你和那个贵族小姐是朋友？”
“没错！”伊诺点了点头，“法师只不过是出身比较糟糕，就像是天生的残疾人——”
“我们不是什么残疾人！”塞拉斯打断了伊诺的话，“魔法是天赋，不是残缺——而且，被关进监狱从来都不是因为魔法，而是因为我们是平民！”
“你在说什么？”塞拉斯的暴躁发言让伊诺非常意外，她下意识地摆了摆手，出言反驳道，“魔法就是魔法，失控的法术只能造成悲剧！我很清楚这一点！”
“只有平民的魔法是染魔！”塞拉斯咬牙切齿，“而对于贵族来说，魔法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问题而已！”
“这怎么可能？”伊诺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之前的时候，我所认识到一个贵族领主就因为利用魔法而被判处了绞刑，贵族身份给他的唯一帮助就是避免了被斩首、留下了一具完整的尸体而已……”
“那是因为他在政治斗争之中失败了！”塞拉斯冷笑了一声，“贵族们和魔法的关系远比你想象的更加贴近——比如你以为是你朋友的拉克丝小姐，她也是一个染魔者！”
“拉克丝小姐……染魔者？”伊诺猛地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后将地上的书卷成一根短棍，双手握住，摆出一副戒备的样子，“你居然污蔑她是染魔者？！”
“她就是！”塞拉斯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表情，“我清楚的看见了她的佩剑，剑柄就是搜魔人内部的那件【忏悔者的法器】！”
“忏悔者的法器？”
“是啊，一件只属于贵族的好东西，只要拿上了它，就不必担心魔法失控、染魔被暴露。”塞拉斯的表情逐渐扭曲，“当初我的管教人说过，如果我能够为搜魔人一直服务，等到这件法器空出来，或许可以申请让我使用……”
“！！！”
“她是冕卫家族的小公主，对吧？”塞拉斯的嘲讽还在继续，“贵族也有等级，我记得那件法器可是有主人的——好像是某个小贵族？可惜没有什么用，冕卫家族的小公主需要它，它就只能被献给那位小公主……”
“够了！”这一刻，伊诺终于忍无可忍，“闭上你的臭嘴，杀人犯！不要用你的邪恶来揣测拉克丝！”
“揣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下次等她过来，你自己去问，也许她会很乐于同你分享这个秘密，也说不定？”
“……”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感觉一阵惶恐，然后再也不愿见到你，甚至主动灭口也说不定！”
“……”
“贵族小姐的友谊，哈哈哈哈哈，这是我十年来听到过最好笑的笑话，清醒一点吧，小姑娘，你们不是一路人！”
“……”
“从来都不是！”

第四十章 拉克丝的龙场悟道
“你们不是一路人，从来都不是！”
塞拉斯的话让伊诺彻夜难眠——每当她闭上眼睛，耳边就会响起这句话。
这句话仿佛是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伊诺的心里，让她惶恐不安，让她辗转反侧。
小姑娘想要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那个卑鄙法师的胡言乱语，都是没有真凭实据的凭空臆想，都是彻头彻尾的扯淡谎言。
但很可惜，她没办法这么简单的说服自己。
甚至……回想起之前拉克丝面对着自己的态度，她心中反而更慌了。
难道，拉克丝小姐和自己如此亲近，就是因为她也是法师？
怎么会是这样！
不不不，拉克丝小姐不可能和自己一样，是一个邪恶的染魔者！
她明明那么光彩照人！
她明明是自己晦暗人生中最夺目的光辉！
这一定是卑鄙的塞拉斯欺骗自己的！
可是……如果按照塞拉斯的说法去想，伊诺偏偏又找不到什么可以作为反驳的证据。
躺在牢笼内薄薄的垫子上，伊诺的脑袋里仿佛满是浆糊。
她不知道塞拉斯所说的是真是假。
也不知道如果是真的，自己应该怎么办、怎么去面对拉克丝。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向拉克丝求证——不求证，自己寝食难安；求证，结果可能也让她寝食难安。
就这样，在辗转反侧之中，她迷迷糊糊到快天亮的时候才堪堪睡着——当第二天上午、拉克丝前来探望她的时候，她的眼圈黑得简直吓人。
“你这是怎么了？”看着熊猫眼的伊诺，拉克丝相当意外，“这是……没休息好么？”
“我——我的确没有睡得太好。”伊诺迟疑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有一点心神不宁。”
“心神不宁？”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是因为那本书吗？我记得那是一本史诗故事，应该不至于让你彻夜难眠啊……”
“不是因为书，拉克丝小姐。”伊诺摇了摇头，心态稍微缓和了一点，“是因为——您。”
“我？”拉克丝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我……怎么了？”
“拉克丝小姐。”伊诺最终咬了咬牙，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您也是法师吗？”
拉克丝愣住了。
这个无比突然的提问甚至让她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她万万没想到，伊诺居然会问出这个问题！
而更让她不知所措的是，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说出伤人的实话？
还是进行虚伪的掩饰？
“卡尔亚，我该怎么办？”
……
“遵从你内心的选择，拉克丝。”平时万能的卡尔亚，这次却没有给出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这是你迟早要面对的问题，也是你必须做出的选择。”
迟早要面对的问题……
必须要做出的选择……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她看着眼神里闪烁着哀求和渴望的伊诺，终于深深地吸了口气。
“……没错，我是。”回头确认了周围没有搜魔人，拉克丝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是一个法师，从我九岁的时候，就已经确认了这一点。”
说话间，拉克丝再次牵住了伊诺，而在她的掌心，一团跃动的光芒，正如精灵一般舞动着。
伊诺震惊地长大了嘴巴。
她万万没想到，拉克丝居然真的是一个法师。
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拉克丝如此坦率的承认了这一点、没有一点遮掩的意思。
“您也是——”伊诺喃喃道，“你为什么愿意告诉我……”
“你问我，证明你愿意相信我。”拉克丝想通了一切，微笑着给出了答案，“而我——也愿意相信你。”
“忏悔者的法器？”伊诺指了指拉克丝的佩剑，“是吗？”
“这你也知道？”拉克丝惊讶挑起了眉梢，“这是我姑妈当初为我找到的，可以遏制身上魔法的暴动。”
“居然真的是这样！”伊诺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她有些失落、有些庆幸、又有些释然，“这居然是真的。”
“一直都是。”拉克丝点了点头，然后再次露出了微笑，“我们本来就是一种人。”
一种人？
不，不是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伊诺下意识地向后一躲，频频摇头道，“您是尊敬的小姐，我只是一个农家的姑娘……”
明明伊诺在试图说好话、试图为拉克丝辩解、试图说明拉克丝不是一个可耻的染魔者。
但这句话却莫名的刺痛了拉克丝。
尊敬的小姐，农家的姑娘！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拉克丝经常来到这里探监，虽然她和伊诺之间树立着冰冷的禁魔石栏杆，但她从来都没有感觉过双方之间隔着什么——她们可以分享彼此的故事和情绪，感受彼此的快乐和难过。
但在这一刻，随着伊诺说出了这句“尊敬的小姐、农家的姑娘”，拉克丝只觉得一层无形的壁障正在她们之间形成，几乎要把她们隔断到两个世界去！
这层壁障是如此的厚重，以至于让拉克丝感觉到有些窒息，这一刻，她多少有些灰心。
卡尔亚没有说话。
或者说，卡尔亚认为自己现在不应该说话。
他在等待着拉克丝，等待着拉克丝做出选择。
是放下伊诺的手，承认这一层壁障的存在，做这层壁障内的贵族……
还是干脆地抡起锤子，毁掉这一层壁障，砸碎这本就不应该存在的一切！
来吧，拉克丝，做出你的选择！
而拉克丝并没有让卡尔亚等太久。
流畅地在禁魔石的栏杆上勾勒了几个符文回路，拉克丝再次握住了伊诺。
这一次，她没有开口，但伊诺却听见了她心声。
“我们就是一种人——哪怕误以为魔法是邪恶的，也要用它去保护自己家人的人。”
“？？？”
“听了你的那么多故事，现在，你也来听听我的故事吧——这一切，要从我叔叔的离开说起……”
“……”
“……”
通过魔力的沟通，拉克丝终于向伊诺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这个过程之中，伊诺用力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握着拉克丝的手——如果不是因为拉克丝久经锻炼，恐怕这时候已经被握疼了。
“我曾经想过不告诉你这一切。”拉克丝的语气缓慢而坚定，“但随着我审视了自己的内心，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我看着你，有时候就仿佛是看着另一个我。”
伊诺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从未想过，拉克丝居然有着和自己如此接近的经历！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拉克丝也是被卡尔亚“胁迫”的——只不过卡尔亚不是科多拉，没有让拉克丝去做坏事，而是敦促着她学习魔法而已。
意识到了这一点，伊诺终于如释重负，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松开了拉克丝的手，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
她的生命中的那束光，虽然早就染上了魔法的灵光，但哪怕是在最黑暗的深渊之中，却依旧那么耀眼。
真好。

第四十一章 德玛西亚之光
拉克丝的自白让伊诺如释重负。
但这还不够。
拉克丝还有更多话想说。
“法师并不可耻，伊诺。”松开了手的拉克丝低声道，“而贵族也并不足以自矜——没有人可以被一两个标签所概括。”
“非要说的话，我倒是认为贵族所得到的和付出的并不匹配，得到的太多，付出的太少。”
“……”
身为法师却肯定法师，身为贵族却批判贵族。
对于伊诺来说，这些话的冲击性极大——相较于塞拉斯那种说一半藏一半、本身就引人无限遐想的蛊惑性话语，拉克丝的话直接而坦荡，反而让伊诺有些不知所措。
而在另一边期待着伊诺被打击、变成自己人的塞拉斯，则是完全被拉克丝的反应惊呆了。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堂堂冕卫家族大小姐，居然如此的……嗯，如此的不要脸。
没错，和伊诺所认为的“拉克丝坦坦荡荡”不同，在没有听见拉克丝心声的塞拉斯看来，拉克丝这家伙就是在撒谎！
堂堂贵族小姐，这些话怎么可能是她的真实想法？
她不可能这么想！
说一套做一套，这本就是贵族们最拿手的戏码，在塞拉斯看来，拉克丝这就是在忽悠伊诺——甚至很有可能只是单纯的安抚伊诺，然后回头算账！
他显然无法想象，一个贵族小姐，居然会发自内心地认为贵族在压榨平民——他更愿意相信，作为既得利益者的拉克丝，更应该是一个习惯了虚伪与谎言的人。
“实际上，早在你和我讲述你可以制造冰块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了。”拉克丝拍了拍伊诺的肩膀，继续道，“夏天的时候，大家都喜欢吃冷饮，如果你可以开一家冷饮店，那该会多好。”
“我——这不可能。”伊诺闻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控制不住魔力，如果真的开了这样一家店铺，那结果只会是伤到周围的顾客。”
“这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拉克丝似乎也早有预案，“对于天生的法师来说，最好的应对方式不应该是囚禁或者放逐，而应该是教导，教导他们使用这份超出常人的力量，用这份力量去做一些更加积极的事情……”
说着，拉克丝再次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自己的剑柄。
“……真的可以这样吗？”拉克丝的话仿佛为伊诺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魔法没有错误？”
“魔法从来都不是错误，错误的是使用它的人！”这一刻，拉克丝终于下定决心，吐露了自己的心声，“魔法可以控制！”
“可是，我听说过符文战争……”伊诺显然无法相信这种说法，“可怕的魔法几乎毁掉了这个世界！”
“那你听说过飞升者吗？”拉克丝面带微笑，“曾经的恕瑞玛，有更加惊人的魔法，但他们却用这份力量，守护了符文之地！”
“可是魔法怎么可能被学习……”
“魔法完全可以被掌握……”
“……”
“……”
随着拉克丝一次次的讲事实、摆证据，伊诺终于被完全被说服了。
自始自终，拉克丝都有理有据，而且丝毫没有迟疑——这不是她临时编纂的谎言，而是她真正的心里话。
其中关于魔法可以被控制的部分，更是拉克丝自己的亲身经历！
伊诺愿意相信她的光！
……
随着两个小女孩但倾诉，一切的误会和隔阂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但是，在隔壁一直旁听的塞拉斯却根本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自己在监狱里苦苦蹲了十年！
十年才有这么一个可以期待的狱友，塞拉斯还指望着她对拉克丝死心、然后成为自己的战友，结果三言两语之间，她居然站到拉克丝那边去了——这是什么见鬼的展开？
这一刻，他真的很想要抓住伊诺，让她清醒一点。
什么公平，什么公正，什么魔法没错，什么贵族可耻……
这通通是那个家伙安抚你的谎言，她只是将你当成了一个无害的宠物、可以利用的工具而已！
她是生而高贵的贵族小姐！
她是不会为了公平，而舍弃掉自身优势的！
可惜，这时候的塞拉斯不能说话，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伊诺和拉克丝越聊越投机，看着她们思想越来越统一……
塞拉斯满心绝望。
这和他的计划不一样！
得知了事情真相的伊诺，应该对拉克丝彻底失望才对！
到时候自己就能说服伊诺，说服她帮助自己、弄来尽可能多关于禁魔石的资料，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越狱了——塞拉斯天然能够看到魔力，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发现，禁魔石内储存着大量的魔力，只要能够利用这些魔力，整个德玛西亚，没有人能够拦得住他！
然而……现在计划的第一步就已经夭折了。
伊诺的确意识到了德玛西亚贵族和平民之间的不公正，意识到了法师天然所遭受的歧视。
但因为拉克丝的指引，她眼见着就要走上另外一条道路了！
为什么会这样啊？
为什么这个潜力无穷的小姑娘，会迷信一个贵族的言语？
为什么这个身陷囹圄的小丫头，会相信一个小姐的蛊惑？
这完全没有道理！
她是贵族，你是平民啊！
塞拉斯不知道伊诺的故事。
所以他也并不知道，拉克丝曾经在伊诺最为绝望的时候，挺身而出站了出来。
他更不知道，在那次挺身而出之前，拉克丝还曾经去过伊诺的家里，住过她的房间、和她的父亲聊过天、听过她哥哥的故事。
他完全不知道，伊诺和拉克丝的身上，有着无数非常相似的地方，有着一样善良而坚韧的灵魂。
塞拉斯以为，贵族和平民、法师和非法师是天然的身份划分、是天然的阵营。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具体到每一个人的时候，让人们彼此认同的，从来都不是身份上的标签本身，而是一样的经历、一样的思想、一样的渴望。
拉克丝的贵族身份是真的。
但是，她消除德玛西亚对法师的歧视、对平民的压榨的理想，也是真的。
她面对伊诺时候的坦荡，来自于她内心的坚定，而非巧言令色的伪装。
从密银城归来的拉克丝，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只渴望着家人认同的小女孩了。
她是德玛西亚真正睁开眼睛、从云霄之上的视角、俯瞰符文之地的第一人！
哪怕此时的伊诺还是无法放开身份对自己的束缚，哪怕有很多东西她此时依旧无法理解，但拉克丝却毫无挂碍，乐于分享。
而在拉克丝侃侃而谈的时候，一直提心吊胆的卡尔亚，也终于长长的出了口气。
自己这些年的教导总归是没有白费，现在的拉克丝虽然稍显稚嫩，但至少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条道路。
加油吧，拉克丝。
加油向前走下去！
你将会成为德玛西亚的……光！

第四十二章 久病成良医
伊诺的问题解决了。
但还有别的问题没有解决。
“你是怎么知道忏悔者的法器的？”
“是他告诉我的！”伊诺毫不犹豫的指向了塞拉斯，“他认出了忏悔者的法器，然后提醒我的！”
嗯？
拉克丝这才看向了伊诺的隔壁，看向了阴影之中的塞拉斯。
伊诺也不隐瞒，她如竹筒倒豆子一样，几乎完完整整地复述了昨天塞拉斯和自己说的话。
而随着伊诺的复述，拉克丝的眼神则是越来越微妙了起来。
“你怎么会知道这一点？”拉克丝看着阴影之中的塞拉斯，语气颇为疑惑，“忏悔者的法器……这可是搜魔人的秘藏！”
“她不都说了么，因为我曾经就是搜魔人啊！”塞拉斯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拉克丝，“我昨天所说的一切，可都是真的！”
真的是塞拉斯？
和伊诺一样，拉克丝也第一时间下意识地想要后撤——然后，她在卡尔亚的嘲笑之中，有些尴尬的停住了脚步。
“你就是那个杀死了三个搜魔人的塞拉斯！”为了缓解这种尴尬，拉克丝摆出了一副上下打量对方的样子，“看起来……也不是很强嘛！”
“我说了，人不是我杀的。”拉克丝的话让塞拉斯他摇了摇头，“而且爆炸案的死者之中，也只有一个是搜魔人，我不可能一次杀死三个搜魔人……”
“这么说，你曾经真的是一个搜魔人？”拉克丝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搜魔人是不会吸纳法师的！”
“搜魔人还不应该听法师的命令呢！”塞拉斯冷笑道，“他们不还是和养熟了的猎犬一样，摇着尾巴把你放进来了。”
“……说得也是。”对于习惯了卡尔亚每天唠叨的拉克丝来说，塞拉斯的这种讽刺简直就如清风拂面、毫无波兰，“但你我都知道，那不是他们本身的意志，而是因为这个国家的秩序。”
“你倒是丝毫不觉得羞耻。”拉克丝的态度让塞拉斯有点傻眼，他万万没想到，面对着自己的指责，拉克丝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丝毫不在意其中的嘲讽因素，反而大大方方的选择了承认，“怎么，我们生而高贵的冕卫大小姐，现在要教育我这个臭名昭著的杀人犯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很乐于如此。”拉克丝点了点头，“不过，从目前来看，就算我说了什么，你恐怕也不愿意相信和接受吧？”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塞拉斯甩了甩手上的锁链，发出了哗啦啦的响声，“我怎么可能相信满口谎言的贵族呢？”
“贵族不是一个人，贵族和贵族也不一样，有的贵族满口谎言，但并非所有贵族都是如此。”拉克丝平静的纠正了对方的错误，“就像是平民和平民不一样、法师和法师不一样——你是杀人犯，但不代表所有法师都是。”
“……”
拉克丝的话让塞拉斯一时语塞，他愣了好一会，然后才反应了过来：“大部分平民的日子都不好过，大部分法师都需要东躲西藏，而大部分贵族——也都是一群虫豸！”
“说得好！”完全出乎了塞拉斯的预料，拉克丝居然轻轻地拍了拍手掌，摆出了一副颇为赞同的样子，“这正是我所认为的——也是我所希望改变的。”
而随着拉克丝的掌声响起，塞拉斯只感觉自己的血压急速升高，他额头上青筋条条绽出，猛地向前一窜，来到了栏杆前。
随着崩的一声，束缚着他的锁链被拉得笔直。
“你——你这个无耻的贵族渣滓，毫无廉耻心的说些道貌岸然的大话，如此谎言，你必将被拔舌拆骨！不得好死！”
“如果你认为诅咒和誓言有效，我完全可以当面发誓来证明这的确是我所想要的。”拉克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咒骂和威胁，面上甚至还带有礼貌性的微笑，“可惜从你的状态来看，哪怕我真的做了，你也不会愿意相信……”
塞拉斯的血压更高了。
他本以为自己的话会戳穿拉克丝的真面目、让拉克丝恼羞成怒，但万万没想到，随着拉克丝表达了赞同，反而是自己先一步被破防。
“我是真的这样认为的，塞拉斯先生。”眼见着塞拉斯几乎要被气晕过去，拉克丝摊开了双手，用无辜的语气说道，“这和我的身份无关——很多人对法师有成见，而你，似乎对贵族有成见。”
“身为贵族、享受着贵族身份带来的权益，却说着这样的话，你难道不会觉得羞耻么？”塞拉斯勉强回过了一口气，“欺骗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这就是身为贵族的骄傲么？”
“身为贵族的确会让我感觉羞耻。”拉克丝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所以，我也会努力利用这份权益，帮助这个国家、改善这种情况。”
“你无耻——如果我是你，我会选个风水好些的城楼，一头跳下去！”
“那毫无意义，而且会给别人带来麻烦。”拉克丝心平气和，“相较而言，我认为利用这份特权才是更好的手段——这个选择让你不满的话，如果我道歉，你会好些吗？”
“啊啊啊啊啊！”塞拉斯真急了，“你根本就是诡辩！”
“如果你发现我在说谎，那欢迎指正。”都不用卡尔亚帮忙，拉克丝就轻而易举的给出了回应，“但如果你不能的话，那就省一点力气好了——真相才是最有力的回击。”
“无耻！”
“随你怎么说。”拉克丝摇了摇头，“我会去查阅过去的卷宗的，塞拉斯先生，希望你之前也没有跟伊诺撒谎。”
说完之后，拉克丝再次给伊诺留下了一本小说，然后向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监狱。
……
自始至终，拉克丝说得都是实话，也都是心里话。
而对塞拉斯来说，这就是最为无情的嘲讽——和卡尔亚相处久了，拉克丝也终于掌握了一些她非常渴望的谈判手段。
话说回来，如果塞拉斯没有一开始就敌视拉克丝，而是强调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那拉克丝在见到他的时候，的确会感到羞愧，甚至会主动愿意提供帮助。
但现在么……
正如拉克丝所说，塞拉斯已经很偏激了。
考虑到他之前对伊诺的那些蛊惑，恐怕这位塞拉斯先生的目的，并不是那么简单。
于是，在离开了禁魔监狱之后，拉克丝第一时间找到了当初塞拉斯案的卷宗。
因为是名动一时的大案，所以搜魔人内部，针对这件事的档案有很厚的一沓。
拉克丝将卷宗摊开，在卡尔亚的帮助下，一目十行的开始了阅读。
卷宗的内容很详细，不少附件内容还展示了塞拉斯的详细档案——从他成为搜魔人的时间地点、家庭背景，到他所参与到的所有案件，以及不少管教人对他的评价。
这些东西有的塞拉斯知道，有的塞拉斯甚至都不知道。
比如管教人的评价部分，因为塞拉斯是极少数的染魔搜魔人，所以几乎每个月，他的两个管教人都要上交一篇详细的评估报告，汇报塞拉斯的情况。
而在这些报告之中，其中一个管教人可以说是为他说尽了好话，甚至主动提出可以暂时授予他【忏悔者的法器】。
可惜，由于另一个管教人的不看好，当时搜魔人高层给予的回应却是“法器正在被使用中，且塞拉斯资历不足”。
背景资料就已经如此清晰，至于那一件案子，资料更是详细无比，单单是案发地附近的村民证词就是每个人询问三遍。
附件内，还有大量速写的草图，勾勒出了那一场爆炸之后案发地的情况。
此外，法医还出具了三份尸检报告——只不过报告内几乎没有实质性内容，因为尸体先是被电击、然后又被炸飞，尸检什么都没能检查出来。
而对于塞拉斯抓捕的时间、地点和过程，档案之中的记载更是清晰无比。
有着卡尔亚的帮助，拉克丝并未花费太久时间，就迅速读完了这些资料。
比对着之前伊诺所说的情况，拉克丝发现，在大部分都问题上，塞拉斯并未撒谎。
塞拉斯只是撒了一个小谎——只不过，这个谎言很关键。

第四十三章 贵族的友谊
在塞拉斯向伊诺讲述的故事之中，他是“未能阻止这场悲剧的诞生”。
但实际上，人是塞拉斯杀的——哪怕当时他的确是过失杀人。
此外，塞拉斯还隐藏了自己的一部分能力，而这部分能力经过了搜魔人的前后审查和探索，已经被挖了出来、并以纸面记录的形式，出现在了拉克丝面前的报告之中。
塞拉斯隐藏了自己能够吞噬魔法并利用魔法的部分。
在塞拉斯的口供之中，他并没有招认这些，而且在他的“入职报告”之中，他对自己能力的描述也是相对模糊的“可以看见魔法灵光”“可以感知并接触魔法”一类的话。
但是塞拉斯显然并不知道，搜魔人对于禁魔石的了解是很深的——他的管教人在抓捕那个小女孩的时候，使用了专门用以吸纳魔力的灰印禁魔石，但从现场遗留下来的禁魔石碎块来看，灰印禁魔石并未失效。
也就是说，并非是那个小女孩杀死了搜魔人和自己的父亲、然后因为魔力暴走而死。
是塞拉斯接触到了那个小女孩、然后狂暴的魔力不受控制地涌入了他的体内，最终导致那场可怕的爆炸。
从报告的结果来看，塞拉斯应该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而正是基于这一判断，他的惩罚最终被定为了终身监禁，罪名是过失杀人。
判决本身没有问题。
但在判决的背后，问题却很大！
为什么一个过失杀人的孩子，会成为了民众口中的恐怖分子？
拉克丝最开始以为那是因为他杀死了搜魔人。
但是，在塞拉斯的卷宗之中，还记载着另外一起相关的案件——在那场魔力爆发之前，那个信任他的管教人，就因为一场冲突而死亡。
相较而言，那场冲突的性质更加恶劣，也有搜魔人死亡，而且是还不折不扣的故意杀人，但德玛西亚却几乎没人知道。
发现了这一点的拉克丝当即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一刻，她忽然想到了在密银城时候，自己那偌大的名声。
这种“热点事件”的背后，恐怕并不简单！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塞拉斯会成为热点？
按照贵族的思路去思考的话……拉克丝只找到了一种可能。
这是为了避免让塞拉斯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一个过失杀人的孩子，他的话有人相信。
而一个臭名昭著的杀人犯，没人会相信他的话！
别忘了，塞拉斯是能够看到魔力的，他很清楚贵族和魔法之间的关系——为了保证他无法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在通缉发布的时候，他就定性为了“绝对邪恶的法师”。
这样一来，哪怕在逃时间内他说了什么，也不会有人相信。
就这样，塞拉斯成功变成了德玛西亚家喻户晓的人物，在被逮捕之后，这种“家喻户晓”也顺便救了他一命，毕竟按照德玛西亚的法律，未成年人是不会被判处死刑的。
想清了前因后果的拉克丝无奈的靠在了椅背上，这段往事实在是有些过于沉重了——客观的说，当时的塞拉斯其实非常无辜，造成这一起悲剧的主要原因，是德玛西亚并不恰当的禁魔制度。
只不过从现在塞拉斯的状态来看，似乎长时间的监禁让他整个人都偏激了很多，拉克丝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不应该帮帮他……等等，不对劲！
想到这里的拉克丝，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伊诺和塞拉斯做“狱友”，这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塞拉斯是终身监禁，所以他不会泄露那些秘密，死活都无所谓。
但伊诺可不是——她完全可能从塞拉斯那里听见这些秘密，然后在刑满释放后将秘密带出去！
拉克丝很清楚那些秘密的份量！
“卡尔亚！”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拉克丝迅速整理好了卷宗，将其收好之后，按着佩剑匆匆离开了搜魔人的档案馆，“我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
“才发现不对劲，拉克丝，你的反应可是有点迟钝了呀。”卡尔亚叹了口气，“崽啊，为师对你很失望——”
“现在可不是贫嘴的时候！”拉克丝急得有些跳脚，“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在密银城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了。”卡尔亚用一种无辜的语气说道，“还记得吗，‘当冲突爆发的时候，你将会发现一切都会变得疯狂起来’，你准备好了吗？”
“这也太疯狂了！”拉克丝哪怕多次认为自己见识到了贵族的底线，这一刻也依旧感觉浑身发冷，“他们到底要对伊诺做什么？”
“斩草除根喽。”卡尔亚平静地给出了拉克丝最不想要听见的那个判断，“关于这件事，我建议你和你亲爱的姑妈聊聊。”
“姑妈？”拉克丝目瞪口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等等！”
“想到了？反应还挺快的。”卡尔亚咂了咂嘴，“这位缇亚娜女士可是一个相当果断的人——能被称为贵族典范的，没有一个简单人物。”
……
匆匆回到了冕卫庄园，拉克丝问过仆人之后，很快就在书房见到了缇亚娜。
“回来了？”正在阅读一本游记的缇亚娜抬起眼睛瞄了一眼自家的侄女，然后轻轻放下了手中的书，“又去禁魔监狱了？”
“伊诺是怎么回事？”拉克丝抬起头，双眼直视着缇亚娜，“她隔壁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塞拉斯！”
“少年犯羁押地嘛。”缇亚娜微微一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塞拉斯曾经也是少年犯——她被关在那里，很正常。”
“可是塞拉斯不仅是少年犯那么简单！”拉克丝努力地遏制着自己的急躁，“他掌握着不少搜魔人内部，关于魔法的秘密！”
“哦，你发现了这一点？”缇亚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欣慰的微笑，“这才半个月——亲爱的，你再次让我感到了惊喜。”
惊喜？
对于缇亚娜而言的惊喜，对拉克丝来说则是纯纯的惊吓了——她的预感成真了，事情的确发展到了最为糟糕的地步。
“亲爱的，我也认同你的一些看法。”缇亚娜看出了拉克丝的错愕，伸手摘下了她的发箍、帮她捋了捋拉克丝的金色长发，“那个小姑娘叫什么来着……伊诺？她是个不错的孩子，但和你不是一路人。”
“所以——”
“所以友谊要诞生在适当的地方，像是你和娑娜小姐——你们的友谊就是为人称颂的。”缇亚娜帮拉克丝整理好了有些炸毛的头发，再次为她戴上了发箍，“考虑到你是冕卫家族的未来，所以，你不应该和那些平民走得太近。”
“……只是因为这个吗？”
“我可以理解你对于那些不成器亲戚的失望。”拍了拍拉克丝的肩膀，缇亚娜语重心长的说道，“但贵族之中，也有狄里这样明事理的人啊！”
“狄里可不是个明事理的家伙！”拉克丝咬牙道，“他这么快投奔，还不是因为他的儿子发现了我不在旅馆——”
“这我知道。”缇亚娜点了点头，毫不在意的微微一笑，“他向我坦白了这一点——但你应该明白，这其实并没有什么。”
“……他和那些混蛋没有区别。”拉克丝终于忍不住提高了语调，“一样欺上瞒下、一样龌龊不堪！”
“区别很大，他很有眼力，也很守规矩。”缇亚娜摇了摇头，似乎是对自家侄女的倔犟很是无奈，“这就是他的价值。”
姑妈的话让拉克丝沉默无语——表面上她只是一副思考的样子，但在她的心中，此时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狄里和密银城那些被处罚金、战战兢兢的贵族没有任何不同！
拉克丝可以容忍贵族繁复的礼仪，因为那顶多是没有意义的无害行为。
她无法容忍狄里这种因为守规矩、会站队就可以逃脱惩罚——她可以不在意狄里对自己的图谋，但她不能接受狄里因此步步高升！
更重要的是，这些话还是从自己最尊敬的姑妈嘴里说出来的话！
“这有违公正……”拉克丝只能努力地保持着抗议，“怎么可以这样？”
“贵族和贵族交际，平民和平民结合，这就是德玛西亚的公正。”缇亚娜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亲爱的，你在哪个叫伊诺的小女孩走得太近了。”
“可伊诺是无辜的……”拉克丝抿了抿嘴，低声发出来最后的恳求，“她什么都不知道……”
“从你的表现来看，她已经知道了。”缇亚娜摇了摇头，“这是德玛西亚的法则，傻孩子——在你这个年纪，很多人都会萌发不应该的情感，实际上，我很庆幸你只是交了一个不应该交的朋友，而没有在爱情上陷得太深，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
“十二岁是一个情感丰富的年纪，我很能理解。”缇亚娜低头注视着沉默的拉克丝，“所以，我希望你能够斩断那些不应该有的羁绊——亲爱的，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不要去想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放松一下心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搜魔人那边会搞定一切。”缇亚娜再次拿起了书，“亲爱的，别难过，时间会抚平你的伤痛。”

第四十四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拉克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沿着雕栏玉砌的回廊，穿过春意萌发的花园，她仿佛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当她恢复了意识的时候，拉克丝已经躺在了床上。
天鹅绒的床单细腻无比，但这一刻，拉克丝却感觉如芒在背。
龙禽羽的被褥非常温暖，但这一刻，拉克丝却感觉冰冷彻骨。
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她的大脑之中完全是一片空白。
“为什么会这样。”拉克丝喃喃道，“我的姑妈，她为什么要毁了伊诺？”
“因为伊诺不是贵族的一员。”卡尔亚回答道，“在密银城，提拔巡灾骑士这件事已经让她察觉到了你态度的问题，她需要让你清醒一点。”
“伊诺是无辜的。”
“她当然知道。”卡尔亚冰冷无比地指出了另一个事实，“否则她怎么可能放心伊诺和你相处呢？”
“……伊诺也是无害的。”拉克丝更冷了，她将自己包裹在厚厚的被子里，整个人无助地瑟瑟发抖，“伊诺不会乱说的。”
“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卡尔亚叹了口气，“还记得你在密银城时候的觉悟吗？你愿意利用贵族的权力，尽可能地改善德玛西亚的局势。”
“我还记得。”拉克丝闷闷的说道，“我一直都记得。”
“但你是不是没有去想过，贵族的权力究竟来自于哪里？”
这一次，拉克丝沉默了。
“……”
是啊，贵族的权力来自于哪里呢？
自己所厌恶的不公平，是不是维护这份权力的主要方式呢？
使用者这份权力的人，是不是也成为了这种秩序之中的一员呢？
每一次自己使用这种权力的时候，是不是也正在维护着这种秩序呢？
如果自己缓解了矛盾，是不是反而会让这种冰冷的秩序更加坚实可靠呢？
拉克丝的思绪开始涣散，她刚刚找到了自己的理想，结果一转头却发现，自己脚下似乎完全没有一条路。
甚至就连自己的优势，也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毫无意义。
想到这，拉克丝抖得更厉害了——她仿佛回到了当初发现自己染魔的那个早晨，一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无助。
“是时候做出你的选择了，我亲爱的学生。”卡尔亚再次开口，“是留在贵族的队伍之中，慢慢地缓解这份矛盾，还是勇敢地迈出脚步、彻底地改变其本质？”
“自然是后者——可是，卡尔亚。”听到这个问题，拉克丝小心地从被子里探出了脑袋：“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卡尔亚的回答毫不犹豫，“我很尊敬的一位思想家曾经说过一句话，拉克丝，现在我可以将它送给你。”
“？”
“希望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谢谢你，卡尔亚！”拉克丝掀开了被子，握住了佩剑的剑柄，仿佛握着一支温暖的火炬，驱散了她之前彻骨的寒冷，“不过……真的很可惜，姑妈和我走在了不一样的路上。”
……
在卡尔亚的帮助下，拉克丝终于收拾好了心态。
自家姑妈的冷酷让拉克丝有些难以接受，但好在事情还有余地。
至少，缇亚娜并不知道拉克丝已经是“反贼心态”了——这种情况下，拉克丝的贵族的权力有所限制，但至少现在还能用！
只要利用好这份权力，也许拉克丝还能把伊诺救出来！
哪怕采取一点更激烈的方式！
然后，就在拉克丝平复了心情、洗了个澡、打算和卡尔亚计划一下接下来的行动时，有人敲响了她卧室的门。
是奥格莎。
在得知了拉克丝似乎心情不怎么好之后，奥格莎主动选择过来安慰一下女儿。
在她看来，缇亚娜的选择太过激烈了一点——拉克丝只是心善了些，总不至于用这么严苛的手段。
不过，她最终也没有反对缇亚娜，因为至少在关于贵族和平民的问题上，她和缇亚娜是一边的。
于是，奥格莎没有去说关于伊诺的事情，只是和拉克丝聊了聊天。
相较于冷静的缇亚娜，奥格莎让拉克丝放松了不少。
拉克丝的状态似乎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眼见着即将到饭点，奥格莎主动结束了话题。
然后，在起身的时候，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叫仆人将一件礼服递给了拉克丝——过几天要她代表家族去参加一场婚礼。
“和你一起从密银城离开的那个狄里，你还记得吧？”奥格莎似乎并不知道狄里和拉克丝之间的过节，“他的儿子高坎，最近要结婚了——对象是劳伦特家族的女儿，订婚仪式上你做冕卫家族的代表。”
“劳伦特家族的女儿……嫡女吗？”拉克丝愣了一下，语气颇为意外的回答道，“菲奥娜&#183;劳伦特？我听说她是一个相当擅长剑术的人！”
“没错，就是她！”奥格莎点了点头，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听说之前，高坎的表现让塞巴斯蒂安先生很满意，所以在狄里提亲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
“那可是劳伦特家族的嫡女。”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我听过她的名头。”
“狄里也是冕卫家族的一员，这又不会辱没他们。”奥格莎骄傲的扬起了脸，“说起来，劳伦特家族也是没落了，在我小时候，剑舞华尔兹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可现在，整个家族都没有一个拿的出手的人物……”
“……”
拉克丝原本刚刚平复一点的心情，现在又一次变得糟糕了起来了。
那位菲奥娜小姐，拉克丝也是见过几次的。
虽然在德玛西亚的贵族之中，她是不折不扣的异类，但在拉克丝的眼里，她却非常值得尊敬——菲奥娜剑术惊人，而且一向敢打敢拼、敢作敢当，对人不假辞色，虽然这让她在贵族圈子里的人缘和风评都不怎么样，但拉克丝却对此极其欣赏。
有的时候拉克丝甚至会想，如果自己没有成为法师、没有遇见卡尔亚，那成为菲奥娜的样子，就已经算是最棒的结果了吧？
但现在，突然得知菲奥娜要嫁给那个高坎……
一想到狄里，拉克丝就仿佛吞下了一只苍蝇——不，是吃了一嘴苍蝇一样，感觉无比的恶心。
这一刻，她忽然回忆起了自己曾经问过卡尔亚的一个问题。
“人生的选择总是这么艰难吗？还是说，只有怀着天真愿望的小时候？”
……
“我想要救出伊诺、我也不想让高坎攀上高枝！”在奥格莎离开了房间之后，拉克丝握紧了自己的佩剑，“你说的很对，贵族的权力可以利用，但不可以作为依靠！”
“下定决心了？”卡尔亚最后一次确认道，“这将是一场无比艰难的道路。”
“这是我所愿意选择的道路。”拉克丝语气坚定，“至少我的身边已经有你、有娑娜了，不是么？”
“说得真好啊，拉克丝同志。”卡尔亚难得有了一次激动的样子，“现在，我有个大计划，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大计划？”原本态度决绝的拉克丝，听卡尔亚这么说，整个人忍不住愣了一下，“等等，你已经计划好了？什么时候计划好的？”
“就在刚刚，得知高坎要娶菲奥娜的时候。”卡尔亚呵呵一笑，似乎心情极好，“本来我的计划还有那么一点问题，没人能够点燃关键的导火索，现在有了这场婚礼，那一切就都好说了！”
“等一下！导火索？”拉克丝连忙打断了卡尔亚，“你要干什么？我只是不赞同姑妈的想法，不是想要毁掉整个家族！”
“导火索只是一个比喻，比喻一件……嗯，轰轰烈烈的大事件，放心，这不是坏事！”卡尔亚安抚道，“只要计划顺利，甚至你的姑妈都会为你的表现而感到自豪、主动帮忙遮掩伊诺的事情、让她跟着你的！”
“这怎么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态度！”拉克丝难以置信道，“她需要为家族考虑，而且希望我也能和她一样，她怎么可能这么做？”
“这就是来自于恕瑞玛的古老智慧呀！哪怕你离家出走、离开德玛西亚，他们都会帮忙你开脱。”卡尔亚无比自信，“只要你按时报平安，哪怕奥格莎都不会太过担心——”
“还可以离家出走？离开德玛西亚？”拉克丝难以置信道，“他们不可能允许我离开德玛西亚！”
“现在不会允许。”卡尔亚嘿嘿一笑，“但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准呢——顺便说一句，讨厌的狄里也会因此而倒霉……”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拉克丝眨了眨眼睛，“具体的话……和我说说？”

第四十五章 准备冻手！
卡尔亚详细地讲述了自己的计划。
而在得知了卡尔亚的全部计划之后，拉克丝却感觉到了一阵微妙的熟悉。
这种看起来非常离奇、处处透露着不靠谱的计划，在卡尔亚和她讲的瑟塔卡故事里，好像出现过很多次？
至于结果……至少在故事里，每一次都成功了。
而且，仔细想想、结合贵族们的习惯和特点思考一番的话，这个计划似乎又格外靠谱？
情绪有些复杂地捏了捏太阳穴，拉克丝只能长长的叹一口气……
“卡尔亚，实话告诉我，你过去真的不是一个可恶的投机政客么？”感觉自己上了贼船的拉克丝多少有些无奈，“和你的计划相比，喜欢投机的狄里都算是善良纯洁的！”
然而，面对拉克丝的指责，卡尔亚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的计划有问题么？”卡尔亚哼了一声，“你倒是说说，哪个环节不可靠？”
“……都还算可靠。”
“那如果计划顺利进行，结果是不是很不错？”卡尔亚继续说道，“而且是皆大欢喜的那种？”
“是很不错，投机者遭到了惩罚、无辜者得到了保护、我得到了自由——”拉克丝拉长了语调，“但这不是那么回事啊？！这个计划里充满了谎言！”
“有这些好结果已经够了呀！”卡尔亚语气愉悦，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而且……谁说这一定是谎言了？”
“不是谎言？”
“按照我说的做。”卡尔亚再次强调，“甚至你的家人们都会转而支持你的。”
“我还是有些不安。”
“那位尊敬的思想家还曾经说过，想要开一扇窗户，最好的办法就是提出掀开屋顶，这样别人就会退而求其次地主动要求开窗子。”卡尔亚解释道，“当事情的结果要向着掀屋顶发展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感觉开个窗子其实挺好的。”
“说得真好啊，卡尔亚。”拉克丝表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巴掌，“但你有没有想过，那将意味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将见不到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的名誉也将会变得一团糟？甚至一些潜藏在阴影之下的矛盾也会被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
“关于这一点嘛——”卡尔亚拖长了语调，“放心好啦，他们还都年轻呢，这只不过是暂时的分别而已，而且，分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聚嘛！”
“……”
“至于名誉什么的，你在意吗？”卡尔亚继续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那玩意只能是你的枷锁，这一点我也是成为了暗裔之后才明白的——顺便说一句，暗裔在大部分时候也算是蔑称。”
“……”
“至于矛盾这东西，摆不摆出来，它就都一直在那，适当地给贵族们一点危机感，也有助于缓解平民的压力嘛！我又没有真的要激化矛盾，只不过是给贵族老爷们提个醒而已。”
“……”
“这样吧，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卡尔亚神秘兮兮的开口道，“光魔法师，是可以元素化的哦——你知道光有多快吗？”
“？？？”
“如果你掌握了光元素化的技巧，就算远在千里之外，回到德玛西亚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卡尔亚信誓坦坦，“按照我的计划来，等你完成修行，就能再次回到德玛西亚、去暗影界救出你的叔叔，然后着手拯救这个国家了！”
“可是我在德玛西亚也可以——”
“在这里，你只会在贵族的泥潭之中越陷越深。”卡尔亚打破了拉克丝最后的妄想，“哪怕是你的姑妈，也要嫁给那位搜魔人军团长，德玛西亚的问题，在德玛西亚内部是不能彻底解决的，你放不开手脚！”
“……行！”沉默了片刻，最终拉克丝咬着牙点了点头，“那就按照你说得做！”
……
被说服的拉克丝开始了计划的准备。
首先，她第一个要见的人是娑娜。
卡尔亚也没有隐瞒，直接将自己的计划和娑娜全盘托出。
而娑娜在得知了这个计划之后，整个人也和拉克丝之前一样，目瞪口呆——她也下意识地表达了反对。
“这不可能！光照会不可能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娑娜被卡尔亚的大胆惊呆了，“缄默人是光照会最神秘的一群人，他们怎么可能像你所说的那么大胆？”
“他们会的！”卡尔亚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光照会的背景可不是你所以为的那么简单！”
“可这还是太过危险了一点。”娑娜依旧坚持，“离开德玛西亚……这实在是太过冒险了！”
“说不定拉克丝也会去艾欧尼亚哦！”面对娑娜的反对，卡尔亚也有所准备，“放心吧，有我在，拉克丝绝对没事的——而且，想想你们模拟训练的情况，符文之地很危险，但对她来说却并非如此。”
娑娜眨了眨眼睛。
好像……也是哦？
“而且你应该也知道，留在德玛西亚做贵族，很多事情是没法做的。”卡尔亚继续着自己的引导，“更何况，你也不希望伊诺死在禁魔监狱之中吧？”
“那……好吧！”娑娜一把抱住了拉克丝，“我会通知母亲的——你也一定要小心啊！”
“放心吧。”拉克丝拍了拍娑娜的肩膀，“虽然距离光明正大的返回德玛西亚恐怕要一段时间，但只要顺利的话，偷偷溜回来的问题却也不大！”
就这样，在卡尔亚的巧舌如簧之下，拉克丝拥有了第一个共犯。
哪怕娑娜非常不舍得拉克丝离开，但最终还是选择帮忙。
第一步准备完成！
在告别了娑娜之后，拉克丝迅速起身，又一次来到了禁魔监狱。
和之前不一样，这回拉克丝并未顺利地进入禁魔监狱。
虽然监狱的守卫认识她，但是不再允许她进入其中。
“这是元帅的命令。”搜魔人守卫摆出了一副无奈的样子，低声说道，“小姐见谅，我们也没有办法的。”
“这样啊——”拉克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那帮我个忙好了，把这本游记给伊诺送过去，把她手里那本拿出来——这应该不难吧？”
“小姐……我们也没有办法。”搜魔人守卫显然得到了叮嘱，“禁魔监狱内外隔绝，我们不能传递任何消息。”
“不让我进去，送本书都不行么？”拉克丝提高了语调，“这只是一本游记而已！不信自己去翻翻看！”
拉克丝平时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现在眼见着眉毛都要竖起来了，搜魔人守卫当即闭上了嘴巴，老老实实地接过了这本书。
反正……也就是一本书而已。
缇亚娜女士的态度很重要。
拉克珊娜小姐也一样！
搜魔人守卫匆匆进入其中，又匆匆回来，当他再次出现在了拉克丝面前的时候，他手里的书已经换了一本。
拉克丝带来的书被送给了伊诺，昨天拉克丝留给伊诺的那本游记则是被拿了出来。
“是它吗？”搜魔人守卫将游记递到了拉克丝的手里，确认道，“这一本……《绿齿峰往事》？”
“没错，就是它！”拉克丝面带微笑，“多谢了！”
道谢之后，她毫不犹豫地转头离开，再没有一丝迟疑。
而见到这一幕的搜魔人守卫也出了口气——两本书都没有魔法的痕迹，上面也没有什么标记之类的，看来拉克珊娜小姐真的只是想要拿回那本书而已。
还好！
……
回到了冕卫庄园，拉克丝将书还回了书房。
缇亚娜今天也在这看书。
见到了姑妈之后，拉克丝主动向缇亚娜表现了自己的歉意，虽然表情稍有不甘，但却表示自己会“谨守贵族的分寸”。
“为什么，我总觉得小拉克丝好像要耍点小花招呢？”缇亚娜面露笑意，“姑姑我吖，曾经也是女扮男装跑出去参过军的，所以……搞小动作的话，最好隐蔽一点哦！”
哪怕拉克丝很确定，缇亚娜绝对不会知道卡尔亚的大计划，单听到这一句话，她的心脏还是几乎漏跳了一拍。
好在通过多年的“演技训练”，至少在表面上她已经没有了任何破绽，叹了口气，她只是摆出了一副无奈的样子，朝自己的姑妈撇了撇嘴：“但你也完全不需要用这么激烈的手段嘛！”
缇亚娜闻言哈哈一笑，很愉快地接受了拉克丝的“改邪归正”，她站起身来，给了拉克丝一个温暖的拥抱：“亲爱的，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我们是冕卫，生而高贵，所以平时必须小心翼翼，维持这份荣光不坠。”
“……”
“我们的荣耀传承自先辈，也必将留给我们的后代。”缇亚娜低声说道，“往好处想想，至少你没有和我一样，经历一份无疾而终的爱情，不是吗？”
听见缇亚娜这么说，拉克丝的表情稍微有些不自然——好在缇亚娜并未看见。
而说完了这句话的缇亚娜则是微微一笑，放开了拉克丝，再次拿起了桌上的书本。
她很有自信。
自信自家聪明的侄女能分的清轻重，也自信自己完全可以掌控局势。
哪怕拉克丝真的想要搞点什么小动作，也注定毫无意义。
能够被感情所左右、行动意气用事的小姑娘还是太嫩了。
拉克丝想要骗过自己？
再过三千年吧！

第四十六章 光照印记
在缇亚娜看来，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内。
虽然这么说有点假，但她的确没有和拉克丝撒谎。
在缇亚娜看来，自己所做的一切，的确是为了拉克丝好。
身为德玛西亚的贵族，拉克丝必须坚定自己贵族的立场才行，这样才能让冕卫家族更上一层楼。
就像是贵族家族会选择无情地拆掉少男少女的自由恋爱一样，缇亚娜这次亲自来做恶人，亲手毁灭拉克丝的这份友谊，帮助她斩断这种不必要的羁绊。
善良是良好的品格。
但善良总归要分时候，和平民走得太近，这是会给冕卫家族带来麻烦的！
贵族可以善良，但不能因为善良而放弃贵族的体面。
缇亚娜很清楚，因为拉克丝的表现过于优秀，整个德玛西亚雄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她——所以，拉克丝的一言一行，都要仔细考虑才行！
哪怕拉克丝记恨自己这个当姑妈的，缇亚娜也不在意。
她相信，拉克丝迟早会明白自己的苦心。
至于所拉克丝在禁魔监狱外的小动作……
缇亚娜洞若观火，毫不在意。
正如拉克丝所意识到的一样，她目前的权力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她的出身——是冕卫家族大小姐的身份让她能够受人尊敬、让她可以做一些并不完全符合规矩的事情。
而在贵族的序列之中，缇亚娜的权力无论是在哪个方面，都要远高于拉克丝，所以拉克丝搞什么小动作，缇亚娜都一清二楚。
任你再怎么蹦哒，也注定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
然而，事实却和缇亚娜的想象稍微出现了点差距。
缇亚娜的苦心，却让拉克丝死了心。
“你说的很对，卡尔亚。”离开了书房的拉克丝心情复杂地说道，“只要身在德玛西亚，就会被这种复杂的关系纠缠住。”
“权力来自于身份就会如此。”卡尔亚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贵族小姐的极限……也只是贵族典范而已。”
“但说实话，对你的计划我还是有点拿不准。”哪怕已经同意了卡尔亚的计划、并且开始着手实行，但拉克丝每每想到这个庞大的计划，心中依旧有些惊愕，“你利用了德玛西亚雄都的几乎所有人——从贵族到平民，从搜魔人到光照会。”
“这算不上利用，顶多是因势利导而已，大部分人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卡尔亚的语气倒是颇为轻松，“至于离开德玛西亚这件事，坦白而言，这其中还有一部分我的个人因素，我现在的状态已经比较稳定了，是时候去找回一点过去的老物件了。”
“可你却不愿意告诉我那些到底是什么。”
“等见到了，你就知道了。”卡尔亚依旧不愿意直说，“没有见到的情况下，那是很难描述的——”
“行吧行吧，你总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细节上保有神秘感。”拉克丝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当初是谁一口一个‘搞神秘学的法师都是垃圾’来着。”
“这可不一样。”卡尔亚毫不在意拉克丝的讽刺，“这些事情只不过是关于我的个人隐私而已，和法术什么的完全没有关系……好了，拉克丝，我们该进行下一个环节了！”
“你的印记真的靠谱吗？”拉克丝离开了庄园，来到了德玛西亚雄都的街上，“娑娜那边可不能帮我们暗示太多，那会让她被人怀疑的——”
“一百个放心好了。”卡尔亚非常自信，“光照会虽然不是我看着长大的，但总归也算是我看着诞生的，其中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我都知晓，在看到你留下的标记之后，光照会的缄默人只会以为是真正的【神祇指引】，他们会帮助你的。”
“你说你真的经历过飞翼姐妹的那个时代，对么？”看起来只是在随意溜达的拉克丝很快就来到了城墙附近，“卡尔亚，那你说，那两位飞翼姐妹是怎么样的存在呢？”
“她们是很有想法的小家伙。”卡尔亚呵呵一笑，“她们也很有理想，但终归没有你这么坚定……不过也相当不容易就是了。”
“这样啊——”拉克丝点了点头，“看来你对我的评价相当高。”
“但还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卡尔亚倒是毫不留情，“这一点没的说。”
“你说飞翼姐妹不如我的！”
“所以我压根没有教她们……”
“……”
“……”
一面在心里和卡尔亚聊天，拉克丝一面在城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仿佛一条游鱼般挤来挤去，很快甩掉了家族的护卫——等护卫们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城外、再次跟上了拉克丝的时候，冕卫家族的小公主正在正义巨像的脚下、仰着头打量着这一尊庞大的禁魔石雕像。
护卫们长长地舒了口气。
看来小姐似乎只是心情不太好。
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城墙的一处隐蔽地点，拉克丝已经留下了一个奇妙的印记，以及一串不起眼的神秘纹路。
而就在傍晚时分，巡回演出归来的光照会唱诗班路过了这里，见到了这枚印记。
感觉这枚印记“设计得很艺术”的娑娜记住了印记的样子，然后将其形象地画在了自己的速写本上。
然后，叫娑娜吃晚餐的布维尔夫人“巧合地”看见了这个印记，她在询问了娑娜从哪里看见了这印记之后，晚饭都顾不上吃了，当天就急匆匆离开了布维尔家族的庄园。
随着一份以隐秘格式书写的秘文被誊抄多次、向着各郡寄出，平日里看起来与世无争的光照会，忽然雷厉风行的行动了起来！
……
因为要关注着自己“不省心的侄女”，最近缇亚娜的情报网非常活跃。
就在光照会开始行动之后的第二天，她就通过自己独特的渠道，得知了“光照会那边有大动作”的消息。
不过，虽然搜魔人和光照会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对于这件光照会内部也堪称绝密的消息，哪怕是缇亚娜，所知也不是很多。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光照会那边平时不理俗事、只作为传承者的缄默人这次也出动了。
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缇亚娜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光照会的那群家伙……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活跃起来？
要知道，在百年前的政治斗争失败之后，光照会就主动去政治化了。
尤其是以布维尔家族为首的“世俗派”掌权之后，这个教团已经沉寂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
说实话，缇亚娜很喜欢现在的光照会。
或者说，有谁会不喜欢一个平时就做慈善、搞艺术、劝人向善的半宗教、半教育组织呢？
可现在，这个组织忽然开始活动起来了，而且还是一副要搞大事的样子……
这样缇亚娜不得不有些担心——她隐约记得，在光照会试图涉足政局的时候，他们的缄默人都没有参与其中，而这一次，缄默人都行动了起来，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起来了。
好在，即使说光照会的行动有些出人意料，但她现在的任务又不是和光照会合作——这次回到雄都，缇亚娜就是专门为了纠正自家侄女，让她走回正轨的。
光照会的动作虽大，但和自己又没什么关系。
总不至于他们这么做，是因为拉克丝吧？
相较而言，反倒是之前家族护卫说拉克丝毫无理由地出城去、参观了一遍正义巨像这件事，让缇亚娜更加在意。
自家丈夫就是搜魔人的首领，她对于正义巨像还是有些了解的——至少她知道魔力能给正义巨像充能。
为了避免意外，就在拉克丝出城的第二天，正义巨像被拖走修缮了。
反正正义巨像是要定时维护的，补一补漆什么的，这回也只是提前了一点而已。

第四十七章 订婚仪式
光照会召集缄默人的行动并没有耽误他们主持婚庆的“日常业务”。
三天之后，在高坎&#183;冕卫和菲奥娜&#183;劳伦特小姐的订婚仪式上，光照会的雄都教区主教满面春风地站在了主持人的位置上。
因为冕卫家族一向比较低调、在雄都的庄园面积有限，所以这场订婚仪式被安排在光照会的教堂进行——没办法，前来恭贺的客人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贵族们哪怕在本职工作上一塌糊涂，但在勾心斗角方面，一向都是门清的。
过去一向和旁支关系不怎么样的冕卫家族，这次大张旗鼓的支持一户从密银城过来亲戚，这说不定代表着他们的态度转变呢？
要知道，过去的近十年里，冕卫家族和皇族光盾之间的配合，对于贵族们来说实在是过于亲密了一点。
贵族典范说起来是个了不起的名头，但对于寻常的贵族来说，却根“别人家的孩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冕卫家族这种打仗我来，邀功我不争，国家有事我向前冲的态度，让不少贵族都感觉到极其不自在——哪怕奥格莎的手腕圆滑而高明，但冕卫家族在贵族之中依旧多少有点格格不入的意思。
身为贵族，你不敛财、不争功、不提携亲戚，你要干嘛？
去争王位么？
如果是邀名争取王位，那倒也好说，德玛西亚的王位又不是万世一系，光盾家族虽然连着出了好几代国王，但这时候缓一缓、折腾一下，也未尝不可以。
但……
偏偏冕卫家族还是出了名的忠诚，而且后代也不多，子一代更是只有盖伦这一个——考虑到盖伦这货誉满雄都的憨憨性格，这完全不是要争王位的样子。
这就让雄都的贵族们有些难受了。
奥格莎埋怨过皮特，说他的耿直导致了人缘差劲。
但实际上，这种人缘差劲的主要原因，应该是皮特不懂得和光同尘……
这种情况下，如果有机会，贵族们很乐于给冕卫家族找点麻烦——只可惜这家人是真的狠，男丁堪称满门忠烈，女士也个个长袖善舞，想找麻烦也找不到。
现在的德玛西亚，还不至于出现“莫须有”。
所以，提起冕卫家族，不知道有多少贵族会在私下里狠狠地吐槽一句“国王的忠犬”！
而这一回，冕卫家族这条“国王的忠犬”，终于开始帮助旁支谋求地位了！
如此消息，怎能不让一众贵族激动？
冕卫家族终于要和我们一样、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啦！
这样才对啊，贵族要对自己家族负责才对！
正是基于这种期待，哪怕这只是一次旁支家族的订婚仪式，整个德玛西亚雄都的贵族却几乎算得上是倾巢出动。
来吧，加入我们吧，像个真正的贵族一样——别再做国王的忠犬了！
……
因为有所期待的原因，贵族宾客们礼貌性的微笑里，多少有那么点真心实意。
然而，作为仪式的主角，菲奥娜却连礼貌的微笑都没有。
这是她的订婚仪式。
但她却像是一个局外人。
做主的人也不是她本人。
而和她订婚的，还是一个她完全瞧不上的花花公子。
虽然菲奥娜的父亲塞巴斯蒂安&#183;劳伦特很看好高坎，并认为高坎的交际能力能够让他在雄都的贵族圈子里青云直上，但在菲奥娜的眼里，高坎就是个废物。
不折不扣的废物。
他的能力也许可以去无畏先锋做个列兵、或者去游骑兵做个小队长，但这种水平菲奥娜却完全看不上。
甚至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因为高坎习惯性的轻浮，菲奥娜当场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以切磋之名，轻而易举的挑飞了高坎的佩剑。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客人，菲奥娜甚至当场就会划花对方的那张嬉皮笑脸！
只可惜这次的下马威似乎起到了反效果。
在意识到了菲奥娜惊人的剑术之后，狄里偏偏认定了这个儿媳妇。
他和塞巴斯蒂安一拍即合，两个人迅速地议定了这门亲事。
对于狄里来说，自己得到了一个能打的儿媳妇，菲奥娜有如此剑术，将来在军中必然大有作为。
对于塞巴斯蒂安来说，劳伦特家族攀上了冕卫的枝头——现在的劳伦特家族早就不是三百年前那个剑士频出的家族了，近百年的骑士斗技大赛之中，劳伦特家族都没有任何成绩，而炫目的剑舞华尔兹也越来越不适应现在这个时代，如果再不做出改变，整个家族的没落将是迟早的事情！
有抱大腿的机会，那自然要牢牢把握才行！
就这样，一场各取所需的政治联姻被敲定了下来。
而作为当事人的菲奥娜，是几乎所有人之中，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甚至不少来宾收到请柬的时间都比她知道自己要订婚来的早。
如此魔幻现实主义的命运，菲奥娜自然不愿意接受。
要知道，从小时候开始，她就一直在逆反着被加在自己身上的种种期待。
母亲找来德玛西亚最优秀的精工巧匠，为她制造了栩栩如生的洋娃娃，菲奥娜却把洋娃娃送给了自己的侍女，转身拿起了长兄的佩剑，还胁迫他偷偷地传授她剑术。
父亲聘请心灵手巧的裁缝和先锋设计师，为她量身定做了霓裳华服，菲奥娜却自己扎了个草人，将衣服套在草人上、把它们当作练习突刺和格挡的对象。
菲奥娜也以劳伦特的姓氏为荣，但她更渴望用自己手中的剑证明，劳伦特不逊色于任何人！
然后，在十八岁的时候，她就得知了自己即将订婚的荒诞消息——菲奥娜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她试图和父亲讲道理，她赌咒发誓自己会用自己的剑为家族争取荣耀，她不需要用联姻的方式去获取地位。
但塞巴斯蒂安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絮絮叨叨的告诉她婚后要做个贵妇云云。
最终，父女二人终于不欢而散。
明明是订婚的前夜，当家人都在忙碌着准备仪式的时候，菲奥娜却在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如今，她出现在了订婚仪式的现场，面无表情的看着一众喜气洋洋的宾客。
她不知道这些家伙在开心什么，也不想知道。
而宾客们其实也并不在意菲奥娜本人的想法，哪怕她面若冰霜，也没有人在意。
贵族之间的联姻很多都发生在棒打鸳鸯之后。
没有谁会在意那些可怜的鸳鸯。
……
按照身份，宾客越来越多。
终于，随着冕卫家族宗家的代表&#183;刚刚十三周岁的拉克珊娜&#183;冕卫正式入场、以及带着光盾徽记的国王使者抵达，作为主持人的主教先生正式宣布了订婚仪式的开始。
在唱诗班的配乐声中，仪式一个又一个环节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高坎兴奋异常，而菲奥娜则是如同提线木偶。
家长致辞中，狄里和塞巴斯蒂安都在表达着对双方孩子的认可，都在赞颂着对方家族的光辉历史。
而一项又一项订婚信物也被展示给了来宾——菲奥娜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自己曾经最喜欢的娃娃”“自己读过最多的书籍”，心里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可笑。
不，应该说是荒诞！
自己什么时候玩过娃娃？
自己又哪有什么最喜欢的书籍？
可惜，没人在意。
终于，在热烈的掌声之中，订婚仪式来到了最终的阶段。
主教身披黑袍，站在了高坎和菲奥娜之间，问出了最后的两个问题。
“高坎&#183;冕卫先生，你是否愿意努力做好结婚的准备、许下婚姻的承诺？”
高坎眉飞色舞，哪怕故作镇定，菲奥娜依旧看出了他的迫不及待。
“我愿意。”
“菲奥娜&#183;劳伦特女士，你是否愿意努力坐好结婚的准备、许下婚姻的承诺？”
菲奥娜第一次露出了微笑，笑容仿佛春风吹过雪山，和煦却依旧冰冷彻骨。
“我——拒绝！”

第四十八章 年轻人总是太气盛
大家都在走流程。
但身为订婚当事人的菲奥娜，却在最关键的时候，主动站了出来，打破了这固定的流程。
菲奥娜的选择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以至于那些完全没在意订婚当事人的宾客们，甚至有不少人第一时间都没有意识到问题，还以为菲奥娜说得是我愿意。
于是，原本就极其荒诞的婚礼，出现了更为荒诞的一幕——这些人还在下意识地鼓掌呢，结果却发现周围的人大多沉默不语、一脸呆滞地看着礼堂中心的菲奥娜，最后因为尴尬才停止了掌声。
“我拒绝。”似乎是为了让他们这些没有集中注意力的人也知道自己的选择，菲奥娜朗声再次宣布了自己的决议，“我的人生，我自己说了算——我要退婚！”
在场的宾客终于一片哗然。
没人能够想到，菲奥娜居然会在订婚仪式上主动宣布退婚！
哪怕德玛西亚雄都的各个贵族家庭里，每年都会出那么一两个叛逆的少男少女，但往上数几十年，在订婚仪式上单方面宣布退婚的，恐怕也只有菲奥娜一个！
原本乐呵呵的塞巴斯蒂安，听到了自己女儿的话之后，面色肉眼可见的从红润变为铁青。
而同样心情愉悦的狄里，此时更是完全目瞪口呆。
狄里知道，自己在密银城办的不够利落，也许在拉克丝那边未必是加分项，所以他选择背靠缇亚娜，在军中发展。
而狄里自己不愿意去前线拼命，他儿子高坎也不是这块料，现在见到了剑术惊人的菲奥娜，他自然乐于促成这段婚姻。
实际上，他还是很欣赏菲奥娜身上那份倔犟的，有才华的人总有脾气嘛！
狄里相信菲奥娜在军中必然有所成就，而届时自己的家庭也会青云直上。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儿子婚后还不老实，就干脆打断他的腿——这种老婆多有用啊！
狄里知道菲奥娜很倔，也知道她看不上高坎，两人之间根本没有爱情。
但……那不重要。
在德玛西亚，贵族的婚姻之中，爱情不能说非常重要，只能算根本没有。
对贵族们来说，婚姻从来都是联合的工具。
爱情？
爱情个锤子爱情！
但狄里显然没想到，菲奥娜的倔犟，已经到了可以无视贵族规则的地步！
他更没有意识到，菲奥娜对自己的骄傲，甚至高过了对于贵族身份的认可！
这种情况下，狄里只能颤抖着嘴唇，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没等宾客们有什么反应，脸色铁青的塞巴斯蒂安就已经大步流星的来到了菲奥娜的身边，他一把拉住了自己的女儿，不顾风度地试图去捂住她的嘴巴。
求求你了，你是我姑奶奶行么，别说了！
这种场合之下，你是要把冕卫得罪到死啊！
但很可惜，这没有任何意义。
菲奥娜只是轻轻一躲，就闪开了来自于父亲的拉扯，并同时大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我宁愿死亡，也不愿意接受这种受人摆布的既定命运！”
教堂大厅的特殊声学结构让菲奥娜的话清晰无比地出现在了在场所有人都耳朵里。
所有贵族都听见了这句话。
而在贵族们的见证之下，她的话将真正决定她的命运。
……
就在菲奥娜话音刚落之时，拉克丝分开了人群，来到了她的面前。
“菲奥娜&#183;劳伦特小姐——你这是在诸位贵族的面前悔婚！”拉克丝的眉头紧锁，表情无比严肃，“我可以认为，你是在挑衅冕卫家族的声誉么？”
“我无意冒犯！”菲奥娜这次终于不在躲闪来自于父亲的拉扯，而是站定原地，先是微微施礼，然后语气坚定地开口，“但我的确也无意订婚……尤其是和那样的一个草包！”
“那真是抱歉了，菲奥娜小姐。”听见了这句话，拉克丝毫不犹豫地摘下了自己的手套，没有丝毫迟疑，“为了冕卫家族的声誉，决斗之厅见——我会恳请陛下见证这一切！”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将手套丢在了菲奥娜的怀里，转身就走！
听见了这句话、看见了拉克丝甩出的手套，原本还只是低声议论、抱着看戏想法的一众贵族，现在终于彻底惊呆了！
用决斗洗清耻辱，这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但问题在于，正常情况下，按照德玛西亚的习俗，贵族决斗是可以派出决斗代表的——拉克丝提出决斗之后，完全可以选择一个决斗好手作为代表！
偏偏拉克丝的选择是摘下自己的手套，也就是说，她打算自己上场！
这样一来，菲奥娜也不可能寻找决斗代表，原本还想出列的塞巴斯蒂安只能讷讷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哪怕如今的拉克丝身高已经超过了五呎半，已经与成人看起来差距不大，但她今年只有十三岁！
现在，十三岁的拉克珊娜&#183;冕卫，为了维护家族的名誉，正式向已经年满十八的菲奥娜&#183;劳伦特提出了决斗，在国王的见证下！
对于塞巴斯蒂安来说，无论决斗的结果如何，家族都完蛋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哪怕知道这不是说话的时候，但到场的贵族还是忍不住在让开一条道路、让拉克丝离开之后，开始了窃窃私语。
拉克丝的选择完全符合贵族的法则。
但问题是，她直接将自己抵了上去，丝毫没有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这种选择无可指摘，但却让人感到难以置信。
不过，在惊愕之余，在不少贵族的心里，他们其实也很乐于见到这一幕。
拉克丝作为贵族典范、别人家的孩子，虽然在贵族之间有口皆碑，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盼着她好。
虽然拉克丝在密银城的时候，曾经挥出了惊艳的一剑，但雄都的贵族们看来，那多半是过分的吹嘘——没人听说过这位冕卫小公主练过剑，考虑到那件事发生在密银城，恐怕是冕卫家族的内部造势。
反倒是拉克丝的对手菲奥娜……啧啧啧。
德玛西亚雄都里，谁不知道那位菲奥娜小姐是一个不爱红装爱武装的人？
甚至有不少贵族在私下里都表示，如果菲奥娜不是出生在落魄的劳伦特家族，她恐怕很快会成为缇亚娜第二！
两相对比之下，贵族们很清楚的发现，似乎拉克丝必输无疑——她很努力地捍卫家族的荣耀，也很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哈哈哈，喜欢装贵族典范，放不下面子是吧？
这下你可把自己装进去了呀！
还真是太嫩了点，贵族的脸面重要，但里子更重要啊！
现在你挣了脸，恐怕要在决斗场上丢了命啊。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意识到了这一点，当天下午就有不少贵族主动找到了嘉文三世，希望国王出来主持大局，来“见证这场伟大的决斗”。
没错，大部分的贵族都很希望拉克丝能够顺利地与菲奥娜进行决斗，也很乐于见到拉克丝倒霉。
国王的忠犬，如果不能好好做人、改为杀了吃肉的话，那岂不是更好？
而且，这些希望嘉文三世站出来主持大局的人，还特别地理直气壮。
毕竟拉克丝她可是在维护家族的荣耀，这时候嘉文三世如果阻止决斗，那就是让冕卫家族蒙羞！
想要弥合这场风波的嘉文三世想了很久也未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造成这一切的引子是菲奥娜的退婚；提出决斗的人是拉克丝，但促进这场决斗必须进行下去的，是德玛西亚雄都的一众贵族！
任谁看来，出现这种情况都是因为拉克丝年轻气盛、重视荣誉，所以才被架在了火上烤、进不得退不得，只能硬撑着将自己顶出去，死要面子活受罪。
但可惜，很少有人知道，这一次的拉克丝……是自己主动惹火烧身的。
她的确正在被架在火上。
但这火……是她自己拱的。

第四十九章 不气盛还算是年轻人么？
“你怎么知道菲奥娜会退婚？”返回冕卫庄园的路上，拉克丝面上一副面沉似水的样子，心里却充满了好奇，“从一开始你就算到了这一点！”
“如果你是菲奥娜，你会怎么办？”卡尔亚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还是干脆站出来反抗？”
“……我会反抗的！”拉克丝迟疑了片刻，然后坚定地说道，“尤其是高坎这种人——不过话说回来，妈妈和爸爸是不会这样的！”
“后半截不重要。”卡尔亚的声音似乎也轻松了不少，“只要有前半句就够了，从某种意义上说，菲奥娜和你也很像，她不会那么轻易地接受命运的摆布，所以这种事情迟早会发生的。”
“那接下来，我就要准备好明天的决斗了，对吧？”拉克丝点了点头，“至于决斗的结果，我稍微需要放点水？”
“端正你的态度，拉克丝。”卡尔亚打断了她的话，“以你现在的剑术水平，哪怕有我帮忙，你也无法控制决斗的结果，所以尽力而为就是了。”
“我觉得你似乎在说我输定了。”拉克丝眯起了眼睛，“你对我这么没有信心么，明明实战模拟我已经通关了第二部分……”
“你看，你非要让我说得更加直白。”卡尔亚用一副无奈而无辜的语气说道，“那位菲奥娜女士在剑术上的天赋可是相当惊人的，而你，剑术水平中规中矩而已。”
“可是他们家族的心眼剑术是出了名的华而不实啊。”拉克丝有些意外地说道，“我记得姑妈曾经评价过他们的剑术，说它与其说是剑术，倒不如说是舞蹈……”
“看来缇亚娜女士读书的时候也和你差不多。”卡尔亚笑道，“实际上，在百年之前，劳伦特的心眼剑术可是鼎鼎大名——只可惜随着他们迁入了雄都，贵族的生活洗去了他们的勤奋，这才导致一代不如一代，剑术变成了舞术。”
“还有这么一段历史么？”拉克丝愣了一下，“这还真是有些难以置信。”
“所以，明天拿出你所有的力量。”卡尔亚再次提醒了一遍，“这也是你三年施法&#183;五年模拟的结业考试！”
“瞧好吧！”
……
就在拉克丝默默地和卡尔亚交流的时候，她人已经回到了冕卫庄园。
已经有信使先一步来到了庄园，将消息告知了奥格莎和缇亚娜，现在两人听说拉克丝回来了，第一时间派人将她带到了阅览室。
“拉克珊娜！”
才刚一进门，奥格莎就急匆匆站起身来，她狠狠地剜了一眼自己不省心的女儿。
这位冕卫家族的主母很想要举起巴掌、像收拾盖伦一样给拉克丝来一下，但看见女儿脱去手套的双手死死地抓着剑柄的样子，她实在下不去手，最终只能悻悻地放下巴掌，伸手关上了阅览室的门、然后将拉克丝抱在了怀里。
“傻姑娘！”奥格莎死死地搂着拉克丝，“你没必要如此的——”
“我必须如此，冕卫必须如此。”拉克丝勉强从母亲的怀里挣脱出来，稍显无奈地叹了口气，“哪怕高坎的确是个白痴、根本配不上菲奥娜小姐……但这涉及到了整个家族，雄都有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我们，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你——”
拉克丝的话让缇亚娜和奥格莎目瞪口呆。
“我很清楚现在家族的处境。”拉克丝摊开双手，摆出了一副自己也没办法的样子，“虽然狄里那家伙上不得台面，但总归也算是家族的助力，遇见这种事情，我自然要尽力帮忙。”
“……”
“我最近其实想了很多问题，关于家族，关于未来。”拉克丝继续说道，“我们正走在一个抉择的路口，可惜因为菲奥娜小姐的冲动，我们没有了试错的机会——冕卫毕竟是贵族。”
“你能这这么想真是……太好了。”拉克丝的话让缇亚娜惊喜异常，但惊喜之余，她又感到一阵由衷的难过，“但是你完全没有必要去亲自和菲奥娜动手的——我们可以聘请决斗代表无畏先锋有很多擅长决斗的好小子。”
“决斗代表毕竟不够荣耀。”说道这个话题，拉克丝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相信我，绝对没问题的！”
“……”
奥格莎很想说“我怎么能相信你”，但看着自信满满的拉克丝，这句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她只能再次抱住自己的女儿，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怀里。
而缇亚娜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她现在完全可以想象，那些终于逮住了机会的贵族们，会如何努力地宣传这场“捍卫冕卫荣耀的决斗”，如果可以的话，这些家伙肯定很乐于见到拉克丝倒在决斗大厅！
至于说现在不请求国王陛下见证、转而请求嘉文三世的介入和调停……
缇亚娜可不相信嘉文三世会愿意做这种事情。
和忠于国王的哥哥不同，缇亚娜更喜欢站在家族的角度上思考问题。
在她看来，对嘉文三世而言，冕卫家族最好不要再发展壮大了——这种和其他贵族关系差劲的“孤臣”恐怕才是这位国王陛下最希望看见的。
光盾需要一个和其他贵族都不对付、但是对自家忠心耿耿的冕卫。
如果冕卫真的开枝散叶、在雄都的政坛里扩展关系，恐怕这位嘉文三世反倒会睡不着觉！
真是可惜了。
本来这场联姻将吹响冕卫家族独立扩张的号角，结果却被一个愣头青给搅黄了。
甚至拉克丝都需要亲自下场……
狄里……高坎！
你们爷俩好得很啊，居然能被人嫌狗憎到被人当众退婚的地步，亏的我还以为你们是可造之材，打算提携一二呢！
如今的情况下，唯一能让缇亚娜稍微有些轻松的是，拉克丝的剑术的确很扎实。
在密银城的那场风波，缇亚娜可是亲自参与者。
思及此处，缇亚娜迟疑了片刻，最终将一个小小的护符递给了拉克丝。
“拿上它吧，亲爱的。”缇亚娜叹了口气，“这是你姑父在光照会求来的，它会保护你的平安——和胜利。”
拉克丝迟疑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了护符，按照缇亚娜的说法，将其戴在了脖子上。
“这可是一件好东西。”在拉克丝戴上了护符之后，卡尔亚咋舌道，“虽然你的姑妈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贵族，但她真的也很爱你——这枚护符来自于凯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恐怕它是你姑妈和你姑父的结婚信物。”
“……”
拉克丝的手指拂过护符，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奇妙力量，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卡尔亚的话。
她感受到了姑妈对自己的爱护。
却也更坚定了暂时离开德玛西亚的心态。
拉克丝知道，姑妈没有孩子，她发自真心的爱着自己，仿佛爱着自己的女儿。
同样的，拉克丝哪怕清晰地知道自己和姑妈不是一类人，也一样爱着缇亚娜。
在无法用言语说服和改变彼此的情况下，倒不如暂时不见。
等着看吧，姑妈！
我会证明，我才是对的！

第五十章 登台
正如缇亚娜所预料的那样。
嘉文三世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贵族的请愿，亲自主持了这一场决斗。
至于为什么没有强行阻止这场决斗——也许是贵族们声音太大，也许是他本身也没有那么愿意，这就不得而知了。
似乎是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他还带上了总管赵信，作为决斗的裁判。
从这个选择上来看，他至少不希望拉克丝出什么事情。
和之前的订婚仪式一样，整个德玛西亚雄都，几乎所有有名有姓的贵族都出席了这次决斗的旁观——甚至之前作为订婚主持人的光照主教都没落下。
不夸张的说，这场决斗的结果，将会决定雄都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政治风向！
虽然按照传统，决斗要在九点开始，但八点的时候，决斗大厅的观礼席就已经坐满了人。
以至于拉克丝和菲奥娜这两个决斗的参与者，反而是最后抵达的。
……
说起来，这是拉克丝第一次来到决斗大厅。
这座和黎明堡垒同时建造完成的古老建筑，当初曾经是德玛西亚贵族之间，解决矛盾、仲裁纷争的地方。
论起历史的话，它的重要意义甚至要高过德玛西亚的第一版成文法。
然而，在漫长的岁月之中，随着贵族和平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顾忌着表面上和谐的贵族们已经越来越少使用这座大厅了。
而今天，这座沉寂依旧的大厅，终于将迎来两个年轻的决斗者。
在决斗发起者的准备室，拉克丝在侍从的帮助下，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铠甲。
这套甲胄主体是由符文钢制成的，并不算厚重的甲片在精锻之后，通过部分重叠、用金属线连接在一起，整体而言显得轻便又舒适，既有足够的防御力，又能保证穿戴者的行动灵活。
在不影响性能的情况下，锻造铠甲的工匠还对这身甲胄进行了简单的抛光，并在很多细微之处点缀了冕卫家族的纹章徽记——如果是过去，拉克丝也许会对这一身盔甲爱不释手，但现在，她只感觉这身盔甲的沉重超出了预期。
拉克丝的沉默让帮助她穿盔甲的侍从也不敢说话，虽然拉克丝平时一向都算是平易近人，但在她严肃起来的时候，她身边的人也会下意识地噤若寒蝉。
结果就是，侍从的沉默和畏惧，让拉克丝更难受了。
最终，她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告诉对方可以出去了，自己需要一点准备时间——然后在侍从小心地离开准备室、轻手轻脚的关上门之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我现在是真的感觉自己应该先离开一段时间了。”拉克丝有些无奈的对卡尔亚说道，“总有些事情，你一旦知道了，就再也不能假装看不见。”
“现在的你更需要的，是放空心思。”卡尔亚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接茬，“马上就是决斗了，这可是你的期末考试，拿出最好的水平来，别给为师丢人啊！”
“很难放下心啊。”拉克丝稍显无奈地摇了摇头，“要不然这样吧，卡尔亚——给我唱首歌吧！”
“唱歌？”
“对啊！”拉克丝深呼吸了一次，“你和我讲过的，瑟塔卡在为了族人战斗之前，不能参战的孩子会为他们的大姐头唱歌，瑟塔卡会在歌声中保养武器、踏上战场。”
“……”
“现在我第一次和人决斗，也算是踏上战场了吧？”
“……”
“给我也唱一首歌吧！”拉克丝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来一首欢快点的！”
“欢快点的吗？”卡尔亚想了想，终于同意了拉克丝的请求，“那好吧——就唱一首我最喜欢的《走进黄沙》吧。”
……
在卡尔亚的歌声之中，拉克丝抽出了佩剑，进行着最后一次保养。
大塞狂风吹起了黄沙，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瑟塔卡站在那河畔的岸上，十字战刃倒映着晨光
擦拭干净剑刃，拉克丝还剑入鞘，站起身来热身，随着她活动起自己的身躯，身上的符文钢铠甲叮当作响。
瑟塔卡站在那河畔的岸上，十字战刃倒映着晨光
拉克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再去想那些让自己头疼的问题，只是紧紧地握住自己的剑柄，握住了卡尔亚。
孩子唱着美妙的歌曲，他们歌唱文明的荣光；他们歌唱尊敬的领袖，他们期待着快快长大
拉克丝吐出了肺里多余的空气，拿起自己的头盔，她在头盔上呵了口气，用裙甲的皮质外罩将其彻底擦亮。
他们歌唱尊敬的领袖，他们期待着快快长大
头盔被拉克丝戴在了头上，遮住了她被挽起的金色发髻，她向上吹了吹气，将最后一点碎发塞进了头盔里。
啊这歌声孩子的歌声，跟着光明的太阳飞去吧；去向远方边疆的战士，把孩子们的问候传达
代表着决斗开始的钟声终于正式响起，拉克丝不疾不徐地迈开脚步，来到门前，伸手推开了准备室的大门。
去向远方边疆的战士，把孩子们的问候传达
明媚的阳光照耀在拉克丝的年轻的脸庞上，将她的眼眸染成了蓝宝石的颜色，长长的睫毛也变得晶莹剔透。
跟随领袖年轻的战士，心中充满无尽的希望；文明的火焰已经被引燃，没人能够战胜恕瑞玛
拉克丝高举起双手向所有的观众致意，并向着自己母亲和姑妈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微笑，笑容之中充满自信。
文明的火焰已经被点燃，没人能够战胜恕瑞玛
嘉文三世宣布了决斗的开始，拉克丝抿了抿嘴唇，从侍从的手里接过了深红色的颜料，涂抹在了眼眶之下。
大塞狂风吹起了黄沙，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瑟塔卡站在那河畔的岸上，十字战刃倒映着晨光
在所有贵族的注视下，她终于拔出了自己的佩剑，摆出了一个恕瑞玛基础剑术的架势，站在了菲奥娜面前。
瑟塔卡站在那河畔的岸上，十字战刃倒映着晨光
钟声再次响起，随着菲奥娜迈出脚步、探出臂膀，这场赌上了两个家族荣耀的决斗，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五十一章 巅峰对决
菲奥娜率先出手。
虽然拉克丝发育得很早也很不错，但菲奥娜还是比她高了一截。
所以，菲奥娜选择了率先出手，利用攻击范围更大的优势，直接抢占战斗节奏。
菲奥娜使用的是一柄刺剑，这种剑和拉克丝手里中规中矩的单手佩剑不同，因为剑身纤细，所以剑走轻灵，剑招极快——只是眨眼之间，一道寒光就直奔拉克丝而去。
这一剑的目标是拉克丝手肘的铠甲缝隙，攻击这里既可以轻松破甲，又能够直接让拉克丝失去战斗力、而不至于重伤死亡，虽然菲奥娜不愿意接受嫁给一个白痴，但她也不想平白伤了拉克丝的性命。
在接受了挑战之后，她可是被自家的父亲反复叮嘱，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够糟糕了，一旦和冕卫家族接下死仇，那恐怕劳伦特都会彻底完蛋！
而在菲奥娜看来，拉克丝挺身而出也只是为了捍卫自家荣誉，本身恐怕也没有多少本事——她听说过盖伦的天赋不错，但从来没有听说过拉克丝受过名师指点或者刻苦训练。
然而，让菲奥娜相当意外的是，面对她这足可以轻松秒杀雄都九成九贵族小姐的一剑，拉克丝的应对无比从容。
她不仅反应过来了，甚至还抓住了菲奥娜轻敌的机会，甩开臂膀、躲开这疾速一击的同时，挥剑横扫！
虽然拉克丝的长剑较之菲奥娜的刺剑要短上了一大截，但因为菲奥娜主动出击时的重心前倾，拉克丝的这一剑反击效果极好，仓促之下，菲奥娜不得不用一个相当狼狈的姿态，横跨出一步，避开了拉克丝的剑式。
一攻一防之间，看起来都没什么收获，但拉克丝却成功地达成了自己的战术目的，干扰了菲奥娜的决斗脚步！
在劳伦特家族的心眼剑术，脚步是非常重要的一环，虽然说在一代代不肖子孙的手里，这一门剑术已经几乎要退化成为舞蹈了，但当初能够享誉一时，哪怕是这种退化严重的状态，依旧有大量宝贵的经验。
而心眼剑术的脚步，正是其精华所在！
这种被称为【前进喷泉】的特殊步伐，其精髓就在于能够以类似于小碎步的形式，在维持自身平衡的前提下，越来越快，就仿佛是喷泉一般，看起来只是一股细细的泉流，却能汇聚为一池清潭，彻底将对手淹没！
极致之时，整个人都将跟在对手的身边，真正做到亦步亦趋、如影随形！
而现在，因为拉克丝的突然反击，菲奥娜的脚步乱了！
不给菲奥娜任何一点调整的时间，拉克丝转守为攻，欺身而上——她的身高和臂展不占优势的情况下，近距离的搏斗才能带来最好的结果。
经过了大量模拟训练的拉克丝虽然始终没有学到什么高明至极的剑术，但一套恕瑞玛基础剑法却用得得心应手。
哪怕在这里她不能使用魔法给自己的长剑来一波光剑展开，但大量的实战经验依旧让她能够相对从容的应付贴身战斗，在这种缠斗的状态下，反而是菲奥娜的心眼剑术没有那么容易施展！
此时的菲奥娜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在战斗节奏极度落后的情况下，想要再次转守为攻，哪有那么简单？
……
眼见着决斗双方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开始向着白热化的方向发展，围观的贵族们都惊呆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被誉为新一代德玛西亚贵族典范的拉克丝居然也有这么惊艳的一手剑术！
而在人群之中，少数真正有剑术修养的人更是越看越惊愕，因为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拉克丝的剑招朴实无华，但使用起来却仿佛是百战老兵精巧至极。
每一招都说不上华丽，但每一招都恰到好处。
恕瑞玛的基础剑术本就是符文之地最早的剑术流派，本身就极其朴实，再加上这门古老的剑术现在几乎完全失传，所以哪怕是赵信，都只能看出“拉克丝的基础极其扎实、战斗嗅觉敏锐至极”而已。
和拉克丝这种“没有经过实战就能将基础剑术用得非常熟练”的天赋相比，赵信第一次对自己的弟子盖伦感觉到了嫌弃。
同样是冕卫家族的成员！
你看看你妹妹！
她膂力没有优势，也从来不追求精妙的招式，只是将最基本的东西发挥好，就足以被人称为天才！
赵信是角斗士出身，他在艾欧尼亚的时候虽然也学了一些鱼叉的使用方法，但如今这一身本领，更多是磨练自角斗场里的摸爬滚打。
所以，在赵信的角度上看，拉克丝的风格和自己几乎是完全一致的，不搞那些花里胡哨，只是朴实无华的使用那些最基本的技巧，却足以横扫千军！
嗯，从某种意义上说，赵信的看法还真的没问题。
他是从角斗场里走出来的，拉克丝也是从模拟训练中锻炼出来的。
角斗场的角斗士都是战死为止，拉克丝的模拟训练也是至死方休。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因为年龄的缘故，拉克丝的力气实在是不占优势，而且因为锻炼不够充足，很多动作没能形成肌肉记忆，多少有些生涩。
以至于明明是对之间更有利的近身缠斗，每次发起致命节奏的时候，拉克丝却总是因为力气的不足，迟迟无法扩大战果……
赵信这边在暗暗可惜，而和拉克丝战斗的菲奥娜，此时已经再也没有了“让一让”的心思。
在和拉克丝一番交手之后，拉克丝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从“贵族小姐”变成了“值得一战的对手”。
面对着这种对手的情况下，菲奥娜没有任何留手的余地，也绝对不可能留手！
随着近身战斗时两人剑招的越来越快，菲奥娜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已经舒展了开来！
此时此刻，十八岁的菲奥娜&#183;劳伦特，终于第一次体会到了战斗的极致愉悦，她越打越兴奋、越打越激动，甚至平时一些不熟练的招式也宛若轻车熟路一般，顺手拈来！
菲奥娜惊喜的发现，自己似乎本就是为战斗而生的！
快点，再快点！
就这样！
踏步向前，左劈右砍！
每一次迈出脚步，菲奥娜都踏在了自己的节拍上！
每一次探出刺剑，菲奥娜都舞动着自己的圆舞曲！
一剑又一剑！
一步又一步！
滞涩的前进喷泉终于通畅自如，熟练的心眼剑术更是登峰造极，随着身体的越发轻盈，她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状态之中。
就是现在！
在所有观战贵族错愕的目光之中，菲奥娜进行了一次无比华丽的转身，轻巧地避开了拉克丝相当致命的一剑——然后，她轻轻弯下腰，一面避开了拉克丝的后续攻击，一面将自己的刺剑挽了个剑花，仿佛发出了一次双人舞的请求。
下一刻，还未等到拉克丝给予回应，菲奥娜就迈步上前。
随着剑光亮起，她修长的身形消失在了一片璀璨之中，而原本坐在观众席上的贵族也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在决斗大厅，他们见到了劳伦特家族失传已久的剑术。
传说之中的……利刃华尔兹！
第一卷尾声&#183;少女拉克珊娜不再烦恼
利刃华尔兹，劳伦特家族心眼剑术的至高奥义。
传说在使用这一奥义的时候，使用者会彻底的消失在无尽的剑光之中，人剑合一的对敌人进行无差别打击。
在剑光的包围下，敌人只能徒劳的防御着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攻击，最终在一片璀璨之中无奈饮恨。
只不过因为最近几代劳伦特家族的成员水平都有些差劲，这一招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以至于所以很多人认为，这不过是劳伦特家族的自我吹嘘而已。
也许……那只是一种不错的剑术，但很少有人真的愿意相信，使用者可以消失在剑光之中。
而现在，他们亲眼见到了这门剑术。
菲奥娜的身形几乎和她的剑光融为了一体，如一道纠缠的华丽彩带，萦绕在拉克丝的周围。
彩带上流过的那一抹殷红，正是菲奥娜铠甲外的披肩！
站在嘉文三世身后的赵信握住了手中的长枪。
虽然有些不够荣誉，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时刻做好了下去结束战斗的准备——无论是从哪个角度上说，他都不能坐视决斗场之中的那两个人有什么损伤！
身在战局之中，拉克丝的所感受到底压力更是无比惊人的。
在利刃华尔兹——哪怕是还很稚嫩的利刃华尔兹面前，原本还能在近身缠斗之中稍微维持战局的拉克丝现在终于彻底落入了下风。
她狼狈不堪的左右闪避，频繁地横剑格挡，甚至用铠甲最为厚实的地方去从侧面应对菲奥娜的攻击——多亏了菲奥娜这次使用的是又细又韧的刺剑，如果她这回用的是三面锋锐的决斗剑，恐怕拉克丝已经饮恨当场了！
曾经的“旁观优秀学员”虽然让她颇为震撼，但相较于现在切身体会而言，还是不够直接。
模拟训练的时候，拉克丝曾经面对过很多种对手，但因为卡尔亚“算力有限”，菲奥娜这个级别的对手是无法模拟的。
在这一片耀眼的剑光之中，拉克丝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训练、面对圣甲虫的时候。
这连绵不断的剑光，正恰如当时无穷无尽的甲虫，和漫天的黄沙一样，让她几乎窒息。
单单依靠着技巧和反应，是无法面对利刃华尔兹的。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拉克丝一面避开了又一次致命的突刺，一面第一次双手握住了剑柄。
“现在么？”
而面对着拉克丝的询问，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卡尔亚也终于第一次开口了。
“就是现在！”
菲奥娜的刺剑再次袭来。
这一回拉克丝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
只见她双手握剑，拼尽了浑身之力，自下而上的迎上了那一抹最璀璨的剑光！
“铮——”
随着一声无比刺耳的金铁相交之声，拉克丝的佩剑和菲奥娜的刺剑终于正面碰撞在了一起。
拉克丝的迎头一击干净利落的斩在了刺剑的剑刃上。
这一次，这柄又细又韧的刺剑未能如之前碰撞的时候一般，在弯曲之后弹开拉克丝的劈斩、继续自己的攻击。
随着一剑斩出、双剑相交、两人错身而过，两柄剑几乎同时断裂。
“嗖——”
“嗖——”
“笃笃——”
下一刻，在观众们的惊愕之中，断裂的剑刃疾飞而出，钉在了前排观众席的桌子上。
然后，随着“嘎”“呃”的两声，这两个桌子后面的两个贵族心脏一锁，双眼一翻，原地吓晕了过去。
……
拉克丝和菲奥娜的剑都断了。
而按照德玛西亚的规则，断剑为负——理论上说，这是一个极其糟糕的双输结局。
按照着德玛西亚的法典，决斗的双输应该有“飞翼姐妹见证之下的第二回合”。
只不过因为飞翼姐妹已经很久不见了，所以第二回合就不再会有见证人——而没有见证人是无法进行决斗的，所以实质上，双输既是平局。
而考虑到拉克丝的年纪和菲奥娜所使用出的利刃华尔兹，在场的见证者们显然不会认为有谁输了——这分明是双赢才对！
哪怕很多人都清楚，拉克丝是拼尽全力、勉强获得了这个结局，但说出去的话，这场决斗最终将会被视为是平局。
一切都在向着完美的结果发展，虽然很多贵族都对拉克丝的表现感到担心，不愿意见到又一个缇亚娜的崛起，但至少在这时候，他们的选择应该是站起身来、热烈鼓掌。
然后，就在嘉文三世开始准备发表见证词的时候，昨天做订婚主持的光照会主教却先一步站起身来。
“果然有第二个回合！神谕是真的！”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主教用无比激动的语气，大声呼喊道，“飞翼姐妹没有遗忘我们，她们一直注视着我们、注视着德玛西亚！拉克珊娜和菲奥娜，你们将在飞翼姐妹的荣光下，进行第二回合的决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贵族都惊呆了。
主教先生是不是疯了！
你特么也不看看是谁在决斗，这两位获得平局已经是皆大欢喜了，就算我们再怎么巴不得她们两败俱伤，现在也只能老老实实鼓掌！
你这时候跳出来横生枝节，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此时，所有贵族终于同仇敌忾了一起，全都对这个不速之客怒目而视——光照会老老实实地做你的慈善团体，这时候就别出来捣乱了！
拉克丝再怎么亲近皇室，那也是我们贵族内部的事情！
你们光照会这时候出来想要插一脚？
做梦！
然而，让人完全没想到的是，面对着贵族们杀人般的目光，这位老主教却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毫不在意。
“这是神谕！”他面带微笑，仿佛沐浴着无上的荣光，“是飞翼姐妹的旨意！缄默人已经解读了神谕，飞翼姐妹注视着我们！”
听到神谕，在座的贵族终于纷纷坐不住了，他们面面相觑，原本愤恨的目光瞬间变得惊悚了起来——如果缄默人都确定了那是神谕……
不会真的是真的吧？
怎么会这样？
在这个时候光照会得到了神谕！
不少反应极快的贵族已经想起来过去的那一段历史，那一段光照会所代表的神权，和王室所代表着的王权斗争的历史！
如果不是王室和贵族一起，用鲜血的牺牲最终争取到了民众的支持，光照会可不会如现在这般人畜无害！
虽然并未经历过那个时代，但很多贵族都从长辈那里了解过不少隐秘——如果不是光照会内部的缄默人没有插手、光照会没有伪造神谕，那纵然嘉文一世战死沙场、嘉文二世披挂上阵、哀兵取胜，贵族也很难在那场政治斗争中大获全胜。
而如今，光照会自信地拿出了神谕……
难道说，低调了百年的光照会，终于忍不住要露出自己的獠牙了么？
“光照会是不会在神谕的问题上撒谎的。”主教面带笑容，神色无比骄傲，“诸位，飞翼姐妹从未远离我们，接下来就让我宣布神谕——”
“不用了。”就在他得意洋洋的打算播撒飞翼姐妹的荣光之时、让光照会再次伟大的时候，拉克丝忽然开口，毫无征兆地打断了他的话，“这场决斗是我输了，不用宣布神谕了，作为失败者，我愿意承受石冠之刑。”
没人想到，拉克丝会说出这句话。
当她掷地有声的话语出现在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时，国王愣住了、贵族愣住了、主教愣住了，整个决斗大厅变得鸦雀无声。
……
没人可以想到，在这个时候，拉克丝会主动站出来，用承受石冠之刑的方式，主动打断光照会主教的话、阻止他们宣布神谕！
自愿接受石冠之刑，意味着拉克丝将赤足攀登巨神峰、直至抵达顶峰，以此洗涤自己的失败，以及对飞翼姐妹的亵渎！
在拉克丝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无论光照会的主教发现了什么神谕，此时都已经完全没有了意义——拉克丝不接受神谕，宁可承受石冠之刑，也不接受！
这让主教的一口气几乎卡在了自己的嗓子眼里，他万万没想到，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可以播撒信仰荣光的机会，居然被拉克丝以近乎于殉道者的姿态，硬生生地毁掉了！
而此时回过神来的贵族们，无一例外的、发自真心的向拉克丝致以了最崇高的敬意。
这种情况下，哪怕反应再慢的贵族也已经意识到，如果放任主教宣布神谕，然后大张旗鼓的进行决斗的第二回合，也许光照会内部的宗教派将会再次崛起。
毕竟，光照会可并非从一开始就这么温和，这个脱胎于飞翼姐妹会的古老组织，和十三家贵族一样，都是德玛西亚的“建国元老”。
在德玛西亚，神权曾经也是一股重要的势力，光照会和贵族们，也曾经是互相揪头发、吐口水的！
只不过后来因为对外战争的缘故，贵族们用自己的牺牲取得了民众的支持，最终将光照会排挤出了权力的中心，变成了人畜无害的慈善组织——但即使如此，他们也没有忘了压制光照会。
甚至在德玛西亚，搜魔人崛起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向光照会日拱一卒，压制他们在魔法领域的影响。
而就在刚刚，当雄都大主教宣布了缄默人的重新出现、宣布了神谕降临的时候，光照会这个沉寂已久的组织，已经有了重新活动的理由和机会！
听他的意思，似乎神谕提到了决斗的第二回合！
考虑到拉克丝和菲奥娜的决斗结果，这可是真正的先知式神谕，传出去会有无数人再次投入光照会的怀抱！
而且，和之前的情况不同，哪怕是忠诚于飞翼姐妹的缄默人，也将会投入到斗争这种——到时候有一个算一个，所有贵族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然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拉克丝自承失败，拒绝神谕，干净利落的承受了石冠之刑，一句话堵死了光照会接下来的所有道路。
别说了，我自领刑罚！
就在一片静默之中，拉克丝高高地举起了断剑。
“我以拉克珊娜&#183;冕卫之名，自承石冠之刑，攀登巨神之巅，以筹战败之耻！”
“不登山巅，不铸断刃，不雪此败，不归德邦！”
随着拉克丝立下誓言，所有贵族齐刷刷的摘下了自己的帽子，以手抚胸，表达着自己对她的敬意。
表面上，这是为拉克丝自承失败的诚实和自领刑罚的磊落。
而实际上，则是因为她真正意义上做到了舍己为人——牺牲了自己一个，造福了所有贵族。
不管和冕卫家族、和拉克丝的关系如何，此时此刻，所有的贵族——甚至包括国王在内，都愿意向她的牺牲献上自己的敬意。
虽然按照贵族们一贯的风格，承受石冠之刑的人没谁真的会去攀登巨神峰，事实上几乎等同于流放，但这种情况下，那已经不重要了。
拉克丝为贵族们顶了一个大雷、选择了自我流放，那贵族自然乐于将她变成一尊无害的偶像，怎么夸赞也不为过！
而且，拉克丝这件事办的实在是太漂亮了，明明是为贵族堵死了光照会的势力扩张，理由却偏偏是自己决斗输了，有理有据，完全可以拿出来大肆宣传，任谁也挑不出问题——你看，那位主教老爷子，听到了拉克丝的誓言之后，一张老脸都快憋绿了。
没有任何办法！
在一片脱帽抚胸的致敬中，不少贵族忽然发现，原来有的时候身边有一个“贵族典范”，有时候还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
最终，一场决斗用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方式，干净利落却又出人意料的落下了帷幕。
对于平民们来说，他们听说的版本是“高贵而正义的拉克珊娜小姐在决斗之中平手，却甘愿因为落入下风而承认失败，自领石冠之刑”。
对于贵族们来说，他们成功遏制住了光照会的扩张，还让最近风头正盛的冕卫家族失去了一位未来之星，让冕卫和光盾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出现了一丝裂痕。
对于冕卫家族来说，拉克丝恐怕短时间内回不到德玛西亚了，但整个家族的地位从“跟随着国王的忠犬”正式变成了“受国王和贵族拉拢的自由人”——此外，虽然联姻式的关系发展失败，但菲奥娜却愿意为冕卫而战。
最终大家都得到了好处，而所有的痛苦，则是全部由拉克丝一个人承担了下来。
至于决斗当天的后半夜的时候，禁魔监狱的墙壁因为“年久失修”而出现了一点小问题，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在整个德玛西亚雄都，都没有任何人会关注了。
那么，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让我们稍微将时间倒回来一点，复盘卡尔亚的整个计划。
首先，是娑娜的部分。
在整个计划之中，娑娜的任务是引入新一方势力——光照会。
通过卡尔亚的指导，拉克丝留下了一些“神谕”，引起了光照会的注意，因为兹事体大，最终光照会请来了平时只作为传承的缄默人，鉴定了这些神谕的真实性。
缄默人鉴定，神谕是真的，只不过内容有些模糊不清，卡尔亚很神棍的留下了一句“神在注视着这里，等待着既定之人出现在神的面前”。
光照会显然不会知道，有卡尔亚这个当初眼睁睁看着德玛西亚建立起来的老家伙存在，所以哪怕是恪守信条的缄默人，也以为是时候再次播撒飞翼姐妹的荣光了，就这样，光照会开始行动了起来。
缄默人准备着迎接神谕，世俗派则是打算趁机对贵族权力下手——正好决斗出现了一场平局，想到了双输的二回战，主教大人自然而然地按捺不住、跳了出来。
然后，是拉克丝的部分。
政治上的问题用政治上的手段解决，在整个决斗的过程之中，拉克丝自始至终的让自己站在道德的绝对制高点，她先是为族人出头，应下了决斗；然后又是在决斗打平之后自承失败，维持了公正又遏制了光照会的借题发挥——这些都是最光明正大的部分。
而与此同时，她也站在贵族的角度上，按照着贵族的规则，保护了贵族的集体利益——再加上石冠之刑几乎完全剥夺了她的政治权利，对于这样一个不会争夺贵族权力的人，所有贵族都承她的这份情。
这里特别点名狄里和高坎这两位墙头草。
他们这次一点实际利益都没有得到，却不得不成为冕卫宗家的死忠，他们只要稍有不忠诚，就会被整个贵族阶级所排斥。
反复横跳？
再攀高枝？
想都别想了。
而和拉克丝不打不相识的菲奥娜则是完全认可了拉克丝，也愿意归入冕卫家族的麾下——在拉克丝立下了断剑之誓后，她干脆立下了不婚之誓，干脆的投身到了游骑兵军团之中。
也正是因为拉克丝的自我牺牲，冕卫家族拉进了自己和其他贵族的关系，她真正做到了之前缇亚娜一直努力也不能做到的事情——别看拉克丝付出了石冠之刑的代价，但这个石冠之刑却一次性的换来了很多份人情！
考虑到拉克丝已经不再会挡任何人的路，这些人情简直重比泰山！
最后，是伊诺的部分。
这部分是最简单的，那本书的扉页夹层里，拉克丝绘制了一个用以定位的法阵。
在书送到了伊诺手里之后，拉克丝当天晚上直接破坏了部分禁魔石监狱的墙壁，让伊诺以“越狱”的名头，加重了罪刑。
而有意思的是，这场决斗之后，缇亚娜对拉克丝和伊诺关系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都没等拉克丝提出要让伊诺出来、让她跟自己一起去巨神峰，缇亚娜就主动把伊诺的刑罚也变成了石冠之刑，和拉克丝同期。
缇亚娜的意思很明显了，石冠之刑不能带护卫，伊诺就是缇亚娜给拉克丝准备的护卫和女仆。
通过这次运作，拉克丝如今已经没有了政治前途，这种情况下，善良和体贴平民已经不再是问题了。
甚至为了拉克丝的安全着想，缇亚娜反而乐于让伊诺跟在拉克丝的身边。
毕竟……缇亚娜从来都是爱着自己侄女的。
最终，拉克丝离开德玛西亚的时间被定在了一个月之后。
也正是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拉克丝每天陪伴着哀伤的奥格莎，手段安抚着自己的母亲——她反复保证，自己一定会回到德玛西亚来、绝对不会贸然攀登巨神峰。
“相信我，妈妈，我会回来的，带着无尽的荣光。”
“傻孩子，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哪怕在卡拉曼达的山脚下，隐姓埋名一辈子！”
在拉克丝和母亲相处的这段时间，卡尔亚则是很自觉的去在娑娜身边待了一个月，尽可能地给自己的学生补补课，甚至留下来一套“提高自学教材”。
……
就这样，在卡尔亚一通眼花缭乱的计算和操作之下，德玛西亚雄都一阵风起云涌。
而整个事件最终以拉克丝持断剑立誓，承石冠之刑、攀登巨神峰而告终。
在事件逐渐平息之后，拉克丝惊讶的发现，曾经虚伪的贵族们，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也难得的有时候会流露出几分真诚。
她万万没想到，在剥离了贵族小姐这一重身份之后，她反而能看见那些人更加真实的一面。
毕竟对他们来说，拉克丝不再是竞争者，更像是一个纯粹的无关者。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拉克丝才清晰的意识到，什么是卡尔亚常说的“权力对人的异化”。
拉克丝曾经最厌恶的事情就是德玛西亚贵族之间的人事倾轧，尤其是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他们本可以坦坦荡荡的享受一切欢乐，却总是板起面孔，断送掉一切美好的时光。
现在，拉克丝终于明白了，是贵族的权力争夺、是贵族存在的本身，让他们放弃了本性的天真，不得不按照规则，板起面孔、戴上面具，断送掉一切美好的时光！
通过这种方式，卡尔亚给拉克丝上了在德玛西亚的最后一课。
终于，在一个月之后的夏日清晨，拉克丝登上了去往卡拉曼达的船。
站在甲板上，她看着港口那些或是真诚、或是虚伪的贵族，看着他们挥舞的手臂和汗巾。
靠着船栏杆，她向着依依不舍的亲友，向着曾经的迷茫和疑虑，一样摇动着自己的双臂。
她金色的长发在晨曦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她蓝色的眼眸在海洋的映照下洁净如洗。
再见了，德玛西亚！
再见了，我的家乡！
从今天起，拉克丝将踏上新的旅程！
虽然只有十三岁的年纪。
但少女拉克珊娜已经不再烦恼！
第二卷 双城记

第五十二章 海上之路
按照德玛西亚的法律，石冠之刑的受刑者将赤手空拳地攀登巨神峰。
但是，因为巨神峰实在是太过危险的缘故，这个过程是没有人专门监督的——监督者很可能也完蛋。
所以，很多时候，石冠之刑更接近于“剥夺政治权利的永远流放”，反正没人知道受刑者有没有去登山，只要不是光明正大的回到德玛西亚、出现在所有人面前，那就没人会在意攀登的结果。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算是德玛西亚贵族们在法律里开的后门，将死刑变成石冠之刑，然后实际用永久流放的方式处理。
考虑到拉克丝为德玛西亚贵族们所做的巨大贡献，她的石冠之刑在具体执行起来的时候，甚至比正常的流放还要轻松。
负责押送她和伊诺抵达巨神峰脚下的几个执行官，有一个算一个，个个都非常善解人意，才刚刚离开德玛西亚雄都不久，就在多恩霍尔德的港口主动下了船。
除了两大箱补给物资和初始装备之后，啥也没有留下。
他们将会在多恩霍尔德的黄金海岸渡过一段美好的假期，然后再回去复命，至于拉克丝真正去了哪里，他们一个字都不会问。
就这样，随着这些执行官的下船，拉克丝终于真正得到了自由。
……
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之后，拉克丝迅速和伊诺汇合，然后将那两口大箱子拖回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两个人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清点齐了箱子里的所有物资。
第一口箱子内，装着整整八套符文钢铠甲——四套拉克丝的，四套伊诺的，考虑到她们还在涨身材，八套铠甲可以说是各个size都有。
虽然为了掩人耳目，这些铠甲上没有再印上冕卫家族的徽记，但如此品质的铠甲在德玛西亚的贸易之中依旧是不折不扣的禁运品。
不夸张的说，其中的任何一套，放在祖安或者比尔吉沃特的黑市上，都足以卖出上千金海克斯或者金海妖的高价。
除了铠甲和配套的头盔之外，里面还有不少诸如绳索、挂钩之类德玛西亚军队之中会用到的东西，将整个箱子塞得满满当当。
第二口箱子里，则有着大量的生活用品和常用野外装备，包括但不限于毛毯、水壶、具装鞍鞯等等专业设备。
占据了这口箱子绝大部分重量的，则是一堆空白的禁魔石板，这是拉克丝自己要求的。
此外，箱子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小箱子，其中装满了黄金——这部分来自于娑娜的“私人赞助”，是她多年来攒下的零花钱。
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小玩意，不夸张地说，拉克丝现在的资产已经足以组建一支小型商业团队了。
提供了如此多的物资，奥格莎显然不希望拉克丝轻装出发、攀登巨神峰。
看这架势，她更希望拉克丝能够安安稳稳地在卡拉曼达生活下来——就算不返回德玛西亚，也能安度一生，衣食无忧。
“拉克丝！我们真的出来了！”清点完毕的伊诺一面收拾着箱子，一面喜滋滋地开口道，“有了这些东西，我们完全可以在卡拉曼达买下一座庄园，在那里经营一段时间……”
“然后改名换姓返回德玛西亚，是么？”看着乐呵呵的伊诺，拉克丝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还真打算按照我姑妈说的做啊？”
“啊？不是吗？缇亚娜女士不是这么规划的吗？”伊诺有些迷糊道，“反正我们才十二三岁，等过了十年再返回德玛西亚，长大了之后，谁也不知道我们是谁。”
“我可没打算灰溜溜的回到德玛西亚！”拉克丝闻言哈哈一笑，“石冠之刑对别人来说是惩罚，但对我而言却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你真的要去攀登巨神峰？”伊诺瞪大了眼睛，“这怎么行，那里太危险了——”
“我会攀登巨神峰，但不是现在——而是在做好所有准备之后，只有这样，我才能光明正大的回到德玛西亚。”拉克丝笑着摇了摇头，“别紧张，伊诺，实际上卡尔亚早就帮我计划好了这一切。”
“啊，是忏悔者的法器先生吗？”伊诺眨了眨眼睛，“他真的会说话？”
“当然。”拉克丝将断剑递给了伊诺，“正好，他也想着和你聊聊呢！”
……
虽然已经听拉克丝说过了卡尔亚的故事，但当伊诺握住剑柄，小姑娘还是有些紧张。
卡尔亚先生，那是拉克丝小姐的老师——他一定是一个博学而睿智的人吧？
“你看人真准啊。”就在伊诺暗暗猜测着卡尔亚的形象时，卡尔亚的声音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真不愧是寒冰血脉的后裔。”
“寒冰血脉？说的是我吗？”伊诺出声道，“唔，等等，你是卡尔亚先生？”
“不用说出来，想想就够了，保持魔力的流动，我会知道你的想法。”卡尔亚难得真正和蔼了一次，“别紧张，小姑娘，我又不会吃人。”
“啊，尊敬的卡尔亚先生！”伊诺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我是伊诺，是拉克丝小姐的……呃，秘书！”
“好的，小秘书！”卡尔亚语气愉悦地调侃道，“不过，你的内心告诉我，你似乎将自己当成了她的女仆？”
“啊？唔——”伊诺瞬间低下了头，整个人仿佛要熟了一样，“卡尔亚先生不要说出来啊！”
“放心，我没有告诉拉克丝。”卡尔亚并未继续调侃而是用语重心长的口吻说道，“不过……不要一开始就想着成为仆人啊，伊诺，我记得拉克丝也和你说过很多次，没有谁比谁高贵这种事情的。”
“可是拉克丝小姐那么耀眼。”伊诺似乎有些局促，“我能做的并不多。”
“不，你的潜力非常惊人。”卡尔亚否定了伊诺的自我否定，“寒冰血脉的潜力，简直无穷无尽——所以，小姑娘，愿不愿意跟着我学魔法啊？这样你就可以和拉克丝做同学了。”
“真真真——真的可以吗？”伊诺瞪大了眼睛，“我也可以学习魔法吗？”
“当然！”卡尔亚语气愉悦，“学好了魔法，你才能更好履行自己的秘书职责嘛——”
“太感谢卡尔亚先生了！”伊诺握紧了拳头，“谢谢卡尔亚先生！”
“还叫卡尔亚先生吗？”卡尔亚乐呵呵地开口道，“叫老师！”
“谢谢老师！”
由于未曾经历过专业的“演技培训”，性格也不如娑娜沉稳，所以在和卡尔亚交流的时候，伊诺整个过程中喜怒皆形于色。
而在拉克丝的角度上，她看见伊诺时而紧张，时而激动，时而又面色通红，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情绪变化让拉克丝满头雾水，根本弄不明白卡尔亚到底和伊诺说了什么。
总觉得……哪里好像怪怪的。
之前自己和娑娜，好像都没有这副样子吧？
不过，出于对卡尔亚的信任，以及对伊诺隐私的尊重，她最终并未询问其中的原因。
就这样，在拉克丝微妙的目光之中，卡尔亚又多了一个学生。
也正是在卡尔亚收下一个新学生的时候，这艘【蓝水晶号】武装商船也终于拉起船锚、扬起风帆，离开了多恩霍尔德。
在呼啸的东北风中，这艘船终于远离了多恩霍尔德港，远离了德玛西亚的海岸，缓缓地驶向了广袤无垠的深蓝之海。

第五十三章 商业氛围
就在离开了多恩霍尔德港口的第二天，蓝水晶号正式进入了征服之海海域。
而随着海洋的颜色越来越深邃，海上的风浪越来越大，蓝水晶号整艘船也开始越来越颠簸。
拉克丝很不适应这种脚下虚浮的感觉，哪怕她强健的体魄让她不必担心出现严重的晕船现象，但一阵大浪袭来的时候，她的嗓子眼还是有些发痒。
哪怕睡眠很充足，她的脑袋也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
这种情况下，卡尔亚只能暂时取消了她的补习，也没办法跟她进行具体规划。
索性伊诺似乎对风浪毫无感觉，卡尔亚干脆一心一意地开始辅导起了伊诺，给这个天赋不错、但学习进度严重落后的寒冰血脉补一补课。
说起来，即使按照卡尔亚的标准，伊诺也算是天赋不错的那种，丝毫不逊色于拉克丝——虽然冰魔法的天赋不如光魔法那么罕见，但经过卡尔亚的检查，他发现伊诺体内有至少八分之一的寒冰血脉，也就是说，伊诺曾祖那一辈，有一位是弗雷尔卓德的寒冰血脉。
卡尔亚对寒冰血脉的了解不算太多，但可以确定的是，伊诺的血脉极大程度的加强了她在冰魔法方面的天赋，也正是因为寒冰血脉，她才能早早地觉醒魔法，而且不至于导致魔力失控。
要知道，如果没有卡尔亚帮忙，拉克丝到十八岁的时候，都一样需要戴着手套生活、无法控制住自己的魔力。
不过，因为伊诺底子实在是太差了，再加上这里的环境也不适合安安静静地填鸭，卡尔亚没法和教导拉克丝一样，从基础的理论开始讲起。
所考虑到接下来需要提升队伍的战斗力，卡尔亚干脆一转教学思路，直接以实践为主。
索性伊诺的魔力虽然不及拉克丝惊人，但也相当不错，完全足够支撑起日常的训练。
就这样，原本住在两个舱室的拉克丝和伊诺干脆搬到了一起，伊诺每天学习的“副产物”冰块正好可以有效的缓解拉克丝的晕船现象。
卡尔亚相信，通过一翻突击训练之后，等蓝水晶号抵达卡拉曼达的时候，伊诺应该就拥有了相当程度的战斗力——丢到诺克萨斯去，怎么也能做到一个主力战团法师小队队长的那种。
……
离开多恩霍尔德的第五天。
蓝水晶号已经抵达了征服之海的中心地带——哪怕身在船舱里，风浪一来，那感觉也跟游乐园里的海盗船差不多了。
整艘蓝水晶号已经尽可能放下了风帆、甚至主动放倒了一条桅杆，这种状态下的武装商船简直就是狂风暴雨里的不倒翁，全靠着底仓内的压仓货，维持着最基本的平衡，不至于当场倾覆。
拉克丝无助地躺在水手床上，双眼无神地打量着舷窗外面灰蒙蒙的天，而伊诺则是在卡尔亚的教导下，勤奋地学习着法术模型。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片刻喧哗之后，舱室的门被敲响了。
“有人在么？”
“谁？”拉克丝一面咯吱咯吱地咬着冰块，一面隔着门问到，“有什么事情么？”
“我是蓝水晶号的水手长。”来人不疾不徐地进行着自我介绍，“马上就要抵达危险海域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在这提醒乘客，今天请不要离开自己的舱室，你们的一切都有专人处理，稍后会有水手送餐并换洗净桶。”
“唔，知道了。”拉克丝答应道，“我不会乱跑给你们添麻烦的。”
“那就多谢了。”水手长似乎很满意拉克丝的答复，“蓝水晶武装商船会保护您的安全，请放心！”
说完，水手长就离开了拉克丝的门口，敲响了下一个舱门。
“危险海域，那是什么？”听见了这段对话的伊诺忍不住好奇地问到，“好像很严重？”
“叫拉克丝也过来，我和你们简单介绍一下现在的情况。”
伊诺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持剑来到了拉克丝身边，坐在了床沿上、拉住了拉克丝的手。
“前面就是危险海域了，接下来的一天如果有什么意外，你们两个也要做好准备。”卡尔亚的语气难得严肃了起来，“从航程上说，我们目前应该已经接近了多恩霍尔德到卡拉曼达的中线位置，这里是海洋的中心地带，风高浪急，而且还有海盗出没，你们两个多加小心。”
“海盗？”x2
听说可能有海盗，拉克丝相当惊讶，而伊诺则是满脸恐慌——她们都没有见过海盗，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头而已。
“最近几年随着艾欧尼亚的战火愈演愈烈，诺克萨斯人的海军已经几乎全部被派到了初生之土。”卡尔亚低声解释道，“没有了海军的清剿，比尔吉沃特的海盗们也越发的无法无天……说真的，在这里遇见海盗我一点都不意外。”
“可是，这些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呢？”拉克丝颇为好奇地问到，“怎么都没听说啊？”
“贵族宴会虽然礼仪繁琐，让人快活不起来，但论起收集消息，倒的确是个好途径。”卡尔亚理所当然道，“当然，很少有人像我这么闲，什么都听、什么都记就是了——总之按我说的做就是，明天低调点，过了这片危险海域就好了！”
“好！”x2
伊诺自然是忙不迭地点头，拉克丝也病恹恹地答应了下来。
结果，就在当天的傍晚，拉克丝从舷窗里看见了一艘体型庞大的海盗船。
海盗船上似乎打了一套旗语（可惜拉克丝根本看不懂），还进行了一轮炮击（没有一发命中）——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蓝水晶号也还以颜色（同样全空了）。
不过，从炮击的规模上看（主要是水花的数量和高度），好像居然是蓝水晶号更胜一筹？
似乎是感觉到蓝水晶号并不好惹，最终那艘海盗船在尾随了一段旅程之后，就没有继续跟下去了，让一直紧张兮兮的伊诺长长地舒了口气。
遭遇了海盗之后的第二天，蓝水晶号结束了戒严。
同一天的傍晚，吹了数日的大风也终于停歇了下来。
在船舱里待的都要发霉了的拉克丝终于再次来到了甲板上。
当她站在船舷边上，看着海面上的夕阳、听着风帆被撑起来后缆绳反复绷紧的声音时，拉克丝忽然感觉到，这咸湿的海风居然也可以如此可爱。
“真美啊，是吧？”就在拉克丝对着海面深呼吸的时候，那位水手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当风暴平息、敌人远去之后，哪怕是最桀骜不驯的恶棍，也会发自真心的赞美蛇母的庇佑；哪怕是最悭吝的船长，也会心甘情愿地奉上自己的那份什一税。”
“很美妙的排比。”拉克丝下意识地保持着贵族的风度，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德玛西亚了，“好吧，我是说，昨天我看见了海盗船，吓了一跳。”
“放心，蓝水晶号武装商船，安全值得信赖。”水手长先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小姐能够多多支持我们的航运业务——载人送货，我们都是专业的。”
说这，这位水手长先生从一个皮夹子里拿出了一张硬纸卡，将其递给了拉克丝。
看着纸卡上金色的【米达尔达船运贸易公司】，拉克丝这时候才意识到，对方主动搭话原来是为了推销业务。
也是，据说这种武装商船的头等舱价格相当不菲，考虑到自己和伊诺订了两间、却只住一间，对方一定是将自己当成了大客户。
于是，在接过了名笺之后，拉克丝礼貌地的点了点头，将其收在了口袋之中，并表示如果有机会，一定会推荐和选择蓝水晶号。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这位水手长先生礼貌的道了声再见，这才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看着对方的背影，拉克丝则是不得不感慨，这里的商业氛围真的很浓厚。
在德玛西亚，商业上很多事情都和身份挂钩，很多东西只有贵族会购买，平民并没有额外的金钱去购买消费品。
所以，推销这种事情往往都发生在贵族宴会上，更多以贵族口口相传的方式。
而在这，水手长亲自上门推销，从他的话语来看，还是一副精心准备过的样子……这还真是和德玛西亚完全不一样呢！
随着太阳落山、皎月升起，蓝水晶号继续向南，终于驶入了鲛人海域。
虽然拉克丝没有看见传说之中的鲛人、也没能听见鲛人的放歌，但至少自此之后，一路风平浪静。
三天之后，蓝水晶号武装商船顺利抵达了卡拉曼达。
拉克丝和伊诺则是拖着两个巨大的箱子，走下了舷梯，第一次踏上了恕瑞玛的土地。

第五十四章 长远计划
拉克丝和伊诺在卡拉曼达修整了整整三天。
（拉克丝强烈抗议卡尔亚的嘲笑，并严令禁止他泄露自己晕船这件事。）
除了原地修养、彻底解决晕船状态之外，趁着这个时间，卡尔亚也和拉克丝一起，详细的制订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在修整完毕之后，他们接下来会离开卡拉曼达，去往皮尔特沃夫。
抵达了皮尔特沃夫之后，他们会将部分物资变现，然后带着本金进入皮尔特沃夫的下城区，最终抵达祖安。
而祖安，就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为什么是祖安呢？”听说要去祖安，伊诺有些疑惑地问道，“祖安那个地方，我听船上的水手们说过，他们说那里烂透了……留在卡拉曼达也可以呀，卡拉曼达的北郊有很多很多的农田，哪怕是为了学习魔法，我们也可以待在这，建立一个自己的农庄！”
“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想留在卡拉曼达。”卡尔亚叹了口气，“不过，对于拉克丝而言，想要在六年之内上演一出王者归来，留在卡拉曼达种田可完全来不及。”
“不能留在卡拉曼达我理解，但为什么是祖安呢？”说到这，拉克丝也很好奇，“我记得你说过，皮尔特沃夫和祖安是非常特殊的地方，他们的诞生和崛起主要是因为瓦罗兰大陆和恕瑞玛大陆之间的贸易……”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祖安和皮尔特沃夫是整个符文之地最容易撬动的地方。”卡尔亚肯定道，“很多人不知道，祖安曾经叫瓦祖安，是恕瑞玛的一个重要的港口城市——我可是有不少好东西留在那呢！”
“哦？好东西？”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是什么？”
“一些微不足道的种子而已。”卡尔亚用一副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道，“主要是时间过去了太久太久，我也不是很确定还能那里剩下点什么，不和你说主要是免得你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嘛。”
“这有什么可失望的？”拉克丝皱起了眉头，“我已经发现了，卡尔亚——你似乎有事情瞒着我啊！”
“倒也算不上瞒着，实在是我自己也不确定。”卡尔亚有些无奈地说道，“我沉睡的时间太久了，虽然期间也清醒了几次、努力地了解了一点符文之地的情况——但时间总无情，我不敢确认祖安一定是我以为的样子，所以你非要让我说清楚一切，我也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
“所以，去祖安就是你走出的第一步？”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终于点了点头，“那么，如果祖安和你认为的是一样的，我们的每一步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最开始是观察。”卡尔亚斟酌着语句，“了解现在的祖安，顺便打探我一些老朋友的消息。”
“很能理解——但是，卡尔亚，现在的祖安还能有你的好朋友？”拉克丝点点头，随后有些意外的说道，“也是那个什么……暗裔么？”
“不是暗裔。”卡尔亚否定了拉克丝的猜测，然后语气严肃地警告道，“而且，不要如此轻易的说出暗裔的名头，也不要靠近暗裔，他们虽然曾经和我并肩而战，但我不敢保证他们现在还有没有理智——实质上，我不愿意留在卡拉曼达，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不愿意你在这个时候就和暗裔扯上关系。”
“这样啊……”拉克丝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那了解了祖安之后呢？”
“如果祖安真的和我认为的情况差不多，那接下来要做的就很简单啦！”卡尔亚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道，“从无到有，建立起一个政权，用自己的努力奋斗而非是血统来取得真正的权力，为你返回德玛西亚、改造德玛西亚做准备……”
“等等，你在说什么？？？”拉克丝目瞪口呆，第一时间打断了卡尔亚的话，“用这种轻轻松松的语气说要建立起一个政权？你是要颠覆祖安么？”
“我像是那种搞煽动的坏蛋么？”卡尔亚用做作的、非常伤心的语气，否认了拉克丝的指责、“如果不算上黑帮，祖安甚至连个政权都没有，完全是一片文明世界里的蛮荒之地——既然没有政权，那又何来颠覆呢？”
“……真的假的？”拉克丝更迷糊了，“一座商业城市，怎么可能没有政权？”
“当然是真的了。”卡尔亚笃定的说道，“而你将在那片废墟之上，从无到有的建造起一个城邦，并且通过与皮尔特沃夫的竞争与合作，明白外交的重要意义……”
“还有外交？”拉克丝已经有点傻眼了，“等等，卡尔亚，这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啊！这不应该是我要做的事情吧？我只是想要找到一个解决德玛西亚如今局势的办法，为什么要在祖安建立一个城邦？！”
“德玛西亚的很多问题都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卡尔亚语重心长道，“如果你想要有所改变，那需要的是一场天翻地覆，而祖安，将是你历练的平台。”
“这听起来好像是你把祖安当成了我的训练场？”拉克丝眨了眨眼睛，“如果我失败了，那祖安岂不是……”
“所以你要竭尽全力，绝不能失败呀。”卡尔亚呵呵一笑，“只要你成功了，那就既能带着祖安人走出泥潭，又能做将来德玛西亚变革的准备，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卡尔亚，你倒是真的很看好我啊！”拉克丝闻言，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但是，你知道我最讨厌政治的！”
“我说的这些不是政治。”卡尔亚叹了口气，“这是为理想而奋斗。”
“不要在这里用话术进行狡辩。”拉克丝也严肃了起来，“实话实说，你是不是从认识我的时候，就已经在盘算着这些了？”
“想听实话吗？”卡尔亚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实话就是……是的。”
“你终于承认了，恶棍！”拉克丝咬了咬牙，“我就知道，从一开始，你就没安好心！”
“那你愿不愿意呢？”卡尔亚这次没有否认拉克丝的指责，“去祖安，抛弃掉自己贵族小姐的身份，一切从零开始，将那片破破烂烂的地方，改造成你所希望的样子。”
“去！为什么不去！”拉克丝闻言，骄傲的扬起了脸，“毕竟，我可是你最好的学生！”
“明明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
“现在已经有伊诺了！”
“伊诺，拉克丝说你不如她。”
“拉克丝小姐说得都对！”
“这时候你应该说不对！”
“拉克丝小姐一直是对的！”
“拉克丝，你看看伊诺！都被你带成什么样子了？”
“……”
“……”
最终，卡尔亚的祖安攻略在三人小队之中全票通过。
在抵达了卡拉曼达的第四天，拉克丝和伊诺购买了两张船票，登上了去往皮尔特沃夫的客船。

第五十五章 三教九流，人生百态
相较于前一段航程，从卡拉曼达到皮尔特沃夫的这段旅程，只能用一帆风顺来形容。
这一次，拉克丝和伊诺乘坐的不再是人货混装的武装商船，而是一艘名为【太音石】号的风帆客船。
这艘客船在离开了卡拉曼达之后，将会顺着夏季的回溯洋流，顺风顺水的一路向东，在经停乌泽里斯和石墙镇之后，最终抵达皮尔特沃夫。
因为乌泽里斯和石墙镇属于诺克萨斯控制的缘故，本来拉克丝和伊诺还是有点紧张的，但出乎她们预料的是，这两个地方的港口管辖极其宽松，只要没有拎着大件的行李进出，港务人员甚至看都不会看一眼。
对此颇为好奇地拉克丝找到了在甲板上执勤的水手。
在卡尔亚的提醒下，她慷慨地请这个留下来值班的倒霉蛋喝了几杯酒、自己也陪了一杯柠檬汁。
通过这种手段，拉克丝成功的打探到了不少有意思的消息。
按照卡尔亚的翻译，拉克丝得知，太音石号所在的这条航线，最近几年的经济情况似乎不怎么景气——哪怕这里远离比尔吉沃特，但随着诺克萨斯海军都跑去封锁艾欧尼亚，附近的海运贸易也遭受了重创。
“过去的时候，商船或者客船在一起，至少还能凑一凑份子钱，请诺克萨斯人的征服之海舰队护航什么的，价格虽然高了点，但总归安全。”喝酒之后的水手话明显多了起来，“现在好了，满地都是海老鼠，他们的胆子可大了，现在连挂着海蛇船首像的船都不放过，真希望蛇母将他们拖回深海！”
“真有意思。”说到这的时候，卡尔亚适时地点评了一句，“蛇母可是比尔吉沃特的信仰，现在都传播到了西恕瑞玛，瞧瞧这个水手，明明是恕瑞玛人，却一口一个蛇母，现在告诉我，拉克丝，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恕瑞玛的信仰衰落？”拉克丝迟疑了片刻，“以至于恕瑞玛人都会去信仰蛇母了？”
“显然不是。”卡尔亚叹了口气，“这说明，是哪里的人其实不重要，大部分人对于信仰的看法都是什么有用信什么！”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
而另一边，这个醉醺醺的水手还在继续着自己的抱怨。
什么客船生意现在也很不好跑啦。
什么皮城佬正在组建自己的舰队啦。
什么通过日之门的过路费又涨价了啦。
什么噬魂夜的黑雾开始在鲛人海出现啦。
什么卡拉曼达的骨肉皮也跟着一起涨价啦。
唔，等等，这条好像不太对！
眼见着这个喝多了的水手已经开始荤素不忌的扯一些乱七八糟的姿势，卡尔亚果结束了自己的同声传译，让小姑娘离开了甲板——下面的部分可不是小孩子应该听的内容！
拉克丝才十三岁啊喂！
真见鬼了，不是说水手们都是一群很能喝的酒鬼么？
怎么才三杯威士忌下肚，这货就开始抱怨自己老婆在岸上逼得太紧、自己一回家就腰酸背痛了？
酒量这么浅，怎么当水手的？
如果这个当天启航时，因为执勤喝醉而被船长惩罚倒霉蛋知道了卡尔亚的抱怨，他也一定会很委屈。
身为一个跑客运航线的穷酸水手，他平日里哪喝的起拉克丝请客的这种纯正烈酒？
在他常去的酒吧，掺水量小于五成，那都是酒吧老板心情好！
哪怕他也算是个老水手、酒水不离身，平时也喝不起不掺水的酒，这种情况下，他的酒量又能好到哪去呢？
……
就这样，在长达半个月的航程之中，通过卡尔亚的帮助和提点，拉克丝使用各种灵活的手腕，和船上的各色人物都攀谈过。
上到船长、大副、头等舱的乘客，下至水手、厨师、大通铺的穷小子。
在一艘小小的客船上，拉克丝见识到了一个和德玛西亚完全不同的世界。
三教九流的人物，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
像是头等舱的一位真正的绅士，他是皮城一家热门实验室的研究员，刚刚完成了一项重点开发项目。
这次去卡拉曼达，他是带着放松心情的态度出发的，只可惜因为季节不太对的缘故，他未能见到心心念的白头山上雪。
作为研究员，他头脑聪明、反应迅速，而且口才也非常不错，能够在音乐领域与拉克丝相谈甚欢，甚至还想邀请这位聪明的小姐在皮城大剧院看戏，然后在听说了拉克丝要去往祖安之后说了几声可惜。
二等舱的一个衣冠楚楚的家伙最开始对着拉克丝总是恶声恶气的，但在喝醉之后，整个人却无比脆弱。
原来，他不是什么上流人物，只是一个码头的搬运工，心爱的女孩一直想要去世界的最西边看日落——然后他攒了半年的钱，买了两张去往卡拉曼达的船票，计划带着女孩去那里定居。
只可惜在他攒够了钱的时候，女孩已经接受了别人的求婚，他一气之下，将两张单程票变成了往返票，自己一个人去了卡拉曼达，去看世界最后的落日。
这家伙在喝醉了之后非常懊悔，整个人沉浸在痛苦之中，但此时他痛苦的原因却不再是失去了爱情，而是为什么自己要傻乎乎的非要走这一趟，他一面哀嚎着“那是我一年的奖金”“爱情个扳手齿轮重力锤啊爱情”，一面哭得像个健壮的傻子。
而到了大通铺，乘客那就更是多种多样了。
这里有因为烂赌失去了一切，去皮城躲债的赌棍；也有拿出了家里的一切，希望去皮城找份未来的年轻人。
这里有躲避战乱，几经周折希望能安稳谋生的一家人；也有在卡拉曼达过了大半辈子，最终选择回到家乡的归人。
当然，也少不了居心不良之辈，可惜他们完全选错了对象，在试图引诱拉克丝提前下船的时候，被冻成冰棍、挂在了甲板上。
一艘客船，人生百态。
在卡尔亚的指导下，拉克丝耐心的倾听着他们的故事，在感受着他们喜怒哀乐的同时，也从他们的口中，一点点地了解着皮尔特沃夫和祖安，了解着这两座沟通了恕瑞玛大陆和瓦罗兰大陆的城市。
从人们的口中，拉克丝惊讶的发现，明明是同一座城市，但在有些人看来那里是天堂、有些人看来那里是地狱；有些人看来那里充满了希望，也有些人看来那里没有未来。
有人认为皮尔特沃夫充满进步和光明，有人认为皮尔特沃夫冰冷而虚伪。
有人认为祖安一如既往的真诚而真实，有人认为祖安注定烂泥扶不上墙。
这种情况下，拉克丝忍不住对皮尔特沃夫和祖安产生了好奇。
她好奇这两座城市的关系、好奇这两座城市的历史、好奇这两座城市的一切。
而卡尔亚除了帮助拉克丝和人沟通之外，自始至终没有提供任何额外的信息。
毕竟……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现在的拉克丝，正走在自己的光辉之路。
至于自己这个旧时代的暗裔，还是带学生更好。
“伊诺！你的法术模型又错啦！错题本呢？拿出来记上！”
“……”
“瞧瞧你这些模型的错误，咋的，在错题本上搁这排列组合呢？”
“……”
“你真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
“……”

第五十六章 日之门下
从德玛西亚雄都出发的时候开始计算，当拉克丝抵达了日之门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而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拉克丝乘船漂过了真正的万里路。
如今，她和伊诺终于抵达了皮尔特沃夫，来到了这大名鼎鼎的日之门下。
日之门，是皮尔特沃夫运河三道闸门的最后一道，也是最为雄伟、最为壮丽的一道。
这扇混合材料的巨型闸门可以承受惊人的水压，皮城人通过巨型的动力机械，每天分三次控制着闸门的开启和关闭，让运河里的船能够顺利的通过这里、直接沟通守望之海和征服之海。
当然，这个过程并不是免费的，通过运河的船只需要缴纳一大笔过路费——按排水量计算，每十吨一枚金海克斯，向上取整，不接受银币和铜币。
不过，考虑到从恕瑞玛最南边绕路的距离，无数船只依旧会在每天太阳刚刚出现的时候离港排队。
正是这份全符文之地唯一一份的垄断贸易，给予了皮尔特沃夫无比惊人的利润，让皮城人有资本、有资格去实现自己的奇思妙想。
拉克丝和伊诺在日之门前的皮城西北港下船，缴纳了一笔个人税之后，终于来到了皮尔特沃夫。
拒绝了前来揽客的挑夫，也没有租用小货车，拉克丝和伊诺拖着沉重的箱子，从港口出发，拾阶而上，很快抵达了皮尔特沃夫的环海大坝。
看着摩肩接踵的人群，听着执法官维持秩序的哨声，哪怕是在雄都长大的拉克丝，都惊讶于这座城市的繁华。
就算是德玛西亚雄都，恐怕也只有在庆典的时候，才能有如此多的行人吧？
至于出生在密银城郊区的伊诺，此时更是完全震惊于这座繁华的城市，她一面护着自己的箱子，一面仔细地打量着夕阳余晖之下的皮尔特沃夫。
橙红色的暮光映照在大量的玻璃幕墙上，为那些高大而充满了艺术性的建筑也镀上了一层赤金。
皮尔特沃夫的审美和德玛西亚完全不同。
相较于德玛西亚“大就是好、白就是美”的直接，皮尔特沃夫的艺术风格在追求雄壮的同时，也在细微之处相当下功夫，可以说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了。
不少揽客的推销员们一直盯着环海大坝的港口阶梯，在看见了惊讶的拉克丝和伊诺之后，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宣传单、一窝蜂地涌了过来，争先恐后地介绍着自家的旅馆。
“今日入住八折！”
“包早晚餐！”
“可以提供出行向导和人力车！”
“……”
“……”
几个手快的家伙甚至想要直接拉扯两个人的箱子，以至于拉克丝的手按在剑柄上、将佩剑拔出了一半，他们才悻悻散去。
不过，拉克丝的行为也引起了港务执法官的注意——这个身穿蓝色制服、戴着宽沿帽的人来到了拉克丝的面前，用皮城人特有的腔调，瓮声瓮气地开口提醒道：“这位小姐，在皮尔特沃夫亮出武器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通过一路上和人的交谈，再加上皮城所用的新恕瑞玛语和德玛西亚语的差距不大，现在的拉克丝不用卡尔亚翻译，就清楚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你们皮城人实在是过于热情了些。”拉克丝在热情一词上加了重音，“这让我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皮尔特沃夫是一个贸易自由的城市。”对方显然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所以只是阻止事情扩大化，并没有继续纠缠，“大家都对交易充满了热情。”
“那么，这位……执法官先生。”拉克丝露出了无可挑剔的微笑，“不知道这座热情的城市，有没有一间适合害羞淑女的旅馆呢？”
“如果你口袋里的金海克斯还算充裕，那蓝熏庄园附近的旅馆完全符合你的要求。”执法官不假思索的给出了建议，“如果不是的话，那其他的地方差距并不大，一分钱，一分货。”
拉克丝点了点头，在问清了蓝熏庄园的方向和位置之后，拉着伊诺、拽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迅速离开了环海大坝。
在穿过了两条街道、拐了一个湾之后，拉克丝和伊诺顺利地抵达了刚刚执法官所说的“山脚下可以俯瞰日之门的巨型建筑群”。
让拉克丝稍微有些意外的是，虽然指路牌上写的的确是“蓝”熏庄园，但这里的建筑物墙壁都是红色的——不过，那位执法官先生说得倒也没错，这里的确是一个幽静的地方。
随便找了一间看起来不错的旅馆，拉克丝和伊诺拖着行李箱进入了其中。
“两位……女士。”前台的侍者见到了拉克丝和伊诺两个小姑娘，微微愣了一下之后，很快意识到这是客人，“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拉克丝摇了摇头，“我是听港口的执法官介绍来了，他说这里比较幽静。”
“那是自然。”侍者的脸上露出了微笑，“蓝熏庄园位于日之门的北部，背靠皮尔特山麓，前面就是皮城的西北和东北两个港口，这两个港口都是乘客港，不接受货船停泊，没有起重机的轰鸣，自然幽静。”
“那真是太好了。”拉克丝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两人入住——唔，一个房间就好。”
“双人间只有一间了。”侍者低头看了一眼登记本，“是庄园高处的海景房，每晚一枚金海克斯。”
“就它了！”拉克丝点了点头，“我喜欢高的地方！”
“入住需要缴纳押金，房间内的设施可以随便用，走廊末的房间内有侍者二十四小时待命……请问还有什么需要的服务吗？”
“服务没了，我只有一个小小的好奇。”拉克丝缴纳了三天的住宿费和押金，然后麻利地收起了钥匙，“为什么这里的墙壁是红色的，却叫蓝熏庄园呢？”
“那是因为这里的蓝熏草质量最好。”侍者似乎被问过了很多次这个问题，迅速地给出了答案，“在浴室里还有我们特色的蓝熏草沐浴包，小姐可以试试看。”
“谢谢啦！”
拉克丝点了点头，再次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随后一把拉起稍微有些局促的伊诺，大步进入了庄园之内。
而前台的侍者则是一面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一面揣测的拉克丝和伊诺的关系。
唔，看起来很像是翘家的小姐和女仆啊！
眨了眨眼睛，侍者的视线落在了拉克丝入住的登记簿上。
“拉克丝……很不常见的名字呢！”

第五十七章 乡愁
正如前台侍者所说，蓝熏庄园的蓝熏草沐浴包的确很不错。
在船上漂泊了半个月之后，拉克丝终于能够将自己彻底清洗干净了——虽然因为伊诺可以制冰的缘故，哪怕在海上拉克丝也不缺干净的水，但问题是伊诺只能制造冰水。
对于身体强壮的拉克丝来说，冷水澡也不是什么问题，但冷冰冰的水如果拿来泡澡，那就有些不好接受了。
现在好了，有二十四小时供应的热水，还有味道不错的蓝熏草沐浴包，拉克丝在浴缸里硬生生泡了快一个小时，那边卡尔亚都给伊诺上完一节课，她才从水里出来！
“快去泡个澡！”拉克丝裹着浴巾，愉快的来到了伊诺的身边，拽着她就往浴室去，“一定要洗满一个小时哦！我们可是花了钱的！”
“花了钱的”这个理由，让一向节俭的伊诺乖乖闭上了嘴，本着“钱都花了”的心态，她按照拉克丝的要求，老老实实地开始泡起了澡。
实际上，伊诺也很喜欢待在热水里，让自己的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但在接受卡尔亚的辅导之前，她的洗澡水总是凉的很快，根本没法好好泡个热水澡。
如今在跟随着卡尔亚学习了一个月之后，她已经可以轻松地控制自己体内的魔力了，这种情况下，她终于也能够享受一次快乐的热水澡了！
暖暖的水、香香的蓝熏草，伊诺甚至像个孩子一样，把脑袋都埋在了浴缸里，咕嘟咕嘟地吐起了泡泡。
小小的伊诺在大大的双人浴缸里扑腾着，像是一条自由自在的鱼。
……
在浴室之外，拉克丝则是将自己金色的头发包裹起来，然后向后一仰，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她伸直了自己的四肢，将自己完全舒展开来，任自己陷入床里，被完全包裹起来。
天鹅绒的细腻被罩，纳舍拉迈丝绸的柔软被褥。
此时此刻，拉克丝竟隐约有了一种在家的感觉。
躺在蓝熏庄园顶级旅馆的大床上，看着窗外依旧灯火通明的港口码头，这一刻的拉克丝，仿佛回到了德玛西亚雄都、回到了冕卫庄园自己那个小卧室之中。
浴室里的伊诺不再吐泡泡，而是将头从水下探出来，愉快地哼起了密银城的乡间小调。
而听见了伊诺的歌声，拉克丝则是没由来地忽然眼眶一酸。
她伸手握住了佩剑的剑柄，也顾不上擦拭干净剑鞘上的灰尘，将佩剑搂在了怀里，轻轻地咬住了嘴唇。
“卡尔亚！”拉克丝用低低的声音说道，“我想家了。”
“……乖孩子。”卡尔亚温柔地说道，“离开家的孩子，又有谁不想家呢？”
“我想妈妈了。”拉克丝闭上了眼睛，“也想爸爸，想哥哥，想姑姑，想娑娜——我好想要和他们讲我看见的这一切。”
“……”
“我好想和他们讲我听到的这些故事，和德玛西亚不一样的故事。”拉克丝吸了吸鼻子，“也不知道爸爸有没有从哀伤之门回来、妈妈还会不会吹笛子、哥哥在军营里习不习惯、姑妈有没有离开雄都、娑娜在乐团顺不顺利。”
“……”
“就在刚刚，卡尔亚，就在刚刚，我几乎以为我在自己的床上。”拉克丝眨巴着眼睛，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她的眼角处滑落，“真的——你知道吗，我真的以为我在家里，就在自己的床上！”
“……”
“我告诉自己，我不后悔离开德玛西亚。”拉克丝哽咽道，“但是，卡尔亚，我好想他们啊！”
说到这，拉克丝终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难过，她整个人蜷缩了起来，搂着佩剑，终于泣不成声。
“呜呜呜，卡尔亚我真的好想他们啊！”
“卡尔亚，我们一定可以回去的对吧？”
“你答应过我，将来会带着荣光回去！”
“呜呜呜，我是不是很笨、很脆弱啊？”
“呜呜呜……”
“……”
卡尔亚只是沉默地倾听着。
一直等到拉克丝哭累了，他才再一次开口。
“我的傻丫头，你虽然有时候傻乎乎的，但一点也不脆弱——怀念家乡不丢人，怀念自己的亲人更谈不上脆弱。”
“……”
“只有怀念幸福的人，才有勇气继续走上未知的道路啊！”
“……”
“我也很想家的——我保证，你一定会满载荣光，回到德玛西亚，但我却再也回不去我的家了。”
“……”
“好啦，哭够了就收拾一下，别在你师妹面前丢人——”
“不许说出去！”听到这句话，拉克丝终于撅起了嘴巴，“敢说出去，我就……我就把你丢进马桶里！”
……
洗了个热水澡出来的伊诺并未发现什么问题。
不过，也许是因为脚踏实地了、也许是因为之前一直在漂泊，在熄灯之后，她死死地拽着拉克丝，却迟迟不愿意睡去。
“早点休息吧，伊诺。”被死死贴着的拉克丝有些无奈地开口道，“明天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我睡不着，拉克丝。”伊诺低声说道，“我从未睡过这么柔软的床，总觉得不踏实。”
“要不……我们将床垫去掉一层？”拉克丝提出了一个建议，“这样也许能让你舒服一点？”
“这样你会不会不舒服呀？”伊诺有些不好意思，“软一点的话，我多习惯习惯就好了，应该也没问题的——”
“起来吧你！”拉克丝嘿嘿一笑，一把拉起了被子，顺势把伊诺也拉下了床，“快点快点！我们过几天还要去祖安呢，等你习惯了软床，到时候就要换硬床了！”
两个小姑娘嘻嘻哈哈之间，很快去掉了一层柔软的垫子，然后肩并着肩，再次躺在了床上。
这一次，伊诺终于舒适了很多。
她躺在床上，感受着和家里相似的柔软，也想起了那个远在密银城郊外的小院子。
伊诺想要屏住呼吸，但有些事情越是不去想，就越会去想——很快，黑夜之中响起了伊诺低低地啜泣声。
“……伊诺，想哭就哭出来吧。”愣了一下，拉克丝伸出手，轻轻地拍着伊诺的肩膀，“离开了家的孩子，谁会不想家呢？”
“哥哥也许已经成为了一个骑士，都能够随军出征了。”伊诺继续吸着鼻子，“可我还是会忍不住哭鼻子……”
“哭鼻子不丢人的——只有怀念幸福的人，才有勇气继续走上未知的道路啊！”

第五十八章 皮尔特沃夫社会经济调查
虽然床很舒服，但拉克丝和伊诺晚上都没有休息好。
以至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两个小姑娘的眼睛都肿起来了。
这种情况下，她们只能尴尬的推迟了去街上转转、了解皮尔特沃夫的计划——两个人在卡尔亚的监督下，进行了一上午的魔法训练，期间大家都很默契的没有提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直到中午的时候，她们才离开房间，在旅馆的餐厅内吃了点东西之后，拖着那两个巨大的箱子离开了旅馆。
她们需要先把其中的一部分东西存到保险库里面去。
花费了十枚金海克斯，拉克丝在黄道地库租赁了一个大型保险箱，然后将自己的两个行李箱塞了进去——其中的生活用品和两套铠甲已经被取了出来，剩下的部分，除了一些金子被兑换成了金海克斯之外，拉克丝都没动。
拿到了专属的钥匙，拉克丝和伊诺几乎同时长长地出了口气。
终于把这些东西存起来了，接下来就可以自由活动啦！
“接下来干什么？”伊诺肩并肩走在拉克丝身边，顺势将手搭在了拉克丝佩剑的剑柄上，“已经快要黄昏了——卡尔亚不会还要我们回去上晚自习吧？”
“我还不至于那么严苛。”卡尔亚哼了一声，“接下来……仔细调查一下这座城市吧，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
调查这种事说起来复杂，但对于如今的拉克丝来说，反而很简单。
在密银城的时候，她就已经尝试性地调查过德玛西亚平民的生活方式——虽然那时候她的主要目的是弄清楚霜冻情况，但借宿的过程之中，她还是从当地人的嘴里了解到了不少他们的生活方式。
在提拔巡灾骑士的时候，她又了解到了不少关于农民耕作的信息和数据。
后来在太音石号上的时候，拉克丝更是在卡尔亚的指导下，和三教九流的人进行大量的交流。
拉克丝本来就天性乐观开朗、容易和人亲近，这段旅程之后，她已经俨然成为一个社交达人——就是大部分情况下，跟谁都能聊聊的那种。
在皮尔特沃夫，她需要调查的方向是皮城人的日常生活、衣食住行，这些事情琐碎而细致，但通常只要买一点东西、和老板聊聊，就能得到不少有用的消息——这种程度的沟通对拉克丝来说，那简直是小菜一碟，不足挂齿！
物价与商品质量和来源；薪资与工作的具体内容；地价与地理位置和周边环境……
在这看似不经意的闲谈之中，拉克丝得到了大量的信息，而卡尔亚则是迅速整理起了一条条数据。
白天拉克丝四处逛，晚上卡尔亚独自汇总数据。
皮尔特沃夫人对商业的积极态度，极大程度的加快了拉克丝的调查速度。
在这里，各家店铺会在自家橱窗内最显眼的地方，挂出招聘启事；而很多出兑或者出售的房屋，也会大大方方地亮出价码——这些价码固然有漫天要价的嫌疑，但数据本身依旧足以成为参考。
最开始的时候，拉克丝还不是很明白卡尔亚为什么坚持要自己调查皮尔特沃夫。
但是，随着她和伊诺两个人几天走下来，甚至不需要比对着卡尔亚得到的数据，拉克丝能够明显地察觉到这座城市的与众不同。
似乎在皮尔特沃夫，就没有什么是金海克斯搞不定的——如果搞不定，那就是金海克斯还不够多。
比如说，在整个皮尔特沃夫的范围内，城北的庄园区店铺数量最少，但价格却高得令人咋舌，种类更是足以让拉克丝眼花缭乱。
她甚至在某一家宠物店看到了地龙蜥出售！
看着这些标注着六位数价格的小家伙，拉克丝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在皮尔特沃夫，只要有钱什么都买得到”的想法。
而在拉克丝说明自己的游客身份时，她也往往会听见皮城人对皮尔特沃夫自豪的夸耀。
“我们没有贵族，平民也不需要和诺克萨斯人一样成为帝国的柴薪，在这里，金海克斯面前人人平等——哦，谢谢您的小费。”
是的，在皮尔特沃夫，金海克斯就是一切，甚至政治权力都受到着金钱的影响——在皮尔特沃夫的报纸上，有人用相当直接的语言在拉赞助，希望凑够保证金加入议会，而他在成功之后，将给予投资者“对等的回报”云云。
一切看起来都无比美好，一切都似乎正如那些皮城人嘴上说的那样，金海克斯面前人人平等。
但……真的这样么？
根据调查的数据显示，整个皮尔特沃夫越是向南，地价、物价和薪资就越低，而且降低比例极度不匹配——到了靠近祖安的地方，这里无论是工作报酬甚至不足城北的五分之一，但物价和地价却依旧有城北的三分之一！
同样是一份侍者的工作，在城北的蓝熏庄园可以赚到每月十枚左右的金海克斯；但是在城南靠近祖安的地方，两枚都赚不到。
那如果到了祖安……
想到这，拉克丝摇了摇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皮城调查的第十天了，现在只剩下了学院区没有走完，等走完了学院区，她就要去卡尔亚嘴里的“另一个世界”瞧瞧了。
……
次日早晨，天朗气清。
心中有事的拉克丝醒的很早，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甚至没有升起来。
但伊诺比她起得更早，在拉克丝匆匆洗漱完毕的时候，伊诺已经拿着一个小本子回来了。
“我刚刚问过了前台关于学院区的消息。”伊诺举起了手里的记事本，“他说马上就要是皮尔特沃夫的进化日了，所以在剧院那边有一场大型的公演，而科学与进步学院则是有几场公开课——我已经将课程表抄下来了。”
拉克丝一面带上佩剑，一面接过了伊诺的笔记。
“公开课？皮尔特沃夫还有这种传统么？”卡尔亚有些意外，“看起来，皮城人对于知识的态度相当慷慨，让我看看他们都讲什么——哦，当我没说。”
“什么意思？”拉克丝显然不知道卡尔亚为什么忽然改口，“课程表有什么问题吗？伊诺抄错了？我怎么感觉这些课程名字我都看不懂？”
“看不懂就对了，真是狡猾的手段，说是公开课，但正常人根本听不懂。”卡尔亚叹了口气，“果然，我就不应该指望他们真正愿意共享知识。”
“所以我们要去听课吗？”
“听个锤子，我们谁也听不懂。”卡尔亚无奈道，“瞧瞧这课程表把，复合型潮汐动力工程机械，这玩意也能作为公开课讲的？”
“所以？”
“所以你们还是去剧院吧，早点出门，说不定还能捞到一个好位置。”卡尔亚呵呵一笑，“调查任务差不多也算完成了，我这边数据还没整理好，今天你们就去剧院转转、当作放松一下好了。”
“那么，是时候出发了！”拉克丝拿起了发箍，戴在了自己的头上，“快点，伊诺，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匆匆吃过来早餐，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离开了旅馆，直奔学院区的皮城大剧院而去。
然后，在距离大剧院还有一个街区的地方，她们就看见了一条让人绝望的长队。
都是来领票的。
进化日的公演，票价便宜到几乎不要钱。
而不要钱的东西，自然有的是人疯抢——在加上这里靠近祖安，有不少祖安人也会在这个时候过来“见见世面”。
看着这条七扭八拗、绕了好几圈，却依旧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拉克丝目瞪口呆，她知道皮城人多，但相较于推算出来的数据，还是这种摩肩接踵的场景所带来的直接冲击力更大一些。
然后，就在拉克丝迟疑着要不要放弃掉看剧的打算时，她的身边传来了一阵叫卖的声音。
“要内场票吗？最后的两张哦！”
加价的黄牛票——嗯，这很皮尔特沃夫。

第五十九章 突如其来的爆炸
公演剧目很精彩，没有浪费拉克丝的两枚金海克斯。
哪怕拉克丝已经听卡尔亚讲过了很多精彩的史诗故事，但观看一场多维度舞台的剧目，对她而言也是一项新奇的体验。
参与公演的演员都是皮城的一流表演家，他们的每一句台词都清晰饱满而富有感情，和音乐与灯光的配合也极其精妙，与之相比，德玛西亚唱诗班的形式实在是过于单调了点。
至于伊诺……本来就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姑娘，如今更是看得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总之，两个人都对这场剧十分满意，哪怕散场之后、走在学院区的街道上，她们依旧在讨论着剧里的故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拉克丝忽然听见头顶上有响声。
嗯？
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拉克丝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下一刻，就在拉克丝疑惑的时候，不远处的一栋房屋忽然……炸开了。
随着惊人的能量逸散而出，冲击波几乎横扫了几乎整个街区。
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劲的拉克丝一把扯住身边的伊诺，按着她避开了冲击波，等两人再次抬起头、看向爆炸发生的地方时，她们都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当烟尘散去之际，一栋原本装修极其精美的实验大楼，如今却已经化为了一堆废墟——巨大的裂口从第四层开始，直蔓延到了路上，连地面上的地砖都崩碎了一大片！
虽然爆炸已经停止，但这栋楼依旧有大量的碎石和瓦砾、玻璃不断地掉落，建筑主体也随时可能垮塌。
附近巡逻的执法官已经闻讯而至，一面呼叫帮助、疏散人群，一面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栋建筑。
“帮个忙吧，伊诺。”卡尔亚无奈地叹了口气，“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倒下来……魔力全力输出，附生共鸣！”
“没问题！”伊诺闻言，深深地吸了口气，“附生共鸣——都冻起来吧！”
随着伊诺的双手撑在地上，大片大片的寒冰从她的掌心之中蔓延开来，空气之中的水分被迅速冻结，化为了大片的冰晶，附生在了这座摇摇欲坠的危楼上，堪堪维持住了它的安稳。
见到了这惊人的一幕，附近的执法官此时已经懵了。
刚刚的爆炸就已经足够惊人了。
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姑娘，在这双手一按地面，就直接冻住了即将垮塌的大楼，这简直让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魔力全力输出之下，伊诺的魔力被迅速榨干——再起身的时候，她的身子一晃，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当场摔倒。
“还看着干什么？”拉克丝迅速撑住了身形不稳的伊诺，直接扬起了眉毛，向着执法官们喊了一声，“快去疏散里面的人！难道还要等冰化掉再行动么？”
呆滞的执法官如梦初醒，然后，就在他们正要进入这栋危楼的时候，楼顶上忽然闪过了几个影子。
“谁在那？”为首的执法官神经紧张地开口道，“出来！”
可惜，他的话似乎吓到了那几个人，随着他喊出这句话，那些五颜六色的身形窜的更快了，眨眼之间就窜向了街道的另一边。
对视了一眼，执法官迅速的分成了两队，一队留在了这里，一队前去追赶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形。
默默地对比了一下双方的速度，拉克丝在心里默默地摇了摇头——看样子，这些执法官是抓不住那些人了。
这些人就是爆炸的元凶？
他们看起来好像并不大啊！
为什么几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会跑去炸房子啊？
这一刻，拉克丝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因为伊诺的状态有些脱力，执法官并未直接留着她和拉克丝进行询问，而是专门分出了一个人，送她们回到了旅馆。
负责送她们的年轻执法官似乎是个菜鸟——拉克丝可以清晰的发现，在得知了自己住在蓝熏庄园之后，他的表情明显松弛了很多。
“远道而来的客人，真的是多亏了你们的出手相助。”在路上，这个年轻的执法官絮絮叨叨的和拉克丝表达着自己的感谢，“她真是个强大的法师，我从未见过这么强大的法术……”
而拉克丝则是礼貌地和他聊了一会，试图多了解一下关于爆炸的调查结果。
可惜的是，虽然这是个菜鸟，但嘴巴却还挺严，拉克丝和他聊了半天，终究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最终，执法官礼貌地将她们送回了旅馆，然后叮嘱了前台几句，终于长出了口气，收队返回了执法官大厅。
……
“卡尔亚，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回到了旅馆之后，安抚着伊诺先睡去，拉克丝坐在了皮质的沙发上，“今天伊诺的状态看起来有些不对劲，这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会有危险的，我很清楚她的魔力状况——而且，刚刚那么多附生的冰晶，其实并非是她一个人的力量。”卡尔亚语气难得的严肃了起来，“我这时候叫她出手，主要是感知到了一股熟悉而陌生的能量，让伊诺帮忙救人的同时，也能试着判断一下这股能量的来源。”
“那么，你判断的结果呢？”拉克丝闻言也皱起了眉头，“会助长附生共鸣……难道是元素潮汐？这不可能啊！”
“不是元素潮汐。”卡尔亚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发现启迪的力量——皮尔特沃夫人的脑子还真的很灵活啊！”
虽然卡尔亚的话似乎是在夸人，但拉克丝总觉得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
“启迪？”拉克丝愣了一下，“你好像没教过我这部分？”
“进阶版内容，你本来现在还是接触不到的。”卡尔亚也有些无奈，“那是关系到世界符文。”
“世界符文！”听到了这个名头，拉克丝终于瞪大了眼睛，“世界符文现身？我们是不是要改变原来的计划，你说过的，那是非常危险的力量！”
“那倒是不用。”卡尔亚想了想，回答道，“不是世界符文本体，而是承载了部分世界符文力量的宝石或者矿物之类的东西——伊诺的法术就是被它们增强的。”
“那么，我们现在要做点什么？”拉克丝眨了眨眼睛，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偷偷回到现场去、弄清楚你说的那个启迪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惹祸上身。”卡尔亚否认了这个提议，“这件事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我们不用着急，那几个行动磨磨蹭蹭的执法官逮不住那些逃跑的小鬼。”
“看速度的话是这样。”拉克丝有些迟疑，“不过……执法官毕竟是负责维持皮城秩序的人，想要抓几个孩子，总归是抓得到的吧？”
“在皮尔特沃夫是这样的。”卡尔亚咂咂嘴，“但从现在的情况看，那些孩子来自于祖安啊！”

第六十章 倒霉的原告
第二天早晨，当睡了接近十二个小时的伊诺起床的时候，她看起来已经好多了。
从伊诺的精神状态来看，昨天的魔力轻微透支并未给她造成什么实质上的影响。
正如卡尔亚所说的——昨天那种夸张的魔法效果，其魔力消耗并非完全来自于伊诺本人。
然后，当松了口气的拉克丝和伊诺一起，在旅馆的餐厅吃完了早餐的时候，昨天送她们回来的那位执法官，果然主动找到了她们。
他非常有礼貌地表示需要邀请她们去做一下笔录、记录下昨天她们见到的情况。
拉克丝和伊诺自然是无不可。
跟随着执法官的脚步，她们很快抵达了执法官的办公大厅。
在二楼的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她们见到了负责此事的皮城执法官头目。
“这位是格雷森女士。”领着拉克丝过来的那个执法官介绍到，“是皮尔特沃夫的警长，主要负责学院区范围的工作。”
“格雷森女士。”拉克丝礼貌地点了点头，“那么，具体你想要知道点什么呢？”
“主要是关于昨天的那场爆炸的具体细节。”格雷森的肤色黝黑，但即使如此却依旧掩盖不住她严重的黑眼圈，“告诉我，昨天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一声爆炸，楼炸开了。”拉克丝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四层楼，从中间完全裂开，连路都裂了。”
“非常感谢，小姐。”格雷森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答案丝毫不意外，“那么，在爆炸发生之前，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或者见到什么？”
“没有。”拉克丝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然后摇了摇头，“就是很正常的走在街上——当时我刚看完公演，很精彩，正在和我的朋友讨论剧情。”
“十分感谢您的消息。”格雷森用例行公事的语气说道，“另外，这位就是昨天出手帮助的法师小姐吧？吉拉曼恩家族很感激你的帮助，并且委托我将一份奖金交给你。”
说着，格雷森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袋子，连通一份奖状一起，递给了伊诺。
“在接收人这里签下你的名字——伊诺，还真是个少见的名字……好的，这件事对二位来说就到此为止了，恕不远送。”
伊诺接过了袋子和文件，仔细看过之后，最终在最下面证人的位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两个人被执法官礼貌地送了出来。
……
拉克丝和伊诺这边在执法官的带领下，刚刚离开办公室，在走廊上就迎头碰上了另外的一群人。
“嘿，马科斯！”迎面而来的执法官看起来是个活跃的人物，他主动伸手和带着拉克丝的执法官打了个招呼，“头儿还在办公室么？”
“她在。”马科斯点了点头，“我建议你不要嬉皮笑脸的，她现在可烦着呢！”
“嘿嘿，就算她真的发怒，那怒火也不会朝我来。”活泼的执法官露出了笑容，“这位杰斯先生恐怕才是真正要承受怒火的那个人……”
“拜托，布鲁默，别再调侃我了，好么？”这个叫杰斯的家伙无奈地叹了口气，“从爆炸受害者变成犯人，我已经够倒霉了，你的任务只是带我去见见警长，也许还包括把我送到监狱，但无论如何没有口头教育的部分。”
“好吧好吧。”布鲁默耸了耸肩，摆出了一副了然的样子，“口头惩戒的部分教给我们的头儿，你应该庆幸，还好她不是一个话痨……”
“爆炸的受害者变成了犯人？”拉克丝有些奇怪的看着杰斯，“你也被卷进了那场爆炸案之中？”
“没错。”杰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仿佛说过了无数遍一样机械地回答道，“我进行了一点独立的研究，我很抱歉研究有一定的危险性——等等，你是谁？”
“爆炸案的关键证人，一个热心市民。”马科斯压低了声音回答道，“你应该谢谢她，如果不是那个淡金色头发的小姑娘，你恐怕就被活埋了。”
“那些冰！”杰斯闻言，激动地瞪大了眼睛，“昨天的那些夸张的冰，是你制造的么？”
“嘿，注意你的身份！”眼见着杰斯的情绪似乎有点过于激动，布鲁默赶紧拉住了他的手铐，“冷静点，杰斯，你这样会让我们都很难做的！”
“抱歉……”杰斯稍微有些尴尬地停下了脚步，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我是说，你制造了那些冰，用魔法，对么？”
“附生魔法。”伊诺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温暖的微笑，“如果帮到了你，那就太好了。”
“十分感谢——十分感谢你，呃……”
“我叫伊诺。”
“十分感谢你，伊诺小姐。”杰斯长长地出了口气，“我是杰斯，也是那一间工作室的主人，非常感激你的出手相助，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的一切材料和数据都会毁在那场爆炸里。”
“虽然现在也一样被查封了。”布鲁默孜孜不倦地给杰斯拆台道，“别耽误时间了，杰斯，头儿还在等着我们呢。”
……
“还真是有点微妙。”走出了大楼，想起刚刚在走廊见到的杰斯，拉克丝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祖安人炸了一座皮城的楼，却发现楼里的工作室正在进行危险实验——皮尔特沃夫还真是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呢！”
“不为人知的事情可太多了。”卡尔亚的语气也很意外，“而且，这种非法实验还与世界符文有关系……”
“说实话，卡尔亚。”拉克丝的语气严肃了起来，“你之前和我说过的，关于留在祖安的东西，是不是和世界符文有关系？”
“的确有点。”卡尔亚承认了拉克丝的猜测，“怎么，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自己的假期、想要去祖安看看了？”
“不是迫不及待。”拉克丝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寻常。”
“当然不寻常了。”卡尔亚哼了一声，点出了问题的关键，“那位格雷森女士的态度可是相当不对劲。”
“不对劲来自于格雷森女士么？”拉克丝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了过来，“没错，她想要息事宁人——所以说那一笔奖金其实是她自己出的？”
“可她说那笔钱来自于一个叫吉拉曼恩的家族啊？”提起了奖金，在一旁喜滋滋数钱的伊诺有些奇怪地抬起了头，“我还在一份嘉奖信函上签了字呢！”
“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吉拉曼恩家族。”拉克丝微笑着看了一眼袋子里的钱，“但我很清楚，如果这笔钱来自于一个商业家族，那绝对不可能以这种形式交给你——能拿的出一大笔奖金的人，总不至于感谢信函还用执法官常用的便笺纸吧？”
“敏锐的观察力，拉克丝。”卡尔亚闻言，终于赞许地开口道，“总之，这场爆炸有足够多让我们在意的事情，无论是启迪宝石，还是态度微妙的执法官，以及来自于祖安的爆炸犯……我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第六十一章 祖安的熊孩子
可能出现的“官贼勾结”显然勾起了拉克丝的正义之心，她放弃了自己剩下的半天假期，拉着伊诺一头就扎进了祖安。
按照在书店购买的地图，她们首先是一路向南，穿过了学院区、进入皮城和祖安的交界地带，然后乘坐着升降机，向下垂降了有上百米，这才真正进入祖安。
然后，还没等拉克丝仔细打量一番祖安，她就灰溜溜的返回了皮尔特沃夫——而且是字面意义上的灰溜溜。
祖安的炼金雾霾实在是太过严重了，以至于拉克丝一进入其中就咳嗽不止、涕泗横流。
这种情况下，她不得不暂时离开，回皮城这边买上两副过滤器。
“真是难以置信。”再次来到祖安的拉克丝，呼吸着哪怕过滤之后还带有一股糊味的空气，拉克丝无奈地摇了摇头，“祖安的环境居然恶劣到了这种地步，这些祖安人……他们都不咳嗽的？”
“恐怕是因为已经习惯了吧。”卡尔亚语气平淡地说道，“对他们来说，过滤器的价格恐怕是非常难以承受的，而且他们从小就生在这、长在这，也许早就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空气和这里的雾霾。”
“那可真是糟透了。”拉克丝再次摇了摇头，随后看向了身边的伊诺，“你还好吗？”
“我——我很好啊？”伊诺眨了眨眼睛，“这里的味道的确有点糟糕，不过……至少没有农家肥的味道刺鼻。”
“我说的不是味道，而是雾霾。”拉克丝想要伸手揉揉鼻子，但最终只能在过滤器上敲了一下，“之前我甚至感觉自己的嗓子被封上了——好吧，不说这个话题了，我要瞧瞧这个地方……唔，这是什么壁画？线条挺流畅，但构图看起来简直是一团糟。”
“这就应该是祖安的艺术了吧？”卡尔亚也有些惊奇地开口道，“还真的是有点大巧不工的意思，虽然没那么精细，却总有一种奇妙的冲击力。”
然后，就在拉克丝单手按剑、一面打量着墙壁上的涂鸦一面和卡尔亚交流时，一群搬着箱子的孩子经过了她的身边。
虽然看起来他们在很努力地侧身避让，但依旧有个看起来毛毛躁躁的小家伙，不小心撞到了拉克丝。
就在他一面低声嘟囔着什么、一面想要搬着箱子继续前进的时候，刚刚还蹲在墙边、盯着涂鸦的拉克丝，忽然站起身来，一把揪住了他。
拉克丝一只手拎起了他刚刚捧着的、看起来仿佛很沉重的箱子，另一只手钳住了他的手腕——看起来白皙而纤细的手爆发出了相当惊人的力量，哪怕对方奋力挣扎，也无法挣脱。
“小偷小摸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拉克丝扫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将其放在了地上，然后掰开了对方被抓住的那只手。
在这个小鬼的掌心之中，赫然握有一把金色的钥匙——那是拉克丝在黄道地库寄存所有物资的那一间保险柜的钥匙。
“放开我，你这个皮城佬！”眼见自己无从挣脱，对方忿忿地举起了拳头，“这不是偷窃，是对等的报复！”
说话间，这一群孩子也纷纷放下了作为表演道具的箱子，一个个都向着拉克丝逼了过来。
似乎他们不仅不认为偷窃有什么问题，还要对拉克丝大打出手。
“对等的报复？”拉克丝摇了摇头，“我可不记得我曾经见过你。”
与此同时，一柄晶莹剔透的冰刃出现在了伊诺的手中——她展示了自己的法师身份。
可惜，对于祖安的孩子来说，魔法……那是只有故事里才会出现的东西，相较而言，他们更愿意相信伊诺是个变戏法的。
“放开他！”这些孩子们一个个都亮出了拳头，“皮城佬，别想着用这种把戏吓唬人！”
“没错！放开他！”
“快去叫人过来！”
“你完了！”
“……”
“……”
虽然理论上说，拉克丝也是他们的同龄人，但显然她丝毫不在意这些祖安孩子的威胁。
相较而言，拉克丝更在意的是这些人的态度——明明他们在试图偷窃自己的财物，为什么说是在报复？而且还丝毫不见理亏？
看他们的架势，这是要从偷窃变成抢劫么？
还没等拉克丝问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孩子就已经干脆地举起了拳头。
下一刻，就在他们冲向了拉克丝的时候，地面结冰了。
从未见过地面结冰的祖安小鬼们迅速地失去了平衡，他们高高举起的拳头最终也只能变回巴掌，狼狈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但即使如此，他们依旧连滚带爬地冲向拉克丝，似乎还是想要救出被拉克丝钳制住的这个小家伙。
“倒是挺讲义气，哈？”拉克丝一只手拖着这个倒霉孩子，另一只手轻轻松松的收拾掉了这些试图给自己找麻烦的家伙，让他们一个个摔得鼻青脸肿，“可惜，你们还是太弱了点——要不这样吧，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放他离开，怎么样？”
最开始的时候，这些祖安小子没一个人答应，他们哪怕被拉克丝一次又一次撂倒，也不只会咬着牙再冲上来。
但眼见着大家一起上都不能奈何拉克丝，他们最终也只能无奈的接受了现实。
“你问吧！”这群祖安小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推举出了一个领头的，“想问什么，就问好了！”
“第一个问题。”拉克丝依旧单手拎着俘虏，“你们为什么偷窃？”
“哈，傻X的皮城佬！”听到这个问题，领头的家伙不屑地哼了一声，“这哪有什么为什么？皮城拿走了我们的一切，我们拿皮城佬的，岂不是天经地义？”
（与此同时，被拉克丝逮住的那个那个则是在大声嚷嚷着这不是偷窃，而是对等的报复云云。）
这个回答让拉克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显然不是很能理解这家伙的话，于是她干脆问了自己的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你们怎么知道我是皮城人？还有，皮城人拿走了你们什么？”
“除了皮城佬和痨病鬼，谁会在这戴过滤器？”领头孩子的嘴角向下一撇，指了指拉克丝的过滤器，“至于皮城佬拿走了我的什么——我爸妈算么？”
“？？？”
突如其来的虎狼之语让拉克丝目瞪口呆，她眨了眨眼睛，愣了一会之后才意识到，这小子说得可能是……皮城人杀死了他的父母？
是仇恨驱使着他们？
“是皮城人杀死了他们？”拉克丝叹了口气，“可那不意味着每个皮城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哦，那就换一个。”对方似乎对这一点毫不在意，“皮城佬的废水每天都会哗啦啦地从我头顶淌过去，吵得我睡不着觉，怎么样，这理由够么？还是说，你从来都不需要上厕所的？”
饶是拉克丝行万里路、见多识广，听见如此真实、直接而富有冲击力的回答时，也忍不住目瞪口呆。
本以为自己还挺擅长和人交流的拉克丝，此时忽然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这个祖安小子的思路——或者说，这个小家伙所透露的内容，信息量实在是有些太大了，以至于她一时半会根本消化不了。
“最后一个问题。”拉克丝叹了口气，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你们这管事的在哪？”
“在你手里。”对方指了指被拉克丝抓着的那个龇牙咧嘴的倒霉蛋，“艾克就是我们的头，我们都听他的。”
“我是说，说话算数的成年人。”拉克丝在成年人一词上加重了读音，“不是你们之中的孩子王！”
“……福根酒馆。”对方挑了挑眉头，“你可以去找范德尔，或者本索也行。”
“酒馆老板？！”拉克丝已经彻底迷糊了，“你们没有一个领袖么——城主、总督或者议会之类的？”
“祖安没有那玩意，非要说的话，我们只有炼金男爵，不过很可惜，他们管不到我们。”
“好吧，好吧。”拉克丝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再和这些祖安小鬼纠结下去了，“现在，带我去福根酒馆，去见见你们那个管事的。”

第六十二章 蔚
听说祖安是有“炼金男爵”的，所以拉克丝本能地认为，炼金男爵才是祖安的管理者，她想要把这个想要偷自己东西的家伙交给炼金男爵处理。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事实似乎和她的理解有些小小的偏差。
拉克丝也算是“行万里路”的人了，但无论是在德玛西亚，还是在恕瑞玛的卡拉曼达、诺克萨斯的泥镇，偷盗都是要受到惩罚的——区别只是或轻或重而已，哪怕治安最差劲的卡拉曼达，在港口逮住的小偷，也会被港务总督的护卫收拾一顿。
未必会被关起来，但至少是一顿打。
可惜，在祖安，似乎炼金男爵对治安没有任何要求，仿佛他们巴不得这里越来越烂一样。
反而是在拉克丝说自己想要去福根酒馆的时候，周围的祖安小鬼一个个都笑得很开心，一副看起来相当支持的样子。
“他们是不是以为我去了福根酒馆就会挨揍？”看着这群兴高采烈的小鬼，拉克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在向卡尔亚问道，“为什么祖安会是这副样子啊，瞧瞧这些孩子，他们既不认为偷人东西是错的，也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法律！”
“也许他们有规矩，但规矩就是听老大的。”卡尔亚的语气也有点感慨，“真是糟糕透顶的规矩。”
“听起来像是你跟我讲过的故事——所有人都听瑟塔卡的。”
“但瑟塔卡也是讲成文法的人。”
“……”
“……”
然后，就在拉克丝和卡尔亚不动声色地吐槽着祖安糟糕的教育时，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不知道从哪个巷子里钻了出来，张开双臂正拦在拉克丝的面前。
“你们这些皮城佬，放开艾克。”对方开口之后，拉克丝终于确定了她的性别，“否则，你会尝到它的味道，你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挨上一拳后，一定会哭得很惨吧？”
“艾克——哦，你说的这家伙？那么，你又是谁？”拉克丝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举着拳头的女生，感觉莫名的有些眼熟，“他们的……大姐头？”
“大姐头？我很喜欢这个称呼，你也可以这么认为。”对方摆出了一副拳击的架势，“我叫蔚，如果你和艾克有什么过节，我挑了！”
对方的反应让拉克丝愣了一下，在卡尔亚的提醒下，她才意识到这是“要代替艾克承担责任”的意思。
“他偷我的东西，被我逮住了。”拉克丝非常公正地回应道，“所以我认为，我应该将他带到可以给他一个教训的地方，毕竟，偷窃可不是好习惯。”
“皮城佬，你们的执法官可管不到祖安。”对方露出了充满嘲讽的表情，似乎想要再多说点什么狠话，但考虑到艾克还在别人手里，最终硬生生咽了下去，“在祖安，就按照祖安的规矩来！”
“那么，祖安的规矩是什么？”拉克丝顺势问道，“我倒是很想了解一下。”
“和我打一场，你赢了我让你揍一顿——你输了，我揍你一顿。”
“？？？”
哪怕拉克丝已经对于祖安有了一些了解、知道这里充斥着混乱和暴力，但听别人说，和亲眼见到、亲身经历之间，还有很大的差距。
“别愣着了。”还没等拉克丝想要张口说话，蔚就提高了音量、摆开了架势，“来吧，要么和我打一场，要么放开艾克，离开祖安，这里不是你这种小姐该来的地方！”
“你们祖安人都是用拳头说话的，对么？”眨了眨眼睛，拉克丝终于找到了一点沟通的小窍门，“行吧——如果这样的话，你打输了就乖乖地回答我几个问题，怎么样？”
“成交！”对方似乎很满意于拉克丝的干脆，“就这么定了！”
……
将艾克交给了伊诺，拉克丝来到了这位大姐头的面前。
周围的祖安小鬼们则是隐隐围成了一个圈子，扯着嗓子给蔚加油。
听到了加油声，蔚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然后灵活地前后跳了两下。
看得出来，她似乎很擅长使用自己的拳头，脚下的步伐也足够灵活。
再加上远超常人的臂展和高大的身材，如果是街头斗殴的话，怎么看拉克丝都不是她的对手。
可惜，这不是拳击比赛，拉克丝也不是一般的地下拳手。
面对着气势汹汹的拳头，拉克丝一面用小臂抵住了对方试探性的刺拳，一面直直的探出了自己的拳头。
眼见着拉克丝如此反应，对方的嘴角露出了自信的微笑——拳速倒是不错，可惜架势像个菜鸡，一看就是完全没练过的样子！
在身材不占优势的情况下，不依靠着灵活取胜，反而规规矩矩地格挡反击……还真是没挨过揍！
随着拉克丝一拳挥出，蔚大步上前，主动伸出左臂格挡，同时右臂蓄势，打算给拉克丝的肩膀来一下重击。
唔，看在艾克没出什么事的份上……就给你一点不那么严重的教训吧！
然而，事情并没有向着蔚所期待的方向发展。
她挥出的拳头并未命中目标，自己就先一步横着飞出去了——在拉克丝的白生生的小拳头接触到了她主动格挡的左臂时，一道微光在她的拳头上一闪而逝。
于是，明明是看起来轻飘飘的一拳，蔚却仿佛被游乐场的大摆锤命中了一样，整个人都横着飞了出去，直撞到了街角的垃圾堆、这才一头栽了进去。
拉克丝面无表情的收回了拳头。
周围的祖安小鬼人都傻了。
他们的加油声被堵在了嗓子里，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垃圾堆里的蔚，以及面无表情的拉克丝，有人甚至还揉了揉眼睛。
刚刚……那是光吗？
可是，明明现在什么都没有啊！
而蔚则是在扑腾了一会之后，艰难地从垃圾堆里钻了出来，她大踏步来到了拉克丝的面前，咬牙切齿地盯着自己面前这个收起了拳头、握住了佩剑剑柄的家伙。
看她的表情，仿佛下一刻就要再次举起自己的拳头。
但最终蔚只是哼了一声。
“你赢了，皮城佬！”一面将身上脏兮兮的垃圾甩掉，蔚一面抱住了脑袋，“说吧，想要问什么？问完了快点揍！”
“我想问问祖安。”看到对方这副样子，拉克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看来，在皮城先购物、后提问的方式，在祖安行不通，这里的规矩相当不一样，“问问你眼里的祖安——我刚刚来到这里，我发现这里和我过去见过的地方都不一样。”
“？？？”
“而且，我也不是皮尔特沃夫人，我来自于德玛西亚。”

第六十三章 混乱的城市
得知了拉克丝不是皮城人，而是来自于一个叫做德玛西亚的地方，蔚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变得友善了起来。
甚至在听拉克丝说要去福根酒馆的时候，她还主动带路，而且打发走了周围那些忿忿不平的祖安小鬼。
虽然这种“友善”的方式依旧很粗鲁、很无理，但拉克丝却能清楚的感觉到，蔚厌恶的态度似乎完全针对皮尔特沃夫。
“原来你不是皮城佬——下次早说嘛。”在甩干净身上的垃圾之后，蔚主动伸出了拳头，“如你所见，我们祖安人在不涉及到皮城佬的问题时，一般还是很友善的。”
“所以你能和我谈谈祖安么？”在卡尔亚的提醒下，拉克丝伸出拳头和蔚碰了碰，“关于你对这座城市的看法——所有方面的看法。”
“我对祖安能有什么看法？”对于拉克丝的问题，蔚咧了咧嘴，一副你真无聊的样子，“祖安就是祖安，我在这长大，从我小时候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湿漉漉、脏兮兮，大家都是穷光蛋——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我还有父母，而现在我只有范德尔和爆爆。”
“你们平时吃什么呢？”拉克丝非常认真的从最基本的问题问起，“食物来自于哪里？”
“哈？吃什么？当然是吃饭喽！”蔚露出了一副你是不是傻的表情，“有人吃面包，有人吃鱼，我个人比较喜欢魔沼蛙，有机会可以请你尝尝——味道好极了。”
“水生动物……祖安有河？”拉克丝颇为意外地眨了眨眼睛，“我只知道有条皮尔特河，在城北。”
“祖安肯定有河啊！”蔚点了点头，“没河怎么采矿、怎么洗矿？不过那条河大部分都在地下，能在里面捞鱼的都是好手。”
“那你们种田吗？”
“种田？那是什么玩意？”蔚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我知道种花，不少皮城佬都喜欢那些调调，但种田……等等，我好像是听范德尔提过这个词——算了，想不起来了，总之我没听说过有谁种田。”
“没有人种田！”拉克丝闻言哦了一声，“那你们的面包来自于哪？”
“从面包房买喽。”蔚耸了耸肩，“别问我面包房的面包从哪来，那是他们自己做的，用小麦掺和着木屑。”
“我的意思是，你们的买面包的钱哪里来的！”拉克丝意识到了自己的说话方式对蔚来说，似乎有些过于委婉，于是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而且，看起来面包的数量也有限，所以也要捕鱼或者抓蛤蟆，是这样吧？”
“是的是的，没错没错！”拉克丝的反复确认让蔚有些不耐烦，“面包肯定是干活换来的——你们德玛西亚的家伙都是这么磨叽的么？”
“抱歉，我只是想要了解一下这座城市。”拉克丝提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么，你们平时都干什么工作呢？”
“工作？这可多了。”蔚想了想，然后轻轻松松地打了个响指，“有人挖矿，有人洗矿，有人去工厂里操作机器，有人做骨肉皮，有人给人当打手，当然，还有人开酒馆或者面包房，也有人负责收保护费……当然，所有人都可能坑皮城佬一顿。”
“那你们有商人吗？”拉克丝一面仔细听着蔚的话，一面继续问道，“专门的行商或者买卖大宗物品商人？”
“祖安哪有什么大商人。”蔚摇了摇头，“专门买卖的人都去皮城了，怎么可能留在祖安？”
“那你了解炼金男爵吗？”拉克丝继续着自己的问题，“那些名义上的祖安统治者。”
“炼金男爵？祖安的统治者？这都是你在哪听说的消息？”听到了这个问题，蔚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一群摇着尾巴等待着皮城佬丢出骨头的狗，也配叫祖安的统治者？”
“有名无实的男爵，又一条收获。”拉克丝点了点头，推开了面前酒馆的大门，“最后一个问题，昨天你是不是炸了皮城的一栋楼？”
“那是爆爆干的——你套我话！”蔚瞪大了眼睛，“该死，你是条子！”
“条子？那是什么？”
“别再和我装傻了——见鬼的，你就是个该死的皮城佬！”
下一刻，蔚再次举起了拳头。
然而，这次拉克丝动都没动——因为就在蔚暴怒的时候，原本待在吧台后面的老板猛地窜了出来，一把将她拉在了身后。
“蔚！”这个强壮如一头巨熊的男人有些无奈的叫住了蔚，“我不是告诉过你，最近老实点么？！”
“艾克遇见了麻烦！”蔚咬着牙，瞪着拉克丝，“而且，现在皮城的条子都来了，老实点也没用了！”
“这位就是范德尔先生？”拉克丝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彪形大汉，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很高兴见到你。”
说起来，自从离开德玛西亚，拉克丝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身材的家伙——单单从健壮的程度上说，范德尔几乎快要赶上皮特了。
不过，和皮特那种英武不同，范德尔看起来更应该用彪悍来形容，看一眼就让人感觉威慑力十足。
“你不是执法官。”范德尔拉住了激动的蔚，转而看向了拉克丝和她身后的伊诺，在看见了伊诺的发色之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但是你似乎知道了一些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随着范德尔说出这句话，酒馆之中喝酒的顾客一个个都停下了动作，一双双眼睛都不怎么友善地看向了拉克丝和伊诺。
“如果你说的是那场爆炸的话，我已经知道了。”拉克丝毫不在意这些目光，自顾自地走到了吧台前坐下，“而且，我当时就在现场——请给我两杯羊奶，多加点糖，谢谢。”
“酒吧不卖羊奶。”范德尔给了蔚一个眼色，让她不满的找了把椅子坐下，自己则是回到了吧台内，“外来者，你最好现在离开祖安，也离开皮尔特沃夫，这是暗巷最后的仁慈。”
“真是可惜了。”拉克丝自然地拿起了两个杯子，然后倒满了水，将其中的一杯递给了伊诺，“我已经涉身其中了。”
下一刻，就在伊诺接过了杯子的时候，她杯中的水瞬间冻结了起来，将杯子撑了个粉碎——随着玻璃渣飞溅开来，整个酒馆瞬间鸦雀无声。
这时候，一直被范德尔拉着没机会插嘴的蔚终于确认了伊诺的身份。
“你们是昨天的法师！”
“答对了。”拉克丝摩挲着自己的佩剑，点了点头，“可惜，没有奖励。”
法师的身份还是很让福根酒馆里的众人忌惮的。
虽然拉克丝发现还有不少人的手正搭在武器上，但至少他们看向拉克丝的目光已经不敢那么肆无忌惮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并不希望和一个法师为敌。
“这件事与你无关！”面对着自亮身份的伊诺，范德尔不为所动，“对你来说，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似曾相识的话，那笔钱果然和你有些关系。”拉克丝轻轻摘下了过滤器，露出了一张年轻和干净得过分的脸，“所以，你和她什么关系——”
“成吧，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听到拉克丝的话，范德尔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在仓库里还有一些板羊的奶粉，应该还能喝……”

第六十四章 一场误会
范德尔转身进入了后面的仓库之中。
片刻之后，拉克丝终于得到了一杯羊奶——虽然只是奶粉勾兑的。
就在拉克丝接过了杯子的时候，整个福根酒馆也迅速被清空了，虽然酒客们似乎还都有一些事情没有完成，但很显然，他们愿意也需要给范德尔一个面子。
忿忿不平的蔚也被本索拎走了，走之前她再次向拉克丝展示了自己的拳头，并一直嘟囔着“对范德尔尊重点”云云。
“你很在意自己的风评，不想让人知道你和执法官有不错的关系，对么？”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羊奶，拉克丝在卡尔亚的帮助下，顺利地剖析出了事情的关键，“看来在这里，你真的是个不小的人物。”
“你不了解这里的情况，我也不希望有什么意外，所以还是那句话，你现在离开这里，这对所有人都好。”范德尔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而且，我也已经表达了自己的诚意。”
“那笔金海克斯也有你一份？看起来，情况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拉克丝深深的吸了口气，似乎在享受着羊奶的味道，“我本以为这是一次恶劣的袭击事件，执法官被人买通，最终将事情定义为意外……”
拉克丝的话让范德尔目瞪口呆。
这份惊讶并不似作假，所以拉克丝也只能有些尴尬地耸了耸肩——她没有骗人，这就是她之前以为的情况。
没办法，站在她的视角上，整件事情看起来真的是太糟糕了。
一栋楼当街爆炸，但证人却收到了一笔来历不明的金钱、房屋的主人则是因为非法实验的原因，被抓了起来。
偏偏拉克丝还看见了一些逃跑的身形，这些家伙被执法官追捕了一天，然后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祖安……
这些事情结合在一起，拉克丝自然会产生一些奇怪的想法。
这难道不是一场有预谋的共谋犯罪么？
执法官和罪犯勾结在一起，将问题推在了房屋主人的身……之类的。
可是，目前的情况来看，事实好像并非如此——瞧瞧那些孩子对皮城的态度，恐怕这真的只是出于报复。
气氛微微有些尴尬。
“我是一个外来者。”单手扶着剑柄，拉克丝终于拿起了杯子，低头喝了一口羊奶，“我只是单纯的好奇祖安和皮尔特沃夫之间的关系而已。”
“年轻人有好奇心是好事。”看见拉克丝愿意喝下羊奶，范德尔稍微无奈的摇了摇头，“但是过分的好奇总会引来麻烦，哪怕你是法师，这些麻烦也不是那么好处理的——明哲保身也是一项好品格。”
“可惜，我已经牵涉其中了。”拉克丝喝完了所有的羊奶，“而且，我只是知道到底是什么导致了爆炸，如果没看错的话，那些孩子在逃跑的时候待带了不少包裹，恐怕他们那里会有我想要的东西。”
“既然你愿意保持中立，那我也可以直接一点。”范德尔也喝光了杯子里的酒，“东西丢了，因为会引来麻烦。”
“丢了？”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复，“所以，那群孩子到底干了什么？去学院区炸了一栋楼，然后丢了从里面顺出来的东西？”
“……很完美的总结。”范德尔点了点头，“所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这就是你身为祖安秩序维持者所期待的情况么？”听范德尔这么说，拉克丝终于皱起了眉头，“炸了一栋房子，但却没有人因此受到惩罚、得到教训？”
“哈，你在说什么？”这次轮到范德尔发懵了，“这是祖安人自己的事情，祖安人按照祖安的规矩来，炸了皮城佬的房子有问题么？而且不是没出人命么？”
“之前在面对艾克的时候我就在奇怪，究竟是谁给他灌输了这种糟糕的思想。”拉克丝放下了杯子，“原来是你，范德尔先生，他认为偷窃无罪，而在你看来炸掉一栋楼也不是什么问题？”
“这自然没有问题！”范德尔敲了敲吧台，发出来扣扣的声音，“艾克和蔚找错了人，你不是皮城佬，所以你可以揍他们一顿，给他点教训——至于他们炸了一栋楼这件事，这是我们和皮城佬之间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抱歉，我无法理解。”拉克丝摇了摇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我很想知道，皮尔特沃夫和祖安之间，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
“因为皮城拿走了我们的一切，却把垃圾、雾霾和废水丢给了我们！”范德尔的语调终于微微有些提高，“祖安人建造了皮尔特沃夫，但我们却只能躲在暗巷里、躲在阴沟里！”
“日之门也是你们建造的么？”拉克丝挑了挑眉梢，摆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抱歉，恕我直言，在祖安我只看见了一群游手好闲的孩子。”
“那是因为你来错了日子。”范德尔哼了一声，“爆炸案让皮城佬神经有些紧张，黑市也不得不歇业休息几天——这时候只有那些没良心的工厂会加班加点地开工。”
“没良心的工厂？”拉克丝露出了感兴趣的样子，“能和我说说吗？”
“你到底要干什么，外来者？”范德尔终于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盯着拉克丝，“你在打探些什么？还是认为一个法师就可以在祖安为所欲为？”
“都不是。”拉克丝摇了摇头，伸手摩挲着剑柄，“非要说的话，我是一个投资者，正希望找到一个合适的投资地点。”
“祖安不需要资助人。”
“但是我认为祖安需要。”拉克丝的脸上出现了笑意，“虽然这里一团糟，但至少薪资水平和我所能提供的完全匹配。”
“把话说清楚，你到底要干什么？！”范德尔咬紧了牙关，“你在图谋着什么？”
“我说过了呀，我只是来投资的。”拉克丝松开了剑柄，终于摊开了自己的双手，“按照你们祖安的说法，这大概是一项危险实验？”
“实验？”范德尔眯起了眼睛，“人体实验？想都别想！”
“哈？”这次轮到拉克丝懵了，“人体实验？那是什么？”
“……”
“……”
最终，当拉克丝终于再次戴上了过滤器、离开福根酒馆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大了一圈。
她未能和范德尔达成共识，范德尔也不认为一个外来者会主动希望改变祖安的环境。
但至少从范德尔嘴里，她了解到了不少关于祖安的消息。
哪怕曾经听说过很多关于祖安不好的传闻、哪怕不少皮城人只要提到祖安就满是鄙夷，但真正见到这座城市、从范德尔嘴里听到这个城市的过去时，拉克丝还是忍不住惊叹于自己想象力的匮乏。
曾经拉克丝以为，德玛西亚的平民已经很惨了，他们靠天吃饭，需要缴纳不菲的税务给领主，还需要承担贵族的大量无形的需求，而且几乎没有什么上升的途径。
但在见识到了祖安的情况之后，她错愕的发现，和祖安相比，德玛西亚的平民过得简直是神仙日子。
童工、超额劳动、环境污染、物资匮乏、安全没有保障……祖安的问题远比拉克丝所想象的还要严重。
和在德玛西亚的时候平民羡慕贵族不同，在祖安，祖安人对皮城充满了愤怒，拉克丝甚至感觉这两座城市正坐在火药桶上，随时可能炸一发大的。
这种情况下，哪怕范德尔看起来是一个本性不坏的家伙，但他能做的也只是维持一间酒馆的秩序，仅此而已。
“这就是祖安么？”拉克丝喃喃道，“卡尔亚，你说的没错，这简直就是一片废墟……”

第六十五章 祖安困境
在福根酒馆和范德尔的对话让拉克丝大开眼界。
她根本无法想象，祖安这种混乱无序、是非不明、一切都乱七八糟的地方，居然也能成为一座为人所认可的城邦，而且祖安人还为此相当自豪！
在这里，只要沾上了皮尔特沃夫，那似乎除了直接杀人之外，一切都是说得通的、可以允许的。
偏偏当拉克丝问起他们为什么厌恶皮城、和皮城不共戴天的时候，他们却支支吾吾地难以说出一点准确的东西。
祖安人知道有问题，但却不知道问题是什么，也解决不了这些问题。
“你所以为的祖安，就是这副样子么？”离开了酒馆之后，拉克丝手按剑柄和卡尔亚说道，“全都乱七八糟的，没有一点头绪？”
“具体的细节上可能有些偏差。”卡尔亚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答案，“但总体来说，其实差异并不大——目前来看，这的确是一座废墟。”
“怎么，你认为范德尔那个家伙没有撒谎？”拉克丝忽然有些好奇，“刚刚在酒馆，你主动要求我喝掉那些羊奶，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板羊的羊奶可是好东西。”卡尔亚闻言呵呵一笑，“板羊也叫猛犸羊，是卑尔居恩的特产，他们的奶是当地最著名的补品，他拿出这玩意来，就没打算给你下毒——而且，伊诺又没喝。”
“好吧，那玩意的味道的确不错，就是有点发腻，我需要活动活动、消化消化。”拉克丝咂了咂嘴，“我们现在应该干嘛？去炼金男爵们的工厂看看？范德尔说现在工人们还没下班呢。”
“好主意。”卡尔亚肯定了拉克丝的想法，“虽然我觉得那家伙说的大概率是实话，但兼听则明嘛，趁着现在，去炼金男爵的工厂里转转，也能看到祖安的另一面也说不定？”
“就这么定了！”拉克丝学着之前蔚的样子，试图打个响指却没能打响，“我们需不需要稍微化化妆——就和之前在密银城的时候一样？”
“在祖安，化妆恐怕并不能真正让你融入这里。”卡尔亚语气有几分无奈，“只要你带着过滤罩，他们都会把你当成皮城人。”
“啊这——”拉克丝眨巴了几下眼睛，“可是，如果让我在这里自由呼吸，恐怕我会忍不住咳嗽。”
“所以，我的建议是干脆不要装作祖安人。”卡尔亚呵呵一笑，提出了一个和之前在密银城完全不同的建议，“我们就装做是皮城人好了。”
“装作皮城人……”拉克丝眨了眨眼睛，然后很快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你是说，如果范德尔和蔚没有撒谎，那些炼金男爵是皮城人的走狗，皮城人的身份更好用？”
“没错。”卡尔亚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正好，你这一身光鲜亮丽的样子祖安人也装不出来，伊诺干脆扮演一下女仆的角色，说不定能从另外的一个角度瞧瞧这座城市的另一副面孔呢？”
……
距离福根酒馆最近的一家炼金工厂内，炼金男爵芬恩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摆弄着一只精致的打火机。
芬恩很喜欢打火机。
他喜欢这种从无到有，点燃一抹火焰的感觉。
摩擦着火石、让火花变成火焰的感觉令他痴迷——在芬恩看来，自己的炼金工厂，就是一个打火机，工人们是燃气，轰鸣的机器是打火石，而自己的财富则是迸发出的火焰。
每次点燃打火机，他都会想起自己离开家乡的日子。
那一天，他就是这样擦着了打火石，然后引燃了村子里的灵柳，让那些固执的、说他没有天赋、不配成为一个巡林者的长老失去了庇护，直面诺克萨斯人的刀剑。
在熊熊烈焰之中，芬恩的村庄被焚毁，攻入村子的诺克萨斯人也在森林的愤怒中被绞杀，至于一切的始作俑者，芬恩却先一步离开了村子、逃到了崴里，在那座港口扬帆出海。
然后……他就被比尔吉沃特的海盗劫了，被卖到了祖安。
最开始来到祖安的时候，芬恩的身份是包身工，负责给人挖矿。
那时候他不懂祖安人的语言，也不能理解他们的文化，但对于芬恩来说，这些并不重要。
至少在祖安，没人会因为几个稀奇古怪的仪式，就断定一个人的未来。
哪怕是包身矿工，芬恩也在一直努力往上爬。
不过，和其他老实巴交的祖安人不同，芬恩往上爬的方式却多少有些与众不同——他没有卖力地挖矿，更没有想出什么提高效率的好办法，他的方式更加直接，想要成为工头，那就干掉现在的工头。
通过这种方式，芬恩一路爬到了一座矿坑的坑道管理员的职位上，然后他发现，到了这种位置之后，拳头已经无法解决问题了。
不过还好，芬恩除了拳头，还有脑袋。
这时候的他已经学会了祖安话，甚至骂起人来比祖安人还要祖安，在意识到自己的拳头已经不够用了的情况下，他找上了几个拳头足够硬的家伙。
虽然在芬恩看来，那个叫范德尔的家伙傻乎乎的，但他有威望，也有拳头，跟着他混应该不错。
就这样，芬恩跟在范德尔的后面，认识了越来越多的祖安人，他们一个个的都和范德尔差不多，都是傻乎乎的，而芬恩就跟在这些傻乎乎的家伙身后摇旗呐喊，等他们自以为掌握了祖安后，眼睁睁看着他们带着队伍冲上了皮尔特沃夫、冲向了日之门。
然后……那些傻乎乎的家伙就都在皮城佬的枪械面前，仿佛被割草一样被一片一片的撂倒，他们的鲜血染红了海堤。
最终，只有少数的几个人逃回了暗巷，像是丧家之犬一样，舔舐着伤口。
冷眼旁观的芬恩已经看出来了，皮城佬需要祖安，他们需要祖安的矿石，需要祖安的金属，需要祖安的黑市，需要祖安的聪明人，范德尔和那群傻瓜吓到了皮城佬，现在正是自己崛起的时候。
在远处默默点燃打火机、给那些傻乎乎的家伙陪了一根烟之后，芬恩找上了皮城议会——他给予了皮城佬他们想要的承诺，获得了一大笔低息的金海克斯，盖起了自己的工厂，专门加工那些高污染的、皮城人不愿意自己加工的产品。
芬恩摇身一变，成为了新的炼金男爵。
只不过，芬恩的野心还远不止如此。
他渴望着更多的金海克斯、更多的权力——如果可以的话，他很希望能用更低的价格雇佣工人、将废水直接排入祖安的地下河。
如果那样的话，芬恩就能赚到足够多的金海克斯，去蓝熏庄园买一栋房子，甚至去议会买一个席位，成为一个真正的皮城人了。
但很可惜，现在的他还并不能如此。
范德尔没死，他不允许自己这样，而如果忤逆了范德尔的话，芬恩的炼金工厂就会招不到人。
虽然范德尔傻乎乎的，但其他傻乎乎的祖安人总是信他。
哪怕曾经很多相信他的倒霉蛋都死在了日之门的海堤上。
就在刚刚，有人传来了消息，一个看起来身份很不简单、带着法师护卫的皮城佬找到了范德尔的福根酒馆，最终和范德尔不欢而散，如今正向着自己的工厂而来。
一个有着法师护卫的皮城佬……
他们终于打算绕过范德尔了么？
芬恩整个人向后一仰，靠在了自己宽大的椅子之中。
在他桌子下的右手之中，打火机的盖子再次被揭开。
嚓——
橘红色的火焰再次被引燃了起来。

第六十六章 炼金男爵的工厂
当拉克丝来到这座炼金工厂的时候，还没等她主动开口说点什么，几个看起像是打手的人就主动迎了上来。
“我们的老板正在等着您。”为首的那个大花臂用恭敬的态度说道，“这位……小姐。”
“等着我？真有意思。”拉克丝挑了挑眉梢，“看起来，你们老板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啊！”
“他一直关注着上层的消息。”对方用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作为回应，“这边来。”
拉克丝点了点头，沉默地跟在了对方的身后。
“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得到的消息？”拉克丝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和卡尔亚抓紧时间沟通，“他说他的老板在关注着上层的消息……”
“显然不是什么上层的消息，估计他们在福根酒馆有些眼线之类的吧。”卡尔亚一面通过拉克丝的视线打量和记录着工厂的环境，一面回答道，“我可不认为皮城执法官那边会泄露我们的消息，而且说实话，我觉得我们的消息对一个炼金男爵来说，好像也没啥价值。”
“应该是这样的，如果范德尔说得是真的。”拉克丝肯定了卡尔亚的想法，“我和范德尔聊的似乎有点过于激烈了，以至于他们好像误会了点什么。”
“看来范德尔的人缘还没到每个人都喜欢他的地步。”卡尔亚呵呵一笑，“让我瞧瞧，这些炼金男爵究竟是一群怎样的货色。”
“不过，看他们的样子，接下来的谈判可能不平静啊！”拉克丝多少还是有那么点紧张的，“这里的人相当多……”
“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上层的大小姐，他不敢把你怎么样的。”卡尔亚丝毫不担心，“而且，有伊诺在这呢！”
“话是这么说。”拉克丝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嘴角，“但我总觉得这次的祖安之旅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意外。”
“意外又不一定是坏事。”卡尔亚倒是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总之，接下来听我指挥、好好表现！”
“放心吧，在这方面我一向没问题的！”
……
在这座工厂二楼的办公室，拉克丝终于见到了这次的正主。
“这位是我的老板，芬恩先生。”领着拉克丝过来的那个打手介绍了一句，“您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
“芬恩……就是你么？”拉克丝微微眯起了眼睛，手扶佩剑，骄傲地打量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家伙，“听说来自于艾欧尼亚？”
听到这句话，打手一个个面色瞬间都变得不自然了起来——他们都很清楚，自家老板最讨厌被人提起艾欧尼亚人都身份了。
然而，这次芬恩并未动怒，而是挥了挥手，让他们都离开了房间，而拉克丝也使了个眼色，让伊诺先出去。
本来伊诺还是有点紧张、不愿意走的。
但在拉克丝拍了拍她的肩膀、佩剑的剑柄擦过她的手腕之后，伊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你很了解我。”等到所有人都离开，芬恩终于再次开口，“这还真是一个好消息，了解意味着沟通顺畅，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说实话，也不是很了解。”拉克丝实话实话，“我知道的很少。”
芬恩闻言，露出了一个“你就是在兜圈子”的微笑。
“整个皮尔特沃夫，谁不知道我芬恩给出的价码是最可靠的？”他手中摆弄着一个亮闪闪的打火机，“说实话，你们真的没必要去福根酒馆搭理那个老顽固，他已经跟不上时代啦！”
“但那个老顽固说话远比你更有用。”拉克丝顺着对方的话继续说道，“没有他点头，一切都办不成。”
“……但他已经过时了！”芬恩明显有一瞬间很生气，但他依旧压制了自己的愤怒，“我们都知道，皮尔特沃夫才代表着进化，才代表着未来！”
如此“精神皮城人”的发言让拉克丝无比惊讶，虽然她面上毫无反应，但心里却已经错愕地说不出话来了。
好在有卡尔亚的提醒，她还是成功地将对话进行了下去。
“如果每个人都能像你这么想，那可是太好了。”拉克丝语气平静，仿佛在描述着一群愚蠢的白痴，“他们只会一窝蜂地跟在范德尔的身后，给进化和未来带来麻烦。”
“如果我是范德尔，我一定不会傻乎乎地给上层找麻烦。”芬恩意有所指，顺势拿起了一支烟，“介意我吸烟么？”
“毫不介意！”拉克丝做出了一个请便的手势，然后直接扣上了过滤器，“你会怎么做呢？”
拉克丝的反应让芬恩瞬间变得极其尴尬，他有心放下烟，却感觉这样实在没了气势，于是他干脆将烟叼在了嘴里，站起身来，拉下了百叶窗。
“我有最大的炼金工厂之一，我的人力成本只有其他工厂的三分之二——如果您的家族愿意给予一份来自于皮尔特沃夫的友谊，这个价格还能更低。”
“……”
“如果我是范德尔，整个祖安的炼金工厂，都会是这个价格！”
“……”
“这可不是寻常的小打小闹，是复合型潮汐动力工程机械的配件，有质量要求的。”拉克丝表面上勉强装出了一副颇为意动的样子，“瞧瞧那些面黄肌瘦的家伙，他们真的可以么？”
“瘦归瘦，只要干得时间足够久，效率总会上去的。”听到了拉克丝提到的项目，芬恩露出了一副了然的模样，“那些干不明白的，都已经被淘汰掉了——相信我，他们都是经年老手，哪怕只在我这干三年，也要比在皮城干十年的人更有经验！”
芬恩话里所隐藏的含义让拉克丝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强行压制着自己的愤怒。
可惜，在芬恩看来，这分明是欣赏的表情。
“走吧，尊敬的小姐，让我来带你参观一下。”芬恩将桌上的打火机抄在手里，擦亮了一抹火焰，点燃了香烟，“相信我，整个祖安，都没人比我更懂得为进化服务。”

第六十七章 祖安的牛马们
芬恩在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想要带着拉克丝转转的时候，准备了不少拉进双方关系的话。
在恭维皮城人这方面，芬恩相当专业。
然而，推开了门之后，出现在他面前的一幕，却让他准备好的所有言语都梗在了嗓子里。
在走廊里，他的所有打手都被冻结在了原地。
蔓延的冰晶爬满了他们的全身，将他们的皮肤冻的通红——这些倒霉蛋似乎想要挣扎，但很可惜除了眼珠之外，他们并没有其他可以活动的地方。
“他们试图向我打听您的身份。”伊诺面无表情地向拉克丝解释了一句，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凉，“太吵了，我让他们冷静一下。”
见到一个个宛若冰雕的打手、听着伊诺这不带感情的平铺直叙，芬恩仿佛被冰水浇头，整个人瞬间就冷静了下来——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而是带有祈求地看向了拉克丝。
随着拉克丝点了点头，伊诺终于取消了自己的法术，一群打手如蒙大赦，纷纷靠在墙壁上，个个都抖成了筛子——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得。
芬恩也将所有客套话和试探全都咽进了肚子里，只是带着拉克丝参观了他的炼金工厂、介绍了他们的生产线。
拉克丝面无表情地看着轰鸣的机器、麻木的工人，耳边听着芬恩滔滔不绝地炫耀，炫耀着自己的价格多么低廉，心里却想到了自己在皮城调查的那十天，见到的那些自豪的皮城人。
在参观结束再次强调了一次自己的价格最低之后，芬恩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将拉克丝送出来工厂之外。
来得时候小弟迎接，走的时候老大相送。
甚至在最后，芬恩都没有敢要一句承诺。
回到了工厂之后的芬恩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他颤抖着手，试图点燃自己心爱的打火机，但却几次都未能点燃，最终双手用力才好不容易地将其打着火。
“老板，要派个人去跟着吗？”
“派，为什么不派？”点燃了香烟，芬恩深深的吸了一口，这才仿佛回过了魂，“不要用自己人，找影子先生——麻了个巴子的，皮城佬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法师了？”
“这个，没听过风声。”
“那就多关注一下。”芬恩再次吸了一口烟，将剩下的半截狠狠地怼在了烟灰缸内，“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来这耀武扬威？等我拿到议会入场券，我迟早给你好看！”
……
拉克丝对于芬恩的话自然是不知道的。
此时她正在走在去升降机平台的路上。
“卡尔亚，你怎么知道那家伙是艾欧尼亚人？”
“因为他的纹身。”卡尔亚解释道，“你瞧见他的脖子了么，那一大片的花纹，勾玉、云纹，都是艾欧尼亚的典型特征——而且还很有章法，不是乱纹的。”
“真奇怪。”拉克丝闻言，有些奇怪地皱起了眉头，“我明明感觉到他不愿意提起自己艾欧尼亚人的身份，怎么还纹了这么多艾欧尼亚的纹身？”
“估计不是在祖安这边纹的。”卡尔亚思忖了片刻，回答道，“艾欧尼亚人也很喜欢纹身，尤其是那些渴望表现个性、离开了原生环境的人，他一个跑到祖安的艾欧尼亚人，有纹身反而比较正常。”
“这样啊……”拉克丝闻言点了点头，“他和娑娜可一点都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卡尔亚叹了口气，“说实话，我真的很想让你现在就把他吊在路灯上……自家工厂干了三年的工人，经验比皮城干了十年的更有经验——这种话能以自豪的口吻说出来，简直死不足惜。”
“简直都不是人！”听卡尔亚这么说，平时一直不怎么说话的伊诺也难得开口道，“在我的家乡，哪怕是农忙的时候，大牲口还能休息呢，你看他的工厂里，那些工人！”
“这就是我选择来祖安的原因之一。”卡尔亚哼了一声，“这座城市已经快要击穿人类文明的下线了，在这里没有放不开手脚，一切的改变都是进步！”
“是啊……”说到了这个话题，拉克丝也有些难过，“那些工人不是奴隶，但在我看来，他们和奴隶其实也差不了太多，说不定诺克萨斯人的决斗场里，角斗士的生活境遇都比他们好不少……”
……
在搭乘着最后一班升降梯回到了皮尔特沃夫、步行回到了下榻的旅馆之后，拉克丝意外的在前台处收到了一则消息。
“什么？杰斯找我？”在前台侍者处确认了消息，拉克丝意外地眨了眨眼睛，“你确定是杰斯？”
“没错，拉克珊娜小姐。”前台的侍者微笑着点头确认道，“是一位自称马科斯的执法官先生送来的消息，当时您不在，他就留下了这条便笺。”
“这还真是难以置信。”拉克丝拿着便笺，再次确认了上面的内容，“邀请我去探监……我甚至不认识他！”
“那请您收好便笺、在我这确认一下。”前台侍者拿出了一个本子，“您去或者不去都没关系，但我们这边需要确认您已经收到了消息。”
“没问题。”拉克丝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就这样，拉克丝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和伊诺一起回到了房间之中——顾不上洗澡，她第一时间看向了卡尔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的官匪勾结不是一个误会么？为什么杰斯还要我去探监？”
“这……我也不知道。”卡尔亚显然也一头雾水，“难道他希望你能把证词改一改，让事情看起来没有那么严重？”
“不，不是的。”拉克丝翻来覆去的看着手里的便笺，最终摇了摇头，“这里，便笺说要伊诺一同前来，我觉得这件事恐怕和魔法有关。”
“与魔法有关——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觉得你应该去一趟。”卡尔亚思忖片刻，“虽然按范德尔的说法，那几个祖安的孩子偷走了不少启迪水晶，但杰斯也未必没有存货，可以的话，你应该去见见他，看能不能从他手里得到点启迪水晶。”

第六十八章 囚室里的梦想
考虑道杰斯手里可能有启迪宝石，拉克丝最终还是决定去监狱里见见他。
第二天，按照那张便笺上的位置，拉克丝和伊诺抵达了皮尔特沃夫的监狱，顺利提交了探监的申请。
监狱的守卫那边似乎已经批准了杰斯的探监申请，所以在得知拉克丝的探监目标是杰斯之后，麻利地通过了她的身份验证，没过多久就让她进入了监狱之中。
不过，因为是监狱的缘故，拉克丝无法携带佩剑，所以她将卡尔亚和断剑一起留给了伊诺，自己孤身一人，在执法官的陪同下，见到了杰斯。
皮尔特沃夫监狱的条件比拉克丝预想的要好了不少——或者说，杰斯所在的单间条件好得有些过分，当监狱的守卫打开了牢房的门时，杰斯正坐在一个小桌子前，小口小口的啜饮着美酒。
“你好，尊敬的……拉克丝小姐。”杰斯看见拉克丝到来，激动地站起身来，“很高兴您能来到这里，来探视我这个倒霉鬼——等等，伊诺小姐呢？”
“她在外面等着我，监狱不允许两个人同时探监。”杰斯的态度让拉克丝忍不住挑了挑眉梢，“那么，杰斯先生，请问你为什么要拜托执法官，邀请我来监狱里和你见一面呢？”
“这是一个稍微有些复杂的故事。”杰斯眨了眨眼睛，很快进入了一种相当亢奋的状态之中，“主要是关于魔法，我听执法官们说过，是伊诺小姐的冰魔法保护了我的实验室，让我免于被活埋的命运。”
“……”
拉克丝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着杰斯。
“是这样的，实际上，虽然我出现在这里的主要原因是因为非法进行危险实验，但相信我，我的实验并非是真正危险的，如果不是入侵者乱动了我的实验材料，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爆炸。”杰斯努力地进行着自我辩白，“而我所进行的实验，就和魔法有关，确切的说，我希望用海克斯科技的方式，控制海克斯宝石，从而达到自由控制魔法的目的。”
“然后呢？”拉克丝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明白，“杰斯先生，这和我、和伊诺并没有什么关系，这种事情你似乎应该去和执法官说——或者和你们的那个议会谈谈，向他们证明你的实验没有问题。”
“那正是我要做的。”杰斯露出了一个自信满满的微笑，“我已经有了一些头绪，我相信我一定会成功，议会也一定会支持我的研究，而正是因为我对此怀有强烈的信心，所以我希望能够得到你和伊诺小姐的帮助。”
“……我不是很明白这一点。”拉克丝摆出了一副疑惑的样子，“杰斯先生，恕我直言，我只是一个外乡的旅行者，对皮尔特沃夫的海克斯科技一点都不了解——所以我实在不明白，我能帮到你什么。”
“很多，很多！”杰斯张开双手，仿佛在托举着一个无形的巨大球体，“在现在常人的理论之中，海克斯科技和魔法完全不是一回事，但我已经隐隐约约看见了沟通他们的那座桥梁，只不过因为我不够了解魔法，所以只能单方面地在海克斯科技这一次努力。”
“很有趣的比喻。”拉克丝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杰斯的意思，“所以，你也需要一个人帮忙，帮助你在魔法的那一边搭建这座桥？”
“没错！”杰斯的收回了自己的双手，将左手背拍在了自己的右手芯之中，“就是这样，用最近流行的爱情小说里的话来说，这应该叫……双向奔赴！”
“杰斯先生的想法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糟糕的比喻让拉克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面前眉飞色舞的杰斯，“但问题是，为什么是现在？你完全可以等说服了议会、等到你恢复了自由，然后再和我谈。”
拉克丝的敏锐让杰斯的滔滔不绝卡在了嗓子里。
看着冷静的拉克丝，他有些尴尬的眨了眨眼睛然后拿起了桌上的酒杯，轻轻啜饮了一口，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无奈。
“关于这个问题……”放下了酒杯的杰斯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实际上，无论是学院的导师，还是我的父母，他们都不愿意支持我的研究，他们认为我是异想天开。”
“所以，你希望在你接受议会审判的时候，让我为你说点好话？”拉克丝露出了微笑，“是这样吗？”
“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杰斯语气坚定地说道，“相信我，拉克丝小姐——我并不是单纯地为了脱罪，如果我愿意的话，我完全可以将一切问题都推给意外，然后告诉议会我不会再进行这样的实验，到时候我就可以轻易地摆脱议会的小小惩戒……”
“但你坚持认为你的方式行得通。”拉克丝点了点头，“你认为你的海克斯科技一定能改造魔法，对么？”
“没错。”杰斯的眼睛里闪烁着憧憬的光，“你应该知道，魔法究竟有多么的伟大而迷人，它能化腐朽为神奇、花不可能为可能，而海克斯科技，将会把魔法带给每一个人！”
有那么一瞬间，拉克丝几乎要被他说动了。
身为法师的拉克丝很清楚，魔法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很乐于让每个人都能使用魔法。
或者说，让所有人都能享受到魔法所带来的便利，这本就是拉克丝所希望的。
但此时，面对着激动的杰斯，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在思忖片刻之后，尝试性地给出了一条自己的建议。
“杰斯先生。”拉克丝努力地斟酌着语句，“我很认同你的理想，我也认为魔法应该是可控的、造福所有人的——但问题是，理想要依托于现实才行，如果议会认为你的实验很危险，我不认为我的帮助能够改变这种认识。”
“……”
“你刚刚说过，如果你愿意的话，很容易摆脱惩戒，对么？”面对着陷入沉默地杰斯，拉克丝补充了道，“而现在的问题关键在于，你不愿意放弃你的研究，但这份研究并不会得到支持。”
“没错，你说的很对。”杰斯的语气终于不再高亢，“这正式我需要你帮助的地方，帮助我说服议会。”
“相较于说服议会，其实我还有另外一个更好的选择。”拉克丝没有顺着杰斯的话说下去，“我可以成为你的私人资助者。”

第六十九章 所谓的背景惊人
让拉克丝成为自己的私人资助者？
杰斯眨了眨眼睛，呆滞地看着自己面前微笑着的小姑娘，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现在已经有人在资助我了，吉拉曼恩家族稳定而慷慨。”愣了好久之后，他这才结结巴巴的再次开口：“十分感谢您的欣赏，拉克丝小姐——但如果无法通过议会的认可，我是没有办法在皮尔特沃夫组建私人实验室的，哪怕有资助者也不行……”
“既然在皮尔特沃夫不行，那为什么不试试在祖安呢？”拉克丝再次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相较于还过得去的皮尔特沃夫，祖安才是更需要魔法力量的地方。”
“这怎么可能？！”杰斯下意识地开口道，“拉克丝小姐，不愿意帮忙没什么，但你也不必用祖安消遣我——暗巷里面的那些家伙都是一群怎样的家伙？他们不学无术、不讲法律、不尊重知识，如果不是祖安来的小崽子，我的实验室也不会被炸毁！”
说起了祖安的杰斯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也许是因为刚刚喝了一点酒的缘故，他都面色通红，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于祖安的鄙夷。
“那些身在垃圾堆里的家伙，不过是一群注定在烂泥坑里打滚的臭虫，如果拉克丝小姐认为我的想法异想天开，你完全可以有话直说，不必用那些祖安人来讽刺我！”
杰斯的话让拉克丝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昨天刚刚见识过祖安人对于皮城人的态度，今天又见识到了皮城人对于祖安人的态度。
本来杰斯说出“用海克斯科技将魔法带给每一个人”的时候，拉克丝甚至以为他会和自己是同一种人，但在提到了祖安人之后，她却不得不承认，似乎在杰斯的角度上，皮城人才算是人。
不过，意识到这一点的拉克丝倒也并不沮丧。
在皮尔特沃夫和祖安游历的这两天，她已经见识到了足够多的魔幻现实主义，杰斯对于祖安人的成见反而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想起卡尔亚说过的话，拉克丝打算和杰斯好好谈谈。
可惜，就在这个时候，探监的时间结束了。
“杰斯先生。”在守卫主动提醒了时间问题的时候，拉克丝只能匆匆的留下一句话，“如果你对于祖安的认识有什么改变，或者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欢迎你来祖安找我——唔，就去福根酒馆吧，我会将联系方式留在那。”
说完之后，拉克丝就在监狱守卫的催促下，匆匆离开了牢房。
然后，直到拉克丝离开了监狱、在外面再次见到了伊诺之后，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忘记了此行的主要目的。
没有了卡尔亚在身边，拉克丝显然多少有些不习惯，以至于忘掉了最关键的部分。
“也就是说，你听杰斯讲了半天他的理想，但没有开口询问他关于启迪水晶的事情？”在拉克丝复述了牢房之中的经历后，卡尔亚语气无奈地开口道，“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启迪水晶哪来的、还有没有存货？”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嘛。”离开有些无奈地撇撇嘴，“探监的时间有限，我来不及问。”
“……你啊你！”卡尔亚哼了一声，“这样的话，我们还要稍微关注一下杰斯的审判，不过听你这么说，杰斯倒也未尝不能争取一下。”
“争取让他跟我们去祖安？”
“差不多吧。”卡尔亚思忖了片刻，“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一切都要等杰斯那边的判决结果下来才行。”
……
拉克丝对探监并不算成功。
而因为她的这次不成功的探监行为，远在祖安的芬恩却一阵焦头烂额。
在拉克丝离开了祖安之后，一个高明的跟踪者藏在建筑物的影子之中，远远地看着她进入了蓝熏庄园。
这家伙熟悉地形，而且一直和拉克丝保持着相当长的距离，以至于拉克丝和伊诺都没有发现这两个几个飞檐走壁的家伙。
而和拉克丝共享视角的卡尔亚自然也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后面有人跟着。
因为蓝熏庄园属于“高档居民区”，这个跟踪者没有继续深入，而是将消息汇报给了芬恩。
在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芬恩则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蓝熏庄园？各个家族在那都有度假区，这消息没有屁用！你们没看到她们进入哪一栋楼么？”
“别想了，看不见。”受雇的影子先生哼了一声，“我只能告诉你蓝熏庄园，再想要我靠近……得加钱！”
虽然芬恩对于这种坐地起价的行为极其不满，但他很清楚自家手下的成色，让他们打架还行，让他们跟踪就有点专业不对口了——专业的事情还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所以，哪怕再怎么不满，芬恩最终还是将一袋金币丢给了对方。
“我要点有用的消息，弄清楚她住在哪一家的度假庄园里！”芬恩冷哼道，“你们可是希尔科手下最可靠的家伙！”
“希尔科手下可靠的人多了。”对方大大咧咧地接过了金海克斯，“别拿他压我，他是我的头，但和你没关系！”
虽然嘴上说着没关系，但拿到了钱的情况下，影子先生还是很靠谱地加大了力度——第二天早晨，当拉克丝走出蓝熏庄园大门的时候，他再次远远地坠了上去。
这家伙已经计划好了，无论拉克丝去哪，都只需要全程远远地跟在后面，等拉克丝和伊诺返回蓝熏庄园的时候，再变装成游客的样子，近距离地，摸清楚她们的住址。
这个计划本身没啥问题。
但他万万没想到，今天拉克丝的目标……是皮城的监狱！
眼睁睁地看着拉克丝和伊诺一起在登记之后进入了皮城监狱，影子先生人都麻了。
这还怎么盯梢啊？
要知道，皮尔特沃夫的静水监狱不在城内，而是在一座孤岛上，去往这座孤岛的船只都是有单独编号、停在特殊码头上的！
别说去监狱附近盯着了，就算待在码头附近都不行，这里满地都是巡逻的监狱安保！
影子先生这种常年游走在黑白之间的人很清楚，在皮尔特沃夫，执法官不过是一群高级保安，真正惹不起的人要么是大家族的护卫，要么就是某些重要位置的安保人员。
前者很好理解，那些财阀一个个都非常惜命，护卫自然不是庸碌之辈。
至于后者……皮尔特沃夫的黄道地库、高级监狱、重点实验室等地，就是禁地！
在监狱外围盯梢？
开什么玩笑。
眼见着拉克丝登上了去往静水监狱的船，影子先生果断放弃任务，然后干脆利落地找到了芬恩。
满是期待的芬恩，就这样得到了一个让他一脸懵逼的消息。
“那家伙去了皮城的静水监狱，盯梢盯不住——你加的钱，就算是这条消息的打探费用了。”

第七十章 希尔科
芬恩很想把自己的钱要回来——为了弄清楚拉克丝的来历，他之前支付的酬金可是相当惊人的一大笔。
但很可惜，对方完全没有“事情没办成就退款”的自觉性，或者按照影子先生自己的话说，那叫“看到她进了皮城监狱的信息就值这么多”。
“值个屁！”芬恩当即拍案而起，“说不定她只是进去探个监而已——别拿这种毫无意义的消息糊弄我！”
随着芬恩的一句话，他周围的打手纷纷亮出了武器。
因为上次在伊诺的手里吃了大亏，芬恩花了大价钱刚刚从黑市淘来了几套符文钢铠甲，虽然是德玛西亚人淘汰的旧款式，和拉克丝的精品货没得比，但总归能让他和他的打手在面对法师的时候不至于束手无策。
面对着虎视眈眈的打手们，影子先生也终于收起了贱兮兮的笑容。
“干我们这行，眼睛要亮，要知道什么人惹得起，什么人惹不起——我不管那个小姑娘是不是去探监，我只知道她进了皮城的监狱，我跟不下去，听着芬恩，这只是一次私活，赚点金海克斯的活计，我不可能为了你的私活冒险。”
“那就把钱吐出来。”
“晚了——我可不是暗巷的碧池们，什么都能轻轻松松吐出来……别激动，看在你的金海克斯让我爽了一晚的份上，我给你个建议怎么样？”
“建议？”芬恩眯起了眼睛，“让我听听，影子先生能给出什么样的建议。”
“别吃独食，芬恩。”影子先生整个人仿佛真的是影子一样，完美地贴合在他的座位上，“炼金男爵的名号听起来唬人，但谁都知道，你究竟靠着什么走到了今天！”
“希尔科叫你这么说的？”芬恩咬着牙，“接私活的时候还想着你的主子，真是一条忠心的好狗啊！”
“真是没劲，芬恩。”影子先生撇了撇嘴，“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没有问你要我跟着那个小姑娘的原因是什么，但这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还是那句话，别吃独食——希尔科不是死脑筋的范德尔，多为你自己想想。”
说完这句话，影子先生仿佛是一摊流淌的影子一般，悄无声息的溜下了椅子，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来到了门口。
打手们都看着芬恩，等待着他的命令。
而芬恩则是在思忖片刻之后，握住了自己的打火机，然后悄无声息地摇了摇头。
“让他滚吧！”芬恩点燃了一支烟，“希望他明天就死在那些女人的肚皮上！”
“承你吉言、彼此彼此！”影子先生哈哈大笑着，“也祝你财源滚滚！”
……
虽然不情不愿，但芬恩还是找到了希尔科。
这件事看起来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承担下来的了——拉克丝的背景太大，而且似乎还握着一个惊人的项目，从目前来看，单单凭着芬恩自己，似乎并不能完全拿下。
既然决定合作，芬恩倒也干脆大大方方的摆明了一切——反正他的工厂是祖安生产能力最强大，不吃独食也能在这块大蛋糕上咬上一口，从这个角度上说，他也算是有恃无恐。
怀着这种想法，芬恩向希尔科简单讲述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当然，是站在他自己的角度上。
“所以，你很想知道哪个小姑娘的具体背景？”
希尔科是个瘦弱的独眼龙，他的一只眼睛在跟随着范德尔冲向日之门的时候毁掉了，后来被换成了一只纯黑色的义眼。
在芬恩讲述的过程之中，这只独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汗流浃背——但实际上，希尔科的办公室凉飕飕的，整个过程中，芬恩一直在焦躁地摆弄着打火机，几次都没有将其引燃、后背上也一滴汗都没有出。
现在，芬恩讲完了，希尔科终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如释重负的芬恩终于引燃了打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知道的多些，捞到的就更多些——我手下可以有一大票的人要养着呢！”
“养你手下的牛马也花不了多少金海克斯。”希尔科嗤笑了一声，“所以，别在这和我打马虎眼，你是怎么得到的她的消息？”
“她是从范德尔那来的。”芬恩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耍花招，“和范德尔不欢而散——可以理解，范德尔那个家伙，总是那么冥顽不灵。”
“范德尔的确是个蠢货。”希尔科点了点头，然后还没等芬恩松一口气，就迅速补充了下一句，“而你现在，正试图捡一个蠢货不要的玩意，还想要拉着我一起？”
“什么意思，希尔科？”听到这句话，芬恩皱起了眉头，“你对此不感兴趣？那好说，借我几个可靠的人手，不要影子先生那种肾虚的痨病鬼……”
“你甚至连那两个小姑娘的身份都不知道，就脑补了一出大戏。”希尔科终于再也忍不住，向芬恩露出了嘲讽的笑容，“怎么，你以为那是某个议员家族的小姐和侍女，为了家族的生意，想要来祖安找个物美价廉的合伙人？”
“不是么？”芬恩虽然心下一沉，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怎么，你知道她们的底细？”
“一点点。”希尔科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然后愉快地靠在了自己宽大的椅子之内，“她们可不是什么皮城的大小姐——那两个人，是十天之前来到皮城的……坐船，应该是西恕瑞玛那边的航线。”
“这怎么可能？”芬恩霍然起身，“她们知道我的底细——而且还提到了复合型潮汐动力工程机械的配件！”
“哈哈哈，愚不可及。”听见芬恩这言之凿凿的话语，希尔科仿佛听见了最好笑的笑话一样，“你说的那个复合型潮汐动力工程机械，根本就是进化日科学与进步学院的公开课，至于她们知道你的底细……范德尔也知道啊！”
听见希尔科的话，芬恩的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它很希望这是假的，只是希尔科在打压自己、是希尔科希望在蛋糕上切下来更大的巧言令色。
但很可惜，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一切可能都是真的。
下一刻，希尔科很绅士地站起身来，将一条热毛巾递给了芬恩。
然后，他眯着独眼，看着芬恩擦拭着脸上的汗水，仿佛看着一个正在卸妆的小丑。

第七十一章 入住祖安
在希尔科的眼里，芬恩就是一个小丑，不折不扣的小丑。
这个小丑自以为是个聪明人，自以为抱上皮城佬的大腿，就能成为人上人、甚至加入皮尔特沃夫，但他显然不知道，皮尔特沃夫需要的是听话的狗，而不是有野心的人。
芬恩抓住每一个机会、试图爬向皮尔特沃夫的样子，在希尔科的眼睛里就好像是一条蠕动不止的蛆虫。
皮城佬？
他们不可靠，也不可信，想要让他们低下头，靠的不是从祖安同胞的身上割肉，而是让祖安拥有对等的力量！
在希尔科看来，之前的那次对日之门的冲击并不是错误，错误在于他们未能冲下日之门！
祖安人很多。
但是祖安人没有武器，也没有装备，仅仅依靠着血肉之躯，是没有办法硬抗皮城佬的子弹的。
日之门的失败已经让希尔科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之后双城之间的和平以及执法官对于祖安的忌惮，更是让他对双城之间的关系有了新的理解。
也许，祖安未必需要完全胜利。
只要让皮城佬没有办法轻易获胜，他们就会老老实实地坐下来谈。
怀着这种想法，希尔科放弃了炼金男爵领袖的虚名，将自己所有的大部分财富都花在了对炼金科技的赞助上。
虽然祖安脑子最好的人大多选择去了皮尔特沃夫，但希尔科还是依靠着剩下的人，在祖安发展起了自己的独特的炼金科技。
不过，炼金科技的不稳定性依旧是一个巨大的麻烦——就在这个时候，魔法进入了希尔科的视野。
希尔科和芬恩不同。
哪怕是在福根酒馆，他也有着自己的线索，所以他对于拉克丝的身份并非一无所知——再加上当时皮城的那场爆炸案实在是无法遮掩，甚至引起了一阵恐慌，他很快就弄清了事情的大致经过，甚至通过入港时间，推测出了拉克丝的出发地。
甚至……希尔科还亲自去了一趟现场，亲眼看见了当时伊诺法术留下的痕迹——虽然冰棱早已随着魔力的消退而彻底融化，但法术留下的痕迹还是让希尔科为之心折。
如果自己也能掌握这样的力量！
然后，就在希尔科默默地思考着能不能想个办法接触一下拉克丝和伊诺、看能不能将两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忽悠到祖安来的时候，他手下的影子先生透露了芬恩的事情。
如今随着芬恩气急败坏地将他和拉克丝对话爆了出来，一个模糊的计划在希尔科的脑袋里也越来越清晰。
虽然这样有些冒险，但一想到伊诺那惊人的力量，他就忍不住有些心跳加速。
也许……让那个叫拉克丝的小姑娘，死在皮城佬的手里，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
拉克丝并不知道，祖安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打起了自己的主意。
在希尔科完善着自己的计划时，她正在和伊诺收拾着东西，准备退房离开。
她们在和卡尔亚商议了一番之后，决定去福根酒馆暂住——虽然蓝熏庄园这里住起来很舒服，但距离祖安还是太远了点。
接下来的调查目标是祖安。
而从蓝熏庄园到祖安，两个人要走很长的路、然后乘坐升降机——去趟祖安，一大半的时间都花在了路上。
所以，去祖安住显然是个更好的主意。
考虑到祖安那一片混乱的状态，她们最终决定在福根酒馆先落脚再说。
毕竟……之前她们在祖安转了一圈，结果看起来的确是福根酒馆这个地方看起来最像是能住的。
下祖安的那些区域，哪怕带着过滤器，那味道都让人无法承受的来！
而上祖安的暗巷区，虽然有不少地方看起来比福根酒馆舒适，但那些灯红酒绿的地方显然不适合两个小姑娘入住。
就这样，两个人在收拾了一番之后，干脆利落地带着行李来到了福根酒馆。
这种不请自来的行为让范德尔多少有点手足无措。
“你们要干什么？”这个熊一样的壮汉看着这两个拿着行李箱的小姑娘，一脸无奈，“我已经回答了你们所有的问题，为什么现在还要跑到我的酒馆？”
“因为这个。”拉克丝拿出了一张纸，“你自己的广告嘛，这里可以提供住宿的地方。”
这一刻，范德尔很后悔自己前两天为了掩藏那四个孩子的踪迹，主动发布的承租广告。
“……蓝熏庄园住着不舒服么？”范德尔迟疑了一下，“为什么要跑到我的酒馆？！”
“因为我们要了解祖安啊！”拉克丝倒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只有进入祖安，才能了解祖安。”
“然后呢？丰富你的游记、装点你的生活？”范德尔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可以去暗巷，那里有说书讲故事的，一杯酒就可以让他絮絮叨叨陪你说上一个下午……”
“传奇故事不能改变这座城市。”拉克丝摇了摇头，“但真正了解祖安却可以。”
“了解祖安、改变祖安？”范德尔呆滞了片刻，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姑娘，不愿意说可以不说，不必找借口。”
“这是实话！”拉克丝强调道，“我想要了解的是最真实的祖安，它的诞生，它的过去，它和皮尔特沃夫的关系，这里人的工作和生活，然后为祖安寻找一条新的出路——”
“祖安的未来出路不需要你来寻找！”范德尔显然无法认同拉克丝的想法，“祖安是祖安人的祖安，我们过得很好！”
“说的不错，但就目前的实际情况来看，事实恐怕并非如此——昨天我去了芬恩的工厂，虽然那里全是祖安人在干活，但却不是为了祖安。”拉克丝耸了耸肩，然后无辜地摊开双手，“范德尔先生，别紧张，我真的没有什么恶意……而且，我也不是不付钱。”
谎言不可怕，真相才是伤人的快刀。
听拉克丝说起炼金男爵和他们的工厂，还要脸的范德尔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毕竟……他很清楚，炼金男爵就是皮城人的狗，但偏偏很多祖安人还需要炼金男爵提供的工作。
有那么一瞬间，范德尔甚至真的思考了“她难道真的是来改变祖安”的问题，但很显然，他现在根本无法信任这个外乡人。
不过，最终他还是将一把钥匙丢给了拉克丝。
“这里没有热水，想洗澡额外付钱——还有，建议你不要再晚上十二点之后乱逛、也不要乱吃东西，祖安可比你以为的更加危险！”范德尔随手拿起了自己的烟斗，“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就当是交个朋友吧。”
“多谢了。”拉克丝接过钥匙，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我会小心的！”

第七十二章 编织的阴谋
拉克丝和伊诺住在了福根酒馆的后院房间里，挨着酒馆的库房。
而从房间的陈设和装饰来看，这里似乎……还曾经住过不少人。
房间的墙上画着大量的涂鸦，房间内虽然似乎被专门收拾过，但依旧有不少前住户留下的痕迹——让拉克丝和伊诺有些惊喜的是，这间房间内的床垫和被褥都还算不错，完全超过了她们的预期。
“这里的环境还针不戳。”在拉克丝仔细探查了整个房间之后，卡尔亚出言评价道，“不过，从装饰的角度上说，这里似乎不像是旅馆，反倒是像自家的住宅。”
“自家的住宅？”拉克丝想了一番，然后同意了卡尔亚的观点，“你这么说的话，还真是有点像——如果只是作为一个双人间，这里实在是有点太大了些。”
“甚至住下一家人都绰绰有余。”伊诺补充道，“四五个人都没问题。”
“你说，这里之前住着的，会不会是在皮城犯下了爆炸案的那些孩子？”卡尔亚顺势推理道，“我记得有个红头发的、有个蓝头发的？”
“怎么，你要找找有没有遗落下来的头发？”拉克丝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算了吧，卡尔亚，这里被打扫得很干净，而且就算有头发，也说明不了什么……相较而言，我现在更在意的，是怎么进行祖安的调查，你那边的数据应该快整理好了吧？”
“整理好了。”说道皮城调查的数据，卡尔亚忍不住咂咂嘴，“数据很惊人，如果我们的调查没有太大的水分，那目前来说，整个皮尔特沃夫就是一个巨大的过路港口，似乎它的一切都建立在日之门三道海闸之上。”
“什么意思？”拉克丝愣了一下，没想到卡尔亚给出了这样一个结论，“建立在三道海闸之上？日之门？”
“从整体的角度上说，皮尔特沃夫是一个大量依赖于进口，本身几乎没有任何出口的城市。”卡尔亚解释道，“哪怕是皮尔特沃夫的商人，也仅仅是将皮尔特沃夫作为一道中转站而已，皮城人似乎什么都不出产。”
“可是我记得皮尔特沃夫保持着数量惊人的各种实验室，以及规模惊人的学院。”拉克丝眨了眨眼睛，“而且还赞助了大量的文化艺术研究？”
“但这些都被他们内部消化了，整个皮尔特沃夫的财富几乎完全来自于日之门。”卡尔亚解释道，“从我们的在日之门向港口搬运工打探的消息，以及从港务人员那得到的数据来看，三道日之门每天都能给皮尔特沃夫带来超过三万枚金海克斯的惊人纯利润。”
“三万枚金海克斯？！”哪怕是拉克丝，此时也被这笔惊人的收入惊呆了，“你确定你没有算错吗，卡尔亚——或者是我们的统计出了点问题……”
“我一直在向下取整，除非我们在码头遇见的每一个人都在吹牛，否则具体数据只会比这多，不会比这少。”卡尔亚叹了口气，“用一个不怎么恰当的说法，仅仅是日之门，每个月就给皮城的每个人带来了接近超过一枚金海克斯的收入。”
“但日之门并不是掌握在每个皮城人的手里。”拉克丝思忖了片刻，“我们打探了很久，也没能弄清楚港务工作的收入到底流向了哪里，只知道这部分收入应该部分归属于议会，部分给了私人。”
“不管这些钱到底流进了谁的口袋。”卡尔亚继续说道，“最终大部分都会流入皮尔特沃夫的市场，最终促成了这里惊人的繁荣。”
“但是这些钱没有流入祖安。”拉克丝顺着卡尔亚的话，继续说道，“甚至皮城还在赚祖安的钱。”
“这不是赚祖安人的钱。”卡尔亚用了一个性质更加严重的词，“对于这种关系，我一般叫剥削。”
“啊这——”拉克丝愣了一下，“有这么严重吗？”
“从目前来看，只会更加严重。”
……
拉克丝入住福根酒馆的事情并没有保密。
很快，正盘算着怎么让伊诺视皮尔特沃夫为仇敌的希尔科就得到了消息。
“她们住到了范德尔那里？”听影子先生给出这个答案之后，希尔科相当意外，“这两个人要干嘛？”
“……”
影子先生没有说话——显然，希尔科只是在自言自语，并未询问他的意见。
“真是有意思。”希尔科伸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伤疤，“我本以为这是两个胆大包天的掮客，想要玩一点两头吃的花招，但她们如今和范德尔勾结在了一起……不过，倒也是件好事。”
“……”
“皮城佬那边不会轻易放过那几个混球的，是吧？”希尔科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我记得范德尔的狗窝里可没有什么客房，也就是说，那两个小姑娘住进了之前那几个混球住的地方？”
“……”
“或许，能让范德尔把那个叫拉克丝的推出去？”希尔科随手拿起了桌上的睫毛夹，“唔，看来，咱们需要想个可靠的办法——”
“都听你的，你是头。”影子先生终于开口道，“你说了算。”
“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要每天都往暗巷跑了，多盯着点范德尔。”希尔科长长地出了口气，“一旦皮城佬找上他，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没问题。”影子先生耸了耸肩，“不过，那两个小姑娘都不简单——法师是不能用常理判断的。”
“你说的很对，法师不是常人。”影子先生难得主动开口，希尔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微笑，“那不是更好了么？”
“……行吧，你随意。”
影子先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这件事很不简单，拉克丝的来路根本查不到，说不定这是一条可怕的过江龙——这世界远比你以为的更大。”
“在提醒我之前，还是多注意注意你自己吧！”希尔科毫不在意地嗤笑了一声，“我可不希望哪一天在暗巷里、在哪个女人的肚皮上给你收尸。”

第七十三章 追随风的脚步
正如希尔科所预料的那样，对于这场爆炸案，皮城的执法官不可能善罢甘休。
负责此事的格雷森又和范德尔谈了一次，但很可惜，双方并未达成统一意见——范德尔一定要保住引起爆炸案的四个孩子，而格雷森那边则迫于来自议会的巨大压力，要求范德尔交出犯人。
毕竟……进化日也算是皮尔特沃夫的门面，这种时候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议会显然不可能轻易松口。
当然，这些暂时和拉克丝没什么关系，她此时正带着伊诺一起，试图在祖安进行调查。
除此之外，她还需要努力寻找之前卡尔亚提到的实验室，只不过现在的祖安和卡尔亚印象之中的那个相比，变化可以说的是是翻天覆地，卡尔亚曾经的对这座城市的了解已经不足以作为依据，所以在取回遗产的问题上，拉克丝还需要多多探索。
但是，和在皮城的时候不同，她们在祖安并不受欢迎——拉克丝的社交达人属性能够轻易的将双方的关系从中立变成友善，但只要她戴上过滤器，那祖安人看她的态度就至少是冷淡起步。
这种情况下，拉克丝的调查非常不顺利。
“我是不是应该尝试一下不戴过滤器？”再次吃到了一双白眼，拉克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卡尔亚，他们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卡尔亚语气也有些无奈，“看起来，你目前的状态的确不怎么适合在祖安活动……”
“那怎么办？”拉克丝有些头疼道，“事情好像僵住了。”
“不至于。”卡尔亚呵呵一笑，“虽然这几天你没有得到什么有意义的消息，但我却发现了一位老朋友存在的痕迹。”
“你的老朋友真的还在？”拉克丝有些意外的开口道，“什么时候看见的？”
“就你刚刚去的那家面包房。”卡尔亚回答道，“在你推开门的时候——你还记得门上的那个风铃吗？”
“风铃？”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地说道，“好像是有……你的老朋友是做铃铛的？”
“不不不。”卡尔亚语气里多了几分怀念，“那是她的神龛。”
“神……神龛？！”拉克丝终于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那是一位神祇？和飞翼姐妹一样？”
“客观上说，她的确是个神，但就属性而言，她和飞翼姐妹完全不一样……”
“所以我们要去拜访她吗？”从小就听着飞翼姐妹传说长大的拉克丝，此时忍不住无比激动道，“去拜访一位真正的神祇？”
“当然。”卡尔亚肯定了拉克丝的猜测，“不过，想要找到她的隐居之地，我们需要做一点准备。”
“准备？”拉克丝有些疑惑，“什么准备？沐浴更衣？”
“找一张结实的纸，做一个灵敏的风车。”卡尔亚给出了一个让拉克丝目瞪口呆的答案，“风会指引我们的方向。”
……
虽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去见一位神祇要做个纸风车，但拉克丝还是按照卡尔亚的办法，给自己折了一个玩具风车。
然后，她再一次推开了那座面包房的门。
当风铃叮当作响的时候，一阵清风吹来，在面包房主人怒视的目光之中，拉克丝举起了风车，按照卡尔亚的指示，追寻起了风的脚步。
轻飘飘的风仿佛是一双无形的手，在拉克丝的前方拨弄着祖安的晨雾，于一片灰霾中开辟了一条道路。
拉克丝则是高高地举着手中的风车，仿佛是一个玩耍的孩子一般，蹦蹦跳跳地踩在风吹起的垃圾上、钻进风所驱赶的雾霾中。
她追逐着风的呼吸，穿过街道，钻过小巷，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深入到了下祖安之中。
在下祖安，到处都是炼金工厂，简陋的道路跨过污水横流的人工沟渠，将他们连接在一起，时不时有看起来和火车相似的轨道车辆呼啸而过，吐出一路的黑烟，让这里本就污浊的空气变得更加呛人。
而在这些道路和沟渠的尽头，往往都是一条条出口毫无遮掩的矿坑——这些半露天的矿坑有的还在开采，有的完全废弃，它们纵横交错地编织在大地上，仿佛是祖安难以愈合的疮疤。
跟随着风的脚步，拉克丝和伊诺走过了一条又一条的矿坑，翻过了一条又一条的沟渠，很快来到了一片人迹罕至的地方。
前方黑暗，拉克丝就用魔法驱散黑暗；遇到满是污水的沟渠，伊诺就用魔法冻结污水。
在魔法的帮助下，她们一路向前，巡回向下，当风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一道裂隙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在当初开掘皮城大运河的时候，祖安的地下就出现了不少裂隙，这些裂隙之中的很多个都有毒气渗出——正是因为这些地下的裂隙，下祖安变得难以居住。
但是，拉克丝面前的这个裂隙却不一样，站在裂隙之前，她明显的感觉到，有一阵清风正在从裂隙之中吹拂而出！
拉克丝摘下了自己的过滤器。
这一刻，她仿佛置身于森林之中，这和煦的风不仅吹干了她的汗水、让她贴在额头上的金发再次变得柔顺而蓬松，还让同时吹去了她的疲惫。
“这里……就是神祇的居所吗？”拉克丝有些意外的问道，“在这道裂隙之中？”
“算是吧。”卡尔亚轻声回答道，“现在，把我举起来，然后和我一起，呼唤迦恩&#183;阿蕾姆的名字！”
拉克丝点了点头，将风车交给了伊诺，然后拔出了自己的断剑，将其高高举起。
“迦恩&#183;阿蕾姆！”
微风吹来。
拉克丝的一个人的呼唤随着微风飞去，回荡在重重叠叠的矿坑沟壑之中，仿佛无数人的呼唤。
在这无数人的呼唤中，一股惊人的悸动开始在祖安深处涌动——下一刻，在拉克丝脚下的裂隙之中，一只通体青色的小鸟，衔着一支翠绿的、结着果子的枝条，拍打着翅膀飞了出来。
青鸟徘徊在拉克丝的身边，仿佛回应着她的呼唤。
和煦的风也萦绕在拉克丝的身边，仿佛也是在回应着她的呼唤。
当风终于停歇的时候，这只青鸟落在了断剑之上，与此同时，一个声音终于在风中响起。
“是你吗，卡尔亚？”
“是他。”拉克丝代替卡尔亚给出了回答，“时隔两千年，卡尔亚回来了。”

第七十四章 谈笑风生
拉克丝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一位神祇谈笑风生——她更想不到，这位和她谈笑风生的神祇，此时正站在她的肩膀上。
没错，迦娜就是那只青鸟，虽然她一直衔着那支结着果子的枝条，但风会把她的声音送到拉克丝的耳朵里。
按照卡尔亚的说法，迦娜还不能直接接触到他的目前的本体，所以拉克丝需要在他们二人之间，充当着传声筒的身份。
于是，时隔数月，拉克丝又做了一次同声传译。
“好久不见啊，小青鸟。”自打拉克丝认识卡尔亚起，他就从来没有用这种愉快而轻松的语气说过话，“你还在瓦祖安，这真是太好了……”
“卡尔亚先生。”出乎了拉克丝的预料，这位风神对卡尔亚的态度非常尊敬，“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对……还能见到您，这真是太好了。”
“啊哈哈，别那么见外嘛，迦娜。”卡尔亚似乎对您这个称谓很不适应，“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我又不是负责‘消灭虚假神像’的飞升者统帅，恕瑞玛帝国的荣耀和辉煌也早就掩埋在了黄沙之中——我现在只是一个惨兮兮的暗裔，带着我不成器的学生，图谋着东山再起。”
“那您一定可以的。”迦娜展现出了对卡尔亚惊人的信任，“这次，您选择了祖安吗？”
“……如果你再用‘您’这个称呼，那这天就没法聊下去了。”卡尔亚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都说了，不过是一个惨兮兮的暗裔而已……”
“我们都知道，当初在艾卡西亚，那不是您——你的问题。”迦娜勉强改口道，“虽然我没有去过艾卡西亚，但我相信，你是不会如传言一样，逼迫那些人的。”
“也许我没做什么，但身在那个位置，没做也是做了。”卡尔亚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而是话锋一转，“你还保存着当初的那根枝条……这太好了，我在北境的实验几乎都失败了，迦娜，你保存的这些，可能是我最后的成果了。”
“这根枝条不是我保存的。”听卡尔亚这么说，迦娜有些不好意思地拍打了几下翅膀，“那是卡里坎种下的——可惜在他离开之后，他封闭了瓦祖安的实验室，我也只能拿到这一支长出墙外的枝条而已。”
“你的意思是，这里至少还有一棵树！”卡尔亚闻言激动道，“卡里坎……那个臭小子也算是有点良心，除了给老师起绰号之外，总归还有点用！”
“哈哈哈哈哈哈哈。”听卡尔亚这么说，迦娜发出了一阵清脆如风铃般的笑声，“当初卡里坎在这可是待了整整一百年呢，他这个家伙平时可没少提起你——”
“好了，关于他说我的那些坏话，你就不必再重复一遍了。”卡尔亚急匆匆的跳过了这个话题，“他的实验室在哪？我们能现在就去看看么？”
“他的实验室因为之前的地质运动，已经一大半都被埋在地下了。”迦娜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而是乖乖地回答了卡尔亚的疑问，“不过，如果你——或者说你的这个学生想去的话，现在恐怕还不行。”
“实验室塌了？”
“实验室大门的通道塌了。”迦娜无奈地说道，“想要进去，就需要先清理通道，虽然通道不算太长，但怎么也要花点功夫。”
“能清理就好。”卡尔亚终于出了口气，“只要找到卡里坎留下的实验室，那一切就都好说多了——谢谢你，迦娜，谢谢你一直在庇护着祖安……”
“这是我应该说的，卡尔亚先生。”迦娜摇了摇头，拒绝了卡尔亚的道谢，“我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当初的帮助，恐怕我早就已经毁灭在了巨神的铁拳之下了——”
“不说以前了，艾卡西亚之战后，瓦祖安的情况怎么样？”
“怎么说呢……挺精彩的吧，你也看见了，运河最终还是修成了。”
“……”
“……”
卡尔亚和迦娜对话的信息量相当惊人，以至于最开始拉克丝还在试图思考，后来整个人完全成为了一台没有感情的同声传译机器——他们知道彼此在说什么，但拉克丝一点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无论是人名、地名还是事件名，拉克丝一个都不知道。
在这种啥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还要强行思考前因后果，拉克丝没过多久就开始迷糊了。
不过有一点她听懂了——接下来祖安的社会调查可以免了，迦娜的风会带给她无数的消息。
……
最终，拉克丝仿佛是一个提笼架鸟的老大爷，带着迦娜、拎着小风车，溜溜哒哒地回到了福根酒馆。
没人知道，她肩膀上扛着的那位，其实是祖安的守护神。
然后，就在她来到酒馆门口的时候，却看见几个全副武装、带着过滤器的皮城执法官将整个酒馆团团围了起来。
这次带队的，不是那位皮肤黝黑的格雷森女士，而是马科斯。
“马科斯不是个菜鸟执法官？”看着马科斯带着一群人，怒气冲冲地进入了酒馆之内，拉克丝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头，“看他那副样子，我还以为是个新手……”
“如果马科斯知道自己的谨慎和面对法师时的拘束，让他在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眼里变成了菜鸟的表现，他一定会很伤心的。”卡尔亚没心没肺地吐槽道，“不过，看起来马科斯似乎和范德尔不怎么聊的来。”
“能聊的来就怪了……”拉克丝摇了摇头，“马科斯看样子一心想要把那四个孩子逮住带回皮城审判——而范德尔绝对不会允许这一点。”
“那么，你觉得这件事以怎么样的情况结束更好呢？”卡尔亚问道，“把那四个孩子送到皮城去？还是由祖安处理？”
“说句实话，我希望那四个孩子能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拉克丝闻言叹了口气，“但把他们交给皮城不会让他们得到任何教训，甚至会惹来更多的麻烦。”
“这就是问题所在。”卡尔亚感慨了一句，“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很有可能造成巨大的麻烦——不过，我倒是觉得范德尔似乎有些办法也说不定？”
说话间，拉克丝推开了福根酒馆的大门，然后毫不避讳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向着自己临时的住所走去。
她挑的时间很好，马科斯和他身后的皮城执法官们正在与范德尔和酒馆的顾客们对峙，气氛无比紧张的时候，拉克丝和伊诺旁若无人的从他们的身边穿过，让较着劲的两拨人都无奈地松了股劲。
“拉克丝小姐？”看着从面前走过的拉克丝和伊诺，马科斯有些紧张地摸向了自己的武器，“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我？”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我暂时住在这啊！”
“？？？”
马科斯一头雾水——他显然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放着蓝熏庄园的高级旅馆不住，跑到脏兮兮的祖安来。
难道是没钱了？
不会啊，之前马科斯记得，格雷森可是给了她们一大笔赏金的！
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第七十五章 暗中的第三方
“身为一个旅行者，我已经在皮尔特沃夫待了十天，现在来祖安转转，这有什么让人惊讶的吗？”看出了马科斯的意外，拉克丝随手从吧台上拿了一个杯子，递给了伊诺，“我听说最近皮尔特沃夫封锁了一些祖安的货物……但应该还没有封锁过游客吧？”
“当然没有。”看着伊诺手中杯子内附生出了大量的冰块、冰块又迅速融化成为一杯清水回到拉克丝的手里，马科斯将自己带有质问语气的话咽了回去，再次变成了之前稍微有些木讷的样子，“那么，祝你旅途愉快？”
“谢谢。”拉克丝举起了杯子，然后嫌弃地咧了咧嘴，“范德尔，你的酒杯应该好好清洗一下了！”
“对了，拉克丝小姐。”看着旁若无人和范德尔开玩笑的拉克丝，马科斯微微眯起了眼睛，“我这里有一份通缉犯的画像——希望您作为皮尔特沃夫的热心市民，在祖安旅行的时候多多留心。”
说这，他从腰间拿出了一张卷轴，将其放在了吧台上，然后按下了自己的帽沿。
做完这一切，马科斯终于转过身去，收队离开了福根酒馆。
而拉克丝则是打开了卷轴，打量了一番上面的四张肖像画，然后撇了撇嘴。
“画的真丑。”拉克丝将通缉令翻到了背面，“范德尔，你这有笔么？”
“干什么？”范德尔看着拉克丝，有些意外的问道，“要笔干什么？”
“自然是画画喽！”拉克丝站起身来，一伸手就从范德尔吧台内的记账本中抽出了一支笔，“不用谢！”
说话间，拉克丝用惊人的速度开始在纸上迅速勾勒出了那天她见到的四个背影——虽然只是背影，但范德尔一眼就瞧出来了他们的身份。
蔚、爆爆、麦罗、克莱格。
就是那天炸了杰斯家的四个熊孩子。
“这才像样嘛！”拉克丝愉快地点了点头，然后将这张纸塞给了范德尔，“送给他们做礼物——不用谢。”
……
拉克丝近乎于搅局的态度让执法官多少都有了点忌惮。
他们完全摸不清拉克丝的态度。
嗯，别说他们不知道了，连拉克丝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卡尔亚要自己进行这样一番表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卡尔亚？”回到了房间里，拉克丝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你为什么要我直接挑衅马科斯，这明明解决不了问题！”
“这不是挑衅，而是展现肌肉，那不是给马科斯看的，是给范德尔看的。”卡尔亚解释道，“在你看来，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提高工人收入，禁制高污染的垃圾进入居民区，明确祖安的法律——总而言之，让日之门流入皮尔特沃夫的金海克斯，也能顺利地流入祖安。”拉克丝显然思考过这个问题，“事实证明，皮尔特沃夫的繁荣中，祖安人贡献了汗水，他们有权利也有资格享受进化的光辉。”
“说得好。”卡尔亚对拉克丝的反应很满意，“但你觉得，皮城人会老老实实地允许这一切发生吗？”
“他们不会。”拉克丝摇了摇头，“所以，我们需要团结祖安人，所以我很能理解你对于马科斯的拒绝，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这并不能让他放手。”
“所以我说，这是给范德尔看的，他最能接受的就是这种方式。”卡尔亚哼了一声，“他自己明明很多东西想不通，却依旧固执得可怕，不愿意虚心接受别人的看法——这种人很难用言语说服，别看他是个糙汉子，但心里比谁都扭捏。”
“……所以你的意思是？”
“合作需要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但我们很难和他建立初步的信任。”卡尔亚解释道，“威胁马科斯既是表达善意，也能让他有一点忌惮。”
“忌惮？”
“没错，就是这种不得不合作的忌惮。”卡尔亚肯定道，“也没什么不好——不管是胁迫还是说服，只要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合作，那信任就能建立起来。”
这一刻，拉克丝忽然想起了自己。
似乎卡尔亚在最开始，也是采取了威胁的手段，让自己接受了他……
“而且，这也能保证在合作之中我们占据主导的地位。”卡尔亚显然不知道拉克丝在想什么，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盯着祖安的，不止是我们。”
“还有人在盯着祖安？”拉克丝摇了摇头，难以置信道，“等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是诺克萨斯。”卡尔亚并没有卖关子的意思，“还记得迦娜提到过的那句话么，有人曾经试图寻找过卡里坎的实验室。”
“据我所知，皮尔特沃夫的探险事业一向蒸蒸日上，有人盯上了脚下这片土地的古老遗迹没有任何问题。”拉克丝非常疑惑，“而且迦娜说他们来自皮城——这和诺克萨斯人有什么关系？”
“皮城的文物贩子的确很有可能盯上那些可以发掘出宝贝的遗迹。”卡尔亚用一种咬牙切齿的语气说道，“那群混蛋挖坟倒斗、无所不做，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不会干亏本的买卖。”
“呃，能不能直接点？”
“正常的探险家会按照传说故事去寻找宝贝，但卡里坎的实验室是一个秘密，知道的人少得可怜，而且绝对不会泄露给皮城的盗墓贼。”卡尔亚解释道，“通往实验室的通道已经破碎了，皮尔特沃夫的探险者是不可能得到任何关于实验室的信息——但偏偏他们在有意识地寻找着实验室。”
“……”
“出现这种情况，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人察觉到了实验室内逸散出的能量，或者干脆对当时的北境系列实验有所了解。”卡尔亚继续说道，“除了那些诺克萨斯人，谁还会为这种事情花大价钱四处探索、甚至雇佣探险者呢？”
“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如果要挖掘卡里坎的实验室，岂不是还要面对诺克萨斯人的竞争？”拉克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还有皮尔特沃夫的探险者？”
“差不多是这样，所以我第一时间叫你回来，我们必须抢占先机。”卡尔亚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我有一点小小的失误，低估了诺克萨斯人狗鼻子的灵敏程度，好在现在发现也不晚，毕竟他们要慢慢探索，我们却知道终点。”
“……”
拉克丝相当意外，她此前还从未见过卡尔亚承认自己的问题，哪怕是这种轻描淡写的方式。
“所以，原本的计划需要稍微做一点改变。”卡尔亚继续着自己毫无波兰的口吻，“我需要把计划再稍微扩大那么一点……”

第七十六章 隔墙有耳
卡尔亚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拉克丝简直是再熟悉不过了——之前在德玛西亚，当拉克丝下定决心救出伊诺、改变德玛西亚的时候，卡尔亚就用这种语气，提出了那个让德玛西亚贵族们至今还对拉克丝感恩戴德的计划。
而现在，卡尔亚再次主动开口，这让拉克丝第一时间意识到，卡尔亚绝对是再次准备好了。
至于刚刚难得的主动承认失败，果然只是在进行铺垫而已。
“所以……第一件事就是雇佣人手、把你说的那个卡里坎的实验室清理出来？”
“没错，那是重中之重。”卡尔亚语气严肃，“实验室里的财产将会是祖安的变革之源，迦娜一直保护着它的完整，甚至为此牺牲了很多信仰，不少祖安人都遗忘了青鸟之音。”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拉克丝皱起了眉头，“你之前说，那是种子？”
“就是种子。”卡尔亚云淡风轻地说道，“符文树的种子。”
“哦，符文树的种子——等等！”拉克丝瞪大了眼睛，“符文树，就是当初德玛西亚建立的时候，见到的那些古老的、已经成为化石的符文树？”
“没错，禁魔石的主要原材料。”卡尔亚肯定了拉克丝的说法，“卡里坎的实验室，主要做的就是禁魔树的改善和培育工作。”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饶是已经对卡尔亚的所作所为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了卡里坎的研究内容之后，拉克丝还是忍不住目瞪口呆，“你们为什么会在祖安进行这样的实验？而且还是在那么久之前！”
“这涉及到一些当时恕瑞玛的内斗问题。”卡尔亚不愿意在这方面的原因问题上多说，只是简单的一句话盖过，“我认为当时的恕瑞玛出现了问题，但很可惜单单靠着我无法改变这种局面，所以我就委托了我的学生们——主要是那些还算靠谱的学生，开始研究符文树的培育，试着能不能培育出一种足够可靠的符文树。”
“而德玛西亚的这些……”
“就是我的成果之一。”卡尔亚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当时的祖安还叫欧什拉&#183;瓦祖安，是恕瑞玛北部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市，地下水系资源丰富，而且有不少溶洞，很适合进行符文树的无光生长培养。”
“所以，你想要在祖安发展符文树种植、制造符文石和符文钢？”拉克丝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但我总觉得皮城人不会乐于见到这一幕的，想想芬恩，皮城人很需要祖安人代替他们完成一些他们不愿意做的事情。”
“符文石和符文钢完全是对符文树的浪费。”卡尔亚叹了口气，“当初在德玛西亚建立的时候，我实在是没办法透露更多，因为巨神的使者一发现符文树的存在，就提高了警惕试图寻找到我……那真是一段糟糕的历史，符文树可不仅是制造符文石和符文钢的材料而已。”
“那皮城人那边？”拉克丝眨了眨眼睛，“你一定也有了计划，对么？”
“理论上说，符文树的产品和皮城人现在所使用的启迪宝石——他们叫海克斯水晶是互补的。”卡尔亚省略了大部分的理论推倒，直接给出了结论，“海克斯水晶内惊人的能量，可以通过符文石的二次传递，直接被人利用，但对于这一点我们还需要具体实验，所以我之前一直希望你能够弄到点海克斯宝石。”
“抱歉，之前我光顾着和杰斯聊他的理想了。”
“不过这一点还不算着急。”卡尔亚安慰道，“虽然学院那边的渠道很排外，但实际上，哪怕是皮城人的海克斯水晶，那也是从祖安开采出来了，实在不行的话……自力更生从采矿开始，也并非无法接受嘛。”
“那如果我们顺利地接手了卡里坎的实验室，岂不是一切就都没有问题了？”拉克丝想了想，感觉未来似乎一片光明，“在祖安种树，然后制造符文石——只要搞定皮城那边可能的干扰，祖安的情况就会好起来！”
“还不至于这么简单。”卡尔亚闻言忍不住笑了笑，“发展的确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但也有一些问题是发展解决不了的，别看祖安只是一座城市，但这里需要改变的还有很多很多……”
“……”
“……”
……
卡尔亚再次开始细化并安排起了自己的“大计划”。
而在福根酒馆的外面，一个白毛小子则正趴在屋顶吃灰。
屋子里的卡尔亚正在跟拉克丝商量着在祖安改天换地的计划——而在屋子顶上，艾克则是在试图偷听他们的计划。
虽然范德尔最终允许拉克丝和伊诺住在了蔚、爆爆、麦罗和克莱格曾经住过的房子，但这四个孩子在听说了之后，却都不怎么愿意。
很难说这是处于孩子的小情绪，还是出于对外人的厌恶，在一番商议之后，他们推举艾克过来“打探情报”。
虽然这一群孩子之中，是蔚的身手最好，她最近被范德尔盯得最紧，完全没机会离开他们的藏身之处，这种情况下，艾克当仁不让，站出来表示自己能够去摸清楚“外来法师的阴谋”。
艾克对这里的环境足够熟悉，福根酒馆本身就有不少可以利用的小玩意，他甚至还曾经偷听过不少范德尔的小秘密，监视两个外来者这种事情，那还不是随随便便？
很可惜，如果是前一天，艾克的确很有机会——但现在，随着迦娜加入了队伍，艾克的偷听在第一时间就已经被发现了。
（当然，正是因为可能被监听，卡尔亚也一直憋着什么都不说，直到找到了迦娜。）
好不容易爬上了屋顶，正寻找着那块松动的砖块的艾克被忽然扬起的一阵风迷了眼睛，然后，就在他揉眼睛的时候，又是一阵风吹来，将几张包装纸吹到了他的脚下。
视力受阻的艾克毫无防备地一脚踩了上去，然后叽里咕噜地滚下了屋顶，最终一头扎进了屋后的垃圾堆里。
与此同时，原本站在拉克丝肩膀上的那只青鸟，终于蹦蹦跳跳地将衔着的那条树枝插进了桌板的缝隙上，然后拍打着翅膀，发出了愉悦的鸣叫。
对于迦娜来说，祖安有救了是一件好事，艾克一头扎进了垃圾堆里，是另一件让她感到开心的好事。

第七十七章 靠谱的小家伙
当艾克好不容易从垃圾堆里挣脱出来、再次想要偷听的时候，拉克丝和伊诺已经结束了对话——卡尔亚已经差不多讲完了，接下来就是行动的环节了。
眼见着拉克丝和伊诺开始收拾东西，艾克最终只能撇撇嘴，悻悻地爬下了屋顶，然后，他这边脚刚刚落地，耳朵就被拉克丝揪住了。
“艾克，是吧？”拉克丝语气平静，但却让艾克心下一沉，“爬上我的房顶干什么？”
“我——”艾克想要编个理由，但很尴尬的是，他并不擅长撒谎，“我只是……”
“只是试图偷看两个女孩子在自己的房间里做什么。”拉克丝毫不犹豫的给他补上了下半截，“看来，我需要和范德尔谈谈他提供的出租屋的安全问题了……”
“不是那样的！”听拉克丝这么说，艾克当时就急了，“爆爆住在这的时候我都没有偷看过！”
“爆爆……我记得蔚也提到过她，看来她是个女孩子？”拉克丝似乎对揪住别人小辫子的事情无师自通，“你想要偷看她的生活？”
“我——这？！”艾克张口结舌，“见鬼，我只是想要知道你个外来的家伙究竟想要干什么而已——和你是女孩子、和爆爆都没有关系！”
“范德尔要你做的？”拉克丝眯起了眼睛，“他果然不老实——”
“和范德尔也没有关系！”艾克被拉克丝这种自做主张的猜测搞得手忙脚乱，“好吧，好吧，实际上，这里曾经是爆爆他们的房间，我们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住在这，有什么企图，如果弄清楚了的话，也许对范德尔有些帮助，仅此而已。”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可惜了。”拉克丝闻言，终于松开了艾克，“我们只是在考虑着一笔生意——说起来，你想不想赚一笔钱？”
“赚一笔钱？”艾克愣了一下，“你要干什么？范德尔是不会允许我们参加那些危险实验的。”
“不是非法人体实验。”
“当打手也不行！”
“也不是打手。”拉克丝摇了摇头，“帮我找几个人，去挖点东西怎么样？”
“挖矿？”艾克瞪大了眼睛，“祖安到处都是矿工，暗巷里十个人有六个都下过矿坑，去哪不能找？”
“不是挖矿，是去清理一处通道。”拉克丝摇了摇头，“是挖掘我前辈留在这的一点东西……”
“你的先辈？”艾克这下更迷糊了，“你不是说，你是什么……德玛西亚人么，你前辈的东西，怎么可能留在祖安？”
“每人每天一枚金海克斯。”
“好吧，说不定你也有祖安人的血统，听说祖安这座城市有几千年的历史呢。”艾克果断不再多问，“你需要几个人？”
“十人以内，看你们的速度。”拉克丝耸了耸肩，“你有没有什么专业的工具推荐？那条通道有上百米，单靠铲子要挖到猴年马月去。”
“需要爆破么？”艾克毫不迟疑地拍了拍胸口，摆出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这可是个大活——不过，交给我绝对没有问题的！”
“但愿如此。”看艾克这副样子，拉克丝满意的点了点头，“希望你能找来足够靠谱的帮手——不然，我就要去问问范德尔了。”
“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范德尔？”说道这个问题，艾克有些疑惑，“他人脉很广的，祖安很多人——不止是暗巷——都是他介绍工作的。”
“十个人的工作而已。”拉克丝摆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不值得欠范德尔一个人情。”
“哦。”艾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知道了，我会去问问爆爆他们的……”
说完之后，艾克一面揉着又红又肿的耳朵，一面麻利的爬上了墙、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小巷之中。
片刻之后，一只青鸟飞来、停在了拉克丝的肩膀上，给她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艾克绕了个圈子，然后去回到了酒馆。”
“他果然去找范德尔了！”拉克丝有些意外道，“我还以为他会逞能直接去联系其他四个孩子的……卡尔亚，你怎么知道艾克会找范德尔？”
“因为他虽然最小，但最靠谱。”卡尔亚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实际上，虽然这个小家伙当初在见到你的时候很狼狈，但相较于其他四个人，他鬼点子最多了——那一群孩子装模作样的搬东西，以此掩护他的行动，就演技来说可丝毫不逊色于你在皮城大剧院见到的那些专业演员。”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啊？”拉克丝并不是很赞同卡尔亚的说法，“小偷小摸的功夫，我们在卡拉曼达遇见的那群装作吵架的，比他们像多了。”
“现在想来，他恐怕并不是真的为了偷东西。”说到这，卡尔亚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还记得他当时说的话么，这是对等的报复——如果真是偷东西，他的目标应该是你袋子里的金海克斯，而不是那把钥匙，从一开始，他就抱着给皮城人找麻烦的心态动手的。”
“……”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有点发愣——显然，她只是下意识地以为艾克是个祖安的混小子，却没有发现，其实从盗窃这件事上说，艾克其实是个菜鸟。
“好啦，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没发现也没有什么大问题的。”似乎察觉到了拉克丝的情绪，卡尔亚哈哈一笑，快进到了下一个话题，“总之，通过艾克的嘴巴，范德尔已经知道了我们要挖掘一点东西的消息了，很快我们就会找到我们想要的人手，挖掘工作很快就要开始了，走吧，去进行下一步，我们的工作还有很多呢！”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叫我找范德尔呢？”拉克丝还是有些疑惑，“非要从艾克这里转一圈？”
“这不是显得我们坦率么。”卡尔亚嘿嘿一笑，“范德尔最近有点神经紧张，总疑神疑鬼的，我们通过艾克找点活，艾克再通知范德尔，范德尔绝对会派来最可靠的人手，既是干活，也是监视——这种自我展示的机会可不多见啊！”
“唔……说得倒也是，不过，卡尔亚，我还是感觉，相较于我，你更像是一个整天和人勾心斗角的贵族。”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第七十八章 阴谋与命运
拉克丝这边在准备挖掘卡里坎实验室的通道。
而在祖安的另一个地方，希尔科则是在筹划着让拉克丝死在皮城人的手里。
冲击日之门的失败让希尔科发现，相较于皮尔特沃夫，祖安除了大量人口和一腔热血之外，什么都没有。
血肉之躯不是枪械的对手，祖安真正想要站起来，必须要有自己的力量，足够让皮尔特沃夫忌惮的力量，而伊诺的魔法让他看见了这种力量。
寻常打手哪怕一对一可以轻易击败皮城的执法官，但如果一群执法官在一起，用枪械进行齐射的话，打手们最终只能倒下，强悍如范德尔，也无法对这种局势带来什么改变。
但伊诺不一样。
希尔科听手下的影子先生仔细地描述了伊诺制造冰冻之后的情况，也从芬恩那里得知，伊诺一个人就能轻轻松松让一群打手失去战斗力。
如果手握这样一个强大的法师，哪怕是皮城人，也会忌惮、也会恐惧！
对于希尔科来说，这是一个堪称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能够让皮城人对祖安有所忌惮的机会！
唯一的问题是，怎么才能让伊诺站在祖安人这边，让她愿意为了祖安，去对抗皮城人。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希尔科需要一个完美的计划，一个没有任何破绽的计划。
站在希尔科的角度上，拉克丝应该是一个“恕瑞玛家族之中小姐”——他没有听到拉克丝和蔚进行过的自我介绍，并不知道拉克丝来自于德玛西亚。
这种情况下，他认为只要纸自己的计划足够缜密，哪怕后来拉克丝的家族找上来，他们也不会认为是自己的问题，也会一起去找皮城人的麻烦。
因为之前负责爆炸案的人是格雷森，她和范德尔是老相识了，而且彼此之间颇有默契，想要从中挑拨恐怕很难。
不过，现在情况似乎出现了一些变化。
影子先生传来了消息，说今天的时候，拉克丝在福根酒馆里和前来办案的执法官发生了争执，而最后的结果是执法官灰溜溜地离开了酒馆。
“今天来福根酒馆的不是格雷森？”听到了这个消息的希尔科眼前一亮，“看样子，是个愣头青？”
“……”
“愣头青好啊，愣头青才能被利用。”希尔科长长地出了口气，将自己完全埋在了宽大的椅子之中，“愣头青才能激化矛盾——我喜欢愣头青。”
“这个，马科斯也没那么好说话。”影子先生低声回答道，“马科斯虽然有点愣，但皮城佬们通常的骄傲，他一点也不少……”
“我就喜欢不好说话的。”希尔科呵呵一笑，“像是格雷森那种好说话的，事情才麻烦……叫芬恩去和他谈谈，这种皮城佬我见多了，一个个眼睛长在了头顶上，只要恭维一番，就晕乎乎地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可是，芬恩真的可靠么？”影子先生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他最近很有自己的心思——要不还是你亲自去？”
“问题不大。”希尔科摇了摇头，给自己点燃了一根雪茄，“让他成为炼金男爵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卑躬屈膝的事情他最在行了。”
……
希尔科并不知道的是，之所以这次带队来到福根酒馆的人不是格雷森、而是马科斯，主要是因为格雷森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她将杰斯从监狱里提了出来，然后带着他接受议会的质询。
“准备好你的分辩词了么？”亲自提出了杰斯，格雷森看着这个有些萎靡的男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可是给我惹来了一场大大的麻烦啊，杰斯，现在祖安还在被封锁着，从我个人来说，我更希望你能承认错误，尽快的将这场风波平息下去，这对所有人都好。”
“惩戒的话我已经听得够多了，格雷森女士。”杰斯闻言，有些无奈地垂下了头，“无论是我的导师还是父母，都希望我能安分下来——我并不是一个疯狂的野心家，我只是看到了一条新的道路……”
“抱歉，我不懂科技上的事情。”格雷森摇摇头，打断了杰斯的话，“我只是个警长，我只知道你的危险实验造成了一场惊人的爆炸，甚至让皮城和祖安的关系来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还好没有死人，否则我连在这劝你老实一点的时间都不会有……”
“……”
听格雷森这么说，杰斯颓然地闭上了嘴，显然，他已经意识到，这种问题和格雷森说没有任何意义。
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点，主动分辩只不过是希望随便找个人倾诉一下而已。
格雷森不理解没有关系。
杰斯也不奢求一个执法官明白自己所研究的技术能够给皮城带来怎样的变革。
他已经精心准备了一篇演讲稿，虽然拉克丝并没有让伊诺帮忙站台，但杰斯相信，议会的成员们会明白魔法的意义，明白自己实验的意义！
海克斯水晶，不应该被简单粗暴的用于挖矿、开渠，它还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在别人看来，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审判之中，杰斯应该祈求议会的原谅；但在杰斯自己的眼里，即将到来的不是审判，而是一个巨大的舞台！
我，杰斯，会向你们所有人证明，我找到了未来的方向。
就这样，杰斯信心满满地站到了议会面前，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这不是什么危险实验，这是独立实验，那是一个意外……”
“实际上，我正在进行的是对海克斯水晶的研究，研究用它作为媒介和能量之源来释放魔法……”
“我认为，那代表了未来的发展方向……”
“我相信——”
“够了，塔利斯先生。”就在杰斯渐入佳境、开始滔滔不绝的时候，议员之中的一个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这是议会的审判，不是针对未成年学徒的畅想未来演讲比赛，如果你的脑袋没有在那场爆炸之中受到重伤的话，现在可以闭上嘴了。”
“我——”
杰斯还想着说点什么，但随后他母亲的出现，最终让他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嗓子里。
“抱歉，各位议员，请允许我说几句……”
“杰斯自小就对魔法过分的痴迷，以至于他往往会失去判断……”
“在有关魔法的问题上，他总是过分狂热，本意不是破坏……”
“希望各位能够给他一个机会，不要将他流放，哪怕作为一个工匠，他也能为皮尔特沃夫做出自己的贡献……”
“我祈求各位议员，祈求各位的宽恕和谅解，谅解一个异想天开的孩子……”
“……”
“……”
杰斯呆滞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自己母亲将一切问题都归咎在了自己的过分狂热上，看着议员们最终不耐烦地开始了表决。
最终，在杰斯母亲的恳求和黑默丁格的开解下，他被免于放逐，而是被剥夺了研究资格，被送到自己的家里。
眼见这些议员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轻轻松松地决定了自己的命运，这一刻，杰斯感觉自己的人生一片黑暗。

第七十九章 峰回路转
杰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
直到母亲开口劝说他，希望他能够放弃对魔法不切实际的研究，他才艰难地接受了现实。
“总是会有机会的。”杰斯依旧不愿意放弃，“你见过魔法，我也见过，我们都知道，那是怎样的一股伟大的力量！”
“你差点就被议会放逐出了皮尔特沃夫——难道，你还要在祖安进行自己的研究吗？”
“不至于的，不至于的。”杰斯摇了摇头，“我去找吉拉曼恩家族帮忙，他们一直是我的资助人，他们会理解我的！”
杰斯的母亲很想说点什么。
但她看着再次鼓起信心的杰斯，最终只能摇了摇头。
就这样，满怀信心的杰斯打理好了自己的行头，找到了吉拉曼恩家族。
但结果却是连门都没有进去——只有和他关系一向很好的凯特琳小姐给他带来了一个糟糕的消息。
吉拉曼恩家族将不再支持杰斯的研究。
“我父亲说你是个异类。”隔着大门，凯特琳用失落的语气说道，“他让我离你远点，不让我出门。”
杰斯勉强挤出了一丝苦笑：“至少你还是来了。”
“也许……我也是个异类吧。”凯特琳如是说道。
最终，在一番忙碌之后，杰斯痛苦地发现，自己似乎失去了一切，甚至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痛苦万分之下，他想到了拉克丝，想到了那个曾经说过要赞助她的外来者。
要不要去福根酒馆见见她？
不不不，这太疯狂了，去找一个外来者做自己的资助人、去祖安做研究，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可是……如果不去找拉克丝，自己还能去哪呢？
哪怕被频频打击，杰斯也依旧不愿意放弃理想，他被夹在理想和现实之间，痛苦不堪——资助人抛起了自己，家里人也不支持自己的研究，难道自己真的要和父亲一样，做一个锤子工匠，一生和各种锤子打交道么？
如果杰斯没有见过魔法璀璨的光辉，也许他会乐于接受这一点，但明明研究已经有了头绪，却不得不放弃，这种情况杰斯无论如都无法接受！
这种情况下，他咬咬牙，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去祖安看看——如果拉克丝真的愿意做自己的资助人，那……说不定自己能说服她以她的名义在皮城购置一间实验室也说不定？
自己可以让出全部的经济利益！
说干就干。
不过，在去福根酒馆之前，杰斯还得准备好自己的相关材料。
杰斯希望能尽可能地拿回一点实验数据——那些宝贵的数据代表着杰斯实验的前期成果。
至于当时负责处理这些那个助教……杰斯在去监狱拿回自己私人物品的时候，顺便问了格雷森一句。
他叫维克托。
至于维克托会不会愿意抬抬手、帮帮忙，杰斯已经不担心了。
反正，情况已经不会比现在还差了。
就算被嘲笑一顿，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毕竟，自己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异类了。
……
当杰斯找到维克托的时候，维克托看起来相当意外。
“杰斯——杰斯&#183;塔利斯，我正想要去找你。”见到的杰斯的那一刻，这个瘦弱的、跛脚的助教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没想到你主动找到了我！”
“你找我？”杰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找我干什么？”
“和你聊聊你的海克斯科技理论，你笔记里面写的那个。”维克托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无论是笔记内容，还是在议会上的演讲，都很有见地——除了那种舍我其谁的自信让人有点睁不开眼睛之外。”
“我甚至不知道你是在夸奖我，还是在讽刺我。”维克托的话让杰斯面露苦色，“没人看好它，都认为我是在痴心妄想，或者干脆是被魔法冻坏了脑子……”
“我最开始也不相信。”维克托表情平静，“但科学有的时候就是反直觉的。”
“……”
“我推演了每一个公式，没有发现任何问题。”维克托用无比赞赏的语气说道，“而你的推理，在逻辑上也完全无懈可击，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也许我可以帮助你，一起完成研究。”
“你帮我？”杰斯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个瘦弱的男人，“你……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维克托依旧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但语气却异乎寻常的坚定，“因为我看见了一种足以改变这个世界的力量。”
“可是，我的研究可能要在祖安进行。”杰斯咬了咬牙，决定将一切坦诚道来，“我失去了我的资助人，而实验可能还需要进行几个阶段——有人说愿意资助我，但她能够提供的实验室在祖安……”
“这又算是什么问题呢？”维克托第一次露出了微笑，虽然微笑里有几分耐人寻味的苦涩，“难道你没有听出来么，我也来自于祖安，是个底层人。”
“你也是祖安人？！”听到了这个消息的杰斯目瞪口呆，“你看懂了我的公式、也明白我的假设——”
“正是因为我来自祖安，所以哪怕我能看懂你的一切，我依旧是个助教。”维克托故作轻松道，“但现在看来，在这场即将到来的伟大变革之中，我或许会比你先适应，毕竟，我本就来自于祖安嘛……”
“那我们一起去福根酒馆，见见我们的资助人！”杰斯激动无比，“然后，就在祖安，开始一场变革！”
“我们可要抓紧时间了。”维克托点了点头，“你的实验器材最多后天就会被销毁……”
“什么？”杰斯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议会在平时怎么就没有这种效率？”
“也许因为……创造总比毁灭来得困难吧？”维克托摇了摇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串钥匙，“不过，时间对我们来说完全来得及，现在出发去见见你的新资助人，晚上也许我们就能把器材送到新的实验室了。”
“你真的只是黑默丁格教授的助教么？”
“在学院里，我也兼任杂物管理员。”

第八十章 未来的道路
当杰斯和维克托匆匆赶到福根酒馆的时候，他们正好看到了一幕不怎么愉快的场景。
一大群人围在了酒馆老板身边，一个个面红耳赤、神情激动，似乎在大吼着“你变了”之类的话——而等到杰斯和维克托推门而入的时候，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这两个不速之客。
“呃，抱歉。”维克托主动开口道，“无意打扰——”
“小瘸子？”一个酒客似乎认出了维克托，“你怎么不去做你的皮城人，回祖安干什么？”
“我本就是祖安人。”维克托面色平静，“这和我身处哪里没有关系。”
“是啊，你在祖安只是个小瘸子，在皮城却能做个大人物。”对方虽然对维克托的称呼不怎么礼貌，但看态度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你的身体可不适合喝酒，这里没你的事。”
“我是来找人的。”维克托苦笑着摊开了双手，“我找拉克丝，她说她住在这。”
“你和拉克丝什么关系？”听维克托这么说，之前一直默默吸烟的范德尔终于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俯瞰着这个矮小瘦弱的小瘸子，“从皮城，带着人找她？”
“她说会成为我的资助人！”没等维克托找到一个适合的说辞，杰斯先一步开口道，“建立一间实验室！”
“哦？她还真这么说了？”范德尔相当意外的挑起了眉梢，“这真是让人意外……她们在后面的房间里，从侧门出去——现在这个时候……应该还在。”
“多谢了，范德尔先生。”
维克托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拉住杰斯，干脆利落地从侧门离开了酒馆。
“他们在干什么？”离开了酒馆之后，杰斯迫不及待地开口道，“我好像听见了他们说到执法官和哨卡？”
“那与我们无关。”维克托低声警告道，“别多管闲事！”
“我只是在为我们未来的研究环境担心。”杰斯撇了撇嘴，讲了一个不好笑的冷笑话，“好消息是，我不需要再接到关于扰民问题的投诉了，因为凡事在这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比我扰民……”
说话间，两个人找到了拉克丝所住的那个房间，伸手敲响了房门。
“拉克丝小姐在吗？我是杰斯。”
……
拉克丝自然是在的。
或者说，拉克丝这几天一直在——关于皮尔特沃夫的社会经济调查已经结束，现在她正在和卡尔亚一起，从迦娜这收集数据，以确认祖安的经济情况。
顺便也等着范德尔找来几个可靠的人手，以便开始挖掘。
哪怕感性上已经对于祖安的情况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但直观的数据无疑更能够说明祖安的问题。
而且，迦娜还有很多自己的故事要讲。
拉克丝依旧扮演着同声传译的角色，但除了同声传译之外，她时不时也会发表一些自己的意见。
大体上说，这次的沟通是顺畅而有效的，拉克丝也不再是之前“局外人”的情况了。
然后，谈话说着说着就来到了“使用暴力”的问题上了。
“卡尔亚，你实话实说，现在我们在祖安的话……武力方面有保障吗？”
“大体上有。”卡尔亚思忖片刻，给出了一个不是很清晰的答案，“不过这要看我们的对手是谁——祖安的炼金男爵们完全阻挡不了你，迦娜很清楚他们的情况。”
“那更进一步，皮尔特沃夫呢？”拉克丝迟疑了片刻，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如果皮城人拒绝祖安的崛起，不愿意失去这个可以压榨的地方，我能保护祖安么？”
“如果仅仅是你自己的话，恐怕很难。”卡尔亚这次倒是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皮尔特沃夫不是祖安，哪怕他们对海克斯水晶的利用还相当简单粗暴，但如果他们愿意的话，你和伊诺两个人可完全不够看。”
“那……加上你呢？”
“我？”听到拉克丝的这个问题，卡尔亚愣了一下，“不要把我算进去，拉克丝——暗裔的身份远比你想象之中的更加沉重，而且，如果不让每个祖安人都参与进来的话，那将毫无意义。”
“可是祖安……真的有这份力量么？”拉克丝多少有些担心，“相较于他们，我更相信你。”
“所以你真的考虑过，靠着我们几个人，用武力逼迫着皮尔特沃夫承认了祖安的独立，禁止掉他们对祖安的剥削？”卡尔亚用一种很意外的语气说道，“皮尔特沃夫不同意，你就干脆解散议会，控制整个皮城？”
“好吧，确实想过。”拉克丝似乎也觉得这样不太好，“你也听迦娜讲了之前那次祖安人冲击日之门的行动，如果那次行动胜利了……”
“如果那次行动胜利了，祖安就是现在的皮城，皮城就是现在的祖安，仅此而已！”卡尔亚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们辛辛苦苦做调查是为什么？是为了弄清楚双城的具体社会情况、经济情况，弄清楚为什么他们会水火不容，乱七八糟。”
“……”
“单纯的暴力对抗顶多换一批统治者，而换一批统治者从来都不是难题，难题是怎么改善双城这种倚仗着港口、只进不出的情况！”卡尔亚严肃地说道，“难题是怎么让双城没人被压榨，而不是换一批人被压榨！”
“……抱歉，我着急了。”拉克丝闻言，终于摇了摇头，“所以我们拿到了实验室里的那些东西、找到了制造符文石的方法、利用海克斯水晶的方法，就能避免有人被压榨了吗？”
“完全避免恐怕不能，但只要他们的目光不再局限于一隅之内，那至少不会有童工，不会有遍布整个黑巷的骨肉皮。”卡尔亚叹了口气，“我能理解你的着急，但万事都要一步一步来，现在的祖安人甚至分不清是非，直接带着他们干翻皮城，唯一的结果就是他们将皮城在他们身上做过的事情，反过来施加给皮城的每一个人——变本加厉的那种，想想那场爆炸案吧。”
“这也算是以牙还牙。”拉克丝皱起了眉头，“这有什么错误么？”
“不，这绝对不会以牙还牙。”卡尔亚闻言，终于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你觉得，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皮尔特沃夫那些普通人更惨，还是皮城那些大财阀更惨？”
“肯定是大——”拉克丝下意识地想说是财阀，但愣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情况可能不是这样，“不对，恐怕……是普通人。”
“所以，这是我们想要看见的吗？”卡尔亚反问道，“不要头脑发热，拉克丝，有武力上的优势，是我们改变祖安最大的依仗，但不是让我简单粗暴对待问题的原因。”
“可是如果由你来直接动手，然后立法禁止呢？”拉克丝还是有些不甘心，“颁布成文法，规定最低待遇，禁止童工……”
“那样的话，法律就会是一纸空文。”卡尔亚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有些难过，“谁来执行法律？”
“我们可以挑选新的执法官！”拉克丝显然在这个问题上想了很久，因而早有准备，“让可靠的人成为新的执法官，维持法律的执行。”
“这就是需要祖安人自己清醒过来的原因了。”卡尔亚忍不住笑出了声，“按牛喝水是不行的——除非你愿意在祖安待上个十年八年的，每天事必躬亲的处理所有大小事务……”
想了想卡尔亚所说的情况，拉克丝最终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候，迦娜提示有人来了——下一刻，门被敲响。
“拉克丝小姐在吗？我是杰斯。”

第八十一章 合作的意向
打开门的拉克丝自己都没想到，杰斯居然真的来了祖安，还自带一个助手，打算在这研究海克斯科技。
“他们都不识货！”在拉克丝面前，杰斯咬牙切齿地抱怨着，“他们不相信公式、不讲究逻辑……糟糕透了……”
可以看出，杰斯对于议会的选择的确相当不满，哪怕已经有了维克托的认可，在见到了拉克丝的时候，依旧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当然，这里面肯定也有部分表演的成分，在面对投资人的时候，杰斯一向都是很有头脑的。
而拉克丝对于他的选择自然是非常满意的，虽然她对于杰斯的研究压根不了解，但能被卡尔亚说成“有点水平”，那肯定是相当有水平了。
更何况，卡尔亚还说过杰斯的研究能够和符文树项目互补——这也许会是一个弥合双方裂隙的机会，也说不定？
所以，拉克丝在自己可以承受的范围内，给予了杰斯最高级的待遇。
这份待遇实在是过于优渥，无论是个人薪资还是实验支持，都远超正常情况——而且，拉克丝也只要专利的使用权，不需要任何其他名誉上的权利。
这种待遇杰斯自然是相当满意，拉克丝豪爽的态度丝毫不逊色于吉拉曼恩家族，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但祖安出身的维克托却稍微有点迟疑。
这一刻，维克托有些怀疑拉克丝会不会是个骗子。
毕竟，在祖安，坑蒙拐骗什么的，简直是太常见不过了——据说就连黑巷的骨肉皮里，都混进了几个人妖。
借口去洗手间，维克托暂时抛下了还在侃侃而谈的杰斯，偷偷找到了范德尔，想要打听一下拉克丝的背景——虽然维克托和范德尔几乎没有太多交际，但祖安出身的他很清楚福根酒馆的份量。
然而，让维克托相当意外的是，范德尔给出了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
“拉克丝小姐……她是一个很有能耐的人。”似乎刚刚和人吵过了一架的范德尔神情有些疲惫，他叼着自己的烟斗，任烟雾将自己的脸完全遮蔽了起来，“相当了不起，而且很有想法。”
“她的经济实力如何。”维克托咬咬牙，点了一杯最贵的酒，“作为一个资助人，单单有想法可不够。”
“经济实力，应该不是什么问题。”范德尔接受了维克托的金海克斯，然后给他倒了一杯茶水，“艾欧尼亚货，从芬恩那里弄来的，据说可以帮助睡眠——至少她花起钱来大手大脚，不是那种骗子。”
“那就好……”听范德尔这么说，维克托长长地出了口气，随后将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谢谢了，范德尔先生。”
“祖安人总要互相帮助嘛！”范德尔磕了磕自己的烟斗，“你小子也是祖安出来的，应该知道在祖安搞正式八经的实验室——不是那种人体实验的实验室——有多不容易，科学这种精细的玩意我不懂，也不知道它适不适合祖安，但我相信，有总归比没有强。”
“说的很好，范德尔先生，在这一点上，您远比皮城议会的议员们高明。”维克托舒展开了眉头，再次拄上了自己的拐杖，“我要回去了，那么，再会。”
而看着维克托一瘸一拐离开酒馆的侧门，范德尔再次叼起了烟斗，深深的吸了一口。
烟雾之中，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也许是个机会……也说不定？
……
回到了拉克丝的住所，维克托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至于杰斯，他正拿出自己之前的劲头，将为议员准备的演讲，对着拉克丝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
拉克丝全程面无表情，这部分演讲涉及到了大量科学术语，哪怕杰斯有意简化、使其能被人听懂，但拉克丝依旧没有完全理解。
不过卡尔亚倒是对他的演讲内容比较赞同。
“虽然他距离真正步入魔法的大门还差不少，但这个应用思路相当不错。”卡尔亚如此评价道，“而且他的方向是正确的，技术应该用以改变生活……唯一的问题是，这家伙似乎有点自我意识过剩。”
“什么叫自我意识过剩？”拉克丝有些疑惑道，“这个描述听起来怪怪的。”
“就是自恋。”卡尔亚发出来啧啧的声音，“哪怕八字没一撇的定理和发明，他都准备好了命名方式，我个人不讨厌别人自信，但很讨厌有人自恋——杰斯第一定律、杰斯第二定律，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不会脸红么？”
“按照皮尔特沃夫的风格，他的确有对这些定理命名的权力，总归是没错的。”拉克丝对这一点也充满了吐槽的欲望，“但说真的，他这副样子我真的有点怀疑。”
“怀疑能力倒是不至于。”卡尔亚最终做出来判断，“但这种家伙还需要多盯着点才行，被骄傲蒙蔽了双眼的人，很多在初期阶段都有这种现象……”
最终，还是维克托偷偷拉了杰斯一把，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演讲。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杰斯。”维克托压低了声音，如是说道，“别忘了，那些实验材料，还在学院的杂物仓库里锁着呢。”
“啊，对，说到这个，我们明天还会带一些实验材料回来。”杰斯再次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作为我们的初期实验器材，也可以折合成我们的股份——能为我们准备一个地方么？”
“你看这里怎么样？”拉克丝给出了一个让杰斯万万没想到的答案，“和你的那间实验室相比，空间应该也差不多？”
“这……完全可以。”杰斯用专业的角度，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不过，我需要确认这里不会有莫名其妙的震动或者其他的不稳定现象，海克斯水晶可不温顺，一旦被刺激到了，结果你是明白的。”
“放心，绝对不会。”拉克丝面露微笑，“就算明天诺克萨斯人宣布要吞并祖安，这里都会一直保持安静。”
“我喜欢你的幽默感，拉克丝小姐。”杰斯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么，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天见！”

第八十二章 危机感的来源
“真没想到我们会进行到这一步。”离开了祖安，回到了皮尔特沃夫的杰斯终于结束了那种狂热的状态，“去祖安做实验、和黑默丁格教授的助理一起从学院的仓库里偷窃……”
“不要太有负担。”对于杰斯稍显神经质的变化，维克托却很理解，“我在祖安并不愉快的童年中，收获不算太多，但至少‘弄清楚自己真正的目的’算是一个。”
“弄清自己真正的目的？”杰斯有些意外，“所以，你真正的目的是和我一起，创造海克斯科技的未来？”
“然后改善民生，最好能顺便把我这条腿治好。”维克托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似乎是那杯茶起了作用，他神情放松了不少，“和那相比，我们现在做的总归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我明白，但这依旧很沉重。”杰斯最终耸了耸肩，“好吧，我想我们现在需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吃点东西，今天晚上我们有的忙了。”
“附近正好有一家魄罗咖啡厅。”维克托想了想，推荐了一个用餐地，“那里有很多魄罗——估计今天之后，我恐怕回不到学院，也见不到黑默丁格教授的那只可爱的魄罗了。”
“走吧。”杰斯点了点头，“我请你！”
最终，杰斯和维克托在咖啡厅各自喝了两杯特浓咖啡，随后又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两个人借来了一块小黑板，你一句我一句的分析着杰斯之前实验之中的问题和可能解决的办法。
思维方式的高度一致让两人感受到了灵魂层面的共鸣，在此之前，他们完全没有想过，这世界上还有另一个和自己如此相似的人。
杰斯和维克托，明明性格迥异，出身完全不同，但无论是理想还是学识，都如此相似，以至于当咖啡馆打烊、他们松开了魄罗离开的时候，已经互相将对方当作了自己的知己。
然后，这两位知己悄无声息轻车熟路地进入了学院之中。
“学院的仓库一向是没什么人注意的地方。”在黑夜的掩护下，维克托拉着杰斯绕过了几个岗亭，“这里在学院的最角落，甚至连个专门的仓库管理员都没有。”
“学院总是在不应该省钱的地方比谁都抠门。”说道了这个话题，杰斯忍不住忿忿地说道，“一面说资金有限，一面又给那些关系户随意增加实验经费，甚至在合账的时候也敷衍了事……我虽然不喜欢这里的行政人员，但必要的人手总归是不应该少的。”
“不过，少一点倒也不是没有好处。”说道这个话题，维克托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学院的很多日常维护都交给了我这样祖安出身的人，当初我读书的钱，很大一部分就来自于这些杂活——勤工俭学。”
“然而，和你一样能在祖安成才的人几乎没有。”杰斯摇了摇头，“所以这些活就没人干了。”
“没办法，勤工俭学的钱是在少得可怜，不会有人将它当成主业的。”维克托难得耸了耸肩，“那点钱如果不是我住在学院宿舍、经常蹭黑默丁格教授的饭，恐怕真的会饿死……”
“那真是糟透了——”
“嘘！别出声！巡逻的来了！”
……
维克托不愧是勤工俭学的出身，对于学院的一草一木都非常了解。
哪怕带着杰斯，他依旧非常顺利地一路绕草丛、避岗哨，进入了学院大楼，顺利地抵达了仓库。
“我们要抓紧时间，杰斯。”靠在仓库的大门上，维克托长长地出了口气，“抓紧时间，把最重要的那部分器材搬出去。”
“高频震荡发生器、稳定仪、陀螺控制器……”黑暗之中，杰斯低声喃喃道，“然后搭乘明早第一班升降机——你快点！”
“这里太黑了，我看不见钥匙上的标签。”维克托在一大串钥匙之中，努力地寻找着仓库大门的那个，“把东西搬出仓库之后要连夜找个箱子之类的，弄成家具的样子……”
“什么家具？”
“家具的箱子比较不引人注目……等等，你是谁？”
下一刻，一道强光亮起。
当杰斯和维克托适应了光线，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目瞪口呆地看见了一位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人物。
皮尔特沃夫议会议员，梅尔&#183;米达尔达。
“是什么让你们两个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了这里呢？”梅尔微微扬起了脸，一双尖锐的眉毛微微挑起，“杰斯先生，我记得你在今天上午刚刚被议会剥夺了研究员的身份；而你，黑默丁格的助教，你也不应该出现在这。”
“咦，这里好像不是我的房间。”维克托眨了眨眼睛，试图做出无辜的表情，“抱歉，我想我可能是走错了——”
维克托的表演浮夸而拙劣。
但杰斯却在意识到一切都被识破之后，干脆地站起身来。
“议员阁下，我相信我的实验会成功……”
“成功地引起一场爆炸么？”梅尔微微抿起嘴角，“抱歉，我看不到未来。”
“但是有人看到了。”杰斯毫不犹豫地开口，“议员阁下，我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没人会忤逆议会的决定，吉拉曼恩家族也不会。”梅尔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面前激动的杰斯，“难道，你要离开皮尔特沃夫？”
“有人在祖安为我提供了实验室。”迟疑了片刻，杰斯最终开口道，“议员阁下，我真心希望这份未来能够在皮尔特沃夫绽放，但如今我已经没有了选择。”
（听杰斯干脆说出了有新资助人这件事，维克托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他想要阻止，但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你认为那些人会愿意帮助你完成对于魔法的研究？”杰斯的反应出乎了梅尔的预料，她哼了一声，似乎完全失去了对杰斯的兴趣，“看来，你母亲说得没错，对于魔法的渴望，让你迷失了心智……”
“愿意成为我资助人的，就是法师！”杰斯握紧了拳头，挣开了维克托的手，“我的想法是正确的——”
“法师？”听到这个词，梅尔终于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是当初救你一命的那位小姐么……这还真是出人意料。”

第八十三章 新的道路
杰斯感觉自己非常幸运。
在见到梅尔的时候，他赌了一把，而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你的器材销毁会被延后。”梅尔用平静的语气诉说着一个让杰斯欣喜若狂的决定，“在那之前，你可以随意使用他们——前提是，不要把它带到祖安。”
“可是。”维克托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我们已经……”
“那已经不重要了，维克托。”杰斯兴奋地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我们马上就能成功——还记得刚刚我们推演到的那一步么？”
“高频震荡？”
“没错，现在开始！”杰斯挺起了胸膛，“议员小姐，我和我的助手会在不超过一个星期之内，拿出您想要的成果……一定！”
看着神情激动的杰斯，以及似乎有所顾忌的维克托，梅尔若有所思，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个优雅的笑容，然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去自顾自离开了这里——顺便还帮杰斯和维克托引走了麻烦的巡逻守卫。
而在她离开之后，维克托则是惊愕的看着杰斯：“我们已经答应了拉克丝小姐。”
“在皮尔特沃夫，议会会给我们更好的条件，这对我们的研究有巨大的帮助。”杰斯的态度却恰恰相反，“科学是没有上层和下层之分的！”
这是一句维克托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听到这句话，维克托皱起了眉头，但最终闭上了嘴巴。
今夜注定无眠。
……
第二天，在福根酒馆把整个房间几乎都已经收拾出来了的拉克丝，并未等到杰斯和维克托——就在她开始考虑这两个家伙是不是放了自己鸽子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很可惜，不是杰斯，而是范德尔。
“拉克丝小姐，早安。”范德尔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我听说您有意在祖安挖掘一点东西，需要一些人手，对吗？”
“范德尔先生的消息还真是很灵通。”拉克丝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怎么，您有推荐？”
“可以的话，我希望我的孩子们能去干点正事。”范德尔装若平静地拿起了烟斗，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过滤器，最终只是将其叼在了嘴里，“他们的精力有些过于旺盛了，需要一点适合的工作让他们活动起来。”
“挖掘隧道可不是一般孩子应该干的事情。”拉克丝心里很满意于范德尔的答案，但表面上却做出了一副为难的样子，“我不雇佣童工。”
“不需要你支付薪水，他们……他们只是需要做一点正经的事情。”豪爽的范德尔在说道了这个话题的时候，看起来却多多少少有些扭捏，“让他们能够稍微安分一点，最近我们和皮城之间的关系比较紧张，原因你知道的。”
“我不做保姆。”拉克丝一语道破了范德尔的心思，“别想着让我带孩子，虽然那四个孩子里我只接触过蔚，但我敢说，他们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都是好孩子。”范德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会帮助你找到可靠的人手，他们的嘴巴都是最严实的，个顶个的靠谱，也不需要您支付报酬……”
“我不是一个吝啬的人。”拉克丝闻言露出了微笑，“不过，如果有足够可靠的人手，或许我可以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也说不定？”
“那真是再好不过。”听到这句话，范德尔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最迟今天晚上，整个黑巷嘴巴严实的、善于挖掘的人，都会来这报道。”
“这也再好不过了。”拉克丝满意的点了点头，“另外，如果昨天的那两个人，杰斯和维克托再来找我，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他们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那是自然。”范德尔似乎也轻松了不少，“福根酒馆，也可以提供来客记录服务，哈哈哈，不需要额外收费！”
最终，范德尔愉快地离开了拉克丝的房间。
而再次坐回到了椅子上的拉克丝，则是向卡尔亚问出了自己的困惑。
“为什么范德尔的态度变化这么大？”
“什么态度变化？”卡尔亚反问道，“你说对我们？”
“是啊。”拉克丝点了点头，“而且，明明他对我们的来历一无所知……”
“但是他知道我们站在他们这边，这就足够了。”卡尔亚哈哈一笑道，“别看这家伙一副忠厚老实的样子，其实很多事情他比谁都清楚，你敢直接对执法官不客气，那你对他来说就算是半个自己人。”
“然后他就把他的那些孩子塞到了我的手里？”拉克丝依旧非常不理解，“明明他那么在意那些孩子的。”
“那是你没有注意到昨天迦娜说道的一个现象。”卡尔亚闻言叹了口气，“明明很多祖安人提起皮城都咬牙切齿，但如果能够成为皮城人，他们却也往往不会拒绝——而且，对于那些凭着自己的本事进入皮城的，比如昨天你见到的维克托，他们的态度也很微妙。”
“……好像是这样！”拉克丝思忖片刻，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我还真是没注意到。”
“除了少数愣头青，没有哪个祖安人希望待在破破烂烂的地方。”卡尔亚继续说道，“更没有哪个父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待在破破烂烂的地方——那些孩子的父母和皮城有血仇，他们的未来不在皮尔特沃夫，范德尔估计也没少为他们操心。”
“但我不一样？”
“没错，你不一样。”卡尔亚的语气再次愉悦了起来，“你是外来的，而且是个很强大的法师，哪怕祖安人甚至不知道法师意味着什么，但至少他们可以明白，你与众不同，所以，对范德尔来说，将那些孩子交给你，是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他不希望孩子在地沟里打滚，但也不希望他们去皮尔特沃夫！”拉克丝恍然大悟，“而我一直以来的表现，就是在向范德尔证明，我可以作为一个新的选择！”
“就是这样！”卡尔亚欣慰地说道，“邀请杰斯来福根酒馆面试简直是神来之笔啊，拉克丝，虽然我感觉你应该不是有意的，但它打消了范德尔最后的顾虑，一个皮城的科学家都愿意接受你的资助，他为什么不能试试看呢？”

第八十四章 开工
最终，拉克丝和伊诺在福根酒馆等了整整一天，也没有等来杰斯和维克托。
两个人的失约让拉克丝相当意外，她很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考虑到皮尔特沃夫已经有探险家开始对卡里坎的实验室感兴趣了，和一个未来可期的科学家相比，还是那座保存着卡尔亚研究成果的实验室更加重要一些。
所以，在去了一趟杰斯的实验室废墟，却没有任何收获之后，拉克丝只能无奈地放弃了这条线索，从黄道地库取回了自己的所有行李，然后返回了祖安。
这种情况下，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找到范德尔，请他帮忙打听一下杰斯和维克托的情况——尤其是维克托，他本来是祖安人，虽然现在已经成为了皮尔特沃夫的一员，但是在祖安的人际关系还没有全部断掉，范德尔总归应该有些办法能够找到他。
如果不是没有支付任何定金，拉克丝甚至有理由怀疑这两人是卷钱跑路了。
对于拉克丝的请求，范德尔欣然应允，甚至最开始都不愿意收钱，直到拉克丝坚持，他才无奈的表示“你可以再点两杯板羊奶”。
“那就点六杯好了。”拉克丝想了想，干脆将一把金海克斯递给了范德尔，“多的钱，就当作是预付的房费了。”
范德尔这次没有推测，而是干脆地收下了钱。
实际上，这些钱每一枚范德尔看着都很眼熟，因为它们本来就曾经是范德尔为了平息事态，交给格雷森的，现在拉克丝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然后，就在两个人谈话之际，艾克带着四个孩子来到了酒馆。
“呦，范德尔，我们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了？”虽然在见到拉克丝的时候面色有些不自然，但蔚还是脚步轻快，整个人心情都似乎很好，“之前的事情……搞定了？”
“大致上差不多了。”范德尔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说，而是指了指拉克丝，“为了防止你们四个混球再惹出这样的麻烦，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你们就跟着拉克丝小姐，学着干一点正事好了……”
“跟着她？”蔚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没事吧，范德尔？你不希望我们惹麻烦我能理解，但为什么我要跟着她？”
“就当是做监工了。”范德尔一把将蔚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压低了声音，“她雇佣了你本索叔叔他们去挖掘一点东西，你也帮忙看着点，顺便去下祖安避避风头。”
“皮城佬还不松口么？”蔚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不是没有人出事么——”
“所以好好看着点，蔚。”范德尔伸出手，拍了拍蔚的肩膀，“你也是大孩子了，总不能每天都在街上闲逛吧？我可不希望你成年之后去哪个炼金男爵的手下做打手。”
“我怎么可能跟着那些看门狗混？”蔚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我和他们可不是一路人——范德尔，我决定了，等我成年了，我就在你的酒馆对面开一间酒馆，和你抢介绍人的活计，名字就叫……”
临时起意的蔚想要给自己的酒馆起个响亮的名字，但想来想去却找不到一个好的选择，就在她有些尴尬的时候，拉克丝手扶剑柄给了一个答案。
“紫罗兰之梦，这个名字怎么样？”
“好名字！”蔚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紫罗兰之梦……”
“随你的便吧。”范德尔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和蔚纠缠下去，“总之，好好干！”
“瞧好吧！”
……
有了充足的人手，有了可靠的“监工”，拉克丝的挖掘工作终于正式开始了。
在迦娜的指引下，她带着一众工人翻越了一道又一道的沟渠，越过了一条又一条的矿坑，最终来到了一座不起眼的洞穴前。
“就是这了。”拉克丝指了指这座半垮塌的洞穴，“我们的工作就是清理出洞穴的通道，把碎石之类的都运走。”
“就像是皮城佬探矿的时候一样？”本索打量着这座洞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恕我直言，拉克丝小姐，这里怎么看都是一座废弃的矿洞。”
“这里的确是。”拉克丝耸了耸肩，“我要挖掘的东西在地下，通过这条矿洞挖掘更轻松一点——如果直上直下的打一条全新的通道，那就不是我们这几个人能够处理的了。”
“这样啊……”本索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至少现在，我们只需要清理矿洞就够了，对吧？”
“没错！”拉克丝点了点头，“第一阶段是这样的。”
“那么，我想我们需要一些炸药。”本索和其他矿工商量了一番，从专业性的角度上提出了建议，“这座矿洞有些年头了，层层叠叠的碎石都已经填实了，单单依靠着镐头可挖不动。”
“攻坚方面可以交给伊诺。”拉克丝指了指在自己身后一直安安静静的伊诺，“她会制造出附生的冰晶，将岩石顶开——和炸药相比，可控的魔法要方便很多。”
“这也可以吗？”听拉克丝这么说，本索错愕地瞪大了眼睛，“用魔法……挖矿？”
“为什么不可以呢？”拉克丝反问道，“使用魔法能让挖掘变得轻松，那为什么不用呢？”
本索眨了眨眼睛，没有多说什么。
在本索的角度上，拉克丝看法无疑是非常奇葩的——高贵的法师小姐，居然亲自参与挖矿这种脏兮兮的工作……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通过魔法攫取更多利益，然后再雇佣更多人挖矿才对么？
虽然看起来伊诺像是拉克丝的女仆，但本索也不是没有见过皮城佬的管家和仆人，甚至那些人之中，有不少干脆就是祖安出身，哪怕他们在皮尔特沃夫的身份不值一提，但在祖安，这些人还是有一个算一个的鼻孔朝天。
那些只是狐假虎威的仆人都已经如此嚣张，偏偏伊诺这个实打实的法师却可以参与到挖矿的工作之中，用魔法来提高挖掘的进度……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不过，即使心里疑惑，本索也没有多问什么——对他来说，这次工作最重要的意义是赚钱、是了解拉克丝、是带这四个熊孩子，所以，平时喜欢开玩笑的他，这次打定了主意多听少说。
既然拉克丝都说了伊诺呢会帮忙、不需要炸药，那就不需要好了。
你是雇主，你说了算嘛！

第八十五章 属于劳动的光荣
清理一座废弃的、积满了碎石的矿坑并不简单。
但如果有一位魔力惊人的魔法师帮忙，还有一个曾经参与过恕瑞玛城建设的资深打灰人在暗中指点，那工作无疑就轻松了很多。
在简单的磨合之后，这个由二十人组成的“挖矿小队”很快就极其顺利地完成了内部分工。
碎石清理问题自不必说，在座的矿工都是专业的。
而矿洞堵塞处堆积的石块，则先是由一众矿工们商议出来大的范围内要用冰块挤掉多少石头，再和伊诺商量魔法效果、由卡尔亚帮忙构建法术模型，然后由附生魔法直接让冰块在石头的缝隙之内生长、膨胀，硬生生挤开堆积在一起的石块，清理出一条道路。
整个过程有本索和卡尔亚进行沟通和计划，总体进行得无比顺畅——伊诺在卡尔亚的帮助下，用各种各样方式的魔法，总能顺利地挤开最重要的那块石头，引得一众矿工对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干起活来一点都不含糊的，只要魔力充足，什么堵塞都拦不住她，只要自己这边能够提出要求，她就能解决问题！
而在另一边，拉克丝和四个孩子也没闲着——虽然她们不会直接参与到挖矿工作之中，但依旧有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要做。
为了保证伊诺总能制造出充足的冰、也为了尽可能帮助伊诺节约魔力，他们五个需要提着水桶，去数里外的一处相对干净的汲水点，打满水回来。
最开始的时候，蔚还并不怎么愿意听拉克丝的指挥，但好在拉克丝已经摸清了蔚的性格。
面对着别别扭扭的蔚，拉克丝干脆利落的选择了激将：“你总不会是怕挑水都比不过我，所以才不愿意丢人吧？”
“哈？你在说什么？”听见拉克丝这么说话，蔚当时就竖起了眉头，“我帮范德尔挑水、抓魔沼蛙的时候，你恐怕还在吃奶呢！”
而随着蔚气呼呼地挑起了水桶，麦罗和克莱格也只能耸耸肩，然后各自挑起了水桶——就连爆爆也拎起了一个拉克丝特意买的小桶，亦步亦趋地跟在了蔚的身后。
“等等我！”
“爆爆，你别摔了，到时候耽误蔚就不好了。”
“……别笑了，麦罗，你看看克莱格，他可以一次挑四桶！”
“……”
“……”
当第一天的工作结束的时候，忙碌了一天的这支“挖矿小队”惊讶地发现，他们居然在这座废弃的矿洞内，硬生生清理出了超过二百米的距离——哪怕这只是清理矿洞、不是挖掘矿洞，这个数据也可以说是相当惊人了。
“这真的是你们干的？”拎着水桶走出了矿洞，蔚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黑漆漆的、一眼看不到底的矿洞，“只用了一天时间？”
“是我们干的。”拉克丝拍了拍她的肩膀，“也有你的一份力……不过很可惜，今天的挑水，我比你多了两桶。”
“……那是你的挑水工具和我不一样！”蔚迟疑了片刻，眨了眨眼睛，硬生生憋出了一个理由，“不服就明天好好比一比！”
“不服的人是你吧？”拉克丝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好了，快点走吧，早点回去休息，希望你明天早晨起来不会腰酸背痛——”
“瞧不起谁呢？”蔚撇了撇嘴，然后伸手拉住了爆爆，“爆爆，快走，今晚帮我设计一个好用一点的玩意，明天给她点厉害瞧瞧！”
“嗯嗯！”今天用小桶也运了很多桶水的爆爆抹了抹自己的脸，还顺势朝着拉克丝做了个鬼脸，“没问题的——明天蔚一定能赢！”
……
回到了福根酒馆，洗完了澡的拉克丝安安静静地躺在了床上。
在她的身边，法力消耗过大的伊诺已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她今天虽然使用的都是卡尔亚设计好的魔法回路，但精确控制这些法术还是消耗了她很多的精力，在回到了福根酒馆之后，她简单洗漱一番，就一头栽倒在了枕头上。
然而，挑了一天水的拉克丝，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一方面这种程度的运动对拉克丝来说并不算什么问题，另一方面，她的心里也总感觉有些事情想不通。
拉克丝总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了一些很奇怪的情况，但想来想去，却没有想明白奇怪的点在哪里。
这种情况下，她干脆一把抓过了自己的佩剑，问起了卡尔亚。
“奇怪的事情？”面对这个问题，卡尔亚也愣了一下，“什么奇怪的事情？”
“就是感觉……不太一样。”拉克丝也不太好形容自己的感觉，“还记得芬恩的那个工厂吗？都是干了一天的活，但我总觉得今天的矿工，和座工厂里的工人不一样。”
“自然不一样。”听拉克丝这么说，卡尔亚欣慰地开口道，“工作的属性、强度、报酬和成就感都不一样。”
“你是说，今天的矿工是因为我给他们的金海克斯才那么开心的么？”拉克丝依旧有些不解，“可是，在今天结工钱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很惊讶，我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其实之前并不知道我会付多少工钱，但干活的时候却还是很有劲。”
“所以不仅是报酬的问题。”卡尔亚的语气变得有些莫名，掺杂了一些拉克丝无法理解的情绪，“其实，劳动会让人疲惫，但未必会让人痛苦。”
“……”
“还记得我当初教你魔法的时候吗？”卡尔亚继续说道，“最开始的时候，你哪怕试图全神贯注，却依旧会忍不住溜号，甚至去翻越那本《礼仪大全》，但是，当我向你演示了魔法之后，你的学习态度就好了不少——在认识了娑娜之后，你更是比之前更努力了很多。”
“嘛……那大概是因为我长大了吧。”说起这种话题，拉克丝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人总要成长的嘛。”
“那只是一方面。”卡尔亚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主要是你看见了成果——成就感可是劳动非常重要的一环。”
“这样吗……”
“除了成就感，劳动的目的也很重要……”
“劳动的目的？”
“就是你为什么干活……”
“我是为了挖出卡里坎的实验室，改变这人间炼狱——但那些工人？”
“养家糊口，也为了回报范德尔的帮助。”
“可是，在芬恩工厂的那些人，不也是一样的吗？”
“不，完全不一样，他们超负荷劳动，而且所得报酬也无法养家糊口……”
“是这样吗……”
“当然……”

第八十六章 孩子睡着之后
一问一答之间，卡尔亚和拉克丝讲了很多——关于劳动，关于报酬，关于成就感，关于自我满足等等等等。
拉克丝收获很多，但当她开始仔细思考、慢慢消化的时候，挑了一天水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
眼皮变得沉重、思维变得迟滞，很快，几乎微不可查的鼾声响起，随后消散在了清风之中。
清风吹拂着熟睡的两个小姑娘，原本在桌上蹦蹦哒哒的青鸟则是忽然张开了翅膀——它将一块禁魔石板从拉克丝的行李之中翻了出来，然后用自己灵活的鸟喙在上面仔细雕琢，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完成了一个简单的魔法回路。
这只青鸟用小小的身子，以一种惊人的姿态，硬生生抓起了这块禁魔石板，来到了拉克丝的身边。
围绕着沉睡的拉克丝盘旋了好几圈，它最终将石板放在了床头，搭在了拉克丝的佩剑上。
下一刻，随着青鸟张开双翼、消失在风中，一个风之精灵显露出了自己的身形。
她召来一阵清风，让拉克丝下意识地裹了裹被子，让伊诺舒展开了紧皱的眉头，随后这阵清风吹出了窗外，吹向了祖安的大街小巷，吹动了无数风铃，直吹到了日之门下，让海面都泛起了微波。
而完成了这一切的迦娜，轻轻地俯下身，将自己的手印在了那块禁魔石板上。
然后，在拉克丝最熟悉的模拟训练场，卡尔亚所在地那片沙丘上，一个窈窕的身形出现在了卡尔亚的身边。
“卡尔亚。”迦娜将自己的法杖拄在了沙丘上，看着面前这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她就是你的沉寂了上千年的选择吗？一个新的瑟塔卡？”
“这就是我的选择。”没有一点犹豫，卡尔亚似乎早就知道了迦娜会来，他迅速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她叫拉克丝，不是瑟塔卡。”
“但是她们很像。”迦娜发出了一阵低低地笑声，砂砾也在她的笑声之中跃动着，“都站在你的前面，听你这个狗头军师的话。”
“狗头军师是内瑟斯，不是我。”卡尔亚摊开双手，一本正经的反驳道，“而且，她现在还不至于站在我的前面。”
“其实我一直很疑惑，卡尔亚。”迦娜没有在拉克丝这里多做纠结，而是话锋一转，说到了卡尔亚身上，“你为什么一直在拒绝永恒？如果你愿意更进一步的话……”
“身为变革之风，你应该很清楚才对。”卡尔亚低声回答道，“永恒和人性本就是冲突的，永恒总意味着你有足够多时间，而时间却又最是无情。”
“这就是你成为飞升者之后的感悟么？”迦娜摇了摇头，对卡尔亚的话不置可否，“算了，不说过去的事情了，眼下的话，你又要在祖安掀起怎样的变革之风呢？”
“不过是从头开始而已。”卡尔亚呵呵一笑，“我曾以为文明的火种只要点燃就不会熄灭，但我总是贪心地希望它能够燃烧得更加旺盛、更加炽烈。”
“哪怕自己也成为柴薪？”迦娜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之前见到你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你自信无比，似乎认为自己绝对不会失败，似乎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我一直准备着。”卡尔亚避过了曾经的自己这个话题，转而用一种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喃喃着，“只要青鸟愿意将我的声音带给更多的人……”
“好吧，你还是那么自信。”迦娜露出了微笑，“只不过，你的自信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
“高高在上的人往往很难看清事情的本质，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急功近利的按牛喝水，最终却不过是一切土崩瓦解、历史卷土重来。”卡尔亚随手抓起了一把砂砾，让细碎的黄沙从自己的指缝中缓缓流淌而下，“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自己过去没有那么自信……总想着一切都计划好，总想着下一步成功了一切就都迎刃而解，却很少安安静静地坐在沙丘上，也很少和从前一样，倾听那些飘渺的微风。”
“真是难以想象，有一天我会在这听卡尔亚忏悔过去的自己。”迦娜说了一句不怎么好笑的俏皮话，“虽然他一如既往的不坦诚，明明后悔的要死，却只是用模糊不清的语言自怨自艾……”
“行了，差不多得了。”卡尔亚丢掉了沙子，“没时间悲春伤秋了，祖安的大幕才刚刚拉开，我们需要把注意力都放在正事上——和我仔细说说，诺克萨斯人的行动进行到哪一步了？”
“他们恐怕在有意识的寻找着世界符文相关的信息。”迦娜没有继续调侃，“我不知道他们如何发现了卡里坎实验室的痕迹，但可以肯定的是，诺克萨斯人的确花了不小的价钱，甚至雇佣了探险者协会的正规成员，寻找实验室的痕迹。”
“所以，他们只知道一个大致的方向？”
“差不多吧，不过按照你们现在的挖掘速度，恐怕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问题的。”
“等他们发现，我们早就控制了实验室。”卡尔亚再次恢复了自信满满的样子，“我了解卡里坎那个家伙，他的实验室一定有超规格的守备措施……”
“真的么？”在卡尔亚的身后，迦娜挑了挑眉梢，“可惜，我倒是感觉，卡里坎总会给你一个惊喜……也说不定？”
“如果那样的话。”卡尔亚微微一笑，“我拭目以待。”
“……”
“……”
两个老朋友就在卡尔亚的世界里，在那片小小的沙丘上，随意地聊了很久，直到那块禁魔石板魔力耗尽。
沙丘上的风之精灵离开了卡尔亚的小世界，再次变回了桌面上那只蹦蹦跳跳的青鸟。
卡尔亚则是看着面前的一片荒芜，轻轻地叹了口气。
在他的面前，飞舞的砂砾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聚成了一座雄伟的城市。
而在这一声叹息之中，这座城市化为了一片尘烟。
与此同时，拉克丝床边的禁魔石板，也和那座沙子聚成的城市一起，悄无声息之间化为了灰烬、然后被清凉的夜风卷走，汇聚在祖安的晨霾之中。

第八十七章 探险家协会的大动作
卡里坎实验室的挖掘工作步入了正轨。
矿工的掘进无比顺利，伊诺对于附生冰晶的控制越发熟练，拉克丝也和那四个孩子渐渐混熟了。
一切果真如果卡尔亚讲的一样，明明是沉重的挖掘工作，这支挖矿小队的成员们却只是疲惫，并不痛苦。
而在挖掘开始之后的第三天，这种反常的挖掘，终于引起了皮尔特沃夫探险家协会的注意。
就在去年，一位慷慨的小姐资助了协会一大笔钱，希望协会能够帮忙“发掘家族失落在祖安的珍藏”——探险家协会接受了这笔钱，并很认真地派出了一批探险者。
可惜，由于对方给出的线索太过模糊，只能表示“那是一个很古老的、有上千年历史的遗迹”，这次的探险收获寥寥。
纵横交错的祖安矿坑和沟渠即使对于探险家来说，也是头疼至极的麻烦，而且，敌视他们的祖安人也会用各种方式带给他们“意外的惊喜”。
最后，除了两个愣头青一头扎进了祖安的地下暗河里喂了鱼、一位出身高贵的玩票公子因为掉进了污水沟而愤怒的退出了探险家协会之外，探险就再没有任何实质上的进展。
这个任务变成了一个常驻的日常任务。
不过，正是通过寻找祖安遗迹的探索，这位年轻的资助人小姐顺利加入了探险家协会。
考虑到她的年纪还不满二十岁，探险家协会内很多头脑灵活的人都认为，这是资助人希望能够加入协会的借口——还有什么能比一个“在祖安的遗迹”更适合作为新手行动的目标呢？
正是在一次次的随队探索中，这位奥佩娅小姐运用自己的智慧获得了探险家协会的认同，最终成为了探险家的一员。
相较于那些交钱入会、扩展人脉的议会家族子弟，这位奥佩娅小姐无疑是个更讨人喜欢的角色，她不仅愿意切身参与到探险之中，而且总是八面玲珑，做事让人如沐春风，虽然每次行动的时候她要么戴着过滤器，要么戴着面纱，让人看不清她的真面孔，但这丝毫不妨碍她将协会里的一众小伙子迷得神魂颠倒。
在他们的眼里，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姑娘，她不会张嘴闭嘴都是金海克斯，也不会在付账的时候斤斤计较——甚至在面对囊中羞涩的同僚时，她还会大方地主动买单，不着声色。
不仅为人可靠，她还很懂探险家，简直是探险家最完美的灵魂伴侣！
这位奥佩娅女士唯一的爱好就是听故事，听各种各样的探险故事，而愿意成为探险家的人，有几个不愿意炫耀自己的探险故事呢？
而且，因为她亲自参与过不少探险，那些喜欢吹嘘、没有真才实学的家伙在她面前总是狼狈不堪，反倒是很多有切实探险经历，但碍于写作能力不足、无法写出畅销作品的探险家，总能博得她的欢心。
一个懂探险的、喜欢探险故事的、听故事的时候眼睛亮闪闪的美丽富婆！
这种人，哪个探险者会不喜欢呢？
奥佩娅居住在蓝熏庄园，没人知道具体那一栋——但这并不妨碍她在每年情人节的时候，工位上被堆满黑色的玫瑰花。
这是她透露过的、最喜欢的花。
探险家协会，所有未婚男士都希望能够摘下这支娇艳的玫瑰花。
如今，属于探险家协会男性朋友们的机会终于来了。
根据最新的消息，关于奥佩娅女士的祖传遗迹，祖安传来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遗迹有了新的线索。
坏消息是，一群祖安人正在附近挖掘，很有可能也是在挖掘遗迹。
得知了这两个消息之后，整个皮尔特沃夫探险家协会似乎都疯了。
所有人都在整理自己的装备，各位男士都摩拳擦掌，准备着大干一场，整个探险家协会都处于一片狂热之中。
就在这微妙的狂热气氛之中，今年十五岁的伊泽瑞尔先生，结束了人生第一次探险，带着自己的战利品返回了皮尔特沃夫的探险家协会。
“我来办理入会流程！”伊泽瑞尔骄傲地拿出了一串项链，将其展示给了入会报名处的成员，“我在库莽格拉的一个古墓里找到了这个！”
然后，就在他准备好了展现这个神奇项链吸收阳光和促进植物生长的能力、接受整个协会顶礼膜拜的时候，现实却毫不留情地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抱歉，现在我们没有时间和人手办理入会。”负责入会申请的文员耸了耸肩，“没人有空鉴定你的项链，或者你可以自己找个珠宝工匠之类的——所有人都去了祖安。”
“你们去祖安开派对么？”伊泽瑞尔撇了撇嘴，露出了一个迷惑的表情，“所有人，去祖安？矿坑里出土了元素巨龙的化石？”
“不，是奥佩娅小姐的祖传遗迹有了新的发现。”扫了一眼伊泽瑞尔递过来的申请表，文员不耐烦地将其丢进了垃圾桶，“而且，探险者的最报名年龄是十六，你不符合要求。”
“……”
伊泽瑞尔这时候才尴尬的发现，自己刚刚因为太过兴奋，在填写出生日期的时候，忘了早填一年。
然后，就在他打算恳求几句，看看能不能重新填一份的时候，这个文员将自己面前“正在办公”的牌子翻了过来，变成了“办公结束”。
在伊泽瑞尔错愕的目光之中，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和袖口，还拍了拍伊泽瑞尔的肩膀：“现在，劳驾让一让，我要去一趟祖安。”
就这样，伊泽瑞尔眼睁睁的看着这个负责探险家协会报名工作的文职人员，带上了一个从商店购买的、还没有开封的“探险者Ｎ合一”大包，就这么施施然地关上了协会点大门，哼着小曲搭乘上了去往祖安的升降机。
怀里抱着自己辛辛苦苦从库莽格拉找来的项链，伊泽瑞尔呆滞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默默地怀疑着人生。
这是……什么情况？
看这架势，祖安不是出土了元素巨龙的化石，而是出现了一头元素巨龙！

第八十八章 准备就绪
迟疑了片刻之后，伊泽瑞尔决定去祖安瞧瞧。
倒不是他也对“奥佩娅小姐的祖传遗迹”或者奥佩娅小姐本人有什么兴趣，伊泽瑞尔只是单纯的希望能够向探险家协会证明自己。
既然探险家协会现在没有人手处理自己的入会，那自己就去找协会主动证明嘛，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嘛！
不过，库莽格拉之行几乎耗尽了他的补给物资，他需要先去准备一点去祖安必备的工具。
唔——
要有十字镐，有一双新靴子和一件新夹克，以及一个足够结实的口袋，最好带自动张开功能，还要有过滤器和水下呼吸机……
仅仅是转过两个街角的功夫，伊泽瑞尔就想到了一大堆自己需要的东西，并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本子，将其一一记录了下来。
嗯，就去扎里家买吧，记在舅舅的账目上好了。
很快，伊泽瑞尔完成了自己的装备准备工作。
在整理好了行囊之后，他理了理自己一头蓬松的小黄毛，乘坐着升降机，戴上了过滤器，正式进入了祖安。
靠着发育良好的身高和遮挡面孔的护目镜，伊泽瑞尔很顺利地混入了一群探险家之间，和他们自来熟的随意攀谈着，正式加入了“寻找奥佩娅祖传遗迹”的工作。
通过这些兴奋的家伙，伊泽瑞尔终于得知了此行的主要方向——去盯着几个挖矿的祖安人。
“真是个疯狂的派对。”在得知了这件事之后，伊泽瑞尔目瞪口呆，“探险的前提是盯着几个矿工……行吧，为了正式加入协会，我就辛苦一下好了！”
……
实际上，盯上了拉克丝一行人的，除了伊泽瑞尔和一大群渴望得到奥佩娅小姐芳心的探险家之外，还有另外的一伙人。
希尔科在影子先生的帮助下，也找到了拉克丝一行人的踪迹。
当他得知拉克丝居然亲自和本索等人清理矿坑的时候，希尔科简直欣喜若狂。
天赐良机！
天助我也！
他一刻也不多耽误，就在得到消息之后的当天晚上，就通过了芬恩的介绍，希尔科成功搭上了马科斯的关系。
在芬恩的炼金工厂，希尔科见到了马科斯。
“你一定很希望逮住那些臭小子吧？”希尔科开门见山，如是说道，“巧的很，我也很希望给范德尔找点麻烦，也许，我们可以合作一番？”
“你是哪个？”马科斯看着自己面前的独眼龙，过滤器之下的嘴角微不可查的抽动了两下，“芬恩介绍你来的？”
“瞧瞧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一下了。”希尔科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并不和蔼的微笑，“我叫希尔科，如你所见是一个祖安人……和范德尔有一点小小的矛盾。”
小小的矛盾？
对于希尔科这种避重就轻的说法，马科斯微微扬起了嘴角。
在马科斯看来，底层人都不是什么好玩意，而芬恩的存在，更是加深了他的这一固有印象。
瞧瞧吧，哪怕是芬恩这种“心向皮城”的家伙，一样会让人感觉到一种由衷的恶心，下城的人都是一群怎样的渣渣自不必说了吧？
按照马科斯的认知，祖安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堆，其中所有人都是垃圾，他们坑蒙拐骗偷无所不为，给皮尔特沃夫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在面对祖安人的时候，马科斯从来都居高临下，所以当希尔科表示自己和范德尔有矛盾的时候，芬恩完全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等待着希尔科继续说下去。
“我看到了皮尔特沃夫的通缉令。”希尔科装作一副市侩的样子，微微低着头，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贪婪，“关于四个小鬼的通缉令，那是一大笔钱。”
“哦？”马科斯有些意外的挑起了眉梢，“你知道他们在哪？据我所知，范德尔可是把他们藏的很好。”
“老鼠的洞再深，也总归会出来透透气。”希尔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打了一个让马科斯心情极好的比喻，“他们接了一份挖矿的活，现在正在一座废弃的矿坑里，清理矿洞呢！”
“哈哈，这还真是个不错的消息。”马科斯愉悦极了，“这位……希尔科先生，你的消息准确么——那几个小崽子的年纪都不大，真的会去挖矿？”
“绝对准确。”希尔科点了点头，“最小的那个还在从地下河汲水，我手下的人瞧得一清二楚。”
“很好，你会得到线索奖励。”马科斯整了整执法官的帽子，“这一次，他们逃不掉的。”
“您是要亲自带队吗？”希尔科搓搓手，摆出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加入到这次的行动之中——”
“范德尔不是嫌疑人。”马科斯阻止了希尔科的话头，“处理几个小鬼，只要派一个向导就够了，抓人是执法官的事情。”
“明白，马科斯先生，完全明白。”希尔科低着头，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我只是希望让范德尔认清现实……”
“哈哈哈，我喜欢你的论调，让范德尔认清现实！”马科斯听到这句话，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说得好——我会让范德尔看见这一切的，我也很希望他能够认清现实，保持理智。”
“范德尔手下的人不少。”希尔科低声提醒道，“有很多都是不要命的家伙——不要命的疯子最麻烦了。”
“好吧，执法官没必要和一群疯子换命……”说道这个问题，马科斯终于咂了咂嘴，“抓捕那几个老鼠的时候，你也可以带一点人手过来，不过，记住了，听我的命令行事！”
“没问题。”希尔科答应得干净利落，“一切都将是皮尔特沃夫的意志、议会的意志。”
“说得好，希尔科。”马科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脑子不错，哪怕是在祖安这种烂地方，依旧算是未来可期。”
最终，得到了“好消息”的马科斯志得意满地返回了皮城，打算明天带着可靠的人手抓捕那四个引起爆炸案的小鬼。
而在他离开之后，一直低着头的希尔科终于抬起了脸。
“白痴。”他面部肌肉僵硬地扯出了一个微笑，“真希望他一直能笑得出来。”

第八十九章 历史故事
一场针对拉克丝掘进小队的阴谋正在酝酿。
而正和矿工们一起干活的拉克丝，却对此几乎一无所知。
虽然现在拉克丝有迦娜作为“耳目”，但很可惜，因为迦娜信仰实在是过于衰落的原因，她的神力几乎都已经丧失殆尽了。
曾经的迦娜是可以在无尽海洋上召唤风暴的风暴女神，往来于大海上的诺克希人和恕瑞玛人，无一不会在船上准备一份鸟食，以恭候可能到达的青鸟。
但随着恕瑞玛帝国在巨神的要求下“清理虚假神像”，迦娜失去了自己的权柄，哪怕卡尔亚帮助她留下了最重要的一份神职，哪怕她依旧是符文之地名正言顺的“风暴之神”，但现在身处祖安的迦娜，能够做的也只有倾听风的声音、掀起一阵驱散雾霾的清风而已。
传说迦娜最为强大的时候，她能听见每一个水手的呼唤，是在海上“开全图”的存在。
可是现在，哪怕只是祖安一隅，她也只能关注到一部分风中的消息。
这种情况下，她能够提供的信息实在有限。
拉克丝只知道诺克萨斯人正盯着自己，但也是仅此而已了。
在皮城的探险家摩拳擦掌、冲进祖安的时候，拉克丝这边还在跟蔚一起较劲呢。
爆爆给蔚准备了一个简单的“外骨骼框架”，可惜这玩意时灵时不灵，不仅没有让蔚一举反超，反而在路上耽误了更多的时间。
甚至这件“外骨骼”因为绑定了部分蔚的衣服，当它罢工的时候，蔚的外套后背都被扯掉了一大块。
见到这种情况，哪怕沉稳如拉克丝，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至于麦罗和克莱格，两个人第一时间就提桶跑路了，生怕见到什么不好的东西。
“穿这个吧。”拉克丝笑够了之后，终于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了蔚，“爆爆也不是故意的……哈哈哈哈，还是很好笑啊！”
面对着拉克丝递过来的外套，蔚下意识地就想要拒绝，但正好一阵风吹来，钻进了蔚衣物背后的破损处，清凉的风让她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寒颤，硬生生吞掉了后半截。
“我不——谢啦。”
“哈哈，不客气不客气。”拉克丝摆了摆手，“看起来我的衣服对你来说有点小……你平时都吃什么，长得这么结实？”
“我记得你问过这个问题。”蔚勉强将拉克丝的外套当成了披肩，遮住了后背，“我喜欢吃魔沼蛙。”
“那玩意真的能吃么？”拉克丝忍不住咧了咧嘴，“我昨天晚上特意去黑市瞧了一眼，恕我直言，它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吓人。”
“哈，我倒是觉得挨饿更吓人。”蔚活动了一下身子，感觉还可以之后，伸手揉了揉爆爆的脑袋，将她蓝色的短发揉成了一个鸡窝，然后拎起了自己的水桶，顺便还把坏掉的外骨骼架在了肋下，“有的吃，总好过没得吃——而且，魔沼蛙的口感真的很不错。”
“范德尔还会让你挨饿？”拉克丝有些不可置信道，“不至于吧……”
“是在那之前。”蔚摇了摇头，“我是在十岁的时候住进福根酒馆的。”
“范德尔不是你的父亲？”拉克丝瞪大了眼睛，“我还以为——”
“不是，但也差不多吧。”蔚撇撇嘴，用仿佛不值一提的语气开口道，“我老爹和他一起冲上了日之门，范德尔回来了，他没回来，在那之后，我就跟着范德尔了。”
“我听说过这场冲突。”拉克丝点了点头，“福根酒馆就是在那之后开起来的？”
“福根酒馆早就有了。”蔚晃晃荡荡地拎着水桶，“不过那时候不是范德尔做老板，是我老爹他们轮流看店……很早之前的事情啦。”
“这些我都不知道！”重新整理好了头发、把发卡戴上的爆爆终于拎着自己的小桶赶了上来，“范德尔从来都不和我说这些。”
“如果不是因为拉克丝，谁会说起这些呢？”蔚歪过头，瞧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的爆爆，“也就只有这种大小姐才会对过去的事情感兴趣——”
“因为过去就像是脚印，它标记着我们来的方向，也提醒着我们前面还很长。”拉克丝用了一句卡尔亚和自己说过的话，“而且，就算当作故事听也很不错。”
“故事？”爆爆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就像是能分泌毒液的鼻涕虫怪和尖钉螃蟹怪？”
“不，是历史故事。”拉克丝笑着向爆爆挑起了眉梢，“关于神祇和祖安的起源。”
“神？你还信那玩意？”听拉克丝这么说，蔚有些不屑地咧了咧嘴，“还是说，你们法师都喜欢这种……神神秘秘的东西？”
“神祇是真正存在的。”拉克丝现在已经习惯了蔚说话的方式，“她一直都在，也一直都注视着祖安。”
“注视着这里被毒气所侵蚀，注视着这里的人连肚子都吃不饱，注视着皮城佬来这里耀武扬威，还是注视着一个又一个倒霉蛋，前赴后继地死在日之门的大坝上？”蔚哼了一声，“祖安可没有什么神祇，那玩意连爆爆都骗不过。”
“不，祖安有。”拉克丝摇了摇头，“变革之风一直眷顾着这座城市，哪怕她已经成为了民俗的一部分，依旧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这座城市的未来。”
“那可真棒，可惜我没看见什么未来。”蔚依旧摇头，“变革之风……听起来倒像是皮城佬的说辞。”
“你瞧，没人关注历史，所以没人会记得变革之风的选择。”拉克丝想起了迦娜和她讲过的一段故事，“甚至已经没人记得，当初开挖皮尔特沃夫大运河的时候，是变革之风阻止了最可怕的沉降，并将地下的毒气压制在了下祖安的一隅之内。”
“啊？你在说什么？”蔚眨了眨眼睛，有些奇怪地看着拉克丝，“你不是说变革之风在庇护着祖安么？那她怎么会和皮尔特沃夫运河扯上关系？”
“因为皮尔特沃夫，本来也是祖安的一部分。”拉克丝放下了水桶，“祖安和皮城，本来就是一体的。”

第九十章 失落神祇的传说
蔚显然不相信拉克丝的说法。
“这怎么可能，我们和皮城佬又不一样……”
“分化是后来的事情了。”拉克丝干脆站定，“怎么，有没有兴趣听一段历史——就当作是听故事了。”
“故事？”蔚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她眼角的余光看见了正在努力提着自己小水桶的爆爆，眼见着她支持不住、还在咬牙硬挺，她干脆就放下了自己的水桶，“行，那就当听个故事了。”
就当是让爆爆歇一会好了。
“从前，有个不起眼的海边城市，它的名字是欧什拉&#183;瓦祖安。”拉克丝面带微笑，开始了这个故事，“这座城市其实没有什么特产，它没有璀璨夺目的宝石，也不出产各种奇异的花卉和植物，甚至栖息在这里的鸟类都是平平无奇的、最常见的那种青色的小鸟。”
“……”
“不过，瓦祖安的地理位置很特殊它是连接瓦罗兰和恕瑞玛两片大陆的交界处，在城市的东西两边，守望之海和征服之海的洋流从不间断的冲刷着这里。”拉克丝在半空之中，用简单的光线勾勒着两片海洋，“因为海运总归是便宜的，所以它有两座港口，这里的人会用肩膀和后背驮着货物，翻越山岭，将东西从一个港口，送到另一个港口。”
爆爆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拉克丝手中的光。
“拎着水桶走就已经很辛苦了。”拉克丝指了指放在自己脚边的桶，“更何况是驮着货物翻越并不平坦的宏伟屏障余脉——但至少这样可以赚钱，所以欧什拉&#183;瓦祖安人一代又一代地生活在这里，用肩膀和后背，养活着自己。”
蔚挑了挑眉梢。
“他们勤勤恳恳地工作，他们感激大海给这座平平无奇的城市所带来的生机和繁荣，当时的水手们都认为，有一位风暴之神在庇护着他们，而这位风暴之神的使者就是瓦祖安最平平无奇的那种青色的小鸟，所以，祖安人也相信，是风暴之神给他们带来了好运。”拉克丝继续着自己的故事，“这座城市的人一直信仰着那位风暴守护者，他们建立祭坛，竖起雕像和神龛，并在每年阳光最灿烂的日子，感谢风暴守护者的庇佑。”
蔚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俗套的童话。”
“但是，好景不长，皇帝下达了命令，要去除国内的所有虚假神像，而瓦祖安人所崇拜的风暴守护者，就在此列之中。”拉克丝的话锋一转，“当时，帝国上下有很多这样的信仰神，大部分城市都遵循了皇帝的意志，毁掉了神龛和雕像，但瓦祖安人选择将信仰留下，他们不再树立巨大的风之精灵雕像，转而将青鸟饰品作为民俗，以此纪念他们的风暴守护者。”
蔚终于露出了一点感兴趣的表情，似乎在期待着这个风暴和皇帝打上一场的感觉。
“后来，帝国崩溃，战火四起，而作为交通要道的瓦祖安，却在风暴守护者的庇护下，得以在战火中保全。”拉克丝平静的继续着自己的故事，“战争结束之后，一个新的时代到来了，瓦祖安人没有了皇帝，也不再需要风暴的庇护，他们现在渴望的不再是守护，而是繁荣。”
略过了打架的部分，蔚看起来有点丧气。
“肩扛背背已经不在满足他们的贸易寻求，瓦祖安人开始梦想着在脚下这道地峡上凿出一条运河，在瓦洛兰和恕瑞玛两块大陆之间打通海路。”拉克丝挑了挑眉头，“变革之风一直注视着这里的所有人，注视着他们将对于神祇的信仰化为对手中工具的信任，注视着他们仿佛长大的孩子一样，一点点地爆发出了改天换地的能力。”
“……”
“风暴守护者不再被需要，而随着信仰的衰落，她已经无法再掀起风暴，但即使如此，温柔的晚风依旧会带走那些挖掘沟渠者的汗水，会吹散夜晚工人沉睡的鼾声。”爆爆似乎有些无聊，拉克丝于是将一个纸风车交给了她，然后被爆爆嫌弃地还了回来，“再后来，挖掘运河的工作出现了意外，也许是因为使用了太多的爆炸物，又或者计算出现了误差，一块陆地发生了沉降，海水倒灌、大地的裂隙之中释放出了大量致命的毒气。”
说到这，蔚终于皱起了眉头。
“在无助的祈祷之中，迦娜使用了自己最后的力量，那一天，祖安人看见了风之精灵现身，然后化为呼啸的风，阻隔了海水、熄灭了火焰、吹散了毒气，保护运河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拉克丝讲到了这个故事的结局，“然后，她就这样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拉克丝都故事讲的很好——虽然爆爆似乎完全没听懂，但却隐隐约约地想到了什么。
“所以，你想说，皮城本来是祖安的一部分？”伸手扭了扭鼻子，蔚再次恢复了之前那种无所谓的样子，“这个范德尔也说过，不过他说的是……我们亲手制造了日之门。”
“但日之门的财富却没有流回到祖安。”拉克丝补上了下半句，“我统计了皮尔特沃夫的各个方面，虽然没法查到很多保密的资料，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份由祖安人创造的财富，正在被皮尔特沃夫人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挥霍着。”
“所以你想要说什么？”蔚感到一阵烦躁，她仿佛抓住了什么，又好像没有抓住，因而忍不住咬紧了牙，“和我讲述你的知识渊博，炫耀你的聪明才智？”
“我想改变这一切。”拉克丝盯着蔚的眼睛，“将那些被夺走的财富拿回来，还给创造它的人。”
“……”
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拉克丝，看着这个最近一直在和自己肩并肩打水的姑娘。
她明明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是个法师，前途无量，连范德尔都很在意她的一举一动——但她偏偏又和那些皮城佬不一样。
“怎么，我的脸上有东西么？”看着面前似乎有些呆滞的蔚，拉克丝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还是说，你有什么疑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哪有什么为什么。”拉克丝很祖安地耸了耸肩，“谁干活，谁得到报酬，多劳多得，这不是天经地义？”

第九十一章 大幕拉开
蔚伸出了拳头，和拉克丝碰了碰——她没有多说什么，但可以看得出来，她接受了拉克丝。
这种接受让一旁听故事听得迷迷糊糊的爆爆有些不满，她气呼呼地看着拉克丝，然后忿忿地扮了个鬼脸。
而面对着一副“你抢我姐姐”模样的爆爆，拉克丝则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她摘下了自己的发箍，将其稍微调整了一下，然后戴在了爆爆的头上。
“你也应该换个造型了。”顺手摘下了爆爆那些不协调的发卡，拉克丝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样就好看多了，蓝色的头发配蓝色的发箍，棒极了！”
发箍让爆爆多少有些不适应，她本能的想要将其摘下来，而察觉到了这一点，拉克丝则是果断转向了蔚：“你说，是吧？”
“没错。”蔚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它真的很适合你。”
“真的吗？”爆爆有些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我是说，我真的可以戴着她？”
“那当然。”蔚看了一眼朝着自己眨眼睛的拉克丝，最终点了点头，“的确比那些发卡更配……”
姐姐的赞同让爆爆心情好了不少，她似乎有了不少力气，主动一把拎起了自己的小水桶，向着矿坑的放心走了过去。
而拉克丝和蔚也对视了一样，各自拎起了自己的桶——然后，就在她们迈开脚步的时候，半空之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清厉的鸟鸣。
“蔚、爆爆，这桶水不要了！”拉克丝第一时间高声呼喊道，“快去矿坑，皮城人来了！”
针对可能出现的探险者，拉克丝早就做好了准备——周围的矿洞很多，她提前在一处废弃了没那么久的矿洞处做了一点小小的伪装，那些皮城来的盗墓贼会被引到这个矿坑之中。
那是迦娜提前看好的矿坑，里面通道复杂，上下混乱，完全足够让那些皮城佬在里面好好转悠一段时间，等他们摸清了里面的情况、意识到那是个幌子的时候，拉克丝这边早就挖到了真正的实验室了。
然而，让她始料未及的是，这次来的皮城人不是那些盗墓贼，而是一大群有本地人带领的……皮城执法官！
为首带队的不是别人，正是和拉克丝多次打过交道、曾经关系还不错的马科斯！
这种情况无疑大大出乎了拉克丝的预料，在接到了迦娜预警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些人的目标恐怕不是自己，而是蔚他们四个！
所以，她当即提醒蔚注意，丢掉了水桶转身就跑——情况出现了变化，需要先通知卡尔亚再说。
……
拉克丝这边接到了迦娜的预警，而在福根酒馆那边，范德尔也接到了维克托的预警。
“范德尔先生。”匆匆赶到酒馆的维克托甚至都没有换下自己的工作服，“拉克丝小姐还在吗？”
“你终于忙完皮城那边的事情了？”范德尔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她有些事情出去了……诶，怎么没有看见那个叫杰斯的家伙？”
“出事情了！”维克托神情严肃，“范德尔先生，请务必马上通知拉克丝小姐，皮尔特沃夫的探险家协会盯上了她——”
“探险家协会？那些盗墓的？”维克托的话让范德尔愣了一下，“他们盯上了拉克丝？这是什么情况？”
“具体的我也不好说，总之我在皮城听见了风声，那些探险家似乎认定了拉克丝手里有什么东西……他们可不是好说话的人，很多时候比执法官还难打交道——”
想到了拉克丝之前轻描淡写地说自己要“挖点东西”，范德尔终于瞪大了眼睛——他很少会和那些探险者打交道，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清楚那些人是怎样的一群货色。
情况似乎有些糟糕了起来。
就在范德尔惊愕之际，又有人匆匆推开了福根酒馆的大门——是艾克。
“范德尔！”艾克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有人看见了马科斯，还有很多执法官，他们奔着下城区去了！”
执法官也来了？！
如果说探险家无利不起早，范德尔还能依靠着本地的人脉周旋一二，那恐怕这些执法官一定是奔着孩子们去的！
而且，从他们直奔下祖安的情况来看，恐怕这些条子已经发现了什么……
见鬼，明明自己完全封锁了消息，怎么马科斯还能找到他们？
范德尔十分确信，本索他们是不会泄露消息的——而拉克丝也不可能四处乱说。
这种情况下，还有谁能不声不响的找到拉克丝他们的踪迹呢？
这一刻，范德尔终于瞪大了眼睛。
“范德尔先生是要去找拉克丝小姐吗？”看见范德尔站起身来，维克托赶忙开口，“如果是的话，希望您帮忙通知拉克丝小姐，我们的实验有了新的赞助者，恐怕很难和她继续合作了，但我保证我们的成果一定会——”
“让开！”范德尔有些粗暴的一把将维克托拎到了另外一边，“我没时间听你的废话，看在你带来了消息的份上，我会告诉她你放了她鸽子这件事，现在，滚回皮城去吧！”
说着，范德尔用完全不符合自己身形的灵动，轻轻巧巧地跳上了吧台，从天花板上将自己曾经用来挖矿和打人的拳套一把扯了下来。
“范德尔先生！”维克托瞪大了自己的眼睛，“我只是来提醒一下，事实上你们完全不必采取这么激烈的手段，我和杰斯的研究已经出了一定的成果，相信我，只要让他们暂时避避风头，我们很快就能说服议会，结束掉这场无意义的对抗——”
“艾克，把店门关上，将这位维克托先生送回皮尔特沃夫去！”范德尔对维克托的话置若罔闻，只是麻利地将这双铸铁的拳套戴在了粗壮的胳膊上，然后低头从台子下找出了一个超大号的安全帽，直接扣在了脑袋上，“现在，马上！”
“我没有在说谎！”维克托忍不住提高了声调，“很抱歉我们辜负了拉克丝小姐的好意，但我和杰斯也愿意用这种方式出一份力——”
“闭嘴吧，维克托。”将自己武装起来的范德尔推开了酒馆的大门，“这是祖安的家事，与你、与皮尔特沃夫无关！”

第九十二章 闻风而动
范德尔戴上了拳套，出门叫上了几个最靠谱的兄弟。
而这些人听说皮城的执法官去找蔚他们，毫不犹豫地拿上了家伙，跟在了范德尔的后面。
“你早就应该这样了，范德尔。”一个大胡子麻利地将一条长长的锁链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挂上了一把锁，满意地晃了晃，“皮城佬本来就没什么了不起，他们来到祖安，那就注定……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自寻死路。”旁边一个看起来有点文质彬彬的家伙伸手扶了扶眼镜，“在日之门的大坝上他们的火枪能用，但在祖安，那些玩意不比烧火棍强多少。”
“事情没那么简单。”顶着安全帽的范德尔瓮声瓮气道，“这里面肯定有内鬼，蔚他们的踪迹，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的。”
“说起来，他们去哪了？”
“跟着那个拉克丝，去下面挖掘遗迹了。”
“是那个法师将消息带给了皮城的条子？”
“不，不是她，她也遇见了麻烦，皮城的探险者和她目标一致。”范德尔摇了摇头，“我怀疑是影子。”
“影子？”听范德尔这么说，跟在他后面的众人终于目瞪口呆，“你是说，希尔科？”
范德尔没说话，但没说话就是最好的回答。
“不会吧，希尔科总不至于勾结皮城佬吧？”锁链大胡子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虽然是个混蛋，但和那些皮城佬从来都尿不到一个壶里……”
“我感觉，他是冲着我来的。”范德尔扭了扭脖子，“前几天的时候，塞薇卡离开了酒馆。”
“你是说，塞薇卡去找了希尔科？”大胡子咧了咧嘴，瞪大了一双眼睛，“她不是最瞧不上那根豆芽菜了么？”
“难道还能去找芬恩么？”范德尔叹了口气，“我敢说，如果真的是希尔科，他恐怕等的就是我。”
“那他可真是蠢到家了。”跟在范德尔身后的小眼镜将扳手塞进了自己腰带的格子上，“哪怕有塞薇卡帮忙，他也不可能取代你——我们都信你的。”
“我总觉得他有别的打算。”范德尔摇了摇头，“说真的，我本来想一个人去、给希尔科一点教训，让他清醒一下的，但最终还是叫上了你们……除了帮帮场子之外，也希望我们再聚在一起，商量一下。”
“商量啥？”大胡子有些不理解，“你说啥，咱们一起干啥就行呗！”
“商量一下祖安的……未来。”范德尔低声说道，“不过，也要等这件事之后再说。”
……
范德尔一行几十号人很快集合完毕，一路奔赴挖掘的矿坑。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在上祖安，升降机也带来了一大批全副武装的探险者。
这些皮城人来到祖安之后，自然而然的迎来了祖安人敌视的目光，但很可惜，这种目光也许会让执法官们不自在、无所适从，却不会让这些探险者有任何的不适应。
能够在皮尔特沃夫的探险家协会成为注册会员，那至少代表着一段盗墓经历——除此之外，这个职称往往也代表着骗子、掮客、黄牛等等半黑不白的身份，甚至有人干脆会在恕瑞玛的沙漠里客串一把沙盗。
所以，他们可以无比坦然的面对祖安人的敌视，甚至因此沾沾自喜。
而混在这群探险者之间的小黄毛，则是感觉到一阵由衷的不适应。
虽然他不久之前也去库莽格拉的一处遗迹里转悠了一圈，还带回来一条项链，但那毕竟是一处森林之中，遗迹本身也几乎完全被植物所覆盖——更重要的是，伊泽瑞尔探索遗迹的所有线索，都是他从当地人那里“买”来的，他听那些传说故事，可是付了钱的！
在这样一群恶棍之中，之前还能谈笑风生的伊泽瑞尔，越是接近目的地，却越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混进了狼群的哈士奇。
这就是……专业的探险者么？
看着他们一个个开始整理起了各式各样可以用来杀人的探险装备，伊泽瑞尔多少有点坐不住了——而包括之前的那个文员在内，有不少人也相当不适应，以至于原本聚在一起、气氛热烈的探险者们，越靠近下祖安，队伍就越是分散，最终稀稀拉拉的变成了一字长蛇。
甚至很多有经验的家伙，哪怕面对同行的时候，目光也充满了警惕。
这可不是一次普通的探险啊，如果能够发掘出那个遗迹，那或许将代表着成为奥佩娅小姐的入幕之宾——虽然那个小富婆的身份并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她是真正的上流人物。
毕竟，哪怕是梅尔议员，都要在面对她的时候保持谦卑！
离开了福根酒馆的艾克和维克托，正好与这群探险者擦身而过，期间维克托还在低声试图说服艾克，让他拦住范德尔。
“孩子，相信我，我也是祖安出来的，就在昨天，我和杰斯的研究有了很大的突破，议员已经在支持我们了，这个时候不要激化矛盾……”
“海克斯科技的曙光已经出现在了面前，我保证它会被用于改善民生，现在用暴力动手会让有机会缓和的局面变得不可控制……”
“我很了解范德尔先生的能量和地位，以及他所代表的意义，他绝对不能动手——”
“闭嘴吧你！”原本就无比烦躁的艾克，终于忍不住打断了维克托的絮絮叨叨，“这是我们祖安人的事情，和皮城佬没有关系！”
“我也是祖安人。”维克托瞪大了眼睛，额头上的青筋绽出，“我不能坐视祖安坠入深渊，相信我，孩子——只要这件事情平息，海克斯科技就将会用于生产，杰斯已经有了制造挖矿工具的构想，我的切割机设计也已经正式开始……”
“范德尔说了，这和你没有关系。”艾克干脆的将维克托推到了升降机里，还顺手关上了门，“而且，你已经是皮城人了！”
下一刻，升降机轰隆隆响起，维克托的话终于被彻底埋没在了惊人的噪声之中。
至于艾克，他则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算算时间，自己应该还能追的上范德尔。

第九十三章 狭路相逢
拉克丝和蔚轮番抱着爆爆，趁着执法官还远在好几条地沟之外，一溜烟钻进了矿坑之中。
他们原本还打算要去那个假的矿坑掩人耳目的，但蔚在看见了执法官身后的一些身影之后，果断拽着拉克丝，转身去了真矿坑。
“有叛徒！”进入了矿坑之后，蔚忿忿地啐了一口，“我瞧见了那个跟在皮城佬后面的家伙，那是隔壁街区的混蛋，咱们的伪装恐怕瞒不过他！”
“这是怎么回事？”听蔚这么说，拉克丝干脆的将爆爆递给了她，然后在掌心召唤出来一片微光，“执法官带着祖安人……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阴魂不散的恶狗。”蔚哼了一声，没有否认，“一会你和伊诺，跟本索叔叔他们一起离开，范德尔说马科斯不会为难你——记得带上爆爆。”
“来不及了。”拉克丝摇了摇头，“倒不如我们干脆把这里堵上，然后全力清理最后一段隧道，我们距离终点已经不远了……”
“那我们就全被堵在这了！”蔚显然不同意这个冒险的计划，“他们的目标是我，没必要所有人都困在这！”
“别紧张，我们挖掘的终点不是死胡同。”拉克丝倒是颇为轻松，“最里面有一处安全的遗迹，而且矿坑里地形比较复杂，他们奈何不了我们的……”
说着，她们就迎头遇见了拎着水桶的克莱格和麦罗。
拉克丝第一时间熄灭了掌心的光。
“你们可太慢了。”戴着矿工帽、顶着灯的麦罗晃荡着自己手里的空桶，“我们都送完一趟了……”
“快出去，麦罗！”蔚放下了爆爆，“带着爆爆，绕假矿坑，回酒馆去找范德尔！马科斯那个混蛋带着祖安的叛徒过来堵我们了！”
“马科斯带着祖安的叛徒？”麦罗干脆地丢下了手里的空桶，一把拉住了爆爆，“那还不快走？”
“他们已经盯上这了。”蔚转身继续向着矿坑深处而去，“恶狗总需要喂一点骨头才能老实。”
“别逞英雄了！”麦罗瞬间明白了蔚的想法，“要留下也是我，你可不会开锁，被关进了静水监狱绝对跑不出来——”
然后，他就和蔚一起，被克莱格一把扯住，推向了洞口的方向。
“我来吧。”
克莱格语气坚定地说道。
然后，就在他们四个说话的时候，洞口方向的黑暗之中，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
“你们不用争论谁来的问题了，孩子们。”这个声音的主人似乎是叹了口气，“放心，我不是什么坏人，我只是希望通过你们的帮助，和范德尔好好谈谈而已。”
“谁在那？”麦罗扭了扭自己头顶的灯，“出来，藏头露尾的混蛋！”
“小地鼠们还有心思说别人藏头露尾。”在矿工灯的并不明亮的光芒中，一个清瘦的身形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还记得我吗，蔚，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希尔科？”蔚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是你把皮城的条子引到这来的？！”
“他们只是恰逢其会。”希尔科也点亮了自己手中的手电筒，随着他摆动自己的手臂，他身下的影子也时而很长、时而很短，仿佛一只择人欲噬的野兽，“这位小姐……应该就是拉克丝了吧？这里没有你的事情，能否请你暂时离开，让我和这些孩子们好好谈谈呢？”
蔚不着痕迹地向着拉克丝摇了摇头。
但拉克丝在思忖片刻之后，却选择了举起双手，慢慢地从希尔科身边经过，向着洞外的方向而去。
“明智的选择，不愧是卡拉曼达的大小姐。”擦肩而过的时候，希尔科甚至还向拉克丝露出了一个微笑，“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一起合作……”
“……”
拉克丝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快走，身形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而眼睁睁看拉克丝离开了这里，蔚忽然有些放松，但同时也有些失落——她咬了咬牙，目光再次锁定了希尔科。
“你到底要干什么？”蔚的声音里充满了压制不住的愤怒，“你也要做皮城佬的狗么？”
说话间，蔚干脆利落地踩扁了两个铁皮桶、卸掉了桶底，直接将其套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范德尔能教训你，我也一样。”
“哦，我好害怕啊。”希尔科毫不在意地咧了咧嘴，“塞薇卡，蔚说她要教训我！”
“安静点吧，蔚。”在希尔科的身后，塞薇卡高大的身形悄无声息的出现，“这是希尔科和范德尔的事情——与你们四个孩子无关，皮城佬会在这里倒霉的，我们是为了祖安。”
“你这个叛徒！”看见塞薇卡，蔚更加愤怒了，“范德尔曾经那么信任你——”
“但是他已经不再是之前的范德尔了。”说起了范德尔，塞薇卡稍微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太软弱了，软弱的人是无法照顾祖安的。”
“所以你就跟着这个混蛋混了？”蔚咬紧了牙齿，“你听了他的花言巧语，以为他就能给祖安一个光明的未来？见鬼的，他就是个混蛋，是个软骨头……”
“好了，蔚，安静点。”塞薇卡皱起了眉头，迟疑了片刻，最终并未拔出腰间的短刀，“如果你不能学会闭嘴等待，我会教你——正如范德尔教你打拳一样。”
“你不配提到他的名字！”蔚猛地举起了自己的拳头，大踏步向着塞薇卡冲了过来，“你这个可耻的叛徒！”
蔚的攻击气势很足，两个被踩扁的水桶虽然不能算是合格的拳套，但至少也是相当好用的武器——尤其是在蔚全力出手的时候，这两个桶发出了桄榔桄榔的声音，至少在气势上非常唬人。
可惜，在塞薇卡眼里，这种攻击漏洞百出，不值一提。
“想打赢我，还早十年呢。”她轻轻松松地避开了蔚的攻击，顺势抓住了蔚的胳膊，让这竭尽全力的一拳直接砸在了矿洞的墙壁上，“范德尔说的很对，你需要好好学习一下防守……”
“用不着你来教我！”蔚咆哮了一声，扭动身子，再次抡起拳头直奔塞薇卡的脸，“你这个……混蛋！”

第九十四章 黑暗之中的阴影
在塞薇卡亲自出手的情况下，蔚能给予的反抗微乎其微。
怎么说塞薇卡也曾经是范德尔阵营除范德尔之外的头号打手，收拾一下还未成年的蔚，简直不要太轻松。
哪怕蔚套着两只“拳套”，哪怕塞薇卡并未使用任何武器。
一个还没有成年、没有发育好；一个正值巅峰，双方的战斗力本就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眼见着蔚的几波攻势都轻易被塞薇卡化解，希尔科索性将自己的灯摆在了身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饶有兴致的观看起了这“大人打小孩”的一幕。
这家伙甚至还时不时鼓鼓掌，一副很开心的样子，那只独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眼见着蔚陷入了苦战，克莱格和麦罗干脆放下了爆爆，各自抄起一截“外骨骼”，左右两边冲向了塞薇卡。
很有小心机的麦罗甚至还特意晃了晃脑袋，试图用头上旷工灯的光线对塞薇卡进行干扰，让她分心。
但战斗——尤其是这种个体实力相差悬殊的战斗——人数并不是最关键的因素。
虽然麦罗头顶的灯光晃得塞薇卡有些难受，但她在熟悉了这种干扰之后，还是以一敌三，再次占据了上风。
没办法，三个孩子的力气和塞薇卡相比差了一大截，尤其是在塞薇卡拿出了自己的短刀的情况下——仅仅是用刀鞘，她就将这三个小家伙抽得东倒西歪，如同陀螺一般。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塞薇卡的确没有想伤害这三个小家伙，她的任务只是拖延时间而已。
希尔科的计划并未瞒着她——塞薇卡知道，希尔科而目标从来都不是这几个孩子，甚至都不是范德尔，他真正的目标只有拉克丝一个。
现在拉克丝已经乖乖地离开了这里，那就代表着希尔科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塞薇卡唯一要做的，就只有等待影子先生的回应了……
不过，为什么，影子先生那边还没有消息？
就在塞薇卡心里暗自疑惑的时候，洞口的方向忽然毫无征兆的亮起了一阵强光。
见到这突如其来的光，塞薇卡和希尔科都面色一沉。
……
光自然是出自于拉克丝之手。
刚刚拉克丝选择了离开，不是因为她怂了，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一份陌生的魔法波动，而这份波动的来源，正是摇曳灯光之下，希尔科的影子。
天生拥有过人光魔法天赋的拉克丝，对影子的敏感也超乎常人。
光和影，本就是一体两面，如果换一种魔法，拉克丝绝对不至于如此敏感。
影子在大多数都时候都很不起眼，但偏偏在拉克丝的面前，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无比清晰。
最开始的时候，拉克丝并不知道那个奇怪的影子是什么，她只能本能地发现了那道影子，并提高了警惕——然而，随着希尔科主动提出希望拉克丝离开，她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按理来说，希尔科带着皮城人来到这，是为了逮住蔚他们，希望拉克丝离开、不要搞事情，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偏偏希尔科似乎提都没提起伊诺，这就很不正常了！
拉克丝从未在执法官面前暴露自己会魔法这件事，知道拉克丝会魔法的，也只有蔚和几个孩子。
所以，如果对拉克丝有所忌惮，那希尔科对伊诺更是应该无比注意才对！
正常的情况下，希尔科应该是叫拉克丝带着伊诺离开。
而且，如果是希尔科引来了执法官，那他本可以和那些执法官一起行动、堵住矿坑的洞口就好，为什么会选择跟在拉克丝、蔚和爆爆的后面、甩开大部队，先一步大摇大摆地进入矿洞之中呢？
就为了在四个孩子面前装个哔？
种种反常让拉克丝意识到了问题，她在模拟训练之中见识过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对手，也经历了一次次的失败。
在这些失败中，她已经很清楚的意识到了细节的重要性，很多看似不起眼的反常，背后都代表着大问题。
这种情况下，拉克丝可不会以为这些不正常全都是巧合，全都可以忽略！
所以，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个蠢蠢欲动的影子上之后，拉克丝干脆选择按照希尔科说的方式来做——出去就出去。
就这样，当两个人擦肩而过，希尔科说出那句“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合作”的时候，那道影子离开了希尔科，跟在了拉克丝的身后。
意识到了这一点，拉克丝假装没有看见旁边岔道内的塞薇卡，故作惊慌失措地向着洞口而去。
不得不说，希尔科选择的机会很好，黑暗的矿洞之中，影子是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除了拉克丝，其他四个孩子根本没有发现躲在希尔科脚下的影子。
但偏偏拉克丝注意到了，而且是无比清楚的注意到了。
光影随行，这道黑暗之中的影子瞒得过别人，却绝对瞒不过拉克丝。
此时卡尔亚还在伊诺的手里进行“法术实践指导”，拉克丝的手中并没有武器。
她的对手正藏在黑暗之中，跟随在她的身后，随时准备着致命的一击。
但即使如此，拉克丝依旧没有丝毫惊慌，她甚至心跳的频率都没有任何变化，看似踉踉跄跄、慌慌张张的脚步实际上也没有任何实际的混乱——多年以来带着卡尔亚所锻炼出来的演技在此时爆发，她不知道那个影子能不能在黑暗之中看见自己的举动，但她选择表演到至臻至善。
就这样，拉克丝仿佛什么都看不见一样，扶着矿洞的墙壁，绕过了一个弯。
然后，她选择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地方，装出一副体力耗尽、身心俱疲的样子，靠在了脏兮兮的矿洞墙壁上，大口大口的喘息了起来。
前面再转过一道弯就是洞口了。
拉克丝相信，那道影子如果动手，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来吧。
拉克丝一面保持着自己的“疲惫”，一面调动起了自己的魔力。
面对着黑暗中蠢蠢欲动的影子，光已经先一步做好了准备。

第九十五章 光影交错
影子先生有些心神不宁。
或者说，自打希尔科一意孤行的放弃了对于炼金科技的追求，转而开始筹划着掌握魔法的时候，影子先生的心情就一直不怎么好。
不过，那时候的他更多只的是郁闷，郁闷自己的使命无法顺利地完成而已。
但随着希尔科自信满满地启动了自己的计划，影子先生的郁闷，也逐渐变成了没由来的担忧。
昨天夜里，影子先生破天荒的没有去暗巷的流莺那里发泄，而是熬了个通宵，试图使用自己曾经在均衡教派学到的技巧，进行观星，来预言自己未来的命运。
然而，祖安厚重的灰霾让星穹也变得模糊不清，影子先生最终竭尽全力，眼睛都几乎看花了，最终也只是得到了一些语焉不详的结论。
在祖安，这很正常，但这种正常还是让他变得更加不安。
好在……今天的行动一切顺利。
希尔科说动了那个愚蠢的执法官，带上了新投奔来的塞薇卡，成功在那些皮城佬进入矿洞之前逮住了那几个孩子。
更妙的是，在影子先生的任务目标旁边，没有那个危险的法师护卫。
跟上了拉克丝、离开了那片狭小区域的影子先生终于放下心来，他长长地出了口气，接下来只要在黑暗之中干掉拉克丝，然后把一切伪装成进入洞穴的皮城执法官干的……就行了。
这种行为是毫无疑问的伤害无辜。
但……那又怎么样呢？
影子先生已经不是均衡教派的学徒了，现在他是影流的一员，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影流允许这种伤害。
潜伏在阴影之中的影子先生一直在静静地观察着拉克丝，看着她张皇失措地离开，看着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与此同时，一道影刃在影子先生的手中逐渐成型。
“没事的。”影子先生右手握住影刃，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拂过了影刃的锋锐，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安慰着，“很快，我保证，没有任何痛苦。”
下一刻，影子先生探出了影刃，直奔拉克丝的太阳穴而来。
这是最快、最有效、最无痛苦的杀人方式，锋锐的影刃抵达目标太阳穴的时候，暗影之力会顺势破坏对方的大脑，只要一瞬间，对方就会失去意识。
让拉克丝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去死，是影子先生最后的慈悲。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影子先生的预料。
就在影刃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黑暗，抵达了拉克丝面前的时候，影子先生的面前忽然亮了起来。
突然出现的强光让影子先生有所措手不及，但他很好地保持了自己的冲击姿态，虽然身躯想要下意识地闪避，但手中的影刃却依旧笔直地插向了拉克丝的太阳穴。
然后，适应了光照的影子先生就错愕地发现，自己的影刃被一把光剑架住，在拉克丝面前半尺之外，不得寸进。
光剑？
意识到了问题不对劲，影子先生身形爆退——他试图躲回黑暗之中，伺机再战。
但拉克丝手中的光剑却光随影动，始终跟在了影子先生的身边。
只一招，局势两级反转，影子先生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刚刚怀着恩赐解脱之心，影子先生是全速攻向拉克丝的，结果现在突遭反击，他只能狼狈后撤。
而早有准备的拉克丝却一面假装疲惫害怕，喘息着仿佛无助的猎物，但实际上却在暗中积蓄力量，调动魔力，影子先生一退，她就如离弦之箭一般紧随而上，直指影子先生的要害而来！
影子先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拉克丝手中的光剑可以说是看起来就惶惶大气，光明磊落——但真正动手的情况下，她的招式却狠辣得惊人，和她的形象完全不符！
光剑在黑暗之中化为一道光之轨迹，轻轻松松地扫过了影子先生浑身上下多处要害，逼得他最终不得已召唤了一个影分身，与分身互换位置，这才堪堪避过了后续的追击。
一攻一防而已，影子先生就意识到了大事不妙——且不说暗影纹身让他的胸口隐隐作痛，但就拉克丝刚刚的表现，就足以让他如坠冰窟。
这个叫拉克丝的小姑娘……她是个怪物么？
反应快、出手狠也就算了。
更糟糕的是，这个小姑娘使用的偏偏还是光魔法——就在刚刚光剑和影刃的一次碰撞之中，影子先生的影刃如冰雪遇阳春一般消融。
这不仅是属性的克制，更意味着拉克丝在对于魔法的控制上，完全领先于他。
看她的年纪顶多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这种年纪的小女孩，怎么会有这么惊人的魔法控制力，以及这么丧心病狂的剑术？
哪怕是慎，哪怕是劫，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只是初窥门径的学徒而已！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影子先生心头一凉，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绝对不可能完成这次的任务了。
希尔科惹了一个自己惹不起的家伙！
于是，影子先生毫不犹豫地转向了出口的方向，在黑暗的掩护下，整个人直接窜了出去。
狠话？
没那玩意！
只要离开了矿洞，那一切就都没有问题。
至于希尔科……
你自己惹的麻烦，你自己处理吧！
影子先生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之间，他就来到了转弯处，接下来只要再走上百余米，他就能给顺利地抵达矿洞之外了！
拉克丝自然不会轻易放走他，她手持光剑，紧随而上——然后就尴尬地发现，自己似乎在速度上并不占优势。
怎么办呢？
如果换一个人，也许就被影子先生溜掉了，但经过了大量理论学习和模拟训练的拉克丝，显然并不是寻常人。
这里不是模拟训练，在这里，拉克丝可以肆无忌惮的挥霍自己惊人的魔力！
下一刻，拉克丝将光剑横举，双手握住了剑柄。
惊人的魔力汹涌而出，聚集在了这柄光之利剑上，让这把纯粹由光元素所构成的大剑，在一瞬间就膨胀到了堪称惊人的长度。
原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的影子先生，就这样被一把忽然暴涨到快四十米长的实体光剑从背后戳中，仿佛穿糖葫芦一般，被直接洞穿了双腿。
在影子先生踉跄着一头栽倒后，拉克丝挥挥手散掉了光剑，几步来到了他的面前，毫不顾忌地解下了影子先生的腰带，给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手法之老练，让影子先生甚至提不起挣脱的念头。
就这样，那边塞薇卡和四个孩子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拉克丝就已经拎着影子先生，回到了蔚的身边。

第九十六章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看着突然出现的拉克丝和她手里的影子先生，想到刚刚忽然亮起的强光，希尔科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
“你也是法师？！”
“答对了。”拉克丝点了点头，将影子先生甩到了蔚和克莱格身边，“可惜，没有奖励。”
“这……这是个误会。”希尔科毫不犹豫地转身后撤，“拉克丝小姐，我无意冒犯——”
“只是想要我的命是吧？”拉克丝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希尔科的话，双手一抹，一柄明亮的光之长剑再次被她握在了手里，“现在，你有大概十秒钟的时间可以忏悔。”
见到这一幕，塞薇卡硬着头皮上前。
虽然拉克丝的年纪和蔚相仿，但这次塞薇卡却没有任何一点托大，第一时间拔出了自己的短刀，并且主动摆出了防守和掩护的姿态。
塞薇卡不喜欢平时要么不声不响，要么起劲开黄腔的影子先生，但她必须承认，那是个很强大家伙，尤其是他诡异的影子戏法，在这种黑暗的矿洞之中，简直是如鱼得水。
然而，就在刚刚，影子先生被拉克丝轻轻松松制服了。
哪怕没有看见战斗的过程，塞薇卡也不会傻乎乎的以为拉克丝不值一提。
更何况，她还要掩护希尔科。
眼见着塞薇卡严阵以待，拉克丝倒也不带丝毫犹豫，直接踏步上前，一剑斩出。
塞薇卡侧身闪避，同时尝试性的用自己的短刀招架了一下——然后，随着一串火花闪过，她短刀末端的锋锐处仿佛被狗啃了一般，变得破破烂烂了起来。
不过，在没有佩剑在手的情况下，拉克丝手里的光剑也仿佛卡帧了一样震荡了一下，但好在拉克丝对于魔法的掌控足够稳定，光剑也只是扭曲了一下，随着拉克丝在矿坑的墙壁上一靠，它就再次刺向了塞薇卡。
塞薇卡再次试图躲避。
但原本只有三呎长的光剑，忽然毫无征兆的变成了五呎。
塞薇卡才刚刚做出来闪避的动作，就被光剑命中了肋下。
然而，和影子先生的一击即溃不同，塞薇卡被光剑命中之后，只是发出来一声闷哼，可以轻易击坏短刀的光剑，在刺中了她的外套下的铠甲板时，并没有形成穿透。
虽然塞薇卡感觉自己的肋下仿佛被人捣了一拳，但对于这种经验丰富的打手来说，这种程度的一击对战斗力完全没有影响！
“符文钢？”拉克丝第一时间收回了光剑，满脸意外地看着塞薇卡，“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感谢芬恩。”希尔科微微松了口气，“在上次和你见面之后，他可是被那位伊诺小姐吓坏了——甚至拿出了棺材本，从黑市淘来了几副铠甲。”
“然后就落到了你的手里？”
“借来用用嘛，毕竟事关重大。”符文钢铠甲给了希尔科不小的信心，“现在，尊敬的拉克丝小姐，我们可以重新谈谈了么——我愿意为我的鲁莽和愚蠢付出应有的代价，现在您也看见了，塞薇卡有符文钢铠甲，这可是德玛西亚人的宝贝……”
显然，符文钢铠甲的有效让希尔科轻松了不少，虽然他依旧没有胜过拉克丝的信心，但他相信，有符文钢铠甲作为依仗，自己至少可以和拉克丝谈谈。
毕竟……两个强大的法师，已经足以让皮尔特沃夫人忌惮了。
“拉克丝小姐，我承认我的选择的确有些冒犯，但那是建立在了错误的认知上。”希尔科迅速摒弃了自己内心的慌张，“现在，合作对我们来说应该是更好的选择，毕竟我相信，您一定也不喜欢那些眼睛长在脑瓜顶上的皮城佬。”
“……”
“我再次为我错误的选择道歉，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希尔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愚蠢的以为范德尔是个磨秃了自己爪牙的头狼，却不知道他已经迎来了新的主人——看在这些符文钢铠甲的份上，我希望也能加入您的麾下……”
希尔科认怂起来毫不犹豫地样子让拉克丝都忍不住眨了眨眼睛，不过，希尔科那副将符文钢铠甲视为依仗的言辞，则是让她在惊愕之余，又感到非常好笑。
符文钢铠甲是吧？
真以为这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么？
没有搭理絮絮叨叨的希尔科，拉克丝再次举剑上前。
而测试了符文钢铠甲的防御力之后，塞薇卡的战斗风格瞬间就奔放了起来，她甚至舍弃了部分防御，选择用铠甲迎接拉克丝的劈斩，用以伤换伤的姿态，试图掌握战斗的主要节奏。
拉克丝一次又一次的攻势无功而返，这一切被蔚清楚的看在了眼里。
“卑鄙！”蔚将捆得结结实实的影子先生塞给了克莱格，“塞薇卡，你只会躲在你的乌龟壳里面么？”
“铠甲才是最好的防御，范德尔果然没有教你这一点。”对于蔚的激将法，塞薇卡无动于衷，“好好看着点，我今天帮你补上这一课——”
可惜，她的话还没说完，异变突生。
拉克丝的光剑再一次砍在了塞薇卡的肩膀上。
因为之前拉克丝的攻击一直未能突破符文钢铠甲的防御，所以塞薇卡也没有全力闪避，只是保证了不会被砍到脖子，就大咧咧地用肩膀硬抗了这一剑。
然而，和之前的时候不同，这一次，当拉克丝的光剑砍在她肩膀上的时候，魔法并未如之前一般消弭于无形，而是化为了实质的能量，直接点亮了塞薇卡！
明亮的光流转在塞薇卡的铠甲上，让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不，不是塞薇卡亮了起来，而是她身上的符文钢铠甲亮了起来！
原本庇护着塞薇卡的铠甲，现在成为了束缚着她的囚笼，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之中，拉克丝通过自己手中的光剑，仿佛抡锤子一样，将塞薇卡整个人都抡了起来。
“咣——”
在抡了一个大圈之后，塞薇卡被狠狠地掼在了矿坑的墙壁上。
随着这一次猛烈的撞击，矿洞墙壁上出现了一个人型凹槽，而塞薇卡本人，则是干净利落地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第九十七章 失败的计划
随着塞薇卡被彻底砸晕、失去了意识，希尔科失去了最后一张牌。
然后，面对着摩拳擦掌的蔚，已经安静盯着自己的拉克丝，他果断举起了双手。
“您赢了，拉克丝小姐。”希尔科在识时务方面一向很可以的，“赢得漂亮而彻底，我输的一塌糊涂——不过，相较于把我这把烂骨头当作沙包、放任蔚揍我一顿，我倒是觉得，对您来说，我还有更大的作用。”
“怎么，希望用这种方式祈求宽恕么？”拉克丝眯起了眼睛，“我可不认为你这种家伙会畏惧皮肉之苦。”
“执法官马上就要来了。”希尔科摊开双手，“他们可不是一群好说话的家伙，而我之前已经派人告诉了范德尔，算算时间，他也快要到了……我想，您总不会希望他们在外面打得头破血流吧？”
“所以说，你到底在盘算些什么？”拉克丝皱起了眉头，“对我下手，吸引范德尔过来，还带着一大群执法官……”
“我只是在渴望着那位伊诺小姐的力量而已。”此时的希尔科无比坦率，“祖安想要让皮尔特沃夫不再如此肆无忌惮，就要有足以让他们忌惮的力量，聪慧如您，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眨了眨眼睛，拉克丝很快明白了希尔科的计划，然后，她忽然迈步上前，干脆的一把扯住了胳膊，然后扭住了他的脖子。
“老实点。”拉克丝低声道，“现在，告诉我，你还准备了什么？”
“我已经很坦诚了——”
“那就去死！”拉克丝毫不犹豫地制造了一柄光匕首，干脆利落地斩向了希尔科的脖子，“再见。”
“我准备了微光……”
“微光？”拉克丝放下了手中的光匕首，“那是什么？”
“一种炼金药剂，能大幅度提高人体的各项能力……”
“你从哪得到的它？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拉克丝还没有说话，被丢在角落里的影子先生却急不可耐地开口了，“还有，你是不是把它供应给了诺克萨斯人？”
“微光不是我发明的。”希尔科摇了摇头，“不过，我知道那是谁的产品——”
“所以，你和诺克萨斯人有关系么？”拉克丝打断了希尔科试图以此求饶的话，“在这里面，你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分销商，还是掮客？”
“这你可误会我了。”希尔科咂咂嘴，摆出一副被误会、很伤心的样子，“我只是帮忙做了点实验而已，不是诺克萨斯军队用的那种大路货，而是特殊的改进型。”
“所以，微光就是你清场的依仗？”
“是防止意外的必要保险，虽然也不是很保险。”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矿洞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而且还零零星星地响起了枪声——显然，希尔科所说的那些使用了微光药剂的人，已经和执法官杠上了。
“现在是离开的最好时机。”希尔科还在努力地争取着，“拉克丝小姐，如果现在放我离开，我会把一切都承担下来——无论是袭击执法官，还是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罪责，我保证不会有哪怕一个小小的污点溅到您的身上。”
“……”
“现在我就可以展现我的诚意。”希尔科从腰间拿出了两根信号棒，“点燃红的，丢出去，我的手下会把目标对准执法官；点燃蓝的，丢出去，他们就会去找范德尔的麻烦。”
“谁知道你有没有撒谎？”听到了与范德尔有关，蔚死死地盯着那两根信号棒，“如果你骗我怎么办？”
“我人在这呢，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希尔科耸了耸肩，将信号棒递给了拉克丝，“希望您能接受我的善意……”
“如果我不做选择呢？”
“时间到了，范德尔一样会倒霉。”
得到了这个答案，拉克丝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毫不犹豫地点燃了红色的那根。
“要出去点燃。”希尔科下意识地提醒道，“烟雾会倒灌——”
拉克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在她的手中，浓重的红色烟雾扩散开来，随即被一阵清风裹挟着吹出了矿洞。
而随着红色的烟雾冒出，一阵嚎叫和咆哮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矿洞的外面枪声大作。
片刻之后，矿洞深处的本索等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带着工具冲了出来——而与此同时，一声熟悉的怒吼出现在了矿洞洞口的方向。
“你们这些混蛋，都给我滚开！”
而听见了这个声音，蔚的眼神一亮：“是范德尔！”
……
矿洞之外。
看见了红色的烟雾，几个实验者得到了自己的那份微光，然后一个个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负责分发药物的人迅速撤退，在安全距离之外，看着这些理智开始崩溃的家伙嚎叫着、流淌着口水，以野兽一般的姿态，冲进了执法官的队伍之中。
在希尔科的计划之中，这些人是负责清扫一切、收拾干净洗地的预备队。
不过，和他跟拉克丝说的不一样，如果不点燃任何一根信号棒，他们不会动。
按照希尔科本来的计划，如果一切顺利，拉克丝死在矿洞里、范德尔和执法官两败俱伤，那就用不上信号棒，自己事后可以将问题全都推给范德尔，然后拉拢伊诺，对抗皮尔特沃夫。
如果杀掉了拉克丝，但范德尔没来，那就直接点燃红色信号棒，清理掉执法官队伍，然后声称拉克丝死在他们的手里，微光疯子们是为拉克丝报仇。
如果范德尔来了，但执法官拦不住他；又或者矿洞里面出现了意外未能杀死拉克丝，那就点燃蓝色的信号棒，用暴力解决问题，干掉并取代范德尔，成为拉克丝的合作者。
结果，矿洞内的确出现了意外，但却不是希尔科之前准备面对的那些意外，而是拉克丝轻松解决的影子先生和塞薇卡。
这种情况下，希尔科果断认怂。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范德尔带着他的老兄弟们，来到了矿洞的外面。

第九十八章 齐聚一堂
范德尔来到的时间刚刚好。
执法官和炼金疯子打成一团，但对他而言，这就是狗咬狗，一嘴毛。
执法官和自己显然不是一路人，而那些野兽一样的家伙，虽然看样子也是祖安人，但并不是所有祖安人都是自己人。
更重要的是，此时蔚她们还在矿洞里呢！
虽然没有看见希尔科，也没有看见塞薇卡让范德尔多少有些紧张，但他还是鼓起劲头，大吼一声，带着队伍冲进了矿洞之中。
而他身后的几个兄弟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跟上，正如之前范德尔带着他们，冲向日之门大坝的时候那样。
结果有些出乎了范德尔的预料，无论是执法官，还是野兽一样的微光疯子，他们都没有阻拦的意思，这让范德尔一行人轻轻松松地冲进了矿洞之中，甚至连个受伤的都没有。
嗯，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有个倒霉蛋被流弹在胳膊上擦了个口子，但那显然不算什么事。
毕竟……他们不是任何人的目标。
虽然马科斯和他身后的执法官们最开始也想着收拾范德尔一顿，但此刻他们更在意的是那些野兽一般的家伙。
现阶段的微光并不稳定，但这些使用了微光的混混还是轻轻松松地撕扯开了执法官的队伍，如果不是马科斯带来的人够多、而且还配备了武器，恐怕现在已经全完蛋了。
自顾不暇的执法官自然不回去管范德尔一行人了。
而在红色烟雾出现的情况下，这些微光疯子也干脆地将所有的杀戮欲望倾泻在了执法官的身上，也不会去搭理范德尔。
就这样，范德尔一行人轻轻松松地冲进了矿洞，和从矿洞深处出来的本索、伊诺等人，以及在这里打过一场的拉克丝他们一起，聚集在了这个矿洞拐角处。
“蔚，爆爆，麦罗还有克莱格，你们还好吧！”见到了孩子们的范德尔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快，我们一起，马上离开这！”
“没错，快离开这。”希尔科也催促道，“微光的后期实验还没有结束，我不敢保证他们接下来还能不能保持理智，趁着现在，赶紧离开。”
听见了希尔科的声音，范德尔这才惊讶的发现，这里除了拉克丝、伊诺、四个孩子以及那些矿工，居然还有几个不速之客！
“希尔科，这都是你搞的鬼？”范德尔用鼻孔吐出了一口气，“你在搞什么鬼把戏？”
“一切都等出去再说吧。”希尔科摇摇头，没有搭理范德尔，起身就要离开，“事情有点出乎意料，但总归还能弥补——”
“不。”拉克丝从伊诺手里接过了自己的佩剑，起身拦在了他的面前，“不能走。”
“我已经展示了自己的诚意！”眼见着拉克丝出来阻拦自己，希尔科终于有些急了，“拉克丝小姐，我们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皮尔特沃夫的盗墓贼们已经来了。”拉克丝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进入矿洞的深处，趁着这个机会，快点挖到终点！”
“那我们会被全部堵死在这里！”希尔科终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等外面的战斗平息之后，皮城佬绝对不会放任不管，继续挖掘他们只要堵住口子，我们就没有机会了——没有什么比所有人的命更重要！”
“祖安的未来也没有么？”拉克丝微微眯起了眼睛，“这里面保存着的，是恕瑞玛帝国留给欧什拉&#183;瓦祖安最后的遗赠，也是让这座城市能够在废墟之中崛起的唯一可能，你现在想要让我们离开这里，把它留给皮城的探险者，是这样么？”
这一刻，希尔科目瞪口呆。
不仅是希尔科，除了伊诺依旧面无表情之外，其他人都将震惊写在了脸上。
“祖安的……未来？”
“你不是心心念掌握着魔法的力量么？”拉克丝直视着希尔科的双眼，“你刚刚说，你想要干掉我，然后骗伊诺仇恨皮城人，用魔法的力量对抗皮尔特沃夫——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里面就是一个能让所有祖安人都有机会使用魔法的机会。”
“……”
“现在，告诉我，希尔科。”拉克丝的声音并不大，声调也并不高，但每一字每一句都仿佛锤在了希尔科的心口，“皮尔特沃夫的冒险者就在外面，你还要离开么？”
说完这句话，没等希尔科回答，拉克丝就轻轻丢掉了那根红色的信号棒。
信号棒落在地上，滚到了希尔科的脚边。
希尔科避开了拉克丝的目光，低下了头，看着那不再喷吐红色烟雾的信号棒。
下一刻，他咬了咬牙，没有多说一句，直接拎起一旁的矿灯，转过身去，直奔矿洞的深处而去。
范德尔吐出了一口浊气，干脆地扛起了墙角里还在昏迷的塞薇卡，大踏步走在了希尔科的身后。
然后是手拉手的蔚和爆爆。
麦罗和克莱格收拾起了地上的空桶，也和矿工们一起向着深处走去。
本索还顺便将无法行动的影子先生夹在了肋下，拉克丝将佩剑再次交给了伊诺之后，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了仿佛要和黑暗融为一体的艾欧尼亚人。
至于伊诺，在接过了佩剑之后，她走在了所有人的最后面。
在卡尔亚的指导下，她在很多关键的地方都制造了寒冰屏障，并启动了一些之前简单准备的假岔道和陷阱。
一只青色的小鸟从外面飞了进来，落在了伊诺的肩膀上。
随着它扑扇起了翅膀，一阵清风拂过，抹去了所有人最后的痕迹。
不久之后，外面的打斗停止了下来。
痛苦的呻吟代替了愤怒的咆哮，爆豆一般的枪声也终于平静了下来，皮尔特沃夫的冒险者们抵达了这里。
满地的鲜血让那些凑数者望而却步，转而选择去帮助受伤的执法官，顺便逮捕那些脱力的微光疯子。
而对自己充满了信心的家伙，则是一面呼喊着过瘾，一面钻进了矿洞之中。
序幕才刚刚结束，又有一批演员迫不及待地登上了舞台。

第九十九章 小黄毛的选择
伊泽瑞尔也在留下的探险者之列。
实际上，他是想走的——微光疯子和执法官大打一架之后的满地鲜血对他来说实在是过于刺激了一些，现在的小黄毛才十五岁，还是个学生。
哪怕刚刚经历了一场库莽格拉之旅，并从一处遗迹之内找到了一条神奇的项链，但那场探险其实更像是解谜游戏。
而现在他所面对的情况，和之前的种种完全不同。
鲜血和死亡……
对于现在的伊泽瑞尔来说实在是有点太沉重了。
理智告诉他，自己现在应该转身就走，和剩下的执法官一起回到皮城去，回到安全的地方去。
这不是学院教过的那种探险。
但这很有可能是他父母所经历的这种探险。
伊泽瑞尔已经五年没有见到自己的父母了，虽然舅舅说他们可能已经遭遇了不幸，学院也给他们举办了追悼会，但伊泽瑞尔却不会这么认为。
他更愿意相信他们没事，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被绊住了，回不来而已。
对于伊泽瑞尔来说，探险最开始是兴趣，现在则是成为了找到父母的办法。
在库莽格拉解谜的时候，伊泽瑞尔就曾经疑惑过，如果探险是这个样子，为什么父母会被耽误住，会回不来皮尔沃特夫——多么难的谜题，才能拦得住这个世界上并列第二聪明的两个人。
但现在，伊泽瑞尔似乎看见了探险的另一面。
更加真实而残忍的一面。
伊泽瑞尔不喜欢这一面，也不习惯这一面。
但是，他想要靠近这一面，了解这一面。
哪怕理智在提醒着他，这时候应该回去，回到皮尔特沃夫去，但伊泽瑞尔还是麻利地给自己的过滤器换了一个滤芯，然后坚定地走向了那座黑漆漆的矿洞。
“希望这不是乳石矿洞吧。”有些紧张的伊泽瑞尔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已经是海平面以下了，考虑到祖安地下有暗河，如果是乳石矿洞，恐怕里面会爬满鼻涕虫……”
迈步进入矿洞，伊泽瑞尔打开了头顶的探险灯。
“希望扎里的广告词是真的，这盏灯能撑住一个星期。”小黄毛继续自言自语，“否则就告他虚假宣传，那样的话他就要赔给我十四个金海克斯了……呃，还是十三个半？我应该留下发票的。”
这是伊泽瑞尔第一次进入矿洞，借助着探险灯的光线，他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黑漆漆的，可惜根本看不出什么东西……脚印倒是不少，可惜乱七八糟。”伊泽瑞尔毫不留情的吐槽着自己的同行，“这些家伙都是怎么毕业了，不知道进入遗迹需要注意脚下的吗——哦，等等，这好像是个矿洞，不是遗迹？那没事了。”
和那些脚步匆忙的同行相比，四处打量着周围的伊泽瑞尔明显动作慢了不少——几个比他晚些到达的人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有个体型有些肥硕的家伙，还带着几个跟班，他们在狭窄的矿洞中排成了一个人字，在伊泽瑞尔身边经过的时候，直接将他挤到了墙上。
“探险还有着这种排场？”伊泽瑞尔很想把这句话说出口，最终他只是吸了吸鼻子，然后朝着矿洞的墙壁上啐了一口，“但愿这条道一直足够宽，不会把你卡死在墙上！”
……
转过了两道弯，伊泽瑞尔忽然惊愕的发现，前面的通道里竟然挤满了人。
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这是什么情况？
心下好奇地伊泽瑞尔将探险灯的功率调大，然后看向了人群的尽头——在那里，他看见了一面晶莹剔透的冰墙。
伊泽瑞尔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这里怎么会有冰墙？”
“估计是哪个想要吃独食的混蛋。”在伊泽瑞尔的身边，一个看不清脸庞的人咕哝道，“不过这冰墙是怎么制造出来的？魔法？还是传说中的臻冰？”
“这不是臻冰。”伊泽瑞尔下意识地反驳道，“臻冰是亘古不化的魔法坚冰，会将人冻伤——有人在那砸冰都没事，反而冰花四溅，那肯定不是臻冰。”
“用不着你提醒，小子。”可惜对方丝毫没有领情的意思，反而威胁性的亮出了拳头，“你皮痒了么？”
伊泽瑞尔见势不妙，果断开溜，他在人群之中挤来挤去，很快来到了冰墙前面。
小黄毛运气不错。
等他挤到最前面的时候，这面冰墙已经被凿开了一道口子。
不过，没人愿意进入其中。
而听周围人的议论，似乎这不是第一面探险者们遇见的冰墙——之前也有几面，几乎每一面之后，都有一两个陷阱。
虽然那些陷阱称不上多危险，但依旧没人愿意做出头鸟。
“你们在谦让什么？”这些探险者的反应让伊泽瑞尔相当疑惑，“探险守则，先到先得，没人愿意去的话，把位置让给我啊！”
听伊泽瑞尔这么说，一众探险者默契地向着两边挤开，给他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道，甚至有人还低着头，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伊泽瑞尔也没有客气，干脆利落地率先钻过了冰墙。
而眼见着伊泽瑞尔真的一马当先冲了过去，后面的探险者则是忍不住面面相觑。
他们一个个互相交换着眼神，仿佛在问“这个菜鸟是哪来的，居然还信先到先得那一套”。
在这些经验丰富的探险者们看来，这次众人一起的行动，最大的问题绝对不会是矿洞或者遗迹本身，那些盗挖的祖安人也不是问题——在这些老江湖看来，最大的威胁反而是身边的同行。
奥佩娅小姐不在，那一切竞争形式都是有可能的，大部分进入矿洞的人，都已经做好了洞内的鲜血比洞外还多的准备。
而这种情况下，伊泽瑞尔则是傻乎乎的如同一只呆瓜，一头扎进了矿洞深处，走在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伊泽瑞尔以为自己身后会有崇敬的目光。
但实际上，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仿佛在看着一个傻子——既然这么喜欢做排雷工兵，那就好好干吧，不知道在哪出来的愣头青。

第一百章 炸开的海克斯水晶
让伊泽瑞尔前进的原因是探险本身。
让探险者们停下的原因是奥佩娅小姐的青睐。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心心念的奥佩娅小姐，并没有和传言中的一样，“因为家族有事情的原因匆匆返回了诺克萨斯”——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们的探险玫瑰，正带着过滤器，在不远处的一片丘陵上，举着水晶望远镜，注视着矿洞的情况。
她并没有穿平时在探险家协会工作时候的那套宽松的、适合进行探险工作的服饰，而是换上了一身更接近于军礼服的装束。
宽松的黑色大衣被她披在了肩膀上，里面是裁剪修身的勤务官制服——深色系的军礼服让她没有了平时的活泼和天真，整个人充满了严肃而禁欲的气质。
好吧，其实并不禁欲，这一身衣服，在配合上她动人的眉眼，哪怕带着过滤器看不清面孔，也一样能让无数人为她疯狂。
“塔玛拉。”看了一会，这位探险玫瑰终于放下了望远镜，扭动了一下稍微有些僵硬的脖子，“矿洞那边都布置好了么？”
“布置好了，克卡奥小姐。”在她的身后，一个皮尔特沃夫学徒工打扮的人低声回答道，“就在刚刚，已经都准备好了。”
“战争石匠就是有效率啊。”克卡奥小姐收起了望远镜，“不过，塔玛拉，你能不能别用愚蠢的【克卡奥小姐】的头衔来称呼我，这总让我想起我那个愚不可及的姐姐……”
说这，她还朝着塔玛拉眨了眨眼睛——哪怕塔玛拉也是女性，但被这一道媚眼击中，她的心跳还是加速了一拍。
“好的，卡西奥佩娅小姐。”塔玛拉明智地第一时间改口道，“我会注意的。”
“叫我奥佩娅就好。”卡西奥佩娅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尽情的舒展着自己的完美曲线，“杜伦家族的那个废物，也进去了？”
“第一时间就进去了。”塔玛拉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奥佩娅小姐，我们要等他们出来吗？”
“等他们出来？”卡西奥佩娅的微微提高了语气，眉头微微蹙起，仿佛有些失望，“亲爱的塔玛拉，你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是有失水准了点。”
塔玛拉表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却一阵发冷——虽然她也瞧不上杜伦家族的那头猪，但她敢说，那头猪至少是真正喜欢这位卡西奥佩娅小姐的。
能够放弃在战争中镀金的机会、不远千里来到皮尔特沃夫，花大价钱加入探险家协会，还乖乖的隐瞒了身份……
杜伦家族的那位，对自己面前这位，可以说是做到了极致。
但很可惜，一腔真情纯属喂了狗。
面前这位精妙至极的利用了一切，最后连杜伦家族那位的性命都不愿意放过。
“杜伦家族毕竟只有这么一个继承人。”迟疑了片刻，塔玛拉还是给出了一句提醒，“他们在贝西利科还是有些份量的……”
“怎么，我们的塔玛拉小姐，担心自己的家乡了吗？”卡西奥佩娅的脸上依旧挂着亲切而完美的微笑，“还是说，你以为没有了杜伦，贝西利科就不是贝西利科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塔玛拉低下了头，“只是现在帝国东边的战争还在推进，贝西利科的港口很重要，这时候最好不要有波折。”
“不会有波折的。”卡西奥佩娅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我们的德莱厄斯将军也是贝西利科出身，我相信能诞生那么忠勇将军的城市，区区一个杜伦家族，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好了，闲聊时间结束，点火吧。”
得到了命令的塔玛拉点了点头，匆匆走下了这片丘陵——在向麾下的战争石匠小队下达了点火命令、看着他们分批点燃了刚刚布置好的火药桶，塔玛拉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倒不是说麾下的工作出了问题，而是刚刚卡西奥佩娅的话语和态度，让她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塔玛拉可是战争石匠——按照诺克萨斯的法律，战争石匠作为特殊谍报机构，信心只会向着大统领直属的情报机构透露。
而卡西奥佩娅，并不是其中的一员。
然而，这位杜&#183;克卡奥家族的小女儿，却能一张嘴就点破塔玛拉的故乡……
这显然并不合规矩。
也很不正常。
塔玛拉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上级会在自己好不容易获得了可靠身份、潜伏到了皮尔特沃夫之后，忽然激活自己，然后让自己协助这位卡西奥佩娅小姐在祖安搞一场爆炸。
而这场爆炸，居然还要埋葬贝西利科实权贵族杜伦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如果不是上级亲自下达命令……塔玛拉甚至感觉这根本就是个假情报！
但这一切偏偏都是真的，战争石匠的确要求自己陪着这位克卡奥小姐，在祖安搞一场爆炸！
摇了摇头，塔玛拉不再去想卡西奥佩娅的问题，在亲眼看见引信被点燃之后，她放弃了对高层斗争的揣测。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问题只有一个——潜伏任务还在继续，要怎么才能把自己从这件事里面洗出去才行。
想到这，塔玛拉无奈的摇了摇头。
真是伤脑筋啊。
……
随着轰隆隆一阵巨响，这座热闹了好一阵子的矿洞，终于迎来了自己今天最热闹的一场大热闹。
黑火药被点燃、引爆，剧烈的爆炸顺势引爆了安置在一边的海克斯水晶。
废弃的矿洞被彻底炸毁，垮塌的矿洞甚至改变了的地形，让地面都下沉了一段距离。
而就在这场爆炸之后的不久，诺克萨斯方面就由诺克萨斯大使出面，向皮尔特沃夫提出了严重抗议，抗议皮城无法保护诺克萨斯公民的正常安全，导致其在祖安探险的过程中，遭遇了不测。
就在皮城议会一脸懵逼的时候，就在当天晚间会议上，这位大使先生当场甩出的一张通告函。
【数日前，经大使转述得知，贵城学院区发生爆炸，帝国对此表示关切，并表示可提供力所能及之帮助，为议会所拒绝。】
【然而，贵城执法官行事懈怠、迟迟未能追回失窃爆炸物，以至于帝国一无辜贵族杜伦先生深陷矿洞中，至今生死不明。】
【考虑贵议会于此事上的拙劣表现，为受困矿洞内帝国公民的生命安全考虑，帝国将接手救援现场，负责全部救援工作。】
【谨以此函，通告皮尔特沃夫议会全体议员，望周知，并迅速办理交接工作，以避免延误救援时机。】
【诺克萨斯帝国&#183;大统领&#183;勃朗&#183;达克威尔（签名）】

第一百零一章 步步紧逼
诺克萨斯大使在留下了这张通告函后，干脆利落地离开了会议现场。
而面对着这张轻飘飘的通告函，所有议员都陷入了沉默。
没人说话。
梅尔&#183;米达尔达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黑默丁格握紧了自己的小拳头。
吉拉曼恩夫人闭着眼睛。
其他几个人也都没有任何反应，都仿佛木雕泥塑一般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一个人去看那张通告函。
所有人都很清楚它的份量。
通告——没错，通告。
始料未及，毫无准备。
诺克萨斯大使在离开之前，特地朗诵了一遍，用义愤填膺的语气。
而在座的所有议员都知道，这份通告函从头到尾都是假的——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站起来，然后将其摔回到诺克萨斯大使的脸上么？
在座的每一个议员都很清楚，没人能够承受诺克萨斯的怒火，哪怕这个帝国正在和艾欧尼亚战斗。
梅尔是米达尔达家族出身，而米达尔达和诺克萨斯本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黑默丁格曾亲眼见到符文战争的残酷，亲眼见证诺克希帝国在符文魔法的威能下分崩离析，他希望远离魔法，他希望避免战争。
吉拉曼恩家族是不折不扣的本地人，对于祖安没什么好感，更不会在意一个可能有点遗迹。
至于剩下的几个席位……
不客气的说，他们有资格坐在这，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诺克萨斯人的贸易。
皮尔特沃夫名义上是一个自由的贸易城邦，在这里，在金海克斯的面前人人平等。
但实际上……皮尔特沃夫北边就是庞大的诺克萨斯帝国！
为了维持独立城邦的身份，皮尔特沃夫向诺克萨斯开放了很多领域的知识，除了部分核心技术之外，都可以交流学习。
无数诺克萨斯的商品经过日之门，缴纳了金海克斯之后，通向了符文之地的世界各地；而世界各地的商品，也会通过日之门，抵达诺克萨斯。
作为一个纯粹的港口商业城市，诺克萨斯是皮尔特沃夫最大的主顾，按照卡尔亚的统计，皮尔特沃夫超过七成的贸易和诺克萨斯有直接关系，其余的三成之中，也有七成和诺克萨斯有间接的关系。
皮尔特沃夫是自由的城市。
但这份自由……很有限度。
皮尔特沃夫的中产阶级可以自豪的宣称在他们的城市里，金海克斯面前人人平等；他们也可以趾高气昂的鄙视北边的诺克萨斯穷人，称呼他们为军事帝国的柴薪。
但实际上，皮尔特沃夫议会的成员们却很清楚，皮尔特沃夫，没有资格在诺克萨斯人面前谈自由。
而今天的这份通告函，则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再次提醒了在场所有人这一点。
“我建议，不要再管底层矿洞的事情了。”在漫长的沉默之后，梅尔最终艰难地开口道，“不要给机会借题发挥了，他们要挖，就让他们挖去吧。”
“没错，没错。”有梅尔开口之后，第二个议员也迅速点头道，“把这件事相关的东西都丢给诺克萨斯，让他们自己头疼去吧——祖安那个烂地方有什么好的？随他们折腾得了！”
“但是我们绝不能这么轻易的妥协。”黑默丁格站起身来，“这件事顶多到此为止——诺克萨斯人可以去矿洞内寻找他们想要的东西，但绝不能再继续借题发挥。”
“借题发挥？”一个金发议员挑起了眉梢，用不怎么友善的语气说道，“您是担心杰斯先生和维克托先生么？恕我直言，议会不惩戒他们已经是很宽容的选择了，我们不可能对他们继续有所庇护，毕竟……”
这个新任议员似乎很想说“海克斯水晶是从杰斯那流出去的”——但在说出来这句话之前，面对着似乎有些愤怒的黑默丁格，他最终明智的闭上了嘴巴。
“海克斯科技虽然还不成熟，但那的确代表这进步的未来！”黑默丁格敲了敲面前的桌子，“我依旧坚持，一切到此为止……下面，开始表决吧！”
……
因为这场爆炸，皮尔特沃夫议会的议员们头昏脑胀。
而在矿洞内，拉克丝一行人则是更加的头昏脑胀。
由于他们第一时间向着矿洞的深处移动，所以当爆炸发生的时候，他们距离爆炸的中心已经有了相当一段距离。
而且，察觉到了先一步到来的魔法波动，拉克丝和伊诺几乎同时出手，硬生生撑起了两道屏障。
掉落的碎石砸在了屏障上，发出了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
然后，随着冲击波的到来，身在矿洞之中的众人只感觉耳朵嗡的一声，眼球仿佛要凸出来了一般。
这滋味，仿佛是带着厚重的头盔，然后被人用钝器锤了一榔头。
“这是什么？”希尔科狼狈地摔倒在地，好一会才撑着墙壁站起身来，“那些探险者，他们炸塌了矿洞？”
“不是探险者。”拉克丝摇了摇头，“探险者可搞不到海克斯水晶——至少搞不到这么多。”
“海克斯水晶——就是炸掉那座房子的东西，对么？”范德尔摘掉了自己的安全帽，抓了抓脑袋，“蔚，你们之前居然碰了这么危险的东西？”
“是爆爆。”麦罗毫不犹豫地纠正道，“不过那时候的情况也没有现在这么惊人。”
“那一次按照杰斯的说法，只是炸了几颗指甲大的水晶。”确定了没有魔法波动，拉克丝散去了闪光屏障，“而这一回，我保守估计，他们引爆了几十斤的海克斯水晶。”
“谁会这么做？”希尔科还在下意识地摇着头，“这很不正常……”
拉克丝没有接茬，而是默默地握着剑柄，询问卡尔亚有没有什么头绪。
然而，一向万能的卡尔亚，这次也实在是没有了方向——从动机上说，他认为可能是诺克萨斯人干的，但一时之间却怎么都弄不明白，为什么要采取这么激烈的手段。
最终，在确认了爆炸已经彻底结束、没有更多的爆炸之后，众人终于结束了。
原因什么的，之后再说吧。
现在的关键是向下挖、挖到实验室的入口，只要找到卡里坎的实验室，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第一百零二章 塞翁失马，福祸相依
海克斯水晶的大量爆炸倒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
拉克丝和伊诺都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调动元素都更加轻松了不少。
这对于打通矿洞到实验室入口的那一节有很大的帮助。
经过迦娜的确认，他们已经来到了实验室入口通道的正上方，只要继续挖掘，下面就是卡里坎的实验室入口处这种情况下，哪怕经过了半天的劳动、战斗和奔跑，众人还是鼓起了劲头，抡起了工具，开始向下的掘进工作。
而这回，拉克丝和伊诺也全力以赴，加入到了挖掘之中。
在众人挥汗如雨之际，时不时还有一阵清风吹过，带走他们的汗水和疲惫，在他们的脚下，一个肉眼可见的坑洞正在逐渐成型！
拉克丝的光剑轻易地破入泥土之中，松动土壤结构，遇到岩石则是由伊诺制造附生的冰块挤开，在两个强大法师的不断努力下，本索终于在三个小时之后，一脚踩了个空。
下面是空腔！
众人见状，一面手忙脚乱地把本索拉起来，一面再次鼓足了力气，开始扩大起了这个空洞——不一会，一个可以容纳一人穿过的通道，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的脚下。
拉克丝二话不说，在双手的掌心之中制造了两团明亮的光辉，然后一马当先地跳了下去。
随着身躯下降，她手心里的光芒迅速膨胀，很快变成了一根长长的棍子，上面连通入口，下面抵达了坚实的“地面”。
拉克丝双手握住了这根长杆，顺顺利利地滑了下来，轻巧地落在了地面上。
脚下……是一片明显是人工铺成的地砖！
是这里！
“快下来，顺着杆子！”拉克丝单手撑住了这根光柱，另一只手向上面挥舞了几下，“我们到了！”
听到拉克丝的话，其他人不再迟疑，也纷纷顺杆而下，其中行动不便的人则是由本索和范德尔扛着，最终他们顺利地来到了这片庞大的地下空腔之中。
“这就是去往实验室的甬道吗？”确认所有人都下来了，拉克丝散去了光柱，单手托起一团明亮的光辉，仔细的打量着周围，“我的天，这么宽敞的地方，居然只是通道而已！”
拉克丝尚且如此惊讶，队伍之中的祖安人见到这一幕，更是连话都几乎说不出来了——如果在此之前，有人跟他们说，有人会在地下的实验室，修建一条高度超过十米、宽度可以并行五辆车的通道，他们绝对会认为这个人脑袋有问题。
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就身处于这样一条通道之内！
至于说为什么大家都很笃定，这只是去往实验室的通道……
原因很简单，在他们面前不到百步之内，有一扇金灿灿的大门。
考虑到时隔多年，它却依旧耀眼无比，恐怕这扇门的表面，真的是金子做的。
“乖乖——”麦罗瞪大了眼睛，呆滞地看着这扇门，“镀金的还是纯金的，这要多少钱啊？”
“镀金的。”拉克丝看了一眼这个眼睛里闪烁着金光的孩子，微微摇了摇头，“不过……就算是镀金的，恐怕造价也相当惊人了——而且还只是一扇门。”
“那我们还等什么？”麦罗当场兴奋了起来，“快快快，我们快过去……等等，那里好像有个人？！”
有人？
拉克丝悚然一惊，她朝着麦罗手指的方向，投射出了一道光束，而在光束的照耀下，赫然半截身子，正在奋力地扭动着。
？？？
等等，怎么是半个人？！
“那不是半个人，那是一个人卡在墙里了！”卡尔亚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家伙，我是没想到的，还能有人这样挤到这条甬道里？”
拉克丝闻言赶忙上前——虽然她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卡在了墙里，但既然见到了，就不能不管。
哪怕这家伙是个皮城的盗墓贼，她也不能坐视对方死在这。
“伊诺，来帮个忙！”拉克丝朝着身后招了招手，“试试看能不能用冰块把这家伙从洞里挤出来！”
“来了。”
伊诺点了点头，来到了拉克丝身边——她仰着头看着那正在奋力挣扎的半截身子，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他上面的情况怎么样，贸然帮忙很有可能会伤到他啊……”
“但不帮忙他死定了。”拉克丝咂咂嘴，“那个……范德尔，你过来接着点，我和伊诺试试能不能把周围的岩层打穿！”
“好咧！”
……
伊泽瑞尔心如死灰。
原本以为自己一路领先，可以在这次探险之中先到先得，但小黄毛做梦也没想到，就在他绕过了一堆魔法陷阱、再次穿过了一道冰墙的阻隔之时，矿洞突然塌了。
见势不妙的小黄毛毫不犹豫地转身，抱头蹲防，希望冰墙能够保护他不被垮塌的矿洞活埋——而事实也如他所期待的一样，因为有一块冰撑着，他总体来说还算安全。
然而……冰是会化的。
随着冰块融化，伊泽瑞尔脚下的地面开始逐渐松动，他的身躯也渐渐开始下陷，这种可怕的情况足以让大多数人毛骨悚然，但伊泽瑞尔却大喜过望。
因为他判断出，这种下陷代表着下面可能是一个巨大的空腔——或许是地下河，或许是天然的溶洞。
显然，他的运气不错，巨大的爆炸震散了矿坑的结构，也让下方通道部分结构变得不太稳定，伊泽瑞尔误打误撞的找到了一条新的逃生之路。
意识到了这一点，小黄毛一面回忆着在流沙里保命的方式，一面缓缓地随着湿润的泥土下沉，很快，他的脚就悬空了。
没错！
就是这样！
按照伊泽瑞尔的计算，在自己被压死之前，完全可以过顺利地通过这片泥泞，进入下面的那个空腔之中。
一切都很顺利，伊泽瑞尔很懂探险。
但很可惜，他不懂魔法。
伊泽瑞尔并未意识到，这面冰墙是魔法制造的，在融化之后，它蒸发的特别快。
结果就是，还没等伊泽瑞尔穿过这片湿润的半泥沼，泥土就再次凝固了起来——他的脚已经踏空了，但他的身子还大半截都埋在土里。
更糟糕的是，就在小黄毛开始用嘴挖土，想要把胳膊伸出来、将自己挖出来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可以自由活动的下半身……忽然一凉。
这一刻，伊泽瑞尔的心，终于沉到了谷底。
完了。

第一百零三章 为什么不是芝麻开门
伊泽瑞尔半截身子都被埋在了土里，只有双腿和脖子之上在外面——现在，他只能感觉自己下半身很凉，但具体是怎么回事，他却根本不知道。
也许是血液循环出现了问题？
又或者下面空腔内是一条暗河，现在要涨水，所以降温了？
长时间被泥土掩埋的情况下，伊泽瑞尔的身体感知也多少出了些问题，他不能确定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加快“吃土”的速度，争取快点把自己从这并不算紧实的土层之中挖出去。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的下半身更凉了，不仅凉而且还有点湿……
冰？！
伊泽瑞尔这些彻底迷糊了，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啥自己会感觉到似乎有冰在自己的身边，难道是自己的神经已经坏死了，开始出现幻觉了？
呜呜呜——
狠狠地将嘴里的泥土吐的远远的，伊泽瑞尔咬了咬牙：我还年轻，我不能放弃！
我还没有成为皮尔特沃夫最伟大的探险家！
我还没有找到耐祖克之墓，没有找到父母！
我还——等等，手也能活动了？
眨了眨眼睛，伊泽瑞尔动了动手指、攥起来拳头，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双手也被解放了出来，可以自由活动了！
下面不是涨水，是有人在帮忙救出自己！
发现了这一点的小黄毛几乎要喜极而泣了，而随着救援的出现，他之前坚持的那口气也终于撑不下去了——他的双腿不再奋力挣扎，手指在活动了一轮之后也停了下来。
然而，在下面救援他的伊诺看来，这分明是他快要不行了的表现。
“他快要坚持不住了！”伊诺有些焦急道，“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听伊诺这么说，拉克丝咬咬牙，干脆利落地拔出了佩剑，向着伊泽瑞尔双腿旁边不远处，猛地刺出了一剑。
这一剑完全洞穿了土层，让死死卡住伊泽瑞尔的、类似于紧致流沙的土壤层支离破碎，随后伊诺控制着附生的冰晶大力挤压土层，终于硬生生打通了这条破碎的通道。
下一刻，小黄毛失去了束缚，身躯从超过十米高的地方掉了下来。
早有准备的本索大步上前，将他直接接住——在被困了超过两个小时之后，伊泽瑞尔终于成功被解决脱困！
……
“我叫伊泽瑞尔，正如你们所见，是一个来自皮尔特沃夫的伟大探险家！”虽然狼狈不堪，嘴里还有一嘴的土，但小黄毛还是摆出了一个准备已久的造型，“请多指教！”
可惜，精心设计的出场并没有获得想要的效果，其他人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之后，情商比较高的（比如伊诺）默默地递给了他几块冰，示意他可以漱漱口。
而情商比较低的（比如麦罗）则是干脆的问出了一个让伊泽瑞尔恨不得现在钻回去的问题。
“你这是吃土了吗？”
伊泽瑞尔很想找个借口之类的，但相较于找借口，面前这种情况显然是转移话题来得更快。
正好，不远处就是一扇大门，看起来像个遗迹！
这群救下了自己的人看起来应该是之前进入矿洞的祖安人，如果没有自己的，他们恐怕很难打开这扇门……这简直是命运的邂逅、完美的组合，他们挖开了通道，自己打开了大门，所有人一起，合作获得藏在地下的秘宝！
再次挺起胸膛的伊泽瑞尔已经脑补出了一场惊人的大戏，他无视掉了麦罗的问题，摆出了一副专业人士的架势，大步走向了那扇黄金大门。
“作为一个伟大的探险家，我虽然更擅长关于库莽古丛林的探索，但对于这种有着恕瑞玛风格的建筑也颇有了解。”伊泽瑞尔双眼盯着大门上的纹路，同时点亮了头顶的探险灯，“这上面的纹路可能代表着某种魔法或者诅咒，只要不直接接触就没问题，我需要一点时间破解——啊！！！”
自信走向了大门的伊泽瑞尔，并没有意识到这一扇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大门本身就是一件复杂的防御机关，在它关闭的情况下，任何靠近者都会遭到强烈的电击。
毫无防备的小黄毛自以为找到了这扇门的关键，毫无防备的靠近了大门，打算仔细研究一下，结果完美触发了陷阱，在强烈的电击下，他的小黄毛根根倒立，整个人都变得杀马特了起来——幸亏本索见势不妙，第一时间甩出了绳索，把他拽了回来，否则这位“伟大的探险家”恐怕就要在第二次探险中，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他真的是个探险家？”说实话，伊泽瑞尔最开始的派头还真是差点唬住了拉克丝，以至于见到他因电击而扑街之后，她忍不住开口向卡尔亚提问道，“这么大摇大摆地靠近一扇可能是陷阱的大门？”
“这个嘛……他恐怕真的是。”虽然卡尔亚天然地看这个小黄毛不爽，但他还不至于胡说八道地编排他，“如果他没有过探险经历、没有学习过诅咒学和机关学，他恐怕还真不会大摇大摆的靠过去。”
“呃，这是为什么？”拉克丝有些疑惑道，“明明这扇门看着就很不正常。”
“他瞧见了门上的那些纹路。”卡尔亚哈哈大笑道，“门上面的纹路的确代表着一些诅咒，而且是那种【接触后生效】的类型。”
“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拉克丝眨了眨眼睛，很快反应了过来，“这扇门实际上的威胁，来自于其他的方面？”
“没错，就是这样。”卡尔亚赞同道，“这些纹路是用来掩人耳目的把戏，你以为这是一个接触了就会生效的诅咒，实际上只要你靠近了，那就是一番电疗。”
“真是阴险的陷阱。”拉克丝闻言忍不住咧了咧嘴，“那怎么解除掉这个陷阱呢？”
“看上面的魔纹回路，应该是和声音有关，你稍微靠近一点，不要太紧，让我仔细瞧瞧……没错，口令式的开门装置，很符合卡里坎的风格——”
“口令式？那口令在哪？”
“这个我知道。”迦娜轻飘飘地落在了拉克丝的肩膀上，“不过，你确定要念出来吗？你会恕瑞玛语么？”
“当然会，卡尔亚教过我，古恕瑞玛语和现代的恕瑞玛语都会！”拉克丝的语气既自豪又疑惑，“口令，不就是拿来念的吗？”
“这个口令，对卡尔亚来说不太礼貌。”迦娜低声提醒了一句，“因为这句话，卡里坎才不得不离开恕瑞玛城的，这句口令是……”
听迦娜说到这，拉克丝依旧不明所以，但卡尔亚却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等等——”
“这句口令是：卡尔亚是沙雕。”
……
拉克丝万万没想到，卡里坎会给自己的实验室大门留下这么一个口令。
他不是飞升者吗？
飞升者也有这么不正经的？
还是说，飞升者都是这么不正经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扇门总归是要打开的——虽然感觉有些古怪，但她还是站在了门前，清了清嗓子。
“卡！尔！亚！是！沙！雕！”
卡尔亚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好学生拉克丝，有一天会字正腔圆地当着所有人都面，大声喊出“卡尔亚是沙雕”这种让他忍不住火冒三丈的话。
偏偏还是不喊不行的那种。
如果是拉克丝是为了开门，这一切主要是因为卡里坎，那卡尔亚顶多也是有点不爽。
但是，就在一旁，某个心里丝毫没有哔数、刚刚从电麻了的状态恢复过来的小黄毛，在见到这句话轻松打开了黄金大门之后，明显眼前一亮。
“难道这就是打开恕瑞玛远古秘藏的口令吗？”伊泽瑞尔爬起身来，开始模仿着拉克丝的发音，“卡尔亚是沙雕，卡尔亚是沙雕，卡尔亚是沙雕……”
拉克丝和伊诺两个会恕瑞玛语的人，听见小黄毛的念叨之后，面色都有些古怪。
而停在拉克丝肩膀上的迦娜，则是将翅膀张开，把脑袋埋了起来——不过，从她颤抖的身躯来看，这家伙分明是在笑，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如果考虑到伊泽瑞尔的职业，一旦他将这句话记住，恐怕在恕瑞玛的很多地方，在发掘遗迹之前，他都会念叨上这么一句……
万一再传开来——
啧啧啧。
卡尔亚这也太惨了吧？
“拉克丝。”卡尔亚用前所未有的冰冷语气开口道，“现在，你回头干掉那个小黄毛，我马上带你去以绪塔尔，咱当场转职大元素使！”
拉克丝的表情瞬间僵硬，她毫不犹豫地将佩剑交给了伊诺，然后转身进入了实验室。
“伊诺。”卡尔亚继续开口道，“现在，你回头干掉那个小黄毛，你就是我最杰出的学生，咱下一站直接去弗雷尔卓德！”
善良的伊诺眨了眨眼睛，最终选择当场将伊泽瑞尔冻结起来，然后跟在了拉克丝的后面，也麻利的进入了实验室。
其他人虽然很奇怪为什么把小黄毛冻起来，但想来……应该是因为他来自皮尔特沃夫吧？
而且，你看他眼睛还在滴溜溜转呢，伊诺还是挺有分寸的，明显冻不死。
所以，其他人也干脆跟随着伊诺和拉克丝，进入了实验室之中——麦罗和爆爆经过小黄毛身边的时候，还敲了敲他身上的冰块。
下一刻，实验室的大门终于轰然关闭。
明亮的通道大厅之内，只剩下了一个被冰冻起来的小黄毛，嘴巴还维持着“沙雕”的口型。

第一百零四章 卡爷爷
恕瑞玛的实验室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入门一个曲尺形的登记处，登记处里面预备着纸笔，可以随时登记访客。
进实验室的人，每每拿起纸笔留下名字，甚至盖上私人印章，获得部分权限——这是恕瑞玛还在时候的事，现在登记处已经荒废，纸笔都腐朽了——在助手的引导下，参观实验室。
倘肯登记魔力痕迹，便可获得更大的权限，直接参观实验。如果愿意提供资金，那就能成为合作者，亲自进行实验，但这些登记者，多是参观者，大抵没有这份资格。
卡里坎从二十二岁起，就在恕瑞玛城东的恕瑞玛大学做研究员，大学士说，他嘴巴太臭，在门口登记怕被人打死，就在实验室里做助手罢。
一起研究魔法的学生，虽然容易说话，但悬梁刺股内卷严重，渴望飞升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从小时候就开始培养，三岁背诵原初公理，十岁就学习魔力控制，十五岁从军镀金，然后入学。
在这严重的竞争之下，平民出头也很为难。
所以过了两年，大学士就说卡里坎干不了实验助手。
幸亏卡里坎为人精细、天赋出众又擅长逻辑，退学不得，便改为进行植物培育一类的冷门方向了。
卡尔亚是随意进出所有实验室而经常来卡里坎实验室唯一的人。
他身材不算太高大，甚至有些瘦削，微黄面色，神情间时常带些沧桑，一头利落的黑发。
虽然能够随意进出所有实验室，可是他魔力并不甚高明，似乎上千年来没有进步，也没有改变。
他对人说话，总是抓住真正痛点，教人无可奈何，因为他辈分大，别人便从飞升者乱七八糟的辈分里，替他排了一个位置，叫卡爷爷。
卡爷爷一进实验室，所有做实验的人都看着他笑，有的叫到：“卡爷爷，我又征服了一座城邦。”
他不对答，只是对登记处说“去实验田，看看绿洲咸水麦”，便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他们又故意高声嚷道：“我们马上拿下艾卡西亚，那里全是水浇田，不用咸水麦。”
卡尔亚睁大眼睛说：“战争解决不了问题，现在土地承载力有限……”
“承载力有限，但土地无限！”
卡尔亚便急了眼，额头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不提高水平，疆域太大总归会崩溃！无限，能去向星辰之上才是真的无限！”
接连便是让人耳朵起茧子的话，什么“研究魔法理论”，什么“提高生产力”之类的，引得众人都叹气了起，实验室内外充满了无奈的气氛。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卡尔亚是真正的建国元老，为恕瑞玛建立出了大力气，但终于天赋有限，又身体孱弱；于是成为飞升者也只是续命，最后专管教育了。
幸得他擅长教育，又桃李满天，恕瑞玛大学在他的领导下，倒也算是蒸蒸日上。
可惜他有一个坏习惯，便是不愿意发动战争，从不受鹰派欢迎；又没有信仰，不受祭司待见，如是一来，他便渐渐离了政治中心，一心扑在了研究上。
但他在实验室，地位却比别人都高，而且理论精通，往往见地独特，总能解决问题。
这时候，卡里坎可以随意开口，哪怕起些恶劣的绰号，卡尔亚平时也是不甚在意。
有几回，寻常人家的孩子来实验室参观，也请卡尔亚演讲——他便问他们讲述理想，每个人都讲。
孩子们要么渴望贵族，要么去做祭司，眼睛都看着卡尔亚，希望得到他认可。卡尔亚却很无奈，只是摇着头，讷讷而归。
有一回卡尔亚看了卡里坎的实验，便对他说：“你主持过魔法植物培育吗？”
卡里坎略点了点头。
“主持过——我便问一问，长周期魔力植物的培训，耐得住寂寞吗？”
卡里坎想到了飞升后多年的冷遇，一时低下头去，没有迅速回答。
卡尔亚等了很久，很恳切地说道：“还没想好罢？没关系，还来得及……咸水麦那边还有些时间，之后给我答复。”
卡里坎心想，校长虽然将自己带入了植物培育的冷门方向，但终究付了多年学费，便咬一咬牙，又无奈，又决绝道：“寂寞，飞升者不领军的，又有几个不寂寞。”
“对呀对呀。”卡尔亚显出极无奈的表情，“总以为飞升便是一切，祭祀巨神就万事大吉，却不知一切总归要靠自己……我这有份特殊培育计划，你多看看罢。”
……
自那之后，恕瑞玛便有传言，说卡里坎恼了卡尔亚，被放逐到瓦祖安，百年才能归来。
等卡里坎回来，他已不再如从前，逢人便讥诮，所研究的方向，也不再是极冷门的经济植物，而是植物的狂野生长。
似乎卡尔亚再失去了一个同路人。
有一天，大约是艾卡西亚叛乱之后的两三天。
大学士正召集学校飞升者，卡里坎也难得离开了实验室。
“艾卡西亚战局不利。”校长不在，只有大学士面色不虞道，“前线遭变，武后殒命，帝国时日维艰。”
众人便面面相觑，七嘴八舌。
卡里坎才从瓦祖安归来，听见这话，便大声问道：“那校长呢？”
“他去找了耐祖克。”
“然后呢？”
“然后说要弥合裂隙，做独石——怎么，你也要去？”
“绞杀藤蔓已成，我亦可自领一军。”
独石一战，天昏地暗。
裂隙终究弥合，飞天独石坠地而毁，其中众人不知所踪。
自此以后，恕瑞玛便无人看见卡里坎，也无人听说卡尔亚。
到了战争结束，新皇便在千神之墙面前宣誓，说维护帝国统一，不从者贬为奴隶。
到了教团复兴，祭司也在千神之墙面前宣誓，说沐浴巨神荣光，以获得诸神庇护。
等到阿兹尔登基，他并未去往千神之墙。
等到阿兹尔飞升，也没有去千神之墙面前。
那一日，帝国毁灭，绿洲枯竭干涸，黄沙掩埋一切。
这回没有了舍命的飞升者，神祇便再也默不作声——打那之后，大约恕瑞玛的确失去了荣光。

第一百零五章 卡尔亚的魔法工业化展望
手扶着佩剑的剑柄，在卡尔亚的指引下，拉克丝脚步轻快地穿行在这陈旧的实验室之中，轻车熟路得仿佛回到了自己家。
而其他人就没有拉克丝这么淡定了，他们时而大呼小叫、时而挤作一团，实验室内的每一件东西，都能引起他们的惊讶。
“这是个漏斗？为什么漏斗那么长？”
“这个箱子怎么全是窟窿眼？嚯，好家伙，这里面十几层？”
“这包得严严实实的是啥啊，看着挺金贵的呢！”
“这么多的桌子，却连一个椅子都没有，这叫实验室是吧？和工厂也没差什么嘛！”
“……”
“……”
一众没见过世面的矿工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着。
而之前一直看起来蔫蔫巴巴、没什么精神的爆爆，在见到了这些新玩意之后，却仿佛突然来了劲头，东瞧瞧、西看看，似乎对什么都很感兴趣——然而，早就被卡尔亚提醒过的伊诺正死死地盯着她，防备着她搞出什么破坏性的事情。
最终，一行人安全穿过了实验室的外围培育和检测区，在拉克丝的带领下，进入了这座实验室的核心区域。
然后他们惊愕的发现，和外面那种“一看就是很高大上”的区域不同，这座实验室的核心区域看起来……只能说是非常的朴实无华。
如果不是这里位置明显更靠近中心地带、而且还有声控门（密码你懂的），众人甚至会以为自己走错了，来到了一处地下森林之中。
没错，这座实验室的核心区域，是一片茂盛得惊人的森林！
之前的实验室虽然大家啥也看不懂，但至少感觉很高大上。
但这片地下森林，却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哪怕是知道这里是森林的拉克丝和伊诺，也被它的面积吓了一跳。
这片森林的面积有数平方里，其中通过石墙分隔成了大大小小很多不同的区域，各个区域都有指示牌，标明了本区域之中树木的类型和实验内容。
虽然相较于库莽古的那些参天巨木，这片森林的树木都多少有点迷你，哪怕生长了上千年，都称不上高大。
当其他人还在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平日里见不到的树木时，卡尔亚已经开始向拉克丝介绍起了它们。
“这片灌木叫砂萝，是恕瑞玛沙漠里面最常见的植物，现在恕瑞玛的沙漠里，应该也有不少在砂萝，在各个沙漠的边缘，顽强地生长着。”
“那片架子上的是咸槲，是少数能承受咸水的植物，它们会把盐分析出在叶子上，每逢大风吹过，咸槲丛就会如下雪一样，哗啦啦地抖下很多盐分——咸槲盐和乌泽里斯的海矿盐是恕瑞玛最好的两种商品盐。”
“看见最高的那些乔木了吗？那些是风语杉，长得最快，根系最深，本身除了主干几乎没有分支，叶片也是针状的，能在起风的时候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还有这个……卡里坎真有闲心，还培育了紫色的凤头荆棘，这种花除了好看之外，倒也没啥特点，在恕瑞玛帝国时期，一些啥也不懂的家族喜欢用它做纹章装饰，就硬说它高贵。”
“……”
“……”
说起这些植物，卡尔亚简直是如数家珍，拉克丝都目光看向哪个，他就介绍哪个。
“这里不是培育符文树的吗？”走马观花的看过了一大堆各色植物，拉克丝有些奇怪，“那符文树在哪？”
“符文树？”卡尔亚闻言心情大好，“这些，都是符文树啊！”
“都是？”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有些迷惑道，“什么意思？”
“符文树不是一种树。”卡尔亚解释道，“而是所有经过特殊的培育，可以吸收符文之力的植物的统称——符文之力可以促进它们的生长，让它们有不同的特点。”
“不同的特点？”
“没错啊。”卡尔亚说起这个简直如数家珍，“就说那个咸槲吧，它现在可以吸收世界符文的力量，加快生长速度，弄点海克斯水晶的粉末给它，它能用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一大片——顺便它的藤条很适合做绳索，用刀剑很难斩断。”
“就这样吗？”拉克丝瞧了瞧那些其貌不扬的，“所以它能干什么？”
“海水淡化。”卡尔亚给出了一个让拉克丝万万没想到的答案，“它能析出并加工出咸槲盐，成片的咸槲林甚至能把咸水绿洲变成活水绿洲。”
“明白了。”拉克丝点了点头，“那……那些灌木呢？”
“砂萝的能力你应该很熟悉了——和德玛西亚的符文树有些类似，它的木质结构可以储存符文之力，并维持其稳定性，打碎之后，应该也能制造出品相不错的符文石。”
“风语杉也是这样吗？”
“不是，风语杉吸收符文之力是会自我强化的，至于强化的效果，你可以试试砍一剑，然后你就知道了。”
拉克丝闻言干脆的拔出了断剑，光剑展开后，用尽全力砍在了面前的风语杉上——风语杉抖了抖，树皮勉强被砍破，树干本身则是毫发无损。
“符文树是我当时主导的，想要利用世界符文的培育工程，只可惜因为政治原因，很多时候只能偷偷摸摸地搞。”卡尔亚叹了口气，“我在恕瑞玛的边境、恕瑞玛帝国疆域之外，请我信赖的学生开辟了不少实验室，其中最大的那个大规模实验室，就是在德玛西亚——因为后来的战争等原因，没人照顾，最终变成了一片半化石。”
“难以置信。”拉克丝有些惊愕的摇了摇头，“这就是你所设想的、利用魔法的方式吗？”
“这只是实验的一部分。”说道这个话题，卡尔亚似乎有些无奈，“用世界符文的力量培育出有特殊产物的植物，这只是实验的第一个环节。”
“那后面的呢？”拉克丝现在非常好奇，“还有什么其他的环节吗？”
“有。”说到这，卡尔亚的语气终于严肃了起来，“后续还包括对于世界符文能量的直接利用，以及对人无害化的处理。”
“能量的直接利用和对人无害化的处理？”拉克丝想了想，并没能完全理解卡尔亚的意思，“那是什么？”
“世界符文会影响动物和人的意志，让动物变得疯狂、让人失去理智。而植物对于这种影响的抗性要强于动物。”卡尔亚解释道，“我希望能找到一个和平利用这份能量的方式。”
“那你成功了吗？”
“算是成功了一半吧。”卡尔亚的语气有些复杂，“符文石其实也算是一部分成果，魔法回路哪怕是不懂魔法的人，也一样可以画、可以用。”
“这样一来，法师和非法师唯一的区别，就是法师能给符文石供能？”拉克丝眼前一亮，明显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这样二者之间的差距就会被减弱！”
“没错，使用符文石和符文回路，可以很大程度上将魔力和施法剥离开，将魔法的使用分解为供能和释放两个过程——前者法师专属，甚至可以由世界符文维持，后者人人皆可。”说到这，卡尔亚的语气里难掩自豪，拉克丝从未听到他的语气有如此骄傲，“这就是魔法文明的流水线和魔法使用的工业化。”

第一百零六章 卡尔亚的过去
卡尔亚的话让拉克丝大开眼界。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魔法还可以用这种形式被运用！
拉克丝的魔法理论无疑是极其扎实的，沿着卡尔亚的思路，拉克丝瞬间就想象到了无数的可能！
在德玛西亚，她明白了魔法未必只会用来造成破坏，像是伊诺这种“制冰机”，做冷饮的优势简直得天独厚。
而现在，她更是发现，只要应用的当，魔法完全可以在更广泛的领域被用起来！
“流水线，工业化……”
拉克丝想起了自己在皮尔特沃夫和祖安参观的那些工厂，每个人各司其职，进行属于自己的一个环节，这样的效率自然如果由单个人大包大揽，那无论如何都是比不上的！
卡尔亚的设想只要推广开来，那完全就是一种全新的可能，一片崭新的天地！
“可是，卡尔亚，当时你为什么没成功呢？”
“这个嘛……那就说来话长了。”说到了这个话题，卡尔亚的语气终于变得有些苦涩了起来，“在恕瑞玛，魔法并不是灾厄，而是一种力量——所以，有法师天赋的人，并不希望所有人都能应用这种力量，就像是在德玛西亚，贵族不会轻易允许平民立下军功、成为贵族一样。”
“可是你说过，你是飞升者。”拉克丝皱起了眉头，“很多飞升者都是你的学生，他们应该支持你吧？”
“飞升者是另外一个原因。”说到了这个话题，卡尔亚语气更加无奈了几分，“飞升者的诞生和巨神峰之上的神祇有关，在恕瑞玛建立的时候，为了获取力量，瑟塔卡向巨神献上了自己的信仰，并进行了飞升仪式，成为了第一个飞升者。”
“就是恕瑞玛传说里的那些天神战士，对吧？”
“没错，就是那些天神战士。”卡尔亚继续道，“只要经过一个仪式，就能获得堪比神祇的力量，寻常刀剑将不再能够伤害你，寻常的法术更是对你不起效果，时间将不再让你衰老……这是不是听起来很美好？”
“是很好。”拉克丝眨了眨眼睛，多少有些意动，但在想了想之后，她回忆起来卡尔亚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力量总有代价，忽然心下一沉，“所以……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就是，获得力量的人，将和凡人渐行渐远。”卡尔亚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话，“最开始，飞升者都会变得骄傲——骄傲是飞升者的通病，瞧不起凡人更是再平常不过，所以我自己当时也没有意识到问题。”
“……”
“骄傲之后，是淡漠。”卡尔亚继续说道，“飞升者的感情也将极度淡泊，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方面会保持狂热，我那时候只是以为自己年纪太大，和常人不太一样而已。”
“……”
“淡泊的极致，就是失去人性。”卡尔亚似乎有些哀伤，“当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哪怕我坚持着恕瑞玛的学校有教无类，但我依旧远离了普通人，也渐渐失去了耐心和同理心。”
“……”
“飞升者的力量不属于飞升者本身，这是我后知后觉发现的。”卡尔亚顿了顿，“在那之后，我就试图改变策略，但很可惜，阻力实在是太大了，没人愿意站在我这边，哪怕是飞升者，也顶多可以和我一起研究魔法理论、培育魔法植物，却做不到一起推广魔法的平民化。”
“……”
“除此之外，飞升教团也不希望有人玷污荣光的研究——毕竟，如果给予了足量的魔力供应，凡人也可以操纵如神祇般的力量。”
“然后……你们打起来了？”拉克丝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从未和我说过恕瑞玛帝国后期的事情，难道恕瑞玛最终毁在了一场内战之中？”
“后来，的确是一场战争消灭了一切，但不是内战。”卡尔亚长叹一声，“当时帝国占领了艾卡西亚，我们希望能同化艾卡西亚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但事情很不顺利。”
“你之前和我说，恕瑞玛帝国愿意包容后来者？吸收后来者成为飞升者？”
“飞升教团的人已经够多了，而且当时占领艾卡西亚的时候，艾卡西亚的文明已经高度独立化了，他们的法师王不甘心成为飞升者，因而集结人力反抗，最终在城破的时候殉国而亡了，艾卡西亚被吞并的时候，没有飞升者。”
“……”
“没有飞升者，再加上文明有所差异，艾卡西亚和恕瑞玛帝国之间一直矛盾重重，难以调和——双方和现在的祖安与皮城一样，几乎算得上势如水火。”
“……”
“我倒是很希望艾卡西亚和恕瑞玛帝国能够弥合分歧，但艾卡西亚是一个典型的魔法国家，法师占据高位——所以我的想法很不受待见，哪怕我在帮艾卡西亚人争取地位，但那些代表着艾卡西亚的法师，依旧和我不是一路人。”
拉克丝沉默了。
“最终，战争爆发了。”卡尔亚第一次说起了那场战争，“艾卡西亚法师王的后裔沟通了危险的虚空，在帝国大军前往平叛的时候，召唤了虚空裂隙，裂隙撕裂大地，无可匹敌的飞升者在虚空之力面前被迅速扭曲，而为了掩护飞升者军团撤退，瑟塔卡拼尽全力战斗，最终却饮恨当场。”
拉克丝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她听过了瑟塔卡无数的故事，但她做梦都没想到，瑟塔卡居然是这样的结局。
“我似乎没和你讲过虚空……总之，那是你目前还接触不到、最好也不要接触到可怕存在，那是另外一个世界，一个渴望着吞噬的世界。为了能够封闭那条虚空裂隙，耐祖克和阿织——你还记得他们吗？”
拉克丝沉重地点了点头。
“阿织制造了一块很大很大的堡垒，耐祖克将它永远的悬浮在了空中，我们拼死一搏，最终终于封印了那道裂隙，但作为代价，很多飞升者都彻底湮灭在了虚空之中，也有很多人和我一样，被虚空的力量所感染和腐蚀，这就是……暗裔。”
“……”
“然后就是漫长的沉睡，再然后，就是现在了。”说到这，卡尔亚的语气出乎意料的有些释然，“其实这些我早就想要和你说了，但一直没有机会——好啦，把你的嘴巴闭上，保持好你的仪态，现在你的肩膀上可是挑着一份很沉重的担子呢！”

第一百零七章 接收遗产
拉克丝和卡尔亚的交流并未持续太长时间。
在别人看来，拉克丝只是如同一个阅兵的将军一样，手扶剑柄绕了一圈，在每一片树丛前面看了看，就回到了众人的队伍之中，似乎只是单纯的瞧一瞧而已。
眼见着拉克丝终于看完了，希尔科迫不及待的第一个开口。
“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这里会有祖安的未来——但我只看见了一大丛树，这玩意在东南边的库莽格拉要多少有多少！”
“稍安勿躁。”拉克丝朝他摆了摆手，“那是因为你并不清楚这些树木的价值。”
“那些又高又直的，倒是做桅杆的好材料。”希尔科显然并不满意拉克丝的回答，“但做几条桅杆，可改变不了祖安的现状！”
“你应该知道符文钢，对么？”拉克丝并未在意希尔科的态度，而是伸手指了指刚刚清醒过来、正在从本索那了解事情经过的塞薇卡，“她身上那件铠甲的价格，你应该有数。”
“大概有数。”希尔科点了点头，“芬恩那个蠢货被黑市里的比尔吉沃特水老鼠坑了一手，但公道的价格如何，我也很清楚——怎么，这些树木，难道还和大名鼎鼎的符文钢有关？”
“它们就是符文钢的主要材料。”拉克丝点了点头，肯定了希尔科的推测，“另一种是钢铁，随处可见的钢铁。”
“！！！”
听拉克丝这么说，不光希尔科——凡是对黑市里符文钢产品价格有那么点概念的，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虽然说符文钢这玩意品相差距很大，而且哪怕上等的产品，价格也不至于和等质量的黄金相比……但人人都知道，那绝对是好东西！
只要穿上了符文钢的铠甲，寻常的法术都难以生效，而且它又结实、又坚韧、而且还比通常的钢铁更加轻盈，除了价格贵之外，没有任何缺点。
而现在，拉克丝却说，这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树木，就是符文钢铠甲的主要材料！
一时间，甚至包括了范德尔在内，众人的呼吸都有些沉重了起来。
不过……他们很快恢复了冷静。
“我看这些树并不算少见。”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经过的塞薇卡开口道，“别的我不认识，但那些灌木我可是瞧得清楚，它们是恕瑞玛随处可见的那种砂萝，如果符文钢的材料这么简单，恐怕制造起来的过程要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麻烦。”
“不，那不是简单的砂萝。”拉克丝干脆地在掌心凝聚了一束光，然后随手刺向了身边的一处砂萝，“你瞧，普通的砂萝可不会这么坚强。”
随着那束光刺断了一株砂萝的主干，那一柱砂萝在主干折断之后，以惊人的速度开始了自我修复——而与此同时，拉克丝手中的那道光束也变得极其不稳定、迅速支离破碎，化为道道流光，消失不见。
等到流光散去，那一丛灌木也再次恢复了安安静静但样子，仿佛只是一株再普通不过的砂萝。
见到这一幕，众人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些都是……魔法植物！
它们可以吸收魔法！
而这些魔法植物，只要经过特殊的加工，就能被做成符文钢！
哪怕不知道什么是“高附加值”，但对比一下钢铁和符文钢的价格，在场的众人也能明白这些植物所具有的惊人利益。
不夸张的说，这将是祖安的“另一个日之门”！
“绝对不能让它落入皮尔特沃夫人的手里！”范德尔率先开口，“在日之门上，我们和我们的祖辈已经吃尽了苦头，这些植物必须被握在我们自己的手里！”
“没错！”希尔科也附和道，“我们必须联合起来，守卫住这个秘密实验室，斩断皮城佬伸过来的爪子——”
“在那之前，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找到这些树木的培育计划，大家四散去转转，找一找实验记录和笔记之类的。”相较于激动的范德尔和希尔科，拉克丝看起来相当冷静，“弄清楚怎么培育这些树木，保管好它们的种子或者枝桠，那才是祖安的未来……相信我，皮尔特沃夫人并不是我们最大的阻碍。”
“不是皮尔特沃夫？”范德尔和希尔科同时开口问到，“那是谁？”
“是诺克萨斯。”
……
担心诺克萨斯的，并不只有拉克丝一个。
在皮尔特沃夫，议会散会之后，黑默丁格议员看起来也忧心忡忡。
这个亲眼看着皮尔特沃夫发展起来的约德尔人，此时却对这座城市的未来充满了担忧。
明明已经看见了一个新时代的曙光……但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和祖安撕破脸皮、被诺克萨斯人横插一脚。
回到了学院的黑默丁格将自己饲养的那只魄罗抱在了怀里，对着魄罗想要进行一次“演讲训练”，当作是明天说服议会的预演。
“我们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前面，向前而行，我们就能迎接真正光荣的进化，但现实的局势却在逼着我们不得不向左转或者向右转……这么说是不是太文绉绉了一点？或者我应该更十万火急一些？”
很可惜，魄罗并不明白黑默丁格的话，相较而言，它反而对桌子上的纸杯蛋糕更感兴趣，因而在黑默丁格“咨询意见”的时候，只是不住地扭动着身子。
“好吧好吧，果然还是太过温吞了点。”黑默丁格却仿佛得到了答案一样，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么，试试这段怎么样——进化的列车已经全速启动，即将呼啸而过，就在这关键时刻，前面的轨道终于出现了分岔，到底是向左、向右还是继续全力向前，决定未来的轨道扳道器就握在我们的手里……”
魄罗还在朝着纸杯蛋糕使劲。
而黑默丁格则是依旧不怎么满意地抓了抓脑袋。
“这样好像在说只要什么都不做就好了一样，显然这不符合现在的情况，我需要换一个比喻的方式——哦，谁在敲门？”
“是我们，黑默丁格教授！”门外传来了两个让黑默丁格头疼无比的声音，“杰斯！”
“还有维克托。”
“哦，是你们来了。”黑默丁格放开了怀里的魄罗，起身开门，“我正想要去找你们呢！”
“黑默丁格教授！”进门之后，维克托看起来无比急切，“祖安到底发生了什么——很多人都说发生了爆炸，甚至学院区都有人说感觉到了震动。”
“……”
“他们说爆炸和海克斯水晶有关。”还没等黑默丁格作答，杰斯也焦急地开口道，“教授，您是知道我们实验进度的……我和维克托已经找到了控制水晶、使其稳定输出能量的方式！”
“不要着急，孩子们。”黑默丁格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关于这一点，外面的谣传很多，但实际上，爆炸发生的地方是一个偏僻的矿场，平时都没有人去的那种……”
“可是，探险家协会那边说，协会里超过三分之一的探险者都失踪了！”维克托相当焦急，显然不满足于黑默丁格的这个答复，“也许那里平时人迹罕至，但爆炸发生的时候，一定出了些问题！”
“关于这一点，主要是执法官和一些祖安的药物成瘾患者发生了冲突……有些人因此而受伤，医院那边已经在全力处理了——”
“那海克斯水晶是怎么回事？”杰斯张开了双手，“学院里有人说那是我弄丢的海克斯水晶……可是我很清楚，哪怕我在那场意外中，失去的所有海克斯水晶全都被用来制造爆炸，也不可能造成那种效果！”
“没错，黑默丁格教授。”说到这个话题，维克托也皱起眉头，“之前我一直兼职着部分仓库管理的工作，在事发之后我翻阅了一些账目，很多海克斯水晶的采购计划和实际数目并不能完全对的上……”
杰斯和维克托不愧是好搭档，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让原本就不善于撒谎的黑默丁格节节败退——在黑默丁格还在议会那边扯皮的时候，这两个人就用惊人的行动力，找到了很多平日里不为人所注意点蛛丝马迹。
战争石匠固然手段高明，但掩护卡西奥佩娅的行动毕竟是临时起意，再加上于皮尔特沃夫很多时候不太好放开手脚，最终留下痕迹终归在所难免。
在这些证据的面前，黑默丁格的掩饰显得极其苍白无力，焦躁的约德尔人最终只能靠着把好不容易爬到了桌子上的魄罗抱下来这种方式，暂时打断了进化二人组的诘问，然后一面安抚不满地哼唧着的魄罗，一面慢慢地组织着语言。
“这是一些比较复杂的事情，事关议会、关于皮尔特沃夫和祖安的关系，甚至关系到诺克萨斯——我在很努力地处理着这件事，希望能够有一个好的结果。”
“我明白教授您为了海克斯科技所承担的压力。”杰斯低下头，看着面前不敢和自己对视的黑默丁格，“但是，我只是想要知道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哪怕真的把我这个曾经遗失过海克斯水晶的人当作嫌疑犯，我也至少要有知情权吧？”
“没错。”维克托也极其配合地帮腔道，“我们的实验已经成功进入了应用阶段，而这时候的满城风雨很容易导致民众不愿意接受新的海克斯科技，您知道这种技术在被用于民生的时候，能够带来多大的意义。”
“我很清楚。”再次被两人一唱一和的前后夹击，黑默丁格的脑袋都快要埋到了魄罗毛茸茸的毛发之中，“但是，孩子们，这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爆炸案，或者单纯的关于祖安和皮城关系的、可以由你们或者我出面调节的冲突，这件事甚至牵扯到了诺克萨斯，你们要相信议会……”
“抱歉，教授，我很尊重您，也很尊敬梅尔女士。”听到议会，杰斯终于有些忍无可忍，“但是，您应该很清楚，议会的大部分人，都是一群目光短浅的虫豸！”
“……”
黑默丁格还想说点什么。
但是，很可惜，想起了之前议会内那些议员的表现，他实在是没有底气为他们分辩。
实际上，如果不是黑默丁格据理力争，恐怕现在杰斯和维克托这两个掌握了海克斯科技的核心人物，就要被以替罪羊的方式放逐出皮尔特沃夫了！
如此现实面前，不善于撒谎的黑默丁格实在是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最终，这位受人尊敬的教授，放开了怀里的魄罗，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吧，孩子们，你们的确应该有知情权，应该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黑默丁格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左右瞧瞧没人之后，再将其紧紧关闭，“祖安的一处矿坑内发生了一场爆炸案，一伙挖掘的祖安人，以及探险家协会三分之一的会员都被埋在了里面，生死不知，而爆炸物的源头已经确定，是很多没有任何记号的海克斯水晶。”
确认了消息的杰斯和维克托几乎同时眼前一黑。
然而，这还没完。
“失踪者中，有杜伦家族的嫡子，那是个地位很高的诺克萨斯人，他们的大使已经向议会提交了通告函，要求由诺克萨斯进行后续的所有救援活动，最迟明天。”
“他们怎么能？！”杰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皮尔特沃夫是自由城邦，诺克萨斯人没有权力——”
“但自由总有代价，孩子。”黑默丁格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有人说爆炸案是你导致的，好在议会已经统一看法，此事与你无关，至于更多的……回到实验室去吧，孩子们，相信我，相信我一次，好吗？”
“教授——”杰斯和维克托不可置信地看着黑默丁格，“您？”
“我亲眼看着这座城市的发展，亲眼看着它成为如今的模样。”黑默丁格转过身去，打开了禁闭的窗子，没有再看向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窗外的夕阳，“而人活的时间足够久，总归会有一些老朋友，一些旧秘密，相信我，我还是有办法的……”
杰斯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维克托却一把拉住了他，朝着他使了个眼色——杰斯心领神会，最终点了点头。
“我们会尽快拿出可靠的成果！”杰斯拍了拍胸口，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足以说动议会的成果！”
“去吧，去吧！”黑默丁格点了点头，然后挥了挥手，“皮尔特沃夫的未来，已经被握在了你们的手里……”

第一百零八章 我们联合！
杰斯和维克托告辞离开了黑默丁格的办公室。
“你为什么阻止我说出现在的阶段性成果？”来到了走廊上，杰斯低声开口道，“或许，我们的挖矿机械和切割机，也能给他在议会之中的发言增加一分筹码——”
“这不是议会的问题。”平时不怎么擅长交际的维克托，此时看得却比八面玲珑的杰斯更加清楚，“是诺克萨斯人，他们才是关键……”
“见鬼的诺克萨斯人！”杰斯闻言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他们在践踏皮尔特沃夫的自由！”
说话间，两个人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实验室。
“自由总有代价……”维克托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之后，他用低低地声音，有些虚地开口道，“杰斯，我有一个想法。”
“？”
“刚刚黑默丁格教授说了，诺克萨斯人明天就会接手矿洞。”维克托用不符合自己虚弱声音的语气，说出了一个足以让杰斯都感觉到心惊肉跳的主意，“用你的矿工手套和我的激光切割机……或许我们可以在今天晚上，在诺克萨斯人正式插手之间，将那些探险者救出来！”
“你！”杰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见到这位知己好友，“诺克萨斯人一定会盯着那里的——”
“所以，只有我们两个人。”维克托情绪有些激动，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咳咳——两个人，还是皮尔特沃夫的研究员，我们足够灵活。”
“可是……”杰斯依旧十分迟疑，“你知道哪个矿洞发生了爆炸吗？祖安的矿洞成千上万，我们没有时间一个个找过去。”
“我当然知道。”维克托低头抹了抹嘴角，然后抬起头来，眼神坚定的看着杰斯，“毕竟，我也是一个祖安人。”
杰斯眨了眨眼睛。
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
虽然认识维克托并没有多久，但杰斯却真正将他当作了自己的知己，自己在灵魂上的朋友——他们出身不同，但对待科学有着一样的态度，对待海克斯科技也有着同样的理想。
在杰斯无路可走的时候，是维克托不顾身份，选择和他一起偷实验器材。
在两人被梅尔发现，杰斯选择跳槽的时候，维克托最终为了科研环境和结果考虑，最终也愿意留在皮尔特沃夫。
现在，维克托想要帮助祖安——而这次，帮助祖安也是维持皮尔特沃夫的自由。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杰斯想了想，摇了摇头，“你的身体可不支持你去矿坑里拼命，去祖安帮我找个好说话的向导，然后给我一份切割机的说明书——写得详细点。”
“我也可以——”
“我的实验笔记位置你知道，维克托，如果将来要出版的话，删掉那些让人误会的话，我可不希望我将来树立在学院内的雕像是一副自恋狂的样子。”杰斯没有让对方继续说下去，而是滔滔不绝地开始了自己的唠叨，“放心吧，我和你说过的，我从小时候就开始跟着父亲抡锤子，而挖矿和锻造本身差得也不远。”
“我是祖安人，杰斯。”关上了实验室的门，维克托语气坚定地开口道，“而你不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是我自己一个人去，但我知道，我的身体不行，一个人办不成事情，所以我才希望以朋友的身份求求你……但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拼命。”
“那不是拼命，你说了的，矿坑那边戒备可能没那么严格……”
“但依旧很严格。”维克托再次咳嗽了一声，“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行动。”
“……”
“……”
“我可以替你去，维克托。”就在两个人低声讨论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实验桌下出现，“抱歉，我是个混蛋，但……我更熟悉那里的情况，这件事交给我更好。”
“谁在那？”杰斯和维克托同时瞪大了眼睛，“出来！”
“是我。”在实验桌下，一个染着白毛的少年钻了出来，“还记得我吗，维克托，我是艾克。”
“我正要去找你，小子。”维克托看着这个之前将自己送上了升降机的小家伙，忍不住摇了摇头，“本来我还想着和你确定一下拉克丝小姐的情况，但现在看来，他们的确在矿洞之中，是吗？”
“不仅是拉克丝。”艾克摇了摇头，“还有范德尔、本索，甚至还有希尔科……所有人都被埋在了下面——整个祖安都已经快要炸锅了。”
……
艾克的话听起来夸张，但实际上却一点都没有夸张。
在范德尔和希尔科都陷在了矿洞里的情况下，祖安原本就无比脆弱的秩序，现在更是一团糟。
没有了拳头最大的秩序维护者，也没有了能团结人心的家伙，整个祖安什么样的声音都有。
有人认为这是皮城佬的阴谋，要杀死冲击日之门事件最后的几个人，所以现在相互串联，准备暴动。
有人将此视为一个龙蛇起陆的机会，希望趁混乱之机，取代希尔科或者范德尔，成为祖安的掌控者。
有人发现了一个比皮城佬看起来更像是纯金大腿的势力，觍着脸试图向诺克萨斯人献上自己的忠诚。
有人则是没有想那么多，单纯是趁着混乱搞事，甚至还大着胆子进入了福根酒馆想要来一场零元购。
总之，整个祖安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之前艾克送走了维克托之后，疾速返回了酒馆，带上了一点属于自己的“装备”就匆匆去了矿洞那边。
艾克和其他四个孩子不同，平时是在一家工作室做学徒的，不是挖矿的直接参与者——但他也知道矿洞的位置，也了解了不少他们挖矿的事情，爆爆每次给蔚准备的助力机械，艾克都提供了不少零件支持和技术支援。
然而，艾克终究晚了一步。
当他赶到矿洞的时候，爆炸正好发生——刚刚翻过了一条沟渠的艾克，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座矿洞，在惊人的爆炸之中轰然倒塌。
那一刻，艾克只觉的天塌地陷，一想到所有人都被埋在了下面，他的世界都黑暗了。
然而，艾克没有悲伤——他也没有时间悲伤。
虽然年龄还小，但艾克却表现出来超出常人的冷静。
他并没有和无助的孩子一样哭天抹泪，而是干脆地回到了福根酒馆，叫上了剩下的、可信的叔叔们，将一切都和他们讲得清清楚楚。
之后，他还找到了自己做学徒的工作室，请求工作室的主人帮忙，联系尽可能多的独立工作室，和福根酒馆一起，尽可能地维持附近的秩序。
而做完了这些之后，他终于有时间思考起了救出范德尔等人的办法。
艾克见过拉克丝和伊诺的法术。
虽然被拉克丝揪着耳朵很疼，但他相信，只要这两个人没有第一时间死于爆炸，后续就绝对不会被困死——所以，只要能够将他们挖出来，那就一切都好说。
可是……一座倒塌的矿洞，要怎么才能挖通？
要知道，在这座废弃却没有倒塌的时候，为了清理里面堆积的石头，拉克丝和挖矿小队就已经连续工作了好几天。
如今矿洞都塌了，想要再挖开，又谈何容易？
而且，离开矿洞的时候，艾克可是看得分明，那里被一群从未见过的黑色铠甲的人给围上了，明显不可能进行大规模的挖掘！
这种情况下，艾克想起了维克托的话。
已知，炸掉了矿洞的，是海克斯水晶，威力远超黑火药。
已知，维克托说自己掌握了部分用以改善民生的海克斯科技，他的同伴还设计了一个什么挖矿的机器。
将两条线索串联在一起，艾克很快有了一个惊人的想法——海克斯水晶的能量如此惊人，用它来挖掘倒塌的矿洞，效率一定会很高！
而越是高效的挖掘，就越容易救出被困矿洞之中的那些人！
思及此处，艾克毫不犹豫地动身，乘坐着升降机直接溜进了皮尔特沃夫——他知道杰斯的实验室在哪里！
（毕竟，当初爆爆四人组偷到了杰斯的实验室，就是艾克透露的情报。）
不过，事情出了一个小小的波折，当艾克来到了杰斯的实验室时，他只见到了一片废墟。
好在此时海克斯科技已经有了成果，杰斯实验室的“遗址”上，已经有了一张公布他在学院的新实验室的便笺，沿着这条线索，艾克撬开了杰斯和维克托实验室的门。
然后，还没等他弄明白那个像是拳套一样的玩意怎么用来挖矿，维克托和杰斯就回来了——艾克匆匆躲在了桌下，结果却偷听到了维克托的计划。
以及他那近乎于遗嘱的决意。
两个人的话让艾克大为震惊。
本来他是真的不怎么瞧得起维克托的——在他看来，祖安人有了能力，就应该帮助祖安，去了皮尔特沃夫，为皮尔特沃夫做研究，那就是背叛。
你可以说你为了生活得更好，那我也有资格瞧不上你！
但是，当得知维克托打算用还不算成熟给工具去救人、并说服了自己的皮城佬……皮尔特沃夫同伴的时候，艾克的脸终于挂不住了。
他想起了杰斯那一片废墟的前实验室，也意识到了之前的那次爆炸给杰斯带来了怎样的麻烦，他本以为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爆炸”，毕竟没有人员伤亡。
然而，在亲自见到了废墟的情况之后、在自己的亲人也遭遇了海克斯水晶的爆炸之后、在听见杰斯愿意为了这些人进入祖安之后，艾克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也许……皮城佬并不全是混蛋。
也许，有时候自己的选择也很混蛋。
明白了这一点，当维克托坚持要开始行动的时候，艾克干脆利落地现身，然后毫不犹豫地给自己的鼻子来了一拳头。
“这算是利息。”滴着鼻血的艾克浑不在意地用自己的血染红了自己头顶的白毛，“皮城亻……的杰斯先生，感谢你的帮助，我欠你的，后续我会用我的方式还回来的！”
……
在准备着营救计划的，不仅是这三个年龄不同、出身不同、身份不同的科学家。
打发走了杰斯和维克托之后，黑默丁格也披上了披风、戴上了兜帽，离开了学院。
他要去拜访一位……和他本身不怎么聊的来的老朋友。
小小的约德尔人踩着如同红地毯一般的、夕阳的光辉，穿过了长长的日之门大坝，来到了城北的高级庄园。
黑默丁格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这里，这里有金钱的味道，也有权力的味道，但就是没有多少进化的味道——所以，在他的坚持下，学院一直在运河的南岸，靠近贫民区的地方。
在黑默丁格这个亲身经历过符文战争的约德尔人看来，进化才是未来，过分的追求权力和金钱，都会让进化变得不纯粹。
皮尔特沃夫的议会虽然能够维持着这座城市的稳定，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在面对巨大压力的情况下，议会开会决定的结果，只能是无尽的扯皮和推诿。
代表着各方利益的议员们平时可以相互制约和妥协，维持整个皮尔特沃夫稳中向好，可惜一旦遭遇紧急事件，议会反而只会添麻烦。
更何况，议会有些人和皮尔特沃夫都不是一条心……
本来如果仅仅是诺克萨斯人耀武扬威，那也就算了，为了皮尔特沃夫的和平发展，黑默丁格不介意受一点委屈。
但如今事情已经牵扯到了海克斯水晶，看诺克萨斯人的架势，他们很有可能得寸进尺、提出关于海克斯水晶和海克斯科技的要求！
而诺克萨斯人拿到了它之后，用膝盖想黑默丁格都知道他们会用来干什么！
当初诺克萨斯帝国的前身诺克希帝国，就曾经用可怕的世界符文之力，硬生生轰塌了一片大陆架，现在诺克萨斯帝国如果掌握了海克斯水晶，恐怕符文之地将会重演那场千年之前的悲剧！
深知这个帝国的秉性，哪怕黑默丁格不是很崇尚独裁、很讨厌黑暗和暴力，他依旧选择披上了披风、戴上了兜帽。
夕阳落下，新月初升。
黑默丁格终于来到了一片相对僻静的庄园之外。
抬起头，小小的约德尔人看着庄园大门上，那用优美花体写着【菲罗斯】的门牌，最终叹了口气。
下一刻，黑默丁格伸出手，终于扣响了门扉。

第一百零九章 故人的茶话会
敲响了庄园大门的黑默丁格并未如其他访客一样，被仆人带到庄园的客厅等候——厚重的大门整体上一动未动，上面那些装饰性的花纹却如水一样流动了起来，最终，在大门的右下角，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和黑默丁格身高刚好匹配的小门打开了。
黑默丁格瞄了一眼那道小门打开时端口处露出的齿轮，然后整理了一下仪容，迈步走进了门中。
门里，一个同样戴着兜帽、穿着披风的高大身影，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黑默丁格教授，我本以为这道门永远都不会被用上了。”
“我也希望如此，但世界上的事情，却往往不能如齿轮运作那般确切。”
“一如既往的比喻……来吧，黑默丁格教授，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
一高一矮两个身形，在黑夜之中穿过了精心修剪的花丛，很快来到了一间不起眼的小房子内——它的外表平平无奇，大部分人进入了这座庄园之后，都只会将它当作花园一角、用以堆放杂物的工具室。
领路人轻轻推开了门扉，等待黑默丁格进来之后，谨慎地锁上了门，然后迈步坐在了主人的位置上，轻轻摘下了兜帽。
“黑默丁格教授，喝点什么？咖啡，还是红茶？”
兜帽下，灰白色发髻打理得一丝不苟，线条硬朗的面庞上，数条躯体改造手术后留下的痕迹并不突兀，反而给人以干练的感觉。
她的嘴角微微向上，但却没有丝毫笑意，只给人一种带有明显戒备的彬彬有理。
“都不用，卡蜜尔——清水就可以了。”黑默丁格看起来有些疲惫，进屋之后直接蹦到了椅子上，“我需要保持冷静，绝对的冷静，任何能够引起兴奋的东西，最好碰都不要碰。”
“那真是可惜啊。”卡蜜尔嘴上说着可惜，但语气却平静无比，丝毫没有可惜的意思，“我刚刚得到了一批产自于艾欧尼亚的红茶，战争开始之后，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喝到它了。”
“艾欧尼亚的红茶……”黑默丁格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但随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不是来喝茶的。”
“当然不是，尊敬的黑默丁格教授是一个以将进步带所有人为己任的科学家。”卡蜜尔非常顺畅地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套茶具，娴熟地为自己煮上了一壶茶，当然也没有忘了直接倒一杯水递给黑默丁格，“来到了他所厌恶的地方，一定是有自己的伟大目的。”
卡蜜尔的话语让黑默丁格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他接过了水杯，几次想要说点什么，却一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频繁地喝水，掩饰自己的尴尬。
“卡蜜尔女士，我需要你的帮助。”终于，下定了决心的黑默丁格将被子里的清水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子摆在了身边的小桌子上，“诺克萨斯人——”
“诺克萨斯人并未破坏规矩。”卡蜜尔伸出手拿起了杯子，给黑默丁格续了一杯水，“哪怕理由再怎么牵强，但依旧处于‘说得过去’的范围之内。”
“这是诺克萨斯人的通告函。”黑默丁格没有接过水杯，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被叠的皱皱巴巴的纸，将其交给了卡蜜尔，“全篇没有哪怕一点实话。”
“但也无法判断为假话。”接过了通告函的卡蜜尔甚至看都没有看一眼，就转而摆弄起了自己的沏茶工具，“哪怕对于客观事实的描述有主观的推测，但没人能够指责其为谎言，高明至极的手段。”
“可以指责。”黑默丁格开口道，“丢失的海克斯水晶和杰斯无关，只要学院那边顺藤摸瓜，总能找到间谍行动的痕迹。”
“而在找到那个外部间谍之前，议会的议员需要被换掉一半。”卡蜜尔平静的面庞第一次露出了实质性的讥诮表情，“而且，这也顶多让你们在提出抗议的时候语气更急切一点、底气更充足一点——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
黑默丁格沉默无言。
小小的房间里，只有水烧开之后咕嘟咕嘟的翻滚声。
卡蜜尔的话如同真实伤害一般，让黑默丁格感到窒息，他很清楚，对方说得都很对。
议会的议员里，除了自己和吉拉曼恩夫人之外，其他人或多或少和诺克萨斯都有所牵扯，之前他们试图将爆炸物的来源锁定为“杰斯的遗失”，也未尝没有给自己行为遮掩的意思。
“黑默丁格教授，您一向崇尚民主，认为权力应该受到限制。”卡蜜尔关掉了火，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沁人心脾的茶香瞬间充满了这座小小的房间，“而现在的议会，不正是你所希望看见的吗？”
“他们并不能代表真正的皮尔特沃夫。”黑默丁格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低声开口道，“他们的眼睛里也没有皮尔特沃夫。”
“你瞧，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卡蜜尔毫不在意茶水的滚烫，直接趁着最热的时候，愉快地抿了一口，“哪个议员能让经济更景气，大家就会支持哪个，而庞大的诺克萨斯，就是这些想要赚快钱的家伙，最好的合作伙伴。”
“……”
“尤其是在诺克萨斯人和艾欧尼亚人开战之后，不少贸易都受到了影响。”卡蜜尔继续着自己的真实伤害，“这时候，为了维持这座城市的蒸蒸日上，抱紧诺克萨斯的大腿，给一些诺克萨斯贵族开几扇方便之门，那不是顺理成章么？”
卡蜜尔的话让黑默丁格坐立不安，他很想跳下这个对自己而言明显有点高的椅子，但却又觉得这样过于突兀，最终只能尴尬的拿起了水杯，再次开始吨吨吨地给自己灌水。
“皮尔特沃夫终究是一座港口城市。”眼见着黑默丁格开始喝水，卡蜜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着痕迹的笑容，“贸易是这座城市的命脉，日之门是这座城市的心脏，但很可惜，看起来现在皮尔特沃夫的心脏，也许很快就会不属于皮尔特沃夫了。”
“灰夫人女士。”黑默丁格终于放下了水杯，换了一个称呼，“这正是我所担心的——我们必须阻止这种侵蚀。”
“糟糕的经济会让民众们很不满的。”卡蜜尔明知故问道，“如果您一意孤行，也许在议会之中，你将失去自己的席位，民众们不会在意祖安的一座矿洞，也不会在意贝西利科的一个贵族，他们只希望经济永远景气。”
“但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谁让经济不景气，谁就会倒霉。”
“……”
“你看，皮尔特沃夫议会的问题就是如此的突出。”卡蜜尔看着又又又陷入沉默的黑默丁格，语气冷静而充满了力量，“你好我好的时代，他们可以变着花样的消耗民众多余的热情，但出现了问题之后，他们就只是一群没有了头狼的狗狗。”
“这正是我需要您帮助的原因。”黑默丁格终于叹了口气，“在这个时候，议会乃至于议会的制度都需要做出改变——进化日的前夜已经到来，只要刺破黑暗，就是最璀璨的黎明。”
“黎明是什么呢？”卡蜜尔再次举起了茶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黑默丁格教授，您难道想说的是，杰斯和维克托那两个小家伙，已经真正掌握了海克斯水晶的使用方法？”
“没错。”黑默丁格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们已经找到了使用人造海克斯水晶内庞大能量的方式，通过高频震动的方式，它可以代替我们目前已知的几乎所有能源方式……”
“你很看好他们。”卡蜜尔冷静地评价道，“这可不符合您的风格，我记得在哈基姆第一次提出海克斯躯体改造的时候，您可是强烈反对的。”
“哈基姆……哦，又一个才华横溢的孩子。”黑默丁格眨了眨眼睛，“但是他所提出的理论实在是太过危险，天然海克斯水晶内的能量过于庞大，这和人造海克斯水晶完全不是一回事，一旦这种技术真正流传开来，没人能够保证，所有进行改造之人，都能像是哈基姆一样清醒而冷静。”
黑默丁格的话让卡蜜尔饮茶的动作也迟滞了片刻——哪怕她的心脏已经被替换成了一块完整的天然海克斯水晶，在这一刻，卡蜜尔依旧感觉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疼。
或许——只是说或许——当初如果黑默丁格同意了发展这项技术，哈基姆说不定就会留在皮尔特沃夫了。
他很喜欢晶体学，在人体改造方面有着顶级的造诣，在失去了爱情之后，也许事业可以让他留在皮尔特沃夫也说不定？
那样的话，他或许会有更多的学生弟子，在晚年的时候说不定也有人为他进行手术，到现在，在这间小小房间内喝茶的，就是两个人了。
微微低下头，卡蜜尔喝光了杯里最后的一滴红茶，眨了眨眼睛之后，再次抬起头来。
“但那终究是过去式了，黑默丁格教授。”她的语气冷若寒冰，仿佛完全摒弃掉了昔日情愫给自己带来的影响，“说明您的来意吧，马上就要到休息的时候了。”
“我希望你能帮忙消除掉诺克萨斯人的这个借口。”黑默丁格端坐起来，“并且，尽可能地消灭掉那些不安定的因素——维持议会的和平换届。”
“那么，菲罗斯能够得到什么呢？”卡蜜尔这一次的回应无比直接，“一个席位？还是更多？”
“人造海克斯水晶的专利本就掌握在你的手里。”黑默丁格有些无奈道，“你掌握着通往真正进化的大门，我们顶多是找到了一把钥匙，只要你守在门前，那这扇大门就将如日之门一般，给菲罗斯家族带来一切。”
“有趣的比喻。”卡蜜尔眨了眨眼睛，终于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另一道日之门……说的真好，黑默丁格教授，你差点就说服我了——如果我没有意识到，哪怕今天我什么都不做，也同样有这种结果的话。”
“……”
黑默丁格尴尬地眨巴了两下了眼睛，他精心准备了好久的比喻，在刚刚讲出来之后就被光速拆穿，这无疑让他失去了最后的一颗砝码。
他倒是很想说这不一样，但一时之间却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
但出乎了他意料的是，卡蜜尔为他补上了下半截。
“皮尔特沃夫的困境已经证明，单单有一扇日之门是不够的——经济依赖于诺克萨斯，结果就是秩序同样高度依赖，虽然我很不赞同你的一些天真想法，但这次，在海克斯科技问题的面前，我却和你站在同一侧。”
听到这，黑默丁格精细地瞪大了眼睛。
“你的选择不会给予菲罗斯更多的利益，但却可以提供一个菲罗斯需要的秩序。”卡蜜尔再次拿起了茶壶，这次却倒了两杯茶，“菲罗斯家族没有人口去成为诺克萨斯帝国的柴薪，也没有野心去征服和统治一片大陆，所以，我很乐于维持皮尔特沃夫的独立和稳定。”
“嗯嗯！对对对！”黑默丁格频频地点着头，“就是这个道理没错！”
“那么，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卡蜜尔将一杯红茶递给了黑默丁格，“尊敬的黑默丁格教授。”
黑默丁格迟疑了一下，最终接过了这杯茶，毫不迟疑地将尚且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一个议会的议员，还有执法官的警长席位。”卡蜜尔也喝光了自己的那杯，“洗手间在出门右手边。”
放下茶杯，卡蜜尔站起身来，一把扯下了自己了披风。
披风之下，是一套修身的优雅礼服，以及经过了海克斯躯体改造后如刀刃般的一双腿。
随着房间的门被推开，卡蜜尔后心位置的海克斯水晶开始充能，她双腿外侧的开关被打开，两条缀有长长特质绳索的三角钩窜了出去，在抓住了花园的围墙之后猛然收紧。
下一刻，绳索回收，卡蜜尔猛然启动，整个人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而黑默丁格也匆匆起身，出门右转。
菲罗斯庄园似乎再次恢复了宁静。

第一百一十章 诺克萨斯的影响力
身处地下的拉克丝一行人显然不知道，随着矿洞的崩塌，此时的皮尔特沃夫和祖安正处于怎样的局势之中。
此时，包括拉克丝在内的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的搜集着实验室内的数据材料。
虽然除了拉克丝和伊诺，其他人都完全看不懂这些文件上的文字，但没有关系，只要是带字的纸张就找出来，就绝对没问题。
就这样，在一番紧张的忙碌之后，众人整理出了一堆实验材料和实验记录——其他人打开矿灯或者探险灯找，交给拉克丝进行初步筛选，然后再一册一册地放在身边。
在这个过程中，实验室的备用出口位置也已经确定了。
迦娜所说的“探出墙外”的植物，实际上是从通风口出去的，那个通风口人出不去，而且现在也垮塌严重，目前可以离开实验室的途径，只有一条水渠。
考虑到祖安地下河那复杂的3D立体式蛛网结构，从水下离开显然不是什么好选择——万一顺着水流直接入海，那岂不是麻烦了？
这种情况下，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在了拉克丝的身上。
“这里不仅有备用的出口。”拉克丝复述着卡尔亚的话，“除此之外，应该还有备用的保卫系统，地下的实验室必须有应急响应预案，只要找到了应急响应预案，我们甚至可以从正门出去。”
“这实验室都多少年了。”塞薇卡有些怀疑地看着拉克丝，“你说的那个什么预案，还有效吗？”
“别看不起魔法啊，塞薇卡女士。”拉克丝的脸上出现了自信的微笑，“放心就好了！”
就这样，拉克丝将佩剑交给了伊诺，然后两人开始迅速地在偌大的一堆文件内，寻找起了应急响应的预案。
而其他闲下来的人，则是找了一个相对空旷的位置，开始升起了火。
趁着这段时间，至少要弄点吃的、填饱肚子才行！
……
拉克丝和伊诺很快有了第一个收获。
在一份实验室日常维护的文件上，她找到了照明装置的启动方式——在给一颗半透明的矿石开关注入了魔力之后，实验室前面几个区域都亮了起来。
很好，这明显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当柔和的魔法光辉出现在了头顶上的时候，原本神经极度紧张的众人现在多多少少放松了一些，他们在这一间如此大的实验室内，火把和探险灯的视野有限，并不足以带给他们安全感，拉克丝能够迅速的成为队伍的中心，和她能带来光也不无关系。
现在，整个实验室区域都亮起来了，众人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考虑到如今时间恐怕已经来到了深夜，在柔和的魔法光线下，几个孩子都忍不住纷纷打起了哈欠。
“睡吧，都休息吧。”范德尔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铺在了地上，“蔚，还有爆爆——克莱格和麦罗，过来休息，你们今天的运动量严重超标了！”
听范德尔这么说，几个孩子纷纷聚了过来，而本索等人也纷纷脱下了矿工外套，给他们铺好了一片虽然不是很舒服，但至少可以睡觉的地铺。
在不远处整理着文件的拉克丝起身，想要给他们休息的房间“关灯”，但范德尔却朝着她摆了摆手。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然后了然地低下了头。
就这样，四个孩子在小声嘀嘀咕咕了一阵子之后，终于沉沉睡去——克莱格的鼾声均匀而平静，麦罗时不时发出哨子一样的响动，爆爆紧紧地缩在蔚的怀里，而蔚则是因为胳膊有点麻而忍不住龇牙咧嘴。
眼见着孩子们终于睡着了，范德尔等人也长长地出了口气，他们聚在一起简单讨论里面几句，很快就分成了两组，分别由范德尔和本索领着，轮流休息。
分组完毕之后，本索的那组先一步去了隔壁的房间睡下，而范德尔则是来到了拉克丝的身边。
“你也早点休息吧。”高大的范德尔压低了声音，对拉克丝说道，“就算现在找到了离开的方法，大家也已经没有力气了。”
“还是越快越好。”拉克丝一面将一份《卫生管理条例》丢到了旁边“没啥用的文件”那一堆，一面飞快地回答着，“想想后面的爆炸，这件事恐怕远比你所以为的更加严重，或许你们不了解诺克萨斯人，但我对他们可是非常清楚。”
“诺克萨斯……”范德尔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黑市的很多生意都和他们有关，但从没听说过他们其他的信息——他们给我带来的麻烦远不如比尔吉沃特来的水耗子多。”
“现在我们的情报不是很多，所以对于诺克萨斯的来意还不够确定。”拉克丝又拿起了一份新的文件，“但至少可以确定，他们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关于诺克萨斯，我倒是有些发言权。”就在拉克丝翻阅着文件的时候，角落里被五花大绑的影子先生主动开口道，“诺克萨斯对皮尔特沃夫和祖安的影响，远比你们所以为的更深！”
“哦？看来你知道点什么？”拉克丝眨了眨眼睛，“等等，我想起来了，在说到了微光药剂的时候，你似乎很激动，还提到了诺克萨斯人？”
“我当然激动。”影子先生在迟疑了片刻之后，终于开口道，“我是艾欧尼亚人——我的故土正在被诺克萨斯侵略者所践踏，我怎么能不激动？”
“那你为什么不留在艾欧尼亚抗击侵略者呢？”拉克丝下意识地挑起了眉梢，“而是跑到了祖安避风头？”
“我本就是影流的一员、兄弟会的一员！”说到了这个话题，影子先生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我的影刃曾痛饮侵略者的鲜血！”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离开艾欧尼亚？”
“因为我们发现，诺克萨斯人找到了一些可以污染初生之土的手段。”影子先生用沉重的语气说道，“他们使用了一些危险的药剂，使用者哪怕死亡，灵魂也会躁动不安，破坏初生之土的灵界平衡——追查着这些药剂的线索，我才来到了祖安。”
“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微光药剂？”
“没错。”影子先生坦然道，“希尔科是祖安最大的情报头子之一，芬恩也是艾欧尼亚出身，我干脆就在他们的手下干干活，顺便找一找微光药剂的踪迹。”
“结果却一直没找到？”
“芬恩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而希尔科……”影子先生不满地哼了一声，“他一直在提防着我，现在看来，关于微光药剂的部分，他也一直并未向我透露。”
“我们都并不坦诚。”说到这，之前一直沉默着打量着周围的希尔科终于主动开口，“你自称是因为个人作风问题，而被均衡教派放逐，这显然也是假话了……唔，看来，你的那些钱，似乎并没有真正的被送进暗巷那些骨肉皮的手里？”
“暗巷有专门的渠道把它们换成影流需要的东西。”影子先生露出了骄傲的模样，“这种低劣的掩饰，正好契合了你们下流的猜测，所以我的身份一直掩藏得很好，如果不是你这个狡诈的家伙谁都不肯信任——”
“这不是不信任，而是明智的选择。”被反复讽刺的希尔科，终于忍不住提高了语调，“我花了大价钱在你的身上，但你却表现出一副贪得无厌的架势，似乎搞不好哪一天就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如果我将微光的消息告诉你，鬼知道你会不会将它当成是你增强兴致的小玩意——”
“安静一点。”范德尔打断了他们，然后指了指正在吧唧嘴的蔚，“孩子们还在睡觉！”
“……好吧。”影子先生瞪了一眼希尔科，“总之，论起对诺克萨斯的了解，恐怕整个祖安也没有谁能超过我。”
“愿初生之土的微风拨开迷雾，愿夜阑谣永远和鸣在你的旖梦。”拉克丝语气轻快的说出了两句字正腔圆的艾欧尼亚语，“说起来，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也是艾欧尼亚人。”
“你这句是跟她学的吗？”影子先生有些意外道，“唔，有一点芝云、伽林那边的口音。”
“她是从伽林撤离的孤儿。”拉克丝解释道，“德玛西亚趁着诺克萨斯海军尚未完全封锁海岸线，从艾欧尼亚接出了几批孩子——可惜，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我非常感激贵国的帮助，虽然我甚至并不了解德玛西亚这个国家。”影子先生迟疑了片刻之后，挣扎着站起身来，似乎想要向拉克丝行礼，“抱歉，拉克丝小姐，我之前——”
“关于道歉的事情还是之后再说吧。”拉克丝摆了摆手，示意范德尔阻止影子先生扑腾起身，“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从你这得到一点关于诺克萨斯的消息——尤其是诺克萨斯和祖安、诺克萨斯和皮尔特沃夫之间的事情，这将有助于了解我们如今所面对的局势。”
“当然可以。”影子先生坐回到了墙角，“那就从我发现的……诺克萨斯人的军火贸易说起吧——当初我之所以来到祖安，是因为我们发现，诺克萨斯人新增加了一大批的特殊装备和器材，以及一些危险的药剂和爆炸物……”
“我收到影流的命令，在崴里离开初生之土，假装是普通的难民，被卖到了祖安的矿洞之中……”
“在这里，我遇见了芬恩，他和我是同乡，但好像对初生之土并没有太多的眷恋和热爱，不过至少他给了我一些关系……”
“后来通过芬恩的关系，我认识了希尔科，他似乎是想要巴结希尔科，所以介绍我去给希尔科干活，干收集情报的活……”
“暗巷里关于微光的信息很少，哪怕在芬恩和希尔科的手下做情报，我也几乎从未接触过这些想要的内容……”
“但是诺克萨斯人的触手却早就伸到了皮城和祖安，我曾经不止一次见到了战争石匠，那些恶心的家伙，我闭着眼睛都能闻见他们身上的恶臭……”
“暗巷之中，很多业务都已经由诺克萨斯人包揽了，虽然干活的是祖安人，但流汗却都是为了诺克萨斯——我曾经有意无意地和希尔科说过这些，说过很多记录都语焉不详、利润都不翼而飞，但那个白痴却将矛头完全对准了皮城人……”
希尔科有些尴尬的从范德尔手里拿过了烟斗。
“而除了祖安，皮尔特沃夫也和诺克萨斯人关系亲密，在很多上流人士的身上，我都看到了清楚的诺克萨斯印记，包括那个什么……米达尔达。”
“米达尔达？”
听到了这个名字，范德尔和希尔科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
“没错，米达尔达，他们的战旗曾经出现在提瓦瑟的，我是不会认错的……”
范德尔和希尔科面面相觑。
“我之前一直以为，战争石匠是在和我一样，寻找着微光药剂的源头，以为他们只是一个单纯的扫货商人，但现在看来，恐怕他们的目标应该是这个实验室。”
“为什么这么说？”希尔科放下了烟斗，“一群石匠会对植物实验室感兴趣？”
“战争石匠不是石匠，是间谍。”影子先生不屑地瞥了一眼希尔科，“诺克萨斯人在艾欧尼亚就是这样，他们发了疯一样的寻找所有魔法遗迹，和魔法有关的器物，哪怕惹了不少他们惹不起的东西，甚至影响了军事行动，也没有放弃的意思——我们甚至用这种方式钓过几次大鱼。”
说到这，影子先生的语气里再次充满了自豪。
而希尔科明明在被他讽刺，看向他的眼神里却隐隐约约的有了几分羡慕。
“诺克萨斯人似乎在研究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们不在意灵界和现界的均衡，哪怕吃了不少苦头，却依旧搜刮地皮。”影子先生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瓦斯塔亚人现在都已经站在了我们这边，那群诺克萨斯人的混蛋可见一斑……”
然后，就在范德尔想要开口询问瓦斯塔亚人的时候，在一旁一直默默干活的伊诺忽然举起了手。
“找到了！”
在她的手中，赫然拿着一份《特殊安全条例》。

第一百一十一章 紧急装置已启动
拉克丝放下了刚刚拿起一份的文件，站起身来匆匆来到了伊诺身边，紧紧地贴着她，目光看向了伊诺手里的那一份《特殊安全条例》。
这是一沓实验室规章手册之中的一小卷。
打开安全条例，循着目录，拉克丝和伊诺很快找到了她们想要的那部分。
“关于紧急情况下的逃生方案。”拉克丝微微眯起了眼睛，“还有这个，实验室特殊守卫应急启动机制！”
按照页码的指示，拉克丝很快找到了这两部分的记录。
“专门的逃生出口……果然是水下的那个通道，不过还好我们没有走那里！”
“什么意思？”凑过来的范德尔和希尔科虽然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们并不能看懂这些用词繁琐的古恕瑞玛语，“为什么还好没走水下通道？”
“因为在水下通道的出口处，有一个特殊制动阀门，如果想要从水下离开，就需要打开阀门，而阀门连通着自毁装置，一旦打开，整个实验室都会被进入自毁状态。”
“不至于如此吧？”听拉克丝这么说，希尔科皱起眉头道，“万一水下的阀门出了什么意外，这个实验室岂不是自动销毁了？”
“水下的阀门并不容易出意外，想要启动那个阀门很困难……”拉克丝摇了摇头，“总之，我们是不能从水下离开的，那会毁掉整个实验室。”
“所以，我们该怎么办？”范德尔拿回了自己的烟斗，“还有别的什么预案吧？”
“有的有的。”拉克丝点了点头，“我看看……在这里，就是这个，特殊守卫应急启动，只要启动了这个机制，我们就能干脆利落地挖掘出一条通道离开！”
“再怎么干净利落恐怕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吧？”范德尔也曾经做过矿工，对于挖掘这种事情也是门清，“就算用魔法——我见过你和伊诺的魔法——哪怕你们可以一直干活，一时半会恐怕我们也出不去。”
“那可不好说。”一目十行地扫过了应急机制，再翻过一页看向附录，拉克丝终于长出一口气，然后漏出了灿烂的笑容，“一切顺利的话，我们甚至能够看见今晚的月亮！”
范德尔眨了眨眼睛，和希尔科挤在一起、看着拉克丝手中的那几页“特殊说明”。
可惜的是，两个人都没有学习过魔法，根本没能看懂上面复杂的魔法回路究竟代表着什么。
这边范德尔和希尔科还在拿着文件大眼瞪小眼。
拉克丝和伊诺两个人已经带着卡尔亚，一路奔向了实验森林。
“卡里坎真是个天才。”匆匆穿过了几片试验区，拉克丝一面寻找着文件记录之中的那棵树，一面和卡尔亚说道，“我虽然没有完全看懂附录内魔法回路的部分，但大致已经看出了他的思路……难以置信，魔像由植物进行驱动，这简直是惊人的构想。”
“看来，卡里坎曾经想要给我一个惊喜？”卡尔亚也有些意外，“除了魔法植物培育之外，他也很擅长魔像和构装体制造，但说实话，我一直认为那来自于他对于手办的热爱……”
“手办？那是什么？”拉克丝有些疑惑道，“某种新的魔法造物？”
“你可以理解为微缩的模型。”卡尔亚解释道，“和雕塑有些类似，但通过魔法回路也可以进行简单的运动之类的，算是削弱了战斗力、提高了颜值的魔像。”
“卡里坎很喜欢这种东西吗？”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我看他的实验材料都非常严谨，我还以为他是一个严肃而严格的人呢！”
“那家伙和严肃压根就不沾边。”卡尔亚哼了一声，“不过，这倒也是个好事，现在诺克萨斯人如此光明正大的出手，仅仅靠着你和伊诺，恐怕并不能完全掌控局势，但加上了卡里坎留下的植物构装体，那些诺克萨斯人恐怕要倒大霉了呀！”
“不过，我和伊诺都没有练习过构装体控制。”拉克丝稍微有些紧张道，“不知道这种特殊的构装体好不好用……”
“绝对好用。”卡尔亚的语气信心十足，“要知道，你刚刚读的那些，可是给卡里坎当初在祖安招募的临时学徒准备的，他们都能用，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但愿如此……啊，就是这边！”拉克丝和伊诺终于来到了一处相对偏僻的区域，停下脚步之后，抬头看向了前方，“应该就是这棵树了吧？刚刚应急机制上说的第一步是什么来着？”
“啊，那个啊。”卡尔亚强忍笑意，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第一步是【我来组成头部】。”
“……”
“……”
……
地下的实验室内，拉克丝和伊诺开始组装起了应急植物构装体。
而地面之上，矿洞事故区的封锁线外，三个身形则是悄悄地靠了过来。
“我说，维克托。”艾克不安地扭动着自己的脖子，“你在设计这个切割机的时候，都没想过体型适配的问题么？”
由于还没有长大，海克斯切割机的很难被他稳稳地背在身后，这种情况下，艾克不得不找来了一条毛毯，将自己的胸腹部缠绕了很多圈，这才堪堪将其固定在了背后。
这小子在和维克托解开了误会之后，很快恢复了乐观而活泼的样子，一路上在没人的地方总是叽叽喳喳个不停，而这已经是他第五次吐槽切割机的不合身了。
“我的装置不是为了童工设计的。”维克托再次强调道，“而且，这是原型机——本来我和杰斯是打算设计一点实用的工具的，它只是一件实验室产品，还不涉及到型号匹配的问题！”
“那至少也要有可调节模块才行。”艾克再次紧了紧绑带，“否则你的后续返工会把你折磨疯的，我在工坊干活的时候，这种事情可见多了。”
“手工作坊和实验室发明可不一样。”自家好友的发明被批评，杰斯忍不住开口帮维克托解释了一句，“我们是希望向议会展示最佳的效果，体现优势——而不是在这个阶段就匹配到某个人。”
“可它最终总会匹配到某个人。”艾克撇了撇嘴，“而且，说实话，它有点丑，一点都不酷……”
“先别说了。”维克托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很靠近警戒线了——还记得我之前的计划么？”
“没问题。”杰斯点了点头，“我看周围还是一群执法官，至少现在，他们还算是自己人！”
说着，三个人匆匆靠近了警戒线。
“谁在那？”巡逻的执法官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们，“别靠近，再靠近我就开枪了！”
“是我，杰斯！”杰斯亮起了头顶的探险灯，“布鲁默，今天是你在这值班吗？”
“哦，是杰斯啊。”为首的执法官看见了杰斯的脸之后，微微松了口气，示意同事不要紧张，“你这是干什么，大半夜的跑到这来？”
“采集实验数据。”杰斯耸了耸肩，摆出一副自己也没啥办法的样子，“这位是黑默丁格教授的助教、我的合作者维克托，那小子是我在祖安找的向导——你知道的，我最近在研究一些挖掘装备，听说这里有新垮掉的矿洞，就趁机过来收集一下装备的实验数据。”
“这里都戒严了。”布鲁默咧了咧嘴，并没有放杰斯进去的意思，“学院那边应该都听说了吧，这件事搞得好像挺严重的，不少人都躺在医院里了。”
“放心，就我们三个。”杰斯摇了摇头，摆出一副多大个事的样子，“好不容易遇见个垮塌的洞穴，错过这次机会，恐怕就要以后搞模拟实验了，那可是一大笔经费，鬼知道能不能申请得下来。”
说话间，杰斯将一袋钱币不着痕迹地递给了布鲁默：“都是老朋友了，帮帮忙吧！”
布鲁默顺手接过了钱袋，默默掂量了一番——不算太重，但足以让三个人顺利通过封锁线了。
于是，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看在我们都是学院区的份上。”这个执法官一面这样说着，一面将袋子里的钱迅速分成了几份，塞到了小队其他人的手里，“不过你可快着点，听说明天就会有人过来接手了，到时候要是没弄好，不走也得走了——他们恐怕没有我这么好说话。”
“没问题的！”杰斯点了点头，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一些简单的测试性实验而已，很快的！”
成功用几十个金海克斯说服了执法官，三人终于顺利地通过了封锁线，进入了事发地——然后，面对着垮塌的矿洞，三个人都有些咂舌。
过量的海克斯水晶被黑火药所引爆，整个矿洞范围都被彻底炸塌，出口更是完全被碎石所掩盖，如果不是周围拉起了警戒线、并且进行了前期的简单挖掘救援，恐怕一眼看过去，他们都不找不到矿洞口的位置！
对于这三个第一次进入矿洞的人来说，面前的情况无疑是多少都有些超出预期了，哪怕杰斯带着海克斯拳套、艾克负责操作海克斯切割机，想要挖开洞口的难度恐怕也相当大。
但……难归难，干还是要干的。
杰斯启动了海克斯拳套，艾克也布置好了切割机，维克托装模作样地拿出了一本“实验记录”，开始记录起了“实验数据”。
就这样，三个人开始沿着救援队的痕迹，深入挖掘了起来。
相较于担心还有爆炸或者余震、出工不出力的救援队，杰斯他们虽然只有三个人，但工作效率却肉眼可见地高了很大一截——杰斯的海克斯拳套可以轻易地挖开碎石，并搬走常人难以移动的巨大石块。
而一旦遇见杰斯用拳套都无法轻易搬运的石块，艾克就会操作着切割机进行切割，将大石块变成小石块，再来由杰斯处理。
至于维克托，他则是帮忙观察和计算前面通道堵塞的情况，为其他两人提供“数据与技术支持”。
和之前拉克丝他们清理矿洞的时候不同，杰斯三人的目标是救人，所以他们仅仅需要挖掘一条足以让人通过的通道即可，所以开始挖掘之后的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已经掘进了近百米，已经渐渐地靠近了最外面的一批探险者。
一切看起来都非常顺利！
在拳套过热、不得不停止使用并进行降温的时候，三个人甚至隐隐约约听见了矿洞深处的求救声和敲击声！
这意味着……或许在午夜之前，就会有第一批探险者成功脱身！
听到了声音的杰斯三人都振奋了不少。
然而，就在杰斯的拳套终于冷却完毕、维克托也给自己的切割机换了水晶，他们打算再次开始工作的时候，一行人来到了矿洞的封锁线之外。
“谁？”布鲁默举起了提灯，“此处戒严——闲杂人等离远点！”
“闲杂人等，你在说你自己吗？”对方的声音里充满嘲弄，“诺克萨斯，赫多拉姆战团，接管这里了，你们现在可以下班回去了！”
布鲁默瞪大了眼睛。
当他看见了对方身上漆黑的铠甲、看见了他们手中的武器和旗帜之后，他几乎要抓不住自己手中的提灯了！
高领黑铁铠甲，带面罩的头盔，沉重的主手武器，各色各样的副手武器，一面双刃斧战旗，以及十来条被铁索拴着的、一声不吭的亚龙犬。
在无声的沉默之中，一支又一支火炬被点燃，他们一只手拿着武器或者牵着狗，一只手举着一支火炬——警戒线内，只剩下了火炬燃烧、油脂爆裂那哔哔啵啵的声音。
明明他们的数量并不比执法官多多少，但布鲁默却感觉自己仿佛面对着一座大山，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虽然想说这是自己的责任，但却怎么都张不开嘴。
诺克萨斯人为首的那个掀起了自己头盔的面罩，漏出了一张凶狠的、满是伤疤的脸。
“现在，你可以让开了。”对方明明比布鲁默矮了板头，气势却居高临下到了极致，“回去告诉你们的议会……为了保证诺克萨斯公民的安全，这里被帝国战团接管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黑暗之中的青色死神
随着布鲁默的让步，皮尔特沃夫人在失事矿坑处构筑的封锁线，在一个小时之内，被连续打破了两次——第一次被金海克斯，第二次被利斧和战旗。
和杰斯三人需要遮遮掩掩、找个实验的借口不同，这些诺克萨斯士兵在执法官退却之后，俨然如主人一般，干脆利落地接管了周围的所有区域。
而原本负责警戒的执法官们，则是被他们如同清理闲杂人等一般，驱赶到了视野之外的地方。
在执法官的队伍之中，几个心里没数的愣头青还想要争辩几句、展示一下皮城执法官的尊严，好在布鲁默这家伙虽然嘴有点碎，但心里还是有数的——他果断阻止了那些小年轻的掏枪的冲动，拽着他们老老实实地选择了离开。
而且，在离开之前，他还好心地提醒了一下矿洞里面的杰斯等人，提醒他们也快点离开、别蹚这滩浑水。
实验差不多就得了，这件事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结果，这一句好心的提醒，却反而给事情惹来了巨大的麻烦。
实际上，当诺克萨斯人来的时候，杰斯三人是知道的——当时杰斯的拳套还没有冷却完毕，三个累的不行的家伙正靠在矿洞的入口处，一面吹着风，一面也顺便休息。
这时候诺克萨斯人来了，自然被他们注意到了。
在那些执法官后撤的时候，他们正熄灭了探险灯，从矿洞内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不清楚诺克萨斯人是怎么回事，但他们还是耍了个心眼，经过简单交流和测试之后确认，只要对方不进矿洞，他们在最里面进行挖掘的时候，外面就听不见。
所以，他们干脆蹑手蹑脚地溜回了矿洞的深处，简单将部分挖掘出来的碎石堆起来挡住道路，准备再次开始工作、能挖一段是一段。
毕竟……他们都听见里面的动静了！
就在这时，布鲁默派人过来了。
“杰斯先生！”来人在洞口扯着嗓子喊道，“实验可以结束了，我们要收班了！”
这个执法官倒是喊完就走了，但见到了这一幕，带队的诺克萨斯军官却皱起了眉头。
“里面还有人？”他向身后打了个手势，点了两个士兵，“进去看看。”
被点名的两个全副武装的诺克萨斯士兵，一个人牵着亚龙犬，一个人举着火把，直接来到了洞口处，四下照了照确认是这后，大步进入了矿洞之中。
这一回，杰斯、维克托和艾克同时心下一沉。
糟了！
“情况好像不对劲。”杰斯刚刚戴上了拳套，“那些人——那些诺克萨斯人，恐怕不会允许我们继续行动。”
“可是我们距离挖到幸存者已经不远了。”维克托皱起眉头，“我们都听见了刚刚下面传来的石块敲击声，不出多久，我们就会遇见他们，这时候放弃的话，实在是不甘心。”
“要不然这样。”杰斯想了想，提出了一个办法，“维克托你就先离开，反正那些家伙又不认识谁是杰斯，我和艾克继续留在这干活，你带着实验数据先走……”
“但是那些执法官知道我是谁。”维克托眨了眨眼睛，“他们很清楚，我们进来了三个人。”
“问题不大。”杰斯摇了摇头，“布鲁默是个明白人，提醒一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不会再多管闲事的。”
然后，就在他们低声商量着对策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出现在了他们的身边。
“不，你们继续。”对方语气之中信心十足，“好好干，没有人会来打扰你们。”
杰斯三人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
然而，漆黑的矿洞之中空无一人。
……
两个赫多拉姆战团的士兵肩并着肩，进入了矿洞之中。
赫多拉姆是诺克萨斯距离皮尔特沃夫很近的一处海滨城市，以赫多拉姆命名的战团，在诺克萨斯也算不上什么强势战团——但这次的任务也不是作战任务，所以他们两个人开始还是很放松的。
驱逐闲杂人等嘛。
然而，当两人进入了洞穴之后，走在最前面的亚龙犬却竖起了尾巴、嘴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这就不对劲了。
发现了亚龙犬状态变化的两个士兵瞬间就紧张了起来，别看赫多拉姆战团配备的亚龙犬都是不朽堡垒那边的淘汰的三流货，属于龙的血脉已经几近枯竭，但它们的嗅觉还是远超寻常猎犬，而且胆大异常。
出现这种竖直尾巴、低声呜咽的情况，证明它嗅到了危险的味道，能让一只亚龙犬感觉到危险……
情况恐怕不太对劲。
这两个士兵同时放下了头盔的面罩，手也握在了佩剑的剑柄上，手中的火把高高举起，全神贯注地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危机。
下一刻，在他们前方的黑暗之中，两条钩锁毫无征兆的出现——然后，就在这两个士兵拔出了佩剑，肩并肩准备战斗的时候，一道青色的身形从黑暗之中蹿了出来。
在火炬跳动的光芒中，这道身影速度惊人，眨眼之间就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两个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用头盔最厚、带有尖刺的顶部面对可能的攻击，并同时举剑突刺，一左一右配合极其默契。
这两个士兵的的另一只手中，一个人挥舞着火把，引起一道火光、一个人松开了绳索，让亚龙犬扑咬上前，在狭小的矿洞之中，如此应对，堪称教科书般的典范。
可惜，这并没有什么用。
因为对于他们而言，那道青色的身形——或者说皮尔特沃夫的灰夫人&#183;青钢影&#183;卡蜜尔女士，本身就是论外。
只见卡蜜尔在钩锁靠近了墙壁之后，单脚在矿洞的墙上一点，整个人就轻盈无比地换了一个方向，从下方直接荡向了这两个士兵。
至于扑咬过来的亚龙犬，则是如同自寻死路一般，直直地撞在了她探出的左腿锋刃之上。
亚龙鳞甲和紧实肌肉并不能阻止锋刃，随着一人一犬的身形交错而过，这头有着元素巨龙血脉的忠犬，被干净利落地一分两半。
卡蜜尔则是去势不减，甚至二段加速，自下而上地再次伸出腿，一先一后、精准无比地踢在了这两个诺克萨斯士兵的脸上。
腿部的锋刃仿佛是最精准的手术刀，轻而易举的刺入了他们头盔面罩的缝隙之中——而完成了这一切的卡蜜尔，则是轻轻松松地再次探出了钩锁，整个人还没有落地，就再次如燕子抄水一般，向上拉起，两次纵身就离开了这里，直奔矿洞的洞口而去。
而直到她窜出了矿洞之外、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这两个倒霉蛋的尸体才扑通扑通两声扑倒在地，终于再没了声息。
洞穴之中，杰斯三人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在对视一眼后，他们索性豁出去了，决定继续挖掘——管他呢！
……
在派出了两个士兵去洞里叫人之后，其他诺克萨斯士兵并未多在意这里的情况。
他们正人盯人地驱赶着执法官，让这些执法官尽可能离开矿洞周围。
然而，随着进入矿洞的士兵迟迟不归，领队的军官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
这种情况下，他干脆摇了摇头，叫上了自己的副手，让他带着一支小队进去瞧瞧——看看那两个混蛋是不是钻洞的时候卡住了。
然后，这支十人小队刚刚靠近了矿洞，就遭遇了一次死神天降。
埋伏在洞口的卡蜜尔毫不犹豫地果断出手，毫无防备的诺克萨斯士兵被倒悬而下的卡蜜尔迅速放倒了四个。
剩下人第一时间戒备，但卡蜜尔的钩锁已经再次伸出，拽着她进入了矿洞深处的黑暗之中。
情况不对！
这支小队的队长一面全力警戒、示意所有人放开亚龙犬的束缚，一面拿起了腰间的哨子——下一刻，尖厉的哨声响起，然后又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当军官那边听到哨声、终于发现了问题，带着大量士兵小心翼翼地进入了矿洞的时候，他只看见了满地的尸体。
所有士兵都顶盔掼甲，一个个装备严整，但却死得不能再死，这种情况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军官低下了头，用火把照着仔细看了看，终于看出了他们的死因。
几乎所有人的伤口都出现在了铠甲或者头盔的缝隙，不知形状的利刃用这种方式洞穿了防御，直指要害，打出了惊人的真实伤害，让这支小队在短短数息之间全军覆没。
这是一个相当可怕的对手。
如此精密的敌人，在相对狭小的矿洞之内，只会更加棘手。
不过，这个军官却并不着急。
他没有命令士兵继续前进，也没有急吼吼地为死者复仇，而是从腰间拿下了一支烟花，伸手在一旁士兵的火炬上点燃，然后直指洞口之外。
然后，随着一朵玫瑰花在半空中炸开，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离开这——专业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
诺克萨斯士兵有序撤退，没有丝毫的犹豫。
……
而就在烟花炸开的时候，在皮尔特沃夫学院区的一处私人茶馆，一个时刻盯着窗外的家伙，终于推开了自己面前的茶杯，霍然起身。
“真是着急啊，泰隆。”在他对面，卡西奥佩娅正捻着茶杯的把手，漏出一副幽怨的表情，“和我在一起，你就这么难受吗？我在皮尔特沃夫的这段时间里，那些探险家协会的男人，可是很愿意和我在这喝喝茶、聊聊天的。”
“二小姐，你的计划果然出现了问题。”泰隆用低沉的声音开口道，“皮尔特沃夫人似乎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软弱。”
说话间，泰隆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你还好意思提起探险家协会的男人？
他们可全都被你埋在了那座矿洞之下！
“这并不是问题，我忠诚的泰隆阁下、强壮的刀锋之影先生。”卡西奥佩娅用一种轻松无比的语气说道，“他们软弱，我就省些功夫；他们大胆，那就交给你。”
“我只忠于将军。”泰隆迅速检查着自己的装备，“而你，还不是将军。”
“说得好，但别忘了，将军的姓氏是克卡奥。”卡西奥佩娅浑不在意的漏出了绝美的微笑，“我是他唯一的继承人——在我那个傻乎乎的姐姐搞砸了一切之后、在我像她一样搞砸之前。”
泰隆深深地吸了口气，但终究没有反驳。
实话实话，他真的很不喜欢二小姐。
但很可惜的是，自从大小姐上一次刺杀失败，克卡奥家族的未来，恐怕只能落在这个狡猾的女人手里。
作为一个刺客、一个游走于刀尖之上的刺客，说别人狡猾多少有点奇怪，但在泰隆看来，卡西奥佩娅就是一个极其狡猾的人，不仅狡猾，而且无情。
她美艳不可方物，但却是最为危险的玫瑰，和能够通过武力解决问题的杜&#183;克卡奥将军不同，她更擅长利用自己的资源达到目的，躲在幕后编织阴谋……
哪怕多少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但泰隆依旧不喜欢面前这个女人，靠近她并不会让泰隆感觉亲近，反而会让他感觉约束、拘谨、冰冷刺骨。
就好像有一把刀抵在了自己的腰眼上一样。
所以，哪怕卡西奥佩娅几次表达出了隐晦的拉拢，他依旧和几近失势的大小姐卡特琳娜更为亲近。
但这次，他必须接受卡西奥佩娅的指挥。
这是大统领的命令——不仅是泰隆，为了卡西奥佩娅的这次行动，赫多拉姆的守备战团、皮尔特沃夫的潜伏战争石匠乃至于不少诺克萨斯的“红顶商人”都被下达了命令，在必要的时候接受卡西奥佩娅的指挥。
毫无疑问，这是一次惊人的大动作。
虽然泰隆本人对这种帝国大军深陷艾欧尼亚泥潭、但还要在南方最重要的运输港口搞事的行为颇有微词，但大统领的指令就是帝国的意志，他也只能听命行事。
戴上了兜帽，泰隆没有再继续和卡西奥佩娅纠缠，而是悄无声息直接推门而出，迅速消失在了一片漆黑的夜色之中。
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卡西奥佩娅优雅地倒掉了自己杯中的茶水，按动桌上的发条铃铛，叫来了侍者。
“换一壶茶。”卡西奥佩娅吩咐道，“换一壶玫瑰花茶。”

第一百一十三章 黑暗中的碰撞
在卡蜜尔的威胁下，这队诺克萨斯士兵并未进入矿洞之中。
而在矿洞的深处，杰斯、维克托和艾克则是挥汗如雨，拼尽全力地进行着掘进。
在更深处，被困的、还活着的皮尔特沃夫的探险者们察觉到了动静，尽可能地敲击着身边的一切物件，发出各种各样的声响，希望能够引来救援者的注意力，以便从废墟之中脱困。
然而，除了救人之外，这场争分夺秒的挖掘，也俨然已经成为了诺克萨斯和皮尔特沃夫角力的竞技场——这一点，杰斯三个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皮尔特沃夫终究是个“自由城邦”，诺克萨斯可以在皮尔特沃夫救援不利的情况下保护公民，但终究不能大张旗鼓的直接发兵攻打。
诺克萨斯贵族在皮尔特沃夫探险，被埋地下一整天，诺克萨斯人就算接管矿洞，也顶多是“态度强硬”。
但如果贵族这边刚刚失踪，诺克萨斯人就直接出动，那不叫强硬，叫寻衅。
皮尔特沃夫并不能拿诺克萨斯怎样，但考虑到诺克萨斯在艾欧尼亚的战局依旧如火如荼，寻衅并不是他们希望出现的结果。
明天一早，皮尔特沃夫将无法阻止诺克萨斯的接管。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今天晚上，就有一队来自赫多拉姆的诺克萨斯士兵宣布接管矿洞呢？
这是卡西奥佩娅精心准备的切香肠战术。
她并不满足于明天掌握一切，而是试图通过不断的试探，获得更大的影响力，同时也能摸清楚皮尔特沃夫的底线。
实际上，在议会方面迟迟没有决定、救援队也职责不清，本就是因为有几个议员在捣乱——切香肠战术不是无脑的试探，而是有着相对于的配套行动。
议会那边内鬼拖延，确保明天早晨之前，人救不出来。
而在所有人都认为明天人救不出来、诺克萨斯必然会接矿洞的时候，诺克萨斯提前派出人手晚上接管。
反正矿洞早晚都要交给诺克萨斯人嘛。
就这样，卡西奥佩娅实质上超出了底线，皮尔特沃夫在诺克萨斯面前，将越来越弱势。
这种手段曾经不止一次在乌泽里斯、卑尔居恩上演，而熟悉符文之地国际形势的人都知道，那两座城市，目前已经悬挂上了诺克萨斯的旗帜。
步步为营，蚕食吞并，不外如是。
然而，卡西奥佩娅终究低估了皮尔特沃夫。
一直冷眼旁观的卡蜜尔等到了她想要的那个合作者，在得到了黑默丁格的支持后，毫不犹豫地出手，在黑夜之中斩断了诺克萨斯人的爪子。
今夜的行动终究是见不得光的。
明日天亮之前，卡蜜尔杀了多少诺克萨斯人，诺克萨斯都不能进行报复，也无法作为借口！
这就是她为诺克萨斯准备的报复！
至于说那三个跑过来挖掘的志愿者……
这就是意外之喜了。
虽然在卡蜜尔的眼里，无论是杰斯的拳套，还是维克托的切割机，都还有点过于粗糙，但这种全新的海克斯科技装备，却正如黑默丁格所说的一样——代表了未来。
这种情况下，卡蜜尔索性庇护了这三个人，为他们隔断了外界的干扰。
如果你们真能挖出那个被困的诺克萨斯人……
那将是皮尔特沃夫反将一军！
然后，卡蜜尔就看见了半空中炸开的烟花。
“哦，有支援。”眼睁睁看着诺克萨斯士兵们撤出了矿洞，这位灰夫人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看来，这次主持计划的是个狡猾的小家伙……后手还不少。”
虽然心里稍微有些惊讶，但卡蜜尔却没有丝毫的担忧，她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在诺克萨斯不出动大规模队伍、不派出法师团的情况下，她完全有自信可以守住矿洞的入口。
毕竟，她可是密探出身、掌握着皮尔特沃夫秩序的灰夫人！
……
轻巧地沿着升降机的绳索滑下，泰隆迅速来到了矿洞所在地。
远远地看着严阵以待的诺克萨斯士兵，这位刀锋之影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
皮尔特沃夫人，远比想象之中的更加大胆。
不过……没有关系。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给了皮尔特沃夫人如此胆量，但泰隆同样对自己充满了自信。
没有人可以挡住一个阴影之中的刺客——而矿洞之内，到处都是阴影。
不过，作为一个谨慎的刺客，泰隆需要先知道矿洞内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诺克萨斯人的队伍之中，找到了领头的军官。
“里面是怎么回事？”他冷漠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对方的身后，“有血腥味，里面死人了？”
“谁——泰隆大人！”听到这个突兀的声音，军官吓了一跳，“里面情况不清楚，十二个人全副武装的死在了里面……”
认出了泰隆的身份，他低声地讲述了不久之前见到的情况。
而听完了他的讲述，泰隆微微眯起了眼睛。
看起来，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诺克萨斯的黑铁铠甲厚实而坚硬，难以被正面突破，而敌人能够在短时间内，轻易地通过铠甲缝隙造成大量杀伤，看样子不像是个施法者。
泰隆更擅长应对施法者，对于这种敌人，他多少有些不太适应。
但还好。
矿洞内、黑暗的阴影之中毕竟是刺客的主场——虽然敌人可能是难缠的敏捷型甚至干脆是刺客同行，但泰隆最终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刀锋之影先生，一样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
毕竟，他可是杜&#183;克卡奥将军的亲传刺客大师！
……
一道阴影悄无声息的进入了矿洞之中。
泰隆的外套和兜帽看起来有些拖沓，似乎除了帅气之外毫无意义。
但实际上，这一套装备不仅设计精巧，而且还经过了专业的附魔，对于阴影有着极强的亲和力。
哪怕本身不是施法者，泰隆依旧可以隐没在阴影之中，活动在黑暗幽寂的环境之中如鱼得水。
泰隆在寻找着敌人的痕迹。
而同样的，倒吊在矿洞顶上的卡蜜尔也在等待着泰隆。
和泰隆这种潜行刺杀的刺客不同，卡蜜尔走的是速度流轻装战士的路线——她虽然行动迅速，但其实并不擅长伪装和潜伏，之所以那些诺克萨斯士兵甚至都不知道她是谁，是因为她能迅速突进、迅速解决战斗，然后再迅速离开。
没人看到，那就是没有暴露。
如果论潜伏，卡蜜尔甚至连正常人都比不了，至少正常人眼睛是不会发光的。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卡蜜尔选择了“转角杀”，在矿洞的转弯处等待着敌人自投罗网。
经过海克斯科技改造之后，她的听力远超常人，这种伏击能够最大程度的利用她的优势，在视野盲区静静蹲伏，进而一击必杀！
然而，泰隆显然不是寻常人物。
哪怕矿洞内满是碎石和瓦砾，他依旧可以做到静步无声——当卡蜜尔意识到的时候，泰隆已经来到了转角处。
这种情况下，卡蜜尔干脆利落地一面翻身落地，一面甩出了双腿之上的钩锁。
人体下落的声音也让泰隆意识到了敌人的位置，他毫不犹豫地向着前方甩出了自己带有绳索的飞刀，三柄利刃在他面前飞出，如花瓣般张开，飞速切割过了路径上的一切。
两个人同时出手！
卡蜜尔右腿飞爪的钩锁搅在了泰隆利刃的绳索上，缠绕在了一起——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泰隆果断撒手，而卡蜜尔则是迅速收回钩锁，两人的身形并未碰撞，就迅速分开。
卡蜜尔左腿单侧的钩锁暂时失效，而泰隆则是失去了自己最趁手的三柄飞刀。
虽然见面的一波交锋多少带点乌龙色彩，但却让两个人都意识到了对手的不一般。
卡蜜尔回收了左侧的钩锁。
泰隆则是亮出了袖剑和匕首。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使用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而是最直接的同时迈步向前，一个伸手，一个抬腿。
“叮——”
卡蜜尔纵身起跳，居高临下的一脚被泰隆的匕首挡住。
没有使用钩锁的卡蜜尔无法全力一击，而身在阴影之外的泰隆格挡起来也十分吃力。
总的来说……依旧是平分秋色。
一击未果，卡蜜尔毫不犹豫地迈步上前，另一条腿横扫而过，一副要将泰隆斩成两段的样子。
而泰隆则是向后闪身，身形仿佛融化在了矿洞的黑暗之中。
卡蜜尔一面解开了腿部钩锁上缠绕的绳索，一面用红色的双眼，寻找着黑暗之中的身形。
而泰隆则是趁着这个机会，从腰间拿出了备用的绳索和飞刀——很快，在卡蜜尔的双眼变成了危险的红色、再次锁定了他之后，两个人开始了第二回合。
这一次，卡蜜尔将自己高高挂起，然后双腿携重力之威，当头劈下，径直斩向了泰隆。
泰隆这回并未再傻乎乎地硬抗，而是翻滚着甩出了自己的飞刀。
卡蜜尔一击未中，腿上的绳索再次甩出，整个人向上拉起的同时，也顺势向着泰隆甩出的飞刀，精准无比地踢出了第二脚。
泰隆的飞刀虽然也是精铁打造，但相距离卡蜜尔的合金双腿还有很大差距，一次碰撞之后，这些如花瓣般的飞刀，真的就如花瓣一般凋零了。
见到这一幕，泰隆也终于意识到，那些士兵死得不冤。
二脚踢完，卡蜜尔身躯拉起，在半空中荡了一下，钩锁甩向了泰隆的身后，然后顺势收紧，整个人如闪电般窜出，再次发动了攻击。
泰隆堪堪用袖剑挡开这一击，想要再次藏入阴影之中——但很可惜，卡蜜尔的目光已经牢牢地将他锁定住了。
脱战……失败！
锁定了目标，得势不饶人的卡蜜尔后续的攻击如潮水一般。
而正面战斗力不占优势的泰隆则是如海中一叶扁舟，迅速陷入了劣势之中。
不过，无论卡蜜尔的攻势如何凶猛，泰隆却总能在关键的时候避开，战场在不知不觉中被拉扯了开来。
就在这一追一逃之间，二人渐渐地远离了相对狭窄的矿洞拐角处，距离洞口越来越近。
在卡蜜尔看来，这是泰隆要逃的表现。
阴影之中的刺客被自己的目光锁定，那就只能逃跑而已。
不过，越是靠近狂洞口，空间就越是相对开阔，卡蜜尔也有了更多的钩锁位置和行动空间，她倒要看看，是这只老鼠是先溜出矿洞，还是先被自己逮住破绽！
钩锁向着两个方向探出，卡蜜尔再次蓄力一击。
作为应对，泰隆甩出了一大把飞刀，但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和之前的时候不同，这次他完全消失了，哪怕卡蜜尔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监测热度的红色，也看不见那个黑暗之中的身形。
矿洞之中，也只剩下了几条连接着飞刀的冰冷绳索。
等等，绳索？！
不好！
卡蜜尔沿着绳索的方向上看去，却发现那些绳索都指向了矿洞深处。
老鼠分明是又返回了洞内！
意识到了这一点，卡蜜尔毫不犹豫也转过身去——那个狡猾的刺客，他的目标是矿洞内的三个人！
随着卡蜜尔钩锁探出，阴影的庇护之中，泰隆的嘴角终于漏出了微笑。
这个奇怪的改造人……终究还是落入了自己的陷阱之中！
泰隆的目标从未变过，他并不清楚里面的三个家伙是什么人——他的任务只是干掉这个难缠的家伙而已。
眼见着卡蜜尔转身返回、空门大开，泰隆毫不犹豫地欺身向前。
原本仿佛是格挡、踢飞之后被丢下的飞刀，此时末端的绳索却全都攥在了泰隆的手里——特殊材料的绳索末端完全与阴影融为一体，卡蜜尔根本没有发现。
在靠近卡蜜尔之时，泰隆毫不犹豫地用上了最大的力气，狠狠地扯动了这些暗影锁链！
飞刀倒卷，刀光仿佛黑暗中的一道暗色闪电。
就是现在！
来吧——这是来自暗影之中的致命突袭！
卡蜜措手不及，似乎只能眼睁睁看飞刀倒卷直奔自己的要害而来。
与此同时，泰隆还亮出了袖中短剑，准备好了切断钩锁的准备、阻止卡蜜尔钩墙离开以躲避这次致命的攻击。
必杀之局！
刀刃即将加身。
卡蜜尔脸上僵硬的惊恐却在最后时刻消失殆尽。
下一刻，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出现在了她的周围。
看起来若虚若实的屏障，却轻而易举的挡住了这次致命的袭击，倒卷而来的飞刀仿佛扎到了一个巨大而坚韧的无形球体上，不得寸进。
与此同时，泰隆手中刺出的匕首也被卡蜜尔轻轻松松地抬腿拨到了一旁。
意识到了事情不对，泰隆毫不犹豫地再次遁入了暗影，转身就走！
然而……晚了。
“我没有说过你可以离开，小老鼠。”
话音未落，卡蜜尔的海克斯心脏猛然超载，来自于卡拉曼达地下的原生海克斯水晶高频振荡，将其中惊人的力量灌注到了护盾之中——原本只能用于防御的护盾猛然扩大，直到成为了一座无形牢笼。
“听说你们向议会提交了通告函？”无形的能量锁链将泰隆死死地束缚在了原地，哪怕他奋力挣扎，却也只能无助地聆听着卡蜜尔冰冷的宣判，“现在，就让你负责接收一下……海克斯的最后通牒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 虚虚实实
卡蜜尔和泰隆的战斗，最终以卡蜜尔的胜利而告终。
然而，和之前轻松消灭掉那些诺克萨斯士兵不同，卡蜜尔终究不能直接痛下杀手。
倒不是说她认出了泰隆的身份，或者心存顾忌。
而是诺克萨斯人派出了“谈判者”。
这个谈判者，卡蜜尔认识——因为对方那祖传的公鸭嗓，卡蜜尔已经听了几十年了。
“停手吧，卡蜜尔。”这个沙哑的声音开口道，“现在停手，一切都可以被画上句号。”
“老鼠就只会寻找老鼠。”卡蜜尔的声音依旧冰冷平静，但终究没有向泰隆痛下杀手，“他们又用什么说动了你呢，贾古？”
“一份承诺，一份皮尔特沃夫专利在诺克萨斯也会得到保护的承诺。”面对着卡蜜尔，这位年老的绅士展现出了出人意料的坦诚，“事情到此为止，诺克萨斯人已经得到了教训——”
“逾越底线的行为必须得到教训，这本就是应有之义。”卡蜜尔打断了对方的言语，“如果是谈判的话，我要见到诚意才行。”
“专利的保护就是承诺。”贾古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这不仅包括米达尔达的活塞专利，同样包括菲罗斯的人造海克斯水晶专利。”
“可是，看起来我并不需要你们的保护。”卡蜜尔斜斜的睨了一眼狼狈的泰隆，解开了能量场的束缚，“在皮尔特沃夫，五岁以上的熟练工都会制造活塞，但除了菲罗斯家族的核心人员，没人知道人造海克斯水晶的制造方法。”
显然，卡蜜尔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贾古的鄙夷——和菲罗斯家族这种靠着独有技术屹立不倒的家族不同，在皮尔特沃夫生根的米达尔达家族，更多地依靠着流氓专利所构造的壁垒。
这个八面玲珑的家族，背靠着诺克萨斯的宗家人脉，在皮尔特沃夫大肆收购专利，然后仿佛沾边赖一样，进行丧心病狂的专利申请和控制，连活塞这种基础专利，都要被冠以“标准化”之名来申请专利。
说来可笑，人造海克斯水晶技术专利和活塞专利，都是足以让一个家族兴盛的专利，但前者觊觎之人无数，人人都想着弄懂这项技术；后者却人人都知道是怎么个玩意，大家都只希望不要被米达尔米家盯上……
来自于卡蜜尔的嘲讽和狼狈逃出矿洞的泰隆让贾古&#183;米达尔达一滞，然后，还没等他想好说点什么，卡蜜尔就再次开口。
“我听说你的议会席位被让给了一个小姑娘是吗？”这次卡蜜尔的话里多少带了点人身攻击，“她叫梅尔&#183;米达尔达，听说来自于诺克萨斯的米达尔达家族——看来我们的贾古先生已经做好了认祖归宗、落叶归根的准备……”
贾古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虽然他很乐于藏身幕后操纵局势，但被迫将议会席位让给梅尔这件事，还是极度戳肺管子。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喜欢自己的儿子——哪怕是那个不成器的亲侄子——成为议员，而不是服从于不知道哪来的诺克萨斯远亲！
但……他终究还是发作不得。
因为在动怒的那一刻，他谈判的权力也被剥夺了。
“啊，这位就是皮尔特沃夫大名鼎鼎的灰夫人阁下吧？”在贾古的身后，一个窈窕的身形走了出来，来到了矿洞口，泰隆则是低着头，跟在了她的身后，“还真是如传言之中的一般的冷酷和现实。”
“你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卡西奥佩娅。”卡西奥佩娅的脸上漏出了灿烂的微笑，“当然，我在皮尔特沃夫的朋友们更喜欢称呼我为奥佩娅。”
“那个引得无数探险者蜂拥而至的人就是你？”听到了这个名字，卡蜜尔瞬间意识到了很多问题，“看来，正主来了。”
“我在皮尔特沃夫可是听见过很多关于灰夫人的传说。”卡西奥佩娅丝毫不在意卡蜜尔言语之中不加掩饰的杀意，“仰慕已久，今天难得一晤。”
“这就是诺克萨斯人仰慕的方式吗？”卡蜜尔对这种低端的客套毫不感冒，“我的时间很宝贵，今天的额外运动已经耽误了我的睡眠时间。”
“宝贵的时间？我喜欢这个描述。”卡西奥佩娅脸上的笑容更胜了，“但据我所知，灰夫人的传说已经在皮尔特沃夫流传了超过五十年——对于您来说，时间真的宝贵吗？”
“？”
卡西奥佩娅的话让卡蜜尔有些迷惑。
怎么就扯到这来了？
她本以为这个筹划了整个计划的家伙会在接下来的谈判之中表现得很难缠，也许是威逼，也许是利诱。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卡西奥佩娅却在这扯淡一样的说什么“宝贵的时间”云云，明里暗里的似乎很在意自己的年纪。
“小姑娘，当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时间再怎么漫长，也依旧弥足珍贵。”
“但如果可以的话，时间还是越多越好。”卡西奥佩娅终于不再绕圈子，“诺克萨斯对海克斯躯体改造很感兴趣，灰夫人阁下。”
“……”
“时间总是公平的，而您的技术，也许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规避时间的侵蚀。”卡西奥佩娅第一次提出了要求，“您说的很对，相较于活塞这种烂大街的专利，也许海克斯水晶的制造和海克斯躯体改造这种真正有意义的技术，才是真正值得保护的。”
听见这话，卡蜜尔还没有做出反应，在卡西奥佩娅身边的贾古&#183;米达尔达却瞪大了眼睛，几乎要抽过去了。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他愿意站在这、冒着和菲罗斯交恶的风险为诺克萨斯说话，为的不就是自己的专利能够在诺克萨斯的秩序下吸血吗？
虽然贾古目前还没有能力去诺克萨斯收取专利费，但别忘了，现在恕瑞玛背北部的卑尔居恩、乌泽里斯，都名义上归属于诺克萨斯！
只要得到了诺克萨斯法律的承认，贾古将在这两座繁荣的贸易港口城市攫取大量专利费！
然而，现在看卡西奥佩娅的架势……
她似乎打算着过河拆桥？！
这一刻，贾古很想喊一声“我为诺克萨斯流过血、我要见大统领”——可惜，还没等他张开嘴，泰隆的袖剑就抵在了他的腰上。
贾古闭上了嘴巴。
周围安静了下来。
卡蜜尔在思忖着对方的目的。
而卡西奥佩娅则是等待着一个答案。
……
卡西奥佩娅奥满嘴谎言，但在关于海克斯躯体改造这件事上，她说的却是实话。
诺克萨斯的确很需要这项技术。
确切的说，诺克萨斯的大统领阁下，很需要这项技术。
因为艾欧尼亚战局不利的缘故，勃朗&#183;达克维尔大统领的统治其实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稳定——对于诺克萨斯这个军事帝国来说，大统领不是说一不二的皇帝，而是带着大家一起干仗的军头。
能带着大家赢，那就是好大统领；不能带着大家赢，那就不是合格的大统领。
而不合格的大统领……很有可能迎来某个实权军团长提刀上洛的兵谏。
随着艾欧尼亚的战局陷入僵持、诺克萨斯伤亡加剧而战果越来越少，达克维尔也开始从合格的大统领出发，向着不合格的大统领滑落。
这种情况下，达克维尔需要一些足以拉拢其他军头的筹码。
寻找可以延长寿命的海克斯躯体改造技术，就是卡西奥佩娅来到皮尔特沃夫的主要目的。
为什么卡西奥佩娅的活动能够得到包括战争石匠、赫多拉姆战团在内，诺克萨斯上下的通力支持，而且还能拿出大统领的通告函？
因为这本身就是大统领的要求。
至于寻找地下的实验室，那反而不是此行的“官方原因”。
而轰轰烈烈的爆炸、对实验室的探索，反而只是“顺手牵羊”。
说来也是有趣，虽然卡西奥佩娅的父亲杜&#183;克卡奥和达克维尔的关系亲密，但卡西奥佩娅本人却并不是大统领的死忠，她真正效忠的，是当初扶持达克维尔上位的诺克萨斯神秘团体——黑色玫瑰。
这个致力于寻找魔法和永生奥秘的团体，用权势拉拢了很多诺克萨斯的军事贵族，结成了一个政治同盟，并在一定程度上操纵着诺克萨斯的局势。
黑色玫瑰在很多方面和诺克萨斯的利益一致，比如他们都渴望着更大的领土。
但在更多的方面，黑色玫瑰和诺克萨斯之间，有着巨大的分歧。
就比如在艾欧尼亚的战局之中。
符合诺克萨斯利益的方式应该是速战速决，趁着艾欧尼亚人还没有一个完整而统一的政府，直接将其名义上占领下来——只要尊敬艾欧尼亚的习俗，维持他们的环境，艾欧尼亚人就算反抗，其反抗的力度也会非常有限。
但是……黑色玫瑰渴望着探求这片出生之土的魔法奥秘，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诺克萨斯远征军搜刮了大量灵庙、践踏了均衡，最终导致整个艾欧尼亚都有团结起来的趋势。
这种情况下，达克维尔的处境自然有些不妙。
他遵从着黑色玫瑰的要求，在艾欧尼亚进行了一系列“不必要的操作”，直接导致了战局恶化、与实权军头离心离德。
为了维持自己大统领的位置，达克维尔就只能如溺水之人一样，抓住黑色玫瑰这支带刺的荆棘。
黑色玫瑰想要弄清楚古恕瑞玛帝国瓦祖安藏着什么秘密，而大统领则是需要海克斯躯体改造这门可以延年益寿的法门，获得离心离德的军头们的支持。
……
在经过海克斯躯体改造的卡蜜尔本人看来，海克斯躯体改造的代价是残酷的，她失去了爱情，也几乎失去了亲情，从此之后，她肩负上了家族最沉重的使命。
但在诺克萨斯人看来，这项技术最重要的意义却在于对寿命的延长。
通过卡西奥佩娅几次强调、卡蜜尔在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之后，虽然并不能猜透这背后关于诺克萨斯高层的政治倾轧，但依旧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讽刺。
看着泰隆押着贾古离开、看着周围的诺克萨斯士兵远远地散开、看着洞口不远处的卡西奥佩娅面露微笑，卡蜜尔最终叹了口气。
“如果你真的调查过这一点，你就应该知道，适合海克斯躯体改造的原初水晶已经濒临枯竭。”卡蜜尔语气平静，“而且，这项技术的掌握者也早就不在人世了。”
“啊，那真是遗憾呀。”出乎了卡蜜尔的预料，得到了这个答案的卡西奥佩娅嘴上说着遗憾，但语气之中却是果然如此的意味，“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只能宣布谈判破裂了。”
如此轻描淡写地宣告谈判破裂，卡蜜尔终于感觉到一丝不妙。
“唉，大统领明明对这项技术充满了期待的。”卡西奥佩娅依旧在自言自语，但其中的内容却让卡蜜尔的海克斯心脏再次高频振荡了起来，“这么空手交差可不行，要不然，这样吧，尊敬的灰夫人，您跟着我一起，去不朽堡垒走一趟怎么样？”
“？？？”
“我相信，大统领那么虚心纳谏之人，一定会体谅您的难处的。”
听卡西奥佩娅这么说，卡蜜尔毫不犹豫地发射了钩锁，直奔着她而来。
谈判破裂，那就武力解决——她已经准备好了第二次的海克斯最后通牒。
然而，当卡蜜尔来到对方的身边，高频振荡的海克斯心脏充能完毕、海克斯力场全开之际，面前的“卡西奥佩娅”却仿佛一团云雾般消失不见。
卡蜜尔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因而忍不住愣了一下。
与此同时，撤到了不远处的诺克萨斯士兵得到了命令，在军官的指挥下，向着卡蜜尔和矿洞的方向，掷出了大量气罐。
气罐阀门都是打开的，大量致命的地沟毒气随着嘶鸣声涌出，迅速形成了一片毒云！
卡蜜尔本人呼吸系统早就被改变过了，对这种毒气有着极强的抵抗力。
但是在矿洞之中被困住的那些探险者、以及还在努力挖掘的杰斯三人，可没办法应对这致命的高浓度毒气！
诺克萨斯人好狠毒的心思！
此时此刻，卡蜜尔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她弹出了钩锁，直奔矿洞的深处而去——那些被埋的探险者们已经没救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杰斯、维克托和艾克救出来。
他们的性命……可绝对不能有危险！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女孩子也能开高达
意识到了问题的卡蜜尔第一时间调转方向，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了矿洞之中。
杰斯布置的、用来阻拦诺克萨斯人的石堆并未给卡蜜尔带来实质性的麻烦，她轻而易举的打通了道路，很快找到了即将失去意识的三个人。
毒气扩散的速度相当惊人——从这一点看，似乎矿洞深处可能还有个出口或者通向暗河之类的地方——不过，这不是卡蜜尔要考虑的事情了。
她拿出了一截备用的钩锁，将这三个倒霉蛋连通着他们的装备捆成一团，然后直接拎了起来，迅速地窜出了矿洞。
至于更多的、被埋在矿洞之中的探险者，恐怕他们将注定死于地沟毒气。
而就在他们行动的时候，地……动了。
……
地上在行动，地下也一样。
拉克丝找到了特殊安全条例之后，按照上面的内容，开始组装起了这一尊巨大的植物构装体。
和恕瑞玛遗迹与坟墓内常见的、由黑曜石或者其他魔法矿石切割打造而成的大型构装体不同，这个实验室的构装体可以说是因地制宜、就地取材了，它浑身上下的所有组件，都是实验室培养区内的植物。
主体结构是六棵树，在培育室的六个方向的特殊区域内种植，树干都已经预先雕刻好了魔法回路，而且经过专门的特殊培养。
只要按照安全条例的说明，将这些魔法回路一一激活，它们就能自动地“拼接”在一起。
在卡尔亚的指导下，对照着说明书，拉克丝和伊诺献出了自己的魔力。
而随着魔力的注入，原本只是缠绕在这些树木和灌木上的、丝毫不起眼的藤蔓迅速生长壮大，并刺破了树木的表皮，以惊人的速度，大量汲取起树木内储存的能量，开始疯狂生长。
这些狂野的藤蔓沿着魔法回路蔓延，构成了这个构装体的神经网络和活动关节。
坚韧而结实的符文树成为了它的躯干和四肢，而在“脑袋”的地方，一丛密集的灌木很好的扮演了脑袋的角色——拉克丝作为魔力的提供者，被它安全地保护在了躯干的中心。
就这样，一个巨型的构装就这样在地下的实验室内搭建完毕了。
几个睡下的孩子和准备换班的矿工被直接叫醒，当他们看见这个巨型构装体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产生了相同的念头：“我一定是没睡醒。”
怀着这个念头，麦罗直接就想躺下再睡个回笼觉——然后就被范德尔揪着耳朵拎了起来，在一阵鬼哭狼嚎之中彻底清醒了过来。
“难以置信，那是一棵树吗？”终于完全清醒过来的麦罗揉着通红的耳朵，“所以，我们要坐着它出去？”
“没错，它会带我们出去。”眼见着构装体站了起来，范德尔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好吧，现在我们要听拉克丝的指挥了，好消息是至少大家都会爬树……”
“不用爬树！”在这个巨型构装体的头部，拉克丝的声音传了过来，“这里有专门供人员搭乘的位置——这些藤蔓编织成了一个吊篮！”
说着，拉克丝按照条例的说明，控制着这个构装体微微降低了高度，然后，随着它微微扬起了“脑袋”，众人终于看见了拉克丝，以及那个藤蔓编织而成的吊篮。
“我们的时间可不充足！”拉克丝将双手再一次按在了构装体的操纵宝珠上，“它的内能量很有限，按照条例的说法，顶多两天时间它就会直接枯死、然后成为化石状态！”
听到拉克丝这么说，众人迅速围了过来，按小孩在前的顺序，麻利无比地爬上了构装体。
三十多个人挤在吊篮上，多少有点狼狈，但此时此刻，大家的心里却只有喜悦和兴奋。
毕竟……能够坐在这么一个巨型构装体上，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够有的经历——按照麦罗的说法，这可太酷了！
想想看吧，你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活化藤蔓所编织而成的吊篮上，用魔力操纵着一个巨大的、纯粹由树木组成的植物构装体，它坚实可靠的四肢在魔力的贯通下，正按照你队伍中最可靠的那条大腿的意志所行动……
大佬带我飞！
虽然其他成年人不可能和他一样兴奋地大呼小叫，但总归道理是一样——成年人嘛，不是不兴奋，只是更克制。
甚至连一直表情严肃的希尔科、苦大仇深的影子先生，神态都舒缓了不少。
亲眼见到了巨型构装体之后，希尔科忍不住思考起了在祖安也搞一个巨型炼金构装体的可能性，影子先生则是想起了在艾欧尼亚的灵柳，如果也可以这样控制的话，岂不是可以轻而易举的击溃诺克萨斯的入侵者？
人群之中，只有塞薇卡感觉有点不对劲——这玩意看着挺酷，但为啥走起路来，却好像是同手同脚的？
……
塞薇卡没看错，这台构装体的确顺拐了。
至于顺拐的原因嘛，也很简单——作为驾驶员的拉克丝，暂时还不够熟练。
别看拉克丝表面上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但那不过是为了稳定军心，此时此刻，她只觉得自己压力巨大、慌得要死。
压力并非来自于魔力不足。
在激活了构装体之后，维持它行动的法力消耗并不大，她只需要激活特定的魔力回路、控制作为构装体“神经系统”的藤蔓运动即可。
真正让拉克丝无比紧张的，是她对控制这玩意的不熟悉。
这是拉克丝第一次用魔力控制构装体、做驾驶员。
拉克丝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刚喊一嗓子这里有吊篮，所有人就仿佛抢座一样，争先恐后地爬上了构装体——她本来打算着自己试着走两步的。
要知道，如果按照条例上的规定，实验室的每个操作学徒都是要经过超过二十个小时的模拟巡逻培训才能上岗的——只可惜模拟训练培训的内容实在是找不到，而且拉克丝和伊诺也没有二十个小时的时间在这训练，为了尽快离开，她如今只能无证驾驶！
然后，哪怕是无证驾驶，试车的时候还有一堆乘客在后面大呼小叫……
这一刻，面对着乘客们情绪过于激动的反馈，拉克丝只觉得自己手不抖就已经是意志坚不可摧了。
偏偏情况紧急，拉克丝也不少说自己是个菜鸟，纯属新手上路。
乘客兴奋点，只要不蹦蹦跳跳的就没问题；但如果乘客都战战兢兢、心怀恐惧，那拉克丝自己恐怕也会更加紧张。
好在这台构装体的操作并不复杂。
操纵着这庞大的构装体，拉克丝在培育区外围转了一圈之后，手脚操作终于捋顺，至少走路算是走顺当了。
稍微有了点信心，拉克丝控制着构装体原地站好，松开了操纵宝珠，然后搓了搓手。
拉克丝，你可以的！
想想卡尔亚曾经教给你的那些魔法回路！
想想过去你所背下来的理论知识！
只要将它们用在接下来的实践中就够了——这都是最简单的内容，傻瓜式的操作！
加油！
下一刻，拉克丝的魔力涌出，进入了操纵宝珠之后，控制着坚韧的藤蔓有规律的收缩运动了起来。
体型庞大的植物构装体也再次迈开了脚步大步流星的通过了实验室的甬道，来到了大门前。
“卡尔亚是沙雕！”
大门纹丝不动。
“我第一时间就改了口令！”被伊诺握在手里的卡尔亚哼了一声，“现在它的口令是‘我将以高达形态出击’！”
虽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伊诺还是点了点头，然后高声将其喊了出来。
“我将以高达形态出击！”
这回大门终于被打开了。
拉克丝全力以赴，操纵着这台特制植物构装体，以高达形态出击。
……
被单独留在了实验室入口通道之中的伊泽瑞尔正在瑟瑟发抖地淌着鼻涕。
伊诺的冰冻并不致命，但至少致病——他此时只觉得自己失温严重，体温过低。
瑟瑟发抖的小黄毛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明明那些祖安矿工看起来并不算邪恶，还主动把自己救出来了……为啥后来那个漂亮的银发小姑娘却忽然施法，把自己冻起来了呢？
好不容易挨到冰化的小黄毛百思不得其解，他一面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能量棒，一面寻找着可以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的地方——别误会，他不是想自杀，而是希望能够尽快恢复体温。
虽然那扇门的后面可能有取暖的地方，但那些祖安人的态度实在是不好说，小黄毛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冒险的好。
然而……
伊泽瑞尔这边的坑刚刚挖好，那扇金灿灿的大门就再一次打开了。
在小黄毛呆滞的眼神之中，一个巨大的构装体从这扇门之中“爬”了出来，然后，迅速调整好了姿态。
“植物构装体？！”识货的小黄毛直接从坑里跳了出来，高高举起了双手开始挥舞了起来，“这里这里！带我一个！”
伊诺倒是很想顺便帮他一把，但很可惜卡尔亚依旧对他之前的念叨耿耿于怀，帮忙拿着佩剑的伊诺实在是不好忤逆自己老师的意思。
至于其他乘客……
很可惜，有一个算一个，大家都对皮城佬没有任何好感，更何况这是一个皮城探险者，是个盗墓的混蛋。
眼见着巨大的构装体无视了自己，就要沿着坍塌的通道上前，小黄毛终于着急了——他求助不成，干脆来到了实验室的门口，喊起了“卡尔亚是沙雕”。
可惜，口令不对。
眼见着大门不开，小黄毛终于傻眼了。
另一边，构装体已经来到了通道的坍塌处，准备开始土工作业了——构装体的四肢都是植物形态，而且都是根须向外，只要启动掘进姿态，就可以让根部迅速生长，进而挖掘泥土、粉碎矿石，打开一条通道。
眼见着这台巨大的构装体，仅仅数息之间就打开了一条数米长的、倾斜向上的通道，小黄毛哪里还不知道它的作用？
考虑到它“就地抛物”的挖掘方式，恐怕这条通道会很快被填上，到时候自己就真的被困在这了！
不，一定不能这样！
见鬼的，自己要想个办法……有了！
找到了办法的小黄毛不顾构装体甩出来的大量土石，一面迅速跑过来，一面开始大喊了起来。
“我在库莽格拉找到了一条项链！它能……呸呸呸……能促进植物的增长，一定可以帮助挖掘的——现在它归你们了，带我一个！”
因为这个混蛋的鹦鹉学舌，卡尔亚本想让他留在这里、自生自灭的。
但听到了这句话……他还是迟疑了一下。
如果小黄毛手里真的有这么一条魔法道具的话……换他一命也不是不行。
卡尔亚只是暗裔，又不是魔鬼。
察觉到了卡尔亚的意思，伊诺也松了口气——善良的小姑娘虽然也不喜欢这个小黄毛，但总归不愿意看着他在这等死。
在得到了卡尔亚的许可之后，她第一时间通知了拉克丝，让这台阶段的构造体停了下来。
而抓住机会的小黄毛毫不犹豫地爬了上来，翻进了吊篮里面之后，终于瘫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项链呢？”伊诺手按剑柄，来到了伊泽瑞尔的面前，“拿来给我看看。”
“在这在这。”伊泽瑞尔忙不迭地从行囊里将其拿了出来，“就是这个，是我在库莽格拉的一个当地人的遗址里找到的，他们说这是丛林的意志……”
很可惜，这里并没有人愿意听他讲述这段冒险经历。
伊诺在卡尔亚确认了它的确有点用之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而拉克丝则是将项链戴在了手腕上之后，再次搓了搓手，控制着构装体又一次开始挖掘。
至于其他乘客，要么昏昏欲睡，要么兴致阑珊，也只有麦罗一个人在听见了伊泽瑞尔的故事之后，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这是不是很酷？”在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小黄毛干脆将麦罗当做了自己的唯一听众，“我可以和你讲一讲那个遗迹的解密……”
“如果你一定要讲的话。”麦罗眨了眨眼睛，伸手扣了扣自己的鼻子，“我倒是更想听一点别的故事。”
“什么故事？”
“吃土的故事。”麦罗弹了弹手指，然后指了一下小黄毛之前辛辛苦苦挖出来的坑，“吃那么多，你不撑得慌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 独眼巨人
麦罗的问题让伊泽瑞尔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有心解释那是个用来保持体温的坑，但看着对方那双小眼睛里不加掩饰的同情，他最终无奈地闭上了嘴巴。
算了。
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这次探险之后，自己一定要回大学去，怎么也要弄个博士的学位再出来——然后绝对离这群没有受过教育的白痴远点。
无力地瘫倒在吊篮里，伊泽瑞尔此时是真的是不能理解。
为什么这种啥也不懂的人，偏偏还能抱大腿进入这么高级的遗迹，然后出门的时候反过来用粗鄙的话来嘲讽自己。
我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在小黄毛的碎碎念中，拉克丝再次握住了操纵宝珠，随着魔力涌动在藤蔓之中，这台构装体的挖掘也终于再一次开始了。
纠缠的根须生长并附着在周围的泥土之中，在粉碎了前方的土石后主动断裂——这样一来，不仅前面被挖通，挖掘过程中所留下大量根须也如同钢筋一般，加固着通道本身，使之不至于坍塌。
被挖开的土壤和碎石会被扫到构装体的后面，清扫完毕之后，再次开始挖掘前方，依次循环。
明明这是个巨大的、由植物组成的构装体，但它却仿佛是最精密的机器，在黑暗的地下，迅速的挖掘出了一条可供自己移动的通道。
簌簌落下的碎石和土壤大部分都被构装体“头部”的灌木所阻挡，并未落入藤蔓编织的吊篮之中。
不过，尘土飞扬的情况还是让众人多少有些不适应——哪怕矿工们已经习惯了井下作业，但挖矿的时候更多的是毒气或者可吸入颗粒物，但现在漫天飞灰那简直都要糊嗓子了！
多亏一阵清风及时吹来，及时缓解了这可怕的尘土飞扬。
与此同时，伊诺也干脆制造了一大片的冰块，为乘客们的吊篮安上了“玻璃窗”。
就这样，一场掘地求生终于正式开始。
……
矿洞里，卡蜜尔带走了杰斯三人。
也就在她离开的时候，地面开始震颤了起来。
察觉到了这种震颤，卡蜜尔第一时间开启了动能力场——卡蜜尔是真的被吓了一跳，完全不知道诺克萨斯人这是发了什么疯。
如果说投掷毒气罐还能伪装成地沟毒气泄露，那在这搞第二次爆炸，恐怕双方的结果就只能是开战了。
在可以掩盖事实的情况下，皮尔特沃夫可以不在意一个祖安的矿洞。
但如果在这里发生二次爆炸……
执法官就在不远处看着呢，到时候无论诺克萨斯人将其全部灭口，还是让他们离开、吐露出真相，结果都只有战争一条路了。
然而，卡蜜尔并不知道，诺克萨斯人那边，卡西奥佩娅也非常疑惑。
这和她的计划不一样啊？
卡西奥佩娅真的只是希望能控制这座矿洞而已，至于海克斯躯体改造技术，那是达克维尔大统领的命令，她并不怎么在意的。
毕竟她是为了黑色玫瑰服务的嘛！
所以，她祈求苍白女士给自己制造了一个魔法幻象，然后用它和卡蜜尔进行了谈判，主动让谈判破裂、引卡蜜尔出手，以此造成“我尽力去谈关于海克斯躯体改造的问题，但皮城人不接受”的结果。
同时丢出地沟毒气罐，逼迫对方离开，顺便也让以后再也没有闲杂人等靠近这里——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慢慢带队挖掘遗迹，完成黑色玫瑰的任务了。
整个计划之中，除了泰隆单挑没打过有点丢人、导致卡西奥佩娅被迫在卡蜜尔的面前卖掉了一只忠心耿耿的狗狗之外，一切都很顺利。
结果，就在一切即将大功告成、就等着卡蜜尔离开的时候，地下忽然传来了一阵可怕的震动……
这一回，轮到卡西奥佩娅发懵了。
卡蜜尔你可不能出事啊！
诺克萨斯没有和皮尔特沃夫开战的计划，艾欧尼亚的战局还没有结束呢，现在的诺克萨斯很需要皮尔特沃夫运河这条大动脉为艾欧尼亚的战局输血！
切香肠归切香肠，直接开战的话，别说大统领绝对不会允许，就算是黑色玫瑰那边，都饶不了她！
所以，发现了问题之后，她第一时间下达命令，要求赫多拉姆战团前去救援。
对于救援这个杀死了数个战友的女人的命令，赫多拉姆战团的军官多少有些不满，但作为帝国的军官，他依旧选择了服从命令。
结果还没等他们戴好过滤器，那边卡蜜尔就带人窜出来了——谢天谢地，灰夫人此时看起来无比狼狈，但至少性命无忧。
顾不上太多，卡蜜尔离开了矿洞之后，直接钩锁离开，只留下了一句“诺克萨斯人很有胆量”，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克卡奥小姐。”分发过滤器分到了一半的军官低声询问道，“我们还要继续去……挖掘吗？”
“不用了。”卡西奥佩娅强压着怒火，摇了摇头，“原地戒备，防止可能出现的余震。”
从卡蜜尔的态度之中，卡西奥佩娅已经明白了她的想法，恐怕接下来皮尔特沃夫人不会老实了！
“遵命。”
军官点了点头，依旧将过滤器分发了下去，一众诺克萨斯士兵带着过滤，小心地靠近了矿洞。
“贾古先生。”下达了命令之后，卡西奥佩娅转过头来，看向了萎靡不振的贾古&#183;米达尔达，“关于明天议会上的决议，还请您多多担待。”
“……”
贾古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
哪怕是条狗，被主人踢一脚，也需要哄一哄。
好在卡西奥佩娅也不是吝啬的人。
“皮尔特沃夫对帝国是很重要的，米达尔米先生。”她非常清楚面前之人所渴求的是什么，“事实已经证明，目前的议会在面对一些突发情况的时候，反应不是很及时，为了能够和皮尔特沃夫有效沟通，帝国需要一个更加可靠的沟通渠道。”
卡西奥佩娅的话让贾古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这段话翻译成人话，就是在暗示如果贾古能够维护诺克萨斯的利益，卡西奥佩娅可以帮她夺回米达尔达家族议员的位置，踢掉梅尔。
对于贾古来说，这是一个很有诱惑性的条件。
哪怕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因为诺克萨斯而失去的。
在这段时间里，他清晰的感受到了处处为人掣肘的滋味，那个叫梅尔的小丫头怪不得被宗家赶到了皮尔特沃夫，一点杀伐果断的狠辣都没有，贾古的数个专利在家族内部都没有通过。
现在看来，似乎诺克萨斯这边都不怎么满意她啊……
虽然刚刚在谈判的时候，卡西奥佩娅毫不掩饰自己可以为了卡蜜尔的支持，放弃掉贾古的意思，但贾古对此其实也并没有太大的意见。
或者是，他不敢有什么意见。
可以放弃，但没有放弃。
贾古有信心，除了菲罗斯家族之外，整个皮尔特沃夫都没有谁对比米达尔达对帝国更有用！
思及此处，贾古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暗暗盘算起了和卡西奥佩娅讨价还价的方案了——在皮尔特沃夫议会全力支持诺克萨斯可以，但一定要赶走梅尔、并至少在恕瑞玛北部的城市推行专利法案！
可以的话……最好能让专利年限从头开始计算！
然后，还没等贾古开口，矿洞的洞口那边就毫无征兆的炸开了。
在土石纷飞之中，一个庞大的黑影从地下探出头来，然后机具压迫感地伫立在了所有人面前。
……
控制着构装体，一路掘地求生，如今终于重回大地，这一刻，拉克丝心情无比激动！
然后，就在她打算深吸一口地面上的新鲜空气的时候，一股难以言喻的辛辣和刺激却让她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是地沟毒气！”矿工出身的范德尔和希尔科第一时间异口同声道，“快戴上过滤器！”
可惜，所有乘客之中，只有之前和拉克丝一起清理矿洞的那些人才带了过滤器，剩下的人都没由过滤器可用，一时之间，构装体的吊篮里，众人的咳嗽和喘息声连成了一片。
好在还有迦娜。
随着拉克丝肩膀上的青鸟拍打起了翅膀，一阵清风吹来，堪堪吹散了周围的毒气，让众人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下来。
而摆脱了毒气的困扰之后，这些经年老矿工很快意识到了问题。
这里是没有地沟毒气的地方啊——地沟毒气都是和矿产一起伴生的、深埋在地下的，大家是从地下挖上来的，没道理地下没有地上有！
意识到了这一点，众人纷纷打开了矿灯和探险灯，四下照了起来。
然后，出现在他们视野的，是一群全副武装的诺克萨斯士兵，以及满地七零八落的毒气罐。
拉克丝不认识毒气罐，但是她认识诺克萨斯的战旗。
其他人不认识诺克萨斯的战旗，但他们认识毒气罐。
这一刻，所有人都出离的愤怒了。
另一边，赫多拉姆战团的士兵们则是完全懵了。
在他们的角度上看到的，是刚刚矿洞忽然剧烈震动，然后一股烟尘腾起——当烟尘散去之后，一个奇怪的巨物就这么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黑暗之中，虽然他们有火把，但跳动的火光却不足以看清这个巨物的全貌。
他们只能影影绰绰的看见一个很大的身形，至于它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
赫多拉姆战团终究是个二流战团，在这种情况下，诺克萨斯的士兵多少有点慌乱，虽然带队的军官第一时间发布了命令，要求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但整个队伍还是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混乱之中。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拉克丝控制着构装体，抡起了纯粹由符文树所构成的左臂。
巨木天降。
面对着黑夜之中如此骇人的攻击，士兵们推搡着四散而逃，但即使如此，依旧有很多倒霉蛋没有及时躲开，被构装体左臂砸了个结结实实。
沉重可靠的黑铁铠甲在面对这种碾压攻击的时候，直接变成了活体棺材——铠甲被砸瘪，连同着铠甲内的士兵也一起被砸得错位。
德玛西亚出身的拉克丝，对于诺克萨斯可没有任何好感可言，更何况不久之前在地下的实验室里，影子先生还向她讲述了诺克萨斯人在艾欧尼亚的暴行！
现在，这些诺克萨斯人又来到了祖安！
一想到这些，拉克丝就忍不住加大了魔力输出。
下一刻，沉重的巨木左臂在地上扫过。
在攻击范围内，所有诺克萨斯士兵都被这一击或是直接扫倒碾碎，或是抛飞出去，不知所踪。
一砸一扫之间，这支数十人的诺克萨斯正规军，被直接打碎了编制！
到处都是哭爹喊娘的士兵，到处都是那个组织战斗准备的军官！
不远处，少数留下来看守和安抚亚龙犬的士兵、以及被驱逐之后不知道应该干啥的执法官都清楚的看见了这一幕。
当血腥味和地沟毒气的味道一起涌过来的时候，这些人几乎同时转过了身去。
这次不再是双股战战、几欲先走，而是恨父母没有多生出两条腿——看看那些四条腿的亚龙犬，这群畜生跑得那叫一个快！
甚至就连卡西奥佩娅本人，此时大脑里都是一片空白。
这个精于计算和布局的狡诈女士，在面对突然出现的巨型构装体的时候，一时之间竟没有了主意，她下意识的想要思考逃跑的后果和代价，却发现在这种生死关头，自己聪明的脑袋忽然变得无比迟钝。
的那个背后的布局之人被仓促地推到了最前线，她也和普通人一样，孱弱而无助。
关键时刻，泰隆反而是最清醒的那个人——虽然他看不上卡西奥佩娅，但还是第一时间拉了她一把：
“二小姐快走。”
“哦，对，走，走！”卡西奥佩娅毫不犹豫地发足狂奔，“走，回皮尔特沃夫去——祖安出现这种东西，已经打破了平衡，贾古，和我一起去找议会！”
“是！”此时贾古也顾不上谈条件了，“快走，快走！”
远处观战之人尚且如此，更何况身在阵中的士兵？
没有了组织的赫多拉姆战团，所有人都在狼狈逃窜。
然而……拉克丝又怎么可能轻易放他们离开？
面对着化整为零、四处乱跑诺克萨斯人，她干脆松开了自己的一只手。
只见她一只手单手操纵着构装体，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召唤出了一道惊人强光，寻找着周围最近的诺克萨斯士兵。
找到了，就锁定住，控制着构装体手臂来一发强有力的定点打击！
在拉克丝面前，没有人能逃脱从天而降的巨木重击！
黑夜之中，诺克萨斯人丢盔卸甲、狼狈而逃。
在他们的身后，双足行走的构装体掀起了阵阵烟尘。
影影绰绰的身形，仿佛是传说之中的独眼巨人，用自己致命的独眼目光，锁定、追击并毁灭着所有胆敢打扰它安眠的外来者。
一个不留。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兵分两路
操纵着巨大的植物构装体，拉克丝迅速完成了清场工作。
仿佛打地鼠一样，诺克萨斯士兵只要被拉克丝发现，马上就是巨拳天降，打不着再就地横扫，两招下来，无人能逃。
不过，因为分身乏术的缘故，外围那些牵狗的诺克萨斯人，以及见势不妙、转身就溜的执法官还是成功跑掉了的——有泰隆帮忙的情况下，卡西奥佩娅和贾古也顺利地溜掉了。
虽然拉克丝从一开始就盯着看起来像是军官的人下手，但最终也只是消灭掉了这支诺克萨斯军队的指挥官。
真正策划了整个事件的卡西奥佩娅距离矿洞实在是太远，而且跑得够快，这黑灯瞎火的，拉克丝终究没能逮住她。
甚至……现在的拉克丝还不知道有卡西奥佩娅这一号人呢！
终于，当拉克丝手中的光束扫过、周围再无诺克萨斯士兵的时候，这场碾压式战斗终于结束。
安静下来之后，一个问题摆在了拉克丝的面前——要不要去拯救那些现在被埋着的探险者。
本来大家都打算回福根酒馆了，而不回酒馆的小黄毛也打算在这和他们分开，但在他离开的时候，伊泽瑞尔的一句“那些还埋在下面的探险者怎么办”让拉克丝愣了一下。
是啊，那些被埋在下面的探险者怎么办？
“自然是让他们自生自灭了！”听到了小黄毛的这个问题，麦罗又一次露出了【你是来吃土的吧】的表情，语气理所当然道，“他们自己跑过来，也不是我们埋的，拉克丝小姐又不是他们的妈妈，为什么要管他们？”
虽然话过于粗鄙，让小黄毛忍不住涨红了脸，但道理麦罗还是说清楚了的。
这些矿洞本来就是祖安的矿洞，一群皮城探险者自己跑过来，然后被埋了……凭什么要祖安人救？
“也许他们也有能换自己一命的东西也说不定。”瞪了一眼麦罗，伊泽瑞尔转过来看向了拉克丝，“呃，虽然我的确和他们不熟，但我相信你一定不希望这条通道里全是恶臭的尸体吧？”
这个理由就比较现实了。
把一群活人弄走，总归比后来收拾一群腐烂的尸体来得好。
听小黄毛这么说，范德尔也凑到了拉克丝身边，低声提醒了一句：“我不知道那些皮城佬有没有死于毒气，但可以这小子说得倒也没错，放任尸体在矿洞里发酵可不是个好选择……”
拉克丝面上不动声色，并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反而问了伊泽瑞尔一个看起来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你应该也是探险家协会的一员吧？你们这次来到祖安，是接到了什么命令吗？”
这个问题让小黄毛的面色更臭了。
“暂时还不是。”他撇了撇嘴，“本来那条项链是我的入会申请的，那是我在库莽格拉的一处遗迹……”
“所以你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一股脑地涌了过来？”
“知道。”被打断了讲述的伊泽瑞尔浑身难受，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拉克丝的问题，“这是因为一个叫……叫奥佩娅的女人，她似乎很有权势，在协会里也很有地位，她说这下面是她的一处祖传的遗迹。”
“然后花了大价钱雇佣探险者？”
“并不是。”伊泽瑞尔摇了摇头，“那些探险者都是自带干粮过来的，看起来不图钱的。”
“不图钱？”
“图人啊！”小黄毛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道，“往小了说那是一个极有钱的资助人，往大了说，我敢打赌很多人都想成为她的丈夫……”
拉克丝点了点头，按剑而立，似乎陷入了思考。
这种情况下，虽然小黄毛很急、其他人很不情愿，但还是围在了拉克丝的身边，静静地等待着她做出决定。
……
拉克丝自然不是仅仅思考而已。
按剑而立，她也在和卡尔亚商议这件事——而这回，卡尔亚没有给出建议或决定，而是反问拉克丝的看法：“你以为呢？”
“我觉得我应该把那些探险者弄出来。”拉克丝思忖片刻，终于回应道，“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奥佩娅就是这场爆炸的策划人——至少也是直接执行者之一。”
“所以？”
“虽然伊泽瑞尔说他们是为了奥佩娅进入了矿洞，但如果他们知道了奥佩娅想要将他们全都活埋，那肯定不会再站在奥佩娅那边了。”
“大部分应该是这样。”卡尔亚赞同到，“可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信息！”拉克丝的思路无比清晰，“从出现了诺克萨斯士兵这一点看，整个事件之中，诺克萨斯人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但我们完全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反而是这些被困矿洞之中的探险者，多多少会知道一些东西！”
“那后续呢？”卡尔亚继续问道，“在从他们嘴里得到了我们需要的信息之后，这些探险者应该怎么办？”
“这个……我还没想好。”说道这个问题，拉克丝忍不住摇了摇头，“他们不是好人，这么放掉多少有点不对劲；但他们总归罪不至死。”
“这条矿洞需要再清理一次。”卡尔亚倒是早就想好了办法，“而且通向实验室的通道也需要重新挖掘——既然他们来了，那不挖到宝藏，岂不是很亏？”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似乎……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最终，在拉克丝的指挥下，所有人兵分两路。
范德尔带着孩子们，还有最疲劳的矿工和伤员先返回福根酒馆——范德尔和希尔科都在这，如今的祖安恐怕多少有点混乱。
伊诺也会带着卡尔亚回到福根酒馆，主持局势——随着诺克萨斯人横插一脚，此时双城的局势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之外，福根酒馆那边也需要一个能出主意的才行。
而本索则是带着几个最能打的人，在拉克丝挖出那些被困矿洞之中的探险者之后，将他们控制起来。
后续，这些探险者将留在这，负责矿洞后续的挖掘和清理工作，直到整理好了那条通往实验室的道路。
两支队伍很快分工完毕，拉克丝再次操纵着构装体开始了挖掘，而范德尔和伊诺则是带着疲惫的矿工和犯困的孩子们，直奔福根酒馆而去。
今晚注定了是个无眠之夜。
……
和之前一路挖上来的时候不同，想要打通垮塌的矿洞、救出被困的探险者，拉克丝需要更精妙的构装体操纵技术。
好在她从地下一路挖上来，还砸了一群诺克萨斯人，对这台构装体，拉克丝已经熟悉了很多。
有迦娜在这帮忙，再加上拉克丝本来就很熟悉这座矿洞，所以只是救人的话，倒也不算是太大的问题。
反正都是开高达，挖洞还是绣花，差距不大！
看起来距离挖出那些探险者还有段时间，留在这准备做“监工”的祖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干脆决定先搭把手，把矿洞周围先简单收拾收拾——祖安的天气算不上太热，但也不能任他们在这慢慢招苍蝇。
然而，在打开了矿灯、想要开始干活的时候，他们却呆滞地发现，这份活计的难度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根本干不了那种。
构装体的破坏力太强了，之前在拉克丝的身后远远地看着还没什么感觉，现在靠近了想要收拾残局，他们却发现诺克萨斯人简直满地都是。
真&#183;满地都是。
这一幕实在是太刺激了，以至于哪怕他们曾经跟随者范德尔一起冲上了日之门，现在依旧忍不住开始干呕了起来——在地下实验室里面，大家也就喝了点水、啃了点干粮，吐都没东西可吐。
毫不夸张地说，和面前的景象一比，日之门上皮尔特沃夫人的枪弹都显得温柔了起来。
最终，在吐够了之后，这些人最终无奈地回到了矿洞的洞口处。
如果说之前跟随拉克丝，还是因为“拉克丝更了解地下的情况”，更多是出于尊敬，那现在他们再看向拉克丝的眼神之中，就多少有些畏惧了。
此时此刻，唯一让他们有些庆幸的，就是拉克丝是自己人。
至少现在看来，是自己这边的。
黑暗之中，有人点燃了一支烟。
仿佛传染一般，一个接着一个红点也都亮了起来，一众祖安人仿佛刚刚从矿上散工一样，就靠在矿洞的洞口这，开始了吞云吐雾。
烟草混合着地沟的气味，以及血腥气，从他们的肺部过了一遍，然后，不知道是谁，在吐出一团烟雾的时候，感慨般地说了一句：
“如果当初在日之门的时候，我们也有这玩意就好了——老子能从大坝这头，冲到那头去！”
“那我们还得要一个拉克丝小姐。”有人也狠抽一口，笑着接茬道，“要不然也没人会开。”
“可以学嘛，我也没见谁一生下来就会挖矿的。”
“那可是魔法，法师老爷的东西，你也能学？”
“怎么学不了？我跟着拉克丝小姐在这挖了有段时间了，她经常说魔法要造福大众……不能学，怎么造福大众？”
“得了吧，皮城佬的那些议员在竞选的时候也都这么说。”
“当议员是为了捞钱，这能一样么？”一点红光猛地一亮，“你没听她之前和范德尔说么，她要在祖安种树、做什么符文钢……”
“听起来，倒是跟那些炼金男爵也没啥区别。”另一点红光也猛地一亮，“挖矿、做皮城佬不愿意做的玩意——他们都是大人物，和范德尔不一样，大人物有大人物的考虑。”
“但至少给拉克丝小姐干活不用加班，给的报酬也合理。”一点红光熄灭，然后很快亮起了新的一点，“如果她要建一间矿场，我绝对第一个去。”
“报酬高？日结吗？”
“日结，之前这道矿洞就是我们一起清理出来的——每天一枚金海克斯，当天结算。”
周围的点点红光之中，有一半都猛地爆燃了起来。
有人甚至吸得太猛，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好家伙，每天一枚金海克斯！
“这你都不说一声的？吃独食是吧？”
“范德尔不让说的——这可是秘密挖掘，可惜皮城佬的狗鼻子实在是太灵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摸过来的。”
“皮城那些挖坟的总知道些奇奇怪怪的秘密，这有啥？倒是希尔科，那家伙之前带着一群执法官过来还想找麻烦……”
“希尔科……真是不知道那个混蛋神神秘秘地在干啥。”
“那种混蛋，总归还是离得远点好。”
“不过，我听说跟着他干给的钱也不少，比不上跟着拉克丝小姐，但也还算不错。”
“钱是好钱，但是得拿命换——我之前和范德尔一起，冲进矿洞之前，就看见了一群疯子一样的家伙在跟皮城的条子打，有不少都是希尔科手下的烂货。”
“他手下烂货可不少，一个个打架倒是有两下子，但干活的时候却没几个肯出力气的。”
“那些烂货不知道嗑了什么药，一个个都不像是人了！”
“我在矿洞里听他提到了这种药，好像是叫微光……微光？啐——让烂货上瘾的玩意，那也配叫光？”
“呦呵，你这大字不识一个的混蛋，还瞧不起别人的名头了？”
“咋就不能瞧不起，看看人家拉克丝小姐，那才是光！希尔科就知道躲在后面让人卖命，还弄些花里胡哨的玩意。”
“也是，一天一个金海克斯，她特么就是最亮的光……”
“行了，别抽了，去矿洞里瞧瞧吧，估计那些皮城佬快要被挖出来了。”
“马上马上……好家伙，一天一个金海克斯倒是阔气啊，烟屁股都瞧不上了！”
“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赶紧的吧你！”
“……”
“……”
一个又一个红点熄灭，一盏又一盏矿灯亮起。
构装体粉碎着一片又一片的泥土和石块，终于挖出了第一个幸存者。
在后面准备就绪的祖安矿工迅速将其拎了出来，送到了矿洞外统一看管——然后，再折返回去，拎下一个出来。
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之中，长夜将尽。

第一百一十八章 王者归来
和矿洞那边的一切按部就班不同，在福根酒馆这边，事情就比较混乱了。
最开始的时候，艾克找来了还能找到的、比较可以信赖的人坐镇，再加上附近的一些私人作坊也过来抱团，局势看起来还算稳定。
但是，随着矿洞爆炸的消息传开，不知道是谁将“范德尔和希尔科都完蛋了”的消息也一并传了出去。
窥视福根酒馆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在祖安，福根酒馆也算是“标志性建筑物”了，因为范德尔是祖安最可靠的中间人的缘故，这座酒馆本身也代表着范德尔所建立起来的基本秩序。
聊胜于无的秩序也是秩序、微不足道的权力也是权力。
现在，听说范德尔完蛋，自然有人起了不一样的心思。
稳妥起见，这些有异心之人倒也没有一上来就派人大咧咧地进入酒馆、直截了当地进行试探。
在不清楚消息真假的情况下，他们只是派出了可靠的人手，盯着这座酒馆。
不到一个小时之内，几乎所有的炼金男爵都派出了手下，徘徊在福根酒馆附近盯梢，想要弄清楚那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而在盯着福根酒馆的同时，心思灵活的人也同样派出了人去找希尔科——如果希尔科也不见了，那这个传言的真实性就高很多了。
希尔科自然是找不到的。
不过，考虑到希尔科这家伙从来都是神神秘秘的，不怎么好找，炼金男爵们还是命令以监视为主，没人胆敢冒险。
除了芬恩。
这件事中，芬恩多少也算是个参与者。
毕竟之前希尔联系皮城执法官马科斯的时候，就是通过了他的关系。
虽然不可能知道希尔科的全盘计划，但芬恩至少可以确定，今天的那场爆炸实在是和希尔科脱不开关系。
于是，得到了消息之后，芬恩第一时间派出了手下，不是去盯着福根酒馆，而是试图去联系马科斯——然后，他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马科斯受了重伤，现在正在皮尔特沃夫的医院里面躺着呢！
听到了这消息的芬恩兴奋极了，几乎甩飞了自己的打火机。
打起来了，这绝对是打起来了！
以芬恩的地位，他显然不会知道议会那边收到了诺克萨斯人的通告函，也不会知道整个爆炸案的背后谋划着其实是卡西奥佩娅，站在他的角度上，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希尔科通过自己的关系，联系上了马科斯，要给范德尔找麻烦。
具体的行动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次的麻烦之中，马科斯重伤，其他执法官估计很不好受。
然后，传出了范德尔和希尔科完蛋的消息。
以芬恩看来，这个消息真实的可能性很大，尤其是他寻根溯源，发现最先传出这个消息的是一个曾经在希尔科手下干活的烂货的时候。
很好！
结合着之前希尔科“借”走了自己花大价钱买来的符文钢铠甲，还挖走了福根酒馆二号能打的塞薇卡……
最终，芬恩得到了一个“可靠的结论”：
范德尔和希尔科两败俱伤了！
此时的祖安，正处在权利的真空期——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只要自己行动够快，那就可以像是之前成为炼金男爵的时候一样，借助着这短暂的真空期，直接取代范德尔，成为整个祖安最有权势的人！
当然，也和之前成为炼金男爵的时候一样，自己需要一点来自于皮尔特沃夫的帮助。
怀着这种心思，他尝试下地联系了马科斯手下的执法官。
……
这次冒险联系的效果好得惊人——在诺克萨斯大使跳出来之前，其实皮尔特沃夫那边其实也搞不清楚情况。
现在有祖安人主动联系，他们自然乐得从芬恩这里了解一下情况。
就这样，芬恩第一次见到了皮尔特沃夫议会的议员。
和他见面的议员名叫利维&#183;坎特拉，是个花了大价钱游说才当选的议员，他背后没有实权家族支持，是议会之中说话最人微言轻的那种。
通常来说在，这种议员都是来捞钱的——他需要在担任议员期间，将自己之前投入到竞选之中的钱翻两倍、三倍乃至于十倍地拿回来才行。
但利维和其他那些只知道捞钱的家伙不一样，他有更大的野望。
只要操作得当，捞钱议员也未必不能成为实权议员！
利维和芬恩在很多方面都很类似，他们都是不折不扣的投机者，因而一拍即合。
利维需要建立自己的基本盘，芬恩需要来自于皮尔特沃夫的帮助。
在短暂的会晤之后，他们兵分两路，一个在议会收集消息，一个在祖安调查状况，双方互通有无。
如果接下来一切顺利，芬恩就能通过利维获得大量皮尔特沃夫的订单；而利维则是会得到最低廉的加工价格，这是双赢！
至于在这次事件之中，祖安和皮城之间的关系、诺克萨斯人的目的、海克斯科技……
这些东西无论利维还是芬恩，都丝毫不在意。
芬恩卖起祖安来没有丝毫压力。
利维如果不是没资格，否则他绝对第一个向诺克萨斯卖了皮尔特沃夫。
就这样，在议会那边的消息迅速被芬恩得知，包括矿洞被海克斯水晶炸毁、包括范德尔和希尔科都在其中等等——至于诺克萨斯的部分，利维倒是一点都没有说。
在诺克萨斯的通告函面前，皮城议会没人在意范德尔和希尔科。
黑默丁格在保护杰斯和维克托，并希望阻止诺克萨斯人得寸进尺；吉拉曼恩夫人则是希望一切快点过去；梅尔试图平衡家族和自己事业之间的关系；其他议员大多在和稀泥，不想因为这件事耽误自己捞钱。
趁着这个机会，芬恩开始了行动。
他没有傻乎乎大张旗鼓地冲击福根酒馆，因为那就是在通知其他炼金男爵，他得到了确定的、范德尔完蛋的消息。
群雄逐鹿的情况可不是他希望看见的！
为了掩人耳目，芬恩一面派出了手下盯着福根酒馆、同时也盯着其他炼金男爵的手下，自己则是紧锣密鼓地筹划起了自己的中间人基地。
芬恩倒是看得很清楚，福根酒馆那边象征意义更大，但就功能而言，也不过是祖安最可靠的中间人。
自己只要这边也做好成为中间人的准备，到时候牢牢把持住皮城的工作渠道，那自己就将完全取代范德尔——不，不是取代，而是权柄远超范德尔！
这一刻，芬恩自信满满。
他已经想好了，等到自己这边搭好了中间人的框架，就把范德尔完蛋的消息直接透露出去，就像是将骨头丢给一群恶狗一样，让其他的炼金男爵为了那间酒馆打得头破血流。
到时候自己就能趁着福根酒馆不能充当中间人的时候，推出自己的中介机构！
哈哈哈！
完成了这一切布置，芬恩满意地回到了自己的工厂，坐在了自己宽大的老板椅上，再次把玩起了自己那亮闪闪的打火机。
现在，只有工厂里的那些工人是燃料。
等计划成功，整个祖安都将是自己的燃料！
……
和“上面有人”的芬恩，不同，其他炼金男爵的门路明显差了不少。
但这些贪婪的家伙也不愿意轻易放弃这个机会，所以他们纷纷派出了自己手下最可靠的人手，死死地盯着福根酒馆。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还很克制。
但是，入夜之后，也许是有人开始不耐烦，也许是黑夜给了人放肆的底气，在酒馆外面执行监视任务的混混们，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
没人想要做出头鸟。
没人选择去酒馆里找事。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互相找茬。
在福根酒馆之外打架，显然是一个不错的试探方式——不仅试探福根酒馆的反应，同时也试探一下对手的水平。
福根酒馆内，守护酒馆的人不少，但最精锐、最可靠、最能打的那些已经跟着范德尔去了矿井，剩下的要么不够能打，要么人心惶惶。
如果外面的混混真的进来找事，他们自然会毫不犹豫地举起拳头。
但他们在外面互殴的话……
那就随他们去吧！
就这样，这些隶属于各个炼金男爵麾下的、负责盯梢和打探消息的混混，在福根酒馆外面的街道上于物理上打成了一片。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之间只是互相辱骂、吐口水。
骂着骂着，有人急了，干脆地举起了拳头。
拳头之后是棍棒和板砖。
到了半夜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使用锐器了。
这种情况下，周围的祖安人都远远地避开了这间酒馆——夜色之中，福根酒馆仿佛成为了一座被垃圾所包围的孤岛。
而随着外面斗殴的战况逐渐升级，酒馆里的人也一个个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他们也不知道范德尔是不是还活着。
按照艾克的说法，范德尔那边有法师，大概率没事——但是那小子之后就说自己有门路能救范德尔，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艾克的消失无疑极大地影响了酒馆的士气，虽然这里灯火通明，但气氛沉重得却仿佛会让人窒息。
午夜之后，外面的战斗终于分出了胜负。
胜利者们将倒下的失败者抬起来仿佛是丢垃圾一样，丢尽了不远处的地沟里，在满意地绕着酒馆巡视了两圈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没有换一身衣服，他们就这样浑身血淋淋地敲响了酒馆的大门。
笃笃笃——
每一声敲门声，都仿佛敲在了酒馆内众人的心上。
酒馆内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选择了开门。
“福根酒馆……永不打烊。”开门的年轻人掐着自己的大腿，念出了那句范德尔定下的欢迎语，“深夜至此，来一杯什么？”
“随便兑。”为首的、一头紫毛的胜利者一语双关，“反正调酒的也不在。”
“是调酒，不是兑。”年轻人显然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出言纠正道，“福根酒馆不出兑。”
“兑酒而已，别这么敏感。”对方仿佛丝毫不在意一般，耸了耸肩，在吧台前面找个地方随便坐了下来，“来点烈酒，老子就喜欢带劲的。”
“带劲的有的是。”年轻人拿起了杯子，选择了度数最高的烈酒作为基底，“就怕你喝不下。”
“哈，这有什么喝不下的？”对方浑不在意地掏出了一个袋子，将其砸在了吧台上，“而且，我一个人喝不下，大家一起喝，总能喝下吧？”
袋子的口并未系紧，这一刻，酒馆里的所有人都看见了袋子里那属于金海克斯的、黄澄澄的光。
态度鲜明。
调酒的年轻人并未接茬，只是默默调酒——但从他摇雪克壶时第一次没有盖严的情况来看，似乎他的心一点都不平静。
见到了他的这幅状态，紫毛漏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很好。
看来范德尔那个家伙是真的完蛋了。
而且，完蛋的不仅是范德尔。
本索，还有很多硬茬子都不在这……
好极了！
思及此处，他满意地伸出手，抓向了那一杯酒。
酒杯入手之时，刺骨的冰冷几乎让他差点抓握不住——他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睛，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刚刚那小子调酒的时候，也没加冰块啊？！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酒馆规矩，先付后饮——这杯烈酒，你这点钱不够啊？”
绿毛混混这一刻终于瞪大了眼睛，他站起身来，转过头看向了门口处。
然后……他看见了范德尔。
以及很多刚刚他还庆幸着“都已经完蛋了”的硬茬子。
“你你你——”
“磕巴也不能吃霸王餐。”范德尔来到了他的身边，仿佛是老鹰抓小鸡一样，拎着他的领子将他拎了起来，“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是是是！”对方点头如捣蒜，干脆的放下了杯子，钱也不要了，“我马上就走——”
范德尔松开了手。
然后，就在他跌跌撞撞的正要出门的时候，一片冰霜在整个酒馆内蔓延了开来，这些混混的鞋子无一例外被冻结在了地上。
“范德尔让你们走了。”伊诺手按剑柄，面色平静，“但我可没说你们可以离开。”

第一百一十九章 红色警戒
和打小就跟卡尔亚朝夕相处的拉克丝不同，伊诺并不怎么擅长表演，她根本做不到如拉克丝一样，一面在心里和卡尔亚谈笑风生，一面在表面上和人应付自如。
不过，卡尔亚总有办法。
因为自小在贵族城堡做侍女的缘故，伊诺至少在“保持面无表情”这一点上相当有天赋。
就像是拉克丝参与宴会活动需要时刻注意仪容仪表一样，侍女们在服侍着贵族参与各种宴会活动的时候，也有专业的要求，几乎整个宴会期间，她都要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哪怕私下说些悄悄话，也顶多面庞不动、嘴唇微翕。
在宴会里站如喽啰的时候，伊诺这么说话没人会发现、也没有人会在意。
但当她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时，还用这种姿态说话，那就相当有范了——尤其是在伊诺这边随着营养跟上、魔力增长，已经隐隐有了二次发育的趋势，而且淡金色的头发也已经逐渐变成了银白色的情况下。
配合着卡尔亚为她准备的台词，哪怕今年她才十四岁，看起来也气势十足，让人下意识地压低自己的呼吸。
伊诺的表情很僵硬。
但被冻结在原地的混混们，表情比她还僵硬。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了范德尔，似乎想要弄清楚对方瓶子里卖的什么药——试探失败，我们认栽了，难道还不打算放我们离开么？
怎么，难道还想着和自己背后的炼金男爵全面开战么？
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范德尔没有任何反应。
不对劲。
这个人不是范德尔的手下？
也是，范德尔手下能打的、能干的、忠诚的人不少，但从来没听说过有法师为他卖命。
思及此处，紫毛混混认为自己找到了关键。
“这位尊敬的小姐，我们无意冒犯。”紫毛混混摊开双手，摆出了一副无害的样子，“这只是我们和范德尔之间的一点小小的交互……”
“与范德尔无关。”依旧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伊诺平静而不容置疑地复述着卡尔亚的话，“也与你是谁无关。”
“什么意思？”这下紫毛混混彻底懵了，“你要干什么？”
“祖安从现在开始进入警戒状态。”伊诺似乎根本不在意对方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所有人都需要团结在一起，共克时艰。”
这种主人一般的姿态让紫毛终于有点受不了了。
他不知道伊诺的身份，之前的沉默也只是顾忌着对方法师的身份，现在眼见着伊诺越说越离谱，他终于在几次尝试、摆脱了冻结之后，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你特么谁啊？在这吆五喝六的？！”斜斜的睨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伊诺，紫毛混混终于亮出了自己的武器，“范德尔，这不是我不给你面——”
没有等他说完，伊诺就向前伸出了左手，然后虚握成拳。
一块坚冰将紫毛被冻结在了原地，后半截话也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戒严的意思就是，任何人，在得到许可之前，都不能进行任何社会活动。”轻描淡写地完成了这一切，伊诺平静地解释道，“变革之风已经吹起——”
然后，还没等伊诺说完，福根酒馆的大门就再次被推开了。
一个染着白毛的黑小子急匆匆冲了进来：“出大事了，诺克萨斯人来了，皮城佬这次打算放弃我们，我们需要拿起武器……诶，范德尔你回来了？！”
被打断了的伊诺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睛。
这不是那个艾克吗？
……
艾克匆匆归来，从皮尔特沃夫带回了一个让众人万万没想到的消息：皮城的议会那边可能要做出决议，打算放弃掉对于祖安的管理。
“他们说要收回所有的执法官，封锁升降机！”艾克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至少在接下里的一周里，完全断绝和祖安的关系，诺克萨斯人做什么都不闻不问！”
听见了这个消息，福根酒馆里，所有人都懵了。
这句话里，信息量实在是有点太大了，无论从哪个方向解读，都可以有不同的理解。
收回执法官这件事，在场诸位自然没有意见——收回就收回，那些条子不来底城，免得相看两相厌，大家都好。
但封锁升降机、完全断绝和祖安的关系，这就相当致命了！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工厂停工了怎么办”。
但对于和拉克丝一起，参与过皮城和祖安的社会经济调查，并在迦娜处了解不少关于祖安人生活方式的伊诺而言，封锁可能带来的最大问题来自于粮食！
祖安的粮食高度依赖于进口，从调查数据上显示超过九成。
虽然祖安人也会捕鱼、也会吃一点祖安特产（比如魔沼蛙），但大宗的粮食依旧依赖于升降机运输——如果皮尔特沃夫彻底封锁了升降机，祖安很快就会发生大饥荒！
思及此处，伊诺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还好和拉克丝一起进行了前期的社会经济调查、对于粮食问题早有预案，否则一旦祖安没有吃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至于诺克萨斯人……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诺克萨斯是一个中性词，甚至有不少人的工作都和诺克萨斯人有关——相较于给皮城佬干活，给诺克萨斯人干活，薪水往往还能高上个5%至10%，所以一般人对这一条没什么直接的感受。
然而，对于范德尔等刚刚从矿洞那边回来的大部分人来说，因为那些毒气罐的缘故，他们对诺克萨斯的印象可以说是糟糕到了极致。
地沟毒气这种东西，实在已经超出了常人可以接受的战争底线。
那些诺克萨斯人，压根就不在意这一点，直接将其用于制造大范围的杀伤！
反倒希尔科不怎么在意这一点。
不过，他也有在意的地方，他在意的是诺克萨斯人的目的。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诺克萨斯人的目标很清晰，他们就是为了矿洞地下的实验室——而那座实验室里的植物，却是祖安崛起的最大依仗，不夸张地说，诺克萨斯人的这种行为，就是在掘祖安的根！
祖安本就一无所有，现在眼见着即将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财路，即将有属于自己的未来，诺克萨斯人却过来横插一脚……
是可忍，孰不可忍！
想清楚了这一点，众人终于有了些群情激奋的意味。
不过，在气愤的同时，他们也有一些疑惑——皮城佬为什么这么干？
趴在祖安身上吸血的皮尔特沃夫，怎么会忽然放弃了对祖安的控制？
仅仅是因为诺克萨斯的压力么？
心下疑惑的卡尔亚意识到了问题并不简单，于是，伊诺手按剑柄，看向了满头大汗的艾克：“你在哪听到的这些消息？”
“在菲罗斯家族的庄园！”艾克咕咚咕咚灌下了半杯水，“有一个女人把我救出来的时候和黑默丁格说的……”
“别着急。”伊诺摇了摇头，“慢慢说，说清楚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
“嗯嗯！”艾克看向了一旁的范德尔，在对方点头之后，终于放下了杯子，“事情要从我送维克托离开的时候说起……”
……
艾克毫无疑问是个口齿伶俐的家伙——不考虑那些习惯性的语气助词和过快的语速，他很清楚的讲述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从自己求援，到去皮尔特沃夫见到了杰斯和维克托、到跑到矿洞去挖掘、再到诺克萨斯人出现，三个人被卡蜜尔从毒气里救出来。
“那个女人很厉害，带着我们三个人，飞一样就窜回到了皮尔特沃夫运河的北边，一路上我都有点迷糊——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菲罗斯庄园了。”
“菲罗斯庄园……没听说过啊！”范德尔眨了眨眼睛，“希尔科，你消息灵通，听说过么？”
“我只听说过菲罗斯家族。”希尔科摇了摇头，“那个家族好像是个挺高端的制造家族。”
“你继续。”没有得到答案的范德尔点了点头，然后再次看向了艾克，“然后呢？”
“然后那个叫卡蜜尔的女人就和黑默丁格讲了在矿洞的遭遇。”艾克语速极快，仿佛在说一段rap，“他们就在那不清不楚地嘀嘀咕咕，又说什么茶叶，又说什么灰霾，根本听不懂。”
“那你怎么知道要封锁祖安的？”
“后来他们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说要在议会上提出新的议题，黑默丁格还写了一份议会报告——不过他似乎是喝茶喝多了，半途中出去上厕所了，我趁机翻了他的报告，看到了关于收回执法官、封锁升降机、允许诺克萨斯人在矿洞进行任何形式的救援！”
“……”
“后面的原因什么的他还没写，我等不及了，所以直接就回来了。”说完这些，艾克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但这些东西我是不会看错的！”
“这不会是他在诓你吧？”伊诺谨慎地确认道，“皮尔特沃夫不可能失去祖安。”
“我问了杰斯和维克托。”艾克摇了摇头，“他们说这大概率是真的……那些我没听懂的、关于艾欧尼亚茶叶的部分证明了这一点。”
显然，虽然艾克是个聪明的孩子，但很多暗语、机锋和弯弯绕还不是他可以理解的——不过，从目前他给出的信息来看，这一信息很有可能是真实有效的。
……
艾克带回的消息是真的。
甚至他带消息回来，也是黑默丁格默许的——他将这些写下来，没有写明原因，正是出于基本的同情，希望艾克能够把消息带回祖安，让祖安人做好准备。
至于他没听懂的、关于“艾欧尼亚红茶”的部分，则是黑默丁格和卡蜜尔在达成统一意见之前求同存异的试探。
至于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那就要从黑默丁格和卡蜜尔的态度和立场上说起了。
首先，从一开始，黑默丁格在意的就杰斯和维克托所掌握的人造海克斯水晶开发技术——这种技术潜力无穷，只要加以打磨，必将绽放出真正的进化之光。
所以，在爆炸发生、诺克萨斯大使提交了通告函、议会那边开始扯皮的时候，黑默丁格的目标就很清晰，他要保下杰斯、保下维克托、保下这门新兴的技术不要落入诺克萨斯人的手里。
海克斯科技潜力无穷，但不应该用于战争。
而在这一点上，卡蜜尔和他的目标高度一致。
别忘了，人造海克斯水晶制造技术，就掌握在菲罗斯家族的手里——保护这门技术的未来，就是保护菲罗斯家族的摇钱树，保护菲罗斯家族的未来。
此外，卡蜜尔也不希望家族绑在诺克萨斯的战车上。
她没有和黑默丁格撒谎，人才凋敝的菲罗斯家族，没有参与到诺克萨斯的军事扩张的资格。
在【保护海克斯科技发展】和【阻止诺克萨斯人侵占海克斯技术】态度上的一致，是他们合作的基础。
议会扯皮不断的情况下，他们最终抛弃了很多矛盾，以求同存异的方式达成了共识。
卡蜜尔来到矿洞，给诺克萨斯人一份“不要得寸进尺”的教训。
黑默丁格则是在议会那边用力，减少诺克萨斯对于议员的影响。
那么，这件事是怎么和封锁祖安扯上关系的呢？
这就涉及到卡蜜尔在矿洞一战之后的选择了——虽然最后卡西奥佩娅的大胆吓了她一跳，但卡蜜尔清楚的看出了卡西奥佩娅本身的态度。
相较于海克斯躯体改造和海克斯科技，卡西奥佩娅显然更在意矿洞下面的东西。
既然如此，卡蜜尔和黑默丁格干脆联合起来，打算给诺克萨斯人一个做选择题的机会：去祖安，安心挖洞，找你的遗迹，让我们在皮尔特沃夫直接议会，削减诺克萨斯的影响力；还是在议会这边和我们扯皮，到时候我天天去矿洞那边骚扰！
别看卡蜜尔带着杰斯三人离开的时候有点狼狈，但她已经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示威和警告目的——除非诺克萨斯大军压境，否则没有我的同意，你别想在这安安稳稳挖洞！
至于这会给祖安带来什么影响……
黑默丁格对艾克的暗示，就是最大的悲悯了。

第一百二十章 闻风而动
讲完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艾克终于仿佛精力完全耗尽了一样，瘫倒在了吧台旁边——今天一天，他少说也跑了有几十里，再加上扛着维克托的切割机在矿洞忙活了半天，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他现在已经达到了极限。
几乎是趴下的同时，轻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伊诺，甚至范德尔和希尔科都不例外。
他们在等待着伊诺拿主意。
毕竟，从矿洞爆炸开始，后续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在座众人的能力乃至于想象力的范围之外——无论是地下的实验室，还是别有用心的诺克萨斯人、放弃祖安的皮尔特沃夫……
千头万绪混杂在一起，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伊诺倒是不急。
因为卡尔亚在结合了艾克的消息之后，已经差不多弄清楚了所有情况。
黑默丁格和卡蜜尔显然是达成了政治同盟，打算收缩力量，收拾议会里尸位素餐的、投靠诺克萨斯的议员。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们选择让出了祖安矿洞，甚至于整个祖安作为交换——随你在祖安折腾好了。
至于说这样会不会导致诺克萨斯人干脆不走，或者皮尔特沃夫再也控制不了祖安……抱歉，皮城一点都不担心。
祖安这座城市实在是过于特殊，整个城市大部分都位于地下，和外界的直接连接通道极少，物资供给高度依赖于皮尔特沃夫。
不夸张的说，没有皮城的港口，祖安人饭都没得吃！
曾经的祖安也有连通库莽格拉或卡尔杜加的贸易路线。
但是，随着皮尔特沃夫运河被打通，海运贸易的优势被展现了出来，陆路贸易迅速日薄西山。
没办法，从祖安到库莽格拉走陆路需要穿越一片丛林，还要走过一片并不平坦的丘陵地带，就算顺利也至少要三五天时间——但走海路却只需要沿着海岸前进，沿途也没有暗礁旋涡，顺风顺水的情况下一日即达。
三五天的人吃马嚼和一天的扬帆出海，二者之间的成本差异巨大，商人自然闭着眼睛投票。
再加上皮尔特沃夫议会“善良地”减免了祖安进口粮食等生活必须物资的税收，甚至放任这些基础物资走私，结果就是，一来二去之间，祖安通往外界的通道纷纷关闭，整个祖安的对外贸易完全落在了皮尔特沃夫的手里。
摊开地图，祖安城区很大，而且南边数百里之外就是著名的粮仓城市库莽格拉。
但实际上，库莽格拉的粮食都是经过皮尔特沃夫中转，才会流到祖安的！
这就导致一旦皮尔特沃夫截断供应，祖安将迅速断粮！
封锁既是一种不参与的表态，同时也是在加强对祖安的控制、以及阻止诺克萨斯人行事过火做出的准备
不仅是粮食，祖安的很多其他基础物资都面对着类似的情况。
凭什么皮尔特沃夫可以趴在祖安的身上吸血？
凭什么皮尔特沃夫可以肆意压榨祖安的人力资源、人才资源？
不是仅仅因为皮尔特沃夫拳头大而已——拳头大只是必要条件，更可怕的是与之配套的一系列制度。
进出口被掌握、领头人被收买、聪明人被吸纳……
皮尔特沃夫才是祖安真正的主人！
寻常的祖安人看见了皮城佬趾高气昂。
有人更进一步看见了皮尔特沃夫将高污染的产业转移给祖安。
有人思考之后发现了皮尔特沃夫在有意识地吸纳着祖安的精英人士。
而在皮尔特沃夫社会经济调查和祖安历史经济社会研究之后，拉克丝和伊诺看见的远比这些更加触目惊心。
正是因为这种全方位的掌握和把控，让皮城人有信心在这时候进行战略收缩——诺克萨斯人员愿意折腾就随你折腾，在你不能直接出兵占领的前提下，折腾够了祖安还是皮尔特沃夫的祖安。
而卡尔亚在想清楚了这一切之后，则是无声地笑了起来。
如果皮尔特沃夫彻底勾结诺克萨斯，恐怕哪怕自己也需要费一番手脚才行。
现在皮尔特沃夫自己放手，他们以为会让祖安人恐惧、不知所措；会让诺克萨斯有所顾忌。
实际上，诺克萨斯人会不会顾忌，卡尔亚不知道。
卡尔亚知道的是，祖安人失去的只是枷锁，但得到的却是整个独立自主的祖安！
……
第二天，黑默丁格所提出的意见，正式通过了议会的讨论——除了利维这个勾结了芬恩的倒霉蛋之外，大家都默契的同意了黑默丁格的意见。
收回执法官，封锁人员的进出，限制物资流通。
吉拉曼恩和几个中立派不希望祖安的风波波及太大，所以他们同意先不管祖安，让执法官收缩防御，维持皮尔特沃夫的秩序。
诺克萨斯派则是很不舒服，他们的不少利益都在祖安，封锁祖安会让他们实力受损。
可惜，他们已经接到了死命令，一定不能让卡蜜尔再干扰诺克萨斯行动——原本卡西奥佩娅还想着能不能拉拢贾古呢，但经过了“独眼巨人”一事之后，她认为自己需要全力投入到遗迹的挖掘上。
这种情况下能够和皮城达成默契那简直再好不过了。
也只有希望通过和芬恩联合、扩大自己实权范围的利维被这一棒子敲了个晕头转向，可惜他并不是实权议员，当其他人意见达成了一致的时候，他显得格外人微言轻。
不过，好在他和芬恩勾结得够早——在彻底封锁之前，利维至少还能送一点物资下去作为支持。
顺便提醒芬恩放手施为，只要别惹诺克萨斯人就行。
于是，一早起来，芬恩就喜从天降般得到了一批暗地里送来的物资，以及一份利维送来的提醒——别去管诺克萨斯人，用好这些东西，趁着封锁的时候扩张自己的影响力。
完全不知道背后真相的芬恩大喜过望。
这可是议会的内幕消息！
我这次真的搭上了议会的门路！
本来就打算弄个新中间人基地的芬恩，现在底气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充足——马上祖安就要面对封锁了，虽然各个炼金男爵都有物资储备，但自己的物资储备格外多！
有这些物资作为底气，自己的中间人基地，很快就能取代福根酒馆！
别说范德尔和希尔科完蛋了——此时此刻，就算得知这两家伙大难不死，芬恩都很有底气！
范德尔讲义气，处事公道。
但讲义气可变不出来粮食！
希尔科有脑袋、消息灵通。
但他没有皮城议会的消息！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等接下来封锁严格、粮食供应不足，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傻眼！
不过，在冷静下来之后，芬恩也很快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自己囤粮别人囤枪，那自己岂不是成为了别人的粮仓？
在祖安，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啊！
不行，自己必须得准备应对强敌的手段——尤其是应对强大法师的手段。
时至今日，芬恩想起了那天伊诺的表现，依旧心有余悸，最近他喝酒都不加冰块的。
偏偏之前好不容易收集的几套符文钢铠甲还被借走了，眼见着就是有借无还……
心下着急的芬恩一面开始四处撒币，用金海克斯收买混混，扩大自己麾下打手的规模，一面也开始在黑市打探起了更多符文钢铠甲的消息。
寻常的打手在面对法师的时候实在太弱了，自己必须有能够应对法师的手段才行！
从结果上看，芬恩的运气似乎不错。
就在今天早上，黑市那边收到了消息，真的有两套铠甲流入了黑市之中。
而且这两套经过了专业人士鉴定，不是上次那种退役了货色，而是“抹去了铭刻的德玛西亚正品货”。
“穿上了它，你可以在诺克萨斯的法师团里自由活动，那些傻乎乎挥舞着法杖的白痴只能对你干瞪眼。”
得到消息的芬恩大喜过望，马上联系了黑市那边，和卖家见面。
卖家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家伙，带着面具没有露出面孔。
看身材芬恩并不觉得熟悉，思忖片刻之后他就放弃了对卖家身份的猜测。
符文钢铠甲才是关键！
因为急着买的缘故，芬恩在价格上愿意让步。
不过，因为大规模的招兵买马，他现在手头有点紧，一时之间并不能拿出太大数量的金海克斯。
然而，仿佛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一般，在芬恩尝试着讲价的时候，对方非常人性化的表示“我们也可以接受其他实物方式支付，价格公道”。
大喜过望的芬恩当即开口：“粮食你要不？”
这个疑问让带着面具的交易者愣了很久，好不容易才点了点头。
“要。”
就这样，芬恩付出了五分之一从利维手里得到的粮食，换了两套精美无比的、一眼看去就极其精致可靠的符文钢铠甲。
和这两套铠甲相比，之前借给希尔科的那套，简直就是垃圾！
比垃圾都不如！
得到了铠甲的芬恩直接自己穿一件、最信任的贴身保镖一件。
然后，在花了一番功夫，喜滋滋地将其穿戴完毕之后，芬恩有些意外的发现，这件铠甲别处都还算合身，但只有胸口这里不太对劲。
为什么穿上了之后，自己感觉前心处空荡荡的。
卖家那边不是说，这是德玛西亚的贵族制式款式么？
难道德玛西亚贵族们的胸肌，全都是这么大的么？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卷土重来
弄到了两套可用铠甲的芬恩认为自己赚了，手握大量粮食物资，还有了基本自保能力的情况下，他认为自己完全可以成为祖安新的话事人。
得到了不少粮食的卡尔亚也认为自己赚了，那两套铠甲都是备用的、适合于再也不发育的拉克丝和伊诺的型号，而从她两个们目前的状态来看，明显是用不上了。
尤其是伊诺，随着她对于魔法的控制越来越强，体内源自于冰裔的寒冰血脉也开始越发凸显，单就身材而言，哪怕和娑娜相比都颇有几分后来居上的意思。
通过范德尔这边一个可靠的中间人出面，卡尔亚用两件用不上的符文钢铠甲换取一批粮食物资，这能让拉克丝在接下来的行动之中更加从容。
毕竟，即使拉克丝和伊诺在意识到了祖安的问题之后，第一时间就已经开始联系商队、试图打通封闭已久的库莽格拉商路，但这终究需要时间。
这批粮食能给予她们最宝贵的时间。
和双赢的芬恩、卡尔亚不同，卡西奥佩娅可以说是输了个灰头土脸。
一支不算绝对精锐、但也战斗力不俗的赫多拉姆战团死伤殆尽，这对于诺克萨斯帝国来说完全不算是什么大事。
但对于卡西奥佩娅来说，这种程度的损失却相当要命。
这回她能顺利地调动如此多的资源，除了黑色玫瑰在背后使劲之外，本身“克卡奥家族继承人”的身份也很重要——她的姐姐，卡特琳娜&#183;克卡奥因为一次失败的刺杀而让父亲极度失望，这才使得卡西奥佩娅权柄大增。
结果就在她信心满满的时候，在祖安的矿洞前，她跟自己姐姐一样，当场劈叉、栽了个大的。
正如她曾经和泰隆所说的一样，只要她没有经历一次“和自己那个愚蠢的姐姐一样的失败”，那她的权威就不可动摇——然后，她插下的FLAG就这样应验了。
在逃出生天之后，虽然泰隆依旧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但每次在卡西奥佩娅和他发布命令的时候，他总是会僵硬地露出一个微笑。
而泰隆的笑容，不夸张地说，和终结者的也差不了多少。
对于泰隆这种刺客来说，没有训练过的面部的苹果肌，远比胳膊上训练有素的肱二头肌难以控制。
通俗的说，就是微笑比杀人更难。
但泰隆还是笑的很开心——卡西奥佩娅也栽了个大跟头，她和卡特琳娜来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这个笑容让卡西奥佩娅烦躁无比。
哪怕她一再提醒自己，没必要和泰隆这个脑子里也只有肌肉的白痴置气，但每次看见那僵硬却发自内心的笑容，她总是会忍不住握紧拳头！
就在刚刚，泰隆从安全屋外面进来，顺便带回了皮尔特沃夫议会的决议。
然后说着说着，他就再一次笑了起来。
“别笑了，泰隆！”敲了敲桌面，卡西奥佩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没好气地将其中的一杯递给了对方，“这有什么好笑的？”
“皮尔特沃夫人正在按照你所期待的方向行动。”泰隆笑容不减、振振有词，“你不是说，希望他们别再来捣乱了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卡西奥佩娅被噎了一下——她之前的确说过这种话，“这里有点心，快吃完喝完、再去矿洞一趟，看看那里的情况吧，真是见鬼了，一支军队被就地消灭，但我们现在却不知道敌人是谁！”
说到了任务，泰隆终于勉强收起了笑容，拿起了桌上的茶水和甜点。
“我讨厌玫瑰花茶。”将一大块点心塞进了嘴里，泰隆低头啜饮一口杯中的深色茶水，模糊不清地嘀咕道，“卡西奥佩娅，你的品位真是和夫人一模一样……”
“女儿和母亲一样有什么问题么？”卡西奥佩娅哼了一声，“反而是卡特琳娜那种不长脑子的家伙才是异类吧？明明父亲和母亲都是很聪明的人。”
“卡特琳娜只是有些耿直而已。”泰隆将点心连同着茶水一起吞下，“二小姐，其实你们完全可以互相扶持的，她的力量加上你的头脑——”
“然后我的头脑就被打折了五折。”卡西奥佩娅毫不犹豫地阻止了泰隆的劝说，“虽然我们都视你为兄长，但你也别真的端起哥哥的架势，我可以允许你在尘埃落定之前，盲目地进行了错误的投资，本着对家族力量妥帖使用的原则，我不会对你抱有成见。”
“我……”
“但你也不要试图调和我和我愚蠢姐姐之间的关系，我们完全不是一路人，而克卡奥家族也不可能被交给那个没有脑子的家伙手里。”卡西奥佩娅再次打断，“或许昨天的狼狈让你产生了一点不应该有的心思和想法，甚至试图露出傻乎乎的笑容来和我拉进关系，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距离失败还远着呢。”
“……”
这次，泰隆没有说话，也没有再露出那种笑容，但他看向卡西奥佩娅的眼神，分明是在看着一只炸毛的刺猬——而这种眼神让卡西奥佩娅更加不爽了。
于是，二小姐干脆地收起了点心。
“好了，行动之前不宜吃太多。”她在行动上加了重音，“现在，尊敬的刀锋之影先生，请去矿洞看看情况吧，我很需要知道，昨天晚上，我们面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敌人。”
……
泰隆将杯子里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
“多加小心。”他戴上了兜帽，“安全屋也未必绝对安全。”
说完之后，他简单检查了一番身上的装备，然后推门而出，很快消失在了祖安清晨的灰霾之中。
看着泰隆的身形消失，卡西奥佩娅摇了摇头，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黑色玫瑰的花茶。
说真的，她并不讨厌自己这个“哥哥”——尤其是在昨天他拉着自己逃跑、还把碍事贾古一脚踹进了臭水沟里之后。
但很可惜，他们终究不是同一种人。
泰隆以为这只是贵族继承人的权力争夺。
然而，在权力争夺的背后，是两个无形大手之间的角力，而这种事情，一个杀手是看不出来的。
思及此处，卡西奥佩娅摇了摇头，拿出了一个新的茶杯、给自己再续上了一杯茶。
现在，她正等待着一位新的客人。
而这位客人，并未让她等待太久，还没等卡西奥佩娅选好自己早餐的点心，一个娇媚的声音就出现在了安全屋里。
“我的小奥佩娅，你的品位还是一如既往的高级。”来人优雅地捻起了茶杯的把柄，在简陋的安全屋内、粗糙的木凳子上，安然翘起了二郎腿，“黑色玫瑰的花茶……啊，我喜欢这个味道。”
卡西奥佩娅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自己对面的这个女人。
如果说卡西奥佩娅是个典型的美女，可以拥有很多不同的风格，那她对面的这位，就可以说是“诺克萨斯贵妇”的典型代表了。
无论是黑红相间的发色、殷红如血的眼眸，还是曼妙到有些下流的身材，都是诺克萨斯人最喜欢的风格。
更别说她那让人浑身酥麻的、富有磁性的嗓音和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保持的贵族姿态……在她的面前，无数诺克萨斯豪杰都产生过丞相之心。
然而，在见到了对方之后，卡西奥佩娅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这倒不是因为美女之间的同性相斥，而是因为她很清楚，这位伊莉丝女士，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
“您喜欢就好。”卡西奥佩娅点了点头，“真是难以置信，祖安的一点小小发现，居然会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只是顺路而已。”伊莉丝轻啜一口，放下了杯子，“我们有着共同的目的……而且，蜘蛛们也对你所说的那个‘独眼巨人’很感兴趣。”
“独眼巨人不过是无稽之谈。”卡西奥佩娅面带着微笑，轻轻摇了摇头，“非要说的话，我更倾向于那是个构装体——恕瑞玛人很擅长制造那玩意，我在皮尔特沃夫探险家协会里散心的这段时间，很多人都讲述了关于恕瑞玛构装体的探险经历。”
“但愿那些热血上头的小伙子不是单纯地为了讨好我们可爱的奥佩娅。”伊莉丝也露出了笑容，“啊，年轻真好……总是充满了活力和热血，甚至连吹牛皮的时候也是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关于构装体的部分，内容应该是真的。”卡西奥佩娅维持着自己的微笑，“很多人都在添油加醋，但其中的核心内容却高度一致，都是石制或者金属制造的巨型构装体魔像，用魔法或者什么其他未知的手段操纵——破坏力极强，完全符合昨天我见到的那种。”
“冰冷的石头和金属啊。”伊莉丝眨了眨眼睛，语气之中似乎多了几分失望，“我的小宠物们可是饿了有段时间的，如果在得知了在一番辛苦之后，却只能面对一堆冰冷的石头和金属，她们一定会很失望的吧……”
“怎么会。”卡西奥佩娅摇了摇头，“讨厌的皮城佬已经离开了……整个祖安，都是她们的游乐场。”
“啊，整个祖安！”伊莉丝露出浮夸的、仿佛贵族女士听见了一个下流笑话一样的表情，“亲爱的奥佩娅，你不应该这么早说出这个惊喜的——你瞧，她们现在已经迫不及待了！”
说话间，几只蜘蛛悄悄地爬上了桌子，在伊莉丝面前颤抖着自己的前爪，似乎在向自己的女王致意。
这一幕让伊莉丝很开心。
但卡西奥佩娅见到之后，却只觉得头皮发麻。
好在惊人的表演力让她终究还是维持住了表面功夫，卡西奥佩娅依旧面带微笑、安静地看着面前的蜘蛛，仿佛那真的只是一群猫猫狗狗之类的可爱小宠物。
伊莉丝似乎很满意于卡西奥佩娅的表现，终于没有多说，只是扬起了脑袋，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然后，随着她伸出右手，一条半透明的蛛丝从上方垂落——伊莉丝慵懒地挽住了蛛丝，仿佛是靠在织花流苏上的贵妇人一般。
“给你一个小小的忠告。”她将手搭在了桌上，引那些拳头大小的蜘蛛爬上了手背，“下次布置安全屋的时候，一定要多注意头顶……”
下一刻，蛛丝收缩，伊莉丝连同着自己的小宠物一起，消失在了卡西奥佩娅的面前。
安全屋里再次一片寂静。
卡西奥佩娅仿佛茶水喝多了一样，安安静静地靠在了椅子上——在经历了昨天和今天的一切之后，这个狡猾的幕后主使者现在对于阴谋有了新的感悟。
也许……想要真正地做到操纵一切，仅仅是依靠着智慧、狡诈和狠辣还不够。
自己本身也多多少需要那么一点力量。
昨天晚上那种无助的滋味，卡西奥佩娅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也许在这次行动之后，自己应该试着向组织申请一下，看能不能得到了一点魔法的力量——即使不如这位伊莉丝，也至少要有自保的力量吧？
这样想着，卡西奥佩娅刚刚因为见到那些蜘蛛而狂跳不止的心脏终于渐渐平缓了下来，她长长地出了口气，然后再次拿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
迟疑了片刻，她决定在面前的这杯茶里，多加上一块糖。
……
泰隆显然不知道卡西奥佩娅的后手，更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一个非常可怕的同行。
他此时正心情很不错地在祖安街道的阴影之中穿行。
虽然带着过滤器多少让他有点不舒服，但周围的灰霾却让他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虽然不是阴影，但也依旧可以潜藏身形。
对于常人来说，祖安错综复杂的立体式结构无疑会引起很多诸如迷路、找不到方向之类的问题。
但在自小于诺克萨斯不朽堡垒阴沟里摸爬滚打的泰隆看来，这种程度的复杂地形也不过尔尔。
相较而言，反而是在矿洞附近的地形更让他头疼。
泰隆是刺客，顶多兼职斥候——所以，他对自己的能力有着清晰的自我认知。
昨天一对一没有打过那个改造人就已经很狼狈了，后续出现的那个巨大的独眼巨人更是给他一种无处下手的感觉。
符文之地不是召唤师峡谷，想要造成击杀和破坏不是打掉血条那么简单的事情。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让泰隆对付巨型生物，那真是牙签搅大缸，完全不在行。
所以，泰隆的任务只是侦查。
但问题是，矿洞周围完全是一片坦途，现在大白天的，想要偷偷考靠过去侦查，又哪有那么简单？
这种情况下，泰隆只能希望那个独眼巨人的警戒范围不要太大——至少也要在自己特制的望远镜侦查范围之外吧！
然后，当泰隆借着清晨灰霾的掩护、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处矿洞的时候，他傻眼了。
这里似乎被连夜收拾过，除了地面的土壤明显被翻过了一遍之外，啥也没有。
呃，也不能说啥也没有吧——在矿洞的不远处堆起了一个不小的坟头，上面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用通用语写着“卑鄙侵略者的埋骨之地”。
毫无疑问的，那里面埋的应该是昨天被独眼巨人杀死的士兵。
见到这一幕，泰隆意识到了两件事。
第一，那个独眼巨人至少不吃人。
第二，那个独眼巨人恐怕有同伙。
前一点是泰隆下意识想到的，后一点则是问题的关键。
难道，昨天晚上的那个独眼巨人，其实是祖安的那批挖掘者们控制的？
这……
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那毫无疑问糟糕透了。
一个独眼巨人，和独眼巨人与祖安人之间的“步坦协同”可完全不是同样的概念，这一点曾经上过战场的泰隆比谁都清楚——诺克萨斯帝国经常驱使的地龙蜥单个行动破坏力巨大，但只要找到应对的方法，也不难降服；但诺克萨斯大军带着地龙蜥一起行动的时候，那些可怕的畜生简直无可抵挡！
意识到这一点，泰隆觉得自己需要在这多观察一会。
如果那个独眼巨人的确有同伙，自己也许能够抓个舌头试试看！
这一次，泰隆的运气似乎不错。
没等多久，他就看见了一个小姑娘脚步轻快、仿佛如释重负一般从矿洞里走了出来。
在见到了她之后，想着抓个俘虏的泰隆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这倒不是他尊老爱幼或者认出了对方身份，更不是因为一个脏兮兮的金发小姑娘出现在一场大战之后的矿洞里让他感觉到了什么异常——祖安有使用童工的习俗，这并不值得惊讶——泰隆担心的是打草惊蛇，万一她啥也不知道，恐怕会白白引起忌惮。
不过，在迟疑了片刻之后，他还是决定行动起来。
毕竟机会难得。
……
终于结束了一夜的工作，拉克丝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她已经快要二十四小时没合眼了。
昨天晚上，她几乎可以说是开了一宿的高达。
最开始在地下掘地求生的时候，拉克丝小心翼翼，心情激动。
然后，在操纵着构装体消灭诺克萨斯人的时候，她格外亢奋。
再后来，她和矿工们配合着救人，将一个又一个人从废墟里挖出来多少也有点成就感。
等到救完了人、给诺克萨斯士兵收拾战场的时候，她终于有些遭不住了。
但这还还没完——完成了以上工作、在天色将要亮起来的时候，她又挖回了实验室那边，把构装体停了回去。
这一次挖掘，她的速度慢了很多，而且大体上沿着原本的矿洞方向，虽然和之前一样也是边挖边塌，但最终成功还是留下了一条勉强算是通道的空隙。
一番折腾下来，拉克丝只觉得自己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随便给实验室改了个“德玛西亚万岁”的密码之后，她终于沿着挖掘出来的、还没有加固和修理的通道，迅速爬了出来。
被救出来的探险者们已经被缴了械，目前正在矿工的监督下，清理着这条被挖了一个来回的隧道——在拉克丝出来的时候，不少人都笑着向她打招呼。
而拉克丝也只能勉强撑着回礼，她现在迫切地需要睡觉。
快点回福根酒馆去！
那边伊诺应该已经休息好了，赶紧让她过来接班吧……
在她的肩膀上，一只青色的小鸟正拍打着翅膀，一面驱散着拉克丝身边的灰霾，一面唱着一支悠扬婉转的歌。
然后，就在拉克丝迷迷糊糊地前进之时，歌声忽然变了调子——青鸟忽然伸直了脖子，发出了近似于发条闹钟的声音。
这声音让拉克丝忍不住激灵了一下，她猛地一抬头，终于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祖安城的边缘，前面影影绰绰就是一片棚户区。
难道有人？
“小心点。”微风将迦娜的声音送到了拉克丝的耳朵里，“前面的阴影里有魔法的痕迹……”
“是诺克萨斯人么？”
“不知道。”迦娜语气平淡，“我现在只是一只会唱歌的小鸟而已……”
我信你个鬼。
拉克丝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并未多说什么——她倒是总觉得卡尔亚和迦娜有事情瞒着自己，可惜始终抓不到头绪。
“总之，小心点。”迦娜再次提醒道，“很有可能就是朝你来的。”
“求之不得。”拉克丝再次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最好是条大鱼。”
……
阴影之中，远远地跟了一路的泰隆看着前面打哈欠的小女孩，稍微松了口气。
困成这样……祖安人雇佣童工是真狠啊！
哪怕是在诺克萨斯的不朽堡垒，那些训练孩子成为扒手的犯罪团伙也没有这么狠的。
算了，自己快点动手吧——拿下她之后，只要问清楚情况，就交给塔玛拉、让她睡个好觉。
怀着这样的想法，泰隆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暗影突袭。
虽然没有事先布置飞刀陷阱，但泰隆这次也不是为了灭口，出手之时，他可以说是信心满满了。
你瞧，这个脏兮兮的小姑娘还在长长地伸懒腰呢！
然而，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却似乎超出了泰隆的预料。
先是泰隆伸出的胳膊在还未碰到目标的时候，仿佛就先碰到了一层屏障。
然后，就在他看向目标、想要搞清楚什么情况的时候，泰隆忽然眼前一亮——是物理上的眼前一亮。
那层屏障化为了强光万丈，毫无征兆地忽然绽放开来。
而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对方身上的泰隆，就这样硬生生地用脸接了一发闪光弹陷阱。
强光的刺激下，泰隆涕泗横流，但即使如此，他的手依旧很稳——袖剑弹出、猛地一刺，他终于顾不得抓活的了。
泰隆有着充分的、和施法者对抗的经验，他比谁都清楚，和施法者或者有魔法道具的对手战斗，关键就是决不能落入对方的节奏之中。
虽然不清楚面前这个小姑娘是哪一种，但只要逮住她，在近身的战斗之中，自己必然是胜利者！
但……真的如此吗？
面对泰隆的致命突袭，对方不慌不忙地抓住了刚刚爆发开来的光芒的“尾巴”，将其塑性为一柄光剑，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泰隆的袖剑。
不仅如此，她还变挡为削，从泰隆的袖剑上擦过，直指泰隆的胳膊，仿佛要一击直接将其削下来。
泰隆迅速后撤，同时缩手，想要避开这一击。
但对方显然不打算让出战斗的节奏。
泰隆后撤，她却干脆地迈步向前——光剑横扫，势要将泰隆一剑两段。
还是有些睁不开眼睛的泰隆，此时无比狼狈。
……
拉克丝成功把控住了战斗的节奏。
看着面前狼狈逃窜的泰隆，她此时无比感谢卡尔亚的模拟训练——刚刚的那一招隐光屏障配合强光爆发，就是她在模拟训练之中练出来的特殊技巧。
只要隐光屏障被击破，强光就会爆发开来，虽然这些光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却足以给攻击者的视觉带来暂时性的毁灭打击。
在模拟训练之中，拉克丝用这一手收拾了不少喜欢夜间活动或者地下活动的生物。
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招对付喜欢在黑暗中行动的刺客也是相当好用的。
拉克丝有心像是昨天晚上对付影子先生一样，用突然变长的光剑迅速解决战斗。
但可惜的是，在折腾了一宿之后，她现在的魔力实在是不怎么充足、魔法控制力也下降了很多，这种状态下，根本亮不出四十米的光剑。
唔……
就算这样，也得速战速决才行！
压下了再打一个哈欠的冲动，拉克丝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持剑，狠狠地斩向了泰隆。
没有硬接，泰隆再次翻滚闪避。
然而，这次的情况很不对劲——在拉克丝一剑斩下的时候，整柄光剑随着劈砍的同时支离破碎，化为了一阵光雨，袭向了泰隆。
泰隆再次闪避。
但这次，泰隆闪到了一半，却被拽住了。
什么情况？
泰隆眯起眼睛，看向了被拽住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但就是被拽住了。
“阴影里的小老鼠。”拉克丝散去了手中的剑柄，然后再次凝结出了一柄光剑，“这回我可逮住你了。”
似曾相识的话语让泰隆原本就阴沉的脸更黑了几分。
然后，还没等拉克丝拿住他，在泰隆的头顶，一个性感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这也是我想要和你说的。”说话间，一个婀娜的身形从天而降，伸手打出了一道暗影，消弭掉了钉死了泰隆影子的光点，“真没想到，在祖安，还有这种玩光魔法的小姑娘——你的老师没有和你说过么，玩光是会尿床的呦……”
见到这一幕，拉克丝面色一沉。
面前的这个家伙，给她的感觉很不妙。
“别这么紧张嘛，可爱的小姑娘。”对方丝毫没有在意拉克丝僵硬的表情，在泰隆转身遁入阴影之中后，迈着猫步、踩着高度惊人的高跟鞋，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来到了拉克丝的面前，“这么喜欢玩光，姐姐可以陪你玩——姐姐不怕尿床的……”
拉克丝毫不犹豫地挥出了光剑，斩向了面前这个下流的女人——对方的诺克萨斯口音让拉克丝熄灭了抓活的这一想法。
然而，面对拉克丝的劈斩，对方丝毫不慌，一只蜘蛛从她精心涂抹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指上跳出，在半空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膨胀，主动无比地迎向了拉克丝的光剑。
察觉到了其中可能有问题的拉克丝一面维持着劈斩的姿态，一面抽身后撤。
下一刻，这只巨大的蜘蛛在触碰到了光剑剑尖的时候猛地爆炸开来。
腥臭的毒液飞溅开来，滴落在地上之后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嘶嘶声。
“别这么无情嘛。”一击未中，对方倒也不失望，“我的小可爱们可是很热情的……你这孩子，这么无情可是会让他们伤心的。”
拉克丝没有答话。
此时此刻，她只觉得自己浑身寒毛都要炸起来了。
虽然在模拟训练之中，她面对过不少蛇类和爬虫，但没有哪一种能给她面前这家伙的危险感觉。
明明对方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眸，但在她看向了拉克丝的时候，拉克丝却感觉自己仿佛被无数目光死死地锁定住了一般。
与此同时，迦娜的提醒也出现在了拉克丝的耳边。
“小心，她的身上有一个神祇的力量……她很危险！”
听迦娜这么说，拉克丝毫不犹豫地改变了思路。
或许……暂时撤退也不是不能接受——在模拟训练之中，她也经历了不少“需要暂时撤退”的科目练习。
或者说，保全自己一直是卡尔亚的训练重点。
然而，就在拉克丝移开了目光的时候，对方却再一次露出了笑容。
“哦？我们可爱的小姑娘不愿意玩下去了吗？”她的笑容最开始还很优雅，但笑着笑着就逐渐放肆了起来，“但很可惜……这不是你能够决定的事情！”
原本红润而闪亮、惹人想要品尝的樱桃小嘴，在这恣肆的笑声之中越扯越大，最终整个翻了过来，化为了两半狰狞无比的、蜘蛛一样的大颚，与此同时，她的背后也猛地裂开，六条细长的蜘蛛腿猛地弹出，顺势将一层毛茸茸的蜘蛛皮翻了过来。
眨眼之间，这个妖媚到有些下流的女人，就变成了一头八条腿着地的可怕大蜘蛛！
见到了这一幕，拉克丝瞪大了双眼——而在她的肩膀上，迦娜也终于弄清了对方的身份。
“小心，拉克丝！”风暴之怒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她是卑鄙之喉的神选！”
可惜，这时候的拉克丝已经没有心情去思考什么是卑鄙之喉、什么是神选了——因为在这头大蜘蛛变身完毕的同时，在她的周围，无数小蜘蛛密密麻麻地涌了出来。
这一刻，拉克丝仿佛回到了第一次参与模拟训练、面对圣甲虫群的时候。

第一百二十二章 虫海战术
哪怕是不怕虫子的人，在面对如此数量的蜘蛛时，也会头皮发麻。
就算是拉克丝这种，已经习惯了和圣甲虫战斗的人，现在也只感觉自己的头皮之上，有了一阵麻酥酥的感觉。
无数蜘蛛爬行在地面上，细长而伶仃的腿在地上划过，发出了莎莎声——它们的大颚开开合合，原本低不可闻的咔哒声也因而连成一片，让人骨节都有些发痒。
拉克丝这下困意全无了。
估算了一下蜘蛛的数量，她悄无声息地放弃了自己手中的光剑。
不是放弃这种战斗方式实在是太不“节能”了，她需要使用一点更加节约魔力的手段进行战斗。
嗯，魔力节约也是模拟训练的大头内容，在模拟训练之中，拉克丝几乎从来都没有过满状态，每次要么行动不便，要么魔力不足。
这导致拉克丝在战斗的过程中往往先考虑量入为出，在保证战斗成果的前提下，习惯性的节约魔力。
现在，面对着周围密密麻麻的蜘蛛，她果断放弃了使用光剑这种高消耗的战斗方式——她可是很强清楚的记得，自己在第一课模拟训练之中，就曾经干过一次“拔出光剑三尺、一招没蓝”的事情。
那回，她被圣甲虫啃得很疼。
就这样，在伊莉丝错愕的目光之中，拉克丝散去了光剑，迅速冲进了身边的一处废弃的屋子里。
见到了这一幕，伊莉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孩子吓傻了？
周围已经被自己布满了蛛网，躲进这种废弃的屋子里有什么用？
然而，就在伊莉丝指挥着蜘蛛围过来的时候，拉克丝则是迅速无比地蹿了出来——而这一回，她的手里多了一根棍子，以及一面锅盖。
她将这间废弃房屋几近锈蚀的门框卸了下来、折成了一根棍子的模样，握在了右手里，随后又找到了一面大小刚刚好的锅盖，仿佛持盾一样，将其拿在了左手之中。
下一刻，拉克丝用“剑”敲了敲“盾”，让这两件几近锈蚀的“武器”如同灯丝一样，被魔法点亮了起来。
见到了这一幕的伊莉丝有些呆滞地眨了眨自己的八只眼睛，完全不知道拉克丝在干啥。
合着你宁可被我缩小包围圈，也要去捡两件破烂？
你那光剑不是挺厉害的么？
但另一边，拿到了武器的拉克丝自己却感觉踏实了很多——卡尔亚教过的，给武器“附魔”的消耗，远低于直接使用元素武器，而代价则是它不如光剑轻盈顺手。
考虑到自己的敌人是无穷无尽的蜘蛛，拉克丝觉得还是节约魔力更重要一点。
至于说这剑盾会不会太不结实……
光魔法附魔不怎么挑材质，只要附魔完毕，在魔力被耗尽之前，强度总归有保证。
而且，在模拟训练之中，她啥东西没用过？
卡尔亚的所有课程都是沙漠环境，有一根铁条已经不错啦！
……
虽然不知道拉克丝为啥整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但暗中观察了她和泰隆战斗的经过，伊莉丝虽然嘴上说的很下流，但出手可没有一点留情的意思。
拉克丝的光魔法陷阱和娴熟的近战技巧让伊莉丝极其在意，在估计了敌我态势之后，她坚决不允许被拉克丝拉近距离。
就用蜘蛛和她消耗好了！
来找泰隆之前，她的宠物们可是刚刚饱餐了一顿，蛛群的数量相当惊人！
就这样，在伊莉丝的嘶鸣中，密密麻麻的小蜘蛛如潮水一般涌向了拉克丝，而伊莉丝本人——哦，是本蛛——则是躲在了后面，一边指挥，一边扬起肚子、喷吐蛛网。
这些蛛网有的织成了小蜘蛛攻击拉克丝的“白色通道”，有的则是力求限制拉克丝的行动，尽可能将她完全束缚起来。
而面对着伊莉丝和小蜘蛛的联合攻势，拉克丝表现得不慌不忙。
剑盾配合，再加上时不时来一波魔力爆发，有迦娜帮忙提醒的情况下，哪怕小蜘蛛如海潮般汹涌，她依旧能如浪中一叶扁舟，安安稳稳的维持着自己的安全。
指挥着蛛群，伊莉丝尝试了很多攻击方向。
但无论蜘蛛从哪个角度偷袭，不管是钻洞挖地还是挂丝垂降，拉克丝总能发现并迅速解决。
战斗似乎陷入了僵持。
这回伊莉丝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小姑娘韧性惊人，滴水不漏，想要用最简单的蜘蛛海拿下恐怕不可能——这种情况下，伊莉丝开始有意识地在蛛群之中掺杂自爆毒蜘蛛。
和那些围攻拉克丝的、要多少有多小的小蜘蛛不同，这些自爆毒蜘蛛培养起来可不简单，伊莉丝平时也是要省着用的。
但这回，她打算奢侈一把。
虽然还不知道拉克丝的身份，但伊莉丝相信，只要自己拿下她，将她献给蜘蛛之神，自己就绝对会得到来自于卑鄙之喉的嘉奖！
这种年轻而有潜力的女孩，祂一定会喜欢的！
自爆蜘蛛的加入围攻让拉克丝终于感觉到几分麻烦——这些蜘蛛在自爆之前和其他蜘蛛看起来没有太大区别，但只要靠近自己，就会迅速膨胀然后炸开，飞溅出来的体液腐蚀性惊人，连其他蜘蛛都承受不起。
猝不及防之下，两只自爆毒蜘蛛在拉克丝面前不远处爆炸，哪怕拉克丝第一时间举起了盾牌，锅盖上爆发出的强光挡住了她的脸、阻隔了大部分的毒液，但她的外套还是在惊人的腐蚀下被迅速破坏。
随着剧毒腐蚀外套的嘶嘶声响起，伊莉丝第一时间恢复了人形。
然而，就在她抬手打出了一道暗影能量、想要把拉克丝包裹进蛛丝之中好好收藏起来的时候，拉克丝却挥舞着右手之中的武器，精准的命中了那团被暗影能量所包裹的蛛丝。
光芒一闪，这一团蛛丝被一剑两段。
伊莉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自爆毒蜘蛛的毒液已经接触到了她的身体，她现在应该失去了抵抗力才是！
要知道，伊莉丝的毒液可不仅仅是神经性毒素。
这份毒液是卑鄙之喉赐予她的天赋，是糅杂了暗影剧毒和神经毒素的混合体，哪怕仅仅是仅仅和目标接触，也足以致命！
伊莉丝变回人形掷出蛛丝既是为了控制目标，也是抓活的——任由毒素侵蚀的话，伊莉丝就得不到一个活着的猎物了！
而拉克丝明明被毒液沾到了，却不仅没有中毒，反而还有余力反击，这无疑大大地出乎了伊莉丝的预料。
下一刻，随着拉克丝手里的光盾再次爆发出一阵强光、扫清了试图趁机靠近她的小蜘蛛，伊莉丝终于发现了问题。
她看见拉克丝破损的外套下面，出现一层独属于符文钢的金属哑光。
符文钢？！
为什么在祖安这种地方，会出现符文钢铠甲？！
而且，从这件铠甲的贴合程度来看……它根本就是量身定做的特殊款式——如果是制式铠甲，哪怕穿在了外套下面，伊莉丝也不至于第一时间发现不了！
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难道，这个小姑娘是德玛西亚人？
不，不可能。
德玛西亚人哪有法师嘛——而且，从她刚刚攻击的剑术来看，也明显不是德玛西亚的套路。
伊莉丝也是一个老怪物了，虽然本身不用剑，但至少还算识货，拉克丝的剑术明显和恕瑞玛人更类似。
再加上她对于魔法娴熟的应用……
绝对不是德玛西亚人！
可如果不是德玛西亚人，那这身符文钢铠甲又是怎么回事呢？
从德玛西亚走私出来的符文钢铠甲本来就不多，更何况是这种完全贴身的！
这一刻，伊莉丝的脑袋里全都是问号。
不过，虽然心中疑惑，她手上的动作倒是没有迟疑——自爆毒蜘蛛混在普通蜘蛛之中的攻势是有效的，既然有效，那就继续！
管你是德玛西亚人还是恕瑞玛人，只要拿下了，我有的是时间慢慢摸清你的底色！
……
拉克丝表面上有条不紊，但实际情况却不容乐观。
这个蜘蛛女远比她想象的难缠多了——本来在见到了伊莉丝变形之后，她还在等待着对方靠过来呢。
只要伊莉丝敢靠过来，拉克丝就有把握用自己对付影子先生的那一招，让自己手中突然长度暴涨的长剑给她来一下狠的。
但是……伊莉丝都特么变成蜘蛛了，还在后面指挥OB！
几次估计，拉克丝都不能保证自己全力一击能不能直接命中，这种情况下，她只能先做好防守再说。
结果守着守着，对方开始不讲武德地在普通的蜘蛛之中掺杂爆炸蜘蛛……
这还怎么打啊！
模拟训练之中，拉克丝对付过圣甲虫，对付过蛇，甚至对付过双足飞龙——但这些蜘蛛实在是太多了，其中夹杂几个自爆毒蜘蛛，那就只能用防不胜防来形容了。
而且，她注意力的集中程度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长时间没有得到好好休息的情况下，她虽然还能战斗，但无论是反应还是魔力控制都已经大不如前。
符文钢铠甲更是在几次吸收的暗影魔法的力量之后，开始变得沉重而柔软……
毫不夸张的说，拉克丝的敏捷、防御、攻击全都在下降！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被蜘蛛彻底淹没！
就在此时，之前离开此地、将消息传递了出去的迦娜回到了拉克丝身边，盘旋着提醒她离开。
然而，面对着依旧汹涌的蜘蛛海，拉克丝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第一百二十三章 缘由
拉克丝的情况很危险。
此时，她只不过依靠着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伊莉丝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一点。
但危险归危险，拉克丝意识依旧清醒、思维依旧冷静。
在模拟训练之中，她经过了足够多次的“死亡”，这让她哪怕面对极其危险的情况，依旧可以保持最基本的冷静，寻找可以翻盘的机会。
那么，机会在哪呢？
默默估计着自己的状态，拉克丝的判断是：想要获胜，唯一的机会是重伤伊莉丝本体。
周围蜘蛛的数量太多了，其中还夹杂着自爆蜘蛛，伊莉丝还始终苟在后面……
难度太大了。
再次举起盾牌，将一头扑向了自己的蜘蛛顶飞、顺势甩掉上面粘上的黏糊糊液体，拉克丝一面挥剑横扫，一面深深地吸了口气。
还有机会的，一定还有机会的！
她不顾体力消耗的原地连续横扫，暂时性的迫退了周围的蜘蛛，趁着这个间不容发的空隙，努力的回忆着之前伊莉丝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试图从细节之中找出她不经意间露出的破绽。
伊莉丝都曾经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拉克丝迅速地在自己的脑海里过了一遍。
从出场时那下流的话，再到她谨慎的攻击方式，再到自爆蜘蛛、在自爆蜘蛛命中自己之后掷出的蛛丝……
等等，蛛丝！
为什么自己第一次被自爆蜘蛛溅出的毒液命中时，她会忽然变回人形，然后掷出一团夹杂着暗影能量蛛丝？
这个从一开始就苟在最后的恶毒女人，为什么会忽然改变战术，自己主动出手？
为什么她在主动出手之后，却忽然又再次撤到了蛛群的后面？
眨眼之间，一条并不清晰的线索在拉克丝的脑中迅速成型，她再次挥剑横扫，扫飞了一群涌向她的蜘蛛——然后，终于打定了主意。
下一刻，两头自爆蜘蛛再次从蛛群里蹿了出来，一前一后的直奔拉克丝而来，而这一次，她顺利地躲开了前面这只的佯攻，却被后面的那只扑了个正着。
“啊——”
在低声的痛呼之中，那只自爆蜘蛛在她的后背上爆炸开来。
腥臭的毒液，带着惊人的暗影能量飞溅而出，这一回，哪怕拉克丝迅速向前扑倒，却依旧未能避开。
符文钢铠甲外的外套被侵蚀殆尽，拉克丝的后脖处一片血肉模糊。
倒在了蜘蛛群里的拉克丝勉强翻身、试图站起来，但却几次都未能成功。
这种情况下，她只能一面如疯魔般胡乱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一面痛苦的哀嚎着。
符文钢铠甲的保护下，她小小的身躯时不时地抽搐几下，紧紧抿住的嘴角也终于溢出了白沫。
在她的手里，那剑盾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来。
见到了这一幕，伊莉丝终于松了口气。
这个难缠的小姑娘，终于中毒了。
蛛毒的表现就是如此——抽搐痉挛、呼吸困难、口角流涎，曾经有很多人都是这幅样子倒在伊莉丝的面前，而伊莉丝则是会根据对方的价值，给予其不同的结局。
无关痛痒的家伙会成为普通蜘蛛的口粮。
有价值的家伙会成为自爆蜘蛛的孵化场。
而像是拉克丝这种……伊莉丝会用蛛丝将她捆成茧，将她带回给卑鄙之喉——律动的蛛丝会挤压拉克丝的前心，让她维持着最基础的呼吸，不至于在神经毒素的作用下窒息而死。
谨慎的已伊莉丝掷出了一团蛛丝，地上的拉克丝似乎想要闪避，但终究未能避开——在伊莉丝满意的目光之中，她被这一团蛛丝死死地包裹了起来。
成了。
挥挥手斥退了想要开餐的宠物们，伊莉丝踩着高跟鞋，来到了拉克丝的面前。
“多可爱的小姑娘啊。”她俯下身来，制造了更多的蛛丝，“可惜，你选错了对手——”
话没有说完，一道夺目的强光忽然从蛛丝茧内亮了起来，惊人的光辉刺破了坚韧的蛛丝，毫无征兆地命中了伊莉丝本身。
这一束光仿佛是有实体的长矛一般，洞穿了伊莉丝的人形身躯，将她整个左下腹彻底贯穿。
在这惊人的一击之下，伊莉丝整个人都被挑了起来，横着抛飞了数米，直接落进了蛛群之中。
与此同时，地上那个尚未完成的蛛丝茧被寸寸崩裂，拉克丝咬着牙、拍打着一双纯粹的光铸羽翼，破茧成蝶！
伊莉丝落地之后紧急化身为蜘蛛形态，八只眼睛恶毒地看着面前的拉克丝。
“你欺骗了我！”蜘蛛形态之下，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你根本没有中毒！”
“蜘蛛毒的确没中过。”拉克丝俯身抄起了自己的“剑盾”，挥手扫开了周围的蜘蛛，大步冲向了伊莉丝，“但是别的毒我可见多了——看来我猜对了，这些毒素的表现形式差不多！”
伊莉丝的口器里发出了刺耳的嘶鸣，似乎在诅咒着拉克丝的狡猾，但与此同时，她的八条腿却在不由自主地后撤。
她……怂了。
被拉克丝的光铸长枪来一发，哪怕对于伊莉丝来说，也是绝对的重伤。
再加上张开一双光翼的拉克丝看起来丝毫没有疲惫的模样，在估计了敌我形式之后，她认为自己应该撤退了。
战斗下去毫无意义，自己只是来给卡西奥佩娅帮帮场子的，没必要拼命！
作为蜘蛛之神&#183;卑鄙之喉的选民，伊莉丝有着漫长的寿命，她可不愿意为了一件别人的任务，把自己搭在这！
所以，随着拉克丝的步步紧逼，她干脆的迅速撤退，很快撤到了自己之前布置的蛛网之中，然后盘丝吊起，身形迅速消失在了一片阴影之中。
而拉克丝则是作势狂追，在消灭了一大批阻拦自己的炮灰小蜘蛛之后，终于颓然地靠在了一座废弃的围墙上。
片刻之后，在空中盘旋的青鸟落回了她的肩膀上。
“她死了吗？”
“走了——她早就准备好了逃生的蛛网，很快吊着蛛丝离开了祖安，哪怕行动不怎么利索，伊诺也没留住她。”
“真可惜，你说她是卑鄙之喉的选民？”
“没错，一定是那只大蜘蛛的选民。”
“卑鄙之喉……”拉克丝点了点头，“这笔账我记下了。”
“相较于卑鄙之喉，你还是多考虑一下自己吧。”迦娜叹了口气，“伊诺他们快到了，听说你受伤，伊诺可是快要急死了。”
“啊这……”拉克丝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坐在了原地，“这下可丢脸了，卡尔亚又该说我丢人了。”
“不，完全不丢人。”迦娜温柔地召唤了一阵清风，“你是怎么判断出她在你中毒之后，就一定会用蛛丝缠绕你、主动靠近你的？”
“因为第一次毒蜘蛛自爆的时候，她就是这么做的。”拉克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苍白的微笑，“她似乎打定了主意，只要我中毒，就控制住我——蛛丝是我隐藏光铸长矛最好的掩护，还能让她主动靠近我。”
“所以你其实没有中毒。”战斗经历很少的迦娜，对这种电光火石之间的勾心斗角并不是很了解，“可是我明明看见你后面有一只蜘蛛自爆的……”
“那是光的障眼法，爆炸的蜘蛛有两个，毒液只洒在了后背的铠甲上，没有碰到我的脖子。”拉克丝抽动了一下嘴角，“多亏了她前后夹击，给了我拉扯的空间。”
“你演的真像。”迦娜拍打了两下翅膀，“那种抽搐的样子，还有咬着嘴唇却忍不住流涎、一副上不来气的样子。”
“感谢那只作为掩护的普通毒蜘蛛吧，它的体液也有一定的毒性，我只不过把表现夸张了一点而已。”拉克丝微微扭动了一下脖子，长大了嘴巴，努力地喘了两口气，“中毒这种事情，经历多了，也就模式化了……这也卡尔亚教的。”
青色的小鸟拍打了两下翅膀，终于没有再继续询问。
不过，她决定等会去问问卡尔亚，问问他到底都教给了拉克丝什么东西——明明你之前的教学不是这样的啊！
……
伊诺等人赶到现场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青鸟飞到了伊诺的肩膀上，简单向她讲述着刚刚的战斗过程。
而伊诺看着面前无比狼狈、身上铠甲白一块黑一块的拉克丝，伊诺几乎就要当场暴走——周围的气温开始急速降低，如果不是卡尔亚提醒，她甚至隐隐有了魔力失控的趋势。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伊诺将拉克丝揽在怀里，将佩剑塞到了她的手里，“如果不是我弄不明白这些、需要卡尔亚帮忙看着，你也不用面对这样的危险……”
“说什么呢。”拉克丝无力的摇了摇头，“卡尔亚在这也是一样的——而且，留在这战斗到底是我的选择。”
“我的任务是保护好你。”伊诺显然不认同这种说法，固执的摇了摇头，“答应我，下次遇见这种情况第一时间离开，好么？”
“没错。”脸色明显好了很多的希尔科也点头，“你可是很重要的……”
在希尔科的后面，范德尔也点了点头。
“不，不离开。”拉克丝语气虚弱而坚定，“哪怕再来一次，我也不会离开。”
“不要逞强啊！”伊诺有些急了，“你差点就危险了！”
“我确实有点后怕，但不是因为危险。”拉克丝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挣扎着站起身来，“走吧，跟我走一趟，你就明白了。”
伊诺很希望拉克丝马上回酒馆修养，但拉克丝却坚持己见，这种情况下，她只能跟在拉克丝的身后，回到了她遭遇到了泰隆的地方。
在这里，拉克丝没有管那堆积在一起的、层层叠叠的蜘蛛尸体，而是沿着蛛丝的痕迹，进入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这里是一片居民区。
或者说，贫民窟——按照祖安的标准，也算是贫民窟。
不过，虽然破败荒芜，但各家各户至少还有点家的样子，栅栏一般的门窗都牢牢地关着。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是各家起床的时候，但这条小巷里却一片沉寂，悄无声息得仿佛一片鬼蜮。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见到这一幕的拉克丝依旧面沉似水。
而在她的身后，无论伊诺还是其他人，心也在沉寂之中，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还记得这里吗？”拉克丝低声说道，“从我们开始清理矿洞的时候，我们每天就从巷子口路过。”
伊诺没有说话。
其他人也都没有说话。
“这里靠近矿区，在祖安也是最边缘的地方。”行走在无人的、逼仄小巷之内，拉克丝继续开口道，“别说皮城人，就算是祖安人，其实也并不了解、不在意这里。”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知道，每天从福根酒馆到矿洞，路过这里的时候，我向他们打招呼，他们也会向我打招呼。”站在一处明显是被专门平整出来的空地上，拉克丝指了指旁边墙壁上用不知名涂料画的靶子，“麦罗最爱和他们吹牛了，麦罗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
“把头的这一户是个单身汉大叔，他少了一只眼睛，还说我之前挑水的工具不合理。”
“那家伙说自己有更好的办法，但要我一个金海克斯——不过后来改口了，说不用那么多。”
“……”
“这间小房子的主人晚上在暗巷工作，每天我们收工的时候她刚刚出门，那副浓妆艳抹的样子我很不喜欢。”
“但说实话，她是这里最热心的一个，那些孩子玩的球，就是她做的。”
“……”
“前几天，这边这家的跛腿大妈，还求我每天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帮忙在水桶底下留点干净的水，她说自己要养花——作为报酬，她可以教我几个戏法。”
“她说自己男人是一个伟大的魔术师，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只知道她和他的傻儿子相依为命。”
“……”
“还有这家，男人是个醉鬼，以前曾经在黑巷的一家作坊当学徒……”
“这一家……”
“这一家……”
“……”
“……”
在其他人的沉默之中，拉克丝打开了一扇又一扇简陋的门，讲述着一个又一个不起眼的故事。
而在这一扇又一扇门的后面，却没有了那些挣扎着生活的人——取而代之的，是黏糊糊的蛛网、破裂的蛛卵，以及还没有完全长大的蜘蛛。
在巷子末端的一面涂鸦墙前，拉克丝停住了脚步。
“这就是我为什么没有走。”
队伍之中，终于无人说话。
只有拉克丝身后那一面涂鸦墙上，被画在最上面的、从未沐浴过真正阳光的太阳，正没心没肺地咧着嘴巴。

第一百二十四章 团结的祖安
从范德尔的烟斗里借了个火，拉克丝点燃了这条小巷之中的蛛丝。
在火舌的舔舐下，蛛卵爆开、小蜘蛛被烧死，熊熊火焰愈演愈烈，最终将这片位于祖安边缘、平时也无人问津的小巷最终一并吞噬。
那一面绘有图涂鸦的墙壁在火焰的灼烧下，最终也轰然倒塌，漏出了墙壁后面的一座废弃的工厂。
没有了工厂围墙的遮挡，斑驳的阳光从工厂钢架建筑的空隙之中倾泻而下，让这座小小的窄巷第一次沐浴在了阳光之下。
远比火焰更明亮的阳光照耀下，所有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而似乎是因为熊熊烈焰实在是太过炙热，站在最前面的范德尔和希尔科面色通红。
拉克丝没有说什么。
但亲眼见到了这一切的人，都明白了拉克丝的意思。
说实话，虽然范德尔、希尔科等人在皮城的议员和大商人看来不值一提，但如果是在祖安，他们却也完全算得上是大人物。
所以，对于这座窄巷子，他们的了解甚至比不上养成了默默观察并记录周围环境习惯的拉克丝。
但……这毕竟是祖安。
平时里，这些居住在祖安边缘地带，几乎丧失了劳动能力的人，哪怕在其他祖安人看来，也是不折不扣的边缘人物，在大家都活得很挣扎的祖安，祖安人没有多余的同情心给他们。
但是，跟在拉克丝的身后，耳朵里听她以完全中立的第三人称口吻，平静地讲述着这里所有人的生活、眼睛里却看着这条小巷化为鬼蜮，哪怕冷酷如希尔科，也再也遏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没错，这里生活的都是不起眼的角色，哪怕没有这场灾厄，也许一场其他的变故也足以让他们本就脆弱的生活彻底完蛋。
但他们曾经也是很正常的祖安人。
但哪怕是在如此边缘的地带、如此困窘的境遇之中，他们也有着自己的生活。
他们曾经下意识地忽略这里。
但这份忽略，在被精心浇灌的不知名小花、在用零件拼凑出的机械臂、在角落里毛茸茸的皮球、在涂鸦太阳那扬起的嘴角面前，被迅速击得粉碎。
熊熊烈焰荡涤了一切。
但却没人能忘记这些——那一轮咧着嘴巴的太阳涂鸦，仿佛印章一样，深深地铭刻在了所有人的脑海之中。
之前拉克丝察觉到了那些小蜘蛛的来历，选择不走和伊莉丝硬拼，想要将这个凶手留下。
而现在，在拉克丝的身后，目睹了这一切的祖安人，也终于真正低下了头。
拉克丝不是祖安人，也没有在地沟长大。
但在此时此刻，他们终于确定，她比在场的所有祖安人，都更适合领导这座已经满是废墟的城市。
“头儿。”希尔科低低的咳嗽了一声，“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拿回祖安人辛苦建设起来的工厂、打通去往库莽格拉的粮食补给线、保护住卡里坎的实验室。”拉克丝的语气虚弱而坚定，“团结起整个祖安，赶走侵略者，捍卫祖安人的血汗成果！”
……
拉克丝最终安然回到了福根酒馆。
在短暂的休息之后，拉克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这段时间在皮尔特沃夫和祖安所调查得到的成果总结起来。
祖安为什么会贫穷、谁拿走了祖安人辛苦工作的成果、祖安为什么无法反抗……
在卡尔亚的帮助下，这些问题如今已经被拉克丝彻底理清。
眼珠通红的拉克丝奋笔疾书，用自己还不算通顺的祖安式俚语，写成了一篇洋洋洒洒上万字的《告祖安人民书》。
在这一篇文字通俗而直白的文章之中，拉克丝用简单的方式，从日之门入手，详细分析起了祖安的现状。
从日之门海闸的建成和带来的贸易垄断说起，说到了皮尔特沃夫财阀对祖安的盘剥和压榨、说到了炼金男爵作为祖安买办的外忍内残，说道了诺克萨斯等境外国家将祖安视为廉价劳动力基地。
拉克丝用祖安人的方式，讲述着祖安的故事，诉说着为什么总有人来到祖安、加入祖安，为什么哪怕祖安人从十二岁开始就要去工厂劳动，却总是填不饱自己的肚子。
她追溯着某个童工的辛苦工作所创造出的一枚金海克斯的流动，用直率而残忍的笔法，讲述了为什么一件作用在日之门海闸上、价格是一枚金海克斯的零件，落在了它的铸造者手里只剩下了一角面包而已。
在祖安，这个童工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
在终于讲述清楚了这一切困苦的来源之后，她终于将笔触放在了未来，在提出了暴力夺取本属于祖安人自己的劳动成果同时，也讲述了未来祖安的发展方向。
这里有最多的熟练工人，这里有成组织的流水线生产工厂，拉克丝坚信，卡尔亚所提出的魔法工业化构想，必将在祖安成为惠及每个祖安人的现实！
文章的最后，拉克丝终于发出了最为直接的呼吁，呼吁所有祖安人站在一起，拿回本属于自己的一切，奔向本属于自己的未来。
在完成了这篇文章之后，拉克丝找来了艾克，希望他帮自己稍微修改一下——虽然拉克丝已经在竭力学习祖安人的交流方式，但她觉得还是需要稍微润色一下。
艾克自然不会拒绝。
结果在拿到了稿子之后，艾克这读着读着，眼眶就红了。
去私人工坊做学徒的艾克，生活总归是要好过童工的——但纵使如此，他依旧对文章里的内容感同身受。
而在想到了跟随自己的那些小弟、想到了他们的生活比自己还要契合这里的内容，艾克一时间充满了干劲，他迅速地拿过了纸笔，开始在拉克丝的稿子上迅速涂改了起来。
“盘剥榨取……好奇怪的语法，用压榨就好了。”
“垄断，这个词倒是很贴切。”
“唔，这句话可以双押，这么改一下就顺口多了。”
“还有这一段，全部单押不是很棒么？”
“……”
“……”
在拉克丝均匀的呼吸声中，艾克迅速完成了修改，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
当拉克丝终于一觉睡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随手亮起了一团光，拉克丝撤下了脖子上包扎的纱布、头疼至极地起床，推开了房间的门。
伊诺还没回来，她打算去酒馆前面找点水喝——也许是因为魔力透支的缘故，她口渴得厉害。
然而，拉克丝不知道的是，在她终于起床的时候，整个福根酒馆之中，大部分人都已经在谈论着她的那篇文章了。
艾克在简单修改了一部分之后，兴冲冲地拿着改好的部分，给酒馆里的人完整地朗诵了起来——因为最近祖安的乱局，工作少了很多，在得知了范德尔回来的消息之后，来福根酒馆点一杯水等待着介绍工作的人很多。
而随着艾克的讲述，最开始只是听着解闷的工人，终于一个个逐渐认真了起来。
艾克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想更近一点、听得更清楚一点。
这种情况下，艾克干脆把桌子摞在一起，搭成了一个演讲台，然后扯着自己变声期的嗓子，大声从头开始。
原本听过了一部分的工人没有催促，乐呵呵地从头听起；其他没有听到开头的人更是竖起耳朵，生怕错过哪怕一句话。
经过艾克修改的文章夹杂着大量祖安人的俚语，文字通俗易通，而且还极其顺口——配合着艾克利落的嘴皮子，所有人都清楚地听明白了拉克丝的意义。
在读完了一遍之后，不少人都兴奋地拍打起了桌子、或者干脆互相拥抱在了一起，对于这些祖安人来说，从来都没有过谁如此清楚地告诉他们，为什么他们的生活是如此的艰难。
众人兴奋地拉住了艾克，几乎就要把他抛到天上。
而这种情况下，艾克也只能手忙脚乱地表示“这是拉克丝小姐写的，很多她才能说清楚”云云。
兴奋的工人们当即就要起身去找拉克丝——他们听得还不够过瘾，他们还有很多问题要问。
这种情况下，几个护送拉克丝回来的矿工简单讲述了今天早晨的事情。
本来这种“和狗一样大的蜘蛛”的故事，祖安人都是不会相信的。
但是，当故事的主角是拉克丝的时候，他们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选择了不去打扰她休息、继续在酒馆等待。
不过，等也不能干等。
在众人的强烈要求下，艾克再次登上了台子，开始大声朗诵了起来。
两遍之后，艾克嗓子哑了。
不过没关系，克莱格和爆爆也认字！
蔚和麦罗认字不够多，但听了两遍之后，总归也差不多能顺下来。
五个被范德尔留在了酒馆的孩子，开始轮流登台，用最大的声音宣读着这一篇《告祖安人民书》。
直到深夜，工人依旧在等待着拉克丝醒来，依旧不愿意离开。
现在，拉克丝终于睡醒。
就在她推开了酒馆的大门时，酒馆里的所有人都呼啦啦地围了过来，甚至还有人殷勤地冲进了吧台里，主动挤开了酒保，翻出了板羊奶粉，满满的为她沏好了一整杯。
“拉克丝小姐，我们真的可以吗？”
“那些炼金男爵手下打手很多的……”
“魔法是每个人都能用的嘛？”
“日之门的财富也可以流入祖安？”
“青鸟的风俗和神祇有关？”
“……”
“……”
人群之中，嗓子已经哑了的艾克、蔚、爆爆、麦罗和克莱格正兴奋地朝着拉克丝挥舞着自己的手臂，然后就被硬生生挤出了人群，最终只能互相对视一番，然后无奈地耸了耸肩。
而在众人的包围之中，拉克丝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的受欢迎。
或者说，她无法想象，只是因为那一篇文章，就会有这么多人愿意询问自己的意见。
拉克丝只是将自己所看见的、所听见的整理并记录了下来，在卡尔亚的帮助下理顺了其中的逻辑，却万万没想到会被这些看不见明天和未来的祖安人视为金科玉律。
虽然魔力透支的疲惫还让她头疼无比，虽然后脖子处的伤口依旧在牵扯着她的神经，但拉克丝还是陷入了极度的兴奋之中。
她得到了认可！
哪怕这些祖安人可能并不完全理解她所讲述的每一点、哪怕很多人纯粹是代入到了那个辛苦工作十二个小时却根本吃不饱的小童工的角度，但拉克丝依旧无比激动。
她仿佛回到了在卡尔亚开始教授她魔法的第二天下午，回到了冕卫家族的花园一角。
那一次，她亲眼看见了魔法的奥秘，魔法理论和魔法实践被第一次结合在了一起。
这一次，她看见了一方更加广阔的天地，她将自己的看见的、听见的，和卡尔亚讲过的理论结合在一起，并得到了祖安人的认可。
“不要急，不要急，我会回答的！”
“有什么问题一个个来问……”
“借过一下，谢谢！”
“……”
“……”
在酒馆工人们的簇拥下，她来到了那张由酒桌所搭成的演讲台上，在欢呼声中，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松开了拳头的时候，拉克丝掌心里的光芒绽放开来，将原本还有点晦暗的酒馆彻底点亮。
将这个拳头大小的光球悬浮在了自己的头顶，拉克丝开始耐心地解答起了这些问题。
这一次，她所要面对的不再是秉持着繁文缛节的贵族，而是渴望看见未来方向的祖安人——而经过了调查、有迦娜帮助的拉克丝，则是可以不依赖于卡尔亚，就顺畅地回答大部分的疑惑。
夜色深沉。
但在福根酒馆之中，光芒却亮如白昼。
拉克丝站在台子上，详细地讲述着自己的调查成果、讲述着自己对祖安的计划、讲述着魔法成为生产工具的伟大前景。
人群之中，拉克丝面色微红，神采飞扬，刚刚更换的符文钢铠甲稍微有点不合身，但却她带来了一种微妙的亲切感——祖安人的衣服，往往也是不合身的。
在光芒的照耀下，她纯粹的瞳孔之中映照着热情的工人，她柔顺的金发熠熠生辉。

第一百二十五章 诺克萨斯军方的渠道
当午夜来临之际，依依不舍的工人们终于纷纷起身，离开了酒馆。
而在他们离开之后，在外面带队忙碌了一天的范德尔和希尔科，也终于回到了酒馆之中。
按照之前准备好的计划，范德尔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解决粮食问题上。
他组织起了最可靠的人手，由本索带队，去库莽格拉方向和之前拉克丝联系的商队接头，商议粮食进口问题——此外，他还派人用两套符文钢盔甲，向芬恩换了一批可以应急的粮食回来。
这些粮食正在化整为零的囤积在附近的几处仓库之内，正有可信赖的人手保管着。
至于希尔科，这个习惯于行走在暗处的家伙，则是派出了自己麾下的人手，打探起了各炼金男爵手下炼金工厂的情况。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有拉克丝在，拿下这些炼金工厂不难。
但想要在工厂不被破坏的情况下将其拿下，情报依旧必不可少——祖安已经很烂了，所以一切有用的东西都显得弥足珍贵。
这种事情最适合希尔科了，在编织阴谋、收集情报这方面，他向来有一手的。
再加上各个炼金男爵多多少和他都有些“业务往来”，哪怕只是打着“弄清楚皮城佬发什么风”的名头，他都可以轻松地在各个炼金男爵的大本营走一圈。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伊诺并未回来。
此时，她正带着卡尔亚，待在矿洞那边防备着诺克萨斯人可能的卷土从来——虽然几率不大，但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
就这样，热闹的福根酒馆随着客人们的离开，终于安静了下来。
几个人凑在了一起，互相交换起了最新的消息。
拉克丝得到了最新的情报、确认了粮食方面的进展，而希尔科和范德尔则是终于看见了那份《告祖安人民书》。
哪怕是在这两位看来，上面的文字依旧充满了力量。
在低声的交流中，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
不知不觉间，长夜将尽，天色欲明。
……
拉克丝这边的情况一片大好。
但对于躲在安全屋里进退不得的卡西奥佩娅来说，局势却似乎已经不可挽回了。
当泰隆向她汇报了伊莉丝被击伤、仓促逃离祖安的消息之后，毫不夸张的说，卡西奥佩娅感觉天都塌了。
虽然泰隆并未抛弃她，战争石匠也依旧会听从她的安排，但失败的恐慌还是笼罩在了卡西奥佩娅的头顶。
她畏惧的不是没能得到海克斯躯体改造技术、被达克维尔诘难，而是畏惧来自于黑色玫瑰的惩罚！
卡西奥佩娅很清楚，引起苍白女士不满将意味着什么——对于有用之人，苍白女士非常慷慨，但对于无能之辈，她也从不手下留情。
卡西奥佩娅不希望自己沦为无能之辈。
“见鬼的，那个女孩到底是谁？是哪个装嫩的老妖怪？！”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优雅和从容，卡西奥佩娅暴怒地掀翻了安全屋的桌子，飞溅的茶水打湿了墙壁，锋利的瓷器碎片在泰隆的脸旁飞过，“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如此强大的施法者出现在祖安？！”
“……”
泰隆默然无语——他显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或者说，他也很疑惑这一点。
“我要她的全部信息！”卡西奥佩娅提高了语调，“从出现开始，所有的信息！”
“战争石匠那边，唯一的信息只有一个名字。”泰隆面无表情道，“她叫拉克丝，呃，不排除是假名。”
“战争石匠都是废物么？”卡西奥佩娅已经完全歇斯底里了，“还是说，塔玛拉那个贝西利科的乡巴佬连最基本的调查都做不明白了么？”
“战争石匠有自己的任务。”泰隆无奈地摇了摇头，“本身他们就处于潜伏状态……”
“但我现在是皮尔特沃夫特殊行动小组的组长，有调动所有皮尔特沃夫相关资源的权限。”卡西奥佩娅显然没有丝毫理解的意思，“哪怕她们统统暴露、然后被赶出皮尔特沃夫，只要得到了那个人的信息、只要我们掌握了那座矿洞，就一切都值得！”
“就算知道了她的身份信息，恐怕我们也没有办法掌握那座矿洞了。”泰隆说出了一个让卡西奥佩娅无法接受的沉重事实，“没有了赫多拉姆军团的协助，仅仅依靠着我们两个，哪怕那个法师不动手，也无法掌握那座矿洞。”
“……那就去招揽人手！”卡西奥佩娅咬紧了牙关，“祖安的炼金男爵、还有其他形形色色的人物，他们都可以向帝国献上属于自己的忠诚！”
“这部分我不是很清楚。”泰隆闻言有些为难，“也不是我所擅长。”
卡西奥佩娅很想说一句“你也是废物”，但最终还是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去找塔玛拉。”卡西奥佩娅闭上了眼睛，“叫她带上祖安的关系来见我——伊莉丝那个碧池不可信，我们需要重新组织一批忠诚的猎犬。”
“可是，恕我直言。”泰隆也很无奈，“祖安的炼金男爵，都是一群废物。”
“那就废物利用一下！”卡西奥佩娅有些疲惫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总之，去叫塔玛拉过来，我们可以许诺的很多，帝国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是全力支持，明白么？”
“明白。”泰隆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去通知塔玛拉。”
说着，泰隆再一次戴上了兜帽，然后推门离开，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而安全屋内，卡西奥佩娅深深地低下了头，用双手拇指的关节，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随着双手的轻轻按动，这个习惯于躲在背后编织阴谋的女人，终于第一次感觉到了可怕的头疼。
“塔玛拉……”卡西奥佩娅低声道，“希望你还能有点作用吧。”
……
塔玛拉中午的时候就见到了泰隆、得到了卡西奥佩娅找她的消息。
但直到晚上，她才找到机会突破了执法官的封锁，悄悄溜到了祖安，在安全屋中见到了望眼欲穿的卡西奥佩娅。
经过了大半天的调整，卡西奥佩娅心态已经好了很多。
塔玛拉见到的，依旧是那个优雅的克卡奥二小姐。
“看来，皮尔特沃夫人的确是放弃了祖安。”眼见着塔玛拉特意改变了造型，卡西奥佩娅面带微笑道，“他们的封锁很严密嘛。”
“至少对于平民来说是这样的。”塔玛拉点了点头，“皮城议会那边通过的决议，据小道消息说，是最近少见的全体通过。”
“小道消息应该就是真消息了。”卡西奥佩娅不屑地哼了一声，“皮城议会的决议，下面的行政人员还不知道呢，报社就先知道了。”
“……”
塔玛拉没有接茬——但从她的表情来看，似乎她很赞同这个说法。
“这次找你来，主要是为了打探一个人的情报。”卡西奥佩娅很快收起了不屑的表情，“泰隆应该和你说过的，拉克丝。”
“战争石匠这边没有什么情报。”塔玛拉硬邦邦地回答道，“仅仅一个名字，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听起来更像是推脱。”
“并非是推脱。”塔玛拉摇了摇头，“您应该知道，战争石匠内部有规则，如果万人之中有一个战争石匠，那就可以进行积极活动；如果十万人之中才有一个战争石匠，那潜伏才是第一目标——在人口稠密的皮尔特沃夫，能够得到一个名字，已经很不容易了。”
“好吧好吧。”卡西奥佩娅露出了一副失望的表情，然后无奈地摊开了双手，“既然没有拉克丝的信息，那关于帝国在祖安的合作伙伴，这个总有吧？”
“……”
这一次，塔玛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怎么，不愿意说？”卡西奥佩娅挑了挑眉头，“还是有所顾忌？”
“克卡奥小姐，这超出了你的权限。”塔玛拉的语气更加强硬了，“虽然你有大统领阁下的特殊委任状，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拥有在皮尔特沃夫和祖安的全部权限。”
“真是有趣。”听塔玛拉这么说，卡西奥佩娅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还有我接触不到的权限？”
“当然。”塔玛拉好不迟疑地回应道，“军方的供应商，我只能透露这么多。”
这回，轮到卡西奥佩娅沉默了。
军方的供应商……这还真的不太好惹。
在诺克萨斯，军方——或者说整个军队及其相关产业——是毫无疑问的庞然大物，这个庞大的组织是诺克萨斯可以不断扩张的底气，也是促使着诺克萨斯永不止步的主要动力之源。
很多人都说诺克萨斯像是一座严苛的帝国熔炉，将所有国民都当成了这座熔炉的燃料，而这种印象的最直接来源，就是诺克萨斯的军方。
在诺克萨斯，各个战团都有自己的“主要根据地”，它是战团的兵源地，也是战团得到战利品之后的销赃点和装备制造与购买的大本营。
虽然因为战团平时不理内政的缘故，这些战团根据地和国中之国完全不一样，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们依旧有着极强的自主性，旁人想要插手极其困难。
在保证军队效忠的前提下，诺克萨斯给予了这些战团极大的自主性，只要不在当地的税收和统治上搞事情，战团本身战利品分配、装备增加以及额外补贴，统统由战团自己说了算！
依托着各自的根据地，诺克萨斯各个战团的供应链也逐渐自成一派。
而随着大家各走各的门路，不缴税的军火补充贸易中，自然会夹杂一些“特色军火”，各个战团用这种东西来进行内部补贴，已经算是诺克萨斯的一大潜规则了。
所以，只要事情涉及到了军方的供货商，很容易沾上点擦边的内容。
而谁敢在这搞事，谁就会被军方所针对——各个战团的根据地不一样，但由供应商帮忙带货、进行内部补贴却是大家的共同利益，谁敢碰，他们就敢急眼。
卡西奥佩娅如今拿着达克维尔的特殊委任状，可以不把战争石匠放在眼里，但却不能不顾及军方的感受。
如果因为卡西奥佩娅的缘故，某个战团的利益受损，那情况可就糟糕了！
但……事到如今的卡西奥佩娅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她现在手里无人可用，如果不动用塔玛拉所了解的祖安渠道，她就只能灰溜溜地自认失败，最终被黑色玫瑰所抛弃，这是卡西奥佩娅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思及此处，她终于咬了咬牙：“告诉我，塔玛拉，是哪个战团。”
“你确定要问？”塔玛拉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别废话！”卡西奥佩娅眯起了眼睛，“告诉我，马上！”
“好吧，好吧。”塔玛拉看出了对方的疯狂，干脆地摊开了双手，“是艾弥丝坦军团——那个疯女人的能耐你应该很清楚，惹毛了她，连你父亲也保不了你……”
然而，出乎了塔玛拉预料的是，在听见了这个名字之后，卡西奥佩娅却明显眼前一亮。
“艾弥丝坦？！”她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这个家伙——放心吧，她已经完蛋了，现在，把她的所有渠道都告诉我，我要见见那些忠于诺克萨斯的外籍人士……”
“他们的确是外籍人士。”塔玛拉点了点头，然后低声提醒了一句，“但恐怕并非忠于诺克萨斯，他们更在意金海克斯。”
“都一样。”卡西奥佩娅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诺克萨斯能够慷慨地给予他们所需要的一切……真是不容易，在一堆糟糕的消息后面，我终于见到了一个让我能开心一会的——艾弥丝坦，哈哈哈哈！”
塔玛拉完全不知道卡西奥佩娅在笑什么，但她没有一点好奇，只是留下了战争石匠那边所了解的一点信息，转身就离开了这处安全屋，只留下再次用指甲敲击着桌面、脸上恢复了笑容的卡西奥佩娅。
“微光贸易，地沟毒气，原来如此，艾弥丝坦那个疯女人就是这么把自己玩死的么？”
“既然如此，你的遗产我就收下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军火贩子
恢复了自信的卡西奥佩娅，在泰隆的陪同下，找到了艾弥丝坦的“合作伙伴”。
按照塔玛拉所提供的地址，他们几经辗转，终于来到了一处哪怕以祖安的标准，都极其偏僻的地方。
“这地方真的是军工厂么？”看着面前如同碉堡入口一样隐蔽的门，卡西奥佩娅回忆着塔玛拉给自己提供的情报，语气之中难得多了几分迟疑，“我对祖安没有那么了解，但怎么看，这都不像是军工厂的样子吧？”
“下面有不小的动静。”泰隆低声提醒道，“恐怕里面别有洞天。”
“最好别有洞天。”卡西奥佩娅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副但愿如此的表情，“现在，让我们去拜访一下这位只认金海克斯的合作伙伴吧……辛吉德，还真是一个拗口的名字呢！”
得到命令的泰隆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阴影之中——片刻之后，工厂的门被从内部打开，泰隆比划了一个任务完成的手势，很快再次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卡西奥佩娅点了点头，然后迅速端起了克卡奥家族二小姐的架势，微微扬起头，迈步走进了工厂之中。
而在她的两边，则瘫倒着不少看起来像是打手一样的家伙。
显然，刚刚泰隆成功潜入，并且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他们——这次终于没有再翻车，泰隆轻描淡写的击晕了他们。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人也勉强算是“盟友的手下”，泰隆出手之后，他们恐怕一个都活不下来。
就这样，卡西奥佩娅施施然来到了这座工厂的核心地带，一间其貌不扬却别有洞天的实验室。
保护着实验室的几个家伙明显经过了特殊的改造，而且好像使用了某种禁忌的药物，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灵活性，都明显比外面的那些人强了一大截。
然而，在泰隆面前，他们也顶多算是“稍微有点麻烦”而已。
混混斗殴所养成的不良战斗习惯、大幅度强化了身体素质之后无法与之匹配的感知力、冲动下无法正常思考的脑子……
在泰隆的眼里，他们简直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避开了这两个家伙看起来气势汹汹、势大力沉的拳刃，泰隆短暂的遁入阴影，握掌成拳，轻轻松松地给他们每个人的下颌来了一下——然后，这两个服用了特殊药物、身高超过三米的大块头，就被干脆利落的放倒在地。
完成了这一切，泰隆没有再次藏入阴影之中，而是掸了掸披风上不存在灰尘，长长地出了口气。
不客气的说，这些工厂守卫才算是符合泰隆对于祖安人的认知。
至于之前见到的那个什么卡蜜尔、独眼巨人、还有拉克丝……
那些都是什么怪物啊！
果然有问题的不是自己！
……
确认了实验室的门上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机关或者魔法陷阱，卡西奥佩娅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和戒备森严的外围不同，这里偌大的实验室里，只有一个人正在摆弄着试管。
看他这用力甩试管、疯狂振荡的动作和力度，完全是一副把自己当人肉离心机的模样。
“我就知道那些库莽格拉人也对皮城的竞争有所不满……”对方第一时间显然没有意识到进入实验室的是入侵者，此时头都没抬，“种植微光对所有人都有好处——等等，你们是谁？”
“艾弥丝坦托我向你问好。”卡西奥佩娅面带微笑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尊敬的辛吉德先生。”
“从诺克萨斯那里得到的消息么？”辛吉德包裹着绷带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我就知道那些诺克萨斯人靠不住……”
“你这么说就太遗憾了。”卡西奥佩娅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毕竟，我也是诺克萨斯人。”
“那么，说明你的来意吧，诺克萨斯人。”辛吉德眨了眨眼睛，“我是个生意人，和谁都能做生意。”
“艾弥丝坦的那些毒气就是出自你手？”卡西奥佩娅迈步上前，眼神仿佛不经意一般，扫过了周围罗列的各种实验器材，以及各色试剂，“您的支持果然不同凡响，艾弥丝坦那个疯女人刚刚用您的产品，在艾欧尼亚搞出了一场大动作。”
“与我无关。”辛吉德语气淡漠，“资助人提供资金，我负责生产产品，至于产品的使用、指导和后续维护，这部分艾弥丝坦没付钱。”
“相信我，辛吉德先生。”卡西奥佩娅靠近了试验台，“那是一件足够改变一场战争的重大变故，用你们祖安人的话说，艾弥丝坦整了个大活。”
“那又如何？”辛吉德依旧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钱货两讫的交易，无可指摘。”
“看来，辛吉德先生似乎并不了解诺克萨斯的规则。”卡西奥佩娅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了一副可惜的样子，“你可是艾弥丝坦女士的军火供货商，对于帝国来说，你们就是一伙的，没人会在意你们合作是为了金钱还是理想。”
“所以呢？”辛吉德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试管，看着里面明显有些发蓝的液体，语气之中终于有了一点失望，“如果你是来通知我诺克萨斯想要找我麻烦，那我感谢你的好意——然后，离开实验室的时候，把门给我带上。”
“你失去了一个合作者。”认为自己已经摸清了对方习惯的卡西奥佩娅毫不犹豫地改变了话术，“一个疯狂而慷慨的合作者，而与此同时，祖安还被皮城封锁了。”
“那的确有点麻烦。”辛吉德点了点头，“不过还好，微光和地沟毒气的先期实验都已经结束了，我等得起。”
显然，辛吉德已经猜到了卡西奥佩娅的意思。
“这样啊——”卡西奥佩娅拖长了语调，“那恐怕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了，就在昨天的晚上，皮尔特沃夫的灰夫人亲自光临的祖安，而今天皮尔特沃夫在封锁着祖安的同时，议会也在进行内部调整，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您的实验都没有办法继续了。”
辛吉德终于没有再说话，他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向了卡西奥佩娅，似乎在等待着她继续。
“而现在，有一个对你的发明很感兴趣的慷慨女士，正希望取代艾弥丝坦那个疯子。”卡西奥佩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她带来了大笔金海克斯、帝国的善意以及自我证明。”
“我要看看金海克斯。”辛吉德无比直接，“顺便告诉我，你要合作些什么——毒气？兴奋剂？止疼药？还是什么其他的炼金产品？不同的产品，价格也不一样……”
“我的合作目标是，祖安。”卡西奥佩娅张开双臂，摆出了一副拥抱世界的样子，“整个祖安！”
卡西奥佩娅的话让辛吉德终于皱起了眉头。
“你现在的样子远比艾弥丝坦更加疯狂。”他打量了一番满脸狂热的卡西奥佩娅，最终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而且听不懂人话——祖安不是什么炼金产品。”
“差别也不大。”卡西奥佩娅轻描淡写道，“辛吉德先生，想要继续你的研究，和我合作是唯一的选择。”
“现在你可以离开了，这位疯子女士。”辛吉德非常失望地挥了挥手，“真可惜，这么一副标致的皮囊，其中却寄宿着一个疯狂的灵魂。”
“我说了，这是唯一的选择。”卡西奥佩娅向泰隆使了个眼色，“为帝国效力是你唯一的选择！”
“我可不相信诺克萨斯会在这个时候和皮尔特沃夫开战。”辛吉德摇了摇头，再次拿起了一支试管，“骗子和说客我可见得多了——可惜我只对金海克斯和炼金实验感兴趣……”
话未说完，泰隆的身形就已经从暗影之中窜出，径直袭向了辛吉德。
考虑到对方的身份，泰隆并未一上手就是杀招，而是打算给对方喉咙来一下，让他闭嘴安静地听一会。
然而，让泰隆万万没想到的是，虽然他的这一击精准地命中了辛吉德的喉咙，但却并非造成他预期之中的效果——辛吉德扭了扭脖子，同时伸出了胳膊，一把握住了泰隆的右手。
“粗鲁的家伙，你打扰了伟大的实验！”
与此同时，辛吉德另一只手甩掉了一支空的注射器。
随着这支注射器被丢在地上，他原本苍老而干瘪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迅速膨胀了起来，泰隆的胳膊被他死死地握住，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得。
手腕传来的剧痛让泰隆兜帽下的面庞都稍微有些扭曲了起来，这种情况下，他干脆利落的遁入暗影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辛吉德的手抓了个空。
“又是这种刺客的把戏。”辛吉德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还好我早有准备。”
失去了手中的目标，辛吉德干脆地按动了一个藏在桌子下面的隐秘按钮。
下一刻，实验室的通风扇急停再启动，而这回它旋转的方向反了过来。
大量毒气开始倒灌进入了实验室之内。
卡西奥佩娅第一时间给自己戴上了过滤器。
然而……这并没有任何意义。
经过过滤的空气依旧带有强烈的刺激性气味，卡西奥佩娅依旧涕泗横流。
出问题的不仅是呼吸系统。
卡西奥佩娅露在外面的皮肤也开始迅速发红、发痒，眼见着就要出现溃烂了！
“既然你知道艾弥丝坦的毒气在艾欧尼亚整了个大活。”辛吉德摇着头，仿佛看死人一般注视着面前的卡西奥佩娅，“那为什么还傻乎乎的以为自己可以用一个不知所谓的刺客来威胁我呢——逮到你啦！”
见到卡西奥佩娅危险的泰隆再次从暗影之中冲了出来，但他还没有靠近辛吉德，就再也迈不动脚步了。
在毒气弥漫的同时，地面上也涌出了不少强烈黏合剂，泰隆出现的时候，正好踩在了上面，当即动弹不得。
“诺克萨斯人，好大的名头啊！”控制住了情况的辛吉德轻轻摇了摇头，“可惜，你似乎找错了对手！”
“你疯了么？对诺克萨斯特使动手——”
“看来毒气浓度还不够，你还有力气说废话。”
“帝国不会放过你——”
“别试图用诺克萨斯的名头压我，你的帝国现在可抽不出身来。”
“我们可以合作！”这种情况下，卡西奥佩娅终于再也顾不上矜持了，“我只对祖安的一处遗迹感兴趣……”
“祖安还有遗迹吗？”辛吉德慢条斯理道，“到底要干什么，你可要快点说，毒气的侵蚀是不可逆的，三分钟之内说不完，你恐怕就要在这香消玉殒了。”
“只是一座遗迹！”卡西奥佩娅大声道，“那里有一个独眼巨人守卫，我人手不够！”
“独眼巨人？”辛吉德第一次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我只在古老的恕瑞玛民俗神话之中听说过它们——而且，大部分时候都是无知之人对于构装体的以讹传讹。”
“也许那个独眼巨人也是构装体！”卡西奥佩娅最后一点小把戏也被窥破，只能狼狈承认，“但是除了我们，没人能够打开那座遗迹！”
“……”
思忖了片刻，辛吉德再次按动了桌下的按钮。
毒气很快被排空，而浑身通红、仿佛被煮熟了的卡西奥佩娅则是瘫倒在了实验室的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这种中毒的滋味，她再也不要再来一次了！
剧毒……
辛吉德，剧毒……
今日之仇我记下了！
将来我一定要把你丢进更可怕的剧毒之中，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
我发誓！
虽然心中在咬牙切齿、赌咒发誓地要报复，但表面上卡西奥佩娅还是摆出了一副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模样。
“我不需要构装体——实验室内的知识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复制一份……我只要其中的魔法物品！”
“那你对魔法物品的判断是什么呢？”辛吉德终于表现出了应该有的、科学家和资助人谈判的架势，“随便什么都是魔法物品？”
“只有那些充盈着魔力的才算！”卡西奥佩娅慌张地摆了摆手，“而且，算是我买的——我会为每一件魔法物品支付金海克斯！”
“你瞧，早这么说不就好了么？”辛吉德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好吧，我的这位慷慨的新资助人女士，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第一百二十七章 祖安的新生
阴魂不散的诺克萨斯人，最终以无比狼狈的方式，再次找到了卷土重来的机会。
拉克丝对此一无所知。
她现在无比繁忙。
这两天因为皮城封锁、不少炼金工厂停工的原因，越来越多的祖安工人来到了福根酒馆，想要找点活干。
而福根酒馆内，讲述《告祖安人民书》也已经成为了日常。
越来越多的工人听到了那个小男孩和一枚金海克斯的故事。
听故事的工人很多，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第一时间相信一个外来者、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拉克丝是谁、做过什么。
但好在酒馆的人足够多——哪怕只是请一杯水，也有的是人愿意为新的来介绍一番。
而能来酒馆找活的，在祖安多少也算是个工头，他们虽然暂时找不到什么工作，但至少会把拉克丝的名字、故事和理论带回去，带给那些和自己一起干活的、挖矿的人。
虽然和在密银城的时候一样，故事传着传着总会走样，但关于这些真正干活的人所赚的钱去哪了的问题，总归是传不错的。
短短三天的时间。
在皮尔特沃夫议会还在扯皮、在辛吉德还没有准备好自己对付构装体的秘密武器的时候，祖安超过三分之一的工人、矿工和手艺人就已经听说了拉克丝的名头。
从知名度的角度上说，她甚至已经隐隐赶上了范德尔！
三天时间并不长。
足以让高度依赖出口的祖安炼金工厂和矿场纷纷停产。
也足以让原本就没有什么积蓄的祖安人来到断粮边缘。
足以让背靠皮尔特沃夫人的祖安粮食供应商大赚一笔。
也足以让事先派往库莽格拉的商队带着第一批粮食，快马加鞭的返回祖安。
期间，所有窥伺着福根酒馆的混混都被留在了酒馆里——或是被捆起来，或是被冻起来，统统塞进了地下室之中。
最开始的时候，各个炼金男爵只以为这是范德尔的报复，报复有人乱传谣言、并窥探酒馆。
但是，消息终究是瞒不住的。
金海克斯让炼金男爵们终于搞清楚了情况——收买了几个人之后，他们终于知道了福根酒馆里的工人们到底在传播着些什么东西。
然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漫上了他们的心头。
范德尔带队冲向日之门的那次，工人们还没有意识到炼金男爵在祖安扮演的角色，真正倒霉的也只有几个对手下最为苛刻的家伙。
但这一次，拉克丝冷静而真实地揭露了炼金男爵的本质，哪怕这些炼金男爵从未见过拉克丝，依旧感觉如芒在背。
不，不能让这些消息继续传播下去了！
至少……不能让福根酒馆继续成为工人们接活的中间集散地！
意识到了问题不妙的炼金男爵们将，目光投向了芬恩，因为在所有人之中，只有芬恩一个正在试图组建一个新的中间人基地。
可惜，他们的反应实在是太迟钝了。
还没等这些炼金男爵拿出一副行之有效的计划，准备就绪的福根酒馆那边，就开始了下一步的行动。
……
福根酒馆，早晨。
今天的工人们依旧没有什么活干。
他们在等待着活计的同时，也在互相攀扯关系，希望能够借点钱之类的——大家的家里都有些揭不开锅了。
然而，和前两天不同，今天没有人来朗读那篇《告祖安人民书》，反而是之前只有晚上会露面、解答问题的拉克丝，这次却早早地出现在了酒馆之中。
众人依旧有很多问题，但在这个时候，所有的问题都要给“我们吃什么”让路——在饥饿的影响下，不少人都开始怀疑起了拉克丝理论的正确性，因为没有炼金男爵，他们就没有活干，就养活不了自己和家人。
之前的时候，面对这个问题，拉克丝需要从头开始解释这一切的原因。
但今天，情况不一样了。
去往库莽格拉的第一批人在今天回来了，而他们带回来的，除了“找到了可以提供大宗粮食的商人”的消息之外，还有最先头的一批粮食。
娑娜友情支持的黄金，被换成了超过三百吨粮食，以及可以运送这些粮食的必要载具和驮马。
在经过了三天艰难的跋涉之后，这支队伍终于回到了祖安。
因为库莽格拉到祖安的通道已经几乎完全被废弃，这批粮食的运输极其不容易，本索带队的二十个人中，有两个永远的留在了库莽格拉和祖安之间——他们在翻越山岭一场意外中失足，甚至尸体都没有找到。
但这终究是值得的。
这些粮食，再加上从芬恩那里买来的部分，已经足够支持祖安度过最艰难的这段时间了！
商路已经再次打通，后续的粮食将会源源不断！
所以，这次拉克丝不需要用言语回答。
眼睁睁看着这些粮食被送到了酒馆的后面、眼睁睁看着三大垛粮仓被树立起来，在场的所有人都发出了欢呼，他们都看向了拉克丝，等待着她宣布发放粮食的指令。
然而，拉克丝并未第一时间宣布放粮，而是手按剑柄，站在了临时搭起的台子上，问出了一个问题。
“祖安需要的只是粮食吗？”
当然不是——或者说，一直都不是。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开始只是默默摇头、或者稀稀拉拉的说不是。
于是，拉克丝提高了语调，再问了一遍：
“祖安需要的只是粮食吗？”
众人的声音整齐了很多。
“不是！”
“不是！”
拉克丝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用自己最大的声音，第三次开口：
“祖安需要的只是粮食吗？”
这一次，回应她的，是在场所有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不——是——”
如果是之前，大家只知道不是，却不知道为什么不是。
但现在，在场的诸位，哪怕有的多有的少，但总归也明白了一些祖安还需要什么。
“现在，我找到了粮食，足够让所有祖安人暂时填饱肚子的粮食。”拉克丝抓起了一把青麦，展示着手心里的麦粒，“但这不够！祖安需要更多，祖安人有权力、有资格拿回自己辛苦工作的成果！”
人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抬着头，看着拉克丝。
“现在，我要去炼金工厂！”清风将拉克丝的声音清楚无比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去将那些由祖安人辛苦建造起来的工厂，夺回来、将它交到建造它、使用它的人手里！”
虽然隐隐有了心理准备，但听见拉克丝这么说，在场众人还是忍不住纷纷瞪大了眼睛。
“炼金男爵以为凭借着恶棍和打手就能长久的进行剥削，以为只要将收益分给皮尔特沃夫就无人敢于反抗。”拉克丝拔剑出鞘，断剑之上，一抹明亮无比的光芒和正午的阳光交相辉映，“但他们错了！”
众人的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
“祖安属于祖安人，属于创造了这座城市的人，属于为这座城市挥洒汗水的人！”拉克丝高举断刃，“而在今天，那些试图窃取这一成果的人，终将被彻底碾碎！”
下一刻，断剑之上，一道光柱猛然暴涨，直冲云霄！
“愿意和我一起的，袒露你们的右臂，我们一起走！”
说着，拉克丝干脆利落地卸掉了自己右臂上的铠甲，纵身跳下了演讲台、径直冲向了下祖安，冲向了她的第一个目标。
那是一间矿石洗练厂。
而福根酒馆内的众人的迅速跟在了她的后面，有的则是迟疑了片刻，然后一面露出右臂，一面匆匆往家里赶去——他们不是要逃跑，而是要叫更多的人过来！
在拉克丝身后的这支队伍，就像是当初在范德尔身后、就如冲向日之门的时候一般……
不，应该说是这支队伍远超当初范德尔冲向日之门的队伍！
也许冲向了日之门的人更能打、更强壮。
但此时拉克丝身后的队伍远比那一支只凭着一股血气行动的队伍更坚定！
他们的目的不是“给皮城佬一个教训”或者“让他们不敢瞧不起祖安”。
他们的目的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没有什么比这更加天经地义，更加理直气壮。
行走在祖安的街道之中，袒露右臂的拉克丝每经过一个街区，每通过一个路口，身后的队伍就会变长一截、壮大一分。
当她终于来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在她身后，袒露右臂的祖安人，已经汇成了一条惊人的长龙——他们也许只拎着锤子和扳手，也许大部分人营养不良，甚至有人在此之前从未打过架。
但这一刻，他们都选择了跟随拉克丝，跟着她围住这间工厂，跟着她面对那些他们曾经不敢面对的打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拉克丝举起了手中的断剑。
流光闪过，死死关闭着的、沉重的黑色大门轰然倒塌。
穿靴子的、穿布鞋的、穿草鞋的、没穿鞋的、义肢和拐杖……无数双“脚”从上面踏了过去。
接下来的战斗，已经不需要拉克丝出手了。
看着欢呼的人群、看着狼狈的打手，还剑入鞘的拉克丝靠在了这间工厂的围墙边上，一直紧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微笑。
“卡尔亚，我做到了。”拉克丝握紧剑柄，“我真的做到了——我改变了这座城市，我没有用贵族的权柄，也没有用暴力威胁！”
“但这才只是个开始而已。”卡尔亚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不过，单就开始而言，你做的……很不错。”

第一百二十八章 点一脚刹车
卡尔亚并没有信口开河。
虽然形式一片大好，但不管现在的情况看起有多好，也不过是一个完美的开局而已。
没错，单就成果来看，仅仅一下午的时间，祖安就已经算得上是改天换地了。
炼金男爵的打手们在愤怒的工人面前不值一提，少数磕了药的疯子也会被拉克丝轻轻松松处理——甚至有时候不用拉克丝出手，塞薇卡和范德尔就会教他们做人。
到傍晚时分，祖安的六成工厂至少在名义上已经回到了工人们的手里，这还是在拉克丝没有完整地在祖安转上一整圈的缘故。
似乎一个光明的未来已经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里，祖安很快就能成为一片人间乐土。
然而，在卡尔亚的提醒下，对祖安的社会和经济有着充分了解的拉克丝却很清楚，这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不过是最开始一切顺利所带来的表面现象。
在成果之下，祖安所需要面对的问题也很多。
首先，祖安还没有一个完整的行政组织——虽然几乎所有人都愿意听从拉克丝的号令，也在一定程度上愿意听范德尔的话，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一座有数十万人口的巨型城市，仅仅有两个话事人……在这场冲击结束之后，必然会陷入混乱！
好在祖安的工人本身就是以街区和工厂为单位，相互抱团的——他们的工头很有威望，而且往往识字，完全可以充当临时的基层组织者。
有工头们约束工人、范德尔和希尔科的手下看住鱼龙混杂的黑市和暗巷，短时间内祖安的秩序还可以被维持。
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但至少在彻底击溃所有的炼金男爵、拿下整个祖安之前，拉克丝还不用在这方面着急——她还有时间慢慢构建一个组织。
比建立组织更紧迫的，是恢复生产。
被夺回的工厂，除了少数产能实在糟糕、污染实在严重，只能关闭的之外，其他的都是要恢复生产的。
祖安人要吃饭，从芬恩手里购买的、以及从库莽格拉运回来的粮食并不能让他们坚持多久。
拉克丝没有条件、也不可能无条件供给所有祖安人吃饭，虽然福根酒馆粮仓内的粮食正在迅速以工头为单位分发下去，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祖安的工人终究要开工干活、用劳动换取报酬的。
但问题是，在皮尔特沃夫封锁的情况下，祖安的产品现在卖不出去啊！
为什么之前范德尔冲击日之门后，明明已经消灭了很多天怒人怨的炼金男爵，但最终上位的还是芬恩这种货色？
因为祖安人擅长制造的产品，只有皮尔特沃夫人需要。
不夸张的说，皮尔特沃夫是祖安唯一的市场！
祖安人的确勤劳能干。
但他们擅长的劳动所得到的成果，却只能卖给皮尔特沃夫——这种情况下，为了能够活下去，哪怕换一批炼金男爵，最终也能换芬恩这种舔狗。
现在，类似的问题摆在了拉克丝的面前。
工厂要不要开工干活？
如果要的话，那产品要卖给谁？
如果不开工，那大家收拾了炼金男爵之后靠着什么吃饭？
拉克丝可以鼓舞着平时老实巴交的工人们粉碎炼金男爵的统治，但在接下来漫长的生活之中，仅仅依靠着勇气可变不出粮食！
而在这个问题上，之前一直谨遵号令、可靠能干的范德尔却难得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
“开辟新的市场干啥，要我说咱们就应该直接冲到皮尔特沃夫去！”连续不断的胜利让范德尔红光满面，“有拉克丝小姐和伊诺，开上那台大型构装体，直接冲上日之门，收拾了议会，拿下整个皮尔特沃夫！”
“怎么拿下皮尔特沃夫？”拉克丝反问道，“以毁掉整个皮尔特沃夫为代价？”
“只需要展示您的力量就够了，头儿！”范德尔似乎有自己的一套办法，“皮尔特沃夫的议员们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一群怂货，格雷森和我说过，议员和炼金男爵也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只要您带队，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占领学院区，跨过日之门，到时候他们就只会遵从您的号令……”
“然后呢？”拉克丝抬起头，双眼直视着范德尔，“码头、工厂、实验室……这些东西谁来接收？谁来管理？谁来工作？”
“大伙都很乐意将皮城佬抢走的东西拿回来。”范德尔张开双臂，仿佛身后有千军万马，“就像是今天白天在祖安的时候一样。”
“拿回了工厂的工人们可以在工头的组织下，直接开始干活。”拉克丝抿了抿嘴角，“但这一套在皮尔特沃夫可行不通，现在冲击日之门，要么放任皮尔特沃夫一切照旧，要么就需要建立起一套全新的行政班子——很可惜，我们现在没这个能力。”
“和皮城佬完全不用那么客气的，头儿。”范德尔依旧不认为这是问题，“只需要派出可以信赖的人手，看着他们干活就行了……”
“想想曾经执法官进入祖安时候的状态，范德尔。”看着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明显陷入了激进狂热状态下的范德尔，拉克丝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还没有做好那一步的准备！”
“我们可不是那些废物一样的执法官！”范德尔举起了胳膊，亮出了自己的强壮的肱二头肌，“皮城佬都是一群软骨头……”
拉克丝叹了口气。
范德尔的状态可以说是代表了大部分祖安人的状态。
他们看见了胜利，看见了狼狈而逃的炼金男爵和他们的爪牙，看见了一座座工厂被夺回，看见了古老的商路即将被打通。
暴力让他们看见了胜利的曙光，也让他们多少有了点路径依赖。
冲上日之门、占了议会、夺了议员的鸟位、推举拉克丝做领袖，似乎这样就可以万事大吉。
但……哪有这么容易呢？
按照迦娜的消息，现在的祖安就已经出现了不少小团体，正在试图浑水摸鱼搞零元购——在炼金男爵逃跑的时候，先熟门熟路地摸到他们的家里，卷走最值钱的东西，然后回来继续和大家分其他“战利品”。
如果现在携大胜之威，直接冲上日之门，能不能拿下皮尔特沃夫先不说，可以肯定的是，皮尔特沃夫的平民绝对会遭殃。
虽然在大部分祖安人看来，只要是皮城佬，那就该吃苦头，但对皮尔特沃夫也进行的调查的拉克丝很清楚，皮尔特沃夫的大部分平民并不能算是压迫者——他们的劳动所得处于一个大致上合理的范围内。
他们未必能够成为朋友，但至少不应该是敌人。
这些皮尔特沃夫平民不是祖安的灾厄之源，但如果现在就发兵皮城，狂热的祖安人会直接成为他们的灾厄之源。
此外，从艾克带回来的消息看，皮尔特沃夫人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打定主意防御的情况下，只要皮城愿意使用海克斯水晶，哪怕拉克丝驾驶构装体，也未必就能突破他们的防御。
按照卡尔亚的判断，现在出兵皮城，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勉强推进到运河，然后双方陷入僵持。
别忘了，在祖安有培养符文树之前，那台构装体的能量很有限！
而在这个祖安基层组织还没有建立起来、大家的思想还完全不同的情况下，这种隔岸对峙的唯一结果就是运河被阻断、皮城南岸最无辜的学院区和平民区遭殃，之后引来外部干涉。
这显然不是拉克丝希望见到的。
看着兴致勃勃的范德尔，拉克丝干脆摊开了皮尔特沃夫和祖安的地图，向他详细讲述起了自己的想法。
“相较于直接冲击日之门，我认为更重要的是让祖安恢复作为一座城市的完整机能……”
“而且，注视着皮尔特沃夫的不仅是皮城人自己，想要真正拿下皮尔特沃夫，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一鼓作气……”
“我们的粮食供应并不充足，一旦陷入僵持，局势将对我们不利……”
“至于速胜论，这更是完全不可取……”
“……”
“……”
对照着地图和数据，拉克丝一条一条地反驳了范德尔的想法，将他最终说得哑口无言。
毕竟经历过了一次冲击日之门的失败，关于暴力行动的后续，范德尔总归还算有一份比较清晰的认识。
所以，在冷静了下来之后，拉克丝的话他是完全听得进去的。
尤其是当拉克丝讲述了一些趁火打劫的恶劣工头的行为之后，范德尔更是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刻，他想起了芬恩，想起了上次没有跟随自己去往日之门的“伙伴”，想起了这些叛徒在冲击日之门失败之后，那一连串的趁火打劫。
是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相较于直接冲击日之门，反而是清理一下内部的“工贼”更加关键！
意识到了这一点，范德尔终于暂时熄灭了冲上日之门的心思，转而叫上了塞薇卡一起，怒不可遏地冲出了福根酒馆。
趁火打劫的兔崽子们，范德尔的铁拳来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炼金术士和炼金男爵
范德尔很快被拉克丝说服了，转而拉上了塞薇卡一起，按照拉克丝的要求，开始了内部清理。
然后，几乎就是在范德尔刚刚离开的时候，希尔科也随后找了上来——他倒是没有嚷嚷着直接冲上日之门，而是给拉克丝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头儿，我在炼金男爵那边得到了消息。”虽然房间里没有别人，但希尔科压还是低了声音，“他们已经联合在一起了。”
“意料之中。”这个消息并未让拉克丝多么意外，“哪怕是那群自私鬼，在经过了今天一整天的波澜壮阔之后，如今也已经吓坏了吧。”
“他们还找到了辛吉德。”希尔科继续道，“那是个很不好对付的家伙……我之前使用的微光药剂，就是从他那里得到的，花了大价钱。”
“辛吉德？那个炼金术士？”这个名字让手握剑柄的拉克丝微微挑起了眉头，“我记得影子先生说过，他还为诺克萨斯人提供军火？”
“就是那个辛吉德——他和那些炼金男爵不同，手里真的有些东西。”希尔科将声音压得更低，“他传来了消息给我，说希望能和您谈谈。”
“和我谈谈？”拉克丝有些意外，“和我谈什么？”
“他具体没说。”希尔科也不是很确定，“他似乎有自己的考虑……那个家伙掌握着很多特殊的炼金技术，虽然和炼金男爵们走得很近，但应该和他们不是一条心……”
听希尔科这么说，拉克丝终于微微眯起了眼睛。
……
正如希尔科所说，此时的辛吉德正在和一群炼金男爵混在一起。
或者说，应该是瑟瑟发抖的炼金男爵们，正躲在辛吉德的工厂之中，请求这位炼金术士给予自己庇护。
短短一天之内，这些趾高气昂的炼金男爵就成为了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而导致这一切的原因，除了皮城封锁下工人们的天怒人怨之外，他们自身的拖延也要背大锅。
最开始在发现了工人们开始在福根酒馆聚集，炼金男爵们只是派出了一些炮灰去探探口风。
哪怕炮灰都被逮住、关进了酒馆的地下室，这些炼金男爵都没有产生任何的危机意识——当他们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花钱收买了一些工头，得知了福根酒馆在讲什么的时候，情况已经很紧急了。
这时候，如果他们能够迅速联合在一起，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也许工人们还未必会真正团结在拉克丝周围。
但得到了消息之后，这群贪婪的家伙虽然知道放任工人联合不是个事，但却依旧不愿意割肉安抚工人。
安抚工人用嘴可不行，那是要用金海克斯的！
皮尔特沃夫那边封锁了贸易往来，不少工厂都已经停工，我们炼金男爵家里也没有余粮啊！
这时候让他们割肉安抚工人？
那怎么可能！
结果就是，这些炼金男爵打着“解决问题”的名头聚在了一起，熟练地开始了勾心斗角，试图选一个倒霉蛋出来，大家一起干掉他，然后用他的资产去安抚那些越来越激动的工人。
只要有人完蛋，他的流动资产就会让工人们冷静下来，而固定的工厂和市场份额，还不是大家分分蛋糕！
能在同行的尸体上扯下两块，没有炼金男爵会拒绝。
结果就是，炼金男爵这边的内斗还没有结果，工人那边先一步行动起来了——整个祖安的局势如雪崩般迅速发展，工人的队伍越滚越大，仅仅一天的时间，就拿下了大部分的工厂。
干掉同行、扯两块尸体？
炼金男爵们还没有找出一个顶缸的倒霉蛋，就要组团被这场雪崩埋葬、一起成为尸体了！
甚至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比情况祖安急转直下还麻烦的是，炼金男爵哪怕想要提桶跑路，也都无路可逃。
祖安一共就两个方向可以离开，一个是北上去皮尔特沃夫出海，一个是向南去库莽格拉或者卡尔杜加。
现在北上皮城的道路被皮尔特沃夫封锁，就算能逃出去，也会被皮城佬吃干抹净！
南下通道则是因为关系到粮食运输的缘故，正被工人们牢牢把控，也是此路不通！
再加上事发突然，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想要趁乱开溜已经来不及了，最终你推我搡之中，他们只能向下祖安、向偏僻的地方逃跑。
逃着逃着，就逃到了辛吉德这里。
炼金男爵们和辛吉德其实没啥交情。
在过去，辛吉德在祖安是不折不扣的边缘人士，他自己搞自己的研究，一切自成一系——很难说他是被其他人排斥，还是干脆他瞧不上其他人，似乎在他的角度上，只有自己的炼金实验才是有意义的事情，至于更多……他完全不在乎。
所以，这些炼金男爵其实根本确认不了辛吉德的态度。
但现在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除了少数几个还有退路的半路离开了之外，一路跑到辛吉德工厂的炼金男爵，现在都已经是穷光蛋了。
过去他们依靠的不过是一群打手、几座工厂而已，现在打手死的死逃的逃，工厂也完全被祖安的工人们占领，坠入尘埃之后，他们赫然发现，在雪崩之后，自己竟一无所有。
这种情况下，曾经和他们有过生意往来的辛吉德，成为了这些炼金男爵唯一的指望。
走投无路的状态下，炼金男爵们终于难得效率了一次。
他们找到了辛吉德，并极尽渲染那些工人的破坏性，并许诺了种种好处，希望辛吉德能够站在他们这边。
按照这些炼金男爵的说法，“我们只需要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就够了，我们可以在你的实验室里做副手的，相信我们，我们的水平绝对比外面的那群只知道死板操作机器的工人高很多”。
对于这些炼金男爵的说法，辛吉德不置可否。
他并不在意祖安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谁统治祖安这并不重要——他自己也没有统治祖安的野心和必要。
非要说的话，现在祖安唯一让他感兴趣的，就是卡西奥佩娅所提到的那个构装体了。
嗯，顶多加上个拉克丝。
辛吉德沉迷炼金科技——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眼里只有炼金科技。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很希望能够研究一下古恕瑞玛的构装体技术。
正所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构装体这玩意也有其独到的优势，辛吉德并不狭隘。
这一次，辛吉德默认了留下炼金男爵，主要是因为在他们的嘴里和卡西奥佩娅的嘴里，都提到了同一个人——拉克丝。
在卡西奥佩娅嘴里，拉克丝是一个难缠而狡猾的施法者。
而在炼金男爵嘴里，拉克丝是一个具有煽动性的阴谋家。
把二者结合在一起，辛吉德不难发现，这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名叫拉克丝的小姑娘，很可能在短时间内成为整个祖安事实上的统治者。
而且和那些名义上统治着祖安的炼金男爵不同，她底气十足，有拳头，还有技术。
这让辛吉德对拉克丝多少产生了一点兴趣。
虽然之前已经口头上答应了卡西奥佩娅，允许她成为自己的资助人，但辛吉德心里却很清楚，至少现在看来，这位资助人也是一条落水狗，除了一点不知道从哪个渠道得来的消息之外，什么都提供不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炼金术士，他换资助人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尤其是这种其实没啥用的资助人，当初他答应卡西奥佩娅，看上的也就是她所能提供的金海克斯和市场而已，而这些，拉克丝完全可以提供更多。
如果可以的话……让拉克丝统治祖安，然后成为自己的资助人，岂不是比这个磨磨唧唧的诺克萨斯娘们好无数倍？
怀着这个想法，他找到了希尔科，直接地向他传达了自己希望和拉克丝谈谈的意思。
辛吉德没有透露自己的谈话目标，但却干脆的表示“那些炼金男爵正在自己这边”——言下之意就是，如果大家谈得来，那些倒霉蛋我就交给你处理了。
……
面对这个邀请，拉克丝思索了一会。
但是，无论是考虑到希尔科提到的微光药剂、影子先生说过的地沟毒气，还是为干脆利落地收拾所有炼金男爵考虑，拉克丝都一定要走这么一趟。
更何况，卡尔亚似乎也对辛吉德很在意。
于是，还没等希尔科那边说完自己认为的所有利弊，拉克丝就果断点头答应了下来。
“那就联系他，我们见一面。”说话间，拉克丝的手指在之前摊开的地图上划过，最终点在了一个相对偏僻的位置，“就在这吧，玻璃巷子，那座玻璃厂因为有毒污染被废弃了——明天下午两点，我和这位辛吉德先生好好谈谈。”
“明天下午两点，玻璃巷子玻璃厂。”希尔科低声复述了一遍，“头儿，护卫什么的，怎么说？”
“就我和辛吉德两个。”拉克丝手握剑柄，面带微笑，“只是一次简单的谈话而已，问题不大。”

第一百三十章 天台上
得到了命令的希尔科干脆地转身离开——他需要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给辛吉德那边。
而在他离开之后，还等着伊诺巡逻回来的拉克丝也趁机和卡尔亚聊了几句。
“你很在意那个辛吉德？”拉克丝一边收拾着地图，一边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他很难缠吗？之前迦娜都说自己不是很了解他。”
“那肯定是个狠角色。”卡尔亚的语气多少有点凝重，“你可能没有注意到，最近一则关于艾欧尼亚战争的消息。”
“艾欧尼亚战争的消息？”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最近……我还真的没注意到。”
“影子先生之前说过，诺克萨斯人在艾欧尼亚使用了微光药剂，他就是为切断这种药剂的渠道，才来到祖安的。”卡尔亚帮助拉克丝回忆着之前影子先生说过的话，“而除了微光药剂之外，诺克萨斯人还使用了一种更加恶毒的东西。”
“呃，我想起来了。”听到这，拉克丝终于意识到了卡尔亚要说的是什么，“你是说我们在皮尔特沃夫时候，那些小报上说的【艾欧尼亚被灰霾笼罩】对么？”
“皮尔特沃夫的小报是出了名的喜欢捕风捉影，但我总觉得这一次他们恐怕说的是真的。”说到这个话题的卡尔亚态度无比严肃，“结合着我们离开矿洞时候的地沟毒气罐来看，恐怕他们真的掌握了地沟毒气的使用方式，甚至可能已经将其投入到了艾欧尼亚的战争之中。”
“你是说……诺克萨斯人准备了大量的毒气，将其投放到了艾欧尼亚的战场上？！”拉克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那些毒气虽然很危险，但想要做到左右战局，恐怕需要的数量将无比惊人，想要生产那些毒气，祖安恐怕要一间巨型的毒气工厂才行！”
“这就是我所担心的。”卡尔亚叹了口气，“辛吉德有自信庇护那么多的炼金男爵，还在这个局势下选择和你进行对等的谈判，如果不是傻子，那就必然有所依仗。”
“而你认为，毒气就是他的依仗？”
“没错。”卡尔亚肯定道，“所以，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我们需要迦娜帮忙？”
“迦娜现在的神力有限。”卡尔亚否定了这种可能，“想要让她帮忙除非整个祖安全都再次重拾青鸟的信仰。”
“这也未尝不可。”这种办法让拉克丝有些意动，“祖安正是需要安定人心的时候，青鸟本来就是这里的民俗……”
“绝对不行。”卡尔亚第一时间开口，“关于神祇的问题……这个比较复杂，但让神祇通过信仰——尤其是某一地区的信仰获得神力，这对于当地人和这位神祇而言，都是危险的，在这一点上，我曾经吃过的苦头已经够多了。”
“就是你和迦娜曾经提到的……消灭虚假神像？”拉克丝稍微有些好奇，“似乎当时的恕瑞玛在消灭这些神祇？”
“差不多吧。”卡尔亚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关于神祇和信仰的问题，在祖安和皮尔特沃夫局势稳定之后，我会和你详细谈谈，那涉及到你在未来攀登巨神峰——总之，哪怕迦娜是一个‘善神’，但最好也不要让她再次成为祖安的信仰。”
“可是迦娜真的帮助了我们、帮助了祖安很多……”
“关于不再被信仰这一点，迦娜也是这么认为的。”卡尔亚说出了一句让拉克丝目瞪口呆的话，“失去神力这件事，迦娜本身也是乐于见到的，以民俗的情况为人所铭记、以青鸟的姿态俯瞰这座她热爱的城市，这本就是她的选择，所以，你也不必为她感到难过。”
“迦娜平时给我的感觉只是风轻云淡，没想到她内心居然这么淡泊！”拉克丝难以置信道，“我真的很想知道她和你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惜你却不肯说。”
“涉及神祇之事，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卡尔亚依旧三缄其口，“总之，你只需要知道，在这件事上迦娜已经帮不了忙了，就行了。”
“那就有点麻烦了。”拉克丝收拾好了地图和文件，有些无奈地坐到了床边，“这么说的话，如果辛吉德不愿意接受一个新的祖安，我们岂不是要面对地沟毒气的威胁？”
“所以才说明天的见面至关重要。”卡尔亚赞同道，“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未必没有和平解决问题的希望，辛吉德这个家伙的确有些棘手。”
“如果可以和平解决自然是最好，祖安的灰霾已经很严重了。”拉克丝点了点头，“诶——伊诺回来了？今天还有不长眼睛的混蛋在酒馆周围转悠吗？”
“已经没有了。”伊诺摇了摇头，“那些混蛋躲还来不及呢，哪里还会主动凑上来，我去周围巡逻也只是顺便散散步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拉克丝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随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之前范德尔和塞薇卡都去收拾那些趁火打劫的混蛋了，明天你可能也要参与到秩序的维护之中，恐怕又要辛苦很多了。”
“维持秩序谈不上辛苦，我小时候就幻想过成为一个治安骑士——只不过没有机会而已。”伊诺熟练的脱下了自己的符文钢铠甲，“现在也算是圆梦了吧……非要说辛苦的话，我倒是觉得穿铠甲有点辛苦。”
听伊诺这么说，拉克丝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她的身材，然后忽然感觉好累。
明明离开德玛西亚的时候，母亲给自己和伊诺准备了很多套铠甲。
结果这才多久啊，伊诺就已经换上了最大号的了……
有时候拉克丝真的非常好奇，难道那个什么寒冰血脉就真的这么夸张么？
好家伙，自打伊诺觉醒之后，她的魔力、魔法控制力乃至于身材，都跟吹气球一样。
哪怕拉克丝发育也很正常，远远碾压了板上钉钉的蔚和爆爆，但每次见到伊诺摘盔卸甲，她还是感觉到一阵微妙的羡慕。
摇了摇头，拉克丝最终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排除到了脑海之外——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明天还要去见见那个辛吉德呢，今天还是早点睡吧！
……
在卡尔亚的建议下，双方见面的地点被选择在了天台上。
对于拉克丝所选择的时间和地点，辛吉德没有任何意见。
于是，第二天的下午两点，辛吉德和拉克丝这一高一矮的两个人，终于在这间废弃玻璃厂的天台上进行了第一次会晤。
而两个人对彼此的第一印象……都很微妙。
来到了祖安之后，奇奇怪怪的人拉克丝见过很多，断手断脚后搞一个义肢之类的接上的更是数不胜数。
但是，像辛吉德这样，把自己包裹得跟木乃伊一样的，这还是第一个。
从绷带边缘露出来的红色皮肤来看，他被包裹起来的皮肤应该都是这种皮开肉绽的模样。
就好像……被强酸泡过了一遍一样。
再加上高大、瘦削却总是下意识佝偻起来的身材、那双眼珠很小、天然充满狠戾的眼睛，辛吉德几乎是将“我不是好人”写在了脸上。
而且，哪怕在室外环境中，他身上古怪的味道依旧非常清晰，甚至哪怕有迦娜帮忙召唤清风拂过，拉克丝还是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发痒……
与此同时，辛吉德在打量着拉克丝的时候，也感觉非常奇怪。
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实在是太普通了点——不是说拉克丝长得普普通通，而是她的气质完全不像是一个领导者。
换句话说就是，完全没有一点威严的样子。
柔顺的金色长发没有利落地梳成发髻，而是随便的搭在肩膀上。
脸上的笑意也不是那种标准的、礼貌式的、掩盖自己心中想法的，而是发自内心的。
甚至服用了各种炼金药剂之后、听力远超常人的辛吉德，还在靠近拉克丝之前，听见了她自己低声哼哼的小调……
这家伙，真的是卡西奥佩娅那个女人嘴里可怕的家伙、炼金男爵嘴里恶毒的存在？
还是说，她的伪装能力已经如此高超，以至于自己看不出哪怕一点破绽？
心中有些疑惑的辛吉德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啊，炼金术士先生！”拉克丝主动挥了挥手，“很高兴见到你！”
“或许你高兴的原因不是见到我。”辛吉德从腰间摘下了一个密封的玻璃瓶子，在手里用力地摇晃了一会，然后用拇指砰的一声顶开了盖子，“应该是因为那些工人已经拿下了几乎整个祖安吧——要来一杯吗？”
拉克丝看了一眼那个脏兮兮的玻璃瓶，以及其中翻滚着气泡的惨绿色不明液体，最终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是拒绝这杯不明液体，还是否认自己高兴的原因是因为工人们占领了整个祖安。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辛吉德倒也不怎么在意拉克丝的抗拒，将自己嘴巴前面的纱布扯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然后愉快地将这一瓶绿色的液体吨吨吨了进去——然后，他愉快地、长长地打了个嗝，将空瓶子塞回了腰间
“别这么紧张。”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身子，“苏打水而已，没有喝过吗？”
“苏打水喝过，但绿色的没喝过。”拉克丝摇了摇头，“它总会让我想起地沟里面的那些不明液体。”
“哈哈哈，这正是我所想要的！”辛吉德用不符合自己风格的模样，夸张地大笑了起来，“这样的话，那些出入我实验室、不喜欢看标签的混蛋，就不会偷喝我的苏打水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道不同
辛吉德似乎笑得很开心，而拉克丝则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好吧，我们还是不要兜圈子了。”似乎是笑够了，辛吉德终于再次开口，“拉克丝小姐，我们也许应该商议一下，接下来应该如何相处。”
“如何相处？”辛吉德的用词让拉克丝愣了一下，“看样子，你似乎很笃定，认为我们不会成为敌人。”
“因为没有那个必要。”辛吉德虽然神色凶恶，但语气却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那些炼金男爵和你之间的事情，我根本无意插手。”
“那就多谢了。”听他这么说，拉克丝也稍微轻松了一些，“不过，稍微纠正一句，那不是他们和我之间的事情，而是他们和祖安之间的事情。”
“和祖安之间的事情？”辛吉德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和祖安有什么关系？”
“我只不过要他们把从祖安那里夺走的东西交出来而已。”拉克丝摊开双手，“没有一点私人恩怨。”
“还真是有意思的说法。”
“虽然我和炼金男爵没有什么私人恩怨，但和诺克萨斯人却有一点。”确认了炼金男爵的情况，拉克丝很快说起了另一个话题，“请问，辛吉德先生，你和诺克萨斯人之间，又是怎样的关系呢？”
“他们啊……”辛吉德眨了眨自己的小眼睛，表情似乎变得狡黠了起来，“他们曾经是我的资助人，不过因为没有按时打来资金，现在资助关系已经解除了。”
“我说的是最新的一批。”拉克丝语气严肃，阻止了辛吉德打马虎眼的行为，“而不是购买你炼金毒气的那一批。”
“拉克丝小姐知道的真多。”辛吉德又从腰间拿下了一瓶“苏打水”，随意摇了摇之后，再次用大拇指顶开了瓶盖，“的确有个诺克萨斯娘们试图成为我的新资助人——不过，我这个人是很挑剔的，现在顶多和他们有了一点合作的意向而已……”
“没有真正达成合作真是太好了。”听他这么说，拉克丝松了口气，“他们对祖安造成了严重的破坏，而且还参与了一场骇人听闻的惨案——如果你已经和他们达成了协议，恐怕就要换个资助人了。”
“哦，那我的运气还真是不怎么样，没有资助人的话，我的实验恐怕就继续不下去了。”辛吉德一面仰起头再次吨吨吨，一面含混不清的说道，“对了，拉克丝小姐，你对炼金科技知道多少？有没有兴趣成为我的资助人啊？”
“我对炼金科技了解的不多。”虽然早就已经隐约猜到了辛吉德的意思，但听他这么直接的邀请自己，拉克丝还是多少有那么点意外，“至于成为资助人这件事……这取决于你的研究内容，以及研究规范。”
拉克丝认为自己的态度很公允——考虑到辛吉德似乎很乐于交出炼金男爵和诺克萨斯人，她也展现出了自己的诚意，愿意给他一次自我改造的机会。
考虑到辛吉德的药剂和毒气引起了不小的麻烦、辛吉德本身也参与了不少次人口买卖和暴力事件、而且很可能后续艾欧尼亚方面也不会轻易放过他，拉克丝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已经殊为难得了。
然而，在辛吉德听见了这句话之后，却有些难以置信地挑起了自己没有几根眉毛的眉梢。
“研究内容和研究规范？”
“没错。”拉克丝点了点头，按照自己之前准备的、结合了皮尔特沃夫和恕瑞玛实验室的规则，开始讲起了自己的想法，“祖安会提供专项资金，用以支持和和奖励那些有能够给祖安带来发展的科技项目，包括但不限于炼金科技、海克斯科技、魔法植物甚至符文科技……”
“你想要成为很多人的资助人？”
“不是我，是祖安。”拉克丝再次纠正道，“不是我的私人支持，而是祖安的财政支持……”
“而代价就是要确定研究内容和研究规范？”辛吉德的语气有些微妙，“接受指挥和监督？”
“这也是应有之义。”拉克丝摊开双手，“至少要保证实验者和实验产品足够安全……”
“也就是说，你想要干涉炼金实验？”辛吉德终于站直了身躯，“小姑娘，我是不是对你太过于和蔼，以至于让你产生了某些错觉？”
辛吉德毫无征兆的忽然变脸让拉克丝猝不及防，在愣了一下之后，她很快产生了一些不太好的猜测。
似乎他很在意被人干涉炼金实验？
还是说，他现在依旧不认为自己之前的实验有任何问题？
“有危害性的炼金实验必须被禁止。”虽然很有可能导致谈判破裂，但拉克丝的态度依旧很坚定，“交出炼金男爵和诺克萨斯间谍，规范研究内容和研究形式，这是我的底线。”
“那真是……太可惜啦！”辛吉德语气失望至极，仿佛是一个期待了很久生日礼物，拆开包装却只发现了一沓空白练习册的可怜孩子，“小姑娘，看来你和那些凡俗之人也没有什么区别——我为你准备了额外的理智和耐心，结果却依旧没有收获……太可惜啦，实在是太可惜啦！”
“我想我们之间恐怕有些难以规避的矛盾点。”拉克丝谨慎地组织着语言，“或者说，你始终保持着某些危险的观点。”
“所以说，这次是谈不拢了。”辛吉德随手丢掉了玻璃瓶，然后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拉克丝小姐，我听说你曾经希望过成为维克托的资助人？”
“没错，但他最终选择了环境更好的皮尔特沃夫。”拉克丝点了点头，“你认识他？”
“认识，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认识……”恢复了平静的辛吉德再次佝偻下来，“我以为他会是一个真正理解科学的人，但很可惜，他不是。”
“他是。”拉克丝微微眯起了眼睛，“无论是从哪个角度。”
“所以，你也不是。”辛吉德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而是转过身躯不在理会拉克丝，“看来你是不愿意成为我新的资助人了……”
“除非你能接受实验内容审核和流程规范。”拉克丝还是决定最后说一句，“对于这一点，我有详细可靠的流程……”
“我以为你会与众不同，但现在看来，你和那些皮城佬也没什么区别。”辛吉德绷带下的鼻孔重重的出了口气，“那些炼金男爵我会交给你，但诺克萨斯人……他们是我的新资助人。”
“这不可能。”拉克丝自然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有所退让，“而且，即使我不资助你的研究，只要你的炼金实验室还在祖安，那就必须经过审核——”
“……真是够了。”辛吉德终于不耐烦了起来，“我就不应该寄希望于你们这些不懂得炼金科学的家伙，一个个张嘴闭嘴就是实验规范和流程审核——我可没有时间浪费在你们那些繁复而毫无意义的规矩之中！”
“这不是繁复而毫无意义的规矩，这是实验最基本的伦理规范。”拉克丝寸步不让，“我可以不追究你过去的人体实验和成瘾性实验，甚至可以帮助你承受来自于艾欧尼亚的外交压力——”
“炼金实验不需要有你说的什么伦理规范！”辛吉德也终于不再有任何遮掩，“炼金科技是绝对自由的，我愿意研究内容什么，就研究什么；我愿意进行什么人体实验，就进行什么人体实验——那些实验品我都是花了金海克斯的！”
“将金海克斯交给奴隶贩子也算是花了金海克斯么？”拉克丝终于咬紧了牙关，“应该说看错了你的人是我才对，我以为你只是一个在恶劣条件下别无选择的科学家，但现在看来，你根本毫无底线可言！”
“科学本来就没有什么底线！”辛吉德振振有词，“睁开眼睛吧小姑娘，瞧瞧祖安、瞧瞧皮尔特沃夫，想要祖安按照你的想法崛起，那就不要准备什么底线！”
“这不可能！”拉克丝提高了自己的语调，“你的很多实验都有着极强的破坏性，其成果很容易被应用于战争——尤其是对战争中无差别的平民杀伤之中，这绝对不是科学正确的方向！”
“有成果就是正确的方向。”辛吉德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有人一定要买走我的成果，用来杀人还是用来救人，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进行炼金实验到底是为了什么？”拉克丝再次握住了剑柄，“如果你真的如你自己所言的一样，只是单纯地为了炼金科技的研究，那为什么至今为止，你的所有成果都充满了破坏性？”
“小姑娘，你不是祖安人吧？”辛吉德闻言终于无声地笑了起来，“想必你没有听说过变革之风的事情——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万事万物的不断变化……科技应该是这一切变化的主导。”
“……”
辛吉德的说法让拉克丝瞪大了眼睛。
“科技改变这个世界，而我，就是这场变革的引领者……”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不相为谋
天台上的谈判，是一场双方都很有诚意的谈判。
辛吉德愿意交出炼金男爵和想要成为新资助人的卡西奥佩娅；拉克丝愿意不追究辛吉德过往的罪恶、允许他重新开始。
所以，双方从一开始就已经充分预留了缓冲的空间，并都希望能够和平地解决问题。
但很可惜的是，双方的根本矛盾是无法被轻易弥合的。
辛吉德所需要的，是“完全自由的炼金实验”，实验的内容和目的都由他来决定，纯粹为了科学的进步，不谈任何的法律和道德。
而拉克丝所需要的，是可以给祖安带来更好未来的科学家，她绝对不允许祖安继续进行高污染的、高破坏性的、无视伦理和法律的实验！
双方的核心诉求完全矛盾。
这种情况下，哪怕他们都按照自己的方式，给予了对方一定的缓冲余地，但谈判的最终结果，也只能是彻底破裂。
显然，辛吉德和拉克丝都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这间废弃玻璃厂的天台上，轻松的气氛终于荡然无存。
“看来，事情要走向一个可惜的方向了。”辛吉德拿出了第三个瓶子，“拉克丝小姐，你的这个选择救了那些丧家之犬一命。”
“祖安已经忍受了太久，承受了太多。”拉克丝的语气里有些许可惜，但更多的却是坚定，“这种混乱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混乱之中酝酿着变革的未来，你们这些人却总以世俗的眼光进行批判。”辛吉德这次干脆咬开了盖子，“真是可悲而又可叹啊……”
“多说无益。”拉克丝干脆地握住了剑柄，“辛吉德先生，我可以给予你最后一个机会，交出炼金男爵和诺克萨斯间谍，离开这座城市——”
“离开？我为什么要离开？”辛吉德迅速地将第三瓶不明液体灌下去，“该走的是你才对啊，拉克丝！”
拉克丝微微眯起了眼睛——在她的面前，辛吉德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起来，他原本干瘪而苍老的身躯，如今竟仿佛充气一般，迅速地变得强壮起来。
短短数息之间，他不再佝偻、不再瘦削，但唯一没有改变的，是那可怕的眼神，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拉克丝，毫不犹豫地伸出了胳膊，试图直接抓住拉克丝的脖子。
“这就是炼金的力量！”辛吉德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如此惊人的力量，如此伟大的变革，它能够让胆怯之人奋起，让虚弱之人强健；让瘸子健步如飞、让聋子耳听八方！”
“但这些却是建立在更多瘸子和瞎子的胆怯与虚弱上的罪恶成果！”拉克丝毫不犹豫地拔剑出鞘，“脚步追逐着进步并不意味着可以肆意地践踏其他人的人生！”
“你知道么？”辛吉德猛地一加速，避开了拉克丝挥砍的长剑，“我特别讨厌那些不学无术的诺克萨斯人——他们狗屁不懂，但有一点上，我特别赞同。”
拉克丝没有答话，而是剑芒暴涨、挥剑横扫。
“那就是……为帝国而战，众人皆是柴薪！”这迅捷的一击辛吉德并非完全躲开，光剑扫过，他的腰腹部被斩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甚至后续的动作都没有任何变形，“为科学的进步，这种程度的牺牲完全值得！”
拉克丝还想继续攻击，但硬吃了一剑的辛吉德却大步来到了她的身边，然后硬是伸出了虎钳一样的双手，似乎想要直接逮住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对于光剑的劈砍有着极强的抵抗力，哪怕拉克丝正面命中，也不过是劈开绷带、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而已。
“这家伙之前喝掉的东西很可疑。”卡尔亚提醒道，“应该是能够临时提高元素抗性、加快身躯愈合之类的，小心点，别被他抓住。”
得到提醒的拉克丝自然不会傻乎乎地被他以伤换命，眼见着辛吉德跑得飞快，而且能轻易吃下自己的光剑劈斩，她干脆直接编织出了两扇由纯粹光元素编织而成的羽翼。
你加速，我也加速！
随着拉克丝速度的同步暴涨，原本打算硬拿下她的辛吉德抓了个空，然后狼狈地再次被光剑砍中。
“真狠啊，小姑娘。”辛吉德终于没有继续贸然上前，“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听见轰鸣声了吗，这就是你选的！”
几乎就是在辛吉德开口的同时，沉重的轰鸣声和呼啸的破空之声袭来——辛吉德不知道在哪搞到了火炮！
“魔法很强大，但它注定只是少数天眷之人的把戏，你们沉湎于天赋，自以为掌握魔法就能掌握一切。”辛吉德似乎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一面闪避着拉克丝后续如影随形的劈斩，一面发表着自己的胜利感言，“但那不过是你们的自以为是……炼金科技可以对抗魔法，在艾欧尼亚的战场上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在辛吉德狂妄的发言之中，一发炮弹砸落在了这间废弃的玻璃厂内，绿色的半透明气体迅速弥漫开来，迅速形成了一团团毒气云。
事情最终发展到了最糟糕的一步。
拉克丝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发出了无声的叹息，安静地看着给自己戴上了防毒面具之后，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辛吉德。
轰隆隆的炮击还在继续。
但毒气却没有了——后续被发射出来的炮弹，都是空心的。
“你做了什么？！”随着一阵清风吹过、稀薄的毒气散开，辛吉德整个人呆滞地僵硬在了原地，“我的毒气弹——”
“已经被换掉了。”拉克丝收起了光翼，“被你瞧不起的艾欧尼亚人。”
“那个只知道在女人肚皮上花时间的影子？”辛吉德难以置信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让原本就很小的眼珠这时候看起来更小了，“什么时候？！”
“在你喝【苏打水】的时候。”拉克丝的面上露出了微笑，“你在喝水，我自然也不能闲着。”
这一刻，辛吉德的脸色无比僵硬。
看来，对于这场谈判，双方不仅都做好了和平解决问题的准备。
也同样做好了不怎么和平解决问题的准备。

第一百三十三章 困兽之斗
客观地说，辛吉德对于可能出现的谈判破裂，以及后续的直接火并所做出的准备，不可谓不充分。
在接触到了卡西奥佩娅、并从她和泰隆处了解到了一些关于拉克丝的消息之后，他迅速地以提供给诺克萨斯人的“抗魔法药剂”为原型，改进出了“抗光药水1.0”。
就是之前辛吉德说是“苏打水”的那个惨绿色液体。
为了增强效果，他甚至在其中混入了禁魔石的粉末，简直称得上不要命。
而且，他的炼金工厂也开足了马力，迅速生产了一大批可以适配给小型火炮的特殊炮弹，并将给艾弥丝坦所准备的炼金毒气填了进去，做成了简易的毒气弹。
至于火炮，则是来自于黑市的存货，是比尔吉沃特水老鼠经常用来扫荡甲板的型号。
辛吉德的战术思路很清晰，自己只要喝下了抗光药水、拖住拉克丝，让她在一定的范围内无法脱身就行。
后续只需要火炮齐射，一旦毒气弥漫开来，那她就再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这种战术也是诺克萨斯人在艾欧尼亚用起来很得心应手的一套办法——在艾欧尼亚，诺克萨斯人就是这么用炼金毒气的，用一支足够有分量的诱饵，把艾欧尼亚人聚在一起，然后毒气弹饱和式覆盖。
如果这一招得逞，拉克丝恐怕真的会倒大霉，哪怕有卡尔亚帮助，不死也得褪一层皮那种。
但问题是，和诺克萨斯人相比，辛吉德少了一样表面上不怎么显眼、实际上却非常重要的东西。
战争石匠。
诺克萨斯人有战争石匠的帮助，虽然不至于战场单向透明，但至少能够保证他们的临近毒气布置不为人知。
但辛吉德……他手下又没有一支可靠的间谍和情报部队！
卡西奥佩娅为他提供了不少战争石匠才知道的信息，这让他误以为卡西奥佩娅也是战争石匠体系之中的一环，下意识地认为她和她身后的暗影刺客（指泰隆）能够帮助他遮蔽消息。
但实际情况是，辛吉德在谈判的时候考虑着卖掉卡西奥佩娅，卡西奥佩娅也没有完全指望辛吉德，泰隆压根就没有真正保护他的炼金工厂不被入侵，而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卡西奥佩娅做私人保镖。
这种情况下，出身自影流的影子先生轻而易举地进入了辛吉德的工厂，并在生产线上动了手脚——甚至在战场上，他还在炮手们的背后“督战”，确认了他们的确使用了被自己标记过的空心弹……
结果就是，纠缠拉克丝的辛吉德的确够肉、够坦，成功拖住了拉克丝。
但后续的毒气覆盖却放了个哑炮，只有最开始的一发炮弹带毒……
这种情况下，辛吉德的战术计划彻底宣告破产。
……
意识到了事情不妙，辛吉德一面不顾剂量灌下了大量抗光药剂，一面发足狂奔——事已至此，那就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了。
拉克丝的光剑砍在身上很疼。
但辛吉德现在对疼痛的感知已经被削弱了很多，而且伤口的光元素不会有残留、愈合速度非常快。
如此状态反杀可能性不大，但逃跑应该没有压力！
怀着这个念头，他迈开一双大长腿，翻墙越障，一溜烟就跑出了很远，几个转弯之后就消失在了祖安的灰霾之中。
但很可惜，辛吉德不知道的是，在半空之中，有一双眼睛一只在盯着他。
作为曾经的祖安守护神，迦娜对于所有的祖安人都抱有极大的包容性。
但辛吉德却绝对不在其中。
这家伙使用毒气弹的行为已经彻底激怒了迦娜。
化身青鸟的迦娜在空中牢牢地锁定了辛吉德的位置，不管他跑得有多快，也快不过空中的翅膀。
对祖安地形非常熟悉的辛吉德一度依靠着蛇皮走位甩开了在后面追击的拉克丝。
但这并没有什么用——失去了辛吉德视野之后，拉克丝直接在迦娜的指引下开始抄近道。
结果就是，辛吉德才刚刚停下来歇口气，想要给自己注射一针抑制剂，防止过量饮用抗光药剂所带来的溃烂性危险，拉克丝就出现在了他的前面……
丢掉了抑制剂，辛吉德转身就跑。
但还没等跑出几步，地面就开始结冰了。
这是一处位于祖安郊区的低地，流淌着脏水的沟渠纵横交错，泥土也相当湿润。
伊诺的法术在这里效果好得惊人。
她没有贸然使用冰墙这种高消耗法术，也没有顶着辛吉德的抗魔药剂直接冻结他的本体，在这种环境下，伊诺直接将魔力灌注到了地面上，制造了一片光滑的结冰区。
辛吉德喝下的抗光药剂对于所有元素魔法都有不小的抵抗性，但对脚下打滑这件事却没有任何的帮助。
突如其来的脚下打滑让发足狂奔的辛吉德忽然失去了平衡，而当他勉强恢复了平衡、好不容易来到了冰面的边缘时，伊诺已经在他的前方等着了。
而这一次，他终于未能再次逃脱。
哪怕辛吉德喝下了可以承受范围内最大剂量的药剂，想要最后进行殊死一搏，但在拉克丝和伊诺的联手之下，这终究毫无意义。
当影子先生和范德尔等人也匆匆赶到了现场的时候，辛吉德已经被伊诺整个冻在了原地。
他之前所饮用的药剂效果已经消退了，冰封之中的辛吉德再次变得干瘪异常，仿佛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小老头。
见到这家伙终于被抓住，所有人都长长地出了口气。
……
辛吉德被逮捕意味着祖安最后一个反抗组织失去了头领。
没有来得及跑路的炼金男爵虽然依旧死死地守着辛吉德的工厂，但说实话，在没有辛吉德的情况下，那座工厂已经从危险的炼金堡垒，变成了一间普普通通的炼金工厂——没有了辛吉德坐镇，它的危险性大大降低。
和之前被工人们夺回的工厂相比，它唯一的不同，就是根本就没有几个正常的工人。
为辛吉德干活的，要么是诺克萨斯人，要么是炼金改造的打手，要么是希望得到成瘾性药物的瘾君子，正常人几乎不会来到这里工作。
这种情况下，拉克丝和工人们在强攻工厂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之前辛吉德用以发射毒气弹的小口径火炮已经被范德尔随后带人缴获了，在简单的改造之后，它们很快从毒气炮变成了攻城大炮。
在这些火炮的轰鸣声中，这间过去一直为诺克萨斯提供各种药剂和炼金毒气的工厂，大门被迅速轰塌。
最后的几个炼金男爵和他们的死忠，在围墙之内，面对着武装起来的工人，拿起武器发起了最后一波困兽之斗。
而范德尔和塞薇卡则是一马当先，带着拳套，灵活无比地冲向了他们，众人眨眼之间就打成一团。
与此同时，拉克丝则在影子先生的带领下，绕过了前面的战线，直奔工厂内部的炼金实验室而去。
按照影子先生的说法，那里有整个工厂最危险的东西。
在他们抵达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一个有炼金男爵带着打手前来搬运药剂和毒气弹——这几个家伙也算是发了狠，眼见着事不可为、此战必败，他们干脆打算拿出辛吉德的所有“珍藏”，打算和步步紧逼的祖安工人来一场玉石俱焚。
拉克丝赶到实验室的时间刚刚好。
对于这种抱着同归于尽心思的炼金男爵，拉克丝没有任何一点留手的意思，她干脆地拔出了佩剑——而这柄断剑上绽放出的璀璨光芒，也终于成为了这些炼金男爵人生之中见到的最后一幕。
然后，还没等拉克丝终于松一口气，在实验室之外，工厂的院子里，熊熊的烈焰忽然升腾了起来。
见到了这一幕，拉克丝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什么情况？
……
火焰是被炼金男爵们点燃的。
正面战场之中，哪怕困兽之斗打手都服用了不算可靠的微光药剂，但有伊诺坐镇的情况下，他们依旧未能逆转战局。
微光药剂的强化并不包括对魔法抗性的部分——辛吉德的魔抗药剂还处于实验室阶段，并没有分发给这些打手。
眼见着一个又一个身躯膨胀的家伙被精准冻结，最后几个炼金男爵和他们的死忠打手之中在绝望之中步步后撤，最终撤到了工厂的仓库之中。
仓库的大门被关上，但厚重的大门却不能带给他们任何一点安全感。
仓库之中刺鼻的原材料味道和仓库外面工人们的欢呼声交织在了一起，让这场战斗的终章，在这几个战败者的眼里逐渐变得魔幻了起来。
隐隐约约听见了“吊路灯”之类的话语，这些人面面相觑，然后，有人涕泗横流，有的人干脆失禁——而在混乱之中，古珀斯男爵则是颤抖地掏出了打火机，引燃了仓库之中的集装箱。
扭曲的火光升了起来，它仿佛是跃动的精灵，隔绝了外面的吵闹和喧嚣，也消除了空气中刺鼻的味道。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们终于难得的获得了一阵宁静。

第一百三十四章 火焰之中的轮回
多年以后，在熊熊烈焰的包围之中，古珀斯男爵终于回忆起了小时候跟随着父亲进入工厂工作的那个遥远的清晨。
如果时间倒退三十年，也许自己也会是那群欢呼着的人之中的一员吧？
确认了集装箱已经被引燃，他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了下来。
三十年前的古珀斯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在那一个难得的、吃饱了饭的晚上——古珀斯至今记得那天吃的是带馅的面包，紫浆果的馅料很酸，但总让人记忆深刻——难得地吃饱了之后，弟弟和妹妹出去玩投掷石块的游戏，而古珀斯则是被父亲留在了家里。
“你已经十二岁了。”父亲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充满了不可置疑，“明天就和我一起去工厂干活吧。”
古珀斯很不情愿。
但他没有选择——或者说，大部分这个年纪的祖安人，都没有选择。
于是，在经过了一整夜的辗转反侧之后，在第二天的早晨，他穿着父亲少了两个扣子的衬衫，在一双破皮鞋里多塞了两层垫子、戴上了过滤器之后，第一次穿过了铁制大门，来到了炼金工厂之中。
小小的古珀斯看着父亲将一枚金灿灿、亮闪闪的金海克斯送给了主管，将他的位置换给了自己。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工厂，第一次见到轰鸣的机器，第一次见到金海克斯。
也是最后一次见到父亲。
出人命这种事情，在祖安的炼金工厂简直再正常不过了——有一个地狱笑话怎么说来着……
“为什么祖安人的炼金产品哪怕是油漆，都有很多杂质？因为祖安人就是这些杂质。”
没有抚恤金，没有补偿，“心善”的男爵先生唯一的慷慨就是没有收回古珀斯这个相对而言比较安全的岗位，但作为代价，他的薪水被砍了一半。
减半的薪水并不足以养活古珀斯和他的弟弟妹妹，而他也没有能力再攒出一枚金海克斯给主管，将弟弟也送到工厂里，他想要去找父亲曾经的朋友们，但很可惜，那些人很同情这个孩子，但能做的也只有送给他一点面包房的优惠券而已。
用优惠券，古珀斯可以半价买到面包，但只能买前一天没有卖出去的那些——而因为祖安糟糕的食品安全，他的弟弟因为一场腹泻也离开他，那一年，他十四岁。
他试图找面包房的老板理论，但却被直接丢了出来，不仅如此，他还失去了优惠券的使用权，再也没有了半价的面包。
弟弟的遗体最终以一枚金海克斯的价格被卖给了一个人体实验室，用这一枚金海克斯，古珀斯将妹妹送到了一座私人工坊之中——他的眼界远比父亲更加广阔，他坚信只有掌握一门技术，才能真正的出人头地。
和自己一样做牛马是没有未来的。
古珀斯的妹妹很聪明，她很得工坊主的喜欢，甚至跟随着那个胖乎乎的大婶去了几次皮尔特沃夫，和另一个世界的人谈生意。
每一次从皮尔特沃夫回来，她都会兴奋地向古珀斯讲述自己的见闻，眼睛闪亮的如同星辰。
而看着她眼中的憧憬，古珀斯每次都会说“我们将来也会搬到皮尔特沃夫去，我保证。”
为了实现妹妹的梦想，古珀斯开始试图捞偏门——或者说，对于他这种出身的祖安人来说，根本没有什么不算偏门的赚钱方式。
最开始，古珀斯选择伪造面包房的优惠券，然后以五分之一的价格卖给工友。
这个方法让他赚了第一笔钱。
但很快，他的伎俩被面包房的老板识破——对方花了钱，请了几个混混来教训古珀斯。
而早有准备的古珀斯用更多的金海克斯策反了这些混混。
反正都是拿钱干活，他们最终跟着古珀斯一起，调转矛头一起冲进了面包房，痛揍了那个刻薄的老板一顿，并抢走了对方的所有现金。
这是古珀斯第一次使用暴力，而随着这道闸门打开，事情便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古珀斯发现，似乎在祖安，拳头有的时候特别好用——而且还能用金海克斯可以雇佣更多的拳头、用更多的拳头赚来更多的金海克斯。
有了这一发现的古珀斯，终于走上了另外一条路，他不用在工厂里继续干活，而是集合了一大群混混和打手，开始“劫富济贫”，收拾那些奸猾的小商小贩。
古珀斯的“事业”蒸蒸日上。
而就在个时候，他的妹妹在一场合作的宴会上，结识了一个皮尔特沃夫年轻人。
那是一个仪表堂堂的家伙，据说来自于一个落魄的家族。
和邋遢的祖安人不同，他永远干净利落，袖口处也总是散发着蓝薰草的味道，他十分欣赏古珀斯妹妹的聪明才智，双方迅速坠入了爱河。
在爱情方面，祖安人总是热情而奔放的——在古珀斯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已经有外甥了。
虽然咬牙切齿，但古珀斯还是希望能够和那个皮城佬见一面，他不求对方给自己什么，只希望他能带妹妹离开祖安，甚至只要他能够娶了妹妹，古珀斯还能拿出一笔哪怕对寻常皮城人而言，也算得上不菲的嫁妆。
但很可惜，对方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甚至他和古珀斯的妹妹在一起，也不是为了她这个人，而是为了她所在私人工坊的一些巧妙的设计方案。
他在皮尔特沃夫专利局抢注了专利，然后带着执法官耀武扬威的登门拜访，谴责古珀斯妹妹所在工坊的“侵权行为”，并当场索赔。
一场冲突就这样爆发了。
冲突之中，古珀斯失去了自己的外甥，也失去了自己的妹妹。
这回，他彻底彻底孑然一身了。
古珀斯想要纠集自己的拳头，去收拾那个该死的皮城佬，但这些打手却没有人愿意越过运河、去找一个家住蓝薰庄园的“大人物”的麻烦。
不仅如此，还有“头脑灵活”的家伙出卖了消息——古珀斯最信任的兄弟为了十三个金海克斯，暴露了他的安全屋。
毫无防备的古珀斯被人揪出来痛揍了一顿，最后丢进了一条废水沟里，如果不是他及时装死、废水沟里还很恶臭，恐怕他的结果将会是被彻底被打死。
那一年，古珀斯二十三岁。
死里逃生的古珀斯再没有了任何牵挂，他带着复仇的意志，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打探并找到了那个混蛋的竞争对手，成为了自带狗粮的恶狗。
就这样，他跟随着一个皮城佬鞍前马后，看着他用种种手段威逼利诱、拉拢分化，步步挤占市场，让那个窃取了自己妹妹智慧的混蛋从志得意满一路变得一无所有。
当他不得不变卖所有财产、交上了议会的罚款，灰溜溜离开蓝薰庄园打算东山再起的时候，古珀斯在一个小巷子里堵住了他。
“我的妹妹和外甥，他们想你了。”
干掉了那个混蛋的古珀斯并未继续留在皮尔特沃夫，而是回到了祖安。
再次归来的古珀斯不再是一个勤勉的工人，不再是一个不入流的混混，他跟随着皮城佬学会了很多，他现在打算将这些用在祖安，用在这个带给了他无数痛苦的城市之中。
和很多喜欢享受、贪婪无比的炼金男爵不同，古珀斯一向以狠辣著称，任何惹了他的人都会受到他不计成本的报复，他麾下的打手也从来都如同是一群喂不饱的恶狼。
别人都说古珀斯睚眦必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因为在失去了一切之后，只有复仇才能带给他一份微不足道的快乐。
为了支持自己麾下庞大的打手集团，古珀斯不得已开始经营产业，而因为这支规模庞大的打手，他的产业也越滚越大。
没人敢和古珀斯进行商业竞争，因为那意味着自己很可能被一顿胖揍，甚至性命不保。
就这样，古珀斯终于成为了一个炼金男爵。
这一次的古珀斯拔剑四顾，却满心茫然。
曾经的那个“善良的”炼金男爵，早在古珀斯发迹之前就破产了，甚至连个坟头都没留下，他再也没有了目标。
茫然无措的古珀斯这次终于跟上了时代的潮流，变得和其他的炼金男爵越来越相似。
开更多的工厂、收拾那些刺头工人、想办法克扣工资、和同行进行没有底线的竞争。
而古珀斯和他们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会给自己打手更好的待遇，仅此而已。
……
火舌在舔舐着古珀斯的身躯，在他的身边，几个忠心耿耿的打手正痛苦的呻吟着。
但古珀斯却仿佛并不感觉到疼。
相较于疼痛，更让他在意的，是成为了炼金男爵之后的这十年——回忆到了这十年的时候，他的脑海之中竟空无一物。
仿佛十年的时间一闪而逝，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应该吃过了很多美味佳肴，但那些美味佳肴却远不如一块夹心面包让他来的印象深刻。
他应该有了很多忠诚至极的下属，哪怕身在火海之中都愿意陪伴自己到最后一刻，但他却从未真正相信过他们。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古珀斯意外的发现，原来自己的人生，有整整十年都是空白的，以至于当他想要在快乐的回忆之中结束这一生的时候，能够回忆起的，却只有那一角面包的酸涩。
这一刻，古珀斯忽然很羡慕外面的那些工人。
不是羡慕他们能活着，也不是羡慕他们最终赢了。
古珀斯羡慕他们还有一个目标，就像是自己的妹妹一样——羡慕他们的眼睛也能善良如星辰。
火苗越来越高、烟尘越来越大。
古珀斯低声咳嗽了起来。
灼热的空气刺激着他的呼吸道，让他的咳嗽声更加急切——但他却甩甩手，将过滤器从脸上摘下，丢进了火焰之中。
这是他一生中最后的时刻，按照祖安的民俗，最后时刻人不应该带着过滤器。
做完了这最后一件事，古珀斯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没有忏悔自己的罪恶，也没有因为死亡的到来而感到恐惧。
对于他来说，自己的人生或许早就已经结束了。
又或者说，在那个清晨，当十二岁的他第一次进入炼金工厂的时候，他的人生就已经被确定了——这座崇尚自由之风的城市，其实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自由。
反倒是现在，在古珀斯即将迎来死亡的时候，这座沉闷如罐头一样的城市，终于被掀开了盖子的一角。
闭上了眼睛，古珀斯终于坦然了起来。
恍惚之间，似乎有人给他戴上了一面新的过滤器，将刺激性的气体和他隔绝开来。
只不过让古珀斯有些意外的是，这一面过滤器大得出人意料，甚至包裹了他的整张脸。
“走吧。”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低声催促着，“别让狼等急了。”
古珀斯不知道这是谁的声音。
但他却没有任何迟疑。
伸出手，古珀斯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过滤器”，轻飘飘地跟随这个声音的指引，踏上了另一段全新的旅程。
一如三十年前，那个戴着过滤器、穿着没有扣严的衬衫、拖着一双大号皮鞋的那个跟随着父亲脚步的孩子。

第一百三十五章 心神不宁
随着一场大火熊熊烧起，让这些依托于辛吉德庇护的炼金男爵，连同他们的死忠打手一起，迎来了最后的终结。
至此，曾经代表着祖安秩序的炼金男爵，终于退出了历史舞台——虽然依旧有几个幸运的家伙避过了这一场大火，他们或是祈求皮尔特沃夫的庇护，或是见势不妙直接乔装打扮离开祖安，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失去了作为炼金男爵的权柄。
至于一个炼金男爵的名头……谁又会在乎呢？
毕竟从此之后，祖安人恐怕也不再会接受炼金男爵在自己的头顶作威作福了。
芬恩就是成功逃出生天的幸运儿之一。
当愤怒的工人在拉克丝的带领下，占领了一座又一座工厂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离开了祖安，带着最贴心的保镖，直奔皮尔特沃夫而去。
皮城执法官的封锁很严格，别的炼金男爵想要行贿都没机会。
但和利维合作的芬恩有来自于议员的特殊通行证，在确认了证件的真实性之后，他和他的贴身保镖最终顺利地离开了祖安，进入了皮尔特沃夫。
然后，没有丝毫迟疑，芬恩第一时间找到了利维，在寻求庇护的同时，也向他讲述了祖安所发生的“可怕事件”。
利维耐心地听完了芬恩的讲述。
然后，这个本就因皮尔特沃夫局势变化而感到头疼的议员阁下，头疼得更厉害了。
别人当议员都是捞钱拉关系，为什么自己当上了议员却要面对这么多的破事？！
……
就在祖安发生激烈变革的时候，皮尔特沃夫也并不平静。
在皮尔特沃夫议会，一场无声的角力也缓缓拉开了序幕——这一切的开端，是梅尔&#183;米达尔达议员主动拿放弃了自己的位置，属于她的议员席位被递补给了菲罗斯家族的家主。
那个叫卡嘉莉&#183;菲罗斯的女人在皮尔特沃夫名声不显，但她身后的人足以让议会的所有人都心生忌惮。
灰夫人。
虽然这位游走在灰色世界里的女士并没有真正走到前台，但她依旧采取了相较于过去更加激进的策略。
菲罗斯家族底蕴深厚、树大根深，还有着极其重要的专利。
过去他们哪怕在议会里没有席位，也对皮尔特沃夫有着惊人的影响力——而现在，他们来到了前台。
这无疑是一个让人在意的信号，尤其是在梅尔主动离开议会的情况下。
当梅尔提出辞职的时候，很多人都在猜测着会不会是贾古卷土重来，但结果贾古直接进了医院，到现在都没有出来，反而是菲罗斯的家主坐在了议会的主席位置上。
而对于利维这种没有实权的议员来说，站队成为了接下来最重要的问题——所以，他在给予了芬恩一点物质支援之后，就全力打探起了消息，试图在这次变故之中攫取一点好处。
投机客嘛，不寒碜。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利维的预料。
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皮城议会天天开会，直接效率拉满，一条又一条内容惊人的管理条例被飞速通过。
主动加收针对固定资产税额、提高资助研究的退税补偿、限制对外投资和外来投资、改革执法官队伍、清理学院账目、统计研究项目……
任何一条在平常时候都能引起轩然大波的决议，如今却仿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一条接着一条的通过。
而更让利维茫然的是，明明通过了这么多可能让皮尔特沃夫形式大变的决议，但议会内部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科学与进步学院的院长&#183;黑默丁格议员和新上任的那位卡嘉莉配合默契，俨然一副共同进退的样子，而其他人面对这两位的提议，也顶多能投一投弃权票。
倒也不是没人反对。
议员之中，就有一个混码头的家伙，仗着自己的基本盘比较稳固，强烈反对限制对外投资的提案，导致了条例被搁置。
然后，就在当天晚上，他喜欢有夫之妇并和很多商团的船长妻子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的新闻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而他本人则是在身败名裂之后，死在了路边的阴沟里——执法官调查的结果是酗酒过量导致的溺毙。
通常情况下，出现如此荒谬的情况，黑默丁格教授会第一个站出来要求彻查，但这一回，他保持了沉默，甚至主动提出要递补一个候补议员进来。
如此情况下，其他被推选上来、没有底蕴的议员自然噤若寒蝉。
卡蜜尔的行为完全撕毁了皮尔特沃夫的伪装。
这座城市虽然看起来无比进步，似乎一切都由皮尔特沃夫人所选出来的议员做主，但归根结底，它更接近于一个财阀的联合体。
靠着运河，皮尔特沃夫积累了惊人的财富。
在有祖安人做牛马的情况下，皮尔特沃夫人靠着各家财阀指缝里流出的财富，保持了相对较高的薪资待遇和福利水平。
这就是皮尔特沃夫的“进步”。
但在清醒之人的眼里，这种“进步”其实非常虚幻，一旦艾欧尼亚战争结束，整个皮尔特沃夫的经济都将陷入短暂的萧条。
此外，诺克萨斯大使的通告函也清晰地说明了这座城市的地位——想要成为符文之地真正的进步之都，皮尔特沃夫依旧任重道远。
趁着诺克萨斯人在祖安折腾的功夫，这回灰夫人果断出手，乘着海克斯水晶应用技术突破的东风，试图整合整个皮尔特沃夫的资源。
于是，一个问题摆在了利维的面前。
是跟随着灰夫人的脚步，适应这种改变，还是用自己的方式反对这场注定会损失自己利益的变革呢？
对于利维来说，灰夫人也许能够让皮尔特沃夫真正伟大，但在一个真正伟大的皮尔特沃夫，自己还会有如今的权力和地位么？
那些有实权、有资产的家族哪怕会经历阵痛，但依旧愿意接受灰夫人的领导，因为他们有钱有工厂有人手，在变革之中有先发优势。
但利维这种家伙……他的这点资源，恐怕并不配在灰夫人所期待的那个皮尔特沃夫，占据现在这种高位。
本以为只是权力更替的站队，但利维万万没想到，自己将面对的，是可能决定皮尔特沃夫未来的抉择。
于是，利维迟疑了。
他不愿意失去自己的权力和地位，但又不好贸然反对这种变革——倒不是因为他心怀皮尔特沃夫的未来，而是他担心自己贸然反对会被卡蜜尔弄死……
期间也有人试图联合利维，大家用一点手段给那位灰夫人制造一点麻烦，但还没等利维做出决定，芬恩就找到了他，向他讲述了在祖安所发生的事情。
在得知了祖安的工人占领了工厂之后，利维终于毛骨悚然。
隐约之间，他似乎看见了一种更加可怕的可能——相较于在祖安所发生的暴力事件，灰夫人的手段竟是如此的温柔……
带上了芬恩，他毫不犹豫地起身，直奔蓝薰庄园而去。
利维打算主动求见一见那位灰夫人。
祖安发生事情让他实在有些不安。
……
站在菲罗斯家族庄园的大门外，利维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依旧忍不住叹了口气。
来见灰夫人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这次见面本身就代表着利维的选择。
支持灰夫人的改革，必然会有所放弃。
对于利维这种人来说，放弃部分权力和地位，简直就是从他身上剜肉。
但很可惜，他现在没得选。
祖安这两天所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过于骇人听闻了。
哪怕利维没能看出这件事的核心影响，也不清楚拉克丝给祖安带来的变革意味着什么，依旧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利维选择这时候来找灰夫人，是因为他想起了之前那次祖安人冲击日之门。
万一在收拾了那些炼金男爵之后，那些祖安人想要再冲击一次日之门……
那冲击的规模，恐怕要远大于上一次。
仅仅依靠着皮城执法官并不足以保证皮尔特沃夫的安全。
所以，现在的皮尔特沃夫很需要灰夫人！
为了自身的安全起见，哪怕利维很不赞同灰夫人的一些想法，但也终究不得不低下头，来菲罗斯庄园和她亲自会晤。
反倒是在他身后的芬恩，明明是个出生于艾欧尼亚的祖安人，此时却穿着德玛西亚的符文钢铠甲、身在皮尔特沃夫的蓝薰庄园内，左顾右盼地打量着周围，一副终于安心了的模样。
这个白痴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在为逃出祖安而感到庆幸而已……
摇了摇头，利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里排除出去，然后从怀里掏出了怀表——对着光滑的怀表外壳，他打理了一番自己的栗色头发，然后迈步上前，伸手敲响了菲罗斯庄园的大门。
然而，庄园之内却是一片安静，久久没有响起脚步声。
利维僵硬地等在庄园之外，他下定了决心和灰夫人好好谈谈，但却万万没想到，这位灰夫人压根就不愿意见他一面。

第一百三十六章 权柄
卡蜜尔倒不是傲慢到了完全无视一位议员的地步——实际情况是，利维选择拜访的时间很不凑巧。
卡蜜尔现在并不在庄园之内。
不仅卡蜜尔不在，卡嘉莉也不在。
这种情况下，当利维带着一个祖安的炼金男爵、以及几个全副武装的打手出现在了庄园外开始敲门的时候，没有一个够分量的话事人的菲罗斯庄园，自然不好直接让他们进入其中。
尤其是在利维对于拜访原因语焉不详的情况下。
“我需要见一见灰夫人。”在有人询问的时候，利维用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说法，“事关这座进化之城的未来……”
显然，这种模糊不清的说辞并不能让他获得通行权，无奈的利维只能和芬恩一起，待在了庄园之外，假装四处看风景，直到半个小时之后卡蜜尔归来。
见到了利维的卡蜜尔似乎有些意外。
“利维阁下，以及一个……来自祖安的炼金男爵，这可真是个让人意外的组合。”大门打开之后，卡蜜尔用难得的惊讶口吻说道，“请进吧，看来最近的确不怎么平静。”
在曾经和黑默丁格达成了同盟的小房间里，卡蜜尔带着卡嘉莉，以一种相对正式的姿态，会见了利维。
然后，从芬恩的嘴里，灰夫人详细地了解到了祖安这段时间的惊人变化。
和利维的惊愕不同，也许是因为早就听到了风声，也许是见怪不怪，卡蜜尔并没有表现出太过惊讶。
“所以说，祖安人又想要冲击日之门了么？”啜饮了一口杯中的红茶，卡蜜尔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开口道，“上次的失败还没有让他们得到教训么？”。
“皮尔特沃夫需要您的庇护。”利维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尊敬的灰夫人，祖安的风波迟早会波及整个皮尔特沃夫，我无意反对您的策略，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或许我们应该更加小心一点……至少不能给那些人可乘之机。”
“所以说，你是希望议会暂时停止改革的脚步么？”卡蜜尔放下了茶杯，相当直接的问道，“为了追求稳定的原因？”
“没错，为了局势的稳定，改革是必须的，但不应该操之过急。”利维点了点头，表情非常恳切，“就我个人而言，的确在祖安有一定的投资，但坦白地说，那些投资现在已经完全打了水漂……今天我来到这里，完全是为了皮尔特沃夫考虑。”
利维的话让卡蜜尔忍不住挑了挑眉梢，她发光的双眸注视着面前的这个栗色头发的家伙，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带有意外的、感兴趣的表情。
“如果你真的是为了皮尔特沃夫考虑的话。”卡蜜尔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或许你两天之前就应该来找我了——在那些愚蠢的家伙试图联合在一起的时候。”
卡蜜尔的话让利维的冷汗迅速从他的背后沁出，裁剪得体的礼服下，纳舍迈拉丝绸的衬衣眨眼之间就湿透了。
两天之前，几个不满于卡蜜尔改革的议员的确曾经通过私下的关系找到了利维，希望他能够和他们一起，用相对温和的手段，反对卡蜜尔的改革，让这位独断专行的灰夫人吃一点苦头。
不过当时利维还没有下定决心，对于这种暗示他选择了故作不知的观望。
而现在……利维忽然很庆幸，自己并没有头脑发热。
灰夫人连这种隐秘的联合都知道！
“别紧张，利维先生。”嘴上说着别紧张，但实际上卡蜜尔似乎很乐于见到对方的这种局促的表现，她再次拿起杯子，愉快地啜饮了一口浓浓的红茶，“今天你愿意站在这，至少说明你并非愚不可及，也没有不可救药——如果议会之中，都是你这样的议员，那皮尔特沃夫的运转无疑会更加顺畅不少。”
卡蜜尔的话乍一听好像是夸赞、是许诺了利维继续做议员的承诺，但其中略带调侃的语气还是让利维感觉如坐针毡。
这种没有哪怕一点隐秘的滋味实在是过于难受，卡蜜尔那双闪烁着光芒的眼睛，似乎完全可以洞察自己的内心。
对于一个政客而言，没有什么比这更糟糕了。
所以，利维也只能点头称是、唯唯而已。
“我说了，不必紧张。”卡蜜尔放下了茶杯，“在我小时候，我的父亲曾经交给我一个道理——对于一个零件来说，不管它的设计多么丑陋、多么不讨人喜欢，但只要它是不可替代的，那就没人会放弃它，我一直认为这种说法很有道理。”
“是……是啊。”利维再次点头，然后稍微有些生硬地转移着话题，“就像是祖安，哪怕它又脏又乱，但我们还是需要它……”
“不是祖安，而是你。”卡蜜尔没有给他继续打太极的机会，“而且，说实话，你的栗色头发很讨人喜欢，总是让我想起一个老朋友。”
“那是我的荣幸……”
“……”
“……”
在灌了一肚子茶水之后，匆匆离开菲罗斯庄园的利维也没有开口询问那位老朋友是谁。
对于这位议员阁下来说，他需要注意的不是灰夫人的老朋友，而是自己的未来。
利维本以为借着这次祖安事件，自己可以不着痕迹的、以相对独立的姿态靠向卡蜜尔，在做出选择的同时，也给自己的未来留下一点缓冲的余地。
但在真正面对灰夫人之后，这种原本打得响亮的小算盘，很快被利维丢到了九霄云外。
这一回，利维算是充分意识到了，在这位灰夫人面前，其他议员的所谓联合，都不过是自取灭亡。
对于他们的破坏计划，灰夫人甚至比计划的制定者还要清楚！
这种情况下，利维毫不犹豫地抛弃掉了自己的立场，干脆利落地完全倒向了灰夫人。
虽然他依旧不确定在经历一场变革之后的皮尔特沃夫，自己到底会处于一个怎样的位置。
但至少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比那些冥顽不灵的同僚们好一大截。
至于说祖安……
如果说之前利维还因为祖安局势的骤然变化而隐隐约约有些担忧，但在见到了卡蜜尔之后，他整个人都充满了自信。
之前在等待着进入庄园时还在心里默默讥讽芬恩的利维并未意识到，自己在见过了卡蜜尔之后的样子，简直和见过了自己的芬恩一模一样。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世外桃源
祖安的局势翻天覆地，皮城的形式波谲云诡。
然而，在双城如此大环境之下，有黑默丁格坐镇的学院却处于难得的和平与安宁之中。
在这里，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海克斯科技的研究。
随着祖安封锁，整个皮尔特沃夫的经济都在下行，但学院区却仿佛是一片世外桃源、宁静乐土——不少实验室甚至开始额外招收实验助手和助教。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也很简单，黑默丁格这家伙虽然已经和卡蜜尔达成了政治同盟，要对皮尔特沃夫进行一点必要的改革，但对于这种“不民主也不自由”的改革方式，黑默丁格还是多少有点不愿意接受。
于是，他干脆回到了让自己更加舒适的学院，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海克斯科技的后续开发之中。
黑默丁格的选择固然有眼不见心不烦的意味，但也算不上逃避，因为他很清楚魔法所能够造成的破坏，所以他需要盯着点杰斯和维克托这两个富有创造力的小家伙，防止他们跑偏了、搞出点难以接受的事情。
毕竟……上次这两个家伙跟着艾克一起跑到祖安这件事，几乎可以说是将黑默丁格吓了个半死，他万万没想到，杰斯和维克托居然能冲动到这一步，亲自跑去垮塌的矿洞挖掘。
盯着杰斯和维克托的不仅是黑默丁格。
除了这位院长时不时会来到他们的实验室、了解一下他们的最新进展之外，前任议员梅尔&#183;米达尔达女士，也会经常来到这里。
不过，哪怕是海克斯科技的资助人，梅尔每次到来的主要目标都不是了解实验进度。
在放下了议会那边的责任之后，她天天往学院的实验室跑，实际的目标却是为了约会。
这不——晚餐时间刚到，她就挽着杰斯的胳膊，两个人说说笑笑地一起离开了。
“维克托，要不要我帮你带点什么回来？”关上实验室的大门之前，杰斯看了一眼依旧盯着操作台的好友，“说真的，你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么加班了……研究步入了正轨，也许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还有几组数据没有收集好。”维克托头也没抬，“越快收集好，皮尔特沃夫的封锁就会越快结束，我现在还好。”
“……”
杰斯还想说点什么——但梅尔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胳膊，让他最终闭上了嘴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关上了实验室的大门。
“他总是这样，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走廊里，杰斯有些无奈地低声和梅尔嘟囔了一句，“说起来，亲爱的，你知不知道有专门承接外卖配送的餐厅？最好能顺带提供按时提醒吃饭的业务……”
“哪怕真的有，也没法送到实验室内。”梅尔微笑着摇了摇头，“现在的学院可是一方净土，黑默丁格教授盯得很紧呢！”
“教授也是为了研究能够顺利进行嘛。”
说到了这个话题的杰斯多少有点尴尬——每次梅尔来找杰斯，黑默丁格教授都会“不经意的出现在附近”。
虽然她已经离开了议会，不再是议员，但梅尔身上的某些标签却没有因此而淡化，哪怕是黑默丁格教授，对她依旧有点提防的意思。
当然，这也和她与杰斯之间的关系有关。
最开始杰斯能够继续研究海克斯水晶，是梅尔开的后门，在海克斯水晶研究有了突破之后，她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杰斯的新一任资助人——这种情况下，她的地位明显高于杰斯。
然而，随着黑默丁格和卡蜜尔的联合在一起，梅尔被诺克萨斯所放弃，失去了议会的席位，双方之间的关系迅速掉了个个。
杰斯的未来肉眼可见的一片光明，但梅尔面前的却只有晦暗。
这种奇妙的身份调转，让杰斯和梅尔有了很多有趣的、在海克斯科技之外的共同语言，让他们的关系迅速靠近，然后升温，最终燃起了爱情的火花。
就像是杰斯得到梅尔资助之后，学院里出现了一点不好的流言一样，双方正式成为了情侣之后，新的流言也随之出现，不过这次出卖色相的人从杰斯变成了梅尔。
一场微妙的反转。
不过，无论杰斯还是梅尔，对于这种流言都完全不在意——虽然还算不上是“共患难”，但在经历了一番彼此之间地位的变化之后，双方的关系至少目前来说……还算是稳中向好。
因为梅尔现在的确比较清闲、两个人在工作之余都腻在一起的缘故，这份感情依旧在继续升温。
“我倒是不介意面对一个约德尔人好奇的目光。”似乎是察觉到了杰斯的尴尬，梅尔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轻语道，“约德尔人想象力丰富，但在感情方面总像是没有长大的孩子……对于爱情抱有怀疑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这种略带调侃式的主动开脱让杰斯忍不住咧起了嘴角——梅尔对黑默丁格的描述，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里，在杰斯看来，教授无疑是一个很可靠的人，但在很多方面却出乎意料的固执和幼稚。
“好吧，现在我们已经离开了学院，你也不用再面对好奇的目光了。”杰斯勉强止住了笑意、抿起了嘴巴，“亲爱的，我们到底去哪里吃饭，我记得你早上说要介绍一家特殊的餐厅给我。”
“去蓝薰庄园。”梅尔低声开口道，“参加一场私人的宴会。”
“……蓝薰庄园的宴会么？”杰斯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睛，“也许我应该换一身礼服？”
“一场私人宴会而已。”梅尔微笑着摇了摇头，“放心吧，不是公开的社交场合——我不会让你难做的。”
杰斯挑了挑眉头。
“想要改变世界，仅仅窝在实验室里是不够的。”梅尔继续道，“你应该知道，说服别人支持和接受新技术，有的时候并不比研究它们来的简单……”
……
杰斯和梅尔挽着手离开了学院区。
而维克托则是留在了实验室之内，双眼死死地盯着操作台。
虽然海克斯水晶的高频振荡式激发的技术已经有所突破，但无论杰斯还是维克托，他们的目标都不止于此。
相较于有条不紊的杰斯，维克托无疑更焦急一些——他天生残疾，而且心肺功能很差，在那一夜的挖掘之后，因为地沟毒气的缘故，最近咳嗽更是严重了不少。
也正是在那一夜，被卡蜜尔救回来的维克托，从这位灰夫人身上，看到了另外一种方向。
他曾经满怀欣喜地鼓起勇气，询问卡蜜尔关于海克斯躯体改造的消息。
但结果却让他如坠冰窟。
“这一门技术现在已经失传了，皮尔特沃夫已经没有学者进行专门的晶体学研究了。”卡蜜尔的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波澜，“而且，能够承载改造的天然海克斯水晶市面上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的——人造海克斯水晶的稳定性，并不支持躯体改造。”
作为维克托见到的唯一一个海克斯躯体改造者，卡蜜尔的话无疑是很有分量的。
残酷得很有分量。
不过，习惯了生活的残酷的维克托，此时却并未放弃。
过去，人造海克斯水晶还曾经被认为是只能作为爆炸物的能量体呢！
但现在，通过杰斯和维克托的改进，它们也已经和可以和天然的海克斯水晶一样，成为可靠的能量之源，驱动机械制造如魔法一般的惊人效果。
那么，用人造海克斯水晶，进行海克斯躯体改造，也未必是不能实现的道路！
怀着这种想法，维克托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对于人造海克斯水晶的实验之中，甚至隐隐和杰斯分为了两个研究方向。
时不我待。
身体状况每况愈下的维克托，必须抓紧自己的所有时间，一分一秒也不能浪费！
“高频振荡的思路有效，但海克斯水晶能量的不稳定导致了振荡器的体积受限。”维克托一面低声自言自语，一面将一组数据记录在了自己的实验笔记上，“其临界值和稳定性受水晶的纯度与输出功率所影响，实验数据拟合结果……”
眨了眨眼睛，维克托忽然提高了声音。
“斯凯，今天下午实验数据的拟合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已经拟合为了可用功率范围内的置信函数。”在他的身后，一只为他整理文件的小助手斯凯迅速开口道，“具体的拟合结果在这——进行完这一组实验就先停下来吧，维克托，你需要休息，也需要吃点东西，我这还有午餐的三明治……”
“抱歉，斯凯，我最近胃口不是很好。”维克托头也没回，只是接过了数据记录，在扫了眼之后，他一面在自己的笔记上勾勾画画，一面轻声回应道，“如果有三明治的话……就放在实验室入口的置物台上吧，也许可能作为宵夜。”
斯凯眨了眨眼睛，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安静地拿回了自己的数据记录，将其归档保存，然后站起身来，打开了自己的包裹，将热腾腾的三明治拿出了一半，按照维克托的要求，放在了实验室入口的置物台上。
做完了这一切，她再次站在了维克托的身后。
“好吧，答应我一定要吃饭……”斯凯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喃喃道，“还有，希望你会喜欢鲱鱼的味道。”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三年之期
蓝薰庄园里，杰斯正在梅尔的帮助下，学着真正进入皮尔特沃夫的上流社会。
学院实验室中，维克托正在斯凯的陪伴下，寻找着用人造海克斯水晶，进行海克斯躯体改造来挽救自己生命的办法。
而在祖安，卡西奥佩娅则是在泰隆的保护下，狼狈地逃出生天。
她从未和拉克丝见过面。
但她的所有计划，都被拉克丝彻底挫败掉了——伊莉丝重伤逃脱，辛吉德干脆被捉，向来自诩智慧的卡西奥佩娅，用诺克萨斯的强势驱动了一枚又一枚自己眼中的棋子，结果却是被拉克丝反将一军，最终满盘皆输。
战争石匠依旧名义上听从她的命令，但塔玛拉却只愿意提供除实际行动之外的任何帮助。
如果不是泰隆没有放弃她，此时她恐怕只能绝望地待在祖安等死。
拉克丝知道祖安有诺克萨斯的间谍，也知道这个间谍在皮尔特沃夫化名“奥佩娅”，是个美貌而狠毒的女性，但因为对方开溜的实在太快，那边辛吉德刚刚被抓住，她就先一步离开了化工厂，所以哪怕最终的战斗大获全胜，拉克丝也没能逮住这个诺克萨斯间谍。
在工头组织下的工人们，逮炼金男爵和他们的走狗可以说是一抓一个准，但想要让他们帮忙逮住这个诺克萨斯间谍，那就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之外了。
而能够用清风收集信息的迦娜，虽然发现了一处风的情况不对，但当拉克丝赶到了之后，却尴尬地意识到自己中了调虎离山计——为了引诱拉克丝上当，卡西奥佩娅下了血本，用不少魔法道具制造了强烈的暗影魔法波动，让迦娜产生了误判。
哪怕去往库莽格拉的道路有伊诺亲自把守，但这次却是卡西奥佩娅更胜一筹——她和泰隆选择了更加荒僻和危险的、还没有被完全清理出来的、通往卡尔杜加的道路。
在避开了守卫路口的工人们的视线之后，他们一头钻进了丛林之中。
发现了安全屋和一堆魔法道具之后，拉克丝和卡尔亚简单商议了一下，终于干脆地放弃了追捕。
已经抓不到了。
而且，相较于大海捞针一样寻找一个可能会改头换面的诺克萨斯间谍，现在还有着更重要的事情摆在拉克丝的面前。
祖安的恢复生产工作。
……
正如卡尔亚曾经说过的——团结祖安人、消灭炼金男爵不过是这场伟大变革的开始。
接下来，恢复祖安的生产才是重中之重。
虽然从炼金男爵的仓库里所缴获的金海克斯数量惊人，哪怕不将他们存在黄道地库里面的部分计算在内，也足以通过刚刚打通的商路、从库莽格拉换来数量惊人的粮食，但对于整个祖安来说，这依旧只是权宜之计。
祖安人可以接受自己的劳动成果有一部分以粮食的形式发放。
但除此之外，他们还是要薪水的。
过去的时候，祖安的工厂会将产品卖给皮尔特沃夫，换取金海克斯，再购买皮尔特沃夫的其他产品——但现在，皮尔特沃夫封锁了祖安，而且拉克丝也不打算继续开办那些高污染的、高危险性的工厂。
祖安亟待转型。
那么，问题来了，祖安应该怎么转型呢？
和范德尔等人一起，拉克丝召集了大量工头，在福根酒馆外，对祖安的优势与劣势进行了总结。
先说劣势。
首先，祖安几乎没有粮食产出。
多年的污染和过度开发之下，祖安的土地完全无法用于正常粮食作物的种植——这里缺乏光照，土地污染严重，重金属和其他化学毒素富集，在祖安种地，能不能种出来粮食不一定，就算种出来了，也几乎吃不了。
其次，祖安的已有工业产业没有销路。
祖安规模最大的产业就是矿业和初级加工业，但二者的主要买家都是皮尔特沃夫，在祖安被封锁、想要自力更生的情况下，就算继续生产，其产品也卖不出去。
最后，祖安没有一个稳定而合格的组织架构。
工头团结工人小团体的结构有其独到的先进性，但在祖安整体转型的情况下也必须改组，但至少现在的祖安，大家还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改。
至于其他的比如缺乏成文法啊、没有正规的军事力量啊、歪风陋习严重啊等等问题，虽然也很严重，但并不算是目前主要的问题。
而相对于劣势，祖安也有自己独到的优势。
首先，祖安人的识字率很高。
虽然经过简单的统计，这里人均小学肄业，一般人顶多会写一写名字，但考虑到符文之地人均胎教肄业，在识字率上，祖安反而相当有优势。
大家习惯了分工合作，天然的具有较高的组织度。
其次，祖安有良好的化工业基础。
虽然之前以辛吉德为首的炼金工业多少有点跑偏、人体实验和枉顾伦理底线的研究比比皆是，但不可否认的是，祖安有着相当良好的化工业基础。
配套工厂、熟练工人数量都不少，这无疑是一项重大优势。
最后，祖安有卡里坎的实验室。
卡里坎实验室的成果拉克丝和伊诺只是匆匆一窥，具体的情况还不好说，但至少从目前来看，卡里坎已经掌握了无光环境下符文树的培育方式，而这也将成为祖安的优势项目。
符文树的种植业和后续加工业，完全可以和化工产业相辅相成！
通过分析祖安的优劣势，拉克丝很快确立了这座城市的发展方向。
对内，祖安要关停高污染产业、堵死皮尔特沃夫的排污口、抽调知识分子研究卡里坎实验室的成果、整理矿洞进行符文树的无光培养、炼金工厂转型为符文石加工厂和化肥加工厂……
对外，祖安要维持库莽格拉商路以维持粮食供应、打通卡尔杜加商路获得向西的通道、主动和恕瑞玛北部城市展开外交……
总的来说，就是“除了粮食，尽量自产；关停污染，开辟新产”。
而除此之外，还需要编纂属于祖安的成文法、组织工人在工作之余进行培训、借助培训的机会搭建新的基层组织、组建工人护卫队维持城市安全、进行祖安城区的改造……
当一条条、一项项计划被分门别类地罗列出来，并进行初步的评估和分析之后，与会众人惊讶的发现，原来只要做好计划，未来也可以如此清晰。
最终，在反复商议之后，所有人终于一致决定，以三年为一期，对祖安进行大规模的、彻底的改造。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三年之期已到
三年的时间，对于整个符文之地而言，不过是短短一瞬。
然而，对于重获新生的祖安来说，这短短的三年时间却足以改天换地。
这里依旧高楼林立，依旧工厂遍地；城市内各式各样的民居建筑依旧不拘一格，依旧鳞次栉比。
但不同的是，这里再也不会污水横流，这里再也没有让人喘不过气的灰霾。
这种改善一方面是因为祖安关闭了皮尔特沃夫的排污通道、关停了高污染的产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祖安行之有效的主动治理。
在三年计划刚刚开始、祖安的符文石工业还没有走上正轨、大量高污染工厂关闭导致很多年工人无事可做的时候，拉克丝带着他们一起，走上了祖安的街头，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打灰大作战。
先从最简单的修整道路开始。
在过去，祖安的道路大多都只是连通着去往皮尔特沃夫的升降机和炼金男爵的工厂，各个街区内部虽然也有街道，但往往都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遗址”。
大雨成河、小雨和泥。
平日里顶多本街区的居民们凑一点钱、简单收拾一下——考虑到祖安人可怜的薪资水平，这种收拾的频率要以十年计。
而现在，由拉克丝牵头、祖安政府出资，一条又一条连通了祖安各个街区和工厂的道路被迅速铺起来。
大量原本在工厂流水线中工作的工人，原地转职为建筑工人，开始为祖安的城市建设出一份力量。
当道路的骨架初步完成的时候，符文石工业也终于迈开了第一步。
因为技术还不成熟的缘故，符文石工业开展初期，副产品数量惊人。
在众多副产品中，符文树边角料的数量最多——在经过了研究之后，它们被最先应用在了建筑行业之中。
这些不能用在符文石制造之中的、纯度较低的符文树边角料被粉碎之后，和同样粉碎的石灰石粉末混合煅烧，最终得到的灰色粉末状固体，就是丐版禁魔石。
它的禁魔性能和真正的禁魔石差距极大，但优势在于可塑性极强，而且物理性质稳定。
于是，在下一阶段的市区翻新之中，这些灰扑扑的丐版禁魔石被用建筑物的修建之中。
而随着这些丐版禁魔石被用作建筑材料、取代了过去的老房危房，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祖安城区的风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主干街道都修了新路，建筑物也都焕然一新——不过，和庄严大气的德玛西亚风格白色禁魔石建筑不同，祖安的丐版禁魔石灰建筑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看起来简直是低调异常。
这种低调显然不符合祖安人的审美。
自然而然地，各式各样充满了祖安风格的涂鸦艺术应运而生。
在一面面灰色的墙上，祖安人肆意地泼洒着自己的对艺术的追求。
过去的时候，祖安也很流行涂鸦，但那时候的涂鸦大多使用油漆作为颜料，风格上以色彩艳丽和造型大胆著称。
如今因为产业改造，很多生产油漆的工厂都因为污染严重的原因停产了，再加上祖安也没有多余的金海克斯去从外面购买油漆，新式的祖安涂鸦，颜料一度成为了困扰着祖安人的问题。
但很快，祖安人就找到了办法——随着符文钢生产线启动，大量冶铁的废渣经过简易的处理之后，被二次加工，制成了红色颜料。
这种红色颜料因为本身就是冶铁废渣制造而成，其品质和颜色都不稳定，放在别的地方，那只能算是不合格产品，拿来刷猪圈猪都嫌弃。
但是在祖安，这些不合格的红色颜料，却被街头的“涂鸦艺术家”们，硬生生玩出了花。
赤红色、大红色、粉红色、红褐色……
这些不同的红色涂鸦或代表了某种纪念，或意味着某些憧憬，又或者干脆只是美好的曲线和图形，很快就和各式各样的标语一起，迅速爬满了祖安的大街小巷。
不一样的红在灰扑扑的墙面上，交织成了祖安人共同的、充满了活力的梦想，彻底改变了整个祖安的精神面貌。
……
当整个祖安城区的翻新建设初见成效的时候，卡里坎实验室那边，对于禁魔树培养相关数据资料的翻译整理也终于有所收获。
之前的时候，祖安人只能在实验室后面那片小小的试验田内，进行符文树的培养，用以支持刚刚起步的符文石工业。
但随着培养的熟练和技术的成熟，祖安终于迈出了下一步。
按照卡里坎留下的数据和要求，祖安人在这座城市最古老的矿区——沉钩矿区开始了实验室之外第一批符文树的种植。
经过卡里坎培育的符文树在生长中几乎完全舍弃了对于光照的需求，但作为代价，它们对培养土壤的魔力需求相当惊人。
而为了满足这个需求，之前在祖安被挖掘并初加工后、卖给皮城工厂的魔力水晶，现在则是被成批量的送进了由炼金工厂所改造而来的化肥工厂之中，它们会经过破碎和初筛之后，和按照卡里坎数据调配的、祖安各个矿洞伴生的无机盐矿石混合，成为专供符文树的魔力复合肥。
这种按部就班的种植方式，在实验室内的试验田内已经证明可行，但真正来到实验室之外，大家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没底。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这第一批试验田外的符文树，种类定为了不挑环境的砂萝。
过程很顺利，结果很喜人。
在有着充足魔力供应的情况下，沉钩矿坑的符文树培育一期计划，耗时九个月之后，宣告圆满成功。
这些扎根进入了半砂质土壤砂萝，迅速爬满了整个矿坑深处，在一片黑暗之中成长为了一片连绵不断的灌木丛。
哪怕整个过程几乎都算是“照着卡里坎的步骤抄作业”，但亲自参与培养和种植的祖安人依旧欢欣鼓舞——这次种植的成功意味着祖安的符文石工业终于不再受到原料产量的限制和制约了！
在之前，因为符文树太少（只有实验室试验田里的那些）的缘故，计划之中大量的符文石工厂，实际上只有两处真正进行了建设并投入了生产——而且，产品还不是符文石。
这两家工厂之中，一家生产高品质的符文钢作为出口产品，将其通过卡尔杜加-肯内瑟贸易路线，卖给恕瑞玛的军阀，换取黄金以从库莽格拉进口粮食；另一家则是之前灰色禁魔石的制造厂，负责将符文树不能用以生产高品质符文钢的部分制成灰色禁魔石。
现在，随着沉钩矿坑推广种植的成功，作为祖安第一个三年计划的核心，符文石工业终于可以全面展开了！
更多的符文石工厂开始投入改造、并在完成改造之后，主动吸纳那些因为建筑业内卷而找不到活的建筑工人。
同样开始招人的还有祖安的符文石研究学院和祖安保卫处——前者负责领导符文树种植工作的展开，后者则是要提高缉私的力度、防止某些利欲熏心的家伙将符文树的种子偷偷送出祖安。
虽然在卡尔亚和拉克丝的规划之中，符文树种植在未来将惠及整个符文之地，但却不是现在。
时光匆匆。
在全体祖安人的热情之中，这座城市仿佛回到了那个皮尔特沃夫还未诞生的年代——那时候的祖安，刚刚走出符文战争的阴霾，在展望未来中充满了改天换地的勇气，他们仿佛异想天开一般，筹划着凭借着人的力量，打通守望之海和征服之海间的屏障、沟通两座大洋。
而这一次，祖安人在收拾了炼金男爵之后，再一次将命运握在了自己的手里，和曾经计划着打通运河一样，他们给自己的三年做了完整的计划。
三年时间，地覆天翻。
……
时间改变的不仅是祖安，还有拉克丝。
和三年之前相比，如今的拉克丝虽然并没有再长高多少，但整个人却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金色的长发不知不觉已经长及腰腹，整个人的曲线也逐渐凹凸有致。
拉克丝真的已经成为一个大姑娘了。
虽然在祖安人之间声望日隆、很受爱戴，但拉克丝却从不高高在上。
在范德尔都已经学会每天板着面孔保持严肃的情况下，拉克丝的脸上却依旧每天都有发自内心的笑容。
活泼、美丽而善良的拉克丝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很多祖安小伙子的梦中情人，在祖安的涂鸦之中，有相当一部分都和她有关。
只可惜，拉克丝从未接受过任何告白，以至于在某些见不得光的留言之中，她和伊诺的关系都带有柑橘的芬芳。
话说回来，出现这种情况并非完全因为她的外貌和地位——不夸张的说，在祖安人心中，拉克丝就是他们的缪斯女神。
虽然拉克丝在德玛西亚的时候，所谓的艺术不过是她打掩护的工具，但在祖安，这些“好用至极的艺术形式”却意外地受欢迎。
也许德玛西亚人会更在意音乐、绘画和雕塑的象征意义，但在祖安，大部分祖安人更喜欢的是“像真的一样好看的画像和雕塑”和“好听的音乐”。
哪怕是极具先锋气息的祖安涂鸦，作者追求的其实也往往只是“很酷的线条”而已。
在八小时工作制实行、祖安的工人有了更多空余时间的情况下，祖安的娱乐产业出现了惊人的空白——黑巷里的骨肉皮生意被取缔、博彩行业被严重限制，以微光药剂为首的成瘾性药品变成了小规模生产和严格按照药剂师医嘱使用的处方药……这种情况下，有了空闲的祖安人，一时之间竟有些迷茫。
虽然本身祖安就有不少娱乐产业，游乐园和桌球等娱乐设施也不少，但随着皮尔特沃夫的封锁，不少东西渐渐都开始维持不下去了。
祖安人的确吃饱了，但这是因为他们将大量的资源都集中到了出口商品加工之中，曾经的娱乐产业被放弃了一大半。
意识到了这一点，刚刚从打灰大业之中脱身的拉克丝，立刻马不停蹄地再次出发，投身到了文化产业之中。
绘画基础理论、雕塑基础理论、基础乐理……
这些艺术理论和基本的语文、数学和炼金等文化课一起，成为了新建成的祖安夜校课程。
在不知不觉间，拉克丝——或者说拉克丝和卡尔亚——竟成为了这座城市新文化的奠基人！
课堂内，拉克丝的名字经常出现在教材上。
课堂外，根据卡尔亚所提供的书单，祖安翻译并印刷了一大批古恕瑞玛的小说。
当夜校的成员毕业之后，他们拥有了第一批“课外读物”。
《地平线下的黑暗》《黄沙的脉搏》《守望黎明》《元素之歌》等等，曾经由卡尔亚和卡尔亚的学生执笔写就的小说，被翻译成了祖安人都能看懂的语言，在这座城市广为流传，在不知不觉中提升着他们的凝聚力和警惕心。
虽然祖安施法者的比例低得可怜，但对于祖安人来说，原初公理、元素法则等词语却是耳熟能详。
而“魔力失控造成的悲剧和伦理悲哀”“地平线上守望着黎明的行者”等故事，也悄无声息地成为了一代人的共同记忆。
在三年计划的最后一年，第一次有祖安人主动拿起了笔，开始用稚嫩却饱含着深情的文字，书写起了属于祖安的故事——自此之后，祖安的报纸上不再仅仅刊登招工信息和政策变化，越来越多的文学作品以短篇或者连载的形式为人们所知。
祖安甚至第一次出现了催更。
在这些故事之中，主角总是充满了无穷的斗志和改天换地的豪情，他们大多是苦出身，但却不甘心在现有制度下蝇营狗苟，而是选择用自己的努力闯出一方新天地……
故事有喜有悲。
但无一例外的是其中满是希望的内核，折射着这个充满希望的时代。
三年的时光匆匆而逝。
惊人的变革之中，一切都在变化。
整个祖安，似乎只有青鸟的歌声，依旧如曾经一般回响在祖安的上空。
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

第一百四十章 关于外交问题的若干准备
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拉克丝放下了手中的一份报纸。
“这个故事怎么看怎么眼熟啊。”她手握剑柄，向卡尔亚吐槽道，“虽然套上了一个恕瑞玛时代的背景，但这种解放奴隶、对抗奴隶主的故事，总让我觉得既视感满满，尤其是这段‘阳光和她手中的光芒一起，照耀在砂砾上’，噫——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说得和真的一样。”卡尔亚调侃道，“可惜，我从你的语气里却只听出来，你似乎更希望他能把稿费也分你一半。”
“啊，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拉克丝眨了眨，“不过说真的，卡尔亚，同样是讲故事，这个叫夜枭的家伙，讲得可比你强多了。”
“真的吗？”卡尔亚毫不犹豫地翻起了旧账，“让我想想，当初是谁来着，不让我再讲一个瑟塔卡的故事就不愿意乖乖睡觉……”
“你给我闭嘴吖！”忽然被提到了小时候的事情，哪怕没人听见，拉克丝依旧忍不住脸上发红，“你从来都不知道反思一下，为什么你的学生们都不怎么喜欢你么——卡尔亚，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不要随随便便讲述别人小时候的事情？”
“还有这么一说的嘛？”卡尔亚果断岔开了话题，“说起来，明天的仪式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影子先生的告别仪式？”拉克丝有些意外道，“你居然担心这个？”
“这不是担心，而是必要的提醒。”卡尔亚解释道，“紧张起来，拉克丝，这可是你涉及到的第一次外交工作！”
“不是第一次。”拉克丝闻言摇了摇头，“第一次应该是三年之前，我和卡蜜尔女士的那次会面。”
“那种拳拳到肉的交流不是外交，而且你们也没有达成任何共识。”卡尔亚叹了口气，“祖安和皮城的僵持从那时候开始持续到了现在。”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拉克丝耸了耸肩，向后一仰，整个人都躺在了床上，“而且，从结果来看，难受的恐怕应该是他们才对。”
“所以，明天的仪式呢？”卡尔亚说回了原来的话题，“虽然已经确认了要将辛吉德作为战争犯交给影子先生、送给艾欧尼亚，但你应该清楚，艾欧尼亚可不是影流说了算的地方。”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躺在床上的拉克丝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艾欧尼亚人不管谁是未来的领袖，都要承我这份情——祖安在艾欧尼亚反抗诺克萨斯的事业中，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这个说辞不错。”卡尔亚赞许道，“不过，相较于艾欧尼亚人的感激，我们需要点更实际的。”
“你是说艾欧尼亚的贸易？”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挑起了眉头，“但我们已经计算过了，在祖安单独开辟一个港口是不可能的，在皮尔特沃夫保持封锁的情况下，艾欧尼亚的物产虽然丰富，但很难和我们有直接联系。”
“那么，如果皮尔特沃夫不再封锁了呢？”
“会不会有点太着急了？”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终于端正了姿态，“祖安还没有真正对皮城实现反过来的压制，想要和皮尔特沃夫实现关系正常化、甚至拿回日之门，现在恐怕还不是时候。”
“那是长远目标。”卡尔亚纠正道，“虽然这三年祖安的成绩不错，但距离日之门可还早着呢——现在正是一个打破双方隔阂的好时机。”
“那位灰夫人可不像是一个好说话的人物。”拉克丝语气有些不确定道，“她很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丝毫没有皮尔特沃夫那流于表面的虚伪，说一不二。”
“但她现在可没得选。”卡尔亚语气愉悦，“这三年她的确给皮城带来了不少新东西，她所支持的海克斯科技也的确为皮尔特沃夫注入了一股新气象，但我们很清楚，这一切归根结底是她让出了部分日之门收益才做到的。”
“是啊，日之门的收益。”似乎是想到了皮尔特沃夫这三年的变化，拉克丝忍不住点了点头，“把日之门的收益拿来刺激市场，再加上艾欧尼亚战争所带来的海运繁荣……等等，也就是说，现在皮尔特沃夫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卡尔亚肯定道，“虽然距离诺克萨斯人全面撤退估计还有段时间，但普雷希典之战后，诺克萨斯人的撤退已经是时间问题了，这位灰夫人接下来恐怕需要好好思考一下，皮尔特沃夫的未来究竟在哪了。”
“所以，她现在会很渴望和祖安的关系正常化？”拉克丝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只有这样，才能继续维持皮尔特沃夫经济的稳定。”
“没错。”
“可是，为什么我们要帮她这个忙呢？”拉克丝有些疑惑，“说起来……如果皮城迎来一波萧条，那岂不是我们更想要见到的事情？到时候在皮城的祖安人很有可能选择返回祖安，那对祖安岂不是更有好处？”
“是啊，是这样的。”出乎了拉克丝的预料，卡尔亚肯定了她的说法，“我说的做好外交准备，又不是让你去访问皮尔特沃夫——我是说，你要做好迎接那位灰夫人拜访的准备。”
“等一下，你是说，卡蜜尔会主动来找我？”拉克丝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睛，“这怎么可能……我以为你之前说的是要我主动去找她。”
“怎么不可能呢？”卡尔亚反问道，“艾欧尼亚战争结束在即，如果我是卡蜜尔，我绝对要考虑着能不能给皮尔特沃夫找到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现在，你代入一下她的角色，想一想看，这时候是不是和祖安缓解矛盾是最好的选择？”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然后按照卡尔亚的说法，将自己代入到了卡蜜尔的角色之中。
战争停止之后，日之门的收入会锐减。
而海克斯科技虽然有所突破，但原材料价格却居高不下——原本皮城的魔力水晶都是从祖安这购买的，价格极其低廉，而在上次拉克丝和卡蜜尔“友好交流”之后，双方贸易彻底断绝，皮尔特沃夫需要花费高昂的价格从卑尔居恩购买水晶矿石。
考虑到目前卑尔居恩是诺克萨斯的地盘，那里的水晶矿随时可能涨价……
这种时候，如果想要维持皮尔特沃夫的经济，恐怕恢复和祖安的贸易交流，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眨了眨眼睛，拉克丝惊讶的发现，以那位灰夫人的风格，还真的很有可能在这段时间来突然地拜访自己！
“卡尔亚，你为什么不早说！”想到这，拉克丝匆匆披上了衣服，“啊啊啊，我需要马上准备一份和卡蜜尔商谈的基本草案出来……既然她愿意主动凑过来被宰，我绝对要狠狠地敲她一笔——”
“因为你之前在看小说嘛。”卡尔亚的语气越发的愉悦了起来，“你不是说，他写得比我讲得好么？”
“……”
这一次，拉克丝嘴上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被迫加班的小姑娘在心里，却已经将自己小心眼的老师骂了无数遍。
“卡尔亚，你都那么大年纪了，就不能心胸稍微宽阔一点？！”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十一点，巡逻归来的伊诺惊讶的发现，原本信誓旦旦说“今天要早早睡觉”的拉克丝，正在挑灯夜战、奋笔疾书。
这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正承受着她这个年纪不应该承受的加班之重。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夜色中的漫步
拉克丝在加班。
伊诺在等着她加班完毕。
卡蜜尔则是难得地离开了庄园，行走在了夜色之中。
过去的时候，卡蜜尔很喜欢行走在祖安的灰霾之中——那里满是让人无法呼吸的可吸入颗粒物，寻常人都无法行走其中，但卡蜜尔经过改造的呼吸系统却可以自由呼吸。
这种独自一人、行走在朦胧之中的时候，总是会让卡蜜尔有一种强烈的“我还活着”的感觉。
毕竟，她已经是一个超过一百岁的老人家了。
哪怕在经过了海克躯体改造之后，她的身体不会因为衰老而变得孱弱，但心态上的老化却如零件的锈蚀和疲劳一样，不可避免。
为了避免这种麻烦，卡蜜尔做了很多努力，她强化着自己的很多日常行为（比如喝茶），使其成为自己的习惯，通过这些习惯来点缀着自己的每一天。
而在灰霾之中漫步，也曾经是她的习惯。
可惜，她最近两年却不得不放弃掉这个习惯——因为祖安的大力治理，灰霾消失了。
就挺突然的。
想到这，卡蜜尔摇了摇头，启动了腿上的钩索，末端的钩爪抓在了屋檐上，整个人迅速地窜了出去。
月色之中，一道伶仃的身影如蜻蜓点水般穿过了日之门海峡，来到了学院区的边缘。
在这里，卡蜜尔再次见到了熟悉的灰霾——虽然规模和浓度比不上祖安，但也依旧在夜色下制造了一片朦胧。
这里是皮尔特沃夫新建成的几座海克斯水晶初加工工厂。
在一切发生之前，卡蜜尔从未想过，皮尔特沃夫有一天会失去祖安——她放手将祖安交给诺克萨斯人折腾，期待的是祖安被折腾的元气大伤、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弱小，消弭掉那不应有的叛逆之心。
毕竟，祖安的一切都依靠着皮尔特沃夫。
但就在她清理议会那边的混账时，祖安的局势就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实际上，在从芬恩那里听说了消息之后，卡蜜尔就已经意识到了祖安的失控，但当她腾出手来，想要给狂妄的祖安人一点教训的时候，她却愕然地发现，祖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年轻的庇护者。
没错，卡蜜尔无法理解拉克丝所带来的思想，相较于“相信拉克丝要带给祖安所有人公平”，她更乐于相信拉克丝是祖安的庇护者和统治者。
在三年前，卡蜜尔和拉克丝发生了一点小冲突，最终卡蜜尔并没有如自己想要的那般给祖安人一个教训，反而是她左腿的钩索需要一次大修。
从那之后，皮尔特沃夫失去了祖安。
后来，随着祖安关闭了排污通道、不再出售制造海克斯水晶所需要的原材料，议会的几个议员都曾经表示过要给祖安一点教训。
对这些提议，卡蜜尔一言不发。
然后，这些很有眼力的议员就一个个偃旗息鼓、闭上了嘴巴。
失去祖安给皮尔特沃夫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好在杰斯那个家伙总归没有辜负卡蜜尔的期待——随着海克斯加速装置的推出，皮尔特沃夫迎来的新的经济增长点。
失去祖安的问题很快被海克斯科技的繁荣所覆盖，再加上日之门依旧每天按时开合，源源不断的财富依旧按时流入皮尔特沃夫。
在皮尔特沃夫，有钱赚，任何矛盾都不是矛盾、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
而且……瞧瞧这些新建起来的海克斯水晶工厂——失去了祖安的皮尔特沃夫，也需要一个承载多余人手的地方。
穿行在稀薄的灰霾之中，卡蜜尔先是巡视了一周菲罗斯家族的工厂，随后探出钩索，将自己送到了学院区最高的钟楼上。
比尔吉沃特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诺克萨斯人在艾欧尼亚吃了一场大败，据说他们的统帅，连胳膊都被艾欧尼亚人卸掉了一个。
也有人说是两个，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考虑到近两个月来，经过日之门海峡的诺克萨斯军用物资数量越来越少……恐怕在艾欧尼亚，诺克萨斯人的局势已经不可挽回了。
既然诺克萨斯的失败已经既成定局，那卡蜜尔接下来就需要考虑一下，如何面对日之门收入的降低。
没有了诺克萨斯人的军资，港务那边又要开始哭穷了。
本来为了预防这种情况，卡蜜尔还主动联系到了比尔吉沃特人，希望那些有船的家伙能够在诺克萨斯人完蛋之后，多跑一跑运输。
结果那些比尔吉沃特的水老鼠们只能用胸无大志来形容，尤其是那个叫普朗克的混蛋，哪怕议会愿意给他提供税收的优惠，依旧不愿意涉足商业领域。
坐拥着铁钩帮这个控制了整个比尔吉沃特的巨型海盗团体，他的心眼却只要针尖那么大，只想着劫掠、收船票、打击任何露头的海盗……
和那个家伙交易，绝对是卡蜜尔这三年来，做过最差劲的一笔投资。
活该他穷一辈子。
在海盗们没有出手的情况下，诺克萨斯军资不再后，日之门的货物吞吐量绝对会骤减，流入皮尔特沃夫的财富也会减少。
而作为皮尔特沃夫最大的财富之源，日之门的动荡很可能造成整个皮尔特沃夫的动荡。
真是麻烦。
月色中的皮尔特沃夫并不宁静。
卡蜜尔的眼睛亮起了红光，她的视线穿过了还算稀薄的灰霾，很快看向了夜色之中的工厂。
海克斯科技大飞速发展，促使着工厂加班加点工作，工人们希望提高加班费，但工厂主显然并不这么认为——而这种曾经在祖安遍地都是的矛盾，如今却出现在了皮尔特沃夫。
而且还在愈演愈烈。
这让卡蜜尔稍微有些担心。
虽然理智告诉她，在祖安发生的一切几乎都是不可重复的，没有另外一个拉克丝作为这些皮尔特沃夫工人的庇护者，他们顶多小打小闹。
但话说回来，哪怕仅仅是让这些工人产生了不应该有的、不切实际的想法，给皮尔特沃夫带来的麻烦也依旧不小。
曾经那些鲁莽的祖安人冲上日之门、最后遭遇了失败的经历，会让人打消掉再来一次的念头。
但拉克丝带领下祖安的成功却只会让人想要如法炮制、再试一次。
想到了这个问题的卡蜜尔头有点疼。
日渐高昂的水晶原矿价格和运输费用导致海克斯水晶和海克斯科技工厂的拥有者越来越不满，多次要求过日之门海峡和皮尔特沃夫港口对“自己人”降低收费。
但港务人员那边又怎么可能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双方已经在议会那边吵了好几天了——海克斯科技和日之门港务本就是皮尔特沃夫的两条腿，都是这座城市的根本所在，这种争吵没有任何意义，却足以说明问题。
在卡蜜尔的眼里，这座欣欣向荣的城市，正面对着一次巨大的危机。
经过海克斯躯体改造的卡蜜尔相信，海克斯科技才是皮尔特沃夫的未来；但身在菲罗斯家族，她也比谁都清楚，日之门是皮尔特沃夫的现在。
至于说皮尔特沃夫的过去……
理论上说，皮尔特沃夫的过去，是祖安。
所以说，当未来和现在发生了冲突的时候，也可以回头看看过去？
要去和那位祖安的庇护者谈谈么？
微微抬起了头，这一刻，卡蜜尔的双眼之中，再次闪烁起了红光。
计算了一番自己手中的筹码，灰夫人放弃了亲自和那位拉克丝小姐见面的想法——主动上门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皮尔特沃夫需要祖安，但还没有需要到那种程度。
在正式接触之前，也许自己需要一点先期的试探……也说不定？
至于说用来试探的人手……
那个叫维克托的小家伙，最近不是一直在递交去祖安的申请么？
就让他回去看看好了——怎么说他都是一个出生在祖安的人，而且把自己搞成这样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祖安。
这样的一个人，送到祖安去做试探你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嗯，就这么决定了。
思及此处，卡蜜尔干脆地甩出了钩索，整个人从钟楼上一跃而下，然后稳稳地悬浮在了一间依旧亮着灯的办公室窗外，伸出手敲响了玻璃窗。
片刻之后，玻璃窗被打开，露出了一张非常惊讶的面孔。
“你是谁？！”对方万万没想到，半夜居然会有人来敲打窗子，开窗的时候明显吓了一跳，“我要叫保安了——”
“别紧张，斯凯。”操作台前，已经瘦削的快要不成人形的维克托抬起头来，“这位是卡蜜尔女士，我的一位……朋友，如果她愿意的话。”
“很荣幸成为维克托先生的朋友。”卡蜜尔的身躯很快从窗户里“滑”进了实验室内，“这么晚了，还在继续你的实验？”
“时间不等人。”维克托摇了摇头，“我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数据……”
“人造海克斯水晶是难以支持海克斯躯体改造的，这一点我曾经和你说过的。”卡蜜尔微微皱起眉头，“你的实验只是徒劳。”
维克托置若罔闻，而斯凯却下意识地想要驳斥——不过，看见了卡蜜尔的身躯之后，她最终讪讪的闭上了嘴巴。
毕竟根据她和维克托的计算，人造海克斯水晶用作躯体改造只是“理论可能”，但面前这个女人，明显是一个真正的海克斯躯体改造者。
不过，在迟疑了片刻之后，她还是低声开口了。
“卡蜜尔女士，如果您真的是维克托的朋友，那能不能拜托您劝劝他，让他少加点班……”
“这件事听说杰斯都劝不动，我自然也不行。”很可惜，卡蜜尔第一时间给予了否定的答案，随后，她的目光越过了斯凯，再次看向了维克托，“或者，你可以参考一点别的，比如炼金科技？”
“我没有去祖安的通行证，议会认为我在祖安会有危险——”
“现在，你有了。”卡蜜尔优雅地扯下了一张记录数据的白纸，在上面流利地签下了一个名字，“带着它，没人会阻拦你。”
“……”
维克托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卡蜜尔，又看了看那张签了名字的纸条。
“怎么，黑默丁格没有和你们说过我的身份？”
“他只让我离你远点。”维克托下意识的回答，随后很快意识到了自己似乎说错了话，连忙开始补救，“呃，我想教授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他就是那个意思。”卡蜜尔不在意地笑了笑，“今天早点休息，将自己收拾得利落一点，明天去祖安转转，看看你说的那位可能帮助你的导师先生。”
“非常感谢，卡蜜尔女士。”维克托迅速收好了签名，并难得地主动关闭了实验仪器，“我保证快去快回！”
“不用那么着急。”卡蜜尔眨了眨眼睛，“而且，议会有的想法还是不错的，一个人的确有点危险，那么这位助手小姐——”
“我叫斯凯！”
“很好，斯凯小姐，明天你是否愿意跟着维克托先生，去祖安转一圈呢？”
“乐意至极！”斯凯努力压制着自己语气之中的激动，“我保证他不会出事的！”
“那就好。”
卡蜜尔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下一刻，她再次推开了窗，整个人迅速地窜了出去，纵跃之间，就消失在了皮尔特沃夫的夜色之中。
眼见着卡蜜尔离开，维克托下意识地伸向了实验仪器——然后，斯凯难得地、强硬地阻止了他。
“明天我们要去祖安。”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今天你需要好好休息一次，最好顺便刮一刮胡子、换一身衣服。”
“我这就挺好的……”
“这是卡蜜尔女士的要求。”斯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制衡维克托的办法，“体面一点——走，我送你回家！”
维克托还想要说点什么，但斯凯已经麻利无比地收拾好了他的随身物品，拉着他来到了门口，顺便关上了灯。
“走啦走啦！”小助手语气愉悦地重复道，“这是卡蜜尔女士的要求哦！”
维克托眨了眨眼睛，最终只能将自己的文件袋夹在了腋下，跟随斯凯一起，暂时离开了实验室。

第一百四十二章 恍如隔世
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做实验太过辛苦的原因，哪怕明天就要去祖安了，今天早早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的维克托也没有任何失眠的意思，非常顺利地沉睡过去。
当他恢复了意识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的早晨——他的小助手斯凯已经在敲门了。
然后，打开了门的维克托就被面前的这位惊呆了。
好家伙，这是斯凯？
平时一直弱声弱气、抱着自己的实验记录本的小助手，今天不仅换了一身衣服，而且还化了妆，整个人的气质和平时完全不同了。
至于怎么不同……这一点维克托就有点说不清楚了。
“怎么了吗？”察觉到了维克托目光之中的惊讶，斯凯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吗？”
“得体。”维克托眨了眨眼睛，“不过，有些过于得体了点——在祖安恐怕有些格格不入。”
“会这样吗？”斯凯忽然有些慌了，“我之前特意打听过的，祖安最近流行的就是这种颜色艳丽的风格……”
“颜色艳丽的话，脏的恐怕也会很快吧？”维克托有些迟疑道，“那样岂不是很尴尬？”
“为什么会脏得很快？”斯凯愣了一下，这才明白了维克托的意思，“唔，等等，维克托，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关注过祖安的新闻？”
“抱歉，最近没有注意到。”维克托摇了摇头，“我只知道祖安封锁了很久，最开始是物资封锁，后来人也不允许出入了——”
“但新闻可从未封锁。”小助手看着一脸茫然的维克托，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还是请你快点换衣服吧，在路上我会和你简单说一说现在的祖安……”
……
跟随着斯凯并不匆忙的脚步，维克托一面走、一面听。
当他来到了升降机处的时候，斯凯已经简单地将祖安这几年的变化简单地介绍了一遍。
双城之间虽然实行着相当严格的物资禁运，但必要的人员来往还是有的——皮尔特沃夫的不少报纸杂志也会将祖安的事情作为新鲜事报道。
虽然这些报道有善意的，也有恶意的，角度不尽相同，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哪怕是最恶劣的报道，也不得不肯定祖安正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毕竟……灰霾的消失是看得见的，祖安和皮城终究是紧密相连的。
然而，哪怕是按照最差劲的角度来说，新闻里的祖安也要远远强过维克托记忆之中的那个——于是，在静静地听完了一切之后，他恍惚间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割裂。
这是祖安么？
这是那个自己所熟悉的祖安么？
虽然这几年随着身体条件越来越差，维克托的生活已经几乎完全变成了两点一线，对外界的关心也越来越少，但他实在是无法想象，那个自己曾经走出来的地方，居然会发生如此惊人的变化。
说是翻天覆地也不为过。
按照最新的消息，祖安似乎是在种树……或许辛吉德先生，就是这一项研究的参与者？
怀着这样的想法，维克托与斯凯来到了升降机前面。
不用他出示卡蜜尔的批条，坐镇保护升降机的马科斯就主动迎了上来。
“维克托先生。”他板着脸，用一种严肃的口吻叮嘱道，“祖安是一座对皮尔特沃夫人怀有严重恶意的城市，请您务必注意安全。”
维克托看着这个似乎有点面熟的执法官，最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马科斯见状，似乎很满意于维克托的自我定位，在让开了道路之后，主动打开了升降机的大门。
斯凯搀着维克托走入了升降机——下一刻，升降机的门缓缓关闭，载人的机厢在粗壮的钢缆拖拽下，一点一点的开始向下滑动。
……
机厢之中，维克托似乎有些恍惚。
而在他的身边，斯凯则是一副强行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把紧张表现出来的样子。
如果维克托能凑近一点，他就会发现，斯凯此时正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着。
“辛吉德教授……辛吉德老师？不，这样显得有些刻意，应该是辛吉德先生。”
“那句祖安的问候语怎么说来着……愿你的调和永远美妙？”
“好糟糕的说辞，这不是那些小报记者瞎编的么？还是放弃这部分吧。”
“……”
“……”
很快，升降机的机厢落到了低。
门再次打开，维克托拄着拐杖，先一步走了出来，时隔三年再次踏上了祖安的土地。
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土地。
祖安这边，也是有人专门守着升降机的——在维克托出来之后，对方例行公事地进行了询问。
维克托倒也没有隐瞒，直接表示自己来到这是为了拜访自己曾经的老师，并寻求帮助。
“你之前也是祖安人？”守卫听出了维克托的口音，司空见惯一般顺嘴问道，“多久没有回来了？”
“三年。”维克托低声回答，“整整三年。”
“那你或许需要买一张新城地图。”对方点了点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前面的书店就有——三年没来的话，街道变化很大，对着地图多看看、多张嘴打听一下，免得迷了路。”
“感谢你的提醒。”维克托从善如流，“我会的。”
做完了记录的守卫侧身让开了通道——维克托迈开脚步，拄着拐杖，走上了祖安新修建的街道上，而在他的身后，斯凯亦步亦趋。
虽然小助手昨天晚上自己对着镜子排练了很多次，但很可惜，来到了祖安之后，她还是习惯性地跟在了维克托的后面。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明明走在祖安的街道上，却还像是在实验室里面一样。
按照升降机守卫的指引，维克托来到了街角的一家书店之中。
这是一家小小的书店，店面恐怕不到二十平米，一条几字形的通道两侧，全都堆满了各种书籍。
很难想象，这种规模不大，但却功能齐全的书店会出现在祖安——过去的祖安，几乎是没有人看书的。
这间不仅卖地图，还卖报纸、杂志和小说，维克托沿着狭窄的通道走过一遍，然后颇为意外的发现，这里不仅卖祖安自己发行的报纸，甚至皮尔特沃夫的日报和晚报也有出售。
仔细看看日期，日报甚至是今天的！
视线在书架上匆匆扫过，维克托眨了眨眼睛，然后确认了一件事——摆在最显眼处的那些书籍，自己居然一本都没有读过。
虽然他不是一个很喜欢阅读小说的人，但还是让他相当意外。
挑了挑眉梢，维克托最终收回了目光，拿起一份游客地图，在询问价格之后默默付了款。
而在他的身后，斯凯则是麻利地拿起了几本祖安特有的书籍、丢下了对应的钱，匆匆跟上了维克托的脚步。
斯凯也不怎么看小说。
但也许祖安的小说……值得一看。
至少里面写的祖安，总归要比报纸上的祖安更真实一点吧？
“我们的目的地在哪？”来到了维克托的身边，斯凯低声问道，“地图上有标注吗？”
“过去的地图上没有标注，不过这一版应该有……”参照着周围的景物和方向，维克托很快将视线锁定在了一处工厂上，“就是这里，没错，到了附近或者见到了熟悉的人，还可以再问问。”

第一百四十三章 祖安的执法者
时间还早。
找到了地图上目的地的位置，维克托和斯凯都不着急了——时间还早，在斯凯的强烈要求下，他们选择了一家街边的店铺，坐下来吃点东西。
嗯……
客观的说，味道差强人意，但分量却完全对得起价钱。
不过两个人吃得都很香——维克托不挑食，而斯凯在维克托面前也不挑食。
两个人就这么在沉默之中吃完了早餐，然后再次上路，向着祖安的南部一路走去。
这个过程中，斯凯几次试图开口说话，但却最终没有找到一个可靠的话题。
本来按照计划，她是要和维克托聊聊祖安的。
但因为祖安的变化太大，现在的维克托反而比自己还不了解祖安，这让斯凯精心准备的不少话题都胎死腹中。
有趣的是，因为在实验室中两个人就一向话少，所以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他们不仅不尴尬，反而有些微妙的和谐。
不过，斯凯显然不满足于这种和谐，她还想要和维克托多聊聊——难得有一天他没有泡在实验室里，机会难得啊！
……
斯凯这边还没有想好话题，两个人面前的小巷里就忽然窜出了一道身形。
这家伙披着斗篷，一看就不是好人——他似乎在被人追赶，在窜出了小巷之后，一面发足狂奔，一面还在试图制造混乱，给自己身后的追兵一点麻烦。
而在这个家伙的眼里，拄着拐杖的维克托似乎就是一个很好的障碍物。
毫不迟疑地，他伸出了手，直接抓向了维克托，似乎是想要直接将维克托扯倒，自己好顺势开溜。
见到这一幕，斯凯下意识的迈步向前，同时伸出了胳膊——于是，她被对方一把抓住，差点被直接撂倒。
然后，就在这个混蛋想跑的时候，斯凯反手扯了他一把，反而把他拽了个踉跄。
还没等这家伙爬起来，小巷中就窜出了另外一个人，直接一个健步上前，将这个家伙按在了地上。
“拒捕，逃逸，而且具有攻击性，看来你要去监狱里好好反省一段时间了！”
麻利无比地给这个藏头露尾的混蛋戴上了手铐，后来者随即站起身来，看着维克托和斯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警号777，蔚，正在执行抓捕任务，这是我的证件——等等，我的证件呢？！淦，我的证件哪去了？！我特么不想再补办了……”
维克托和斯凯两个人目瞪口呆，他们就这样呆滞地看着这个前一秒还英姿飒爽的女警官，下一刻就暴露了本质。
翻遍了浑身上下所有口袋都没有找到证件的蔚一把摘掉了自己的制服帽子，然后烦躁地揉了揉粉色的短发。
“抱歉，两位，我的证件可能落在巷子里了，我马上把它找回来……”
说着，她干脆的将那个逃跑的家伙锁在了一旁的路灯杆上，转身回到了那间巷子内。
五分钟之后，还没等这个被抓住的家伙想办法爬上路灯杆、将手铐弄出来，蔚就整理好了着装，从小巷里走了出来。
“警号777，蔚，正在执行抓捕任务。”她将一本满是灰尘的执法官证明亮给了维克托和斯凯，“这是我的证件，很感谢两位在抓捕中提供的帮助，这是一份市民协助证明……”
“呃，我想我应该不怎么需要这个。”维克托摆了摆手，阻止了拿出一支笔开始迅速签字的蔚，“就不麻烦了……”
“必要的工作流程，理解一下。”蔚用潦草的仿佛蟑螂爬的字迹，迅速完成了一张单子，将其塞给了维克托，“这个月的薪水已经被扣得很惨了——我可不想到月末再跑去范德尔家里蹭饭。”
“蔚是吧？”就在这时，被铐在路灯杆上的家伙大声嚷嚷了起来，“777号，我记住了，见鬼的，我以后绝对要投诉你！”
“等你从监狱里出来再说吧。”蔚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伪造医生处方，大量购买成瘾性药物并私下销售，虽然数额不算大，但至少也是三年起步，这种重刑犯，必要的暴力是可以被允许的，随便你投诉好了。”
“你这是过度暴力！”
“什么是过度暴力我比你清楚多了。”蔚满不在乎地咧了咧嘴，“你也许是第一次投诉，但我可不是第一次被投诉了……”
“等一下。”就在蔚打算带着这家伙离开的时候，维克托看着自己手里的市民协助证明，忽然开口道，“蔚，蔚奥莱，对吧？”
“诶诶诶？！”听到维克托叫自己全名，蔚有些欣喜地转过身来，“你认出了我的签名！哈哈！”
“抱歉，没有。”维克托摇了摇头，无情的粉碎了蔚的幻想，“我只是曾经知道你……在福根酒馆。”
“哦。”蔚收起了笑容，冷漠地哼了一声，“请问这位市民先生，你还有什么事情么？没有的话，我就要带着这个家伙回警局去了……”
“呃，是这样的。”维克托拿出了地图，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地方，“我要去这里拜访我曾经的老师，不过因为最近几年祖安的变化很大，所以想要向你确认一下，辛吉德的炼金工厂是不是还在这里？”
“辛吉德的炼金工厂？”蔚的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辛吉德是你的老师？”
“没错。”维克托点了点头，并没有注意到蔚的表情变化，“我曾经跟随着他学习过一段时间，在我的小时候，这次回到祖安我就是去见他……”
然后，还没等维克托的话说完，蔚就将自己挂在胸前的哨子塞进了嘴里。
“嘟嘟——”
刺耳的哨声响彻了整条街道，片刻之后，在附近站岗的、巡逻的、甚至于休假的执法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冲了过来。
十几号人直接将维克托和斯凯围在了中央。
“就是他！”蔚一只手扯着那个还在挣扎的药贩子，一只手指着维克托，“他说自己是辛吉德的学生，这次是来见辛吉德的——我怀疑他可能是间谍！”
这一刻，维克托和斯凯目瞪口呆。
维克托以为自己的祖安之行是见老师。
斯凯以为自己的祖安之行是约会和见家长。
但实际上，他们祖安之行的第一站却是执法局。

第一百四十四章 物是人非
直到被簇拥着送到执法局，维克托都没有意识到这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辛吉德的缘故吗？
不应该啊……
维克托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辛吉德在什么情况下，能犯一件哪怕连曾经的学生都会被牵连的大事。
在他的心里，自己的这位老师和其他动不动暴力犯罪、作奸犯科的祖安人一比，简直就是白莲花……
一个常年泡在实验室里的炼金术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很快，在执法局，他的所有疑惑都得到了解答——执法官们将一些不是保密材料的文件复印件交给了维克托，并要求他坦白从宽。
而接过了文件的维克托，越看越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非法行医这种，新祖安建立起来之前不追溯过往的小罪不算，辛吉德主要的罪行体现在以下几点。
战争罪：主客观一致地知道自己的产品效果、并知道其用于战争目的，却依旧为了经济利益向诺克萨斯人提供毒气弹和微光兴奋剂。
反人类罪：如果说微光药剂有其积极的一面，可以作为处方药在必要时使用，那地沟毒气弹就是彻底的反人类产品，必须彻底禁绝。
故意伤人致死：辛吉德实验室里的实验者名义上都是自愿，但很多其实是买过来，都属于被自愿的范围之内。
危害公共安全罪：在和拉克丝谈判的时候，使用危险的地沟毒气弹，差点对祖安造成不可逆转的严重损害。
看着自己老师的“光辉履历”，维克托已经彻底傻眼了。
维克托知道，辛吉德一直有疯狂科学家的一面——他在实验中冷酷无情，对任何成果和进步都抱有极度的狂热，但他从未想过，那个曾经提携过自己的老师，居然还会有这样扭曲而恐怖的一面。
这让维克托在惊讶之余竟然有些惊悚，这种失去人性的情况，可不是他希望见到的……
放下了资料的维克托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面对执法官的注视，他只能干巴巴地解释着自己的目的。
自己不是来劫狱的、也没有什么阴谋，只是希望得到一点炼金方面的帮助。
然后，就在其他执法官面带怀疑地打量着他的时候，一个头顶着一撮白毛的年轻人推门而入。
“维克托被保下了，承诺书已经签订了。”来人拿出了一张承诺书，将其交给了执法官的首领，然后转过身看向了蔚，“今晚别忘了回来吃饭，爆爆说她给你准备了特殊的菜品。”
“……知道了，艾克。”蔚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希望到时候，半途中跑掉的人不是你。”
下一刻，在维克托惊喜的目光中，艾克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维克托，回到祖安也不说一声！”
从某种意义上说，维克托和艾克是“一起扛过枪”的关系，虽然最开始的时候，艾克对维克托有所成见，但在那天晚上，当维克托、杰斯和艾克三个人一起动手，用还没有研发完成的海克斯装置挖矿救人的时候，他们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那个漆黑的矿洞就是他们的战壕。
实际上，在新祖安建立起来之后，艾克还试图找过维克托，想要将他带回到祖安来，按他的说法，维克托这个人能处，虽然像个病秧子，但有事他真上。
可惜，维克托和杰斯都是皮尔特沃夫的宝贝，尤其是在卡蜜尔彻底掌权、海克斯科技成为了皮尔特沃夫新的增长点之后——之前几次维克托“探亲”的申请，其实都是卡蜜尔亲自拒绝的。
杰斯在挖矿那次之后，已经自认为对祖安没有了任何亏欠，而且随着和梅尔的交往，已经渐渐进入了皮尔特沃夫的高层。
但维克托不一样。
他毕竟出身自祖安，而且还掌握着皮尔特沃夫的关键技术。
卡蜜尔不希望他产生不应该有的想法——如果不是有了缓和双城之间关系的想法，她绝对不会允许维克托再次踏上祖安的土地。
当然，这一切维克托并不知道就是了。
……
有艾克做保证、签署保证书的情况下，维克托和斯凯顺利地离开了执法局。
（期间，艾克还询问了斯凯的身份，然后额外签署了一份保证书——只不过，他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的微妙眼神却让小助手似乎有些不安。）
而在艾克的嘴里，维克托也终于得知了自己这位老师的详细情况。
“他要被送往艾欧尼亚？！”维克托错愕地瞪大了眼睛，“这是为什么？”
“因为相较于祖安，艾欧尼亚更有权力对他进行审判。”艾克神色坦然，“你恐怕不知道，地沟毒气对艾欧尼亚造成了怎样可怕的破坏……而且，对于新祖安成立之前的很多事情，都不是那么要理清楚的。”
艾克这一点上倒也没有隐瞒——关于辛吉德的审判，一直是祖安绕不开的一个话题。
虽然理论上说，他对拉克丝使用毒气弹的行为完全配得上死刑，但问题从来不在这部分，而是在之前。
辛吉德在新祖安成立之前的行为，到底要不要追究，这就是个问题了。
追究的话涉及到不教而诛的问题，而不追究又怎么都说不过去，所以最终拉克丝才拍板决定，将其送到艾欧尼亚去。
新祖安成立之前的部分，在艾欧尼亚服刑，如果艾欧尼亚人仁慈地饶他一命，那祖安会后续就他袭击拉克丝这件事，直接给一个痛快。
顺便也能卖艾欧尼亚一个人情，也算是废物利用、一举两得了。
维克托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能够说出口——在看了那些资料之后，他真的没有角度给辛吉德辩护的办法。
辛吉德自己承认了知道毒气的影响、知道诺克萨斯人用它干什么，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说，这都是罪有应得。
“不要再想他了。”艾克轻轻拍了拍维克托的肩膀，“我听说你是来寻求炼金帮助的？说说看，我也许还能帮上忙呢！”
“你？”
维克托愣了一下。
“怎么，瞧不起我？”艾克将一枚勋章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哈了口气、擦了擦之后戴在了胸口，“祖安炼金协会最年轻的炼金术士，怎么样，这个头衔酷不酷？”
“你之前不是在一家机械工厂做学徒吗？”维克托有些迟疑道，“这和炼金术士差距有点大吧？”
“我说了，我是天才嘛。”艾克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仿佛还是那个找到了学院里、主动扛起了切割机的家伙，“符文炼金术方面，祖安没有几个人比我强，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你尽管开口！”
“我——咳咳咳！”维克托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那恐怕不行了，我需要的是人体方面的帮助……”
“你的身体撑不住了？”见到这一幕，艾克终于皱起了眉头，“你也是祖安出来的，应该知道那些炼金药剂的危险性，它们并不匹配你的身体情况。”
“我不求用药剂自我改造。”维克托摆了摆手，低声解释道，“这涉及到了一些皮尔特沃夫的机密项目，抱歉我不能透露，总之我需要一点能够增强自己身躯物理耐受性的炼金科技帮助。”
“增强身体物理耐受性？”艾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唔，这样吧，你和我一起来炼金协会坐一会吧，我看能不能帮你想想办法——如果是为了你的身体的话。”
“那么，多谢了。”维克托点了点头，“走吧。”
……
似乎是因为说到了维克托身体的原因，三个人都沉默了下来——艾克不再炫耀自己的成就、维克托专注地观察着新的祖安、斯凯则是落后一步，担忧地看着维克托。
很快，三个人转过两条街道，来到了祖安的炼金协会。
这是一座挺气派的大楼，上窄下宽的造型，乍一看上去有点像是烧瓶的样子。
炼金协会大楼的外墙和周围的建筑不同，上面没有深深浅浅的红色涂鸦，而是保持着丐版禁魔石原始的灰色。
但当维克托走近了仔细看时，却能发现在大门上面的地方，有一个个仿佛马赛克一般纯色的方格。
见到了这种别致的造型，维克托下意识的开口问道：“那是什么？”
“那是炼金标记。”艾克露出了微笑，“按照炼金协会的标准，值得纪念的成果会以其最显著的颜色，在大楼的外面留下一个方块——现在我们满打满算只填充了十几个方块，但我相信这座大楼未来迟早会被各种颜色覆盖的！”
维克托有些惊讶的眨了眨眼睛。
这的确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选取炼金成果的代表色，做成一个色块留在这座大楼外面，就仿佛是所有人一起，用炼金术构建起一座炼金大楼一样……
这真是天才一般的想法，从某种意义上说，比皮尔特沃夫科学与进步学院那满地的雕像有趣太多了！
“后面有机会我给你找找之前的期刊，跟你讲讲现在已经有的色块。”艾克拉开了大门，“走吧，去我的办公室坐一会，别在这耽误时间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孱弱的身体
当艾克带着维克托和斯凯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给他们倒了两杯咖啡之后，这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之中都充满了惊讶。
一个十六岁的年轻人，居然拥有一间面积惊人的自己私人办公室，这种情况在皮尔特沃夫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
“别露出这个眼神，维克托。”艾克很不老实地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一双腿抖得飞快，“我的情况比较特殊……不太好和你说明，总之正常情况下，我是不会有自己的办公室的——还是说说你吧，你需要怎样的炼金技术支持？”
“我需要的是能提高身体素质的炼金技术支持。”维克托握着杯子，平静地开口道，“能够让孱弱的身体拥有足够的恢复能力和免疫力，以应对接下来的躯体改造技术。”
“和那位女士一样的技术？海克斯躯体改造？”说道了这个话题，艾克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头，“对于那位把我们仨从矿洞里捞出来的女士，我的印象可太深了……”
“就是那种技术。”维克托点了点头，“但很可惜，我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哪怕是最简单的改造。”
“所以你希望得到一点炼金方面的帮助，用炼金药剂来提高自己的身体素质？”艾克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至少让自己的身体素质提高到足以支撑一场改造的情况。”
“……”
维克托没有说话，默认了艾克的判断。
“说实话，祖安的炼金人体实验大部分都已经停止了。”艾克挠了挠头，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我倒是知道几种有着类似效果的药物，但无一例外都是严格管控的处方药，必须在医生和药剂师的双重监督下，才能有限制使用的那种。”
“可以理解。”维克托倒是点了点头，“使用这些药物有什么要求么？”
“需要满足一些特殊的条件，有很严格的规定的。”艾克站起身来，开始在书架上翻找了起来，“让我找找——在这呢，《祖安特殊炼金药品管理规定》，你需要通过至少三个医生和药剂师的联合认定，符合必要情况，才能得到使用资格，然后在一个医生和一个药剂师的监督下，使用药品，单次取单次用，不能带走……”
翻开了那份规定，艾克林林总总念了好大一堆，越念维克托心越凉。
都不用艾克详细解释，他就已经从这份管理规定中明白了祖安对于这些药品的限制程度，自己想要依靠它来增强自己的身体素质、挺过海克斯躯体改造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艾克读完了好长一大串条例之后，维克托沉默了。
艾克将规定放回了原来的位置，最终也只能摇了摇头。
办公室陷入了沉默之中。
之前一直如透明人一般的斯凯看着这两个沉默的老朋友，终于眨了眨眼睛——她选择岔开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艾克先生，我听说祖安有专门的植物培养专业……不知道我能不能参观一下，或者进行一点学术上的交流之类的。”
“植物培养？”艾克有些意外地看向了斯凯，眼神之中隐隐出现了一丝戒备，“这件事皮尔特沃夫都知道了吗……是啊，祖安的植物培养专业还是很棒的，多亏了那些了不起的植物，最终吸收掉了无穷无尽的灰霾。”
“我也有一个关于植物的研究。”斯凯推了推眼睛，从随身的包裹之中拿出了一个笔记本，“可惜学院那边无法通过——我认为也许植物可以在某些方面代替动物，来应对各种极端的情况，它们生长和枯萎的特性更容易直接观察……”
艾克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斯凯的笔记本上。
笔记本明显经过了删改，斯凯在很多关键的地方都有过涂抹——显然，这部分涉及到了皮尔特沃夫核心技术的部分无法展示——但即使如此，剩下的部分依旧让艾克感觉相当惊讶。
甚至不可思议。
也许在皮尔特沃夫人的眼里，斯凯的研究意义不大——海克斯水晶用起来的确有污染性，但大家只是把它当做了机器的动力之源而已。
但是，在祖安的角度上，斯凯的想法却只能说是英雄所见略同。
“很有意思、很有见地的想法，斯凯小姐。”艾克忍不住拿起笔记本，迅速地翻找了起来，“让我看看……很奇妙的思维方式，用能量之源直接激活植物的生命力，强化生命——这是你和维克托的研究方向么？”
“这只是我的一点想法。”斯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维克托……他总能比我想得更远。”
“不是更远，只是更现实一点而已。”维克托终于开口道，“实际上，我也想过直接利用海克斯水晶进行自我强化，但很可惜相较于躯体改造，那样做的难度更高。”
已经糟糕到这个地步了么？
看着瘦削而有些佝偻的维克托，艾克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主动岔开了话题。
“不过你也不必太灰心，我可以试试给你递交一份特殊的申请，关于炼金药剂的特殊使用之类的——如果不介意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共进晚餐？我的很多朋友都在，大家可以互相认识一下，你也很久没有回到祖安了……”
维克托眨了眨眼睛，本来想要开口拒绝，但最终却点了点头。
“好吧。”
……
艾克这位“最年轻的炼金术士”似乎很闲，整个下午，他几乎都在陪着维克托聊天、找炼金协会的内部期刊给他读、和他探讨祖安的发展和变化。
这种交流让维克托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也让在旁边提心吊胆的斯凯稍微松了口气。
说起来……
自从杰斯和维克托的研究方向出现差异、分开到了两个办公室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在一起畅谈学术和理想了。
倒不是说杰斯和维克托渐行渐远，而是他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实际上，斯凯很清楚，如果没有杰斯的活动和支持，维克托的实验很难有如此优渥的条件。
这三年之中，维克托的成果寥寥，但资源却从未断绝——这一点和杰斯的支持是分不开关系的。
但如果可以的话，斯凯还是更希望杰斯能和维克托多聊聊天。
只有他那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惊人的创造力，才能让维克托有所收获——而不像是自己一样，想要帮忙，却只能做一做数据记录和分析一类的工作。
斯凯万万没想到，在祖安，维克托居然也有这样一位朋友。
虽然艾克的很多习惯看起来都吊儿郎当的，而且闲得离谱，但听着他和维克托的对话，斯凯不得不承认，他的头脑也和杰斯、维克托一样灵活而缜密，是真正的研究天才。
意识到了这一点，斯凯的心情放松了不少，而“不能和维克托共进晚餐”的遗憾也渐渐消失了。
相较于和不善于言辞的自己对坐、品尝味道一般的祖安料理，也许这种充满了智慧的交流，才是维克托更需要的吧？
至少能让他振奋一点！
而且，艾克不是说了，他能提交一份特殊的申请吗？
他可是“最年轻的炼金术士”，如果能够申请下特殊的炼金药剂、让维克托能够实现一次海克斯躯体改造——不需要全身心的那种，只要换上人造的呼吸系统和腿脚就够了。
想到这，小助手长长地出了口气，然后悄悄地握紧了拳头。
“要有耐心，斯凯！”看着面前正在交谈的维克托和艾克，她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打着气，“对维克托来说，让他能有办法支持海克斯躯体改造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的……都可以往后避一避！”
“维克托还年轻！”
“而且，自己这么久都熬过来了……”
就在斯凯再次鼓起了力气的时候，之前一直和维克托聊得相当开心的艾克，忽然从自己宽大的办公桌上崩了下来。
“稍等一下，我去一趟洗手间。”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马上回来！”
维克托点了点头。
艾克仿佛是憋急了一样，拉开门之后，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办公室。
他的确去了一趟洗手间。
但在之后，他却并未直接回到办公室，而是找到了前台。
“帮我安排一下。”艾克的表情无比严肃，“今天晚上，我需要见拉克丝小姐——特殊会面。”
原本笑呵呵的前台接待员闻言，瞬间严肃了下来——她向艾克再次确认了一遍，这才迅速填好了一份文件，将其交到了艾克的手里。
艾克接过了文件，将上面的时间牢牢记住，随后点了点头，在前台的报刊栏里拿出了一份最新的期刊，然后将这份文件夹在了里面，这才转回身去，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推门而入的艾克再次露出了微笑，“走吧，一起回去吃饭……蔚你今天已经见过了，今天正好大家聚餐，我还有好几个朋友想要见见你呢。”
“想见我？”维克托有些意外，“我……为什么会想见我？”
“自然是因为我们曾经并肩作战啊！”艾克一面麻利地将不少期刊收拾进了背包里，一面哈哈大笑道，“他们几个那天就被埋在下面，狼狈极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年轻人的聚餐
维克托和斯凯一起，跟着艾克离开了炼金协会大楼。
并没有走太远，他们就来到了聚餐的地点——站在这座大楼外，看着墙上花里胡哨的涂鸦，维克托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熟悉。
虽然这些涂鸦都是红色的，和维克托记忆力祖安的涂鸦不太一样，但那些夸张的线条和意义不明的口号却让维克托体会到了一种隐隐约约的亲切。
这才是祖安嘛！
“这是你的家吗？”打量着大楼外壁上的涂鸦，维克托饶有兴致地问道，“去你家里聚餐……你要下厨？炼金术士对厨艺也有帮助的？”
“这是青年集体宿舍。”艾克闻言摇了摇头，低声解释道，“我们预约好了的，借用公共餐厅小聚一下。”
“青年集体宿舍？公共餐厅？”维克托眨了眨眼睛，“那是什么？”
“青年集体宿舍就是提供给刚刚完成了教育、还没有将其变成财富的年轻的人的集体宿舍。”艾克打开了门，向门卫的阿姨挥了挥手，“免费居住的小单间，有独立的厕所和小厨房，供应热水——不过结婚就要搬出去的那种。”
“公共餐厅就是你们可以预定使用的大厨房？”
“差不多，主要是用作聚餐聚会的，需要提前登记预定，你来的倒是巧了。”
维克托点了点头，跟随艾克先是在他的单人宿舍坐了一会，让维克托有些意外的是，艾克似乎对雕塑很感兴趣，宿舍里居然有不少雕塑小人，其中不少还上了色。
这些雕塑小人有的维克托认识（比如自己的、杰斯的、范德尔的、蔚的），也有一些维克托不认识。
“哈哈，我的手艺怎么样？”在维克托看向了那些雕塑小人的时候，艾克露出了相当自豪的表情，“怎么样，想不想要一个？”
“这些都是你做的？”维克托有些意外地瞪大了眼睛，“炼金术士……也需要研究雕塑的吗？”
“业余爱好，劳逸结合嘛！”艾克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只要手够稳，雕刻这种小事不难的。”
手够稳？
不知道为什么，维克托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老师——虽然辛吉德平时就是个瘦弱干瘪的小老头，但他的手可以说是相当的稳了。
于是，他摇了摇头，没有多问。
很快，艾克收拾好了东西，带着维克托和斯凯来到了公共餐厅。
当他们推门而入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两个人在忙活着了。
“麦罗、爆爆！”艾克脚步轻快，“我带来了两个新朋友！”
维克托和斯凯向他们招了招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这两个正在清洗蔬菜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的年纪看起来都和艾克差不多大。
那个叫爆爆的女孩子身材纤细，有一头长度惊人的蓝色长发——柔顺的头发前半部分被发箍固定，只有一撮倔强的呆毛支棱了起来；后面则是编成了两条长长地辫子。
在艾克三人推门而入的时候，她正一面洗着菜，一面哼着歌，这两条辫子随着音乐的节拍，一抖一抖的，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无比活泼。
听见了艾克的声音之后，爆爆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精致的小脸蛋——不过似乎是之前没有睡好，她的眼窝明显有些发黑。
在见到了艾克之后，爆爆露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随后才注意到维克托和斯凯。
“哦吼，有新客人！”在爆爆转过身来之后，另一个似乎在勾兑调料的也转过身来，“你们好啊，我是麦罗，这是爆爆——诶，你看起来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这是麦罗，一个比爆爆也壮不了多少的年轻人。
“在艾克的房间吧。”维克托露出了一个微笑，“他的雕塑手艺不错。”
“啊——想起来了！”麦罗打了个响指，“你是那个……杰斯？”
“我是维克托。”
叫错了名字，麦罗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非常抱歉，维克托先生。”
而在他身边，爆爆则是微微扬起脸、嘴角向下，露出了不加掩饰的鄙夷：“麦罗，你又认错人了——这个月的第五次了。”
“闭嘴啊，爆爆！”麦罗非常自然地反唇相讥，“总比你这个月炸了五次实验室好！”
炸了五次实验室？
听到这句话，维克托和斯凯的眉头都不由自主地有些颤抖了起来。
“那是必要的实验所带来的结果而已。”爆爆毫不在意道，“拉克丝小姐都没有说过这有什么问题，你倒是在这叽叽歪歪起来了……对了，艾克，你有提醒过蔚么？”
“我和她说了，她下班了就会过来。”艾克点了点头，“放心吧，她肯定会来的——我在执法局听说，她这个月又被扣工资了，这种蹭饭的机会，她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哈哈哈哈！”听见蔚又被扣工资，麦罗在一旁幸灾乐祸了起来，“不过没关系，范德尔会管饭的——只要蔚能受得了他的唠叨……”
“闭嘴吧你。”爆爆毫不犹豫地一脚踩在了麦罗的脚上，“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这么喜欢说，等下次商队去卑尔居恩，你可以和诺克萨斯人说个够！”
“切！一般人我还懒得笑话呢！”麦罗麻利地收回了脚，然后不屑地撇了撇嘴，“诺克萨斯佬刚刚被艾欧尼亚人打了个屁滚尿流，你看我笑话了么？”
“前天报纸刚刚报道的时候你笑的最开心，连牙床都露出来了。”
“胡说，我怎么笑都不会露牙床的……”
“……”
“……”
爆爆和麦罗一旦开头，就怎么也停不下来的斗嘴，让艾克稍微有点尴尬——平时他倒也习惯了，但现在毕竟有客人，这样总归不太好。
不过，维克托和斯凯倒是不怎么在意。
维克托从小就很少有什么朋友，对于这种嘻嘻哈哈的相处模式，他只会觉得新鲜。
至于斯凯，她更比维克托更羡慕这种轻松的交流。
两个人都不是那种恪守礼仪的家伙——而且，爆爆和麦罗看起来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这种年轻人活泼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吵吵闹闹中，维克托和斯凯简单进行了自我介绍，然后，就在他们开口询问有没有什么事情是自己能够帮上忙的时候，公共餐厅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抱歉，魔沼蛙没有活的了，我只买到了去皮的冻货，听老板说，最近开始流行做什么……干锅魔沼蛙，新鲜的早早断货了——诶，有客人？”
“这是克莱格！”艾克将这个刚刚推门而入、手里还拎着很多食材的大个子拽到了自己身边，“超级可靠的克莱格，祖安的未来的建筑之星！炼金协会的大楼就是他建造的！”
“我只是建造者之中的一个，这位先生，您一定是维克托吧？”克莱格腾出一只手来，扭动了一下护目镜，将其从墨镜变成了透明镜，“我见过你的雕塑——这位是您的夫人？”
“呃，我只是维克托先生的助手！”斯凯的脸瞬间红透，有些慌张地摆了摆手，“还不是——呃，不是夫人……”
克莱格带着护目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很熟悉他的艾克却总觉得这家伙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然后，就在斯凯红着脸问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时候，这次聚餐的成员又来了一个。
“啊，终于下班了，谢天谢地，你们是不知道，我花了多大功夫才说服了范德尔不要过来……诶，维克托先生也来了。”
推门进来的蔚看着同样出现在这里的维克托和斯凯，哪怕在艾克主动接走他们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面上还是有些尴尬。
“蔚！”维克托倒是丝毫不介意，“又见面了！”
这时候斯凯也终于适时开口：“聚餐是大家自己动手吗？我也有几个拿手的菜色呢！”
“已经准备好了！”艾克看了一眼灶台那边，“今天聚餐吃祖安大杂锅，食材都处理得差不多了，点火就可以开始吃了！”
……
所谓祖安大杂锅，就是祖安特色的火锅。
这种介乎于涮肉火锅和麻辣烫之间的美食，是符文之地美食洼地祖安为数不多的、可以称得上是美食的餐品。
这种和新祖安一起诞生的美食，最开始只是为了能让辛苦工作的工人们一顿饭多吃到几种蔬菜，提高大家干活的积极性。
将水烧的滚开之后，将各种能够搜罗到的香料和菜品投入其中，配以经过油炸的面条——虽然每次的滋味都不一样，但只要火开着，及时添水，就能一直煮下去。
而随着三年计划的结束，祖安人的生活条件有了明显的提升，祖安大杂锅也逐渐地讲究了起来。
不仅是蔬菜的种类变多了，容易饱腹的油炸面条也渐渐被各种油炸的丸子取代，去年和卑尔居恩签订了肉类供应协议之后，祖安有了自己的屠宰场，新鲜的、切成薄片的猛犸羊肉也被加入到了大杂锅的常备材料之中。
此外，经常出现在大杂锅里的，还有一些少数人喜欢的东西，比如蔚就很喜欢吃魔沼蛙，按照她的话说，烫过的魔沼蛙，配上酱汁之后，简直是千金不换的人间美味。
现在，蔚、爆爆、克莱格、麦罗和艾克，这五个小时候一起长大、如今都奔向了不同方向的年轻人，和维克托、斯凯一起，围坐在了一个擦洗得锃亮的大锅面前。
随着汤汁开始翻滚，热气开始升腾，艾克第一个高高举起了杯子里的果汁。
“敬维克托！”
“敬维克托！”x4

第一百四十七章 秘密会见
晚餐的气氛相当活跃。
无论是热腾腾的大杂锅，还是刚刚迎来人生新阶段、指点江山的年轻人，都很容易将人的情绪调动起来。
和这些年轻人在一起，维克托甚至都开朗了不少，也和他们讲了一些自己经历的有趣的事情。
（期间维克托提起了自己曾经做过很多发条玩具，像是发条船之类的，引得斯凯眼神放光。）
不过，在大家差不多吃饱喝足、爆爆开始张罗起了“餐后活动”的时候，气氛忽然就变了。
在维克托和斯凯的惊愕之中，其他人非常默契的开始寻找起了借口。
“啊，肚子不太舒服……”
“今天晚上要代班巡逻。”
“我还有学术会议要开……”
就连最老实的克莱格，都举手表示工地那边要安全检查——所有人都似乎对这个餐后活动避之唯恐不及。
什么情况？
难道餐后活动很恐怖？
就在维克托和斯凯奇怪的时候，艾克终于站了出来，义正词严的表示“你的餐后活动下次再说，这回毕竟有客人在这”。
爆爆最终悻悻地看了一眼维克托和斯凯，撇了撇嘴没有再提起这个茬。
至于维克托，虽然也有些好奇，但终究没有继续询问。
简单收拾了公共餐厅之后，众人来到了艾克的房间，在地上铺了一张毯子之后，开始了餐后的茶话会。
也没有什么主题，就是继续谈天说地侃大山。
嗯，非要说的话，主要是麦罗在吹牛、爆爆在戳破他的牛皮。
过去的三年，麦罗专门学习了恕瑞玛语言（以及不少近乎于小语种的方言——能说不能写的那种），不久之前才刚刚跟随着官方的商队，去了一趟纳施拉美，算是众人之中最见多识广的那个。
但见识归见识，这货吹牛的习惯是一点都没有改过，经常说着说着就开始不靠谱，而每当这个时候，爆爆就会站出来，用无懈可击的逻辑戳破他的牛皮。
每到这个时候，艾克都会露出无奈的表情，而蔚则是笑的没心没肺。
至于克莱格……这家伙明明块头很大，却出人意料的缺乏存在感，他的全部注意似乎都放在了艾克提前准备的坚果上，咔吧咔吧地吃得特别痛快。
好像晚上吃了快两斤肉的那个家伙不是他一样。
几近午夜，众人才分开。
这时候回到皮尔特沃夫已经来不及了，再加上艾克说特殊申请很快就能出结果，维克托和斯凯干脆住在了祖安。
……
安顿好了维克托和斯凯，艾克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并未返回青年宿舍休息，而是加快脚步，奔向了市政厅的方向。
市政厅大部分人都已经下班了，只有高层的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艾克在保卫处登记了之后，大步流星直奔灯光而去，他下午的时候已经约好了见拉克丝一面。
“艾克，你今天下午提交了特殊申请？”在他推门进入房间的时候，拉克丝似乎在给自己的佩剑进行着保养，“出什么事了吗？”
“的确遇见了很意外的事情，拉克丝小姐。”艾克点了点头，随后轻轻叹了口气，在拉克丝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今天见到了维克托。”
“维克托？来祖安了？”拉克丝稍微有些意外，“皮尔特沃夫人舍得放他来祖安？”
“那是因为维克托先生恐怕已经时日无多了。”艾克再无之前和朋友在一起的欢乐，“他上次在矿洞里，吸入了太多的毒气，整个呼吸系统都出了大问题……”
接着，艾克就向拉克丝简单讲了讲维克托的情况——在听说了他目前的状态之后，拉克丝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说起来，拉克丝对于维克托的感官还是很正面的。
虽然说一个出身于祖安的人，最终为皮尔特沃夫工作多少有点“叛徒”的意思，但实事求是地说，当时的祖安也的确不是维克托可以施展才华的地方。
而且，从后来他跟着杰斯、艾克一起，去矿洞救人的情况来看，他的心里也并非没有祖安的位置。
这种情况下，哪怕维克托和杰斯为了更好的实验条件放了拉克丝鸽子，拉克丝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维克托的身份的确有些敏感。
皮尔特沃夫大力发展海克斯科技这是瞒不过人的。
而维克托无疑是这项技术的核心人员，这样一个人来到祖安，艾克作为朋友看到的是他时日无多的求助，但拉克丝看到的却更多。
除了求助于炼金科技之外，在维克托行动的背后，未必没有来自于皮尔特沃夫的试探。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拉克丝无声地摩挲着自己佩剑的剑柄，而艾克也没有着急，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拉克丝给予一个答案。
……
在艾克的眼里，拉克丝正在思考。
但实际上，拉克丝不仅在思考，还在偷偷和卡尔亚商量。
“这件事是皮尔特沃夫的试探么？”
“一定是。”卡尔亚的语气无比肯定，“如果真的只是为了给他治病，皮尔特沃夫早就放他下来了。”
“可是我有些不明白。”拉克丝有些疑惑，“维克托能试探些什么呢？艾克刚刚都说了，他保持着自己的职业道德，不透露关于海克斯科技的部分，也不打探炼金技术的原理，只是简单地寻求一次技术支持。”
“试探的……也许是我们对于海克斯科技的态度吧。”卡尔亚倒是很快就想到了问题的核心，“还记得我说过的么，在诺克萨斯战败已成定局的情况下，皮尔特沃夫其实更需要祖安，他们没有我们的凝聚力，过不了苦日子。”
“所以他们想要把海克斯科技作为诱饵？”拉克丝有些意外道，“这不可能的吧……那可是皮城人的命根子。”
“钓鱼的时候鱼饵会被吃掉，但鱼漂可不会。”卡尔亚呵呵一笑，“皮城人可不知道我们符文树的本质，在他们的眼里，现在祖安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应该是新兴炼金产业吧？”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毕竟我们的产品都是打着【炼金产品】的旗号对外销售的。”
“皮城人可不知道我们的产业规模刚刚起步，如果你是皮尔特沃夫议会的议员，你认为的祖安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我是皮尔特沃夫的议员么……”按照卡尔亚的思路，拉克丝开始了思考，“祖安应该是一座靠着出口精品炼金产品换取粮食等必需品的城市。”
“那你告诉我，在你眼里，祖安穷不穷？”
“当然穷了，穷的一塌糊涂，如果不是刚刚签订了合作协议，连肉都吃不上。”
“这样一个城市，会不会渴望丰富的商品？”卡尔亚继续道，“会不会渴望更多的金海克斯，可以购买更多外界产品的金海克斯？”
“自然是会渴望的。”拉克丝自然地回答道，“实际上也是这样的。”
“你看，这不就得了。”卡尔亚再次笑了起来，“你说的这些，皮尔特沃夫都有。”
“你是说，皮尔特沃夫真正打算让出的利益，是丰富的、可以满足祖安人需要的商品？”拉克丝有些恍然，“海克斯科技只是给我们看看？”
“如果我是那位灰夫人。”卡尔亚的语气仿佛洞察了一切，“我绝对会将海克斯科技和丰富的商品捆绑在一起，和祖安进行贸易谈判——然后在落实的时候，用商品取悦、吸引祖安人，将尽可能低端的海克斯科技送过来。”
“这种谈判协议我怎么可能接受嘛！”拉克丝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可置信，“那祖安岂不是又要和过去一样？”
“首先，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意识到这一点。”卡尔亚语气里多了几分莫名的意味，“其次，一旦开始交流，那皮尔特沃夫的商品就将对祖安造成极其严重的冲击——只要他们愿意投入重金占领市场，祖安人也只会用脚投票。”
“……”
“虽然现在祖安人能吃饱，但生活用品其实挺差劲的，很难和皮尔特沃夫的产品、或者经过日之门进口再转卖到祖安的其他地区产品竞争。”卡尔亚继续道，“在这方面，皮尔特沃夫的优势极大。”
拉克丝愣住了。
正如卡尔亚所说，根据不久之前的调查来看，三年计划完成之后，祖安的食品供应有了基本保证、基本生活需求也有了底线，但也仅此而已了。
祖安的纺织业、日用品行业、农副食品加工业、家具和家用设施制造业等等产业，还都处于“勉强能用”的阶段。
虽然放眼符文之地，和那些处于封建社会甚至原始社会的地区相比，祖安人的生活水平其实相当不错，但这并不妨碍皮尔特沃夫在这些产业上，对祖安形成绝对的碾压。
如果皮尔特沃夫愿意的话，的确可以通过价格战，直接对祖安的这些产业造成降维打击。
但这样做的意义在哪呢？
垄断这些产业然后再攫取利润？
区区一个祖安的市场，值得这么大费周章么？
虽然心里隐隐约约觉得这样可能会给祖安造成不小的影响，但拉克丝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种冲击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过，卡尔亚知道。
他非常严肃地向拉克丝解释了一番。
消费这件事，一旦闸门打开，后面就是关不上的——看起来是皮尔特沃夫的优秀商品进入了祖安，但实际上，和商品一起进入的，还有需求。
祖安人没有道理拒绝更舒适的生活，祖安也不可能压制他们这种渴望。
而更舒适的生活需要更多的金海克斯，这是天经地义的。
只要祖安需要金海克斯，那接下来，皮尔特沃夫就能大大方方地提出自己的要求了。
至于要求是什么……
这里不用卡尔亚说，拉克丝也知道了：他们希望祖安也成为了海克斯科技生产线的一环。
或者说，回到曾经的位置上。
在经济层面上，如今的祖安，其实依旧没有和皮尔特沃夫扳手腕的能力——哪怕算上皮城人不知道的符文石工业，结果也是一样的。
“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做呢？”拉克丝有些迟疑道，“直接拒绝？”
“为什么要直接拒绝呢？”卡尔亚语气愉悦，“还记得你在皮尔特沃夫的调查么？祖安人有过上更好生活的需求，难道皮城人没有过上更公平生活的需求么？”
听到这，拉克丝终于眼前一亮。
随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这一点？”
“啊？哪一点？”
“关于祖安和皮城之间的交流。”拉克丝咬牙切齿，“你早就想到这了吧？”
“是啊。”卡尔亚肯定到，“早就想了一些预案。”
“那你为什么之前不和我说？！”拉克丝握紧了拳头，“我昨天熬夜准备了那么多的构思方案，现在全要推倒重来，因为里面根本没有考虑到你刚刚提到的商品问题！”
“啊这。”卡尔亚吹起了口哨，“我之前可能是沉浸在了那个美好的故事里，一时之间忘了提醒你而已……”
“卡！尔！亚！”拉克丝面上勉强保持着矜持，心里却已经近乎于歇斯底里，“你的心眼还能再小一点么？”
“这可不是小心眼。”卡尔亚语气相当无辜，“我总不能一直代替你进行思考……而且说实话，你准备的那份谈判草案还是很有可取之处的……”
“你给我闭嘴啊！”
片刻之后，收拾好心态的拉克丝脸上再次挂上了微笑、抬起头看向了艾克。
“关于维克托的问题，也许我们应该和皮尔特沃夫好好谈谈。”拉克丝斟酌着语言，“这样吧，我明天准备一封信，你代我交给维克托，让他递给皮尔特沃夫的那位灰夫人……毕竟涉及到炼金科技和海克斯科技的合作，维克托身份敏感，总归是小心点好。”
艾克闻言，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
虽然还没有确认计划可行，但从拉克丝的态度来看，至少有可行性。
那就够了——作为祖安最年轻的炼金术士，艾克很清楚祖安的“炼金术”目前已经发展到了怎样的一个阶段。
维克托……有救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看不见的交锋
艾克最终拿到了一封拉克丝的亲笔信。
第二天，这封信被他交给了维克托，由维克托带回了皮尔特沃夫、交给了卡蜜尔。
信上写的什么，艾克和维克托都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的是，维克托的特殊申请最终通过了——而为了能够“有限制的使用危险的炼金/海克斯科技”，祖安和皮尔特沃夫都抽调了一些人手，“临时性”地组建了一个联合合作部门，专门负责维克托的身体强化和海克斯躯体改造。
祖安这边负责身体强化的部分，皮城那边负责海克斯躯体改造。
为了让维克托顺利完成改造，拉克丝和卡蜜尔都算是下了血本。
拉克丝这边提供了复合型炼金强化剂，而且派出了专门的炼金术士和药剂师研究剂量、保证安全。
而卡蜜尔则是派出了菲罗斯家族的私人晶体学家，库布里卡&#183;内德里作为这次海克斯躯体改造的负责人。
库布里卡的名声不显，但他的叔叔却名头响亮——哈吉姆&#183;内德里，卡蜜尔所接受的海克斯躯体改造，就是他主持的。
（当然了，他也是卡蜜尔曾经的恋人——所以，卡蜜尔看库布里卡的态度很像是看自己的孩子。）
因为天然海克斯水晶的短缺，库布里卡在菲罗斯庄园早就进入了养老状态，虽然他比卡蜜尔小了一代，但如今却也是耄耋之人了，请他亲自出来主持维克托的海克斯躯体改造，卡蜜尔足以展现出自己对这件事的重视。
不过，在卡尔亚听说过这一点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却是“恐怕这和皮尔特沃夫的后续宣传有关”。
毕竟，通过炼金药剂强化躯体，真的能够降低海克斯躯体改造的难度和要求……这对于即将疲软的皮尔特沃夫经济无异于一针强心剂。
总之，在祖安和皮尔特沃夫的默契宣传下，维克托的海克斯躯体改造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有人看中了这项技术可以替换残缺的身体部件；有人看中了这项技术所带来的寿命延长。
一时之间，炼金强化和海克斯躯体改造成为了祖安和皮尔特沃夫的热词。
……
外界纷纷扰扰，不过这似乎都对爆爆没有任何影响。
当所有视线都集中在了维克托身上的时候，作为一名科研人员，本应该也很在意这次合作的爆爆，却压根没有对这场大事件有哪怕一丁点的上心和关注。
这并非是爆爆不称职，而是对她而言，此时此刻，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全力以赴。
就在双城针对着维克托展开了炼金科技和海克斯躯体改造的联合实验之时，在祖安，一场“魔法普适性实验”也正式开始。
而爆爆，就是这场实验的第一个志愿者。
所谓魔法普适性实验，顾名思义，是针对魔法能否被普通人适应和使用的实验。
虽然按照理论数据，魔法是可以被应用给普通人的。
而且从第一期实验的结果来看，目前还没有出现任何形式的排异反应。
但是在真正将其作为一种可以大范围应用的理论铺展开来之前，严谨的测试依旧是不可忽略的环节。
在第一期的实验之中，充能的符文石通过魔法回路顺利地给予动物相应的魔法加成、也能给人以特定的暂时性增强。
从结果上看，这种应用方式和法师直接对着动物或者人施法，没有实质性差别。
符文石搭配着魔法回路，完全可以让普通人得到魔法的强化。
但卡尔亚的魔法工业化设想显然不止于此——这种程度的魔法应用还比不上海克斯科技的一些寻常发明呢。
接下来爆爆要进行的实验，就是魔法工业化的第二个阶段——由非施法者操纵魔法。
在第一个阶段的实验里，参与实验的非施法者会受到怎样的魔法加持，完全取决于魔法回路的类型和符文石中魔力的多寡，实验者不过是魔法的载体。
这是“客户端”的体验。
而现在，实验来到了“控制端”这边。
如果爆爆和其他的实验者通过了这部分的控制，那就意味着经过了专业训练的非施法者，也可以控制魔法，到时候魔力将会成为施法者和非施法者的唯一区别，卡尔亚的魔法工业化理论也将完全展开。
普通人不仅是魔法的客户，也可以做魔法的程序员！
……
在进行实验之前，爆爆已经被反复告知了实验的过程、意义和可能出现的危险，按照实验说明，如果实验失败，最差的结果将是爆爆被魔力倒灌，导致身体崩溃乃至于灵魂陨灭。
然而，即使失败的结果如此严重、失败的可能性完全未知，在实验即将开始之前，爆爆依旧没有丝毫的紧张——甚至她不仅不紧张，反而非常兴奋！
对爆爆而言，这三年她总觉得自己的生活……多少有点太过平静了。
爆爆不喜欢这种平静的生活。
在她的内心深处，似乎一直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她应该过更刺激的生活、只有破坏才能让自己真正的嗨起来。
不过，现在的爆爆显然不会因为这种渴望而放弃掉自己的亲情和友情——她还有姐姐，还有朋友，还有父亲一样的范德尔。
所以，她依旧按部就班。
然而，随着大家渐渐长大，麦罗跟随商队经常很久很久回不来、克莱格住在工地那边也不能天天见、蔚更是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执法官的工作之中，爆爆那份躁动渐渐地有了抑制不住的趋势。
哪怕艾克多少察觉到了点问题，一直在抽时间和她在一起，但这份冲动依旧客观上存在着。
幸运的是，她的工作和爆炸物有关，在实验环境下，她经常可以炸点啥，这很好的舒缓了她的神经。
（之前爆爆心心念的餐后活动其实也和爆炸有关——她和艾克一起制造出了一种“咬开之后就会在嘴里爆炸”的糖果，外表和普通的硬糖无异，爆炸也不会给人造成严重的伤害，顶多让人迷糊一会，这种糖果没有通过上市销售的审核，但却被爆爆用来做朋友聚会游戏的惩罚措施……）
但不管怎么说，有计算的爆炸还是稍微有那么点不够刺激。
参与这一期实验，很多人都是本着“为符文科学献身”的精神来的。
但爆爆除此之外，却多了一份找乐子的热忱。
哪怕这份乐子可能会致命。
就这样，在爆爆完全兴奋了起来——随着她调整好了状态、整个人都变得跃跃欲试起来，负责实验管理的伊诺带着她来到了最终的实验场地。
这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
和前几期的实验一样，房间的中心有一面符文石墙壁。
“戴上眼罩和耳塞，隔绝外部的干扰。”伊诺面色严肃，“然后把手伸进凹槽里。”
“什么嘛……”爆爆闻言有些失落地撇了撇嘴，“这不是和之前一样么——就是多了个戴眼罩和耳塞的步骤。”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她还是按照伊诺的要求，封闭了自己的视觉和听觉，然后将手伸到了这面禁魔石墙壁的凹槽之中。
下一刻，随着一阵眩晕，当爆爆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已经来到了沙漠之中。

第一百四十九章 对影成三人
爆爆之前参加过第一期的实验。
那时候，她尝试了各种奇奇怪怪的魔法强化——虽然魔法不一样，但过程却大同小异，都是通过那块特殊的石板，直接给自己加个状态。
但这一次实验的情况……却和之前完全不同。
眼罩和耳塞暂时性地屏蔽了她的感知，而在她终于恢复了意识的时候，竟然奇妙地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到处都是沙子的世界——地上是沙子，山上是沙子，风中还夹杂着砂砾。
不过，奇妙的是，这漫天的黄沙并未让爆爆感觉到任何不适，甚至恰恰相反的，这漫天的沙子让她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仿佛一切的杂念就被祛除一般……
等等，自己身边怎么有个人？
爆爆有些意外地转过头，却发现在自己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家伙。
她和爆爆有着一样的精致面孔，一样的蓝色长发，一样的贫瘠身材，一样的细胳膊细腿——唯一不同的是，这个出现在爆爆身边的家伙不仅没有黑眼圈，反而神采奕奕、眼神跃跃欲试。
“你是谁？”感受着对方身上那种奇妙的熟悉，爆爆有些迟疑地开口道，“你为什么和我一样？”
“我！我你都不认识了？”爆爆的话似乎让对方非常伤心，她露出了一个夸张的、仿佛心碎了一样的表情，然后自来熟地伸出了胳膊、单手搭在了爆爆的肩膀上，“我是金克斯啊！”
“金克斯？倒霉蛋？”爆爆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等等，为什么听起来却这么熟悉？”
“啊哈！”金克斯扶着爆爆的肩膀，在她的身边仿佛是跳踢踏舞一般转了一圈，“我们的小爆爆，是一个负心人，忘记了黑暗中，陪她的金克斯！”
黑暗之中陪自己的金克斯？
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爆爆悚然一惊——然后，还没有等她再次开口，风沙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下了沙丘。
“感谢你对于魔法普适化实验的支持，我将在接下来对你接下来的行为和数据进行一系列的观测和记录，并在分析后得出相关结论……等等，为什么会有两个人在这？”
……
卡尔亚有点懵。
这项魔法普适性实验看起来是伊诺主持的，但实际上的组织者是卡尔亚——在第二期测试，他更是亲自作为测试员，参与了测试之中。
本来按照实验计划，这次实验的主要内容，应该是观察并判断非施法者可不可以进行模拟训练。
相较于直接让非施法者接触魔力、控制魔力，模拟训练的环境下，魔力也同样受到卡尔亚的控制，这样比较不容易出现意外状况。
结果卡尔亚这边台子搭好了，到了登台的时候，一个实验者变成了两个实验者……
这就有点不对劲了呀。
伊诺可不是那么不靠谱的人，而且卡尔亚也是看到了实验计划的，这里不应该同时出现两个实验者！
不过，当卡尔亚仔细看了看这两个实验者的状态之后，他很快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两个人，而是同一个人。
只不过可能这个实验者……可能有点精神分裂。
关于同一个人，有多个人格的情况下，自身的魔法会出现什么情况，这一点早在古恕瑞玛时期，就已经有人详细研究和论证过了。
当时得出结论是，这种精神分裂、多重人格的情况下，各个人格共享魔力水平，但施法天赋却并不完全相同。
在那个恕瑞玛极度内卷，所有人都想着飞升、不朽的时候，有不少天赋不行的人，甚至硬生生通过把自己逼疯实现了“逆袭”。
（甚至卡尔亚都认真地思考过自己要不要试试看——当然，结论是不要。）
只不过，在一番风潮之后，渐渐就没人这么搞了。
因为这种“逆袭”的结果往往也是悲剧，符文之地的人格分裂并不是单纯的精神疾病，那本质上是分裂灵魂……
分裂的灵魂会带来相当严重的后果，紊乱的魔力甚至会反噬身体，直接自我解体。
想到这，卡尔亚决定结束实验。
精神分裂对于非施法者来说，是精神疾病，虽然卡尔亚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没有根治的办法，但可以确定的是，通过药物和疏导是能够减轻问题的。
但如果让多重人格接触到了魔法，那后续就很麻烦了——灵魂撕裂可是相当棘手的问题。
“看起来，实验出现了一点小意外。”卡尔亚兜帽之下的脸庞依旧看不清楚，“好了，孩子，离开这里吧……之后伊诺会和你好好谈谈的——”
然而，没等卡尔亚说完，爆爆却先一步开口了：
“等一等！我想和她谈谈！”
“这不是可以通过谈话解决的问题。”卡尔亚摇了摇头，“你应该知道她的身份，和她密切接触的话，很可能给你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不，我可以和她谈谈！”爆爆迈步上前，似乎想要扯住卡尔亚，“她本就是我的一部分！我一直有很多想要和她说的事情，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
可惜，就在爆爆冲过来的时候，卡尔亚的身躯却从她的面前消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不远处的一座沙丘上。
然而，还没等卡尔亚招招手将爆爆驱逐出这个世界，一直保持着看戏姿态的金克斯，却忽然扯住了爆爆——她的手扼在了爆爆纤细的脖子上，向着沙丘上的卡尔亚扯出了一个夸张的微笑。
“你听见了吗，无面人，爆爆说要和我谈谈！”金克斯仿佛跟随着一个不存在的节拍一样，左右摇摆着脑袋，“让她说，不然我一定会毁了她！”
兜帽之下，卡尔亚终于轻轻地叹了口气。
从刚刚的动作看来，这个有点疯狂的人格，似乎已经完全成型了。
这样的话，将她们从模拟训练的世界里驱逐也没有了意义——回到了现实，这个疯狂的人格恐怕也会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既然如此……
那就聊聊好了。
这可是你自找的。

第一百五十章 爆爆和金克斯
卡尔亚挥了挥手，三把椅子和一张桌子出现在了沙漠之中。
随后，他安然坐在了其中一把椅子上，手里凭空出现了一个茶壶。
“那就慢慢说好了。”卡尔亚的另一只手的手指间，出现了几个茶杯，“不要着急……要喝点茶么？”
“谢谢——”这是爆爆。
“不喝茶，有酒么？”这是金克斯。
“未成年人禁止喝酒。”卡尔亚倒了两杯茶，将茶杯推在了爆爆和金克斯的面前，“未成年灵魂，也不可以。”
“(ˉ▽￣~)切！”金克斯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端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随后眼前忽然一亮，“哇，这个好喝耶！再来一杯！”
可惜卡尔亚没有再搭理她，而是摊开双手，摆出了一副“你们可以开始话聊了”的模样，整个人向后一靠，安安静静地如木偶一般坐在了椅子上。
金克斯上下打量着卡尔亚，似乎想要从他的身上看出点什么，但很可惜，卡尔亚的兜帽完全遮蔽了他的脸，哪怕金克斯毫不在意地趴在了地上，最终也只能看见一片模糊不清的阴影。
“就这么不愿意见人么？”站起身来，金克斯拍了拍手掌上沾着的砂砾，忍不住撇了撇嘴，“怎么，你比麦罗还丑？”
“……第一，麦罗其实不算丑，顶多有点尖嘴猴腮。”卡尔亚语气平静地说着如果麦罗听见一定会火冒三丈的话，“第二，论相貌，我比他强很多，不露脸是为了避免一些麻烦而已。”
“没脸见人说得这么文绉绉。”金克斯依旧一副完全不信的样子，“而且，你的确知道麦罗……看来，无面人也是祖安人。”
“这种小话术其实没什么意义。”卡尔亚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尊雕塑，“好了，不要在这探究我的隐私了——爆爆已经迫不及待了。”
“没错！”爆爆高高举起了手，“你就是一直在我心里、渴望刺激的存在对不对！”
“废话。”金克斯将腿搭在了桌子上，单手甩着自己的小辫子，“这还用问？”
“你是和我一起诞生的吗？”爆爆继续问道，“还后来从我身上分开的？”
“这谁知道呢？”金克斯放下了辫子，有些不耐烦地摊开双手，“你还记得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时候么？”
“……在做实验的时候，我总是在渴望着炸点什么、破坏点什么。”爆爆眨了眨眼睛，“这是你在催促我吗？”
“那是当然。”说到了这个话题的金克斯似乎有些来劲，“瞧瞧你那无聊的工作，周而复始的实验、记录、分析……那来点更有意思的不好么？”
“当然不好！”爆爆表情严肃，“我现在的生活就很有意思！”
“如果你真的认为很有意思，那就不会感知到我的渴望啦！”金克斯拍了拍爆爆的肩膀，仿佛是一位大姐头一样，“可怜的小爆爆，你要承认自己内心之中的渴望，承认你被约束着的欲望，说真的，哪怕你不愿意和我大干一场，至少也应该和艾克大干一场吧？啧啧啧……”
“你！”爆爆错愕地瞪大了眼睛，脸色肉眼可见的一片通红，“你在说什么？！”
“哈！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咳咳咳！”眼见着话题忽然有跑偏的趋势，卡尔亚只能清了清嗓子，“未成年人要有未成年人的样子。”
“老古董！”金克斯转过脸来，朝着卡尔亚扮了个鬼脸，“这是年轻人的潮流，你懂什么……”
“闭嘴！”爆爆焦急地打断了金克斯，“不要再说了！”
“唔，我们的小爆爆她害羞了。”金克斯咧起了嘴巴，还状若无奈地耸了耸肩、摇了摇头，“啊，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啊……无面人说的对，你还是未成年人，未成年人就要有未成年人的亚子。”
“你给我闭嘴！”爆爆提高了语调，“闭嘴！”
金克斯浮夸地仿佛接到了命令的士兵一样，在自己的面前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整个人忽然端正无比地坐在了椅子上。
“你到底希望得到些什么？”稍微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爆爆再次看向了金克斯，用非常真诚的语气道，“我们其实是可以商量的。”
可惜，这回金克斯却死死地闭上了嘴巴——面对着爆爆的提问，她只是指着自己的嘴巴，示意是你不让我说话。
“你现在可以说话了。”爆爆见状，终于忍不住揉了揉额角，“不要再进行这样浮夸的表演了，金克斯，我们本就是一体……”
“不不不，您才是老大。”金克斯的嘴巴解封之后，迅速摆出了一副狗腿子的样子，“您说了算，我说了不算的……”
“我能感受到你的存在，从很小的时候就能。”爆爆面色渐渐平静了下来，“也许我能控制我自己，但你总能带给我一些特殊的冲动，有充满破坏性的，也有天赋异禀的——金克斯，我不得不承认，其实我没什么天赋，从小就很不起眼，虽然你有的时候会让我忍不住想要砸烂出现在眼前的一切，但我也很清楚，不少在研究上的突破，也是你给予的灵感……”
“呜呜呜，爆爆她懂我！”金克斯戏精至极的涕泗横流道，“爆爆理解了我的良苦用心——”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互相理解和体谅，接受一个更加真实的彼此呢？”爆爆无视掉了金克斯越来越浮夸的表演，“金克斯，你是一个天才，我们可以一起生活……你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喜欢的音乐么？只要不是希望毁灭点什么，我们都可以谈。”
“这算是和自己和解吗？”金克斯收起了自己的表演，仿佛很无奈的趴在了桌子上，“很可惜，我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喜欢听什么，这是我第一次拥有自己的身体——怎么说呢，我明明能感觉到你的感受，但这和我控制身体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如果你来控制身体的话，会不会找到一些更让你感兴趣的东西？”爆爆眨了眨眼睛，“比找麻烦更有趣的事情。”
“也许吧。”金克斯扭了扭脖子，“这种事情也只有试过了才知道。”
“如果这样的话，也许我们可以定下一份约定？”
“什么约定？”金克斯仿佛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自我约束？”
“关于控制身体的约定。”爆爆咬了咬牙，“我们可以试着轮班来……”
“哈？一三五你来，二四六我来这种？”
“方式差不多。”
“别扯淡了……”
“我是认真的……”
“……”
“……”
在爆爆的不懈努力下，金克斯的态度终于一点点的软化了下来，从最开始的完全不信，到主动开始讨价还价，似乎她的确对爆爆的提议有些意动。
然后，就在她们旁若无人的商议、即将达成统一意见的时候，之前一直安安静静坐在那如雕塑一般的卡尔亚，忽然毫无征兆地鼓起了掌。
清脆的掌声清晰的出现在了爆爆和金克斯的耳边，让爆爆愣了一下，也让金克斯的瞳孔微微缩小了一下。
“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得真不错啊，金克斯。”卡尔亚脸上的阴影褪去少许，露出了一个微微勾起的嘴角，“不过，这么欺负一个老实孩子，这样真的好么？”
“你在说什么？”金克斯果断开始了装傻，“无面人先生——哦，是对号嘴角先生。”
“相较于轮番控制身体这种，可能造成一些不可控麻烦的选择，我倒是有个更有趣的想法。”卡尔亚语气平静，仿佛根本不在意金克斯给自己取绰号这件事，“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喽？”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又来了一个新人
卡尔亚看得很清楚，出现在模拟训练世界中的金克斯，虽然很活泼，但实际上却非常孱弱。
爆爆有一个糟糕的童年。
但没有经历过养父失踪、伙伴身陨、姐妹反目的情况下，她内心之中的“心魔”金克斯其实并不强大。
金克斯会让爆爆有些冲动、毒舌、偶尔有破坏欲，但这并不是常态。
只要及时退出模拟训练，之后小心修养、配合着有效的疏导和药物，爆爆终其一生，顶多是性格稍微有点不讨人喜欢而已。
金克斯并不会给她造成什么大问题。
爆爆本可以永远地封印着金克斯。
然而，当爆爆见到了金克斯的时候、并主动选择了和金克斯进行沟通时，事情的性质就变了——这种看起来有助于解决问题的手段，实际上却带来了负面的效果。
和有些疯癫的金克斯不同，爆爆本身其实是很渴望认同的，她没有看起来的那么自信，更算不上坚强，对于“另一个我”，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消灭，而是和平相处。
而金克斯似乎洞察了这一点，在整个交流的过程中，她一直在用浮夸的手段，暗示着自己的单纯，并反复强调着爆爆的主导性，其目的就是希望自己能够掌握身躯的主导权。
只要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金克斯将越来越强大，同时也可以给爆爆制造困局，让她在痛苦之中陷入无助，一旦到了那时，爆爆将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让出这幅身躯的控制权，到时候不再会有爆爆，剩下的只有金克斯。
在卡尔亚看来，金克斯与其说是另一个人格，倒不如说和那些还未成型的恶魔——即传说之中的亚扎卡纳——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当爆爆做出了这个选择的时候，卡尔亚让不让她们离开模拟训练世界就已经不重要了。
爆爆知道了金克斯，她总会和金克斯沟通。
作为这场实验的组织者，卡尔亚自然不可能坐视这一切的发生。
所以，卡尔亚干脆就让她们在这好好聊聊，看一看金克斯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结果就是，金克斯狡猾的为爆爆编织了一套说辞，差点就让她答应了和自己共享身躯的控制权。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卡尔亚出言打断了她们。
“既然要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卡尔亚如是道，“金克斯喜欢破坏和爆炸，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能耐吧。”
下一刻，在金克斯的惊喜和爆爆的惊愕之中，黄沙骤起——沙尘之中，一支商队踏沙而来。
“去吧，金克斯。”卡尔亚声音低沉，“你应该很会开枪的吧？”
金克斯低下头，惊喜的发现手中多了一支手枪。
她无比麻利地检查了火药仓和弹丸，迅速打开保险、拉动枪栓，向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随着砰的一声枪响，硝烟散入了沙尘之中，远处的商队似乎听见了响动，终于停下了脚步。
“我可以吗？”金克斯看向了爆爆，“来一局真正刺激的？”
“去吧。”还没等目瞪口呆的爆爆有所反应，卡尔亚就先一步点了点头，“玩得尽兴点，让我瞧瞧你的潜力。”
金克斯还是有些迟疑，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在触手可及的一场大刺激面前，她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直奔那支小小的商队而去。
……
相较于第一次进入模拟训练后，在圣甲虫面前无比狼狈的拉克丝和娑娜，金克斯的战斗表现只能用惊艳来形容。
这家伙别看表面上疯疯癫癫的，但下手简直重的可怕——而且，和拉克丝、伊诺和娑娜这种明显会在意敌人身份的情况不同，金克斯的破坏欲直接而强烈，她面对的不是沙盗而是商队，但动起手来简直毫不犹豫，对于面前这无比真实的挣扎和哀嚎没有丝毫感触，甚至越发兴奋。
爆爆最开始只是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到了后来她干脆已经捂上了眼睛。
显然，金克斯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可接受范围之内。
金克斯渴望着纯粹的破坏，而爆爆虽然也会有冲动的一面，但显然不可能如金克斯一样疯狂。
但一切尘埃落定，满身血污的金克斯迈着轻快的步伐归来、想要和爆爆分享自己的感受时，爆爆却满是恐惧地躲在了卡尔亚的身后。
这一刻，金克斯癫狂的笑容终于僵硬在了脸上——她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却为时已晚。
卡尔亚的面容依旧模糊而不可见。
但金克斯却感觉他似乎笑的很开心。
“不——”
金克斯一把丢下了自己的手里还发烫的火枪，大步冲向了爆爆。
然而，爆爆这次终于不愿意在接受金克斯了——她向后躲闪着，每一次躲闪，和金克斯之间的距离都会拉开一大截。
“克制你内心的冲动，爆爆。”卡尔亚的声音如清风一般，出现在了茫然的爆爆耳边，“金克斯不能被放出来，至少现在不行。”
“她是我的一部分。”虽然在躲避着金克斯的追逐，但爆爆依旧很难过，“这位先生，你一定能帮助我的，对吗？你懂魔法，还能让我看见金克斯，让我和金克斯交流……”
“如果你一定要保存金克斯的话。”卡尔亚早就做好了准备，“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保证自己能够控制金克斯，不至于因为相信她，而导致自己失控。”
“不，爆爆，你不能听他胡言乱语，我们才是一体的！”金克斯在大声呼喊着，“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应该接受你自己——”
“那不是我！”不知不觉间已经跑到了一片狼藉的战场上，爆爆痛苦地喊道，“我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也不可能作为刺激而这么做！”
“你会的，这是你内心的渴望！”金克斯依旧不愿意放弃，“我是你内心的映射，我是你最真实的自我，我——”
“好了，你可以安静下来了。”卡尔亚挥了挥手，让金克斯的声音消散在了黄沙之中，“让爆爆做出这个决定。”
“我有什么可选择的余地呢？”
“释放她，还是试试看能不能控制她。”卡尔亚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份歉意，“很抱歉，因为一场实验，让你不得不面对一个艰难的选择。”
“但实际上，我似乎并没有什么选择。”爆爆摇了摇头，“你让我看见了她的疯狂……我怎么可能选择释放她？”
“那么，你的日常研究内容会被暂停。”卡尔亚闻言点了点头，“我后面会和拉克丝及伊诺说明，你会跟着我学习，控制来自于金克斯的战斗冲动和特殊天赋。”
“等等，控制战斗冲动和特殊天赋？”爆爆有些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为什么是战斗天赋？不是控制情绪么？”
“这个嘛……”卡尔亚摆出了一副小熊摊手的姿态，“堵不如疏，相信我，在教学生这方面，我是专业的。”
爆爆没有说话，只是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卡尔亚。
金克斯她现在固然无法接受，但面前这位她也十分警惕——如果说让自己学习控制情绪还好，但跟随他学习控制战斗的冲动和天赋……
这家伙恐怕居心不良啊！
“哦，我是不是没有进行自我介绍？”察觉到了爆爆的不信任，卡尔亚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叫卡尔亚，是拉克丝和伊诺的老师——当然，现在也是你的老师。”
“拉克丝小姐和伊诺小姐？”
“没错，就是她们。”卡尔亚点了点头，“之后你可以和她们确定。”
远处的金克斯还在大步流星的赶来。
但这一刻，爆爆却长长地出了口气。
“太好了……”
虽然不知道卡尔亚是何许人也，但爆爆至少愿意相信拉克丝和伊诺——谢天谢地！

第一百五十二章 欢迎小师妹
爆爆完全没有意识到，成为卡尔亚的学生意味着什么。
她之所以这么干脆的答应下来，主要还是因为拉克丝和伊诺的金字招牌。
爆爆并不相信卡尔亚，但她相信拉克丝，相信伊诺。
而卡尔亚愿意收下她，一方面是因为的确是这场实验所带来的见面和对话加重了爆爆和金克斯的分裂，他有责任处理一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金克斯有些过于特殊。
似乎那场日之门冲突所带来的所有负面影响都集中在了爆爆的身上一样，金克斯明明只是爆爆一个人的心魔，却给了卡尔亚一种亚扎卡纳恶魔的感觉……
这可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哪怕对于卡尔亚来说，一个诞生之中的亚扎卡纳恶魔也足够稀罕。
教爆爆掌握金克斯，也能帮助卡尔亚了解亚扎卡纳、了解恶魔，也可以说是一举两得了。
……
随着爆爆做出了决定，卡尔亚也终于放开了金克斯。
虽然已经意识到了卡尔亚的可怕，但金克斯依旧没有放弃——也许是因为刚刚的刺激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这回她没有再朝着卡尔亚咋咋呼呼、龇牙咧嘴，而是催促着爆爆快点离开。
离开这个见鬼的实验，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只要离开了这里，那自己就有的是机会和爆爆单独谈谈，虽然卡尔亚很强大，但再你的话终究没有我的枕边风来得有效！
这次是我一时不察，在你的引诱下暴露了问题，引起了爆爆的反感……
不过没关系，随着以后和爆爆朝夕相处，我迟早有机会让她相信我、疏远你！
我金克斯，本就是和爆爆一起的！
你卡尔亚才是外人！
疏不间亲，没听说过么？
面对着金克斯的催促，爆爆下意识地看向了卡尔亚。
她有点累了，这种仿佛源自于灵魂的疲倦让她想要休息一下、最好美美的睡一觉。
而卡尔亚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下一刻，爆爆、金克斯和卡尔亚三个人一起，出现在了一个小小的房间之中。
从摆设陈列来看，这就是曾经福根酒馆爆爆和蔚的房间。
现在的福根酒馆已经被改造为了新祖安诞生博物馆，哪怕爆爆回去都要买门票的那种。
而且为了最好的达到展示效果，内部陈列和过去也不尽相同。
忽然看见了熟悉的房间，爆爆仿佛都已经问到了小时候的味道，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而随着这种放松，源自于灵魂的困倦让爆爆再也支撑不住，她最终选择按照卡尔亚的示意，安安静静地躺在了床上。
卡尔亚微笑着朝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将一个大大的、蔚形抱枕塞到了她的怀里，最后给她盖好了被子。
“先去休息一下吧，爆爆。”卡尔亚语气温柔道，“睡醒了，世界就安静了……”
金克斯还想要说点什么，想要把爆爆叫起来——但很可惜，这是卡尔亚的世界，遵循着卡尔亚的意志，就算她再焦急，此时也只能徒劳地开合着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终，她只能被卡尔亚拎着离开了这间熟悉的房间，然后绝望地看着卡尔亚关上了门。
房屋外面是酷热的沙漠。
但这一刻，金克斯的心却冷若坚冰。
“现在，该我们好好谈谈了。”卡尔亚的声音无比平静，但金克斯却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你知道吗，金克斯，我这个人人……最讨厌别人给我起绰号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听爆爆说，你很喜欢刺激。”卡尔亚无视掉了爆爆的求饶，“我之前说过的，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呀！”
下一刻，一挺机枪出现在了金克斯的手里。
卡尔亚高大的身形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消失，爆爆沉睡的房间也悄然散去，大地骤然开裂，无数奇形怪状的虫子从裂隙之中冲了出来。
“来吧，金克斯。”卡尔亚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微妙的愉悦，“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如果你真的能够证明自己，也许我会支持你也说不定呢？”
……
当爆爆醒来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精神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不仅再也没有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冲动，而且也之前所积累下的疲惫也被一扫而光。
睡下的时候，她正在卡尔亚的模拟训练世界，而醒来之际，伊诺已经在她的身边了。
“我的小师妹。”看爆爆猛地坐起身来，伊诺的脸上露出了慈母一般的微笑，“看来你休息的不错嘛……”
“伊诺小姐！”爆爆稍微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睛，“这是幻境，还是现实？唔，不对，这种问题不应该问你。”
“你已经回到现实了，爆爆。”伊诺似乎很明白爆爆的意思，“卡尔亚老师都和我说了——怎么，你似乎有点担心？”
“……”
爆爆没有说话，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是被伊诺说中了。
“你还以为这是在模拟训练的世界，以为卡尔亚在骗你？”伊诺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这是实验室，还记得么，魔法普适性实验的二期。”
爆爆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是了，魔法普适性实验的二期。
这个房间、这面墙，还有身边的眼罩和耳塞……
“如果还不相信的话还可以出去看看。”伊诺摊开手，“不过两个小时之内你还需要回来一趟……卡尔亚那边还有事情没有结束。”
爆爆点了点头，迅速起身，匆匆离开了训练场。
虽然她已经差不多相信了卡尔亚和伊诺，但为了稳妥起见，她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两个小时之后，爆爆心情无比兴奋地回到了实验室。
没错，这是现实。
自己真的成为了伊诺和拉克丝的学妹！
然后，就在推开了实验室的门时，爆爆惊讶的发现，不仅伊诺在这，一向无比繁忙的拉克丝也正在这里，看样子似乎是等待着自己。
这无疑让爆爆有点受宠若惊。
虽然她很早就见过并认识了拉克丝，但作为一个祖安人，她对于拉克丝的情感无疑是崇敬居多的——或者说，绝大部分祖安人，提起拉克丝都是如此。
“拉克丝小姐！”爆爆有些手足无措，“您怎么会在这……”
“自然是来见见我的小师妹了。”拉克丝哈哈一笑，“怎么，感觉很意外么？”
“……”
爆爆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其实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拉克丝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主动拉住了爆爆的手，“如果是因为祖安的话，你或许应该更感谢卡尔亚才对。”
“感谢卡尔亚？”
“没错。”拉克丝按住了自己的佩剑，“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而你，现在成为了我们之中的一员……”

第一百五十三章 小范围的合作
在经过了卡尔亚的同意之后，拉克丝简单地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从她认识卡尔亚的时候开始。
这个故事对于爆爆来说多少有点过于梦幻，虽然逻辑真实，信息严丝合缝，但当拉克丝讲到了她来到祖安的时候，爆爆依旧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德玛西亚对于她来说过于遥远了。
而拉克丝的理想在她看来也多少有点崇高得惊人。
爆爆虽然经历了祖安这三年来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但她显然无法真正理解拉克丝的理想——爆爆愿意为将祖安变得更好、让家人和朋友的生活更幸福而努力，但还做不到和拉克丝一样，希望建设一个更加公正的世界。
所以，听到这，爆爆有些迷茫——她迷茫的看着拉克丝，总觉得自己和她不太一样。
而对于这一点，拉克丝不仅不着急，而且很理解。
别说刚刚听到这个故事的爆爆了。
就算是伊诺，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了祖安痛苦而黑暗的过去，如果不是整整三年默契无比的协同工作和并肩作战，如果不是底层农民家庭的出身，她一开始也无法理解拉克丝究竟要做什么。
别忘了，最开始的时候，伊诺只是一个憧憬着拉克丝的光辉，希望成为她专属女仆的小姑娘而已。
但现在，伊诺已经是一个可靠的成熟勤务官了。
从最开始的为了拉克丝，到后来的为了拉克丝的理想，再到现在的接受拉克丝的理想并将其视之为自己的理想。
这个过程，伊诺哪怕和拉克丝朝夕相处、哪怕一直接受着卡尔亚的教育和影响，依旧经历了整整三年。
此时，拉克丝和伊诺都不奢求爆爆现在就能明白她们的目的，也不认为她可以直接与自己志同道合，但既然卡尔亚做出了选择，她们就充满了信心。
“对了。”从这段过去之中回过神来，爆爆终于想到了自己之前一直在思考的问题，“金克斯在哪？卡尔亚说他会教我控制金克斯？”
“来这里。”伊诺带着爆爆再次来到了那面墙前，“金克斯的事情我和拉克丝都不怎么明白，卡尔亚老师说这部分他会负责处理……所以，你还是和他面对面交流比较好。”
爆爆眨了眨眼睛，然后戴上了面罩和耳塞，伸出手再次沟通了卡尔亚。
还是那片沙丘。
但这一次，当爆爆出现的时候，她身边的金克斯却再没有了之前的活泼——她仿佛是被玩坏了一样，匍匐在滚烫的沙丘上，拉都拉不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爆爆看着和之前完全不同的金克斯，终于目瞪口呆，“她怎么了？”
“金克斯渴望着刺激。”卡尔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爆爆的身边，“我满足了她的渴望——不过，刺激这种东西总归有点副作用，她如今有点累。”
在地上的金克斯挣扎着想要竖起自己的中指，但还没等做出这个动作，就被卡尔亚无情镇压。
“这不是我残忍。”卡尔亚无视了爆爆脸上的错愕，再次摊开双手，“这样能让金克斯稍微冷静一点，至少不要干扰我们的训练。”
“训练？”爆爆终于眨了眨自己干涩的眼睛，“训练什么？”
“自然是先训练一下你的精神意志了。”卡尔亚语气愉悦，“打铁还要自身硬，想要控制金克斯而不被她反过来吞噬，爆爆也要努力一点才行。”
“可是我没有法师天赋……”爆爆面露难色，“这一点之前报名参加实验的时候，是测试过的。”
“我知道啊！”卡尔亚点了点头，“但我也没说过，我只会教魔法啊！”
……
伊诺和拉克丝的主业目前都不在学习上——她们要学的还很多，但不是现在，而是要再过一段时间，等她们踏上攀登巨神峰之旅的时候。
所以，卡尔亚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对爆爆的教学之中。
这种情况下，爆爆几乎每天都住在了实验室这边，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了模拟训练之中，连带着拉克丝和伊诺闲暇时间都要老老实实为自己的小师妹雕刻魔力回路，准备“作业本”。
雕刻魔力回路虽然是一项苦差事，但拉克丝和伊诺的热情都很高涨——她们都期待着爆爆也能成为她们之中的一员，因而对这位小师妹充满了期待。
而在爆爆努力学习着增强自身的精神意志、对抗金克斯的冲动之时，祖安和皮尔特沃夫针对维克托的海克斯躯体改造的联合合作部门也在万众期待中挂牌成立。
祖安和皮尔特沃夫都很戏精、也很默契地选择了距离升降机最近的地方，分别准备了自己的实验室。
在拉克丝和卡蜜尔的全力支持下，这两间实验室及其配套设施，俨然成为了祖安和皮城自我展示的窗口。
虽然参与这个项目的炼金术士和海克斯晶体学家都是相当专业的专业人士，都在很严肃地想要找到一个给维克托进行海克斯躯体改造的方式，但这并不妨碍祖安和皮城以此为契机，在各种明里暗里的情况下交流和攀比。
这可是皮尔特沃夫和祖安之间，唯一的官方窗口！
可以预见的，当实验正式开始之后，双城都会主动渗透对方，也都会努力阻绝对方的渗透。
这种情况下，实验室的保卫科就变得重要了起来。
在这次联合合作之中，皮尔特沃夫和祖安都拿出了珍贵的实验成果，为了保证成果的安全，他们都将实验室的安保提高到了最高的等级——主持安保的，必须是皮城和祖安内部，绝对可靠的人手。
祖安这边，在保卫部内部商议之后，保卫部的二号人物本索亲自挂帅。
不过，因为本索还有很多其他工作，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实验室，在他之下，年轻的蔚成为了实验室的安保负责人。
蔚有点年轻，但绝对可靠——虽然她很不愿意将最早和拉克丝并肩作战作为自己的荣誉，但站在祖安的角度上，她的确是最可信的那个人。
这就够了。
皮尔特沃夫那边的策略也有些类似。
他们那边的安保由吉拉曼恩议员负责，她的女儿凯特琳&#183;吉拉曼恩担任皮尔特沃夫实验室的安保领袖。
作为议员的女儿，凯特琳也是一个“未必最合格，但绝对最适合”的选择。
两个信心满满的年轻人得到了命令之后，都信心满满，直接选择了走马上任——不过，和她们以为的“自己的能力很受信任”不同，无论皮城议会还是祖安执法局，看中她们的都只是她们的身份而已。
至于说两间实验室的安保本身会不会因为凯特琳和蔚的年轻和经验不足而出现纰漏……
别闹了，有拉克丝和卡蜜尔盯着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双城
早早起床，趁着有热水的时候迅速洗漱完毕，蔚甩了甩自己湿漉漉的粉色短发，坐在了餐桌前开始往自己的嘴里塞面包。
干硬的祖安切片面包味道其实并不算好。
这种价格便宜、供应所有祖安市民的面包哪怕有酸酸的果酱作为点缀、再配上一杯加了糖的浓茶，依旧噎得蔚龇牙咧嘴。
（当然，主要原因是她吃得太快了。）
但不管怎么说，在吃完了自己的早餐之后，肚子的饱腹感还是让蔚相当满足。
其实和很多祖安人不同，哪怕是旧祖安时代，蔚也是衣食无忧的。
在福根酒馆，她每天都是能吃饱的，也不必如更多祖安的孩子一样去做童工。
不过，相较于那时候，她更喜欢现在的感觉。
吃的面包是自己赚来的，滋味自然不一样——唯一让她有点可惜的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月工资扣得太多，她的早餐或许还能加上一罐魔沼蛙罐头。
魔沼蛙罐头是祖安出品的特色产品，在恕瑞玛的商队之中很受欢迎。
这种铁皮罐头可以承受各种沙漠环境，哪怕一阵大风吹过，罐头也不会像是其他物资一样轻易被卷到天上。
而且，就算被吹到了天上，再落回地面上、砸进沙地之中，这些罐头也不会被摔坏。
再加上空罐头瓶可以用作盛水用具、罐头内的盐分配比平衡、罐头的口味和恕瑞玛人常食用的馕饼互补等缘故，这些罐头很快在恕瑞玛小范围流行了起来。
魔沼蛙罐头就这样成为了祖安的一项重要的经济收入。
不过，在祖安内部，因为内部货币流通量相对较小的缘故，祖安人一般没有闲钱去买这玩意吃——退一步说，就算喜欢吃魔沼蛙，自己买点新鲜的或者冻的，烹饪一下再吃不好么？
何必非要吃罐头呢？
只有蔚这种不会做饭、又特别喜欢魔沼蛙这一口的，才会整天想着来一罐……
咂咂嘴，抛去了吃不到魔沼蛙的失落，蔚迅速换好了衣物，然后将代表着执法官的，帽子扣在了脑袋上。
和高耸而浮夸的皮城帽子不同，祖安执法官的制服更注重实用性。
祖安的气候条件稳定，一年四季温度都相对较高，所以执法官制服只是一套印有特殊水印花纹的淡红色衬衫，搭配上一套武装带、两片肩章而已。
至于执法官的帽子，那更是简单无比——带帽沿的红色平顶帽配合一道窄窄的帽檐，仅此而已。
穿戴完毕，蔚确认了自己这一身没有问题，稍微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之后，终于推门离开。
今天是自己第一次作为领导者，组织联合实验室的防卫工作，蔚心情大好，斗志昂扬，连向着门卫阿姨打招呼时候的笑容都灿烂了几分。
……
另一边，凯特琳&#183;吉拉曼恩小姐也离开了自家的庄园。
和心情愉悦的蔚不同，凯特琳对于这项任务在期待之余，还颇有几分不甘。
这份不甘不是因为感觉自己被大材小用，而是因为才刚刚被重视。
虽然格雷森并未意外死亡，但凯特琳最终还是踏上了成为执法官的道路——主要是随着皮尔特沃夫局势的变化，哪怕是吉拉曼恩家族，也不是很好给自己的女儿直接安排未来。
这种情况下，做一个体面而安全的执法官，显然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体面很好理解，但安全……好吧，自打去年加入了执法官的队伍、成为了一名执法官开始，凯特琳就从来没有正式八经地执行过任何有意义的工作。
帮助寻找一只丢失的魄罗，已经是她干过的、最实际的任务了。
更多的时候，她执行的都是和吉拉曼恩家族有关的各种商业活动的安保工作——说起来非常重要，但几乎不会出事。
然后，凯特琳就通过这些“成绩”，一路晋升，很快就成为了执法官内部的上层人员……
青云直上是大部分人的梦想。
但对于凯特琳来说，这却只让她觉得浑身难受——就像是她自己说的一样，她是异类，她渴望着改变这个世界，但吉拉曼恩家族将她保护的很好，她想要做点什么都无从下手。
在执法官队列内部，凯特琳地位很高，但很可惜根本没有可靠的心腹，所有人都对她恭恭敬敬，但除非她下达正规指令，否则没有谁真正将她当回事。
格格不入，说的就是凯特琳。
凯特琳很不明白，明明吃拿卡要收黑钱都是坏事，但执法官内部却比比皆是；明明讲礼貌走流程按章办事才是正道，但执法官内却无人执行。
凯特琳很想弄清楚这一点，可惜当她询问不同的人时，总会得不同的结论。
按照她母亲的说法，是那些人贪得无厌。
按照格蕾丝的说法，是大家要养家糊口。
按照市民们的说法，是执法官向来如此。
至于去询问执法官，大部分人都只是支支吾吾、避而不谈，少部分人则是带着同情的、仿佛看一个啥也不懂的玩意的目光看着凯特琳，然后告诉她我们不一样，这是我们的生存方式。
和拉克丝不一样，凯特琳没有真正的和普通的祖安人生活在一起，她从未体验过码头工人们的辛苦，更没有感受过作坊学徒们的艰辛。
缺乏实践的情况下，少女凯特琳吉拉曼恩也有不少烦恼。
不过……这次的任务也许是一个不错的契机。
作为一个名媛小姐之中的异类，凯特琳大多数的时候都和其他人不在一个频率上。
而作为一个执法官，她又因为出身的问题和其他的执法官没有共同语言，这种情况下，也许不靠着吉拉曼恩的背景做出一点功绩，才能真正获得其他执法官的认可吧？
怀着这样的念头，从接到了任务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收集了大量关于祖安的消息，她动用了一切可能的关系，从报纸和书籍上抄录任何对这次任务可能有所帮助的信息，从一开始就将祖安试做了假想敌。
毕竟……作为议员家庭的吉拉曼恩家族，有理由厌恶和不信任这些穷哈哈的祖安人。
尤其是他们的独立导致了家族产业劳务支出翻了整整两倍的情况下——哪怕海克斯科技的繁荣让这个家族赚到了更多也是一样。
就这样，做好了准备的凯特琳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穿上了笔挺的皮尔特沃夫执法官制服，戴上了高高的执法官礼帽，稍有不甘却斗志昂扬地离开了蓝薰庄园，直奔学院区而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皮尔特沃夫的记者
无论是在哪，开幕仪式都往往伴随着冗长的演讲。
这次双城联合合作也未能免俗。
或者说，因为这是皮尔特沃夫和祖安之间唯一的官方交流的缘故，双方都在憋着一股劲，想要展示一下自己的优越性，因而导致了开幕演讲格外的冗长……
在祖安实验室这边，大炼金术士烈娜塔女士高举左臂，滔滔不绝；在皮尔特沃夫实验室那边，早已是耄耋之人的库布里卡，也难得打起了精神，按照卡蜜尔的要求在演讲中加入了不少近乎于广告的内容。
这种情况下，开幕式被拖得相当长。
祖安和皮城的记者们在两边分头行动，分段速记着两个人的演讲，打算回去归纳总结，搞出来一个大新闻。
而负责安保工作的蔚和凯特琳，则是集中十二万分的注意力，将这些精力过于旺盛的记者们阻拦在警戒线以外。
还好，开幕式并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当两边项目的负责人都结束了演讲之后，烈娜塔和库布里卡在升降机上正式交换了合作协议，并派出了技术支持团队，整个合作项目终于正式展开。
……
眼见着烈娜塔带着合作协议和几个皮尔特沃夫海克斯科学家回来，蔚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
真不容易。
她本以为范德尔在每次开会之前又臭又长的讲话已经是最烦人的了，没想到平时一直彬彬有礼的烈娜塔女士，在演讲的时候也一样会让人头疼。
难道说那个小小的演讲台有什么特殊的魔力么？
任何登上的人都会滔滔不绝？
摇了摇头，将这个不靠谱的念头排除到脑海之外，蔚随即看向着那些争先恐后给烈娜塔拍照的记者。
蔚并不喜欢皮尔特沃夫的记者。
不仅是因为他们是皮城人。
更重要的是，在他们的报道里，祖安仿佛是一片化外之地，一无是处。
针对祖安美食的批评，蔚感同身受。
针对祖安物资供应不行的报道，也勉强能算是“容易造成误会”。
但除此之外，大量声称祖安人愚昧无知的报道、以及带有明显地图炮的新闻，简直就是在胡扯了。
而且，似乎是为了销量考虑，这些皮尔特沃夫的记者还特别喜欢制造花边新闻，虽然他们不敢直接制造针对拉克丝的大新闻，但整个祖安除了拉克丝之外，他们造谣生事起来，简直毫无顾忌。
仅仅去年一年的时间，在皮尔特沃夫的报纸上，范德尔就莫名其妙的多了十几个老情人——这些人有的是记者捕风捉影，有的则是在皮尔特沃夫混不下去的人想要卖新闻赚点钱，还有的则是和那几个幸运地逃到了皮尔特沃夫的炼金男爵脱不开关系……
哪怕是在开酒馆的时候，范德尔都没有报纸上说的那么受欢迎过。
这种情况下，蔚很难对这些皮城的混蛋记者有任何的好感——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拉克丝一定要允许这些记者们胡编乱造，还主动允许它们进入祖安呢？
摇了摇头，蔚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是在记者们结束了采访之后，开始检查他们的随身物品。
这是必要的检察管理，蔚可不认为这些记者有任何底线可言。
“这是干涉舆论自由！”一个戴着眼镜的家伙大声呼喊着，“你们祖安人到底在掩饰着什么？”
“这是针对舆论的必要审查。”蔚浑不在意的摇了摇头，将目光聚集在了对方的胸牌上，“《皮尔特沃夫文化一周刊》的记者约尔福是吧，很好，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们失去了对于这次合作的采访资格，你们报纸上的一切消息都是假新闻——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听见蔚这么说，对方的脸色终于变了。
“我们不畏强权！”虽然身体有些颤抖，但约尔福依旧维持着表情上的硬气，“你们这是操纵舆论，制造偏差性报道……”
“对对对，说的好。”蔚一脸的浑不在意，甚至主动为他拍了拍巴掌，“坚持你的新闻自由，皮城亻……人，让我瞧瞧你的草稿，针对烈娜塔的身份探寻……”
蔚干脆地将他在草稿上准备的标题读了出来。
“炼金世家、高层默许、低价并购、权色交易……”蔚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你刚刚只问了烈娜塔女士一个问题，还是关于炼金科技的前景，这位记者先生，通过一个问题，你就能知道这么多？”
如此尴尬的情况，哪怕是其他同样来自于皮尔特沃夫记者，都纷纷忍不住想要捂住脸——但约尔福却没有任何尴尬，依旧在花式嘴硬。
“这是必要的联想和推理……”
“相较于记者，你更应该写小说。”蔚哼了一声，“而且，烈娜塔女士曾写过一本半自传小说《二十年》，如果你真的想要了解她、向皮尔特沃夫展示她的话，只要应该把那本书仔细读一遍，而不是蹭一个曾经参与过采访的名头，就开始毫无顾忌的胡编乱造！”
“自传小说都是自我吹嘘……”
“你连读都没读过，就说《二十年》是自我吹嘘？”蔚终于忍不住提高了语气，“你们皮尔特沃夫的记者，都是这么没有水平的家伙么？！”
“我采访过皮尔特沃夫的流亡者！”被逼急了的记者终于下意识地开口，说出了一句不应该说的话，“他们说烈娜塔恶意收购了他们的产业——”
随着这句话出口，之前还在低声交换意见的皮城记者们，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如果说编造花边新闻、捕风捉影地抹黑某些人的私生活还在可以被默许的范围内，那这家伙刚刚所提到的话题，就是真正的敏感问题了。
这个白痴口不择言之下，让整个事件的严重程度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祖安和皮尔特沃夫的确开展了一点合作，但这并不意味着双方弥合了矛盾。
对抗和较劲才是主旋律。
而关于那些逃到了皮尔特沃夫、得到了皮尔特沃夫庇护的炼金男爵，就是双城关系之中，相当敏感的话题。
毕竟……为什么皮尔特沃夫会庇护这些炼金男爵？
哪怕按照皮尔特沃夫的法律，这些炼金男爵也是一群不折不扣的人渣——但他们偏偏保护下了这些人渣！
显而易见的，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一旦有了机会，马上用他们来影响祖安！
在开始了合作的大背景下，这种问题是不应该被摆在明面上的。
提起了炼金男爵，蔚干脆利落地下达了命令，直接扣押了在场的所有记者。
等着吧，等皮尔特沃夫过来领人吧！

第一百五十六章 都不老实
很快，在皮尔特沃夫的实验室那边，凯特琳接到了消息，祖安方面通知要她亲自去接一批记者回来，并商议一下针对记者采访的准入资格问题。
得到消息的凯特琳有点懵。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联合实验还没有正式展开，祖安那边就直接扣押了一批记者？！
祖安人在干嘛？！
出身蓝薰庄园的凯特琳并不了解祖安。
在成为执法官之前，她和祖安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而当她成为了执法官、开始试图了解祖安的时候，双城之间出现了不算严密，但也不能随意出入的封锁——这种情况下，她对于祖安的消息来源，就只剩下了报纸杂志，以及道听途说。
这两种消息来源，显然都不会报道祖安有什么好事。
自然而然地，在凯特琳的心里，祖安并不是一个好地方。
听说祖安执法官扣下了皮城记者的消息，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祖安人恼羞成怒”，于是，她义愤填膺地带上了几个执法官，坐上了升降机就来到了祖安，打算和祖安这边的执法官好好谈谈。
然而，当凯特琳来到了祖安、见到了蔚和记者之后，她发现事情的真相似乎和自己所想象的……稍微有那么点出入。
当蔚将这位记者先生的采访笔记，和一本刚刚买来的《二十年》自传体小说一起，摆在凯特琳面前的时候，凯特琳尴尬得简直要整个人都缩到桌子下面去了。
胡编乱造，借题生事，还正好被人逮了个正着……这简直是给皮尔特沃夫抹黑！
“这位凯特琳小姐。”看见凯特琳这幅样子，蔚勾起了嘴角，双手抱胸道，“为了联合实验的顺利进行，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就记者的问题达成一致，不能让一些不相干的闲杂人员肆意夸张和污蔑，你说对么？”
“……我认为很有道理。”凯特琳狠狠地瞪了一眼如霜打的茄子一般低着头的记者们，最终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关于记者的问题，我会向议会提议加强审核。”
“你们那边怎么做我不管。”这种让皮城佬无可奈何的情况让蔚极其愉悦，“但下次还有这种货色混在记者之中，那我恐怕只能将其视为间谍处理了。”
“不会有的。”凯特琳摇了摇头，“我保证。”
……
凯特琳签字，祖安放人。
带着这些记者，凯特琳坐着海克斯升降机，顺利地回到了皮尔特沃夫。
然后，就在她打算好好警告一番，并申请向警局调查涉事记者虚假宣传、看看能不能吊销这货记者证的时候，凯特琳错愕的发现，那个被蔚逮住的家伙正嬉皮笑脸地向她身后的执法官们发烟……
“你在干什么？”凯特琳目瞪口呆，“你们都在干什么？！”
“别紧张，凯特琳女士。”一个和凯特琳还算比较熟悉的执法官接过了香烟，“约尔福也知道错误了，他之后不会涉及到那些敏感话题的……”
“这不是敏感话题！”凯特琳皱起了眉头，“身为一个记者，他在胡编乱造！”
“凯特琳小姐。”就在此时，约尔福整了整衣领，来到了凯特琳的面前，“非常感谢您的帮助，这次的确是我的不对，一时激动给那些祖安的混蛋留下了手尾，但我可以保证，以后《皮尔特沃夫文化一周刊》会小心行事，绝不会给在留下任何纰漏了……”
说话间，约尔福还将一盒金灿灿的女士香烟递了过来。
“我不吸烟。”凯特琳冷冰冰地说道，“收起你这一套。”
“这只是一点小意思而已。”被呵斥了一句的约尔福却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凯特琳小姐既然不喜欢，那我就分给其他执法官兄弟们，大家这一趟辛苦了——”
“行贿执法官是要进静水监狱的。”凯特琳打断了他的话，“还有，相较于在这攀关系，这位约尔福先生，你更应该担心你的记者证。”
这一次，约尔福的笑容终于僵硬在了脸上，他错愕的看着凯特琳，仿佛万万没想到自家的执法官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只是报道了一点祖安人不愿意透露出来的消息而而已。”他有些慌张的摆了摆手，“不至于如此小题大做吧？”
“这不是小题大做，而是为了维护皮尔特沃夫的声誉。”凯特琳的语气强硬，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总之，这件事我已经有了决定。”
约尔福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位执法官小姐，似乎强硬的有些不正常——所以，他干脆地将目光投向了其他的执法官，希望刚刚收下了自己礼物的人能站出来说点什么。
然而，没人说话。
这些执法官显然不可能硬顶凯特琳——哪怕凯特琳这个决定的确有点不近人情。
这一刻，约尔福终于傻眼了。
“凯特琳女士，您不能这样……”
然后，就在约尔福还试图祈求的时候，皮尔特沃夫实验室那边，一个执法官匆匆向着凯特琳走来。
“凯特琳小姐，实验室那边的祖安记者惹了一点麻烦。”对方来到凯特琳身边之后，瞥了一眼约尔福，然后低声开口道，“几个拿着记者证的家伙，在采访之后借口调查海克斯产业，跑到了学院区旁边的海克斯水晶工厂里！”
“然后呢？”凯特琳并没有意识到问题，“他们在制造假新闻吗？”
“那倒是没有。”执法官的声音更低了，“但是那群混蛋混进了海克斯水晶工厂的工人之间，开始采访起了那些工人！”
采访工人？
凯特琳还是没明白这有什么问题——在祖安那边提供的记者信息里，的确有一条“非技术性的海克斯科技科普”，这种情况下去采访海克斯水晶制造厂的工人虽然有点偏门，但总归不算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他们在借机窃取海克斯水晶制造的技术吗？”
“不，他们没有询问任何关于技术的问题。”执法官看着根本没明白问题严重性的凯特琳，忍不住摇了摇头，“他们询问的主要问题都和工作环境、身体健康、劳动时间、加班报酬有关。”
“这就让他们采访好了！”凯特琳闻言，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我们的薪资水平可比祖安高了一大截！”
看着自信满满的凯特琳，这个倒霉的执法官微微低下了头，以手掩面：“那是和之前比，现在海克斯水晶制造厂工人的待遇……并不如祖安。”
“怎么可能？！”凯特琳瞪大了眼睛，“我之前做过调查的，相同岗位下，我们皮尔特沃夫的薪资水平要远超祖安——”
“是，超过祖安接近三倍。”对方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但生活成本要超过祖安十倍……”

第一百五十七章 让祖安人离工厂远点
在执法官的解释下，凯特琳很快明白了这件事的问题所在。
和喜欢胡编乱造的皮尔特沃夫记者不同，这些来自于祖安的记者很少瞎编东西。
但他们的目光很敏锐，总会对准让皮尔特沃夫感到难堪的地方。
作为皮尔特沃夫曾经的代工厂，祖安很清楚在海克斯水晶加工厂里干活意味着什么——甚至此行的记者之中，还有不少在上夜校、学会报道和写作之前，就曾经是海克斯水晶产业工人！
所以，在发现了皮城新建的海克斯水晶加工厂之后，他们自然是一拥而上，想要看看皮城人的海克斯水晶加工厂和曾经祖安的有没有区别。
而初步调查的结论是……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如果仅仅是得到这么一个结论，那顶多报纸出来让皮城有点尴尬——祖安的报纸又卖不到皮尔特沃夫，所以这份尴尬也就那么回事。
但问题是，这些祖安记者不仅带了耳朵，还带了嘴巴。
天地良心，无论是这些记者，还是派出了记者的报社，都没有想过搞煽动。
但和工人们聊着聊着，整个工厂就开始变得群情激奋了起来。
当执法官匆匆赶到的时候，工人们已经开始高呼着“保证健康环境”“提供工作薪水”等口号，开始集结起来了。
眼见着事情似乎有点大条，执法官当机立断，大部分人留下来试着安抚工人，另外派人赶紧去找凯特琳。
……
弄清了事情的整个经过，凯特琳只觉得自己头大如斗。
这和她预想之中的执法官工作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本来凯特琳以为，保护联合合作实验室，主要任务是提防祖安人窃取情报。
但实际上，瞧瞧自己现在干的事情——去祖安领回来一群记者，其中还有一个胡编乱造的混蛋；以及来到海克斯水晶加工厂，面对群情激奋的工人……
这和保护联合合作实验室有什么关系？
但头疼归头疼，凯特琳还不能不管。
于是，她只能一面揉着太阳穴，一面迅速来到了海克斯水晶制造厂，和这些情绪激动的工人们谈谈。
为了能够解决问题，虽然很不情愿，但她最终还是选择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我来自于吉拉曼恩家族。”凯特琳在执法官的簇拥下，来到了海克斯水晶制造厂，来到了工人的面前，“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所有工人都狐疑地看着凯特琳。
吉拉曼恩家族，大家多多少少都听说过——工厂里不少的设备和机器，就是吉拉曼恩家族产业制造的。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就愿意相信凯特琳的话。
她真的能够和沟通议会么？
“我的母亲就是议员。”凯特琳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各位，我是抱着解决问题的心态来到这里的，争吵解决不了问题，如果有合法诉求，我愿意帮助你们，向议会提出你们的诉求——或许，你们可以找出一个代表来……”
虽然有些缺乏经验，但凯特琳还是很聪明的。
这种所有人聚在一起的情况不仅危险，而且难以形成有效的沟通，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工人们找个代表出来，和自己仔细谈谈。
面对着凯特琳的提议，工人们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两个看起来很有威望的家伙站了出来，自告奋勇和凯特琳谈谈。
而凯特琳则是带着他们来到了工厂的保安室，和他们面对面开始了一场对话。
……
在这间狭小的保安室，凯特琳听这两个工人代表讲述了自己的生活和困顿。
而他们向凯特琳展示的，则是一个之前她从未见过的、也无法想象的世界。
客观的说，相较于祖安的海克斯水晶制造厂里的童工，这些皮尔特沃夫工人的生活水平和薪资待遇已经高了不止一截，他们的薪水有限，但足以养活家里的三五口人；他们的工作时间很长，但也不至于和祖安一样12小时一班。
但即使如此，凯特琳听完之后眼睛里却也满是不可置信。
在皮尔特沃夫，还有如此糟糕的工作情况吗？
心情不大好的凯特琳一面倾听着工人们的描述，一面开始思考起了如何将这件事报告给议会。
在这两个工人代表讲完了生活状况，开始讲起了需要和诉求的时候，她干脆翻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越过了记录着祖安信息的那部分，另起一页，开始详细地记录起了他们的话，一面记录一面总结。
“我会将这一情况告知议会。”凯特琳在记录完毕之后，点头郑重的说道，“或者，我可以申请一次议会演讲，让你们亲自去和议员讲述你们的情况和诉求……”
两个工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相对口齿清晰的干脆的举起了手：“我来！”
“很好。”凯特琳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以吉拉曼恩的名义，这件事一定会顺利解决的！”
有两个工人代表出面，这次“小小的”骚乱暂时平息了下来。
在得知了有人可以直接去议会进行议会演讲，直接和议员们沟通，工人们看起来都非常激动——虽然海克斯水晶制造厂曾经也出现过几次类似的事件，但最终的结果往往都只是不了了之，这是他们第一次有了实质性成果。
哪怕一切都尚未开始，工人们的情绪也非常高涨。
随后，凯特琳终于提出，要将祖安的记者带走——虽然感觉这样很不对劲，但她还是提出了一个“这是皮尔特沃夫的事情，不应该由祖安人来参与其中”的理由。
工人们对这个说法议论纷纷，意见完全不一致。
有人认为大家都是工人，都是自己人；也有人认为祖安人的确应该回到祖安……但这几个祖安记者却干脆利落地站了出来，并表示“完全可以，我们这就回祖安”。
如此反应让凯特琳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一一比对着记者证上的信息，确认了每个祖安记者的身份之后，她亲自带队，将这些祖安记者交到了蔚的手里，并表示“祖安的记者也应该老实一点”，随后便不等蔚说一句话，直接转身就走。
登上了海克斯升降机，凯特琳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战争石匠在行动
当凯特琳返回了皮尔特沃夫，时间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中午。
原本一向和同事们一起吃饭的凯特琳，这次决定破例一回，回家吃饭。
顺便也和父母谈谈这些工人的问题。
……
凯特琳的回家吃饭的举动，让她的父母都相当开心。
作为议会家庭里的异类，凯特琳并不像是其他进入执法官队伍里镀金的人一样只是装装样子——在大部分的时候，她总是和执法官吃一样的工作餐，任务繁重的时候，甚至会主动申请加班。
明明只是送凯特琳去镀金，结果凯特琳还真的就老老实实当起了执法官，甚至比正常的执法官还认真……
这种试图和平民“同甘共苦”的行为让吉拉曼恩夫妇相当郁闷，他们很不愿意自家宝贝女儿和那些泥腿子一样，但却怎么都说服不了凯特琳。
毕竟，自小时候起，凯特琳就对赚钱什么的不怎么感兴趣。
或者说，因为衣食无忧的缘故，她从未将赚取财富当做是一项值得追求的事业。
甚至她对于花钱都没有多少兴趣！
实在拿宝贝女儿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彻底进入了执法官的角色，吉拉曼恩夫妇在商议了一番之后，干脆决定给凯特琳添把火好了。
这次实验室负责人的任务，凯特琳固然是符合要求的人选，但符合要求的人选却不只是凯特琳一个。
为了让凯特琳成为联合合作实验的安保负责人，吉拉曼恩夫妇也花了大价钱的——这可是一项意义重大的任务，主持了这项任务对未来很有帮助。
反正都当执法官了，咱吉拉曼恩家族的执法官，怎么也得成为警长吧？
结果，在承担了这项任务的第一天，凯特琳就回家吃饭。
宝贝女儿没有再和那些泥腿子混在一起！
吉拉曼恩夫妇喜出望外。
然后，还没等他们来得及表现出自己的欣慰，凯特琳的一记直球就给自己的父母整不会了。
“我想申请一次议会演讲。”
……
在凯特琳的讲述下，吉拉曼恩夫妇很快弄清楚了海克斯水晶制造厂发生的事情。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微妙。
显然，他们对于海克斯水晶制造厂的风波多少是有所耳闻的——皮尔特沃夫有不少只知道钱的投资人，从不关心社会情况和变革，但吉拉曼恩夫妇显然不在其中。
海克斯水晶制造厂作为吉拉曼恩家族的大客户，对于他们对这些工厂的情况虽然说不上是了如指掌，但至少也略知一二。
工人们和工厂主的冲突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作为皮尔特沃夫的新兴产业，海克斯科技制造业这三年来蓬勃发展，但因为需要投入较多的缘故，不是有底蕴的家族很难有资格进场，所以不少底气不足，但看好海克斯科技未来的人，都选择了退而求其次。
建一座海克斯水晶制造厂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大部分海克斯水晶制造厂的厂主都没有那个底气谈什么产业布局，也根本没机会以工厂为跳板谋求议员或者其他特殊地位，对于他们来说，开厂子就是为了赚钱。
既然是为了利润，那压榨起来自然是毫不手软。
也就是这里是皮尔特沃夫，也就是随着海克斯科技的发展用工缺口比较大……
否则这些海克斯水晶工厂的工人，生活还会更加恶劣。
在诸多工厂之中，也只有菲罗斯家族的工厂待遇稍微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而已。
听完了凯特琳的讲述，接过了她递来的、密密麻麻写满了问题和可行性方案的笔记本，吉拉曼恩夫妇都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如果你一定要坚持的话。”吉拉曼恩先生看着自己女儿满怀着期待的目光，最终只能叹了口气，“我们或许可以争取一下议会演讲——不过，效果如何，恐怕并不能得到保证。”
“太棒了！”凯特琳当即起身，如小女孩一般从后面抱住了自己的父亲，“我就知道爸爸最疼我了！”
“那我呢？”吉拉曼恩夫人微微眯起了眼睛，“只有你爸爸疼你？”
“诶嘿！”凯特琳顺势牵住了自己母亲的手，“妈妈也一样！”
……
凯特琳回家就工人的问题，寻求着自己父母的帮助。
随着她的离开，保护着实验室的其他皮城执法官，则是明显放松了不少。
吉拉曼恩家族的小姐……至少现在，对于这些执法官来说，还是一个让他们有些透不过气的身份。
凯特琳并未意识到，自己的严于律己在不知不觉中，带给了同事和下属很大的压力。
难得凯特琳回家吃饭，终于不用战战兢兢和自家上司待在一张桌子前面，这些执法官多少有点放浪形骸——明明还在任务期间，几个家伙甚至小酌了几杯，“庆祝我们的大小姐终于回到了她的世界”。
在这些执法官的眼里，喝点酒其实无关痛痒。
虽然执勤饮酒的确不对，但说实话，联合实验才刚刚开始，实验室都没有布置完毕，能出什么事情？
祖安人……
祖安人还能跑到皮城来偷实验器材么？
他们又不懂海克斯科技，偷走了卖废铁和废玻璃么？
显然，这些因为凯特琳离开而放松警惕的执法官显然没有意识到，觊觎着实验室的，并不是只有祖安人。
（或者说，其实祖安人压根就没有觊觎着皮尔特沃夫的实验室和技术。）
酒足饭饱之后，下午的实验器材搬运工作正式开始。
放松警惕的执法官们，只是简单看了一眼运输许可，就放了一批又一批运送实验器材的工人进入了实验室。
如果他们没有喝酒、如果他们真的仔细查验了许可证，那他们就会发现，有一个“实验调配助理”的许可证，通过许可的印章，是盖在签名下面的。
墨浮朱上，这是一张假许可！
可惜，没有凯特琳的监督，这些执法官只是匆匆一窥，就打开了大门，放对方拉着一车的实验器材通过，无比顺利地进入了实验室之中。
当下午两点多，凯特琳匆匆赶回到了实验室的时候，实验室内实验器材的布置已经基本上完成了。
察觉到有人可能喝了酒，不放心的凯特琳亲自带队，在清场之后，迅速清点了实验室器材的搬运和调试人员。
谨慎的凯特琳对照着器材提供方面的名单，在清场之后一一比对了工作人员，发现人数和名字都完全对得上，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工作期间不允许饮酒，小酌也不行！”虽然很想直接将这几个喝了酒的混蛋一撸到底，但考虑到中午吃饭时候母亲的叮嘱，凯特琳最终也只能严正警告了一句，“下次再犯……就去静水监狱报道吧！”
一切看起来似乎有惊无险。
然而，气呼呼的凯特琳和噤若寒蝉的执法官并不知道，在他们清场之后，实验室内的女厕所内，一个诺克萨斯的战争石匠已经安全地潜伏了下来。
这间皮尔特沃夫的联合合作实验室内，多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人。

第一百五十九章 黑夜中的黑色名单
塔玛拉悄悄地藏在实验室的厕所之中，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所有运送和调试实验器材的人，在负责安保任务的执法官们不耐烦的催促下离开。
随着灯光熄灭，热闹了一天的实验室终安静了下来。
不过，塔玛拉依旧没有行动，她还在等待，等待着黑夜的到来。
很快，夜幕降临。
实验室内一片黑暗。
黑暗会带给人恐惧，但对于塔玛拉来说，这种一片漆黑的样子，只会让她回忆起自己在贝西利科的童年。
那时候的贝西利科还是一个单独的城邦，还没有成为诺克萨斯帝国的一部分，也没有国立的孤儿院。
所以，自小不知道父母是谁的塔玛拉，在十岁之前，大部分的人生都是在阴沟里和菜市场的垃圾堆旁度过的。
如果不是因为塔玛拉有自己的小团体，有德莱厄斯和德莱文和她相互扶持，恐怕塔玛拉根本就活不到诺克萨斯人占领贝西利科的时候。
当诺克萨斯的大军进城、贝西利科城主的脑袋被挂在了城墙上的时候，塔玛拉没有任何“失去故国的痛苦”，反而得到了解脱。
虽然国立孤儿院的生活并不怎么样，但总归好过了在阴沟里徘徊咋生死边缘。
所以，在长大成人之后，塔玛拉加入了战争石匠——热爱祖国这种话对塔玛拉来说有点过于肉麻，但她发自真心地希望能为诺克萨斯做点什么。
可惜，她所热爱的诺克萨斯，目前情况并不好。
战无不胜的艾欧尼亚远征军在普雷希典折戟沉沙，斯维因元帅生死不知。
各地的军头们对如今的达克威尔大统领极其不满，整个帝国仿佛一夜之间就陷入了极为糟糕的境地，隐约间竟产生了分裂的趋势。
正是在这个时候，塔玛拉接到了一份命令，要求她不遗余力、不计后果和代价的，获取这次皮城在联合合作中，关于海克斯躯体改造的技术细节。
“争取抓住这个机会，获得完整的、可以用以延长寿命的海克斯躯体改造技术。”
说实话，这是一道极其扯淡的命令。
海克斯躯体改造和炼金体质强化，是皮尔特沃夫和祖安的看家本事，变装成学徒潜入皮尔特沃夫的塔玛拉，比谁都清楚这两门技术的复杂性。
这不是一张图纸，或者一项专利，而是一整棵科技树。
海克斯躯体改造需要海克斯水晶——天然海克斯水晶过于罕见，人造海克斯水晶技术是菲罗斯家族的不秘之传，甚至人造海克斯水晶现在在皮尔特沃夫也是敏感物资。
海克斯躯体改造需要专门定制的人造器官——对于诺克萨斯来说，这才是最困难的一步，诺克萨斯没有相关的人才，也根本造不出来和海克斯水晶匹配的人造器官。
海克斯躯体改造需要专业的技术支持者——海克斯躯体改造手术不是傻瓜式操作、即插即用的写轮眼，想要让人造躯体正常工作，需要有专业人员主持手术才可以。
海克斯躯体改造不是一项单独的技术，在这项技术的后面，是皮尔特沃夫独有的、代表着海克斯科技的整棵科技树。
而战争石匠上级的命令，简直就是要塔玛拉把这棵树连根一起挖出来、直接扛回诺克萨斯一样。
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现在……塔玛拉终于有了一个小小的机会。
随着双城联合合作的展开，在这一间实验室内，皮尔特沃夫人自己将所有需要的技术都集合起来了。
混入其中的塔玛拉虽然不可能学会所有技术，但她至少能知道需要那些技术！
所以，面对着上级的命令，塔玛拉依旧没有任何迟疑。
帝国需要海克斯躯体改造技术，那塔玛拉就要努力为帝国取回这门技术。
有困难，克服困难也要做！
为此，塔玛拉准备了一个庞大而详细的计划。
而现在，她成功的完成了计划的第一步。
……
潜伏在实验室洗手间内的塔玛拉，一直等到了深夜时分，确认暂时不会有执法官巡逻，这才正式开始了行动。
她的第一项任务是确认这间大型实验室的人员名单。
虽然无论皮尔特沃夫还是祖安，在公布了这件联合合作项目的时候，都一副“我们派出了最精锐人手”的架势，但收集了大量报纸的塔玛拉却发现，无论皮尔特沃夫还是祖安，都很鸡贼的没有公布具体的项目参与者。
似乎所有的聚光灯都打在了烈娜塔和库布里卡身上，至于具体参与到实验的人员名单，哪怕通过学院区那边的战争石匠，塔玛拉都没有得到。
显然，皮尔特沃夫也在有意识地进行着保密。
而现在，塔玛拉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弄清楚皮尔特沃夫方面的具体参与者名单。
海克斯躯体改造技术是一门复杂的学科，复杂到塔玛拉根本不知道要拉拢什么样的人，才能将皮尔特沃夫的科技树在诺克萨斯复制一份，所以她选择潜入实验室，对着名单和研究领域按图索骥。
毕竟……想要学会造汽车，而且没时间没机会从汽车运行原理开始，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弄清楚汽车都有什么零部件——然后找到办法制造这些零部件，将其拼在一起。
怀着这种“组装厂”的思路，塔玛拉使用了一个有趣的李代桃僵之计。
弄清楚了实验室内部都有哪些人，再不计代价地拉拢和他们处于相似研究领域的研究者。
就这样，塔玛拉悄无声息地行走在黑暗之中，对照着各单独实验室负责人签收实验仪器的签字单，开始一一记录起了这些名字。
让&#183;斯卡尔……
伦纳夫&#183;T&#183;卡乔……
赛斯班……
在迷你手电筒不甚明亮的光芒下，塔玛拉悄无声息的记录下了一个又一个名字，并标注了他们所需要的实验仪器类型。
就这样，随着塔玛拉蹑手蹑脚地走过了所有实验室，她终于得到了一份“实验参与者名单”。
接下来，只要将这份名单交给等候在实验室外面的同僚，他们就能通过这份名单，确认海克斯躯体改造需要什么具体的技术。
到时候，通过不计成本的软硬兼施，将处于近似领域的研究者弄到诺克萨斯，再配合上塔玛拉后续提供的关键资料……诺克萨斯也未必不能复制出一套属于自己的海克斯躯体改造技术！
对于祖国的兼容并蓄的能力，塔玛拉一直充满信心！

第一百六十章 变
凯特琳显然不知道，就在自己训斥工作时间饮酒的执法官时，战争石匠已经悄悄地混入到了实验室之中。
当皮尔特沃夫实验室这边开始正式运行起来的时候，她非常严格地管理着实验室的人员出入，任何人都必须带着工作证，签字进出，并且绝对禁止随身携带任何纸质文件。
凯特琳相信，这种方式能够彻底消除实验室技术泄露的可能性。
如此严格的管理，在其他执法官看来却是纯纯的多此一举——海克斯躯体改造的技术的确是尖端科技，但祖安人又没有皮尔特沃夫的其他技术支持，偷走了也没啥用，也不知道这我吉拉曼恩小姐到底在担心个啥……
客观地说，即使是对准备万全的塔玛拉来说，凯特琳的戒备依旧带来了不少麻烦。
本来按照塔玛拉的原定计划，她的资料会通过战争石匠开办的餐馆送餐运输——将资料夹在餐盒之中，但凯特琳这家伙不仅检查午餐，甚至连吃完午餐之后的空餐盒都不放过！
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塔玛拉果断改变了原有计划，并未在餐盒之中将笔记本夹带回去，这才保住了自己的安全。
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
塔玛拉还肩负着后续提供维克托解决方案的任务，所以她是不能离开实验室的——在人不离开的情况下，将十几页密密麻麻记录着详细人名和实验器材、实验课题的纸张送出实验室，这项工作的难度实在是有点太大了。
不过，幸运的是，在第二天，塔玛拉就找到了办法。
因为实验室着急赶工的原因，围墙堆砌得非常匆忙，主体为空心砖的外墙，如果努努力的话，一些砖块是可以被撬下来的。
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塔玛拉选择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松了一块砖，并将自己收集到的资料填了进去，再原样塞回去。
然后，她将这个消息通过送餐时候和送餐员的低声“点菜”透露了出去。
当天晚上，战争石匠摸黑来到了实验室外，花了快两个小时，一块一块地搜索了指定位置附近的空心砖，最终找到了那块藏有资料的砖块，成功拿到了塔玛拉收集的信息。
……
凯特琳万万没想到，哪怕自己严防死守如此，实验室内的资料都被泄露了出去——在诺克萨斯的战争石匠挖砖的时候，她还在自己的卧室内，准备演讲稿呢！
虽然并没有从本质上意识到工人待遇问题的严重性，但凯特琳还是本能地认为这不对，所以她很认真地准备了这次的演讲，希望能通过议会，提高工人待遇，并为工人们准备必要的保险、改善他们的工作环境。
这不仅是为了工人，也是为了皮尔特沃夫。
毕竟……灰霾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
虽然白天的时候她一直盯着实验室那边，兢兢业业，从不懈怠，到了深夜之时她已经很困了，但一想到自己两天之后就那个工人代表就会拿着自己的演讲稿、去议会进行演讲、改变他们困顿的处境，甚至不需要灌下一杯咖啡之后，凯特琳就迅速打起了精神。
“母亲说要现实一点。”凯特琳咂咂嘴，下意识地想要给自己来一块蛋糕，但考虑到今天已经吃得够多了，最终却只能缩回手，“所以，要想想改善工人环境能为皮尔特沃夫提供什么……唔，更清新的空气，以及更强的……购买能力？毕竟商品总要有人来买的嘛！”
“我们可不能被祖安比下去啊……”
“……”
“……”
就这样，在凯特琳奋笔疾书了半宿之后，当工人代表在演讲前一天的晚上拿到了这份演讲稿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份密密麻麻数千字的讲稿虽然说不上多么精妙，但绝对可以看出作者的用心——如果这份讲稿是凯特琳自己一个人一笔一划写出来的，那这位吉拉曼恩家族的小姐……还真的是为自己这些工人考虑！
“交给我吧！”他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的做出了保证，“我绝对不会辜负吉拉曼恩小姐的期待！”
长出一口气的凯特琳这次终于睡了个好觉。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自己熟睡之后，这位演讲代表带着讲稿，找到了吉拉曼恩夫妇，并直接展示了这份凯特琳亲自撰写的讲稿。
仔细阅读了自己女儿写下的演讲稿，吉拉曼恩夫妇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啊！
你可以同情那些工人，但同情一下就可以了！
议会演讲让你提出的建议是应该为了皮尔特沃夫、为了议员们争取利益的，不应该是为了工人们争取利益的！
瞧瞧这上面写的——最低工资、工作保险、环境监测……
真这么做了，海克斯水晶的生产成本岂不是要上天？
一旦海克斯水晶成本飙升，整个皮尔特沃夫的海克斯科技都会萎靡起来，这怎么可以！
在吉拉曼恩夫妇看来，这种“工人生活凄惨”的问题，用法律规定的方式解决肯定是不行的——既然同情工人，你为什么不组建一个工人慈善基金会呢？
你想要干什么，都可以一股脑地塞进这个基金会的“慈善目的”之中，自己善良不能扯上整个议会啊！
虽然这三年的风波之中，吉拉曼恩家族看准了赛道，如今已经是稳坐钓鱼台，但这不代表着他们要站出来给工人出头、戳其他所有议员的肺管子啊！
于是，夫妇二人毫不犹豫地修改了演讲稿。
关于工人们的悲惨生活……留下，卖卖惨没问题。
关于工人们的改善需求……留下一部分，政治权力和规定性保障的部分删掉。
关于对这种情况的建议……全篇修改，改为组建工人慈善基金会，由社会各界广泛捐助、议会派出人员进行监督。
当即将进行演讲的工人接过了修改完毕的演讲稿时，他虽然脸上保持着谄媚的笑容，但心却跌倒了谷底。
也只有凯特琳小姐那种不谙世事的人，才会真正站在工人这边……
此刻，他竟有些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
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庆幸多几分，还是难过多几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基金会与老熟人
因为还有工作要做，所以哪怕凯特琳很关心结果，却终究没能亲耳听见这次议会演讲。
好在按照听过了演讲的母亲的话说，这次演讲非常成功——甚至在听说了工人们凄惨的境遇时，菲罗斯议员还留下了同情的泪水。
这个消息让凯特琳大受鼓舞，这是她第一次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工作有了成效。
虽然这件事借助了家族的力量……但也一样值得庆祝！
然而，当第二天的皮城日报新鲜出炉的时候，凯特琳却发现，整个事件的解决方案，似乎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
没有最低工资限制。
没有工伤安全保险。
没有工作环境改善。
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致力于改善皮尔特沃夫工人工作环境”的“工人慈善基金会”。
这个消息让凯特琳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慈善基金会这玩意……皮尔特沃夫的平民也许会将其当做一个抱有善意的组织，但凯特琳却很清楚它的本质。
这么说吧，凯特琳所参加过的、惹人厌恶的舞会，十场有九场都挂着“慈善舞会”的头衔。
但每次都只有凯特琳自己真的拿出真金白银的捐款。
至于其他参与者，他们有的拿出艺术品进行拍卖，有的则是拿出一些纪念品兜售——理论上说，所得的资金会被用于慈善，但刨除掉基金会的“运营成本”，能有几个钱真正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反正自从看过账目之后，凯特琳就再也不捐钱了。
更讽刺的是，因为艺术品的拍卖价格是有记录的，这种晚会往往还扮演者为艺术家们抬升身价的任务。
总而言之就是，一场慈善舞会，除了慈善之外啥都有。
所以，凯特琳在写演讲稿的时候，提都没提到慈善，她希望能通过更有效的手段解决问题！
心下疑惑，凯特琳在晚上找到了母亲，并像她询问当时的演讲内容——结果自然是和她的演讲稿一样。
所以，是议会不愿意下达规定，而是选择用这种方式喽？
凯特琳眨了眨眼睛，稍微有些颓然。
不过，她还是很快打起了精神。
就算这个工人慈善基金会运行管理费再高，至少也能起到一定的效果吧！
哪怕事情没有圆满解决，那也有所进步！
十个金海克斯的善款，哪怕只有三个被用给工人……至少也是一项不错的成果！
这样想着，凯特琳的心情终于好了不少。
……
第二天，按照之前和蔚定好的时间，凯特琳在升降机上商议起了关于祖安和皮尔特沃夫持证记者名单的采访范围问题。
一向看不惯皮城佬的蔚坚持要求登记所有记者，并进行记者稿件的审查
“这是为了防止你们肆意抹黑！”面对着凯特琳，蔚底气十足，“你们皮尔特沃夫的记者听风就是雨，为了报纸的销量，总想要搞个大新闻，我们必须保存参访稿件审查的权力！”
对于蔚的这一要求，凯特琳实在是难以找到什么反驳的角度。
之前皮尔特沃夫记者胡编乱造还被人逮住，这实在是过于丢脸，以至于凯特琳说话都少了几分底气。
不过，好在她之前的忙碌没有白费——她将今天的皮城日报拍在了蔚的面前。
“那祖安的记者也应该老实一点，不要想着在皮尔特沃夫四处乱窜、给皮尔特沃夫惹麻烦！”凯特琳扬眉吐气道，“皮尔特沃夫自己的问题，我们自己能解决！”
蔚看了一眼报纸上头条的《工人慈善基金会成立，皮尔特沃夫工人的生活更美好》的标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笑什么？”
“你们这些皮城亻……皮城人，糊弄人真的专业啊！”
“？”
“本报记者约尔福&#183;V&#183;卡多拉斯为您报道，这不是当初编造烈娜塔女士花边新闻的那个混蛋么？”蔚的不屑简直溢于言表，“他之前的报纸是什么来着……皮城文化一周刊？现在都跑到皮城日报去了？”
凯特琳愣住了。
因为太过关注这件事的后续发展，凯特琳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关于慈善基金会的问题上，并没有注意到记者的问题。
所以，当蔚直接点出这个记者就是编造烈娜塔花边新闻的家伙时，凯特琳整个人都懵了。
“一个编造假新闻被抓的家伙还能升职，从小报跳到皮城日报……啧啧啧。”逮住了机会的蔚显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嘲讽皮城人的机会，“我忽然感觉，仅仅是新闻稿审查都有些不够，也许我们能换个方式，自己采访自己的，交换采访稿如何？”
凯特琳一言不发。
她的脸红的厉害，整个人坐立不安。
最终，凯特琳和蔚没有达成任何一点统一意见——走出了升降机的蔚心满意足、神采飞扬；而凯特琳则仿佛是被吸干所有精气神一样，颓然无比。
好不容易挨到今天的实验时间结束，凯特琳耐心等待着所有人都登记离开，然后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实验室。
她有很多问题。
……
回到了吉拉曼恩家族的庄园，她看见了三个让她万万没想到的客人。
杰斯。
梅尔。
以及……约尔福&#183;V&#183;卡多拉斯。
凯特琳错愕地向杰斯和梅尔问好，然后眯起了眼睛，看向了满脸微笑的约尔福。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凯特琳咬牙切齿道，“是谁邀请你来的？”
“是我。”杰斯眨了眨眼睛，主动来到了凯特琳的身边，“我听约尔福说，你们之间有些误会……”
“这不是什么误会。”凯特琳摇了摇头，“在联合合作实开始的时候，这家伙去祖安采访，结果却编造花边新闻，被祖安人逮了个正着。”
杰斯似乎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他有些意外的转过来看着约尔福，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你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杰斯很快也变得严肃了起来，“采访不受欢迎，和八卦不受欢迎，这是两个意思。”
“塔利斯先生，我保证，这的确是一个误会。”约尔福摊开双手，摆出了一副无奈的样子，“我过去的报道您都是知道的——我不是一个喜欢编造假新闻赚钱的人，否则在海克斯科技刚刚诞生、祖安发生爆炸，所有人都对它充满不信任的时候，我也不可能连续对您进行三期专访……”

第一百六十二章 正是时候
凯特琳和杰斯是好朋友——在杰斯被吉拉曼恩家族资助的时候，他还曾经教过凯特琳最基础的物理学。
在爆炸案发生之后，凯特琳还曾经希望帮助杰斯保留研究资格，只可惜人微言轻，并未如愿。
哪怕后来杰斯换了资助人，但凯特琳和他的关系依旧不错。
因为杰斯的缘故，甚至凯特琳和梅尔都成为了不错的朋友。
而现在，因为约尔福的缘故，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凯特琳眼睁睁看着约尔福在祖安新闻造假，正打算杀鸡儆猴，让这些整天想要搞个大新闻的记者们老实一点；但偏偏当初杰斯狼狈不堪的时候，约尔福是少数愿意客观报道他想法的人。
这层关系让凯特琳相当难做——最终，她咬了咬牙，还是坚持要将约尔福的问题上报。
“毕竟涉及到联合合作实验。”她想了想，最终给出了一个让杰斯说不出任何话的答复，“我想议会应该能理解。”
约尔福再次求助地看向了杰斯。
而这一次，杰斯终于没有再为他说话。
凯特琳说得对，这毕竟涉及到联合合作实验，杰斯不在乎那些祖安人的想法，但维克托需要他们的炼金科技……
“好吧好吧。”杰斯最终只能摇了摇头，“不过，卡多拉斯先生，我最近正好有一些文章要整理出版，正需要一个熟悉出版业的顾问……”
约尔福眨了眨眼睛。
再不能做记者让他心有不甘，但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自己一头撞在了吉拉曼恩家族的小姐手里，此时也只能及时止损——于是，他再次挤出了一个微笑，并表示“正好我有一些出版业的朋友可以一起聊聊”，然后就起身主动离开。
凯特琳看了一眼他狼狈的身形，没有多在意这种人，而是拿出了吉拉曼恩小姐应该有的姿态，带着杰斯和梅尔一起，进入了客厅之中。
杰斯带着梅尔，亲自跑这一趟，并不是单纯为约尔福求情。
除了约尔福之外，他还有更重要的私人目的——在随后的晚餐中，他终于正式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你希望能够将一批实验器材从禁运名录上取消掉？”听说了杰斯的想法，吉拉曼恩夫人相当意外，“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作为实验仪器的生产者，我很乐于拓展销路，如果那些祖安人出得起金海克斯，我自然希望它们能被卖到祖安——但你应该知道的，塔利斯先生，这不可能。”
“只是一小部分实验器材。”杰斯试图摆出一副这不过是小事的样子，“都是联合合作实验相关的……联合合作实验室不能建在一起，但还是有些工作需要交接，所以祖安那边的一些必要的实验器材还是要有的。”
“那倒不如由祖安那边负责前期实验。”吉拉曼恩夫人摇了摇头，“然后将他们的实验数据和实验器材送到我们这边一份。”
“这也是必要的一部分。”出乎了她的意料，杰斯很自然地点了点头，“关于这部分，我也已经在和祖安人商量了。”
“塔利斯先生的人脉着实惊人。”吉拉曼恩夫人迟疑了片刻，看了一眼微笑的梅尔，意有所指道，“底城人可不好说话。”
“但不管怎么说，维克托都是他们的骄傲。”杰斯挺起了胸膛，“至少在帮助维克托的问题上，他们还能沟通。”
“有你这样一个朋友，维克托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吉拉曼恩夫人没有在个话题上多说，而是主动举起了酒杯，“那么，敬维克托。”
“敬维克托！”
……
就在杰斯去吉拉曼恩家赴宴的时候，祖安这边，艾克也收到了他的信。
相较于维克托，艾克和杰斯的关系一般很多——虽然在艾克眼里，杰斯是个聪明的家伙，也是个不讨人厌的皮城人，但……也仅此而已了。
所以，当艾克收到信的时候，他多少有些意外。
杰斯找自己？
干嘛？
结果在信中，杰斯提到了双城联合合作实验的一些技术细节，这让艾克终于重视了起来。
杰斯的看法很有远见性。
这次联合合作实验，前期工作的确可以各干各的，但后面必然有需要合作的部分。
维克托的问题看起来是“先用炼金药剂强化身体、再进行海克斯躯体改造”，但实际上，在进行改造手术的时候，炼金药剂也需要全程跟着，而在准备专门的炼金药剂时，手术所需要的人造部件就要开始准备制造了。
这是一场不分前后的合作。
而无论皮尔特沃夫还是祖安，都更希望在双方需要通力合作的时候，将实验的场地放在自己的地盘上。
所以，哪怕两边的实验室都已经挂牌成立，但实验后期的计划却依旧没有尘埃落定。
这种情况下，杰斯所提出的建议虽然无法确定最后的手术在哪进行，但至少可以加快双城合作的速度——艾克在读完了信之后，觉得他的想法有一定的道理。
于是，他预约拜访了拉克丝。
预约的过程很顺利。
只不过在拉克丝的办公室，他见到了一个相当意外的人——爆爆。
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加班，都不回宿舍休息”的爆爆，居然出现在了拉克丝的办公室，而且满身大汗，仿佛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见到这一幕的艾克，错愕的眨了眨眼睛。
虽然很相信、很尊重拉克丝，但这一刻，艾克还是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一些微妙的、关于拉克丝和伊诺之间的橘子味传言。
现在爆爆也牵涉其中了？！
一股微妙的酸涩让艾克有些发懵：难道我来得不是时候？
“你来得正是时候。”拉克丝显然不会知道艾克心里的小剧场，“蔚和范德尔最近都很忙，我还是和你谈谈爆爆的问题吧。”
“……”
“祖安的炼金协会里，你的魔力感知最强、符文炼金天赋最好，把爆爆交给你照顾我也能稍微放心一点。”拉克丝继续说道，“她现在是第一个符文石魔力的成功使用者，魔法给她带来的压力相当大，这一期训练结束之后，本来我是想要和蔚谈谈的，但爆爆点名要你，所以接下来，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眨了眨眼睛，艾克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了充盈在爆爆身边的活跃魔力——他莫名的感觉到一阵喜悦，然后傻乎乎地咧开了嘴巴。

第一百六十三章 卡尔亚的回归
看着爆爆和艾克一起离开，拉克丝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
这段时间里，卡尔亚一直在教导着爆爆，让她学会控制金克斯，所以拉克丝身边自然没有了佩剑。
习惯了有卡尔亚在身边，没带佩剑的拉克丝，无论是在干什么，都好像少了点东西一样，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得劲。
现在，爆爆终于结束了第一期的训练，当拉克丝拿回自己的佩剑、握住剑柄的时候，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浑身舒坦。
随后，拉克丝再次听见了卡尔亚那熟悉的声音。
“我们可怜的小拉克丝一定很想我吧？”
……把我的感动还给。
“并没有。”拉克丝翻了个白眼，回答得无比迅速，“反而觉得最近比较清静。”
“真的么？”卡尔亚语气微妙，“你确定是清静，而不是烦恼？”
“我有什么可烦恼的？”拉克丝故作轻松，“不用整天带着佩剑，耳边也没有人絮絮叨叨，不需要考虑某些人动不动的大计划……我为什么要烦恼呢？”
“真的么？”卡尔亚拉长了语调，“我可是很清楚地记得，在最开始的时候，没有我监督，你根本就做不到老老实实待在办公室里干活。”
“现在渐渐习惯了而已。”拉克丝还在嘴硬，“没办法，我和某些借口教学生就能去躲清闲的人不一样！”
“这可不清闲。”卡尔亚闻言，稍微有些无奈地开口道，“你的小师妹天赋不错，但教起来可太难了……啧啧啧，我真是不明白，可爱的爆爆怎么就会诞生一个金克斯的人格呢？”
“所以，她现在已经可以控制金克斯了？”拉克丝稍微有些好奇地说道，“你说过，金克斯的破坏力是非常惊人的，现在你放爆爆回去，也就是说她成功了？”
“差不多吧。”卡尔亚叹了口气，“多亏了你和伊诺帮忙提供了那么多魔力回路的符文石板，在我不懈努力地拉偏架之下，爆爆暂时压过了金克斯。”
“拉偏架？”卡尔亚的话让拉克丝有些迷糊，“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卡尔亚平静的说出了让拉克丝目瞪口呆的话，“人格之间的战斗，就像是普通人打架相互扯头发一样——公平的情况下，爆爆完全斗不过金克斯，不过我的世界，规则我说了算。”
听到这，拉克丝忍不住捂起了脸。
果然，接下来卡尔亚讲得，和她想到的完全一致。
在模拟训练之中，爆爆的第一阶段任务，就是要学会彻底压制金克斯，而做到这一点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和金克斯一对一单挑。
因为爆爆一开始的时候根本没啥战斗力，根本不是金克斯的对手，所以在这场单挑自然被卡尔亚设置成了非对称的单挑。
通过这种方式，爆爆多次“战胜”了金克斯，并一点点地摸索出了一些可以控制金克斯的方式。
而随着这种循序渐进的训练和一场接着一场的胜利，爆爆很快熟悉了和金克斯战斗的感受，并找回了自己作为主人格的关键优势——后来，哪怕卡尔亚减少了她的单挑优势，胜利者却依旧是爆爆。
与此同时，在战斗的的休息和总结期间，卡尔亚还会给爆爆讲课，给她构筑更加完整的世界观和人生观。
虽然逻辑和理想解决不了爆爆和金克斯的分裂，但至少能够让爆爆坚定自我。
就这样双管齐下，最后哪怕没有卡尔亚的帮忙，爆爆也终于可以稳压金克斯了。
而这也意味着爆爆的第一阶段任务圆满完成。
没日没夜地训练和听课这么久，卡尔亚干脆就给她放了个假，让她回家去、找自己的家人和朋友，通过亲情和友情巩固这阶段的成果，所以才有了艾克过来，将爆爆带回去这一幕。
“所以，爆爆现在本身已经没有问题了？”听完了卡尔亚的描述之后，拉克丝终于点了点头，“看她的样子……的确轻松了不少，至少脸上的黑眼圈已经快看不见了。”
“不过，这还只是个开始。”卡尔亚补充道，“后续还有第二、第三阶段的训练呢，爆爆现在只能压制金克斯，她还需要自己找到和金克斯相处的正确途径，到时候我会指导她使用金克斯的力量——现在，我们还是来说说你吧。”
“我？”忽然听卡尔亚提起自己，拉克丝愣在了原地，“我怎么了？我很好啊……”
“是，你很好，好得都快要成为原始神祇了。”卡尔亚没好气地说道，“真是见鬼了，我这才离开你一个月不到，你身上就已经出现神力了——我是应该说你深得祖安人心呢，还是说你反应迟钝呢？”
“神神神……神力？！”拉克丝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有神力？卡尔亚你在开什么玩笑！”
“神力这玩意我可是再熟悉不过了，没和你开玩笑。”卡尔亚语气笃定，“不信你可以问问迦娜——她刚刚诞生自己记忆的时候，状态就和你现在差不多。”
“我状态很好啊！”
“是啊，很好，不怎么需要吃东西，每天稍微休息一会就神采奕奕，关于祖安的事情无论大小都非常上心，法术训练也得心应手……”卡尔亚每说一句，拉克丝就尴尬一分，“神力就是这样，每一个使用它的人都觉得自己很好。”
“你之前和我说过，说迦娜是自愿放弃祖安守护神身份的？”拉克丝迟疑了片刻，这才开口道，“难道，这种你说的神力，还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卡尔亚叹了口气，“神力是好东西，但如果不加控制的话，结果将会是被信仰所裹挟，最终神性压倒人性。”
“听不明白。”
“这也算是我的亲身经验了。”卡尔亚语气无奈，“有的时候，神性和亚扎卡纳恶魔也没啥差别——它很容易让人陷入偏执。”
“偏执？”
“就比如说你现在的状态。”卡尔亚举了个例子，“我们就用祖安之神称呼好了……最开始的时候，你只是更有精力和力量工作，这看起来是好事，你也没发现有任何问题。”
“……”
“然后，你开始强烈渴望祖安变得更好、更安全，而祖安太小了，这里有很多东西根本不生产，你说应该怎么办？”
“签订贸易协议，进口产品？”
“那证明你还很清醒——最开始是这样的，但随着你力量越来越强，你会更趋向于干脆让生产这些东西的地方成为祖安的一部分。”
“！！！”
“在恕瑞玛的飞升者中，很多人都会出现这种情况。”卡尔亚察觉到了拉克丝的震惊，“哪怕飞升教团已经禁止了飞升者干涉政务，但依旧未能彻底阻止恕瑞玛帝国无休止的扩张欲……恕瑞玛扩张不是坏事，但这种扩张还是带给了恕瑞玛太多的问题。”
卡尔亚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但拉克丝却已经清晰的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那……我难道要现在就离开祖安？”
“当然不是。”察觉到了拉克丝的紧张，卡尔亚仿佛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一样，哈哈大笑了起来，“放心吧，我早就有所准备了——你难道没发现，我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教导你学习魔法了吗？”
“这和教导我魔法有什么关系？”
“神性也是需要载体的，你现在的魔力和魔法水平，神性对你的影响不会很大。”卡尔亚语气愉悦，“趁着你现在状态刚好，我们可以去拜访一位真正的神祇，我相信祂的状态会给你不小的启发。”
“那不要离开祖安么？”拉克丝有些难以置信道，“可是联合合作实验才刚刚开始……”
“这也是为了祖安。”卡尔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卡蜜尔不是一直说可以我们出货源地、他们出运输人手，搞艾欧尼亚贸易么？”
“上次谈判的时候，她的确暗示过，但我们没有答应。”
“当然不能答应，那为什么不是货源地我们找，运输人手也由我们一起来搞定呢？”
“祖安没有港口和船只啊？”
“但是比尔吉沃特有啊！”
“等等，你这家伙，不声不响的又准备了一个大计划？”
“也没有多大啦……”

第一百六十四章 海盗和海盗头子
显而易见的，在拉克丝几乎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卡尔亚又准备了一个大计划。
而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拉克丝，明明事先没有得到通知，却莫名产生了一种“对味了”的感觉——她有些意外的发现，自己似乎在卡尔亚搞事情的时候，情绪格外的亢奋。
“不过，在一切开始之前，祖安这边还是需要多准备一下的。”感受到了拉克丝的兴奋，卡尔亚出言提醒道，“第二个三年计划的目标已经定下来了，联合合作实验室的架子也搭好了，剩下的事情伊诺差不多能帮忙处理……不过，祖安人恐怕未必能适应你不在的日子。”
“大家……总归会适应的吧？”
在卡尔亚没有说到神性的问题时，拉克丝并没有意识到祖安和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关联，自己算是新祖安的缔造者，但拉克丝相信，等到符文技术真正走上了正轨，哪怕没有自己在这盯着，祖安人自己也能生活得很好。
但如今，在意识到了自己已经沾染了祖安的神性之时，拉克丝一想到要离开祖安——哪怕是暂时离开一趟——也依旧感觉非常的别扭。
“是啊，你说得对。”迟疑了片刻，拉克丝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大家可能都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拉克丝离开祖安的消息，最终并未被告知给太多人。
这一方面是为了祖安的局势稳定，一方面也是为了保密着想——就如卡尔亚说的一样，她此行的目的可不仅仅是处理自己身上的神性那么简单，除此之外，她还需要为祖安开辟一条连接艾欧尼亚的贸易通道。
仅仅依靠着和卡尔杜加、库莽格拉、肯内瑟等地的陆地贸易，现在已经无法完全支持祖安的后续发展了。
联合合作实验在杰斯眼里，意味着对自己好友维克托最后的拯救；但站在祖安的角度上，这分明是和皮尔特沃夫的一场全面较量。
没有直接开战的较量。
在这场较量之中，祖安和皮尔特沃夫各有优势，双方目前谁都不具备压倒性。
而艾欧尼亚贸易，则很有可能成为改变天平倾斜的那个重要筹码——曾经封闭的初生之土，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无论是否情愿，都必然会打开国门，而因为艾欧尼亚地理位置的因素，它需要一个可靠的贸易集散地。
祖安，就想要做这个贸易集散地。
通过辛吉德和影子先生，祖安先一步搭上了影流这条线，如今已经在艾欧尼亚贸易上占据了先机。
而接下来，拉克丝要做的，就是去比尔吉沃特，改变祖安没船没港口的问题！
……
“所以，我们要去说服那个普朗克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祖安、在皮尔特沃夫的码头，偷偷溜到了一艘去往比尔吉沃特的船上，拉克丝有些兴奋地问道，“海洋之灾对吧，很有名的家伙，但卡蜜尔已经和他有所联系了，我们真的可以后来居上吗？”
“很难的啦！”卡尔亚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道，“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了，靠拉拢的话，皮城人都做不到。”
“可是我记得卡蜜尔在谈判的时候说过的啊！”拉克丝有些疑惑道，“她说，艾欧尼亚贸易方面，皮尔特沃夫和祖安可以合作，祖安负责沟通货源，皮城可以联系普朗克运货。”
“她说你就信啊？”卡尔亚嗤笑道，“相信我，如果真的搞定了普朗克，解决了运输的问题，卡蜜尔绝对不会跟我们谈判，而是会直接单干——艾欧尼亚可不是仅仅只有影流教派一个有影响力的势力，想要进货，渠道多的是。”
“这样吗？”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所以，她之前根本就是在空手套白狼？”
“差不多吧。”卡尔亚哼了一声，“卡蜜尔是个很有想法的家伙，但很可惜，毕竟是商人出身，有时候格局实在是小了点……在皮尔特沃夫的舞台上能力倒也足够，但如果放在整个符文之地的话，多少就有点不够意思了。”
“……”
对于卡尔亚这种锐评，拉克丝只是眨了眨眼睛。
“卡蜜尔这家伙，绝对花了不小的代价经营和比尔吉沃特的关系。”卡尔亚继续笃定的说道，“很可惜，她的工作注定是没有成效的，皮尔特沃夫的金海克斯虽好，但普朗克可不是一个老老实实赚钱的人。”
“他是海盗嘛！”拉克丝似乎很理解，“海盗怎么可能老老实实赚钱。”
“这种说法有失偏颇。”卡尔亚否定了这个说法，“如果可以的话，海盗们其实更希望能老老实实赚钱，但问题是，海盗头子不希望。”
“什么意思？”拉克丝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普朗克和他手下的海盗不是一条心？”
“现在应该是一条心，你没看之前的新闻么，在诺克萨斯人在普雷希典吃瘪、主力海军在答禄湾被伏击之后，普朗克可是趁机动手，抢了不少诺克萨斯人的好东西。”说道这个话题，卡尔亚的语气莫名的愉悦，“欺软怕硬是海盗的底色，最近普朗克刚刚大出风头，他手下的海盗们恐怕正为了战利品，排着队地给他舔靴子呢！”
“那你还说海盗们希望老老实实赚钱，但普朗克不希望？”
“对于海盗们来说，怎么赚钱都是赚，如果能洗白上岸也没什么不好，老海狗哪有那么多激情和热血好勇斗狠？”卡尔亚详细解释道，“但如果他们洗白上岸，你说普朗克这种人，还能成为他们的领导者么？”
“……”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沉默了——也许普朗克很擅长带队劫掠，但他会擅长经营贸易么？
“所以，卡蜜尔一直在以己度人，菲罗斯有技术制造人造海克斯水晶，安安稳稳可以依靠着技术壁垒赚钱，但普朗克有什么？”
“……”
“如果比尔吉沃特成为艾欧尼亚贸易的一环，普朗克如何自处？是成为这条贸易链的保护者，安心做一个物流安保头子，还是被时代超越之后，感慨一声‘我是旧时代的残党，新时代没有承载我的船’，然后黯然落幕？”
“所以他并不想要加入这场贸易。”拉克丝终于恍然地点了点头，“也许水手雇员的生活好过海盗，但物流安保头子的生活不会好过海洋之灾。”
“就是这样。”卡尔亚呵呵一笑，“所以，找普朗克要人要船搞贸易，这思路从根本上就错了！”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拉克丝思忖片刻，“换掉普朗克？”
“差不多吧——整个比尔吉沃特，也许别的不多，但和普朗克有仇、本身还野心勃勃的人，那可到处都是。”

第一百六十五章 比尔吉沃特的惊喜
因为比尔吉沃特的特殊性，船票都是不记名的，一张票代表一个舱位。
溜上了船的拉克丝没有被打扰，迅速开始了自己的旅程。
从皮尔特沃夫到比尔吉沃特，这艘快船只需要七天的时间就够了。
对于拉克丝而言，这场旅程虽然并不舒服，但至少还算顺利——也许是因为船长信仰比较虔诚的缘故，这一路上风平浪静。
除了依旧有点晕船的老毛病之外，别的一切都好。
孤身一人、携带佩剑的拉克丝，仿佛又回到了八年之前，回到了自己刚刚认识卡尔亚、还没有认识娑娜的时候。
而和那时候不同的是，现在的卡尔亚已经不逼着她学习魔法理论了。
最近几年在祖安，拉克丝所做的每一件事、进行的每一个选择，都要深思熟虑。
祖安的日新月异给了拉克丝很大的成就感，但对于一个花季少女来说，这种全年无休的工作，实在也是太辛苦了些。
而如今，在这艘快船上虽然有点晕船，不过拉克丝至少可以放松下来，暂时不去想祖安的事情，和过去一样缠着卡尔亚问东问西。
闷热的船舱里实在憋屈，还会加重晕船，拉克丝索性每天早早起床，去甲板上看日出。
于是，每一个清晨，拉克丝都时把自己整个人都包裹在厚重的披风里，带着兜帽在甲板上吹海风，对着初生的红日，手按剑柄和卡尔亚侃大山。
一侃就是一天。
这种吹吹风、吹吹牛的生活实在是太过惬意，以至于当船只抵达比尔吉沃特、到了下船的时候，拉克丝甚至有些依依不舍。
然后，还没等她多说点什么，屠宰码头方向的风迎面吹来，给了她沉重而现实的一记重击。
风不大。
但其中海怪脏器的味道，混合着鱼虾腐烂的之后腥臭，交织在一起之后，却无比上头。
拉克丝本来就对气味比较敏感，在找到迦娜之前，出入祖安哪怕戴着过滤器都感觉喉咙不舒服，现在毫无防备之下，被这充满了“比尔吉沃特特色”的海风来了一下狠得，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呕——”
……
当拉克丝推门进入一间酒馆，随便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来的时候，她人生第一次感觉到汗水、酒气和烟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竟然也可以如此的沁人心脾。
“这就是比尔吉沃特么？”摩挲着剑柄，拉克丝低声喃喃道，“这些海盗是怎么忍受下来的呢……”
“习惯的力量是很可怕的。”卡尔亚无奈道，“祖安的灰霾过去那么大，祖安人不也适应下来了吗？”
然后，还没等拉克丝再开口说点什么，一张脏兮兮的菜单被甩在了桌子上——酒馆的招待发现了拉克丝，并主动过来询问她要点什么。
虽然态度很不好，但这个招待很尊重拉克丝的斗篷和兜帽，并没有傻乎乎地窥探她的模样，只是语气里有几分不耐烦，一直催促着她快点单。
草草翻过了菜单，拉克丝越过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酒水，最后选择了芒果汁。
片刻之后，一杯原生态芒果汁被摆在了拉克丝的面前。
然而，看着浑浊的玻璃杯里更加浑浊的液体，拉克丝却多少有点下不去嘴。
“放心吧，没事的。”卡尔亚相当愉悦，“我刚刚可是看见酒保鲜榨的芒果。”
“是啊，鲜榨没错。”拉克丝点了点头，表情僵硬，“但鲜榨用的那个工具，已经前后榨了五种水果了，但自始至终都没有刷洗过……”
“这应该是比尔吉沃特风味，不可不尝。”卡尔亚呵呵一笑，“来吧，拉克丝，喝了它，这是你来到比尔吉沃特之后的命运。”
“这玩意和命运有什么关系？！”拉克丝迟疑地拿起了杯子，“卡尔亚，你是认真的吗？”
“相信我。”卡尔亚语气笃定，“这是你在比尔吉沃特能喝到的，最干净的东西了，在海盗之城，你需要放低自己的标准才行。”
拉克丝抿了抿嘴角，眼神迅速地扫过了酒馆的其他顾客——也许是因为还没入夜的缘故，这里喝酒的人不多，不少人的杯子里都有着各种颜色的果汁。
而那些果汁，无一例外的都来自于酒保的那台仿佛从未清洗过的鲜榨机器。
但正如卡尔亚所说，没人在意这一点。
“好吧好吧。”拉克丝仿佛认命了一般，举起了杯子，“让我尝尝这比尔吉沃特风味……诶？”
和想象之中的奇怪味道不同，这杯芒果汁真的很好喝！
甜甜的果汁微微泛酸，入口有着明显的、属于芒果的果香味。
虽然果肉的残渣有点多，但这杯饮料依旧爽口而顺滑，拉克丝举杯喝下之后，不仅紧缩的眉头松开了，甚至连之前的反胃也不见了。
当她放下了空空如也的杯子时，拉克丝甚至感觉自己有点饿了！
“真是难以置信。”拉克丝挥了挥手，叫来了招待，再次拿起了那张油腻腻的菜单，“我还以为我三天之内都不用吃饭了呢……”
这一次，卡尔亚难得地并未调侃她，只是笑而不语。
……
喝下这杯果汁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接受，代表着拉克丝入乡随俗地接受了比尔吉沃特。
随后，她点了一份“老海狗套餐”，就着套餐里的柠檬水，吃下了来到比尔吉沃特的第一餐——黑面包搭配鱼肝酱，不仅不腥，反而鲜美异常。
“啊，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吃完之后，拉克丝靠在了椅背上，长长地出了口气，“下一步我们要去哪？觐见你说的那位神祇？”
“那个先不着急。”似乎感觉到了拉克丝的满足，卡尔亚的语气也很轻松，“在那之前，我们应该先去拜访一下那位海洋之灾。”
拜访海盗头子？
“我们要怎么拜访普朗克？”拉克丝有些疑惑道，“这种海盗……应该很难直接拜访的吧？”
“大部分的情况下是的。”卡尔亚早有计划道，“但相信我，有一种情况，普朗克无论如何都会自己出面的。”
“什么情况？”
“有人来购买船标的情况。”
“船标？”拉克丝眨了眨眼睛，“那是什么？”
“是海盗首领的信物。”卡尔亚解释道，“就是海洋上的买路钱——花一笔金海妖，换取一份普朗克的信物，遇见海盗的时候出示能被放过一马。”
“还能这样？”拉克丝错愕地瞪大了眼睛，“这简直就是税收！”
“没错，这就是海盗王的税收。”卡尔亚呵呵一笑，“蛇母要收什一税，价格是一个金海妖；而海洋之灾的船标……恐怕比蛇母来的还要贵几分。”

第一百六十六章 赚个船标钱
在卡尔亚的解释下，拉克丝很快明白了什么是船标，也理解了购买船标就是交保护费、过路费包月和包年的意思。
而弄清楚了这些问题之后，拉克丝很快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我没钱啊！难道我去找普朗克，就是问问价格么？”
“问价格可见不到那位海洋之灾。”卡尔亚闻言笑道，“肯定是要拿出金海妖来，他才会把你当做是购买船标的顾客。”
“那金海妖哪里来？”拉克丝眨了眨眼睛，“你在出发之前没有跟我说要多带钱……”
“不用不用。”卡尔亚解释道，“不用从祖安拿钱，在比尔吉沃特现赚就行。”
“现赚？”拉克丝有些迷惑了，“怎么赚钱？我也去抢船？”
“除了海盗和捕鱼，比尔吉沃特还有另外一项很特殊的产业。”卡尔亚成竹在胸，“看到门口的墙壁上了么，上面有很多画像。”
“看见了。”拉克丝抬起头，微微眯起了眼睛，“这是……悬赏？”
“没错，就是悬赏。”卡尔亚笑呵呵地回答道，“只要选对悬赏，干几票大的，你就能攒够去见普朗克的金海妖了。”
“……”拉克丝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你是认真的吗？我要去做杀手？”
“这叫赏金猎人。”卡尔亚纠正道，“在比尔吉沃特，赏金猎人也是很赚钱的。”
“我不可能为了金钱剥夺人的生命。”拉克丝干脆地拒绝道，“卡尔亚，这是不对的！”
“为了钱杀人当然不对。”卡尔亚显然早就猜到了拉克丝的反应，“但干掉一些十恶不赦的混蛋，然后拿着他们的脑袋去换钱，这就没有问题了。”
“……”
这一次，拉克丝沉默了。
在认识卡尔亚之前，拉克丝曾经听自己的叔叔讲过很多游侠的故事——这些游侠风度翩翩，惩恶扬善，虽然盖伦的剧透总会干扰拉克丝的听故事体验，但不得不承认，她从小就很向往这种生活。
如果真的是消灭那些罪有应得的家伙……
理论上说，罪恶应该交给法律审判，但比尔吉沃特压根没有法律这玩意，所以，有选择的进行一些赏金任务，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但我们很难分辨一个人是不是真正的罪有应得。”拉克丝眯起了眼睛，盯着墙上的画像看了一会，“悬赏没有理由，只有画像、身份和赏金，我们怎么能知道上面的人是不是混蛋呢？”
“你的思路反了。”卡尔亚哈哈大笑，“我们要做的，不是看着画像找混蛋，而是干掉混蛋，然后找到悬赏、再去领赏！”
“……”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终于愣住了——片刻之后，她终于感觉豁然开朗。
“相信我，在比尔吉沃特这鸟地方，地位越高的人，就越是个混蛋。”卡尔亚继续道，“而且，他们的赏金也绝对很高，我敢打赌，在这里，普朗克是赏金最高的那个家伙！”
……
和很多熟悉比尔吉沃特环境、有自己关系网和情报网的老赏金猎人不同，拉克丝接下来的行动，简直堪称是力大飞砖的典型。
如何调查一个船长是不是个不可救药的恶棍？
很简单，跟踪他三天就知道了。
不用担心有误会，因为大部分真正的恶棍，作恶的频率都是高于三天一次的。
就比如说这个叫“乌鸦”的光头佬。
拉克丝只是暗中跟踪了他一天半，就眼睁睁看着三个水手被他用不同的方式处死了。
而处死这些水手的原因，有一个是因为欠债不还，有一个是因为拒绝招揽，还有一个是因为在乌鸦心情不好的时候，左脚先迈出了船舱。
对于这个施虐成性的混蛋，拉克丝第一次没有观察满三天——她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哪怕是比尔吉沃特这种满地是混蛋的地方，乌鸦也称得上鹤立鸡群。
当天晚上，当拉克丝通过耳朵拎着乌鸦的脑袋，带着悬赏来找赏金出纳员换钱的时候，整个比尔吉沃特都被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乌鸦能如此肆无忌惮，显然是手下势力不小，但拉克丝干掉他的时候，却仿佛真的只是杀死了一只聒噪的乌鸦。
不少人都在打探着拉克丝的身份，但很可惜，她的身份根本打探不清楚，仿佛整个人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这种情况下，不少身上有着高额赏金的家伙都开始小心警惕了起来——甚至保镖业务的价格都被带动，有所上涨。
除了这些担心自己生命安全的家伙之外，同样盯上了拉克丝的，还有她的“同行”们。
这种一出手就是超级大单的新人，对于大多数的赏金猎人来说都是一个麻烦鬼——这不仅意味着出现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重要的是，拉克丝还连带着让其他人的任务也变得困难了起来。
在这些同行之中，莎拉&#183;厄运无疑是对拉克丝的出现感到最为头疼的一个。
别的赏金猎人可以给自己放个假。
但莎拉不行。
这位厄运小姐正盘算着一件大事，一件足以让比尔吉沃特翻天覆地的大事，她制定好了计划，迈开了脚步，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个时候停下。
偏偏拉克丝的出现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困扰——虽然比尔吉沃特经常会有新人露头，但这么强势的新人可少见的很。
在莎拉看来，哪怕是当初自己也算是一鸣惊人，但和这位“影子小姐”相比，依旧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没错，拉克丝的赏金猎人代号是【影子小姐】，一个完全和她不搭边的称呼，但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人发现这一点。拉克丝不会躲入阴影的技巧，但却很擅长潜入——毕竟，只要没有目击者，那就是成功的潜入。）
这种程度的新人已经影响到了比尔吉沃特的格局，莎拉很擅长做计划，但在拉克丝的冲击下，她原本稳妥的计划出现了很多不确定的因素。
于是，两条道出现在了莎拉的面前。
改变自己的计划。
又或者，去和那位影子小姐谈谈。
揉了揉眉心，莎拉很快有了答案——毕竟，她不是一个很喜欢改变自己计划的人。

第一百六十七章 来自前辈的忠告
最后，莎拉还是决定，找个机会提醒一下那个新来的影子小姐，让她稍微安分一点——不仅是为了她的安全，也是为了自己的计划。
想好了怎么办，下一步就是找到这位影子小姐了。
对于莎拉来说，这倒是不难。
虽然平时大家找不到影子小姐，但三天一次，她总会出现在赏金出纳员的面前，向对方提交某个倒霉蛋身上的信物，然后缴纳得到一大笔钱。
在她离开的时候，袋子里的金海妖会叮当作响，引得无数人为之眼红——期间倒是有几个扒手试图赚一笔外快，但很可惜，外快没赚到，他们反而成为了别人的外快。
在影子小姐拎着几个身上有赏金的扒手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不长眼睛的家伙作死跟踪她了。
所以，为了找到这位影子小姐，莎拉打算在换赏金的地方守株待兔，等着她主动出现。
而莎拉这次的运气不错。
没有让她等太久，穿着披风、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孔的影子小姐就出现了。
和过去一样，影子小姐的手里拎着一个混蛋——莎拉见过这家伙的悬赏。
和之前影子小姐干掉的其他目标不同，这货是个渔船的船长。
这让莎拉多少有点好奇。
不夸张的说，之前影子小姐拿来换赏金的家伙，在莎拉的情报网里，都属于“恶贯满盈”的货色——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因为这位影子小姐的确怀有某种正义的心思。
但这个渔船的船长……
莎拉想了一会，却并未发现她有任何的不良记录。
或者说，整个比尔吉沃特，和这家伙有关系的，也仅仅是几个收鱼的鱼贩子，以及他船上的水手而已——鱼贩子都是普通人，水手也从来没有换过。
难道之前的判断是错误的，这位影子小姐也不是什么好人，只是单纯奔着钱去的？
想到这，莎拉终于迟疑了起来。
对于心怀善念的人，和对于唯利是图的人，沟通的方式是不一样的。
莎拉觉得……自己也许可以多观察一下这位影子小姐。
……
和心下惊疑不定的莎拉不同，此时的拉克丝心情却相当好。
在大部分比尔吉沃特人的角度上，这个船长完全是个敦厚的老实人。
没人知道他和他的水手们为什么会身背巨额赏金。
但是拉克丝知道——她不仅知道这家伙身背赏金的原因，甚至都知道是谁发布的赏金。
赏金是芬恩发布的。
这个船长虽然看起来很老实，但实际上却是一个收钱卖人的蛇头！
在艾欧尼亚战争期间，不少逃离艾欧尼亚的难民，他们有的是为了避难，有的是不愿意为诺克萨斯人干活。
送人偷渡离开的蛇头有很多，但拿了钱之后，把人卖成奴隶和矿工的，却只此一份——这些艾欧尼亚人在缴纳了不少钱之后，被这家伙转手卖到了祖安、纳施拉美等地方。
这些被卖进了炼金男爵矿场里的人，最开始都不会祖安话，人生地不熟的他们只能在漆黑的矿洞里干活干到死。
按照新祖安建立之后的统计，有三分之一从艾欧尼亚被卖来的矿工，都已经不知道死在了哪个角落里。
要知道，能被祖安炼金男爵高价买过来的，都是身强力壮的角色！
这批人前后不过万余，但其中有魔法天赋的人，却占据了整个祖安有魔法天赋的10%以上。
就是这样一批相当有天赋有能力的人，都能被折磨死至少三分之一，可见炼金男爵的黑矿场有多惨了……
祖安本地人下矿至少还能报团取暖，靠着工头勉强争取一点生存的资本。
但这些被卖到异乡的人，他们连祖安话都不会说，再加上水土不服，最终硬生生在暗无天日的矿洞内，上演了一出人间惨剧。
所以，不近是芬恩这种出人头地的家伙发布了赏金悬赏，新祖安也下达了对于人贩子的格杀令——在拉克丝意识到了这家伙的身份之后，她都不需要调查，就干脆利落地拎着他的脑袋找到了赏金出纳员。
而整件事情还没完。
船长已经完蛋，但他手下的水手们一样亟待清算。
此外，他的那艘船，也应该处理一下——和其他正常的渔船不同，这家伙的船经过了特殊的改造，船的肚子很大、适合往里面无节制的塞人。
按照不少被运送到祖安的艾欧尼亚人的说法，这艘船的船舱里，可以容纳非常多的人，而且只要关上舱门，里面的人就根本无从反抗。
接下来拉克丝必须好好调查一番，将参与了人口贸易的水手一起干掉，顺便把这艘船也沉到屠宰码头去！
而在做到这一切之前，拉克丝需要先去找一间酒馆、买一杯烈酒才行。
不是拉克丝要喝酒。
而是她需要找一张面巾用烈酒打湿、蒙在自己的脸上当做面罩来用。
毕竟……比尔吉沃特的气味，实在是有点让她承受不来。
……
找了一间清静的酒馆，拉克丝打了个响指，向招待要了一杯最烈的烈酒。
然后，她从腰间拿出了一张面巾，在招待错愕的眼神里，将这张黑色的面巾浸入了酒里。
“再来一杯芒果汁。”拉克丝毫不在意对方的表情，甩手丢出了两个银蛇币，“什么都不加。”
酒馆招待的表情瞬间变得正常了起来——生命之水加上芒果汁，不过一个银蛇币加上三个铜鲱鱼而已，剩下的部分都是招待的小费。
七个铜鲱鱼不算多，但已经足够让他闭上嘴了。
很快，拉克丝拿到了自己要的果汁。
已经习惯了比尔吉沃特环境的她这次没有迟疑，干脆地举杯畅饮——热带水果的清香驱逐了身上的血腥气和面前熏人的酒味，让拉克丝的心情无比舒畅。
然后，就在拉克丝开始思考起了今天晚上要吃点什么的时候，一个婀娜的身形不请自来，坐在了她的对面。
“你好啊，影子小姐。”对方自来熟地伸出了手，似乎想要和拉克丝握一握，“很高兴见到你。”
“你是谁？”拉克丝没有抬头，“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我是一个比你多干了几年的赏金猎人而已。”对方的微微一笑，“带来了几个前辈的忠告。”

第一百六十八章 忠告还是警告
“忠告……真有意思。”拉克丝咂咂嘴，终于抬起头来，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那么，说说看吧，这位前辈女士。”
在看向了对方的时候，拉克丝难得地眼前一亮。
高高的海盗帽罩在颅顶上，如火焰一般殷红的长发如柔顺的绸缎一般从帽子下面流出，披在半露的肩膀上。
一张宜嗔宜喜的脸，带着几分海狗特有的桀骜和野性，而扬起的眉梢则是清晰的表达着主人的骄傲，每一次挑动都会引起人内心深处的征服欲。
胸前的伟岸有意无意地搭在桌子上，饱满而没不显累赘。
一身剪裁合理的船长服完美地体现了身材的曲线，哪怕是外面的大衣，都会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这是一个充满了比尔吉沃特风情的绝世尤物。
而对面的莎拉则是感觉眼前一黑。
哪怕拉克丝抬起了头，她依旧看不见拉克丝的面容。
一团阴影完全笼罩了她的面庞，莎拉根本看不穿这层阴影。
“怪不得自称是【影子小姐】。”莎拉心下暗暗惊叹，“乌鸦那种货色，恐怕的确拿她没什么办法。”
惊叹之余，赏金猎人小姐脸上的微笑更盛了一分。
“我叫莎拉，莎拉&#183;厄运——很高兴认识你，影子小姐。”
“没意义的寒暄到此为止吧。”拉克丝毫不在意地打断了莎拉的话头，“我现在只想听到你的忠告。”
“忠告就是……收手吧，影子小姐。”莎拉耸耸肩，凑近了拉克丝，压低了声音，“外面已经有人盯上你了。”
“盯上我的人多得是。”拉克丝浑不在意道，“如果只有这样的话，我感谢你的忠告——接下来是午餐时间了，你是打算和我拼桌么？”
“……”
拉克丝的冷漠让莎拉有点不适应，她不少痕迹地皱了皱眉头，花了几秒钟自我反思，是不是最近和那些心思不纯的臭男人混在一起太久了，以至于习惯了成为目光焦点的感觉……
“真是没想到，反过来被教育了呀。”莎拉摇了摇头，“不过，我可不是在危言耸听哦，乌鸦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但手下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你这么轻松的收拾了他，肯定有不少人也心有戚戚焉。”
“那就让他们瑟瑟发抖好了。”拉克丝浑不在意地拿起了菜单，“与我无关。”
如此油盐不进的表现，让莎拉根本无法拿捏。
莎拉不希望拉克丝继续搞大新闻。
但从拉克丝的表现来看，莎拉却没有任何理由能够直接劝住她。
拉克丝现在的样子，简直就是个无情的赚钱机器。
所以……要不要干脆雇佣她呢？
莎拉眨了眨眼睛。
在莎拉思考的时候，拉克丝已经叫招待上了一份套餐——然后浑不在意地吃了起来。
需要一点思考时间的莎拉也干脆地点了一份海盗套餐，和拉克丝在同一张桌子上吃了一顿。
……
拉克丝吃饭的动作看不见。
莎拉吃饭的速度非常快。
在沉默中，她狼吞虎咽地吃光了自己的面包和鱼子酱，然后举杯仰头，将一大杯朗姆酒直接灌了下去。
“爽啊。”莎拉放下杯子，语气愉悦，“这样吧，影子小姐，我这有一份活，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私人雇佣么？”拉克丝继续慢条斯理地进食着，“抱歉，不接受，我有自己的道德标准。”
“道德标准？”莎拉有些迷惑地瞪大了眼睛，“比尔吉沃特可没人讲那玩意。”
“现在有了。”拉克丝浑不在意道，“好了，这位莎拉小姐，我们还是不要兜圈子了，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我希望你可以稍微低调一点。”莎拉想了想，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在钓鱼，而你却在一旁游泳。”
“但你是在钓鲨鱼。”拉克丝吃完了最后一块面包，“仅仅是扑腾水，并不会耽误鲨鱼觅食。”
“鲨鱼也许还会咬钩，但会不会被钓上来却并不好说。”莎拉显然听懂了拉克丝的话，“所以，我希望水面稍微平静一点，如果可以的话，你也能来帮我一把。”
“那还真的挺有意思的。”拉克丝点点头，“可惜，我刚刚来到比尔吉沃特，还不熟悉鲨鱼呢……我的确很有兴趣过来帮忙，但在那之前，我至少要去见见鲨鱼才行。”
莎拉终于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普朗克和其他人可不一样。”她主动放弃了这种拐弯抹角的形式，语气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乌鸦是个狠角色，但无论哪个方面，他都和普朗克相差甚远！”
“所以说，我也没打算直接下水和鲨鱼搏斗嘛。”拉克丝终于散去了面前的阴影，露出了自己的面孔，“感谢乌鸦，他为我凑够了船标钱——我相信，哪怕是普朗克，也不会拒绝一个购买船标的商人吧？”
“……”
这一瞬间，莎拉惊呆了。
让她惊愕的不仅是拉克丝赚钱的目的，还有对方的面孔。
影子小姐这个下手狠辣，经常一次性干掉一船人的家伙，从外表上看，恐怕还不足二十岁！
这又是个什么妖怪？
莎拉见过刺客——诺克萨斯的专业刺客。
在答禄湾和普雷希典两次战败之后，普朗克这个混蛋可是干脆地抢走了诺克萨斯海军最大的那艘旗舰的——然后，诺克萨斯人怀着“打不过艾欧尼亚人还打不过比尔吉沃特水老鼠”的想法，派出了一大批刺客。
结果这些刺客无一例外的被挂在了利维坦号的桅杆上。
以骨雕的形式。
人还是活着的。
莎拉曾经远远地看过那些刺客，他们神情坚韧，有好几个哪怕腿骨被雕刻成了骨雕，却依旧能一声不吭，任凭海鸟啄食身躯。
她很钦佩那些外来者的骨气和忠诚，但却打心眼里觉得他们愚蠢——有这份能耐，偏偏傻乎乎地直接去刺杀普朗克，那只是单纯的找死而已。
但这位影子小姐却不一样。
相较于那些专业的诺克萨斯人，反倒是面前笑呵呵的影子小姐，让莎拉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毛骨悚然。
明明此时她笑得如阳光般灿烂……
片刻的愣神之后，莎拉很快回过神来——为了找回场子，也为了重新找回谈话的节奏，她微微眯起了眼睛，用无比温柔的声音，低低的发出了提醒。
“小妹妹既然有办法，那一定要小心点啊。”莎拉的声音沙哑而性感，俏皮之中还有一分真诚，“如果你失手变成了骨雕，姐姐可是会心疼的……”
“哦，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在卡尔亚的教导下，拉克丝捏起了嗓子，用一个无比苍老的声音回答道，“看在你比较顺眼的份上，我也还你一个忠告吧——外表不足以作为判断，眼见也未必是真。”
下一刻，拉克丝将面巾蒙在脸上，丢下了一枚银蛇币后径直起身。
只留下傻眼的莎拉坐在原位，目瞪口呆地怀疑着人生。

第一百六十九章 海洋之灾
“你觉得这个莎拉怎么样？”离开了酒馆之后，卡尔亚饶有兴致的问道，“在你看来，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应该是很有自己想法的人吧。”拉克丝想了想，回答道，“怎么说呢……她给我的感觉和卡蜜尔很想，但却又不一样——你说呢？”
“好好记住她。”卡尔亚没有回答，而是岔开了话题，“接下来，我们要去见见那位海洋之灾了。”
“一想到辛辛苦苦赚来的银蛇币和金海妖，就要换成一个没有什么用处的船标，我实在是有点不甘心。”拉克丝虽然不在意钱，但一想到接下来自己那么大一笔钱就要打水漂，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我们真的要买船标吗？”
“那是当然。”卡尔亚肯定道，“不买船标，怎么见到普朗克？怎么知道他的宝库在哪？”
“等等，宝库？什么宝库？”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我没有和你说吗？”卡尔亚装傻道，“这些金海妖和银蛇币肯定会流入普朗克的宝库，只要我们做好标记，等他完蛋了，这些钱都会物归原主的！”
“要做什么标记？”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瞬间来了精神，“可是，我不会做魔法标记啊？”
“这个简单。”卡尔亚早有准备，“只要留下你的专属魔力印记就行，这个我来教你……”
在卡尔亚的教导下，拉克丝的魔力迅速地流过了手中的袋子，当她再打开袋子的时候，袋中的金币和银币都变得闪亮了起来——旧的金币都仿佛被翻新抛光过一遍，新的金币更是闪亮而耀眼。
“这样是不是太明显了一点？”拉克丝看着这些明显与众不同的金币，有些迟疑地说道，“普朗克真的不会发现吗？”
“过一会就好了，太闪亮是因为你灌注的魔力太多了。”卡尔亚无奈地解释道，“拉克丝，你的魔法控制力明显下降了，这可不行啊！”
卡尔亚的话让拉克丝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要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在早晚自习中，卡尔亚的批评向来意味着加强练习，而这一向是拉克丝最头疼的课程。
哪怕已经三年没有正式八经的上过课了，当卡尔亚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拉克丝依旧会下意识的浑身僵硬、精神紧张。
不过，这次卡尔亚显然没有继续为难拉克丝的意思，他只是提了一句，就将话题转到了其他的地方。
“接下来就要见到普朗克了，不管怎么说，我希望你能把自己的愤怒遏制一下。”
“遏制愤怒，很简单的啦！”拉克丝摆了摆手，露出一副没有问题的样子，“我的演技，你还信不过么？”
“记住你现在的保证。”卡尔亚语气严肃，“就算普朗克罪该万死，也不需要你现在动手，明白么？”
“明白，明白！”
……
比尔吉沃特是一座很有意思的港口城市。
这里最开始只是一片不大的海湾地带，是蟒行群岛的芭茹人唯一向外人开放的区域。
芭茹人有自己的文明，他们丝毫不在意外界的政权，因而比尔吉沃特自诞生之时起，就是亡命之徒的庇护地。
不过，随着来比尔吉沃特的流亡者越来越多，一座小小的岛礁显然不足以满足他们的需求。
比尔吉沃特需要扩张。
但芭茹人实在是不好惹，凭这些亡命之徒想要占领附近的群岛明显不可能——这种情况下，比尔吉沃特人干脆自己动手，用各种材料填海造陆，并将陆地上的建筑越堆越高。
由于缺乏天然的建筑材料，比尔吉沃特人有什么用什么，雕像、石块、废弃的船只，来者不拒。
经过了如此数百年的积累，比尔吉沃特从一处海湾，硬生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立体的港口。
白港、鼠镇、屠宰码头、屠夫之桥、刻骨海岸……这些地方都是被比尔吉沃特人用各种奇形怪状的材料一点点搭建起来的。
普朗克和他麾下的铁钩帮占据了鼠镇和屠夫之桥，前者是比尔吉沃特最繁华的地方，有最丰厚的油水；后者是比尔吉沃特的制高点，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港口。
在说明了要购买船标之后，拉克丝在屠夫之桥见到了普朗克——当她被带到了这位大名鼎鼎的海洋之灾面前时，对方正在啃一个橘子。
普朗克吃橘子的方式很特别，并不剥皮，而是拿在手里生啃，一个完整的橘子被他直接咬开，四溅的汁水流淌在他乱糟糟的胡子上。
对此普朗克毫不在意，对他来说，只要在腰间抹了抹手，就算是清理完毕了，至于胡子什么的……谁在乎呢？
做完了这一切，这位海洋之灾终于抬起头，看向了拉克丝。
“你要买船标？”
“没错，我要买船标——顺便见识一下，是怎么样的一位人物，能从那位斯维因的手下，夺来一艘巨舰。”
“挺会说话的么，小丫头片子？”普朗克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怎么样，现在瞧见了？”
“瞧见了，是个不拘一格的海盗。”拉克丝点了点头，“你的手下说船标的事情需要你亲自处理，那么，价格呢？”
“价格好说。”普朗克不知道在哪掏出了一柄笑道，在牙缝之间麻利地剔了剔，随后伸出舌头，将一丝橘子络卷进了嘴里，“你的话，五百个银蛇币，一艘船，一个月。”
“……这个价格我承受不来。”普朗克的报价让拉克丝有些意外，“我只有五百多个银蛇币，只买一艘船的船标恐怕无法接受。”
“你在和我讲价钱么？”普朗克收起了小刀和得意，用一种危险的语气道，“我自然知道你有多少钱，影子小姐——允许你买一艘船的船标已经是看在你会说话上的仁慈了。”
“那好。”拉克丝思忖了片刻，“先来一艘船、一个月的船标，下个月我还会来找你。”
“……”
拉克丝的果断让普朗克有些意外。
正常情况下，五百个银蛇币已经足够一艘商船一年的船标钱了——如果是渔船的话，则可以包三年之久，他万万没想到，拉克丝居然答应的这么干脆。
“很好，那就七百。”普朗克干脆利落地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报价，“看来你接到的赏金比我知道的还多。”
拉克丝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却悄然搭在了剑柄上。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她向卡尔亚问道，“就算是海盗，也不至于这么坐地涨价吧？”
“那就拒绝好了。”卡尔亚倒是不怎么在意普朗克的说辞，“他明显是有自己的目的，正等着我们拒绝呢。”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干脆利落地摇头拒绝了这个报价：“我不能接受，七百个银蛇币，这价钱我出不起。”
“那太好了。”普朗克哈哈大笑，“所以，慷慨的海洋之灾可以给你另一条路——给我干活怎么样？”
“七百个银蛇币可不足以让我给你卖命。”
“那再加上你自己的一条命怎么样？”普朗克干脆利落地拔出了弯刀，“影子小姐……我早就想要见见你了——从我的地盘赚钱买船标，有这种胆子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第一百七十章 海盗们的想法总是与众不同
拉克丝没能跟上普朗克的思路——这位海洋之灾的面皮真的就是比尔吉沃特的天气，要晴就晴、要雨就雨。
前一刻还在给船标涨价，下一秒就抽出了刀子。
好在拉克丝虽然不知道这货要干啥，但至少已经有所准备。
当普朗克的水手弯刀兜头盖脸劈过来的时候，拉克丝也拔剑出鞘，断刃流光，格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刀。
刀剑相交之际，剑柄上传来的沛然之力让拉克丝几乎抓握不住——普朗克的力气无比惊人，而且还如海潮一般重重叠叠，哪怕拉克丝格挡完美，整个人依旧被击飞了出去。
相当狼狈。
“卡尔亚，他不对劲！”拉克丝落地之后，一面严阵以待，一面在心里暗暗开口道，“这家伙的力量……很不正常！”
“感受到神力了么？”卡尔亚倒是看得透彻，“普朗克能成为海洋之灾，靠的不仅仅是残忍，现在，用尽全力战斗，记住这种海潮澎湃、冲击万物的感觉吧！”
拉克丝抿了抿嘴，终于不再说话——因为普朗克已经迈步上前，弯刀再次斜劈而至！
正如卡尔亚所说，面对普朗克，她需要全力对待！
“铮——”
第二次刀剑相交。
和上次被劈飞不同，这回拉克丝调整了自己光剑的魔力结构，格挡成功之后，元素光剑虽然支离破碎，但拉克丝本人却稳稳地站在了原地，没有再被直接劈飞出去。
普朗克的左手本来已经握住了手枪。
在确认了双方在力量上的差距之后，他本打算等拉克丝被劈飞之后，打一枪空中移动靶。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拉克丝硬生生抗住了这如海潮般的汹涌一击，还趁着自己举枪的时候发起了反击！
光剑疾刺，又猛又狠，普朗克不得已之下，只能硬生生收回了向前迈出的脚步，转而向一旁闪避，同时左手火枪匆匆击发。
随着一声轰鸣，拉克丝反击的势头被直接打断。
普朗克手中的火枪明显经过了特殊的改造，口径已经可以被称之为“手炮”了，哪怕拉克丝已经为自己提前准备好了法术护盾，也实在不敢硬抗这种攻击。
眼见着拉克丝被迫后退，普朗克再次举起了弯刀——这一次，他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将火枪挂回了腰间，顺便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橘子，塞进了嘴里。
“小丫头的身手不错嘛。”普朗克一面汁水四溅地大嚼着柑橘，一面满意地眯起了眼睛，“想要船标是吧？我这有一单更好的生意给你！”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表情淡然，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啧啧啧，最近的比尔吉沃特还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迅速啃完了一个橘子的普朗克嘬了嘬牙花，“行了，你已经合格了……影子小姐，这还真是个阴险的称号。”
“……”
拉克丝表面上继续沉默不语，但暗地里却在询问着卡尔亚——她完全不知道，普朗克这抽风一般的表现，到底是要做什么。
“大概是试探吧。”卡尔亚的语气也不是很笃定，“众所周知的，海盗的想法总是与众不同，神经质也许是海盗的特色之一也说不定……既然他要和你谈谈，那就谈谈看，我倒是很想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可和你之前说的不一样。”拉克丝不动声色地坐下，同时心里暗暗吐槽道，“你说过，普朗克这家伙至少在卖船标的时候是讲规矩的。”
“可能海盗也学会了与时俱进吧？”卡尔亚不置可否道，“我又不是全知全能。”
……
收刀入鞘的普朗克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杀气腾腾。
这位海洋之灾似乎完全认可了拉克丝的实力，甚至拿出了杯子，倒了两杯朗姆酒——然后还掏出了两个橘子。
“要来点橘子汁么？”
拉克丝错愕地看着普朗克摆出一副手握法榨汁的样子，然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哪怕拉克丝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了比尔吉沃特粗暴的饮食方式，但这种徒手榨汁的行为还是超出了她的认知极限。
普朗克见状，有些扫兴的摇了摇头，然后低声咕哝了一句，随即将一杯朗姆酒放在了拉克丝的面前。
“敬胡子女士！”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最终还是拿起了酒杯：“敬蛇母。”
随着两杯酒下肚，拉克丝和普朗克之间紧张的气氛终于消失不见了。
普朗克大马金刀地坐在自己的吊椅上，一双靴子大咧咧地搭在桌子上，终于说明了自己的目的。
“那么，影子小姐，有兴趣做一笔大生意么？”
“我对生意一直很有兴趣。”拉克丝此行的人设就是一个实力强大的商人，故而第一时间给出了答复，“对于海洋之灾先生都认为是‘大生意’的生意，自然更有兴趣了。”
“很好，很好，我开始喜欢你这个柴火妞了。”普朗克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了起来，“可惜，你好像没有什么本钱。”
“本钱总会有的。”拉克丝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比尔吉沃特的赏金很多，符文之地的赏金更多。”
“赏金猎人可上不得台面。”普朗克撇了撇嘴，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柄小刀和一段白生生的骨头，“我说的大生意，可不是赏金猎人那么简单。”
“愿闻其详。”
“诺克萨斯的旱鸭子在艾欧尼亚玩砸了，他们的头儿都被人卸掉了一只胳膊。”普朗克一面雕刻着这节骨头，一面打量着拉克丝，“艾欧尼亚的那个小丫头也不大，听说叫……艾瑞莉娅？哈，我特么还以为是你呢！”
“我？艾瑞莉娅？”拉克丝这次真的愣住了，“这怎么可能？”
“艾欧尼亚有不少喜欢玩影子的家伙，我在蛇刀庙都见过的，那个艾瑞莉娅估计也是个中高手，你偏偏起了个影子小姐的诨号……嘿嘿。”普朗克笑得更开心了，似乎猜错人的家伙不是自己一样，“真特么有意思！”
“……”
拉克丝沉默无语。
卡尔亚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过，不是艾瑞莉娅也没关系。”普朗克拿起骨头，吹了吹上面的骨粉，“这笔大生意也不一定要艾瑞莉娅，影子小姐也行。”
“所以，是艾欧尼亚的生意？”
“没错。”普朗克欣赏的看了一眼自己雕刻的骨雕，点了点头，“艾欧尼亚人战争结束了，我在皮尔特沃夫那边还有点门路，既然你是个生意人，那有没有兴趣做点大生意？从艾欧尼亚，到皮尔特沃夫那种？”
听普朗克这么说，拉克丝摸了摸下巴、抓了抓额头，最终低下了脑袋。
在普朗克的角度上，拉克丝仿佛在思考着自己的提议。
但实际上，看起来似乎在低头沉吟的拉克丝……
其实是在努力地压制着自己，尽可能不要笑出声。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这就是海盗的运营
对于这次艾欧尼亚贸易的问题，普朗克是认真的。
虽然他拒绝了之前卡蜜尔的拉拢，不打算自己插手艾欧尼亚贸易，但卡蜜尔和他说的话，他却并非是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至少，在关于艾欧尼亚贸易的前景和利益，以及对比尔吉沃特的影响等方面，普朗克是真的听进去了的。
虽然不愿意转职为物流保安队长，但仔细琢磨了一番的普朗克却很同意卡蜜尔这部分的论点。
即艾欧尼亚贸易有着无穷的潜力，一旦艾欧尼亚对外贸易展开，比尔吉沃特将会因为其独特的地理位置，成为这项贸易的中转站，进而获得极大的好处。
思来想去，普朗克都认为这部分没毛病。
唯一有毛病的点在于，自己不可能放下海盗的身份去参与贸易之中——普朗克比谁都清楚，做贸易是要讲规矩的，老海狗被套上了规矩，那就是看家狗了！
普朗克只是不愿意给艾欧尼亚人或者皮尔特沃夫人做看家的狗而已！
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卡蜜尔的建议，哪怕自己有着数量庞大的舰队，也绝不参与到贸易之中。
那么，问题来了。
在普朗克不愿意做狗，但却眼馋艾欧尼亚贸易所带来的其他好处的情况下，怎么做才能站着把钱赚了呢？
思来想去，普朗克想到了一个很不错的点子——转包！
找个愿意去做贸易的人做贸易，自己在比尔吉沃特抽水收船标不就好了么？
所以，其实在拉克丝还没有来到比尔吉沃特的时候，普朗克其实就已经在寻找着一个可以踢出去给艾欧尼亚和皮尔特沃夫做看家狗的老海狗了。
在普朗克看来，自己麾下的铁钩帮要镇场子不动，其他的几个经营的还算是有声有色的势力，自己只需要挑一个，把任务派出去就行了！
而乌鸦和他麾下的乌鸦帮，就是普朗克比较看中的一群人。
乌鸦这个人残忍无情，在拉克丝看来是纯纯的畜生——但在普朗克的眼里，这家伙颇有几分“类己”的感觉，所以，他向来是很看好乌鸦的。
然后，就在普朗克先将乌鸦划进了决赛圈名单、还没等他找其他人对比的时候，乌鸦被干掉了。
说实话，受到了消息说乌鸦被干掉的时候，普朗克真的有些生气——不是生气有人干掉了乌鸦，而是生气乌鸦怎么特么这么废物？
实际上，拉克丝在干掉了乌鸦之后，是有不少乌鸦的麾下逃过一劫、后面筹划着想要给她来一个惊喜的。
然后，他们转身就被铁钩帮收拾了……
而普朗克在清扫掉了这些垃圾之后，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拉克丝这个干掉了乌鸦的人身上。
结果他惊讶的发现，这个影子小姐……相当有意思。
比尔吉沃特都已经多久没有出现过这种接赏金只看价格的“任务达人”了？
在了解了拉克丝出现在比尔吉沃特的始末之后，普朗克是真的以为这就是那位艾瑞莉娅——至于为什么跑到比尔吉沃特来接赏金，应该是为了赚钱买船吧？
听说艾欧尼亚人没有海军，哪怕答禄湾大胜，诺克萨斯人还有海上优势，如果艾欧尼亚人有钱弄几艘船、雇一批老海狗，那诺克萨斯人就彻底被包饺子啦！
当听说影子小姐找到了自己的时候，普朗克还以为是艾瑞莉娅很有眼里，打算雇佣自己抄诺克萨斯人的后路呢！
结果艾瑞莉娅没见到，却见到了一个从未听说过的人，一个伪装成暗影刺客的狡诈光系施法者。
在普朗克看来，拉克丝明显是一个狡诈而阴险至极的家伙，而且从欣然接受五百银蛇币的报价这一点可以看出，她应该很急着开展某些贸易。
意识到了这一点，普朗克干脆地抛出了自己之前一直在盘算的计划，询问拉克丝愿不愿意带队进行艾欧尼亚贸易。
“船标钱好说。”普朗克摆出了一副慷慨大方的样子，“本金不够的话，我还经营贷款业务，一分利的贷款在比尔吉沃特可是慈善价格！”
……
拉克丝低着头，憋了半天才堪堪忍住了笑意。
她实在是没想到，艾欧尼亚贸易这玩意也能层层转包的？
要知道，不管卡蜜尔怎么和普朗克说的，但实际上，皮尔特沃夫压根就没有艾欧尼亚贸易的门路，需要从祖安这边转一道。
而普朗克则是拿着卡蜜尔给他说的、从祖安这边转了一道的贸易，再来忽悠自己参加，多抽一份水、卖一份船标……
不过，在卡尔亚的提醒下，拉克丝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艾欧尼亚贸易的前景超出了你的想象——而盯上了它的聪明人，数量可一点都不少。”
“难道诺克萨斯人还能插一脚么？”拉克丝愣了一下，“这场贸易，也就只有比尔吉沃特和双城最有计划吧？”
“诺克萨斯人为什么不行呢？”卡尔亚反问道，“别忘了，虽然艾欧尼亚人赢了，但诺克萨斯人还没被赶走呢——只要他们占据了初生之土的一角，那贸易的缺口就是被打开的状态！”
“……”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终于严肃了起来，她眨了眨眼睛，然后终于抬了起头。
“普朗克先生，我对你说的艾欧尼亚贸易很感兴趣——相较于不喜欢消费的芭茹人，也许艾欧尼亚人能给我更大的惊喜。”按照之前准备的说辞，拉克丝开始自由发挥了起来，“但我没有那个本金和资格，在诺克萨斯人的封锁下，从艾欧尼亚买卖物资。”
“诺克萨斯人算个屁啊？”听拉克丝这么说，普朗克不屑地撇了撇嘴，随即站起身来指向了码头上停泊的一艘船，“瞧见那个了么？利维坦号，多好听的名字，是诺克萨斯那个什么斯维因的旗舰，现在归我啦！”
拉克丝适时地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在这片海上，有老子罩着，诺克萨斯人敢龇牙，就地去见蛇母！”普朗克将胸口拍得砰砰响，“怎么样，考虑一下？比尔吉沃特缺胳膊少腿的老海狗很多，你可以先弄一艘船试试！”

第一百七十二章 赚钱了
当拉克丝离开屠夫之桥的时候，她和卡尔亚都是沉默的。
她来的时候带了七十多个金海妖（合七百多银蛇币），并给这些金币附了魔，打算钓个鱼，弄清楚普朗克的宝库在哪，等普朗克完蛋的时候，执行正义的清算。
但没想到的是，普朗克却在想着插一手艾欧尼亚贸易，压根就没有收她的船标钱，反而贷给了她一笔钱……
于是，拉克丝手里的这七十多个金海妖并没能花出去——甚至在离开屠夫之桥的时候，七十多个金海妖直接变成了二百多个金海妖。
按照普朗克的说法，艾欧尼亚贸易拉克丝可以尽管放手去做！
但问题是……拉克丝压根不是来搞贸易的！
她去见普朗克，只是希望面对面了解一下向这位海洋之灾。
结果见是见到了，甚至通过一场短暂的交锋见到了对方身上的神力——但从结果上看，这种见面显然不是拉克丝和卡尔亚计划之中的那种。
“接下来怎么办？”拉克丝低声道，“普朗克见到了，但这似乎和我们计划里面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是啊，完全不一样。”卡尔亚也被对方这种海盗式的运营策略惊呆了，“说真的，我本来以为能见到一个残忍无情的海上枭雄，但谁又能想到，这位船长先生居然还会有这么一面……奸猾，真的狡猾。”
“没错，狡猾。”拉克丝点了点头，认可了卡尔亚的说法，“他想得倒是很美，坐地收钱，但这样的话，艾欧尼亚贸易需要一直给他缴纳船标钱，估计怎么都不会真的兴盛起来。”
“这就是海盗本身的混乱和反动啊。”卡尔亚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你也感觉到他的神力了吧，怎么样，是不是很惊人？”
“很惊人，和我在祖安获得的力量完全不同。”说到了这个话题，拉克丝忍不住摇了摇头，“总觉得好像不太对劲的样子。”
“当然不对劲了。”卡尔亚笑道，“走吧，见过了普朗克，确定了他身上的确有神力影响，我们应该去见下一个目标了。”
“回去见莎拉？”
“不，是去见见神力主人的祭司。”卡尔亚用一种充满了期待的语气开口道，“那可是一位真神——哪怕是我这种对神祇并不感冒的人，也会对祂抱有尊敬的那种。”
“真难得，你居然会对神祇抱有敬意。”深知卡尔亚对神祇态度的拉克丝忍不住吐槽道，“你说的这位神祇，该不会是蛇母吧？”
“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卡尔亚语气愉悦，“相较于蛇母或者胡子女士这种以讹传讹的通俗称呼，我更喜欢称呼祂的神名——娜伽卡波洛丝。”
“娜伽卡波洛丝，真是个拗口的名字。”拉克丝眨了眨眼睛，“这个神名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么？”
“催动天空与海洋的无休怪兽。”卡尔亚解释道，“和人们通常认知中的神祇不同，蛇母的存在并非是现实的实体，而是一种特殊的……概念。”
“概念？”如此抽象的解释让拉克丝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意思？”
“娜伽卡波洛丝的箴言本身就带有明显的哲学意味，按照我的个人总结，大致就是……宇宙中的一切存在都有自己的欲望，并追逐着自己的欲望，而宇宙也在这种追逐中涌动前行。”
“听起来倒是有些道理。”拉克丝相当意外，“说实话，之前一直以为蛇母崇拜只是原始的强大崇拜而已……”
“这就是娜伽卡波洛丝的伟大之处了，祂从来不拘于形态，信仰这一概念和哲学方式的人，都是祂最为虔诚的信徒。”卡尔亚语气莫名道，“对于神力和神祇来说，娜伽卡波洛丝是一个很好的参考。”
“参考？”拉克丝很快意识到了卡尔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你是说，我要向着这个方向发展？”
“没错，将理论和你这个人分开。”卡尔亚终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认清自己，拒绝个人崇拜，符文之地的神祇客观存在，那就让你的理想成为那个神祇。”
“……我大概明白了一点，但还是过于抽象了一点。”拉克丝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去神庙转转？”
“没错。”卡尔亚跃跃欲试道，“走吧走吧，让我们去聆听娜伽卡波洛丝的真意！”
……
虽然身处污水横流的比尔吉沃特，但娜伽卡波洛丝的神庙出人意料的干净和整洁。
低阶的祭司来来往往，有的在扫撒庭院，有的在呼唤圣蛇，乍一看上去，似乎和其他的宗教组织没有任何区别。
拉克丝大大方方地进入了神庙之中。
生面孔的出现让在场的祭司有些意外——虽然比尔吉沃特的海盗们言必称蛇母，但祭司们其实心知肚明，这种嘴上说说的尊敬，其实反而是畏惧居多。
最直接的一点就是，闲暇时分，几乎没有人会来到神庙来听祭司们讲解蛇母的真谛。
“外来者，是要聆听娜伽卡波洛丝的教诲么？”一个祭司放下了手中的水桶和抹布，主动迎了上来，“今天不是传教日，聆听真意在偏殿。”
“终生无休，吾等即为动者。”拉克丝按照卡尔亚的说辞，低声回答道，“我来找俄洛伊女士。”
听说拉克丝要找俄洛伊，对方明显有些意外，这个祭司上下打量了一番拉克丝，确认的确没有见过。
明明是个陌生的外来者，却一张嘴就是“终生无休，吾等即为动者”这条娜伽卡波洛丝的二十箴言之一……
思忖片刻，对方最终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随后转身进入了神庙大殿之中。
片刻之后，大殿的门被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躯从中走出。
这是一个典型的芭茹人，她有着如海蛇般碧绿的眼眸和相当夸张的肌肉和身材——不夸张地说，她是拉克丝见过的、个子最高的人。
明明是女性，但俄洛伊甚至比拉克丝的父亲皮特、比范德尔还要高上半头！
在打扮上，她似乎和其他的祭司差距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她出现的时候，拉克丝的目光被牢牢地吸引了过去。
她并不好看，或者说并不符合世俗的审美。
但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却充盈着她的全身，让人根本移不开目光。
在走出神庙的时候，俄洛伊的右手里正抓着一尊神力流动的石像，左手则是正将一个完全成熟的、已经剥了皮的芒果整个塞进了嘴里。
随后，她一面咀嚼着芒果肉，一面用自己威严的目光扫过了整个庭院，最终锁定了穿着斗篷的拉克丝。
“我就是俄洛伊。”
她将石像扛在了肩膀上，吐出了嘴里的芒果核——扁平的果核在空中打着旋划过了一道弧线，落在了垃圾桶里。
“就是你要找我的么？”

第一百七十三章 真者的试炼
“是我。”按照卡尔亚的指引，拉克丝暂时放开了自己的剑柄，彻底断开了和卡尔亚的连接，“是我来到娜伽卡波洛丝的神庙，倾听真者的教诲。”
“一个粉脸，真难得。”俄洛伊活动了一下嘴巴，似乎是在咽下所有的芒果肉，“你也是来接受蛇母考验的么？”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拉克丝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这正是我此行的主要目的。”
眼见着拉克丝的回答毫不犹豫，俄洛伊明显眼前一亮。
这位海兽祭司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神像，将其向前探出——随着这个动作，拉克丝感受到了一种仿佛灵魂层面的拉扯。
按照卡尔亚的教导，她并未抗拒这种拉扯，而是张开了双臂，在其他祭司们惊愕的目光之中，迎接了来自于俄洛伊的试炼。
下一刻，随着意识的短暂模糊，拉克丝来到了一片蔚蓝色的世界之中。
……
这里和卡尔亚的沙漠世界很像。
不是说蔚蓝色的海洋和金黄色的沙漠很像，而是说这种奇妙的空间和卡尔亚模拟训练的场地很相似。
摇了摇头，拉克丝努力地让自己不去想这些内容——卡尔亚特意叮嘱过她，要她在试炼之中不想、不提自己。
深呼吸了两次，拉克丝走在这片一望无际的海洋之上。
这里看似是一片海洋，但实际上却和真正的大海完全不同。
万顷碧波之上可以随意行走，一片蔚蓝之下，是时空停滞般的沉寂。
这是一个沉默的世界。
拉克丝四下张望，却没有发现任何活动的痕迹，因而多少有些好奇。
不是说娜伽卡波洛丝是崇尚运动的神祇么？
为什么俄洛伊的试炼之中，这个世界竟是如此的沉寂？
在绝对的静止之中，时间和空间似乎都已经失去了本有的概念，拉克丝行走在海面上，希望能找到一些变化，但很可惜，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但面前的一切却仿佛没有任何一点改变，依旧是之前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拉克丝悲从中来，她开始大声歌唱，她开始改变姿态——而这个世界仿佛是在回应着她一样，海面不再托举着她的双足，拉克丝终于从行走，变成了游泳。
随着拉克丝开始拍打水面，原本如镜子般平静无比的海面，终于出现了波涛。
似乎是因为拉克丝做出了改变，这个世界也随之出现了变化。
这种关联性让拉克丝相当惊讶，她的思绪开始变得驳杂，而这个世界也开始变得混乱，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开始在内心深处滋长，让拉克丝不吐不快。
海上终于起风了。
在风浪之中，拉克丝一面奋力地游泳，一面寻找着自己的渴望。
然后，就在拉克丝越来越疲惫，渐渐举不起胳膊、踩不动海水的时候，一份熟悉而亲切的力量终于涌现了出来。
下一刻，在拉克丝的前方，一片金黄色的沙滩悄然浮现。
在海浪中努力游泳的拉克丝筋疲力尽地爬上了沙滩，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而当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神庙之中，站在了俄洛伊的面前。
前一刻冰冷的海水和怒号的风暴仿佛还就在身边，下一刻鼻子嗅到的却已经是芒果的味道，站在拉克丝对面的俄洛伊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剥好了另一个芒果，刚刚准备塞进嘴里。
“哟呵，醒了？”看着眼神从茫然逐渐转为坚定的拉克丝，俄洛伊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看来你的试炼结果还不错……要来个芒果么？”
“……”
拉克丝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那么，知道自己应该去干什么了么？”俄洛伊倒也不在意拉克丝的冷淡，继续说道，“一个外来的粉脸，却能通过娜伽卡波洛丝的试炼，这种事情我可从未见过——说说看吧，你的目的是什么，既然通过了试炼、找到了自己的宿命，那教团就会帮你走上那条路。”
“已经不需要了。”彻底回过神来的拉克丝握住了自己的剑柄，“参与试炼，就是我的目的。”
这个说法让俄洛伊难得的肃然起敬，她停止了将芒果塞进嘴里的动作，仿佛第一次见面一般上下打量着拉克丝，最后才用相当意外的语气开口。
“你对箴言的理解，已经超过了很多不成器的家伙，他们只会询问我为什么要接受粉脸，却根本没想过，在娜伽卡波洛丝面前，从来都没有为什么。”
“是啊，从来都没有为什么。”拉克丝点了点头，脸上再次露出了自己招牌的、灿烂的微笑，“我很喜欢这句话，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从来都没有为什么——多谢了，俄洛伊女士，很高兴见到你、认识你，不知道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是个非常有魅力的人。”
俄洛伊的嘴角微微上扬。
“……但囫囵吃芒果的时候例外。”
俄洛伊的微笑僵硬在了脸上——拉克丝的这句话没有任何遮掩，不少周围的低阶祭司也听见了她的吐槽，神庙内外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然后，当俄洛伊回过神来，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拉克丝的身形已经轻快地离开了这座神庙，消失在了围墙外的芭茹雕塑后面。
俄洛伊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干脆地将剥好的芒果送到了嘴边——迟疑了片刻之后，她终于没有将一整个都塞进去，而是长大了嘴巴，一口啃下去一半。
“看什么看？”满意地咀嚼着果肉，俄洛伊环视四周，“你们也想要来一场试炼么？”
“……”
虽然祭司们都很虔诚，但他们可不敢贸然经受俄洛伊所带来的，娜伽卡波洛丝的试炼，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性灵魂试炼，而再怎么虔诚的灵魂，如果不够坚韧和坚定，也依旧会迷失其中。
哪怕知道俄洛伊不会贸然进行试炼，但当她那双蛇瞳扫过来的时候，祭司们还是纷纷低下了头。
第二口吃下了剩余的果肉，俄洛伊将芒果核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单手扛起了神悉，最终转身回到了神殿之中。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试炼的结果就是试炼本身——真是个有意思的粉脸小姑娘啊……”

第一百七十四章 再见莎拉
拉克丝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虽然她通过娜伽卡波洛丝试炼的过程，严格意义上说是作弊了的——最后的那片沙滩，分明是卡尔亚制造的——因而本身并未获得多少娜伽卡波洛丝的神力加持，但她参与试炼的目的本就不是单纯的为了神力。
对拉克丝来说，比神力本身更重要的是如何驾驭神力、如何面对神祇。
这一次，她终于有了答案。
“呐，卡尔亚，你是不是早就盘算着这件事了？”调皮地留下了一句“囫囵吃芒果的时候除外”，拉克丝迅速离开了蛇母的神庙，手按剑柄和卡尔亚说道，“而且，你是故意让我得到了部分娜伽卡波洛丝的神力？”
“我们的小拉克丝这回聪明了不少嘛。”卡尔亚语气欣慰，“没等我解密，就明白了第二重目的。”
“是为了攀登巨神峰吗？”拉克丝无视掉了卡尔亚的调侃，“你似乎从一开始就对他们充满了敌意……”
“这也不能算是敌意吧。”卡尔亚用一种很无奈的语气说道，“顶多算是仇恨。”
“……”
听卡尔亚说到“仇恨”一词，哪怕语气依旧如平时一般云淡风轻，但拉克丝却依旧感觉到一丝不妙。
“你和我讲过很多故事。”沉吟了片刻，拉克丝终于开口道，“但是你很少和我说到巨神。”
“因为没有什么好说的。”卡尔亚沉吟了片刻，“明明是自强不息的凡人挣扎求生，巨神却降下神谕篡夺成果，以神力作为交换，获得了恕瑞玛的崇拜……历史故事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给我们的警告和教训。”
“所以你得到的教训是？”
“力量总有代价吧。”卡尔亚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比较模糊的答案，“而被迫的选择，往往意味着饮鸩止渴。”
这两个沉痛的教训让拉克丝沉默了。
“不用难过，你看我都看开了。”卡尔亚随后呵呵一笑，“说实话，我也曾经痛苦于过去的失败，但时间久了，只要不停止思考，这些问题总归是能够想通的——而且，现在不还有你么？”
“还有我？”
“是啊。”卡尔亚欣慰道，“虽然你的魔法水平堪称是我教过的最差的一届……但在其他方面做的还不错。”
“具体一点呢？”
“嘛，就是在道路选择啊，意志品质之类的。”卡尔亚努力地组织着语言，“虽然有时候傻乎乎的，但总归是个好孩子。”
“哈哈哈哈，卡尔亚，你一点都不会夸人！”拉克丝笑弯了眼睛，然后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你这样是不会讨人喜欢的！”
“暗裔从来不用讨人喜欢。”卡尔亚浑不在意道，“而且，哪怕在成为暗裔之前，我也没在乎过人缘好坏——我又不是人见人爱的拉克珊娜大小姐~”
“啊啊啊啊，你给我闭嘴啊，不要用这种奇怪的称呼！”
“怎么了，我亲爱的拉克珊娜大小姐？”
“叫我拉克丝！”
“好的，拉克珊娜，没问题的，拉克珊娜！”
“……”
“……”
……
说说笑笑间，拉克丝回到了鼠镇，进入了一间酒馆之中。
玩归玩，闹归闹，在经历了俄洛伊的试炼之后，拉克丝现在也真的饿了——也许是因为神力的加持和之前不一样的缘故，她感觉自己此时甚至能吃下一头牛。
再次在脸前制造了一片阴影，拉克丝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份双人套餐。
一人份的完全不够吃。
然而，等这份套餐被端上来之后，一个熟悉的窈窕身姿却不请自来，坐在了拉克丝的对面。
“影子小姐，你怎么知道我要来呢？”莎拉&#183;厄运仿佛老朋友一般，主动拿起了刀叉，“还给我点了一份……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我不喜欢沙丁鱼。”
“不喜欢就放下好了。”拉克丝将一大块面包撕下来，在浓汤里沾了沾，随后塞进了嘴里，“那是我给自己准备的。”
“看来，我们的影子小姐饿坏了。”莎拉闻言放下了餐具，打了个响指叫来招待给自己另上了一份，“怎么，现在蛇母的神庙已经不管饭了么？”
“管饭？”正在狼吞虎咽的拉克丝愣了一下，“为什么会管饭？”
“传教日的时候，愿意聆听蛇母教诲的人都可以在神庙饱餐一顿。”莎拉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怎么，你不知道？”
“哦，今天不是传教日。”拉克丝摇了摇头，“而且，我得快点离开才行——走慢了，恐怕那位俄洛伊女士会找我的麻烦。”
“你惹到了俄洛伊？”莎拉有点懵了，“她……你也敢惹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告诉她囫囵吃芒果的时候很不美观而已。”拉克丝继续狼吞虎咽了起来，“既然你这么关注我，应该知道在去神庙之前，我去见过了普朗克吧？”
“知道。”莎拉点了点头，“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上次言语交锋失败，莎拉后来也自我反思了一下——虽然她依旧不知道这位影子女士的身份，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似乎对自己没有任何恶意。
所以，再次见到拉克丝的时候，她干脆的选择了有话直说，一点都不绕圈子。
“你去找了普朗克，但却没有带回船标。”
“是啊，金海妖没花出去，甚至还倒赚了一笔。”拉克丝将腰间的袋子解下来，放在了桌子上，“普朗克难得大方了一次。”
普朗克大方了一次？
莎拉哪怕做出了多种假设和准备，却依旧发现自己跟不上对方的思路和荒诞的现实。
“总之，你应该是想要给普朗克找麻烦吧？”在莎拉的愣神之中，拉克丝再次吃下了一大块面包，“那能和我说说你后续的计划么？”
“后续的计划？”
“就是没有了海盗之王，比尔吉沃特应该何去何从的问题。”拉克丝解释道，“取而代之我不介意，我对后面的部分更感兴趣——让我听听你的计划吧。”
“……没有计划。”莎拉摇了摇头，坦率地说道，“我只是一个复仇者，希望看见普朗克被沉入地狱，仅此而已。”

第一百七十五章 管杀不管埋
拉克丝万万没想到，莎拉如此坦诚；而她更没有想到的是，莎拉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管杀不管埋——干掉普朗克容易，但之后比尔吉沃特怎么办？
“我还以为你做好了计划呢。”拉克丝拿起一角面包，沾了沾海鲜浓汤，“如果只是因为个人的复仇……说实话，那我恐怕不会提供任何帮助。”
“？”
“如果你愿意在处理完个人问题之后，顺便考虑一下比尔吉沃特的未来，那我们也许还能谈谈。”拉克丝将面包塞进了嘴里，咕哝不清地说道，“如果你真的弄不清自己想要什么，我推荐你可以去找俄洛伊聊聊，她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她的试炼的确挺有效的。”
莎拉有些疑惑地看着拉克丝，一时间竟不知道她这是再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在比尔吉沃特，的确会有一些走投无路的家伙去找俄洛伊接受试炼，但他们的结果都是失去灵魂、变成一尊石像，被祭司丢进海潮之中。
拉克丝的建议，听起来简直是叫自己送命！
“虽然听起来很危险。”拉克丝吃得很开心，“但那至少能帮助你从仇恨之中走出来——仇恨是动力，但也是拖拽着你沉溺向深渊的黑暗之爪，既然已经有了报仇的计划，那就至少要想清楚大仇得报之后的未来。”
这段卡尔亚所说的、由拉克丝复述的话，让莎拉陷入了沉思之中。
最近一段时间，莎拉一直在反复地确认着自己的复仇计划，但正如卡尔亚所说，她其实没有想过在大仇得报之后要去做点什么。
乘着塞壬号扬帆出海？
或者是成为比尔吉沃特的新王？
又或者干脆在烈火燃起的时候自我毁灭？
莎拉忽然有点头疼。
仇恨会带来动力。
但仇恨本身也很沉重。
这种滋味没人比卡尔亚更清楚。
凝重的气氛之中，莎拉的套餐也到了。
但她显然已经没有了胃口。
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拉克丝询问了一句之后，顺便将她的那份也拉到了自己面前——虽然不是非常合口味，但总归能吃。
大快朵颐之余，她还时不时帮卡尔亚传达几句话，而卡尔亚每说一句，莎拉就沉默一分。
当拉克丝这边解决了三份套餐之后，莎拉终于抬起了头。
“这些话，也是那位祭司教你的么？”她长长地出了口气，仿佛一个要把自己肺部空气排空的溺水者，“这也是蛇母的旨意？”
“不，只是对一个同病相怜者的怜悯。”拉克丝眨了眨眼睛，继续扮演着毫无感情的翻译机器这一角色，“同样是挣扎在仇恨旋涡之中的人，上岸了，自然要力所能及地拉一把。”
“哈，也就是说，我这是被怜悯了？”莎拉勉强做出了一副开玩笑的姿态，“小妹妹，别在这装大人……”
“难道还要我再提醒你一遍么？”拉克丝转换了声线，“外表不足以作为判断，眼见未必是真。”
“你伪声的技巧不错，但还是有痕迹的。”莎拉摇了摇头，一副自己不会被第二次骗过的样子，“我们不要再继续兜圈子了，告诉我，你到底希望我干什么——在普朗克完蛋之后？”
“请不要把我说得好像是一个筹划了一切的大反派。”拉克丝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只是希望，如果可以的话，比尔吉沃特能走上正道。”
“正道？”莎拉仿佛听见了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这里是比尔吉沃特，这里只有醉生梦死的烂海盗，还有等待着被彻底玩坏的野鸡和鸭子。”
“这个世界上，恐怕并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是醉生梦死的烂海盗。”拉克丝摇了摇头，“比尔吉沃特的地理位置很不错，完全有资格成为和皮尔特沃夫一样的海上贸易中转站。”
“皮尔特沃夫把持着运河。”莎拉摇了摇头，“而比尔吉沃特可没有那玩意。”
“但比尔吉沃特有良好的、安全的深水港口。”拉克丝将两枚银蛇币丢给了招待，“走吧，我们可能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谈谈。”
……
莎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她最终将拉克丝带到了自己的一处秘密据点。
“你有地图么？”这次换拉克丝露出了自来熟的模样，“最好是符文之地的地图或者大航海图……”
“这张怎么样？”莎拉想了想，拿出了一副守望之海的航海图，摊开在了桌面上，“够大么？”
“差不多吧。”看着这幅地图，拉克丝点了点头，“有艾欧尼亚、诺克萨斯、蓝焰群岛和库莽古，够了——介意我做点标记么？”
莎拉点点头，将一支炭笔递给了拉克丝。
“艾欧尼亚的战争即将结束。”拉克丝拿过了笔，干脆的点在了艾欧尼亚处，“诺克萨斯人完蛋了，普雷希典之战后，他们的失败已经只是时间问题。”
“知道。”莎拉点了点头，“这个消息早就传开了。”
“艾欧尼亚不会保持过去的封闭。”拉克丝继续道，“而众所周知的，初生之土遍地是黄金。”
“普朗克曾经趁着战争，洗劫过一个艾欧尼亚的神庙，的确有很多好东西。”莎拉再次点头，“你是说，他们会反击诺克萨斯？”
“这个不一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开放的艾欧尼亚市场和艾欧尼亚产品将会对整个守望之海沿岸的所有商业城市带来巨大的冲击。”
“真的吗？”莎拉明显从未想过这一点，“可是我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一点。”
“那是因为艾欧尼亚之前一直处于战争状态而已。”拉克丝自信无比，“现在，战争结束，除非艾欧尼亚打算彻底回到战争之前那个任人宰割的状态，否则他们必须打开国门。”
“就算如此，这和比尔吉沃特又有什么关系呢？”
“除了诺克萨斯人，整个守望之海沿岸，还有谁能抵达艾欧尼亚人？”拉克丝反问道，“艾欧尼亚人自己没有船，也没有海军，那艾欧尼亚的贸易，谁来做呢？”
莎拉不是傻瓜。
这个问题她不是想不明白，而是从未想过。
在拉克丝把话说明白到了这个份上之后，莎拉已经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
“在大多数的时候，比尔吉沃特人都被称为是水老鼠、老海狗，劫掠很大程度上因为仅仅是捕鱼和狩猎海怪不足以完全养活这里的所有人。”无视了莎拉阴晴不定的表情，拉克丝继续道，“但现在，只要艾欧尼亚战争结束，一个全新的机会就将摆在比尔吉沃特的面前。”
“……”
“是继续做海老鼠，还是做海上马车夫？”拉克丝在比尔吉沃特的位置上画了个问号，“现在，这才是你要思考的主要问题。”
“那普朗克呢？”
“如果你想明白了这个问题，普朗克将不是问题。”

第一百七十六章 港中对
对于莎拉来说，她和拉克丝的这次对话，话题已经是完全跑偏了。
她本来想和拉克丝谈谈关于普朗克的问题，试试看能不能将这位影子小姐拉拢到自己这边来。
但在拉克丝的主导下，两个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即将结束的战争，以及比尔吉沃特的未来……
不过，莎拉并不讨厌这种跑题。
作为比尔吉沃特为数不多的“智慧型选手”，莎拉是一个很喜欢制定计划、按部就班执行的人。
比如说这次复仇。
为了让普朗克和他的统治一起沉入深渊，莎拉制定了一个不算庞大，但足够细节的计划——普朗克很强，他手下的舰队更强，但莎拉不打算和他正面交锋。
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哪怕计划失败，普朗克也找不到莎拉头上。
作为一个复仇者，莎拉计划了十年，准备了十年，她不希望有人、有事情打扰到自己。
但让莎拉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次的跑题却让她感到了一种发自真心的享受——计划着在一场伟大的贸易中分一杯羹的甘甜，恐怕仅次于普朗克的尸体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拉克丝的讲述还在继续。
“比尔吉沃特有的是无所事事的水手，只要有船，从艾欧尼亚到龙门、到泥镇、到皮尔特沃夫的航线他们都能跑，而那些艾欧尼亚特有的好玩意，只要在守望之海滚一圈，价格就会翻不知道多少倍。”
“说得好，但没人愿意和海盗做生意。”莎拉完全进入了角色，“除非在购买船标的时候。”
“艾欧尼亚人没得选。”拉克丝摇了摇头，“他们总不能去和诺克萨斯人做生意吧？”
“进货的渠道也许可以打通，但出货呢？”莎拉无意识的用手指绕动着自己火红色的长发，“说实话，我不是专业的商人，但我很清楚，想要将商品卖出去，似乎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祖安很乐于做二级分销商。”拉克丝终于提出了问题的关键，“我保证。”
莎拉挑了挑眉梢，没有傻乎乎地问拉克丝用什么保证，而是提出了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祖安没有港口，货物要走皮尔特沃夫么？”
“祖安暂时没有港口。”拉克丝纠正道，“如果你足够关注祖安的局势，你就会发现，最近关于祖安自己开辟一个港口的呼声越来越高。”
“那我还不如和皮尔特沃夫人合作了。”莎拉露出了微笑，“皮城佬虽然不讨人喜欢，但他们的港口码头可是我看着都眼馋的。”
“如果你打算被皮尔特沃夫吃干抹净后一脚踢开，那大可以和他们合作。”拉克丝毫不在意莎拉的“威胁”，用笔指了指地图上皮尔特沃夫标志上的金海克斯，“祖安和艾欧尼亚都没有船，没有海军，所以大家可以合作；但皮尔特沃夫人可不是没有船，他们只是没有航线，没有海军而已。”
“怎么，你想说我和皮城佬合作，他们会反客为主？”
“这一点你心知肚明。”
“所以，你代表祖安？”莎拉抱起了肩膀，“甚至敢保证祖安会为了还没有开始的贸易，就建造一座港口？”
“自然如此。”拉克丝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寻找一个可靠的合作者，这也是我来到比尔吉沃特的主要目的。”
“所以，你去见了普朗克。”莎拉若有所思，“看起来，这位海洋之灾给你留下的印象不怎么好啊。”
“单就态度而言，普朗克的表现不算差。”拉克丝指了指自己腰间的钱袋子，“不过很可惜，终究不是一路人。”
“明白。”莎拉点了点头，“他比谁都贪婪，比谁都残暴，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做生意……”
“所以他给了我一笔钱，希望我来做这笔生意。”
“等等，那些钱是他给你的本钱？”莎拉瞪大了眼睛，“让你负责组建商队，开展贸易？”
“不能算是给吧。”拉克丝纠正道，“是贷，要付利息了。”
“那他岂不是会派人跟着你？”莎拉瞬间紧张了起来，“也就是说，他的手下已经跟到这来了？”
“不，已经甩开了。”拉克丝摇了摇头，“我去了娜伽卡波洛丝的神庙，普朗克的手下还没有那个胆子盯着神庙。”
“可是你出来了。”
“我出来的时候，那几个盯梢的人已经离开了。”拉克丝毫不在意，“你大可放心，我还不至于带着尾巴来你的秘密据点……好了，不要说这些废话了，现在，告诉我你的决意吧！”
“我还有的选么？”莎拉微微扬起脸，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你已经找到了我的秘密基地，还证明了普朗克都很看好这项贸易……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我都没有理由拒绝你的提议了吧？”
“我只是知道了你的秘密基地之一。”按照卡尔亚的提示，拉克丝纠正道，“而且，我也没有询问你报仇的计划，请不要用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描述……我没有进行任何胁迫，这不过是一次正常的贸易交流。”
“正常的贸易交流……真有意思。”口头上占不到一点便宜的莎拉忍不住摇了摇头，“我听说祖安这几年变化很大，现在看来，我似乎找到了一点变化发生的原因。”
“多谢夸奖。”拉克丝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笔，“时间差不多了，我恐怕要出去转转了——再不出现的话，普朗克恐怕就真的着急了。”
“快去吧！”莎拉摆了摆手，“唉，明明都已经计划好了，现在又要增加附录……影子小姐，你还真的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呢！”
“如果你能给我带来一样的幸福麻烦，我反而会很高兴。”拉克丝站起身来，转身离开，“那么，我就等着你的大动作了！”
“需要一张贵宾观礼票么？”
“不用了，在普朗克那边应该也有。”
“……那你可要小心点了，万一被我误伤了，一切概不负责。”
“不会的，放心吧！”
片刻之后，拉克丝出现在了鼠镇的赏金兑换点。
而在她兑换完了赏金（材料由莎拉友情赞助），离开了兑换点之后，几个之前在四处游荡的、鬼鬼祟祟的身影终于靠了过来。
无论是跟踪者，还是被跟踪者，此时都微微松了口气。

第一百七十七章 立威
拉克丝的及时出现，让负责跟踪她的几个铁钩帮打手，免于了沦为活体骨雕的命运。
普朗克很快得到了拉克丝再次出现，并兑换了一笔赏金的消息。
这很好的解释了拉克丝的去向，但多疑的普朗克依旧感觉到几分不爽。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不希望让一个底细不明的外来者，成为这场贸易的代理人。
但普朗克实在是没得选。
卡蜜尔想要让他负责运输，所以和他讲清楚了艾欧尼亚贸易的前景——但正如卡尔亚所说的那样，普朗克不仅没有被打动，反而从中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感。
加入这场贸易，意味着沦为皮尔特沃夫的附庸；放任其他的海盗和帮派进行这场贸易，则是意味着给对方崛起的机会。
这种情况下，他才会物色不那么强，可以控制的人，转包这份贸易。
乌鸦是个不错的选择，但相较于乌鸦，影子小姐这个阴险的外来者似乎更好——乌鸦因为残忍乖僻，所以和其他帮派关系都不好，普朗克更容易控制；而这个新来的影子小姐，压根就没有人手，想要搞贸易、拉起一支队伍，就只能去找那些流浪的老海狗。
这种情况下，她比乌鸦更好控制。
本来普朗克认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直到手下汇报，拉克丝去了蛇母的神庙。
曾经和俄洛伊有过一段情，并且经历过一次蛇母试炼的普朗克，比谁都清楚娜伽卡波洛丝的伟大。
不夸张的说，普朗克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固然是因为他足够狡猾和狠辣，但当初那场试炼给他的帮助也极其惊人。
如果影子小姐通过了俄洛伊的试炼……
那可就糟透了。
普朗克需要一个受自己控制，可以肆意抽取船标钱的商人，而不是一个实力强悍、甚至可能和自己叫板的家伙。
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男人的自尊心作祟，在得到手下汇报说影子小姐去了蛇母神庙的时候，他就已经主动登门了！
此刻，普朗克终于意识到自己对这位影子小姐的掌控力并不足。
好在他至少对比尔吉沃特掌控力很足——考虑到随着艾欧尼亚贸易的开始，这座港口或许会迎来一点变化，普朗克觉得，自己也应该再加强一下比尔吉沃特人的认知。
鲜血和死亡，总能很好地警告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思及此处，普朗克终于放松了下来，他再次拿出了一个橘子，这次终于没有连皮一起塞进嘴里，而是从腰间拿下一柄小刀，慢条斯理地开始剥皮。
甚至这还不够，在剥皮之后，他还一瓣一瓣的剥去了橘络，仿佛那细腻的白色橘络是什么致命的毒药一般。
在比尔吉沃特人的眼里，普朗克代表着强大和暴虐。
这让很多人都下意识地忘记了，这也是一个狡猾的、很喜欢动脑子的家伙。
在普朗克的手里，一个橘子很快被剥得干干净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一瓣橘子塞进了嘴里。
清甜可口的橘子汁在嘴里爆开，微微的酸味让普朗克眯起了眼睛，他站起身来，看向了停泊在屠宰码头的那些渔船，心下终于微微一动。
普朗克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
见俄洛伊是不可能见的，作为被甩的那个人，普朗克有自己的尊严，绝对不会主动找俄洛伊。
不过，普朗克还是很在意影子小姐去了神庙这件事——再加上他想要好好震慑一下在接下来可能会产生不该有的心思的家伙，一个狠毒的计划迅速酝酿了出来。
第二天，比尔吉沃特流传起了一个让人无法置信的传言。
普朗克的旗舰冥渊号上，那门口径最大的主炮“死神之女”即将退役，三天之后，这门退役的主炮将被献给蛇母——而在它沉入大海的时候，普朗克会选择一支舰队为它“送行”。
用舰队给一口主炮殉葬这种事情，哪怕是海盗们都闻所未闻，而就在各个海盗帮会战战兢兢地商议对策的时候，普朗克麾下的铁钩帮派出了专员，开始调查各个舰队的船只情况。
似乎普朗克真的打算搞一场骇人听闻的献祭，将某一个倒霉蛋的舰队送去见蛇母。
比尔吉沃特的气氛很快紧张了起来。
哪怕是海盗们公认的“海盗之王”，普朗克的这一行为也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他们畏惧于普朗克的威势，表面上倒也不敢做什么，但在暗地里，不少人却开始了自己的盘算。
虽然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种说法在海盗之间行不通，但强权如普朗克，如此恣肆依旧会引发强烈的反弹，舰队是海盗的命根子，就算你是海洋之灾，是海盗之王，这么做也的的确确过线了。
普朗克知道吗？
普朗克比谁都清楚。
虽然是个海盗，但普朗克也很擅长钓鱼。
面对流言，狡猾的老海狗们还算沉得住气，但总有年轻人太过气盛、作了出头鸟。
结果就是，两个前天晚上还在四下奔走、联系着反对普朗克的家伙，第二天早晨就被同伴出卖，尸体挂在了屠夫之桥上。
普朗克为他们选择了一个完美的角度，保证所有进入比尔吉沃特的人，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这两个“背叛者”的尸体。
而他们的船，则是会作为奖励，分给他们的副手——普朗克这不加掩饰的提拔，几乎就是直接宣告了谁才是真正的背叛者。
然后，用船殉葬这件事就没人再提了，到了这个阶段，只要有脑子的人，就已经意识到普朗克在钓鱼了。
这种没事找事的行为在任何正常的政权内，都属于只会导致离心离德的瞎折腾。
但对于海盗们来说，普朗克的行为却只会让人感觉到狡猾和残忍。
经此一事，海盗们表面上的服从度高了不少，而且想要相互信任、联合起来做点什么，难度也要增加不少。
对于这一结果，普朗克很是满意。
第二天，拉克丝收到了邀请，普朗克请她参加商量一下关于艾欧尼亚贸易的人手问题，信中提到了他为艾欧尼亚贸易，准备了两个可用之人。
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个“可用之人”，应该就是那两个真正的背叛者。
而和这份邀请一起被拉克丝收到的，还有一张来自于莎拉的纸条。
纸条上的信息很简单：“涨潮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大幕拉开
“你说，莎拉准备怎样完成自己的复仇呢？”将纸条送到了火焰上，拉克丝一面注视着它化为灰烬，一面颇为好奇地提问道，“普朗克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家伙。”
“不好说，但总的来说，应该更接近于偷袭吧？”卡尔亚不确定道，“非要我说的话，你还记得辛吉德和他准备的毒气弹么？”
“你是说，想办法拖住普朗克，然后用舰炮之类的解决战斗？”拉克丝眨了眨眼睛，“唔，这个办法也许可以成功，但问题是，谁能拖住普朗克呢？她该不会打算着将我拖下水吧？”
“应该不会。”卡尔亚沉吟片刻，“你们只是预备的合作伙伴——还记得莎拉主动找到你的时候么？她那时候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找到你主动给予忠告，应该是不希望你对她的计划有什么影响。”
“现在想想的话，恐怕的确如此。”拉克丝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这么说的话，我更好奇了，莎拉想要用什么拖住普朗克呢？那家伙可不好对付。”
“这就是莎拉自己的办法了。”卡尔亚倒是不纠结这个问题，“反正我们总归是能够看到的——这场演出我们是观众，等这一幕结束之后，那才到我们登场的时候呢！”
“也是。”拉克丝眨了眨眼睛，然后露出微笑道，“好吧，相较于莎拉的计划，也许我现在更应该关注的，是普朗克给我准备的那两个‘副手’，你说这两个副手，会不会就是之前背叛了自己的船长，然后被普朗克提报的那两个人？”
“我猜是。”卡尔亚咂咂嘴道，“虽然说如果你真要搞贸易，那更需要的应该是经验丰富的船长和水手，但我可不认为普朗克有那份好心。”
“这家伙果然狡猾。”拉克丝闻言忍不住摇了摇头，“如果我的目的是打算和他合作做生意，恐怕真的会被恶心到。”
“所以说，普朗克这家伙可不仅仅是依靠着力量统治比尔吉沃特的。”卡尔亚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有些耐人寻味道，“他没有任何理想可言，行为也卑鄙至极，但这并不妨碍他手段足够高明——好了，闲聊时间到此结束，我们该去赴约了。”
“那就出发。”拉克丝站起身来，左手在脸前一抹，阴影再次遮蔽了她的面孔，“让我们去见见那两个叛徒。”
……
这次会面的地点依旧是屠夫之桥。
当拉克丝抵达的时候，普朗克正低着头，仿佛一个医生一般，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担架上。
他的袖子被挽起到手肘的位置，整个小臂上都浸满了鲜血，浓重的血腥味让拉克丝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船长，影子小姐来了。”
普朗克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顿，不过却并未第一时间抬头，而是肩膀迅速抖动，明显加快了速度——就在拉克丝忍不住皱起眉头的时候，他忽然拿起了桌子上的酒瓶，咬开了瓶塞。
随着一声痛苦到破音的哀嚎，大半瓶朗姆酒被浇在了担架上，而担架上的家伙在疼痛的刺激下，终于发出了嘶哑的祈求。
“求求您……”
“你的声音可真难听。”普朗克不耐烦地丢掉了手里的小刀，挥挥手叫来了几个铁钩帮的打手，“这件材料不合格。”
这几个铁钩帮的打手纷纷点头，然后伸手抬起了担架——此时，拉克丝终于看清了之前被普朗克宽大的身躯所遮挡的一切。
那个担架上，捆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他大腿上的皮肤被划开、肌肉被完全剥去，白森森的骨骼上被小刀雕刻出了大量复杂的纹路。
鲜血仿佛是天然的着色剂，沾染在了雕刻的横断面上，一闪而逝间，拉克丝清晰地看见了那殷红的海浪、船帆和触手。
“你来了？”普朗克面带不满地注视着担架离开这间房间，然后将酒瓶里剩下的朗姆酒倒在了手上，“真可惜，没能让你看见成品。”
“……成品？”
“骨雕的成品。”普朗克仿佛一个艺术家一般，在自己的外套上抹了抹手上的血和酒，“现如今，很少有人像我一样有耐心了。”
提到了骨雕这一词，周围的铁钩帮成员们明显有些恐惧。
但对于拉克丝而言，如此残忍而令人发指的行为却只会让她无比愤怒——如果不是很清楚莎拉已经在着手布置着让普朗克彻底完蛋的计划、如果不是卡尔亚努力疏导，她恐怕已经拔剑出鞘了！
“也很少有活着的骨雕材料了。”拉克丝咬着牙，重复着卡尔亚给予的台词，“可惜我不懂艺术。”
“那真的很可惜。”普朗克仿佛根本不在意拉克丝僵硬的语气，“其实比尔吉沃特的艺术很容易理解的，在这里没有绝对的垃圾，哪怕是一个欠钱不还的混蛋，至少股骨也是光滑而笔直的……”
拉克丝没有说话。
她敢肯定，普朗克的骨雕和刚刚的这句话，就是说给自己听的威胁！
“既然你来了，那就来见见我为你物色的两个副手吧！”普朗克似乎很满意于拉克丝的沉默，在擦干净了手之后，他一把拉过吊椅，愉快地坐在了上面，“哈克，布亚，来亮个相，见见你们未来的船长。”
两个人站了出来。
“这是哈克，他之前给猩红之刃干活。”普朗克仿佛是一个热心的介绍人一样，向拉克丝介绍着这两个人的身份，“这是布亚，沉默而可靠。”
拉克丝点了点头，阴影之下的面孔看不清表情。
而无论是哈克还是布亚，注意力都并未放在她的身上，他们一左一右地站在普朗克的身边，肩头高高耸起，脖子微微低下，仿佛是两条忠诚的猎犬。
“哈克和布亚。”拉克丝点了点头，“名字倒是挺好记的。”
“也许你可以简单考察一下他们。”普朗克面带微笑，“大副和二副总要有个顺序。”
然而，虽然普朗克嘴上说着要拉克丝考察他们，但却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显然，他打算全程参加这次考察。

第一百七十九章 仓库里的老鼠
拉克丝不是商人，更不懂海运——但卡尔亚懂一些贸易。
通过卡尔亚的技术指导，在普朗克面前，拉克丝进行了一番相当专业的面试。
同声传译的面试流程拉克丝简直不能更熟了，就连一直仔细观察的普朗克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无论是用词还是做派，拉克丝都和他见过的那些商人没有两样。
而普朗克最擅长拿捏的，就是这种商人了。
哈克和布亚的表现也不错。
哈克很在意自己的形象，似乎是个诺克萨斯落魄贵族；布亚人狠话不多，虽然没有实战测试，但拿水手刀和拉缆绳的茧子却是完全不同的。
在贸易中，这两个家伙显然都很有用。
看起来，影子小姐和哈克、布亚也许很搭？
做出了这一判断的普朗克明显放松了不少，然后，就在他微微向后仰着、等待着拉克丝结束这场面试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普朗克皱起了眉头。
一个铁钩帮打扮的成员打开门，快步来到了普朗克身边，低下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没必要嘀嘀咕咕。”普朗克摆摆手，“直接说出来就好，影子小姐不是外人。”
“我们的仓库里溜进来两只老鼠。”来人愣了一下，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拉克丝，“他们想要偷您的东西，但却因为内讧，打起来了——如今已经被我们堵在了第二仓库里。”
“这种胆大包天的人在比尔吉沃特有的是。”普朗克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不屑一顾的表情，“自以为有点能耐，就觊觎我的东西……老鼠就应该被吊死在屠宰码头，这有什么值得报告的？”
“其中的一个有点特殊。”这个铁钩帮海盗继续道，“他很会玩牌，似乎是个施法者——不是蛇母的祭司，而是跟变戏法一样使用卡牌魔法的施法者。”
“施法者，哈，真有意思。”普朗克似乎在感慨于今天老鼠身份的不同寻常，但一双眼睛却看向了对面的拉克丝，“看来我不得不失陪片刻了，死神之女的陪葬品自己找上门来了。”
“请便。”拉克丝似乎压根没有察觉到普朗克的一语双关，浑不在意道，“正好我要看看未来大副和二副先生的实践能力，他们的嘴皮子功夫不错，不过希望到了船上，一样能有现在的水平。”
“哦？看来影子小姐已经准备好了船？”
“那是自然。”拉克丝点了点头，“感谢普朗克先生的投资，我对即将开展的贸易抱有绝对的信心。”
……
带着两个新的跟班，拉克丝离开了屠夫之桥。
一路上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走路，这让跟在她身后的哈克和布亚都有些忐忑。
这两个背叛了自己船长、投身普朗克麾下的人其实很清楚，他们很难受到普朗克的重用——但他们同样也很清楚，即使如此，他们也必须对普朗克保持忠诚。
没人想要成为骨雕的材料。
虽然普朗克将他们送给了影子小姐做副手，而且看起来普朗克对这位影子小姐也很重视，但这两个家伙显然不会傻乎乎地以为自己应该改换门庭。
至少现在，他们的身份还是“普朗克派来监视影子小姐搞贸易”的眼线。
所以，哈克和布亚的态度很端正，对于这位影子小姐，尊敬就好。
沉默之中，三个人来到了比尔吉沃特的白港。
这里是比尔吉沃特湾最早的城区，是一片天然的礁石，遍地都是海鸟非粪便，白港就以此得名。
和繁荣的屠宰码头不同，白港对于比尔吉沃特来说，大致上算是贫民窟和公墓，白港的码头曾经是比尔吉沃特最早的码头，但现在却已经沦为了水墓——在比尔吉沃特，死者并非入土为安，而是被返还给大海，而他们被安置的地方，就是水墓。
白港区的废弃码头上，漂着不计其数的浮标，每个浮标下面都悬着死者的尸体，以及少量遗物。
哪怕是活不下去的人，也不会打这些遗物和遗体的主意，因为它们属于大海，打它们的主意，就是开罪蛇母。
眼见着影子小姐进入了白港，哈克和布亚都有些迟疑——他们搞不清情况，不明白为什么影子小姐会跑到白港来。
她的船在白港么？
“过来呀。”看着这两个迟疑的家伙，拉克丝朝着他们招了招手，“我们的本钱有限，每一个铜鲱鱼都要花在该用的地方……白港虽然破败，但这里的造船厂价格却最低。”
哈克和布亚对视了一眼。
这话倒是没错，没落的白港有最便宜的造船厂——不过，相较于造船，它们平时一般都是生产浮标比较多。
“从比尔吉沃特到艾欧尼亚，靠这些薄皮棺材可不行。”哈克试图讲个笑话，“我建议还是弄一艘可靠的船，不行的话租也可以……”
就在哈克试图缓和气氛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钟声。
停泊在屠宰码头上的冥渊号，船头的钟被敲响了。
随后，比尔吉沃特大大小小的钟都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钟声是普朗克的召集令，是这位海盗之王的命令。
就在两天前，普朗克刚刚使用过一次召集令——那一次，在钟声吸引了比尔吉沃特所有人的注意力之后，哈克的船长和布亚的船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吊在了屠夫之桥最醒目的位置上。
今天，钟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看来，有人又一次惹到了普朗克。
又或者……普朗克已经准备好了死神之女的陪葬品。
听到了钟声的哈克和布亚如遭雷击，原本踟躇着不愿意进入白港的两个人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跟在了拉克丝的身后。
哪怕是对于这两个背叛者来说，这钟声也仿佛是催命符一般，激发了他们心底的恐惧。
钟声之中，两个背叛了自己船长的家伙低头赶在拉克丝的身后，很快来到了码头处。
当拉克丝站定脚步的时候，这两个因为钟声而惊魂未定的背叛者终于抬起了头。
随后，他们对视了一眼，眼里都出现了一丝不妙。
这不是造船厂，而是白港最大的一片水墓！
“背叛者总要付出代价。”远处屠宰码头的钟声停止，拉克丝的声音清楚的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白港就是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地方。”
“你这是背叛，你要背叛普朗克么？”哈克瞪大了眼睛，“你会被吊在屠夫之桥下面，海鸥会啄食你的身躯——”
哈克在磨磨唧唧地吸引着拉克丝的注意，而在他的身边，布亚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弯刀，直接劈向了拉克丝。
他的刀法老练，这一刀悄无声息，又快又恨，寻常人根本无从招架。
但很可惜，他的对手并不是寻常人。
几乎就在他举起弯刀的时候，一柄光剑就已经刺向了他的胸膛——还没等这一刀劈下，拉克丝的佩剑就化作一道流光，穿透了这家伙的身躯。
与此同时，远处轰隆隆的炮声响了起来。
很多艘停泊在维修厂中，“正在维修”的船只，毫无征兆地对港口内的冥渊号发动了齐射。
普朗克召集了比如吉沃特的所有人，想要再次证明自己的残忍和强大，结果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被炸了一波大的。
“我愿意投降！”见势不妙，哈克干脆利落地跪倒在地，“您才是我的船长——”
很可惜，拉克丝并没有收破烂的习惯。
随着一道光芒闪过，哈克也倒在了码头上。

第一百八十章 丧钟为谁而鸣
混乱之中，格雷福斯从海面下浮了上来。
他一只手死死地扯着崔斯特，另一只手奋力地划着水。
哪怕对于这个胆大包天的一根筋来说，刚刚经历的一切也实在是太刺激了点。
先是听说了自己曾经的伙伴崔斯特的消息，然后在二号仓库里面和崔斯特打了一架，再然后两个人都被普朗克逮住、捆在了死神之女上做这门大炮的陪葬品。
在落海之后，面对着死亡的威胁，格雷福斯总归原谅了崔斯特那个混蛋，用一把偷偷藏起来的卡牌，送崔斯特离开了大海。
结果崔斯特并没有和上次一样直接逃之夭夭，而是返回来勉强救下了格雷福斯——随后，就在他们以为将要面对铁钩帮的无尽追捕时，一阵惊人的炮火袭来。
冥渊号的甲板被实心的炮弹洗过了一遍，整艘船都歪歪斜斜地开始下沉。
站在甲板上，前一刻还在风风光光地为自己心爱的火炮筹划葬礼的普朗克，下一刻就消失在了一片火海之中。
如此惊天变故之下，整个比尔吉沃特都沸腾了起来，普朗克召集所有人来加强自己的权威，结果却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了冥渊号完蛋这件事。
一根筋的格雷福斯顾不上思考，只能捞起溺水的崔斯特，努力地划向了岸边。
“真是讽刺。”他一面闷头划水，一面在心里嘟囔着，“大河游民，却根本不会游泳……见鬼的，你怎么可以这么沉？！”
度秒如年，格雷福斯终于找到机会，在水面上探出了头。
苦咸的海水被大口大口地咳出，他竭尽全力地喘息着，却发现仍然呼吸困难——海面上弥漫着呛人的浓烟，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格雷福斯不是没见过大火。
但他可以对着自己的霰弹枪发誓，他却从来没见过烧成这样的烈火，看起来就好像有人把全世界都扔进了火坑里——冥渊号已经彻底完了，只剩下遍布海湾的残骸还在冒着青烟。
飞溅的火焰引燃了一切，码头上的木头房子在火海中噼啪作响，然后一栋接着一栋地坍塌。
在格雷福斯喘口气的功夫，一面着火的船帆当头飘下来，差点把他和崔斯特又给拖回水下。
当桅杆砸起的浪花平息之后，格雷福斯终于找到了一块碎木板，将崔斯特举了上去，拖着他来到了岸边。
谢天谢地，铁钩帮的混蛋们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找他们的麻烦了，面对着没有了呼吸的崔斯特，格雷福斯举起了拳头，对着他的胸口砸了几十下——在胸腔被彻底捣烂之前，崔斯特终于排空了肺里的海水，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真是倒霉透顶。”崔斯特迷迷糊糊地开口道，“死了都能见到你。”
“你还活得好好的呢！”格雷福斯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而且，还欠了我一条命。”
“那是你先欠我的。”崔斯特哼了一声，然后再次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果然一旦牵扯到你，准没好事！”
……
莎拉站在塞壬号的甲板上，眺望着屠宰码头。
远处的火焰在她的眼眸中跃动，远处的哀嚎在她的耳畔回响。
冥渊号的残骸正在熊熊燃烧，普朗克的手下要么被当场炸死，要么掉进海中溺毙——考虑到刚刚有不少触手从海浪里翻过，也许还有人成为了海怪的大餐。
影子小姐果然没有造成任何干扰，莎拉的计划很成功。
三天前，莎拉雇了崔斯特去偷匕首。
然后，她把消息放给格雷福斯。
通过一点小小的情报交流，厄运小姐成功让这对冤家在普朗克的眼皮底下打了起来——然后，普朗克也一如她所预料的那样，选择了当众处决这两个家伙。
普朗克把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像牲口一样在所有人面前展示，想要提醒大家自己的威严和不可侵犯。
而这也正是莎拉可以利用的关键。
普朗克是个谨慎的家伙，他不允许带有火炮的船只出现在屠宰码头附近，不允许屠夫之桥被纳入任何一门大炮的射程，但很可惜，他忽略了一个很关键的地方——造船厂。
铁钩帮的海盗们监督着每一艘入港船只上大炮的火门，却没有意识到，那些停在造船厂内修理的破铜烂铁，一样也非常危险。
思及此处，莎拉性感的嘴唇微微抿起，嘴角上扬，挑起了一抹迷人的微笑。
此时此刻，面对着熊熊大火，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意却依旧让莎拉感觉浑身舒爽。
十五年前，普朗克杀死了她的父母。
之后莎拉花了五年时间学会生存，花了十年时间准备复仇，终于在今天，成功地毁掉了普朗克的一切。
舒爽之余，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虚涌上心头。
哪怕有拉克丝提醒过，但在大仇得报之后，莎拉依旧感觉到了几分迷茫。
“都结束了。”塞壬号的大副雷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莎拉的身边，“普朗克完蛋了。”
“还没有完全结束呢。”莎拉微微眯起了眼睛，“铁钩帮必须被清算，而那些曾经被他庇护的酒馆、勾栏、仓库和渔船也必须接受新的秩序……这才刚刚开始！”
雷文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家船长，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在普朗克完蛋之后，莎拉手下的塞壬号实力未必是最强的，但已经是准备得最充分的。
如此充分的准备之下，他相信比尔吉沃特的未来，将大为不同。
屠宰码头的火焰还在燃烧。
在一片混乱中，塞壬号以胜利者的姿态，缓缓驶入了这片码头之中。
莎拉甚至自己都不知道，她所计划的当众处刑误打误撞地消灭了普朗克的神力——他不再被比尔吉沃特人畏惧，属于比尔吉沃特之神的神力，在他落水的那一刻，最终荡然无存。
在叮叮当当的钟声依旧回荡在比尔吉沃特的大街小巷。
但这一次，它不再代表着海洋之灾的权威，而是作为他的丧钟，为一个海盗之王的退场画下了句号。

第一百八十一章 龙蛇起陆
如果没有拉克丝的提示，也许莎拉会花不少时间，才能从成功复仇的喜悦中清醒过来。
不过，在拉克丝给她打了预防针之后，当复仇成功的空虚袭来之际，莎拉第一时间就给自己找到了新的目标。
组织艾欧尼亚贸易。
莎拉很认同拉克丝的意见，对于比尔吉沃特来说，艾欧尼亚贸易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虽然在比尔吉沃特长大的莎拉对于海盗司空见惯，但她本人却从未从事过劫掠——在她看来，做武装商人是个相当不错的主意，无论从安全性还是收益上看，都比做海盗要强。
然而，当她开始认真思考起了贸易相关的事宜时，一场愈演愈烈的混乱却爆发开来，迅速席卷了整个比尔吉沃特。
普朗克完蛋了，但作为始作俑者的莎拉，却低估了“普朗克当着所有人的面完蛋”所带来的影响，哪怕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依旧让比尔吉沃特的局势变得糟糕了起来。
见到了普朗克落幕的人，大致上可以被分为两种。
第一种陷入了恐慌之中不能自拔，他们的想法是“普朗克那么强大都说死就死”；第二种则是被普朗克的死亡点燃了野心，陷入了疯狂，毕竟在他们看来“统治了比尔吉沃特这么久的普朗克，似乎也就这么回事而已”。
而无论是哪种，都是接下来比尔吉沃特的混乱之源。
所以，当莎拉想要邀请几个有实力的社会团体谈判，希望大家能够坐下来聊聊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所有人都在忙着玩大鱼吃小鱼的游戏——他们都希望能吃成下一个普朗克。
这种情况下，莎拉干脆利落的放弃了和平解决问题的一号方案，转而使用二号方案——她麾下的塞壬号迅速戒严了起来，手下的水手们一面占领了屠宰码头的修理厂和造船厂，一面开始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随着莎拉正式下场，整个比尔吉沃特都乱成了一锅粥。
……
身在比尔吉沃特的拉克丝，人生第一次正面见到战争。
虽然比尔吉沃特的海盗和黑帮做不到正规军一样的令行禁止，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如正规军一样，抢夺各个“战略要地”。
而这种争夺，毫无疑问的给比尔吉沃特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渔船出一趟海，除了基本的什一税之外，还需要向很多人缴纳保护费——铁钩帮在所有势力的默契清扫下很快完蛋，然后所有参与其中的势力都获得了“继承者”的宣称，并开始主动收保护费。
而屠宰码头这种热门地带，更是有大大小小四五个帮派盯着，被收保护费收烦了的老板干脆关门大吉，他们不再收购渔船的收获，卖不出去的海怪和海鱼被堆积在了码头上，让原本味道就很不好闻的屠宰码头变得愈发臭气熏天。
对于这些有家底的老板来说，这个选择无可厚非。
但在比尔吉沃特，有积蓄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没有了这些海鱼和海怪，比尔吉沃特陷入了诡异的饥荒——渔夫因为收到了盘剥过于严重而停止了捕鱼，海怪屠夫们也不干活了，大家日常吃的鱼肉现在都没有了。
置身其中的拉克丝，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卡尔亚的那些故事里，恕瑞玛尚未建立时、那蒙昧而混沌的状态。
普朗克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但这个混蛋……从某种意义上说，却是比尔吉沃特秩序的象征。
再怎么垃圾的秩序，那也是秩序。
没有了这份秩序，那就只能城头变幻大王旗。
乱局之中，拉克丝干脆拿出了普朗克给自己的投资，在白港建立了一个小小的庇护所，为无助的比尔吉沃特渔夫和码头工人提供保护。
期间自然也有人想要揩些油水。
而对于这种向平民伸手的混蛋，拉克丝没有哪怕一点顾忌，在连续消灭了两波不长眼睛的家伙之后，这里终于成为了一处难得的避风港。
“卡尔亚，这就是战争吗？”夜深人静之时，看着安静的庇护所，拉克丝怎么也睡不着，“我小的时候，德玛西亚也在打仗，但我从未见过这种阵仗……”
“因为战火没有烧到德玛西亚雄都，而且德玛西亚的秩序还在。”卡尔亚语气温柔道，“怎么，感觉有些接受不了？”
“总觉得有些负罪感。”拉克丝抓了抓自己湿漉漉的金色长发，“也许事情不用走到这一步的。”
“不，只要普朗克完蛋，事情就一定会到这一步。”卡尔亚倒是看得很清楚，“主要是你在用自己见过的其他地方的情况，下意识地代入到了比尔吉沃特，所以产生了一点错误的判断。”
“错误的判断？”拉克丝有些疑惑，“有什么错误的判断？”
“比尔吉沃特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这里的社会结构很原始，也很不稳定。”趁着这个机会，卡尔亚开始给拉克丝上课，“作为海盗之城，这里唯一的规矩就是普朗克的意志，所以随着普朗克的完蛋，这里必然会变得一团糟。”
“可是在祖安，曾经唯一的法律也是炼金男爵说什么是什么……”拉克丝眨了眨眼睛，依旧有些不了解，“但在炼金男爵被消灭之后，祖安并没有出现在这种混乱。”
“祖安的局势稳定主要有两方面的原因。”卡尔亚解释道，“第一是在炼金男爵完蛋之前，代表着祖安工人利益的组织就已经建立起来了；第二个原因，祖安的底线远高于比尔吉沃特，而且有完善的社会组织，大部分人都有详细的社会定位，壮年人上有老下有小。”
“……”
拉克丝想了想，发现事实的确如卡尔亚所说。
“在祖安，工人们要在工厂中干活、矿工也需要在矿井挖矿，大部分人都是生产者。”卡尔亚继续道，“而在比尔吉沃特，除了渔民、海怪屠夫和经营者，大部分人都不是生产者——如果说炼金男爵只是剥削者，那这些暴徒就只能算是掠夺者。”
“掠夺者？”
“是啊，无序地、不讲规矩地逮啥抢啥。”卡尔亚哼了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厌恶，“在祖安，我们消灭了那些剥削者；但在比如吉沃特，掠夺者们还活得好好地呢，大家各凭本事、大鱼吃小鱼，比尔吉沃特又怎么才能不乱呢？”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比尔吉沃特的混乱，给拉克丝上了无比生动的一课。

第一百八十二章 鲸落
因为社会结构的简单，比尔吉沃特乱得快，恢复得也很快。
在各个“富有活力的社会团体”大鱼吃小鱼的游戏之中，仅仅过了五天，这座港口城市就从无到有诞生了一种新的秩序。
秩序很简陋，几乎就是各个团体控制的区域各行其政而已，但如此剧烈的变革，依旧给拉克丝带来了不小的体悟。
和祖安不同，比尔吉沃特所发生的这场惊人变革表现出了很明显的“非政治性”。
在这里，没有政治交易和利益交换，更没有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残酷的比尔吉沃特，只有一鲸落万物生——铁钩帮在丧失了统治力之后，被其他小团体一拥而上，彻底毁灭，任何打着铁钩帮烙印的人都会面对清算。
差不多在铁钩帮鲸落被彻底消化的时候，这场游戏里的小鱼也差不多被清理干净了。
剩下的几个实力不错的团体，分区占领了比尔吉沃特的各个码头、仓库和市场。
而作为其中实力最为雄厚的一个，莎拉主动传达出了谈判信号。
在莎拉的带头下，这些“大鱼”们终于开始试探性地派出了人手展开沟通，一切顺利的话，他们的沟通结果将成为比尔吉沃特未来的主要秩序。
现在，新的秩序虽然并未被建立起来，但相较于前几天一片凋敝，现在的比尔吉沃特终于恢复了一点生计。
没有了难以接受的多重收费，渔船的船长们终于纷纷在向大海抛出了一枚金海妖后，扬帆出海。
关门多日的酒馆开门营业，而那些做骨肉生意的更是开始了大量接客，比尔吉沃特似乎变了很多，但又仿佛一点没变——但不管变没变，听说各个帮派和海盗团打算坐下来谈谈的时候，大家总归是长出了一口气的。
除了普朗克。
……
没错，普朗克这家伙并没死。
莎拉的计划毁灭了他“海盗之神”的神力，但年轻时参加的娜伽卡波洛丝试炼所提供的神力，最终救了普朗克一命。
当炮火撕裂甲板、冥渊号真正沉入了冥渊之后，他被船体沉没的漩涡所裹挟，沉入了海底——但在那一分娜伽卡波洛丝神力的庇护之下，他最终爬回了岸上。
不过，他的右手却永远地沉在了屠宰码头，成为了不知道哪个畜生的食物。
回到了岸上的普朗克并不知道谁是背叛者，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至少保持了最基本的理智。
栽了这个大跟头之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召集人马，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娜伽卡波洛丝的神庙之外。
对于普朗克来说，这时候，铁钩帮的手下已经不再可靠了——经此一事，比尔吉沃特人已经不再畏惧自己，哪怕铁钩帮毫发无损，自己也很难继续统治这座海盗之城！
巨大的打击之下，普朗克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爬到了娜伽卡波洛丝的神庙之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这——或者说，无论是情感还是理性，都在催促着他来到这里，催促他见一见俄洛伊。
情感上，那是他的旧爱，或者说唯一的爱情。
理智上，想要翻盘，说动俄洛伊也许是普朗克唯一的机会。
“俄洛伊在哪？”趴在神庙的大门外，他大声嘶吼着，“叫她来见我——俄洛伊！”
“我在这，普朗克，”俄洛伊将神悉抗在肩膀上，“普朗克，闭上你的嘴巴——这让你看上去像一坨屎。”
“我的船，它没了。”见到了俄洛伊的普朗克仿佛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全都没了。”
“我可不在乎你的船。”俄洛伊摇了摇头，“这就是我为什么甩了你。”
“你那时候说的是我要继续前行，回到海上。”普朗克清晰地记得当时俄洛伊的每一句话，“但想要出海，我需要一条船。”
“我记得你说过的。”俄洛伊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旧爱，“你只需要一支独木舟就能出海。”
“我本来有冥渊号！”被这种目光刺激到了，普朗克忍不住扯着脖子大叫了起来，“比尔吉沃特也是老子的地盘——”
“但现在，你只是一条丧家之犬。”俄洛伊俯下身来，“除了曾经身为海洋之灾的骄傲，你一无所有。”
“只要有人挺我……”普朗克咬牙道，“给我一个机会，我依旧是比尔吉沃特之王——”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俄洛伊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的一双如蛇瞳一般的眼眸里，代表着人性的光辉终于渐渐散去，“既然你认为自己还能翻盘，那就来吧！”
下一刻，俄洛伊伸出了胳膊。
通过神悉，她将自己的精神延伸出去，呼唤着娜伽卡波洛丝的能量。
一股泛着光亮的雾气从神像的嘴里倾泻而出，大海妖雕像的周围环绕起了蓝绿色的能量漩涡。
这些能量渐渐实体化，变成了一条条触手——在黄金神像的映衬下，这些触手就像海面上的日出一般优美，同时也像海底最黑暗的憎恶一般可怕。
在普朗克的视野中，神像内探出的触手数量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增长着，它们完全舒展开来，死死地拉扯住了普朗克的灵魂。
“唔——”
仿佛是溺水之人发出的最后一丝呻吟一般，普朗克迅速失去了意识。
“直面娜伽卡波洛丝！”俄洛伊高高举起了神悉，连带着普朗克的身躯也仿佛一条落水死狗一样被拖了起来，“证明你自己！”
一如之前的拉克丝，普朗克也被带进了试炼之中。
而和拉克丝不一样的是，普朗克没有卡尔亚保护，他所面对的试炼更加可怕。
在这方世界中，无数只庞大的触手不断地击打着这个原本就伤痕累累的船长。
普朗克踉跄地翻滚在海浪之中，尽可能地低躲避着袭击。
但每躲过一次，就会出现更多触手。
这些触手一面攻击着他，一面将他不断向下推，越推越远离自己的灵魂——越来越接近湮灭。
灵魂剥离和湮灭的痛苦很快超过了身体残缺所带来的痛苦，普朗克很快就来到了试炼的极限。
而在这种极限的情况下，他终于迎来了突破。
冥冥之中，普朗克感觉到这也许这会是触手的最后一次袭击，他踏浪而起，终于没有继续闪避，而是主动迎上了无尽的触手——生的意志足够强烈，这才是通过娜伽卡波洛丝试炼的唯一方法。
哪怕这一下会被触手拍到海水之中，只要挺过去，试炼就算成功！
怀着这种心思，普朗克挺起了胸膛。
下一刻，触手重重砸下。
被碾压的痛苦让普朗克的灵魂发出了难以抑制的哀嚎，但在痛苦之余，普朗克的心中也涌现出了一分喜悦——就是这样，接下这一击，通过蛇母的试炼，卷土重来……
然而，就在一切都在按照普朗克所预期的方向前进、他即将通过试炼开始绝地翻盘的时候，试炼的世界内，普朗克身下的海浪忽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小小的、金黄色的沙滩。
啪叽一声，普朗克被拍在了沙滩上。

第一百八十三章 意外收获
普朗克被卡尔亚阴了。
实际上，卡尔亚之前要求拉克丝去参加娜伽卡波洛丝的试炼，除了他告诉拉克丝的“让她明白概念神的意义”和“为攀登巨神峰做准备”之外，还有一个没有说出来的目的。
那就是如果可以的话，坑一手后来进行试炼的人。
在没有卡尔亚的焰浪之潮中，普朗克最终逃得一命，并通过娜伽卡波洛丝的试炼，拥有了翻盘的资格。
卡尔亚可不希望这家伙还能苟延残喘——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将他彻底消灭比较好。
所以，在试炼中救下拉克丝的同时，卡尔亚还给神悉留下了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毕竟，从拉克丝参加试炼的情况来看，这个试炼的世界的确以娜伽卡波洛丝的伟力为基础，但直接制造者却是俄洛伊——以卡尔亚的能力，瞒着俄洛伊，通过神悉悄悄在她的试炼世界留下一点印记……还是可以的。
而这一手，现在起作用了。
在最关键的时刻，普朗克被拍在了沙滩上。
试炼失败！
……
也许是因为普朗克足够命硬，又或者俄洛伊余情未了选择了有所庇护，虽然试炼失败，但普朗克最终还是勉强留住了性命。
娜伽卡波洛丝的祭司简单给他包扎了一下，然后直接把他丢出了神庙。
半个身子都被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之中，伤口的刺痛让意识有些模糊的普朗克再次清醒了过来。
铁钩帮没了，蛇母也抛弃了自己。
普朗克的面前一片黑暗。
就在他几乎就要陷入绝望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瞧瞧这是谁，是普朗克！可是，为什么强大的普朗克正惨兮兮地泡在海水里呢？”
“你是谁？”普朗克努力地抬起头，想要看见这个嘲笑自己的人的脸，“让我瞧瞧，是哪个小螃蟹在嘲笑着搁浅的琢饵鱼——”
“哦，好可怕，我听见了普朗克的威胁，这可是海洋之灾的威胁！”出现在普朗克面前的不是一张小人得志的脸，而是一条长长的、黏糊糊的舌头，“啦啦啦啦，我好害怕；啦啦啦啦，吓死我啦！”
一只滑稽的小短手扯住了这条舌头的末端，将其拉成了一条琴弦，而舌头主人的另一只小短手则是如弹琴一般，有节奏的拨动着这根弦。
不仅如此，这家伙还边弹边唱，口水四溅地表现着自己的喜悦——仿佛没有任何幸灾乐祸，只是纯粹的、不含其他杂质的喜悦一般。
普朗克眯起了眼睛。
大大的嘴巴，长长的舌头，肥肥的身躯，鼓鼓的肚子，圆圆的脑袋……
这些奇妙的组合拼凑在一起，再加上一套并不合体的礼服、一顶看起来分外滑稽的礼帽，普朗克很快想起了一些自己视为天方夜谭的故事。
“塔姆&#183;肯齐。”海洋之灾的嗓子里发出了呻吟一般的声音，“真可惜，你找错了人——我不是愚蠢的赌徒。”
“你过去的确不是。”塔姆收回了自己的舌头，“过去你是蛇母的宠儿，是海洋之灾，这这座港口的主人……但很可惜，现在你不是了。”
“……”
普朗克没有说话。
“所以，如果想要夺回一切的话，你只能选择赌一手啦！”塔姆似乎很满意于普朗克的反应，愉快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肚皮，“来吧，和恶魔聊聊天，你很走运，今天的塔姆并不怎么饿，在我想要开始吃东西之前，你有足够多的时间——”
普朗克打心底不想和这个恶魔有所牵连。
但理智告诉他，这也许是他唯一的选择。
“聊什么？”普朗克勉强坐起来，“骨雕么？”
“美食吧。”塔姆伸出手来，一晚面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手里，“要不要尝尝塔姆的手艺？”
“……”
“……”
……
多亏了比尔吉沃特的乱局，在大鱼吃小鱼的游戏之中，几个赌棍的消失并未引起任何波澜。
当局势逐渐稳定，莎拉开始找大家谈谈关于艾欧尼亚贸易的问题时，鼠镇两条商业街换了话事人的事情，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个带着面具、有一只缠满了绷带的右手的家伙声音嘶哑而低沉，在整个会议过程中只是说了一声“到”，随后便不发一语。
不少人甚至暗暗思忖，这个叫塔克的家伙是不是睡着了。
但也仅此而已了。
虽然理论上说，想要成为下一个海洋之灾，在座的所有人都是彼此的竞争者，但塔克的地盘和人手都少得可怜，因此并不被大部分放在眼里。
没有人知道，在众人相互吹嘘着自己“在打倒铁钩帮战斗中做出的巨大贡献”的时候，他几乎就要拍案而起了。
显然，这位塔克先生不是别人，就是普朗克。
或者说，接受了恶魔力量的普朗克。
失去了右臂的普朗克在恶魔之力的塑造下，拥有了一条稍微有点短，但非常好用的右臂——这条新胳膊强壮而有力，外面还包裹着一层鳞片，用塔姆的话说，这算是“见面礼”。
普朗克不知道塔姆为什么要帮助自己。
恶魔不是什么好玩意，在比尔吉沃特的故事里，塔姆一向是个贪婪而狡猾的家伙，和善良丝毫不搭边。
普朗克准备好了付出代价。
但是在付出了代价之前，他一定要把那些算计他的人，先一步送到地狱才行！
实际上，如果不是考虑到那位影子小姐可能也参与了这次的阴谋、而且在协商的时候不能携带武器，恐怕在莎拉出现、并提出要进行艾欧尼亚贸易的时候，普朗克就已经拍案而起了。
“愤怒是最没用的情绪。”塔姆的声音让普朗克勉强冷静了下来，“愤怒甚至都不足以诞生一个恶魔……啧啧啧，收起你的愤怒吧，它让我感觉恶心。”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动手？”普朗克完全无视掉了塔姆话里的阴阳怪气，“干掉他们，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别着急，我们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塔姆语气无比愉悦，“让我们慢慢来……”

第一百八十四章 各怀心思
在塔姆的“劝说”下，普朗克最终硬生生忍住了当场暴走的冲动，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直接拔出水手刀、立马给这些背叛者一个痛快。
虽然直面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没法直接报仇让普朗克十分憋屈，但往好处想，他至少得到了一份详细的仇人名单，整个交涉过程中，他一言不发，一直带着面具关注着每一个人，将他们的记下来，等待着后续算账。
然而，普朗克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就算他参加会议的态度已经足够不正经，除了最开始答了个到之外几乎一言不发，但在莎拉的名单上，他居然还属于“比较可能被争取”的人。
没错，站在莎拉的角度上，这些海盗头子们的态度，已经到达了“闭嘴沉默就是在表达善意”的程度了。
散会之后，一向都很有自信的莎拉，第一次产生了自我怀疑。
“雷文。”莎拉用纤长的手指按压着鼓胀的太阳穴，“我刚刚说的话，有什么没说清楚的地方么？”
“没错，船长。”莎拉的大副、皮肤黝黑的雷文思索片刻，然后果断摇头，“您说的很清楚，无论是前景，还是可能性，成本的核算也很靠谱。”
“但他们为什么没有哪怕一个人支持我？”厄运小姐忍不住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有的时候真像打开他们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他们也很想打开您的脑子也说不定。”雷文说了一个很冷的笑话，“老实说，屠宰码头的那场烟火哪怕我都吓了一跳，他们被吓坏了也很正常。”
“是啊，一个个嘴巴比谁都硬，心里却比谁都怕。”莎拉将半杯朗姆酒仰头灌下，伸手抹了一把嘴角，“那位影子小姐呢？她有什么动作么？”
“她还待在白港。”雷文摇了摇头，“像是个慈善家一样——这个词是这么拼的吧？”
“拼对了，但她可不是。”莎拉摇了摇头，“我听说过慈善家的名头，他们从来不用自己的钱。”
“但影子小姐用的是自己的钱。”雷文眨了眨眼睛，“而且，应该是普朗克投资的钱。”
“关于她的来历，现在依旧没有任何可靠消息么？”莎拉站起身来，看向了夜色之中的比尔吉沃特，“依旧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到比尔吉沃特的？”
“不知道。”雷文摇了摇头，“她就好像是凭空掉下来一样，所有人第一次见到她的证据都指向了在赏金兑换点。”
“她不是芭茹人，否则我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另一个俄洛伊了。”莎拉闻言叹了口气，“她一直在叫我参加俄洛伊主持的蛇母试炼，你说她这是为什么呢？”
“不知道。”雷文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传说蛇母的试炼是针对灵魂的拷问，失败者很可能当场丧命，这种事情我认为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放心吧，我是不可能冒失地参与试炼的。”莎拉露出了一个你放心的表情，“我只是有些好奇，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也许是为了祖安？”雷文给出了自己的推测，“她所有的行为都指向了这一点。”
“应该和祖安有关。”莎拉肯定了雷文的说法，但紧锁的眉头却没有哪怕一点舒展的意思，“不过，我总觉得她不只是为了祖安。”
“但至少我们和她是一边的。”眼见着莎拉再次拿起了酒瓶，雷文干脆利落地伸出手，一把将其夺了过来，“相较于思考那位影子小姐的来历和目的，我认为船长现在更需要休息。”
“正好喝一点助眠——”
“那只会让你明天早上头疼。”雷文干脆利落地收起了酒瓶，“宿醉的感觉可不是很美妙，考虑到明天你可能要一个个的谈判，这瓶酒我就先替你收好了。”
“你可真绝情。”厄运小姐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睛，“我亲爱的雷文，你忍心看我在深夜之中因为干渴而辗转反侧么？”
“这里还有柠檬水。”雷文面无表情的拿出了一个透明的瓶子，放在了桌子上，“喝这个就行了。”
“太酸了，而且还会蛀牙。”莎拉摆了摆手，然后试图撒娇，“把朗姆留下吧……”
“还好，我这还有清水。”雷文早有准备地拿出了第二个瓶子，“漱漱口，晚安。”
说着，他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在关门之前，甚至还从柜子上拿走了莎拉珍藏起来的第二瓶酒。
厄运小姐眨了眨眼睛，看向了桌子上的柠檬水。
就在她迟疑着，要不要像是雷文说的一样，先来一点柠檬水润润嗓子、然后再用清水漱漱口的时候，几张卡牌悄无声息地在墙角飘落。
余光瞥见了这一幕的莎拉嘴角微微勾起，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
下一刻，这些卡牌亮了起来，穿戴整齐、不知道从哪捞回了自己帽子的崔斯特，突兀地出现在了莎拉的房间里。
他的手里抓着一沓卡牌，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丢出卡牌和莎拉算账的架势，神情极其严肃。
崔斯特这次是找莎拉算账的。
他和格雷福斯在焰浪之潮中死里逃生，现在伤势刚刚好些，就第一时间来找到了莎拉，崔斯特已经完全看出来了，莎拉这个混蛋就是在把自己和格雷福斯当做鱼饵来用！
然而，莎拉的态度却和他几乎完全相反，在崔斯特以威胁姿态出现的时候，莎拉不仅没有担心，反而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啊，崔斯特，好久不见——你来的正好。”
结果还没等崔斯特开口说话，厄运小姐就无比热情的、仿佛老友重逢一般站起身来。
“？？？”
“你的卡牌法术真方便！”莎拉真心实意地称赞道，“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去地下的酒窖里，帮我拿瓶酒回来？白兰地、朗姆……什么都行。”
饶是崔斯特向来滑头，但看着面前双手合十，一副恳求模样的莎拉&#183;福琼，他还是感觉自己的脑袋多少有点不够用。

第一百八十五章 抽成
崔斯特自然拒绝了莎拉帮忙拿酒的请求。
空间传送的法术看起来就很强大，但只有崔斯特自己知道，他传送的时候到底有多难受——那种被空间挤压的感觉，就仿佛是被塞进了木桶里、木桶绕着比尔吉沃特滚了一圈一样。
而且……他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眼见着崔斯特不仅拒绝了自己，还摆出一副随时丢出卡牌的姿态，莎拉也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
“好吧好吧，的确是我雇佣你去普朗克的宝库里找一柄小刀，一千金海妖，说到做到，小刀呢？”
“丢海里了。”崔斯特的目光锁定了莎拉，“关于格雷福斯那个憨憨为什么会出现在仓库，你难道不需要给我个解释么？”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嘛。”莎拉摆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听说有老朋友会出现，就提前跑过去蹲着了，果然你们再次重逢，而且还消弭了曾经的芥蒂……”
没等莎拉的话说完，一张卡牌就贴着她的脸、打着旋从她身边划过，飞舞的卡牌闪烁着蓝色的光芒，锋锐的边缘将莎拉火红色的长发切下了好大一截。
“老实一点。”崔斯特的提醒姗姗来迟，“厄运小姐，你有着大好的前程，最好不要因为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在这里丧命。”
“好吧好吧，你说得对，我明天还要应付那些傻乎乎的混蛋呢。”莎拉干脆地举起了双臂，摆出了一副投降的姿态，“不过，我一直很老实啊，你问什么，我就回答了什么——格雷福斯出现在港口的确是因为这个缘故。”
“所以，你透露了我的消息给他，对么？”
“这一点你就冤枉我了。”莎拉语气无辜道，“我发誓，这条消息绝对不是我卖给他的，是他凭自己的努力，在赌场赢来的。”
赢来的？！
这个答案让崔斯特忍不住挑了挑眉头——实际上，格雷福斯也是这么说的，他说自己终于从监狱里逃出来之后，在赌场大杀四方……
但是，深知格雷福斯赌博水平的崔斯特却对这个说法将信将疑。
那个混蛋的运气虽然不错，但说他能够在赌场大杀四方，还“碰巧地”得到了自己的消息，这怎么看都不对劲。
“好了，崔斯特先生，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眼见着崔斯特有所迟疑，莎拉顺势开口道，“大家也合作过很多次了，你没拿到东西，我没法付你报酬……”
“别岔开话题。”崔斯特眯起了眼睛，“你坑我这件事，怎么算？”
“什么叫坑呢？”莎拉摊开了双手，“你没事，格雷福斯也，没事，这明显是完美的大团圆结局——”
“那是因为幸运女神的眷顾。”崔斯特毫不犹豫地打断道，“别和我打马虎眼，拿出点诚意来！”
“诚意……好吧，我这有份特殊的雇佣，一千金海妖。”莎拉终于收起了自己毫无诚意的笑容，严肃地开口道，“我想，这个任务应该足以作为一点小小的补偿。”
“上次你的一千金海妖差点让我死在炮火之中。”崔斯特眯起了眼睛，“这一次，厄运小姐，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放心，这次的任务和战斗无关。”莎拉摆摆手，示意崔斯特轻松一点，“帮我调查一个人就行。”
“调查一个人？”崔斯特有些意外，“比尔吉沃特，还有你不知道的人？”
“当然有了。”莎拉并没有直接回应崔斯特话里的恭维，“最近有一个风头很盛的家伙，影子小姐，你听说过么？”
“听说过。”崔斯特不着痕迹地抽动了一下嘴角，“怎么，你想要调查她？”
“没错，我想知道她的来历，她的过去，她的目的，弄清楚了她的情报，一千金海妖双手奉上。”
“这个任务……我接了。”崔斯特看了一眼莎拉，终于收起了自己的卡牌，“准备好钱吧，厄运小妞！”
“早就准备好了。”
……
离开了屠夫之桥，崔斯特在夜色中回到了白港。
“怎么样？”他刚刚回到了住宿的旅馆，格雷福斯就凑了过来，“厄运小妞打算拿出多少钱来平事？”
“一千金海妖。”崔斯特愉快地伸出了一根手指，“看在金海妖的份上，我决定放她一马。”
听到这个数字，哪怕憨憨如格雷福斯，也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这个价格已经足以在比尔吉沃特搞到一艘可靠的大船了，别看崔斯特和格雷福斯艘不是一般人，但一千金海妖对他们来说，依旧是一笔巨款。
“她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格雷福斯挠了挠头，“厄运小妞这是转性了？”
“还附带一个任务。”崔斯特补充道，“她需要我们调查影子小姐。”
“果然一点都不好心。”格雷福斯闻言咧了咧嘴，“这位影子小姐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啊……”
“别担心，格雷福斯。”崔斯特倒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影子小姐不好惹，但我们为什么非要惹她呢？”
“什么意思？”格雷福斯眨了眨眼睛，“没人希望自己被调查吧？”
“被调查又没有好处，自然没人喜欢。”崔斯特眨了眨眼睛，“但如果有好处的话，这位影子小姐也许不会拒绝。”
“等等，你是说，我们直接去问当事人？！”崔斯特的想法让格雷福斯目瞪口呆，“我XXX，还可以这样的么？”
“为什么不呢？”崔斯特勾起了嘴角，“这位影子小姐现在可是白港的话事人，你瞧瞧她的样子，格雷福斯，这么一位善良的大人物，应该不会拒绝一笔金海妖吧？”
一刻钟之后，正打算洗漱休息的拉克丝，居住院子的大门被敲响了。
她拿起了佩剑，来到了院子里，打开门的时候，见到的是两个从未见过的、笑呵呵的陌生人。
“这位影子小姐。”一个带着礼帽、蓄着规则胡须的男人像她微微点头，“您介意和我谈一笔生意么？”
“生意？”拉克丝一脸迷茫，“这是比尔吉沃特上门推销的方式么？”
“我可以为您提供四百枚金海妖。”对方并未回答拉克丝的疑问，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给您。”
听到这，拉克丝终于不再迷茫，她打开了大门，然后向着对方微微点了点头：
“请进。”

第一百八十六章 合谋赚钱
这是拉克丝第一次见到崔斯特和格雷福斯，但却不是格雷福斯和崔斯特第一次见到拉克丝。
实际上，当崔斯特和格雷福斯从码头悄悄地爬上来之后，为了躲避后续可能的危险，这两个滑头的家伙选择躲在了白港——可以说，是拉克丝庇护着他们养好伤的。
拉克丝所做的一切，他们都看在了眼里。
按照崔斯特的说法，拉克丝是一个“很强大，而且有着不属于比尔吉沃特的善良”的人。
在这个比尔吉沃特无主、龙蛇起陆的时候，拉克丝只是老老实实地守着白港，不接受本地帮派的效忠，也不愿意投效别的帮派，这种人在混乱的比尔吉沃特，怎么看怎么让人感觉奇怪。
不过，再怎么奇怪也不耽误崔斯特选择和她合作就是了——相较于那些海盗，拉克丝这种异类反而更让人信任。
所以，当莎拉发布了任务，要他打探影子小姐底细的时候，他干脆利落地找到了拉克丝，并转包了这个任务。
崔斯特并没有说谁要打探拉克丝的消息。
但拉克丝和卡尔亚在简单的商议了一番之后，一致确定，这件事只能是莎拉干的。
考虑到四百个金海妖的价值，以及的确需要给莎拉一点信心，拉克丝愉快的透露了自己的身份——祖安的那部分。
原本只是打算转包任务、从中赚一笔的崔斯特，在听说了拉克丝是现在的祖安领袖，为开辟祖安的新商路而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之前被厄运小姐忽悠到了焰浪之潮中，就已经很倒霉了，现在更离谱的是，他甚至成为了实际意义上的外交使者？！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崔斯特忍不住默默在心里计算了起来。
首先，莎拉的任务悬赏是一千个金海妖。
刨去要给拉克丝的四百，还剩下六百。
六百个金海妖，充当一次外交沟通的中间人……
好吧，这个价格似乎也可以接受？
思及此处，崔斯特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然后带着拉克丝的消息，返回了莎拉那边。
……
莎拉完全没想到，崔斯特回来的这么快——她甚至还没有找到酒喝，崔斯特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祖安的领袖？”得到了这个答案的莎拉和之前崔斯特的表情简直如出一辙，“她一个人跑到了比尔吉沃特，就是为了找一个帮手，进行艾欧尼亚贸易？”
“是这样的。”崔斯特摆出一副你实在是太大惊小怪了的样子，点头道，“她对比尔吉沃特的局势并不算熟悉，所以需要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
“……”
“看起来，她似乎看上了你？”崔斯特明知故问道，“怪不得听说你找了各个帮派的头儿来开会……”
“这件事对你来说，到此为止。”莎拉终于抬起头，“一千个金海妖明天就能给你，这件事记得烂在肚子里。”
“没问题。”崔斯特做了一个在嘴上划拉链的动作，“这种事情我可不愿意掺和，拿到了钱，我立马离开——”
“不，还不能离开。”莎拉已经完全反应了过来，“这些话应该是她告诉你的吧？”
“任务只包括了打探消息，可没有打探消息途径的限制。”崔斯特把玩着手中的卡牌，“具体的任务过程，想要知道的话需要额外付钱的。”
“我对那些内容不感兴趣。”莎拉摇了摇头，“不过，你愿不愿意接受后续的任务呢？”
“后续任务？”崔斯特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都已经变相承认了是直接问的拉克丝，厄运小姐还会有后续，“我可不想蹚这趟浑水了。”
“一百金海妖一次，继续帮我专递消息。”莎拉无视了崔斯特的拒绝，“现在可是金海妖最珍贵的时候，过了这个港口，就没有这个码头了。”
崔斯特本想大声呵斥厄运小姐痴心妄想。
但无奈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
崔斯特最终成为了莎拉和拉克丝之间实际上的联络人。
莎拉发布任务，崔斯特送回消息，格雷福斯当做抵押物——除了抵押物之外，三个人对这种微妙的、传递讯息的方式心照不宣。
一切都在隐秘之中。
而同样在进行着隐秘行动的，还有得到了恶魔帮助的普朗克。
当会议结束、普朗克回到了他所掌握的“赌博一条街”的时候，那些他刚刚收复的手下一个个都急不可耐地围了过来，想要知道那位厄运小姐到底要干嘛。
看着这些名义上是自己的小弟，但实际上却更关心莎拉&#183;福琼的混账们，普朗克相当不爽。
只可惜，失去了神力的普朗克，也只能不爽一下而已。
在塔姆的劝说下，他只能轻蔑地用“厄运小妞是昏了头，说要做生意”的言辞，打发了这些各怀心思的属下。
等他们离开之后，再次独自一人的普朗克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开始忿忿地向着塔姆抱怨了起来。
“你不是恶魔么？”普朗克语气激动，“我在很多传说中，都听说过你——但我之前可不知道，那些一遇见危险就缩了壳的海龟，居然也是你的信徒。”
“你应该感谢我的宽宏大量，普朗克。”这种明晃晃的讽刺并未激怒塔姆，“现在，我是恶魔，而你是恶魔信徒，我本可以因为你的冒犯而加以惩戒，但宽宏大度的我，并不打算因为你的愚蠢而有所怪罪。”
“你说谁傻呢？”普朗克哼了一声，“说吧，塔姆，你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仅仅靠着你手下的这些烂赌鬼，我们可拿不回比尔吉沃特。”
“我喜欢他们的味道。”塔姆不满地纠正道，“他们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用，实际却是我们最好的伪装和气氛组，没人会真的把一群赌徒当回事，但真正被贪婪遮蔽了双眼的人，也能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别跟我整这花里胡哨的。”普朗克摆了摆手，“说重点。”
“每个人心中都要贪婪。”塔姆呵呵呵的低声笑了起来，“只要加以利用，他们就会是我们最好的帮手——我们不需要自己出面，只要鼓动别人就够了。”
“鼓动谁？”普朗克皱起了眉头，哪怕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他依旧不情不愿，“你已经有确定的目标了？”
“奥考。”塔姆自信满满地说出了一个名字，“我闻到了他的贪婪……纯度惊人。”

第一百八十七章 出头鸟
奥考这个名字让普朗克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个家伙他知道——而且很熟悉。
在如今帮派林立的比尔吉沃特，如果要选一个“统治最稳固”的帮派领袖，那奥考绝对是排名靠前的一个。
这家伙的帮派驻地更靠近蓝焰群岛，帮派成员也以芭茹人居多，而奥考也是芭茹人。
和大部分的芭茹人一样，奥考信仰蛇母，而且相当虔诚。
年轻的时候，虔诚的奥考参与了俄洛伊的试炼，虽然未能通过，但却留下了一命。
奥考本人使得一手好鱼叉，而且还会一点召唤法术，能够召唤小型海怪为自己战斗，所以他和他的帮派，是整个比尔吉沃特最不好惹的势力之一。
普朗克完全没想到，塔姆会将他作为自己的第一目标。
“奥考可不像是一个贪婪的家伙。”想到这，普朗克忍不住摇了摇头，“他很虔诚，俄洛伊的话在他听来就是神名的旨意，也许他很贪婪，但这种贪婪是可以压制的。”
“过去他的确压制得很好。”塔姆再次发出了愉悦的笑声，“但现在，这份贪婪已经压制不住了，这都是拜你所赐啊，普朗克！”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普朗克显然不是很明白塔姆的意思，“我和他几乎没有交集，一次失败就让他无法压制自己的野心了？”
“如果别人失败，奥考自然浑不在意，但你不一样。”塔姆似乎很乐于和普朗克分享一些有趣的隐秘消息，“你还记得么，在你成为海洋之灾的时候，奥考可是很支持的。”
“那是因为我通过了试炼，而他没通过。”
“可是，你完蛋了——而他，现在是靠近那位信仰的唯一世俗人士。”
“那位信仰”是塔姆说到了娜伽卡波洛丝时候的代称，这家伙似乎很忌惮蛇母，哪怕明显在挖娜伽卡波洛丝的墙角，但却对这位神祇保持着最大程度的尊敬。
“唯一的世俗人士？”普朗克明白了塔姆的意思，“你是说，在奥考看来，俄洛伊会支持他？”
“也许理智在告诉他这不可能。”塔姆意味深长道，“但是，我闻到了他的贪婪……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引导，他就会走上我们所期待的那条道路。”
普朗克下意识的想要询问如果俄洛伊真的支持了奥考，让事情弄假成真，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但他随即意识到，这压根就不可能。
俄洛伊的信仰有多么虔诚，普朗克比谁都清楚。
奥考未能通过蛇母的试炼，那他就不具备被俄洛伊支持的资格。
再虔诚也没用。
所以，塔姆的想法很有道理。
只要引动了奥考的贪婪，让他以为俄洛伊会支持他，那他就一定会傻乎乎的冲出来，帮助普朗克的扫清一切障碍。
俄洛伊不会支持他，所以他注定会失败，但在失败之前，他就是普朗克的利刃！
而且，这种难缠的实力派，其他人也不会主动去拉拢和争取——今天莎拉主动发起的会议，奥考就压根没有出席！
果然是个巧妙的办法！
想通了这一切的普朗克心情愉悦，他站起身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所以，我们要如何引起奥考心中的欲望呢？”普朗克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发现自己似乎压根就没有什么头绪，“你有办法？”
“当然有。”酒杯之中，一张鲶鱼脸悄然浮现了出来，兴奋地弹着自己的舌头，“借给他一点力量就好了。”
下一刻，普朗克点点头，同意了塔姆的计划，然后反手摔了酒杯。
“如果你再这样出现在杯子里、马桶里、汤碗里，我们的合作就彻底停止！”
……
一夜雨疏风骤，早起阳光明媚。
奥考一如既往的来到了娜伽卡波洛丝的神庙，进行自己的礼拜。
这位帮派首领的虔诚，比尔吉沃特人人皆知。
自打他在一次噬魂夜中，见识到了蛇母那堪称伟大的力量之后，他就成为了娜伽卡波洛丝最虔诚的信徒，每天早晚礼拜，三十年从未缺席。
而论及对娜伽卡波洛丝箴言的熟悉程度，甚至比尔吉沃特大部分祭司都没法与他相比。
对于奥考来说，虽然最近比尔吉沃特的局势有些混乱，但这种混乱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无论最终是谁上位成为新的海盗之王，最终都要给自己面子，所以他稳坐钓鱼台，哪怕最近风头正盛的莎拉&#183;福琼发来邀请，他也干脆利落地拒绝掉，没有丝毫迟疑。
礼拜一切顺利，他一如既往地奉献了新鲜的水果和镀金小雕像，而让他稍微有些在意的是，今天引导礼拜的祭司，似乎对自己的态度格外和善。
因为俄洛伊的缘故，祭司们虽然很认同奥考的虔诚，但对他的态度其实也和对其他信徒没有太多的不同。
但今天负责引导礼拜的那个祭司，却总给奥考一种格外殷勤的感觉。
这一点让奥考有些奇怪。
离开了神庙之后，他反复回忆，但却没有想到任何问题，似乎对方只是单纯的态度很好，仅此而已。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这种经历还是让奥考心情大好——他就像是舔女神多年的舔狗，忽然收到了消息一样，哪怕只是群发的拜年短信，依旧能让他开心不已。
在回到自己驻地的路上，他脚步轻快，似乎海风都和煦了起来。
转过了一道街角，他迎面遇上了一个步履匆匆的行人，对方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在转过弯的时候才匆匆避让，因而一脚踩进了积水的水坑里。
就在奥考下意识的闪避之时，他惊讶的发现，水坑里的积水，似乎在主动“躲避”着自己。
这个惊人的发现让奥考又惊又喜，他下意识地放过了那个不长眼睛的路人，将目光锁定在了那滩积水上，随着他心念一动，那滩积水忽然无风自起浪，荡漾起了一阵围微澜。
揉了揉眼睛，确认了自己没有看错，奥考心中顿时无比激动，不再急着返回驻地，他干脆调转身形，直奔海边而去。
在一片无人的海岸，奥考感受着这份陌生的悸动，高高举起了手臂，然后重重挥下。
在奥考面前，汹涌的海浪也仿佛接到了命令一般，按照他的想法转变了方向，狠狠地拍打在了一旁的礁石之上。
下一刻，奥考匍匐在了海岸旁，开始大声地念诵起了蛇母的名字——而奔涌的浪花，则是如一张咧开的大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 神选之人
在这边，拉克丝和莎拉刚刚就比尔吉沃特的一体化问题达成一致，那边奥考就已经直接宣布自己是神选之人了。
显然，塔姆的伎俩成功骗过了奥考，让他误以为蛇母终究是给予了自己反馈——奥考曾亲眼见过蛇母的力量绽放于噬魂夜的黑暗之中，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渴望着拥有这样一份力量。
对这种力量的痴迷让奥考成为了狂热的信徒，但也让奥考失去了真正理解娜伽卡波洛丝之道的机会。
没错，奥考谨记了蛇母的箴言和礼仪，一言一行都符合蛇母的教诲。
但实际情况却如拉克丝所说，如无必要，勿增实体——娜伽卡波洛丝不是一个大海怪，祂是概念上的神祇。
芭茹人认为祂是一只海怪，给它制造神像、建造神庙，那是因为对大部分的芭茹人来说，“大海怪”远比“代表着力量和运动的概念本身”更易于理解。
规定箴言和礼仪，是帮助信徒理解娜伽卡波洛丝所代表的规则和哲学；大海怪的形象，则是便于向芭茹人传播教诲。
但奥考却将这些箴言和礼仪当做了信仰本身，将大海怪当做了娜伽卡波洛丝的本体，他的行为越是狂热，就越是与娜伽卡波洛丝相背离。
当人们膜拜神像的时候，有的是在表达对神祇的尊敬，有的是在询问自己的内心，而奥考，却因为过分的狂热，将这尊无害的神像和规劝信徒的戒律，当做了信仰本体。
塔姆看见了他内心深处的欲望，这看似狂热的信仰，本质上却是对于力量的渴求，而非是对于娜伽卡波洛丝教义的认同。
所以，奥考欣喜若狂地接受了这份力量，然后大步流星的走进了塔姆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之中。
……
第二天，莎拉刚刚起床，就在雷文处得知，之前一直低调老实的奥考，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忽然召集了手下的芭茹人，主动开启了战端，意欲散播蛇母的荣光。
听到了这个消息的莎拉目瞪口呆，整个人都陷入了疑惑之中——她完全无法理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比尔吉沃特向来是个海盗王国。
海盗们对蛇母保持着基本的恭敬，但你指望一群海盗恪守教团的信仰和戒律，这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
娜伽卡波洛丝的教义要求信徒正视欲望，但可从来没说过要放纵欲望，在莎拉看来，哪怕是蛇母，也不可能将比尔吉沃特这些无法无天的海盗，迅速改造成一群懂规矩的祭司。
所以，奥考的主动开战，简直就像是忽然抽风。
但是，雷文所提供的详细信息，却让莎拉随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奥考这家伙明显是有所依仗，在他的驻地隔壁，打理着海产品生意的绿藻帮就对他的“教化”不以为然，结果他们帮派驻地的排水沟毫无征兆的暴涨起来。
夸张到完全不合理的浪头，在小小的排水渠内卷起，将反对奥考教化的人都卷入其中，搅得支离破碎，当水波平静之后，那条水渠被各种扭曲的血肉堵得严严实实，而绿藻帮的幸存者，在面对奥考的时候，一个个终于噤若寒蝉。
奥考获得了控制海浪的能力！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莎拉终于严肃了起来，此时此刻，他终于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难道，奥考真的得到了娜伽卡波洛丝的认可，成为了蛇母行走在比尔吉沃特的代言人？
莎拉不愿意相信这个结论，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奥考的变化，的确符合比尔吉沃特人心里对于蛇母神选的认知。
如果这家伙成为了蛇母神选，并要教化比尔吉沃特……莎拉可不会以为自己能够与之对抗。
情况不妙啊！
思来想去，莎拉决定直接去见见拉克丝——之前婉转的、通过崔斯特传递消息的方式已经不能满足沟通的需求了，她需要直接见见拉克丝，和她谈谈关于蛇母的问题。
毕竟……拉克丝也曾经去过俄洛伊所在的神庙，而且一直在规劝自己，参与娜伽卡波洛丝的试炼。
……
“早安，莎拉。”在见到莎拉的时候，拉克丝多少有点意外，“你看起来很着急，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出大事了。”莎拉点了点头，“奥考似乎成为了蛇母的神选。”
说着，她向拉克丝简单讲述了昨天发生在绿藻帮的事情，而跟在莎拉后面的雷文，也做出了一些细节上的补充。
听到消息的拉克丝也有点懵了，不过她很好的维持了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只是一副平静的模样，手还仿佛是下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但实际上，她已经第一时间向卡尔亚请求了帮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娜伽卡波洛丝会突然进行神选，难道是你在试炼之中的动作被发现了？”
“别紧张。”卡尔亚安抚道，“放宽心，我虽然不认识奥考，但我相信，他绝对不是娜伽卡波洛丝的神选！”
“不是神选？”拉克丝眨了眨眼睛，“一夜之间就获得了控制海浪和潮汐的能力……这怎么看都是神选才有的表现吧？”
“获得娜伽卡波洛丝之力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蛇母的试炼。”卡尔亚语气笃定，“而通过了试炼的人，最主要的表现是获得神力的庇护，以及无比坚定的个人意志——直接授予神力这种事情，对于其他的神祇来说倒是很正常，但在娜伽卡波洛丝这里却万万不可能。”
“你是说，这个奥考获得了某个其他神祇的力量？”拉克丝疑惑道，“这怎么可能，他明显是娜伽卡波洛丝的信徒，按照莎拉说的，他应该是特别虔诚和狂热的那种。”
“正是因为奥考平时非常虔诚和狂热，这个伎俩才能骗过别人。”卡尔亚呵呵一笑，“这是平时身份标签所带给人的‘思维惯性’，因为是娜伽卡波洛丝的狂热信徒，所以忽然获得了力量就应该是来自于蛇母——但仔细想想，二者之间有必然联系么？”
“他既然狂热地信仰着蛇母，为什么还会接受其他神祇的力量？”拉克丝依旧很疑惑，“这不是很矛盾吗？”
“一点都不矛盾啊。”卡尔亚倒是一副这种事情我见多了的语气，“假托信仰这种事情，几千年之前就有了，当初恕瑞玛破除虚假神像，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啥玩意都打着神祇的幌子……远古龙族、强大野兽、元素生物乃至于恶魔和虚空，都可以自称神祇，也可以模仿其他神祇，这才导致了恕瑞玛对信仰的一刀切。”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没有继续说话。
这一刻，她忽然对卡尔亚经常念叨的“历史是螺旋上升的”这句话，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第一百八十九章 斗鱼
在奥考下场之前，比尔吉沃特的权力游戏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没有了海洋之灾那个游曳在所有小鱼小虾头顶的巨鲨，一个个“有活力的社会团体”迅速行动了起来，都在努力的吞并小帮派，进而加强自身。
然而，随着奥考在塔姆的引诱下，自诩为神选之人，并且大张旗鼓地向着实力接近的邻居出手，竞争的基调陡然一变。
在所有人的眼里，奥坎的行为就是在宣布发育期彻底结束，下面就是你死我活啦！
原本还打算联合其他各个帮派一起、搞一搞艾欧尼亚贸易的莎拉，如今也不得不放弃了原有的计划——原定即将开始的第二轮协商，随着局势的紧张而变得遥遥无期，有了奥考开头，没人还愿意坐下来谈判了。
毫无疑问的，奥考的行为粉碎了比尔吉沃特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秩序，接下来这座海盗之城将迎来又一波腥风血雨。
哪怕拉克丝再三保证，奥考绝对不是神选，并告诉莎拉，只要她愿意去神庙，见一见俄洛伊，一切就能水落石出，但莎拉依旧谨慎的要求雷文做好战斗准备，并将塞壬号开出了码头。
“奥考绝对不是神选。”眼见着雷文接到命令离开，拉克丝忍不住叹了口气，“俄洛伊又不吃人，现在不是大乱斗的时候！”
“我知道，我也相信。”在自家大副离开之后，莎拉向后一靠，倚在了椅子的靠背上，“但只有我相信没用，奥考已经撕碎了所有的和平余地。”
“所以，你这是做好最坏的准备么？”虽然很理解莎拉的选择，卡尔亚也在提醒着她，但拉克丝还是为此感觉到一阵难过，“之前的乱局已经够糟糕了……现在火并又一次开始，这一回规模恐怕会更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臭海盗们总归有些神经质。”莎拉却一副看得很开的样子，反过来安慰拉克丝道，“本来我联系他们，也不是指望着大家会有道德和信任这种东西，希望所有人一起搞艾欧尼亚贸易，也不过是仰仗着互相忌惮的平衡而已……现在既然平衡已经被打破，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喽！”
“而这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天性善良的拉克丝虽然深知这一切的必然性，但依旧情绪低落，“莎拉，这座城市不仅有海盗。”
“是啊，还有小偷、赌徒、骨肉皮和赏金猎人。”莎拉翘起了二郎腿，“拉克丝小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什么问题？”
“你从小就是这么善良的人么？”
“善良……有什么不对吗？”拉克丝有些疑惑，“如果可以的话，也许很多人都乐于做一个善良的人吧？”
“但你也知道，是如果有可能的话。”莎拉深处手，纤长的手指划过自己前几天刚刚被崔斯特割断的发梢，“说真的，有的时候我觉得你特别割裂，明明利用人性的手段极其高超，制造计划也密不透风，但有的时候却感觉你的理想格外的天真。”
“这不是天真。”拉克丝摇了摇头，“你可能有些误会——天真是不谙世事的一厢情愿，而我恐怕比你还清楚接下来比尔吉沃特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就很奇怪了。”莎拉凑近了拉克丝，“既然你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为什么还一定要难过、为什么还试图改变呢？”
“……”
卡尔亚也什么都不说，拉克丝也一言不发。
“在这座海盗之城，我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物，他们或许是为了一夜暴富，或许是为了成为人上人；这里有输红眼的赌徒，也有满嘴谎言的色中饿鬼。”看着沉默的拉克丝，莎拉语气玩味，“他们都有自己的目的，哪怕是我自己，能够走到今天，也是为了复仇。”
拉克丝保持着沉默，轻轻地点了点头。
“但你呢？你为了什么？”莎拉的语气里满是疑惑，“你是一个外来者，和比尔吉沃特没有任何关系；你不渴求这里的财富，似乎也对掌握这座城市没有任何的兴趣，但当这里将变得非常糟糕的时候，你却看起来比我更着急、更难失落。”
“这很难理解吗？”拉克丝终于露出了微笑，“在我看来，比尔吉沃特有很多混蛋，但也有很多人，原本不需要这么混蛋。”
“原本不需要？”莎拉有点无法理解拉克丝的意思，“在我看来，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无可救药。”
“没有谁一生下来就注定了是个赌徒或者恶棍。”在这一点上，拉克丝看得很清楚，“只不过在这里，大部分人只能成为赌徒或者恶棍，这是生产水平和社会结构所决定的，相较于比比皆是的恶棍，我认为比尔吉沃特更糟糕的，是这种源源不断诞生恶棍的环境和制度。”
“所以，你带来了艾欧尼亚贸易的计划？仿佛是一个崇高的拯救者？”莎拉的语气中有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意味，“或者说，你认为的比尔吉沃特，就应该是你认为应该的那个样子？”
“比尔吉沃特从来都是比尔吉沃特人认为应该的样子。”拉克丝再次摇头，纠正了莎拉的说法，“而让我难过的是，我根本找不到改变大家想法的办法。”
“所以，你为什么不愿意拥抱一场毁灭呢？”莎拉张开双臂，“在毁灭之中，迎接新生。”
“但毁灭之后再新生，毕竟最糟糕的下策。”拉克丝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总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避免这一切的发生。”
莎拉的一双杏眼微微眯起，目光上下打量着面前的拉克丝，最终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而是主动说起了俄洛伊，转而询问起了俄洛伊的试炼。
关于试炼的内容拉克丝不好透露，但她至少可以告诉莎拉，试炼的核心是面对自己的灵魂。
“灵魂，真有意思。”莎拉思忖片刻，站起身来，“行吧，亲爱的拉克丝，感谢你的忠告和帮助，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去见见那位祭司女士的。”

第一百九十章 恶魔低语
莎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论，也问出了自己想要的问题，走得心满意足。
反而是拉克丝本人，在莎拉离开之后稍微有些惊疑不定。
“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拉克丝悄悄问到，“卡尔亚，她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发现你的存在？”
“别自己吓唬自己！”卡尔亚无奈道，“她只是奇怪于你的目的而已，如果她真的察觉到了什么，那绝对不会直接和你说的。”
“啊……好像也是啊。”拉克丝眨了眨眼睛，随即如释重负，“但比尔吉沃特现在怎么办？就放任那个叫奥考的家伙掀起一场战争？”
“战争已经势在必行了，哪怕向来不怎么管这些的俄洛伊站出来表示奥考其实是异端，不信任的种子也已经种下了。”卡尔亚直接指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就像是莎拉说的一样，这里脆弱的平衡已经被打破，没有一场大洗牌，问题是不会得到解决的。”
“那有没有快点洗牌的办法？”拉克丝叹了口气，“无论是对比尔吉沃特，还是对祖安，这场混乱都是越快结束越好吧？”
“那就要看厄运小姐的胆量了——如果她敢去见见俄洛伊，直面自己的试炼，得到俄洛伊的支持……奥考恐怕蹦跶不过两天。”
……
比尔吉沃特，鼠镇。
这座满地都是老鼠的码头，现在已经被奥考和他麾下的芭茹人拿下了。
几个自以为“兵强马壮”的本地帮派想要反抗奥考、告诉这个芭茹人比尔吉沃特不是蓝焰群岛，但很可惜，在奥考面前，他们的实力实在是不够看。
携潮汐之力的奥考召唤了一阵巨浪，将严阵以待的本地恶棍们轻轻松松地卷到了海里，给当地的海老鼠加了一顿餐。
整个鼠镇，只有一条识时务的赌博风情街，老老实实地“皈依”了娜伽卡波洛丝，没有选择反抗。
奥考虽然瞧不上这些赌徒，但处于现实考虑，他还是接受了这些人的皈依，然后让这些本地恶棍负责维持附近的秩序。
连续不断的胜利让奥考心潮澎湃，他从未体会过如此美妙的力量，在蛇母的庇护下，潮汐也在聆听着自己的命令，不用多久，自己就能拿下整个比尔吉沃特，如之前的普朗克一般，成为这座海盗之城的王！
不，不是如普朗克一样！
应该是远超过普朗克的海盗之王！
在奥考看来，普朗克不过是一个粉脸而已，哪怕通过了试炼，最终也并未虔诚地奉行蛇母的信条，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最终才会在焰浪之潮中彻底陨落。
但自己可不一样。
大海听从自己的号令，不需要通过俄洛伊，蛇母直接给予了自己可以改变比尔吉沃特的力量，只要自己想，那海浪就会吞噬一切！
志得意满的奥考开始带着自己的死忠的手下，商议起了继续扩张地盘的计划，而他显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其实早就被那个他本人根本瞧不起的小粉脸看在了眼里。
“这家伙，难道没有脑子的么？”看着大摇大摆带队出发，就差把“我要征服比尔吉沃特”写在脸上的奥考，普朗克忍不住摇了摇头，“他真的以为，凭他手下那数量可怜的几个家伙，就能占领整个比尔吉沃特？”
“在过去可能不会。”塔姆发出了标志性的呵呵呵的笑声，“但现在……被贪婪遮蔽了眼睛的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所以，他会去找谁的麻烦？”普朗克面具之下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去找那个厄运小妞么？”
“他会去的。”塔姆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不过，在那之前，他应该先需要清理几个不长眼睛的白痴——奥考都已经这幅模样了，居然还有人正面挑衅他，这可真是不知死活。”
“真可惜，恐怕我没办法亲自收拾这些可耻的背叛者了。”普朗克有些惋惜地开口道，“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能亲自将这些草头王一个个都吊在屠宰码头的海怪肉狗上，用他们的肠子扼死他们……我真是不明白，你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什么宁可授予这个白痴也不愿意直接给我？”
“别着急，海洋之灾先生。”一张塔姆的笑脸悄无声息地浮现了路边的沟渠之中，“这才仅仅是一个开始——好戏还没来呢！”
“你就是在畏惧，对么？”普朗克笃定道，“你在畏惧蛇母，你不希望正面和蛇母有所冲突，奥考也只是你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棋子……”
“不愧是海洋之灾，反应的真快。”塔姆甩动着长长的舌头，“我无意挑衅一位真神，对我而言，贪婪是最大的美德，其次就是谨慎……”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完成我的复仇？”普朗克有些不耐烦地打断道，“你一直在推脱，一直在说自己有计划，但到现在，我没有看见你的大计划，我只看见了你在故作姿态！”
“怎么可能是故作姿态！”塔姆摇头晃脑，一副很委屈的样子，“这是不得已的办法……真神太可怕了，我需要让那位俄洛伊女士的目光暂时从我身上移开，这样才能肆无忌惮的给予你帮助，让你光明正大的回到你的王座上。”
“你到底在筹划着什么？”普朗克眉头紧锁，“俄洛伊是不会在意奥考招摇撞骗的——在她眼里，没有通过蛇母试炼的人，没有任何关注的意义，想要用这个白痴吸引她的注意力，这注定是不可能实现的！”
“如果你这么想，那就太棒了。”塔姆甩了甩脑袋，黏糊糊的舌头溅起了一片水花，“果然，在比尔吉沃特，没人会在意阴沟里死了多少个混蛋。”
“？？？”
塔姆如此谜语人的表现让普朗克分外烦躁，他握紧了自己的左手，似乎正打算给塔姆来一拳。
“比尔吉沃特死了多少人，还活着的渔夫和海盗不会在乎，遵守蛇母教诲的俄洛伊不会在乎，但是，在黑雾之中，有些不朽的存在却非常在乎。”
“！！！”
这一刻，普朗克终于瞪大了眼睛。
“奥考以为自己掌握了潮汐的力量，但很可惜，那并不是潮汐的力量，而是召唤黑雾的信号。”塔姆的声音第一次变成了实质性的恶魔低语，回荡在普朗克的耳边，让这位海洋之灾面色苍白，“忠诚的祭司会为了神祇的荣光，和黑雾中的不死者战斗，最终两败俱伤；一片凋零破败之中，昔日的海盗之王满是荣光的归来……这个剧本，你还满意么？”

第一百九十一章 乱局
热带海洋性气候的比尔吉沃特海风湿润而温暖，但此时的普朗克却浑身冷汗直流。
普朗克已经是一个很残忍无情的家伙了——但是，在塔姆面前，他的残忍无情却仿佛只是个笑话一样。
骨雕固然可怕。
但归根结底，那不过是用以震慑不服者的手段而已。
看看人家塔姆——为了一个“王者归来”的戏码，干脆地将整个比尔吉沃特拖入不死者的深渊……哪怕在作恶方面，他的格局也远超普朗克。
身为曾经的比尔吉沃特之王、大名鼎鼎的海洋之灾，普朗克比谁都清楚那些徘徊在黑雾之中的究竟是一群怎样的玩意——没有蛇母和蛇母祭祀们的庇护，恐怕在每年的噬魂夜中，整个比尔吉沃特都会被黑雾吞噬。
而如今，塔姆正计划着通过一场混乱的战争，引起黑雾控制者的兴趣，让他们主动来到比尔吉沃特……
在非噬魂夜，各个帮派打成一团的时候，黑雾突然来袭，恐怕会有很多人直接被卷入黑雾之中，蜕变为不死者！
俄洛伊很强，普朗克深知这个得到蛇母眷顾的女人体内存在着多么庞大的力量。
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凡人。
如果黑雾有足够多的“兵源”，哪怕是俄洛伊，恐怕也未必能够支撑得住——到那时候，如果自己真的提前做好了准备，或许真如塔姆所说，会上演一出王者归来。
而作为代价，整个比尔吉沃特就会陷入凋敝，甚至不少区域会干脆沦为死地鬼蜮……
“那么，你的目的是什么呢？”普朗克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橘子，开始慢条斯理的剥起了橘子皮，“我听见了恶魔的低语，但却没有听见报价——这可不行。”
“我？哈哈哈，我说过，贪婪是一种美德。”塔姆弹着自己长长的舌头，“我的一个的老朋友正在掌握这种美德，我需要助他一臂之力。”
塔姆的老朋友？
这一刻，普朗克想起了其他的恶魔传说——可惜他并没有捋顺其中的关系。
也许……塔姆干脆就是在撒谎也说不定？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普朗克最终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只是将橘子一瓣一瓣地送进了嘴里，吃完了整个橘子之后，才慢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希望你的那个老朋友能领你的这份情吧。”他抹了一把胡子，“现在，我也要去见见我的一位老朋友了……但愿他没有死在比尔吉沃特的混乱之中。”
……
虽然还是不知道塔姆的真正目的，但普朗克依按部就班地执行着自己的复仇计划。
而另一边，在确定了接下来的比尔吉沃特大乱斗已经不可避免之后，拉克丝一面努力收容着不希望掺和其中的难民，一面分出精力四下寻访，希望能找到给予了奥考伪造神力的家伙。
在莎拉的帮助下，拉克丝甚至弄清楚了奥考这份“潮汐之力”最开始的表现——在听说奥考是在娜伽卡波洛丝的神庙礼拜之后，顿悟了潮汐之力的使用方法之后，如果不是卡尔亚保证这不是娜伽卡波洛丝的力量，甚至拉克丝都会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神选之人。
然后，就在拉克丝怎么找都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的时候，比尔吉沃特最血腥的大乱斗开始了。
这是一场无底线的乱斗。
大鱼吃小鱼的时候，为的是吞并。
但现在，大鱼想要吃大鱼，那就必须将对方彻底扯碎才能吞并。
联合、背叛、围攻、反击、欺骗、诈唬……
比尔吉沃特没有什么战略战术大师，顶多有几个狗头军师。
但在这场无限乱斗之中，各种手段依旧层出不穷——而随着欺诈和背叛越来越多，对于失败者的打击范围和程度也越来越剧烈。
刚刚恢复的海怪屠宰产业再次停工，但屠宰码头和刻骨湾岸却依旧终日殷红而腥臭，不过这一次，血肉不再来自于被铁钩拖上了码头的海怪，而是来自于每天晚上被丢下水的失败者。
比尔吉沃特新王还未诞生。
而在这场角逐新王的战争中，无数鱼虾被失败者的血肉养得无比肥硕。
这种情况下，莎拉&#183;福琼，这位一手策划了焰浪之潮，通过造船厂修理间暗度陈仓一举粉碎了普朗克统治的女人，也终于迎来了疯狂的竞争者。
奥考将注意力放在了莎拉的身上。
……
“船长，奥考那个疯子盯上我们了。”
“奥考……他怎么会忽然调转方向？”得到了消息的莎拉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己挂起来的地图，“难道东边的那些渔夫服软了？我记得奥考可是要求他们‘尊敬海怪’的来着。”
“不服软不行啊。”雷文露出了苦笑，“那些渔夫什么水平你也不是不知道，除了几个鱼叉手的确有些水平之外，大部分的不过是寻常水手，据说他们吭哧瘪肚很久，最终拿出了一份‘渔猎名单’，算是变相认可了奥考。”
“势如破竹了啊。”莎拉站起身来，拿起笔在地图上勾了一笔，“奥考这条疯狗……传我的命令，塞壬号全员戒备，战斗人员不允许离开战斗岗位，今天晚上务必将一切补给搬运到船上。”
“虽然奥考很难缠，但我们不用躲避的！”雷文瞪大了眼睛，“我们有塞壬号，还有很多没有启用的岸防炮，如果他像是之前一样想要用潮汐之力碾压获胜，我们完全可以给他来一下狠的，告诉他比尔吉沃特到底谁说了算！”
“没那个必要。”莎拉挥了挥手，“每个水手都是塞壬号的宝贵一员，和那种疯子换命毫无意义。”
“可是，我们这时候去海上，恐怕之后就不会有人服气了。”雷文终于有些着急了，“那意味着我们将放弃在比尔吉沃特的一切……无论是人脉、情报，还是岸防炮，都不会再为我们所用！”
“怎么会呢！”莎拉闻言，嘴角露出了自信的微笑，“你留在塞壬号上，我的大副——”
“那您？”
“我决定去见见那位海兽祭祀。”莎拉深深地出了口气，“去参加一下那场勇敢者的游戏。”

第一百九十二章 黑雾弥漫
雷文苦苦规劝，但莎拉心意已决。
最终，大副没能拗过船长。
塞壬号带满了补给、去海上避避风头，只留下莎拉一个人，去娜伽卡波洛丝的神庙，接受俄洛伊的试炼。
当莎拉来到了娜迦卡波洛的神庙时，她惊讶的发现，平日里相当冷清的蛇母神庙，此时竟然聚集着不少人。
这些人似乎多多少少和奥考有点小矛盾，此时正在苦苦哀求着，希望通过献上自己信仰的方式，让俄洛伊居中调停。
可惜，俄洛伊对他们的祈求充耳不闻。
俄洛伊压根就不相信这些人所谓的信仰——因为她的态度很明确，有啥事，先来进行一波试炼再说。
最开始的确有不怕死的接受了试炼。
然后，他的灵魂就没能承受住试炼的压力，粉碎了，随后整个身躯也化作了一地的碎石，最终在其他人绝望的目光之中轰然倒塌。
此后，这些前来避难的家伙就只能在这哭嚎个不停，但却没人敢再站出来，接受娜伽卡波洛丝的试炼了……
毕竟，从表现上看，似乎接受了俄洛伊的试炼会死得更惨。
而就是在这样一群人无助的祈祷（或者说哀嚎更恰当一点）之中，莎拉来到了娜伽卡波洛丝的神庙，主动找了俄洛伊。
“我来接受真者的试炼。”莎拉甩了甩自己火红的长发，“您就是俄洛伊女士，对么？”
……
莎拉接受娜伽卡波洛丝试炼的消息被第一时间送向了拉克丝。
然而，负责传递消息的崔斯特传送回来之后，却并未在白港找到拉克丝。
不仅如此，白港的这些避难者们也完全不知道拉克丝去了哪里，只知道不久之前拉克丝行色匆匆，离开了避难所。
临行之前，还特意嘱托大家待在避难所里，关好门窗不要外出。
是有什么急事吗？
崔斯特有些奇怪。
不过，既然已经收了钱，接受了雇佣，那自然要老老实实的将消息送到，打听了拉克丝离开的方向，他干脆叫上了伤势已经好了七八分的格雷福斯，两个人一路向东，去给拉克丝传递消息。
那么，问题来了，拉克丝去哪了呢？
崔斯特不知道的是，就在塞壬号扬帆起航、莎拉开始自己灵魂试炼的时候，拉克丝离开了白港，也一样向着东边的娜伽卡波洛丝神庙去了。
而她之所以选择来到神庙，则是因为今天天气有异——明明还没到傍晚，但天色似乎黑得格外的早。
最开始的时候，是拉克丝先发现了不对劲。
“好奇怪的天气。”拉克丝看着宛若一层轻纱般覆盖了半边天的云雾，有些奇怪道，“这应该是第一次在比尔吉沃特见到这样的天气吧？”
“事情有点不对劲。”听拉克丝这么说，卡尔亚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早早的黑天，这可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快，按照我的引导，找一个高一点的地方，构建一个监测法阵！”
眨了眨眼睛，虽然拉克丝不知道为什么卡尔亚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卡尔亚的引导，用自身的魔力构建出了一个简单的能量监测法阵。
当法阵完成了最后一笔的时候，原本明亮的光辉忽然黯淡了下来，若有若无的雾气在法阵上氤氲不散——见到了这一幕，哪怕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拉克丝依旧感觉情况恐怕不太妙。
“今年的噬魂夜不是还差两个月么？”卡尔亚沉吟道，“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些不死者也过来掺和了一脚？”
“不死者？”拉克丝第一次听说了这个称呼，“那是什么？”
“一群因为特殊原因而没能进入生死循环、眷恋人间的家伙。”卡尔亚语气严肃，“很麻烦……也很不正常，据我所知，这些不死者和娜伽卡波洛丝是死敌，他们只有在噬魂夜的时候，才会在黑雾的掩护下，大肆活动。”
“但噬魂夜应该还有两个月。”拉克丝意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它们却即将出现在比尔吉沃特！”
“还是在比尔吉沃特刚刚死过了一大批人的情况下。”卡尔亚思忖片刻，迅速开口道，“拉克丝，现在马上出发，去娜伽卡波洛丝的神庙，先去给俄洛伊示警！”
“好的！”拉克丝干脆利落地带上了佩剑，“避难所这边怎么办？”
“告诉所有人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关好门窗就行。”卡尔亚似乎有些咬牙切齿，“找到俄洛伊，先联手驱逐了黑雾再说！”
……
拉克丝步履匆匆。
当她抵达了娜伽卡波洛丝的神庙之时，俄洛伊还在拿着神悉雕像、主持着莎拉的试炼。
从莎拉的表情来看，她似乎有些痛苦，但至少呼吸平稳，看起来应该是能够通过试炼的样子。
如果是平时，拉克丝一定会耐心等待着莎拉完成这场灵魂的试炼。
但如今情况实在是过于紧急，眼见着厄运小姐一时半会恐怕还结束不了，她只能悄悄地向卡尔亚求助。
可惜，这回卡尔亚也没办法。
来到了神悉旁边之后，卡尔亚发现自己所留下的后手已经被消耗掉了——这种情况下，他对于试炼已经没有了任何干扰。
除非拉克丝冒着得罪所有祭司的风险，直接阻止这场试炼，否则她只能安安静静地期待莎拉给力一点、快点通过试炼。
但事与愿违。
直到天色彻底黯淡下来、黑雾从东边浩浩荡荡的涌来，莎拉还在试炼之中。
依托着神庙避难的人开始恐慌了起来。
而蛇母的祭司们则是开始低声商议，要不要直接弄死这个正在接受试炼的家伙、强行终止试炼，好让俄洛伊腾出手来对付黑雾。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路打听的崔斯特和格雷福斯也终于来到了神庙之中。
“拉克丝小姐，我可算找到你了……等等，怎么厄运小姐也在这？”
“没时间解释了。”眼见着终于来了个熟人，拉克丝一把扯住了崔斯特，“盯着这些祭司，别让他们对莎拉动手！”
“相较于比尔吉沃特，一个凡人的生命不值一提。”察觉到了拉克丝的意思，一个祭司占了出来，“我们需要俄洛伊女士，去对抗娜伽卡波洛丝之敌！”
“那也要等试炼完成之后。”拉克丝干脆利落地拔出了断剑，“在那之前，我会阻止黑雾的扩张！”
这个祭司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你凭什么”。
但还没等他发出声音，拉克丝的断剑之上，一道夺目的光辉绽放开来，让他将这句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如果是一位光魔法师，也许还真的可以。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死者的初战
夜色降临。
在黑夜的掩护下，浓郁的黑色迷雾连接了同样黝黑而深沉的天空和海洋，从比尔吉沃特东边的海面上翻滚而来。
黑雾所至，万籁俱寂。
沉默，是今晚的比尔吉沃特。
见到了黑雾之后，头脑比较灵活的家伙已经小心地躲进了房子里，用一切可用的东西塞住窗户或门框的缝隙，防止黑雾进入房间——按照噬魂夜的经验，只要黑雾没有进来，那黑雾之中的不死者也不会主动进入房间。
当黑雾从东边登陆比尔吉沃特的时候，有一个刚刚在火并中获得了胜利的帮派，此时正举行着宴会，清理掉了最近竞争者的恶棍们举着酒杯，大声吹嘘，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胜利麻痹了他们的警觉，最终让黑雾在悄无声息中将其彻底吞没。
宴会之中，兴奋的水手们喝着喝着，就发现酒水没了滋味，随后，喝下的酒水开始从身体里漏出去了——他们茫然地站起身来，茫然地走来走去，像是一个个花洒，在地上留下了一行行酒渍。
最终，在黑雾的感染下，他们失去了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开始跟随着滚滚黑雾，一路向前。
而不远处，他们今天白天刚刚火并胜利的地方，那些还没来得及被丢到水里喂鱼的尸体，也在黑雾的影响下站了起来。
在不久之前刚刚你死我活地战斗了一番的敌人，现在正肩并着肩，跟随着黑雾的扩张，一步步地进入了比尔吉沃特。
当黑雾出现在了拉克丝的面前时，她见到的宛若海潮一边的漆黑，以及无数在黑雾翻滚之中麻木行动的不死者。
很快，这道浪潮就来到了娜伽卡波洛丝的神庙之外。
仿佛有着一道无形的屏障，滚动的黑雾并不能进入神庙之中。
但是，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咆哮，黑雾开始嘶嘶作响的侵蚀起了这道无形的屏障。
侵蚀的速度非常慢，甚至要盯住了黑雾和屏障的交界处才能勉强看出一点侵蚀的痕迹，但这种侵蚀本身却足以让神庙里的所有人——包括这些祭司在内——心惊肉跳了。
“深呼吸，好，保持自己的呼吸频率，不用太紧张。”眼见着黑雾已然到来，卡尔亚低声提醒道，“不死者并不算太强，就是看起来数量有点多——所以，记得节约魔力，出现了不好对付的家伙我会第一时间提醒！”
“没问题。”拉克丝深呼吸了一次，甚至还有心思开个玩笑，“这应该是你第一次辅助我战斗吧？”
“差不多吧。”发现拉克丝的确一点都不紧张，卡尔亚也放心了不少，“本来还想搞一个专项训练的，但现在也只能慢慢磨合了——你可要给力一点，我可不希望最后亲自出马！”
“亲自出马？”拉克丝哼了一声，“还轮不到你呢，我亲爱的老师！”
下一刻，在祭司们期待的目光之中，拉克丝左手掌心之中亮起了一团明亮的光辉，然后在自己的断剑上轻轻抹了过去——随着这团明亮的光辉抹过，这柄光剑越发的耀眼了起来，让人根本无法直视。
手持光剑，拉克丝扯下了自己的披风，大步流星冲出了神庙的大门。
……
感受到了生者的气息，黑雾之中的不死者迅速冲向了拉克丝。
这些瘦骨嶙峋、宛若干尸一般的不死生物完全受黑雾的操纵，一个个张牙舞爪，似乎想要抓住拉克丝，将她拖入黑雾的深处、把她变成自己之中的一员。
拉克丝自然不会如他们所愿。
不需要卡尔亚提醒，一道光之屏障就出现在了拉克丝的身前——虽然并不如神庙的屏障来的解释稳固，但却足以让这些不死者如活人触电一般，第一时间收回自己的双手了。
趁着这个机会，拉克丝干脆的挥剑一斩。
光剑在她的面前划过，几个被黑雾所驱使的死灵身形湮灭，光剑所过之处，一条流光构成的轨迹清晰可见，仿佛抽刀断流一般，硬生生给这浓重的迷雾留下了一道宛若伤疤的裂隙。
神庙里面，扯着脖子看到了拉克丝表现的避难者们，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欢呼。
然而，看起来打出了干净利落的一招之后，拉克丝本人却没有丝毫庆幸。
“卡尔亚，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拉克丝一面再次挥剑，同时在心里低声询问道，“我感觉自己身上好沉……”
“破败的黑雾可不仅会感染生者。”卡尔亚迅速给出了应对手段，“相较于用光剑给这些不死者一个安息的机会，我认为你也许应该采用一点更加直接的方式。”
“更直接的方式？强光爆炸吗？”拉克丝似乎有些心虚，“卡尔亚，你知道的，光的爆炸是很难控制的……”
“那是因为自然条件下，光无处不在。”卡尔亚低声解释道，“光的共鸣是相当强烈的，所以你很难直接控制光的爆炸——但现在，你正置身黑雾之中，放开你对自己的束缚！”
“放开束缚？”拉克丝再次挥剑，给自己开辟了一片安全的空间，“因为在黑雾之中，魔法不会失控？”
“至少光魔法不会。”卡尔亚肯定道，“在你的魔力能彻底净化黑雾之前，都不会失控。”
“用哪个强光爆炸的模型？”
“连锁爆炸，光之激流。”卡尔亚第一时间给出了答案，“还有共鸣锁链！”
“收到！”拉克丝单手持剑，再次荡开了周围的不死者之后，收剑而立，“放开束缚、不加控制的施法，我还没有尝试过这个滋味呢！”
“说实话，那相当爽。”卡尔亚似乎想起了自己曾经的经历，“不过，前提是注意你的魔力——被榨干的滋味可不好受。”
拉克丝点了点头，将断剑竖在了面前，然后右手松开了剑柄。
只见她双手在胸前分开成掌，在无形的魔力牵引之下，闪烁着强光的断剑悬浮在了拉克丝的双手之间，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魔力控制方面我一向是专业的。”拉克丝舔了舔嘴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连锁爆炸，光之激流，共鸣锁链……都亮起来吧！”

第一百九十四章 点亮比尔吉沃特
断剑震颤，强光闪烁。
随着拉克丝放开部分对光的控制，她第一次以符合人们心里对法师定义的方式，进行了施法。
一次震颤、一明一暗之间，拉克丝面前断剑从一柄变成了两柄。
接着，是再一次的明暗和颤抖——两柄变成了四柄。
四而八、八而十六……
数息之间，她的面前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无数柄光铸断刃，他们若虚若实，亦真亦幻，仿佛互相是影子一般，同步地震颤着、闪烁着、嘶鸣着。
然后，伴随着一声“都亮起来吧”的呼和，这些断刃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在黑雾之中化为一道长龙。
连锁爆炸。
在长龙的末端，每一次的闪烁，都代表着一柄光铸断刃的破碎；而每一柄光刃的破碎，都会化作无数迸发的光点，将周围挥舞着干瘪手臂、无声咆哮的不死者清理一空。
光之激流。
不加控制的冗余魔力以光之激流的形式从这条长龙的各个地方喷涌而出，让这条光之巨龙仿佛突袭一般，毫无规则地破坏着越发浓重的黑雾，仿佛闪电划破夜空的弧光。
共鸣锁链。
当几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死灵骑士出现，并打算直接攻击拉克丝本体的时候，这条光之巨龙盘旋了身躯，死死地绞住了无法通过激流和爆炸解决的敌人——这个过程甚至不需要拉克丝手动控制，完全是光元素和其他元素的共鸣所带来的自发现象。
这些魔法的基础原理，拉克丝很早就学过。
但因为条件限制、魔力限制以及魔法控制力依旧不足，她从来没有亲自实践过。
而现在，在比尔吉沃特，面对着滚滚而来的噬魂黑雾，在不担心魔力失控的前提下，拉克丝用自己的魔力点亮了这片阴沉的夜空。
神庙之内，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已经合不拢自己的嘴巴了——两个人此时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傻乎乎的选择与拉克丝对抗。
至于蛇母的祭司，哪怕他们很清楚娜伽卡波洛丝的力量比之拉克丝强大了无数倍，但依旧不得不承认，这个粉脸……的确是惊才绝艳之辈。
毫无疑问的，在不需要担心魔力失控的情况下，拉克丝已经超凡脱俗！
然而，见到了这一幕、心中满是惊讶的人显然想不到，就在拉克丝如此惊才绝艳的表现之下，依旧有人在纠正和批评着拉克丝的施法手段。
“减少魔力供给，别跟憋坏了的野狗一样起劲撒欢——你这是要给雄都的城墙充能么？”感受着无尽的魔力从身边流过，自己却无法直接汲取的卡尔亚，此时正因为魔力的焦渴而无比烦躁，“不需要担心魔力控制不是放开控制，你这是想要魔力倒流么？”
“……”
如此熟悉的说话方式让拉克丝下意识地噤若寒蝉，她当即收缩了魔力输出，而正如卡尔亚的判断，减少部分魔力输出并不会削弱魔法的效果，反而让这条光之巨龙更加灵活了几分。
“不要傻乎乎地杵在原地，要么布置防御魔法和陷阱，要么活动起来。”卡尔亚继续纠正道，“我知道这种肆无忌惮施法的滋味很爽，但不要被这种强大魔力所带来的刺激冲昏了头脑，保持你的谨慎！”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小心地抽出了一只手，给自己制造了一道扭曲屏障的光之陷阱——就是曾经阴了泰隆一手的、看起来像是光盾，实际上一碰就会爆炸成闪光弹的陷阱。
随后，她一面保持着光之巨龙的扭动和吐息，一面开始无规则的移动了起来，虽然这动作看起来有些鬼畜，但如果有敌人藏在黑暗之中，想要从远处给拉克丝来一下，恐怕一时之间还真的就没法瞄准。
而这，也正是藏身黑雾之中、正伺机偷袭的锤石，此时此刻最直接的感受。
……
这场狂欢，锤石也选择了置身其中。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黑雾不规律地在这个时候开始了扩张，但机会难得，锤石还是打算趁机往自己的引魂灯内收集几个灵魂。
所以，他乘着黑雾，来到了比尔吉沃特。
这一次，锤石的运气不错——当他抵达比尔吉沃特的时候，那群喝的酩酊大醉的水手身躯刚刚被黑雾所控制，在他们的灵魂也融入黑雾之前，锤石及时打开了自己的引魂灯，将这些哀嚎的灵魂纳入其中。
锤石讨厌酒的味道。
但还好，哪怕是酒鬼的灵魂，也不会有让他恶心的酒味。
满意地合上了引魂灯，他拖拽着自己的锁链，行走在了比尔吉沃特空荡荡的街道之中。
这座港口城市锤石不是第一次来，在他的引魂灯内，至少有一半的灵魂都是在这收取的。
不过，今晚的比尔吉沃特似乎格外的沉寂，甚至比之前噬魂夜的时候还要沉寂。
在这片沉寂之中，锤石闻到了虚弱的味道。
虚弱的比尔吉沃特……
想到这，锤石甩动了一下手中的锁链，决定做一点更加冒险的事情，去那座赫卡里姆尝试了很多次，但从未成功进入的神庙看看。
也许那里有足够让自己满意的灵魂……也说不定？
然后，还没等锤石来到神庙，他就看见了一条惊人的光之巨龙。
说实话，见到这条龙的时候，锤石还真是有些意外，至少从卖相上说，这条龙实在是气势惊人——不过，在和赫卡里姆对比了一番之后，锤石却咧开了嘴巴，发出了无声的欢笑。
显然，在锤石的眼里，这条光龙比不上赫卡里姆那个没脑子的憨憨。
每次噬魂夜，赫卡里姆都会朝着那座神庙来一次毁灭冲锋，然后自己完蛋、滚回黑雾深处等待重生，所以锤石敢肯定，神庙之中应该有着足以收拾赫卡里姆的存在。
谨慎的锤石从不靠近神庙，因而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可以确定，不是现在这条光龙。
在过去的噬魂夜，比尔吉沃特的天空从未出现这样一条龙，那是不是意味着，今天的神庙守卫者，不是那个每次镇压了赫卡里姆的家伙呢？
想到这，锤石轻飘飘地奔向了神庙，然后在神庙之外，见到了拉克丝——这个锤石所加见过的，最明亮的灵魂。
几乎就是在见到了拉克丝的瞬间，锤石就已经决心要她成为自己的收藏。
如此美妙的灵魂，足以将他的引魂灯完全点亮！
卑鄙的锤石打算偷袭。
但是，还没等他靠近拉克丝、甩出自己的锁链，得到了卡尔亚提醒的拉克丝已经开始无规律地移动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锤石忍不住甩动了一下锁链，用欧琛语骂出了一句脏话。

第一百九十五章 暗影岛头号铁憨憨
锤石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哦，确切地说，是个很有耐心的不死者。
他最喜欢的就是收集那些耀眼的灵魂，然后将其禁锢在自己的引魂灯内，倾听他们的哀嚎。
对于锤石来说，这些灵魂的哀嚎，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显而易见的，拉克丝的灵魂就是最符合他期待的那种。
因此，锤石藏在了黑雾之中，伺机偷袭，想要一举锁住拉克丝，将她的灵魂抽离出来——但是，在卡尔亚提醒之后，拉克丝一直保持着仿佛抽搐一般的状态，哪怕在控制着光之巨龙的时候，依旧保持着无规律的走位。
估算了好几次，锤石愣是没有找到一个有把握的出钩机会……
强大而谨慎的拉克丝让锤石难得的产生了几分烦躁的感觉，他耐心地等待了很久，想要看看拉克丝会会不会因为魔力不足而露出破绽。
然后，这一等，就是十分钟。
控制着光之巨龙的拉克丝仿佛根本不会感觉到疲惫、魔力无穷无尽一般，没有任何不适的表现，而且在此期间，她依旧会时不时地移动位置，甚至主动控制光之巨龙巡逻一圈。
这种过分谨慎的表现，让暗中蠢蠢欲动的锤石相当头疼。
难道要放弃了么？
不，不行。
对锤石来说，拉克丝的灵魂吸引力实在是太强了，哪怕知道拉克丝不好对付，锤石一时之间也不愿意放弃。
思来想去，锤石选择暂时离开。
不是放弃了拉克丝的灵魂，而是回去找个足够蠢的憨憨，替自己趟雷。
巧的是，在暗影岛，的确有这么个憨憨——每次黑雾扩散出去，他都会冲在第一个，然后被人一顿暴揍，灰溜溜滚回到黑雾的最深处去重生。
他就是……赫卡里姆。
想要把赫卡里姆直接引到这座神庙来，想来还是要花点功夫的，不过，为了这个自己看上的灿烂灵魂，锤石决定付出一点成本。
……
赫卡里姆和他的幻影骑兵团登上了比尔吉沃特的土地。
这个被比尔吉沃特人称为战争之影的可怕骑士，和锤石有着近似的爱好，一样也喜欢收集灵魂。
只不过，和锤石喜欢聆听灵魂的哀嚎不同，赫卡里姆更喜欢将合格的灵魂纳入到自己的幻影骑兵团之中。
这些呼啸的幻影骑兵会跟在他的身后，和他一起进行毁灭冲锋，并在面对强敌的时候，化为一个暗影军团，彻底的撕碎敢于阻挡赫卡里姆的存在。
所以，赫卡里姆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收集灵魂的机会，当黑雾散开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行动了起来。
不过和直奔神庙而来的锤石不同，他先是在周围的几个码头扫荡了几圈，先挑选了一下还算入得了眼的灵魂。
虽然赫卡里姆依旧是个憨憨，依旧认为自己未来可期、只要收集了足够多强大的灵魂总归会无敌于天下，但被俄洛伊收拾的次数太多了，来到了比尔吉沃特之后，他还是会下意识地躲开娜伽卡波洛丝的神庙。
想要引诱这么个家伙给自己趟雷，计策不需要多么高超，但诱饵一定要足够有分量。
于是，锤石从自己的引魂灯内找出了几个还没有熄灭的、依旧哀嚎得很有力量感的灵魂。
这几个家伙都属于一个叫“光明哨兵”的教团——在锤石漫长的不死者经历之中，这些家伙是少数几个给他造成了麻烦的凡人。
虽然很大程度上，麻烦都来自于他们所掌握的奇妙传承以及可以发射圣焰光芒的武器，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家伙的灵魂也极其坚韧，极具收藏价值。
而有收藏价值，也意味着是成为幻影骑士的好材料。
锤石相信，只要赫卡里姆见到了这些灵魂，一定会忍不住将其纳入自己的骑兵团去。
随手干掉了几个心里没数、还在黑雾里活动的比尔吉沃特人，锤石将他们的灵魂连同着这几个光明哨兵的灵魂一起，排成了一条通往娜伽卡波洛丝神庙的道路。
这种手段看起来并不高明，甚至和猎人们抓冬天出来觅食的飞鸟时，临时设置的陷阱差距也不大。
但用在这正合适。
因为从赫卡里姆的表现来看，他在黑雾侵蚀下所剩下的智商，似乎和傻鸟也没有什么区别。
而事实也正如锤石计划的一样，一切顺利。
追寻着这些强大的灵魂，赫卡里姆一步步的来到了神庙之外，然后和锤石一样，一眼就相中了拉克丝。
“来吧。”他将自己的战戟抡了个花，扭曲的四蹄暴躁地刨动着泥土，“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吧……”
而几乎就是在赫卡里姆出现的瞬间，拉克丝也发现了这个看起来和其他不死者画风完全不一样的家伙。
“小心点！”见到了赫卡里姆之后，卡尔亚第一时间提醒到，“这家伙身上的扭曲之力相当惊人，甚至已经出现了血肉化的趋势，不要硬接他的任何攻击！”
拉克丝闻言，干脆的控制着光之巨龙，直接砸向了赫卡里姆。
没错，就时“砸”——魔力控制的消耗太大了，与其用光之巨龙搞什么花里胡哨的操作，倒不如直接用纯粹的光元素给这家伙迎头一击。
而几乎就是在光之巨龙从半空中砸下的时候，赫卡里姆也带着自己的骑兵团，发起了毁灭式的冲锋。
沉重的马蹄踩在泥土上，溅起了一个个回荡着暗影之力的涟漪。
在赫卡里姆的身后，无数个影影绰绰的身形，正咆哮着、呼喊着，跟随赫卡里姆的脚步，一起冲向了拉克丝。
面对着从天而降的光之巨龙，赫卡里姆仿佛是屠龙的勇士，直接挺起了战戟。
光暗交错。
锋锐的战戟劈开了巨龙的胸膛。
可惜，还没等赫卡里姆发出一声欢呼，这条龙就发生了惊人的爆炸。
魔法结构被破坏，光之巨龙完全变成了破碎之光，崩裂的光辉如破片一般，给赫卡里姆和他身后的骑兵团造成了惊人的杀伤。
如果不是因为赫卡里姆已经是个不死者，那这一击就足以将他的身躯打得千疮百孔。
在黑雾之中，赫卡里姆身上被光元素破片造成的伤口在飞速愈合，但在他身后，幻影骑兵团却减员严重。
即使如此，赫卡里姆依旧没有停下自己冲锋的脚步。
他的速度再次加快，模糊的身形在黑雾中划出一道比漆黑更加漆黑的轨迹，只一瞬间，他锋锐的战戟就来到了拉克丝的面前。
而面对着这仿佛排山倒海的一击，拉克丝却没有丝毫的惊慌。
因为在她的面前，又一个法术准备就绪了。
赫卡里姆的战戟很快。
但光……更快。

第一百九十六章 终极闪光
就在光之巨龙破碎的时候，拉克丝就已经准备下一个法术了。
从表面上看起来，赫卡里姆一击就毁灭了拉克丝精心准备的法术，仿佛是一个拿着武器的勇者，一击杀死了巨龙。
但实际上，在巨龙死亡之时，拉克丝就早已经将法术脱手、不再控制，同时将注意力放在了新的法术上。
所以，当赫卡里姆冲到了拉克丝面前、战戟几乎要刺穿拉克丝胸膛的时候，拉克丝的法术也已经准备完毕。
和之前的光之巨龙相比，这个法术有点大巧若拙的意思——法术结构是最基础的光元素激发，没有各种各样的共鸣和纠缠。
最高端的法术，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结构。
“毫无保留！”
断剑再次悬浮在了拉克丝的面前，和之前的震颤和共鸣不同，这一次它正在急速旋转——随着它越转越快，一道强光在剑前汇聚，最终化为一道惊人的强光光柱，迎头罩住了赫卡里姆。
强光之下，万物显形。
不仅赫卡里姆扭曲的身体被洞穿，甚至连他的战戟都在如此强光之中急速瓦解！
这柄暗影逼人、锋锐无比的战戟向前突刺，但越是接近拉克丝，瓦解的速度就越快。
似乎只要轻轻一戳，赫卡里姆的战戟就能洞穿拉克丝的胸口，收下这个灵魂。
但无论他怎么努力，他的战戟都和拉克丝有那么几吋的距离。
而这区区几吋的距离，直到赫卡里姆和他身后的幻影骑兵都被终极闪光所净化，都未能被突破。
最终，赫卡里姆扭曲的身形彻底消失在了璀璨的光芒之中。
拉克丝也散去了面前耀眼的光芒。
没有了幻影骑士的马蹄声，娜伽卡波洛丝的神庙外，竟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安静。
拉克丝还剑入鞘，手扶剑柄微微喘息着。
而在她的身后，在神庙之内，所有观战者都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震撼了。
发起了冲锋之后，气势汹汹、无可阻挡的毁灭之影、战争之影，挺着战戟刺穿了光之巨龙，冲向了拉克丝。
然后，就被一道亮的惊人的光柱所笼罩，靠近拉克丝一分，就被净化一分，最终扭曲的身形连通着身后的幻影骑士一起，都彻底消散在光中。
任尔魑魅魍魉，不敌终极闪光！
虽然看起来拉克丝这一击之后，似乎也累得够呛，而且一副消耗很大的样子……但这种面对面单杀，依旧足以震撼人心。
考虑到比尔吉沃特人喝酒吹牛的特长，也许此夜之后，关于拉克丝的传说必将传遍整个比尔吉沃特，甚至会随着比尔吉沃特的水手，一起传遍整个符文之地！
然后，就在这些人终于意识到了赫卡里姆已经完蛋、自己可以呼吸的时候，一条幽绿色的锁链，毫无征兆地从黑雾最浓厚的地方出现，径直钩向了正在原地喘息的拉克丝。
和之前赫卡里姆的那种当面冲锋不同，这一次的偷袭来得悄无声息，甚至当观战者们意识到有人偷袭的时候，锁链末端的镰刀状钩子已经来到了拉克丝面前不足吋许的地方。
“小心！”
下意识地，观战的众人纷纷惊呼出声。
……
锤石心情愉悦。
虽然损耗了不少珍贵的灵魂，但从结果来看，这次的引诱无疑是非常成功的。
赫卡里姆这个暗影岛第一憨憨发挥一如既往的稳定，他像是过去无数次一样，大摇大摆地冲向了锤石的目标，并且被光芒所净化，彻底消散在了璀璨的光辉之中。
但他的牺牲并非毫无价值。
或者说，对于锤石来说，赫卡里姆的牺牲简直是恰到好处！
瞧瞧面前这个气喘吁吁的小姑娘吧！
赫卡里姆那种只知道面对面冲锋的家伙，无论是谁，对付起来恐怕都不轻松吧？
思及此处，锤石咧开了嘴巴，发出了一阵无声的欢笑，看着在原定休息的拉克丝，终于甩出了自己的锁链。
过来吧你！
一切都很顺利，当锤石甩出锁链的时候，拉克丝毫无反应。
然后，就在锤石以为自己成功命中了目标，即将收获一个可口灵魂的时候，他的锁链仿佛戳破了一层肥皂泡。
这微妙的变化让锤石意识到了不对劲，还没等他拽回自己的锁链，一阵刺眼的强光就爆发来开——等锤石意识到这时候应该把头埋低、不要直视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璀璨的光芒扫清了周围的黑暗，让藏身在黑暗之中的锤石无所遁形。
当他再次恢复了感觉、拿住了自己的锁链的时候，拉克丝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真是个狡猾的小姑娘。”眼见着自家的偷袭最终失败，锤石干脆大摇大摆地现出身形，发出了阵阵狞笑，“来吧，小姑娘，让我们……走起来吧！”
精心策划的偷袭失败了。
但锤石却并没有多么沮丧。
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在拉克丝周围，光元素的活跃性早就不如从前了——作为福光岛曾经的仓库管理员和实际意义上的“遗产继承人”，锤石的魔法造诣其实相当惊人。
任何被他拖入到了引魂灯之内的灵魂，只要在折磨之中放弃抵抗，那他们的知识就会成为锤石的收藏，通过这种方式，锤石也被动地收集了大量的魔法知识，单就魔法理论而言，他简直比拉克丝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只不过他和卡尔亚一样，本身天赋不咋地，哪怕经过了破败之咒的改造，依旧实力相对不足而已。
在锤石看来，只要拉克丝没有了那惊人的魔力，在接下来的一对一之中，自己完全可以轻轻松松地获得胜利。
法师决斗诶！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难道还能赢了我这个福光岛魔法的集大成者？
开什么玩笑！
这样想着，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让人牙根发痒的笑声，五面半透明的幽冥监牢出现在了锤石的周围，将拉克丝和锤石包裹在了其中。
他已经准备好了，在接下里的法术对战里，给这个稚嫩的小姑娘以绝望的痛苦！
然而，让锤石做梦都没想到的是，在幽冥监牢布置完毕的时候，拉克丝没有丝毫的惊慌——她没有给锤石反制自己法术的机会，而是拔出了断剑，用手一抹，就完成了光元素的附魔，随后毫不犹豫，举剑便砍！
法术对决忽然变成近战比拼……这一刻，锤石忽然慌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战斗法师
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迈雅曾经说过，法师的加点应该是全加力量和耐力，选择单手剑精通，并点满格挡、暴击、冲锋、旋风舞、斩首和破甲，最后来一点光照术就行。
这是只有卡尔亚知道的梗，但因为德玛西亚的特殊性……拉克丝在单手剑方面，完全称得上是精通。
在魔力匮乏的情况下，拉克丝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自己在模拟训练中，魔力条件有限时的解决办法——不用消耗魔力的法术，干脆给自己断刃来个附魔，然后冲上去近战就好了！
对于拉克丝的这个选择，卡尔亚可以说是相当欣慰了。
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面对着锤石这种喜欢躲在暗处的老银币，和他一对一单挑才是最好的办法，真的要比拼法术，卡尔亚相信自己一定不会输，但以现在他和拉克丝的默契，由自己指导、拉克丝施法，恐怕未必会赶上锤石的节奏！
事实证明，卡尔亚的判断非常准确。
当拉克丝手持光剑冲向锤石，见面先来一波旋风斩的时候，锤石明显有些手忙脚乱了。
对锤石来说，现在的情况明显有点不对劲——他来的时候没见到拉克丝挥剑清理不死者，只看见了拉克丝操纵着那条光之巨龙，所以下意识的以为拉克丝是个天赋异禀的施法者。
但事到如今，眼见着拉克丝一波熟稔至极的冲锋接旋风斩，锤石已经完全傻眼了。
你不是法师么？
为什么法师会忽然提着剑、冲锋上来旋风斩啊？！
给武器附魔这种事情，锤石其实是很熟悉的，那些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和乐子的光明哨兵，他们使用的就是这种攻击方式——但是，和拉克丝不同的是，他们本身的兵员素质其实比较有限，对于武器的依赖度很高。
但拉克丝不同，在卡尔亚的模拟训练之中，她简直是身经百战，虽然技巧朴实无华，但招招都是恰到好处，面对着锤石这种近战苦手，轻松掌握了战斗节奏。
锤石的胜券在握，建立在“拉克丝是一个魔力不足的法师”的基础上。
但现在看来，她不仅是一个魔力不足的法师。
除此之外，她还是一个精锐的单手剑剑士！
……
如果说锤石的感觉是慌张。
那拉克丝此刻的感觉，就只能用酣畅淋漓来形容了。
不夸张的说，在模拟训练中，因为卡尔亚的种种条件限制，她之前吃了多少苦头，现在面对着她的锤石就有多难受。
相较于堂堂正正的王道碾压，卡尔亚本人因为天赋的限制，其实更擅长蜗牛壳里做道场的手段，所以，作为他的学生，拉克丝也非常擅长在各种不怎么让人舒适的状态下战斗。
而魔力不足的战斗，一向是卡尔亚训练的重点。
锤石以为用赫卡里姆那个憨憨消耗了拉克丝的魔力，就能在后续的战斗之中取胜。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就算拉克丝真的一点魔力都没有，锤石想要一对一把她拿下都很困难。
锤石可以认为喜欢无脑冲的赫卡里姆是个憨憨。
但对于拉克丝来说……这种憨憨的威胁，其实远远超过了锤石。
近战中，拉克丝打不过赫卡里姆。
但是这并不耽误她碾压锤石！
冲锋、旋风斩、旋风斩、重击、突刺、突刺……拉克丝的攻势如潮水一般连绵不绝。
虽然锤石在惊讶之余，很快拿出了自己平时收拾赫卡里姆的办法，试图用法术进行误导和干扰，配合以言语上的引诱和威吓，想要夺回战斗的节奏，但无论锤石使用了怎样的技巧，拉克丝都压根不上当。
误导？看破！
干扰？无视！
引诱？嗤笑！
威吓？不惧！
这种奇奇怪怪的盘外招，拉克丝本身不算太过擅长，但卡尔亚洞若观火！
论起这种小手段，不夸张的说，他可以说是锤石的祖宗！
于是，锤石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对面的这个小姑娘，似乎天克自己的一切，自己所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在她身上完全不起作用——甚至有好几次法术干扰明明已经生效、就在锤石甩出了锁链想要钩住拉克丝的时候，拉克丝却突然清醒过来，然后趁着自己甩锁链的时候发起反击，差点就一剑砍破自己的引魂灯！
在锤石看来，这分明就是面前这个阴险的小姑娘在假装上当！
被压着打的锤石，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几次拉克丝其实是真的中招了——只不过有卡尔亚帮忙的情况下，控制效果被秒解……
最终，狼狈不堪的锤石不打算继续纠缠下去了。
幽冥监牢本来是他所召唤的、用以避免拉克丝逃跑的屏障。
但在打不过的情况下，这五面半透明的墙壁却成为了锤石逃跑的掩护。
打不过，溜了！
勉强用锁链抵住拉克丝的又一次劈斩，锤石干脆利落地点亮了引魂灯，整个身躯迅速遁入了幽冥监牢半透明的墙壁之中，然后头也不回的一路飘向了码头。
只要到了海面上……自己就是安全的！
拉克丝自然不可能轻易放他离开。
眼见着锤石要跑，她毫不犹豫地挥剑劈开了这半透明的监牢——但是，作为锤石的杀手锏，这一招显然不仅仅是五面墙壁那么简单。
随着幽冥监牢的破碎，暗影能量逸散而出，仿佛是无数双绝望的手臂，拉扯向了拉克丝的双腿。
哪怕拉克丝在卡尔亚的指导下，第一时间净化了这惊人的暗影缠绕，但当她再恢复自由的时候，锤石已经跑出去好远、眼见着就要消失在黑雾之中了。
“要追么？”
“自然是要追了——也许还来得及。”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有些惊讶的转过头，然后她惊喜的发现，之前一直在进行着试炼的莎拉，终于睁开了眼睛。
“比尔吉沃特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通过了娜伽卡波洛丝试炼的莎拉，此时完全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黑雾之中的杂碎们，迎接火炮的洗礼吧！”
说着，莎拉麻利地将一枚特殊的子弹填入了弹匣，然后高举枪口，向着锤石逃跑方向上方的天空，扣动了扳机。
下一刻，一枚拖拽着长长白色尾焰的曳光弹划破了比尔吉沃特黑暗的天空。
在距离比尔吉沃特数海里之外、于黑雾范围之外待命的塞壬号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轰轰轰轰！”
夺路而逃的锤石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凡人的炮火，拖住了逃命的脚步。

第一百九十八章 滚回去等重生
茫茫人间，人们往往会活成自己曾经最厌恶的模样。
呼叫舰炮支援，曾经是普朗克的拿手好戏——大炮巨舰、高速巡航是他纵横十二海域的取胜法宝，每当普朗克不得不来到岸上的时候，他的弹匣里永远会准备一颗曳光弹或者信号弹，随时要求冥渊号进行支援。
虽然在焰浪之潮中莎拉毫不犹豫地掀翻了他的统治，但说实话，在普朗克的身上，莎拉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比如现在的炮火支援。
不过，虽然塞壬号在比尔吉沃特也算是超级战舰，但终究比不了普朗克之前的冥渊号。
哪怕今夜因为黑雾的缘故，海面上风平浪静，而塞壬号炮手的准头也很不错，但想要凭借炮火彻底阻止锤石逃跑依旧不太可能。
顶多迟滞一下。
但对于拉克丝来说，迟滞一下已经足够了。
没有掌握卡尔亚所说的元素化，但大量的锻炼和对于光元素的亲和依旧让拉克丝能够在黑暗之中迅速行动，之前被锤石拉开距离主要是因为幽冥监牢，现在锤石被炮火迟滞，拉克丝又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当锤石硬挨了一发实心炮弹、半边身子都被打散了，强行冲出了炮火覆盖的区域开始重新凝聚身体的时候，拉克丝终于来到了他的身边。
锤石一面凝聚着身躯，一面点亮了引魂灯，试图用朦胧的灯光庇护自己。
而拉克丝则是毫不犹豫地以近乎于居合的姿态拔剑出鞘——断剑携流光而出，在她的面前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圆弧，随后，这道璀璨的圆弧向后延伸开来，一击就破坏了锤石手中引魂灯所发出的庇护之光。
“你在追寻着你所不知道的力量。”锤石的语气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不迫，“黑雾会吞噬你的灵魂……”
“有说大话的功夫，还是多抡几圈锁链吧！”在卡尔亚的技术指导下，拉克丝说了一句垃圾话，“不死者——啧啧啧，难道你逃脱了死亡，却没能逃脱老朽么？”
“……”
锤石显然不是什么心胸开阔的人物，拉克丝这种嘲讽足够让他火冒三丈。
然而，之前的战斗已经证明了，自己完全不是这个小丫头的对手，所以哪怕锤石被气得半死，却依旧头也不回地继续狂奔。
只要到了海面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哪怕被砍一剑……
光元素也许能净化不死者的身躯，但锤石相信，拉克丝的剑是砍不死自己的！
怀着这样的想法，锤石硬生生扛下了拉克丝一剑，留下了一支胳膊后，真就硬生生冲到了海上。
……
宛若实质的黑色雾气的庇护之中，锤石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一片破碎的舢板。
拉克丝没找到类似的东西，她迈步尝试了一下，只能无奈地确认，自己还做不到水上行走。
难道，就这么放任这个偷袭自己的不死者逃出生天么？
“他跑不掉了。”察觉到了拉克丝的郁闷，卡尔亚哈哈大笑，“这家伙非要找个舢板……我猜他一定没有准备金海妖！”
“？”
拉克丝闻言还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她就看见提着神悉的俄洛伊，大步流星的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亵渎的不死者，你踏上了生者的土地。”虽然刚刚主持完成了莎拉的试炼，但俄洛伊依旧神采奕奕，“现在，接受蛇母的审判吧！”
“你的神祇审判不了我！”回到了黑雾的庇护之中，锤石全然没有了惧意，“我知道你，愚蠢的祭司，你也许能仗狗仗人势地在神庙内，通过繁琐的仪式来祈求你嘴里神祇的帮助，但这是海上，是破败之地！”
刚刚被拉克丝嘲讽、因为逃命而没有机会喷回去的锤石，肆意地向俄洛伊表达着自己的鄙夷，言语之间对蛇母没有丝毫尊敬——这不是锤石自打，而是在过去的噬魂夜，他曾经见过俄洛伊收拾赫卡里姆的情况。
在他看来，俄洛伊也就那么回事。
和拉克丝一个法术就净化了赫卡里姆不同，每次俄洛伊想要收拾那个憨憨，都需要经过漫长的冥想，调用蛇母的力量，每次成功单杀之后，都看起来非常疲惫。
所以，在锤石看来，俄洛伊不是什么狠角色。
但很可惜，这种认识完全是误会。
没错，之前的噬魂夜，每次俄洛伊都只是依靠着神庙、依靠着娜伽卡波洛丝所投注的力量，才“勉强”收拾了赫卡里姆。
但实际上，和直接用元素毁灭赫卡里姆的拉克丝不同，俄洛伊一直都在试图净化赫卡里姆的灵魂，驱散他身上的破败之咒。
对俄洛伊来说，将不死者送回迷雾深处等重生毫无意义，从根本源头上解决不死者，这才是对神祇的最好的回应。
如果只是单纯的消灭赫卡里姆……哪用得着那么麻烦！
海上似乎很安全，俄洛伊的神悉也没机会扯住锤石的灵魂。
但是，还没等锤石远离比尔吉沃特，海面之上异变突生。
原本在黑雾的笼罩下，波澜不惊如一潭死水的海面，忽然涌起了巨浪。
哪怕有黑雾的掩护，如此巨浪依旧让舢板内的锤石有些站立不稳。
然后，没等他继续嘴硬两句，海面上的大浪就在所有人的面前分开，一个巨型船锚从中探出，干脆利落地钩住了锤石。
“亵渎之人，必死无疑！”毫无准备的锤石被这巨大的船锚卡住了身子，还没等他挣脱，一股沛然之力就从铁索上传来，将锤石直接拖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只留下一声低沉的声音，“大海无量……”
浓厚的黑雾依旧在庇护着锤石，但即使如此，他依旧完全无法反抗越来越惊人的、几乎要把自己完全拖下水的力量。
不死者淹不死。
但如果被封印在了海底，那不死也将没有任何意义！
眼见着事不可为，已经被拉克丝砍下了一根胳膊的锤石，干脆利落地选择了自我了断，以灵魂的形式，返回暗影岛内去。
“你们等着！”抛弃了身体，锤石终于还是留下了一句狠话，“等到你们被黑雾吞噬的那一天，我一定要找到你们的灵魂，将它们做成最完美的藏品！”
“……”
此刻没人搭理那个依旧死鸭子嘴硬的锤石。
所有人——包括拉克丝在内——如今的目光都放在了那个露出了水面的庞大身躯。
每一个听说过什一税的人，都知道他，这位传说中的深海泰坦&#183;诺提勒斯。

第一百九十九章 惊变！
众所周知的，在比尔吉沃特，任何离港的船只，无论大小，都要将一枚金海妖丢入海水之中，作为献给胡子女士的什一税。
而任何不缴什一税的家伙，都会遇见“热情”的深海泰坦，他会用巨大的船锚，主动帮忙疏通航道。
曾经有无数的倒霉蛋，都用船毁人亡的教训证明了什一税的必要性——所以，在整个比尔吉沃特，没人不知道身为船长要随身准备一枚金海妖。
可惜，锤石并不知道这些。
他自以为逃出生天的坐上了一艘小舢板，试图在黑雾的掩护下冲出比尔吉沃特的码头，但结果却是因为没交什一税，被深海泰坦盯上，直接一钩子拖住、拖下了水。
为了避免被拉到海底、甚至被封印，锤石最终不得不痛苦地自行了断。
不死者不会死亡。
但回到黑雾深处等待重生可不是什么良好的体验——每一次死亡，都会让死者的意志和黑雾更加接近，这对于有着自己心思的锤石来说，无疑是极其沉重的代价。
随着锤石的完蛋，所有人都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一个狡猾的不死者总会让人心生担忧，哪怕他看起来有点弱。
不过，黑雾还未散去，甚至越来越浓——此时，夜晚才刚刚开始。
……
大部分的比尔吉沃特人都将黑雾的到来试做“规律不调的噬魂夜”，但最近一段时间意气风发的奥考却将其视为了“一次伟大的历练”。
在比尔吉沃特，人们对蛇母的崇拜很大程度上都来自于噬魂夜中祭司们对这座城市的庇护。
比尔吉沃特人可没有能够破坏魔法结构的符文钢武器，他们的弯刀和火药并不能对付那些真正强大的不死者——而普朗克能成为海洋之灾、海盗之王，也是因为他是少数能够在噬魂夜中帮上忙的家伙。
（当然，比尔吉沃特人并不知道，普朗克能够在噬魂夜中收拾那些不死者，是因为他通过了俄洛伊的试炼，身上沾染了娜伽卡波洛丝的神性。）
噬魂夜是比尔吉沃特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灾厄，最开始奥考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一个新投降的家伙为他提供了另一个思路。
黑雾不是麻烦，而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只要能够在噬魂夜中有所建树，那就能够说明自己可以和曾经的普朗克一样，成为新的比尔吉沃特之王！
以一己之力对抗铺天盖地的黑雾，这种事情听起来多少有点蠢。
但一想到这样可以得到证明自己的实力、成为比尔吉沃特之王，奥考的心思最终还是火热了起来。
于是，当黑雾席卷而来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迎向了黑雾，然后开始呼唤起了“蛇母的力量”。
潮水似乎回应了他的召唤，浩浩汤汤的大潮席卷而来，将不少黑雾之中蹒跚潜行的不死者彻底碾碎见到这一幕，追随着奥考的众人纷纷发出了兴奋的欢呼。
这是非常强大的力量，强大到可以轻易毁灭那些寻常刀剑没法对抗的不死亡灵。
拥有这样力量的奥考，必将会成为比尔吉沃特的新王！
然而，在欢呼的人群之中，有一个带着面具的家伙，面具之下的脸庞却越发的扭曲了起来。
“塔姆！”普朗克用只要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低低地咆哮着，“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难道你的目标，就是满足这个小丑的卑微愿景么？”
“你都知道他只是个小丑了，那还急什么？”塔姆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普朗克的脑海之中，仿佛他的胳膊在跟他的脑子对话一样，“尊敬的海洋之灾先生，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不会成为你的继任者，这个故事的终章必然是王者归来……”
“我可看不见哪怕一丁点你说的王者归来的迹象。”普朗克一面跟随着兴奋的人群一起吹着口哨，一面死死地盯着海上越来越大的浪潮，“这家伙的法术得心应手，看起来比俄洛伊还惊人。”
“别开玩笑了，普朗克。”塔姆似乎被普朗克逗笑了，“和俄洛伊相比……他也配么？相信我，只要你用右手打个响指，他就会失去所有的力量，然后像一只落水狗一样，狼狈地沉入海底。”
普朗克下意识地想用右手打个响指试试。
但很可惜，这只塔姆为他专门准备的手臂似乎并不怎么听他的控制。
“别着急，普朗克。”塔姆的声音再次出现，“这个家伙只是诱饵，哪怕以他现在的状态，也不足以完全对抗黑雾之中的可怕存在，今天夜晚还很长，想要王者归来，你要有耐心。”
“耐心……老子向来没有那玩意！”普朗克咕哝道，“你的拖延让我产生了怀疑，恶魔，但愿你的本质是贪婪而不是狂妄。”
“当然是贪婪。”塔姆呵呵呵的笑声再次响起，“远超过你想象的那种贪婪……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么，贪婪是一种美德，而你，在这方面还有所欠缺。”
“得了吧，我可不想落入你的嘴巴里。”不远处的奥考再次召唤了巨浪，碾压了无数不死者，普朗克合群地再次吆喝了起来，“告诉我，到底还要多久？”
“快了快了……别着急，我已经闻到了贪婪的味道。”塔姆的语气终于渐渐愉悦了起来，“你有闻到血的味道么？”
“比尔吉沃特最近到处都是血的味道。”普朗克有些不明所以，“别和我打哑谜了，塔姆，这种故事我最近听得实在是够多了。”
“好吧好吧，现在，低头，趴在地上。”塔姆终于无比直接的发布了命令，“小心鲜血！”
“？？？”
普朗克并不知道塔姆在说啥，但这并不妨碍他老老实实地把头埋低——而就在他低头的瞬间，一条殷红的、纯粹由鲜血所构成的长矛，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直接刺穿了威风凛凛呼唤着海潮的奥考。
“谁？”
奥考脸上的志得意满还没有褪去，身躯就已经向后仰头栽倒了，失去控制的海潮撞击在了海岸上，溅起了无数泡沫，在众人的惊慌失措之中，一个满是愉悦的声音清晰的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真有意思。”那个声音是如此的油腻，以至于普朗克听见之后甚至感觉有些反胃，“我亲爱的侄子，真没想到，我能在这里见到一位故人……”

第二百章 普朗克的幽灵船
整个人都趴在码头一块脏兮兮的木板上，普朗克只觉得自己的鼻子很酸——刚刚趴下的动作有点太急了，他的面具砸在了地面上，硌得他的鼻梁生疼。
“好戏开场了！”塔姆的声音再次出现，语气里充满了迫不及待的意味，“虽然有点超出预期，但亲戚之间的久别重逢，依旧算是我最喜欢的戏码……”
亲戚？
久别重逢？
普朗克撑着身子，微微扬起了脸，看向了黑雾之中影影绰绰的两个身形，心下暗暗犯嘀咕：鬼和鬼之间，怎么可能是亲戚？
如果塔姆听见了普朗克的心声，这个狡猾的恶魔一定会弹着舌头，嘲笑普朗克的愚蠢。
因为短短一句话，普朗克就犯了两个错误。
首先，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两个家伙，没有一个是通常意义上的亡灵——所以，不是鬼。
其次，他们之间的关系，还真的是亲戚。
……
弗拉基米尔的心情很不错。
不错的原因当然不是塔姆所说的“和亲戚久别重逢”。
不过，虽然早在被自家的父王送给暗裔做人质的时候，弗拉基米尔就已经和卡马维亚没有了关系，但他此时却并不介意和自己的侄子佛耶戈相认。
弗拉基米尔对佛耶戈的状态很感兴趣，他此时非常庆幸自己亲自来到了比尔吉沃特——在此时他的眼中，甚至连伊莉丝的失败和受伤，都有了几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意味。
然而，黑雾之中的佛耶戈却显然不打算搭理自己面前的这位叔叔。
破败的黑雾仿佛是无形的士兵，簇拥着表情倨傲的佛耶戈，他仿佛压根没有看见面带微笑、用血魔法帮自己清除了一个障碍的弗拉基米尔，大摇大摆地登陆了比尔吉沃特的码头。
就在刚刚，他感受到了一份特殊的悸动。
那是熟悉的气息，是伊苏尔德的气息，就在比尔吉沃特！
所以，他完全无视了向自己示好的弗拉基米尔，径直向着那气息出现的方向走去，三步两步就已经离开了码头。
被晾在了原地的弗拉基米尔面色阴晴不定。
他很想要斥责佛耶戈的不敬，但充斥在周围的黑雾却让他无比忌惮——血魔法很强，但对不死者的效果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不过，不管怎么说，被佛耶戈无视这件事不应该被人看见，所以弗拉基米尔毫不犹豫地汲取了大量的鲜血，让这血液化作了荆棘，缠绕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未必打得过佛耶戈，但难道还收拾不了这些水手么？
没有了奥考庇护，他麾下的芭茹水手们在弗拉基米尔的面前不值一提——如果他们能跟正规军一样、堂堂正正地结成阵势，那也许弗拉基米尔也只能退避三舍，但很可惜，这些水手现在身处黑雾之中，本就精神恍惚，再加上他们的首领刚刚完蛋，队伍无人组织……
对付这群散兵游勇，血魔法就是最疯狂的屠戮工具。
穿行在鲜血丛林之中的弗拉基尔米，俨然有了几分曾经暗裔战争中，行走在战场之中的暗裔的姿态。
得到了塔姆提醒的普朗克第一时间翻滚离开了原地，一头扎进了海水之中。
而收回了奥考身上力量的塔姆，终于也难得的将一部分自己的恶魔之力给予了普朗克普朗克。
得到了这份力量的普朗克，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奥考那个家伙最近如此疯狂——有恶魔之力的加持，他似乎清晰的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流动。
“我要收拾那个看起来很拽的家伙么？还是要拿下这个油腻得让人恶心的混蛋？”波浪之间，普朗克询问着塔姆下一步的计划，“王者归来，总要有一个有分量的战利品吧？”
“那个很拽的佛耶戈你就别想了。”塔姆呵呵呵笑了几声，“只要击退了那个油腻的家伙，你就会得到王者归来的奖励。”
“什么奖励？”普朗克低声询问道，“他的法术看起来可不好对付，我不做亏本的事情。”
“睁开眼睛，奖励就在面前。”
浑浊的海水之下，普朗克依言睁开了双眼——然后，他惊喜的看见了一个老朋友。
冥渊号。
是在焰浪之潮中，被铺天盖地的火炮所毁灭的冥渊号！
那是普朗克纵横十二海域的老朋友！
不过，和曾经华丽的冥渊号不同，这艘冥渊号此时充满了阴冷而沉郁的气息——和黑雾有些类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这是我的那个朋友给予你的奖励，普朗克。”塔姆的声音再次出现，“只要能击败那个油腻的家伙，它就是你王者归来的最大依仗。”
“真有意思。”普朗克踩着水，迅速登上了冥渊号，他用手抚摸着死神之女火炮，然后扯了一把看起来几近腐朽的缆绳，“你的老朋友真是神通广大啊，塔姆。”
“那是自然。”塔姆的似乎很骄傲的样子，“他的强大与深沉，远超你的想象……”
“可是，我不记得恶魔会老老实实的宣誓效忠。”普朗克咧了咧嘴，“我可是你的信徒，恶魔和信徒之间的关系，应该比你和你的朋友更加亲密吧？”
“瞧你说的。”塔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普朗克的身边，“虽然事实如此，但我毕竟是一个忠诚的人，我的那位朋友足够慷慨，而且能带给我更多的美德，所以，别想着离间我们之间的友谊。”
“真是令人羡慕的恶魔友谊。”离间不成的普朗克倒也不怎么在意，而是干脆地来到了冥渊号的船舵前，“那么，忠诚的恶魔先生，我现在需要几个水手，你有什么门路吗？”
“关于这一点，我的朋友早就给你准备好啦！”
说着，塔姆拍了拍肚皮——然后，无数的死灵从船舱内鱼贯而出。
普朗克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
他们都曾经是铁钩帮的得力干将，或是死于焰浪之潮的炮击，或是被其他势力围剿而身陨，但现在，他们却出现在了普朗克的面前。
见到了这些老伙计，普朗克忍不住伸手抓出了一个橘子，连皮带果肉狠狠地咬了一口，连同海水一起咽下了肚子。
“真特么刺激……”

第二百零一章 王者归来！
弗拉基米尔完成了一场屠杀，追随着奥考的芭茹人在血魔法的面前不值一提，不堪一击。
他们的鲜血化为了长枪和荆棘，在弗拉基米尔的控制下反噬了自身，弗拉基米尔愉快地从淋漓的鲜血中起身，满意地点了点头。
丢脸的一面无人看见，那就是没有丢脸……等等，那是什么？
在弗拉基米尔的面前，笼罩着黑雾的大海如沸腾一般翻涌着，狂怒的波涛翻卷、怒号，最终撕扯出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漩涡的底部，一艘通体漆黑的大船被浪潮托举着，扬起了船首，冲出了海面。
甲板上，不死海盗们呼喊着阴间的号子，解开了缠绕的缆绳。
在仿佛百鬼夜哭的欢呼声中，湿漉漉的船帆哗啦啦的展开，甩出了无数水点，在黑雾中绽开了朵朵烟花，庆祝着冥渊号的重生。
“炮手各就各位，打开火门，填装弹药！”普朗克高举自己的手枪，站在了甲板的最前面，一只脚踩着船首像，大声发布着命令，“来吧，伙计们，左转舵，开半帆，准备好侧舷入港，告诉比尔吉沃特的所有人，十二海域之王回来啦！”
稍微有些可惜的是，铁钩帮的混蛋们并不会回应他们的船长，他们不再会开小差或者偷懒，但也不会在工作的时候絮絮叨叨地讲那些不良的段子。
在弗拉基米尔的错愕之中，这艘通体漆黑的、宛若洪荒巨兽的大船破浪而来，迅速调整了入港姿态，以一种近乎于漂移的形式，横着进入港口。
当弗拉基米尔回过神来的时候，冥渊号已经进入了停泊位置，不过和正常入港的船只不同，它庞大的体型占据了整整五艘船的泊位，几乎就在它抛下了船锚的同时，侧舷的火门也同时打开。
一种不妙的预感从弗拉基米尔的心底诞生，看着面前黑洞洞的炮口，一股凉意从他的血液深处浸出，弗拉基米尔下意识的想要转身，但却为时已晚。
下一刻，炮火轰鸣。
莎拉的塞壬号哪怕准备好了火炮支援，也顶多发射一点实心炮弹、阻碍一下锤石逃跑而已。
但冥渊号不同。
和其他大部分海盗船所使用的实心弹不同，冥渊号配备了特殊的高爆弹，这些斯维因主持制造的魔法炮弹随着他的旗舰利维坦号一起，落入了普朗克的手里，在今晚被用在了弗拉基米尔的身上。
如果考虑到斯维因和弗拉基米尔哪怕同属于诺克萨斯，但完全不是一路人，这些高爆魔法弹阴错阳差的用在了“正确”的地方。
冥渊号曾经载着普朗克征战十二海域，它的火力可不是莎拉的塞壬号可以比拟的——哪怕弗拉基米尔已经第一时间进行了闪避，但他和他所在的整片区域，依旧瞬间被炮火所覆盖。
面对着汹汹而来的炮弹，弗拉基米尔不再顾忌风度，他一面猫着腰想要入水，一面控制着奥考和他麾下芭茹人尸体的血液，想要构建出一道足以抵御炮弹轰炸的屏障。
然而，他丐版的血魔法收拾凡人很轻松，但在冥渊号火炮齐射面前，却只能用孱弱无力来形容。
在火药的驱动下，这些封印着强大魔力的炮弹怒号着冲出了炮膛，触及到了血液的时候迅速炸开，伴随着剧烈的魔力爆炸，弗拉基米尔的防御被瞬间撕扯得粉碎——然后，在第二轮齐射到来的时候，弗拉基米尔本人也被炮火彻底笼罩了起来。
两轮齐射结束，码头之上再也没有了活动的生物，连趁着夜晚出来觅食的海老鼠都被炸得粉身碎骨。
“沿岸巡航！”普朗克对天鸣枪，“用一场盛大的巡游告诉我苦涩而恶臭的家园，比尔吉沃特，你们的国王回来了！”
……
远处的炮声让神庙这边刚刚收拾了锤石的众人神经突然紧张了起来。
甚至包括不少祭司在内，在听见了冥渊号那标志性的低沉炮声之后，都忍不住缩了缩脑袋——他们面面相觑，心里都产生了一个堪称荒谬的想法。
“难道普朗克回来了？”
除了普朗克和他的冥渊号，比尔吉沃特并没有这种声音的火炮！
然后，还没等他们弄清楚什么情况，周围的黑雾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浓厚了起来。
当所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一个个神经都紧绷了起来的时候，一个面色苍白的身形终于出现在了神庙之外。
“伊苏尔德！”他念诵着这个让自己念念不忘的名字，“有人看见了我的伊苏尔德吗？”
“一个新面孔。”俄洛伊将神悉扛在了肩膀上，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的家伙，“一个拘泥运动的不死者。”
然而，和之前的赫卡里姆与锤石不同，佛耶戈对拉克丝没有一点兴趣，对充满了敌意的俄洛伊也丝毫不在意，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他只是匆匆出现，随后就追随着锤石离开的方向匆匆离开，过程之中甚至没有正眼看过面前的神庙。
如此奇特的一幕让俄洛伊甚至都有些愣住了——实际上，这位海兽祭祀其实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她表面上在打量着佛耶戈，但实际上却已经在沟通娜伽卡波洛丝，正准备将他彻底净化。
结果佛耶戈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这让俄洛伊的准备完全失去了效果。
海兽祭祀转头看向了莎拉，似乎期待着她能再次呼叫塞壬号的火炮支援，看能不能把这个不死者也留下来、净化掉。
然后，还没等莎拉将另一发信号弹塞进自己的弹夹，黑雾之中，一道漆黑色的身形就已经破浪而来。
见到这一幕的莎拉，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滞——她认出了这艘船的剪影，它狰狞的模样莎拉做梦都忘不掉，哪怕焰浪之潮的复仇已经成功完成，她依旧不可能将这艘船从脑海之中抹除掉。
冥渊号，普朗克的冥渊号！
难道，他也在黑雾之中复苏，以不死者的形态回到了比尔吉沃特么？
原本已经逐渐平静的情绪在眨眼之间就沸腾了起来，完成了娜伽卡波洛丝试炼的莎拉此时充满了信心，她迅速完成了信号弹的装填，再次举起了枪口。
不过，她枪口的方向不是佛耶戈的上方，而是冥渊号的前方。
焰浪之潮中，她只能通过阴谋粉碎普朗克的统治。
但这一次，通过了试炼的莎拉有信心堂堂正正地战胜普朗克，完成自己最终的复仇——顺便也征服整个比尔吉沃特！
归来的王者未必是沉沦的旧王。
也有可能是经过灵魂试炼、沐浴了神性光辉的新任女王！

第二百零二章 新旧海王
相较于阻拦锤石的那一次，这回塞壬号的火炮支援无论猛烈程度、反应速度还是射击准度，都差了不止一截。
这当然不是因为塞壬号的水手有所懈怠。
之前炮击锤石的时候，船是抛锚的停泊状态——但是，在轰炸之后，塞壬号在大副雷文的指挥下，第一时间扬帆起航，直奔信号发布地而来。
这一阵炮火支援，只是半舷开火，而且是行动中的开火，能有如今的精准度，已经是塞壬号水手们因为关心自家船长的超常发挥了！
莎拉在听见了炮声之后，干脆地爬上了神庙的顶端，看向了海面的方向。
很快，在冥渊号相对的方向，一个熟悉的剪影也出现在了她的视野边缘。
很好，塞壬号也很近了！
于是，她干脆利落地跳下了神庙的大殿，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崔斯特的面前。
“玩牌的，现在有个大活给你。”她一面整理着身上的手枪和子弹，一面快速开口，“用你的卡牌戏法，带我去塞壬号上。”
“塞壬号？在哪呢？”崔斯特眨了眨眼睛，没有停下手里的切牌动作，“这黑漆漆的，我可没看见你的塞壬号。”
“一千金海妖。”莎拉将双枪别在腰间，“人到付款。”
“上次被你骗到了普朗克的宝库，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一次，崔斯特并未第一时间答应下来，而是继续着自己的切牌动作，“有些钱，有命拿但却没命花。”
“普朗克回来了。”莎拉挑了挑眉梢，“如果我第一个完蛋，你就是第二个。”
“我可没有一艘塞壬号，也没有什么忠心耿耿的大副和水手，我的朋友只有这个蠢货。”崔斯特一把揽过了格雷福斯，然后歪歪脑袋，摆出了一副无奈的样子，“普朗克很可怕，但他是不可能将我们俩做成骨雕的……我相信祖安会很欢迎我们的。”
说着，崔斯特还朝着拉克丝招了招手。
“所以，你打算去祖安做一个老老实实的工人或者商人，永远的告别大海么？”莎拉伸出了左手，抓向了崔斯特手里的卡牌，“打个赌吧，崔斯特，如果我抓到了鬼牌，你就把我送到塞壬号上，和格雷福斯一起，帮我保护甲板。”
“如果抓不到呢？”崔斯特眯起了眼睛，“一副牌有五十四张，鬼牌只有两张。”
“那我就把我遗产的钥匙留给你——你可以得到我的一切。”
“你要放弃你那个忠心耿耿的大副了吗？”崔斯特加快了自己的切牌速度，“真是个残忍无情的女人……”
“如果我完蛋了，塞壬号上的所有人估计都已经喂鲨鱼了。”莎拉的脸上挂上了无比自信的微笑，“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可是莎拉&#183;福琼！”
下一刻，她迅速地抓住了一张卡牌，然后干脆利落、没有哪怕一点犹豫的将其抽出来，仿佛只是从一沓面包片内，随意选出一张来卷香肠一样。
这突然的袭击让崔斯特有些愣神，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莎拉已经亮出了自己掌心中的那张牌。
鬼牌。
“看来，幸运女神站在我这边。”莎拉高高地举起了这场牌，“普朗克那个混蛋以为自己能从地狱里杀回来，但很可惜，他并不明白，比尔吉沃特的时代已经变了——他不过是旧时代的残党，新时代早已没有属于他的船了！”
神庙之内，原本很多认出了冥渊号剪影的人都在瑟瑟发抖。
但是，在见到了莎拉手中的鬼牌，听见了她的“胜利宣言”之后，不少人的眼睛里都明显亮了起来。
“我出门有点匆忙。”莎拉将这张鬼牌塞在了胸口，随后大声呼喊道，“行头差了点意思——谁有不那么脏的船长帽？”
“在这里，尊敬的小姐！”
“戴我的帽子！”
“我的是海龙皮的！”
“……”
“……”
随着莎拉高举手臂，躲在娜伽卡波洛丝神庙里，和普朗克都有死仇的家伙们纷纷相应了起来。
看着一顶顶高高举起的船长帽，莎拉眼神从他们的身上扫过，然后伸手拿过了一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帽子。
她用力撕下了一截上衣的下摆，将其当做头巾，系在了头顶，随后将这顶平平无奇的海盗帽扣在了头顶上。
“你们那些宝贵的帽子还是留给你们的种吧——如果有的话。”戴上了船长帽的莎拉哈哈大笑，似乎是嘲弄，又似乎是许诺一般的开口，“我可不是普朗克，不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
这番话实在是太对这些臭海盗、混蛋水手的胃口了，一时之间，所有人要么兴奋的挥舞起了手臂，要么吹起了口哨。
莎拉高举双手，仿佛是检阅着自己支持者的女王一样，带着目瞪口呆的崔斯特、一脸迷茫的格雷福斯，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娜伽卡波洛丝的神庙。
……
海面之上，黑雾渐浓。
在人群的欢呼声中，莎拉、崔斯特和格雷福斯来到了海边。
“走吧，去塞壬号上！”莎拉深深地吸了口气，“崔斯特，让我再瞧瞧你的卡牌戏法。”
“我一定是疯了。”
崔斯特嘴上嘟嘟囔囔，但手上切牌的动作却快得可怕，一副崭新的卡牌在他的手里仿佛活过来一般飞舞着，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辉——虽然心底早有预期，但当法术开始的时候，崔斯特依旧惊愕于幸运女神的眷顾。
“站过来吧！”他似乎也终于被莎拉感染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站在卡牌圈子里……但愿你很习惯深海！”
下一刻，一阵难以言喻的扭曲和挤压传来，三个人的身形消失在了原地——带人传送对崔斯特来说实在是过于困难了点，哪怕有着幸运女神的眷顾，他的传送依旧有些偏航了。
再次出现之后，他们并未安安全全地站在塞壬号的甲板上，而是如下饺子一样，从半空中砸落下来，落在了塞壬号半张开的船帆上。
虽然有些狼狈，但至少成功抵达了目的地。
而在海岸上，拉克丝注视着消失的三个人和闪烁的卡牌光辉，再次握住了剑柄。
“卡尔亚，我们不去帮忙吗？”
“这时属于比尔吉沃特新王和旧王之间的对决，不是我们应该插手的——莎拉都没有邀请你，这还不明显吗？”
“可是……普朗克的船明显不正常。”拉克丝颇为担心地说道，“看起来，她未必是普朗克的对手。”
“那是因为普朗克请到了一个外援。”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卡尔亚笑得很开心，“所以，我们的目标是防止那个外援搞事情，干扰到这场伟大的对决！”

第二百零三章 怒海争锋
在塞壬号水手的欢呼声中，莎拉很快来到了属于自己的指挥位。
见到自家船长从天而降，塞壬号的水手们发出了阵阵欢呼，雷文更是第一时间递上了指挥刀。
莎拉自然地接过了指挥权，而崔斯特和格雷福斯也作为尖刀人物，被编进了冲锋队。
“这两个家伙可是鼎鼎大名的好手。”将他们塞给冲锋队长的时候，莎拉故意宣布了他们的身份，“当初普朗克完蛋，可都是靠他们！”
听莎拉这么说，周围的水手们表情多少有点微妙，大大咧咧的格雷福斯倒是很满意这个“普朗克终结者”的身份，哪怕他差点就为普朗克的大炮殉葬；但心思更灵活的崔斯特却明显察觉到了莎拉的潜藏含义。
让自己和格雷福斯来，不仅是为了白嫖战斗力，也是为了引进两条鲶鱼么？
不过……这滋味似乎不差就是了。
“炮手回到既定位置上去！”安排好了崔斯特和格雷福斯，莎拉迅速下达起了后续的指令，“黑雾之中能见度太低，我们放近了再打！”
“是，船长！”
“冥渊号在五点钟方向，我们要抢占T头，让那群过时的家伙知道一下塞壬号的厉害！”莎拉来到了掌舵的位置，“放满帆，黑雾无风，我们要抓住每一个机会！”
“遵命！”
“将甲板上的多余东西收起来，水手们做好接舷战的准备！”莎拉对照着指南针，开始迅速调转航向，“别忘了给你们的弯刀和火枪加料，和那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家伙，不需要讲究任何情面！”
“没问题！”
“……”
“……”
……
和热火朝天的塞壬号不同。
穿行在黑雾之中的冥渊号仿佛真正的冥渊一般，一片沉寂。
普朗克扶着舵轮，所有的亡灵水手都按部就班、各司其职，让整艘冥渊号如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机器般精密无比地运转着。
刚刚的那一阵炮击砸在了冥渊号的上空，甲板上也落了两发炮弹——不过，这艘船仿佛能够自我修复一样，破损的甲板转眼之间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在甲板修复的时候，普朗克没由来的感觉到了一阵心悸。
“我的水手们可不是三脚踹不出一个闷屁的怂货。”普朗克一面操舵，一面向着塔姆开始了碎碎念，“你的那个老朋友给了我一堆样子货，这些家伙来打仗，能打过谁啊？”
“别着急啊，我的海洋之灾。”塔姆这次终于毫无顾忌地出现在了普朗克的身边，“他们并非一言不发，只不过你听不懂他们的话语而已。”
“我只是丢掉了一个胳膊，不聋。”普朗克摇了摇头，“瞧瞧他们的样子，连俄洛伊手里的雕像都比他们活泼！”
“那怎么可能。”塔姆甩了甩自己的大舌头，“你只不过是没有掌握和他们沟通的方式而已。”
“和他们沟通的方式？”普朗克愣了一下，“什么玩意？”
“他们都是死人了，死人说的话是欧琛语，你又不懂欧琛语，自然听不懂。”塔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你现学欧琛语有点难，不过，作为冥渊号的船长，你可以和冥渊号合为一体，这样你就能听懂你水手们的话语了。”
“冥渊号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普朗克还以为塔姆说的是比尔吉沃特“船和船长是一体的”这个古老的谚语，故而满是自豪地纠正道，“我熟悉她的每一块木板，每一根缆绳！”
“那是曾经的冥渊号。”塔姆闻言，发出了呵呵呵呵的笑声，“现在，她获得了新生！”
“新生的冥渊号，也是我的冥渊号！”普朗克涨红了脸，“我和她本就是一体的！”
“很好，你的要求她听见了！”塔姆满意于普朗克所说出的关键词，他拍了拍自己的小短手，冥渊号的缆绳忽然伸出，捆住了普朗克，“不过，看起来想要和冥渊号破镜重圆，你们还需要一点沟通……”
普朗克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试图努力挣扎，但最有力量的右手使不上一点力气，而这些缆绳也仿佛寄生藤一样纠缠着他、吸收着他的能量，下一刻，虽然普朗克依旧保持着手扶舵轮的姿态，但他的意识却不知不觉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恍惚之间，普朗克仿佛成为了冥渊号，在无尽的炮火中被撕裂了身躯，沉入了深海。
在普朗克的周围，无数的水手正在哀嚎着，祈求着，普朗克能够清楚地听见他们最后的心愿，清晰的感受到他们的执著——这种情况下，普朗克下意识地呼唤着这些水手。
可惜，这些水手听不见他的声音。
随后，噬魂夜的黑雾袭来，来自于黑雾的意志似乎要控制普朗克和他的水手，普朗克努力挣扎，却感觉自己正在逐渐屈服于黑雾。
就在这时候，一个奇妙的声音出现在了普朗克的脑海里。
只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但普朗克却神奇地听懂了这种语言，他在这个声音的指导下，摆脱了黑雾的控制，找回了自己的意志，也听懂了水手们无意识的呓语。
原本普朗克已经渐渐沉到了海底，水手们也化为了鱼虾的大餐。
但是，在这个声音的引导下，普朗克和水手的灵魂却摆脱了此世规则的种种桎梏，一点点的浮上了水面。
在此期间，普朗克许下了誓言，效忠那个声音的主人，成为他的海军统帅，永不背叛。
就这样，普朗克和他的水手们慢慢地浮到了海面上，然后见到了“另一个自己”——直到这时候，普朗克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见到的那一切，都是属于冥渊号的故事！
普朗克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双眸此时已经变为了危险的幽绿色，身上的皮肤也已经变成了宛若死者的惨白——浑身上下，只有恶魔的右臂依旧强壮而有力。
眨了眨眼睛，普朗克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和冥渊号融为一体了，而因为冥渊号是不折不扣的幽灵船，普朗克本人也变成了介于生死之间的皈依存在。
在普朗克的视角内，冥渊号此时已经完全“热闹”了起来，水手们的执念化作欧琛语的絮絮低语，回荡在甲板上，消散在黑雾中。
“莫德凯撒。”普朗克咂咂嘴，“恶魔的老朋友却自称是冥界的主宰者……真有意思。”

第二百零四章 战，战，战！
和冥渊号合为一体、并掌握了欧琛语的普朗克有很多明悟，但也产生了更多的疑惑。
不过，当他试图询问塔姆的时候，那个喜欢弹舌头的恶魔毫无征兆的消失了——这让普朗克不得不把自己的疑惑憋在心里。
而且，在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塞壬号的剪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考虑到黑雾状态下视野有限，普朗克目测判断，对方已经到达了冥渊号的最远射程。
和莎拉一样，普朗克并未第一时间下令开火，如此距离之下，再怎么专业的炮手开炮也顶多算是听个响，打不打中全靠运气，普朗克不想把胜负压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他现在是幽灵船的船长，只要拉近了距离，那就是稳赢！
怀着这种想法，普朗克麻利地下达了命令，幽灵水手们迅速行动了起来，一面满速张帆，一面时刻准备着配合普朗克再来一波漂移，直接用侧舷的火炮给挑战者来一份见面礼。
黑色的海面上，漆黑的浓雾中，承载着普朗克的冥渊号幽灵船，和承载着莎拉&#183;福琼的塞壬号武装战舰急速相向而来。
为了抢占可以全力开火的T头，双方的船首炮始终保持着静默，直到确定了对方已经无法逃脱最佳射程的覆盖，才各自在操舵船长的控制下，转竖为横，猛地一摆船身。
冥渊号幽灵船随着普朗克的心念，迅速调转了方向，依靠着惊人的惯性，以及船下的巨大漩涡，在原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硬生生转过了九十度。
于此同时，船身左舷的所有火炮，火门全部打开，高爆魔法弹药全部上膛，一门门黑洞洞的炮口迅速锁定了对面的塞壬号。
而在塞壬号上，莎拉则是将舵轮打死，顺手将一枚金海妖丢进了大海之中：“蛇母在上，左舵所有主锚，全部直接抛锚！”
虽然全速航行的情况下，直接抛锚有将整艘船都拽翻的危险，但塞人号的水手还是按照莎拉的要求，直接丢下了左舷最大的船锚。
比尔吉沃特虽然是符文之地最大的深水良港之一，哪怕是近海海水深度也非常惊人，但这里的海底以礁石和珊瑚为主，塞壬号的左锚被抛下之后，巨大的铸铁倒钩直接卡在了海底。
锚链第一时间崩的笔直，然后轰然断裂。
不过没关系，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塞壬号是一艘经过了多次改装的船，船上的主锚和备用船锚一共有五个——按照比尔吉沃特的传统，船只每次改装都会留下点什么纪念，像是冥渊号，普朗克喜欢留下一门炮；而塞壬号，莎拉喜欢留下一个备用锚。
连续三个船锚丢入海底，塞壬号终于以抛锚地点为圆心，在海上兜了一个圈子，几乎和冥渊号同时达到了相对平行的位置。
“伙计们，开火！”与普朗克同时，莎拉也发布了开火的命令，“用火药和铅子，好好招待一下我们的昔日霸主！”
……
海面上的战斗如火如荼。
而在海面之下，拉克丝的战斗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就在普朗克接受冥渊号的意志，和它融为一体的时候，拉克丝也找到了一艘合适的小舢板。
在丢下了一枚金海妖之后，她划着舢板。冲进了迷雾，直奔冥渊号而去。
如果说莎拉的出发豪气万丈，那拉克丝划着舢板的样子，就有点像是冲向风车的堂吉诃德了。
不要说和冥渊号这种千呎巨舰相比了，就算是塞壬号这种五百呎的比尔吉沃特典型武装战舰相比，拉克丝找到的这艘渔船都堪称迷你。
不夸张的说，这种船出海打鱼，都是不用缴纳什一税的——不是因为它不算船，而是因为它几乎不会离开比尔吉沃特的港口范围。
然而……拉克丝划得义无反顾，态度坚决。
因为卡尔亚告诉他，这次她要面对的敌人，是一个恶魔。
而在之前，卡尔亚曾经说过，想要拯救她叔叔被放逐到暗影界里的灵魂，拉克丝也需要挑战一个恶魔。
对于常人来说，恶魔代表着强大和邪恶，无论是那个国家的传说里，总少不了这些家伙的身影。
无论是原初的恐惧，还是贪婪的两件大衣，又或者在极乐中带来之高痛苦的拥抱，这些故事无一不让人谈恶魔色变。
但持剑摇橹的拉克丝却凛然不惧——她必然会挑战恶魔，而且这次莎拉将会亲自对抗恶魔的爪牙，按照卡尔亚的说法，“恶魔本体不过是比较特殊的精怪而已，只要不能蛊惑人心，恶魔也就那么回事”。
恶魔的伪装可以瞒得过很多人，但绝对瞒不过卡尔亚——而在比尔吉沃特，唯一可能出现的恶魔，就是塔姆&#183;肯奇。
而塔姆是贪婪的恶魔。
所以，如果拉克丝能够克制住自己的贪婪欲望，那在塔姆面前，她将无懈可击！
甚至拉克丝还能反过来利用塔姆的贪婪，取得这场战斗的主动权。
作为贪欲的恶魔，塔姆不仅能够利用别人的贪婪，自己本身也极度贪婪——正如他反复向普朗克强调的一样，贪婪是一种美德。
虽然拉克丝这种堂吉诃德式的冲锋，看起来愚不可及，但塔姆却根本忍不住，干脆地抛下了普朗克，直奔拉克丝而来。
卡尔亚比谁都清楚，一个得到了娜伽卡波洛丝认可的人，在恶魔的眼里有多大的诱惑力。
在塔姆的角度上，只要成功引诱了拉克丝，那自己就会拥有一个带有神性的恶魔信徒。
而如果能够吞噬拉克丝，那他就会得到娜伽卡波洛丝的神性碎片！
贪婪的塔姆哪怕知道拉克丝很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也注定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就这样，在拉克丝离开了海岸之后，完成了莫德凯撒交易的塔姆就干脆地放弃了普朗克，直奔拉克丝而来——普朗克只是曾经得到了蛇母肯定的人，现在更是按照契约交给了莫德凯撒；拉克丝则是刚刚得到了娜伽卡波洛丝认可的人，引诱成功就完全属于自己！
所以，那边的海战刚刚开始、拉克丝才划出了不到一海里，塔姆圆滚滚的大脑袋就浮在了她面前的海水之中。
“哦，我亲爱的小姑娘。”塔姆的声音油滑而不油腻，虽然只是打招呼，却仿佛在讲述着一个有趣的故事，引人忍不住静听，“老塔姆闻到了渴望的味道——看来，你有一个不小的愿望。”
然而，还没等塔姆的话术正式展开，拉克丝就已经丢掉了船桨、拔出了断剑。
“没错，就是这样。”卡尔亚笑得很开心，“对付恶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永远不要听从他的蛊惑！”

第二百零五章 直视贪欲
眼见着拉克丝摆出一副“不听不听，蛤蟆念经”的架势，压根就不听自己的话，抡起光剑就开砍，塔姆一时之间竟有些束手束脚。
恶魔很强大，这是毋容置疑的。
但恶魔的强大却并非是“硬实力”的强大——单论面板属性，恶魔也就那么回事。
恶魔之躯固然强壮有力、极其抗揍，但仅仅凭着一副强壮的身躯，恶魔也顶多算是超凡水平而已。
对于恶魔来说，他们真正的强大之处在于对人心的洞察和情绪的把控，他们总能引动不同的情绪和欲念，这才是恶魔最强大的地方。
就拿塔姆来说。
他可以洞察目标的渴望，然后用言语来引导对方的行动，就像是用一根拴着萝卜的棍子引诱毛驴一样，钓着对方、让对方走上自己希望的道路。
在这个过程中，他往往会慷慨地给予对方到达那个终极渴望目标的道路上所需要的一些条件，但听从了他言语的人，从来没人成功实现了自己的渴望，因为在那之前，他将会为自己得到的付出代价。
而这份代价……往往就是那个人本身。
就拿普朗克来举例子吧。
在焰浪之潮后，普朗克渴望翻盘，渴望复仇，所以塔姆为他规划了一条“复仇之路”，保护他活了下来、给他一个小小的势力、帮助他引发比尔吉沃特的混乱，甚至带回了冥渊号。
然后，就在普朗克即将王者归来之前，他终于落入了塔姆的陷阱，和冥渊号的意志融为一体——自此之后，普朗克的意志终于不再属于自己，作为一个亡灵，他的意志归于莫德凯撒的统御，而那只恶魔右手则是成为了塔姆留给自己的分红。
这就是典型的“塔姆式运营”，整个过程中没有发生过一次战斗，他没有承受普朗克的困兽之斗，却成功的在莫德凯撒的手里分了一杯羹。
对恶魔来说，欺诈、哄骗、引诱也是战斗的一部分，真正上去和人肉搏的……也只有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梦魇了。
但现在，面对着拉克丝，塔姆却多少有些无能为力。
他能感受到拉克丝的渴望——在卡尔亚的指导下，拉克丝一直在想着自己的叔叔，所以塔姆很清晰的“洞察了拉克丝的心思”。
亲人死去、渴望着将其复活，这种愿望塔姆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比尔吉沃特有这样想法的人到处都是，甚至黑雾的主人也是这么一个家伙。
所以，塔姆轻车熟路地开始了自己的话术，并表示“生与死的帷幕并非牢不可破，我们也许能进行一点交易”云云。
然而，拉克丝听他这么说，手中的光剑砍得更欢了。
塔姆整个恶魔都懵了。
不应该啊！
明明自己已经感受到了这个人的心思、意识到了她的渴望，结果无往不利的话术却没有丝毫效果……
看不出来，这个年轻的小姑娘，心智居然如此坚定！
真有意思！
对于恶魔来说，越是意志坚定的灵魂，就越是宝贵——如果说之前想要吞噬拉克丝只是为了她身上的神性，那现在，塔姆就多了一个全新的理由。
吞噬拉克丝能让他更加强大！
这种呢认知加强了塔姆的贪婪，让他哪怕被拉克丝追着砍出了快一海里，依旧不愿意放弃。
既然最简单的蛊惑手段无效，那就来点更高端的！
……
拉克丝已经有点累了。
之前用终极闪光硬生生轰死了赫卡里姆，又把锤石打得落荒而逃，拉克丝无论魔力还是体力，消耗都非常大。
而现在，在她按照卡尔亚的办法，暂时规避了恶魔的低语、追着塔姆开砍之后，不知不觉她已经冲出了快一海里了。
利用元素互斥行走在海面上并不是很难的事情，对于正常情况下的拉克丝来说，这种程度的水上行走完全是毛毛雨。
然而，在魔力不足的情况下，她既要水上行走、又要保持光剑，时间一长，自然有点支撑不住了。
太阳穴开始疼痛了起来，拉克丝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即将枯竭。
偏偏面前的塔姆滑不留手（字面意义上的），虽然他的礼服已经被拉克丝砍得破破烂烂，但哪怕是光元素附魔的武器，也无法对他的恶魔之躯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一层灰溜溜、黏糊糊的护盾吸收了大部分的伤害，而且偏折了势大力沉的劈砍，哪怕塔姆的确拿这种状态下的拉克丝没什么办法，但拉克丝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所以，如果不是普朗克和莎拉那边还未分出胜负、不能放任塔姆却给莎拉找麻烦，拉克丝此时恐怕已经转头离开了。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塔姆蓄谋已久的反击终于来了。
这家伙不再执着于絮絮叨叨，硬抗了拉克丝的一剑，然后一头扎进了海水里，消失不见了。
什么情况？
拉克丝环顾四周，但并未发现任何线索，然后，就在她疑惑的时候，塔姆忽然从她的下方出现，大大地张开了嘴巴，似乎要一口将她吞噬掉。
拉克丝吓了一跳。
不过，她还是第一时间闪避开来，并发起了反击——这一次，拉克丝的光剑顺利刺穿了塔姆灰色的表皮，在他的恶魔之躯上划出了一道深深地伤痕。
而塔姆的舌头也同时舔到了拉克丝的小腿。
拉克丝低头看了一眼小腿外的铠甲。
塔姆的口水黏糊糊、湿漉漉的，但应该没有腐蚀性，甚至本身也没有魔力，铠甲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塔姆似乎对这一下十分满意，他摇头晃脑地甩了甩舌头，然后再次扎进了海水之中。
片刻之后，他再次出现，然后又一次挨了一剑、舔在了拉克丝的另一条小腿上。
然后是第三次。
三次舔到了拉克丝之后，塔姆没有继续扎进海水里，而是兴奋地弹起了舌头——虽然他身上被拉克丝开了三道深深的、难以愈合的伤口，但此时的塔姆却认为自己胜券在握。
拉克丝再次挥剑而上。
但这一次，塔姆却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恶魔的声音这一次毫无阻碍的出现在了拉克丝脑海之中，“来吧，小姑娘！直视自己的贪欲，向我敞开心灵……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第二百零六章 现在谁才是恶魔
塔姆的算盘打得不错。
别看被一个凡人追着砍似乎有点狼狈，但这样一来可以让拉克丝远离海岸、远离战场，同时也算是示敌以弱。
三次以伤换舔自然不是因为塔姆想要做舔狗。
实际上，这三次舔舐虽然并未对拉克丝造成任何伤害，但却让塔姆标记了拉克丝。
湿漉漉的舌印本质上是恶魔的专属印记，是沟通心灵的标记。
对塔姆而言，世界是一条河流，他只要有标记，就能从任何一个地方入水，在任何一个地方出现，而且不限位面——这是他的恶魔特性，通过这种方式，他甚至能出现在别人的心灵世界。
对于塔姆的言语蛊惑，拉克丝可以“不听不听，蛤蟆念经”，但是如果塔姆在她的心里絮絮叨叨，那拉克丝就是不听也不行了。
所以，在确认拉克丝的确有贪念之后，塔姆拼着自己被光剑砍出三道难以愈合的伤口，也要建立起和拉克丝沟通的心灵之桥。
大家心贴心、面对面的交流嘛——无论意志多么坚定的人，也难以拒绝自己发自内心的渴望！
塔姆的计划很成功。
拉克丝虽然战斗力惊人，抓住机会反击犀利，但因为不了解自己，依旧中了招。
完成了定位的塔姆，搭建起了心灵之桥，干脆利落地进入了拉克丝的心灵世界，他决心引动拉克丝的贪欲，让她的心灵成为自己的俘虏！
然后，走进了拉克丝意识空间的塔姆还没等开始自己的蛊惑，就发现了不对劲。
为什么这个小姑娘的心灵世界……会是一片大沙漠？！
塔姆作为引起人心中贪欲的恶魔，见识过不少人的心灵世界，根据七情六欲的不同，人们的心灵世界也不一样。
但无一例外的是，心灵世界应该是很抽象的、很光怪陆离的。
哪怕是一个常年漂浮在海上的老海狗，心灵世界也不会是一片大海，而应该是破碎的海洋和甲板连通水手吊床搅合在一起，说不定还会有朗姆酒的味道以及某个骨肉皮的半张脸或者一片胸、半拉屁股这种少儿不宜的内容。
但拉克丝的心灵世界却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漠，和真正的沙漠几乎一模一样的沙漠！
这一幕看得塔姆目瞪口呆，哪怕身为恶魔，他也没见这种情况。
小小年纪的，心灵世界能贫瘠到这种地步？
然而，如果仅仅是这样，那问题还不大。
还没等塔姆找到这个世界里的拉克丝、他精心准备的言语也刚刚说了半句开场白，一只金灿灿的巨雕就出现在了沙漠的上空。
巨雕展开了惊人的羽翼，一声尖厉的啼叫之后，向着塔姆径直俯冲而下——金色的太阳光辉照耀在它的背上，将它的身体染成了金色，也让这伏羽收爪的俯冲仿佛背负这太阳一样。
几乎一瞬间，巨雕就出现在了塔姆的面前，从他的头顶一掠而过，不仅抓坏了他最喜欢的帽子，还给他圆滚滚的大脑袋留下了八道淋漓的血痕。
塔姆已经懵了。
恶魔本就是情绪的化身，所以他能够以本体的状态进入心灵世界，在心灵世界，哪怕是世界的主人，也不会是恶魔的对手。
但现在的情况明显完全超出了塔姆的预期。
这个心灵世界主人能够发挥的力量，甚至要强于本体进入其中的恶魔，这还有天理么？
见势不妙，塔姆爆了半句恶魔粗口，直接想要开溜。
然后，还没等他顺利退出，半空之中的巨雕化就为了长着双翼的人形，高高举起了一柄权杖模样的棍子。
“沙漠，扬起你的砂砾，遮蔽太阳的光辉吧！”
随着这句如雷霆一般的话语响起，这片一望无际的沙漠仿佛得到了命令一般，卷起了遮天蔽日的沙漠风暴。
身处其中的塔姆瞬间迷失——在如此狂暴的风暴之中，进入这片心灵世界的通道找不到了。
河流之王的河流此时以及布满了漩涡，塔姆退不出去了！
这下子，塔姆整个恶魔彻底傻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比尔吉沃特待的太久了，以至于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这一只巨雕操纵心灵世界的水平，简直特么比恶魔还恶魔，难道最近又有新的恶魔诞生了？
不会啊……
虽然恶魔之间的感应并不怎么清晰，但有还是没有，这一点塔姆总归是很清晰的。
自打痛苦恶魔（就是伊芙琳）诞生之后，塔姆就从未感应过新的同类。
难道，是哪个之前沉沦的家伙？
可是，没有哪个恶魔的形态是鹰或者雕啊！
别说鹰了，恶魔的形态是鸟的都没有……等等，鸟形态的恶魔，还特么真有。
一面在风暴中狼狈地闪避着天空之中巨雕的攻击，塔姆一面迅速回忆着那些自己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老伙计们，很快想到了一个因为被人类封印起来而销声匿迹的家伙。
“拉默！”塔姆用恶魔语大声叫喊了起来，“你这个狡猾的家伙，别以为被太阳镀层金我就看不出来你的身份——乌鸦就是乌鸦，羽毛镀金也不是鹰！”
“……”
这回轮到卡尔亚迷糊了。
拉默……
拉默是哪一位啊？
塔姆这家伙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谈谈下意识地停止了攻击。
卡尔亚的停止攻击在塔姆看来就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了，他更加确信了“这只鹰其实是染了金毛的乌鸦”这一想法。
“够了，拉默，我不知道这个女孩是你相中的目标！”塔姆一屁股坐在了沙丘上，心疼地摘下了自己几乎被彻底撕碎的帽子，将其丢进了嘴里，一面咀嚼着，一面模糊不清地开口道，“到此为止吧……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恢复了自由，不过我们的确可以好好谈谈。”
半空之中保持着飞升者姿态的卡尔亚眨了眨眼睛。
似乎塔姆……将自己当成是了一个叫拉默的恶魔？
“别装腔作势了，我这有足够多的秘密能满足你的胃口。”塔姆从嘴巴里拿出了一个完整的帽子，继续自说自话着，“说实话，我还是挺喜欢你的，至少你在面对秘密的时候，足够贪婪——贪婪是美德，可惜很多扫兴的家伙根本不懂……”
“……”
卡尔亚依旧一言不发——或者说，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应。
他对于恶魔的了解并不多，所以完全不知道塔姆到底是在诓骗，还是真的将自己人做了“拉默”。
甚至塔姆的恶魔语卡尔亚其实都没有完全听懂，恶魔的学识从古至今都是禁忌，哪怕博学如卡尔亚，对恶魔语的了解也很有限……
回答得驴唇不对马嘴很容易造成麻烦的，恶魔语本身带有很强的契约性，卡尔亚可不想坑死自己。
思来想去，他最终暂时取消掉了自己的飞升形态，转而化身为扭曲的暗裔模样，现身之后，冷酷的用恶魔语丢下了一个单词。
“滚。”
下一刻，沙漠风暴平息了。
塔姆第一时间滚出了拉克丝的心灵世界，出现在了拉克丝面前的海面上，河流之王摆出了一副很无奈的样子，向着拉克丝举了举礼帽，然后甩出了一张信笺。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塔姆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外套，一头扎进了海里，终于彻底消失不见了。

第二百零七章 新的时代
塔姆留下的信笺看起来像是一封邀请函，上面写满了扭曲的恶魔语。
卡尔亚虽然能读懂一部分，但他还是要求拉克丝将其直接销毁，从信笺上的恶魔语来看，似乎内容有关秘密，很可惜卡尔亚不打算仔细阅读。
从这封信的出现看起来，卡尔亚骗过了塔姆。
但真实情况如何，没人敢保证——哪怕在众多的恶魔之中，塔姆也是最狡猾的那种，如非必要，卡尔亚暂时不想和他有交集。
在卡尔亚的提醒下，拉克丝戒备了相当一段时间，但塔姆的确再也没有出现。
这个贪婪的恶魔，似乎大概已经走了。
“莎拉和普朗克应该也快要打完了吧？”松了口气的拉克丝开始转过头来寻找起了自己的小舢板，找来找去最终决定直接水上行走回去，“也不知道莎拉能不能赢……”
“这就要看莎拉自己了。”卡尔亚也不敢打包票，“她通过了俄洛伊的试炼，但普朗克加上幽灵船的组合也的确足够强势。胜负犹未可知啊！”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帮帮忙么？”
“你现在去只能捣乱了。”卡尔亚干脆的否决了这个想法，“法力不足，身体疲惫，而且还使用了不加控制的法术，之后的三天我估计你都要卧床不起，现在你需要回去好好休息一番才行。”
“可我放心不下。”拉克丝看着黑雾中偶尔亮起的火光，有些迟疑道，“如果说胜利者是普朗克……”
“那他也不可能王者归来了。”卡尔亚干脆利落道，“无论胜败，普朗克的时代都已经结束啦——别忘了，俄洛伊还在呢！”
“俄洛伊……”
拉克丝还想说点什么，但剧烈的头疼打断了她的思绪，于是她只能闭了嘴巴，加快了脚步，她需要趁着还有魔力，赶紧回到比尔吉沃特的陆地上。
……
拉克丝赶走了塔姆。
而另一边，塞壬号和冥渊号的战斗也到了最后的时刻。
正如拉克丝所担心的那样，在这场新王和旧王之间的大海战之中，冥渊号完全压制了塞壬号。
虽然莎拉麾下的水手都是老海狗、冲锋队英勇无畏、炮手运气不错，但很可惜，相较于普朗克和他的幽灵水手，依旧太过稚嫩。
此外，塞壬号无论是火炮数量、甲板厚度、弹药性能还是船体规模，都比不上冥渊号，双方同时并线，在漩涡的边缘从侧舷炮相互轰炸了一轮之后，塞壬号就直接撑不住了。
诺克萨斯人的高爆弹威力实在惊人，塞壬号在近距离每挨上一炮，就意味着一间密闭舱失去了效果。
逼不得已的情况下，眼见着火炮的对轰完全处于劣势，莎拉干脆利落的布置了跳帮战——幽灵船的吃水异乎寻常的深，这给了莎拉近距离战斗、殊死一搏的机会。
“避开，冥渊号的高爆弹，我们就有机会！”
于是，在让出了侧舷平行接战的位置之后，塞壬号的右前舷伸出了梯子和钩锁，搭住了冥渊号的甲板。
做好了准备的莎拉、雷文、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四个人各擎武器，第一时间带着敢死冲锋队，冲上了冥渊号的甲板。
莎拉的双枪对幽灵的杀伤力有限，但她并非只能使用双枪——通过了俄洛伊的试炼，莎拉哪怕那一把杀猪刀，也能轻松肢解幽灵，让他们一时半会不能把自己拼凑起来。
雷文虽然杀伤力不足，但很好的护住了侧翼。
而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则是配合默契，大口径霰弹枪突破、灵巧的卡牌溜缝，他们一左一右地冲破了幽灵水手的阻拦。
有这四个人打头，哪怕这些幽灵水手在被砍倒之后不久就能自己爬起来，但塞壬号的冲锋队还是在付出了一定的伤亡之后，迅速扫清了甲板。
普朗克第一时间并未出现。
仅仅凭着这些稍微有点呆滞的幽灵水手，根本无法阻止得到了娜伽卡波洛丝认可的莎拉！
局势看起来很不错。
然而，好景不长。
就在整个前甲板即将落入冲锋队之手、后续塞壬号的水手开始准备跳帮的时候，普朗克出现了。
随着海洋之灾走出了船长室，露出了自己幽绿色的眼睛，冥渊号的幽灵水手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了熟稔而默契的互相合作。
与此同时，原本只是破破烂烂的冥渊号，现在却仿佛活了过来一样，开始排斥甚至攻击生者。
冲锋队的情况一下就糟糕了起来。
跟随着莎拉冲上了甲板的冲锋队很快就遭遇了可怕的绞杀，而连接着塞壬号和冥渊号的梯子和钩锁也被切断，不少后续攀爬的水手直接落入了海中。
更麻烦的是，在解开了连接之后，两艘船很快错开了。
这种情况下，雷文、崔斯特和格雷福斯相当默契地火力全开，暂时阻拦住了围困过来的亡灵。
莎拉则是抓住了这个机会，主动找到了普朗克，向他发起了挑战。
面对着莎拉的挑衅，普朗克欣然应战。
仅仅依靠着围攻，莎拉很有可能直接在崔斯特的帮助下跑路——但一对一的单挑之中，她可跑不掉。
只要在这场海战之中解决掉莎拉，那普朗克就可以王者归来！
虽然时代变了、身份变了，但说起比尔吉沃特，普朗克的思路却没有任何变化——他要惩戒所有不服自己的人，以此号令整个比尔吉沃特！
……
单手握着水手刀，莎拉的另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腰间配枪的手柄上。
和普朗克的战斗胜负很不好说，但此时的莎拉却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之中的成功或者失败了。
在之前娜伽卡波洛丝的试炼之中，她经历了漫长的自我拷问和灵魂锻炼，她曾非常迷茫，不知道未来在什么地方，但好在拉克丝给她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在复仇之余，她开始思考着改变比尔吉沃特。
也正是这份思考和渴望，让她最终成功撑过了娜伽卡波洛丝的试炼，让她此时能站在普朗克的面前。
“哈哈哈哈，来吧。”莎拉将水手刀拔出刀鞘，发出了痛快的笑声，“普朗克，感谢你给了我这个，面对面复仇的机会——在那场烟花表演中，我最可惜的就是没有看见你失去一切时候那张扭曲的脸。”
“那你注定要失望了。”普朗克也弯刀出鞘，“或者你可以现在去找一面镜子，在咽气之前看看自己，看看你的狼狈和愚蠢，啧啧啧，白瞎了这张嫩脸了。”
平时面对如此轻佻的话语，莎拉哪怕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也会怒不可遏。
但这次，她却异乎寻常的平静，以至于普朗克趁机干脆利落地拔出手枪、对准莎拉扣动扳机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几乎就在普朗克行动起来的瞬间，莎拉压低了身子，也举起了手枪。
和普朗克的单发枪不同，莎拉的手枪是连发的——对准了普朗克之后，她直接将扳机按死，如雨点般泼洒的铅弹让普朗克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虽然已经是半个死灵，但普朗克并未傻乎乎的硬接这一阵枪林弹雨，他一面猫下腰，一面扯住了一根缆绳，在甲板上一荡之后，划过了一道优美的S型路径，直接来到了莎拉面前，随后举起自己的弯刀，狠狠劈向了莎拉。
普朗克对自己的膂力充满了自信，再加上强有力的恶魔手臂……近战是他最自信的环节！
莎拉丢掉了打空了一个弹夹的手枪，双手握刀挡住了普朗克的这一击。
双刀相交，随着一声刺耳的碰撞声，莎拉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单就力量而言，她差了普朗克一大截。
“呵呵，就这么？”普朗克迈步上前，再次举起了弯刀，“躲在幕后耍阴谋的货色——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莎拉就已经掏出了另一把手枪，单手打开保险，再次扣动了扳机。
与此同时，她右手的弯刀也如毒蛇一般，刺向了普朗克的心口。
迸飞的铅弹逞扇形连续扫过，刚刚还在嘲讽的普朗克被直接命中——他的胸口被打穿，从伤口中甚至能够看见白森森的骨头！
射击的效果似乎不错。
但纵使如此，普朗克依旧用右手的弯刀完全格挡住了莎拉的这一击突刺，不仅如此，他还依靠着恶魔之手的力量优势，顺势挥刀劈砍，直接一击斩断了莎拉用以格挡的水手刀。
斩断了莎拉的水手刀，普朗克手中的弯刀去势不减，直接划开了莎拉的下肋部。
伤口没有任何一点灼热的感觉，一种难以言喻的寒冷彻底淹没了莎拉。
下一刻，普朗克再次举起了自己的弯刀。
“见到了你的父母，可以代我向他们问好。”普朗克的手中的弯刀重重斩下，“别了，赏金小妞！”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塔姆那边的战斗结束了。
随着塔姆的退却，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出现在了普朗克的右手上。
那条强壮的恶魔右手在主人受伤退却之后，仿佛肌营养不良一样，失去了惊人的力量，变得无比孱弱！
这突然的变化让普朗克的动作出现了变形，他本想着狠狠地一刀，彻底解决掉莎拉，但右手力量没有了之后，这一刀直接就劈疵了。
普朗克的这一刀在莎拉的左肩上，连皮带肉的削去了接近一磅肉，但并没能将她一刀两断。
而莎拉则是抓住了这间不容发的机会，迅速举起了配枪，打开了保险。
胸口不是弱点。
那就试试脑袋！
不需要任何的瞄准，莎拉和自己的手枪心意相通，只是无比自然地抬起手，她的枪口就直接对准了普朗克的脑袋！
“轰！”
一发散弹近距离轰在了普朗克的脑袋上，直接轰烂了他的半边脸。
普朗克强壮如牛的身躯轰然倒塌。
就在莎拉扣动扳机的时候，他的左手也握在了配枪上。
但不论如何，普朗克终究慢了一步——当他倒地的时候，手指才惯性地勾动了扳机。
“轰——”
普朗克的这一发子弹最终打向了天空。
……
伤口的阴冷和大量失血的虚弱让莎拉眼冒金星。
但即使如此，她依旧迈步上前，给普朗克补了好几枪。
而随着普朗克在甲板上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整个冥渊号似乎都停滞了下来，原本行动有条不紊的幽灵水手们，现在一个个都明显呆滞了下来。
不过，莎拉看得很清楚，普朗克并没有真正的被毁灭。
他的身躯正在被缓慢的修复，他的灵魂之火也没有熄灭，冥渊号依旧在移动着缆绳，试图将它的船长拖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普朗克已经不是人了。
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醒过来。
到时候冥渊号也会再次活跃起来。
战斗似乎只是来到了中场休息阶段，但莎拉已经拼尽全力了。
她无论如何都打不来下半场了。
这种情况下，莎拉眯起了眼睛。
她微微仰起头，看了一眼终于抢占了T字头的塞壬号，嘴角勾起了一丝凄然的微笑。
弯下了腰，勉强夹住了下肋的伤口，莎拉一面捡起了另一把枪，一面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发曳光弹。
“崔斯特，带着雷文离开。”她虚弱地说道，“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的宝藏……他知道在哪。”
崔斯特和雷文一起瞪大了眼睛。
“我会看着这个混蛋的。”莎拉向着甲板上的普朗克努了努嘴，继续道，“放心，这个混蛋注定没机会王者归来。”
说话间，莎拉将曳光弹填进了弹夹，然后高高地举起了手枪，扣动了扳机。
一条红线窜出枪膛，最终在在冥渊号的上空炸开成了一朵玫瑰烟花。
这是给塞壬号的信号。
其意义为……向着目标开炮。
雷文扑向了莎拉，但崔斯特却毫不犹豫地给了他脑袋一下子，然后拖着他和格雷福斯，进入了一圈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卡牌法阵之中。
塞壬号的火炮火门被打开了。
莎拉虚弱地委顿在地，看着还在自我修复的普朗克，嘴角再次露出了嘲弄的笑意。
塞壬号的火炮引信被点燃了。
莎拉抬起手，给手指动了动的普朗克补了一枪。
然后，无数炮弹呼啸着砸向了冥渊号，砸破了它的甲板、砸断了它的桅杆，一如焰浪之潮。
冥渊号开始下沉，庞大的千呎船身在海上引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漩涡。
传送出来、狼狈栽倒在了塞壬号甲板上的崔斯特没有去看脚边痛哭流涕的雷文，而是勉强爬起身来，静静地摘下了自己的帽子。
塞壬号再也没有了那个唱歌的塞壬。
冥渊号也即将再次回归冥渊。
然而，就在冥渊号即将彻底沉没的时候，吞噬这艘幽灵船的漩涡忽然越来越大。
在水手们惊愕的目光之中，无数半透明的触手从冥渊号之下的漩涡之中伸出，宛若一朵绽开在大海之上的绚丽花朵。
随着“花瓣”的张开，失去了意识的莎拉就在这样静悄悄地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与此同时，俄洛伊那低沉的声音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漩涡为尊，动则为上——无与伦比的一天。”

第二百零八章 风波之后
朦胧的黑雾之中，拉克丝只是远远地看见了海面漩涡之上绽开的“花朵”轮廓，然后就因为剧烈的疼痛，不得不低下头。
魔力和体力双重枯竭的情况下，拉克丝勉强维持着清醒、靠在神庙的墙壁上坐下，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放心吧，拉克丝。”卡尔亚难得用温和的语气开口道，“神悉雕像被俄洛伊砸进了海面，现在已经没事了。”
拉克丝从鼻子里发出了轻轻的“嗯”，然后闭上了眼睛，脑袋向后微微一仰、抵在了墙上之后，呼吸终于平缓了下来。
片刻之后，一阵均匀而细密的呼噜声响起，拉克丝死死握着自己佩剑的剑柄，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
当拉克丝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起来了。
娜伽卡波洛丝的祭司们并没有贸然移动她的位置，而是在她的头顶搭起了一个巨大的遮阳棚，并且留下了一个人，专门等着她醒过来。
恢复了清醒的拉克丝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然后，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差点当场栽倒。
“小心！”卡尔亚赶紧提醒，“魔力透支会干扰你的感官和判断，做动作尽量慢点。”
“……”
拉克丝没有说话，而是深深地吸了口气，双手撑住了墙壁，慢慢地直起腰来，然后转过身去、背靠着墙壁，长长地出了口气。
浑身上下的肌肉都仿佛断掉了一样酸疼无比，汗水和海水混合在一起后，在符文钢铠甲内被体温烘干，留下了满身的盐粒，将她的皮肤摩擦得生疼。
拉克丝舔了舔嘴唇，却发现自己因为缺水，嘴唇起皮严重，甚至出现了开裂……
从小到大，拉克丝从未如此狼狈艰难过。
不过，当她的视线放远、看向着大海和蓝天的时候，她的心情却无比舒畅。
“莎拉怎么样了？”她收回了视线，看向了身边的祭司，“还有俄洛伊，她还好么？”
“莎拉女士和真者都很好。”祭司微微低头，恭敬地回答道，“莎拉女士受了伤，但并不致命，昨天晚上就醒了——蛇母一直庇护着她，至于真者……她来了。”
下一刻，拎着神悉雕像的俄洛伊来到了这个遮阳棚处，她低了低头，来到了拉克丝的面前，随手递来了一枚熟透的芒果。
“尝尝这个，可甜了。”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但还是接过了芒果，慢慢剥开了果皮，将饱满的果肉送进了嘴里。
甘甜和芒果特有的微酸在舌尖弥散开来。
这是拉克丝吃过的，最好吃的芒果——除了芒果这玩意汁水不太够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干得不错，小姑娘。”俄洛伊看着拉克丝狼吞虎咽地吃掉了整个芒果，“塔姆那个家伙，这次可算是吃到了苦头。”
“你知道他？”正在啃果核的拉克丝愣了一下，“那个恶魔？”
“自然知道。”俄洛伊将神悉扛在了肩膀上，“恶魔本就是欲念的极端，没有欲念，就没有恶魔，比尔吉沃特的粉脸如此贪婪，塔姆自然时常会出没于此。”
“昨天战斗的结果怎么样了。”拉克丝啃光了芒果，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一点点走出了遮阳棚，“我看见了花朵绽放于海洋之上。”
“莎拉找到了自己的道路。”俄洛伊咧了咧嘴，语气愉悦，“她得到了娜伽卡波洛丝的认可。”
“普朗克完蛋了？”拉克丝眨了眨眼睛，“不会再回来了？”
“这个嘛，就不是很好说了。”俄洛伊收回了微笑，“那个混蛋输得很惨，不过他已经不再是人了——大海无量，但也未必能够埋葬亡灵。”
“所以，下次噬魂夜的时候，普朗克还会回来？”
“那倒不会。”俄洛伊摇了摇头，“他和噬魂夜的那些不死者不是一回事……不死者必将被净化，但亡灵不过是逝者的执念，那个混蛋是不会在噬魂夜归来的。”
“这样啊。”拉克丝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总而言之，这应该算是大获全胜吧？”
“差不多吧。”俄洛伊稍微斟酌了一下，“半个比尔吉沃特都看见了海上的那朵花，虽然她还不是十二海域之王，但至少在比尔吉沃特，所有人见到她的时候都会脱帽致敬。”
“这还不够吗？”拉克丝一面进入了神庙，一面疑惑地询问道，“她得到了娜伽卡波洛丝的认可，也得到了海盗和水手的尊敬。”
“但是，在那之前，她还差最后一步。”俄洛伊耸了耸肩，“如果她的梦想是成为十二海域之王，成为新的海洋之灾，那这已经足够了，可惜，她的梦想却不止如此。”
听俄洛伊这么说，拉克丝的心头弥漫起了一阵喜悦。
“她要放弃大部分的海盗业务。”俄洛伊接下来的话印证了拉克丝的猜测，“她说普朗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比尔吉沃特将会迎来一场新生。”
拉克丝握紧了拳头，低声发出了兴奋的欢呼。
“别开心的太早。”俄洛伊看见了拉克丝的喜悦，“但是，大部分的芭茹本地人和水手都不太情愿。”
“艾欧尼亚贸易将会带来丰厚的利润，足以让比尔吉沃特过上……”
“那毕竟是将来。”俄洛伊摆了摆手，打断了拉克丝，“水手们可没有那么大的格局——而我的芭茹同胞们，也并不怎么乐意和粉脸们打交道。”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
“不过，事情也未必没有机会。”仿佛大喘气一般，俄洛伊补充道，“至少莎拉现在已经有机会召开海盗大会了——不是之前的那种邀请制，而是命令所有人前来参加。”
“什么时候？”
“就在今天晚上。”俄洛伊将一张请柬递给了拉克丝，“你不是比尔吉沃特的一员，这是你的邀请函。”
拉克丝接过了请柬——好吧，这其实就是一个信封，里面塞了一张写着时间和地点的纸条。
然后，就在拉克丝默默记下了这个地点的时候，她的肚子传来了一阵咕噜声。
“在那之前，我建议你先吃点东西——你是个非常有魅力的小姑娘，但在肚子咕咕叫和打呼噜的时候除外。”
看着笑眯眯掏出了一个芒果的俄洛伊，拉克丝有些呆滞的眨了眨眼睛。
这段话……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呢？

第二百零九章 海盗大会
洗了澡、吃了饭，拉克丝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虽然走路的时候还是有点轻飘飘的，脑壳也依旧疼得厉害，但至少她已经可以自主活动了。
收拾完毕之后，拉克丝感谢了俄洛伊的支持，带着自己的佩剑，离开了娜伽卡波洛丝的神庙，溜溜达达地向着海盗大会的地方而去。
黑雾褪去，似乎也带走了比尔吉沃特人的火气。
（当然，也有可能是奥考死得实在是太惨了，所以大家都冷静下来了的缘故。）
原本打成一团的各个帮派，现在顶多固守地盘，终于没有继续血拼下去了。
这种情况下，比尔吉沃特神奇的恢复了不少生机。
很快，背着胳膊、溜溜达达的拉克丝就抵达了这次海盗大会的会场——会场不是别的地方，正是莎拉的旗舰，塞壬号。
塞壬号在和冥渊号的炮战中受损严重，这时候其实应该拖进船坞里修理，但对于莎拉来说，塞壬号的每一道伤痕，都是她获得了胜利的见证，所以她拒绝了在屠夫之桥召开海盗会议的想法，而是将地点选在了塞壬号上。
雷文曾经劝过她，塞壬号现在破破烂烂的样子不足以震慑海盗。
但莎拉却认为，如果是为了震慑，击败普朗克已经足够的——她并不打算按照普朗克曾经的方式统治比尔吉沃特，所以也就不需要太明显的示威。
相较而言，她更希望比尔吉沃特人能记住普朗克、普朗克完蛋之后的权力争夺，给这座港口带来的痛苦。
比尔吉沃特已经流了足够多的鲜血了。
拉克丝抵达塞壬号的时间还早，见到她的出现，原本在准备着会议的莎拉眼前一亮。
“你来了！”莎拉快步走来，一把拉住了拉克丝，“我有一个想法，想要和你研究一下！”
“什么想法？”
“关于艾欧尼亚贸易的……”
……
因为是受邀嘉宾，拉克丝被安排在了莎拉后面的“观众席”——坐在这，她能很清楚地看到这些来参加海盗大会的帮派头领们，看清他们的面部表情和小动作。
还别说，在离开了德玛西亚之后，长期处于人们视野焦点的拉克丝，现在坐在椅子上，扶着佩剑的剑柄，一面看着与会人员的表情，一面在心里和卡尔亚嘀嘀咕咕……这仿佛让她回到了德玛西亚。
在德玛西亚雄都的时候，在很多贵族宴会上，她差不多就是这种状态，不过那时候她需要保持着表面上无可挑剔的贵族礼仪而已。
而这些海盗哪怕面对着莎拉这位“海盗女王”，也没有任何一点礼仪可言，海盗大会连个最简单的开幕词都没有。
“我召开这次会议只有一个原因。”点名完毕，确认没有不要命的拒绝参会，莎拉单刀直入，“动则为上，比尔吉沃特需要改变！”
对于莎拉的这个要求，海盗头子和船长们看起来并不怎么抗拒。
普朗克的时代，海盗们比较自由，但说实话，没人愿意伺候一个时不时就会杀鸡儆猴、自身还沉迷于骨雕艺术的海洋之灾。
莎拉愿意松一松大家身上的限制，这是所有人都乐于见到的事情。
所以，在莎拉提出了这个要求之后，海盗们议论了一阵之后，纷纷举手赞同。
“听您的！”
“比尔吉沃特的规矩也是时候变一变了！”
“没错——”
“……”
“……”
当然，也有不少人保持了沉默——这些沉默的家伙都是猜到了莎拉心思的人，他们冷眼旁观，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鼓噪。
“艾欧尼亚战争结束了，没有了战争，仅仅依靠着劫掠和渔猎可养活不了比尔吉沃特的这么多张嘴。”莎拉继续道，“为了给大伙找个活路，我打算在艾欧尼亚人的贸易之中掺一手。”
刚刚还很热闹的甲板，忽然安静了下来。
鼓掌叫好的人纷纷闭上了嘴巴，而原本就沉默的人则是眯起了眼睛，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了莎拉。
“艾欧尼亚的商品有货源，也有销路，只要转一手，中间的利润就足够你们溺死在酒池里、累死在骨肉皮的肚皮上。”莎拉打了一个粗俗的比方，“海怪捕捞的渔船和海怪屠夫可以继续工作，但没有诺克萨斯人的货运，之前找诺克萨斯人麻烦的海盗和私掠总要找一条出路。”
“谢谢莎拉女士。”沉默之中，一个独眼龙站起身来，“谢谢海盗之王为咱们这些臭海盗考虑，不过说实话，大家都不过是在海上讨生活的老海狗，虽然有把子力气，但辛苦半辈子，也没攒下仨瓜俩枣的，贸易这玩意……咱真的玩不转啊。”
有人起了个头，渔船的船长和海怪屠夫们一个个都不说话——如果没了活计的海盗能另谋出路，不来捕鱼业卷，他们显然乐见其成。
但其他的海盗头子和本地恶棍，却明显不是很情愿转型。
片刻的沉寂之后，他们一个个都跟着鼓噪了起来。
“是啊，莎拉女士！”
“咱也没钱啊！”
“艾欧尼亚人还能赊账么？”
“不知道艾欧尼亚的土有人买么？”
“……”
“……”
看他们这七嘴八舌的挤兑，明显是事先有过沟通。
“没本钱倒也不是大问题。”对这些海盗言语上的挤兑，莎拉明显早有准备，“只要愿意搞艾欧尼亚贸易的，我借钱给你们！”
刚刚还在议论纷纷的海盗们这下忽然愣住了。
然后，还没等他们开口，一个渔船船长就小心地举起了胳膊：“几分利？”
“一分。”莎拉伸出了一根手指，“不是一个月一分，而是一趟一分。”
“一趟一分？”对方显然不是很明白莎拉的意思，“什么意思？”
“从比尔吉沃特出发，到艾欧尼亚买来东西，送到祖安去出售，拿到祖安提供的收据，回到比尔吉沃特——这算是一趟。”莎拉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整个过程，时间只要不超过三个月，算一分利。”
莎拉的这一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个月，一分利……哪怕从莎拉这里借了钱，转手去放高利贷，都是妥妥的暴利啊！
“当然，为了防止你们乱花这笔钱，我会派出专门的人跟在船上记账并查账的——事先说好，如果记账的人出了任何安全问题，船长、大副、二副和水手长都会吊在屠夫之桥下面……明白么？”
随着莎拉摆出了这一手低息贷款，会议的气氛终于变了。
海盗们不愿意跑海商。
但如果有低息投资，原本捕鱼的渔船，未必不能搏一搏转变为商船！
做惯了无本买卖的海盗不愿意老老实实做生意，但捕鱼的渔夫们可不一样——而莎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二百一十章 加冕为王
纵观整个符文之地，不同的地域特点孕育了不同的文明，不同的文明也诞生了不同的风土人情——所以，不同区域的社会结构相差甚大，而这种差距在基层上表现上，更是分外的明显。
像是在德玛西亚，基层的秩序由贵族和政府一起维护，领主和治安官共同担任地方的话事人，分别向大贵族和国王负责。
在皮尔特沃夫，基层的秩序则由大型财阀家族和小商人组成的商人联合会控制，前者追求垄断而后者合力求活。
在祖安，那场天翻地覆之前，炼金男爵是工作的提供者，一个个有名望、有人手的工头则是实际上的秩序维持者。
而到了比尔吉沃特，这里的基层秩序则是由渔船或者海盗船船长，以及帮派头目所掌握，前者是一艘船的绝对领导者；后者则是一片区域保护费的收取人。
在外界眼里，比尔吉沃特是海盗王国，似乎这里只有海盗，但实际上，这座港口城市里，其他各种人的数量也一点都不少。
海盗有海盗的规矩，因为他们需要战斗，需要劫掠，所以海盗船的船长往往是最能打的——在比尔吉沃特，一艘正常的海盗船上，大副或者二副才是狗头军师担当，船长需要是拳头最硬的，才能让船上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听话。
所以，海盗船的船长并不希望搞什么贸易，贸易需要算计，需要预测，需要交流关系，但并不需要能打。
他们的优势是能打，一旦转型贸易，那就等于放弃掉自己的所有优势。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之前莎拉曾经尝试过邀请海盗船的船长和帮派头目，研究一起搞艾欧尼亚贸易，但响应她的却几乎没有。
不过，现在莎拉想明白了。
海盗船长不愿意转型。
但渔船的船长可未必不愿意！
海盗船的船长一般是最能打的，但渔船的船长往往不是最好的鱼叉手——他们才是比尔吉沃特最擅长经营的那些人！
想通了这一点，莎拉果断扩大了海盗大会的规模，并且主动以普朗克的宝藏为“准备金”，建立了“具有比尔吉沃特特色的低息贷款制度”。
海盗们不识趣。
但有人识趣啊！
就这样，虽然海盗们依旧对莎拉的提议兴致缺缺，但渔船的船长们很快兴奋了起来，于是，一场海盗大会，气氛很快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在塞壬号的甲板上，一个个身强体壮、凶悍勇猛的海盗头子和帮派领袖，互相大眼瞪小眼，都搞不明白状况，反而是平时不起眼的渔船船长，一窝蜂地围在了莎拉的身边，开始问这问那。
当然，哪怕这时候，海盗头子和帮派领袖也没认为有什么问题。
渔船想转型？
那你们就去转好了——俺们接着当俺们的海盗，邻居囤粮我囤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但是，深谙海盗心态的莎拉，怎么可能放任这种事情出现？
在简单回答了一些问题之后，莎拉随后又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参与艾欧尼亚贸易的船，都可以在我这购买船标，任何攻击和劫掠有船标的船只，都视为对我的挑衅。”
此言一出，海盗船的船长们当场就炸锅了。
在过去，买了普朗克的船标顶多代表不会被普朗克麾下的铁钩帮抢劫，但别的海盗该动手一样动手。
现在按照莎拉的意思，只要买了莎拉的船标，那所有海盗都不允许抢劫？
好家伙，那要是人人购买船标，海盗都去喝西北风么？
海盗头子们纷纷鼓噪了起来，一个个开始撸胳膊挽袖子，似乎要当场火并——这种事情哪怕是普朗克全盛的时候，都不敢说出口的，你赏金小妞哪有这么大的面子？
面对着群情激奋的海盗，莎拉一点都不紧张，因为和船标一起，她还有一个更绝的想法。
“船标钱我不独吞。”她举起了手枪，对天鸣枪示警，“所有比尔吉沃特的海盗，按照船只排水量、水手数量和火炮的数量判断实力，按照实力，从我这领取一部分船标收益！”
分船标！
这是比尔吉沃特从未有过的事情——贪婪的海盗们对于船标向来是死死握在自己手里的，别说是几艘船分船标，就算是一艘船，除了船长，别人休想染指船标之中的哪怕一枚铜鲱鱼！
劫掠的战利品，海盗们向来是见者有份。
但船标钱，就是船长的自留地！
但现在，莎拉大大方方地表示，自己可以将这份船标钱分出来，大伙船只水手和火炮折算实力，共同分掉这部分的钱……
在她向蛇母发誓会严格按照规矩，维持公平之后，一众海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沉默了下来。
如果真的能分一笔船标的话……其实也未必不行。
反正对于大部分的海盗来说，船标这玩意是卖不出去的，整个比尔吉沃特有资格卖船标的就那么三四家，其他人没啥名气，自然没人买他们的船标。
而现在，如果莎拉愿意分船标，那船标收入就是从无到有，哪怕不能劫掠有船标的船，但也未必真的就亏了。
大不了……大不了大家盯着别的贸易航线呗！
符文之地十二海域，哪里去不得？
就在海盗船长们渐渐意动的时候，莎拉提出了第三个策略。
“对于所有不挂船标的船只，只要你们在劫掠之后，找到了艾欧尼亚的特产品，那我高价收购，并给予额外的奖金！”
说着，莎拉示意雷文展开了一张巨大的海图，然后伸手在地图上勾画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形。
“我要艾欧尼亚、比尔吉沃特和祖安所构成的三角形之内，没有哪怕一艘外来船只，艾欧尼亚贸易是比尔吉沃特的未来，没有任何人能够染指！”莎拉声音洪亮、语气高亢，充满了激情和感染力，“而这也仅仅是一个开始，在未来，符文之地的每一个人都会知道，阳光照耀下的深蓝，就是比尔吉沃特的疆域！”
“比尔吉沃特人的脚下只有一隅，但比尔吉沃特人掌握的海洋，无穷无尽！”
看着那张巨大的海图，听着莎拉霸气的发言之后，海盗头子们在迟疑了片刻之后，终于发出了一阵发自真心的欢呼。
在过去，比尔吉沃特的海盗们虽然臭名昭著，但除了普朗克，没人会被高看一眼——哪怕在曾经祖安的暗巷，骨肉皮们都不愿意招待海盗。
但现在，如果莎拉所提出的真的实现了，那整个十二海域，任何一个和海洋贸易有关系的人，都不会再轻视海盗了！
哪怕是一个寂寂无名的海盗！
分化，拉拢，给予尊严。
虽然只是一个框架，但莎拉成功的建立起了比尔吉沃特的新秩序。
在海盗头子们的欢呼声中，她满意地给自己戴上了一顶船长帽。
而随着她戴上帽子，一众海盗头子和帮派领袖，纷纷老老实实地摘下了自己的帽子，露出了一个个或是油腻腻，或是光秃秃的脑瓜顶。
这一幕并不庄严，也不肃穆，甚至多少带点滑稽。
但它所代表的含义，却一点都不可笑。
因为这意味着莎拉&#183;福琼终于得到了比尔吉沃特绝大部分人的认可，正式加冕为了十二海域之王。
继海洋之灾在焰浪之潮陨落后，到此时此刻，比尔吉沃特终于迎来了新的女王。

第二百一十一章 功成身退
对于莎拉这种仗着比尔吉沃特光明正大的搞海上垄断的行为，拉克丝最开始是颇有微词的。
不过，在卡尔亚提醒之后，她很快意识到，其实这份垄断排斥的只有皮尔特沃夫和诺克萨斯而已——除了他们，比尔吉沃特的艾欧尼亚贸易，几乎没有任何竞争者。
艾欧尼亚人压根不会开船。
祖安目前也没人会开船。
恕瑞玛人不搞海洋贸易。
德玛西亚甚至外贸都很少。
想明白这一点，拉克丝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在海盗大会散会之后，她找到了莎拉，正式提出了建立外交关系、签订合作条约的想法，而对于拉克丝的想法，莎拉欣然同意。
在经过了一系列的试探、合作甚至并肩作战之后，无论拉克丝还是莎拉，都对这次合作抱有极大的诚意。
拉克丝愿意为莎拉提供影流那边的人脉资源，以帮助比尔吉沃特人获得艾欧尼亚的信任、购买艾欧尼亚的特产，并且会收购这些特产，并进行分销。
而莎拉则是认可了祖安的“单独经销权”，甚至还同意祖安的市立商会自己出资，购买船标，并享受同等待遇。
当然，相较于比尔吉沃特自己人，祖安市立商会的船标价格会贵不少，而且一时之间祖安也没有能力参与到贸易之中，但留下这个口子，已经完全证明了莎拉的诚意。
口头意向达成，接下来就是落在纸上了。
在卡尔亚的帮助下，拉克丝迅速拟定了一份相当严谨的条约，而在一旁抱着肩膀看着她洋洋洒洒写出上百条细则的莎拉，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好奇，渐渐转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等拉克丝写完了所有条款，将其递给莎拉过目的时候，这位精明能干的“十二海域女王”也难得露出了头疼的模样。
“我亲爱的拉克丝。”读了三十条、感觉自己太阳穴已经开始疼起来的莎拉干脆地将厚厚一沓条约丢在了桌子上，“你还有什么不会的么？为什么连拟定条约这种事情，你都能做的这么轻松写意？”
“这大概因为，我是一个天才吧。”心情愉悦的拉克丝无意识的哼唱着德玛西亚的小调，“而且我有一个好老师。”
“你的老师一定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莎拉点了点头，然后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过，能有你这样一个学生，他也是一个幸运的家伙。”
拉克丝表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心里却按捺不住向卡尔亚炫耀了起来——听见没有，这是你的幸运！
而这一次，卡尔亚倒也没有再扫兴地说什么“你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云云，难得保持了沉默，给拉克丝的炫耀提供了相当充足的空间。
最终，莎拉和雷文聚在一起，针对条约的条款研究了大半宿，最终象征性地修改了几处的用词，然后终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着她和拉克丝交换了条约文件，两个人都如释重负一般，长长地出了口气。
“接下来，我就等着祖安建造一座港口了。”莎拉收起了自己的那份条约文件，“顶多两个月之后，第一批船只就会抵达——如果到时候祖安没有港口，我们就只能卖给皮城佬喽！”
“放心吧，用不了两个月！”说起新港口的建造，拉克丝信心满满，“祖安的建筑业，效率绝对会让你大吃一惊！”
……
条约的签订代表了拉克丝此行目的的圆满达成。
同时，也意味着她需要踏上归途、返回祖安了。
三天之后，和来的时候一样，她匿名购买了一张船票，悄无声息地登上了去往皮尔特沃夫的船。
站在这艘船的甲板上，拉克丝再次看向了忙碌的屠宰码头——这座满是海怪屠宰工作间的码头依旧污水横流，依旧满是血腥。
和一个多月之前相比，这里忙碌的人少了不少，焰浪之潮和后续的海盗大战，的确沉重打击了比尔吉沃特的人口。
不过，拉克丝相信，随着艾欧尼亚贸易的展开，在不远的将来，这座港口城市将会更加繁华，更加繁荣。
到时候，说不定屠宰码头的气味也就不会那么难闻了吧？
在阵阵海鸥鸣叫声中，拉克丝乘坐的这艘船终于降下了风帆、拔锚启航。
拉克丝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座百废待兴的港口城市，扭了扭脖子，最终扶着自己的剑柄，回到了自己的舱室之中。
“不管怎么说，虽然遇见了一点波折，但这次的比尔吉沃特之行，一切都还算顺利。”
“是啊是啊，你的运气还挺不错的。”卡尔亚也似乎有些感慨，“不过，我亲爱的拉克珊娜小姐，现在可不是躺下休息的时候——你已经通过了蛇母的试炼，得到了祂神性的庇护，接下来，你应该捡起你放下很久的魔法学习了。”
拉克丝原本如释重负的微笑，瞬间僵硬在了脸上。
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拒绝，但卡尔亚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提前堵死了她的话头：“你除了魔力，已经有两年没有任何进步了，连伊诺都比你强了一大截！”
“啊，这是因为我平时比较忙嘛。”拉克丝摆出了一副小熊摊手的姿态，“你难道没有感觉到，我这次的比尔吉沃特之行，进步很大吗？”
“是，相当大。”卡尔亚冷冷地哼了一声，“都学会魔力透支了，那么多次的模拟训练，都练到狗身上去了？”
“哦，对了！魔力透支！我魔力透支还没好！”
“魔力透支不耽误你学习法术模型，在收拾赫卡里姆的时候，如果你不需要我现场指导法术模型的构建，魔力消耗会减少很大一截！”
“可是……可是我有点晕船！”
“呵呵，不良状态下的法术模型构建，这可是难得的训练机会。”这种程度的卖惨对卡尔亚没有任何效果，“起来，给我坐到那张矮桌子前面去，我们今天学习光元素破坏护盾的法术结构——影焰魔法是非常有效的基础法术模型……”
“呜呜呜，卡尔亚，放过我吧！”
“真是丢人，一个恶魔就在那杵着任你砍，你都砍不破防，现在还在这跟我哀嚎？！”卡尔亚的语气之中有了几分莫名的愉悦，“你真是我教过最差的学生！”

第二百一十二章 拉克丝不在的日子
在拉克丝离开之后，虽然各个部门都准备了工作计划，但当大家职责有所重叠、甚至有所冲突的时候，总归还是需要一个可靠的、可以解决问题的人。
伊诺扮演的就是这个角色。
天刚蒙蒙亮，早早起床的伊诺就已经来到了祖安的政务大楼。
作为拉克丝的秘书、祖安的市政秘书长，她平时的工作就和祖安最核心的信息关系密切，在拉克丝不在的时候承担重任也是自然而然——而因为秘书长的工作放不下，所以她现在正处于“一个人做一个半人的活”的状态。
不过，虽然任务加重，但客观的说，这段时间伊诺做的不错。
在外人看来，现在祖安似乎正在通过联合合作实验，跟皮尔特沃夫较劲，但实际上，对于现在的祖安来说，第二个三年计划才是重中之重。
三年计划具体内容的提出还要等待拉克丝回来，目前祖安正处于第一个三年计划的总结阶段，大量的数据需要汇总，大量的工作报告正在提交。
处理这些数据和资料无疑是一件让人脑壳痛的工作。
好在伊诺本就是秘书长，在第一个三年计划开始的时候，各计划的具体执行方案都是经过她手发布的——所以在汇总数据、整理资料的时候，她反倒是有些游刃有余的味道。
一切看起来有条不紊，似乎没有拉克丝，祖安的太阳依旧照常升起。
不过，伊诺其实很清楚，这不过是表象而已。
平时接触不到拉克丝的祖安人的确没有任何变化，但能够接触到拉克丝、知道拉克丝不在的那些祖安高层领导人，却反而多少有些心下惴惴——早早上班工作，也是安定人心。
作为最熟悉拉克丝、一直和拉克丝形影不离的人，在拉克丝离开之后，伊诺本来应该是最不适应的那个。
但实际上，伊诺却并没有其他人那么大的落差。
她不仅没有不适应，甚至还主动开释其他人，让大家不要太有心理压力——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和拉克丝是会离开祖安的。
绝大部分的祖安人都将拉克丝视作祖安的拯救者、真正意义上的祖安之王。
但只有伊诺知道，拉克丝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这一点。
最开始的时候，伊诺的理想只是做拉克丝的女仆——顶多女仆长。
在她眼里，拉克丝是真正的光中之光，自己就算耗尽了全部的力量，恐怕也只能勉强追上她的脚步。
不过，随着她和拉克丝接触的时间越来越长、对拉克丝的了解越来越深，伊诺的想法终于渐渐出现了变化。
很难说清这份变化究竟是来自于拉克丝，还是来自于卡尔亚，但可以确定的是，现在伊诺的理想已经和女仆长没有任何关系了。
从憧憬着耀眼的拉克丝，到接受并不算完美的拉克丝，伊诺花了好几个月。
而从接受并不算完美的拉克丝，到理解拉克丝的梦想，伊诺花了整整两年。
伊诺不是拉克丝，她自小在一家很普通的农民家庭长大，去领主老爷家里做侍女都是长见识的行为，所以她的视角和拉克丝完全不同。
如果不是卡尔亚引导，自小锦衣玉食的拉克丝恐怕会将大部分的来之不易视为寻常。
而伊诺也恐怕无法理解，人上人究竟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虽然当初拉克丝的姑妈缇亚娜差点为了拉克丝，直接牺牲伊诺，但那终究是她的姑妈，拉克丝实在没法直接向伊诺讲述贵族究竟是怎么一群生物——或者说，人上人究竟是怎么一群存在。
所以，直到祖安重获新生，伊诺帮助拉克丝管理祖安、见到了不少风风雨雨之后，她才清楚的意识到了拉克丝的理想究竟意味着什么。
拉克丝有此理想，是建立在她的善良，以及对不公的无法接受上的。
而伊诺认同她的理想，则是因为她自己切身地发生了改变。
……
拿出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伊诺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在路上的时候她已经买了早餐，上楼的时候顺便还拿过了今天的报纸——她一面给自己泡了一杯奶粉，一面啃着面包，翻开了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报纸。
不是祖安的报纸——因为报纸的信息很难比汇总在伊诺面前的文件更加详细——而是皮城日报。
先是一版。
唔，一如既往的风格，联合合作实验，皮尔特沃夫又有了重大突破……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次重大突破了，但哪怕突破了五次，维克托的海克斯躯体改造方案都没有敲定下来。
二版上，则是大面积的刊登了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主题是赞美和平，展望未来——这是一篇极其政治正确的文章，一张嘴就是“和平会带来贸易繁荣”，对皮尔特沃夫在艾欧尼亚战争中大吃战争红利的事情只字不提。
第三版则是八卦环节，虽然这期的主角伊诺认识（是杰斯和梅尔，消息说他们濒临分手云云），但她显然对这部分一点都不感兴趣。
第四版和第五版是新发明展示，哪怕最专业的海克斯科技学家都被抽调走了，但皮尔特沃夫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发明涌现出来。
虽然在这些发明未必真的有用，但它们的诞生，本身就标志着一种文明进化。
六版和七版的广告虽然琐碎，但伊诺还是从上到下迅速扫了一眼。
相较于之前，招工信息明显减少，而求职、求投资的信息多了不少，哪怕一二版的皮尔特沃夫蒸蒸日上，但六七版的收费广告却不会骗人。
微微眯起眼睛，伊诺扫了一眼八版简讯新闻，以及角落里的笑话和政治讽刺漫画，然后吃掉了最后一片面包，合上了报纸。
敲门声响起，有秘书送来了今天需要处理和确认的文件，伊诺点点头接过了这厚厚的一沓纸，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将胸口的负担撑在了桌子上，拿起笔，正式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三年计划成果展示博览会》《第五街区下水道翻修》《炼金发电厂正式试运行》《联合合作实验请求开始第二阶段实验》……
伊诺耐心的翻阅着一页又一页文件，在可以做主的文件上批示，将关系重大的留中不发。
当这一沓文件都简单分类、批示完毕之后，时间不知不觉竟已经来到了中午。
办公室又一次响起了敲门声。
“今天不用送餐了。”伊诺低头整理着这一沓文件，下意识地开口道，“我去食堂吃就好——听说今天有新的菜品。”
下一刻，门开了。
伊诺有些意外的抬起了头，然后惊喜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形。
“食堂有什么新菜品啦？”穿着披风、摘下了兜帽，手扶佩剑的拉克丝正笑呵呵地看着她，“伊诺你又丰满了几分，看来食堂的伙食最近越来越好了呀……唔，放开我，要被憋死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舆论战
拉克丝的归来让提心吊胆的祖安人都松了口气。
更重要的是，她带回了和莎拉签订的条约——接下来，只要祖安能够在东部的郊区建立港口、修建道路，他们将成为艾欧尼亚商品的专销商。
这将为祖安提供宝贵的工作岗位，以及难得的外汇。
要知道，哪怕祖安已经不再是曾经的祖安，但在收拾了炼金男爵之后，祖安人自产自销、保证基础供应还好，但想要弄点什么别处的特产，那真的是难如登天。
“炼金符文钢”和少数如魔沼蛙这种特产，能为祖安换取一定的外汇，从而购买一些自己没法生产的东西，但这些东西的产量都太过有限，换来的外汇只能用以购买对祖安来说最急需的材料。
改善祖安居民的生活水平？
抱歉，没钱。
而随着联合合作实验的开始，可以预见的，皮尔特沃夫将会依仗着自己的产业优势，用更加低廉的消费品冲击祖安的市场，影响祖安的文化，甚至收买祖安人——而开通艾欧尼亚贸易、通过艾欧尼亚商品分销来换取外汇以对抗这种消费品倾销所带来的侵蚀，就是目前祖安的重中之重！
所以，在和伊诺吃了一顿午饭之后，拉克丝第一时间召开了祖安的高层会议，祖安所有部门的一把手，都要列会参加！
会议上，拉克丝简单介绍了比尔吉沃特所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她隐去了自己的部分、恶魔的部分，只讲述了莎拉的上位和双方协议。
“就这样，我们拥有了第一个实际意义上的盟友。”拉克丝用这样一句话进行了总结，“当然，相较于盟友，我更喜欢战略合作伙伴这样的称呼。”
与会众人在拉克丝的发言之后神态各异，但大多比较兴奋，祖安的物资不足已经是公认的事实，吃饱之后会追求吃好、有住所之后会追求住得更好，这本就是人之常情。
如今有了一条“黄金商路”，作为分销商，祖安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哪怕没有了之前那么多的基建项目，依旧有着明确的发展方向和工作思路，这对所有人都是一间好事。
……
第二天，祖安日报的头条刊登了一篇《迎接和平未来》的文章。
似乎是为了和昨天的皮城日报针锋相对，这篇文章讲得也是艾欧尼亚战争结束之后的未来展望，但展望的内容却和皮城人的完全不一样。
皮城日报的逻辑很简单：和平会带来稳定的商业环境，进而促进市场的景气。
而祖安日报这边却更加尖锐的指出，和平会给艾欧尼亚带来稳定的商业环境，进而促进任何与艾欧尼亚相关的市场进入繁荣阶段。
除此之外，祖安日报还毫不隐晦的指出，之前皮尔特沃夫就是个发战争财的掮客，随着艾欧尼亚战争的结束，没有了之前的战争红利，皮尔特沃夫将会明显加剧对内的压榨云云……
通过联合合作实验的接触窗口，这种说法很快别传到了皮尔特沃夫，并且得到了不少有识之士的认可——大家心里都清楚，在有海克斯科技作为经济发展引擎的情况下，最近皮尔特沃夫的市场依旧说不上景气，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了。
祖安的报道有不少数据都是拉克丝之前亲自调查的，以及从影流那边获取的，无论是详实性还是逻辑的缜密性，都要远超皮城的那一碗鸡汤混鸡血。
这种情况下，皮城日报自然不能甘于落后，第三天的头条，他们的金牌记者发表了一篇名为《皮尔特沃夫，艾欧尼亚贸易的支点》的文章。
无法在逻辑上驳斥祖安日报说法的情况下，皮城日报干脆开始自卖自夸起来，一方面夸赞皮尔特沃夫崇尚进步、注重契约的商业环境，一方面历数各沿海商业城市的不足。
泥镇港口规模小，当地人都是胎教肄业，泥镇搞一搞小规模贸易还行，但成为艾欧尼亚贸易的支点完全不可能。
比尔吉沃特是没有未来的海盗之城，相较于贸易他们更喜欢劫掠，大家总不会指望海盗做商人吧，不会吧？
贝西利科城市规模和位置都不错，但可惜是诺克萨斯城市，虽然战争结束，但诺克萨斯和艾欧尼亚显然没法开展直接贸易。
纳施拉美倒是中立、够大、有足够的商人，但任何货物想要到达纳施拉美，都要经过日之门——这样的话，直接在皮城集散不好么？
虽然不否认艾欧尼亚贸易的重要性、就搁那硬是强调皮尔特沃夫优势的行为多少有点嘴硬、外带胡搅蛮缠，但不可否认的是，相较于之前那一碗混着鸡血的鸡汤，这篇文章内容上的确无可指摘。
艾欧尼亚贸易，看起来最好的支点的确是皮尔特沃夫。
第四天，祖安日报再次给予了回应。
你说其他地方都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不可能成为艾欧尼亚贸易的支点？
那好，我就一一说明，各个城市都需要什么，才能成为你嘴里那个艾欧尼亚贸易的支点。
泥镇需要专业的商人，如果泥镇愿意引入外来商人，他们将会成为有力竞争者。
贝西利科本就对诺克萨斯的一系列政策不满，最近分离主义严重，如果贝西利科愿意举起反旗，相信艾欧尼亚的鹰派将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他们给诺克萨斯人找麻烦。
比尔吉沃特刚刚经历了一场焰浪之潮，新的海盗女王有意整顿秩序，这种情况下，哪怕他们自己无法单独承担贸易支点的责任，但依旧是最好的运输者，在海上运输方面，没有人可以和他们比拟。
纳施拉美的确太远了，但有着大量陆地商路的纳施拉美完全可以以次级经销商的形式，成为贸易的一环。
甚至祖安如果愿意开辟港口，也可以通过低廉的人工价格、良好的经商环境和专门的优惠政策，成为一个强大的竞争对象。
在这个赛道上，皮尔特沃夫看起来领先，但那仅仅是看起来而已！
这篇文章的最后，作者还颇有深意的引用了一段历史往事：
“皮尔特沃夫固然沉淀了符文之地海洋贸易带来的大量财富，但在日之门被开凿出来之前，哪怕仅仅依靠着肩挑背扛，守望之海和征服之海间贸易的流动也从未禁绝——贸易的本质从来都不是特定的某一个码头、一处港口或者一座城市。”

第二百一十四章 交流
“贸易的本质从来都不是特定的某一个码头、一处港口或者一座城市，说得真好！”
一字一句地读完了今天祖安日报头版文章的最后一段，蔚很满意地收起了报纸。
拉克丝曾经和她讲过之前迦娜的故事，所以对于这段话，她的感受时无疑是更加深刻的。
从瓦祖安到祖安，生活在这里的人一直在用自己的双手，通过劳动建立自己的家园，对于这一点，蔚的心里充满了自豪。
不过，在自豪之余，她多少也有点不忿——虽然和拉克丝关系比较亲近，但蔚还并不知道祖安已经开始了港口建设这件事，更不知道祖安已经和比尔吉沃特达成了互补性的战略合作，在自豪之余，她依旧对皮城佬把持着日之门而感到忿忿不平。
明明那是祖安人一点点建设起来的，迦娜甚至为此付出了所有的神力、几近陨落。
收起了报纸，将其顺手塞进了口袋里，蔚一面想着收回日之门的事情，一面来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双城的联合合作实验已经到了需要一定合作的阶段，所以相较于之前简单的安保工作，她现在所负责的工作任务增加了不少。
很多数据、物资的传递，以及人员的互访都需要双方安保部门的沟通和合作——而今天，又到了交流数据和物资的时候了。
蔚这边亲自带队，皮城那边凯特琳也不例外，双方在清点了自家的人员和物资之后，保护着交流人员开始了一场合作交流会议。
这不是第一次开这种会议了。
最开始的时候，蔚还会好奇地听一耳朵，但很快她就发现，虽然那些专家说的大部分词语她都能听懂，但连在了一起之后，她就彻底迷糊了。
所以，这次会议开始之后，她干脆亲自围绕着会场开始巡逻了起来——相较于傻乎乎地站在门口，她更喜欢无规律地围绕着会场转转。
有趣的是，和之前的情况不同，今天四处巡逻的蔚，惊讶的发现皮城的安保负责人凯特琳也没有继续旁听。
这个穿戴整齐、哪怕帽子都带着无比端正的皮城佬，第一次主动离开了会场，和蔚一样开始巡逻了起来。
如果是平时，蔚见到了也顶多当做没见到。
但她的心情稍微有点微妙，所以在见到了凯特琳之后，她主动打了个招呼：“凯特琳对吧？今天不装了？”
“装？装什么？”突然被cue到的凯特琳眨了眨眼睛，有些迷惑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祖安安保负责人，“你在说什么？”
“我看你之前一直在旁听会议。”蔚挑了挑眉头，“我还以为你能听懂呢——现在看来，你也听不懂嘛！”
“我之前是能听懂的！”凯特琳皱起了眉梢，“我跟随杰斯先生学习过海克斯科技理论基础的！”
“谁知道你之前懂不懂呢。”蔚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不过你之前和杰斯学习过？是我知道的那个杰斯么？”
“没错。”凯特琳似乎并未在意蔚的质疑，而是骄傲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一点很自豪，“他曾经是我的家庭教师！”
“那你为什么来做执法官了？”眼见着这个皮城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而且似乎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调侃，蔚的语气也平静了不少，“做一个海克斯科学家不好么？”
“总有些事情是海克斯科技无法改变的。”凯特琳挺起胸膛，“效率未必会带来公正，我有自己的理想！”
“理想，公正，凯特琳，你的笑话真好笑。”蔚看着一脸认真的凯特琳，一时没忍住，当场笑了出来，“说真的，你是我见过最幽默的皮城人。”
“这不是什么幽默！”理想被质疑的凯特琳反击道，“蔚，对吧——不要用你自己的思维揣测别人，我可不是你，走到这一步并不是依靠着家里的关系！”
“你说我是依靠家里的关系？”蔚收起了笑容，“哈，真有意思，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家里的关系？”
“你的养父是祖安保卫处的指挥官，而你加入祖安执法官之后，因为冒失第一个月甚至几乎没有领到薪水，但现在依旧是这里的安保负责人。”对于这对自己理想不屑一顾的祖安人，凯特琳干脆利落地重拳出击，“这些消息我是亲自确认过的，绝对不是记者的胡编乱造。”
“那你们的记者肯定没有报道过我的执法官应征成绩吧？”被质疑的蔚微微扬起脸，双手抱胸，露出了骄傲的表情，“虽然射击只拿到了优秀，但体力测试、观察测试、格斗测试上我都是破纪录的满分——反倒是你，我想起来了，你是吉拉曼恩家族的小公主，对么？不知道你成为这里的安保负责人之前，有没有什么足够突出的成绩啊？”
凯特琳张口结舌。
虽然理论上说，她的履历是相当光明的，打开一看满满的全都是各项大型活动的安保负责人职务。
但凯特琳自己很清楚，这些“大型活动”都是吉拉曼恩家族主持的，虽然意义重大，但都是不可能出问题的那种。
换而言之，那都是镀金的履历。
相较于蔚的三项满分，凯特琳的履历现在说出来，反倒给人一种“全靠家里”的感觉。
如果换个人在这，也许可以毫无障碍地列出那一大串，只要不说和家里有什么关系就好。
但作为一个少见的、要脸的皮城人，凯特琳却只能张口结舌，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难道要说自己学习过射击、勘察、审讯工作么？
眼见着对方无话可说，蔚的心情大好——看着面色渐渐涨红的凯特琳，她终于心满意足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而凯特琳则是咬牙切齿地看着蔚，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说真的，你干的还不赖。”笑够之后，蔚终于愉快地伸了个懒腰，“但也只是不错而已，如果你真的想要证明自己，那就拿出让人心服口服的东西来啊——说起来，你们皮尔特沃夫都是没有考试的么？”
“有考试，但是执法官没有。”凯特琳握紧了拳头，“等我成为了警长，我一定要改变这一点，把那群混日子的家伙踢出去，招真正可靠的人进来……”
“这倒是挺有可能的，吉拉曼恩家族还是挺有名的，我看不少实验仪器盒子上都印着你们家族的名字……”
“不是靠家族，是靠我自己！”
“对对对，靠你自己……噗哈哈哈！”
“……”
“……”

第二百一十五章 猴急的大统领
蔚和凯特琳终于“结下了梁子”——她们由最开始的维持表面客气，很快发展到了私下里抓住每一个机会相互比较，甚至相互嘲讽。
最开始的时候，小时候生长在街区混乱环境的蔚一直占据着上风。
但随着凯特琳渐渐明白过来，学习能力出众的吉拉曼恩小姐也很快变得牙尖嘴利了起来。
在联合合作项目上，皮尔特沃夫和祖安的合作很顺利。
但双方的安保负责人却开始较起劲来。
而这种“可允许范围内的竞争”对于皮城和祖安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
反正这次联合合作实验本就是一次官方较劲，合作之余，祖安和皮城都有自己的目的，所以凯特琳和蔚的比拼并没有被叫停，反而愈演愈烈。
甚至凯特琳和蔚偶尔还会办出一点狗拿耗子的事情，以此证明自己才是更专业的那一个，尽可能给对方制造尴尬。
如此较劲从某种意义上说甚至可以算是良性竞争，对实验本身没啥影响。
但是，对正悄悄潜伏在皮尔特沃夫实验室内部，窃取着研究资料的塔玛拉来说，却堪称是一场天降横祸。
本来想要从实验室内部传递消息就比较困难，现在好了，祖安和皮城的安保头子疯了一样，使劲的找对方的破绽，互相帮忙巡逻，这给塔玛拉和战争石匠的行动带了极其巨大的麻烦。
屋漏偏逢连夜雨。
更糟糕的是，最近一次好不容易和战争石匠组织接了头，塔玛拉还得到了一个新的命令。
“大统领等不及了，战争石匠必须尽快采取行动——哪怕用绑架的手段，也要得到海克斯躯体改造的技术——这是帝国的命令，我们没有时间耽搁了。”
收到了命令的塔玛拉，整个人都傻了。
这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
那时候不是说自己潜入实验室内部收集信息，然后拉拢同业人员，偷取核心资料，然后复制海克斯躯体改造技术么？
怎么这计划才进行到了一半左右，国内那边就忽然急躁起来了？
战争石匠从事的是间谍工作，而间谍工作……急躁起来是要人命的啊！
“帝国已经做好了一切形式的准备。”接头人继续道，“哪怕再来一次战争，也不在话下。”
听到这句话，塔玛拉终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可惜，接头的时间实在是有限，塔玛拉根本没机会详细询问关于新任务的计划，就不得不匆匆返回实验室内，躲避可能出现的巡逻队（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抽风过来的祖安巡逻队）。
难以接受归难以接受，但这个任务塔玛拉依旧会竭尽全力执行。
国内着急，那慢慢收集海克斯躯体改造的相关技术已经来不及了——好在塔玛拉这边已经得到了海克斯躯体改造配件的生产商清单，对于需要的医学知识也有了初步的理解，如果“窃取海克斯躯体改造技术”也有一个进度条的话，那她的任务进度怎么也有60%左右。
接下来，如果能够弄懂最核心的海克斯零件替换部分，哪怕后续的改造手术从零开始，靠着不规范的人体实验，诺克萨斯也有机会复制这门技术！
于是，返回了实验室内部继续潜伏的塔玛拉，迅速开始改造起了整个行动计划。
绑架……恐怕是她唯一的办法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潜伏，塔玛拉自己也对于实验室的研究人员有了具体的判断。
这里有的人是实验室的螺丝钉，兢兢业业地完成着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工作，但杜宇海克斯躯体改造本身并不了解。
但也有人担任着统筹全局的任务，他们哪怕不掌握海克斯躯体改造的每一门技术，如果有他们的帮助，诺克萨斯依旧很有可能复制这份技术。
毫无疑问的，这些人就是塔玛拉接下来的主要目标。
……
在统筹全局的人物之中，地位最高、技术水平最好的无疑是库布里卡。
这位耄耋老人是菲罗斯家族的首席工程师，甚至如果不是年纪实在太大，一个人就能主持一项海克斯躯体改造工作。
如果能把库布里卡绑回诺克萨斯，那诺克萨斯恐怕很快就会拥有自己的海克斯躯体改造技术。
但几乎是下一瞬间，塔玛拉就将他从自己的名单上划掉了。
倒不是她可怜这位耄耋老人，而是库布里卡的身份过于特殊，盯着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哪怕整个皮尔特沃夫的所有战争石匠都行动起来、不惜主动暴露掩护进行掩护，都根本不可能将他绑出皮尔特沃夫。
而且，说实话，就塔玛拉平时见到库布里卡的样子，她可不认为对方能受得了一次可能爆发暴力冲突的绑架，绑架他回诺克萨斯，很可能最后带回去的是一具尸体。
所以，哪怕绑架库布里卡的收获最大，她还是放弃了这个目标。
既然库布里卡不行……那实验室的二号人物怎么样？
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塔玛拉无奈地发现，这间实验室的二号人物是负责后勤的赛洛议员——这是个精通计算的商人，一直在帮助议会控制这间实验室的成本，并亲自负责核算问题。
在皮尔特沃夫的那群议员之中，赛洛是个很有能耐的人，但很可惜的是，他和海克斯躯体改造技术本身没啥关系，绑架他也毫无意义。
跳过了二号人物，塔玛拉干脆的放弃了这种从上到下、按图索骥的方式，她拍了拍脑袋，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因为接到任务太过惊讶以至于有些举止失措——自己不是应该按照实验科室来排查么？
深呼吸了两次，终于冷静了下来的塔玛拉在心里迅速地过了一遍整个联合合作实验中，皮尔特沃夫方面的实验科室名单。
一科室是一群工程师和工匠，负责零部件和特殊工装制作，pass。
二科室是测量和校核人员，这些理论人员很重要，但不是目前诺克萨斯需要的，pass。
三科室是排异研究室，主要负责处理维克托可能出现的排异反应，诺克萨斯不需要这玩意，pass。
四科室是海克斯水晶调节科室，帝国需要这个，但考虑到绑架是一锤子买卖，这个科室不够关键pass。
五科室……对，五科室是改造替换科！
这个科室能将一科室的零件和海克斯水晶组合起来，匹配为人体可以接受的海克斯躯体改造装置，如果能拿下这个科室的技术骨干，将其绑回到诺克萨斯去，那将大事可成！
后续的躯体改造手术诺克萨斯不会……那就力大飞砖、多试试看吧，只要实验的够多，总归能有办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当头一棒
在上级的要求下，塔玛拉开始向着跨界的方向发展——战争石匠的确名义上是石匠、建筑工、测绘者，实际上干着间谍的活，但绑架要员这种事情，由他们来负责也属实是越界了。
正常情况下，达克威尔是不会下达这种乱命的，就算真的要绑架要员，也会派出专业的刺客人士，和战争石匠合作。
然而，在艾欧尼亚战争失败之后，达克威尔大统领阁下的统治已经来到了风雨飘摇的境地，专业的刺客团体也隐隐有了将大统领命令不当回事的趋势。
不是达克威尔强行要赶鸭子上架、给战争石匠布置能力之外的任务。
而是大统领阁下手里已经无牌可打，只能依靠着战争石匠了！
别看命令上说的是“为此诺克萨斯不惜发动一场战争”，但实际上，除非塔玛拉和战争石匠能直接得到可靠的、直接拿过来就能用的海克斯躯体改造技术，用以延长人的寿命，让他的统治起死回生，否则战争石匠们其实得不到任何来自于帝国的支援！
如今的诺克萨斯，早已经来到了重新洗牌的边缘，艾欧尼亚战争的失败不足以让这座帝国元气大伤，却足以让这台战争机器主动更换一波话事人。
而这些，塔玛拉一概不知。
她虽然心思细腻、随机应变的能力极强，但对于诺克萨斯的忠诚使得她从未想过帝国会放弃她的孩子，在塔玛拉看来，这项任务布置给战争石匠，很大程度上应该因为其他的组织实在费拉不堪——之前那位卡西奥佩娅小姐，出身高贵，结果却把好好的局势搞得一团糟，甚至还间接帮助了祖安的崛起。
这次帝国直接将任务下达给战争石匠，还提供了开战的可能作为最后的保障，那肯定是因为大统领更加信任兢兢业业的战争石匠啊！
所以，胆大心细的塔玛拉虽然面对着让人无比头大的任务，依旧选择了迎难而上，毫不犹豫地接下了任务，而且迅速的开始了跨界，研究起了为国绑票这种好说不好听的事情。
……
塔玛拉在试图绑架皮尔特沃夫的海克斯义肢制作专家。
皮尔特沃夫议会这边，则是陷入了无休止的撕逼当中。
整整三年的时间里，卡蜜尔用自己的身份和实力，硬生生的压制了所有不服，让皮尔特沃夫的海克斯科技实现了腾飞——随着不久之前海克斯飞门正式启用，所有人都见到了这种新兴科技所带来的巨大利润。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
然而，随着艾欧尼亚战争结束、日之门收入的锐减，新老财阀之间的矛盾却逐渐凸显了出来。
新兴产业的诞生，必然会挤压原本老旧产业所获得的投资，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在卡蜜尔的预想里，日之门贸易和海克斯科技将是皮尔特沃夫的两条腿，前者提供足够的资金，后者指引光明的未来。
可是，符文之地的局势不会按照卡蜜尔的想法改变。
艾欧尼亚战争之后，没有了大额的军资订单，日之门的收入开始锐减。
哪怕即使如此，皮城运河的过路费收入依旧可以用躺着赚钱形容，但对于依赖着这座运河日进斗金的相关家族和商会来说，少赚就是亏钱。
亏钱……这可不能接受！
偏偏这时候，海克斯科技突飞猛进，其中广阔的空间让这些老钱们看见了机会，他们纷纷开始入场，希望从中分一杯羹。
可惜，这时候的海克斯科技圈子已经形成了——在梅尔的帮助下，不少被诺克萨斯“抛弃”的人围拢在了杰斯的身边，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利益集团，这时候已经形成了牢固的专业壁垒。
早不来投资，现在想要分一杯羹？
哪凉快哪呆着去！
就这样，皮尔特沃夫的上流人士终于隐隐约约分为了两个圈子，一个是依托着日之门运河、日之门港口运输、日之门相关材料机械、日之门港口服务业为主要基础的老钱；一个是以海克斯科技技术专利为核心的新贵圈子。
在经济景气、一切蒸蒸日上的时候，大家还能各自安好、分头发育。
但当经济没有那么好的时候，双方就开始为投资资源撕扯起来了。
老钱们认为，艾欧尼亚是个大市场，皮尔特沃夫的地理位置独一无二，我们要好好利用，商业城市的重心要回归到商业上来。
新贵们则是认为海克斯科技是未来的方向，哪怕日之门港口，也可以通过海克斯科技进行升级管理，与其汲汲于新的贸易路线，不如产业升级。
双方就这样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在皮尔特沃夫的议会，针对着皮尔特沃夫的未来，吵得不可开交。
本来卡蜜尔还想着两手都要抓，一边联合祖安一起，搞一搞艾欧尼亚贸易，一边也继续发展海克斯科技，最好通过商品的倾销优势，让祖安自发地回来给皮尔特沃夫当工厂。
但是，就在今天，祖安日报的头条新闻给了卡蜜尔当头一棒，直接打得她眼冒金星。
《战略合作伙伴——同样的从废墟中崛起》。
作为祖安的官方喉舌，在得到了同意之后，祖安日报直接公布了和比尔吉沃特的合作消息。
作为公众传媒，祖安日报很好地抓住了祖安人关注的痛点，虽然比尔吉沃特的海盗臭名昭著，但他们有一点和祖安人天然的一致——穷！
大家都是光脚的，都是苦哈哈！
而且，别忘了，比尔吉沃特除了海盗、赌徒和恶棍之外，还有很多海怪屠夫、和渔民呢！
如果在之前，在祖安说起比尔吉沃特，那人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可耻的臭海盗”。
但现在，这个印象迅速开始发生了转变。
之前无恶不作的海盗头子已经完蛋啦！
现在的比尔吉沃特人愿意和我们合作搞贸易，搞贸易能赚钱买更好的生活用品，让大家一起过上更好的生活——既然如此，大家合作一下，也没有什么问题嘛！

第二百一十七章 实验室的惊变
之前的一段时间里，祖安日报和皮城日报打嘴仗打得不可开交，极大地吸引了双城民众的注意力。
至于战斗的结果嘛……
总的来说，双方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
但是，随着《战略合作伙伴——同样的从废墟中崛起》一文的刊登，局势肉眼可见地微妙了起来。
皮城日报之前曾信誓旦旦的表示，艾欧尼亚贸易会成为这座城市新的经济增长点。
有这种说辞，一方面是在鼓舞民众的情绪，另一方面也是老钱们在制造舆论压力。
毕竟在皮尔特沃夫，日之门的相关人员数量众多，皮尔特沃夫贸易属于不折不扣的“漕工百万衣食所系”。
结果倒好，皮城还在这展望未来呢，祖安那边直接摆出了部分合作协议。
艾欧尼亚贸易的集散地，正是在下！
对于皮尔特沃夫人——尤其是工作和日之门有关的皮城人来说，这个结果无疑是不能接受的。
甚至不需要老钱们煽风点火，这些最近工作减少、薪水停发的皮城人就主动鼓噪起来了。
甚至有人还呼喊着“祖安人抢了我们的生意”，开始主动冲击双城的联合合作实验室。
事发突然。
好在凯特琳因为和蔚在较劲的缘故，对实验室的安保做了万全的准备，这些愤怒的皮城人并没有真正造成什么破坏，就被直接抓起来丢进了静水监狱。
皮城议会那边迅速召开了紧急会议，卡蜜尔亲自现身，警告了那些老钱议员，不要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
面对着威势惊人的卡蜜尔，这些家伙虽然心有不忿，最终也只能讷讷点头，并主动表示“这场混乱和我们没有关系”云云。
卡蜜尔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群傻子。
跟你们没关系？
那这些人为啥会跑到联合合作实验室那边去找麻烦？
正常情况下，出现这种问题他们不是会来议会这边请愿么？
面对着卡蜜尔的不屑，议会的三个老钱议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有些拿不准情况。
他们都十分相信，自己的确没有在这个时候动手脚，但又都不确定，其他两个人有没有在这时候搞事。
看着这三个面面相觑的家伙，其他几个新贵议员都撇了撇嘴角，但卡蜜尔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妙。
这三个家伙虽然死守着日之门的利益不放，但能在过去几年的风波之中屹立不倒，终究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卡蜜尔本以为这只是一次试探和警告，是有人希望在这时候给议会施压，让皮尔特沃夫参与到贸易竞争、加大对钻洞影响力。
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他们三个都没有动手！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有点不对劲了呀——不是这些人，那还能是谁在煽动民众呢？
就在卡蜜尔若有所思的时候，议会大楼的走廊里，忽然传来的急匆匆的脚步声和哨子声。
下一刻，凯特琳的副手推门而入，带来了一个让所有议员都目瞪口呆的消息。
“联合合作实验室那边出事了，第五科室的主要负责人，菲西斯教授失踪了！”
……
得到了消息的卡蜜尔在警告了所有议员之后，干脆地离开了议会。
而在她的后边，担心实验进度出问题、担心维克托身体情况的杰斯也匆匆离席，直奔实验室而去。
吉拉曼恩夫人则是和杰斯一起出发，她担心的不是维克托，而是凯特琳——过来通知消息的是她的副手，那就意味着凯特琳恐怕已经行动起来了。
凯特琳是去镀金的，不是去真的处理恶性事件的！
当杰斯和梅尔、吉拉曼恩夫人一起抵达了位于皮尔特沃夫边缘的实验室外围的时候，卡蜜尔已经在这里勘察了一圈。
实验室的情况糟透了。
围墙内，实验室上方浓烟滚滚，一股奇怪的味道弥漫得到处都是，工作在这里的实验人员焦急地涌出来，然后被安排在一边一面确认身份，一面登记离开去指定地点休息。
实验室外，围墙处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从爆炸的痕迹来看，方向是自内而外——散碎的砖石在围墙外飞溅得满地都是，地面上还有明显的血迹。
“凯特琳在哪？”见到这种情况，吉拉曼恩夫人随便找来了一个执法官，焦急地问道，“你们的长官去哪了？”
“她……她跟着制造爆炸的人离开了。”被点名的执法官认出了这位议员，不敢怠慢道，“爆炸发生之后，凯特琳小姐第一时间去查看了情况，然后就看见菲西斯教授被一个蒙着脸的人挟持着离开，所以她第一时间追了上去。”
“她带了几队执法官？”
“……”
这个执法官迟疑了一下，最终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队执法官……十二个人面对着这样一个家伙，恐怕有点不够看，她需要支援。”
“是一个——因为之前有人跑过来示威的缘故，今天负责执勤的执法官中，有一半正在押着人去往静水监狱还没回来。”执法官吞了口口水，小声解释道，“爆炸发生的时候，这里只有两队执法官，凯特琳小姐要求我们留在现场，按照执法官条例行动，防止还有犯人的同伙趁乱扩大事端……”
“所以你就留下了？！”吉拉曼恩夫人提高了语调，仿佛是一头愤怒的狮子，“你们这是渎职！”
“我也试着追了，但是没追上。”执法官先生虽然高高胖胖的，但面对着吉拉曼恩夫人的咆哮，他却仿佛是一个受惊的鹌鹑，“只有隔壁祖安实验室的安保负责人跟上了凯特琳小姐……”
“啪——”
再也遏制不住自己情绪的吉拉曼恩夫人举起了手臂，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扇在了这个执法官的脸上。
在一众执法官或错愕、或惶恐的表情之中，她留下了一句“凯特琳出了什么问题，你们全都要完蛋”，随后径直找上了卡蜜尔。
“尊敬的灰夫人。”吉拉曼恩夫人语气颤抖道，“凯特琳是我唯一的孩子，她不能出事——不论如何，都不能出事……”
“放心吧。”卡蜜尔的双眼闪烁着危险的红光，“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敌人虽然狡猾，但并不强大——凯特琳那个孩子，不会有事的。”

第二百一十八章 跨界的塔玛拉
单手扯住了上半身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菲西斯，塔玛拉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一路发足狂奔。
虽然还未逃出生天、身后有人依旧在紧追不舍，但塔玛拉此时却充满了信心——幸运女神站在了诺克萨斯帝国这边，这场鲁莽的绑架几乎可以算是迎来了天时地利人和！
为什么这么说呢？
那是因为，在开始策划绑走一个海克斯躯体改造专家的时候，塔玛拉发现了三个难点。
首先，迅速制服一个人、并将其带走非常困难。
其次，联合合作实验室内外不通，难以逃脱。
最后，凯特琳虽然没有意识到实验室里藏了一个人，但工作兢兢业业，实验室的安保滴水不漏。
要知道，虽然战争石匠在皮尔特沃夫也有那么几十号人，但绑架的时候，能动手的只有塔玛拉一个，有这三个难题在，无论塔玛拉怎么计划，都很难完美实施。
然而，就在塔玛拉一筹莫展的时候，幸运女神露出了微笑。
制服一个人、将其带走十分困难？
没错。
但是，因为塔玛拉最近一直在往第五研究室跑、了解这里的情况，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她的菲西斯教授，看上了这个小麦色皮肤的健康女性。
这位位高权重的菲西斯先生刚刚和自己的妻子离婚，正处于空窗期，本来就心里长草，只不过因为工作繁忙，联合合作实验任务比较重，想要采一朵野花都没机会而已。
而随着塔玛拉一直往第五研究室跑、并开始打听菲西斯的情况，这个油腻的中年教授，产生了人生三大错觉之一的“她喜欢我”。
虽然他并不了解塔玛拉，但听说那个小姑娘是个普普通通的研究员——对于他这种科学与进步学院的教授来说，研究员还不是随便拿捏？
蠢蠢欲动的菲西斯开始寻找机会，想要和塔玛拉“单独聊聊”。
刚刚把菲西斯放在了自己绑架目标名单上的塔玛拉大喜过望。
还有这好事呢？
聊？
当然可以聊啊！
菲西斯人到中年，发福谢顶、大腹便便，对于塔玛拉来说，控制住这种家伙就跟杀猪之前捆住猪一样——大庭广众之下肯定不行，但一对一的话，那真是轻轻松松！
很好，第一个问题解决了。
然后是第二个问题，实验室内外不通、难以逃脱。
绑了人是不可能大摇大摆走正门的，但塔玛拉也很难凭一己之力，把一个被自己控制起来的家伙弄过墙去，联合合作实验室建造的时候本就有着较劲的心思，围墙又高又厚，单人翻越还行，带一个人可太难了。
而就在这时候，联合合作实验进入了新的阶段，在皮城和祖安专家开会之后，一批海克斯水晶被运进了实验室，正式着手开始了海克斯躯体改造零件的制造。
这是很正常的实验流程。
按对于塔玛拉来说，海克斯水晶就是最好的爆炸物！
在夜晚无人之时，塔玛拉在实验室内墙处，偷偷制造了三个爆炸点，只要引爆海克斯水晶，那自己就能迅速突破围墙、逃之夭夭。
最后，就剩下最麻烦的一个问题了。
实验室外，安保强度太高了，兢兢业业的凯特琳不是一个好糊弄的草包。
本来这一点是完全无解的。
但就在这时候，在外面的战争石匠给塔玛拉送上了堪称完美的助攻！
被祖安新港计划吸引了几乎全部注意力，原本日之门收入降低，不少码头工人的日子就不好过，现在祖安人还大张旗鼓的宣布要建造自己的港口，这直接戳中了皮城人的肺管子！
于是，很多码头工人开始集合起来，发起了抗议。
这种抗议最开始的的确确是自发的，这些抗议者也都是工作出现了问题的码头工人。
但是，随着他们走上了街头，战争石匠们却发现了其中可以利用的机会，他们在短暂地碰了个头之后，就迅速乔装打扮、混入了抗议的工人队伍之中。
于是，有人看起来只是“一个倒霉的码头失业工人”，但实际上却是战争石匠——哪怕有几个战争石匠的确曾经在码头干活，但那也要是为了暗中进行测绘。
本来抗议的工人是想要去议会大楼前面喊口号的。
但是，这些战争石匠很快提出了一个“更好的主意”——去议会喊口号的人多了，议会的议员们顶多把门一关，啥时候当回事了？
要我说，咱们就去联合合作实验室那边喊，不仅喊给议员听，也喊给祖安人听，议员老爷们能关上议会大楼的门，还能堵住祖安人的耳朵不成？
原本就群情激奋的码头工人迅速热血上头，于是，他们干脆调转方向，直接冲向了联合合作实验室。
正在实验室内想着怎么才能突破执法官封锁的塔玛拉，就这样惊喜的发现有皮城人开始向实验室丢石头——虽然这种行为完全不至于伤人，甚至大部分人连围墙都丢不过去，但执法官依旧迅速行动起来。
相当一批人被直接押往了静水监狱，执勤的人数一下少了一半还多。
天赐良机！
甚至不需要和外面的同僚沟通，塔玛拉就干脆利落地行动了起来。
整理了一下仪表，塔玛拉装出了一副“被暴躁的工人吓坏了”的样子，找到了菲西斯求安慰。
菲西斯大喜过望，跟着塔玛拉来到了实验室二层几乎没人来的女厕所——然后，就在他精虫上脑的时候，塔玛拉干脆利落地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迅速卸掉了他的双肩关节。
从天堂到地狱，菲西斯整个人都傻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喊叫，但却被早有准备的塔玛拉塞住了嘴巴，紧接着，一把冰冷的匕首，贴在了他的要害之处。
“重新介绍一下，我是塔玛拉，来自于诺克萨斯。”再也不用伪装成小白兔的塔玛拉压低了声音，凑到了他的耳边，“菲西斯先生，你也不想下半辈子……都只能不男不女地痛苦度过吧？”
面对着自报家门的塔玛拉和她手里的匕首，菲西斯只能一面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一面疯狂地点头。

第二百一十九章 逃与追
要害被掌握的菲西斯彻底怂了。
而终于控制住了目标的塔玛拉，则是拉着菲西斯，大步流星冲出了实验室大楼——然后，就在门口的安保人员询问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掷出了一枚被激活的海克斯水晶。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联合合作实验大楼的门被炸开，守门的安保人员瞬间失去意识，生死不知。
哪怕塔玛拉自己有所准备，第一时间找了掩体，依旧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人砸了一拳，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即使如此，她依旧在烟尘还未散去的时候就行动了起来。
塔玛拉迅速启动了围墙处事先布置的三处爆炸点，在海克斯水晶的惊人的威力下，高大厚实的围墙被炸开、崩飞的砖石清理出了顺畅的通道。
在爆炸和灰尘的掩护下，塔玛拉就这样拖着菲西斯，直接夺路而逃。
一切顺利之下，她甚至还有时间给菲西斯做“思想工作”。
“我们诺克萨斯一向重视有才能的人。”
“我专门了解过你的，只要为诺克萨斯服务，你将拥有远胜过如今在皮尔特沃夫的地位。”
“帝国可比皮城的资助人慷慨得多，只要能证明你的价值，你将在诺克萨斯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
“……”
而另一边，毫无准备的执法官们面对着如此爆炸，很快陷入了混乱之中。
眼见着情况不妙，凯特琳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虽然她也没有指挥经验，但在冷静下来之后，凯特琳还是按照执法官条例的规定，要求执法官大部队保护现场，同时派出“灵活机动人员跟随嫌疑人”，争取救出人质。
考虑到其他的执法官未必可靠，这个灵活机动的人员，最终就是以凯特琳自己为首的几个执法官。
追人方面，凯特琳还是很有信心的，早在实验室建成的时候，她就勘察过了周围的地形地貌。
在凯特琳看来，实验室的安保万无一失，出现这种情况应该是激情犯罪。
尤其是塔玛拉胁迫菲西斯的姿态，怎么看都怎么觉得和感情纠纷有关——要知道，实验室是每天早晚登记进出的，就算出现了恶性犯罪，最大的可能性也只能是仇杀、报复之类的而已。
爆炸看起来很可怕，但凯特琳很清楚，那是海克斯水晶爆炸，并不需要太复杂的准备！
所以，凯特琳追得毫无顾忌，她相信只要追上了犯人，自己就能将其拿下。
然而，追着追着，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味了。
一方面是这个挟持人质的家伙逃跑的方向很奇怪，一直往城外的东郊跑；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周围逐渐出现了一些工人或者小商人打扮的人。
凯特琳的观察力很敏锐，她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于是，凯特琳摸向了自己腰间的手枪。
眼见着凯特琳要掏枪，这些围过来掩护的战争石匠也不再考虑暴露的问题了，他们互相点点头，干脆利落地亮出了藏在身边的武器，围向了凯特琳。
不仅是凯特琳。
在她后面，那几个跟在她后面的执法官，也都有战争石匠专门盯着。
想要追塔玛拉？
没门！
如此图穷匕见的情况，终于让凯特琳有点慌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居然是一次团伙犯罪，而且看样子，对方的组织还很严密！
情况危急之下，凯特琳毫不犹豫地打开保险，扣动了扳机。
凯特琳的射击水平不错，七发子弹轻易撂倒了六个围过来的战争石匠。
可问题是，执法官的标准配枪只有七发子弹，打空了弹夹的情况下，凯特琳依旧要面对五个身强体壮、手持武器的战争石匠。
这种情况下，凯特琳将手枪顺势收回，同时掏出了警棍。
凯特琳试图一打五。
但很可惜，她的格斗技巧完全没法和她的射击水平相比，仅仅一招，她的警棍就被打飞了。
眼见着面前这几个强壮的家伙一拥而上，凯特琳心凉了半截。
完了。
然后，就在凯特琳以为自己要因为冒失而付出生命代价的时候，蔚来了。
……
蔚是来查看爆炸情况的——因为爆炸发生之后升降机被直接停用了，所以她干脆往东郊绕过来，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结果正好遇见了被人围攻的凯特琳。
虽然最近一直在和凯特琳较劲，但眼见着凯特琳陷入了危险，蔚还是第一时间出手相助。
当然了，忙不能白帮，帮忙的同时趁机讽刺几句完全是应有之意。
“吉拉曼恩小姐，现在你最好回到实验室那边去。”蔚一拳打翻了一个挥舞着铁棍的家伙，同时大声对凯特琳喊道，“这种事情不适合你，放心吧，我们祖安对你们皮城亻……皮城人不感兴趣，我去追，追到了把人还给你！”
“哼，用不着。”凯特琳不服地哼了一声，“这顶多算是联合执法！”
“执法是收拾罪犯，让他失去战斗力，而不是被罪犯围起来敲闷棍。”蔚又干掉了一个倒霉蛋，“还是说，这是皮尔特沃夫的执法特色？”
“……”
凯特琳沉默不语，但下手的时候却明显在憋着一股劲，她一脚踹倒了一个拦着她的家伙，看鞋印的位置，这家伙能剩下一粒蛋都是运气好了。
“呦呵，还行。”眼见着凯特琳也干脆地收拾了一个目标，蔚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头，“我还以为你会跑呢。”
“我是皮尔特沃夫的执法官！”凯特琳咬紧牙关，“别瞧不起人了——也许你很能打，但仅仅能打是绝对不够的！”
蔚撇了撇嘴。
而凯特琳看着正拖着菲西斯发足狂奔的塔玛拉，再次拔出了自己的手枪。
“听说你的射击成绩不怎么样？”换了个弹夹的凯特琳大步流星来到了一处土坡上，双手握枪，单眼瞄准，“真是巧了，我射击的水平一直不错。”
说话间，她扣动了扳机。
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百码之外，拖着菲西斯的塔玛拉忽然猛地一踉跄。
……
当枪声传来的时候，塔玛拉的左小腿已经在剧痛之中软了下来。
“真是倒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汩汩流血的腿肚子，塔玛拉恨恨的骂了一声，拖着菲西斯直接向前一窜，躲在了一棵树的后面，“菲西斯，你们皮城执法官都这么敢的么，百码外对控制着人质的绑匪开枪——你得罪她了？”
“呜呜呜……”
嘴巴被死死塞住的菲西斯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塔玛拉也没指望他说话，开口询问不过是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而已——趁着这个机会，她扯下了一截衣服，用力地裹住了自己的伤口。
这么做也许后续伤口会出问题，但至少能保证现在塔玛拉还能行动！
麻木和疼痛混在一起的滋味让塔玛拉忍不住龇牙咧嘴，但至少她的左腿稍微可以吃一点劲了。
再次将匕首抵在了菲西斯的要害，她带着自己的“战利品”，一头扎进了皮尔特沃夫东郊的丛林之中。
距离帝国接应自己的地方已经不远了，再撑一撑……撑一撑就到了！

第二百二十章 魅力四射
塔玛拉还能动。
哪怕龇牙咧嘴，哪怕步履蹒跚。
皮尔特沃夫东郊的树林并不算多么茂密，她每走一步，地上都会留下一个红色的脚印，清晰无比的印在枯叶上或者泥土上。
看着她一面走，小腿一面渗血的样子，身为被绑架者的菲西斯都有点傻眼了。
这女人是真的狠啊！
本来菲西斯还想着能不能趁着塔玛拉受伤的机会开溜，但眼见着塔玛拉对自己都这么狠，他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
要害之处的匕首还在那抵着呢，看塔玛拉这架势，就算受伤了，菲西斯也依旧不敢乱动。
此时此刻，面对着身边走一脚、踩一脚血的塔玛拉，菲西斯只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感慨：自己之前怎么想的，在实验室居然就看上了这么一号人物。
嗯，不愧是我。
……
菲西斯不知道的是，看起来坚毅不屈的塔玛拉，其实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她腿上的伤并不算太重，距离致命还差很多。
凯特琳也没有给自己子弹涂毒的习惯，所以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坏死截肢而已——这种事情对诺克萨斯人来说完全是毛毛雨。
而且考虑到这次她带回了菲西斯，就算真的截肢，她也能优先进行海克斯躯体改造。
但问题是，塔玛拉不仅是伤员，而且已经满负荷运动了超过三个小时。
从之前制服菲西斯开始，到引爆炸药、到拖着他一路跑出城，塔玛拉的体力已经支持不住了，能够继续威胁菲西斯，全靠着钢铁般的意志力。
间谍可没有耐力训练这一环节。
好在进入了这边的树林，前面就是最后的三哩路了。
只要咬咬牙撑过了这一段，帝国的支援就会接应自己！
怀着这个念头，塔玛拉一瘸一拐，还带着一个俘虏，硬生生走完了这最后的一段路。
这个过程之中，为了防止自己因为疲惫和失血而失去意识，她不停地向菲西斯讲述着诺克萨斯的政策。
最开始她的讲述还是条理清晰的。
后面越讲越乱，塔玛拉渐渐开始前言不搭后语。
然而，当她终于顺利地穿过了森林，来到了一条不知名的小河边上时，出现在她面前的，不是预想之中的海军战舰，而是停泊在“看起来好像是个码头”旁边的一艘小船。
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塔玛拉因为失血和惊讶，脑袋开始止不住眩晕起来的时候，小船里面，一个熟悉的身形仰卧起坐一般猛地直起了身子，然后，一张十个人见到了九个人握紧拳头想要给他来一下的脸，出现在了塔玛拉的面前。
“这不是我们的石匠小姐么？几年没见，怎么这么拉了？”
“闭嘴，德莱文！”塔玛拉一面暗暗松了口气，一面恶狠狠地开口道，“后面还有两个追兵，我需要包扎！”
“去吧去吧。”德莱文摇头晃脑地站起身来，两撇夸张的小胡子随风而动，“船头的箱子里有医疗包——我记得我曾经提醒过你，要跟我学学如何走位……”
然后，还没等德莱文的话说完，塔玛拉的匕首就抵在了他的小胡子上。
感受到了这份宛若实质的威胁，德莱文最终耸了耸肩，然后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两柄特制的飞斧，迎上了塔玛拉一路走来的方向。
而塔玛拉则是默默收起了匕首，找到了德莱文所说的医疗包，给自己伤口消毒之后，试着开始挑出那一枚被卡在肌肉之中的子弹。
……
因为这片树林的缘故，凯特琳和蔚的追击速度被拖慢了不少——在符文之地，虽然没有“逢林莫入”这种说法，但视线有所遮挡、环境条件复杂的树林，总归是能不进入就最好不要进入。
不过，在仔细观察了塔玛拉的脚印之后，凯特琳和蔚都从对方的眼神之中读出了一份跃跃欲试。
追，为什么不追？
都已经击伤了目标，怎么可能放弃！
“还有备用弹夹么？”蔚麻利地给自己更换了一副备用拳套，“我总觉得那个家伙好像还有同伙。”
“执法依靠的不应该是直觉，而应该是理性。”凯特琳纠正道，“不过，从理性考虑，那家伙绝对有同伙——从这里向东，很快就会到达海边。”
“所以，你知道对方的身份了么？”蔚看了一眼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凯特琳，有些好奇地询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对方很可能是诺克萨斯的战争石匠。”循着带血的脚印，凯特琳率先走入了树林之中，“现在想来，之前那些想要阻拦我的家伙，恐怕都是专业的间谍。”
“你是怎么发现这一点的？”蔚有些奇怪地落后了一步，“还是说，你只是猜测？”
“本来只是猜测。”凯特琳大步流星，几乎不用看地面上的脚印，就迅速地走向了塔玛拉逃离的方向，“但是进入了这片树林，我终于想起来了——在树林的东边，靠近海岸的地方，曾经是一个诺克萨斯的驻军基地。”
“驻军基地？”蔚错愕的瞪大了眼睛，“为什么皮城的郊外，会有诺克萨斯人的驻军基地？”
“那名义上属于米达尔达家族，只不过实际上被诺克萨斯人所控制而已……”
“真特么离谱。”蔚忍不住说了一句脏话，“你们的议员都是傻子么，怎么可能允许诺克萨斯人在这里建造一间基地的？”
“注意你的言辞！”凯特琳哼了一声，“我母亲也是议员！”
“所以呢？”蔚毫不在意道，“怎么，你也打算去祖安执法局投诉我，然后扣我的奖金么？抱歉，你没有投诉权——”
“粗鄙不堪……”
“总好过装腔作势！”
“……”
“……”
就这样，蔚和凯特琳一面斗嘴，一面跟随着脚印，迅速地穿过了这片树林。
然后，在树林边缘的空白地带，她们看见了一个发型犀利、胡子销魂、表情欠揍的家伙。
“你们可算是来啦！”德莱文愉快地转动了自己手中的飞斧，然后扭回头看向了小船里的塔玛拉，“包扎好了么？包扎好了就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好好学，接下来就是德莱文魅力四射的时候！”

第二百二十一章 以一敌二
虽然并不认识前方空地上那个小胡子随风飘扬、神情极度兴奋的家伙本人，但凯特琳至少认识他身上的铠甲。
这种黑铁铠甲也算是诺克萨斯的特产了，据说只有北境的铁刺山脉的特殊矿石，才能让锻造出来的铠甲兼顾轻便和结实。
所以，凯特琳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枪。
七十码的距离，已经进入了手里这把枪的有效杀伤距离。
在这个距离上，只要自己命中了非防护位置，那对方就会当场失去战斗力！
凯特琳的反应很快，但对方却更快——几乎就在凯特琳和蔚刚刚冲出树林的时候，德莱文手中的两柄特制飞斧就划过了两道弧光，一左一右地袭向了她们。
丢出飞斧的同时，德莱文本人更是发足狂奔，径直冲向了拥有射击能力的凯特琳，似乎打算先一步解决这个麻烦。
特制的飞斧重心比较奇特，在飞行的时候，速度极快且轨迹飘忽不定，凯特琳刚举起手枪打算射击，飞斧就已经来到了面前，逼得她不得不放弃瞄准、俯身躲避。
手枪只有七发子弹，如此距离的情况下，凯特琳可不能用它进行点射式的火力覆盖！
于是，袭向凯特琳的飞斧被躲开，而飞向了蔚的那一柄，则是被蔚干脆利落地挡飞了出去——不过，哪怕蔚戴着全防护的拳套，挡飞了这一柄飞斧之后，依旧忍不住咧了咧嘴。
相较于蔚，德莱文有着明显的膂力优势，别看蔚的格斗满分，但她毕竟太年轻了。
再加上长距离追击所带来的力量损耗，仅仅一击之下，蔚就清晰的意识到了自己和对方之间在力量水平上的巨大差异。
就这样，两柄飞斧，一柄回到了德莱文的手里，另一柄则是被弹飞了出去。
“啊哈，至少不是废物。”德莱文一面用夸张的语气开口道，一面从背后拿出了第三把飞斧，“那么，演出开始！”
说话间，他再次掷出了两柄飞斧。
原本打算瞄准射击的凯特琳不得不再次取消了瞄准，狼狈地翻滚闪避。
之前尝试了格挡一次的蔚则是几乎同步进行了一样的翻滚——虽然刚刚的格挡让对方失去了一柄斧子，但德莱文可没有站着不动地丢斧子，在掷出第二轮飞斧的同时，他已经发足狂奔，直奔凯特琳和蔚而来！
这种情情况下，还是老老实实闪避来的安全一点！
就这样，两柄飞斧走空，飞行了大半圈之后，乖乖地回到了德莱文的手里，当凯特琳第三次打算开枪的时候，德莱文已经冲到了不足三十码的位置上，飞回来的飞斧被他一接一甩，第三次袭向了凯特琳。
如此距离之下，凯特琳终于放弃了瞄准，她一面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袭向自己的飞斧，一面凭大致的感觉扣动了扳机，砰砰砰三连点射成功命中了德莱文——的黑铁铠甲。
寻常人正面挨上一枪，哪怕身穿铠甲，依旧会因为冲击而受伤，但德莱文连中三枪之后却仿佛没事人一样，甚至冲刺速度都没有丝毫降低。
不仅如此，他还半途中顺手捡起了之前被蔚挡飞出去的那柄飞斧，然后顺势将其丢向了凯特琳。
三柄飞斧半空中飞掠，德莱文发出了兴奋的喊叫声。
“你别盯着胸口啊！男人的胸有什么好看的？！”蔚矮下身子，避开了一柄飞斧，然后侧面翻滚，避开了另一柄，同时向凯特琳大喊出声道，“盯着脑袋打啊，他又没戴头盔！”
凯特琳很想说自己没机会瞄准，只能凭直觉射击，但被德莱文两柄飞斧连环袭击，她只能狼狈至极地全力躲闪，虽然飞斧看起来原始，但结合着德莱文的膂力，对她来说却几乎可以算得上是重武器了——和飞斧相比，她手里的改造手枪简直就是滋水枪！
这种情况下，凯特琳只能喊了一声“帮我争取机会”，就主动后撤，试图拉开距离，给自己创造一点瞄准的空间，以射击对方的要害。
说实话，一个皮城执法官，要求祖安执法官去和一个膂力惊人的家伙肉搏，以创造给自己的输出空间，这怎么说都有些诡异，但蔚却并没有一点迟疑，干脆利落地冲了上去。
祖安的执法官训练课有不少的合作课程，蔚的表现一向不错，所以这种缠斗任务，她完成得相当好。
反而是凯特琳，在蔚成功缠住了德莱文、获得了一点射击机会之后，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她对自己的射击有信心，但依旧害怕自己命中蔚。
信任这种东西，对有些人来说，不过不值一晒；而对凯特琳这种人来说，却是难以承受之重。
更何况，这几乎是凯特琳第一次在靶场之外进行实弹射击，之前能够在精心瞄准之后命中塔玛拉已经算是天赋异禀了，要在乱战之中击中敌人的无甲部位、还要避免误伤队友，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就这样，在凯特琳的焦躁和迟疑之中，蔚的一对一单挑明显落在了下风。
德莱文这一双沉重的黑铁飞斧是军方使用的重武器，而蔚的拳套设计目标不过是维护治安而已——而且德莱文身披铠甲，蔚的身上只是单薄的执法官制服，再加上双方无论是经验还是力量，都不在一个层面上……
短短数息之间，蔚就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了，甚至如果不是她一开始就意识到了双方的力量差距、战斗一直以游斗为主，现在恐怕已经完蛋了。
“你特么倒是快点啊！”再次从侧面打飞了袭向自己的飞斧，蔚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再这么下去，我们就要一起完蛋了！”
“不是再这么下去。”德莱文一面接过了飞斧，一面乐呵呵地接过了话茬，“而是你已经完蛋了！”
迈步上前，德莱文在极近的距离下收回了压制凯特琳的那一柄飞斧，转而向着蔚三斧齐飞——在他娴熟无比的接甩之间，沉重而锋利的飞斧宛若一道死亡之轮，绞向了蔚。
蔚左右拳勉强各自格挡了一柄飞斧，但在第三柄斧子向她脖子斩来的时候，却再也来不及闪避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抓到你了
三斧齐飞的情况下，蔚终于再也招架不住。
而眼见着飞斧临头、几近绝望的蔚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未出现——就在飞斧即将命中的时候，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挡在了蔚的面前，挡住了这柄飞斧。
关键时刻，通过钩索迅速移动的卡蜜尔终于赶到了现场，用扩散出去的海克斯屏障救了蔚一命。
“小姑娘，干得不错。”轻巧落地的卡蜜尔甚至还有时间开个玩笑，“有兴趣来皮尔特沃夫工作么？”
“没兴趣。”蔚撇了撇嘴，看了一眼卡蜜尔，“你就是皮尔特沃夫的灰夫人？”
“没错。”卡蜜尔点了点头，随后一面维持着海克斯屏障的护盾，一面优雅地迈出了脚步，“你之前见过我？”
“听说过而已。”蔚哼了一声，“希望你有拉克丝说的那么有能耐。”
“哦？听你的意思，拉克丝小姐还夸过我几句？”卡蜜尔的电子眼闪烁了几次，似乎对此很感兴趣，“我还以为她会讨厌我这个老太婆呢……”
如此旁若无人的行为让原以为可以收割蔚性命、然后拿下凯特琳来为塔玛拉报仇的德莱文格外不爽，眼见着一柄飞斧直接被海克斯屏障弹开，他干脆欺身而上，来和卡蜜尔进行近战。
“先是小女孩，后是老太婆，今天的战斗还真是缺乏挑战性！”双斧运转如飞，德莱文干脆地转换了目标，“灰夫人……听起来像是一个挺有来头的家伙呢。”
“小心！”这时候，刚刚挑出了腿里的子弹塔玛拉迅速出言提醒，“她是卡蜜尔，皮尔特沃夫的最强者！”
塔玛拉的本意是让德莱文小心点。
但情急之下，她使用个了错误的词语。
“最强者”这种说法显然并不会让德莱文有所小心，反而会让他格外兴奋。
“哈，最强的！”德莱文大步上前，手里的利斧飞速旋转着，斩向了卡蜜尔的腰间，“我就喜欢强的！”
面对着利斧斩击，卡蜜尔优雅地抬起了腿。
蔚的拳套不好正面格挡这种黑铁飞斧的劈砍，但对于卡蜜尔来说，正面格挡却问题不大。
斧刃和腿刃碰撞，卡蜜尔的姿态依旧优雅，但德莱文的飞斧却从正转变为了倒转——正如之前德莱文可以利用膂力压制蔚一样，卡蜜尔也可以用海克斯躯体改造之后的身躯，压制德莱文。
一击无效，德莱文忍不住挑了挑眉梢，一张脸上满是惊讶，连随风摆动的两片小胡子都透露着不可置信。
“我现在有点理解达克威尔那个混蛋了。”德莱文舔了舔嘴角，向后避开了卡蜜尔顺势而来的一脚，同时将飞斧脱手丢出，“你远比看起来的更加强壮。”
“肌肉并不代表力量。”卡蜜尔一击不中，身躯顺势前倾，用平静而无情的生意，单方面宣布了自己的胜利，“我抓到你了！”
德莱文还想着还击，但随着卡蜜尔超负荷启动了自己的海克斯核心，惊人的能量强化了她的海克斯护盾，无往不利的飞斧这次终于不再神奇。
这还没完。
在充盈了护盾之余，海克斯核心还构建了一道海克斯力场。
充盈的能量宛若实质地控制住了其中的德莱文，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德莱文的飞斧终于再也转不起来了。
眼见着德莱文努力挣扎、却依旧无法摆脱海克斯动能力场，蔚和凯特琳同时出了口气。
回忆起了执法官守则中的标准操作，凯特琳一面单手持枪小心戒备，一面拿出了手铐。
……
逮捕德莱文的行动很顺利，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之后，德莱文干脆地丢掉了飞斧老老实实地被戴上了亮闪闪的白色大手镯。
后面的塔玛拉眼见着逃脱无望，最终也被逮住——行动失败的塔玛拉没有干出向人质泄愤这种事情，菲西斯总算是保住了自己的命根子。
“德莱文，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接应我？”在同样被戴上了手铐之后，看着身边似乎一点都不担心的德莱文，塔玛拉忍不住低声问道，“不是说有军舰接应的么？”
“军舰？谁说的？”德莱文斜睨了一眼自己的好友，露出了一副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如果不是我听说你遇见了麻烦，这连艘船都不会给你留。”
“？？？”
听德莱文这么说，塔玛拉终于有点懵了，她明明记得战争石匠组织中，自己的上级曾经说过，为了得到海克斯躯体改造技术，帝国甚至不惜发动一场战争。
但怎么到了德莱文这，连他单人行动的支援都是“出于私人关系”？
等等，德莱文是怎么知道自己要绑一个人出来的？
这是战争石匠的机密任务，德莱文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知道啊！
微微眯起了眼睛，塔玛拉终于陷入了沉默之中——隐隐约约地，她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气氛。
“别那么紧张，塔玛拉。”德莱文虽然双手被铐着，但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没有身为俘虏的自觉，“你就该干嘛干嘛好了，放宽心态，不会有事的！”
“真是见鬼了，也只有你这种人才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放宽心态！”塔玛拉忍不住用鼻子哼了一声，“算了，就当是休个假好了——听说皮尔特沃夫的静水监狱很难越狱，但条件还不错……”
“很抱歉，在这里我需要纠正一句。”一直旁听着他们对话的卡蜜尔出言纠正道，“去年皮尔特沃夫议会已经通过了修正案，间谍罪的最高刑罚是死刑。”
“哦，那可真是吓死我了。”德莱文浑不在意地将自己被铐在一起的双手举过头顶，然后枕在脑后，“不顾很可惜，我猜我和塔玛拉还死不了。”
“那就要看你们配不配合了。”
德莱文撇撇嘴，不再说话。
而在他的身后，负责押送的凯特琳，则是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向蔚低声地开口了。
“抱歉。”此时此刻，凯特琳的语气里满是失落和沮丧，“也许你说的很对，我只是个不成事的大小姐……”
“至少你的枪法还不错。”蔚倒是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只是低头心疼地摆弄着自己的拳套，“想说道歉的话别朝着我来，我最讨厌磨磨唧唧的人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疑惑的塔玛拉
卡蜜尔解决问题的效率快得一如既往。
不仅德莱文和塔玛拉被逮住了，其他在行动中提供了帮助的战争石匠，随后也被一一逮捕归案。
面对着审讯，德莱文和塔玛拉倒是可以闭口不言，但其他的战争石匠却未必有他们这么可靠了，很快，就有人招供了自己所知道的整个计划。
于是，一切看起来都变得顺理成章了。
诺克萨斯人觊觎海克斯躯体改造技术，希望用这种技术续命，在发现了双城联合合作实验后，认为自己迎来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通过潜伏进入了实验室，试图窃取这项技术，并在诺克萨斯进行“山寨”。
对比着口供，凯特琳迅速跟进，并确认了“的确有不少掌握着相关技能的人，最近离开了皮尔特沃夫”。
毫无疑问的，诺克萨斯人的计划很顺利，他们成功瞒过了皮尔特沃夫，此时已经挖角了不少专业人员，山寨计划也进行的很顺利。
如果不是因为诺克萨斯那边不知道为什么着急了，要求加快进度、进行暴力绑架，恐怕在维克托这边成功进行了海克斯躯体改造的时候，诺克萨斯的项目也会同时上马！
得到结果的凯特琳迅速将消息上报议会，然后引起了一片哗然——诺克萨斯人的无耻行径让半数议员当场暴走，大声叫嚷着“给诺克萨斯人一点好看”。
而另外一半虽然没有这么激动，但听到了消息之后，依旧面色难看——这些老钱在贸易上仰仗诺克萨斯，海克斯科技也不是他们的核心产业，不过如此肆无忌惮的行径还是让他们心生不满。
可惜，也仅仅是不满而已。
就算诺克萨斯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痛的失败，在艾欧尼亚折戟沉沙，也不是皮尔特沃夫可以挑战的——理论上这些被逮捕的战争石匠都应该被处死，但议会还是决定一面向诺克萨斯提出抗议，一面将他们送进静水监狱的最深处。
而作为绑架的执行者，塔玛拉自然是第一个被关进了静水监狱的最深处。
身在静水监狱之中的塔玛拉，生活条件其实还算过得去。
虽然她始终都没有开口，但因为是整个计划的执行人，皮尔特沃夫这边还是给了她不错的待遇，希望她能透露一点更有用的情报出来——这场绑架案吓坏了不少人。
这种情况下，哪怕受到了高强度的审讯，塔玛拉也只是精神状态比较差，身体上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太可怕的折磨，甚至被子弹打伤的小腿都被包扎好了。
当然，作为一名忠于诺克萨斯帝国的战争石匠，塔玛拉是不会开口出卖帝国利益的。
哪怕她敢肯定，自己的同僚们未必能管得住嘴巴、开口说点什么无关痛痒的内容也不是什么问题。
出卖就是出卖。
战争石匠要守住自己的底线才行。
最终，看起来皮尔特沃夫人对她失去了所有的兴趣，直接将她丢尽了监狱最深处的单间里，终于再也没有提审。
而此时距离那场惊天绑架案，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来到了这间单人囚室的塔玛拉，这回终于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
然而，不需要面对审讯的塔玛拉却忽然有点睡不着。
她的心中此时充满了疑惑。
……
黑暗的监狱，塔玛拉将自己蜷缩在墙角。
对于人类的本能来说，黑暗代表着恐惧。
然而，对于塔玛拉来说，黑暗却是童年里安全的象征，一片漆黑的阴沟曾经是她的庇护所——只要控制好偷东西的价值、不要偷太贵的，得手或者失败之后钻进阴沟，往往可以有效的避免失主的后续追逐。
一片黑暗的静水监狱对很多人来说都是煎熬，但对塔玛拉而言，反而是一个思考的好地方。
这场失败的绑架最开始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在见到了德莱文的那一刻，事情迅速变得吊诡了起来。
原本会在那里等待着自己的“诺克萨斯大军”变成了单枪匹马的德莱文，而且按照德莱文的说法，他的到来甚至都是基于友情而已。
自己的上级撒谎了？
但这又是为什么呢？
而除此之外，此处还涉及到了一个新的问题——战争石匠的绝密行动，德莱文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德莱文为什么告诉自己该干嘛干嘛、放宽心态就好？
那家伙可不是一个会关心人的主，而且见势不妙直接放弃抵抗更不是德莱文的作风！
考虑到德莱文自己不可能去打探消息或者进行分析，难道是德莱厄斯告知了他这一切的消息？
但塔玛拉曾经听说过消息，在好几年之前，德莱厄斯就离开了艾欧尼亚，回到了北境，所以这次帝国在艾欧尼亚的失利，也许并不会让他受到责备、反而会使得他更进一步也说不定。
如果消息无误，身在北境的德莱厄斯怎么可能关注到皮尔特沃夫的事情呢？
而如果不是德莱厄斯，谁又能将消息透露给德莱文，并为他准备一艘小船呢？
隐隐约约地，塔玛拉感觉自己似乎正置身于一个庞大的计划之中。
战争石匠的行动仿佛成为了这个计划的开端和铺垫，但置身其中的塔玛拉本人，却对这个更大的计划一无所知。
考虑到自己和德莱文的关系，也许在这种情况下放宽心态、该吃吃该喝喝，熬过这段牢狱之灾才是最好的选择，但作为一个专业的情报人员，分析是塔玛拉的本能。
相较于自身的安全，她更在意这个计划的主导者，更在意这个计划背后的目的。
连本应该是绝密的战争石匠行动都不过是计划的铺垫，那整个计划的制定者，又会知道怎样隐秘的信息？
塔玛拉越是试图分析，就越是感觉毫无头绪、越是满头问号。
最终，筋疲力尽的塔玛拉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就这样靠在静水监狱单间角落的墙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漆黑一片的监狱之中，除了几乎低不可闻的呼吸声之外，一片安静。
一如静水监狱外的水面，波澜不惊。

第二百二十四章 坚持与迷茫
一场可怕的爆炸绑架案发生在了双城联合合作实验室内，哪怕最终看起来圆满解决，但依旧要有人站出来负责。
凯特琳本以为那个人会是自己——身为整个实验室的安保负责人，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说，她都难辞其咎。
然而，当天晚上，议会的决议下来之后，凯特琳惊讶的发现自己反而受到了褒奖。
嘉奖令上的说辞是“凯特琳小姐在面对突发事件的时候，临危不乱，按照执法官条例的相关规定，一面维持了现场的秩序、防止更大规模的动乱发生，一面迅速出动，成功抓捕了绑架犯，维护了皮尔特沃夫公民的安全”。
这段描述其实还算是比较客观的，但接到了嘉奖令的凯特琳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难道这不应该是将功补过么？
为什么看起来好像联合合作实验室出问题这件事，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下班之后，凯特琳回到了吉拉曼恩家族的庄园，想要询问母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面对着凯特琳的疑惑，吉拉曼恩夫人哼了一声，然后将今天的晚报丢给了她。
而晚报的头版头条，文章的标题加大加粗地赫然印刷着一行字。
《码头工人的报复——祖安新港的建设正在抢走我们的工作》
见到文章的标题，凯特琳的心头猛地一颤——她一把抓起了报纸，然后发现文章果然将一切的矛头都对准了祖安。
按照这篇文章的说法，完全是祖安开始建设的新港刺激到了在码头工作的皮城工人，导致他们激愤之下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
然后，文章大段大段地分析了祖安这个新港可能带来的影响，其中的敌意简直是肉眼可见。
他们看起来似乎是站在工人的角度上，将祖安描述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卷王”，声称那些祖安人会用更加低廉的价格抢走皮尔特沃夫的工作和资源，然后用祖安的低生活水平距离，言语之中都在暗示祖安有极大的威胁。
至于什么战争石匠，什么诺克萨斯，这文章通篇上下完全提都没提。
一口气读完了整篇文章的凯特琳惊呆了。
“这……事情不是这样的！”她错愕地看着母亲，“新港计划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诺克萨斯人才是元凶——”
“但诺克萨斯已经没有机会了，祖安才是我们的竞争者！”吉拉曼恩夫人叹了口气，“凯特琳，你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成熟一点吧！”
“可成熟又不意味着颠倒黑白！”凯特琳皱起了眉头，“我们都知道，这是诺克萨斯人干的，他们在觊觎我们的海克斯躯体改造技术……”
“所以就应该把这件事告诉民众，让民众对诺克萨斯无能狂怒、让他们抗议议会的无能么？”吉拉曼恩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女儿，“亲爱的，这是为了皮尔特沃夫考虑——虽然这件事和祖安无关，但新港的建设的确是个大问题。”
“但一码是一码！”凯特琳还是有些无法接受，“日之门有更专业的工人，更熟练的服务，我们……我们可以给艾欧尼亚的贸易商品额外过关优惠的，日之门的条件得天独厚，祖安是比不过我们的！”
“傻孩子，事情哪有那么简单？”看着依旧坚持的凯特琳，吉拉曼恩夫人轻轻摇了摇头，拉住了自己女儿稍微有些粗糙的手，“今天你应该见到了灰夫人阁下吧？”
凯特琳点了点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卡蜜尔，强势而利落的卡蜜尔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有一句话我想要送给你。”吉拉曼恩夫人终于开口道，“这个世界不黑也不白，而是一道精致的灰。”
精致的灰？
凯特琳眨了眨眼睛，最终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晚餐的时候，凯特琳似乎有些魂不守舍。
她只是简单吃了两口，就起身表示自己想去洗个澡，说完之后匆匆离开——吉拉曼恩先生想要说点什么，但却被自己的妻子一把拉住。
“让她自己想想吧。”吉拉曼恩夫人低声道，“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总要自己想明白的。”
……
身在浴室之中，凯特琳将淋浴开到了最大，整个人都站在淋浴头下，任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身躯。
折腾了大半天，凯特琳的身体很累。
但和心里的纠结和痛苦相比，身体上的疲惫反而不是什么大问题。
正如当初杰斯出事的时候，凯特琳曾经说过的一样，她是一个异类。
凯特琳渴望着实现自己的价值，所以才走上了执法官之路——在一众收黑钱、工作摸鱼、推诿责任的执法官之中，她无疑是最干净的。
而在成为执法官的这段时间里，她多少也见到了一点阴暗的东西。
没有卡尔亚的指导，凯特琳固然不能像是拉克丝一样，清楚地意识到皮尔特沃夫所面对的问题，但很多时候，她依旧会感觉不对劲。
只不过因为皮尔特沃夫经济的繁荣，让这些问题大多都藏在了水面之下——当市场环境好、哪怕打零工都能过上不错的生活时，很多关于公平、关于剥削的问题看起来自然没有那么尖锐。
然而，随着艾欧尼亚战争的结束，随着市场逐渐陷入不景气，很多凯特琳曾经从未意识到的问题终于清晰的出现了。
当港口的控股者指缝里流出的利润不再足以支持码头工人衣食无忧，码头的工人们自然会有所表示。
对此，议会的选择是将其定性为祖安的“恶意竞争”，但凯特琳显然无法接受这种定义，她清楚的看见，真相和议会的说辞完全不一样！
所以，吉拉曼恩夫人选择用卡蜜尔的格言给予凯特琳忠告。
黑白分明是理想，精致的灰才是现实。
而对这一点，凯特琳无法说服自己接受——相较于接受这混沌的灰，她更希望能让世界黑白分明。
可惜她并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行……
看着氤氲的水雾，她回忆着所有自己见过的人，却越是回忆越是惊讶，似乎所有曾经黑白分明的人物，到最后都不再如此——哪怕曾经同为异类的杰斯，现在也渐渐成长为了一个合格的政治人物。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每天和自己较劲的蔚，才是唯一一个黑白分明的家伙。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大肌肉有大智慧
心中纵有疑虑，生活仍在继续。
第二天，凯特琳依旧早早来到了实验室——虽然皮尔特沃夫这边联合合作实验需要暂停一段时间，实验室还需要修葺，但凯特琳依旧要在这盯着才行。
不过，和之前神采奕奕的样子不同，心中迷茫的凯特琳多少有点麻木。
过去她可以认为自己的工作是在追求真相、惩恶扬善，但被自己的母亲“教育”了一番之后，她终于不得不承认，似乎执法官这个位置自打诞生开始，就并不是自己所憧憬和以为的样子。
失去信念，外加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今天的凯特琳无论面色还是精神状态，都难看极了。
和凯特琳相反，祖安这边蔚却神采奕奕。
因为皮尔特沃夫这边实验室暂时停止工作了，不少资料正好转移到祖安实验室这边，所以蔚早早就带着人，来皮城实验室外围这边等着了。
虽然皮城人看她的眼神都不怎么友善，但昂首挺胸的蔚却骄傲得很——在她的胸口上，一枚大大的勋章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祖安给她颁发的【三级贡献奖章】，奖励她在昨天的爆炸案中的英勇表现。
实际上，就在昨天皮城晚报把锅往祖安甩的时候，祖安晚报也迅速刊登了皮城爆炸案的新闻。
虽然罪犯都被皮城那边带回去了，但仅仅是蔚的见闻，就已经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祖安晚报相当客观的以蔚的采访稿为主要内容，报道了整个事件，并提出了“爆炸案是诺克萨斯人主导”的推测。
作为联合合作实验项目&#183;祖安区域安保的负责人，蔚在发现了爆炸案之后，一面要求祖安执法官加强警惕，一面迅速行动，并主动给予支援，在保证了本职工作的基础上，展现出了祖安的人文关怀和专业素养——因此，她得到了这枚勋章。
三级勋章在祖安并不算太罕见，但对于蔚来说，这显然是一个值得夸耀的荣誉。
而且，考虑到这是“因为帮皮尔特沃夫人”才得到的勋章，她自然有理由戴着来上班。
（甚至因为违反了着装条例，她还要被扣一笔工资……）
可惜，皮城人似乎并不怎么“识货”，对于挺胸叠肚，下意识展示自己勋章的蔚，他们并没有太多的表示。
只有凯特琳看向她的表情稍有有所变化，在麻木之中多了一丝好奇。
“咳咳咳——”
发现有人注意到了自己的勋章，蔚连忙清了清嗓子，她微微抬起头，竖起了自己的脖子，一面左右巡视，一面“仿佛在无意识的”做着扩胸运动。
“蔚。”迟疑了片刻，凯特琳终于靠近了她，低声开口道，“这是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这枚勋章——”准备了一大串介绍词的蔚才刚刚开口，就意识到似乎凯特琳的问题有点不对劲，“咳咳咳，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凯特琳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到底是非黑即白，还是一抹精致的灰？”
“精致的灰？”蔚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凯特琳，“灰有啥精致的？”
“……不是那个意思。”凯特琳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这种说法对蔚来说似乎有点复杂，“我是说，这个世界到底是非黑即白，还是不黑不白。”
“五颜六色？”蔚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凯特琳忍不住按住自己额角的答案，“哪有非黑即白，祖安那么红，都有深红浅红呢！”
这种鸡同鸭讲、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让凯特琳有点心累，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自嘲的露出了苦笑，自己也是糊涂了，跑过来问蔚……
蔚本人也许黑白分明，但那可能是因为她连什么是灰都不知道吧？
“你今天真奇怪。”看着凯特琳的状态和表情，蔚忍不住摇了摇头，“怎么，皮城议会没有嘉奖你？你被一撸到底了？”
“不是的。”凯特琳摇了摇头，“和奖惩无关，我只是发现了一些……和我认为不一样的东西。”
“和你认为的，不一样的东西？”蔚看着有谜语人趋势的凯特琳，思考了片刻之后，露出了同情的表情，“哈，这个我明白，就是你发现世界不是你以为的样子，所以感觉特难过对吧？”
虽然内心深处很羡慕蔚的坦荡轻松，但被同情的凯特琳还是感觉到了一种异乎寻常的暴躁。
“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
“差不多嘛！”蔚摊开双手，开合着新的拳套，“小时候总要有点自以为是的幻想，会认为有些东西很酷，但很可惜，这些在别人看来却多少有点蠢……”
客观的说，这句话已经算是蔚的肺腑之言了，甚至已经涉及到了一些她的个人黑历史，但听在了凯特琳的耳朵里，这种言语却仿佛将她所遭受的世界观冲击简单归类为了“小孩子的异想天开”。
原本就因为心情糟糕而有些敏感的凯特琳，这次终于忍不住了。
“并不是每个人的世界都能像你一样简单归类！”她提高了语调，“我真是昏了头，会问你这个问题！”
“我的世界也不能简单归类。”蔚却并未因为凯特琳的话语而愤怒，“如果你只是忽然发现，世界比你以为的更大、更广阔、更复杂……那顶多证明你长大了。”
“真是见鬼了。”一向文明凯特琳忍不住爆了粗口，“我他妈的不是来和你谈成长的，我他妈的是想知道，这个狗日的世界，到底还有没有对错！”
“当然有了。”这一回，蔚回答得毫不犹豫，“这还用问？”
“可是，有些事情没有对错！”凯特琳居高临下地看着蔚，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并不是一切都黑白分明！”
“也许吧。”蔚被吓了一跳，微微向后撤了一步，然后无奈地耸了耸肩，“所以，你想说没有黑白，只有混合了黑白的灰？”
“……”
凯特琳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可是，总有黑白的吖？”蔚眨了眨眼睛，“难道……毫无顾忌地杀人放火、制造痛苦是白的吗？”
“但那只是少数。”凯特琳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有些疲惫地开口道，“除了很少很少的黑白分明，其余都是一望无际的灰。”
“那就让黑白分明的范围尽量大一点咯。”蔚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了让凯特琳目瞪口呆的话，“而且，按照你的意思，这个世界至少应该是从漆黑到浅黑，再到深灰、浅灰、乳白、洁白的吧？”
“……”
“就算真是只是灰……你可以看那边！”似乎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说辞，蔚伸手指了指远处的祖安行政大楼，“那栋楼最开始也是灰色的，刷的红漆颜色也不怎么均匀，但至少无论深红、浅红、殷红还有粉红，都是红。”

第二百二十六章 热火朝天的建设
蔚的话并不足以完全开释凯特琳的困惑。
但至少让钻牛角尖的凯特琳轻松了不少。
正如那一栋大楼一样，也许在刚刚建好之后，它是混沌不均的灰、现在颜色也并不分明，但至少它是红的。
也许……皮尔特沃夫很多东西并不是政治正确式的伟光正，但至少身在皮尔特沃夫的凯特琳，能够在其中追求自己的白。
这一刻的凯特琳算不上心思通常、豁然开朗，但至少如释重负，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而察觉到了凯特琳表情变化之后，蔚终于直率地展示起了自己的勋章，这种仿佛得到了小红花的孩子一样的表现，让刚刚心里舒服了不少的凯特琳再次皱起了眉头。
自己刚刚就是被这么一位给劝了？
思及此处，凯特琳忍不住摇了摇头，无声地自嘲了起来：凯特琳啊凯特琳，你真是傻了，居然会因为这点问题陷入迷茫！
还需要这么幼稚的家伙劝你！
不过……话说回来。
说实话，祖安人设计的勋章，还真是挺好看的呢！
……
诺克萨斯人对于实验室的袭击对祖安来说也就值一枚勋章了。
至于当天皮城晚报的抹黑……
祖安被抹黑的还少了么？
在祖安晚报刊登了采访之后，第二天的祖安日报就怼回去了，结果皮城晚报那边一击脱离，迅速跟进起了皮城大剧院两个演员之间的绯闻，再也不提这一茬了。
以上都是舆论上的小花招和小交锋，而无论是皮城的议员，还是祖安的领导人，心里都很清楚，双方的竞争不是这些言语之间的交锋可以决定胜负的。
所以，在这种双方愉快地互相问候的时候，祖安的领导人们，正跟着拉克丝一起，勘察着祖安新港的建设。
嗯，没错，就在皮城大劫案发生之后的第二天，祖安的新港就正式进入了破土动工阶段。
过去的祖安没有自己的港口，那是因为祖安大体上被皮城控制，物资流动走的是皮城的港口。
新祖安建立之后，祖安虽然翻新了城区，但依旧没有修建港口，那是因为新祖安的主要贸易路线都是走陆路的，而且祖安没有船只、没有水手、没有航海图，没资格在海运上插一手。
但现在，随着祖安和比尔吉沃特达成了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艾欧尼亚贸易开展在即，祖安新港的建设自然成为了重中之重。
这座港口以后会成为艾欧尼亚商品的主要集散地，按照规划，抵达这里的艾欧尼亚产品一部分将送到祖安去进行深加工，一部分则是会通过祖安目前有的贸易网络，分东西两线售卖。
东线大致是祖安-库莽格拉，属于短途，从库莽格拉再往东就是库莽古丛林了。
相较而言，西线的贸易路线就长很多了——卡尔杜加、卑尔居恩、泰利什尼、纳施拉美等等北恕瑞玛商业城市都是这条贸易路线的节点。
这些城市都是港口城市，通常都是海贸居多，但很可惜的是，以祖安现在的能力，还没有资格搞海运。
索性短时间内艾欧尼亚商品是独一份的紧俏奢侈品，祖安还有资格慢悠悠地走陆路运输。
以上规划，几乎是在提出艾欧尼亚贸易的时候，祖安就已经做好的，现在运输人员有了，货源有了，祖安需要的就是做好基础建设，迎接比尔吉沃特的船只了。
而在基础建设这一块……
不是自卖自夸，刚刚经历了第一个三年计划的祖安自称符文之地第二，没人能算是第一。
……
因为事关重大，所以祖安新港的建设破土动工的时候，包括拉克丝、伊诺在内的祖安领导者几乎算是悉数到场。
而在后续的话，伊诺将会时不时来到这里，帮忙处理一些用通常建筑手段不太好处理的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新港建设速度极快。
隔壁的皮尔特沃夫对此表示高度关注——然后，关注着关注着，皮城人从最开始的紧张，很快就渐渐释然了起来。
依托于祖安强悍的基础建设能力，祖安新港的规模相当惊人。
不过……
在皮尔特沃夫人看来，这里缺乏必要的搬运机械。
按照皮城日报的说法，“祖安人那空壳子一样的新港，运输几头猪还行，但想要作为专业的货运码头，仅仅依靠着肩扛手提，完全无法同日之门竞争！”
虽然话里话外总有股酸味，但这次皮城日报却并非无的放矢。
一座港口，尤其是一座货运港口，仅仅有基础的清淤、建码头、开泊位是不够的。
日之门能够有如今的收入，很大程度上依靠于皮城给码头设计的大量复杂机械，这些机械能极大程度的促进搬运和船只通过效率。
按照皮城人的说法，其他北恕瑞玛城市港口的吞吐量加在一起，也堪堪比得上皮城的港口而已。
然而，祖安的新港不仅没有这些机械，而且远离祖安的城区，除非祖安人再依托着港口搞一个新城，否则他们用人力搬运，都会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
在皮城人看来，这明显就是祖安缺乏技术积累，一切都只能靠想当然的结果——哪怕你们用卑鄙的手段、不正当的商业竞争夺走了独家的经营权，但真正运行起来，你们迟早会露馅的！
和之前的那些捕风捉影的报道不同，这一次皮城的记者也算是发狠了，他们真正跑到了港口，得到了大量详实的文字和图像资料，连通着估算测量的数据一起登到了报纸上。
而第二天随着皮城日报的发售，整个日之门海闸，上上下下都充满了快活的气氛，大家过去一直都因为祖安的新港而惴惴不安，这一刻终于将心放在了肚子里。
祖安没有机械搬运和控制装置！
在我们皮城，机械搬运和控制装置都已经是濒临淘汰的产品了——现在我们已经尝试将海克斯科技产品用在运输之中啦！
不少心思活络的家伙甚至提出了“我们可以高价出口一点过时的机械搬运和控制装置，让祖安为我们赚钱——反正有海克斯科技装置作为升级版，我们始终能保持运力上的绝对优势”的建议。
只可惜这些贪婪的家伙并不知道，祖安的机械控制水平的确不太行，但他们却并不打算直接购买技术。
祖安选择的是……用符文技术，弯道超车。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三年计划的总结
虽然皮城日报难得有理有据了一次，但很可惜，因为自身之前口胡次数太多的缘故，这篇报道虽然让皮城人松了口气，但丝毫没有打击祖安工人们的积极性。
皮城佬的报纸嘛，懂得都懂，上面的内容完全是狗屁不通，谁信他们扯淡啊？
而且，相较于关注皮城佬在报纸上的胡扯，现在的祖安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祖安的第一个三年计划圆满结束，在报道了祖安新港建设之后，祖安日报已经将重心完全放在了对三年计划的总结之中。
百废待兴的祖安在这三年中实现了惊人的复兴，虽然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祖安本身体量足够小，但依旧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就进步的绝对值而言，这三年祖安其实并未发展出太多过去没有的东西，但最重要的是，打倒了炼金男爵的祖安，不再是皮尔特沃夫的矿场、垃圾场和原材料加工厂。
这种情况下，哪怕祖安关停了不少工厂、食品进口价格增长，但人民生活水平也依旧显著提高。
过去被皮尔特沃夫攫取的利益，现在回到了祖安人自己的手里；过去被皮尔特沃夫破坏的环境如今也显著改善提高，哪怕祖安的工业技术水平和皮尔特沃夫依旧相差悬殊，但祖安人的生活却较之前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如今三年之期已到，三年计划成功的初步统计已经完成，整个祖安上下正沉浸在一种满足的喜悦之中。
这种时候，谁会在意皮城佬酸溜溜地说什么“新港缺乏必要机械”这种话？
我们祖安人，就算用肩膀扛，也会扛起一座全新的港口。
当然了，拉克丝显然不可能让祖安真的用肩膀扛就是了。
……
放下了一份文件，在最后一页谨慎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拉克丝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
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
这次回到了祖安之后，拉克丝的工作明显忙碌起来了——而且不仅工作变多，卡尔亚还要求她抽出时间来进行魔法训练，这使得拉克丝这段时间整个人都相当疲惫。
不过，身体上的疲惫并不能掩盖她精神状态上的神采奕奕。
从伊诺手里拿过一份又一份汇总文件、看着上面汇总的数据变化，拉克丝就仿佛看着是自家农田大丰收、手里掐着一把麦穗的老农民，整个人都喜滋滋的。
哪怕她在卡尔亚的帮助下，“洗去”了祖安的神职，但作为祖安的领导者，她还是会为这座城市的发展而感到由衷的骄傲。
站起身来，拉克丝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随后凑到了窗边，看向了窗外的一片黑暗。
和灯火辉煌的皮尔特沃夫不同，夜色之中的祖安并不怎么明亮。
祖安有不少发电厂，但由于技术水平落后、燃料不足等原因，这些发电厂的发电量其实相当有限。
皮尔特沃夫人可以大量进口煤炭，用以支持整个城市的夜间供电，但祖安却没有那么多的金海克斯来买煤炭——所以，祖安一向处于限电状态。
不至于停电，但功率限制很大，容易过载。
不过，对于这一点祖安人其实还是比较习惯的，因为在之前，虽然祖安不限电，但电价贵的可怕，除非悄悄去炼金工厂偷电，否则寻常人家点个灯也就是极限了。
现在电价便宜，虽然不能大功率用电，但都是点个灯嘛，问题也不大。
只有不少商户、小工坊因为限电的原因日子过得不太舒服，过去他们可以花大价钱给自己的招牌设计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吸引人眼球，但现在他们却需要挖空心思地用最低的功耗，尽可能展示自己的招牌。
就在拉克丝沉默地注视着窗外黯淡的祖安，心中若有所思的时候，伊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
“我来取你签完字的文件。”推门而入的伊诺下意识地看向了办公桌，发现拉克丝没有在位置上，这才转而看向了窗口，“看样子，你已经弄好了？要不要去吃点宵夜？”
“不了，我可没有你的体质。”拉克丝笑着摇了摇头，“伊诺，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说，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在祖安生活得更舒服，还是在德玛西亚更舒服呢？”
“这恐怕不太好描述吧？”伊诺眨了眨眼睛，“我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从小在密银城长大……”
“那就按密银城的情况来算。”拉克丝转回身来，“你觉得，哪里会更自在一些呢？”
“……”
眨了眨眼睛，伊诺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不是一个好比较的问题，她需要好好思考一番。
拉克丝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也许，是祖安吧？”良久，伊诺终于给出了答案，“在密银城，只要不遇见天灾，总归是能活下去的——在祖安情况要好一些，但差别也不大。”
“那你为什么迟疑了这么久呢？”拉克丝继续问道，“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应该想一想就得到结论了吧？”
“但是德玛西亚和祖安不一样。”伊诺摇了摇头，“德玛西亚很强大，祖安却没有德玛西亚的强大——在德玛西亚看来，诺克萨斯是一个强大的对手，但对于祖安来说，诺克萨斯却是无可匹敌的庞然大物，之前皮尔特沃夫的遭遇实在让我有点担心，我们的成果一旦公之于众，恐怕也会面临可怕的压力吧？”
“……”
“而一旦祖安面对这种压力，恐怕祖安人的生活水平就不会如之前那么稳定了。”
“所以你最近看起来有点局促，对么？”听到了这个答案，拉克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除了你之外，应该也有不少人在担心这一点吧？”
“但是新港的建设意义大家都很清楚，所以也只是担心而已。”伊诺实话实话道，“我上次问过了卡尔亚老师，他说自有打算……”
“是啊，自有打算。”拉克丝点了点头，“不过说实话，他的计划实在是过于激烈一点了，我有些拿不定主意。”

第二百二十八章 卡尔亚的先发制人
拉克丝的迟疑让伊诺相当意外。
卡尔亚老师的计划，有什么可值得迟疑的？
干就完事了呗！
而面对着伊诺的疑惑，拉克丝则是露出了苦笑——没错，卡尔亚之前也进行过了不少的计划，但那些计划都是消弭争端、解除痛苦的计划。
而这一次，按照卡尔亚的计划，为了避免新港建成、符文科技被诺克萨斯人觊觎，他的选择是先发制人，给诺克萨斯人找麻烦。
当然，考虑到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的关系，这种给诺克萨斯找麻烦的行为，拉克丝本来是不会拒绝的。
问题是，这次卡尔亚的计划本质上是支持一场战争，这就让拉克丝心里多少都有点不舒服了。
“卡尔亚和我说得其实很清楚。”拉克丝来到了伊诺身边，“我也很理解，有的时候战争是不可避免的手段，但一想到有无辜者会因此而亡，我就有些抗拒。”
说着，拉克丝就简单讲述了一遍整个事情的经过。
……
一切要从三天之前说起。
三天之前，皮尔特沃夫绑架案刚刚发生之后的第二天，贝西利科的杜伦家族的使者就抵达了祖安，希望将他们的少爷接回去。
（杜伦少爷就是之前卡西奥佩娅的舔狗，和自己的侍卫一起被困在了矿洞里，后来被拉克丝救出去的那个胖子。）
等杜伦在这里待了三年才来接人，不是因为家族放弃了杜伦，而是因为家族要保护他——按照杜伦的说法，艾欧尼亚战争期间，诺克萨斯为了维系战争大规模征兵，哪怕是贵族子弟，一样是要上战场的。
所以，在知道杜伦没有危险的情况下，杜伦家族干脆任由他滞留祖安，免得他被送上战场。
现在艾欧尼亚战争结束了，杜伦家族这才迅速派人，将杜伦接回去。
如果事情仅仅是这样的话，那无论拉克丝还是卡尔亚，都不会在意一个诺克萨斯贵族的小心思。
然而，让人非常意外的是，接杜伦的使者却申请求见了拉克丝，并主动提出花大价钱雇佣祖安的工人，去贝西利科修缮城墙。
按照使者的说法，“杜伦少爷对祖安建筑工人的效率赞不绝口”，正好贝西利科的城墙需要修缮，考虑到战争之后的贝西利科人手不足，所以他就来和拉克丝商议能不能雇佣一批祖安的建筑工人来干活。
这个请求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问题是，祖安工人只是工作效率比较高，没人修建过城墙或者要塞这种军用建筑，雇祖安人修城墙，这种事情怎么看怎么奇怪。
然后，在第二天，还没等拉克丝想好了怎么回应，皮城日报就喜滋滋地刊登了一篇《和平带来商机》的文章。
在这篇文章之中，记者通过“贝西利科如此规模的商业城市，在战争结束之后，依旧于皮尔特沃夫采购了大量的物资”为论据，努力证明着“和平会带来贸易繁荣”这一结论，试图给皮城人打气、鼓舞不怎么景气的经济。
雇佣高效率施工队修缮城墙，采购大量金属和粮食物资——这两条消息同时出现，那就实在是有点引人深思了。
于是，在杜伦离开祖安之前、来感谢拉克丝救命之恩的时候，拉克丝在卡尔亚的指导下，旁敲侧击地确认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贝西利科正在准备一场防御战。
那么，问题来了，作为一座非边界城市，贝西利科……在防御谁呢？
至此，卡尔亚终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论——贝西利科在防备着诺克萨斯，他们要独立！
在卡尔亚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拉克丝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完全无法想象，作为诺克萨斯东南方主要商业城市和港口枢纽的贝西利科，有一天居然会宣布独立、脱离诺克萨斯！
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说，这都实在是太过疯狂了点！
但仔细想象，其实这种行为其实也未必真的无迹可寻——艾欧尼亚战争中，以贝西利科为首的沿岸城市承担了最沉重的军事动员，但战争的结果却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这种情况下，贝西利科和不朽堡垒离心离德也并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而且，贝西利科被诺克萨斯征服、成为诺克萨斯的一部分，其实时间还不到三十年，当初贝西利科本就是慑于诺克萨斯的兵锋，不得已投降——结果诺克萨斯在艾欧尼亚栽了个大跟头，贝西利科又怎么会老老实实地一路跟随？
在得到了这个结论之后，卡尔亚直接提出祖安应该直接提供工人帮助贝西利科人修城墙，让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坚守城头——此外，还应该联系莎拉，看看能不能牵线给贝西利科和比尔吉沃特，给贝西利科开辟一条海上补给线……
如果按照卡尔亚的意思，贝西利科一旦举起了反旗，那它就会成为诺克萨斯帝国的一道深可及骨的伤口，持续不断地给这个帝国放血。
到时候诺克萨斯人主动进攻必然伤亡惨重，围困贝西利科补给充足，不管就会遍地烽火，无论他们怎么选择，恐怕都不会有功夫给祖安找麻烦了。
在拉克丝讲完了一切之后，伊诺终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她一方面惊讶于卡尔亚的敏锐，一方面也感慨于自己老师的大胆——面对诺克萨斯，他想得也从来不是简单的防御，而是主动给对方找麻烦。
“不过，你为什么拿不定主意？”惊讶之余，伊诺有些疑惑地问道，“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也许对于祖安来说很好。”拉克丝摇了摇头，“但一想到接下来贝西利科将会在围攻中陷入混乱，我就觉得有些沉重。”
“所以你没有和他说你的想法吗？”伊诺眨了眨眼睛，“这些你没有告诉他？”
“我说了。”拉克丝摊开了双手，“然后，他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趁着诺克萨斯现在的虚弱，以贝西利科为开端，构建一个包括芬多、楚希多、铁水城在内的……诺克萨斯包围网。”
伊诺长大了嘴巴，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
“然后我就说，那还是算了，支持贝西利科就好。”看着呆滞的伊诺，拉克丝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我就意识到，卡尔亚把那套掀屋顶、开窗子的理论，不知不觉就用在了我的身上。”

第二百二十九章 修葺
道理拉克丝都懂。
但这个善良的小姑娘总是不忍心看到战争持续不停——所以，哪怕知道贝西利科的反叛是个机会，她依旧心存不忍。
而非常了解她的卡尔亚则是用了一个小花招，偏偏这个小花招他曾经教过拉克丝，所以在拉克丝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她的情绪多少有点微妙。
总觉得自己被卡尔亚当成小孩子了！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才选择和伊诺说自己的想法，而不去搭理卡尔亚。
倾诉之后，拉克丝的心情明显平复了不少——尤其是伊诺和她“同仇敌忾地”一起谴责了一番卡尔亚这个对自己学生耍花招的无良老师之后，拉克丝明显轻松了不少。
然后，她愉快地给自己加了一顿宵夜。
……
第二天，克莱格所在是施工团接到了一个特殊的任务。
原本承担了部分新港建筑任务的第三建筑团，现在被安排了一项驻外任务——在伊诺的带领下，他们在刚刚勉强搭建起来的新港一号码头登船，然后被送到了贝西利科。
在这座城市，他们会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加班加点的施工，为贝西利科修葺城墙、翻修女墙、碉堡和门楼。
虽然工时很长、工期很赶，但这次任务的奖金十分丰厚，所以这些祖安的建筑工人一个个都摩拳擦掌、工作积极性相当高。
不过，作为小工头的克莱格倒是稍微有点奇怪。
他有点不理解，为什么伊诺女士会来这里一起工作。
虽然祖安人都很清楚，这位秘书小姐在建筑领域有着相当惊人的造诣，而且一手冰霜魔法可以轻易做到很多寻常建筑手段无法达成的事情，但修葺城墙这种事情，怎么看都不需要她出手啊？
难道因为这是驻外工作？
可是，之前的时候，祖安的工人也曾经去卡尔杜加、库莽格拉等地，帮助当地人修建过各种公共或者私人建筑——那时候，也没见到伊诺亲自跟着啊？
当然，虽然有点奇怪，但这也不是什么太值得注意的问题，克莱格只是有些好奇地想了想，在没有得到答案的情况下，索性也不再思考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了。
还是努力打灰吧！
干完这份活，自己很有可能比爆爆和艾克还早在祖安购置一套私人房产呢！
……
伊诺亲自来到贝西利科，自然不仅仅是为了带队打灰这么简单——要知道，她来到贝西利科，那可是带着卡尔亚一起来的！
考虑到贝西利科这次可能的反叛对祖安的重要性，卡尔亚甚至忍痛暂时停止了拉克丝的学业，让她自己留在祖安“业余时间自习”，自己则是由伊诺带着，来到了贝西利科亲自考察。
虽然贝西利科的杜伦家族表面热情、实则疏远，而且还在有意识地盯着这些祖安的工人，但有卡尔亚指挥，伊诺还是趁着夜晚，好几次悄悄溜出了下榻之地。
很快，伊诺就得到了不少有意思的消息。
作为一座主动投靠诺克萨斯的城市，贝西利科在被纳入了诺克萨斯统治之后，并没有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大洗牌——杜伦家族曾经是这里的领主家族，现在也依旧显贵。
在明面上，杜伦家族在贝西利科没有什么权力，贝西利科的上下由一个叫奎列塔&#183;瓦恩的勤务官说了算。
但实际上……事情却并没有那么简单。
在贝西利科，从市场管理员到街道税务官，从底层治安官到驻军小队长，几乎所有人都和杜伦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作为贝西利科的地头蛇，看起来只是土财主的杜伦家族，才是这座城市实际上的掌控者。
在伊诺不动声色的打探中，她发现相较于诺克萨斯，当地人更相信杜伦家族——虽然贝西利科飘扬着诺克萨斯旗帜、遵守着诺克萨斯的法律，但一切的执行者都是杜伦家族。
本来这种情况倒也正常，毕竟诺克萨斯急速扩张的这段时间，很多被非武力征服的区域都是这种情况。
但问题在于，之前诺克萨斯出兵艾欧尼亚的时候，为了尽可能缩短补给路线、就近调兵，曾经从贝西利科抽调了大量青壮年参军。
对诺克萨斯来说，这是常规操作，甚至可以算是同化当地人的方式。
在过去，诺克萨斯每征服一个地方，后续就会抽调这里的青壮年，将他们派去异乡、为诺克萨斯而战。
等这些青壮年功成名就，就扶持他们返会自己的家乡，让他们成为当地的新兴贵族。
新兴贵族为了自己的利益，必然会和曾经的旧贵族斗争一番，而在这个过程之中，诺克萨斯则是会彻底同化这个区域，让它成为诺克萨斯的一部分，让这里人忘记旧日的秩序、被纳入诺克萨斯的秩序之中。
因为之前诺克萨斯的征服无往不利，这一招手段自然也是屡试不爽，被征服地区的人也许会讨厌诺克萨斯，但对于那些“在诺克萨斯秩序下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的家伙，心里却往往是羡慕居多。
然而……
这一次的问题是，在艾欧尼亚，诺克萨斯人输了。
输得相当彻底的那种。
被从贝西利科抽调走的青壮年并未成为衣锦还乡的诺克萨斯先进代表，却成为了一个个小盒子，让整个贝西利科陷入了无尽的悲恸之中……
诺克萨斯就像是一个庞大的战争机器，开足马力前进的时候，往往能越冲越快，但在艾欧尼亚翻车之后，结果也是一地鸡毛。
这种情况下，贝西利科人和诺克萨斯的离心离德，也成为了一种必然。
诺克萨斯说战争是一个谋求富贵的机会。
但实际上，战争只带来了无尽的死亡——而且，考虑到艾欧尼亚战争是绝对的侵略战，入侵别国、背井离乡、战争失败、没有功勋，这对于全体参战人员而言，都是一次心态上的沉痛打击。
所以，之前一直表现得相当恭顺的杜伦家族，这次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第二百三十章 背叛的勤务官
毫无疑问的，背叛诺克萨斯的决定，一定和杜伦家族脱不开关系——但除此之外，伊诺还有一个疑问。
贝西利科的驻军怎么办？
要知道，贝西利科此时是有诺克萨斯战团驻扎的，考虑到这座城市相当关键的地理位置，恐怕驻军的数量相当不少，这种情况下，如果贝西利科想要脱离诺克萨斯，就必然对当地的驻军有所处理。
杜伦家族能影响贝西利科民众，但他们恐怕无法控制这支军队，诺克萨斯的战团向来自成一体，不依赖于地方后勤，地头蛇还影响不到驻扎当地的战团。
而想要控制（至少是安抚）这些诺克萨斯驻军，就必须有一个足够分量的家伙才行。
在贝西利科，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当地驻军战团的军团长（军事长官），要么是贝西利科的勤务官（行政长官），就算不是这两位，也得是他们的副手。
这种涉及到核心人物的问题是相当隐秘的，但对于伊诺来说，想要弄清楚却并不困难——只要看看这两个家伙，哪一个知道修葺城墙和囤积物资的消息就够了。
造反的准备，肯定是不能告知忠臣的！
在这里，卡尔亚找到了一条隐秘的逻辑链——贝西利科人想要造反这件事，伊诺知道；但贝西利科人不知道伊诺知道。
所以，他们必须以“伊诺不知道贝西利科要造反”为前提，来接待伊诺和祖安的施工团队。
这种情况下，伊诺完全可以打着合作的幌子，希望杜伦家族联系觐见。
而杜伦家族为了避免伊诺透露不应该透露的消息，必然会引她觐见那个和杜伦家族合作、打算背叛诺克萨斯的那个。
于是，伊诺大大方方地找到了杜伦家族的族长，以“祖安需要赚取外汇”为理由，希望能够联系贝西利科的地方长官，最好能得到一点优惠的政策和待遇。
而杜伦家族的族长在客气的一番之后，最终表示可以介绍贝西利科的勤务官，奎列塔&#183;瓦恩和伊诺认识一番。
“你们都是事业有成的女士，我相信你们一定会相处愉快的。”这个老狐狸笑眯眯的开口道，“不过奎列塔女士比较严肃，希望伊诺小姐不要太在意……”
……
做戏做全套，伊诺还真的和卡尔亚一起，连夜整理出了不少“合作草案”。
为了最后确认这个奎列塔是不是那个和杜伦合作、背叛诺克萨斯人的，她在合作草案之中留下了几条可以供对方发挥的条款——比如表面上看起来是和皮尔特沃夫抢生意、实际上是给贝西利科提供额外后勤支援的“海上运输合作”。
如果奎列塔没有其他心思，那这些条款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商业合作，没有任何问题。
一旦奎列塔有举起反旗的打算，那这些合作项目将会成为贝西利科重要的战略通道！
拿着这份草案，伊诺第二天在勤务官办公室里，见到了贝西利科的最高行政长官，奎列塔&#183;瓦恩。
正如杜伦族长所说，这是一个严肃的女人——她表情刚毅而坚定，虽然只有一条胳膊，但行事作风却有着军人一般的干净利落，哪怕见到了年轻得过分的伊诺，也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在简单的寒暄之后，两个冰山一样的女人就贝西利科&#183;祖安贸易问题，开始了一次半官方的谈判。
谈判之中，奎列塔的话不多，但却总能切中要点，如果不是有卡尔亚的帮助，恐怕伊诺完全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
在经过了一下午的唇枪舌剑之后，双方就合作达成了一些基础的共识，并针对伊诺的这份草案深入交换了意见——说人话就是，谈判并没有什么实质性效果。
但没关系。
从奎列塔对于这些条款的重视程度上，伊诺和卡尔亚终于得出了一个确信的结论。
奎列塔就是那个和杜伦家族合作，要背叛诺克萨斯人的家伙！
哪怕她不动声色，但凡是伊诺在草案里准备的钩子，她一个没放过，全都咬上了。
可是，一个地方长官，要怎么才能控制和安抚驻扎在贝西利科的诺克萨斯战团呢？
伊诺一面在和奎列塔就“合作条款”一条一条地扯皮，一面开始通过各种渠道（其实主要是通过杜伦家的大少爷，他本身不学无术，但对于八卦却颇有了解），打探起了这位女士的背景身份。
然后，她得到了一条相当惊人的消息。
奎列塔也是贝西利科人，从十几岁开始就加入了诺克萨斯军队，算得上是行伍出身。
在刚刚结束的艾欧尼亚战争中，她为诺克萨斯效力，结果却是失去了一只胳膊——至于怎么失去胳膊这一点就没人知道了。
至于这支驻扎在贝西利科的战团，据说是由不少艾欧尼亚战争中返回后方修养和整编的战团所重新拼凑起来的。
好了，这下子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艾欧尼亚战争的失败导致诺克萨斯对地方控制力减弱，杜伦家族这条地头蛇开始蠢蠢欲动。
而奎列塔这个参与了艾欧尼亚战争的老兵也因为某些原因而对诺克萨斯产生了不满——这里原因虽然不清楚，但理解起来却并不困难，毕竟按照影流的消息，诺克萨斯人一向喜欢自己给自己拖后腿——然后，双方一拍即合。
因为当地的驻军本就有不少奎列塔老部下的缘故，所以哪怕当地的军团长未必参与其中，但他们依旧有把握控制驻军。
“所以，我们想要给诺克萨斯人找点麻烦的话，应该去联系奎列塔，对么？”伊诺得出了结论道，“她才是那个能帮我们忙的人？”
“那为什么不是杜伦家族呢？”卡尔亚考校道，“他对贝西利科的控制力可远超奎列塔。”
“他们曾见势不妙投降诺克萨斯，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现在的伊诺已经不是那个跟在拉克丝身后，怯生生的乡下少女了，这个可靠的白发少女非常自信地给出了答案，“整个事件中，只要杜伦家族足够小心，如今的诺克萨斯应该拿他也没什么办法——相较而言，奎列塔才是绝对没有退路的那个人！”

第二百三十一章 厌战者
深夜，贝西利科，勤务官办公室。
对奎列塔来说，今天又是加班的一天。
作为诺克萨斯东南方最大的商业城市和港口，贝西利科的政务仿佛是一座大山，沉沉的压在奎列塔的肩膀上——哪怕本地有杜伦家族帮忙，在庶务上她已经可以省去不少麻烦，但奎列塔的工作依旧多得不像话。
负责贝西利科城防的军团长名叫伦比卡&#183;瓦罗，在奎列塔眼里，这货是个不折不扣的草包。
瓦罗这个姓氏代表了他典型诺克萨斯旧贵族的出身，据说他所说，瓦罗家族祖上在诺克希时代就已经是军阀头目了，有着“久远的贵族传统”。
所以，在伦比卡眼里，和不朽堡垒打好关系的重要性要远超管理好贝西利科的驻军，不少关于贝西利科军团的日常训练任务，都被他顺势丢给了奎列塔。
按照这家伙的说法，这叫“能者多劳”。
当然，能在诺克萨斯当贵族这么多年，伦比卡倒也不能说是完全没用——虽然对日常训练什么的不感兴趣，基层指挥官他也不认识几个，但他至少将军队的后勤牢牢地抓在了自己的手里。
他这么做显然不是为了给贝西利科战团更优渥的条件。
如今的贝西利科军团有相当大一部分人来自于被打散的艾欧尼亚战场，而在诺克萨斯，失败者一向都是不被人看得起的，所以你们这些在艾欧尼亚被拿着草叉的农民戳得屁滚尿流的货色，自然不足以引起伦比卡大人的兴趣。
对于伦比卡来说，牢牢把握住贝西利科军团的后勤，最大的意义在于他能在维持了军队最低消耗的前提下，尽可能地挤出些钱来，去打点不朽堡垒那边的当权者。
斯维因那个贵族出身却一直背叛贵族的混蛋已经完啦，现在军方权力空出了不少位置，正是贿赂大人物、趁机往上爬的时候！
而这种行为，我们通常还有一个更恰当的描述，叫“喝兵血”。
伦比卡的算盘打得很响。
自己只要维持贝西利科战团基础的物资供给，训练的事情都甩给奎列塔，到时候就算是士兵有火，也只能向奎列塔发。
毕竟，我提供的物资保障，是足以维持日常开销的！
多余的训练造成了物资不足……你去找训练你们的奎列塔啊！
然而，伦比卡并不知道，奎列塔并不是他以为的、真心真意为诺克萨斯抛头颅、洒热血的憨憨。
虽然她的确为国负伤、在艾欧尼亚丢掉了一支胳膊，但……她丢掉的胳膊却和斯维完全因不一样。
奎列塔丢掉的胳膊不是被艾欧尼亚人砍伤的，而是因为炼金毒气的滥用和无差别杀伤所导致的感染、最后不得不进行的截肢。
因为炼金毒气在艾欧尼亚的影响太过恶劣，不仅对艾欧尼亚的生态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也给诺克萨斯人自己带来的难以估计的损失，所以这些事情都是保密的。
曾经的奎列塔的确如伦比卡所以为的那样，对诺克萨斯怀有热爱。
但被自己人的毒气废掉了一支胳膊之后，她终究还是动摇了。
而更要命的是，在从艾欧尼亚战场返回来之后，她得到了一个更加要命的消息——她的儿子，德西乌斯&#183;瓦恩，死在了北境。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奎列塔不得不停下自己的脚步，悲伤和痛苦几乎让她窒息，她开始思考，跟随诺克萨斯这座轰隆作响的战争机器一路向前，真的有意义么？
刚刚加入诺克萨斯、为诺克萨斯而战的时候，奎列塔曾经对未来充满了渴望，在诺克萨斯的军队之中，晋升是公平的，只要自己能够展现出过人的一面，诺克萨斯从来不吝惜奖赏。
但在失去了胳膊、失去了儿子之后，她忽然发现，晋升和奖赏除了权力之外，还带来了痛苦。
就在这个时候，她察觉到了杜伦家族的野心。
如果是十年前的奎列塔，她会毫不犹豫地将杜伦家族不应该有的心思掐灭在萌芽之中。
但这一次，她选择了加入其中。
……
合上了最后一份文件，奎列塔扭动了几下僵硬的脖子。
虽然失去了右臂之后，她现在已经学会了使用左手写字，但哪怕已经三年多了，她的字也顶多算得上“能看懂”，而且写得多了，因为没有支撑手的缘故，肩膀和脖子也会极其僵硬。
“因芙提娅！”她大声呼唤着自己的副官，“给我准备一杯咖啡！”
片刻之后，沉默的因芙提娅带着一杯浓浓的咖啡进入了办公室，轻轻地将咖啡放在了桌上。
“勤务官大人，您需要休息了。”
因芙提娅的语气有些生硬，简直和刚刚入伍时候的奎列塔一模一样。
“这个时候，我更希望你叫我母亲。”
奎列塔单手拿起了咖啡，将其凑到了嘴边一饮而尽——似乎是因为浓咖啡实在太苦了的缘故，她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公事公办。”因芙提娅语气平静，“看起来，你还没有结束工作的意思。”
“可惜，接下来的部分已经不再是公事了。”奎列塔放下了杯子，“那些祖安人的草案，总结好了吗？”
“嗯。”因芙提娅从贴身携带的包裹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将其放在了奎列塔的面前，“对方的合作要求很多，也很杂乱……”
“这些标红的就是和军需有关的，对吗？”奎列塔的视线落在了其中的被着重标记的几条上，“看来这些祖安人也许还有点用。”
“他们的诚意还是有的。”因芙提娅回答道，“但恕我直言，在诺克萨斯大军面前，这份诚意恐怕并不可靠。”
“那是他们的事情。”奎列塔的语气浑不在意，“我们要找的不是守望相助的盟友，而是一个能给我们提供物资的供应商而已，哪怕在我们改旗易帜的时候他们就见风使舵，我们至少也得到了足够多的物资补给。”
“如果不需要建立稳固的合作，只保持意向，那也许谈判可以顺利很多。”
“等等，这部分是怎么回事？”奎列塔一条一条地对照着伊诺提供的合作草案，很快发现了一条特殊的条款，“运输者条款……那些祖安人可以通过比尔吉沃特的海老鼠运送物资？”

第二百三十二章 降旗
符文之地的消息传递是很缓慢的——在没有专门的信息传递机构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虽然祖安日报已经光明正大的刊登了建设新港、和比尔吉沃特开展战略合作的消息，但身在贝西利科的奎列塔，对此却一无所知。
所以，在发现祖安人在“增值服务”中，还给出了“比尔吉沃特海运直达”这个选项之后，这位勤务官女士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祖安什么时候和比尔吉沃特扯上了关系？
三年之前祖安天翻地覆这个消息奎列塔倒是知道，但在她看来，那不过是祖安人自己内部的行动而已，相较而言，反而是祖安和比尔吉沃特的海老鼠搭上线更让她在意。
惊讶的奎列塔开始寻找关于比尔吉沃特的消息——而在她的有意打听下，焰浪之潮、普朗克完蛋、新的海盗女王上位的消息终于姗姗来迟。
这一系列的变故让奎列塔在惊讶之余，也多少有了几分喜悦。
她对祖安人、对比尔吉沃特人没有好感。
但这并不妨碍她利用祖安人、利用比尔吉沃特人啊！
如果新的海盗女王是一个能够商量事的人，那背靠着大海的贝西利科，也许将会有更充足的余地！
怀着这样的想法，她终于在和祖安的“贸易协议”中，进行了实际上的让步，除了那些关乎于军资运输的部分依旧坚持之外，她甚至让出了不小的利润出来。
而且，几乎所有的运输，都被她点名要求为“比尔吉沃特海运直达”。
……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贝西利科城墙的修缮已经完成了大半，而伊诺和奎列塔的谈判也来到了最后的阶段。
伊诺和卡尔亚在确认了奎列塔的态度和目标之后，直接将“炼金禁魔钢”的样品带到了贝西利科。
深知诺克萨斯法师团厉害的奎列塔一眼就相中了这些对法术有着不错吸收能力的“炼金禁魔钢”。
因为后续加工方式的不同，祖安的炼金禁魔钢和德玛西亚的符文钢虽然生效原理类似，但具体形态却是天差地别。
符文钢卖相极好，经过锻打后延展开来，结构细腻而有光泽，轻便、结实、有韧性。
而祖安的丐版禁魔石原材料的年份不足，金属加工能力也差了不少——所以，这些炼金禁魔钢就外表而言，其实和诺克萨斯人的黑铁铠甲比较类似。
但考虑到它对于法术的防御力，在伊诺推销的时候，冷静如奎列塔，也差点当场没绷住、整个人哈哈大笑出声。
有炼金禁魔钢作为拳头产品，后续的谈判很快顺利了起来。
奎列塔在价格方面做出了不小的让步，而且愿意直接用黄金来进行支付——考虑到她本人也不是什么有钱的主，恐怕这一波是杜伦家族大出血了。
（当然，为了能够和新的海盗女王搭上线，对于这些炼金禁魔钢，奎列塔选择了全部采用“比尔吉沃特海运直达”进行运输。）
而在达成了购买协议之后，祖安和贝西利科还就贸易方面达成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合作，具体来说就是贝西利科的商人可以通过祖安，去库莽格拉购买粮食、去卡尔杜加购买矿石之类的。
最终，在贝西利科城墙的修缮差不多完成的时候，奎列塔和伊诺正式签订了合作协议。
表面上看，这是一份普普通通的商业合作协议。
但在实际上，这却代表着贝西利科的反叛已经正式提上了日程。
这座诺克萨斯东南部最重要的商业港口城市，刚刚将城墙修葺一新、囤积了大量粮食和必需品、购置了一批炼金禁魔钢，而且还在积极联系比尔吉沃特人，希望能够构建一条稳固的海上通道。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在签订了合作协议之后的第三天，伊诺带着最后一批的祖安建筑工人，告别了这座城市。
而她的新合作伙伴奎列塔女士并没有前来送行——在伊诺扬帆起航的时候，她正在组织着诺克萨斯帝国贝西利科战团的一场日常训练。
之前一直都对训练不关心的伦比卡&#183;瓦罗难得出现在了练兵场，不过他的视线却根本没有放在士兵们身上，也对身边的小队长等基层士官毫不在意。
伦比卡来这里，主要是因为他听说奎列塔和祖安人做了一笔大生意、希望能够分润一二而已。
所以，在士兵们挥汗如雨的时候，他却仿佛是一个市侩商人一样，笑呵呵地和奎列塔扯着经营之道。
不过，和寻常商人不同，伦比卡经营的是官场。
“奎列塔女士，你也看到了。”眼见着怎么拉关系、怎么搞暗示，面前的这家伙也一副憨憨听不懂的样子，有些急躁的伦比卡干脆有话直说，“士兵们日常衣食无忧，但仅仅这点物资，想要维持日常的训练，还是有些困难了。”
“……”
奎列塔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起眉头。
“我听说，他们曾经都是您在艾欧尼亚的战友。”伦比卡继续道，“训练总归是要继续的，您也不希望他们饿着肚子训练吧？”
“贝西利科战团有自己的军队产业。”奎列塔语气梆硬，“那是你应该操心的事情。”
“战团的产业也不景气呀。”伦比卡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艾欧尼亚的局势你也是知道的，想要让这些在家伙依旧有资格穿着铠甲、为诺克萨斯而战，我也是需要上下活动的。”
“这话你应该和士兵说。”奎列塔眯起了眼睛，“也许他们会体谅你的。”
“相较而言，我倒是更希望奎列塔女士能帮帮忙。”伦比卡搓了搓手，“毕竟，你和他们是真正的一路人。”
伦比卡的话里隐约带有威胁，但很可惜，他选错了威胁的对象。
艾欧尼亚战局失败之后，的确有不少败军之将在上下活动，寻求起复机会，但奎列塔却明显不在其中。
就在伦比卡的眼神逐渐猥琐的时候，奎列塔身边的副官因芙提娅毫无征兆地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噗嗤——”
锋利的匕首被捅进了伦比卡的腰腹，然后狠狠地一搅。
还没有弄清楚什么情况的伦比卡瞬间失去了力气，整个人一头栽倒——在他失去意识之前，最后只看见一面诺克萨斯旗帜被缓缓降下。

第二百三十三章 风波
贝西利科的改旗易帜在祖安或者皮尔特沃夫的报纸上，顶多值得一个不起眼的豆腐块版面。
但是，对于诺克萨斯帝国来说，这次叛乱却仿佛在耳畔敲响的黄钟大吕，给不朽堡垒掀起了一场令人心悸的风波。
自哀伤之门战败、诺克萨斯放弃西进政策，不再和德玛西亚硬碰硬，转而向南边发展之后，这还是帝国第一次遭遇如此叛乱。
一座重要的港口城市、经济支柱点，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干掉了守备战团的军团长，然后改旗自立，这简直是在打诺克萨斯的脸！
在接到了消息之后，哪怕达克威尔的大统领之位已经摇摇欲坠，哪怕不朽堡垒政治斗争的漩涡已经逐见端倪，但各方势力还是迅速达成了共识——必须调兵遣将、将这次叛乱彻底扼杀，以儆效尤！
说来也是有趣。
因为伊莉丝在祖安被拉克丝重创，躲起来修养了一段时间，和苍白女士合作的弗拉基米尔抓住了机会，和暗影岛搭上了直接的关系。
考虑到暗影岛可能残留着不少暗裔战争期间珍贵的魔法物品，弗拉基米尔经常往返于不朽堡垒和暗影岛之间，试图收集这些好东西。
所以，在焰浪之潮后，弗拉基米尔才机缘巧合地出现在了比尔吉沃特。
当时黑雾弥漫，这位猩红收割者主动现身，想和自己本家的佛耶戈达成合作——看在大家是同宗的份上，我们一起携手不好么？
很可惜，佛耶戈对于合作、对于政治一丁点兴趣都没有，他的心里只有伊苏尔德。
热脸贴了冷屁股的弗拉基米尔选择屠杀当地的帮派泄愤，结果一头撞在了刚刚由塔姆牵线搭桥、接受了冥界力量的普朗克以及他的幽灵船冥渊号的手里。
冥渊号配备的弹药，是斯维因准备的魔法高爆弹，因为斯维因被普朗克摆了一道、旗舰利维坦号被普朗克夺走，导致这些高爆弹成为了普朗克的战利品，被装配到了冥渊号上。
就这样，弗拉基米尔被魔法高爆弹洗脸，如果不是他保命能力够强，一波炮火洗地之后，恐怕就已经彻底完蛋了——就算他及时将自己化为了鲜血，从污水横流的比尔吉沃特最终逃出生天，但重伤和虚弱依旧让他的人格变得极其不稳。
于是，猩红和苍白的合作，落入到了苍白女士的掌握之中。
相较于急性子的弗拉基米尔，这位苍白女士显然有耐心得多，哪怕她已经决心放弃达克威尔，但在贝西利科叛乱的时候，她还是保持了表面上的尊敬，没有在这个时候出手拖后腿。
毕竟……黑色玫瑰的生长，也需要足够肥沃的土壤才行。
相较于弗拉基米尔的不管不顾，苍白女士更擅长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
诺克萨斯的执政者不应该太过强势，但帝国也不应该有所衰败。
……
贝西利科如意料之中的一般改旗易帜，不朽堡垒方面调兵遣将准备平息叛乱，这些消息对于万里之外的祖安人来说，似乎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此时，祖安人的所有注意力都已经放在了自家的新港之中。
两个月的时间，新港如约建成。
这座经过精心选址的港口，位于祖安城市东郊外三十哩处，原本是一片低矮的海湾海涯。
海湾呈半月牙形，开口向着东北方向，整片海涯几乎全都由玄武岩构成，涨潮时分，海面平均水位距离海涯顶端约有三呎，退潮时候，水位距离海涯顶则是达到了九呎左右。
六呎的潮差不算太大，考虑到这处海湾的水位很深、没有什么讨厌的礁石，不需要太多的水下作业就能作为港口使用。
祖安的建筑队以这些低矮的海涯为基础，用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批笔直而粗长的木材为支架，像是搭建桥梁一样，搭建起了一片看起来足以停泊大船的码头。
在皮城日报的描述中，这种用木材作为主体支架，勉强搭建起来的码头就是不折不扣的豆腐渣工程。
别看祖安人使用的木材很粗、看起来也是一副很可靠的样子，但在海水的侵蚀之下，木材制造的码头……顶个屁啊？
木材支架的码头停一停小船、走一走人还行，现在他们居然想要用这玩意来承担大宗货物的装卸？
这简直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所以，在以日之门为例，剖析了祖安新港的种种劣势之后，皮城日报在最后假惺惺地提出“本着人道主义的原则，皮尔特沃夫已经派出了救援队在附近等候，以避免有令人扼腕叹的惨案发生”，几乎就把诅咒落在了明面上。
皮城人说得信誓旦旦，仿佛这座码头一开始使用就会完蛋一样。
而在祖安这边，码头的设计和建造者却对这座看起来有点简陋的码头充满了信心。
皮城人不知道那些笔直粗壮的木材是什么。
但祖安人自己知道啊！
那些木材都是符文树——具体来说，它的名字是风语杉，当初在卡里坎的实验室，拉克丝曾用佩剑试过这些木材的坚实程度。
和其他可以作为加工材料的符文树不同，风语杉是一种能吸收符文之力，进行自我强化的树木，树干结实可靠，而且在砍断成为了木材之后，还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石化，是极好的建筑材料。
为了砍伐这些作为港口码头支架的风语杉，在伊诺出发去往贝西利科之前，拉克丝和伊诺两个人用佩剑轮流伐木，砍了整整三天，才堪堪凑够这些能够支撑起整个码头的木材。
因为符文树保密的原因，最开始施工的工人们也不相信这些木头就可以支撑起整个码头，但是，随着砍伐枝丫、修整树皮的工作的开始，他们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港口的设计者会对这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树木有如此的信心。
两人一组的锯木工，使用特制的大锯，需要花上一个小时，才能砍掉一条人手腕粗细的树枝，就算是切割金属都没有这么困难！
隔壁的皮城人在报纸上疯狂看衰没错。
但是……皮城佬懂个屁？

第二百三十四章 新港建成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今天，祖安新港正式投入使用。
化身青鸟的迦娜已经带来了打着比尔吉沃特旗号的船只即将抵达港口的消息。
这种情况下，在祖安新港，包括拉克丝在内的一众祖安大佬，亲自站在刚刚修建好的一号码头上，眺望着东边的海平面，一个个望眼欲穿。
终于，在视野的尽头，两艘有着比尔吉沃特风格的大船，出现在了海平面上。
随着这两艘船越靠越近，曾经亲至比尔吉沃特的拉克丝惊讶的发现，为首的那艘船……赫然是莎拉的旗舰，塞壬号！
没错，就是塞壬号！
虽然经过了重新的粉刷，但拉克丝是不会认错这艘船。
尤其是当塞壬号越来越近，视力良好的拉克丝更是清晰的看见了船舷被炮弹击伤、后来修补补漆后，颜色不均匀的色块。
那就是塞壬号！
考虑到莎拉的身份……这位比尔吉沃特女王，亲自抵达了祖安！
海风习习。
两艘大船越来越近，终于在海浪的簇拥下，抵达了祖安新港。
在泊位上，塞壬号抛下主锚，舷梯探出之后，精准无比地卡在了一号码头的预留卡槽内，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之中，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神采飞扬的女人，大步流星走上了舷梯。
面对着周围围观的祖安工人和记者，她大大方方地摘下了自己的船长帽，任一头火红色的长发随着海风如烈焰般飘扬。
塞壬号的甲板上，水手们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
欢呼声中，莎拉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再次戴上了帽子，然后沿着舷梯迈步而下。
在一号码头上，拉克丝大步上前，左手扶着佩剑的剑柄，右手主动伸出。
下一刻，两只洁白却粗糙的手握在了一起，莎拉和拉克丝的脸上都露出了微笑。
码头上的祖安人也加入了欢呼之中——在一片兴奋声中，莎拉和拉克丝松开了右手，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
塞壬号和后面的海蛇号两艘船，带来了第一批成规模的艾欧尼亚特产。
为了进行展示和宣传，在卸货的时候，莎拉干脆地打开了大部分货物的箱子——而见到了这两艘船所运输的商品，围观的祖安工人没见过什么市面，所以顶多面露稀奇，但人群之中的皮城记者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洁白无瑕的瓷器，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香料，流光溢彩的艾欧尼亚锦缎，以及一捆一捆、仿佛不要钱的杂草一般的上好茶叶！
和那些不识货的祖安人不同，这些皮城记者都很清楚，无论哪一种商品，出现在皮尔特沃夫的市场里都价比黄金！
眼尖的莎拉几乎一眼就看见了这些人群之中格格不入的家伙，她向着身边的拉克丝挑了挑眉梢，嘴角勾起了一丝微妙的笑意。
当初在崴里，她也是这幅表情——莎拉想到了艾欧尼亚贸易赚钱，但从未想过它会这么赚钱。
因为祖安将辛吉德交给了艾欧尼亚人的原因，以影流、纳沃利兄弟会为代表的鹰派艾欧尼亚组织，无一不对祖安充满了善意。
这种情况下，当比尔吉沃特的船只抵达了艾欧尼亚的崴里港、拿着拉克丝的个人凭证以及祖安的贸易协议，开始购买物资的时候，当地的纳沃利兄弟会出面，接受了在艾欧尼亚并不怎么流行的金海妖，允许了这次大宗采购。
然后……莎拉就挑花眼了。
在过去，艾欧尼亚处于相对封闭的状态，他们不怎么喜欢和外来者做生意，所以流入其他地方的艾欧尼亚特产数量很少。
那些东西本身其实并不算珍贵，但由于数量稀少，所以往往都是少数人才能拥有的宝贝。
漆器、瓷器、颜料、香料、茶叶、花卉、生丝、织物……
很多平时罕见的艾欧尼亚特产，此时仿佛是不要钱一样，被纳沃利兄弟会的头目聚集起来，摆在了莎拉和雷文的面前，让这两个还算是见过了市面的比尔吉沃特人几乎瞪出了自己的眼珠子。
诺克萨斯人在入侵了艾欧尼亚之后，也有意识的搜罗了不少这些特产，对外出售用以回笼资金，但因为艾欧尼亚人的不配合，他们能够搜罗到的，只有大规模囤积的成品——艾欧尼亚这种社会结构原始的地方，哪有那么多成品囤积？
像是漆器、瓷器这些东西，虽然生产规模比较大，但却太占地方、不好运输。
而像是颜料、香料这些，往往都是现做现卖，很多都以艾欧尼亚本土特产的植物和矿物作为颜料，诺克萨斯人能抢走做好的，但却根本就不认识它们的原材料，所以能抢走的也数量有限。
至于生丝、织物和茶叶，这些在艾欧尼亚属于纯粹的“家庭小作坊产品”，除非诺克萨斯人挨家挨户的搜罗，否则并不能得到多少！
因此，虽然在长达八年的艾欧尼亚战争之中，诺克萨斯人一度占领了艾欧尼亚的大片领土，但他们能够得到的商品数量，相较于其他地区简直少得可怜——艾欧尼亚人本身是不怎么搞大宗贸易的，他们也没有囤积黄金或者其他货币的习惯，这让诺克萨斯抢都不好抢。
（诺克萨斯人抢到最多的还是艾欧尼亚的魔法物品，相较而言，这些玩意好抢、好运，而且比较集中，攻破一个门派，就能弄到一大堆。）
而现在，靠着“反诺克萨斯”的同阵营优势，比尔吉沃特打开了艾欧尼亚大宗商品贸易的大门，用金海妖，购买了数量惊人的商品。
在艾欧尼亚人的露天集市中，莎拉第一反应是“我为啥只开过来两条船”。
就这样，莎拉和雷文在商议了一番之后，精心组合了购置的商品类型，强忍着丢掉船舱里几门大炮的诱惑，留下了几乎所有的流动资金，离开了崴里。
当地的纳沃利兄弟会并不需要这些金海妖，所以他要求莎拉如果想要继续这场贸易，就要带着他们需要的东西回来。
至于他们需要的东西……
“我们要铠甲，要武器！”这个身材高大、面上有一道伤疤的艾欧尼亚人语气坚定，“诺克萨斯人的野心并未彻底消失，尊敬的刀锋舞者在战后的选择太过软弱，我们还需要能保护自己的力量！”

第二百三十五章 动人心
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想艾欧尼亚人那边的要求，莎拉再次将目光落在了人群之中。
仿佛是一个得胜归来的将军在展示着自己的战利品，莎拉的脸上充满了得意的笑容，人群之中的欢呼声仿佛是最动人的音乐，让她心中充满了愉悦。
这些产自于艾欧尼亚的特产商品，比尔吉沃特人大多用不上。
但这些商品所换来的金钱，却能买来比尔吉沃特人最需要的东西！
在比尔尔吉沃特这座狂野的海盗之城，过去曾经诞生了不知道多少个海盗王。
他们最开始是七海之王，后来干脆成为了十二海域之王，大海是他们的领土，任何操舟行船于大海之上的人，在见到了他们的旗帜之后，都会心下惴惴、两股战战。
可惜没人能永居于大海之中，一旦离开了大海、来到了岸上，哪怕是十二海域之王，也只能是一只被人鄙夷的海老鼠而已。
海洋不是陆地，没有矿产、没有粮食，仅仅依靠着捕捞，并不足以支撑起一个真正的海盗王国。
但现在，时代变了。
通过这次的贸易经历，莎拉清楚地看见了一个属于比尔吉沃特、而且是独属于比尔吉沃特的崛起契机。
海上马车夫……
这个名号并不算太过响亮，但至少已经强过了带有鄙夷的海老鼠，不是么？
……
对于新祖安的历史来说，塞壬号和海蛇号的入港无疑是一件具有标志性的重大事件。
它一方面意味着祖安新港的建成和投入使用，一方面也代表着艾欧尼亚贸易后半段的正式启动。
此外，因为塞壬号是比尔吉沃特海盗女王的旗舰，这次航程除了是贸易交流之外，还是一次政治访问。
这还没完。
塞壬号这边炫耀式的卸货完毕之后，祖安那边也开始了自己的炫耀式仓储展示。
之前一直藏在码头仓库里、对外严格保密的符文搬运傀儡初号机，代号为【搬运工1.0】的符文树搬运傀儡，也第一次出现在了公众面前。
毫无疑问的，这也是一个标志性事件，代表着符文技术产业正式投入了生产之中。
搬运工1.0——或者叫它搬运工一号——本身的技术含量其实很低，这玩意与其说是一个符文傀儡，倒不如说是一台龙门吊比较靠谱。
它主要以符文树为制造材料，关键部件则是由符文石构成，整体被安置在了一条事先修好的轨道上，可以沿着轨道，在码头和仓库之间移动。
整个符文傀儡，只有两个能动件，一个是可以提拉货物的吊车，一个是可以沿着轨道行驶的驱动机构，哪怕祖安人有意识地将其做成一个类似于人形的傀儡，但只要仔细研究一下就会发现，它的功能其实相当的单一。
别说是和现在皮尔特沃夫已经投入运行的海克斯飞门比了，就算是和曾经日之门的纯机械电力结构相比，这玩意的功能也相当落后。
但……那又如何呢？
就像是第一台蒸汽机车和马车相比没有任何优势一样，这台搬运工一号的出现，其意义并不在于工作效率如何（好吧，多少还是有那么点关系的，至少它比人肩扛手推效率高了很多），而是在于祖安现在发现了一种和海克斯科技完全不同的科技树！
虽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它的未来如何，它的极限怎样，但这对于祖安来说，依旧是一次强而有力的宣告——我们，才是进化的正统！
……
作为搬运工一号的驾驶员，当仓库大门打开，出仓信号灯亮起来的时候，泽丽的心仿佛被电击了一般，强有力地颤抖了两下。
“那是幻觉，泽丽，你已经可以控制你的魔力了。”她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道，“你是搬运工一号的驾驶员，也是未来的王牌傀儡驾驶员，现在不过是小场面，完全不值得你紧张……”
虽然在秘密实验室，泽丽作为第一批高级驾驶员，已经做过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演练，但真正第一次出现在了大众面前的时候，她依旧心里满是紧张。
哪怕这台搬运工一号不过是结构最简单的民用符文傀儡。
哪怕她已经驾驶过了秘密实验室里的军用战斗傀儡项目。
哪怕她可以依靠着魔力硬生生控制着傀儡完成工作任务。
但在透过了驾驶舱透明的玻璃护罩、看见了外面那一张张充满了期待的面庞之后，她的心脏依旧开始急速收缩了起来。
噼里啪啦的静电声出现在她的身边，隐隐约约还有两道稍纵即逝的电弧——然后，在泽丽深呼吸了一次之后，这些电弧仿佛被她吸入了腹中一般，迅速消失不见了。
作为基础吗魔法培训班之中，天赋最好的几个人之一，泽丽和艾克一样，表面上的身份都和炼金术有关。
但泽丽知道，那不过是因为符文魔法还需要保密，无法公之于众的掩藏而已——和艾克这种充满了发明创造力，的确可能走上炼金发明道路的人不同，泽丽就是一个单纯的、天赋出众的法师。
自从身在襁褓之中开始，她就能给家人带来额外的电力——咯咯咯笑出来的时候，黄色的胎毛上会闪烁电火花；哇哇哇哭出声的时候，皱巴巴的皮肤上会亮起危险的电弧。
在没有经过学习的情况下，泽丽曾经是一个人形自走短路仪，任何不加克制的情绪波动，都可能引起停电事故。
而随着年纪的增长，随着她对自己的魔力有了一定的控制力（其实与其说是控制魔力，倒不如说是控制电力本身），她开始尝试性的和其他祖安人一起，给炼金男爵们找麻烦。
比如用魔法偷电这种事，泽丽就没少干过。
三年之前，随着新祖安建立，拉克丝有意识地寻找着祖安的施法者，泽丽在艾克的介绍下，进入了当时由伊诺负责讲课（实际上是卡尔亚在讲课）的魔法培训班之中，如今刚刚完成了初级课程。
而现在，这位魔法培训班的优秀毕业生，正坐在搬运工一号的驾驶舱内，向外界第一次展示着符文科技的成果。
再次深呼吸一次，泽丽确认了自己的手上不再有电弧和电火花之后，终于将右手伸出，按在了操纵台上。
法阵充能完毕。
法阵能量稳定。
魔力流动开始。
魔力运行稳定。
各项数据完全正常。
那么……搬运工一号，准备就绪，正式启动出发！

第二百三十六章 祖安新港的巨人
搬运工一号启动成功。
在人群的欢呼声中，这台庞大的、被刻意做成人形的符文傀儡，平稳无比地沿着移动轨道滑出了仓库、驶向了一号码头。
有着符文之力的驱动，搬运工一号并不像是那些蒸汽机械、电力机械一样噪声惊人，哪怕它脚上的配重轮沿着滑轨运行的时候会有咣浪咣浪的声音，但在周围如海潮一般的欢呼声中，这就是静音的。
高大的搬运工一号就这样沉默地行驶在轨道上，仿佛是一台沉默的神像——它左右两边的配重吊臂仿佛是一双真正的胳膊，正张开了自己的胸怀，接收着无数信徒的顶礼膜拜和欢呼雀跃。
而位于搬运者一号头顶上驾驶舱内的泽丽，则仿佛是真正身在云端的神祇，高高在上地俯瞰着芸芸众生。
不过，这个描述其实并不准确。
此时的泽丽，没有认为自己高人一等，也并未觉得高高在上。
搬运工一号不是神像。
驾驶者也不是祭司。
也许因为过去的保密，符文技术还不为人知，但泽丽很清楚，伊诺小姐那边已经展开了非施法者的符文之力操纵实验。
这一项技术终将流入祖安的千家万户，乃至于整个符文之地。
所以，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只有兴奋，当她驾驶着搬运工一号，抵达了一号码头的预定位置，放下了左右吊臂、一面承载货物，一面加载配重的时候，这台巨大的神像也仿佛俯下身躯，来到了平民之间。
它的双臂依旧大大地张开着。
但这一次看起来却不再像是接受顶礼膜拜的俯瞰，而是拥抱所有人的胸怀。
……
花费了不到半个小时，搬运工一号就将塞壬号上所有商品都送进了一号仓库内。
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中，拉克丝终于亮出了这次交易的报酬。
黄金，成色十足的黄金！
这些黄金是之前贝西利科购买铠甲时候支付的，虽然理论上说数量还不足以支付塞壬号和海蛇号上的艾欧尼亚商品价格，但……当一箱亮闪闪的黄金就这么直接的摆在人们面前时，码头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忍不住稍微停滞了片刻。
甚至就连莎拉，心跳也慢了半拍。
继承了普朗克宝库的莎拉其实不缺黄金。
但海盗的藏品从来都是乱七八糟，什么成色都有的，哪怕普朗克的金子比现在她面前的金子多了不止一点半点，但二者给人的直观感受依旧完全不同。
毫不迟疑的，莎拉向着雷文点了点头，让自己的大副出面，收好了这些黄金。
在箱子被关闭、拖走的时候，莎拉已经想清楚了很多东西——不出意外的话，这些黄金只是摆出来看看的，自己不可能载着这些金子回去，必然要在这里换成商品才好。
但……那毕竟是金子！
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她一面和众人一起鼓掌，一面用只有自己和拉克丝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开口道：“两个月不见，拉克丝小姐狡猾了不少啊，那么漂亮的金子，我甚至都有点动心了呢！”
“机缘巧合而已。”拉克丝也低声回应道，“后面我们慢慢谈，我想既然莎拉小姐来到了祖安，应该也就不会急着离开吧？”
“当然不急了。”莎拉呵呵一笑，“我可是带着艾欧尼亚人的需求呢，如果你不能满足他们的渴望，恐怕这条黄金商路之上，不少收益都会流入别人的手里……”
……
随着“钱货两讫”，拉克丝和莎拉手挽手登上了去往祖安的列车。
早在新港建成的前一个月，连接着祖安新港和祖安城的列车就已经通车了。
火车——或者说蒸汽机车技术——在祖安也算是一项相当成熟的产业了，不过，考虑到搬运工一号的表现，恐怕祖安火车的动力很快就会从蒸汽机，变成什么新的东西。
可惜的是，目前祖安对于符文科技的研究和应用能力还相当有限，哪怕是“迎接国宾”，目前他们也只能使用古旧的蒸汽火车。
在两个小时之后，拉克丝和莎拉终于抵达了祖安的市政大楼。
在这里，一场盛大的欢迎晚宴即将召开，到时候“祖安的各界人士”都会参与到宴会之中。
现在，拉克丝和莎拉都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她们需要交流和谈判的东西还有很多，但已经不急于一时了。
祖安民众的热情依旧没有散去，因为就在拉克丝和莎拉携手走进了市政大楼时，早有准备的祖安晚报新鲜出炉。
十六个版面的加刊中，既有对于艾欧尼亚贸易的分析，也有对符文技术的科普——除此之外，还有整整五个版面，都描述了对于未来的畅想。
一份份报纸在民众的手里传阅，不少人甚至大声地朗读着报纸之中的内容，向身边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介绍着未来的种种可能。
整个祖安仿佛都陷入了一片欢乐的海洋之中——哪怕是早就放弃了祖安神职的拉克丝和迦娜，此时都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神采奕奕。
而和祖安不同，在皮尔特沃夫，皮城晚报的编辑部，持记者证全程见证了整个新港落成仪式的皮尔特沃夫记者，此时却陷入了让人难以呼吸的沉默之中。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嘲笑祖安人使用木头搭建码头，纯属糊弄人的豆腐渣工程。
然后，在新港落成、没有船来的时候，他们准备了嘲讽祖安人白费力气的文稿。
当塞壬号和海蛇号抵达的时候，他们划掉了白费力气，改成了祖安为面子死撑。
随着莎拉亮出了货品，他们认出了这些艾欧尼亚特产的价格时，他们放弃了对于贸易本身的批评，开始思考起了如何证明祖安人不配如此重要的贸易——《人力VS飞门》，这是一个不错的标题。
结果，搬运者一号出现了，记者们无奈放弃了人力的黑点，试图证明祖安人在这场贸易中处于绝对的劣势地位，与之相比，皮尔特沃夫才有资格作为这场贸易的终点站。
最终，拉克丝仿佛是炫富一般亮出了数量惊人的储备黄金，展示着自己的底气。
匆匆回到了编辑部，这些记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动笔——和之前心安理得地泼脏水不同，这一次，哪怕是这些皮尔特沃夫的记者，心中也诞生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危机感……

第二百三十七章 特殊会议
曾经在烂泥潭里的家伙，现在忽然有了和自己平起平坐的资格，这种冲击对于皮尔特沃夫人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因为过去祖安的种种问题，哪怕不少皮城人心里明镜一般的清楚，很多问题本身都是皮尔特沃夫造成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依旧发自内心地瞧不起祖安人。
但是现在，事情出现另一些微妙的变化。
随着祖安新港的投入使用、艾欧尼亚贸易的初见端倪、符文技术的首次亮相，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出现在了皮尔特沃夫记者们的心头，以至于在他们聚集到了一起，讨论着这片新闻稿怎么写的时候，都有些拿不准主意。
之前报纸还信誓旦旦地说祖安人的新港不会对日之门造成影响来着，现在眼见着祖安人已经找到了一条全新的赛道。
恍惚间，有人第一个点起了香烟。
然后就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又一个红点亮起，仿佛是一只只猩红色的独眼，在编辑部内互相打量着。
在编辑室渐渐变得乌烟瘴气起来之后，终于有人哑着嗓子开口了。
“去问问总编吧，总编……总会有主意的。”
“时间恐怕来不及了，除非我们放弃在今天的晚报给出第一手的报道！”其他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家伙，“很多人都在等着我们呢！哪怕只是出一篇简讯之类的也好啊！”
“对啊对啊，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那岂不是将报道权都留给了明天的日报？”
“晚报本就底薪比较低……”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们甚至连基本态度都拿不出来。”主动开口的人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将香烟掐灭在了面前的烟灰缸内，讲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或者，我们可以秉持着新闻公平性的原则，实事求是的进行报道。”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终于闭上了嘴巴。
相较于奖金减少，显然实事求是的进行报道更加糟糕。
对于皮城日报、皮城晚报这种报纸来说，实事求是什么的，说说就好了，认真你就输了。
真的要搞实事求是，那在座的大部分人，恐怕第二天就会丢掉这个职位……
也许皮尔特沃夫不缺少敢于实事求是报道的记者。
可惜，这种记者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在皮城日报和晚报的编辑部。
新闻的确需要讲究真实性和实效性。
但对于皮城日报和皮城晚报，这并非第一要务。
就这样，一众记者很快找到了报社的主编。
主编最开始还乐呵呵的，以为这次又有了一个不错的新闻，但见到这些记者们一个个面沉似水，心下也忍不住咯噔了一声。
在记者们讲完了祖安新港所发生的事情之后，这位主编先生已经几次从怀里掏出手绢，擦拭自己光秃秃的额头了。
能做到主编这个位置的，自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所以他很清楚祖安所展示出来的一面，如果真实地报道出来，那对于皮尔特沃夫将意味着什么。
“诸位，虽然这样很不礼貌。”收起了手绢，他用稍微有些尖厉的声音，向着这些记者们开口道，“但我希望诸位能够待在报社里……这并非出于不信任，而是必要的流程，我们恐怕需要一点新闻管制——在议会下达决议之前，我们不应该让民众发生不该有的恐慌。”
记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色都不怎么愉快。
但就如主编所说，新闻管制在这个时候的确是必要的，作为舆论阵线最前面的人，他们很清楚祖安所表现出的强势一旦登上报纸，皮尔特沃夫将会面临多大的麻烦……
“我马上就要启程去议会，你们那几张最可靠的照片给我——涂色，涂个锤子，来不及了！”
在一沓迅速冲洗出来的照片里迅速挑挑拣拣，主编最终选择了八张有代表性的，将其揣进了公文包里，然后急匆匆出了编辑部的大门，向着议会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然后，等他跑过了一条街区、抵达了议会大楼，终于向着守卫亮出了自己的身份、申请求见值班议员代表的时候，议会守卫面无表情地朝着他摇了摇头。
“议员们正在召开特别会议，这时候还不能让您见到议会代表，如果有什么急事的话，也许可以左转楼下，去议会的秘书处登记一下……”
“十万火急！”这位秃顶主编挥舞着自己的公文包，仿佛是一条炸了毛的长毛犬，“见鬼的，是紧急求见，别用秘书处那群只知道说好好好的混蛋糊弄我！”
主编这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让议会守卫微微皱起了眉头——如果是普通工人在这里如此放肆，恐怕下一刻枪口就已经抵住了对方的脑袋，但这位主编多少也算个人物，他实在不好多做什么，只能僵硬地、如同复读机一般，重复着自己之前的话。
“议员们正在召开特别会议……”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忽然打开了一条缝隙，一个内卫快步走来。
这个内卫显然认识主编先生，在看了一眼他光秃秃的脑瓜顶、确认了他的身份之后，终于向着议会守卫开口：
“议员们正需要见见他。”
议会守卫心下有些惊讶，但他还是敬了个礼，让开了道路。
主编大人显然也没空跟这么一个小人物置气，他的目光只是匆匆在对方的胸口上一扫而过，瞥了一眼上面的编号，就一溜烟地进入了会议室之中。
而在他进入了会议室、反手关上了门的时候，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
“还真是巧了，我们皮城晚报的主编先生，议会正在说到了今天晚报的头条问题，你就来了。”
主编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向了发出声音的人——然后，他看见了一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睛。
看着这双红色的电子眼，主编光秃秃的额头上，第一时间沁出了汗水。
“尊敬的灰夫人阁下。”他躬身施礼道，“晚报也正等待着议会的指示。”

第二百三十八章 压制
这次的特别会议，本就是卡蜜尔召开、用以商议关于祖安新港问题的。
新港作为祖安的重点项目，卡蜜尔自然不可能不关心。
这座港口从刚刚开始建设、到建设进度过半、再到建设完毕收工验收，卡蜜尔曾经几次瞧瞧过去，主动探查。
但在探查的过程中，她并未发现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用木材搭建码头支撑这件事她倒是发现了，而对于这一点，她的态度和皮城日报是一样的——木材搭建的码头，那不是扯淡么？
至于那些为搬运工一号准备的轨道，卡蜜尔虽然也看见了，但也只以为是为了码头机车准备的而已。
甚至她还度量了轨道的数据，特别咨询了一些皮城的专家，得出了“这条轨道应该是给祖安那些过时的蒸汽机车准备的”这样一个结论。
至于搬运工一号……这台傀儡是在仓库里面秘密组装的，运过来的时候还是符文树木材部件的状态，卡蜜尔自然会以为那不过是寻常的建筑材料。
祖安的符文科技研究，都是在地下实验室进行的，而那座实验室戒备森严，而且还有不少曾经卡里坎留下的警戒装置，哪怕卡蜜尔也无法擅闯，在皮尔特沃夫的角度上，那应该是一个特殊的炼金实验室。
所以，就算卡蜜尔几次亲自调查祖安新港的建设，也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直到今天，祖安新港建成投入使用。
虽然卡蜜尔没有接到请柬，但这种时候她显然不会拘泥于一张纸，在记者们蜂拥而至的时候，她也不请自来，远远地待在港口的外围。
然后，她就看见了塞壬号和海蛇号，看见了那些在皮尔特沃夫能够卖出天价的艾欧尼亚特产，看见了一台全新的不知名动力机械，看见了拉克丝拿出的大笔纯金。
卡蜜尔不是技术专家，但她的眼里却并不比技术专家差，那台看起来笨拙无比的机械，在很多地方都和海克斯科技最新的产品有着一定的相似之处——尤其是搬运工一号上的魔力回路，看起来和海克斯水晶最新一代产品的能量回路简直高度类似！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当拉克丝和莎拉等车奔向祖安的时候，卡蜜尔迅速返回了皮尔特沃夫，找到了所有议员，召开了这次的特别会议。
作为海克斯科技的受益者和发展见证者，卡蜜尔比谁都清楚如果祖安真的掌握了一门近似的技术，对皮尔特沃夫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到时候，祖安将成为和皮尔特沃夫势均力敌的竞争者，而且这里的势均力敌，还是在考虑到了日之门所带来的、源源不断的财富的前提下！
所以，卡蜜尔当机立断，召开了这次的特别会议。
祖安人已经展现出了对皮尔特沃夫真正的威胁，也许我们应该采取一些更加直接和强硬的措施了！
和祖安来一场除战争手段之外、全方位的竞争和压制！
卡蜜尔的态度很清晰，但很可惜，第一时间并没有议员响应她。
对于这位灰夫人，议员们都很敬畏——尊敬她的眼光，畏惧她的手段。
但对于卡蜜尔所提出的，接下来“和祖安展开全面竞争”的看法，他们却纷纷陷入了沉默之中。
……
在三年之前，在诺克萨斯人的压力下，卡蜜尔曾经用雷霆手段，控制了皮尔特沃夫的亲诺势力，然后强势扶持起了海克斯科技的发展，硬生生为皮尔特沃夫找到了除日之门之外的第二个主要财源。
然而，如此快刀斩乱麻的选择，皮尔特沃夫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们放弃了对祖安的控制。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站在当时皮城的角度上，祖安完全是离不开自己的，就算暂时放手，也顶多是给风筝放放线而已，等诺克萨斯人折腾完了，祖安还是皮尔特沃夫的祖安。
然后……祖安就变天了。
这是卡蜜尔上台之后，最大的一个黑点，最近和祖安明里暗里的斗争，为的也正是依靠着皮尔特沃夫的商品和经济优势，再将祖安纳入控制之中。
过去三年里，祖安的局势天翻地覆，但卡蜜尔依旧对自己的计划充满了信心，她相信拉克丝能够满足祖安人最基础的生活需求，但绝对满足不了祖安人更多——也许她的理想很崇高，但仅仅有理想是绝对不够的。
皮尔特沃夫有运河，有日之门，在商业竞争中，祖安绝对不是对手，也许拉克丝能通过陆地上的贸易，让祖安人吃饱，但后续祖安人如果想要吃好，那完全不可能。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想法，在祖安即将完场第一个三年计划的档口，卡蜜尔放开了双方之间的沟通障碍，以维克托的海克斯躯体改造为引，展开了双城的交流。
这次的交流不仅是双方在较劲，更是皮尔特沃夫用充沛的物资冲击祖安市场，引动祖安人的欲望！
实际上，截止目前为止，卡蜜尔的计划有一部分是实现了的。
哪怕祖安人对皮城依旧毫无好感，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很羡慕皮城人的生活。
卡蜜尔要的就是你羡慕——羡慕，但因为商业竞争能力不足，只能白白羡慕。
想要在吃饱之后，过上和皮城人一样的生活，那就乖乖地进入皮尔特沃夫的秩序中来，为此，卡蜜尔甚至做好了准备，让出一部分利润来拉拢祖安上层人。
然而……祖安和比尔吉沃特的战略合作给了她相当沉重的一击。
如果祖安人真的有了和比尔吉沃特合作的能力，那卡蜜尔计划之中通过商业竞争、始终保持皮尔特沃夫对祖安生活水平优势，以制造祖安不满的部分，就即将彻底失效。
所以，在得到了消息之后，卡蜜尔一直在试图弥合议会内部新钱、老钱两派之间的分歧，力主将海克斯科技用于贸易之中，以此巩固皮尔特沃夫在海贸领域的优势，当祖安进入这个领域的时候，彻底将其击垮。
只要将祖安的经济打压下去！
那祖安人的不满就迟早会发泄到新祖安的头上！
卡蜜尔比谁都清楚人性的贪婪和不满足，比谁都清楚贪欲的永无止境，今天你带着祖安吃饱饭，明天祖安人就会想着吃得更好，而你不能满足，那他们就会放弃你，找一个能带着他们吃好的人。

第二百三十九章 内耗
实际上，在祖安那边发表了和比尔吉沃特的战略合作声明之后，皮尔特沃夫的海运商队就已经主动出发，好几支海运舰队分别出发，沿着不同的航向，驶向了艾欧尼亚——为了促成这一支商队的出发，卡蜜尔甚至放松了对于以米达尔达家族为首的、有诺克萨斯背景的家族的戒备和控制。
没办法，本地的商业家族没有去艾欧尼亚的航线图，想要经停诺克萨斯一路北上抵达艾欧尼亚也面对着重重困难，只有这些被打压三年、有诺克萨斯背景的家族，才能走通这条去往艾欧尼亚的贸易路线。
卡蜜尔的应对不可谓不迅速，选择不可谓不明智。
但祖安的跨越式发展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这次的新港建成、塞壬号来访，分明就是拉克丝在提振祖安的士气！
没错，祖安的生活条件不如皮尔特沃夫——祖安没有日之门，一切都要靠着自己双手的努力来创造。
可是，只要有拉克丝在，祖安就有资格、有能力，给祖安人许诺未来！
在过去的三年里，祖安已经创造了太多的奇迹，所以，祖安人相信，拉克丝、新祖安会在未来创造更多的奇迹！
也许现在我们的生活不如皮尔特沃夫人多姿多彩，商业产品不如皮尔特沃夫种类丰富。
但大步向前的祖安，必然会在某一个时刻超越皮尔特沃夫，在这一点上，绝大部分的祖安人都对祖安、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这就要命了。
如果祖安人一直保持着自信心，愿意跟着新祖安一起慢慢提高生活质量，那皮尔特沃夫面对着祖安，还有优势可言吗？
这个问题，卡蜜尔也没有答案。
所以，她才会在这个时候，召开特别会议。
正如上一次她不惜使用暴力、破坏规矩也要消除掉几个心里没数的议员一样，这一次，卡蜜尔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要将皮尔特沃夫议会的目标统一。
眼见着议员们一个个开始装聋作哑，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不愿意牺牲短期的利益和祖安开始一场没有底线的全面竞争，卡蜜尔人从皮城晚报主编的手里接过了照片，亲自一张一张地递给了在座的议员。
八个议员，正好一人一张。
“在座的都是商人。”分完了照片，卡蜜尔的终于再次开口，“那么，我们不谈政治，只说商业。”
听卡蜜尔这么说，议员们终于纷纷抬起了脑袋。
“看看祖安人的新盟友、新航线、新港口和新产品。”卡蜜尔的声音冷清，不急不缓，“刨去双方的政治竞争，在经济上，祖安也已经成为了我们的对手。”
沉默了片刻，一个大腹便便的议员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了。
“这……灰夫人的话，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点。”他举起了自己手中的这张照片，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种奇怪的机器……看着倒是很有意思，但恐怕功能性连二十年前我们港口的搬运吊车都比不了吧？”
“你说的那个东西，从一开始就对我们保密，如果不是这次他们有意泄露，恐怕我们依旧不知道，他们已经开辟了一条新的科技道路。”卡蜜尔冷哼了一声，“博纳塞先生，我需要提醒你，他们的新玩意，在很多地方和我们最新的海克斯产品有着极大的相似之处。”
这句话让博纳塞议员陷入了沉默——显然，卡蜜尔的意思是这项技术可能和海克斯科技一样，前途一片光明。
“但海克斯科技的消耗我们都是知道的。”另一个议员看着自己手里祖安新港的照片，有些迟疑地开口道，“我们有日之门，有慷慨的资助人，才能支撑起海克斯科技的研究和发展，祖安人凭什么？也许他们发现了一项新的项目，但他们又能抽调多少人手和资源呢？”
众人纷纷向他投来了目光。
“瞧瞧他们的港口，规模倒是不小。”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他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但是，偌大的码头，孤零零地停着两艘船……这又有什么用呢？”
“祖安和比尔吉沃特达成了合作协议，艾欧尼亚商品贸易的利润是肉眼可见的！”
“但我们完全可以在艾欧尼亚贸易的领域和他们竞争嘛！”这个议员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全城对抗这种事情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完全没有必要，我们只要在艾欧尼亚贸易上，掐住祖安人的脖子就行了。”
卡蜜尔默默地咬了咬牙。
这个议员属于新贵，是学院派出身，过去三年里投资了不少海克斯科技项目——这些项目给他带来了惊人的回报率。
全面对抗对他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那意味着很多新发明、新投资都会被砍掉，这可不是他所希望见到的。
反而是海贸领域的小规模竞争他却乐见其成——那是老钱们的领域，你们要保卫自己的领域，在贸易上和祖安人拼得你死我活才行。
至于我们这些海克斯投资专家……我们和祖安完全是两条平行线嘛！
在他发言之后，又有三个议员（包括了杰斯在内）纷纷点头。
无论是从自身利益的角度，还是出于对规避竞争的考虑，他们都不乐意按照卡蜜尔的说法，让皮城和祖安陷入一场无休止的消耗之中。
他们的态度引得另外的四个议员明显不满了起来。
本来艾欧尼亚战争之后，日之门的收益就已经一天不如一天，这种时候，皮城还大力发展了海克斯科技，让你们有资格坐在这，结果祖安人在海贸上对皮尔特沃夫发起了挑战，你们不应该也贡献出你们的力量么？
别的不说……
为了在和祖安人在贸易竞争中取得优势，最新的海克斯产品，专利费是不是可以打个折、甚至干脆取消掉？
为了皮尔特沃夫嘛！
而对于这种说辞，新贵们也显然早有准备。
海克斯产品专利费取消？
好啊，那海克斯相关产品经过日之门的时候免税怎么样？
大家既然要同舟共济，那就全面让利啊！

第二百四十章 噩耗
通过摆事实、讲证据，卡蜜尔已经让议会的议员们意识到了祖安的威胁。
但意识到了威胁之后的议员们，第一反应却是依照着老钱和新贵划分，同时希望对方为这次竞争买单……
所有人都不说，但所有人都明白，如果能击垮祖安，那皮尔特沃夫将在新祖安的尸体上吃饱、甚至吃吐！
但在经济竞争中压制甚至击垮祖安，哪有那么容易？
付出代价是必然的。
可惜这代价，没人会愿意主动承受，能推给对方才是最好的。
这也正是卡蜜尔召开这次特殊会议的主要目的。
虽然双方现在或是阴阳怪气、或是直抒胸臆，一个个吵得不可开交，但至少他们已经意识到了这一场无声的竞争已经是不可避免了。
而接下来，卡蜜尔需要做的，就是居中调停，让双方都付出一个能承受、能接受的代价。
这件事是卡蜜尔过去一段时间一直在做的，如今已经多少有点轻车熟路的意思了。
手握强权的情况下，这就是最好的引导方式！
然而，就在她准备和这些议员们好好谈谈的时候，会议室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会议被打断，议员们表情都有些微妙。
在这个关头上，是谁在敲门？
……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中，秘书处的秘书长进入了会议室，她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卡蜜尔，然后看了看身边的主编先生。
这位秃头主编相当识趣地告退——在他关上了门的之后，秘书长终于轻声开口。
“就在刚刚，几家商会之前派出的舰队……都传回了消息。”
“哦？”卡蜜尔的眼睛红光一闪，“他们怎么说？”
“古诺嘉家族的商船被艾欧尼亚人袭击了。”秘书长语气低沉，“他们家族的旗帜……和诺克萨斯某战团的很类似，在抵达艾欧尼亚海岸的时候遭受了当地人的袭击，损失惨重，被迫撤离，现在正在斐洛岛修理船只、寻找水手。”
“废物。”卡蜜尔冷冰冰地给予了评价，“已经提醒过了经商态度，还在抱着诺克萨斯人不放，活该这样！”
秘书长小姐显然无法接卡蜜尔这话里有话的一茬，只能继续开口道：
“米达尔达家族的商船经斐洛，到达了芝云尼亚，成功和当地人搭上了关系，购买了大量艾欧尼亚特产。”
卡蜜尔闻言终于点了点头，表情也舒展了不少。
“然而，在返程途中，他们被比尔吉沃特的海盗截了——货物全部被劫走，只有一个信使被比尔吉沃特人放了回来……”说到这，秘书长的声音低了下来，“他带来了比尔吉沃特人的赎金要求。”
“米达尔达的舰队，不是买了船标吗？”坐在议员席位上的杰斯有些意外地开口道，“我听梅尔说过，她家的舰队，都是有船标的……那些海盗已经猖狂如此了吗？”
“呃，塔利斯议员，实际上，米达尔达家族的商船目前是没有船标保护的。”秘书长有些尴尬地开口道，“在不久之前，比尔吉沃特发生了权力更替，新的海盗头子上位。”
“就是你手里照片上的那个。”卡蜜尔接上了后半句，“莎拉&#183;福琼，新的十二海域之王——还有一支舰队呢？也被海盗劫了？”
“没错。”秘书长点了点头，“庞克贝家族的船，也被海盗劫了，而且劫了他们家族的海盗还宣称……任何敢于插手艾欧尼亚贸易的船，都是整个比尔吉沃特的敌人。”
说完了这句话，秘书长低下了头。
而整个会议室之内，也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一众议员面面相觑，都对这个结果感到不可置信。
“那些海老鼠，还真的把自己当成海洋之王了？！”有人忿忿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他们居然和祖安人沆瀣一气……真以为皮尔特沃夫是任人揉捏的么？”
“他们显然有备而来。”卡蜜尔接过了秘书长带来的一沓文件，点点头让她暂时离开了会议室，“将自己的所有优势都藏起来，等着忽然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诸位，在你们还在思考着谁成为会走上这场无形战争的战场之时，祖安已经进行了可耻的偷袭！”
随着卡蜜尔开口，一众议员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海克斯科技和日之门的贸易，是皮尔特沃夫追逐进步的两条腿。”环视四周，卡蜜尔的眼里红光闪烁，让人无法直视，“而现在，祖安正式在两个方面，同时向我们发起了挑战！”
众人的表情多少有些迟疑，虽然不愿意接受，但此时……局势却正如卡蜜尔所说的一样。
“有海克斯科技作为竞争，我们不惧怕祖安人的挑战。”卡蜜尔继续道，“但很显然，祖安人不会甘心如此轻描淡写的竞争，他们正在渴望用更加激烈的方式，从我们的手中抢走本属于我们的技术和利润，挤占我们的未来。”
“他们提出了挑战，而皮尔特沃夫……必将迎战！”
议员们的神情依旧迟疑。
祖安的确是威胁。
但如此直接的进行正面竞争……
那是耽误大家赚钱的事情啊！
在这一刻，甚至有人差点将“谁放弃了祖安、谁就应该解决祖安的问题”这句话脱口而出。
好在这家伙还有脑袋，虽然表情不爽，但至少管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至于祸从口出。
“所以，我提议。”卡蜜尔终于站起身来，双手支撑在桌上，一双眼睛扫过了每个人的面庞，似乎要直抵众人的心中，“从现在开始，我们应该给予回应，用不限于经济的手段，给祖安人一点教训，让他们摆正自己的位置——各位觉得怎么样？”
议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直接给出反应。
“祖安的粮食高度依赖库莽格拉，副食品高度依赖卑尔居恩。”卡蜜尔似乎并不在意议员们的反应，继续自顾自说道，“我提议，由贸易联合商会负责，拉高库莽格拉主食品和卑尔居恩副食品价格，先给祖安人一点教训……现在，开始表决。”

第二百四十一章 经济战争
库莽格拉是北恕瑞玛最大的产粮区域，卑尔居恩则是最大的牧产区——二者是祖安最重要的粮食副食购买商。
不过，因为库莽格拉和卑尔居恩自然资源丰富，地理条件得天独厚，想要在这两个地方想要通过大宗购入、物资囤积的方式，拉高粮食和副食品价格，在过去是几乎不可能实现的。
且不说要花多少钱的问题，就算你花了钱，但人家卑尔居恩可是挂着诺克萨斯的旗帜呢！
一旦卑尔居恩的副食供应不足，诺克萨斯人可不会置之不理。
但现在，一个天赐良机出现了。
因为艾欧尼亚战争的失败，以及刚刚发生的贝西利科叛乱，短时间内诺克萨斯人会很忙。
一旦诺克萨斯忙起来，那就意味着他们没有精力顾及贝西利科的副食品价格。
而且，如果皮尔特沃夫议会真的达成统一意见，那资金的问题也将不是问题。
一众议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多数人的眼神里都有了几分意动。
这种炒粮食、炒副食品的行为，虽然前期投入较大，但如果真的能够控制市场——哪怕是短期控制市场，其中的利润也是非常惊人的！
用这种方式给祖安的经济和民生施压，同时还能趁机捞一笔钱，何乐而不为呢？
片刻之后，六只胳膊举了起来。
八个议员里，六个人都同意了这个计划。
计划顺利通过。
……
杰斯没有举手。
在会议的最后，他依旧表现得很迟疑。
一方面是他虽然和大部分皮城人一样、瞧不起祖安，但他却也不认为双方非要进行这种经济领域的战争，在众多的议员之中，他是唯一一个不是商人出身的，对这种事情心有抗拒。
另一方面则是他有些担心维克托的情况，现在因为双城联合合作，维克托身体的问题似乎也已经有了可以解决的办法，这种时候如果因为双城关系恶化、合作终止，最终导致维克托失去了治疗，那对于杰斯来说就太沉重了一些。
所以，在散会之后，他表现得有些踟蹰。
卡蜜尔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
“不用太紧张，杰斯。”终于用相对和平的手段，说服了议会的议员们走上自己希望的道路，卡蜜尔的心情似乎还算不错，“不用担心维克托，联合合作实验不会受到影响的。”
“如果这样，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杰斯干巴巴地回应道，“实际上，我倒是不介意一些竞争……”
“我明白。”卡蜜尔轻飘飘地点了点头，“杰斯先生，相较于担心联合合作，倒不如回去安慰一下你的女友——那些无法无天的海老鼠真是可恶。”
“是啊！”杰斯也只能跟着僵硬地点了点头，“可怜的水手们。”
就这样，两个人结束了毫无营养的寒暄，错身而过。
杰斯加快了脚步，想要回去和梅尔聊聊，而卡蜜尔则是找上了焦急地等待在隔壁的皮城晚报主编。
“灰夫人阁下！”在见到卡蜜尔之后，这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似乎长长地出了口气，“今天的晚报，我们是不是应该进行一些取舍？那些祖安人的消息……”
“没什么需要取舍的，实事求是就好。”卡蜜尔给出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答案，“和民众们说清楚，新港的建成、海老鼠的访问、新技术的出现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共渡难关。”
主编先生忍不住掏出手绢，再次擦了擦自己的额头，他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但又没有完全明白，因而只能呆滞地站在原地，强迫自己的大脑努力思考。
似乎是因为头脑过载的缘故，他额头上的汗水越擦越多，几乎要成股流下了——好在在他手帕湿透之前，他终于明白了卡蜜尔的意思。
“明白了，明白了。”主编先生低头道，“民众应该明白祖安的威胁……”
眼见着对方非常上道，卡蜜尔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说。
而主编先生见此情形，则是干脆地提起了自己的文件袋，一路小跑地离开了议会大楼。
……
很快，当天的皮城晚报在延时销售了一个小时之后，终于新鲜出炉了。
今天的晚报一改之前对祖安极尽轻蔑的态度，转而实事求是、有一说一地报道了祖安新港投入使用的整个过程，还着重描述了祖安的几项突破，无论是那种全新的机械，还是艾欧尼亚贸易珍贵的商品，头条文章都着墨许多。
在这个码头工人因为工作压力大、薪水待遇降低，经常上街抗议的时候，皮城晚报的客观报道，就像是被泼入油锅的凉水，一下子就让皮尔特沃夫的码头工人们爆炸了。
我们的日子已经够难过的了！
这时候祖安人还要过来搞低价竞争？
真是脸都不要了！
平时出现这种情况，码头工人们往往会选择冲击议会大楼，但这一次，按照晚报的说法，议会表明了态度，一定会为皮城人争取工作的权力、让祖安人付出代价——所以，这些因为找不到工作而无所事事的工人，干脆奔向了祖安。
有了上次冲击联合合作实验室被逮捕的经历，这些工人干脆就待在了升降机通道上，对着下面的祖安开始疯狂输出，言辞极具侮辱性，随便听听都叫人血压升高。
然而，下面的祖安人也不是泥捏的，在这边皮城工人开始的骂战之后，不少下面的祖安人选择骂回去——而在喷人这方面，哪怕大家都是苦哈哈的工人，祖安的优势也大得惊人。
这场骂战由皮城的码头工人挑起。
但却以祖安人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而这也意味着双方之间的关系，终于开始紧张起来了。
然而，就在皮尔特沃夫人摩拳擦掌，打算用经济手段给祖安一点好看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在距离皮尔特沃夫不远的赫多拉姆，有人却早就将贪婪的目光落在了皮城身上。
在皮城人看来，经济脆弱的祖安不过是案板上的一块肉而已。
而在斯维因看来，军事孱弱的皮尔特沃夫，又何尝不是呢？

第二百四十二章 失意者
斯维因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
诺克萨斯是一个崇尚实力的地方，在这里，失败是可鄙的事情——艾欧尼亚战争的失败，虽然军头们都清楚是大统领在拖后腿、纷纷对达克威尔失望，但作为被坑的那个，斯维因的风评也受损严重。
曾经的斯维因是策士统领，是帝国冉冉升起的将星。
现在的斯维因只是一个给小女孩儿拆掉了手臂的可怜虫。
这种情况下，哪怕斯维因满腹韬略也没有任何用处——没人愿意相信他的能力。
当诺克萨斯和艾欧尼亚在实际上停止了战争之后，返回了诺克萨斯的斯维因，就这样被悄无声息的排挤到了军队序列的边缘。
没有哪个战团愿意接纳斯维因，哪怕是作为幕僚或则策士，更没有哪个战团愿意向斯维因宣誓效忠。
丧失了几乎所有权力的斯维因，最终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不朽堡垒，被放逐到了偏僻的赫多拉姆，在这穷乡僻壤，谋求东山再起。
对于任何人来说，这种局面几乎都可以算得上是死局——军人失去了军队、还被打上了失败者的烙印，就算是一直警惕着斯维因的那些人，都已经不再将他视作威胁。
但……在斯维因自己看来，他还有机会。
作为艾欧尼亚战争的统帅，他固然在普雷希典遭遇了可耻的失败，但这次的失败却并非完全没有收获——如果斯维因是失意者，那至少在诺克萨斯，还有相当数量的同样失意者，那些经历了艾欧尼亚战争的老兵，其境遇也和斯维因相差仿佛！
如果艾欧尼亚战争的失败应该由斯维因负全责，那这些老兵恐怕会恨死斯维因，但任何了解这场战争过程的人都应该清楚，真正要为战败负责的，不是斯维因，而是达克威尔。
所以，哪怕战败、哪怕在万军之中被一个小姑娘斩掉了一胳膊，斯维因也没有失去军心！
对于斯维因来说，这些士兵的支持，就是他东山再起的最大依仗。
曾经的斯维因雄心万丈，在瓦罗兰公国和恕瑞玛的一系列胜利让他对自己的指挥艺术充满了信心——而在被艾瑞莉娅砍断了左臂之后，对方那种视千军万马若无物的战斗力，很快让他有了新的明悟。
于是，从失败中汲取教训的斯维因在战败后回到了诺克萨斯，表面上看起来，他是在向大统领恳求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实际的情况却是，他用如胯下之辱般的恳求为掩护，寻找起了自己家族曾经追寻的力量。
他和恶魔做了一个交易。
在旁人眼里，失去了军籍，未能恳求大统领宽恕的斯维因只是个废人。
但实际上，在不朽堡垒奔走的斯维因却发掘出了某种上古力量的化身。
那是一个恶魔，它曾经几次试图吞噬斯维因所掌握和窥见的秘密，对于这些隐秘，它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和渴望。
斯维因和它进行了一个交易，在交易完成之后，他被放逐出了不朽堡垒，来到了赫多拉姆。
……
暮色深沉。
小小的赫多拉姆，难得地迎来了一番少有的热闹。
最近一段时间，一队又一队诺克萨斯士兵小股小股地汇聚到了这座小城之中，他们没有什么旗号，也缺乏指示物。
刚开始，赫多拉姆人还以为诺克萨斯已经准备好建立一个新的赫多拉姆战团——自打三年前赫多拉姆战团被调走，然后完蛋之后，这里就没有了地方战团。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里，人群之中的残疾人越来越多，赫多拉姆人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当地的勤务官开始着手汇报的时候，勤务官的府邸已经被包围起来了。
就这样，赫多拉姆虽然还挂着诺克萨斯的旗帜，但实际的控制权却悄无声息地落到了斯维因的手里。
而这些小股汇聚到赫多拉姆的诺克萨斯士兵，则是艾欧尼亚战争之中的老兵——他们追随着斯维因的脚步，来到了这座偏僻的小城，准备着和他们的统帅一起，再冲一次。
“有多少人已经抵达赫多拉姆了？”身在勤务官宅邸的斯维因收起了一封密信，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副官，“物资供应还跟得上吗？”
“目前已经有超过五千人进入了赫多拉姆。”跟在斯维因身后的副官上前一步，打开手中的笔记本回答道，“物资供应……已经很不足了，虽然前段时间我们刚刚获得了一批补给，但那只是杯水车薪。”
“按照五千人的行军消耗计算，我们的物资还能维持多久？”
“目前来说，口粮还算比较充足，哪怕不就地征粮，也至少可以支持十天。”副官迅速地报出了一连串的数字，“但是铠甲维护用的油脂、坐骑的特殊粮食都几乎耗尽，此外，我们的军需物资严重匮乏，士兵们只有最基本的武器，铠甲三五个人才有一副……”
“后续还有多少人在路上？”
“这个，这个不是很好说。”副官迟疑了片刻，“在艾欧尼亚的时候，哪怕普雷希典之后，我们也至少有五万人，但没人知道还有多少人愿意来到赫多拉姆……”
“五千人，也差不多够了。”
斯维因微微抬起头，将目光放在了墙上的地图上。
这幅地图是赫多拉姆前任勤务官的藏品，属于商业地图——狭长的地图上，详细记录和描述了瓦罗兰海峡两岸，大部分商业城市和特产品和航线。
不过，在落到了斯维因的手里之后，经过一番涂抹，它早就变了一副模样。
特产品的标注被新的纸条所覆盖，上面改成了当地的驻军信息和军资特产。
目光在整张地图上一扫而过，斯维因最终将视线放在了皮尔特沃夫——而在代表着皮尔特沃夫的城市符号旁边，正贴着一张长长的纸条。
纸条上面，记载着皮尔特沃夫大量军政信息，其中有不少还涉及到了海克斯科技、海克斯躯体改造的部分。
如果塔玛拉在这，她一定会惊呼出声——因为这些信息，大多是她探查之后，传给自己上司的绝密资料！

第二百四十三章 隐秘之恶魔
挥了挥手，斯维因遣散了自己的副官。
而就在副官拿着笔记本、转身离开房间的时候，一个仿佛鸦啼的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皮尔特沃夫，很好，我很喜欢这个地方。”
“这座商业城市也有你觊觎的隐秘么？”斯维因一面在脑海之中最后一次过滤自己的计划，一面出言回答道，“他们的海克斯科技？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很可惜，我并不能告诉你。”这个声音故作无奈道，“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力量，我们之间缺乏最基础的信任。”
“信任是一种相当奢侈的东西，掌握隐秘之力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斯维因的嘴角扯起了一丝残酷的笑，“而且，我选择了皮尔特沃夫，不已经说明了我的诚意么？”
“你的诚意就是想办法给自己弄一支海克斯科技的胳膊么？”乌鸦一般的声音不屑道，“有恶魔的恩赐却不愿意接受，反而求助于那些买椟还珠者对于魔法的粗浅利用……我忽然有些怀疑选择你作为合作对象，是不是一个错误了。”
“只有一个人知道的秘密才是真正的秘密。”斯维因丝毫不为所动，“而力量也是如此，只有被一个人掌握的力量，才是力量。”
“啧啧啧，又是一个想要窥伺别人内心的独裁者。”乌鸦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调侃，“不过，不和我合作的话，恐怕你很难真正看透别人的内心之中的隐秘哦！”
“不用再引诱我了。”斯维因浑不在意的摇了摇头，“这是一次合作，你渴望着藏在皮尔特沃夫的隐秘，我需要一支新的胳膊，我们各取所需。”
“可你本能得到更多，一条恶魔手臂，总是要强过一个不知道什么材料的机械手。”
“你引诱人的言辞真是贫瘠。”斯维因不屑道，“和真正的贪欲恶魔相比可差远了！”
“贪欲恶魔——塔姆？”乌鸦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波动，“你见到了他？在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这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对这个秘密感兴趣吗？”斯维因的嘴角露出了微笑，“想要知道的话，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啊！”
“你又想要知道什么了？”乌鸦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这次却仿佛多了几分急不可耐，“来吧，交易，哈哈哈，我喜欢这种交易！”
“那位苍白女士的真面目如何？”
“唔，我可以告诉你，就算是我，也无法确认她的真面目。”乌鸦的声音很快给出了答案，“那么，你是什么时候见到的塔姆呢？”
“你还没给我你想要的答案。”
“你的秘密也只值这么一点而已。”
“……好吧，是在比尔吉沃特。”斯维因顿了顿，最终还是开口道，“就在我从艾欧尼亚返回不朽堡垒的时候。”
“你去了比尔吉沃特？”
“路过而已。”斯维因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说，而是用对方的言辞回敬了一句，“你的消息也只值这么一点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个狡猾的家伙，不过我很喜欢！”
……
为什么塔玛拉在按照计划绑走了目标之后，没有诺克萨斯海军迎接？
因为当时诺克萨斯人压根就没准备迎接——达克威尔是在病急乱投医，乱发空头支票而已。
但是，为什么塔玛拉在抵达了预定地点之后却见到了德莱文？
那是因为，她的上司当时已经投靠了斯维因，德莱文也是斯维因派过来的。
或者更确切地说，几乎整个诺克萨斯南部地区，大部分的战争石匠高层，都已经投入了斯维因的麾下。
那么，为什么这些理应直属于大统领的战争石匠，却悄无声息的选择了背叛、投入到了斯维因的麾下呢？
这就涉及到刚刚和斯维因对话的那个声音了。
沙哑凄厉、酷似鸦啼的声音主人是一个恶魔——它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塔姆见到了卡尔亚时，所误会的身份。
隐秘之恶魔，拉默。
虽然拉默和斯维因之间才刚刚达成交易没多久，但实际上，早在斯维因刚刚出生的时候，他的家族就已经和这位隐秘之恶魔纠缠在一起了。
就出身而言，斯维因是不折不扣的诺克萨斯大贵族，他的家族在达克威尔登上大统领之位的时候出了大力气，当时斯维因家族还是一个枝繁叶茂的大家族。
然而，人心总是不会满足的。
在成为元老贵族之后，斯维因家族开始觊觎起了更大的影响力——当贵族身份不足以满足他们的手，他们选择暗中结社，阴谋推翻达克威尔。
当时年轻的斯维因发现了他们的诡计——出于对大统领的忠诚和对于帝国的热爱，他主动告发，甚至亲自处死了领头的几个主谋。
而在死者名单之中，斯维因的父母赫然在列。
在很多人看来，斯维因是一个不择手段向上爬的家伙，但只有斯维因自己知道，如此“父慈子孝”的行为背后，真实原因却是诺克萨斯在他心中的价值高于家族和家人。
之后的斯维因取得了达克威尔的信任，并一路平步青云，成为了诺克萨斯的策士统领、帝国新星，看起来彻底斩断了和腐朽家族的羁绊。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自那之后，斯维因却一直感觉有一只眼睛在盯着自己——虽然斯维因家族之前追逐恶魔力量最终没有成功，但却至少吸引到了拉默的目光。
在渴望着得到隐秘的拉默眼里，斯维因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凡人，他的一言一行都牵扯到了无数古老的秘密，所以在斯维因家族完蛋之后，这个恶魔就在注视着斯维因，等待着和他进行交易。
但是，斯维因对恶魔的交易并不感兴趣。
直到经历了普雷希典的惨败之后，痛定思痛的斯维因才开始追求起了自己的个人力量，而在几乎山穷水尽的情况下，他最终选择了答应拉默的交易。
作为隐秘恶魔，拉默知道很多常人都不清楚的消息，在拉默的帮助下，斯维因从人群之中找到了诺克萨斯南部战争石匠的领袖。
对于达克威尔来说，这些战争石匠都是最忠诚人。
他们不像贵族一样蝇营狗苟，也不像是那些士兵一样渴望荣耀和杀戮，他们宁愿潜藏在暗处，不求名利，只为给诺克萨斯提供情报、为帝国的扩张铺平道路。
但是，达克威尔并未意识到，如此忠诚的战争石匠，他们效忠的对象，却并不是大统领本身——他们很忠诚，但并非忠诚于大统领，而是忠诚于诺克萨斯！
战争石匠组织有太多出身和塔玛拉类似的人，他们在出生的时候，过着牛马一样的生活，未来一片黑暗，是诺克萨斯的征服和扩张，改变他们的人生，让他们在黑暗之中窥见了那一丝光明。
对于这些苦出身的战争石匠来说，对上下公平一致的诺克萨斯，才是他们宣誓效忠的对象，而王座之上的达克威尔……曾经是他们的领袖，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所以，在弄清楚了这些战争石匠领袖的身份之后，斯维因的策反极其顺利。
这些忠诚于诺克萨斯的战争石匠，和同样为诺克萨斯考虑的斯维因，才是真正的志同道合之人。
愿意投身到战争石匠的人，大多是意志坚定的理想主义者，虽然斯维因看起来一无所有，但相较于依旧大权在握的达克威尔，这些间谍领袖却更愿意相信斯维因。
就这样，在悄无声息之中，泥镇、库莽格拉、皮尔特沃夫和卡尔杜加的战争石匠组织被斯维因拉拢策反，他们表面上依旧在为达克威尔效命，但实际上，斯维因这边得到的信息，远比不朽堡垒那边的更加详细！
作为代价，斯维因则是会出兵皮尔特沃夫，为拉默探求它所渴望的一段隐秘。
……
喋喋不休的拉默终于闭上了嘴，斯维因微微松了口气。
麾下的老兵们已经集结得差不多了，五千人的兵力不少，但想要拿下皮尔特沃夫却非常困难——哪怕斯维因如今可以使用恶魔之力，哪怕诺克萨斯在这座城市已经准备好了内应。
如果时间更加充分的话，斯维因完全可以多做渗透，甚至一点点地完全剥开皮尔特沃夫的防御，然后如征服乌泽里斯一般，彻底征服这座城市。
但很可惜，时间不站在斯维因这边，他麾下是士兵不过一群在艾欧尼亚战败的退役士兵，补给全靠自带干粮的那种。
如此恶劣的局势，让斯维因总是忍不住想起普雷希典之战——当时的诺克萨斯军队也是如此，为了寻求最后的胜利，他鼓舞士气孤注一掷，最后却惨遭失败。
换一个人面对如此情况，必然会有所迟疑。
然而，斯维因不会。
他不是胡思乱想、自寻烦恼的庸人，更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一蹶不振、再也不敢放手一搏。
哪怕经历过普雷希典可耻性的大败，他依旧能保持冷静，在这场惊世豪赌之中，精确地计算全局，然后放下自己的筹码。
再次梳理了一遍计划，斯维因最终将目光落在了祖安。
在这张满是标记的地图上，只有代表着祖安的区域，备注是一片空白。
统筹全局的斯维因，很讨厌这种空白。

第二百四十四章 无懈可击的祖安
作为一代智将、曾经的策士统领，斯维因无疑是一个习惯于谋定后动的人。
哪怕是这次极其冒险的、针对皮尔特沃夫的军事行动，他依旧准备了大量预案、收集了无数资料——虽然时间紧张，但他依旧成功联系上了内应，规划好了行军路线，甚至做到了“海陆并举”。
可惜，即使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之时，祖安依旧是他计划之中最大的变数。
过去渗透无往不利的战争石匠，在祖安失去了他们本有的神奇，这些伪装成工人或者农夫的战争石匠很难潜入祖安之中，哪怕有几个战争石匠成功潜入，也很难在这发展下线。
再加上祖安的谍报组织是以皮尔特沃夫的战争石匠为上线的、而皮尔特沃夫的战争石匠又是典型的人少活多……
所以，新祖安这边已经成立了整整三年，战争石匠在祖安依旧没有形成任何规模，零星的几个战争石匠，不过是小猫两三只的规模，根本得不到什么像样的情报。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斯维因详实的计划之中，祖安仿佛是一片格格不入的空白。
为了能将这片空白也纳入计划之中，斯维因不得不花大功夫，针对祖安制定一系列的后续可行性方案，这极大牵扯了他的精力、提高了他的工作量。
以及发际线。
“真是个讨人厌的地方。”凝视着地图上的那一片空白，斯维因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开口，“恶魔先生，如此隐秘之地，难道就不足以提起你的丝毫兴趣吗？”
“隐秘亦有差距。”虽然明白斯维因的意思，拉默却没有任何帮忙的意思，“我渴望的，是人心深处的隐秘——不是什么秘密都能让我提起兴致。”
恶魔的回应没有出乎斯维因的预料，这让他忍不住用鼻子哼了一声。
因为某人所带来的蝴蝶效应，斯维因和拉默的合作明显有所保留。
目前还处于磨合期的双方没有任何信任和默契可言，是纯纯的互相利用——斯维因没有接受恶魔的手臂，还在盘算着能不能弄条海克斯躯体改造的胳膊；而拉默苏提供的信息也仅仅局限于自己感兴趣的那部分。
“当然，站在朋友的角度上，也许我可以给你一点私人的提醒。”似乎察觉到了斯维因的不满，拉默用自己乌鸦一般的嗓子提醒道，“小心点，那里的麻烦远超你的想象，哪怕是我，也不会愿意轻易涉身其中……”
斯维因没有说话。
不过，对于很熟悉他的拉默来说，这种沉默本身就已经代表着一种态度了。
下一刻，一阵自得的鸦啼出现在了斯维因的耳边。
……
下达了集结命令之后，斯维因闭上了眼睛，靠在自己的椅子上——可是，还没等他彻底放松下来，副官就敲响了门。
“暗刃来了。”
“知道了。”斯维因眨了眨眼睛，迅速起身，用单手迅速地梳理了几下紧贴在头皮上的黑色头发，沉稳地开口道，“让他们进来吧。”
下一刻，门被打开。
几个穿着斗篷、带着兜帽，仿佛夜色之中的乌鸦一般的人，小心翼翼地进入了房间之中。
“看来，你们已经有了决定？”斯维因先一步开口道，“我听说，比尔吉沃特的海老鼠们动手了？”
兜帽之下，这几个人的面色多少都有尴尬。
“没有强有力的武力作为后盾，贸易本身也不过是空谈。”斯维因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些人的情绪，继续自顾自说道，“进步弥足珍贵，但也需要相应的力量保驾护航。”
“斯维因先生，皮尔特沃夫有能力保护自己。”虽然气势完全被斯维因所压制，但为首之人还是迅速开口回应道，“我们到这里，是在商议一场合作。”
“没错，只是一场拨乱反正的合作。”斯维因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凝视着依旧不愿意抬起头的秘密使者，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兜帽，直抵他的内心深处，“这场小小的冲突之后，皮尔特沃夫依旧会保持独立状态。”
“空口白牙的保证可做不得数，我想这一点，哪怕是斯维因先生，也应该能够理解吧？”
“言语的承诺的确很苍白，但事实却是无可辩驳的。”斯维因并不在意对方语气里隐含的讽刺，甚至微微勾起了嘴角，“这只是一次必要的、展示诺克萨斯力量的军事散步，有高耸的宏伟屏障阻隔，诺克萨斯帝国不会花费大价钱派兵维持皮尔特沃夫的统治。”
可惜，这种程度的保证并不足以取信于人——诺克萨斯帝国对于土地的渴望是人尽皆知的，指望着斯维因占领皮尔特沃夫之后再将放开，这怎么都像是天方夜谭。
“赫多拉姆也在宏伟屏障南边。”
“这种和哨所没有区别的小城并不能作为例子——看看乌泽里斯。”斯维因伸出了独臂，点在了地图上的另一个地方，“早在十二年之前，乌泽里斯就投奔了帝国，而如今整整十二年过去了，它依旧是自己曾经的样子。”
乌泽里斯这个例子明显让使者们有着心动，他们没有抬头去看地图，而是凑在一起嘀咕了一阵，然后纷纷点头。
正如斯维因所说的那样，哪怕乌泽里斯的确挂上了诺克萨斯旗帜，但除了要缴纳部分的税收作为军费之外，乌泽里斯还是曾经的那个乌泽里斯。
所以……诺克萨斯人其实并没有统治一座远离不朽堡垒万里之外的商业城市的能力。
“皮尔特沃夫是进步之城，会一直保持着独立。”为首的使者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斯维因点了点头，“帝国的利益不在一座港口城市。”
“灰夫人不好对付。”对方迟疑了片刻，难得说了一句有意义的内容，“海克斯科技也不是艾欧尼亚那些原始人可以比拟的。”
“但皮尔特沃夫只是一座城市，不是一个国家，这里只有一位卡蜜尔&#183;菲罗斯。”斯维因仿佛毫不在意一般，直呼卡蜜尔的大名，“而且……不是还有你们么？”

第二百四十五章 黑衣渡海，北港事件
最终，斯维因成功的和这几个藏头露尾的秘密使者达成了统一意见。
在这几个家伙约定好了时间、离开了赫多拉姆之后，斯维因也迅速地下达了集合命令。
接到了命令之后，身在赫多拉姆的老兵们迅速集结整队——因为他们都是在艾欧尼亚战争中存活下来的百战精兵，哪怕组织几乎被打散，但基层军官却是绝对不缺的。
依赖着自己曾经的核心班底，在加上一众底层军官，斯维因很快搭建起了全军的指挥系统，以这些老兵为基础，组建起了一支全新的军队。
和过去以战团为主要结构的诺克萨斯军队不同，这支军队没有自己的“战团自营地”，后勤补给也全屏大家自带干粮，这次来到赫多拉姆，完全是在斯维因声望的鼓舞下，进行最后的孤注一掷。
第二天，在赫多拉姆的城外，斯维因进行了一次点兵、阅兵。
在所有士兵的面前，斯维因发表了一场主题为寻回荣耀的演讲。
“在很多人的眼里，我们都是失败者，是丢胳膊少腿的残废，是在战争中苟且偷生的渣滓……”
“但我们每个人都知道，战争失败的原因不是我们不够勇敢和团结，真正击败我们的，不是普雷希典带着一群民兵在绝境下反击的黄毛丫头，真正击败我们的，是那些躲在我们后面、拿走了我们战利品却不愿意支援我们任何补给的大人物！”
“对我们这些失败者来说，敌人不在普雷希典，而在不朽堡垒！”
“我们虽然失去了躯体、失去了荣耀，但真正病入膏肓的不是我们，而是诺克萨斯，曾经英明神武的大统领，如今已经在时间的侵蚀下，变成了一个畏畏缩缩的老人，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拨乱反正，重塑诺克萨斯！”
“作为一切的开始，我们要拿下皮尔特沃夫，占领这座进步之城，那里有足够支持我们招兵买马的金海克斯，那里有让我们可以再次踏上战争的海克斯躯体改造，这是我们拨乱反正的第一步，是我们重拾荣耀的第一步。”
“现在，我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沉默中如移动的山岳一般抵达皮尔特沃夫，然后碾碎阻挡在面前的一切——”
“胜利属于诺克萨斯，属于诺克萨斯的每一个人！”
“……”
“……”
斯维因的口才无需质疑。
要知道，在艾欧尼亚，在内无粮草、外无救兵，远征军几乎可以算是弹尽粮绝的时候，他依旧能够鼓舞起士气、带着最后的军队发起一场普雷希典战役。
如果不是艾瑞莉娅的突袭直接重伤了斯维因，几乎彻底毁了指挥部，恐怕普雷希典之战的结局还犹未可知！
而如今愿意追随着斯维因，来到赫多拉姆的，无一不是死忠人物，所以，在阅兵演讲之后、当斯维因发布了前进的指令后，在场的诺克萨斯人发出了三声整齐的欢呼，然后真的按照斯维因要求的，如山岳一般沉默了下来。
刚刚那三声欢呼，则仿佛是回荡在山间的回音，迅速消散在了赫多拉姆城外。
午后时分，几艘大船终于从北边顺洋流而来。
而这支沉默如山岳的军队，则是化为了黑色的流水，秩序井然地登上了这些打着古诺嘉家族旗帜的商船。
按照斯维因的要求，船上早就准备好了大量的黑色粗布，身披黑铁铠甲的诺克萨斯士兵们用刀剑剪裁，将这些黑布做成了外套，勉强盖住了身下的铁甲。
然后，这些船只从赫多拉姆港口出发，顺洋流而下，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皮尔特沃夫的北港之外。
……
拉克丝和卡尔亚对于这一切一无所知。
哪怕卡尔亚在见到了塔姆之后，对恶魔隐隐有所警惕，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居然有人在恶魔的帮助下，做好了蛇吞象的准备！
此时，拉克丝和莎拉正身处一场欢迎晚宴之中——在正式会谈之外，双方也需要一个不那么正式的场合，用以交流关于商业和贸易的部分。
不过，虽然这是一场规格很高的宴会，但和人们通常认知之中的觥筹交错不同，这场宴会的饮食和酒水……其实很普通。
倒不是祖安人抠门，而是作为符文之地最大的两处美食洼地，无论是祖安还是比尔吉沃特，都不怎么擅长弄这些东西。
对于这两个诞生没有多久的政权来说，大家都没有什么底蕴可以作为展示，一切合作的基础都来自于未来，所以在细节处搞一堆花里胡哨的反而没有了意义。
所以，索然名为宴会，但其形式倒和烤肉派对差不多——整个宴会中，唯一称得上珍贵的，就只有给烤肉调味的艾欧尼亚特产香料。
甚至连酒水，都是海上水手们常喝的朗姆酒。
这种宴会形式让众人都感觉很舒服，也迅速拉近了双方的距离，一群苦哈哈很快达成了微妙的相互认同，在几杯酒下肚之后，都开始嘴巴没有把门的在哪吹起了牛皮。
这种情况下，莎拉也试图和拉克丝一起多喝几杯，但心里很有数的拉克丝干脆地找来了伊诺为自己挡酒。
有冰裔血统的伊诺是真正意义上的千杯不醉，在雷文被灌倒了之后，莎拉无奈只能放弃了给拉克丝一点好看的想法，放下了酒杯，和拉克丝以一种非正式的形式，商量起了关于双方商品价格、自己后续采购需求的问题。
一切看起来都很和谐美好。
直到一声清啼响起、蔚急匆匆冲入了宴会的会场。
“皮尔特沃夫出事了！”蔚第一时间找到了在附近亲自警戒的范德尔，然后一起来到了拉克丝身边，“有一支披着黑袍的军队，在大约两个小时之前，抵达了皮尔特沃夫的北港码头……突袭之下，几乎已经拿下了皮尔特沃夫运河北岸的全部区域！”
“看见旗帜了吗？”
“没有旗帜，但据说他们是从古诺嘉家族的船上下来的，看铠甲的制式，是诺克萨斯人的模样！”

第二百四十六章 祖安总动员！
得到消息的拉克丝人懵了。
别说拉克丝了，就算是卡尔亚，都为诺克萨斯的胆大妄为而感到震惊。
武力入侵、不宣而战，黑衣渡海，直取北城……
按照蔚的说法，诺克萨斯人简直兵贵神速，短时间内就控制了皮尔特沃夫最富贵的区域！
“消息是从哪里得到的？”在卡尔亚的提示下，拉克丝很快抓住了重点，“有皮尔特沃夫人给我们传递消息？”
“是凯特琳传来的消息。”蔚点了点头，“她当时正在家里，诺克萨斯人突袭的时候，她翻墙逃脱，现在正在集合执法官队伍。”
集合执法官对抗诺克萨斯军队？
听蔚这么说，卡尔亚在心底只能无奈地摇头——凯特琳这孩子，正义感倒是十足，可惜完全没有抓住问题的重点。
皮尔特沃夫真正有能力对抗诺克萨斯的，不是什么见鬼的执法官，他们只能算是治安维护人员，距离合格的军事人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在卡尔亚看来，如果他是凯特琳，那现在要做的，应该是直接去静水监狱、科学与进步学院调动真正的精锐，又或者以吉拉曼恩嫡女的身份整合各家族的私兵和安保才对。
相较于费拉不堪的皮城执法官，静水监狱自成体系的狱警、装备最好的学院守卫、以及各个商业家族的私兵安保，才是真正足以出现在战场上、抵抗诺克萨斯人的力量！
在这个节骨眼上，凯特琳执法官队长和吉拉曼恩嫡女的身份，完全可以发挥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
可惜，凯特琳虽然很努力，但在政治上的选择实在过于幼稚了。
没错，调动执法官战斗的确是最合规合理的手段。
但那些做惯了黑警的执法官……
让他们能去对抗诺克萨斯人么？
他们有这个能力么？
“我们怎么办？”就在蔚语速极快地讲完了凯特琳那边的消息、卡尔亚迅速在心底给出了锐评之后，拉克丝悄悄询问道，“诺克萨斯人这次是要干什么？”
“诺克萨斯要干什么不好说，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祖安需要一场总动员了！”卡尔亚的回应毫不迟疑，“现在，马上重复我的命令！”
“好！”
“拉响警钟，全体执法官和守备官整装待命，魔法培训班毕业生紧急集合，就去秘密实验室，让爆爆和艾克整合队伍，随时待命。”仿佛轻车熟路一般，卡尔迅速下达了一系列的指令，“祖安全城宵禁，各工厂和街区展开区域联防，防备间谍趁乱入侵——不管诺克萨斯人是为了皮尔特沃夫还是假途伐虢，我们都要做好全面防御的准备！”
“是！”
深吸了一口气，拉克丝语气极快、从容不迫的重复了刚刚卡尔亚的话。
“同时，伊诺和莎拉需要马上登车去新港。”卡尔亚继续指挥道，“抵达之后，塞壬号和海蛇号马上离港，最好可以在皮尔特沃夫港口附近、皮城人岸防炮的射程之外巡游……不求完全切断诺克萨斯人的后续补给，至少要在保证己方安全的前提下，给他们一点威胁。”
拉克丝没有丝毫迟疑，迅速地向着莎拉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而莎拉在稍加思忖之后，欣然应允——卡尔亚提出的请求对她来说分寸刚刚好，这时候离开祖安去往海上既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也能以威胁的姿态，尽到自己战略合作伙伴的义务，而且后续如何主动权完全在自己手里，莎拉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然后呢？”拉克丝看着迅速行动起来的众人，“我呢？”
“至于你……现在祖安人一定有些慌乱和迷茫。”不知道是不是拉克丝的错觉，卡尔亚的语气似乎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所以，最璀璨的光芒应该照量夜空了。”
眨了眨眼睛，拉克丝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她快步进入了市政大楼，然后一路冲上了楼顶。
夜风微凉。
警报声尖锐地回荡在祖安的夜空之中，拉克丝呼哧呼哧地喘了几口气，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祖安的市区。
不甚明亮的灯光中，人影幢幢——虽然看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慌乱还是有的。
祖安有过防火演习、防灾演习，但这种总动员、全面宵禁、全城戒严的情况，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卡尔亚说得对，现在的祖安，需要一点信心和冷静。
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拉克丝抽出了腰间的断刃。
惊人的魔力被灌注到了佩剑之中，璀璨的光华开始沿着断刃的末端迅速蔓延、生长。
拉克丝高高地举起了佩剑，回忆起了卡尔亚曾经教过她的第一课。
“仔细观察，看看徽记的细节，放射状，这就是光魔法晶化之后的基础形态！记不住这一点，你连制造个家族纹章都做不到！”
那时候的拉克丝视魔法为洪水猛兽。
但现在，拉克丝已经无比确认，魔法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只要运用得当，它一样有着足以鼓舞人心的力量！
就是这样，都亮起来吧！
下一刻，一道明亮无比的光柱从祖安是市政大楼上爆发开来，直冲星穹！
冲天而起的光柱仿佛是一只有形的印章，将一个外围是齿轮构成的树木背景、中心是镌刻着符文印记的烧瓶的星形标记，清晰无比地印在了低垂的云层之上！
这是祖安的城市徽记！
叶片都是齿轮的树木背景，代表着新祖安以工业化培育和种植的符文树为最主要的原材料；镌刻着符文印记的烧瓶则是代表着祖安的炼金科技和符文科技，这是新祖安的城市徽记，是这座城市的代表！
在黑夜之中，当凄厉的警报响起的时候、当皮尔特沃夫放线的动静已经无法掩藏的时候，在祖安，无数双黑色的眼睛里都有着不知所措的茫然。
然而，当光芒亮起，那个熟悉的、代表着祖安的印记出现在了云层之上的时候，一切的茫然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宵禁，戒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祖安的居民还是按照市政的要求，以街区和工厂为基本单位，以曾经灾害演习过的秩序，开始了区域联防。
时间匆忙，拉克丝并不足以让所有祖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只要她告诉祖安人，自己还在这，那就够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执法官在行动
祖安人的行动有条不紊。
相较而言，皮尔特沃夫却乱成了一团。
虽然凯特琳在发现了问题之后，第一时间开始调集执法官整队集合，但得知是诺克萨斯人来了之后，愿意跟着她整队的执法官数量不足一半——而就算是这一半愿意跟着凯特琳坚守岗位的，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双股战战、几欲先走的状态。
就这，都是因为整队的人是凯特琳的缘故。
如果换一个其他的执法官，恐怕这一半愿意拿起武器、站在自己岗位上的人都没有。
虽然执法官的集结数量不足，但凯特琳依旧没有沮丧，执法官的生涯让她渐渐学会了接受现实和自我开释，虽然她很不满意于这些执法官的反应，但至少……至少还有人愿意留在岗位上！
在这些执法官七手八脚地扣好了外套、带好了装备、来到了岗位上之后，凯特琳毫不迟疑地发布了下一步的命令。
“皮尔特沃夫遭到了诺克萨斯人无耻的偷袭！”凯特琳站在执法官队列之前，大声呼喊道，“按照执法官手册，我们现在要跑步出发，去往城北，阻击敌军！现在，所有人听令：向右——转！跑步——走！”
然而，随着凯特琳下达了命令、吹响了哨子，刚刚列队完毕的执法官却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他们都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凯特琳，几个人甚至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你们干什么？”凯特琳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你们这是要去哪？”
“去我们应该去的地方！”
“你们现在应该跟着我去城北！”凯特琳提高了声音，“执法官手册上说，在紧急情况下……”
“在紧急情况下优先在蓝薰庄园防御。”
“没错！”凯特琳点了点头，“我将走在第一个——”
“是啊，那是你家，你不走在第一个，谁走第一个？”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开口回应道，“可惜，我家不在蓝薰庄园！”
“那是执法官手册的要求——”
“因为编纂手册的也特么住在蓝薰庄园！”这次，开口的人昂首挺胸地走出了队伍，直面凯特琳，“但我们不是，我们只是混口饭吃的执法官，在北城没有一吋土地！”
凯特琳错愕地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这是她麾下的小队长之一，也是她很看好的一员，在她的计划里，等自己升任警长的时候，他应该是自己目前职位的接任者。
而现在，这个被她无限看好的人，竟毫不迟疑地对着自己，说出了完全不符合执法官身份的话。
“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头儿。”看见了凯特琳脸上的惊愕，对方忍不住摇了摇头，“但很可惜，你干净的像是一张从未落在地上的花瓣，你压根什么都不懂！”
“……”
“你以为只有你想要做一个完美的执法官？只有你勇敢？只有你廉洁？”对方既然已经开口，那就干脆说到底，“那是因为你姓吉拉曼恩，你不用养家糊口，也不担心未来升迁！”
“……”
“执法官？保护公平和正义？狗屁！”越说越激动，这个比凯特琳打了好几岁的执法官面色通红，整个人仿佛是一块正在爆炸的海克斯水晶，“整个皮尔特沃夫谁特么不知道，执法官就是蓝薰庄园那些大人物的狗——”
“不是……”
“可惜，我不是真的狗，蓝薰庄园的混蛋也不值得我抛弃家人去保护。”看着茫然无助的凯特琳，对方似乎有些泄气，“凯特琳小姐，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们都很尊敬你，也很相信你……也许十年之后，当你不再这么幼稚的时候，如果你还能和现在一样干净，那皮尔特沃夫的执法官队列，也将变得干净。”
“……”
“我们相信你，愿意站在你的身边，但也仅此而已了。”在凯特琳的沉默之中，对方叹了口气，“大人物们有私人守卫，不需要我们这些小人物卖命，相较于北城，我更关心我们自己的家——现在，所有人向左转，跑步走！”
执法官们按照他的命令，向左转，在凯特琳的面前跑步离开，奔向了他们自己的街区。
只有少数几个人还留在原地——他们或是单身汉，或是不好真的就放弃凯特琳，就这么僵在原地。
这一刻，凯特琳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本能地想要职责执法官们不按照执法官条例行动，但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随着那些熟悉的同事和她撕破脸皮，凯特琳终于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原来所谓的条例和规律，其实本身就未必是公平合理的。
身为议员之女，凯特琳因为严格遵守皮尔特沃夫的法律和规则，成为了身边圈子里面的异类。
身为皮尔特沃夫执法官，凯特琳也因为严格遵守执法官条例，成为了执法官队伍之中的异类。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坚持是正确的，只有严格照章办事，才能解决问题。
但此刻，当诺克萨斯人的到来将往日的秩序撕扯得粉碎，她才终于意识到，原来皮尔特沃夫的法律和规则，对于不同的人来说，其意义完全不同。
有些人遵守规则，不过是保持吃相，不要太过肆意妄为。
而有些人遵守规则，却只是在为他人流血流汗。
过去的凯特琳一直都将皮尔特沃夫法律和规则视为不可逾越的准绳，却因为下意识地站在自己的角度上，从未清晰地意识到，哪怕是同样的法律和规则，对不同的人来说，也是完全不公平的。
有那么一瞬间，凯特琳的心里甚至产生了“累了，毁灭了”的感觉，让她想要拔枪和诺克萨斯人拼了。
然后，就在她心生沮丧、不知所措的时候，在南边的天空上，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看着云层上祖安的徽记，凯特琳忽然想起了刚刚见过一面的蔚，想起了自己问她世界是黑白分明，还是一片精致的灰时，她所给出的答案。
“那就让黑白分明的范围尽量大一点咯。”
蔚轻松的、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再次以出现在了凯特琳的耳边。
就像是这个世界不够黑白分明一般，法律和规则的问题也有很多。
但也正如可以让黑白分明的范围尽量大一点一样，法律和规则也是可以修正的！
也许在必要的时候，自己也应该采取一点灵活的手段！
思及此处，凯特琳终于再次振奋了起来。
“所有人，如果有人要回家、和家人在一起，那就自由行动！”她再次挺起了胸膛，“如果还愿意相信我，那就跟在我的后面——我们不去蓝薰庄园和诺克萨斯人硬碰硬，我们去学院，先把我们完全武装起来！”
说完，她毫不犹豫的左转离开，跑向了皮尔特沃夫科学与进步学院的方向。
而在她的身后，剩下的几个执法官在持怀疑了片刻之后，终于全体出发，跟上了她的脚步。

第二百四十八章 浑水摸鱼
带着一小队的执法官，凯特琳迅速抵达了科学与进步学院的门外。
在混乱刚刚出现的时候，学院就第一时间就戒严了——而在学院收到消息、得知在北城造成混乱的是诺克萨斯人时，在黑默丁格的主持下，整个学院的所有防御武器都被激活了。
当凯特琳带着执法官来到这里的时候，学院的几个出口处，都被黑洞洞的炮口瞄准了，从炮口上闪烁的电弧来看，这种凯特琳从未见过的大炮，恐怕威力相当不俗。
而让凯特琳没想到的是，当她带着执法官出现在大门口的时候，这些炮台几乎同时调转了方向，对准了她和她身后的执法官，炮口上的电弧密度更是明显增加，似乎随时都科有可能开炮！
为了避免误会，凯特琳第一时间表明了身份。
然而，学院内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而放松警惕——在凯特琳自报家门之后，这些炮口依旧没有调转，只有一个闷闷的声音表示，自己会去请示一下。
片刻之后，黑默丁格大大的脑袋探出了围墙。
“凯特琳小姐，真的是你。”这个约德尔人看起来松了口气，“你身后的都是执法官吗？”
“没错，他们都是联合合作实验室执法中队的成员。”
“实验室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黑默丁格继续问道，“你看见杰斯了吗？”
“杰斯？没看见杰斯啊？”凯特琳摇了摇头，“我是从蓝薰庄园那边脱身的，刚在附近集合了人手……这个时间，实验室正处于关闭状态，我只在那里见到了祖安的安保人员，并没有看见杰斯。”
“情况可能有些糟糕了。”凯特琳的答复让黑默丁格看起来有些迟疑，“之前杰斯参加了一场会议，之后我们谈论了一些事情——虽然这样有些不礼貌，但考虑到诺克萨斯人有问题，我也不得不对梅尔小姐抱有必要的警惕……”
凯特琳眨了眨眼睛，显然有点发懵——片刻之后，她才意识到，黑默丁格的意思是，因为梅尔所在的米达尔达家族和诺克萨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他并不放心梅尔，担心杰斯的安全。
凯特琳和梅尔的私交不错，所以她下意识地就想说不会有问题，但一想到那些诺克萨斯士兵进驻蓝薰庄园的速度，凯特琳就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些没底。
“现在整个北城区都已经是一片兵荒马乱。”看着若有所思的凯特琳，黑默丁格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学院这边自保无虞，执法官们应该去更需要你们的地方——我的个人建议是，去议会大楼那边看看，那座大楼在海岸边上，视野最好，而且灰夫人也在。”
凯特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她随即提出了需要一点可靠装备的请求。
黑默丁格点了点头，随后调动机械臂，将一批实验型号的特殊武器，送出了围墙之外。
“小心点使用它们！”黑默丁格尖着嗓子提醒道，“这都是未确认绝对安全的型号，一定要按照说明书使用……”
黑默丁格的提醒让执法官们看起来多少有些迟疑，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拿不准要不要用这些武器——万一没有遇见敌人，反而因为武器走火而完蛋，那死得就太冤枉了。
凯特琳倒是没有这种顾虑，在亲眼见到诺克萨斯人冲进了北城、父母都没有消息的情况下，她可不会指望腰间这柄只有七发子弹的手枪能真正起到什么作用。
于是，她干脆俯下身，从那些实验装备里，挑选出了几套分给了自己的队员，然后将箱子放回到了机械臂上，这才带队离开了学院。
转过一条逐渐混乱的街角，身后的队伍里，终于有人小心地凑到了凯特琳的身边。
“凯特琳小姐。”这个执法官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迟疑，“刚刚黑默丁格先生……是不是在防备着我们？”
“为什么这么说？”
“他甚至连学院的大门都不愿意打开。”这个执法官一副很紧张的样子，“在说道梅尔女士的时候，我总觉得他似乎是在……暗示什么？”
“因为诺克萨斯人的来路很不正常。”此时的凯特琳也已经意识到了一些端倪，“现在想来，这件事恐怕很复杂，不过黑默丁格的建议是正确的，我们应该去议会大楼那边——执法官条例真的需要更新一次了。”
带着这一支执法官小队，凯特琳跑步前进，很快就远远看见了议会大楼。
然而，就在执法官们打算快点冲过去的时候，凯特琳拦住了他们。
“先观察周围的情况，这里太正常了！”凯特琳冷静地开口道，“如果诺克萨斯人真的有内应，他们不可能放过议会大楼！”
四周看了看，凯特琳很快发现了目标，带着执法官爬上了周围一栋商业楼。
“仔细观察周围。”顾不上等待掉队的执法官，凯特琳迅速发布了命令，“着重观察有没有穿着铠甲，或者披着黑袍、形迹可疑的家伙！”
气喘吁吁的执法官们只能拿出配备的海克斯望远镜，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四下巡视——最开始大家都觉得没有问题，只不过路上有不少焦急的行人，交通陷入了拥堵而已。
然而，在看了一会之后，执法官们终于发现了端倪。
“头儿，我发现周围有很多缺胳膊少腿的人！”
“没错，我也看见了……”
“我这边也有！不仔细看还真的发现不了！”
按照执法官们所指引的方向，凯特琳看见了这些在夜色中时隐时现的家伙，他们没有披着黑袍，也没有穿戴甲胄，乍一看没有任何问题。
也只有在有心观察的情况下，凯特琳才会发现这些看似慌乱的人群中，这些残疾人的数量，似乎格外的多……
这些人混在人群之中，仿佛没有目的一般随着人潮乱跑，如果在地面上看，几乎完全不起眼——只要在高处用海克斯望远镜观察，才会发现这种不协调。
意识到了这一点，凯特琳很快将注意力放在了他们的残疾之处——和工厂里的因为工作而导致的残疾不同，这些残疾人身上的伤，更像是被劈砍造成的。
他们是士兵！
为什么一群士兵会脱掉铠甲、伪装成平民的模样？
为什么诺克萨斯人会选择一群残疾的士兵执行这项任务？
心思电转，凯特琳很快明白了这里面的前因后果。
“快快快，行动起来！”放下了海克斯望远镜，凯特琳匆忙起身，“见鬼的，那些诺克萨斯人正在用议会大楼钓鱼！”

第二百四十九章 钓鱼
冷静状态下，凯特琳的判断还是很清晰的。
这些混在人群之中，随着人潮到处乱窜的诺克萨斯人，自然不是在搞什么cosplay，他们的确是在钓鱼——钓的是没有组织的执法官，以及一条身份足够、能带他们进入议会大楼的大鱼。
而至于他们为什么选择用这种方式来进入议会大楼……这个问题，也许从时间顺序的方式看看今天下午开始的混乱会更加清晰一点。
首先，在下午的时候，祖安人在新港展示了一把肌肉，皮尔特沃夫记者们回到编辑部之后，都显得非常茫然。
于是，那位秃头的主编先生来到了议会大楼，希望确认一下官方宣传口径——这时候的时间，是四点二十分。
四点半的时候，艾欧尼亚贸易失败，比尔吉沃特人垄断航路的消息传来，然后，在多重因素的推动下，皮尔特沃夫议会最终通过了全面竞争战略，皮城晚报也确认了官方的态度。
五点钟整，祖安晚报新鲜出炉，祖安人欢庆崛起。
晚上六点，皮城晚报新鲜出炉，将火引向了祖安。
七点左右的时候，愤怒的皮城码头工人冲到了已经下班的联合合作实验室附近，和祖安工人展开了一场亲切友好的交流，双方问候了彼此的父母亲人，最终在客气的问候方面，祖安人更胜一筹，皮城人无奈离开。
七点半，打着古诺嘉家族旗帜的船只抵达了皮尔特沃夫北港，黑衣渡海行动正式开始。
七点五十分，遣散了依旧骂骂咧咧的工人，下班回家的凯特琳刚刚进入家门，就看见了在沉默之中迅速行动的诺克萨斯人——在发现父母都没有回家的情况下，她果断翻墙离开，再次赶赴联合合作实验室，打算集结执法官。
八点二十分，匆匆赶到了实验室的凯特琳一面集合人手，一面将消息传递给了蔚。
八点半，执法官集结完毕，凯特琳和他们爆发了争吵。
八点四十，蔚匆匆抵达祖安市政大楼，拉克丝当机立断开始指挥，随后爬上楼顶，点亮天空；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凯特琳放弃了返回北城，而是带队去往科技与进步学院。
九点整，凯特琳在学院得到了一批特殊的补给，然后匆匆奔向了议会大楼。
从诺克萨斯人抵达了皮尔特沃夫北港，再到凯特琳带队来到议会大楼，时间也不过是过了一个半小时而已——虽然皮尔特沃夫的重要商业中心和银行、仓库等地有着传音管相连，可以传递消息，但对于皮尔特沃夫的普通人来说，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内鬼带路的诺克萨斯人哪怕因为人手不足、无法全面封锁消息，但降低消息传播速度总归是可以办到的。
所以，现在议会大楼内部通过传音管，知道了诺克萨斯人偷袭这件事，但在议会大楼之外，皮尔特沃夫人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很少有人想到是诺克萨斯人发动了偷袭。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皮尔特沃夫内部严重的阶级分化给了诺克萨斯机会，以皮尔特沃夫运河为分界，北岸以蓝薰庄园为首的一众豪宅庄园都占地面积极大，装饰华美，这使得皮城城北多少有了几分“地广人稀”的意味，居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在晚上的时候少有平民活动。
有内鬼带路的诺克萨斯人，在北港登陆之后，自然就可以一座庄园一座庄园地摸过去，虽然这些庄园的安保都很强大，但因为绝对的数量劣势，他们还是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
从登陆和偷袭的角度上说，这次诺克萨斯人的行动无疑是非常成功的——内鬼的帮助让他们可以轻易绕过皮尔特沃夫北部高耸入云的宏伟屏障、无视皮尔特沃夫港口危险至极的海克斯大炮，直插城北。
但可惜的是，诺克萨斯人的运气并不怎么好。
发动偷袭的时候，正好祖安整了个大活，以至于皮尔特沃夫的议员们都跑到了议会大楼开会，哪怕会议结束也没有返回城北的庄园之内。
皮尔特沃夫的议员难得加了一次班，结果却奇妙地躲过了一场灭顶之灾！
于是，一个很麻烦的问题摆在了诺克萨斯人的面前。
怎么才能拿下全是重要人物的议会大楼呢？
强攻？
理论上只要诺克萨斯人愿意付出伤亡，拿下这座大楼并不是什么难事。
又或者斯维因可以亲自上阵，用恶魔之力直接扫清障碍——在这里，有资格稍微拦住他一下的人都数量不多。
但很可惜，斯维因和诺克萨斯的主力，此时并不在这里——按照既定的计划，在登陆之后，斯维因带着三千人和少数的攻坚器械，去了静水监狱。
那是他和拉默合作的目标，静水监狱里藏着拉默所觊觎的某些隐秘，而且还有德莱文和塔玛拉这两个，哪怕对斯维因来说，也非常重要的人物。
就这样，对于原本计划着依靠几个议员之类的大人物来作为“通行证”，直接拿下议会大楼的诺克萨斯人尴尬的发现，能叫开议会大楼的人物，此时几乎都在楼内呢！
正在无奈之际，古诺嘉家族的家主，提出了一个非常有建设性的意见。
“议员没有，但我们有执法官啊！”
“执法官？”斯维因的副官眯起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装腔作势的商人，语气有些不耐烦，“你不是说，他们都是废物么？”
“废物利用嘛！”古诺嘉先生表面上维持着笑容，仿佛是一只苍蝇一样搓着手，“议会大楼刚刚通过传音管发布了求援信息，要求执法官保证议会大楼的安全——所以，我们也许可以以执法官的身份进入其中？”
“可以试试。”副官摸了摸下巴，“但问题是，虽然天已经黑了，但紧紧依靠着执法官的制服的装备，恐怕还不足以让我们顺利进入议会大楼。”
“对于这一点，我也有办法。”古诺嘉先生脸上的笑容更胜了，“只要找一个足够资格的家伙带队就行——只要确认了领头人的身份，那没人会在意跟在他后面的、穿着制服的家伙到底是执法官，还是士兵！”

第二百五十章 旧人
古诺嘉的计划其实挺靠谱的。
这种近乎于围点打援的战略成功率很高，而且哪怕失败了也没有什么损失，所以在思考片刻之后，副官果断同意了他的计划。
很快，三个诺克萨斯百人队被分了出来，他们换上了平民的衣服，以小队的形式游荡在了议会大楼的附近，开始寻找起了那些穿着执法官制服的人。
只要有执法官过来，那就拖到小巷打闷棍、扒衣服！
通过这种方式，诺克萨斯人还真的很快就弄了一百多件执法官的制服和配套装备。
但光有这些也不够，想要进入议会大楼，必须要有一个身份足够的家伙作为领头的，叫开议会大楼的大门才行啊！
为什么凯特琳和她的执法官小队发现附近的残疾人特别多？
一方面是因为诺克萨斯士兵之中，残疾人的数量本就比较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三支百人队里，身体健全的人都已经换好了执法官的衣服，躲在不远处的一栋居民楼里，等着逮住一个有分量的人物，就直接混进议会大楼了！
古诺嘉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抛下的鱼饵的确被一条大鱼发现了，但这条大鱼太过冷静，哪怕靠近了鱼饵，也没有贸然咬钩！
与此同时，另一边。
机警的凯特琳在意识到了问题之后，迅速行动了起来。
首先，必须脱掉身上的执法官制服，换上平民的衣服——于是，她带头冲进了附近的一家商场，临时征用了几套衣服。
众人很快换了衣服，并放弃了无法隐藏的大型执法器械，只留下了小型化的随身装备，或是夹着公文包、或是装模作样地扛着袋子，鱼贯而出，靠向了议会大楼。
人群之中的诺克萨斯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行人居然是脱了制服的执法官，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来到了议会大楼的门外、眼睁睁看着为首的那个人亮了一个不知道什么证件，就这么顺利的进入了议会大楼之内。
事发突然，这时候想要再夺门而出已经来不及了，关注着这里的诺克萨斯士兵们只能继续寻找可能出现的执法官。
……
诺克萨斯人的运气看起来似乎还不错。
在凯特琳顺利地进入了议会大楼之后不就，马科斯带着一队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执法官，终于来到了议会大楼之外。
这段时间，马科斯的日子过得可以说是非常糟糕了。
三年之前，他错信了希尔科的话，带队去往祖安矿坑，结果和希尔科手下的微光瘾君子大打出手。
虽然相较于后续的一系列变故，马科斯的这点经历只能算是小事，但相较于后续的那些人，马科斯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物啊！
哪怕马科斯当时算是因公负伤，在伤愈出院之后，依旧遭到了处分。
虽然按照明面上的说法，考虑到马科斯工作兢兢业业、甚至身负重伤，他的职位等级没有降低，但他的职务范围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曾经他是负责祖安相关事宜的执法官头目，这份工作很麻烦，但无论是油水还是晋升前景，都相当客观。
出院之后，他被调到了东郊，负责维持皮尔特沃夫东郊的秩序，缉捕偷渡者和走私犯。
看起来这个工作似乎也还行……
但问题是，皮尔特沃夫的东郊就是一片树林，虽然曾经有一个港口，但现在也彻底废弃了——皮尔特沃夫可以走私、方便走私的地方多了去了，谁会闲的没事跑这来，带着走私品翻越二十哩的荒郊野岭？
本来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
至少东郊的工作比较清闲，虽然没有了灰色收入，但至少事情少、可以按时上下班，马科斯有了更多的时间陪伴自己的女儿，少赚点也就少赚点。
然而，就在前段时间，双城联合合作实验室爆发了一场惊天绑架案，本来这事和马科斯没有任何关系，但好死不死塔玛拉的逃跑路线就是去东郊的。
而在那座废弃的码头上，还特么出现了一艘接应船只！
真特么见鬼了！
那座码头都废弃快三年了，为啥会有人想不开从那里单枪匹马的搞什么接应啊？！
这件绑架案的后续是凯特琳被嘉奖了，马科斯却背上了黑锅——因为“巡逻不利”的缘故，他的职位前面多了一个“代理”的头衔，原本就很一般的薪水更是被砍了一大截。
天降横祸的马科斯人都傻了，这段时间他正努力上下疏通关系，想要把自己职位前面的代理去掉。
但正所谓人走茶凉，在离开了祖安的肥差、安心回归家庭之后，马科斯曾经的人脉现在已经差不多都失效了。
再加上这件事本来就是帮凯特琳背锅，所以，哪怕马科斯上下活动，赔了无数笑脸，想要恢复转正依旧遥遥无期。
现在，一个机会摆在了马科斯的面前。
议会大楼那边发出了求助信号，希望各地的执法官前往支援——诺克萨斯的名头足以让很多执法官心生畏惧，但马科斯却打算奋力一搏。
在你们看来，诺克萨斯人很可怕，但在我看来，诺克萨斯人也不过那么回事！
作为三年前祖安之变的经历者，马科斯对诺克萨斯没有任何一点畏惧之心！
就这样，他调集了所有可靠的人手（其实也就五个），从东郊的执法亭出发，一路狂奔，匆匆赶向了议会大楼。
在马科斯看来，有灰夫人这种大佬在，自己顶多是摇旗呐喊、做一做气氛组就好，借此机会在大佬们的面前露一露脸、看看能不能活动一下，岂不是很好？
然而，还没等他进入议会大楼，就被蓄势已久的诺克萨斯人直接当场逮捕，之后连同跟随他行动的执法官一起，被压到了古诺嘉的面前。
在见到了古诺嘉先生的那一刻，马科斯的瞳孔瞬间变大。
而在认出了这位的身份、发现他已经和诺克萨斯人站在一起之后，一条新的道路摆在了马科斯的面前。
要不……投靠诺克萨斯怎么样？

第二百五十一章 准备
说实话，在看见古诺嘉的那一刻，马科斯真的动摇了。
原本平静的生活忽然消费降级，这种日子任谁都会心生不爽——这种情况下，偶尔出现“累了，毁灭了”这样的想法，自然很正常。
不过，那也只是片刻而已。
作为三年前祖安之变的见证者，马科斯对诺克萨斯并不怎么敬畏，在冷静下来之后，仔细想想也不难发现，似乎诺克萨斯人的实力并不如看起来的那么强，否则直接强攻议会大楼就是了，何必要自己去充当内应？
哪怕古诺嘉的许诺听起来很好听，但经历过了起起落落的马科斯，可没将这种没有保证的许诺放在心上！
他愿意带队来救援议会大楼，那是因为他对灰夫人有信心，而且这种公开发布的命令，事后议会哪怕是为了安抚执法官，也会老老实实地按功行赏。
但这位古诺嘉先生的承诺……那就真的只是一个承诺而已。
所以，马科斯打定了主意，打算敷衍了事。
可惜的是，他似乎对诺克萨斯人有所误会——三年之前，哪怕是狡猾的卡西奥佩娅，都没想彻底撕破脸皮；而三年之后的今天，斯维因和他麾下的诺克萨斯老兵，那是抱着面对战争的态度来到皮尔特沃夫的。
拒绝？
你没有资格拒绝！
没有丝毫迟疑，斯维因的副官点了点头，一个诺克萨斯士兵毫不犹豫地拔出了刀刃，一刀捅死了马科斯的一个下属，然后将带血的刀子抵在了马科斯的后背上。
“下一个就是你和你的家人。”副官面对面注视着马科斯，将自己暴戾的面庞印到了对方震颤的瞳孔之中，“没人能和诺克萨斯讲条件，臣服或死亡，二选一。”
马科斯并非没有见过血的新丁。
但此刻，他的大脑依旧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弥漫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鼻腔，让他有些恶心——此时，马科斯能够清晰无比地感受到自己背后刀刃上面流淌下来的鲜血。
这柄刚刚杀死了一个执法官的利刃，不知道什么时候穿透了马科斯的执法官制服，抵在了他的皮肤上。
汗水悄无声息地沁出，马科斯张了张嘴，却似乎根本无法发出声音。
“呵。”
似乎是察觉到了马科斯的恐惧，副官转过脸去，看向了古诺嘉先生。
“知道他的家在哪么？”
这句话仿佛是一柄沉重的大锤，狠狠地敲在了马科斯的心头，彻底击穿了他的防线——此时，他终于放弃了对自己前途的思考，脑海里也不再有任何权谋的算计，恐惧攫握了他的心灵。
“不要。”他低声回应着，“我会配合……”
……
议会大楼，依旧兵荒马乱。
虽然诺克萨斯人的突袭很迅速，但得益于传音管系统，议员大楼这边还是迅速收到了消息。
一时间，整座大楼都迅速忙碌了起来。
作为皮尔特沃夫最主要的政治性地标建筑，议会大楼有自己独特的一套复杂的安保系统。
不过，这套安保系统的应对目标是最近频繁出现的工人游行——皮尔特沃夫人怎么都不会想到，有一天这座大楼会成为外敌入侵的目标。
所以，在接到了消息的第一时间，大楼里的人都有些惊慌。
不少人都想离开议会大楼，去自己的庄园里避难，在他们看来，这座大楼堪称是皮薄馅大，防御设施对付一下游行时丢石头的工人还行，面对正规军恐怕只能力有不逮，待在这还就是等死。
然而，卡蜜尔却第一时间下达了封锁大楼的命令，禁止任何人离开。
“诺克萨斯人已经进入了城内，这种时候分散就是被一一击破！”卡蜜尔的思路相当清晰，“既然选择了偷袭，那诺克萨斯人的数量就不会太多，这种情况下，只有据守议会大楼才是最好的选择！”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问题是，议会大楼真的能够守住么？
哪怕卡蜜尔信誓旦旦，议员们依旧心里没底，此时他们完全不清楚诺克萨斯人的目标，一个个都只能在议会大楼里坐卧难安。
为了安抚这些议员，卡蜜尔迅速地做出了一系列应对指令，包括但不限于集结执法官、抽调各庄园护卫等等，而凯特琳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带着自己的小队，进入了议会大楼。
凯特琳的到达让议会大楼里的众人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欢呼，这么几个执法官对于议会大楼的防御并不能起到什么太大的作用，但对于提振士气的效果却非常显著，只要执法官都集结过来，那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面对着一张张得见希望的面庞，凯特琳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将其他执法官的选择公之于众。
哪怕未曾参军，凯特琳此时也意识到了士气的重要性。
分开了问东问西的人群，凯特琳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父母（谢天谢地，他们没事），然后，在吉拉曼恩夫妻的引领下，她见到了卡蜜尔。
“灰夫人阁下。”和卡蜜尔见过面的凯特琳顾不上礼仪，直接开门见山，“外面的诺克萨斯人似乎有什么计划……”
然后，她就将自己的经历和见闻，迅速向卡蜜尔讲述了一遍，没有丝毫的隐瞒，连黑默丁格的话也不例外。
“所以你认为，外面的那些诺克萨斯人可能会假扮执法官？”卡蜜尔听完之后，挑了挑眉梢，“不错，按照你的描述，的确有这种可能性。”
“所以我们要提高警惕！”凯特琳焦急地说道，“如果被骗开了门，那议会大楼就会很难防守——”
“换一身衣服，你现在就下楼去。”卡蜜尔点了点头，毫不拖泥带水地下达了命令，“大楼的后门已经被封死了，前面的大门就由你盯着，如果诺克萨斯人真的打算耍诡计，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凯特琳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疑惑——然后她就看见卡蜜尔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瓶粘稠的半透明液体，拿出一张丝巾，蘸着它开始擦拭起了自己的关节。
“快去吧。”卡蜜尔耐心地、慢条斯理地，仿佛是涂抹身体乳一样，用这瓶水生调的特制润滑香油给自己进行着保养，“我会给他们一个惊喜的。”

第二百五十二章 空军
凯特琳回到了议会大楼的大门口。
不久之后，马科斯就来了。
马科斯职位很高，但毕竟手下没几个人，为了让更多诺克萨斯人顺利地混入议会大楼，诺克萨斯人自编自导了一场追逐戏——由一部分诺克萨斯士兵穿上执法官的制服，跟着马科斯在前面跑，由另一部分诺克萨斯人在后面咋咋呼呼地追。
说实话，这些诺克萨斯人的表演水平并不高明，但考虑到现在天完全是黑的，只要气势到位，想要看出端倪也很困难。
被胁迫状态下的马科斯表演非常卖力，他那张扭曲的脸上，恐惧和疲惫是做不得假的，还没等来到大门口，他就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证件，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如果没有凯特琳的提醒，马科斯和他身后狼狈的这一百多个“执法官”恐怕真的就被放进来了。
但早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凯特琳自然要仔细盘查这些执法官——哪怕后面的“追兵”已经越来越近，她依旧要求这些执法官列队等待，亮出了证件之后，一个一个地进来。
“后面，那些诺克萨斯人，已经来了！”马科斯一副焦急无比的样子，“他们就在后面——”
凯特琳并没有搭理焦急的马科斯，而是仔细打量着他身后的执法官，片刻之后，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按动了桌上的警报器。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在马科斯错愕的目光之中，议会大楼三楼的窗子就被打开了，一道身形拽着钩索窜出窗子，一双腿刃在黑夜之中探出，迅速地犁过了马科斯身后的“执法官”。
卡蜜尔出手了。
随着一阵香风吹过，在马科斯身后，这些主动脱去了铠甲、伪装成执法官的诺克萨斯士兵这些算是倒了大霉。
卡蜜尔红色的电子眼在黑夜之中划过一条条猩红色的轨迹，给这些试图伪装夺门的诺克萨斯人造成了极其惨烈的杀伤，习惯了披甲结阵的诺克萨斯士兵，在没有铠甲和盾牌的情况下，面对着卡蜜尔的腿刃，仿佛只是一只只待宰的羔羊。
在意识到了夺门失败的情况下，不少士兵开始着手反击，但在磕磕绊绊的打开了保险栓之后，爆豆一般的枪声虽然响得热闹，但仔细一看卡蜜尔依旧在大肆屠戮。
没办法，这些诺克萨斯士兵的任务是进议会大楼、制造混乱、打开大门，所以他们无法携带自己常用的趁手武器，只能携带执法官的制式装备。
但问题是，这些制式装备都是治安执法装备，本身杀伤力就有限，再加上诺克萨斯人压根就不熟悉这些枪械……
只需要维持最低功率的护盾，卡蜜尔就可以完全无视掉这些滋水枪一般的射击！
诸多因素撞在一起，最终酿成了一场对于诺克萨斯人而言的悲剧——为了鼓舞士气，卡蜜尔在确认了诺克萨斯人的确缺乏应对手段的情况下，甚至主动亮起了自己身上所有可以亮起来的部分。
原本用以标注过载、异常等不良状态的信号灯被卡蜜尔强行点亮，浑身上下各个部位的流光结合在一起，硬是在夜色之中清晰地勾勒出了她卡蜜尔的身形。
议会大楼之中，不少人都惊讶地看向了这个游荡在诺克萨斯人之间的身形，看着子弹在她的适应性护盾上荡起涟漪、看着血色污染灯光又旋即被甩干净……
有着扎实舞蹈功底的卡蜜尔仿佛是一位以黑夜作为舞台的舞者，给诺克萨斯人带去的死亡的同时，也给议会大楼里心下惴惴的议员们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哪怕很清楚敌人的情况依旧未知，但这些议员还是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诺克萨斯人或许很凶残，但灰夫人阁下依旧是无敌的！
没有穿戴护甲的这一百多个诺克萨斯士兵，哪怕到了最后也没能给卡蜜尔带来什么麻烦，她优雅地完成了这场战斗，甚至在探出钩索、将自己拽回到议会大楼内的时候，还轻轻地弯了弯腰，仿佛在谢幕。
而直到她安全地回到了议会大楼内、关上了窗子，后面假做追赶的诺克萨斯士兵们才堪堪到达了议会大楼前。
这些士兵一个个全副武装，身披黑铁铠甲，本来是斯维因副官所准备的、里应外合拿下议会大楼的主力人员。
现在眼见着前面夺门的战友失败、眼见着卡蜜尔仿佛炫耀一般大肆屠戮，这些士兵的眼睛都红了。
夺门智取不成，那就强攻！
斜睨了一眼面色尴尬的古诺嘉先生，斯维因的副官冷哼了一声。
这个皮城佬的计划说起来头头是道，结果一个照面就被识破了……
果然还是要按照诺克萨斯的方式来才行！
之前古诺嘉在筹划着夺门的同时，其他的诺克萨斯人也没闲着，虽然他们缺乏必要的攻坚器械，没有随军工匠来不及打造，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却也足够让他们拼凑出一些可用的东西了。
铁门拆下来安装把手，就是攻城盾。
铁质的路灯杆加个锤头，安置在架子上，就是攻城锤。
三个百人队在钓鱼的同时，七个百人队则是在全力以赴地制造着可以攻击议会大楼的器材。
古诺嘉的钓鱼计划失败了，鱼没钓到，反而惹了一身腥。
那就用诺克萨斯的方式来！
随着代表进攻命令的哨声响起，这些全副武装的诺克萨斯士兵顶起了一面面刚刚改装完毕的盾牌，结成了严谨的阵型，掩护着黑夜中小巷里推出来的“攻城车”，一步步挤向了议会大楼。
虽然这些攻城器械很简陋。
但议会大楼的防御……也很简陋！
哪怕议会大楼内此时士气大振，众人纷纷拿起武器向外自由射击，但除了凯特琳小队手里的改进型海克斯武器，其他制式武器几乎都无法穿透黑铁铠甲防护。
看着缓缓向前、压向了大楼大门的士兵，听着子弹打在黑铁铠甲上的闷声，斯维因的副官嘴角终于露出了微笑。
这场攻防战，哪怕钓鱼空军、夺门失败——依旧优势在我！

第二百五十三章 攻防
用以治安维护的武器，显然不足以在正面战场上提供足够的杀伤火力，据守议会大楼的大部分执法官，哪怕将扳机扣到底，也顶多是制造点热闹而已。
对于这些身披黑铁铠甲、结阵而行的诺克萨斯老兵来说，除非是倒霉到被流弹直接命中无甲部位，否则执法官手里的武器就是滋水枪！
十步之外挨一枪，那滋味就和挨了一拳差不多。
只有到了十步之内，执法官的配枪才稍微有了那么点杀伤力。
这种情况下，配备了简易盾牌的诺克萨斯老兵们可以相当从容地推进到大门口，然后相互合作，用“攻城锤”狠狠地砸在被皮尔特沃夫在内部加固过的大门上。
正如诺克萨斯士兵们拆门为盾一样，在议会大楼内，皮尔特沃夫人也用手边可用的材料，加固了这座大楼的防御——从这个角度上说，攻守双方还颇有些卧龙凤雏、一时瑜亮的意味。
攻城锤撼动了简陋的防线，几次冲击之后，漂亮的幕墙被砸得粉碎，露出了在幕墙后面的掩体和射击孔。
虽然皮尔特沃夫人没有正式参与过战争，但简单的胸墙还是会垒的，利用议会大楼内的桌椅、石雕、安全门等东西，执法官们临时制造出了一面五呎高的矮墙。
这面矮墙几乎完全堵死了大门进入一楼大厅的通道，只留下了一条可以容人侧身进入的窄道，诺克萨斯人想要冲入大楼内部，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破坏这面墙。
对于这一点，诺克萨斯人似乎信心十足，虽然这座胸墙看起来相当厚实，想要凭一人之力推动破坏绝无可能，但皮尔特沃夫人的武器又不能破防，慢慢拆过去就好！
然后，就在诺克萨斯人以为自己赢定了的时候，几声之前从未有过的高亢枪声响起，凯特琳小队以及议会安全保障小队这两支装备了不一样武器的队伍，终于开火了。
虽然型号不同，但凯特琳小队和议会安保小队所使用的，都不再是执法官手里的滋水枪，这些武器不再是火药枪械，而是海克斯科技枪！
议会安保小队使用的是相对稳定的版本，这一版海克斯科技枪整体维持了左轮的经典造型，需要手动装填上弹、配合特制的子弹使用，单位时间内所能提供的火力相当有限。
而凯特琳小队的武器就厉害了，实验型号的海克斯科技枪已经完全摒弃了过去火药武器的造型和原理，几乎已经摸到了能量武器的边缘！
这些以海克斯水晶作为动力之源的枪械，无论穿透性还是射击威力都相当惊人，最前面的诺克萨斯士兵哪怕举着盾牌，正面挨一枪后，依旧会被直接破防。
而且是连人带盾都被穿糖葫芦、后面的第二个士兵也有危险的那种完全破防！
高歌猛进的诺克萨斯人忽然尴尬地发现，原来并不是所有的枪械都不会破防，之前皮尔特沃夫人乒乒乓乓打得热闹，纯粹是烘托气氛而已，这些狡猾的家伙将有杀伤力的武器用在了最狭窄的大门突破区域！
……
议会大楼的战局陷入了僵持。
但在另外一处战局，诺克萨斯人的突进却无比顺利——由斯维因亲自带队、针对静水监狱的突袭，已经接近尾声了。
相较于皮薄馅大的议会大楼，静水监狱的防御可以说的上是密不透风了。
这座监狱本就身在一处V型峡湾的孤岛之上，周围的海面常年风平浪静，静水就是以此为名的。
作为关押皮尔特沃夫重刑犯的监狱，静水监狱的围墙高度超过二十呎，配有专业的碉楼、灯塔、铁丝网，防御火力也是轻重兼备，不仅有最新的海克斯左轮，还有不少固定的和可移动的岸防炮。
如此规格的防御体系，哪怕是小国的都城，也不过如此。
在诺克萨斯人黑衣渡海、发动偷袭之后，静水监狱看起来应该是这座城市最不应该陷落的地方。
然而……静水监狱的万无一失，终究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在斯维因亲自带队的情况下，这座监狱甚至都没能坚持超过一个小时——虽然岸防炮第一时间发现了诺克萨斯人的运兵船，并调集优势火力直接击沉了两艘船，但那不过是斯维因声东击西的把戏而已。
表面上看，是两艘运兵船直奔监狱而去，仿佛要在监狱的防护火力反应过来之前发动突袭，但实际上，那两艘船里压根就没有几个活人。
狡猾的斯维因玩了一手漂亮的虚虚实实，之前黑衣渡海的那些黑色长袍被他二次利用，罩在了这些运兵船甲板上防止的杂物堆上——如此一来，静水监狱灯塔远远一看，运兵船甲板上就有一群披着黑色长袍的人了。
然后联系到之前传来的黑衣渡海，静水监狱自然会调集优势火力，力求将其在海上击沉。
而与此同时，通过内鬼提供的数据，早就找到了静水监狱灯塔照明死角的斯维因则是在炮火声音的掩护下，和最精锐的一批老兵一起，悄无声息地暗度陈仓。
斯维因手下的三千人显然不可能一波渡过海峡，为了保证所有人能迅速渡海、全面出击，斯维因制定了一条完整的争渡计划，分批次多方向争渡，就这样，当静水监狱的守军发现了问题，调转了炮口的时候，已经有接近两千人越过了静水天堑，来到了监狱围墙外面。
静水监狱攻防战正式打响！
拉默的恶魔之眼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了灯塔上，帮助斯维因清晰无比地洞察了整个战局的情况。
这种“开全图”的优势，也正是斯维因选择带重兵攻击静水监狱的主要原因——有拉默报点，斯维因可以通过对于麾下老兵的频繁调动，来拉扯战场的空间，进而让整个静水监狱的守军手忙脚乱。
静水监狱的安保人员安保经验丰富，但哪怕是监狱长也从未经历过如此规模的军事调动，在斯维因的指挥下，诺克萨斯老兵们配合默契，沿着高高的监狱围墙频繁转移、神出鬼没，成功地绕迷糊了守卫，暴露了一小片防御真空。
这一信息被拉默的恶魔之眼迅速发现，斯维因得到消息之后一马当先，带着突击队伍一波冲上了围墙！
就这样，看起来无懈可击的静水监狱防御，终于被撕开了一道伤口——在斯维因登上了静水监狱围墙之后的一刻钟，静水监狱换上了诺克萨斯的旗帜。

第二百五十四章 净水监狱深处的隐秘
占领了静水监狱，斯维因的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乌鸦。
“你干得不赖啊，小子。”拉默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而难听，“不愧是我看中的、承载隐秘之人！”
“别废话了。”获得了胜利的斯维因语气之中并没有多少喜悦，“因为一定要拿下这座监狱，诺克萨斯的勇士们承担了不应该有的伤亡——最好你的隐秘值这个价钱。”
“哎呀呀，真是个冷血无情的统治者！”拉默毫不在意斯维因的语气，继续自顾自开口道，“在你看来这些士兵的忠诚只是可以估量的筹码吗？真是比我这个恶魔还要残忍呢，嘎嘎嘎嘎嘎——”
“不要废话了，乌鸦。”斯维因咬紧了牙关，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出，“告诉我，你到底在寻找着什么？”
“一个玩偶。”仿佛终于笑够了的拉默终于再次开口，“一个旧旧的，破破的，没人稀罕的玩偶……”
“这是监狱，不是什么玩具工厂，我可不认为这里有什么玩偶。”斯维因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着押解着监狱守卫进入监狱之中的士兵们，“不要和我打哑谜，我对这种弯弯绕绕的东西不感兴趣。”
“但你天然的擅长这个，啊，探究隐秘的能力，这正是我看上你的原因。”乌鸦拍打着翅膀，“而且，这一次我可没有打哑谜……我所希望找到的，真的只是一个玩偶。”
“具体一点。”斯维因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只要要让我的士兵们知道，他们要寻找的是什么。”
“不好说，我只知道玩偶是唯一的特征。”乌鸦难得地用以一种认真的语气说道，“也许是一个拿着破烂玩偶的人，也许是有着玩偶纹身的家伙，也许是把自己改造成玩偶的人，也许会玩偶舞的舞者……那个家伙实在是太过多才多艺了一点。”
虽然拉默选择了用“那个家伙”来代称自己的目标，但斯维因却几乎是下意识地认定，拉默所要寻找的也是一个恶魔。
这种仿佛是源自于本能的认知让斯维因稍微有些不安。
斯维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一点，明明一直以来，拉默都对于自己的目标讳莫如深，丝毫未曾透露，但斯维因就是有这种感觉。
是拉默嘴里的那种天然的第六感？
又或者是和恶魔签订了契约之后的微妙通感？
不动声色的抽动了一下嘴角，斯维因选择不在这个问题上细想。
“所以，只要找到那个有玩偶标志的人就行了，对么？”斯维因再次确认道，“这就是你的目标。”
“对的对的，快去吧！”乌鸦急不可耐地拍打着翅膀，“那个家伙总是行事古怪，异想天开，但他不知道，无论多么无法预期之事，也总会留下不可抹除的痕迹……谵妄之人亦有足迹！”
……
在斯维因的命令下，诺克萨斯士兵们迅速行动了起来。
虽然不是很清楚为什么要寻找一个“和玩偶有关的人”，但这些士兵还是兢兢业业地履行着自己的责任，在简单审讯了监狱的守卫之后，开始按照守卫提供的信息找人。
谨慎起见，所有有纹身的、所有身上有明确标志物的人都会被找出来，然后亲自被带到斯维因面前进行判断。
随着一个个全副武装的诺克萨斯士兵押着监狱守卫、像是压犯人一样进入了监狱，静水监狱内部的囚犯们则是一个个都鼓噪了起来。
虽然大部分人压根就不知道这些穿着盔甲的家伙来自于诺克萨斯，但只要你收拾这些见鬼的狱警，那你就是我们的老大！
兴奋的囚犯们开始拍打自己的囚室的栏杆，想要被先一步放出来，一句句肉麻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恭维被不要钱一般地讲出，这些重刑犯仿佛都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然而，在狂躁的人群之中，德莱文和塔玛拉却看起来相当冷静。
作为真正的“自己人”，他们两个不仅不着急，甚至还有时间稍微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德莱文努力地想要把自己已经乱糟糟如同灌木丛一般的胡子梳成三绺，塔玛拉则是用衣襟抹了抹脸、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随后，正如他们所期待的那样，诺克萨斯士兵押着监狱守卫，首先把他们两个放了出来。
“嘿，哥们，你们行动很快嘛，斯维因那个混蛋说话还挺算数的。”从狭小的囚室里出来，德莱文愉快地活动了一下身躯，自来熟一般地开口道，“我的斧子在哪你知道么？我想他们了！”
保持着沉默的士兵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嘴角，无视掉了德莱文的絮絮叨叨，只是带着他和塔玛拉迅速转身，直接离开。
囚犯们有的听见了德莱文的话，知道了他们是一伙的，有的则是只看见德莱文和塔玛拉很安静、所以被带走，于是，闹哄哄的监狱内，不少人都闭上了嘴巴，等待着可能的自由。
让人惊喜的是，的确有不少人得到了他们所渴望的自由。
纹身师、魔术师、混混、杀人犯……
仿佛完全随机点名一般，诺克萨斯人带走了一个又一个的囚犯。
然而，静水监狱里的囚犯实在是太多了，随着诺克萨斯人带走囚犯的频率越来越低，剩下的囚犯们一个个开始沉不住气了。
眼见着诺克萨斯人甚至打开了囚室的门，带走了一个平时只知道呵呵呵傻笑的傻子，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我能为帝国的繁荣添砖加瓦！”一个看起来身强力壮的家伙主动开口，“带我离开吧，我将贡献我所有的忠诚！”
“我也是！”有人开头，自然有人跟上，“为了帝国，我可以赴汤蹈火！”
“我也一样！”
“还有我！”
“……”
“……”
在逐渐鼎沸的牢房之中，那个被诺克萨斯人拉扯出了囚室的傻子无神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两下，忽然变得灵动而狡猾。
微微扯动了一下僵硬的嘴角，他缓缓地回过头，看向了监狱之中的囚徒，露出了一个无声而恐怖的微笑。

第二百五十五章 恶魔的竞争意识
静水监狱之中，光线并不明亮。
然而，当那个傻子在门口露出微笑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囚徒都看见了他咧起的嘴巴和疯狂的眼神。
嘈杂的监狱在下一个瞬间忽然变得无比安静。
就在押解这个傻子的诺克萨斯士兵意识到了不对劲的时候，刚刚那一瞬间忽然安静下来的囚徒们，忽然如疯了一般，开始发出了更大声音的嘶吼。
和之前赌咒发誓的效忠不同，再次扯着嗓子喊起来的囚徒们，一个个都极度亢奋，他们面色绯红、双眼凸出，言语之间再也没有了逻辑性，甚至还有人开始以头抢地。
察觉到了事情不对的、拖着这个傻子的两个诺克萨斯士兵迅速伸出手、抓向了自己腰间的武器。
然而，原本被他们死死拽着的傻子却以不符合人常理的方式，扭曲了自己的关节，手腕一翻就掏出了一柄小刀。
这柄小刀并不锋利，但就是这么一柄钝刀，却轻而易举地绕过了铠甲的保护，刺穿了这两个诺克萨斯士兵的脖子——这两个精锐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就软软地一头栽倒。
收回了小刀，这个傻子满意地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她扭了扭脖子，仿佛一个谢幕的演员一样高高举起了双手，站在监狱的门口转回身来。
“来跳舞吧！”他的双手在头顶鼓掌，清脆的掌声仿佛穿透了时空，“跳起来，都跳起来，不要停下！”
所有囚犯，无论什么身份，什么罪名，来到监狱多久，在听见了掌声之后，都仿佛得到了命令一般，开始了一场病态的舞蹈。
虽然没有人和这个傻子的掌声节奏一致，但随着他鼓掌的频率越来越快，囚犯们的舞蹈也的确越来越疯狂。
最开始，囚犯们的舞姿还只是如木偶般机械，一个个看起来生硬异常；但随着拍巴掌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们的舞姿也终于逐渐趋于癫狂。
在这高强度的、不似人的舞蹈中，囚犯们开始口角流涎，进而七窍流血——当外面的诺克萨斯士兵发现了问题，急匆匆通报了斯维因赶往现场的时候，这一栋囚室内，所有的囚犯都已经死在了这场极尽癫狂的舞会之中。
下一刻，拉默的恶魔之眼出现在了囚室的入口。
这个在其他囚犯眼里只知道摆弄玩偶的傻子，也终于放下了自己的巴掌。
没有了求饶和哀嚎，整栋囚室都静悄悄的，只回荡着一个干巴巴的笑声。
“哈、哈、哈！”
似乎是因为笑得实在太过开心，这个傻子的嘴角都裂开了，他抬起脑袋，眯起了眼睛，看向了半空之中注视着自己的恶魔之眼。
“狗鼻子真灵呀！”他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语气仿佛是在和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讲一个最近听来的笑话，“可惜，你又晚啦！”
说着，他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向着拉默的恶魔之眼做了一个非常不礼貌的手势——在一股引力将自己拽向了斯维因之前，他再次举起了那柄脏兮兮、锈斑斑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将其插入了自己的喉咙之中。
……
当斯维因赶到现场的时候，这里只有满地可怕的尸体。
这些死者的脸上无一例外都带有明显病态的笑容，似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都是疯狂而迷惑的。
至于那个在最后时刻给予了拉默以侮辱的家伙，在倒下的时候，依旧圆睁的眼睛里则是写满了嘲弄。
隐隐约约地，斯维因感觉到了拉默的愤怒。
“他自杀了？”斯维因扫了一眼满是尸体的囚室，皱起了眉头，“一无所获？”
“狡猾的混蛋，又放弃了一副躯体。”拉默的语气里有着不加掩饰的愤怒，“不过……也不算毫无收获，只要他留下痕迹，那就不会逃脱我的追逐！”
“追逐？”斯维因难得有些意外，“恶魔也有目标么？”
“当然有了。”拉默嘿然一笑，“恶魔总有自己的追求，我也不例外——就像是你为了诺克萨斯一样。”
“这不一样。”斯维因转过头去，不再看这满地狼藉，“完全不一样。”
“也许可以一样也说不定呢？”恶魔之眼消散，黑色的乌鸦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肩头，“做个交易怎么样？你帮我找到他——或者是他的踪迹——我帮你对付那些你想要对付的人。”
“听起来倒是不错。”斯维因大步离开囚室，“不过，你这是不打算推荐你的恶魔之手了？”
“那种细枝末节的东西并不值得在意。”乌鸦拍打着翅膀，似乎心情已经好起来了，“你证明了你自己的潜力，凡人。”
“那么，我需要知道他是谁，你为什么追逐他。”斯维因显然有自己的想法，“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和你达成交易，这实在太危险了。”
“他也是一个恶魔。”似乎是笃定了斯维因这次必然会同意这场交易，拉默很慷慨地分享了这段隐秘，“我们一般叫他萨科，是谵妄之恶魔。”
“谵妄……”斯维因捕捉痕迹地动了动耳朵，仔细咀嚼着这个词语，“真有意思，谵妄——错乱的疯狂？”
“没错。”
“那我能做什么呢？”斯维因询问道，“抓捕一个恶魔？这我可做不到。”
“没人可以逮住萨科。”哼了一声，“但是，只要让我洞悉他的一切，那他就会成为我的一部分。”
洞悉了萨科的一切，就能吞噬萨科？
听到这，斯维因的脑海之中下意识地闪过了很多念头——难道说，这就是恶魔内部竞争的方式？
洞察即吞噬是只对隐秘之恶魔生效，还是对所有恶魔都生效？
如果是前者，那是不是意味着塔姆吞噬其他恶魔的方式是真正的吞噬？
想到这，斯维因忽然想起了流传在诺克萨斯的一些关于恶魔的传说——似乎还有一个代表着恐惧的恶魔？
那这个恐惧之恶魔想要吞噬其他恶魔，岂不是只要让其他恶魔畏惧就够了？
在这一瞬间，斯维因想到了很多。
然而，在表面上，他却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迈步离开的步伐都没有丝毫变化。
“让我想想。”斯维因语气平静，“等我去见过德莱厄斯的弟弟，我们再好好谈谈。”
回应斯维因的，是一阵乌鸦聒噪的啼叫。

第二百五十六章 携手共进
暂时没有搭理聒噪的乌鸦，斯维因抬头看向了一路小跑而来的德莱文。
“你可把我害惨了，斯维因！”在见到了斯维因之后，德莱文难得简直叫苦不迭，“这间监狱真是无聊的要死，我宁可被丢进角斗场，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可以理解。”斯维因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总归你人没事就好。”
“再关下去，我说不定会疯！”咧开嘴巴，德莱文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那时候就真的有事了！”
没有再搭理这个咋咋呼呼的家伙，斯维因向身后挥了挥手，几个诺克萨斯士兵就将德莱文带走洗漱了。
然后，看着德莱文一面提要求，一面被带到了船上离开，斯维因终于转头看向了另一个被救出的人。
“塔玛拉小姐，你的一切还好吗？”
“不怎么样。”狼狈至极的塔玛拉摇了摇头，“斯维因先生，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帝国和皮尔特沃夫开战了吗？”
“确切的说，这只是一次个人行为。”看着迷惑的塔玛拉，斯维因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正如你之前失败的绑架一样。”
“那不一样。”塔玛拉摇了摇头，“而且，斯维因先生，你的手已经明显越界了，战争石匠只对大统领负责！”
“不，战争石匠只为诺克萨斯负责！”斯维因摇了摇头，纠正道，“我们的大统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锐意进取的掌舵人了，现在的达克威尔阁下，已经成为了一个盘踞在王座上的老朽，他无法代表诺克萨斯。”
如此言辞让塔玛拉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斯维因，最终只能缓缓地、下意识地摇头。
“不，斯维因先生，战争的失败让你陷入了疯狂，大统领阁下依旧是——”
“依旧是什么？”斯维因微微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颇为嘲讽的微笑，“告诉我，塔玛拉，你还能用怎样的词语形容我们的大统领阁下。”
说着，他如寒鸦一般的目光，静静地凝视着面前的塔玛拉，仿佛能够通过塔玛拉的眼睛，洞察她的内心。
如此眼神让塔玛拉不得不放弃了那些违心的修饰，最终选择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说辞。
“依旧……是维系诺克萨斯的重要人物。”
“王座上的傀儡，是么？”斯维因向前半步，“战争石匠应该是帝国的眼睛，是最敏锐的人，你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无法告诉自己大统领依旧是曾经的大统领，对么？”
塔玛拉张口结舌。
作为一个专业的战争石匠，谎言对于塔玛拉来说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张口就来的本能，但面对着斯维因，塔玛拉却发现自己每次试图撒谎的时候，语言都会变得苍白无力，甚至自己都无法说服，这种情况下，她无论怎么挣扎，最终都只能老老实实地讲实话。
在面对一些开放问题的时候，她还能斟酌语言，用不那么激烈的言辞回应，但当斯维因问是否的时候，她只能尴尬地点头。
没错，作为一个战争石匠，塔玛拉如今对自家大统领可以说是相当失望了。
本来战争石匠在皮尔特沃夫潜伏得好好的，结果忽然跑过来一位克卡奥家族的大小姐，拿着鸡毛当令箭，最终落得一地鸡毛。
当然，失败并不是塔玛拉心生不满的原因，她更在意的是身为战争石匠，她莫名地被扯入到了贵族们攫取利益的漩涡之中——战争石匠是帝国的间谍，是入侵的先锋，是只对大统领负责的特殊组织，结果大统领阁下却公器私用。
哪怕帝国在传递命令的时候，打着“积累技术”的幌子，但塔玛拉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猜不到帝国急吼吼要求得到海克斯躯体改造技术，甚至不惜暴露战争石匠的原因？
如果大统领真的是为了这门技术本身，那为什么不慢慢地从头开始？要知道，塔玛拉的那个山寨计划已经进行有一半左右了，她的成功其实足以让帝国有能力制造一点更可靠的假肢——这对于诺克萨斯而言，重要性不言而喻。
但结果呢？
一道大统领手令，所有战争石匠拼着暴露自身，也要孤注一掷地执行绑架计划……
说好的“有舰队接应”，结果却只有一个脑子不太好的傻子在哪傻乎乎地友情支援。
然而，即使如此，塔玛拉在监狱的时候依旧选择闭口不言，不透露一点关于战争石匠的信息——她依旧热爱诺克萨斯，热爱这个可以平等地给予所有人以出路、哪怕孤儿也能在国立的农场、牧场、孤儿院活下去的国度。
哪怕塔玛拉心里知道，帝国养育这些幼苗是为了他们长大之后，给轰隆作响的帝国战争机器提供更多的柴薪，但她依旧不后悔，依旧维持着自己的忠诚。
向上爬的过程也许残酷。
但一个向上爬的机会，就足以让塔玛拉为诺克萨斯抛头颅洒热血。
用肉麻一点的话说，诺克萨斯帝国给予了塔玛拉实现自我价值的机会！
然而，现在，面对着斯维因，塔玛拉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所以，你到底要干什么？”被逼到了墙角的塔玛拉只能岔开话题，“斯维因阁下，我不知道是什么给了你信心，仅仅凭着一些老兵就走上了叛逆的道路，而且恕我直言，皮尔特沃夫这座城市和乌泽里斯、卑尔居恩并不一样……”
“我的目标不是皮尔特沃夫。”斯维因摇了摇头，“我的目标不是这座城市，而是诺克萨斯——我并非是要征服皮尔特沃夫，而是希望以此为开始，杀回不朽堡垒，让帝国重归伟大。”
塔玛拉错愕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充满自信的斯维因，完全不知道对方的信心从何而来。
“帝国已经走上了歧途，身为战争石匠的你应该非常清楚。”斯维因继续说道，“所以，我只是一个拨乱反正之人而已。”
“……”
“在帝国内，像我一般的人，还有很多。”说到这，斯维因向塔玛拉伸出了自己的独臂，“加入我们吧，塔玛拉小姐，你的上司很看好你，认为你有能力成为战争大匠。”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斯维因的眼睛，塔玛拉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真诚——迟疑了片刻之后，她伸出手，在自己脏兮兮的衣服上抹了抹，然后握住了斯维因伸出的大手。

第二百五十七章 霉头
说服了塔玛拉，斯维因的事业团队又加一人。
虽然塔玛拉本身没什么战斗力，但作为王牌间谍，她能够以查缺补漏的形式，帮助斯维因弥补很多情报方面的空白。
就比如说，在塔玛拉加入、稍微了解了一些斯维因的计划之后，她很快意识到了一个关键人物。
“梅尔小姐才是米达尔达家族实际上的掌舵人，那位贾古先生现在已经过气了。”
“他所说的在皮尔特沃夫经营多年、手握很多专利？”
“老黄历了，梅尔&#183;米达尔达和杰斯&#183;塔利斯议员是未婚夫妇，即将谈婚论嫁——而杰斯&#183;塔利斯又是海克斯科技的奠基人。”塔玛拉迅速理清了这些皮城豪商贵族内部的关系，“所以，如果需要依靠米达尔达家族的力量控制皮尔特沃夫，我们需要将那位梅尔小姐握在手里才行。”
得到了消息的斯维因第一时间叫来了贾古。
当贾古&#183;米达尔达见到斯维因的时候，这位老人已经满头大汗了——从他焦躁不安的表现来看，他的状态似乎并不怎么好。
“没有找打那位梅尔女士？”依靠着塔玛拉所提供的情报，斯维因一开口就是诈骗，“被她跑了？”
“您……您怎么知道？”被窥破了心思的贾古汗出如浆，“尊敬的斯维因阁下，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所以，米达尔达家族在你的控制之中么？”斯维因毫不在意贾古的托词，“古诺嘉已经展现了实力，难道米达尔达能做的，只有提供几张地图而已？”
斯维因的话让贾古心下无比焦急——他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派出了一队人去逮捕梅尔和杰斯，这居然都能失败的？！
“那只是一个意外。”这种情况下，贾古能做的也只有反复保证，“杰斯的战斗力超出了预期——不过没关系，我们已经将他们逼走了！”
……
杰斯被逼走了吗？
是的。
让我们稍微将时间倒转一点——从那场议员特殊会议结束的时候说起。
作为一个和平主义者，杰斯并不希望皮尔特沃夫和祖安展开全面的对抗，他本人虽然一直对祖安抱有偏见，但这不意味着他希望皮尔特沃夫通过这种近乎于战争的手段，和祖安撕破脸皮。
一方面是因为双城联合合作实验还关系着自己好友的生死，另一方面杰斯对自己也有着绝对的自信。
也许祖安人掌握了什么新的技术，但海克斯科技的潜力是无穷无尽的！
堂堂正正的技术和商业竞争我们也能赢，为什么要进行这种可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可能引发暴力战争的对抗呢？
但很可惜，皮尔特沃夫议会之中，只有杰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技术派和和平主义者。
在一众赞成票面前，杰斯一个人的坚持没有任何意义。
无奈离开了议会大楼的杰斯心情抑郁。
就这样，郁闷的杰斯决定投入工作之中，排遣这种不爽的心情。
塔利斯家族之前一直是做工具加工工作的——说人话就是，他家之前是锻造锤子的。
虽然一路以天才的身份读到了皮尔特沃夫科学与进步学院，但杰斯的少年时光里，待在炉火旁边的时间也不短，谋求生计的手段到他这，终于变成了一种别致的爱好。
闲暇时间，杰斯一直在锻造着一柄锤子——只不过，这不是一柄简单的锤子，而是用上了杰斯所掌握的所有海克斯科学技术的高科技锤子。
在杰斯的规划之中，这柄锤子将会拥有包括变形攻击、能量冲击、护盾发生器、加速力场在内的多种形态功能和用途。
带有一种发明家的浪漫，他决定将这柄锤子作为自己的初号原型机。
如今心情不好，杰斯干脆跑到了私人锻造车间，赤膊改造自己的锤子去了。
梅尔闻讯之后匆匆赶来，想要开释一下心情不好的杰斯——作为杰斯的“政治头脑”，梅尔在听说了议会的决定之后，很清楚这项决定是不可抗拒的，她只想让杰斯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件事。
然后，还没等杰斯的火气消掉，米达尔达家族的刺客们就循迹而来了。
客观的说，作为米达尔达家族曾经的家主，贾古&#183;米达尔达招揽的这几个刺客无论从实力还是装备上说，都是很不错的。
他们使用的是流入黑市的、被默许作为各个家族私人武装的海克斯科技武器，而且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服用了诺克萨斯军用款式的微光稀释药剂——自打辛吉德被逮住之后，微光的价格就一路飙升，哪怕是一管微光稀释剂，价格也超过二十枚金海克斯。
米达尔达家族能够有资格作专利吸血鬼，这支秘密刺客团队也出了不少的力气。
但问题是，这些刺客擅长杀人，却不擅长海克斯科技——他们可以熟稔地使用到手的工具，但却对这些工具的原理一窍不通。
于是，在他们刚刚抵达了杰斯私人实验室外面的时候，实验室内的杰斯就收到了警报。
杰斯不知道这些人是谁。
但梅尔只用海克斯窥镜看了一眼，就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他们是贾古的手下！”梅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自己的双眼，“难道他打算向我动手了？见鬼，他怎么敢！”
意识到可能出大事了的梅尔催促着杰斯离开，但本来心中就满是不爽的杰斯倔脾气也上来了——跑？跑个锤子！
虽然在自动化设计水平上，杰斯和黑默丁格还有不小的差距，但这座私人实验室依旧有部分自动化安保，就在这几个杀手寻找着翻越围墙的最佳地点时，隐藏在转角处的线圈忽然充能，直接让一个靠墙太近的家伙享受了一次身体过电的感觉。
眼见着同伴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手心出现了电弧灼烧所造成的伤疤，其他六个人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看起来潜入式的刺杀已经失败了……那就换一个方式，直接来硬的！
下一刻，为首的刺客拿出了自己能量武器的备用电池，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拆开，从中取出了一枚海克斯核心、将其塞进了实验室大门的钥匙孔里。
随着轰隆一声响，杰斯私人实验室的大门就这样被打开了。
六个刺客一拥而入——然后，他们没有看见自己此行的目标梅尔，却看见了全副武装、手握战锤的杰斯。

第二百五十八章 塔利斯夫妇
在皮尔特沃夫人看来，杰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和平主义者。
这个骄傲到近乎自恋的家伙，在很多时候都抱有科技工作者特有的天真——如果不是有梅尔这样一个“外挂政治大脑”，杰斯万万不会有如今的地位。
所以，没人会想到，杰斯本身其实很能打。
这几个刺客就是如此。
当杰斯带着自己的锤子，光明正大的现身之时，这几个刺客都认为他这是做困兽之斗。
拿锤子的科学家？
别闹了！
在确认了的确没有什么其他的埋伏，这里只有杰斯一个之后，走在最前面的刺客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如离弦之箭一般蹿了出来，直奔杰斯而来。
也许在有识之士看来，杰斯这种天才科学家是宝贝，属于无论立场如何，都应该好好保护的那种。
但很可惜，无论是这些刺客、还是他们背后的贾古，都不这么认为。
所以，刚一动手，刺客用的就是杀招。
表面上看起来他是掏出了一把刀、欺身而上，而实际上，他已经将一柄海克斯左轮握在了左手之中。
然而，还没等这家伙扣动扳机，在他的对面，杰斯手里的锤子就已经完成了变形。
“粒子活化！电能激荡！”
海克斯核心急速充能，这柄看起来是锤子的锤子，直接发射了一枚能量炮弹出来。
相较于杰斯的墨丘利之炮，刺客偷偷举起来的海克斯左轮简直就是滋水枪，哪怕这家伙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不对劲，直接侧身闪避，但能量弹依旧命中了他的右臂。
炮弹命中身躯，一道无形的冲击扩散开来，直接撕裂了刺客的身体，将他的右臂直接扯了下来——随着高能粒子化为能量扩散开来，血污也在瞬间蒸发烤干，变成如刺青一般的红色纹路，覆盖在了伤口上。
因为这一过程实在太过迅速，以至于第一时间，这个倒霉的刺客甚至没有意识到问题，他还在试图从侧翼迂回、继续逼近杰斯，直到身体失去平衡、一头栽倒，才因为迟来的疼痛而陷入痉挛之中。
七个刺客，现在只剩下五个了。
五个刺客面面相觑。
到了这时候，他们已经意识到了问题，原来这位和平主义者先生，似乎并没有他看上去的那么文质彬彬，而他特制的战锤，更是危险至极。
见鬼，这根本不是困兽之斗！
抛弃了心底的轻视，剩余的五个刺客果断分散开来——其中四个以四个方向围向了杰斯，试图让他首尾无法相顾，而剩下的一个则是冲向了实验室内的方向，想要直接对梅尔动手。
刺客是没有底线可言的，分出一个人去对付梅尔，不仅能完成部分任务，还可以让杰斯分心，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真是一群混蛋！”眼见这些刺客兵分两路，杰斯很快意识到了他们的想法，“别像个懦夫一样，来正面战斗啊！”
一面咆哮，杰斯一面连续扣动扳机，墨丘利之炮连续发射，高能粒子光球一枚接着一枚地砸在了周围的墙面上。
可惜，这五个刺客显然没有和杰斯刚正面的意思，在见识了这门墨丘利之炮的威力之后，他们都以保存自身为第一要务，四个人高速移动、频繁地变换方位，始终在不同的方位威胁着杰斯，并阻止他返回实验室内部支援梅尔。
他们打定了主意，先拖住杰斯、干掉梅尔再说！
片刻之后，实验室内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响，四个努力躲避着墨丘利之炮攻击的刺客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刚刚的枪声，是海克斯左轮的声音——梅尔被拿下了！
而这也意味着，他们此行的目标已经达成！
“收手吧，杰斯先生。”向后拉开一段距离，其中一个刺客发表了自己的胜利宣言，“叛徒已经被清除，您没有必要为了她而陪葬。”
“没错。”作为默契至极的伙伴，在第一个刺客开口之后，第二个刺客也随之开口，“您是伟大的海克斯科技学家，没必要和我们死战到底的……”
回应他们的，是又一炮高能粒子。
下一刻，状若疯魔的杰斯直接切换为了墨丘利战锤的形态，在推进器的推动下，直接冲向了第一个开口的刺客。
看着杰斯满面通红的样子，被他选为目标的刺客面上惊恐，但心中却暗暗喜悦——杰斯这样子，明显就是陷入了疯狂！
接下来只要再加把劲、引诱他失去理智、和自己近战，那就能避开他那危险的高能粒子炮，直接将他也一起拿下了！
这简直是意外收获！
于是，他假意逃跑，实则在小范围内折返，为其他三人的包抄创造时间和机会。
而面对着三个刺客的包抄，仿佛身怀死志一般的杰斯不管不顾，只是死死拽着自己的战锤，推进系统动力拉满，直奔这个被他锁定的刺客而来。
管你什么花里胡哨的小走位，我就是力大飞砖的锁定攻击！
前一刻，还在心中窃喜杰斯上当的刺客，下一刻就惊悚的发现，杰斯简直笃定了要和自己一换一的情况下，自己恐怕根本逃不开！
杰斯这简直是疯了，自己的同伴已经来到了他的后面、掏出了海克斯左轮瞄准好了，他还在这抡着锤子砸自己……
苦也！
“砰砰砰——”
“啪叽！”
“嗡——”
几乎在同一时间内，数个声音响起。
杰斯的战锤命中了那个被他锁定的刺客，附带小型推进器的战锤直接将他砸了个筋断骨折，那一声“啪叽”就是他发出来的。
与此同时，杰斯的身后则是响起了三声枪响——不过，枪声的来源却并不是那三个包抄的刺客，三个刺客之中，只有一个刺客瞄准杰斯扣动了扳机，另外两个刺客没有开枪，而是中枪了。
在实验室内的那声枪响，开枪的不是摸进实验室的刺客，而是藏在实验室里的梅尔！
梅尔可不是贾古这种商人，她小时候也是被家族当做军阀培养的，不过因为她本人并没有那么狠戾，这才被家人放弃、送到了皮尔特沃夫！
正如人们总是误以为杰斯是一个不善于战斗的和平主义者一样，梅尔往往也被视为是一个长袖善舞的政客——但在关键时候，她一样拿的起枪、扣得动扳机！
至于最后一声如蜂鸣一般的嗡嗡声……
那是杰斯战锤上，海克斯核心被过载激发的声音。
作为自适应护盾的低配模仿版，杰斯的战锤可不仅有攻击模块！
原本四打一的战斗，瞬间就变成了一挑二，剩下的唯一一个刺客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子弹打在了杰斯自适应护盾上、看着梅尔手里的两把枪（一把自己的、一把缴获的）都对准了自己、看着杰斯拎着战锤转回身来，终于果断无比地丢掉了手里的淬毒利刃和海克斯左轮。
“我投降！”

第二百五十九章 避险与读书
随着最后一个刺客投降，塔利斯夫妇（或者说未婚夫妇）最终获得了这场突袭战的胜利——也正是在这个软骨头的嘴里，杰斯和梅尔得到了贾古引狼入室的消息。
“诺克萨斯进攻皮尔特沃夫？这不可能，母亲没有和我说过这一点！”梅尔闻言惊声尖叫，“我只是瞒着她订婚而已，完全不至于如此……”
“冷静点，亲爱的。”看着有些抓狂趋势的梅尔，杰斯无奈地挠了挠头，“不是你的母亲，他说了，是斯维因——就是那个在艾欧尼亚战败的斯维因。”
“斯维因，斯维因，没错，斯维因。”梅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等等，我听说斯维因已经被赶出不朽堡垒了，难道这是暗度陈仓？”
听梅尔这么说，杰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也皱起了眉头。
显然，他们根本想不到斯维因这次对皮尔特沃夫的进攻是不折不扣的独走，更猜不到斯维因已经准备好了给诺克萨斯来一场拨乱反正，他们两个对视一眼，想到的都是“诺克萨斯为了突袭，假装放逐斯维因”。
至于这个杀手供认的诸如“士兵很多是残疾人”“依靠着古诺嘉家族的货船绕过了码头上的防御”等，也被他们不约而同的解读为了“这是一次有准备、有预谋的袭击”。
就这样，在被俘虏的杀手招供了所有消息之后，杰斯和梅尔多少有点慌了。
杰斯担心皮尔特沃夫会沦陷，在他看来，在有内鬼引路的情况下，皮尔特沃夫的局势已经来到了最危机的时刻。
梅尔则是担心自己和家族——她事先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是不是自己被母亲放弃了？又或者，母亲为了保护自己，对这次的军事行动持反对态度，导致贾古所代表的分家势力上位了？
两个人就这样同时沉默了下来。
好在杰斯和梅尔也都不是寻常人物，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们都定了心神，开始着手应对起了如今的局势。
由于身处新建的私人实验室，不通传音管，杰斯现在对皮尔特沃夫的局势一无所知，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好贸然去议会大楼那边和人汇合——所以，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还是回家里带上自己的母亲，向南边撤退。
按照这个俘虏的说法，整个城北区现在都已经处于诺克萨斯人的掌握之中了，而除了一条运河之外，整个皮尔特沃夫可以作为防御堡垒的，也只有学院、议会大楼、静水监狱和新修好的联合合作实验室了。
所以，杰斯打算在接上了母亲、带上了维克托之后，去最近的联合合作实验室。
梅尔和他的想法高度一致——虽然她对米达尔达家族还有不小的影响力，但如今的情况下，她实在不敢贸然北上，而学院那边黑默丁格一直和她有些矛盾，梅尔如今最好的选择也是去联合合作实验室。
就这样，两个人收拾了这间私人实验室内最珍贵的部分材料和作品，将这个倒霉的刺客捆了起来、留在了实验室内，一起奔向了工匠区。
因为贾古急着灭口、急着掌握米达尔达家族的所有资源，所以他们两个行动起来的时候，皮尔特沃夫还没有乱起来，他们很顺利地接到了杰斯的母亲，收拾上了所有东西，直奔联合合作实验室而去。
而在他们抵达联合合作实验室的时候，凯特琳刚刚将附近的执法官集合起来带走，双方不在同一条路上，完美错过。
……
随着联合合作实验的进行，维克托已经渐渐熟悉了这种作为“实验器材”，被人研究的日子。
说实话，最开始的时候，维克托很不适应这种滋味，因为大部分的实验员在他看来多少有点笨——如果不是联合合作实验开始之后，他被严格限制了工作时间，在库布里卡倾力传授的情况下，恐怕维克托本人将会是继哈基姆之后的又一个海克斯晶体学家。
而随着工作时间减短、随着部分针对性药品的使用，维克托的身体状态神奇的好了不少，他的实验助手斯凯也已经转职成为了他的生活助理。
从某种意义上说，现在的这段时间，是维克托人生之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这种幸福和闲适让维克托甚至有些不知所措，有斯凯看着，在规定的学习时间之外，他甚至不被允许拿起纸笔——这种情况下，他难得地开始思考起了人生，思考起了一些自己从来都不会思考的、更接近于感性的东西。
平时斯凯会为他朗读书籍，而为了防止维克托胡思乱想，斯凯给他读的大多是以历史和神话为主要内容的小说。
这对于维克托来说，几乎可以算是另一个世界了。
有的时候维克托甚至会想，哪怕自己的手术失败了、最终死在了手术台上，也许在未来的历史书上，自己的尸体也会有很重要的意义吧？
从破破烂烂的祖安出生，艰难地进入了皮尔特沃夫的最高学府，然后成为了海克斯科技的发现者之一、见证了祖安的新生……
心胸开阔了很多的维克托越来越不像是一个孤独的求生者，尤其是在斯凯读了几本祖安出版的、关于符文战争部分纪实文学的书籍之后，他甚至隐约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如果不是联合合作实验，而是由自己一个人独自摸索，他无法想象到底会出现什么情况。
当今晚皮尔特沃夫发生了这场惊天剧变的时候，斯凯正捧着一本精装本的《砂砾之舞》，已经为维克托读到了最后一章。
“黄沙依旧漫漫，风吹起来的时候，米诺薇依旧和小时候一样，希望自己能有斯卡拉什一样长长的睫毛。”
“但与小时候不同，米诺薇已经不再羡慕它们宽大的脚掌了。”
“笑容在她的脸上绽放，勾起的嘴角仿佛是每一个春天到来的时候、村头那条时令河波光荡漾的河湾。”
“她点起了脚尖，如同过去十年中，每年登上舞台、为飞升祭典献舞的时候一样。”
“但这一次，米诺薇没有踩在镀金的、撒满了颜料和金粉的舞台上，她踩在了匹诺卡的旧靴子上，就像是两个人小时候玩踩影子的游戏一样。”
“她不再是那个扮演飞升武后的黄金舞者，也不再需要镀金装饰的翅膀。”
“她发出了欢欣的、发自内心的笑，满足地看着匹诺卡脸上的惊愕和呆滞，她散开的长发遮住了他的奴隶印记，一如十年之前，他用鸢盾遮住了她的身躯。”
“‘我……我不是。’匹诺卡的眼神躲避着，‘我只是一个奴隶。’”
“‘飞升武后可不允许恕瑞玛有任何奴隶。’模仿着唱诗班那咏叹调一般的语气，米诺薇的脸上，笑容如时令河一般消失，表情再次变成了匹诺卡平时见到的、在舞台上模仿飞升武后时候的模样，‘站起来，勇士，站起来！’”
“‘你是黄金。’匹诺卡嗫喏着，‘而我，只是砂砾。’”
“‘黄金本就来自于砂砾，有人将黄金挖掘出来，打磨得光彩照人——然而，在索昂萨，这些金器将会被投入沙瀑之中，黄金和黄沙，又会再合为一体。’”
“匹诺卡的喉咙动了动，她就是这样，总有自己的道理。”
“米诺薇扯下了自己的金丝昂贵的纳舍迈拉丝绸上，刺绣索昂萨沙瀑随风鼓荡。”
“一如真正的索昂萨沙瀑般，在沉默的夜色中飞流直下。”
这是斯凯为维克托阅读的第一本带有明显爱情元素的小说——读到了结尾处，那文字之中让人面红耳赤的隐晦之语，让放下了书本的斯凯忍不住想要举起书、遮住自己的脸。
维克托听懂了吗？
应该听懂了吧？
他不会误会什么吧……
唔，没人告诉我这里面还有这种内容啊！
助手小姐现在整个人都快要沸腾了，给自己的心上人读这种带有隐晦色彩的文章，哪怕只是在结尾处的只言片语，依旧让她羞不可耐，在她埋下头的那一刻，她的眼镜都布上了一层雾气。
然后，就在她不知道说什么时候，维克托却毫无征兆地站起身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斯凯瞪大了眼睛。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维克托，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大脑之中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想象之中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维克托并没有做一些斯凯以为的事情，而是拉着她来到了窗边。
“看，祖安那边出现了一道光！”
斯凯失望而无奈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就看见了拉克丝所召唤的、冲天而起的强光！
一切的旖旎在这一刻消散殆尽，斯凯摘下了自己的眼镜迅速擦了擦，然后不可置信地开口道：“那是什么？”
“应该是警告之类的。”维克托语气凝重，“祖安的拉克丝小姐似乎在发布什么信号和命令之类的……”
也就在这一刻，维克托的住所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维克托！快开门，我是杰斯！出大事了！”

第二百六十章 求援
从杰斯的这里得知了诺克萨斯人大举来袭的消息，维克托一时之间也是目瞪口呆。
“现在我们先去实验室，新修好的实验室还算安全。”杰斯焦急地催促道，“现在外面的情况不知道什么样……”
“不，我不能去实验室！”回过神来的维克托第一时间开口阻止道，“我要去祖安！”
“祖安……祖安能更安全么？”杰斯愣了一下，“祖安的情况我们不熟悉啊！”
“不是去避难，而是去求援！”维克托斩钉截铁道，“我刚刚看见了拉克丝召唤的光柱，祖安那边可能也意识到了什么！”
“请求祖安的帮助？”维克托的说法杰斯显然不能接受，“还不到这个时候……而且，祖安人会愿意帮忙吗？他们能帮什么忙？”
“总得试试看。”维克托深深吸了口气，一双眼睛无比平静地看着杰斯，“如果皮尔特沃夫被诺克萨斯占领，祖安也无法幸免于难。”
这种问题对于杰斯来说显然有点超纲，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梅尔。
而梅尔也有些犹豫。
诺克萨斯出兵皮尔特沃夫，梅尔自然是坚定地站在皮尔特沃夫这边。
但如果是诺克萨斯和祖安，她心理的天平则是会毫不犹豫地偏向诺克萨斯。
梅尔不喜欢祖安，对祖安没有哪怕一点好感，而以杰斯议员的身份，如果向祖安求援，那后续祖安人如果不走了怎么办？
不过，片刻之后，她却又忍不住哑然失笑。
祖安不走，那也得胜过了诺克萨斯人才行！
在梅尔看来，现在的皮尔特沃夫，哪怕诺克萨斯真的全力出击，也并非毫无自保之力，出现如今的动荡，那完全是因为内部出现了叛徒，有二五仔在这搞事情！
就算是向祖安求助，也是让他们短暂地撑一撑，为皮尔特沃夫集结兵力、防守反击做准备而已。
想到这，她向着杰斯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了答复的杰斯明显松了口气——虽然杰斯现在已经是一个合格的议员了，但他的目光水平实在有限，黑夜之中的乱局对他而言实在是过于复杂，如今有梅尔肯定，他也算是有了底。
“求援可以，但不能你去。”杰斯看向了维克托，“我亲自去见拉克丝小姐——不求她亲自出马，只要伊诺小姐能来帮忙，随便带一队执法官就够了！”
“还是我来说吧。”维克托迟疑了片刻，“算了，一起去吧，这种局势下，祖安人恐怕不会轻易伸出援手。”
“你的身体？”
“我又不至于弱不禁风！”维克托哼了一声，“放心吧，这种事情上，我还是心里有数的。”
……
虽然凯特琳那边带走了几乎所有的执法官，但她还不至于连看守升降机的人都带走——在亮出了身份之后，杰斯一行人顺利无比地使用升降机，来到了祖安。
而几乎就在升降机落地的时候，舱门刚刚打开，不少黑洞洞的枪口就已经对准了他们。
“什么人？！”包围着升降机的祖安执法官，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通知了拉克丝消息、返回到这里整队的蔚，“祖安戒严，说明个你的身份！”
“皮尔特沃夫议员，杰斯&#183;塔利斯。”
“是我，维克托，别紧张，蔚！”
听见这两个声音，看着这这些熟悉的身形走出了舱门，蔚终于稍微松了口气，打手势示意执法官们放下武器、保持基本戒备。
“你们来祖安干什么？”
“我要见拉克丝小姐。”杰斯直奔主题，“皮尔特沃夫遭遇了无耻的偷袭，目前正需要支援！”
“那就跟我来吧。”蔚看了一眼杰斯手里的锤子，然后点了点头，“不过，在进入市政大楼之前，你要把这柄锤子寄存在我这才行。”
“可以。”杰斯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一点，“我会拆下能量核心的。”
就这样，跟随着蔚的脚步，一行人来到了市政大楼内。
在他们抵达的时候，拉克丝已经从楼顶上下来了，蔚通报消息的时候，她正在对着一张地图，和卡尔亚商议祖安下一步的举动。
对于这次诺克萨斯的偷袭，卡尔亚的判断很清晰——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偷袭过程，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不是大规模的全面战争。
除非诺克萨斯人从上到下全都失了智，否则他们绝对不应该在这个贝西利科刚刚造反的时候进攻皮尔特沃夫！
既然不是全面进攻，那对诺克萨斯人战略意图的判断范围就能缩小不少了。
要么是他们和皮城财阀达成了统一意见、目标是推翻卡蜜尔的统治；要么是他们抱着抢一波就跑或者震慑不服的心思，趁着晚上搞一波事。
就算这次诺克萨斯人真的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让皮尔特沃夫升起诺克萨斯帝国的旗帜……那他们也绝对没有能力跨越万里之遥、从不朽堡垒空降一套从高层到基层的官吏来。
也就是说，哪怕皮尔特沃夫被吞并，短时间内也依旧会维持着现在的情况，就像是十几年前被诺克萨斯吞并的卑尔居恩、乌泽里斯一样。
在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卡尔亚结合着自己和伊诺一起在贝西利科的见闻，继续深入分析，又做出了很多笃定的判断：
首先，诺克萨斯人的兵力不多，这次突袭的参与者，人数应该不会超过万人。
卡尔亚做出这一判断的依据是诺克萨斯人通常以战团的形式进行军事行动，而除了卫戍大统领的战团之外，其他战团的规模顶多一万——而考虑到这是一次有内应的偷袭行动，而且还不是消化式的完整占领，诺克萨斯人几乎不可能如艾欧尼亚战争一样派出多个战团协同合作。
尤其是在贝西利科那边刚刚反叛的情况下。
然后，在确定了诺克萨斯人大概率只有一个战团作为主力行动的情况下，那诺克萨斯人的施法者数量恐怕也不会太多。
除非诺克萨斯人打定了主意杀鸡儆猴、直接派出一支法师团来皮尔特沃夫……不，不可能，如果诺克萨斯人真的准备了一支成建制的法师团，他们根本没有必要脱了裤子放屁地搞什么偷袭！
有完整法师团，他们完全可以在皮尔特沃夫的城西或者城东外的某一处荒僻无人的海岸登陆，然后大摇大摆地一路打进皮尔特沃夫，用大规模施法者的协同施法碾碎一切不服之人，这才是最好的震慑手段。
而且……刚刚经历了一场艾欧尼亚战争，内部一点都不平静的诺克萨斯，真的会抽调一个完整的法师团来到万里之外么？
基于以上推论，卡尔亚做出的判断是，这次诺克萨斯的突袭对皮尔特沃夫并不致命，对于祖安来说，这甚至是一个机会！
“所以，你又想起了你的那个包围网？”感受着卡尔亚的跃跃欲试，拉克丝有些无奈地按住了额角，“仓促之间，那完全无法实现啊！”
“不，不是诺克萨斯的包围网！”卡尔亚呵呵一笑，“是夺回日之门！”
“你要趁火打劫？”
“这叫兄弟阋墙，外御其侮！”卡尔亚显然不认同拉克丝的说法，“卡蜜尔女士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但从目前来看，并不是每一个皮尔特沃夫人都能理解她的想法。”
“但这还是趁人之危啊！”
“如果祖安不出手，皮尔特沃夫能自己挺过去么？”卡尔亚反问道，“我们袖手旁观，让皮尔特沃夫人去面对诺克萨斯有预谋的突袭，让皮尔特沃夫变成如乌泽里斯、卑尔居恩一样买办横行的殖民地更好，还是趁着这个机会直接砸碎枷锁、收回日之门更好？”
拉克丝撇了撇嘴。
虽然从个人道德的角度上出发，祖安在这个时候动手多少有点趁人之危的意思，但正如卡尔亚所说的，相较于沦为诺克萨斯的殖民地或者杀鸡儆猴的那只鸡，还是祖安出手的结果来得更好一些。
“不过，我们真的能正面对抗一个诺克萨斯战团么？”暂时抛弃了顾虑，拉克丝很快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整个祖安，包括民兵预备役、包括执法官、包括商队护卫在内，算上了所有经过训练的人，恐怕总数量都不足五千，用这些人手去对抗一个诺克萨斯战团……”
“毫无问题！”卡尔亚的语气之中充满了自信，“在战争中，人数并不代表全部，尤其是在我们有专业的法师团的情况下。”
“法师团？”拉克丝这才反应了过来，瞪大了眼睛，“你是说……魔法培训班？他们才学了三年，刚刚完成了启蒙而已！”
“我亲爱的拉克珊娜小姐，对于魔法教学，你似乎有些错误的扭曲认知。”察觉到了拉克丝的惊讶，卡尔亚哈哈大笑道，“我的教学，哪怕只是三年的函授，也足以抵得上寻常法师一辈子的闭门造车——更何况，这些孩子们可是经历了多人模拟训练的！”
拉克丝愕然。
“多人模拟训练，就是为了法师联合施法准备的。”卡尔亚继续道，“而且，我们又不是一定要正面对抗诺克萨斯人——召集人手吧，我们需要准备一个完整的作战计划。”
就在这个时候，秘书传来了消息。
“蔚小姐带来了新的客人，他自称是皮尔特沃夫的议员，叫杰斯&#183;塔利斯，希望请求帮助。”
“你瞧。”卡尔亚笑得更开心了，“我们的机会来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整装待发
杰斯的求援来得简直恰到好处。
以援军的姿态进入皮尔特沃夫，这将最大程度减少皮城人的抵触，避免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所以，当杰斯说明来意、阐述了唇亡齿寒的道理，希望祖安能够提供必要的帮助，至少帮助皮尔特沃夫议会重整态势的时候，拉克丝欣然应允。
得益于拉克丝一贯以来的形象，杰斯长长地出了口气，反而是一直在旁边默默不说话的梅尔，多少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
在梅尔看来，拉克丝的回应也太迅速了点——除了必要的装备、物资之外，她甚至都没有提出什么附加的要求！
众所周知，免费的，往往才是最贵的。
拉克丝如此轻而易举地答应下来，这让梅尔多多少少有些心里打鼓，不过她思来想去，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在梅尔的角度上，她思来想去，祖安人可能趁乱得到的，也只有联合合作实验室这边的保密技术而已，但联合合作实验室那边还是封锁的，而且有执法官看着，祖安人想要窃取技术恐怕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随着拉克丝一声令下，动员了起来的祖安，迅速抽调了三支执法官中队，连通着刚刚从魔法培训班毕业的学生一起，来到了市政大楼前的广场内。
这次行动，拉克丝选择了亲自带队。
在宣布了此次行动的主要目标之后，拉克丝带着这支沉默的队伍，乘坐着升降机，分批次抵达了皮尔特沃夫。
时隔三年，拉克丝再次踏上了皮尔特沃夫的土地。
和之前离开皮尔特沃夫的调查者身份不同，这一次，拉克丝和过去扮演了截然不同的角色。
……
当祖安的援军抵达之际，整个皮尔特沃夫终于完全乱起来了。
议会大楼那边，斯维因的副官夺门失败，只能强攻，双方在大门口爆发了激烈的交战，皮尔特沃夫人在人手劣势、装备水平不足的情况下，依靠着相对狭小的空间和刚刚搭建的胸墙，堪堪抵住了诺克萨斯人的攻势。
静水监狱处，斯维因已经将监狱拿下，并且和拉默达成了第二次的恶魔交易，此时正带着从监狱里救出来的德莱文和塔玛拉挥师南下，直奔皮尔特沃夫科学与进步学院而来。
虽然副官那边的消息已经传来，斯维因也知道了议会大楼进攻不顺利的消息，但他并不打算直接会汇合。
这倒不是因为杰斯带着梅尔逃跑了、米达尔达家族没有被完全纳入控制。
在斯维因看来，杰斯和梅尔并不重要，因为在塔玛拉的提醒下，他终于明白了皮尔特沃夫和其他地方的不同——作为符文之地上相对“进步”的城市，皮尔特沃夫并不是那种集权的、有明确城主的、只要拿下了城主府或者总督府就能彻底占领的城市。
皮尔特沃夫从某种意义上，算是符文之地第一个“去中心化”的城市，哪怕拿下了议会大楼，也不代表着可以占领这座城市。
而且，按照塔玛拉所提供的信息，相较于议会大楼，皮尔特沃夫的学院、城北、港区等地，战略意义甚至比议会大楼更高！
这种情况下，斯维因认同的塔玛拉的判断，并未直接去议会大楼那边合兵，而是调转方向，直奔学院而来。
诺克萨斯人和祖安人几乎是一南一北地同时来到了学院之外。
最开始的时候，黑默丁格还想着弄不清楚情况就谁也不放进来，但当诺克萨斯人摆开了阵型，开始冲击学院城墙的时候，哪怕对这支祖安的援军心存疑虑，他也不得不接受支援，放学院北部的这支队伍进入学院之中。
“杰斯，你可来了！哦，还有维克托！”见到了杰斯和维克托之后，黑默丁格明显松了口气，“今天外面实在是太混乱了，我简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前我见到了凯特琳小姐，她说有人背叛了皮尔特沃夫，背叛了进步，投入了诺克萨斯人的麾下，带来了战争！”
“没错。”杰斯点了点头，“我和梅尔还遭到了暗杀……贾古&#183;米达尔达投靠了诺克萨斯人，古诺嘉家族更是开门揖盗。”
“那真是太糟糕了。”黑默丁格将自己的宠物魄罗抱在怀里，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外面的诺克萨斯人来势汹汹，我的自瞄准炮台恐怕拖延不了太久，你说你带来了援军？”
“没错，这位是拉克丝女士，祖安的领袖。”杰斯点了点头，“她亲自带来了援军，其中还包括了一支专业的魔法部队。”
说道魔法，杰斯明显有些兴致勃勃的意味，哪怕是在这个糟糕的时刻，魔法依旧让他有了几分微妙的底气。
而与杰斯相反的，黑默丁格教授的表情却变得有些不自然，他眨了眨眼睛，上下打量这拉克丝，迟疑了片刻才伸出了手。
“拉克丝小姐，我听说过你的名头，你是个强大的施法者……”
黑默丁格的态度虽然还算友善，但在场的所有人都从他的问候里，发现了一份微妙的不欢迎，从这位约德尔人教授试图掩饰、但根本没有掩饰好的表情来看，他对拉克丝似乎充满了忌惮。
见到这一幕，拉克丝和卡尔亚都有些紧张。
难道这个人老成精之人，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
不应该啊！
在此时皮尔特沃夫人的认知之中，祖安不应该是一个有威胁的目标才对！
然后，还没等拉克丝准备好试探对方态度的话，那边杰斯就无奈地叹了口气。
“教授，魔法未必就代表着危险，我知道曾经符文战争给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现在面对着诺克萨斯的侵略，我们需要魔法的力量来保卫我们的城市。”
“我明白，我明白。”抱着魄罗的黑默丁格连连点头，脸上也勉强有了几分微笑，“拉克丝小姐，希望你能原谅一个老人那源自于记忆深处的担忧，但请相信我，一定要控制好魔法的力量，它远比你想象之中的更加危险。”

第二百六十二章 学院保卫战
因为黑默丁格的缘故，这次胜利的会师气氛多少有点微妙。
不过，在外面诺克萨斯人进攻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自动射击武器有过载失效危险的情况下，这种小小的不愉快并未引起太多的注意。
现在可不是讨论魔法失控危险性的时候，诺克萨斯人已经兵临城下了！
“我这还有一些特殊的装备可以用。”摇了摇大脑袋、暂时不去想魔法这件事，黑默丁格带着一行人来到了学院的装备库，“外面诺克萨斯人的铠甲是黑铁材质的，这些普通的枪械是无法穿透的。”
“那钝器攻击呢？”跟在拉克丝身后的蔚握了握自己的拳套，忍不住开口问道，“钝器可以破甲吧？”
“理论上可以，但实际上很难。”黑默丁格摇摇头，打开了仓库的灯，“总之，还是试试看这些特制的武器吧，这些都是实验型号，林林总总也有上百件了，虽然不足以支持反击，但拿着他们、守住学院还是可以的……”
“仅仅守住学院可不够。”拉克丝闻言皱起了眉头，“我可以留下一支执法官中队待在学院，剩下的人和我一起继续向北，争取穿透诺克萨斯人的防线，去议会大楼那边汇合。”
“议会大楼已经被包围了，没有与诺克萨斯人匹配的装备，你们根本没有可能冲破重围！”黑默丁格尖着嗓子，焦急地开口道，“孩子，勇敢不应该是鲁莽！”
然而，还没等黑默丁格的话说完，一声凄厉的警报声就从学院北墙方面传了过来。
“警报，警报！过载警报！系统过载警报！”
听到警报声，黑默丁格面色当场大变。
“快快快，上围墙！”他焦急地催促着，“自动射击火炮已经要失效了！”
……
和焦急的黑默丁格不同，带队围攻学院的斯维因，此时却心情相当好。
学院的确如塔玛拉所说，相当有战略意义——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些学院围墙上可以自动瞄准射击的火炮，就足以让他垂涎三尺。
这些自动火炮拥有激光瞄准和测距装置、红外温度感应装置、函数弹道计算系统、海克斯驱动动力模块，在调试好了数据参数，连接能源之后，只要打开开关，没有人能穿过其火力覆盖范围。
哪怕是身披铁甲的诺克萨斯士兵，也不行！
如果是曾经的斯维因，面对着这种程度的防御，如果没有法师团或者远程火力的支援，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指挥着勇敢的士兵用人命去堆了。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有半空中悬浮的恶魔之眼帮忙“开全图”，他可以通过多方向的调动来拉扯，进而判断学院防御体系的具体参数，从而有针对性的进行攻击。
作为一个优秀的指挥官和统帅，有百战老兵跟随的斯维因，缺少的就是这种对于战场洞察力！
只要能清楚的了解战场情况，斯维因有信心做出正确的判断、从而以更小的代价、获得更大的战果！
在斯维因的指挥下，随着他在艾欧尼亚百战余生的老兵们以小队的形式，灵活无比的在自瞄准火炮的射程边缘来回机动，甚至一点点摸清了这套火控系统的开火阈值。
按照设计时候的计算和计划，黑默丁格的这套自动射击火炮体系，哪怕陷入了过载状态，那也是在造成了足够多的杀伤之后。
然而，因为斯维因的反复拉扯，黑默丁格的这道自动射击火炮体系，并未能造成足够的杀伤，就陷入了过载之中，以十二个诺克萨斯战斗小队，换取学院北墙接近二百码的区域防御系统无效，怎么看都是斯维因大赚特赚！
当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的时候，行动起来的不只是学院内的黑默丁格，学院之外，斯维因也一样指挥者士兵开始搭建梯子、翻越围墙。
留在城墙附近的学院安保试图第一时间对自动火炮进行了重启，但因为过载严重、温度过高，哪怕更换了海克斯水晶，重启依旧需要时间。
学院的安保无论装备还是待遇，都要远强过普通的执法官，所以，在诺克萨斯士兵开始搭建梯子翻墙的时候，这些安保人员毫不犹豫地投入到了战斗之中，他们依托着城墙所带来的地理优势奋力开火，试图延缓诺克萨斯人的攻势。
因为武器装备精良、战斗意志坚定，在他们投入了战斗之后，诺克萨斯人的攻势明显遭到了遏制——斯维因麾下的士兵明显缺少远程攻击手段，围墙上的学院安保可以全力输出，根本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安全。
哪怕没有经过齐射训练，更不懂火力覆盖理论，但仅仅依靠着自由射击，聚集在这里的学院安保就足以填补防线的空白。
毕竟……自动火炮只是在这不到二百码的围墙范围内失效了而已！
通过恶魔之眼，斯维因清晰地看见了这一切。
每一个百战老兵的倒下，斯维因的心里都无比心疼，但他依旧冷酷地坚持进攻——还不够，那些拿着足以威胁自己的武器的学院安保，还没有完全投入战斗、还有充足的预备队！
现在，还不是时候。
正所谓慈不掌兵，哪怕平日里的斯维因对士兵一视同仁，但在战场上，他依旧将所有士兵的生命当成了一个单纯的数字！
一面猛攻，其余地方拉扯，以这种近乎于一心二用的指挥方式，斯维因终于在更多的地方撕开了防御的缺口。
在恶魔之眼的注视中，更多的预备队被投入了战斗之中，学院内，依旧保持着集结状态的人越来越少。
一丝微笑已经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斯维因的嘴角。
终于，通过了恶魔之眼、确定了学院内所有集结起来的预备队都已经投入了战斗，斯维因本人也行动了起来。
他扭过头，看向了停在自己肩膀上的乌鸦。
“来吧，让我再感受一下你的恶魔之力！”
“没问题，哈哈哈，我的力量无——呃啊啊啊啊啊！嘎嘎嘎！”
原本满是自信的恶魔忽然发出了痛苦的尖叫，斯维因错愕地抬起头，只看见一道强光冲天而起，直接贯穿了悬浮在半空之中的那一枚恶魔之眼。
在拉默的哀嚎中，恶魔之眼瞬间爆炸，仿佛是一颗被踩碎的西瓜。

第二百六十三章 斯维因和拉克丝
恶魔之眼被爆，拉默显然相当痛苦。
同样的，失去了高空视野的斯维因一时之间也有些尴尬——由奢入俭难，失去恶魔之眼洞察战场，斯维因一时间甚至有点不习惯。
好在之前没有恶魔之眼的时候，斯维因就是一个很优秀的指挥官了，只是在片刻的尴尬之后，他就迅速调整了心态。
敌人这是有支援了！
“来的人应该是拉克丝，是祖安的领袖。”同样看见了光柱的塔玛拉迅速提供了关键信息，“祖安这三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而一切的变化都和她有关，根据已知信息推测，她是一个相当难缠的法师，使用光元素魔法。”
“光元素，真有意思。”
斯维因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后很快下达了一系列的指令，在他身边，一支之前从未行动过、甚至连盔甲都没有穿过的小队，终于在接到了命令之后，开始行动了起来。
“我听说祖安人研究出了炼金禁魔石，是么？”等待着这支小队顶盔掼甲的间隙，斯维因微笑着向身边的贾古询问道，“你们就没有打听一下，他们的原材料和加工工艺？”
贾古只能露出尴尬的笑容。
“祖安人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塔玛拉倒是很耿直的开口解释了一句，“哪怕是战争石匠，都很难渗透到祖安的关键位置上。”
“可是这家伙说祖安的技术都是皮尔特沃夫用剩下的。”斯维因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但语气却渐渐冷了下来，“看来，贾古先生似乎并没有自己宣称的那么真诚啊！”
“斯维因阁下，祖安的确使用的都是落后被淘汰的技术。”贾古也是相当冤枉，“但关于炼金术……这一部分我想您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啊！”
“我更清楚？”
“据说祖安人曾经将不少炼金产品卖给了帝国。”贾古摊开手臂，摆出一副无奈的情况，“直到三年前，供应才堪堪断绝。”
听到这，斯维因的脸色终于变得糟糕了起来。
因为他听说了炼金禁魔石，所以下意识地，他将炼金当成了一种加工金属材料的方式——就和锻造、铸造一样的那种。
毕竟，在诺克萨斯，金属加工有的时候也会用到蜡蚀、酸洗之类和炼金有关的手段，而这些手段大多用以加工华丽的纹饰。
然而，当贾古说到了“卖给诺克萨斯的炼金产品”时，斯维因才意识到，原来是自己想偏了。
贾古所说的那些炼金产品斯维因熟悉吗？
太特么熟悉了！
要知道，这些炼金产品的使用场所不是别的地方，正是艾欧尼亚！
作为艾欧尼亚战争的元帅，斯维因对这些炼金产品只能用深恶痛绝来形容——这不是因为他有极高的道德标准，而是因为这些炼金产品的滥用一方面对战局没有根本性的帮助，另一方面却促成了艾欧尼亚人的团结一心。
作为一个颇具政治水平和格局的指挥官，斯维因从一开始对艾欧尼亚战争的态度就是“尽可能分化艾欧尼亚人”。
为此，斯维因还详细地写了一封信，将其秘密送给了大统领达克威尔。
在信中，斯维因清楚地说道，艾欧尼亚人生活富足，但结构松散，和过去帝国所征服的的确都不一样，考虑到这里有很多小而精致的组织，想要征服艾欧尼亚，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让艾欧尼亚人团结在一起。
遵循着这个原则，斯维因提出了一系列很有实际意义的战略。
首先，他认为可以对艾欧尼亚的僧侣、长老等人进行拉拢，一如在北恕瑞玛乌泽里斯、卑尔居恩的时候一样，在不影响其核心文化风俗的前提下进行利诱、拉拢、分化和胁迫，消除其对诺克萨斯的敌意。
其次，在艾欧尼亚进行挑拨，让各个门派发生冲突，必要时可以帮助冲突升级，酿成流血冲突。
然后，给予艾欧尼亚平民以清晰的上升空间，让这些一辈子能一眼看到头的平民，可以有机会成为人上人，因而站在诺克萨斯这一边。
最后，对于无法进行拉拢、挑拨和引诱者，诉诸武力，而到这一步，诺克萨斯的胜利将会成为一种必然。
可以说，斯维因的战略是没有一点问题的，如果诺克萨斯愿意花上二十年的时间，按照斯维因的计划一步步走过去，那自古以来就没有大一统认知的艾欧尼亚，很有可能被彻底分裂、撕碎，最终被诺克萨斯帝国所吞噬。
可惜，达克威尔却对这份翔实可靠的和计划置之不理，一心一意要求斯维因“用战争的手段，迅速解决问题”。
对于这种要求，斯维因也不是不能理解——诺克萨斯人渴望军功，非要战争的话，也不是不行嘛！
退而求其次的，斯维因再次提出了自己的方案，他希望战争要有选择性的进行，不能将战线全面铺开，要像是吃豆子一样，一个一个地消灭艾欧尼亚的门派和组织；对平民则是不能引起民愤，加征税收可以，但尽可能不要征兵。
而面对着这个卑微的请求，达克威尔大手一挥，允许了各个战团“便宜行事”，同时下达了掠夺魔法物品的命令。
结果就是……炼金药剂被滥用，诺克萨斯士兵士气大降；炼金毒气被投入战斗，艾欧尼亚人被彻底激怒。
至此，在初生之土的诺克萨斯人彻底陷入了被动，兵无战心、遍地烽火，而原本搁那小国寡民的艾欧尼亚人则是团结到了一起，从最开始的不合作，变成了后来的揭竿而起。
再然后，就是纳沃利挺立，绝对的困局之下，普雷希典一战斯维因破釜沉舟，希望能够攻占普雷希典，瓦解艾欧尼亚人的斗志，但战斗的结果却是被艾瑞莉娅斩断了一条胳膊，诺克萨斯最终战败。
所以，在提起了炼金药品、炼金毒气的时候，哪怕战争已经结束了几个月，斯维因依旧恨得牙根发痒！
“哼——”
用鼻子狠狠地出了口气，斯维因终于不再说话，而是安静地等待着这支特殊的小队披挂完毕。
……
虽然在命令这支特殊的小队开始披挂时，斯维因同时也下达了后退的命令，但一度已经冲到了围墙上的诺克萨斯士兵，再想全身而退可没有那么简单了。
他们可以利用机动性戏耍程序固定的自动火炮，但围墙边上的学院守卫又不是傻子，他们怎么会任凭这些诺克萨斯人轻易离开？
不过很可惜，学院的围墙虽然很高，但并不厚实，哪怕全力反击，最终被留下的诺克萨斯士兵数量也不多——等到拉克丝带队来到了围墙上的时候，剩余的诺克萨斯人已经全都撤回去了。
看着围墙外密密麻麻战力在黑暗中的诺克萨斯士兵，拉克丝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手也下意识地按在了剑柄上。
“怎么，害怕了？”卡尔亚调侃道，“我感觉你好像有点激动啊！”
“当然激动了！”拉克丝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这应该就是诺克萨斯的精锐士兵了吧？”
“看样子差不多。”确定了拉克丝状态没问题，卡尔亚再次开口道，“你用光照一下，找一找旗帜！”
按照卡尔亚的要求，拉克丝仿佛人形探照灯一般，从诺克萨斯人的阵地上扫过了一遍——然而，她并没有发现哪怕一面带有标志性的旗帜。
虽然从盔甲和武器的款式拉克丝敢确定，这些人百分之百是诺克萨斯士兵，但这支上千人的队伍里，的的确确连一面旗帜都没有。
没有诺克萨斯旗帜，也没有统帅的大旗，甚至连代表战团的旗帜都没有——这和拉克丝认知中的诺克萨斯军队完全不一样！
“这真是奇怪了。”发现了这一点的拉克丝忍不住心中疑惑，“为什么这些诺克萨斯人连一面旗帜都没有？”
“确定没有？”
“的确没有……如果是为了偷袭，不举旗倒还可以理解，但现在他们都光明正大地袭击学院了，黑夜之中竖起旗帜怎么看都很有必要吧？”拉克丝不安地摩挲着剑柄，“从对方的军阵来看，他们的指挥官应该不是连打起旗帜都会忘记的傻子——这里面绝对有古怪！”
“古怪就对啦！”卡尔亚闻言，终于哈哈大笑了起来，“刚刚我在提醒你头顶有一个奇怪眼睛的时候就有了一些猜测，现在既然对方没有军旗和指示物，那看来我的猜测就是完全正确的了！”
“什么猜测，别卖关子了！”
“来的人虽然是诺克萨斯士兵，但不是正规军！”
“别骗我，冕卫家族可是军人家庭，黑铁铠甲我还是认识的！”
“他们过去是，但现在不是。”眼见着祖安法师团准备就绪，卡尔亚也不卖关子了，“那是诺克萨斯人在艾欧尼亚之战后的败军，带领他们的应该就是斯维因——他们不打起战旗，那是因为他们压根就没有战旗！”
听到了这个结论，拉克丝终于目瞪口呆。

第二百六十四章 工业化法师团
卡尔亚不认识斯维因，但他此时已经是心中笃定，学院围墙外的队伍必然是斯维因的。
召唤一只独眼在空中、调动没有旗帜的大军，这种事情整个诺克萨斯，除了斯维因没人能干得出来！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为什么斯维因会带着军队跑到皮尔特沃夫来，但对于卡尔亚和拉克丝、对于祖安来说，这绝对是一个极好的消息——斯维因一部的战争潜力，和诺克萨斯帝国是完全无法相比的。
“绝对不能让这支军队在皮尔特沃夫站稳脚跟。”卡尔亚迅速做出了判断，“法师团，上围墙准备施法！”
通过事先约定好的光信号，拉克丝迅速传递了卡尔亚的指令。
……
泽丽在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着，黑夜之中，电弧噼噼啪啪地在她的身边闪烁，昭示着她内心深处的不平静。
在学习魔法的时候，她经历过模拟训练，甚至和同组同学一起进行过联合模拟训练。
但亲身实际地参与一场战斗甚至战争，这对泽丽来说依旧是第一次。
她有点紧张。
“放松点，泽丽。”她只能这样提醒自己，“没什么不同的，就是和平时联系一样，构筑法术模型的支架，注入魔力而……”
随着呼吸渐渐平缓，泽丽的心也不再怦怦乱跳——而就在这时，拉克丝手里的光芒开始闪烁了起来。
作为第三小组的小组长，泽丽的注意力如条件反射一般集中了起来，她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拉克丝手心中的光，同时心中开始默数。
“长、长、短；长、长、短……准备进攻！所有人，排列为施法阵型，准备进攻！”
听到了泽丽的命令，第三组十二个法师迅速的、和往日出操训练的时候一样，排成了一列，由泽丽带领着，跟在了第二小组的后面，衔尾跑步，来到了围墙后面临时搭起的架子上。
迅速地和前面的第二小组拉开距离，泽丽和组员们用胳膊估计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之后，终于靠墙站定、从身后的背包之中，拿出了一面面沉重的符文石板。
这些符文石板所刻印的魔力回路，是他们二年级时候的“期末课题”，也是三年级的学习教具，正是利用这些魔力回路的组合，他们才进行了多次联合模拟训练。
虽然不少人的手都有些颤抖，但第三小组的组员还是拼好了他们的十二块石板，然后，泽丽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从第一块开始，到最后一块结束，用食指沿着整条贯通的回路划过。
电弧均匀，回路完整。
再试了一次，泽丽终于松了口气，轻轻一拍，点亮了整条魔力回路。
第三小组是第一个点亮的。
随后是第一小组、第七小组、第二小组……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八个小组都点亮了他们的魔力回路。
然后，微微探出头的泽丽，看见围墙外面，诺克萨斯人似乎再次行动了起来，一支队伍正从庞大的军阵里走出来，他们踩着鼓点的节奏，迅速靠近了城墙。
这支队伍步伐坚定，沉默无声——他们是斯维因的亲卫，是艾欧尼亚战争中百战余生、立下功勋的老兵。
作为斯维因的杀手锏，他们无一不是身材高大、膂力过人之辈，在刚刚进攻队伍后撤的时候，他们得到了斯维因的命令，穿上了三重重铠。
除了常规的黑铁板甲之外，他们外面罩了一层龙蜥皮甲以增强对法术的抗性，然后为了保护皮甲还又披了一层锁子甲。
多重武装让他们宛若一个个移动的堡垒，当初在艾欧尼亚的战场上，正是依靠着这支队伍，斯维因才敢在普雷希典发起破釜沉舟的一战。
（只可惜艾欧尼亚人的超凡武力有些不讲道理。）
当然，这一点泽丽是不知道的——她并不会因为这支军队的整齐和肃穆而感到恐惧，反而隐隐有点期待。
因为在联合模拟训练之中，第三小组最好的一次排名，就来自于一次对重甲目标的模拟对抗，那一次，卡尔亚模拟的是弱化版飞升者亲卫队。
当时，其他小队都被这种麻烦的、有强大魔法和物理抗性的重甲部队折磨得无可奈何，甚至第七组还被判定了不及格，只有第三小组在泽丽的带领下，用连锁闪电的法术造成了有效杀伤，最终获得了全组优秀。
相较而言，泽丽其实更讨厌那种移动速度极快、到处乱窜的家伙，威力惊人的电系法术对付那种目标，很容易出现高射炮打蚊子的尴尬情况。
就在泽丽的期待之中，打着探照灯的拉克丝很快确认了这支队伍的情况——这是一支重甲部队，除了重甲之外，他们还统一地配备了盾牌作为副手武器，这些士兵的力气显然相当惊人，哪怕拎着一面面门板一样的鸢盾和一柄柄沉重的战锤，依旧能在快速调动中维持着完整的阵型。
在每个士兵腰间的包袱里，都鼓鼓囊囊地装着什么东西。
不能让他们靠近围墙！
学院的围墙还算结实，但和城墙相比依旧不够格，这种全身披挂、力量惊人的家伙被这个时候排出来，要么是有能力压制城头上的火力，要么干脆可以对城墙本身造成伤害，放他们靠近就太危险了。
毫不犹豫地，拉克丝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在她的右手掌心，红色的光芒亮起，并且有规律地开始闪烁了起来。
泽丽清楚地读出了拉克丝的指挥信号，然后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了微笑。
“快快快！”泽丽大声催促道，“准备好我们的雷龙！这次是我们的强项！”
听见泽丽的话，其他十一名组员神情都放松了不少，他们并不如泽丽一般心大，可以第一次上战场就兴奋起来，但接到了使用熟悉的法术指令这一点，总归能让他们稍微轻松一些。
按照平时的训练，从泽丽开始，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将自己的手按在了魔力回路上，然后按部就班地开始了自己的任务。
法术模型构建完成！
法术稳定维护进行！
法术扰组准备完成！
法术形体塑造完成！
法术能量填充完毕！
法术脱离魔力回路！
法术控制权转接！
魔力回路上，一道又一道代表着魔力流动的共振之光亮起，在十二个人的合作努力下，一条闪烁着电弧的长矛浮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而作为组长的泽丽，则是最终接过了这支雷电长矛的控制权。
拉克丝的手中，红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在围墙后面，一个又一个魔法小组都完成了联合施法——通过魔力回路连接，每个人都只负责一部分的方式，八个小组，在短短的数息之内，竟完成了相当惊人的八个战争法术级别的法术。
当八个法术完全成型，黑默丁格已经呆滞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怎么都合不拢自己的嘴巴了！
虽然他不认识这些法术，但作为一个约德尔人，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八个法术内惊人的能量。
在过去，黑默丁格是见过法术团的。
但黑默丁格见过的大多数法师团，其实都更像是“使用法术齐射的弓箭手”，只有极少数的强力法师团，才能将魔力聚集在一起，用能量冲击的形式进行攻击。
不过因为每个人的魔力不同，这种汇聚魔力、将其作为能量冲击的联合施法，内部损耗也是很大的，除非是强攻大型目标（比如轰炸城门，或者有人试图毁掉某一尊禁魔石像），否则很少出现。
然而，祖安的这支法师团却和那些黑默丁格见过的情况完全不同，他们将整个施法过程都细分了，然后以小组为单位，每人负责其中的一部分，通过魔力回路进行联合施法……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九十六个菜鸟法师，硬生生塑造出了八个让人看一眼就心惊肉跳的法术，而且操作起来甚至游刃有余！
不可思议！
黑默丁格这边心惊肉跳，但围墙外的诺克萨斯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甚至随着这些人形坦克一点点的靠近城墙，在后方指挥的斯维因，嘴角已经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在意识到了援军抵达、确认了自动火炮失效、失去了全图挂的情况下，斯维因果断选择调动亲卫，为的就是趁双方未能形成配合的时候，打一个立足不稳。
在他看来，祖安人和皮尔特沃夫人肯定是无法配合得亲密无间的，甚至双方联合会有一加一小于二的效果——这种时候进攻施压，很有可能一举拿下学院，同时震慑祖安人，让他们别乱管闲事。
那些士兵的腰间，可是揣着不少爆炸物，虽然因为管制严格，他最终也没有弄到海克斯水晶，但那些黑火药罐子埋在围墙下之后，只要引爆，也足以松动整面围墙。
之后这支队伍就会一鼓作气，用锤子直接砸毁城墙、冲进学院之中！
胜利就在前方！
斯维因点了点头，鼓点的节奏开始加快。
而这一支三层重甲的精锐之师，也如滑下了高原的冰川一般，越开越快。
还没有下围墙的守卫们开始了零星的开火，但有鸢盾的保护，之前无往不利的海克斯左轮，射击效果也不是很好。
子弹的弹头在鸢盾上擦过，在黑夜之中擦出了一道道火花。
零星几个被跳弹或者流弹命中了无保护位置的家伙，也只是一声不吭地直接栽倒——然后，他的位置就被身后同袍所代替，这个过程中，他们的脚步甚至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混乱。
拉克丝左手中鼓舞人心的光芒，此时终于被蒙上了一层骇人的阴影，见到了这一幕的学院守卫扣动扳机的手指甚至都有些颤抖，他们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面对的，是一群无畏死亡的敌人！
慌乱之中，有人放了空枪。
然后，空枪仿佛是能传染一般，接二连三的开始变得频繁了起来——好几个学院守卫因为紧张和恐惧，直接将扳机扣到了底，要么打空弹夹放空枪，要么直接卡壳。
一百码，撞针抵死的咔哒声不绝于耳。
九十码，学院围墙似乎都在微微震动。
八十码，守卫心跳随着鼓点越来越快。
七十码，有人开始拿不住海克斯左轮。
六十码，一半人抖得已经换不成子弹。
五十码，拉克丝手中红色的光芒忽然变成了黄色。
早就一直等待着信号的泽丽，猛地站起身来——在她的左手里，正如神祇一半虚握着一柄闪烁着雷光与电弧的长矛！
黑云压城之际，八个法师小组，也终于第一次亮出了他们的獠牙。
那交相辉映的魔法灵光，正是他们在一次次联合模拟训练之中、一次次险死还生的最终收获！
一只雷霆的长矛扫过战场后无视护甲地用闪电链连接了大片的士兵。
一双火焰的巨手将掌心里的士兵连人带铠甲一起融为一坨金属疙瘩。
一副高速的水流仿佛一道可不阻挡的利刃将整排战士切得整整齐齐。
一阵狂暴的风夹杂着剃刀般的冰片穿过之后只留下一条晶莹的轨迹。
一对小小的泥人在接触了地面后化身泥土巨人双手一挥便横扫千军。
被寄予厚望的精锐虽然依旧保持着阵型，依旧没有溃败，但在如此可怕的法术面前，却几乎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他们无法反制，也没有能力防御。
在如此法术面前，地龙蜥皮甲就跟一层牛皮、猪皮没有任何区别，想要抵御这种程度的法术，除非斯维因能够调集一支法术团，或者给所有人都配备一身符文钢铠甲、龙皮铠甲！
见到了这一幕的斯维因，仿佛又一次回到了普雷希典，回到了艾欧尼亚的战场上——虽然时间不同、地点不同、敌人不同，但这种“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但依旧不敌超凡手段”的滋味，却几乎让他抓狂！
看着一个个和自己同袍多年、百战余生，哪怕失去了军人身份依旧忠心耿耿的战士倒在魔法的光辉之中，斯维因一双眼睛终于变得通红，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微扭动脖子，看向了肩膀上那只沉默了很久的乌鸦。
“我要试试恶魔手臂。”
“嘎哈哈！”乌鸦兴奋地拍打着翅膀，“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不得不接受的力量
早在脑袋的发际线还很低、贵族们的评价还是未来可期的时候，斯维因就已经意识到了力量的代价。
那时候的斯维因，早早地就见识到了盲目追求力量者的沉沦——就在他的家族中，也有很多人为了追求不属于自己的恶魔之力，结党营私、贪赃枉法。
同时，斯维因也见到了很多迷失在力量之中的人，他们沉浸于自己“天下无敌”的幻觉，行事肆无忌惮、毫无顾忌，最终的结果也往往是突遭横祸、死相凄惨。
这些见识和经历让斯维因从一开始就对于力量抱有一种谨慎的态度，相较于使用超凡的武力，他更喜欢用团结和智谋解决问题。
赏罚分明、一视同仁的斯维因将麾下的士兵训练得如臂使指，能够有能力围杀强大的敌人。
在诺克萨向恕瑞玛扩张的时候，他所提出的战略更是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交锋。
正是基于这两点，在乌泽里斯的时候，斯维因仅仅依靠着麾下的一支精锐部队，就成功击杀了反对派、逼降了港务总督，最终将诺克萨斯的旗帜高高竖起——他用行动证明，似乎不追求绝对力量的情况下，帝国也可以不断扩张。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直到艾欧尼亚战争的爆发。
艾欧尼亚战争的战败，原因是多方面的。
其中，诺克萨斯高层的贪婪和短视的确是重要因素，但同样的，在超凡武力的层面上，诺克萨斯人力量不足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本来斯维因还能安慰自己，如果当时达克威尔大统领按照自己的计划来，没有那么多超凡武力，艾欧尼亚的战局结果也犹未可知，但是，这一次，在皮尔特沃夫面对着初次亮相的祖安法师团，斯维因终于破防了。
超凡力量真的可以左右战局！
现在这些愿意跟随斯维因的士兵，已经是斯维因最后的一张底牌了，想要拨乱反正、想要重返不朽堡垒，斯维因必须仰赖这些忠心耿耿的士兵！
然而，就在他的面前，这些士兵被超凡之力所屠戮，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如此情况下，他终于从某种意义上理解了那些追求力量之人的选择和感受。
恶魔之力很危险。
但斯维因已经别无选择。
这一刻，斯维因终于下定决心——我不做人了！
……
仿佛狞笑着的独眼再次浮现在了斯维因的头顶。
与此同时，一股灼热的力量从他断臂的伤口之内涌入，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黑色的大氅无风自动，鼓荡起来，斯维因紧咬牙根，不发出哪怕一丝声响。
接受恶魔之力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但斯维因已经别无选择。
战场上，诺克萨斯的士兵在撤退。
战场后方，斯维因在承受着恶魔之力对自己身躯的改造。
为了能够保护下尽可能多的精锐战士，斯维因几乎算得上是“拥抱”了恶魔的力量。
随着拉默那夜鸦一般沙哑的叫声从耳畔直抵心灵，斯维因的双目也变成了如恶魔一般的猩红色。
下一刻，一双宽大的翅膀从他的背后张开，斯维因拍打着翅膀，离开了本阵，直奔学院围墙而去。
突然出现、一看就很重要的斯维因自然成为了几个法师小组的主要目标——虽然这个时候攻击撤退的诺克萨斯士兵能有更多斩获，但他们在模拟训练之中的评分表现，从来都不是根据虐菜杀伤力来的。
所以，在见到了斯维因的时候，八个小组的组长都不约而同地调转了攻击方向。
雷霆长矛、火焰大手、泥土傀儡、寒冰风暴、高压水流。
强悍无比的法术几乎是齐齐的攒射向了斯维因，似乎要在一瞬间就将他彻底撕碎。
然而，接受了恶魔之力的斯维因却早已今非昔比——恶魔之躯虽然不足以让他直接硬抗这些超凡法术，但在拉默的洞察之下，他却能够清晰无比地发现这些法术的破绽。
卡尔亚训练出来的工业化联合施法本质上是如流水线一般，将施法的步骤拆解组合，专人专项负责，这样做的好处是能够达到近乎于“越级施法”的效果，而问题则是相较于真正超凡者的法术，这种联合施法其实破绽还是很清楚的。
哪怕有专门的组员负责法术的稳定，负责清除干扰，但并不是所有干扰都能被轻易清除掉的！
恶魔之力涌动之下，斯维因轻而易举地窥破了法术结构上的薄弱点，只见他探出手臂、伸出手指虚点一下，刚刚还威力十足的高压水流就变成了低压花洒。
泥土巨人变为泥足巨人，单腿倒地、瘫痪不起。
火焰巨手变成火焰蹄子，丧失了本有的威慑力。
寒冰风暴一路越卷越高，失控后干脆直冲云霄。
泽丽手里伸缩自如、挥舞起来会带起一路闪电链的雷霆长矛最惨，虽然这个法术本身相当稳定，但泽丽对这个法术的控制力却有限——如果不是泽丽见势不妙消散了法术，恐怕斯维因就将这柄长矛夺过来、上演一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刚刚还一副无敌姿态、轻而易举地碾压了诺克萨斯精锐士兵的祖安法师团，在见到斯维因的第一个回合就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在看见拉克丝亮起了绿光、纷纷放弃了法术躲回围墙后面的时候，不少人都在嘟囔着“对方太过变态”之类的话。
这种堪称是机械降神的情况，哪怕在最高难度的联合模拟施法挑战赛中，都从未出现过！
然而，和这些菜鸟们的兀自不服不同，在见到了斯维因轻而易举地破解了这些法术之后，拉克丝的一颗心却沉到了谷底。
不夸张的说，刚刚的那些法术，如果易地而处，拉克丝自忖是不能如斯维因一般轻易对付的。
如果再考虑到又一次浮现在斯维因头顶的恶魔之眼……
拉克丝的心里隐约感觉有点不妙。
不过，再怎么不妙，她也必须挺身而出了——看斯维因这架势，只要他靠近，学院的围墙那是绝对保不住的！
此时此刻，能够站出来阻止他的，恐怕也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要直面恶魔了。”卡尔亚的声音再次响起，“紧张么？”
“紧张什么？”拉克丝哼了一声，同时握紧了自己佩剑的剑柄，“恶魔嘛，我又不是没揍过！”

第二百六十六章 拉克丝的隐秘
拉克丝毫不犹豫地拔剑而起，单手在围墙上一撑，整个人就已经来到了墙上。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问题有点棘手。
斯维因现在的状态下……会飞。
面对会飞的敌人，拉克丝常用的战斗方式差不多完全失效了——还好斯维因的飞行只是贴地版本的草上飞，如果飞得再高一点，她就能体会到曾经无数敌人在面对自己师傅时候的无能狂怒了。
“对付空中目标的战斗啊，真是令人怀念。”在拉克丝思考着要不要直接给自己弄一把四十米长光剑对空的时候，卡尔亚开口了，“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待在自己是舒适区里不出来，近战攻击的确往往低成本，但效果未必足够好。”
“这还不是你教的？”拉克丝翻了个白眼道，“时刻保持足以应对突发情况的魔力、不要使用自己控制不住的魔法，这都是你从我九岁的时候就反复提醒的事情！”
“那是稳，但稳和苟之间的差距也是不小的。”卡尔亚嘿嘿一笑，“放手去战斗吧，这一次有我给你兜底！”
“别瞧不起人了！”拉克丝哼了一声，“你给我兜底？这可用不着！”
“那你可要小心了。”卡尔亚提醒道，“斯维因身上的那个恶魔，恐怕和隐秘有关……不要暴露太多的秘密！”
“我的演技，你放心！”
说话间，拉克丝毫不犹豫地将惊人的光元素灌注到了自己的背后，璀璨的流光丝缕编织、光华缠绕，在她的后背织就为一双羽翼。
“光之羽翼，托我升天！”
在这光之羽翼的托举之下，拉克丝身形也宛若流光一般，窜向了斯维因的上方——她手中的断剑上，璀璨的光芒从剑刃和剑柄两个方向同时延伸了出去，最终在她的手中形成了一柄光铸长矛的形态。
想到了卡尔亚所说的“隐秘”，她右手持矛，左手在脸前一抹，光影面具彻底遮挡住了她的面庞。
下一刻，她居高临下，手持长矛向着斯维因俯冲而下。
“受死吧，恶魔！”
……
面对居高临下，使用光铸长矛突刺的拉克丝，斯维因努力拍打着自己的恶魔之翼，勉强避开了这次致命的攻击。
“啊，还真是个让人惊喜的对手！”和斯维因成鲜明对比的，是恶魔拉默，就在斯维因狼狈闪避的时候，它依旧有心情用自己聒噪的声音，在斯维因的心底絮絮叨叨，“驾驭着纯净光元素的小姑娘，我没有在她身上闻到那些星灵的恶臭！她的身上一定有无数隐秘！”
“在寻找那些隐秘之前，你应该想想让我如何赢下这场战斗！”斯维因尝试性地用恶魔之力锁定并拖拽拉克丝，但却被轻而易举地躲开，“我接受交易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让你说废话的位置从肩膀变成心底的！”
“嘎哈哈哈，我已经在很你努力啦！”拉默没有丝毫紧张的意思，“但信息实在是太少啦，你要多努力、让她多暴露才行，你瞧她现在的模样，把脸都蒙上了！”
“你不帮忙我怎么让她暴露更多的信息？”斯维因收起了翅膀，让自己猛地下坠、堪堪避开了一记致命的突刺，然后猛地张开恶魔双翼，在半空中稳定身形，“我是不是应该提醒你，我并未接受过太专业的战斗训练。”
“啊，我知道我知道，别着急！”拉默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的紧张，“提醒一句，想要获取隐秘，你不仅可能通过战斗中，也可以通过最基本的观察，一切关于她身份的隐秘，都是我最大的力量——那个叫做塔玛拉的小姑娘不是说过了吗，没人知道她的来历！”
斯维因终于明白了拉默的意思。
窥破隐秘不仅对于战斗风格、对于法术构建有效，甚至对于对手本人也有效！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个原理，但想来应该是恶魔的特殊能力吧？
这样想着，他一面躲避着来自于拉克丝的攻势，一面努力观察着拉克丝本人。
金色长发，如果没有染色的话，应该意味着她至少不是艾欧尼亚或者弗雷尔卓德人，但考虑到恕瑞玛、诺克萨斯和德玛西亚都有这种发色，所以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思忖之间，双方擦肩而过，斯维因的恶魔之翼被拉克丝的光铸长矛划伤了一条伤口。
伤口上的灼热让斯维因皱起了眉头——在刚刚，他看见了拉克丝的眼睛，那是无比纯净的蓝色，这种天蓝让他有一种微妙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心下疑惑的斯维因主动出击，拼着自己硬生生吃下拉克丝的一击劈斩，他用自己的恶魔右臂扯碎了拉克丝的长袍。
长袍下面，那熟悉无比的光泽让斯维因微微眯起了眼睛。
也许别人会认不出来，但斯维因却很肯定，那种光泽来自于符文钢，而且是极高品质的符文钢！
意识到了这一点，斯维因开始频繁地、仿佛不要命一般地以伤换伤——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他似乎是在单方面地挨揍，但经过恶魔之力强化的斯维因虽然没有塔姆那么抗揍，但短时间内却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通过这种方式，斯维因彻底粉碎了拉克丝披在铠甲外面的披风，但很可惜，在这套符文钢铠甲上，斯维因并未发现任何可以指示拉克丝身份的元素。
没有家纹，没有徽记，没有铭牌。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件铠甲的的确确是德玛西亚产的符文钢铠甲。
这种品质的铠甲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拥有的！
不，不对，这件铠甲不是黑市货！
斯维因回忆着自己之前所见到的那些、诺克萨斯人偷偷买来仿制的符文钢铠甲，终于发现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那些被偷偷贩卖的高级铠甲，都是有主人的，所以家纹、徽记、铭牌处，都是后续磨掉的！
而这一件不一样，它一开始就没有雕刻上这些东西！
也就是说，这件铠甲是专门生产的、为了给使用者隐瞒身份的！
有这种资格的人，在德玛西亚可不多——
斯维因的大脑飞速运转，分神之下，他被拉克丝的长矛连续命中，甚至恶魔双翼都被扯开了几道大口子，哪怕恢复得很快，但再这么下去，他也会不得不落回到地面上做走地鸡！
“还没有收获吗？”拉默嘎嘎嘎地怪叫着，“你要加油啊，斯维因，只要你能弄清她一直隐瞒的身份，她的力量就将为我所用——”
“别催！”斯维因哼了一声，“已经有了头绪！”
“哦？”
“现在，就差最后一点试探了。”斯维因一面闪避着拉克丝的突刺，一面努力地回忆着，“该死，我想不起来了！”
“让我帮帮你如何？”拉默似乎很开心，“开放你的记忆给我吧，舍弃掉那不必要的护卫，我会调动一切的记忆和情报，帮助你分析出正确的答案……”
“护卫？对，就是护卫！”单手硬生生接住了拉克丝的光铸长矛、顺势将拉克丝挡开，斯维因将恶魔之手握成拳、甩掉了灼热的恶魔之血，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感谢提醒，我现在已经想起来了！”
下一刻，就在拉克丝调转身形，再次挺起长矛向斯维因刺来、打算一鼓作气获得战斗胜利的时候，斯维因终于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拉克珊娜&#183;冕卫！”他洪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战场，“我已经窥破了你所隐藏的身份！”
听见这个声音，拉克丝的心下猛地一慌。
哪怕从九岁开始就已经学会了做双面人，但在这一刻，拉克丝的动作还是出现了为不可察的迟疑。
也就是随着她的这片刻的迟疑，一条无形的能量桥梁出现在了她和斯维因之间——窥破了拉克丝隐秘的斯维因，成功地汲取到了拉克丝的力量！

第二百六十七章 恶魔的力量
拉克丝之前曾经面对过恶魔。
在比尔吉沃特，她曾经直面塔姆，并在状态极其不好的情况下，成功地击退了贪婪之恶魔。
不过，那次胜利之中，偶然的因素相当大——作为贪婪之恶魔，塔姆只要引动了目标的贪婪之心，就可以将其吞噬、使之成为自己的一部分，但因为拉克丝本身贪欲就很低，再加上他不了解拉克丝，所以几次引诱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塔姆未能找到引起拉克丝贪欲的因素。
然后，当塔姆给拉克丝留下了心灵的印记，打算直接蛊惑的时候，又正好撞见了卡尔亚，这才不得不狼狈而走。
而这一次，拉克丝的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了。
虽然她本身贪欲不强，但秘密实在太多。
在拉默面前，秘密……就是弱点。
通过铠甲的细节，斯维因大胆地进行了推测，然后，在拉克丝迟疑的那一瞬间，恶魔之力生效了。
和寻常的魔法不同，恶魔的力量更接近于一种契约，只要你的秘密被窥破，那力量就会被拉默所吸收——所以，哪怕拉克丝对魔法的控制力没有任何问题，但她的法术依旧隐隐约约有了失控的趋势。
后背的一双光翼形态开始模糊，手中的光铸长矛也有了不稳定的趋势，一种和法力枯竭、但本质却又截然不同的滋味让拉克丝浑身疲惫，这种近乎于生命汲取的恶魔之力让拉克丝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之前恍若女武士一般的攻击如今变得绵软无力，斯维因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拉克丝的攻击，忍不住发出了张狂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哈哈！”从拉克丝身上抽取的力量本源被附加在了斯维因的身上，让他体会到了一种仿佛掌握着一切的强大，“拉克珊娜，拉克丝……德玛西亚人的手臂，已经伸到了祖安么？”
“……”
“这就是你们选择的领袖么？”斯维因提高了语调，“祖安人也要成为德玛西亚人的走狗，为德玛西亚而流血牺牲么？”
毫无顾忌的诛心之语脱口而出，回荡在渐渐安静下来的战场上。
然而，斯维因所期待的骚乱并未出现。
似乎这些祖安人都知道这一点？
眨了眨眼睛，斯维因有些意外——如果祖安人都知道拉克丝的身份，那这也能算是隐秘？
不，不是他们知道拉克丝的身份，而是他们只知道拉克丝是个德玛西亚人！
意识到了这一点，斯维因轻轻摇了摇头，看向着再次向自己举起了武器的拉克丝。
“我知道你，拉克丝。”他再次无比轻易地避开了拉克丝的长矛，“德玛西亚的贵族典范，自承石冠之刑的勇敢者……看来，事情的真相似乎和德玛西亚所宣传的不一样啊，怎么自诩公平正义的德玛西亚，如今也开始表面一套、背地一套了么？”
在斯维因看来，拉克丝应该是德玛西亚的一步棋，她依托着石冠之刑隐姓埋名，然后离开德玛西亚如战争石匠一般搅风搅雨。
然而，当他“洞察了拉克丝更深的隐秘”之后，之前那种力量掠夺的感觉并未再次出现。
判断错了？
还是对方的意志过于坚定？
斯维因看起来洋洋得意，但心中却已经对恶魔之力充满了警惕，这种堪称BUG的力量在斯维因看来实在是过于危险，在弄清楚这一切的原因和原理之前，他还是觉得能不用这份力量就不用这份力量更好。
思及此处，斯维因索性放弃了继续挖掘拉克丝的隐秘——在经过了刚刚双方力量的此消彼长之后，他已经有能力占据上风了，既然最合理的推测失效，那就正面击溃拉克丝好了！
“保护好你那孱弱的秘密吧！”斯维因一面继续给拉克丝施压，一面主动发起了攻击，“现在，我洞察一切；你无路可逃！”
……
拉克丝的情况的确有点糟糕。
但和斯维因所想的不一样，她其实并不慌。
被一口叫出了本名、被攫取了部分力量，拉克丝现在的确很虚弱，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毫无胜算。
对她来说，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要不要接受卡尔亚的场外援助。
在刚刚的短暂交手中，拉克丝已经对斯维因的能力水平有了相对清晰的认知——在她看来，斯维因就属于那种有强大力量，但并不怎么会用的家伙。
对于这种家伙，她是完全有信心取胜的，毕竟大家都是从菜鸟的时候过来的。
不过，斯维因身上的恶魔实在是让她有所忌惮，而且双方的战斗是此消彼长的，万一再被斯维因发现了一点秘密，那就真的糟糕了。
为了稳妥起见，这时候也许应该接受卡尔亚的场外援助。
但拉克丝其实并不愿意这么做。
虽然卡尔亚很少和她讲虚空、讲自己本人的过去，但拉克丝很清楚，卡尔亚使用自己的力量，必然会有某种代价——这份代价可能是自己承受，也可能是卡尔亚承受。
所以，当卡尔亚开口表示要接管局势的时候，拉克丝拒绝得毫不犹豫。
“我可以！”她抿起了嘴角，“这家伙战斗意识很差，我可以对付！”
“恶魔比你想象的更加诡异！”卡尔亚显然不打算让她轻易涉险，“面对恶魔一旦行差踏错，结果就是万劫不复！”
“但那也好过你出事！”拉克丝咬紧牙关，再次拍打起了背后的双翼，“我已经不再是需要庇护的小姑娘了！”
“我能出什么事？”卡尔亚焦急道，“哪怕是恶魔，也杀不死暗裔！”
“是啊，你不会死亡，但会陷入沉睡！”拉克丝和斯维因再次错身而过，这一次她的光铸长矛未能在斯维因的身上撕裂伤口，反而是她的符文钢铠甲上留下了三道恶魔爪印，“我不能没有你！”
“你在说什么？”卡尔亚闻言，愣了片刻，然后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沉睡？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你一直在告诉我的，力量总有代价——”
“所以我要求你带来了那群菜鸟法师！”卡尔亚迅速打断道，“我是你的老师，我可不用你教我怎么做更稳妥！现在，给他们信号，让他们准备汇聚魔力，供我所用！”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愣了一下，差点被斯维因的恶魔之力锁定——下一刻，她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忍不住心中狂喜。
就这样，当斯维因再次举起了恶魔之爪，抓向了拉克丝的时候，之前一直英勇无比的拉克丝忽然散去了手中的光铸长矛，转身就跑！
与此同时，她空着的左手高高举起，一团明亮的、频繁闪烁的蓝色光芒在她的掌心之中亮起，清晰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发现了这个信号，祖安法师团的法师学徒们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按照信号的要求，开始在禁魔石魔力回路上，不留余力地汇聚起了魔力。
一面维持着手心之中的蓝光，拉克丝一面将光之羽翼张开到了最大，直奔围墙而去，俨然是一副要逃跑的样子。
见到了这一幕的斯维因心下多少有些疑惑——这蓝色的光，怎么看都是信号吧？
有埋伏？
不过，在略一思忖后，他还是选择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也许拉克丝手里的蓝色光芒是虚张声势，也许它的确是某种信号，但无论如何，斯维因并不认为那些菜鸟法师或者笨拙的枪械能给自己造成什么太大的麻烦！
埋伏？
打得过的才叫埋伏，打不过的……那特么叫添油！

第二百六十八章 读书人卡尔亚
没有丝毫的犹豫，拉克丝飞速冲回了学院的围墙之内。
在她抵达返回的时候，祖安的法师们已经按照她的命令，将八块巨型禁魔石板连通在了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巨大的禁魔石回路。
收敛双翼，拉克丝俯冲而落，毫不犹豫地伸出了右手，将自己佩剑的剑柄抵在了这面巨型魔力回路之上。
这一刻，在魔力回路内，被积蓄起来的庞大魔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般，一股脑地涌入了法穿棒之内，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之中，化为了实质性的半元素化骨骼。
魔力凝聚的半元素化骨骼悬浮在了所有人的头顶，宛若雨后的荆棘般迅速蔓生，很快就构成了一个高大的骨架。
在这个过程中，逸散的能量在半空之中掀起了一场魔力潮汐，随着空气中充盈魔力的往复荡漾，无论是诺克萨斯人、皮尔特沃夫人还是祖安人，呼吸都不约而同、不由自主地来到了同样的频率上。
眨眼之间，一具完整的骨架就已构建完毕，随后淡紫色的纹路爬满了骨骼，在膨胀之后化为了这幅身躯的肌肉——卡尔亚的身材算是比较瘦削的，但那是对魔鬼筋肉人一般的飞升者而言，实际上，站在凡人的角度上，卡尔亚的身材完全只能用健硕形容！
短短数息之间，卡尔亚就以纯净魔力为骨骼、扭曲的魔力为血肉，为自己暂时制造了一副身躯。
然后，就在所有人都心生惊愕之际，一阵低沉的蜂鸣声响了起来。
只见皮肤正在一点点覆盖整个身躯的卡尔亚挥了挥手，方圆数百米内一切金海克斯、金质实验仪器、金质首饰都仿佛接到了指令的士兵，瞬间如活了过来一般，争相恐后地向着卡尔亚涌去。
在飞向卡尔亚的过程中，这些金器纷纷褪去了肉体凡胎、如霞举飞升一般，甩掉了内部的所有杂质，最终汇成了一道纯粹无比的黄金大河，如归海一般扑向了卡尔亚的身躯。
纯净无比的黄金结成了片片翎羽，为卡尔亚织就了一间纯金的大氅。
随着卡尔亚心念一动，这件大氅自然地向后张开、一分为二，化为一双金翅，随着魔力潮汐的节奏飘动，宛若倒影海中的两片垂天之云。
祖安的法师们都已经快要被榨干了，当一张黄金面具遮住了卡尔亚的面孔时，以泽丽为首的所有祖安法师几乎同时进入了魔力透支阶段，接二连三地委顿在地。
那些被精心雕刻的、由禁魔石所制魔力回路，此时也因为过载而彻底崩溃，卡尔亚右手虚张，这面巨型魔力回路就悬浮在了他的面前。
仿佛叠报纸一般，卡尔亚轻而易举地将这些坚硬的禁魔石板叠成了一沓，伸出了左手之后，将其如拿书一般拿在手里。
随后，他轻轻地呵了一声，右手捋过了这本“书”的书脊。
书被打开了。
“拉默，隐秘之恶魔。”卡尔亚状若随意地翻了几页，终于第一次开口，“真有意思，亚扎卡纳进化来的渣滓，也敢挑衅恕瑞玛的权威么？”
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呼吸仿佛都停滞了。
“还有你，诺克萨斯的斯维因&#183;杰里柯。”卡尔亚的黄金面具陡然一变，变成了一副夸张的笑脸，“恭喜啊，在我的窃魂卷上，已经有了你的名字。”
……
在见到了卡尔亚骨骼的时候，斯维因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可惜，这时候转身离开已经来不及了。
在卡尔亚的身躯塑造完毕之后，斯维因再一次产生了被锁定的感觉——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在普雷希典！
心下暗道不妙，斯维因第一时间询问拉默这是怎么回事。
“飞升者。”平时喜欢嘎嘎嘎怪笑的乌鸦，此时的声音却再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劲，“他是飞升者！”
“恕瑞玛神话中的天神战士？”
“那不是神话。”拉默的语气无奈，“窃魂卷……为什么他会有窃魂卷？！”
“什么窃魂卷？”斯维因完全一头雾水，“那是什么？”
“一件很危险的东西，总之——快跑！”拉默张开了恶魔之翼，拼了命地飞速拍打了起来，“没时间解释了，快跑！”
马力全开的斯维因飞得很快，但卡尔亚的动作却更快，只见他从手中那本书上扯下了一页，在手中团了团，眨眼之间就将它变成了一尊小小的、和斯维因一模一样的雕像。
然后，他将这尊雕像拿在了手里，轻轻一挥，雕像就化为了纷飞的石屑，如沙漏中的流沙一般，从卡尔亚的掌心里散落，随风而去。
与此同时，斯维因只感觉自己胸口猛地一痛。
胸腔之内，他的心脏仿佛被人抓了一把一样，短时间内陷入了停滞。
身躯僵硬的斯维因差一点就一头栽到了地上——要不是拉默可以控制恶魔之翼，带着他一路狂飞，恐怕斯维因会直接把自己摔死！
眼见着斯维因离开，卡尔亚没有追赶，而是转过身来，看向了傻眼的诺克萨斯士兵。
“你们的名字不配出现在窃魂卷上。”
说话间，卡尔亚收起了手中的书卷，将其卷了起来——在他的手中，坚固的禁魔石仿佛橡皮泥一般柔软无比，被他轻轻松松地两端拉长，最终成为一柄权杖，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从空中缓缓降落，卡尔亚施施然站在一众诺克萨斯士兵面前，将权杖砸在了地面上。
大地开始震颤。
随着一道无形涟漪荡漾开来，街道上的砖石化为了细碎的流沙，流沙卷成一个越来越大的漩涡，仿佛一头来自于远古洪荒的巨兽，大口大口地吞噬着不知所措的诺克萨斯人。
位于流沙漩涡边缘的诺克萨斯士兵有的拔腿就跑，有的则是抛出了绳索之类的东西，试图救援流沙中的同袍，但哪怕他们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没有人能从这可怖的流沙之中脱身。
令人绝望的流沙一点点地重新凝固为砖石地面，彻底掩埋了被他们吞噬的生命，随着魔力潮汐的消散，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充斥在了所有人的鼻腔之中。
原本就因为魔力透支而头晕目眩的祖安法师们，纷纷忍不住开始原地干呕，而这呕吐也仿佛能够传染一般，蔓延到了祖安执法官乃至于学院守卫身上。
眼见着外面的诺克萨斯人已经差不多失去了战斗力，学院的保卫者们现在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吹过。
天空下起了金沙雨，随着这些细腻的金沙落地，卡尔亚高大的身躯终于在晚风之中消失不见。
茫茫夜色之中，只有一个张狂的声音，带着几分癫狂的警告意味，清晰地回荡在众人的耳畔。
“欧什拉&#183;瓦祖安……永远属于恕瑞玛！”

第二百六十九章 逃兵
当斯维因恢复了神志的时候，他正平躺在一处天台上。
宽大的恶魔之翼此时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不少又硬又韧的羽毛，将他的指挥官风衣划得破破烂烂——斯维因尝试着翻身，并伸出胳膊，想要支撑着自己站起来。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却让斯维因的世界一阵天旋地转，用力挤了挤眼睛、勉强清除掉了眼前的金星，斯维因这才发现，此时一只乌鸦正站在自己的面前，歪着脑袋盯着自己。
“你醒啦！”乌鸦自然是拉默了，它盯着斯维因看了一会，确认了斯维因状态之后，终于满意地拍了拍翅膀，“还能动，看来至少命保住了。”
“我的士兵呢？”斯维因看着周围陌生的情景，心下一沉，“还有，这是哪？”
“谁知道呢？”拉默摇了摇头，“救你一命已经消耗了我的恶魔本源之力，现在我可没工夫去关注那些被抹除掉的凡俗之辈。”
被抹除？！
拉默的答案让斯维因血压猛增——也就是说，拉默操纵着恶魔之翼救下了自己，抛弃掉了那些跟随他一路而来的士兵！
而没有了斯维因的指挥，那些士兵的结果……
思及此处，斯维因心口一阵绞痛。
哪怕这不是他的本意，但在被窃魂卷点名、失去了意识之后，斯维因还是被动地成为了丢弃麾下士兵、独自逃命的逃兵。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斯维因，颓然地仰面栽倒，几乎已经喘不过气来。
身为战斗的指挥官，却在胜负未分的时候临阵脱逃，这种斯维因曾经无比鄙夷的事情，如今正发生在他自己的身上——哪怕斯维因其实很清楚，自己留下也未必能够改变战局，但他依旧过不去自己那一关。
在很多人看来，斯维因是一个很严厉的人，从头到脚，从内到外，他总是一丝不苟；身在军中，无论是执行军法还是布置任务，他也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严厉到近乎严苛的人，却能够有数千老兵誓死追随，因为什么？
就是因为斯维因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在军中，斯维因从不管你的父亲是谁、母亲是谁，同劳同功，绝不打折。
而在军队外，任何人有危害诺克萨斯的行为，他都不会有任何姑息，哪怕这么做的人是自己的骨肉至亲。
斯维因为人严苛，但这份严苛出自于他对诺克萨斯帝国的热爱，出自于他对于诺克萨斯式平等的追求——不仅对别人如此，对自己也是如此。
所以，在意识到了自己临阵脱逃的时候，斯维因甚至产生了自我惩罚、就地自杀的念头。
好在他总归还是理智的。
片刻之后，他勉强平复了心情，然后慢慢爬起身来。
学院那边的局势已经完了，现在斯维因需要赶紧赶去议会大楼，带走最后一点可用之人！
“恶魔之翼还能用么？”他扶着墙壁，勉强站立起来，“我要去议会大楼！”
“当然可以。”拉默再次发出了嘎嘎嘎的笑声，“看来你已经恢复过来了……真不愧是我看上的合作伙伴！”
“别废话了。”斯维因深深地吸了口气，“快出发吧，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乌鸦拍了拍翅膀，飞到了斯维因的肩上，随即消失不见——下一刻，斯维因背后的恶魔之翼再次张开，托着他歪歪斜斜地从天台上起飞，以半飞行半滑翔的姿态，向着北边飘去。
然后，就在斯维因即将离开这个街区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呼喊声。
“斯维因！”
……
和无畏的士兵不同，作为战争石匠，塔玛拉并不认为及时撤退是一件错误的事情——所以，在斯维因拍打着翅膀撤出战场的时候，她一把拉住了德莱文，拽着他直接夺路而走。
德莱文还想挣扎一下，但就在他抓向了自己飞斧的时候，塔玛拉直接扯住了他的胡子，这下子弱点被抓住，德莱文就只能一面叫塔玛拉轻点，一面大步流星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而几乎就在两个人撒腿而逃的时候，卡尔亚化石为沙的法术在没有接到撤退命令、依旧保持着战斗阵型的诺克萨斯士兵中爆发开来，以流沙漩涡的姿态，吞噬着这些士兵的生命。
眼见着流沙漩涡的面积越来越大，塔玛拉毫不犹豫地带着德莱文，躲进了附近的一条下水管内。
沿着这条管道，两个人一路狂奔。
塔玛拉的运气不错。
因为三年之前，祖安切断了皮尔特沃夫的直接排污管道的缘故，皮城的部分排污管道被重修过一次——新修的管道有不少地方都有冗余，而考虑到成本因素，施工队也并未进行回填。
（皮尔特沃夫的人工可比祖安贵了不止一点半点。）
而塔玛拉在山寨海克斯躯体改造技术之前，负责的就是学院区的测绘工作，所以她带着德莱文，很快找到了一处斜向上的废弃管道，并在这里避过了那场汹涌的流沙大潮。
而当塔玛拉终于确定了周围已经安全、带着德莱文钻出了地面的时候，她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商业区内。
“所以我们就这么跑了？”终于可以大口喘气的德莱文似乎有点不满意，“说真的，我还很想朝那家伙丢一斧子试试呢……”
“冷静点，不要找死。”
“那是德莱文特有的勇敢，魅力四射、胆大妄为的那种——啊，疼！”
眼见面前这个不着调的家伙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塔玛拉的手指迅速探出，搭在了德莱文的胳膊上之后，仿佛练习了无数次一般，熟稔无比地一揪一拧。
皮肉分离的疼痛让德莱文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虽然很多时候德莱文都是一副混不吝的模样，但同时他也一直秉持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只要抓住这一点，塔玛拉总能让他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行动。
就这样，塔玛拉再次拽上了德莱文，直奔议会大楼这边而来。
然后，眼见的德莱文看见了半空中划过的一道黑影，定睛一瞧，这才大声呼喊出了斯维因的名字。

第二百七十章 无心插柳
塔玛拉和德莱文还活着，这对斯维因来说无疑是一个值得庆幸的好消息——斯维因已经做好了全军覆没的心理准备，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生还者对他而言，都是一份惊喜。
而且，塔玛拉和德莱文本就不是一般人。
塔玛拉是熟悉皮尔特沃夫情报的一线战争石匠，在撤退中她的情报非常重要。
德莱文本身战力不错，而且还有一个在诺克萨斯军界颇有声望的哥哥，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就是斯维因最后的退路。
所以，在见到了他们、通过拉默确认了他们的身份之后，斯维因索性落回了地面上——反正这里距离议会大楼也不远了，走过去也是可以的。
来到了塔玛拉和德莱文身边的斯维因并未掩饰自己的伤势，所以在见到了他苍白、宛若死人一样的面孔之后，塔玛拉和德莱文都明显吓了一跳。
“你还好么？”见到斯维因这幅模样，哪怕是德莱文，此时也心有惴惴，“还能飞？”
斯维因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两个人跟上，自己迈开脚步走在了最前面。
……
和学院这边的战场不同，议会大楼方向，诺克萨斯人虽然采取了最笨的强攻，但却渐渐占据了上风。
议会守卫和凯特琳的那支执法官小队，最开始依托着临时搭建起来的胸墙，本来已经死死地撑住了战局。
然而，随着诺克萨斯人悍不畏死的强攻，一个严峻的问题出现了。
议会守卫的弹药……不够了！
虽然议会大楼内有专门的储物间，储存了不少防卫用的武器装备，但出于弹药安全问题考虑，这里的弹药数量并不多。
毕竟议会守卫的职责是应对治安战，战斗的烈度通常不会太大。
海克斯科技武器的确给诺克萨斯人造成了不小的杀伤，但由于身披重甲的缘故，往往想要一个诺克萨斯士兵彻底失去战斗力要消耗超过二十发子弹。
而议会守卫的总备弹，数量都不足五千。
所以，随着诺克萨斯人不计代价的开始强攻，用以防卫的火力开始渐渐变得稀疏了起来。
为了维持战局，卡蜜尔甚至不得不加入战局。
加入了战局的灰夫人战力惊人，她的腿刃精准而优雅，能够轻易地绕过诺克萨斯人的铠甲防御，刺穿最薄弱的地方。
所到之处，几乎没有人是卡蜜尔的一合之敌。
然而，在她对面的，可不是赫多拉姆战团那种三流货色。
难以应对的超凡者？
不客气的说，这种人他们在艾欧尼亚战争中可是见多了！
于是，在丢下了十几条尸体之后，这些百战老兵很快就找到了能够拖住卡蜜尔的办法——无畏牺牲的老兵们挺着鸢盾、结成圆阵，被卡蜜尔攻击的人完全不闪避，只求能够拖延卡蜜尔的行动，给同袍创造反击的机会。
通过队友的牺牲创造机会，这种战斗方式堪称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办法在对付超凡者的时候，的确很好用。
实际上，普雷希典之战中，如果不是集结起来的超凡者实在太多，没有各个门派的相互掩护和支援，仅仅是艾瑞莉娅一个人冲阵，结果只能是被诺克萨斯的军阵碾碎！
而现在，卡蜜尔就是要以单枪匹马的形式、应对一群悍不畏死的士兵。
在这些士兵精妙的配合下，卡蜜尔的攻势迅速陷入了停滞，自适应护盾也不得不启动。
更重要的是，她的海克斯心脏也进入了过载模式。
过载模式虽然强大，但终究是撑不久的。
见势不妙，卡蜜尔只能放弃用冲阵的方式击溃敌人，转而掩护着议会守卫和执法官，向着楼道撤退——相较于开阔的一楼大厅，楼道无疑是更适合阻击的地方。
就这样，诺克萨斯人的阵线稳步推进，等到斯维因三人抵达的时候，议会大楼的一楼和二楼都已经落入了诺克萨斯人手中。
就在这个时候，斯维因来到了议会大楼。
“斯维因先生，我们的胜利就在面前！”之前一直指挥战斗的副官接到了斯维因抵达的消息，极其兴奋地一面走出一楼大厅，一面开口汇报道，“那些皮城佬逃不掉的！里面全都是大鱼——”
然后，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抬头就看见了斯维因那惨白的脸庞。
副官愣了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英明神武的斯维因大人，此时竟会以如此狼狈的姿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学院那边……”副官有些迟疑地开口道，“我们的人？”
“派出传令兵，准备撤退吧。”斯维因摆了摆手，“有序撤退，带上古诺嘉家族的成员，我们乘船直接去芬多，下一步的话——”
斯维因的话还没说完，议会大楼内忽然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然后，一个传令兵兴冲冲地冲了出来。
“我们占领了三层——之后有守军接受了我们的服装和旗帜！”
这是一个好消息。
但听到了这个“好消息”的斯维因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
同样笑不出来的，还要因为海克斯心脏过载而正在降频散热的卡蜜尔。
卡蜜尔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有议员在这个时候出面，直接选择接受诺克萨斯人的旗帜！
真是见鬼了！
这种行为简直是临阵倒戈！
他们也不用自己的脑袋想想，如果皮尔特沃夫成为了诺克萨斯帝国的一部分，等到诺克萨斯大军入驻，那整个皮尔特沃夫的大商人岂不是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诺克萨斯的肥羊？
也许诺克萨斯人不会杀鸡取卵。
但那也只是也许！
皮尔特沃夫能够成为今天的皮尔特沃夫，靠的是日之门，是海克斯科技，是不断的进化和进步。
而一旦皮尔特沃夫挂上诺克萨斯旗帜，这座城市的一切产出就都会被投入战争的泥潭之中，流动资金也将会流入军工产业，而军工产业，那是诺克萨斯贵族的自留地！
这些鼠目寸光的虫豸，根本就看不清局势！
然而，着急归着急、上火归上火，卡蜜尔此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本来她还想着能不能撑到明天，撑到中心开花，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支诺克萨斯军队实在是太过精锐了，今天晚上，议会大楼恐怕坚持不住了。
然后，就在卡蜜尔心生绝望的时候，传音筒响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悲喜交加
因为主体深埋地下，所以哪怕皮尔特沃夫四处起火，但它的传音管系统大部分还是完好的。
不过，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传音管并不能真正改变局势——布置了传音管的地方，要么是城北的豪宅，要么是商业区的地标建筑，这些地方富贵倒是富贵，但对诺克萨斯的入侵于事无补。
小规模的援军靠近议会大楼，那就是纯纯的添油送死，想要抵抗侵略者，就必须有人能在外面集结人手，整编队伍。
战争的环境下，只有组织起来的人手才叫战斗力，否则只配算做散兵游勇。
本来卡蜜尔是想要自己离开议会大楼，去外面组织队伍的——虽然诺克萨斯军队已经将这栋大楼包围得水泄不通，但卡蜜尔的机动性足够强，依靠着钩索，她完全可以突出重围。
然而，因为诺克萨斯人攻得急，而在议会大楼这边又没有个靠谱的组织者，她只要离开，那议会大楼分分钟沦陷。
卡蜜尔希望的是议会大楼这边吸引诺克萨斯人的注意力，给自己集结队伍的时间，如果议会大楼被占领，那自己在外面想要拉起一支队伍那简直是千难万难。
于是，局势就不上不下地在这卡住了。
既然自己走不开，那退而求其次，卡蜜尔就只能想办法找一个人在议会大楼之外、有足够身份地位的人，代替自己集结队伍才行。
思来想去，最适合完成这项任务的人，应该就是杰斯。
虽然因为有带路党背叛，卡蜜尔和黑默丁格一样对梅尔心存疑虑，但她依旧认为杰斯是最能拿主意的人。
他的身份足够、而且意志坚定，这种混乱的局势下，如果找到杰斯、让他去集结队伍，那议会大楼很快就会有援军！
可惜，通过传音管，卡蜜尔询问了可以联系上的各个部门，却没有人得到杰斯的消息。
而且，卡蜜尔不仅没有受到好消息，此外，通过传音管，她还得到了一堆坏消息，在这些坏消息中，最糟糕的一条，就是静水监狱已经被诺克萨斯人占领了。
静水监狱的防卫水平如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不少人的脸上都变了颜色——哪怕卡蜜尔第一时间切断了传音管的联系，但依旧有不少人产生了别样的心思。
这种情况下，卡蜜尔不得不暂时搁置传音管，装鸵鸟一般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防御战斗中。
然后，就在她一波突袭结束、回来休息散热的时候，传音管的通话信号灯再次亮起。
卡蜜尔本想着拒绝，但在看到了传音管标签的时候，她终于还是选择拿起了听筒。
这是学院那边的消息。
万一杰斯在那被找到了呢？
……
“这里是皮尔特沃夫科学与进步学院。”拿起听筒，按下接受键，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了卡蜜尔的耳边，“议会大楼那边……能听见么！”
“我是卡蜜尔。”平复了一下呼吸，卡蜜尔用低低的声音回答道，“能听见。”
“在学院这边，诺克萨斯人的主力已经被全部歼灭。”黑默丁格的声音很复杂，似乎有些喜悦，又似乎有些古怪，“重复一遍，在学院，诺克萨斯主力已经被全部歼灭！”
“真的假的？！”卡蜜尔甚至抛弃了自己一贯以来的优雅，提高语调脱口而出，“诺克萨斯人的主力？”
“是的，贾古&#183;米达尔达和珀松&#183;古诺嘉已经被俘虏了……哦，很不幸，贾古先生伤势太重，没能抢救回来。”黑默丁格用这种古怪的语调，继续说道，“目前支援部队正向着议会大楼的方向赶去。”
“是谁带队？”卡蜜尔心下大定，“杰斯吗？”
“杰斯在队伍中。”黑默丁格迟疑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但带队的人，是拉克珊娜。”
“拉克珊娜？”卡蜜尔骤然听见一个没听过的名字，不由得有些惊讶，“那是谁？”
“啊，就是拉克丝！”黑默丁格解释道，“杰斯和维克托请来了祖安的援军，然后拉克丝以一己之力歼灭了诺克萨斯的主力……”
后面的话，卡蜜尔已经听不见了。
这一刻，她整个人都仿佛彻底过载了一样，脑袋嗡嗡的。
然而，这都不是最致命的事情。
就在卡蜜尔不得不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思索着怎么面对如今前有狼、后有虎的局势之时，在议会大楼的幕墙外，几扇窗户被打开，那些被接受的诺克萨斯旗帜仿佛恭贺的条幅一般，被铺在了窗外，于夜风之中飘飘荡荡。
与此同时，楼梯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喧哗，不知道是谁，开始扯着嗓子高声呼喊了起来。
“诺克萨斯人冲进来了！”
卡蜜尔丢下了听筒，窜到了窗边，打开身上的照明系统向外看去，却看见了堪称魔幻的一幕。
议会大楼内，在几个议员的带领下，半数议会守卫放下了武器；而在另外几个议员的带领下，以凯特琳为首的几个人勉强坚持战斗，却只能向着顶楼步步后撤。
然而，在议会大楼之外，之前一直不在意伤亡的诺克萨斯人，正如潮水一般退去，他们带走了能带走的伤员，无比麻利地给不能行动者一个痛快，整个过程毫不拖泥带水。
来不及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场景，卡蜜尔直接找到了凯特琳。
“诺克萨斯人已经撤了，我们马上集结队伍，夺回城北！”
听到了卡蜜尔的命令，凯特琳一脸懵逼。
诺克萨斯人撤了？
这怎么可能——诶，等等，他们好像真的撤了！
可是，我们这时候直接去城北，是不是太冒险了？
而且，刚刚很多人都有投降诺克萨斯的意思，我们不应该稍微整顿一下队伍，再开始下一步的行动吗？
卡蜜尔有心解释。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在窗外，一道明亮的光柱就已冲天而起。
在光柱的下面，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向着议会大楼的方向，跑步而来。
兵贵神速——议会大楼这边还没有重新集结队伍，拉克丝带着“祖安的援军”就已经兵临城下了。
这一刻，卡蜜尔悲喜交加。

第二百七十二章 师出有名
当拉克丝带人抵达议会大楼的时候，幕墙外边挂起来的诺克萨斯旗帜，才刚刚被收起来。
但即使如此，卡蜜尔也没时间再计较什么了——她很清楚，如今皮尔特沃夫的局势已然是前门拒狼、后门入虎，她可不认为祖安人此行真的只是为了抵抗侵略。
敲诈勒索这种事情，大部分人都是无师自通的。
尤其是在得知了拉克丝以一己之力歼灭了数千人的诺克萨斯主力之后，卡蜜尔更是将警惕性提高到了最大，虽然按照黑默丁格的说法，似乎拉克丝是使用了某种类似于召唤类的法术，但依旧相当可怕！
正是考虑到如今祖安人极其强势，卡蜜尔一贯以来的强硬姿态很可能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问题，所以她才根本没时间搭理那些作死的家伙。
此时，灰夫人阁下需要一点时间来为自己准备一套不卑不亢的说辞。
最好能让祖安人乖乖闭嘴、不要提出太过分的要求。
当然，话说回来。
祖安人派出了救援，所以皮尔特沃夫总归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而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为这份代价画下一道底线。
开放商业贸易、物资中转进口、部分技术的共享……
皮尔特沃夫还有很多张牌可以打。
思及此处，卡蜜尔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祖安人很能打这一点其实多少有些出乎卡蜜尔的预料之外。
但能打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在谈判桌上，皮尔特沃夫依旧更有底气！
……
光芒指引着祖安的执法官队伍，一路顺利地来到了皮城议会大楼前。
而当他们抵达的时候，卡蜜尔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随着卡蜜尔上前迎接、拉克丝主动出列，皮尔特沃夫和祖安实际上的领导者，第一次在正式的场合、以光明正大的形式见面。
这一次的卡蜜尔，脸上终于也不得不带上了几分礼貌性的微笑，并主动伸出手臂和拉克丝相握、第一时间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对于祖安的支援，皮尔特沃夫感激不尽！”
这是一句客套话，也是一句定性——祖安人是来支援的。
然而，让卡蜜尔万万没想到的是，拉克丝反应极快，而且给出的答复也非常具有攻击性。
“分内之事，无需感谢，毕竟欧什拉&#183;瓦祖安本就是一体。”
欧什拉&#183;瓦祖安本就是一体？
这句话本身倒也没错。
毕竟在历史上，皮尔特沃夫和祖安的确是一座城市——只不过随着日之门的开辟，这座城市内贫富差距极速扩大，最终分化为了如今的皮尔特沃夫和祖安。
拉克丝在这个时候说起这件事，显然不是在谈论历史，卡蜜尔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就瞬间意识到了拉克丝的潜台词，一个堪称惊悚的想法也随之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难道，祖安想要趁机吞并皮尔特沃夫？”
如果在这之前，有人这么跟卡蜜尔说，那她一定会认为对方疯了——祖安人凭什么征服皮尔特沃夫？凭什么在征服了皮尔特沃夫之后，维持这座城市的运行？
没错，卡蜜尔可以承认，在过去的三年里，祖安的变化的确挺大，但相较于皮尔特沃夫，祖安依旧是一座刚刚起步没多久的城市，无论是工业还是商业，二者都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诺克萨斯的这场失败的入侵，却几乎扯碎了皮尔特沃夫的一切粉饰。
事实证明，在纯粹的野蛮和暴力面前，皮尔特沃夫一样会感到畏惧；在生命的威胁下，皮尔特沃夫的投降派一点也不少！
不能说诺克萨斯人打断了皮尔特沃夫的骨头，只能说诺克萨斯人将皮尔特沃夫高层大多数人都是软骨头这件事，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出来。
这种时候，拉克丝忽然意有所指地开口，这不得不让卡蜜尔提起了十万分的警惕。
“所以我们应该维持这种友好关系。”心下惊疑不定，但卡蜜尔面上依旧维持了镇定，“诺克萨斯人虎视眈眈，只有携手并肩，才能抵御诺克萨斯人的侵略。”
毫无疑问的，卡蜜尔的话里带有几分警告和提醒的意味——目前诺克萨斯人才是最大的麻烦，祖安不要多想！
“诺克萨斯自顾不暇，这种军阀头目的独走可一而不可再。”拉克丝呵呵一笑，“而且，如果没有古诺嘉家族和米达尔达家族作为内应，诺克萨斯人也不可能飞过宏伟屏障。”
拉克丝的回应让卡蜜尔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招架。
这次诺克萨斯攻势是军阀独走？诺克萨斯如今自顾不暇？这些信息祖安人都是从哪得到的？
这是真的，还是拉克丝在忽悠自己？
而且，后半句话看似是对古诺嘉家族和米达尔达家族的批判，但其中也未尝没有对皮尔特沃夫“自作自受”的讽刺。
正如拉克丝所说，如果没有内应，诺克萨斯人想要找皮城的麻烦，只有强攻港口和翻越宏伟屏障两条路，而无论哪一条，都不可能如今天这般轻松。
“害群之马哪里都有。”卡蜜尔只能干干巴巴地回答，“但总归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没有太大的损失就好。”听卡蜜尔这么说，拉克丝仿佛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副很满意的样子，“这样的话，我也就能放心地取回祖安的东西。”
“取回祖安的东西？”卡蜜尔相当意外，“祖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皮尔特沃夫么？”
“当然有祖安的东西一直落在皮尔特沃夫。”拉克丝点了点头，“日之门不就是么？”
哪怕事先多次提醒自己要淡定，但听见日之门之后，卡蜜尔还是再也淡定不了了。
“这不可能！”她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日之门和港口的全部股份，都在皮尔特沃夫，从原始股开始，每一份股权的交易和转让，都是有着明确记录的——”
“是啊，都有记录。”拉克丝闻言点了点头，神情终于严肃了下来，“但问题是，当初建设日之门的人，根本就没有分到原始股。”

第二百七十三章 法理
随着拉克丝直接表示了收回日之门的意图，议会大楼外，局势瞬间紧张了起来。
皮尔特沃夫方面，在场的议员当即鼓噪了起来——甚至刚刚在面对诺克萨斯人的时候，他们都没有现在这么激动。
不过，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诺克萨斯人向来没有没收财产的先例，对于大多数被征服者，诺克萨斯人的政策向来是不溯过往，哪怕皮尔特沃夫换上了诺克萨斯的旗帜，他们的财富也不会减少。
（当然，诺克萨斯占领一样意味着大出血，毕竟诺克萨斯税率极高，商人们缴税增加、同时还需要用大量金钱换取免除兵役的资格。）
然而，拉克丝却堪称直接地表示，要回收日之门，这就让他们完全无法接受了，皮尔特沃夫的议员之中，有一半的人就靠着日之门的股份活着呢，没有了日之门的收益，他们靠什么维持花天酒地的生活？
只可惜对于这些家伙，拉克丝连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她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面前的卡蜜尔，等待着这位灰夫人的回答。
卡蜜尔没法回答。
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允许日之门落入祖安手中。
但问题是，她现在没有拒绝的底气。
没错，面对拉克丝收回日之门的要求，卡蜜尔固然可以通过股权认定来拒绝，但如今的情势下，拒绝了就有用了？
现在皮尔特沃夫的情况是城北一团糟，静水监狱被攻破，议会大楼这边议会守卫死伤惨重且几乎弹尽粮绝。
如此情况之下，干脆利落地拒绝拉克丝简单，但然后呢？
当场翻脸、大战一番，大家各凭本事？
打不过啊！
相较于那些只在意自己的利益、除了态度之外啥也没有的混蛋，卡蜜尔更在意的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她尝试性地提出了几个其他的替代性建议，但拉克丝却始终不为所动，无论卡蜜尔怎么暗示，都坚持要求拿回日之门海闸。
而眼见着拉克丝似乎盯死了日之门，卡蜜尔也不得不换一种方式沟通。
“随着海克斯科技的发展和新器材的应用，日之门海闸即将进行一轮新的融资。”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许祖安可以用底价，购买百分之十的股份——怎么样？”
这已经是卡蜜尔能想到的、最接近于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虽然百分之十这个数字有点缺乏诚意的，但所谓漫天要价、坐地还价，重要的不是比例，而是这种解决方式。
皮尔特沃夫可以让出部分日之门的利润，但绝对不能交出日之门！
日之门是皮尔特沃夫的根，交出日之门，那就是挖了皮尔特沃夫的根，相较而言，还不如干脆拿出部分日之门海闸的股份，用来支付这次祖安出兵帮助的报酬呢！
然而，拉克丝丝毫不为所动。
“收回日之门，这一点是没得商量的。”她的语气里依旧带着一股不可置疑的意味，“不是部分股份收购，而是拿回应该拿回的日之门海闸——诺克萨斯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占领城北，为什么日之门的建设者甚至不能拿回他们建造的日之门？”
眼见着拉克丝油盐不进，根本没有让步的意思，无奈的卡蜜尔也只能放弃居中调和。
摇了摇头，之前一直和拉克丝低声商议的卡蜜尔，忽然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诺克萨斯不应该占领城北，也正如日之门不应该交给你，拉克丝小姐。”卡蜜尔无奈之下，终于使用了诛心手段，“由祖安得到日之门、让双城之间冲突不断，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德玛西亚的意思？”
说句实话，虽然从黑默丁格处得知了拉克丝的原名是拉克珊娜&#183;冕卫，是德玛西亚人，但如果可以的话，卡蜜尔其实并不想利用这一点。
没错，拉克丝的德玛西亚背景能够让这件事的性质有所改变，虽然不指望祖安人因此放弃对拉克丝的支持，但至少在谈判桌上，卡蜜尔能因此获得更大的回旋空间。
现在，我提出了折中的办法，你却丝毫不让，硬是要引发冲突，所以你是为了祖安人拿回日之门是么？
确定不是为了德玛西亚？
“这与德玛西亚无关。”拉克丝毫不犹豫地摇头道，“我只是为了收回应该被收回的东西。”
“那就换个人来和我谈。”卡蜜尔哼了一声，图穷匕见道，“正如你所说，皮尔特沃夫和祖安本来是一体的，这是欧什拉&#183;瓦祖安的内务！”
卡蜜尔有自信面对其他的谈判者。
对于她来说，如果能让拉克丝置身事外，那一切问题就都会变得简单起来——归根结底，她忌惮的也只是拉克丝一人。
然而，让卡蜜尔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听见她这么说，拉克丝的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么说，你愿意承认皮尔特沃夫和祖安都是曾经欧什拉&#183;瓦祖安的一部分了？”
“……没错。”迟疑了片刻，卡蜜尔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历史如此。”
“既然这样的话。”拉克丝脸上的笑容更胜了，“那为什么不重建瓦祖安呢？”
如此突兀的宣布让卡蜜尔整个人都懵了。
不仅是卡蜜尔目瞪口呆，甚至连拉克丝身后的祖安执法官一时之间都惊呆了——要知道，哪怕是祖安人，大家想要的也只是日之门港口而已！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中，拉克丝拿出了一支黄金翎羽。
“以恕瑞玛帝国摄政王卡尔亚之名。”
然后，看着面前目瞪口呆的卡蜜尔，拉克丝第一次压低了声音。
“合则两利，排除掉那些只知道躺在祖辈财富上的虫豸之后，我们也许需要单独谈谈。”
看着被拉克丝拿在手里的黄金翎羽，听着耳边众人的絮絮低语，卡蜜尔眼睛的光芒开始闪烁了起来。
虽然她对恕瑞玛帝国的摄政王什么的不感兴趣，但她的确需要和拉克丝在私底下聊聊。
正如拉克丝所说的，那些躺在祖辈财富上的家伙，真是一群只会拖后腿的虫豸。

第二百七十四章 恕瑞玛正统在瓦祖安！
经过了诺克萨斯人的一番折腾之后，皮尔特沃夫元气大伤，就武力而言，已经完全不是祖安的对手了——尤其是在祖安有一支精锐队伍已经直抵了议会大楼的情况下。
不过，虽然拉克丝一开口就要收回日之门，但在卡蜜尔看来，如果拉克丝一定要诉诸武力，那祖安也必然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正是基于这一判断，卡蜜尔才多方斡旋，希望能够换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在减少皮尔特沃夫损失的前提下，满足拉克丝的胃口。
而随着拉克丝咬定了条件不变，卡蜜尔就有些尴尬——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今皮尔特沃夫已经成为了光脚的那个，偏偏无论卡蜜尔还是其他人，都拉不下脸破罐破摔，一时之间局势自然有些僵硬。
正在这时，拉克丝提出要和卡蜜尔私下谈谈，这自然遂了卡蜜尔的意思。
……
刚刚卡蜜尔直接点出拉克丝的身份，试图分离她和祖安之间的关系，但和拉克丝来到一边，卡蜜尔忽然意识到，拉克丝也在离间自己和其他议员之间的关系。
发现了这一点的卡蜜尔相当无奈——她之前也见过几次拉克丝，而在她的印象里，拉克丝只是心思缜密、准备周全而已，从来没有如今天这般阴险狡诈、处处挖坑。
卡蜜尔这边刚刚用诛心之语离间拉克丝和祖安，拉克丝就顺势提出要祖安和皮尔特沃夫一体化、然后还在僵持之际主动和自己私聊……
更让人有些惊悚的是，在答应拉克丝私聊谈判的时候，卡蜜尔本人居然也下意识地产生了“不去管那些废物议员”的想法。
这种微妙心思的诞生和消失，虽然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卡蜜尔却心下却多少有些惊慌。
她忽然意识到，似乎皮尔特沃夫……并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团结。
而就在卡蜜尔心下惊疑不定的时候，两人来到了空荡荡的议会大楼一楼大厅的废墟之前，站定之后，拉克丝终于主动开口：
“卡蜜尔女士，您难道一定要庇护那些废物么？”
果然，这家伙就是在试图离间自己！
“这是皮尔特沃夫的内部事宜，就不牢拉克丝小姐担心了。”她虽然在心里有自己的想法，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的姿态，“相较而言，你更应该关心的是，如果让这件事体面的收场——皮尔特沃夫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但皮尔特沃夫人却没有一战之心。”拉克丝的话无比扎心，“我看见有人引狼入室，有人开门揖盗，有人事不关己，有人无动于衷……偌大的皮尔特沃夫，一支诺克萨斯独走的残兵横行无忌，这就是皮尔特沃夫的一战之力么？”
拉克丝的话句句属实，毫无半点虚假，面对着拉克丝的双眼，卡蜜尔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话，无奈她只能放弃这一点，用更直接、也更不体面的方式，转移了话题。
“日之门，祖安没有那么大的胃口。”
“这不是祖安的胃口，这是祖安的合理所有。”拉克丝闻言，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皮尔特沃夫不可能失去财富之源。”既然已经如此直接，卡蜜尔也干脆地摇了摇头，“失去了日之门，皮尔特沃夫就不再是皮尔特沃夫了！”
“你们至少还有海克斯科技。”
“没有了资金支持的海克斯科技，那不过是无源之水而已。”卡蜜尔哼了一声，“所以，这条件皮尔特沃夫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怎么会没有资金支持呢？”拉克丝闻言瞪大了眼睛，摆出了一副我不理解的样子，“如果需要投资的话……祖安也是很乐于投注的！杰斯难道没有和你说过么，我早就和他达成过投资一项，愿意帮助他在祖安建造一座海克斯科技的实验室！”
这一回，卡蜜尔终于绷不住了——她还真的听杰斯说过，在祖安之变前，走投无路的杰斯和维克托还真的和拉克丝达成过资助意向！
当然，她更在意的，不是拉克丝和杰斯曾经有过什么合作意向，而是拉克丝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在海克斯科技方面，你也要伸手过来？！”
“互利共赢嘛，祖安的炼金科技完全可以和海克斯科技互补……”
“这可不是什么互惠互利，这是吞并。”卡蜜尔毫不犹豫地开口打断道，“拉克丝小姐，你的胃口也未免太好了吧？”
“有吗？”拉克丝摊开双手，摆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气得卡蜜尔牙根发痒，“我说了，这是互利共赢，你可能不知道，如果我愿意拿出摄政王的这支翎羽去纳施拉美，纳施拉美当天就会改名叫欧什拉&#183;瓦祖安！”
卡蜜尔的一双电子眼都忍不住开始闪烁起来了——虽然拉克丝说的比较夸张，但实际上也未必没有可能。
在恕瑞玛帝国崩溃之后，整个恕瑞玛大陆几乎陷入了绝对的分裂，各个实力只要有那么一两座城池，三五千人马，就绝对敢自称“恕瑞玛正统”，哪怕到了现在，大塞沙漠已经扩张到整片大陆七分之一的大小，但各式各样的“正统恕瑞玛帝国”依旧在大塞沙漠周围星罗棋布。
这些各式各样的“恕瑞玛帝国”用塔楼支撑个铜盘，就敢说这是太阳圆盘！
虽然在外人看来，这一幕多少有些滑稽，但卡蜜尔却很清楚，恕瑞玛帝国对于恕瑞玛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哪怕是她曾经的恋人、晶体学家哈基姆，当初投身研究水晶，最开始也是为了复兴那个伟大的帝国。
如果拉克丝手中的那根黄金翎羽是真的，的确是哪位伟大的摄政王所留下的信物；如果皮尔特沃夫和祖安真的正式宣称欧什拉&#183;瓦祖安的再次诞生……
虽然很难出现各地改旗易帜、以礼来降的情况，但至少从此之后，皮尔特沃夫的工业品，将披上一层“恕瑞玛正统”的外衣，粉碎一切地方保护的贸易壁垒，实现整个恕瑞玛大陆的无限倾销！
意识到了这一点，卡蜜尔的胸腔之中，那颗海克斯心脏超频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唯名与器
对于这场谈判，卡蜜尔曾经设想过，如果拉克丝仰仗着武力、态度强势的话，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祖安和诺克萨斯不一样，诺克萨斯人就算征服了皮尔特沃夫，攫取的经济利益也有限；但如果祖安提出的条件太过苛刻，刀子割在关键位置，皮尔特沃夫……未尝没有可能鱼死网破！
但她万万没想到，武力上的强势居然只是拉克丝用以谈判的基础，此时此刻，她竟能提出这么有诱惑力的条件。
在卡蜜尔看来，这个摄政王的名头无疑是相当微妙的。
不是皇帝的名头，代表着瓦祖安不是恕瑞玛城，没有争霸扩张的意愿，不会引起太多其他方面的麻烦；而摄政王的名头又足够坚挺，足以粉碎恕瑞玛大陆上，各个“正统恕瑞玛”之间，根深蒂固的贸易壁垒。
从个人的角度上说，卡蜜尔和菲罗斯家族的核心利益不在日之门。
从皮尔特沃夫的角度上说，相较于单纯的从日之门收取过路费，无视贸易壁垒在整个恕瑞玛开展国际贸易，赚得明显更多、经济情况也会更加健康。
卡蜜尔迟疑了。
“瓦祖安只是瓦祖安。”拉克丝继续道，“哪怕是在恕瑞玛帝国时代，瓦祖安也不是一座政治城市，不牵涉政治，只谈商业利益。”
“但这是没人能打包票的。”卡蜜尔强忍着巨大的诱惑，勉强开口道，“冕卫小姐，你今天的表现实在出乎了我的预料。”
“也只不过顺势而为罢了。”拉克丝丝毫不在意卡蜜尔强调自己姓氏的称呼，淡定的摆了摆手，“如果不是有人引狼入室，我也不可能提兵而来。”
“但这也足够让我担心了。”卡蜜尔直视着拉克丝的双眼，“我听说，很多猛兽在捕猎的时候都会从猎物身上撕扯血肉，这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为了让猎物流血而死。”
“所以，你在担心在后续的竞争之中，皮尔特沃夫不是祖安的对手？”
“我是在担心自己不是你的对手啊，冕卫小姐。”卡蜜尔似乎完全看开了，出乎意料的坦率道，“这次无论是诺克萨斯，还是那些无耻的叛徒，都给我好好上了一课，事实证明，总有些事情不能通过最简单而优雅的方式解决。”
“……”
“开诚布公地说，祖安虽然这三年进步惊人，但在同一起跑线上竞争，决然不是皮尔特沃夫的对手，你们没有经验丰富、人脉广阔的商人；熟练工数量虽多，但从事的大多是低端产业；新港的那种新技术虽然潜力无穷，但开发这项技术也没那么简单。”卡蜜尔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在客观地陈述着事实，“我可以实话实说，保持竞争状态下，皮尔特沃夫可以通过商业手段，让祖安将自己困锁于巢窠之中。”
“但你现在和我说了。”拉克丝手扶剑柄，面露微笑，“这证明你改变了主意。”
“回德玛西亚去吧，冕卫小姐。”卡蜜尔终于正式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虽然我并不知道你选择来到祖安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但如果你真的是为了祖安，那现在你最好的选择，就是返回德玛西亚——我可以坦率地说，只要你还在祖安一天，皮尔特沃夫就绝对不会放心下来。”
拉克丝有些呆滞的看着卡蜜尔，一副完全没想到的样子。
“这并不是阴谋，而是必要的妥协。”见到了这一幕，卡蜜尔心头微微一喜，趁热打铁道，“而且，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如果依旧执掌祖安的权势，恐怕就算有这支金羽，也未必有几个人愿意相信新建的瓦祖安，会是曾经忠诚于恕瑞玛帝国的瓦祖安。”
……
听卡蜜尔这么说，拉克丝表面上不动声色，手中却在摩挲着剑柄。
拉克丝的确有些难以置信，但和卡蜜尔以为的不同，她难以置信的原因是，卡尔亚猜到了卡蜜尔的条件。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故作沉吟，同时暗暗询问卡尔亚，“这……为什么她在这时候会提出要我离开？”
“因为是你改变了祖安。”卡尔亚呵呵一笑，“至少在她看来，你代表着祖安最强大的武力。”
“但最近一个月我天天都在练习魔法，除了必要的政务，已经很少干活了。”拉克丝依旧相当疑惑，“现在的祖安，已经和曾经完全不同了！法师团的战斗力也很强，哪怕没有我……全面开战皮尔特沃夫恐怕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你说的很对，但他们不知道。”卡尔亚叹了口气，“个人和整体，这是一个相当复杂的命题——算了，不讨论这个了，我们还是回到谈判本身吧，既然卡蜜尔的确希望你离开，那趁着这个机会，多提出点条件吧，此时此刻，应该就是她人生中最慷慨的时候了！”
“嗯！”拉克丝平复了一下心情，露出了一副艰难的模样，看向了卡蜜尔，“让我离开……皮尔特沃夫又出得起怎样的价格呢？”
“日之门。”卡蜜尔咬了咬牙，“还有投资权。”
“具体说说？”
“原则上，皮尔特沃夫和祖安一起取消城市规格，以两个城区的身份，恢复到曾经欧什拉&#183;瓦祖安的状态。”卡蜜尔显然已经有了腹稿，“每个城区有资格推举四个代表，八个人组成共同的瓦祖安自治会，决议瓦祖安的未来。”
“偶数的代表只会扯皮。”
“为了避免扯皮，任何通行全城的决议都要五个代表同意才能通过。”卡蜜尔显然不愿意在这一点上有所让步，“城区内部的事情，各自说了算。”
“哦？”
“金羽在祖安，仅仅依靠着新港并不能发挥它的全部功能，只有强强联手，才能真正打破恕瑞玛的所有贸易壁垒！”卡蜜尔斩钉截铁道，“日之门的全部权益都会交由祖安区管理——我们合作的前提是共同的利益，如果你非要坚持竞争的话，那还不如不联合！”

第二百七十六章 夜深沉
拉克丝和卡蜜尔的谈判持续了很久。
虽然两个人很快就在大致方向上达成了一致——由拉克丝离开换取日之门的全部权利、由商业投资权和同城待遇换取欧什拉&#183;瓦祖安的名头，达成有限的双城合流。
但在具体的谈判条款内容方面，两个人一直谈到了半夜，才堪堪大致形成了一个潦草的框架。
然后，祖安执法官在拉克丝的带领下，第一次跨过了日之门海峡，进入到了皮尔特沃夫城北区属于古诺嘉家族的庄园。
诺克萨斯人还算地道，在撤退的时候并没有出现诺克萨斯铁拳的情况，古诺嘉家族的成员几乎都被带走了，整个庄园除了几个仆人之外，几乎彻底清空了。
哪怕是这么一个空荡荡的大庄园，在塞进了上千个祖安武装执法官之后，依旧显得有些拥挤。
打地铺的祖安执法官们人挨人、人挤人，哪怕已经在议会大楼外面和皮城人对峙了几个小时，此时却依旧有些兴奋地睡不着。
就在刚刚，拉克丝派人传消息回祖安的时候，毫不顾忌地透露了谈判进度。
于是，这些原本疲惫不堪的执法官，无比惊喜地成为了第一批得知祖安即将收回日之门海闸的人。
原本的疲惫和救援皮城佬的不满被一扫而空！
能够这样拿回日之门，这简直是做梦都没想到的好事！
进入了家主房间里的拉克丝也睡不着——不过，她睡不着倒不是因为兴奋。
站在采光良好的落地窗前，看着夜色之中依旧没有完全沉寂下来的庄园，她忽然有点……舍不得。
在卡尔亚说要用拉克丝光明正大地离开换取日之门海闸的时候，拉克丝并没有舍不得，而是不相信卡蜜尔会主动提出如此条件。
但是，当双方达成了共识、谈判有所突破之后，漆黑的夜色之中，她却忽然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情愫。
对拉克丝来说，在祖安的这三年，是她无比充实的三年。
当初在德玛西亚的时候，拉克丝一直认为政治是麻烦而无聊的把戏，是贵族之间争权夺势的过家家。
然而，当她在祖安亲身投入其中、通过三年计划眼睁睁看着一座城市彻底地覆天翻之时，她却恍然间有了不少的明悟。
客观的说，在这三年里，拉克丝本人也没少使用政治手段，但和在德玛西亚的时候不一样，祖安的政治却并不会让拉克丝感觉肮脏——在这座新生的城市里，争端、龃龉也一样不少，但至少大家争的不是为了一家一姓。
诚然，祖安内部也有不少派别，干工程的、跑商队的、搞行政的、做研究的……种种职业，各有其利益。
但至少在这三年里，大家都有着一个共同的愿景，都希望能在一片废墟之上，建设起一座全新的祖安，让挣扎在这座城市里的祖安人，都能昂首挺胸地活下去。
在这个过程中，拉克丝是领导者，也是见证人。
虽然哪怕三年过去了，拉克丝依旧不喜欢祖安的饮食，但对她而言，祖安却早已悄然成为了第二个故乡。
而现在，她的离开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哪怕离别早已注定，哪怕很清楚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拉克丝依旧感觉胸口有点发闷。
拉克丝从来都是一个感性的小姑娘，只不过在卡尔亚的教导下，她学会了用理性的手段解决问题而已。
正如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会想家，在即将告别这里的时候，拉克丝也会不舍。
察觉到了拉克丝的情绪，卡尔亚难得地保持了安静。
而这一回，拉克丝也不再需要卡尔亚主动安慰了——只是呆呆地盯着窗外看了十分钟，她驱散了心中的失落和茫然，再次恢复了曾经元气满满的样子。
“卡尔亚！”她拉上了窗帘，抱着佩剑将自己揉进了大床里，“你说，卡蜜尔那边能搞定吗？”
“怎么，你担心她代表不了皮尔特沃夫？”
“从过去的情况来看，她的确代表不了。”拉克丝看着天花板，“皮尔特沃夫终究不是祖安。”
“如果没有我的金羽，她也压服不了皮城内部。”卡尔亚的语气里微妙的有了几分自豪，“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她还搞不定，那我们就可以直接考虑武力行事了。”
“啊？为什么？”
“那将意味着皮尔特沃夫人都是傻子！”
……
和放松下来的拉克丝不同，另一边，卡蜜尔正面对着第二波挑战。
在召集了议员，宣布了自己和拉克丝达成的初步共识之后，有三个议员当场就拍桌子了。
“你是在用我们的利益讨好那些乡巴佬！”
“日之门是皮尔特沃夫的核心，绝对不可能拱手让人！”
“集结执法官和私人守卫！现在我们马上开始行动起来——”
议员有反对的情况很正常，但三个人当场如此激烈地提出反对，这让在场的其他几个议员也都感觉到了几分不妙。
然而，卡蜜尔本人却只觉得松了口气。
原因很简单，站出来的这三个议员，都代表着日之门和皮尔特沃夫港口的相关利益。
在过去的三年里，通过了卡蜜尔的不懈努力，这种人在皮尔特沃夫已经渐渐地变成了少数派。
作为“实业派”，卡蜜尔是一向看不起这些家伙的，他们只知道躺在日之门的股权上坐收巨利，只要经济稍微有点不景气，马上就嚷嚷着要提高日之门的收费。
在过去，这些家伙赚取的金钱至少还流入了市场，促进了皮尔特沃夫文化产业和发明业的兴盛，但现在，皮尔特沃夫已经有了一条全新的支柱产业，海克斯科技才是最应该投入资源的那个如此情况下，他们还看不清局势，嘴上嚷嚷个不停……
如此虫豸，是时候清理一波了。
不过，和上次不同，这回卡蜜尔已经不需要亲自动用武力了——面对着气势汹汹，一副要血战到底的这三个议员，她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表示“既然如此反对，那关于这部分问题，你们去和拉克丝谈好了”。
听到卡蜜尔如此言论，三个议员下一刻仿佛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一般，忽然安静了下来。

第二百七十七章 窝里横
在过去，代表着政治地位的皮尔特沃夫议员身份，是能带来实打实利益的——无论是议会的决策还是第一手的信息，都是相当有价值的事情。
正是因为如此，当拉克丝第一次来到皮尔特沃夫的时候，才会看见有人通过游说演讲和许诺报酬，以图进入议会之中捞一笔的情况。
在那时候，皮尔特沃夫的议会之中，八个人有四个代表了日之门和码头持股者的利益，剩下的四个还有两个是竞选上来捞一把的。
当时的日之门派议员长袖善舞，而且和诺克萨斯有着相当亲密的关系简直可以说是呼风唤雨——反正日之门的收益足够多，只要指缝漏出来一点，就足以让其他人争抢成一团了。
然而，随着艾欧尼亚战争的结束、祖安的独立、海克斯科技的诞生，日之门的收益逐年降低，皮尔特沃夫开始谋求转型。
在这个过程中，虽然因为和诺克萨斯的那场不愉快，不少日之门派的议员日子不怎么好过，但最先被清理出局的，反而是竞选派的两个倒霉蛋。
他们的基本盘不过是民间的呼声而已，只要舆论稍微收紧一些，他们很快就回你失去发声渠道，从投机客跌回到掮客的政治生态上。
与此同时，随着杰斯进入议会，一个新的派别——海克斯科技派，正式出现。
在之后的三年里，随着海克斯科技产业越来规模越来越大、影响越来越深刻，皮尔特沃夫的议会之中，产业和工作与海克斯科技有关的，很快就来到了半数，于是日之门派的一家独大彻底结束，议会的格局变成了新钱老钱的争端。
考虑到卡蜜尔多少有点拉偏架的意思，所以在这场对抗之中，老钱阵营中，不仅有日之门派的成员，还有贸易起家的豪商，他们联合在了一起，和海克斯科技派的投资者和技术人员分庭抗礼，形成了如今的新格局。
因为日之门派的议员席位减少，“被迫下野”的古诺嘉和米达尔达心有不甘，索性选择了引狼入室，希望借诺克萨斯之手，将皮尔特沃夫的格局恢复到从前。
结果就是斯维因被卡尔亚暴揍，诺克萨斯人头也不回地离开——现在，到了收拾残局的时候了。
原本就日渐式微的日之门派刚刚出了两个叛徒，而且和他们形成了同盟的贸易派现在也不再和他们联合，哪怕还有三个议员在代表日之门的利益，但在议会之中，他们已经是少数派了。
考虑到他们本身没有不可替代的技术，也没有让人忌惮的私兵，哪怕他们真的翻桌子，对卡蜜尔来说，这也不过是无能狂怒。
皮尔特沃夫的如此乱局，完全是你们这些只知道躺在日之门分红上无所事事的废物所惹出来的，现在我愿意站出来给你们擦屁股，你们还嫌擦得不干净？
可以啊，那你们特么的自己来！
这种近乎于撂挑子的行为让刚刚还忿忿不平的议员，瞬间就傻眼了——此时，他们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皮尔特沃夫的议员不仅有权利，同时身上也承担着不小的责任。
卡蜜尔能以仲裁者的身份控制和引导议会，凭的是什么？
凭的是她过人的实力。
而在如今的局势下，卡蜜尔的这份实力对皮尔特沃夫来说，更是意义重大——这种情况下掀桌子，最先承受不住的反而是自己。
三个议员灰溜溜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三个家伙怂了。
丝毫没有出乎卡蜜尔的预料，他们……怂了。
不怂不行啊！
在日之门派别之中，有心气搏一搏的，如今都已经跟着诺克萨斯人走了——虽然贾古&#183;米达尔达和珀松&#183;古诺嘉都失败了，前者甚至因为“重伤不治”而当场死亡，但他们的家属和相关人员，却被果断无比的斯维因直接带走。
在议会里剩下的三个家伙，都不过是靠着玩弄权势和金钱开路，在皮尔特沃夫窝里横的角色而已。
他们没有振臂一呼的勇气，哪怕在之前对抗诺克萨斯人的时候，也在最后时刻战战兢兢地接受了诺克萨斯的旗帜，如此软骨头的家伙，注定了无法改变大局。
而事实也正如卡蜜尔所预料的一样，风云变幻之后，他们三个仿佛成为了透明人，在后续的会议之中一言不发。
只有在关于舆论管制、消息公布时间的问题上，他们发表了一点自己的看法，希望能够暂时对外宣告已经控制了局势、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暂时不公布和祖安人的合作内容。
至于这么做的原因嘛……
很明显，这三个家伙已经开始筹划着接盘了——趁着消息还未公布，日之门的股权能套现就套现吧！
眼见着这三个白痴终于找回了点脑子，卡蜜尔也给了他们最后的体面。
“皮城日报会花一天的时间批判诺克萨斯人的无耻。”卡蜜尔伸出了一根手指，“然后，就会直接公布和祖安合作的大致方向，这是底线。”
三个议员之中，还有一个想要说点什么，但其他两个人都仿佛嗓子坏掉了一般，拼了命地在那哼唧，这才将他其他的话都堵在了嘴里。
不再搭理这些彻底过气的家伙，卡蜜尔很快和其他的议员达成了一致。
有了瓦祖安的名头，贸易派扬眉吐气，肉眼可见地即将成为皮尔特沃夫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现金奶牛；而海克斯科技派则是集体转向，承诺开始研究海克斯动力引擎，以制造全新的轮船和其他运输工具。
对于皮尔特沃夫的平民来说，无论是贸易商队和船队，还是扩大生产规模的海克斯工厂，都有能力容纳日之门的失业工人——甚至对于过去一段时间赚不到钱的码头工人来说，只要他们能学会操纵海克斯运输机，那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的日子将重归巅峰。
就这样，随着三个倒霉蛋及时止损的计划正式启动，皮尔特沃夫议会内部，针对着如今的局势和未来的方向，终于形成了一个大致的统一意见。
虽然和祖安的谈判还很漫长，虽然未来依旧不可知，但至少现在，皮尔特沃夫找到了迈出脚步的方向。

第二百七十八章 摊牌
在倒下了一批人、吃饱了一批人的情况下，皮尔特沃夫议会内完成了新的一轮利益分配。
虽然他们的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但好歹卡蜜尔和议员们达成了一致，选定了方向。
注定了割肉的家伙够识时务，一心止损，局势自然稳定了下来。
而与皮尔特沃夫情况完全不同的是，在全城戒严的祖安，当拉克丝的谈判纪要被送回来之后，在政务大楼最大的会议室内，围坐在会议桌旁的一众祖安大佬，却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保卫处的范德尔一言不发地叼起了烟斗。
情报处的希尔科捏坏了最宝贝的睫毛夹。
执法处的塞薇卡拆卸起了自己的机械臂。
审判厅的玛嘉擦拭起了眼睛的厚底镜片。
炼金协会会长烈娜塔发出了低沉的咳嗽。
建筑协会会长普卡多按压着宽大的指节。
贸易协会会长桑卓不安地抽动起了鼻子。
计划协会会长马奎瞪起了一双大眼珠子。
……
……
拉克丝的那一张简单简单的便签上，仿佛施加了什么了不得的沉默魔法，当它在所有人的手里转过了一圈、最终回到了秘书长伊诺手里的时候，整个会议室内几乎是落针可闻。
在祖安，拉克丝并不是一个独断专横的人，她所提出的每一个想法、每一条政策，都是建立在说服相关负责人的前提下进行的。
在认识拉克丝之前，大家其实很难想象，一个小女孩居然可以将道理或者计划讲得那么通彻。
这对祖安来说是好事。
但在此刻，却几乎意味着拉克丝已经认定，自己必走无疑。
皮尔特沃夫可以失去日之门海闸。
但祖安不能失去拉克丝。
哪怕她已经能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所有人她的名字是拉克珊娜。
斯维因、卡蜜尔都认为，一旦暴露了拉克丝的德玛西亚背景，祖安人就会产生不满。
但实际上，在祖安，知道拉克丝来自于德玛西亚的一点都不少！
如果仅仅是因为德玛西亚的缘故，她大可不必离开——祖安本就是一座移民城市，这里到处都是无路可走的破产者、皮城梦破碎的失意人、稀里糊涂被买来的包身工，德玛西亚的出身并不会让祖安有所排斥。
至于说会不会有人担心拉克丝代表德玛西亚的利益，让祖安为德玛西亚流血……
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因为祖安和德玛西亚相隔两万里，知道拉克丝来历的人，恐怕已经在思考着祖安能不能加入德玛西亚了。
不是祖安人，很难明白拉克丝对于这座城市来说意味着什么。
拉克丝只来到了祖安三年。
三年的时间很长，长到祖安城翻天覆地、长到祖安人从朝不保夕道实现温饱。
但三年的时间也很短，短到祖安人还没有忘记，是谁带着他们实现了这一切。
从阐述祖安贫困的来源，到带着祖安人打倒炼金男爵；从规划第一个蓝图，到亲自赶赴比尔吉沃特进行外交；从基础艺术理论的建立，到祖安义务教育的开展；从市政大楼的第一桶灰浆，到第一块炼金符文石的脱模……
从废墟之中新生的祖安，在每一次迷茫和不知所措之时，拉克丝都能站出来，找到继续前进的方向。
三年的时间里，祖安人早已经习惯了由拉克丝领着自己，迈出祖安在这一领域的第一步。
仿佛天降猛女一般，拉克丝给祖安带来了第一抹炽热的阳光。
为什么拉克丝能够轻而易举地获得祖安之神的神格？
因为她的的确确得到了绝大部分祖安人的认可——这是祖安人为她凝聚出来的神格。
而现在，拉克丝要走了。
身在市政大楼的会议大厅，在座之人都应该保持理智，尤其是拉克丝特意在便笺上注明，自己的确需要离开。
但……
这还是不能接受。
终于，眼见着会议室有变得乌烟瘴气的趋势，伊诺清了清嗓子，打破了窒息一般的沉默。
“关于离开祖安这一点，本就是计划之内的。”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拉克丝小姐……总归是要回家的。”
范德尔闻言放下了烟斗，露出了烟雾笼罩下模糊不清的面孔：“祖安也可以是她的家。”
“而且，我听说德玛西亚是禁魔的。”负责官方贸易的桑卓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嘀咕道，“德玛西亚人说法师都是邪恶的，他们会放逐境内的法师。”
“所以，也许我们可以派出专门的人手，把拉克丝小姐的亲人也接过来？”马奎面露跃跃欲试之态，“三年计划圆满完成，我们现在有充足的人手和物资，将这一部分也加入到计划之中——”
“如今那些皮城佬也就是嘴硬而已。”希尔科也哼了一声道，“经过今天这么一回折腾，那些皮城议员，现在也只剩下嘴了。”
“他们希望拉克丝小姐离开。”一向沉默寡言的烈娜塔也难得直接发表了自己的意见，“那她就更不应该离开了。”
“就是……”
“没错——”
刚刚还一片安静的会议室，一下子就变得非常热闹了起来，众人七嘴八舌，为拉克丝不要离开找了无数个借口，提出了无数个替代方案，所有人都在表达着自己的看法，无一例外都不希望拉克丝在这个时候离开。
面对这种情况，伊诺也有些无奈，眼见着大家的情绪开始激动了起来，她只能举起手里的便笺摇了摇。
“停——暂停！”伊诺无奈地提高了自己的音量，“关于你们的看法，不应该是由我转达的，拉克丝不都说了么，重组瓦祖安事务繁多，双方需要组成一个代表团，由祖安和皮尔特沃夫的领导人进行轮值谈判！”
会议室再次安静了下来，面对着伊诺的这种说法，在场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是啊，有问题可以去找拉克丝直接沟通。
但关键是……在座诸位，有一个算一个，都和拉克丝单谈过。
而几乎所有人和拉克丝单谈的结果，都是被说服。

第二百七十九章 琐碎
虽然心下不甘、不情不愿，但由于伊诺的态度足够坚决，众人还是只能偃旗息鼓，默默回去进行准备草稿，到时候直接和拉克丝谈谈。
然后，还没等他们的草稿准备好，拉克丝那边的正式稿就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一篇名为《论恕瑞玛的背景下的瓦祖安》的文章，被送到了所有轮值谈判代表的手里。
熟悉的行文方式，熟悉的用词手法，这不得不让人想到了当初的《告祖安人民书》。
然而，和经过了社会调查之后所写就的《告祖安人民书》不同，这一篇《论恕瑞玛背景下的瓦祖安》讲述的问题更具有宏观性。
在这里主角不再是一个在扭曲社会环境下艰难求生的小男孩，而是变成了一座在历史浪潮之中飘摇的城市。
瓦祖安，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而兴盛，因为帝国的崩溃而沉寂，因为运河的开辟而繁荣，因为高度依赖于日之门的收益而差点走入死胡同。
在这场跨越了千年的回眸中，拉克丝认真地总结着瓦祖安的得失，并在文章的末尾结合很多其他城市的兴衰，提出了很多思考和疑问。
如果说《告祖安人民书》讲述的是祖安人的生活，那这篇《论恕瑞玛背景下的瓦祖安》，则更多的是关于祖安过去的总结，以及未来的思考。
这篇文章并不长，但拿在手里，给人的感觉却格外沉重。
传说曾经的恕瑞玛帝国有记录历史的习惯，但随着帝国的崩溃，大图书馆被黄沙所掩埋，历史却渐渐变成了神话传说。
但细细读过这篇文章之时，那种难以言喻的厚重，哪怕是对“正统恕瑞玛”名号并不在意的祖安人，也能够切身体会。
放下了文章之后，很多人咂咂嘴，很快发现了这篇文章隐含的那一份嘱托之意。
一声喟然长叹，大家也只能纷纷收拾好心情，熄灭掉了心中那最后的一份侥幸。
拉克丝小姐……大概真的打算离开了。
……
果不其然，众人的劝说和挽留都没能生效。
在双城重建瓦祖安的具体条约签订、新的瓦祖安正式成立并获得恕瑞玛其他城邦认可之后，她将会默默离开。
劝说无效，挽留不成，最终这些轮值谈判人员，也只能将注意力都放在即将到来的谈判之中，将不满发泄到皮城人的身上。
而因为这场谈判事关双方充足瓦祖安之后的秩序，事务繁多且条例复杂，保卫、治安、行政、文化等各个产业都需要有代表分别协商，所以整个谈判是瞒不过外界平民的。
于是，这一次，皮城日报和祖安日报难得地统一了口径，都在头版头条发表社评，力证这次的合作是合则两利。
但即使如此，皮尔特沃夫和祖安的民众也几乎沸腾起来了。
皮城人无法接受从此之后和祖安平起平坐——议员和大财阀们被一番敲打之后倒是老实了，反而是平民失去了“和穷邻居比幸福”的心理愉悦而有了不少的不满。
而祖安这边，大家对收回日之门这个结果相当满意，但和轮值谈判组的成员一样，他们更在意的是拉克丝的离开。
于是，当谈判的主要框架被披露之后，皮尔特沃夫和祖安几乎同时发生了游行，皮城人抗议议会的软弱，祖安人试图挽留拉克丝不要离开。
但很可惜，他们都未能达到自己的目标，虽然有不少争议还需要谩骂解决，但谈判始终稳步推进。
这种情况下，拉克丝和卡蜜尔一致认为，是时候向北恕瑞玛海岸的各个城市派出使者，邀请他们来观礼了。
毕竟……双城联合，重建瓦祖安这件事，最重要的就是做给这些城市看的——不让他们真正相信了瓦祖安虽然坚持着恕瑞玛正统、但却不打算争夺正统资格，怎么打开这些城邦厚重的贸易壁垒？
而且，派出使者邀请观礼这件事，本身就是对谈判的一种催促，总不能使者都来了，谈判细则都没有定下来吧？
……
使者们带着瓦祖安的零号文书，各自登上了远航的船只启程出发。
瓦祖安的一体化合作方案也在一点点地顺利推进。
而就在这时，斯维因带着最后一批忠诚于自己、忠诚于诺克萨斯的战士，也终于抵达了贝西利科城外。
在这里，他见到了亲提大军，前来清理叛逆的德莱厄斯。
此时的德莱厄斯在诺克萨斯军中，已经是是不折不扣的实力派了——虽然也曾经短暂地参与到艾欧尼亚战争中，但后续由于北境弗雷尔卓德的蛮子不老实，他最终被抽调离开、返回到了铁刺山脉一线，维持北境的战局。
所以，当其他战团在艾欧尼亚灰头土脸的时候，德莱厄斯正在北境和蛮子互刷军功，在艾欧尼亚战争失败之后，竟一跃成为了军方举足轻重的实力派。
为了能让他尽心尽力地平叛，大统领达克威尔在德莱厄斯出发之前，许诺了相当多的条件，其中就包括了之前很久时间都悬而未决的诺克萨斯之手。
这种情况下，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诺克萨斯，此战德莱厄斯都必将拼尽全力。
然后，他这才刚刚调集军队、抵达了贝西利科，就先看见了一个不是自己目标、但的确被诺克萨斯帝国所悬赏的人。
斯维因。
“斯维因……你是和贝西利科人勾结到一起了么？”虽然和斯维因有过一段顺利的合作，但德莱厄斯依旧不假辞色道，“还是说，你以为因为德莱文的缘故，我就会放你一马？”
说话间，德莱厄斯一把拿起了自己的巨斧，猛地向前一搭一拽，就勾着斯维因的大氅，将他带到了自己的面前。
“并非如此。”虽然德莱厄斯的表现很粗暴、完全和友善不搭边，但斯维因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哪怕遭遇了不少的不幸、我对帝国的爱都从未动摇……这次我来找你，主要是给你送一份礼物。”
“礼物？”德莱厄斯有些意外，“你说我那个愚蠢的弟弟？”
“那是顺手为之，不算是礼物。”斯维因摇了摇头，然后拿过了一个包裹，交给了德莱厄斯，“礼物在这呢！”
德莱厄斯有些意外地打开了包裹，入眼处却是一刻血肉模糊的脑袋。
“这是谁？”德莱厄斯眯起了眼睛，“别跟我打哑谜。”
“她叫艾米妮丝，是芬多的勤务官。”斯维因呵呵一笑，将一沓信笺递给了德莱厄斯，随后给出了一个惊人的答案，“也是贝西利科叛乱的同谋。”

第二百八十章 黄袍加身
接过了信笺，德莱厄斯一张一张地翻阅着。
这沓信笺之中，一半是艾米妮丝写的，一半是奎列塔写的，虽然其中艾米妮丝的笔迹德莱厄斯并不熟悉，但奎列塔的笔迹他却比谁都熟悉。
当初在艾欧尼亚被毒气感染、导致右臂截肢之后，奎列塔的这一手左手字本就是在德莱厄斯的陪伴下练出来的。
这种后天练习出来的左手字，哪怕是字迹模仿大师，也很难模仿出来。
而从这些信笺的内容上看……奎列塔的确说服了艾米妮丝。
甚至这还不是最劲爆的。
更让德莱厄斯忍不住皱起眉头的是，奎列塔说服艾米妮丝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已经得到了祖安的实质性支持。
按照奎列塔的说法，祖安人帮助贝西利科修葺了城墙，还提供了“足以应付法师团”的护甲，按照信笺之中的说法，只要艾米妮丝能在芬多也站出来，那一条完整的海上补给线就会被直接建好，有了这条补给线，哪怕诺克萨斯大军围城，贝西利科也无所畏惧！
似乎是为了取信于艾米妮丝，奎列塔还建议对方“派一个可靠的人来看看”。
而从后续艾米妮丝的反馈来看，她的确派出了亲信，而探查的结果就是……她最终同意了奎列塔的建议，并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会先一步拿下芬多的军马培育基地”。
也就是说，艾米妮丝认为，奎列塔说的是真的。
沉默地收起了信笺，德莱厄斯终于看向了面前的斯维因。
“所以，你就杀了艾米妮丝？”
“她希望我也能加入其中。”斯维因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但她显然想错了，哪怕被帝国通缉，我依旧抱有忠诚。”
“你？忠诚？”德莱厄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所以，你来找我干什么？我在不朽堡垒说不上话的，哪怕在我个人看来，你的行为也许和忠诚有些联系，但大统领阁下恐怕未必会答应。”
“那就由你来做大统领吧。”斯维因呵呵一笑，仿佛浑不在意一般，说出了让德莱厄斯目瞪口呆的话，“帝国已经来到了危险的边缘，如果放任达克威尔阁下继续胡乱操作下去，这个伟大的国度恐怕很快就会分崩离析。”
“正是因为有你这样不尊号令之辈，帝国才会来到如此境地！”德莱厄斯猛然起身，一柄利斧直接架在了斯维因的脖子上，“不要试图蛊惑我，看在你带回了德莱文的份上，我允许你安全离开。”
“我早就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啦！”斯维因伸出拇指，在德莱厄斯战斧的斧刃上抹了一把，“我现在只在意诺克萨斯——德莱厄斯，你的斧子需要好好打磨一下，斧刃都钝了。”
“能砍人就够了！”德莱厄斯眯起了眼睛，“斯维因，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拨乱反正。”斯维因挺起胸膛，凛然无惧道，“大统领已经无法带领帝国继续前进了，如今的诺克萨斯已经来到了危急存亡的边缘。”
“如今帝国在艾欧尼亚失利，贝西利科反叛，帝国再掀起内战，那才是真正的危急存亡。”
“那就迅速解决掉这次反叛！”斯维因斩钉截铁道，“贝西利科并不知道芬多已经被我控制，只要里应外合，这座城市必将一鼓而下！”
……
就在斯维因带着德莱文，秘密会见德莱厄斯的同时，贝西利科城内，奎列塔正在安排着一场有预谋的刺杀。
奎列塔的副官因芙提娅将几张地图拿出来，一一分发到了这几个杜伦家族雇佣来的刺客手里。
几个刺客接过了地图之后，很快就认出了图上的内容——这是贝西利科的附近的简易地形图。
因为图幅有限，地图上的描述都很简略，只有一处目标地点的路线和位置无比清晰。
“黑岩湖。”奎列塔单手托举着下巴，目光有些闪烁，“德莱厄斯的军队就快要包围贝西利科了，在那之前，你们必须去黑岩湖藏好。”
刺客们心中都有些疑惑，但因为职业素养的缘故，他们并未将这份疑惑问出口。
“德莱厄斯会去黑岩湖的。”奎列塔的语气笃定，“只要他到了那里，你们就一齐动手，将他拿下，抓活的——算了，生死不论。”
挥了挥手，奎列塔轻轻摇头，让这几个人离开了。
“德莱厄斯的确亲自来了。”目送着几个刺客离开，因芙提娅终于开口，“不过，仅仅靠着几个刺客，真的有用么？”
“总要试试。”奎列塔眼神缥缈，“黑岩湖……德莱厄斯会去的。”
听奎列塔这么说，因芙提娅相当意外。
“那是什么地方？我从未听说过。”
“一个小小的天然湖泊。”说到了这个话题的奎列塔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样，嘴角微微向上翘起，“都是过去的事情啦——人的年龄一大，总会忍不住想起从前，既然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乡，他应该会去故地重游一番吧？”
因芙提娅闻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总觉得自己的母亲似乎有很多东西没说，而且，按照自己对她的了解，这些东西，她似乎完全不想和自己说。
撇了撇嘴，因芙提娅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情。
“芬多方面传来了消息，艾米妮丝已经做好了支援的准备。”她将一封信递给了奎列塔，“艾米妮丝已经拿下了芬多战团的控制权，港口也纳入了控制之中。”
“好！”奎列塔闻言，兴奋地用独臂一拍桌案，霍然起身，“贝西利科、芬多，只要互为掎角，就算是德莱厄斯亲率大军，也只能望而兴叹、束手无策！”
“三百哩的距离，也算是互为掎角吗？”从未上过战场的因芙提娅非常意外地看向了地图，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就算有海运帮助，相互支援也要至少三天时间吧？”
“怎么就不是掎角之势！”奎列塔面露微笑，“三日行程的确运转不便，但诺克萨斯海军在答禄湾已经几乎损失殆尽，如果德莱厄斯想去芬多，就必须走宏伟屏障山麓，那条道我们是亲自探查过的，战团穿过的话，十三天都走不完！”
因芙提娅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恍然。
“只要我们和芬多联合起来，依托海运优势，机动防御，再加上新修葺的城墙、足以抵御法术的禁魔石铠甲……此战必胜无疑！”

第二百八十一章 故地重游
奎列塔的计划在某种情况下，和卡尔亚曾经提出过、但拉克丝没有接受的诺克萨斯包围网有着不少异曲同工之处。
两个计划的关键都在于如今诺克萨斯海权的丧失——在经过了答禄湾一战后，诺克萨斯的守望之海舰队几乎彻底完蛋，贝西利科和芬多可以肆无忌惮地通过海运，互相支援和补充物资。
要知道，无论是贝西利科还是芬多，都处于宏伟屏障的山麓余脉的位置上，是天然的关隘型城市。
这种城市最大的特点就是易守难攻，因为城外空地有限，军队难以展开，拿贝西利科来说，这座城市虽然整体呈椭圆形、主要的城墙有四个方向，但一面靠海、两边是山崖，实际上只有城东一个方向上有一片不怎么平坦的开阔地，可以作为攻城方向。
在雇佣祖安人重点加固过这方面城墙、在这里囤积了足够多守城物资的情况下，奎列塔有信心仰仗这面城墙，给诺克萨斯大军以最沉重的打击！
而卡尔亚构思的诺克萨斯包围网，本质上也是这种思路——只不过因为和比尔吉沃特的关系更好、加上和泥镇、库莽格拉有现成的贸易联系，他可以提供更安全、更充分的海上支援。
贝西利科敢于举旗造反，主要依靠着的还是当地豪族杜伦家族的鼎力支持。
但按照卡尔亚的想法，如果加入诺克萨斯包围网，那通过商业合作的方式输血，贝西利科甚至可以成为一个专门的战争要塞，让诺克萨斯如鲠在喉。
总之，在奎列塔看来，只要艾米妮丝愿意和自己一起行动，那这次的战争，她将立于不败之地！
贝西利科……终将成为诺克萨斯帝国的埋骨之地！
曾经的那个给予所有人以公平机会的帝国早已经不见了，此时的诺克萨斯，不过是一个视国民为柴薪的扩张机器而已！
如此诺克萨斯，还是毁灭的好！
……
奎列塔显然并不知道，她的算盘早就为人所洞察，而且斯维因还将计就计，李代桃僵地联合芬多战团，反杀了和奎列塔联系的艾米妮丝。
通过双方的往来信笺，以及最近一段时间艾米妮丝的动作，斯维因迅速弄清了奎列塔的全盘计划。
这种情况下，虽然德莱厄斯并不认同斯维因的某些想法，但依旧选择采用斯维因的计划——尤其是在抵达了贝西利科城外，尝试性的进行了两次攻城之后。
连续的两次攻城虽然德莱厄斯没有出动自己好不容易在北境组建起来的小型法师团，但贝西利科城墙上的防御还是让他非常头疼。
常年在北境和弗雷尔卓德人战斗的德莱厄斯，比谁都清楚这种要塞有多恶心。
在北境的铁刺山脉一线，诺克萨斯的一系列要塞就如锁匙一般，牢牢地遏制住了弗雷尔卓德人南下的通道，任凭弗雷尔卓德蛮族费尽心力，最终也只能在要塞下撞得头破血流。
要知道，北境的环境是极不适合诺克萨斯行动的，诺克萨斯人不耐低温，诺克萨斯的武器在高寒情况下使用，半天时间不回去保养就会因为重击而碎裂。
所以，哪怕弗雷尔卓德人的组织度并不高，披甲率也很低，但在野战之中，诺克萨斯人也依旧不是对手。
但即使如此，弗雷尔卓德人也拿铁刺山脉一线的诺克萨斯要塞城市没有任何办法，这种地形险要、经过了针对性加固的要塞，哪怕弗雷尔卓德人出动了大型的驮兽冲击城墙，也没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突破。
而现在，过去一直处于防御姿态、少数时候才会带队突袭的德莱厄斯，终于要反过来作为进攻方，面对这见鬼的要塞城墙了。
两次攻城的效果极差，队伍在缓坡展开的时候，就已经被纳入了城头远程投石器的轰炸范围内，虽然贝西利科的投石器没啥准头，但展开范围有限，他们可以随意轰炸。
然后，两次尝试性的进攻，甚至没等到队伍靠近城墙，士兵的伤亡就来到了三成——这种程度的损失哪怕德莱厄斯都无法承受！
所以，德莱厄斯果断采取了斯维因的计划，一面安营扎寨摆出一副围困的姿态，一面派出了少数的队伍，沿着宏伟屏障山麓的小道，向着芬多而去。
做戏做全套，在此期间他又尝试了一次攻城，还试着将法师团也派上了战场，看看能不能冲垮一段城墙，但事实证明，虽然祖安的禁魔铠甲看着挺丑，但防御力还是比较可靠的，法师团在掩护下朝着城头上释放了几波战争魔法，但效果却并不怎么样。
如此一来，德莱厄斯不得不承认，想要正面攻下贝西利科，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接下来就是等着斯维因那边的消息了！
就这样，除了等待暂时什么都做不了的德莱厄斯，终于抽出了点时间去故地重游。
几乎就是一愣神的功夫，德莱厄斯的双腿就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带着他来到了黑岩湖的湖畔。
时隔多年再次来到这里，德莱厄斯注视着平静的湖水，心情却一点都不平静。
这座黑岩湖承载着德莱厄斯的一段回忆、一段过去，以及一段无疾而终的爱情，他曾经在这里和奎列塔有过无数次的欢愉，但两个人的结果却是因为一次又一次的战争而天各一方，甚至而今刀兵相向。
密林之中，微风不起，如镜面一般的湖水让德莱厄斯分外烦躁，俯下身子，他仿佛是个孩子一样选了一块扁平的石块，掂量一番后将其拿在了手里。
屏息凝神，下一刻，他的腰腹猛然发力，将这枚石块掷了出去。
石块在水面上划过，溅起了一串涟漪，最终咕咚一声沉入了水底。
而与此同时，在德莱厄斯的身后，密林之中则是被惊了一阵飞鸟，片刻之后，满身血污的德莱文拎着几个脑袋，钻出了密林。
“打水漂哪有砍人有意思！”
第二卷尾声&#183;启程
北恕瑞玛，纳施拉美，光明集市。
一个曼妙的身形正如同灵巧的游鱼一般，穿梭在这座集市大大小小的摊位之间，虽然用最新款式的丝绸面罩遮挡了自己的面孔，但依旧如磁石一般，牢牢地吸引了周围雄性生物的目光。
而就在他们一愣神的功夫，这窈窕的身形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集市尽头，有些失落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打听她的身份和来历，但最终却只知道她的名字，似乎是叫卡西奥佩娅。
……
卡西奥佩娅回到了自己在纳施拉美购置的私宅之中。
在祖安遭遇了一场惨痛的失败之后，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来自于黑色玫瑰内部的惩罚，她在跟随母亲加入这个神秘的组织之后，曾经见过很多次可怕的处刑，但在此之前，卡西奥佩娅从未想过，这种处刑有可能会会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心怀畏惧的卡西奥佩娅选择了逃跑，她用亲情说服了泰隆，要他带着自己逃离了祖安，逃到了卑尔居恩，并一路向西，直至纳施拉美。
当然，逃跑并不是避免惩罚的办法，卡西奥佩娅很清楚，黑色玫瑰的惩罚可不是跑路就能轻松避免的——之所以来到纳施拉美，是因为她要从这里再次出发，去寻找一个足以让自己免于惩罚的办法。
在诺克萨斯的图书馆内，她曾经读到过不少关于恕瑞玛历史的书籍和文献，只不过其中的描述大多有些浮夸，仿佛曾经的恕瑞玛帝国到处都是行走在凡间的神祇。
对于这种说法，卡西奥佩娅是嗤之以鼻的，如果恕瑞玛真的满地都是神祇，那这个帝国为什么会陨落？
所以，在卡西奥佩娅的角度上，那些夸张的文字应该就是人们将历史和神话糅合在一起之后的产物。
然而，在祖安的遭遇给了卡西奥佩娅一巴掌。
在卑尔居恩，终于松了口气的卡西奥佩娅，回想整个事件之时，意外地发现似乎那个独眼巨人的描述，和恕瑞玛对于构装体的记录简直一模一样！
这种情况下，卡西奥佩娅不得不产生了一个微妙的想法——难道，历史上那些关于恕瑞玛帝国的浮夸记载，都是真实的？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卡西奥佩娅相当惊讶，而在惊讶之余，她又兴奋得忍不住战栗，她想起了自己在皮城冒险家协会做间谍的时候，从很多探险家嘴里听到的故事。
虽然那时候的卡西奥佩娅完全是当消遣在听，但现在想来，也许那些故事……也隐含着某些惊人的隐秘！
而只要自己能够窥破其中一项隐秘，其价值都足以将功补过，让自己免于遭受黑色玫瑰的残酷惩罚！
于是，卡西奥佩娅一面以类似于回忆录的形式记录着自己得到的信息，一面暂时扎根在了纳施拉美，开始适应恕瑞玛的沙漠生活。
这一适应，就是三年。
三年里，她整理了很多笔记，然后又毁掉了其中的大部分——事实证明，在美丽的异性面前，吹牛几乎可以算是人的本能的，卡西奥佩娅好不容易整理出来的信息，有超过八成只要简单一打听，就能确认纯属扯淡。
而剩下的两成里，还有八成干脆就是将各地的神话传说换了个名字，把主角换成自己的牛皮，这种故事本身有一定的参考性，但参考性相当有限。
只有极少数的故事，可能真正隐藏着关于某些宝藏和力量的传说。
可惜，因为复述的缘故，凡是带有某些语言文字或者双关内容的传说，卡西奥佩娅都找不到任何线索，只有那些相对直接的、有明确跟脚的故事，才能给卡西奥佩娅一点希望。
在此期间，卡西奥佩娅同时也在关注着祖安的局势，看看能不能回去抄个底什么的，但因为已经没有资格调动战争石匠，她关注祖安的主要办法，就只能依靠皮城日报了——通过往来于纳施拉美和皮尔特沃夫的商船，她能读到十天之前的皮城日报。
后来，她的订阅列表里又加了十天之前的祖安日报。
只可惜心心念想要看到祖安倒霉的卡西奥佩娅，并没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在这三年里，祖安蒸蒸日上，哪怕皮城日报一如既往地阴阳怪气，但也不得不肯定祖安在一些方面的成就。
很清楚双方关系的卡西奥佩娅自然知道，当皮城人都不得不一面阴阳怪气、一面做出肯定，而不是肆意批评或者假惺惺赞扬的时候，祖安的情况恐怕真的就和之前大不相同了。
对于这一点，卡西奥佩娅相当失望，但也无可奈何。
算是祖安人运气好！
拿出钥匙，打开房间门，卡西奥佩娅回到了自己在纳施拉美的住所。
收好钥匙之后，她摘下面纱，整个人都舒展在了躺椅上，展开了今天从港口拿回来的报纸。
昨天的报纸上，她看见了难得地看见了部分关于诺克萨斯的消息——虽然不是好消息，而是“祖安和皮尔特沃夫粉碎了诺克萨斯的阴谋”这种诺克萨斯失败的消息，但卡西奥佩娅依旧读得津津有味。
而今天的两份报纸展开之后，卡西奥佩娅终于一个鲤鱼打挺，从躺椅上整个人都窜了起来。
在今天收到的报纸中，她看见了两份一模一样的头条。
《关于重建瓦祖安的若干愿景》
祖安和皮尔特沃夫，就是曾经的欧什拉&#183;瓦祖安，这一点卡西奥佩娅是知道的。
然而，就算她知道这一点，在看见这两个一模一样的标题时，她依旧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哪怕她知道在前段时间，皮尔特沃夫和祖安进行了有限程度的合作、共同抵御了诺克萨斯“艾欧尼亚溃兵”的一次有预谋入侵，但她依旧无法想象，这两座城市怎么会想到重新合体为瓦祖安。
曾经在皮尔特沃夫潜伏了那么久，卡西奥佩娅很清楚双城之间巨大的利益分歧——哪怕祖安的局势已然变更，有了和皮尔特沃夫平起平坐的资格，那又是什么促成了他们的联合？
卡西奥佩娅一头雾水。
她迫不及待地展开报纸，试图从其中找出些许的蛛丝马迹，但读来读去，这里面的内容却都是法统宣称和未来倡议居多，言语之间满满一股“重铸恕瑞玛荣光，吾辈义不容辞”的味道，看得卡西奥佩娅忍不住直皱眉。
这味也太冲了！
如此说辞，她在纳施拉美可以说是见惯了的，在这座仅次于皮尔特沃夫的恕瑞玛商业城市，纳施拉美人可以说是将“复古即是潮流”发挥到了极致，任何富贵人家，都会将曾经恕瑞玛帝国时代的纹样、风格努力的用在自己身上，仿佛穿了那时候风格的衣服，就能回到那个满是荣光的时代一样……
在卡西奥佩娅看来，整个纳施拉美，所有人似乎都沉浸在一种近乎于偏执的狂热之中，他们赚了钱之后没有扩建城市，也没组建军队，反而神经病一样，按照书上的记载，重建了一个一比一的镀金太阳圆盘！
妥妥的奇观玩家！
而更让卡西奥佩娅难以置信的是，随着太阳圆盘的建立，纳施拉美还真的就特么迎来了一段让人无法理解的繁荣，大量的流民来到了纳施拉美瞻仰这西贝货，然后在当地祭司的引导下，最终选择了在附近定居。
通过这一面太阳圆盘，纳施拉美还真的就获得了大量人口！
皮尔特沃夫这是缺乏人口了？
可是，在卡西奥佩娅的印象之中，皮尔特沃夫的城市福利还是很不错，他们不会轻易引进那些目不识丁、只知道放牧和种植的恕瑞玛贫民才对啊！
一时之间，卡西奥佩娅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反复阅读了几遍头版文章，卡西奥佩娅终于翻过了报纸，在其他的版面扫了一遍，然后，她又一次发现了两篇几乎一模一样的文章。
这两篇文章说的新闻内容也很简单。
邪恶的诺克萨斯帝国以残忍的手段和卑鄙的阴谋，击败了贝西利科的英勇反抗者，不过，因为诺克萨斯人的狼子野心，统帅这支军队的德莱厄斯在战后并未班师回朝，而是留在了贝西利科，并自立为大统领。
因为这支诺克萨斯军队以贝西利科为主要核心区域，接下来简称为诺克萨斯（贝）；而原本的诺克萨斯以不朽堡垒为核心，故称诺克萨斯（不）。
根据从贝西利科看逃出生天的杜伦先生讲述，诺克萨斯（贝）目前正在有计划性地消灭当地的贵族和强势商人，并组建和之前完全不同的行政体系，不过因为诺克萨斯（贝）目前依旧处于外部封锁的状态，具体的行动还不得而知。
截止发布消息的时候为止，诺克萨斯（贝）已经占领了即瓦罗兰大陆东南次大陆区域内、大片诺克萨斯（不）领地，就在消息发出前的一天，诺克萨斯（不）东南部重镇血崖城不战而降。
据悉，诺克萨斯（不）方面，帝国正在集结征讨军队，而有消息称诺克萨斯（不）的著名将领、曾经和诺克萨斯（贝）的总参谋长杰里柯&#183;斯维因共同主持了恕瑞玛征服计划的杜&#183;克卡奥将军，将会在继任诺克萨斯之手的位置后，帅军平叛。
根据军事专家分析，诺克萨斯（贝）和诺克萨斯（布）在后续可能会在血崖城西部的红河一线进入对峙状态……
如果说，之前皮尔特沃夫和祖安要联合成为瓦祖安这件事，只是让卡西奥佩娅有些迷惑，那现在诺克萨斯的分裂就让她彻底懵了！
最特么离谱的是，她居然在纳施拉美，通过了过期的祖安报纸，看到了自己父亲在不朽堡垒的消息。
阅读了这么多年的报纸，卡西奥佩娅很清楚，皮城报纸很喜欢扯淡，祖安报纸很喜欢轻描淡写——而现在，两份报纸进行了同样的报道，其中事实的部分，很有可能就是带有偏向性的事实。
至于“军事专家”推测的杜&#183;克卡奥会领兵出征……
说实话，卡西奥佩娅也是这么想的。
诺克萨斯很大，诺克萨斯的战团很多、战团统帅也很多。
但有资格作为元帅、带领多个战团去进行一场大规模战役的，可供选择的人却的确不多。
除非达克威尔亲自站出来“御驾亲征”，否则以卡西奥佩娅对诺克萨斯的了解，自己的父亲杜&#183;克卡奥会是唯一的那个选择。
这对卡西奥佩娅来说，无疑是一个糟糕的消息。
倒不是她担心自己父亲的安危，而是一旦杜&#183;克卡奥真的统帅大军出征，之前一直保护着自己的泰隆，恐怕再也不会安安静静地待在纳施拉美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卡西奥佩娅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不干脆烧了这些报纸吧。
对于卡西奥佩娅来说，泰隆实在是太重要了，如果不是泰隆的保护，她恐怕早就死在了黑色玫瑰收买的杀手手里——而且，没有一个有力的家伙，想要在纳施拉美收集情报、赚取金钱的话，恐怕要卡西奥佩娅亲自去卖身才行。
哦，好像卖身也不行，因为崇拜飞升武后、也因为恕瑞玛的末代皇帝表现过于糟糕，纳施拉美和附近的祖瑞塔、布喀莎、努布拉坎都是女尊城市。
一旦泰隆离开，卡西奥佩娅不仅寻找恕瑞玛遗迹和珍宝的脚步要停下来，甚至自己的安全也将得不到保证。
然而，在点燃了蜡烛、拿起了报纸的时候，卡西奥佩娅却难得地犹豫了。
……
傍晚时分，泰隆带着几本书回到了住所。
“二小姐，市面上如今已经没有了我们还没有买过、读过的神话书籍了。”他摘下了面罩之后，低声开口道，“我们差不多都已经买干净了。”
“没有就算了，反正我已经有了目标，那些不过是补充而已。”卡西奥佩娅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来读读报纸吧，今天我难得看见了老头子的消息。”
能被卡西奥佩娅叫做老头子的家伙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的父亲杜&#183;克卡奥！
原本正在给自己倒水、准备喝点水的泰隆闻言当时瞪大了眼睛，他放下了手中的水杯，跨步上前、一把拿过了报纸，几乎将眼睛抵在了这条被卡西奥佩娅圈起来的消息上。
“德莱厄斯和斯维因组建新的诺克萨斯？克卡奥大人要率军出征？！”
和卡西奥佩娅一样，泰隆整个人也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片刻之后，泰隆放下了报纸，他背着手，绕着桌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咬了咬牙。
“我要去找克卡奥大人。”泰隆最终下定了决心，“二小姐，我们一起回去吧，现在正是帝国仰仗元帅的时候——”
“我就不用了。”卡西奥佩娅笑着摇了摇头，“在恕瑞玛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呢！”
“可是你继续在这里的话，恐怕会有危险！”
“危险？不会有危险的。”卡西奥佩娅语气笃定，“我已经联系好了保护人……放心地去找老头子吧，在彻底击败那个憨憨，成为克卡奥家族唯一继承人之前，我是不会倒下的！”
泰隆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卡西奥佩娅却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
“相较于我，你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情况吧，我的傻哥哥——老头子现在面对的情况，可一点都不简单啊！”
最终，在卡西奥佩娅的说服下，泰隆匆匆收拾了行囊，当天晚上就离开了纳施拉美。
而亲自将他送到码头、回到了住所的卡西奥佩娅在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门把手上几根纤细的蛛丝引起了她的注意。
看着这些蛛丝，卡西奥佩娅微微眯起了眼睛，她的嘴角微微上翘，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推门而入。
在客厅的躺椅上，一个同样窈窕的身形正横卧在上面，她的面前“悬浮”着一本书，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本书的书脊正被一束纤细的蛛丝连接，挂在天花板上。
伊莉丝一面控制着蛛丝翻页，一面用慵懒的声音终于慢慢开口。
“我们的卡西奥佩娅小姐，终于舍得露面了？”
“我一直从未掩饰自己的踪迹。”卡西奥佩娅呵呵一笑，顺势坐在了桌边，“我不过是在寻找着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如果不是我知道那个叫泰隆的家伙一直在保护你，说不定我就信了呢！”伊莉丝的目光暂时从那本《阿兹尔艳史》上移开，捕捉痕迹地瞄了一眼卡西奥佩娅，“真是没想到，你居然会舍得舍弃掉那么好用的工具。”
“事关组织，无关人等自然要回避。”卡西奥佩娅脸上的笑容更胜，“而且，有伊莉丝小姐帮忙，就足够了。”
“说的真好听啊，卡西奥佩娅。”
说着，伊莉丝手指微动。
在她面前的这本书，书页猛地合上，然后啪嗒一声被透明的蛛丝拽出甩飞，重重地砸在了墙角——而由于书脊被蛛丝所粘住，它砸到了墙上的时候不仅发出了砰的一声，本身还彻底散架了。
这一刻，房间内纸片纷飞。
“卡西奥佩娅小姐的任务我是知道的，一向不简单。”被蛛丝拽着的伊莉丝以近乎平移的方式，来到了卡西奥佩娅的面前，“稍有不慎，那就是万劫不复啊！”
“所以才要务必谨慎小心啊。”卡西奥佩娅眼睛都不眨一下，嘴角依旧带着自信的微笑，“都是戴罪立功，都是为组织服务，伊莉丝女士，我们还需要勠力同心……才是啊！”
第三卷 黄沙两万里

第二百八十二章 瓦祖安的木马计
虽然双城在少数问题上还没有完全达成一致，但至少在外人面前，他们已经合为一体了。
在来自恕瑞玛各地上百位嘉宾的见证下，瓦祖安的重建仪式刚刚成功举行——皮城议会和祖安各部门领导人在恕瑞玛帝国摄政王金羽前立下了誓言，宣誓以瓦祖安之名，继承和发扬恕瑞玛的无上荣光。
在恕瑞玛，嘴上叫着继承恕瑞玛无上荣光的城市很多，但敢说发扬的却仅此一家。
观礼的嘉宾们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瓦祖安这个在恕瑞玛帝国期间，压根就不在主流圈子里的小城，怎么发扬恕瑞玛帝国曾的荣光。
然后，他们就被邀请参加一次“考古博览会”，在博览会上，他们见到了一系列属于“恕瑞玛帝国”的各种物件。
当现场负责展示这些物件的人，按照很多小说和神话故事一样的方式，操纵着这些精巧的物件时，不少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甚至有人当场就红了眼眶。
因为恕瑞玛帝国崩溃的时候，大图书馆沉入黄沙之下，后来很多官方的图书馆也在暗裔战争中遭到了灭顶之灾，所以恕瑞玛人虽然都憧憬着那个曾经辉煌的时代，但他们其实并不知道那个时代究竟是什么样子。
哪怕是对历史有所研究的人，也只知道一些零星的片段比如重视教育、发掘地下沟渠、扩大绿洲面积等等而已。
然而，因为传播途径的原因，虽然大量官方资料被毁，但恕瑞玛帝国中期开始发展出来的小说，却在另一个角度上，保留了恕瑞玛帝国曾经的风貌。
时至今日，恕瑞玛帝国时期的不少小说和作品，依旧是如今恕瑞玛各个城邦的文化源头，而小说之中关于恕瑞玛帝国时期的种种描写和记载，也许在当初是作者来水字数的，但现在却成为了那段辉煌时代的吉光片羽。
现在的恕瑞玛，目前还没有人能再次重建帝国。
所以，一个个宣称恕瑞玛正统的城邦，都会尽可能地对那个时代进行模仿，以吸引更多的沙漠流浪者加入，获得宝贵的人力资源。
客观地说，这种一味崇古的行为，在很大程度上锁死了这些恕瑞玛城邦的发展前途，因为有一个强大的恕瑞玛帝国珠玉在前，如今的恕瑞玛城邦想要发展，第一要务就是“像不像当初的恕瑞玛帝国”。
大多数的恕瑞玛人都知道曾经的帝国有多么繁盛，所以当一座城邦的统治者想要改革的时候，它面对的阻碍就是难以想象的。
军事改革，你能改革出超过飞升军团的军队么？
建筑改革，你能重建贯通大陆的无数个绿洲么？
经济改革，你能支付得起帝国时的基本保障么？
政治改革，你能建立起一个更加伟大的帝国么？
“古”的辉煌，哪怕穿过了千年的时光之后依旧璀璨夺目，崇古自然成为了一种流行的必然。
哪怕时至今日，恕瑞玛人也并非没有向心力，只不过现在没人能被承认是那颗心脏，仅此而已。
所以各个城邦但凡有点野心，都会宣称自己是恕瑞玛的正统，因为如果真的有一个政权真正得到了大部分恕瑞玛人的认可，那它就真的有机会统一恕瑞玛。
只不过虽然大家都在模仿，但因为文明的断层，这种模仿看起来更接近于一种“奇观cosplay”，而且因为缺乏技术支持，这种cosply相当拙劣，只能骗一骗没什么见识的人。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瓦祖安拿出了很多小说之中记载的、可以完全实现其使用功能的器具出来！
打一个不算特别恰当的比方，这简直就是真的可以变身为假面骑士的腰带、真的可以进入绿洲的VR套装一样，哪怕只是很普通的物件，其背后所承载的文化价值，也依旧让这些观礼嘉宾难以自持。
然后，就在他们怦然心动之时，瓦祖安宣布，这些都将伴随着后续瓦祖安贸易开放给所有恕瑞玛城市，“让大家携手并肩，一起寻找失落的荣光”。
如果是纳施拉美、祖瑞塔这种城市搞出这些东西，恐怕其他城市都会默契地抵制甚至抹黑，但瓦祖安不一样，这里在帝国时期是荒僻之地！
真正在意这份文化的，看不上瓦祖安，所以在这件事上，瓦祖安只是一个生产者，不参与后续的竞争。
在大家看来，瓦祖安已经背离了曾经的恕瑞玛帝国之道，所以它哪怕很有钱，也不是竞争者！
想明白了这一点，观礼使者们的态度迅速变得热络了起来。
而瓦祖安这边也向每人都提供了一份报价单。
接过了这份报价单之后，只要扫上一眼，不少小陈邦的使者心里就开始发虚了。
比如说这套夜灯，虽然上面的纹路其他城邦靠着手工加工的确办不到，材质也是可靠的铜合金，而且还可以建设配套的发电设施，完全可以做到如曾经恕瑞玛帝国一般“街灯映云开，窗外故人来”的模样，但每一盏灯加上一根灯柱，价格就是丧心病狂的三枚金海克斯，发电厂还要另算！
皮尔特沃夫不是没有试着向外销售过路灯，但其他城邦对于这玩意的需求实在是太过有限了，除了纳施拉美、卑尔居恩等少数真有钱的城市，其他晚上都是一片漆黑、顶多在主干道有那么几盏带锁的油灯而已！
对于他们来说，路灯这玩意完全不关键。
但对于纳施拉美这种大城市来说，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相较于太阳圆盘这种除了好看一丁点用处都没有的玩意，至少瓦祖安提供的这些东西，它是真的很好用的！
虽然纳施拉美的观礼嘉宾根本没搞懂瓦祖安是怎么凭借着一个空壳子，硬生生复原出了恕瑞玛帝国时代的这么多物件，但他是真的反复确认过的，这玩意的确和记载的一模一样。
别的城市没钱，但是作为中转港口、本身盛产丝绸和宝石的纳施拉美就很有钱，粗略估算一番，那座太阳圆盘的价格，已经够半个纳施拉美都建上这种路灯了！
而如果采用分批次投入、一点点发展的方式，也许有朝一日，纳施拉美真的可以将一部分城区改造成恕瑞玛人心中的那个理想国。
纳施拉美人也许不富裕，但纳施拉美的港务总督可是一点都不缺钱的，如果花钱就能让她有机会成为第二个飞升武后，但凡皱一皱眉头，她都对不起身上的瑟塔卡血脉（自称的）。
至于那些买不起成套物件去建造理想国的小城邦，瓦祖安这边也有对策。
成套的东西买不起，但退而求其次总可以吧——普通人买不起、用不起，但港务总督或城市总督等体面人，给自己购置一套总归绰绰有余吧？
虽然说规格太小的订单不太好预定，但不用担心，我们的商队会带着各种产品经过的，只要给予正常的税收待遇，我们这完全有充足的现货，现货不够下次打折，这一条可以写进合同里的！
一时之间，各位观礼使者心神激荡，恨不得当场购买一大批的各种产品回去。
然而，这些沉浸在买买买喜悦之中的使者们并未意识到，这些能让人身处曾经恕瑞玛荣光之中的物件，其实不过是抹着蜜糖的毒药，是可怕的木马计。
瓦祖安在这些东西上并没怎么赚钱，别看它们价格贵，但那是绝对的良心价、成本价。
从一开始，瓦祖安就没想过在这玩意上赚钱，对瓦祖安来说，这些东西不过是打开贸易大门的敲门砖、骗开特洛伊城的巨型木马。
在这个木马之内，满满装着的都是工业化生产所制造的廉价商品。
一旦贸易的大门被打开、排外的城墙被占领，后续瓦祖安的商品，将会彻底地冲垮他们的本土市场。
……
博览会结束后的第三天，皮尔特沃夫的港口码头人流如织。
今天是各国使者离开的日子。
在博览会之后，哪怕是最小规模的城邦，都和瓦祖安达成了关于商队合作的具体方案，像是纳施拉美、库莽格拉这种土豪城市，更是大手一挥引进了相当多的“恕瑞玛帝国产品”。
所以这两天以来，祖安贸易协会的会长&#183;大鼻子桑卓和皮尔特沃夫商贸联合会主席侬多一起，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眼见着最后一艘去往卡拉曼达的船只终于离开了港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决定之后一起去喝一杯酒、放松一下心情。
最终，在桑卓的邀请下，侬多和他一起来到了福根酒馆，在一个角落里的桌前，喝了个痛快。
喝到尽兴之时，甚至这两个家伙还因为没有酒品地鬼哭狼嚎而遭到了警告——福根酒馆在范德尔出任公职的时候就已经被兑了出去，但依旧算是祖安的一处标志性建筑，在这种地方鬼哭狼嚎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前来警告他们的服务员肯定无法想象，就在几天之前，这两个人还如同仇敌一样，为瓦祖安的经济秩序问题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差点直接在谈判会场上演一出全武行。
事实证明，在巨大的利润空间面前，商人往往是最先放下芥蒂的——而和商人相比，哪怕是之前关系就很不错的凯特琳和蔚，在瓦祖安成立之后，再见面的时候，也只有相顾无言的尴尬。
之前两人分属两座城市，却往往可以毫无顾虑地交流，但现在大家是同事了，话题反而没了由头。
观礼嘉宾安保工作结束，两人来到了再次开业的魄罗咖啡厅，沉默了很久，才由凯特琳找到了话题。
“能和我说说拉克丝小姐么？现在她的故事，应该已经不再是机密了吧？”
“当然。”蔚点了点头，将一杯咖啡直接灌下肚去，“拉克丝的话……她是一个很神奇的人，甚至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们还打了一架——”
……
……
祖安和皮城合二为一，打起恕瑞玛传承大旗。
名义上散播过去荣光，实际包藏商业木马计。
桑卓和侬多惺惺相惜，凯特琳和蔚越发亲昵。
维克托的治疗很顺利，杰斯和梅尔定了婚期。
爆爆整理留下的文档，艾克筹划着给她惊喜。
希尔科悄然躲回幕后，范德尔被孩子们嫌弃。
烈娜塔学海克斯理论，泽丽的课程转为自习。
卡蜜尔依旧尘埃漫步，黑默丁格回归了教育。
由对抗到战争到和平，从分裂至对立到统一。
而导演了这一整出双城记的拉克丝，则是悄无声息地在欢送晚宴的前夜，和伊诺一起离开了这座城市，悄悄地登上了一艘去往卑尔居恩的货船，在夜色中启航，从此一路向西而去。
此去巨神峰，应是黄沙两万里！

第二百八十三章 走入沙海之前
自祖安向西南而行，经过五天的航程，货船就抵达了卑尔居恩。
拉克丝和伊诺在船只入港前就悄悄地溜下了船，乘着伊诺所制造的一块浮冰，进入了卑尔居恩城内。
看着熟悉的诺克斯托拉，拉克丝和伊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在船上的这几天，两人的日子可不怎么好过，虽然伊诺可以制造淡水，但因为是偷偷溜走的缘故，两个人能吃的只有干粮，而且货船的船舱里空间狭小，拉克丝还多少有点晕船……
多种因素结合下来，两个人的这段旅程可以说是一点都不愉快了。
好在现在终于顺利抵达了卑尔居恩，受苦的日子终于结束啦！
猜到了她们的想法，卡尔亚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
“好好珍惜你们现在的生活吧。”他的语气里分明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等进入了沙漠，你们就会明白，到底什么才是苦难的生活！”
“知道了，知道了。”拉克丝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从我小时候你就开始说沙漠，我都听了八年多了！”
“是啊，可惜那时候你对沙漠总是充满向往。”卡尔亚熟练地使出了杀手锏，“那时候你还想着在沙漠里划船——”
“闭嘴啊！！！”
卡尔亚这种没事就翻旧账的行为，差点就让拉克丝当场把自己的佩剑丢出去——而在看见了伊诺的笑意之后，她更是越发的不爽了。
这种情况下，卡尔亚果断适可而止。
“好了，不开玩笑了。”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接下来你们需要采购一点进入沙漠之前的物资才行，哪怕是你们两个，如果贸然行事的话，也很有可能彻底在沙漠之中迷失甚至丧命——无论如何，沙漠旅行的准备是必不可少的。”
“卡尔亚老师，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走沙漠呢？”伊诺难得提出了问题，“我们其实可以直接乘船去卡拉曼达，然后再转向巨神峰的吧？”
“可以是可以，但那么做的话，拉克丝估计就别想着攀登巨神峰了。”
“这和攀登巨神峰有什么关系？”伊诺非常不解，“难道走海路不是更顺利、更节约时间么？就算拉克丝晕船，也可以多花点时间在纳施拉美修养啊？”
“因为攀登巨神峰所最关键的因素不是体力，而是毅力。”卡尔亚解释道，“没有经过意志的磨练，想要登峰造极几乎完全不可能。”
“所以我们需要能横穿沙漠才行？”
“没错。”卡尔亚赞同道，“没有什么被瀚海一般的大塞沙漠更能锻炼人的意志品质了，虽然我相信你们经过了祖安的一切，理想和信念已经足够坚定，但未经锻炼的意志依旧难以抵抗巨神的侵蚀，想要真正登上巨神峰，横穿沙漠勉强可以算是模拟练习。”
“在模拟训练之中也有沙漠，难道用那个训练不行么？”说到练习，拉克丝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这样的效果应该比较好吧？”
“不行！”卡尔亚第一时间提出了反对，“绝对不行——模拟训练不能用作意志训练，甚至，模拟训练经历太多，还会降低意志力！”
“为什么会这样？”拉克丝难以置信道，“明明我的大部分的战斗经验都来自于模拟训练……”
“模拟训练可以让你在危急时刻也保持警惕，也能让你以超出寻常的速度积累战斗经验没错。”卡尔亚叹了口气，“但本质上说，模拟训练其实还是幻境，你是相信了模拟训练是真的，才会获得训练效果。”
“而在攀登巨神峰的时候，我要避免这种相信？”拉克丝有了些许明悟，“攀登巨神峰的意志考验，也和幻境有关？”
“部分有关。”卡尔亚迟疑了一下，然后才肯定道，“攀登巨神峰的磨砺是多方面的，而意志训练是你最薄弱的一环，我不担心你会相信巨神那老掉牙的洗脑，但我很担心你坚持不住、最终被强行篡改意志，所以，你必须在这个过程中经历一次苦行僧式的磨砺才行。”
“也就是说，接下来要吃苦喽？”拉克丝丝毫没有畏惧，言语之间甚至带上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放马过来吧，我可不怕这个！”
“那可太好了。”卡尔亚用一种微妙的、仿佛等待着一处好戏一样的语气，轻飘飘地说道，“好了，现在我们去卑尔居恩的市场，准备好穿越大塞沙漠所需要的物资吧！”
……
卑尔居恩这座城市，论繁华显然不能和皮尔特沃夫相比——别说是皮尔特沃夫，就算是祖安，在周末的时候都比它热闹。
虽然在十几年前，这座城市在斯维因的多方引诱下，最终选择放弃恕瑞玛的荣光、加入诺克萨斯，但因为是非武力吞并的原因，诺克萨斯并未在卑尔居恩彻底消灭原来的统治者。
所以，在拉克丝和伊诺的眼里，卑尔居恩虽然在城中竖立着代表诺克萨斯统治的诺克斯托拉，但它看起来却更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的恕瑞玛城市。
恕瑞玛风格的街道，恕瑞玛风格的建筑，方块字形态的恕瑞玛语……
不过，在一些细节上也可以看出，这座城市其实也有不少“诺克萨斯化”的地方——比如城西的综合市场，就完全是诺克萨斯式的重税、免入场费式管理。
在这里，卡尔亚为拉克丝提供了一长串的清单，并要求她按照清单上的内容进行一番大采购。
按照卡尔亚的要求，拉克丝用纯金在市场管理处兑换了诺克萨斯金币（手续费5%），然后拉着伊诺一起，难得地享受了一番买买买的乐趣。
没办法，在祖安的时候，拉克丝和伊诺都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买东西的话，就算想花钱人家卖家都不收——几次下来，拉克丝和伊诺干脆就放弃个性化，老老实实地用配给的生活用品了。
反正不是不能用，顶多没有那么好用而已。
现在终于有了挑选的余地，而且听卡尔亚说马上就要进入沙漠开始一场艰苦的训练，两个小姑娘手挽着手，很快进入了血拼状态。
前面的购物都很顺利，拉克丝和伊诺按照清单一项一项地买了过去。
很快，两个人买到清单最后一项，载具。
按照卡尔亚的清单，拉克丝向牲口贩子打听起了斯卡拉什的价格。
牲口贩子听说有人要买斯卡拉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伸出了一根手。
“一百金币？”
“一千金色双头鹰。”牲口贩子上下打量了拉克丝一番，随即双眼露出了看土豪的喜悦，“这位小姐，我们家的斯卡拉什，那都是年轻力壮的棒小伙子——”
“一千金双头鹰？！”这一刻，拉克丝终于忍不住倒吸一口卑尔居恩灼热的空气，“你在卖亚龙么？”
“那倒不是。”听到这句话，牲口贩子终于咧了咧嘴，“亚龙？那玩意可不值这个价！”

第二百八十四章 挑选一头可靠的牲口
因为各国之间缺乏官方经济交流的缘故，各国的货币之间，汇率一直是处于浮动状态的。
但是，再怎么浮动，金海克斯和金双头鹰的汇率，也顶多因为兑换场合不同，在0.8至1.2之间而已，粗略计算的话，完全可以将二者视为等价货币！
所以，这头斯卡拉什的报价是……一千金海克斯！
要知道，在祖安，一千金海克斯的价格已经足够在市中心换两套房了——还是经过统一装修的那种。
这一刻，拉克丝甚至有了一种质问面前这个牲口贩子，“你的斯卡拉什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的冲动。
好在卡尔亚的哈哈大笑让她意识到了不对劲，她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然后表示“要看到你家的斯卡拉什才能确定”。
牲口贩子再次打量了一番拉克丝和伊诺，在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她们所购买货物的价格之后，终于稍微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
……
跟随着这个牲口贩子的脚步，拉克丝和伊诺两人很快就来到了这座巨型市场的东南角。
在这里，拉克丝第一次见到了斯卡拉什。
看着这些靠在围墙边上，一个个嘴巴里不停咀嚼的巨兽，拉克丝终于明白为什么它价值一千金币了。
这些斯卡拉什无一例外肩高在五米以上，它们四肢细长，后背高高隆起，圆滚滚的肚子上长长的毛发向下垂坠，粗壮的脖子微微弯曲，硕大的脑袋上，无一例外地长着一对短粗的掎角。
在见到了拉克丝之后，它们似乎对这个小小的人儿有一点好奇，一面继续咀嚼着嘴巴里的食物纤维，一面凑过来抽动着鼻子，似乎想要闻一闻她的味道。
一双又一双拳头大小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拉克丝，这一幕看起来甚至带有几分反差萌的意味。
“瞧瞧，这些可都是棒小伙子！”牲口贩子热情而自豪地介绍道，“看清楚，都是还没骟过的——很有精神！”
说着，他还举起手，指了指这几头斯卡拉什的要害之处，似乎想要向拉克丝证明，自己贩卖的斯卡拉什，的确都是年轻、没有骟过的雄性。
拉克丝的面上不动声色，但靴子里地脚趾却已经尴尬地蜷缩了起来。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卡尔亚之前为什么会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真是见鬼了，她以为斯卡拉什就是自己在卡拉曼达见过的大号骆驼，谁能想到，这玩意居然有这么大？！
看看它们宽厚的脚掌和能塞进一小队人的大肚子，在沙漠之中，斯卡拉什绝对是顶级代步工具，比亚龙还贵倒也不是虚言！
丝毫不懂如何鉴定斯卡拉什的好坏，拉克丝只能强忍着尴尬，一面上上下下装模作样地打量着它们，一面向卡尔亚寻求场外支援。
“这家伙当你傻子呢！”笑够了的卡尔亚终于说起了正事，“斯卡拉什的确雄性耐力更好，更适合做坐骑，但那玩意和它们的年龄可没关系，斯卡拉什的年龄鉴别要看屁股，尾巴越长，年纪越大。”
终于得到了有用的消息，拉克丝松了口气，不再搭理继续摆弄斯卡拉什要害的牲口贩子，转身来到了这群斯卡拉什的后面。
然而，随着拉克丝的动作，这些斯卡拉什似乎都有些紧张，他们一个个都不约而同地缩紧了尾巴，将其夹了起来。
“看不到啊！”拉克丝无奈地继续向卡尔亚请教道，“它们的尾巴都夹起来了！”
“看见远处那个水槽了吗？把它接上水、拎过来。”卡尔亚继续指导道，“喂它们喝水，然后吹口哨，它们就会放松下来——不过，要等它们开始喝、走远点，再吹口哨，否则小心它们滋你一身。”
拉克丝闻言点了点头，将水槽装满水之后，迅速将其拎到了斯卡拉什面前，拉着伊诺来到它们的身后，躲出去十来步，这才吹响了口哨。
仿佛是条件反射一样，这些刚刚还在反刍咀嚼的斯卡拉什齐刷刷地低下了头，将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水槽之中，咕嘟咕嘟如鲸吞一般，大口痛饮了起来。
而且，正如卡尔亚所提醒的一样，它们上面进水下面出水，屁股后面的尾巴高高翘起后，一股股高压水枪滋向了墙角，在冲掉了一层墙皮之后，溅起了一道茶色彩虹。
一股微妙的味道传了过来，拉克丝和伊诺面色都忍不住变了变，最终都捂住了嘴巴。
“斯卡拉什的胃和肾都很强。”卡尔亚再次哈哈大笑了起来，“所以，他们的粪便和尿液都是高度浓缩的状态，味道多少有点冲……不过放心，他们厚重的皮肤下长着一层细密的、近乎于鳞片的结构，平时是不会流汗的，它们本身没有任何味道的。”
看着拉克丝这行云流水一般的操作，之前还是一副殷切模样的牲口贩子，终于忍不住撇了撇嘴。
好么，遇见行家了！
……
最终，拉克丝和伊诺花掉了大部分的存款，从牲口贩子手里买到了一头年轻的斯卡拉什。
按照卡尔亚的说法，这家牲口贩子还算靠谱，至少没有坑人地给斯卡拉什剪尾巴以使其看起来更年轻。
而被熏了个够呛的拉克丝，在接过了斯卡拉什的缰绳之后，也一刻都不想在这多待，额外支付了一笔修墙和填土的钱后，她牵着这头斯卡拉什，从东南门离开了市场。
所有在这座市场购买的物资打包完成之后，被拉克丝挂在了这头斯卡拉什背后的羊毛毡垫上。
在被加上了负载之后，这头年轻的斯卡拉什多少有些不喜欢——载重是四肢细长的斯卡拉什唯一的弱点，相较于它惊人的体型，他的驮运能力似乎怎么都算不上强。
不过，毕竟是被恕瑞玛人驯化了近万年的动物，它虽然摇头晃脑、时不时张开鼻孔喷气，但终究不敢再过分一点，最终只能老老实实地背负了所有。
而后，拉克丝和伊诺攀援而上，坐在了这头斯卡拉什背后的羊毛毡垫上——在抖了抖缰绳之后，斯卡拉什接受了命令，载着两个人缓缓地离开了卑尔居恩。

第二百八十五章 初入沙海
离开了卑尔居恩一路向南，拉克丝和伊诺乘坐着斯卡拉什稳稳地前进，在当天傍晚时分，终于离开了原本绿色的世界，进入了一片茫茫沙海之中。
这里是大塞沙漠的边缘。
在恕瑞玛语中，用“塞”代指沙漠的习惯可能形成于恕瑞玛文明刚刚诞生的时候——按照卡尔亚的说法，至少在三千多年前，恕瑞玛人就用塞来称呼沙漠了。
而大塞沙漠，就是大沙漠的意思。
这片广袤的沙漠东抵库莽古山脉，西达巨神山脉，北临瓦罗兰海峡，南至恕瑞玛河……
毫不夸张地说，整个恕瑞玛北部，都是大塞沙漠。
“我研究了很久恕瑞玛的气候。”卡尔亚在说起了大塞沙漠的历史时说道，“但很可惜，除非能在恕瑞玛大陆的北部人造一条绵延千里的山脉，否则大塞沙漠的出现几乎就是必然。”
“为什么会这样？”拉克丝有些好奇地问道，“山脉和沙漠，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恕瑞玛日照充足，气温——尤其是夏季气温相对较高，但恕瑞玛北部到瓦罗兰海峡位置，完全是一马平川。”卡尔亚解释道，“上空的高气压向着南北迅速移动，会带走大量的水蒸气，进而导致干旱。”
“所以降雨也会稀少？”
“降雨稀少是另一方面的原因。”卡尔亚继续道，“库莽古山脉在东，巨神山脉从西到南，完全将恕瑞玛包裹了起来除非北边，否则几乎不会有湿冷气流进入……但问题是，哪怕是在北边，过了瓦罗兰海峡之后，由宏伟屏障、瓦尔筑山脉、烁银山脉组成的一道屏障，又隔绝了北边的湿润空气。”
“所以，只有瓦罗兰海峡少量的湿冷空气团，可以给北恕瑞玛带来少量的降雨？”听卡尔亚这么讲，拉克丝有些明白了，“不过瓦罗兰海峡是很平静的狭长海峡，平日几乎无风，所以影响力有限！”
“答对啦。”卡尔亚无奈地叹了口气，“恕瑞玛其实并不算很缺水，但地理条件导致这里缺乏降雨，故而很难维持地表水的径流——整个恕瑞玛，只有一条恕瑞玛河横贯东西。”
察觉到了卡尔亚语气之中惆怅，拉克丝眨了眨眼睛，决定说一点轻松的话题。
“你说过恕瑞玛有很多绿洲？”
“曾经有很多。”卡尔亚承认道，“现在也应该不少，恕瑞玛不缺乏地下水，主要少有地表径流，所以一遍地势比较低的地方，都会有绿洲存在。”
“那我们沿途就通过绿洲进行补给吗？”
“不，想都别想。”卡尔亚哼了一声，“寻找绿洲可是一门专门的学问，时过境迁、斗转星移之后，我记忆之中的绿洲恐怕都已经不在的，虽然靠着寻找绿洲穿越大塞沙漠很很能锻炼意志，但这么做更大的可能是直接葬送性命。”
“那我们？”
“我们这次的旅行分为三段。”卡尔亚呵呵一笑，“从卑尔居恩到纳施拉美这一段，你们两个主要是适应沙漠，初步磨练意志，所以这一段要乘坐斯卡拉什快速通过，沿途在大型城市聚落补给。”
“大型城市聚落？”拉克丝迅速展开了地图，对着夕阳的余晖将其展开，“让我看看……从卑尔居恩向南，走肯内瑟、韦恩博、卜莽、祖瑞塔，最终抵达纳施拉美？”
“没错，就是这条路线——好了，收起地图吧，前面看起来有一处可以扎营的地方，今天就先到这吧！”
……
西沉的落日，在沙丘的东边投影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拉克丝和伊诺来到了地面上，手里牵着斯卡拉什的缰绳，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一片下坡的沙丘上。
“如果是平时为了赶路，一定要走沙丘的脊背。”卡尔亚趁机继续传授着经验，“沙丘顶点的结构相对稳定、走起来也容易，而且，沙漠里的气候向来多变，风暴随时可能动地而来，身在沙丘之上，你可以迅速地发现危险的到来。”
“明白了。”拉克丝点了点头，“那我们今晚在哪休息？你说的是那边那片碎石滩？”
“没错。”卡尔亚似乎心情不错，“在大塞沙漠，石滩被称为戈壁——我起的名字——它们是在沙漠中最适合你休息的地方。”
“为什么呢？”拉克丝有些好奇，她回忆了一下自己小时候读过的、关于沙漠的游记，却发现很少有人提及这一点，“这种平坦的地形不避风，也没什么遮挡物……”
“因为往往只有绿洲的遗迹，才能形成这种戈壁滩。”
“绿洲的遗迹？”
“是啊，在绿洲干涸之前，水流会冲刷地面，露出地下的岩石，而在绿洲干涸之后，这些岩石上很难附着和堆积砂砾，然后就会形成戈壁滩。”卡尔亚略带感慨地解释道，“虽然你看起来那里满地都是碎石，但实际上，那些碎石都是很大块的大石头，只不过它们大部分都被埋在了地下，只有少数的一部分露出了地面而已。”
说话间，两个人牵着斯卡拉什已经来到了这处戈壁滩——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克丝俯下身子仔细打量着地面上的石块，惊讶地发现这些看起来只是小石头的石块，实际上无一例外是巨石的一部分！
“沙漠中小型戈壁滩的边缘是休息的最好地点！”卡尔亚说道，“只要确认风向、在巨石和沙漠的交界处挖掘一个浅坑，让斯卡拉什在风来的方向卧倒，你就能安心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拉克丝点了点头，找到了包裹之中的铲子，就要去挖今天的睡坑。
“等等，在挖坑之前，伊诺先去把斯卡拉什喂了——它可以直接嚼冰块吃，一定要牵到远一点的地方去喂，找个被风的地方。”卡尔亚继续熟练地指挥着，“拉克丝，找出那个折叠的桶，拿你手里的铲子准备铲屎，那将是你们今天晚上篝火的燃料！”
听到了卡尔亚的命令，拿着多功能铲、原本兴冲冲打算给自己和伊诺挖一个连体大坑的拉克丝，终于整个人都呆滞在了原地。

第二百八十六章 人与自然
拉克丝很想说“当铲屎官算什么磨练意志”，但在卡尔亚面前，她最终只能咧了咧嘴，老老实实地拿着铲子，跟在了伊诺和斯卡拉什后面。
在沙漠之中制冰的难度远高于在海上，为了能用冰块喂饱这头庞然大物，伊诺消耗了相当多的魔力，粗略估计一下，以她的魔力上限，恐怕顶多一次性喂饱五六头斯卡拉什的样子。
一面大嚼冰块，斯卡拉什再次上进下出。
而拿着铲子和折叠桶的拉克丝，则是在它的后面、随着它甩动的尾巴疲于奔命——等整个喂食清理过程结束，拉克丝感觉自己都快虚脱了。
按照卡尔亚的指导，她在即将露营的下风头处挖了一个浅浅的沙坑，将这些黑漆漆的坚硬结块全都倒进去。
然后，她从行李中抽出一支专门用以引火的、顶端沁有油脂的木棍，用火石将其引燃，放在了那一堆黑漆漆的结块之间。
很快，红色的火苗带着滚滚黑烟升腾起来，一种独特的由腥膻、发酵和腐败结合的味道让拉克丝差点背过气去。
“现在，蒙上那块铁板，对，就是带有通风通道的那个！”卡尔亚继续指挥道，“用它把火坑盖上！上面覆盖一层沙子！”
虽然有点手忙脚乱，但拉克丝在伊诺的帮助下，还是很快完成了这项任务——在隔绝了空气之后，斯卡拉什粪便的燃烧不再剧烈，其味道也神奇无比地从恶臭，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幽香。
这一刻，拉克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鼻子。
她有心想要细问问，但却又有些不好接受，反而是在她身边的伊诺大大方方地深呼吸了几口。
“唔，斯卡拉什好奇特啊！这和牛粪味道完全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啦！”卡尔亚笑呵呵地回答道，“德玛西亚的牛吃的是草，但斯卡拉什吃得可不仅仅是草——它们的消化能力极强，不仅能吃草、吃木质纤维，甚至连体内有无机盐结晶的植物都不放过。”
“这和它粪便燃烧的味道有什么关系？”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道，“明明之前刚刚点燃的时候那么臭……”
“斯卡拉什的消化能力极强，而且可以反刍，所以哪怕是没什么营养的木质纤维，它们也能榨取其中少得可怜的能量。”说起斯卡拉什，卡尔亚简直头头是道，“而因为这些东西不好消化，所以斯卡拉什有一条很长很长的肠子，它吃下去的东西正常消化，也要在肚子里待上半个月左右——它吃东西喝水都是上边进、下边出，就是因为肠蠕动的时候需要吞咽帮忙。”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和伊诺都惊呆了。
“因为消化时间实在长的过分，他们会将粪便用自己肠道内的分泌液粘起来，就像是胶水将碎木头沾成一块木板一样。”卡尔亚继续说道，“而它的肠道分泌液，就是你闻到的这个味道。”
“那到底是香还是臭啊？”拉克丝显然还有些疑惑，“唔，等等，为什么我忽然感觉它的味道有点熟悉？”
“太浓了就是臭，淡一些就是香。”卡尔亚的语气里再次有了几分揶揄之意，“德玛西亚的流行款香水【荒凉】，后调是琼香石，而琼香石的原料之一，就是你刚刚收拾的那个——打散了之后封入琥珀，就是琼香石了。”
这一刻，拉克丝大脑终于彻底宕机了。
在德玛西亚，她用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荒凉香水。
“好啦，不要摆出这幅样子。”眼见着拉克丝一副刺激过度的模样，卡尔亚终于不再调侃她了，“斯卡拉什这么做，其实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恕瑞玛沙漠广阔、绿洲有限，排泄物独特的强烈气味，加上进食饮水时上进下出的特点，能够保证斯卡拉什在经过绿洲的时候，总会留下自己的味道，这对斯卡拉什来说是相当重要的。”
“而且既可以作为标记。”拉克丝下意识地回答道，“也能呼唤同伴。”
“说的不错。”卡尔亚的语气里终于没有了玩笑之意，“斯卡拉什不会说话，通过这种方式，它们能向周围十几哩乃至数十哩范围内的同伴，传递哪里有绿洲的信号。”
“但我记得你和我说过，沙漠动物不是大多靠记忆力寻找绿洲的么？”拉克丝想了想卡尔亚曾经和自己讲过的故事，“斯卡拉什的记忆力应该也不错吧？”
“斯卡拉什和那些只在小范围活动的中小体型的家伙不一样，和那些纯靠记忆力飞在天色的鸟类也不同，它们体型庞大，行走在沙漠里的消耗可是很大的，而恕瑞玛的绿洲有很多都是季节性的。”卡尔亚继续解释道，“如果按照某一固定路线前进，那哪怕是斯卡拉什，也很有可能因为连续几个绿洲都处于枯水期而渴死——所以他们选择用气味作为联络，在恕瑞玛沙漠的绿洲之间，构建起一套动态的信息系统，有福同享。”
“那我们在这焚烧斯卡拉什粪便，岂不是会发送错误的信号？”拉克丝点了点头，随后忽然意识到了问题，“如果有野生的斯卡拉什闻到了味道——”
“这就是为什么要让你给火堆盖上铁板、再蒙上沙子啊！”卡尔亚发出了愉快的笑声，“这么做可不仅仅是为了让粪便燃烧的味道更好、让火焰持续的时间更长，更重要的是，这种缓慢阴燃之后的味道，超过两三哩就会彻底消散，野生的斯卡拉什就不会傻乎乎地跑几十里过来累死自己啦！”
这一刻，拉克丝和伊诺终于恍然大悟。
从斯卡拉什的饮食习性到排泄习惯，从人类的味觉感受和对野生斯卡拉什的保护，人和斯卡拉什在沙漠之中的关系似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以一种和谐而统一的方式，互不干扰。
“这是符文之地最贫瘠的地方之一。”在拉克丝和伊诺的恍然之际，卡尔亚继续笑呵呵地说道，“想要在这里生存下去，每一个竞争者都是生死仇敌，每一个合作者都要肝胆相照，相信我，当你完成这段旅程之时，你将会对生命有一份截然不同的全新感悟。”
拉克丝和伊诺肩并着肩，频频点头。
“好了，拉克丝，你去行李堆里把锅拿出来、放在热沙子上。”
“伊诺造冰——三分之二锅就好！”
“今天晚上，我教你们一道恕瑞玛传统美食，大塞浓汤！”

第二百八十七章 星穹之下
大塞浓汤的确是恕瑞玛的一道传统菜，不过这道菜并非是家常菜，而是一道旅行菜——是出门在外，行走在沙漠之中的人，最经常品尝的菜肴。
这道菜的做法也很简单。
首先，将一片天然风干的盐藻铺在锅底，然后将沙薯去皮切块铺在上面，用大麦把沙薯块之间的缝隙填满，在上面随意加一点风干的蔬菜，最后用水浸没蔬菜，盖上锅盖，放在砂砾上等着它慢慢煮好即可。
盐藻和沙薯都是恕瑞玛很便宜的蔬菜，前者类似于海带，不过更薄、更宽，裁剪晒干之后，和一页纸差不多厚；后者则是一种微带苦味的植物块茎，外皮有着类似鳞片的结构，能够完全锁水。
无论是盐藻还是沙薯，都极耐储存，是沙漠旅行的好伴侣。
按照卡尔亚的指导，拉克丝和伊诺一个切菜，一个加水，很快就准备完毕，将盖好盖子的锅放在了炽热的砂砾上。
在两个人不怎么熟练地忙活时，太阳落山了。
随着最后一抹阳光消失，沙漠的温度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冷了下来。
刚刚还在一旁站着的斯卡拉什，这回主动凑到了拉克丝这边，它弯下了膝盖，试了试这里沙土的温度之后，选了一个距离火坑不远也不近的地方，直接卧倒在地。
然后，一双大大的眼睛眯了起来，嘴巴再次开始了咀嚼。
不用卡尔亚催促，伊诺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要做什么，她来到斯卡拉什面前，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在它露出了惬意的表情之后，一把揪住了它的耳朵。
伊诺打算让这头斯卡拉什换个方向，为自己和拉克丝挡风。
“看看人家伊诺！”卡尔亚绝不放弃这个机会，“再看看你，就知道在这等着吃。”
“啊对对对！”拉克丝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你说的都对——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你最近的脾气似乎越来越差了。”
拉克丝的话让卡尔亚有些沉默，半天之后，他终于无比做作地喟然一叹。
“孩子长大了，开始反抗了呀。”
这突如其来的老气横秋差点闪到了拉克丝的腰，她直接把自己的佩剑往身边的沙地里一插，横了一眼虚空之杖，最终还是站起身来，和伊诺一起去管教斯卡拉什去了。
两个人一个挠下巴，一个揪耳朵，终于让这头已经卧倒在地的斯卡拉什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换了一个方向之后，再次卧倒在地——这一回，它宽厚的身躯挡住了夜晚寒风的来向，回到了火坑旁边的拉克丝和伊诺都感觉身上暖和了不少。
又过了一会，锅里的水开始沸腾，一股奇妙的香气弥漫开来。
向卡尔亚确认饭好了之后，拉克丝兴奋地打开了盖子，随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们是水放少了？还是煮过头了？”拉克丝有些迟疑地看着锅里半凝固的“浓汤”，忍不住咧了咧嘴，“味道闻起来不错，但总觉得名不副实……”
“这里是沙漠。”卡尔亚无奈地解释道，“你身边有伊诺在制冰，所以不缺水——但对大多数人来说，沙漠里的水可是要省着用的，这已经算是浓汤啦！”
“哦……”
“好了，快尝尝吧！”卡尔亚催促道，“这道菜曾经也是我很喜欢的一道菜呢！”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起了勺子，直接舀起一勺、轻轻吹吹，直接塞进了嘴里。
沙薯的微苦和盐藻的咸鲜微妙地结合在了一起，完美地掩盖掉了彼此的缺点，并增加一种微妙的风味，吸饱了汁水的盐藻很有嚼劲，而沙薯却又软又糯，这种经典的组合让拉克丝整个人都眼前一亮。
卡尔亚说的没错！
真的很好吃诶！
“伊诺，你也尝尝！”
“唔，的确不错……”
“是吧，是吧，嘿嘿嘿，这还是我第一次亲手做饭呢。”
“拉克丝果然是个天才！”
“……”
“……”
就这样，拉克丝和伊诺你一勺我一勺，很快就把这半锅的大塞浓汤吃了个干干净净。
在用冰水简单刷了刷锅、将一切收拾好之后，拉克丝和伊诺在火坑旁边的不远处挖了一个浅坑，将两个人的睡袋都放了进去。
绕着已经闭上了眼睛的斯卡拉什走了两圈之后，两个人各自钻进了自己的睡袋之中。
仰面躺下，入眼处是一片璀璨星空。
而拉克丝和伊诺，已经多年未见过如此纯净的星空了。
在伊诺的印象里，上次看见这样的天空还是在密银城的时候，那时候她是贵族家里的小侍女，在她每月月初回家的时候，母亲总是会拉着她的手，和她说到很晚很晚。
密银城是德玛西亚北部的高原城市，郊外的夜晚没有灯火。
每到半夜时分，她家窗外就是一片如此璀璨的星空。
好几次伊诺都想知道那些星星的名字，那些星座的故事，可惜身为一个农家女，她似乎注定没有那个机会。
后来，她离开了密银城，进入了禁魔监狱。
再后来，她又离开了德玛西亚、一路乘船，去了皮尔特沃夫。
在这一路上，她见到了无数从未见过的繁华，却再也没有见到如此纯净的星空。
而对于拉克丝来说，哪怕去了一次密银城，她也并未留意到那里美丽的星空。
所以，当她们在睡袋里肩并肩躺下，看着天上那无边无际的星河时，两个人甚至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卡尔亚！”拉克丝将一只手伸出了睡袋，直接抓住了自己的佩剑，“看，星空！”
“是啊，星空。”卡尔亚也附和道，“今夜无月……正好教你辨认星象。”
“……我们不用睡觉的么？”拉克丝的感动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我已经很累了。”
“你难道没有发现，我的采购列表里没有帐篷么？”卡尔亚再一次笑出了声，“这段旅行，你们要学会昼伏夜出，睡觉这件事，要在斯卡拉什的背上解决！”
“？？？”
“星汉灿烂，固然美丽，但当你攀援巨神峰之时，它将会是你最致命的考验。”卡尔亚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我们来辨认恕瑞玛天空之中最容易辨认的星座……唔，就从潘森星座开始吧！”

第二百八十八章 我欲成仙
在卡尔亚兴致勃勃的星穹大讲座之中，拉克丝和伊诺几次都忍不住想要丢掉这根喋喋不休的法穿棒，干脆抱在一起睡觉。
然而，正如卡尔亚所预计的那样，后半夜的风格外大，哪怕有斯卡拉什作为挡风墙，躺在睡坑睡袋里的两个人依旧没法放心睡着。
结果就是，她们真的如卡尔亚所说的一样，硬生生地熬到了第二天早晨。
事实证明，有时候将熬夜叫做修仙，其实是有那么一点道理的。
精神的困倦下，拉克丝和伊诺都多多少少有了一点暴躁——察觉了这一点的斯卡拉什明显老实了很多，在拉克丝和伊诺收拾停当再次上路之后，无论是步伐还是步素，它都小心谨慎了很多。
人工驯化的斯卡拉什可以辨认方向，只要不接到新的命令就会沿着固定的方向一直往前走，拉克丝和伊诺两个人在确定好了今天前进的方向之后，干脆在斯卡拉什的背上打起了瞌睡。
斯卡拉什的背部很宽阔，它的肩胛骨和髋骨上方几乎都是平的，在它稳步前进的时候，坐在上面简直稳如泰山。
不过，拉克丝和伊诺显然都并不怎么适应这种坐着睡觉的姿态，哪怕两个人以背靠背的方式互相倚着，依旧会时不时从梦中惊醒。
这么折腾了一天，等到傍晚时分，两个人终于回到地面上时，她们的身体都僵硬了。
“你确定这样真的算是磨炼意志么？”拉克丝一面捶打着自己有些酸疼的腰，一面有些怀疑地问道，“我怎么总觉得你就是在折磨我们？”
“当然是磨炼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卡尔亚理直气壮道，“这不过是个开始，你们都不适应，所以才感觉身体很折磨——等你们都适应了，到时候就会明白为什么我用这种方式磨砺你们的意志啦！”
拉克丝闻言咧了咧嘴，终于不再说话，主动拿起了铲子和折叠桶。
很快的，如同昨天一样，两个人搭好了火坑，安顿好了斯卡拉什，开始准备起了今天的晚餐。
晚餐的菜品是腊肉煲，虽然没有青菜作为点缀，米饭上也没有加蛋，但累了一天的拉克丝和伊诺依旧吃得意犹未尽。
收拾好了餐具之后，拉克丝这次不想挖睡坑了。
“我们去靠着斯卡拉什休息吧。”她建议道，“暖和，而且避风。”
“不，你需要躺下。”卡尔亚果断否决了她的建议，“长时间坐着对你的腰椎有害无益，晚上躺一宿可以让你身体得到放松。”
“可是躺在睡袋里真的很困啊。”
“要的就是你很困却不能睡。”卡尔亚很满意地说道，“白天的时候，身体保持清醒但意识沉睡；夜晚的时候身体休息但精神亢奋——相信我，这对于攀登巨神峰有很大的帮助。”
“你曾经攀登过巨神峰？”拉克丝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你好像对攀登巨神峰一清二楚的……”
“我没有攀登过，但我的朋友试过。”卡尔亚语气平静，“这可都是宝贵的经验之谈！”
“好吧好吧……”既然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也只能和伊诺一起，挖了两个睡坑之后，乖乖躺下，“今天还讲星座么？”
“星座？不不不，今天出月亮了，我们今天不讲星座，我们复习一下昨天讲的星座，顺便和你们谈谈那些星座的崇拜者所崇尚的教义——拉克丝，回答我，潘森星座有什么特征？”
“七星为人，手持剑盾？”
“伊诺，潘森星座的哪颗星最亮？”
“长矛尖端的潘森一号。”
“很好，那我就先来和你们讲讲那些战争疯子的事情……”
……
拉克丝和伊诺开始学习起了魔法之外的知识。
而与此同时，卡西奥佩娅和伊莉丝也终于在一番试探和角力之后，达成了一致。
她们虽然还彼此互不相信，但对她们而言，就算没有信任，合作也要继续。
因为祖安事件而倒霉的两个人，迫切地需要在组织内部找回一定的地位，而想要做到这一点，最好的办法就是向苍白女士缴纳一份足以证明自己的贡品。
至于贡品从哪来……
那自然是从恕瑞玛淘来！
在恕瑞玛帝国崩溃之后，无数精心建造和沟通的绿洲陷入了干涸，最终在数千年的岁月里变成了一片戈壁滩，而生活在这里的人有的离开了家园、背井离乡，但也有的死死地守在绿洲的遗址上，直到随绿洲同去。
所以，无数珍宝都被埋在了黄沙之下。
在这片沙漠之中，被黄沙所覆盖的坟墓和遗址内，藏着无数恕瑞玛帝国时期的珍宝，而卡西奥佩娅和伊莉丝都相信，在这些珍宝中，一定有一份可以让苍白女士满意。
不过，那份珍宝想要获得并不容易，而两个人又根本没有默契，所以在正式开始行动之前，两个人都认为应该先牛刀小试一把。
先找个难度比较小的，练练手！
当然，考虑到她们两个所看中的目标可以用胆大包天来形容，所以哪怕只是练练手，卡西奥佩娅和伊莉丝也都认为一定要干点有挑战性的。
在合计了半天之后，她们决定去找传说之中，葬在纳施拉美附近的一处飞升者神墓。
虽然在传说之中，这座神墓内含种种诅咒，与之相关的恐怖传说都能编纂成一本小说集，但卡西奥佩娅和伊莉丝都对自己有着充足的自信。
当然，有信心不意味着什么都不做准备、直接冲过去送死，为了能顺利找到那座神墓、减少不必要的无聊工作，她们打算雇佣一个专业的向导团队。
两个人找到了纳施拉美的佣兵大厅，开始寻找专业的向导佣兵，但听说了她们两个的目的之后，所有向导的反应都是一样的。
“去不了！”
“打扰了！”
“再见了！”
几乎无一例外。
而之所以说是近乎，是因为有和收佣金帮忙拉活的掮客以为卡西奥佩娅和伊莉丝是小角色，在听见了她们的雇佣要求之后，就满口答应了下来——他可不会去找什么神墓，他只想着将她这两个尤物两个吃干抹净。
这个掮客用自以为很高明的手段，想要打动卡西奥佩娅或者伊莉丝，用各种花里胡哨的招式，想要引起她们的注意。
但很可惜，她们两个没有被吃干抹净，反而是这位掮客先生被一群小蜘蛛吃干抹净了。
终于，在又一个资深向导拒绝了这份任务之后，难得没有起身就走，而是向她们介绍了一个“或许会答应”的人。
“是谁？”
“她叫希维尔……只要你给钱，她什么都愿意做。”

第二百八十九章 见面分一半
想要在沙漠里寻找遗迹或者墓葬，好向导自然是必不可少。
一个好的向导不仅是确定方向、指引道路的引路者，更重要的是，向导对当地的自然和人文环境更加了解，可以应对外地人应付不来的问题。
对拉克丝和伊诺来说，卡尔亚就是她们的向导，有卡尔亚指导和应对，哪怕是自然条件极端恶劣的沙漠，他们也能安途若素。
道理放在卡西奥佩娅和伊莉丝的身上也是一样。
虽然卡西奥佩娅知道目标在哪，但怎么去那、路上遇见问题怎么处理，这些都需要一个可靠的向导来解决。
沙漠可以算是处处都是路。
但也可以算是压根就没有路。
从纳施拉美到传说中“拱卫飞升武后”的神墓，上千里的沙漠旅途，没有一个熟悉沙漠的向导就踏上旅途，那就是在送命！
可惜这段旅程实在是过于危险，以至于那些老江湖都不愿意轻易尝试——最终，卡西奥佩娅和伊莉丝不得的按照一个不愿意接下这份活的向导的指引，去找掮客，联系上了那个号称“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干”的人。
这个人的名字叫希维尔，最广为人知的身份，是个雇佣兵。
……
按照掮客的约定，卡西奥佩娅和伊莉丝在一间装饰华丽的酒馆里找到了希维尔——两个人来到这的时候，酒馆里的酒客们围成一圈，正在大呼小叫地押注，而押注的对象，则是在人群之中，正在拼酒的几个人。
这是一场非对称拼酒，一方只有一个人，一方有四个人。
单独的那个人穿着一件轻便的皮甲，留着一头在恕瑞玛很少见的黑色长直发，她的身上没有多少零零散散的装饰物，但在她的护额、护腕、肩甲、胸甲、腰带等地方，却都镶嵌着璀璨夺目的宝石。
卡西奥佩娅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单就她护额中间所镶嵌的那颗纯净至极的祖母绿宝石，价格就超过了三千金双头鹰。
还是在不考虑它可能拥有的历史文化价值的前提下。
除了身上的各色宝石，她的皮甲还细密地用金线勾勒了很多花纹，虽然都是雄鹰、长蛇之类的恕瑞玛常见意象，但看这做工和图案设计，估计也是花了大价钱的。
卡西奥佩娅和伊莉丝对视了一眼，同时明白了为什么掮客说希维尔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最有钱的那个，绝对不可能认错”——也许在场的酒客有人比她更富有，但绝对没有她这么招摇。
至于另一边和希维尔拼酒的四个人……
从他们的红鼻头和大肚子看来，这应该是四个经年老酒鬼了。
在周围酒客们的呼喊声中，希维尔正和一个酒鬼你一杯我一杯，拼得不可开交。
眼见着希维尔似乎很忙，卡西奥佩娅和伊莉丝索性也就待在一旁。一面默默观察她的言行举止，一面在心里判断着这位王牌佣兵的性格特点和可靠性。
可惜的是，在看了半天之后，希维尔的性格特点她们一点都没发现，但很能喝酒这一点，两人却在对视了一眼之后，果断达成了共识。
短短的一个小时内，卡西奥佩娅和伊莉丝眼睁睁看着希维尔将三个壮汉灌到了桌子下面，而第四个也在喝了七杯酒之后，借口上厕所，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虽然希维尔也满面酡红，而且中间上了几次厕所，但这种惊人的酒量还是让两个人都暗自咂舌。
作为诺克萨斯的贵族，卡西奥佩娅和伊莉丝都曾经是贵族宴会的常客，在那里，她们见惯了天赋异禀、专业为人挡酒客的酒桌帮手，但哪怕是和那些人相比，面前的这位也只能用离谱来形容。
就在两个人惊讶之际、全场酒客的欢呼声中，希维尔大大方方地站起身，在酒馆老板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中，收起了自己之前搁在吧台上的一袋金币。
“真可惜，我给你机会了。”她的嘴角微微下坠，露出了一个带有明显嘲讽意味的笑容，“可惜你找的几个货色都太烂怂了，愿赌服输，我们之间的酒账一笔勾销！”
听见这句话，酒馆老板的脸色相当难看，他几次想要开口——但最终也只能颓然地点了点头，然后拿出自己的账本，发泄一般地涂抹了起来。
而眼睁睁看着自己名字被划掉的希维尔，丝毫没有在意酒馆老板使用红笔画插的恶意，终于发出了银铃一般的笑声。
只见她昂起脑袋，如一只斗胜的公鸡一般，转身离开了吧台，然后直接钻入了刚刚下注的人群之中。
“赚了不少嘛？”希维尔找到了开盘的家伙，有力的胳膊直接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今天本姑娘喝的爽、心情好，你个人压了多少我不管，但抽水的那部分，见面分一半！”
说着，她张开了自己刚刚取回来的钱袋子，将其摊开在了面前，似笑非笑地看想了面前这个用自己名头开盘的家伙。
面对着希维尔打开在自己面前的钱袋，对方的表情也有点不自在——虽然赔率是动态计算的，无论希维尔输赢他都能赚抽水钱，但这刚刚到手的金币上来就见面分一半？
他有心拒绝，但面对希维尔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开口——最终，他只能乖乖地拿出自己的收益，将一半的金币倒入了希维尔的钱袋。
希维尔一把抄起钱袋，在自己的手里掂量了一下之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搭理这个家伙。
随后，她将钱袋挂在了腰间，环视人群，径直向着卡西奥佩娅和伊莉丝的这一桌走来。
“你们就是那个手里有大活的人？”希维尔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旁边的一张椅子上，笔直修长的双腿翘起来搭在了桌上，“他应该和你们说过我的规矩吧？五五分成，不讲条件。”
“说过。”卡西奥佩娅面露微笑，“不过，五五分成可不是一个小价钱，也不知道你值不值这个价格。”
“哦？值不值？”希维尔闻言挑起了眉梢，浅棕色的皮肤上泛起了性感的红晕，“真有意思，在纳施拉美，还有人要试试我的十字刃？”
“保险起见嘛。”卡西奥佩娅继续保持着笑意，“相信我，这是一笔大生意——而如果顺利的话，还有可能不止一笔。”

第二百九十章 资格
希维尔这种见面分一半的出价方式，卡西奥佩娅和伊莉丝无疑是不愿意接受的。
虽然对她们来说，这次只是联合行动、缺乏默契情况下的磨合与尝试，但不管怎么说，任务的目标也是一座神墓，一座拱卫飞升武后的飞升者所埋骨的神墓！
按照卡西奥佩娅在探险家协会打探多年的了解，这种飞升者的陵墓内，魔法物品和财宝的数量是极其惊人的——见面分一半的话，如此报酬对于区区一个向导来说，实在是太多了。
然而，因为这里实在是没人敢去那座神墓，希维尔可能是整个纳施拉美唯一愿意接下这份活的人，卡西奥佩娅还偏偏不能直接拒绝如此离谱的分账要求。
所以，她干脆提出了要试试希维尔的水平、看她有没有资格，之后可以根据战斗的结果，顺势压压价。
卡西奥佩娅不在意金钱，但她在意陵墓内的魔法物品。
而听卡西奥佩娅说要试试手，对这种情况见多了的希维尔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我赢了，继续五五分账，但你要按照时薪，支付我工钱。”希维尔经历过很多次这种雇主嫌五五分成太贵情况，因而张口就来、早有预案，“我输了的话……打个五折，这已经是极限了。”
25%总收益对于一个向导来说还是相当多，但考虑物以稀为贵，神墓内应该有黄金等自己看不上的东西凑数，在没有别人可选的情况下……
这价钱也并非不能接受。
于是，双方达成了一致。
切磋自然不能在酒馆里进行。
卡西奥佩娅和伊莉丝跟着希维尔，很快就来了不远处一座私人庄园内。
“来吧，你们谁来？”在一片被精心打理过的花园内，希维尔好整以暇地站定身子，“还是一起？”
“我来吧。”伊莉丝看了看希维尔，嘴角露出了感兴趣的弧线，“让我瞧瞧，纳施拉美的佣兵之王有多少能耐……”
因为只是试探，伊莉丝不可能变成蜘蛛或者召唤蜘蛛——不过，活得时间足够长的情况下，虽然她的魔法理论很薄弱，但对魔法的控制力还是不错的。
哪怕不用蜘蛛手段，仅仅是暗影法术，伊莉丝也自信足以试探出希维尔的水平、迫使她老老实实地降低分成要求。
然而，让伊莉丝没想到的是，希维尔的战斗力远超她的预期。
战斗开始之后，伊莉丝第一时间用暗影法术构建了一张简单的大网，悄无声息地袭向了希维尔，然而，希维尔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那柄看起来华丽的十字刃，就轻易地割碎了这场暗影之网。
这仿佛快刀斩乱麻一样的打法让伊莉丝眼角直跳，她显然没有想到，希维尔这个看起来就不是施法者的家伙，居然能用这么简单直接且粗暴的手段来对抗自己的法术。
该死的，原以为这家伙手里十字刃不过是一柄装饰品，现在看来……那分明是一把威力无比惊人的魔法武器！
心下有些惊愕的伊莉丝一面后撤，一面再次丢出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法术。
然而，这种靠着暗影法术作战的情况下，伊莉丝不仅没能占据上风，反而隐隐被希维尔压制住了——在希维尔的手里，那柄十字刃可以直接破坏法术的结构、让法术消灭于无形。
任你花里胡哨，我自一击破万法！
这种意外的出现，无疑让伊莉丝陷入了尴尬的境地，堂堂卑鄙之喉的神选，却拿一个纳施拉美的乡下小姑娘没办法——哪怕她用了一柄特殊的武器，但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为了找回场子、讲清楚谁是老大，伊莉丝终于还是召唤了蛛群。
八条蜘蛛腿从伊莉丝的背后展开，无数张巨大的蛛网铺在了地上，哪怕希维尔第一时间甩出了十字刃，割破了这黏糊糊的蛛网，但在它的下面，依旧有无数的小蜘蛛涌了出来。
这些密密麻麻的小蜘蛛见风就长，很快就来到了西瓜大小，它们快速移动着自己细长的蛛腿，从地面、从墙壁、从蛛丝上，齐刷刷地冲向了希维尔。
“这下好了，你们需要额外支付一笔花园清理费了。”希维尔手中的十字刃急速转动了起来，“这些蜘蛛黏糊糊的尸体处理起来可不容易！”
下一刻，她掷出了手中的十字刃。
在伊莉丝错愕的目光之中，这柄被掷出的十字刃一分为二、二生为四、四化为八，以指数型增长的方式，弹射成了上百柄闪烁着危险弧光的利刃。
仿佛热刀切黄油一般，飞舞的十字刃轻而易举地将伊莉丝所召唤出的蛛群切割了个干干净净，蜘蛛痛苦嘶鸣此起彼伏。
然后，就在希维尔嘴角露出了笑容的时候，几头在蛛群之中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蜘蛛被切开之后，原地发生了爆炸，飞溅的液体轻易地对地面的砂石和植物造成了惊人的腐蚀。
眼见着那危险的白烟升腾起来，希维尔也终于笑不出来了。
相互对视了一眼，伊莉丝和希维尔默契地放弃了战斗——试探到这种地步……已经足够了。
不是生死相斗，大家没必要亮出底牌。
伊莉丝不希望暴露自己的蜘蛛形态，上次“给卑鄙之喉丢人”的行为已经招致了卑鄙之喉的惩罚，能不变身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变身的好。
希维尔则是考虑到了成本问题，毕竟单单是身上的那一副皮甲，它的价格就已经超过五位数了，和万一被蜘蛛的毒素和自爆腐蚀了，那真的是哭都没地方哭。
最终，两个人最终握手言和。
在简单清理了花园之后，卡西奥佩娅、伊莉丝和希维尔三人笑吟吟的坐在了一起，仿佛失散多年的姐妹一样，开始了一场小型的茶话会，彻底确定下了希维尔的加入。
最终，五五分成的价码没变，但此行之中，希维尔的任务除了做向导之外，还需要负责安保任务。
单就这次的行动而言，希维尔大概可以算是……从打工仔混成了合伙人？

第二百九十一章 竞争者
表面上言笑晏晏的三个“塑料姐妹花”在一场茶话会之后，终于就本次神墓探险活动，达成了分赃意见。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们互相勾心斗角的时候，在纳施拉美的一间酒馆之中，有人和她们盯上了同一处神墓。
“我是真的没想到，荒丘神墓也成热门景点了？”吧台前，一个明显喝得迷迷糊糊的掮客，一只手握着杯子，一只手搭在了身边同伴的肩膀上，咕哝不清地说道，“那里有啥好的啊……”
“那里没啥好的，荒丘神墓是薄葬墓，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在他身边、被他搭住肩膀的人轻轻摇了摇头，“怎么，还有人和我一样，打听那座神墓的消息？”
“不能说，不能说。”
明显有些喝醉了的掮客摇头晃脑，试图摆出一副神秘的样子，但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面部管理似乎出现了一点问题，看起来不仅不神秘，反而像个憨憨。
而他的酒友倒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而是话风一转，问起了这段时间纳施拉美的变化。
“变化？哪有什么变化……”掮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墩在了吧台上，发出了咣当的一声，“港务女督找了个诺克萨斯小白脸算么？”
“政治交易罢了。”酒友看得很清楚，“不过诺克萨斯也快要完蛋了，恐怕我们无情的女督，又要换一位丈夫了。”
“不过这和我们没啥关系就是了。”掮客的声音再次低了下来，“不过，如果她真的需要一任掮客丈夫，我倒也不是不能胜任……”
听到这句话，酒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而不失礼帽的微笑，他将酒杯凑到了嘴边，小口啜饮着杯中纳施拉美特产的龙舌兰，等到掮客的白日梦做完，才再次开口。
“如果女督的丈夫和皮尔特沃夫一样也搞选举，我一定投你一票，好吧。”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并不灿烂的微笑，似乎是因为太久没有笑过，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如何去笑，因而这个笑容看起来格外的别扭，“好吧，我的老朋友，和我说说，说说那些去荒丘神墓的同行。”
“掮客不会出卖客户的信息。”虽然已经快要醉成一滩烂泥了，但掮客依旧维持着自己的底线，“我可是在她们手里，拿到了很大一笔——嗝——佣金呢！”
“做这一单，抵得上平时一百单！”
“也不枉我花了那么多时间安排……”
“别问啦，我是不会说的！”
“好酒……好酒！”
“……”
“……”
眼见着掮客似乎真的喝醉了，说话都已经变得颠三倒四起来，酒友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金币，叫来了酒保。
“给他安排个房间，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他低声说道，“顺便问一句，你们这里最贵的向导是谁？”
“最贵的？”酒保接过了金币，眨了眨眼睛，“最贵的向导……不好说，但如果兼职的也算是，那一定是希维尔。”
“希维尔？”
“佣兵女王！”年轻的酒保露出了火热的表情，“真正的尤物，又强又能打，嘿嘿嘿……”
酒客先生点了点头，将金币塞进了酒保的手里。
然后，就在他转回身来拿自己的包裹、打算离开酒馆的手，趴在吧台上的掮客忽然干呕了起来。
担心自己的老朋友溺死在酒里，酒友不得不停下脚步，将他扶正。
而在这个过程中，掮客似乎一直在不清不楚地嘟囔着。
什么“放下”，什么“没人知道”，什么“好好过日子”的话，翻来覆去地念叨着。
酒友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在将掮客摆正之后，他用几乎微不可查的声音开口道：“我是不会停下脚步的，我的仇恨尚未消弭，我的痛苦还在煎熬……不过，老家伙不用为我担心，沙漠认得我。”
……
如果命运女神真的存在，那祂一定是一个性格恶劣的家伙——在纳施拉美，荒丘神墓过去向来无人问津，但这一次，盯上它的却不只是这两拨人。
在茶话会和酒会结束的时候，一艘来自于皮尔特沃夫——哦，现在应该叫瓦祖安的皮尔特沃夫港——的客船，正式抵达了纳施拉美。
前往皮尔特沃夫观礼的纳施拉美使者回来了。
在纳施拉美的港口，某个刚刚第一批通过了“瓦祖安市立恕瑞玛考古保护与文明复兴协会”考试、正式拿到考古学行动许可的小黄毛如一条灵活的鱼一般，从人群之中挤了出来。
这个刚刚完成了自己大学学业的家伙，在挤出了港口之后，看着纳施拉美城中那仿照的太阳圆盘，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
将一枚代表着“瓦祖安市立恕瑞玛考古保护与文明复兴协会”正式成员身份的勋章别在了胸口，伊泽瑞尔决定去打探一下消息，看看纳施拉美周围，有什么值得探索的地方。
不要太远，自己的经费有限；不要太近，这次的探索要有足够的成果——最好是那种大家都知道，但却对它没有办法的遗址！
毕竟自己掌握着一种独特的开门技巧，或许其他人束手无策的遗迹，自己可以轻松地往返其中！
怀着这样的看法，小黄毛决定先去找个旅馆下榻，然后顺便问问服务员，纳施拉美附近有没有符合自己要求的地方。
就这样，昂首挺胸的伊泽瑞尔找到了一间看起来不错的旅馆，在办理了入住手续之后，和带着自己取房间的服务员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
自恋的伊泽瑞尔先生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个服务员几次搓动手指的暗示，只是自顾自地展现着自己胸口的勋章——后或者他其实注意到了，但考虑到经费有限，他并不愿意在这种地方花额外的钱。
最终，被他缠的不耐烦的服务员变了脸色，她用颇为冒犯的眼神打量了一番伊泽瑞尔，用鼻孔不礼貌地哼了一声，然后硬邦邦地丢下了一句话。
“荒丘神墓，不怕死的话你可以去试试。”

第二百九十二章 合作人
踌躇满志的小黄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吝啬已经在无意之间得罪了刚刚那个服务员，在听说了“荒丘神墓”的消息之后，他只觉得这个地方很威风，完全没有想过它的危险性。
或者说，这个自信到有些自恋的小黄毛，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危险”的概念，任何的险情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最简单和基础的挑战而已。
就这样，找到了目标的伊泽瑞尔成为了短时间内第三波打探起了荒丘神墓的人。
纳施拉美的地下情报市场很大，但关于荒丘神墓的消息却很有限。
由于最近连续不断地有人在打探荒丘神墓的消息，不少情报贩子都甚至主动开始收集和交流起了关于荒丘什么的信息。
哪怕是在情报贩子内部，一样是有相互交流的情报市场的。
虽然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短时间内三波人大张旗鼓地探寻关于荒丘神墓的消息，这在情报界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一个信号了——荒丘神墓这个破地方，可能要变得热门起来了！
这可不是情报贩子们自作多情，这种探索热潮的出现虽然无迹可寻，但最开始的时候，往往都是某个冷门地点忽然进入大众视野——乌泽里斯的魔药，卡拉曼达的水晶，库莽格拉的饰品，这些曾经风靡恕瑞玛“考古”界的风潮，无一例外最开始都是这样。
所以，这种时候，抢占下一个风口将是起飞的天赐良机！
不过，因为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过冷门了，哪怕一众情报贩子用很有诚意的价格进行了一番内部交流，但流传出来的消息，依旧是那么几件陈年往事。
毕竟荒丘神墓距离纳施拉美不远，如果真的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它也不会是这么冷门的地方——过去所有去过那里的人，要么遭遇了不幸，要么干脆空手而归，久而久之，荒丘神墓自然无人问津。
可惜，情报贩子可不会这么想。
在确认了那三波人的确一波来自于诺克萨斯、一波是恕瑞玛本地人、一波是瓦祖安市立恕瑞玛考古保护与文明复兴协会的成员，在三拨人身份做不得假的情况下，情报贩子们表面上都在说“什么嘛，原来是偶尔来了几个冤大头”，但背地里却几乎都认定了“荒丘神墓，没有那么简单”。
这种情况下，关于荒丘神墓的信息在地下情报市场内的价格甚至步步攀升，很快来到了一个让人咂舌的地步……
而这一切的直接催动者，小黄毛伊泽瑞尔在一番打探无果之后，则是牙一咬、心一横，直接跳过了情报准备的阶段。
对于别的探险者来说，没有情报意味着危险性极大，很有可能出现致命的危险。
但对于小黄毛来说，没有情报……那意味着这是考古的蓝海啊！
神墓！
完全没人了解，没人探索过的神墓，这里面会有多少值得研究的内容？
别忘了，他可掌握着一条极其特殊的、可以打开很多隐秘大门的咒语呢！
于是，信心满满的小黄毛直接开始寻找起了向导——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先出发再说！
小黄毛有点虎。
但纳施拉美本地专业的向导又不傻。
就做向导的那点两三个金币，你拼什么命啊？
满怀热情的小黄毛在纳施拉美各个雇佣向导的人才市场转了三天，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在听说了荒丘神墓的名头之后，所有向导都避之唯恐不及。
因为伊泽瑞尔出价实在寒酸，甚至都没人和他推荐希维尔，看他的样子就是雇不起希维尔的货色。
而就在小黄毛极其尴尬的时候，一个掮客找到了他。
“听说你要去荒丘神墓？”这个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伊泽瑞尔，“我认识一个向导，他也许会对你有兴趣。”
“真的吗？那太好了！”伊泽瑞尔兴奋地握起了拳头，“我能和他见见面吗？”
“当然可以，跟我来吧。”掮客的嘴角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听说你是瓦祖安市立恕瑞玛考古保护与文明复兴协会的成员？”
“那当然。”伊泽瑞尔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展示着自己闪闪发光的勋章，“专业人员，值得信赖。”
“最好如此。”掮客点了点头，“那位向导先生可是一个很严格的人，如果是不学无术、只能拖后腿的大少爷，那最好还是不要叨扰他了。”
“再说一次，我是专业的！”伊泽瑞尔挑起了大拇指，露出了完美的八颗牙齿，“大探险家、大考古学家，伊泽瑞尔！”
很可惜，这位掮客先生并没有兴趣听小黄毛在这自吹自擂，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自顾自地转过身去开始带路。
这种情况下，伊泽瑞尔也只能暂时放弃了自我推销，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很快，两个人来到了一家偏僻的旅馆——掮客对这里似乎很熟悉，只是向前台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伊泽瑞尔直达二楼。
两个人一前一后，很快就来到了二楼走廊最里面的那间房间的门口，在掮客敲门之后，房间的门很快被打开了，一个长相英俊、但是一脸苦大仇深的家伙打开了门。
“向导先生，有人要去荒丘神墓，需要雇佣一个向导。”掮客迈步上前，热情地和向导先生拥抱在一起，大声开口道，“我知道你的能耐，所以向他推荐了你——事成之后，额外的分红一定不能少啊！”
而在说完了这些之后，他又在向导先生的耳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对方能听到的声音补充了一句：“荒丘神墓太危险了，你需要一个来垫刀的好朋友。”
向导先生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睛，放开了掮客、向他许诺了中介金之后，终于将目光放在了伊泽瑞尔的身上。
确切地说，是伊泽瑞尔胸口的徽章上。
察觉到了向导的目光，小黄毛自信地挺起了胸。
“瓦祖安市立恕瑞玛考古保护与文明复兴协会的成员，对么？”这位向导先生微微眯起了眼睛，“那么，有毕业成绩单么？”

第二百九十三章 强强联合
在听到向导先生的要求时，伊泽瑞尔明显愣了一下——他有些意外地看着面前的这个恕瑞玛向导，脸上终于绽开了笑容。
“太棒了，我终于遇见一个识货的人！”小黄毛直接解下了背后的背包，将一个文件夹拿了出来，“这是我的毕业成绩，这里是优秀学生证明，这还有优秀毕业生证明，这是恕瑞玛历史知识大赛的获奖奖状，当时全学院只有一个特等奖的名额。”
“……”
“还有这个，这是我三年之前在皮城日报上发表的文章的剪报，上面还有学院院长的倾情推荐。”
“……”
“这是我的考古工具七合一PLUS特别版，是去年进化日博览会上的优秀奖！”
“……”
“当然，作为一个同伴，我一向是非常可靠的，这里是毕业设计小组内部评价——”
“……”
向导先生完全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要看看这孩子的成绩，结果却仿佛捅了马蜂窝一样，几乎就在眨眼之间，面前就已经摆满了伊泽瑞尔的各种奖状、荣誉、作品、评价。
这位向导先生完全无法想象，这个嘴皮子无比利索的小黄毛，到底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态，才选择在出来探险的时候，带上了这么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是在求职么？
揉了揉额角跳动的青筋，向导先生无视掉了喋喋不休的小黄毛，将目光放在了对方的成绩单上。
然后，他无奈的发现，这货的考古学、历史学、地理学等等科目虽然都是满分，但自己最需要的海克斯科技学一项，成绩赫然写着【及格】。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更糟糕的是，在【及格】的后面还有一个括号，括号里很客观的标注了【重修】和【三次】的内容。
毫无疑问的，面前这个很有自信的小黄毛，对海克斯科技那根本就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意识到了这一点，向导先生只觉得自己的心好累。
“你的成绩太差了。”他毫不犹豫地指出了伊泽瑞尔的问题，“海克斯科技重修了三次才及格！”
“？？？”
面对着向导先生的指责，伊泽瑞尔则是完全一头雾水。
我海克斯科技的成绩差……那有什么关系呢？
拜托，我是探险家，是考古学家啊！
为啥我还要优秀的海克斯科技成绩啊？
“荒丘神墓是非常危险的地方，如果你不懂海克斯科技，没有自保之力，贸然进入其中结果只会丧命。”
虽然这个小黄毛的是朋友拉过来为自己垫刀的，但刚刚在成绩单上看见了伊泽瑞尔年龄的向导先生终究还是心软了——如果自己的女儿没有出事的话，应该也是这个年纪了吧？
算啦！
自己只是一个复仇者，何必将更多人拖入深渊之中呢？
怀着这个想法，向导先生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伊泽瑞尔。
本来被拒绝也没什么问题，伊泽瑞尔的海克斯科技成绩差是客观事实，他也无话可说——偏偏因为小黄毛的年纪和自己的女儿相近，向导先生好死不死地提醒了一句。
“荒丘神庙太危险了，不是你这种年轻人应该来的地方。”
这句话精准无比地踩到了伊泽瑞尔的雷点，这个小黄毛最讨厌的就是按年龄的论资排辈，听向导先生这么说，他当场表示了不服。
“只要能用好武器，海克斯科技的成绩重要么？”说话间，伊泽瑞尔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套激光发射器，将发射装置套在了手腕上，“瞧瞧我的厉害！”
说着，伊泽瑞尔来到了窗口，将手上的发射器对准了院子里的一块石头。
按下开关，发射器内海克斯水晶的能量开始涌动，一道灼热的光线激射而出，瞬间照射在了庭院里的那块假山石上。
仿佛热刀切黄油一样，激光轻易地穿透了假山石，将其切下了一大块。
“这玩意不比海克斯左轮带劲多了？”
向导先生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因为面前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黄毛而感到惊讶了，他看了看院子里的那块被一分为二的假山石，又看了看伊泽瑞尔手里的这台便携式激光发射器，终于感兴趣地眯起了眼睛。
“很有意思的东西，但据我所知，这种危险的海克斯科技武器，是不可以作为个人武装使用的。”他第一次直视着伊泽瑞尔的眼睛，“看来，你似乎并不是一个多老实的家伙。”
“啊这——实际上，这台激光发射器实际上是一台便携式的激光切割机。”被忽然问到了这个问题，伊泽瑞尔多少有些尴尬，“我有激光切割操作资格的，这是我的证书……”
“所以，你用一台特殊的激光切割机作为激光发射器，绕过了黑默丁格教授提出的反海克斯科技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法令？”
“……”
伊泽瑞尔沉默了。
虽然理论上讲，他的所作所为完全符合皮尔特沃夫——或者说瓦祖安——的相关规定，但在“有意识地绕过法令”这一点上，他的确无可辩驳。
年轻人总是要脸的。
然后，就在伊泽瑞尔感觉自己的恐怕要被拒绝的时候，向导先生终于哈哈大笑了起来。
“灵活的手段，为了正确的目的，看来我们也许是同一种人。”
说着，这位向导先生转过身去，打开了衣柜，然后揭开了柜子里蒙得严严实实的黑布
下一刻，伊泽瑞尔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在黑布下面，赫然摆放着一架风格明显的海克斯的动力装甲！
“动力装甲，这是绝对禁止的防具，见鬼的，你的问题可比我严重的多！”
“这是一套经过了一点改造的潜水装置，其强大的防御力和动力，都是为了应对复杂而危险的深水作业环境。”向导先生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顺便说一句，我有专业的潜水作业资格证。”
听对方这么说，哪怕伊泽瑞尔大部分时候情商都不可靠，但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伊泽瑞尔。”小黄毛主动上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很高兴认识你。”
“卡萨丁。”向导先生握住了他的手，“那么，合作愉快。”

第二百九十四章 适应与进步
最近的纳施拉美并不平静。
但这座数千里之外的城市，无论如何风起云涌，暂时也都与在沙漠之中艰难跋涉的拉克丝和伊诺无关。
几天的旅程下来，拉克丝和伊诺都已经是灰头土脸的了。
虽然伊诺可以制冰，但考虑到沙漠中制冰不易，仅仅是每天拿来喂斯卡拉什、供两人做饭饮水的冰块，对她来说就已经是相当沉重的负担了。
这种情况下，如果想要制冰化水洗澡，恐怕要逼得伊诺魔力透支才能做到——而考虑到如此极端的环境下，魔力透支很有可能致命，所以两个人顶多能在晚上安营扎寨的时候，用毛巾沾水、擦拭一下身体而已。
拉克丝是贵族小姐出身。
伊诺虽然是农家女，要干农活，但干完活之后也很在意自己的个人卫生。
所以两个人对现在的这种生活，多多少少都有些不适应。
但……不适应也要适应。
“如果一定想要洗澡的话，有两个办法。”卡尔亚慢悠悠地给出了提示，“要么期待一场大雨，要么就找到一片绿洲。”
“沙漠里还有大雨的么？”伊诺有些好奇地问道，“我能感觉到，这里几乎完全没有水啊？！”
“当然会下雨，而且还是暴雨呢！”卡尔亚闻言笑着解释道，“实际上，沙漠的问题从来都不是没有降水——大塞沙漠最大的问题是，这里的水储藏不住，一场雨下完，水会在半天内就渗透到砂砾之下。”
“还能这样的？”
“当然——如果你掌握着土石魔法，那向下挖掘百十码，很可能就能发现湿润的土壤。”卡尔亚继续解释道，“恕瑞玛帝国时代，帝国曾经修建过很多条几乎纵贯了整个大陆的地下暗渠，充沛的地下水在各个村落和城镇引出，形成了星罗棋布的绿洲，只可惜从现在来看，那些伟大的工程，如今已然完全荒废掉了呀……”
说到这个话题，卡尔亚的语气似乎有了几分惆怅——而在听到他说起“纵贯恕瑞玛大陆的地下暗渠”，拉克丝则是想起了那个自己在模拟训练之中见到过的，可以将地下的石块翻涌起来的那个小姑娘。
她是卡尔亚的学生吧？
卡尔亚所说的地下暗渠，会不会就是她修建的呢？
不过，眼见着卡尔亚似乎有些失落，拉克丝并未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虽然卡尔亚这个老家伙最近似乎越来越不客气了，但拉克丝还是愿意体贴一下自己可怜的老师。
……
似乎是因为说到了地下沟渠的事情，当天晚上的夜校环节，卡尔亚难得地讲述了一些恕瑞玛帝国的历史话题——当然，主要的内容是关于恕瑞玛帝国公共工程方面的。
而拉克丝一面听卡尔亚讲述，一面也在默默思考着有没有哪些是在德玛西亚可用的。
唔，德玛西亚水资源丰富，似乎不需要地下沟渠这种保水引水工程。
但是，卡尔亚说到的傀儡型收割机，也许可以在德玛西亚魔法正常化之后进行推广？
还有育种工程，这也是重中之重——精心培育的植物完全可以作为一门新兴科技的基石！
似乎是因为晚上听课听得太认真，而且一直在思考，第二天白天的时候，披着厚厚的斗篷，靠在斯卡拉什宽厚的背上睡觉的拉克丝，睡得格外香甜。
和之前几天睡眠浮躁多梦、时不时惊醒的情况不同，今天拉克丝睡得很沉——甚至她醒来，都是被伊诺叫醒的。
“唔……发生什么事了？”掀开了挡在脸上遮阳防风的纱巾，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有些不适应地看向了伊诺，“几点了？”
“刚过中午。”伊诺拿出怀表看了一眼，“就在刚刚，我被一种被窥探的感觉惊醒，卡尔亚老师让我叫你也醒来。”
听到“被窥探”，拉克丝一瞬间睡意全消，她在宽阔的斯卡拉什背上站起身来，手搭凉棚看向了周围，但入眼处却只有漫漫黄沙，根本就没有什么窥探自己的人。
难道伊诺的感觉出问题了？
就在拉克丝有所迟疑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袭来，这一刻，她似乎也隐隐感受到了宛若实质的目光从自己的身上一扫而过，然后小心翼翼地消失不见——她尝试着寻找这目光的来源和去向，但四下打量一番后，却没有任何收获。
“真是奇怪。”拉克丝眯起了眼睛，“这不是幻觉，但我什么都没有发现……卡尔亚，你有什么头绪么？”
“让斯卡拉什停下，注意地下。”卡尔亚言简意赅道，“有的时候，窥伺未必需要眼睛。”
拉克丝当即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她向前一蹿，来到了斯卡拉什强壮的脖子上，伸出手来一面拉扯它的耳朵，一面轻轻安抚着这头稳步向前的野兽。
数息之后，斯卡拉什停了下来——它似乎并不了解自己主人的意思，又或者它也察觉到了这种窥伺的感觉，在站定之后，这头巨兽没有放松地反刍，而是轻微摆动着脑袋，左顾右盼。
拉克丝从斯卡拉什的背后探出身子，看向了地面的砂砾。
然而，这一路以来，地上的沙子似乎没有任何不同之处，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挖掘过的样子。
真是奇怪了……天上没有飞鸟，地下没有挖掘的痕迹，视野范围内更是连个活动的生物都没有，这种诡异的窥伺感是哪来的呢？
忽然，拉克丝想起了昨天晚上卡尔亚给自己讲过的，关于恕瑞玛帝国曾经修建的沟渠的事情——如果地下的窥伺着没有挖掘隧道，而是在地下深处，沿着沟渠默默潜行呢？
意识到了这一点，拉克丝迅速地在自己的包裹里翻找了起来，很快找到了用以确定自己位置的装置。
找准了水平，通过太阳和时间的定位，她大致判断出了自己此时所在的位置，然后摊开地图，用铅笔标注下了这一点。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拉克丝终于再次握住了自己的佩剑。
“卡尔亚，这里的地下是不是有一条恕瑞玛帝国时代的沟渠？”
面对着拉克丝的问题，卡尔亚语气很是欣慰：“恭喜你，答对了——这里应该有一条沟渠通过，而你们感知到的那个窥伺者，很有可能和巴凯有关。”

第二百九十五章 巴凯和博努
虽然卡尔亚没有做谜语人，但听到一个新的词语，拉克丝还是颇为疑惑：“巴凯？那是什么？”
“就是盲目追求力量之人。”卡尔亚想了想，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道，“我没记错的话，这里的确位于一条南北走向的贯通渠附近，你所感觉到的那种被人窥伺的感觉，很有可能就是某些藏在暗渠废墟里、见不得光的人。”
“我记得你说过，暗渠往往都修建在地下深处？”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有些惊讶地问道，“那岂不是说，这些巴凯的感知超过了上百码？”
“很有可能。”卡尔亚肯定了拉克丝的猜测，“盲目追求力量总会付出代价，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得到的力量有多孱弱。”
拉克丝点了点头，和伊诺一起警惕地小心戒备着。
但之后那种窥伺的感觉却没有再次出现，仿佛地下的巴凯只是路过而已。
随着斯卡拉什再次开始了反刍，屏息凝神了快一刻钟的拉克丝和伊诺也终于坐回到了斯卡拉什的背上，再次催动了这头巨兽前进。
也许是因为之前睡得太香，也许是因为刚刚精神过于紧张，这一次，拉克丝却有些睡不着了。
眼见着伊诺已经戴上了面巾酣然入梦，拉克丝干脆将她的上半身抱在了自己的怀里，然后手握剑柄，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卡尔亚聊起了天。
“在古恕瑞玛语中，巴凯的本意是【未竟之人】，即很可惜的失败者。”既然拉克丝暂时睡不着，卡尔亚也乐得和她聊些无关痛痒的事情，“而随着恕瑞玛帝国的建立、飞升者的诞生，巴凯后来又成为了一个专有名词，专指那些经历了飞升仪式，但却未能承受得住飞升之力，最终飞升失败的人。”
“失败的飞升者？”拉克丝闻言，相当意外地问道，“飞升仪式还有可能失败的吗？”
“当然啦！”卡尔亚语气感慨，“飞升者，尤其是最开始的几批飞升者，并不是每个人本身都有足够的力量和意志，或者强大的外力作为保护，稍有不慎，飞升就会失败。”
“那飞升失败会发生什么？”
“飞升仪式是身躯重铸的过程，飞升者的身体会消散在太阳的光辉之中，然后重新凝聚飞升之躯。”卡尔亚解释道，“而巴凯则是完成了第一步，身体消散，然后卡在了第二步，未能重塑飞升之躯。”
“听起来有点可怕。”拉克丝闻言，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意志没有了载体，岂不是和亡灵一样？”
“不，完全不一样。”说到了这个话题的卡尔亚，语气里莫名的多了几分感慨，“飞升者哪怕失败，也不会沦为孤魂野鬼的境地，飞升仪式充沛的能量会让为这些失败者塑造一副扭曲的身体——直到那一副躯体老去，他们才能获得解脱。”
“……”
这个故事多少有点惊悚，哪怕身在沙漠之中，拉克丝依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在随着飞升技术的逐渐成熟，以及对飞升者的选拔越发严谨，飞升失败的情况几乎再也见不到了。”卡尔亚继续说道，“飞升教团有了更可靠的飞升方式，巴凯也成为了一个历史名词，渐渐地变成了今天恕瑞玛语里，盲目追求力量之人的含义。”
听到这，拉克丝终于恍然地眨了眨眼睛。
按照卡尔亚的讲述，从“很可惜的失败者”，到“飞升失败者”，再到“盲目追求力量之人”，巴凯一词在不同的时代里，拥有着完全不同的含义。
在这简简单单一个词语背后，居然承载着一段尘封的历史，勾勒着一条文明发展的轨迹。
“巴凯，这真是难以置信。”情绪有些复杂的拉克丝，终于忍不住摇了摇头，“盲目追寻力量之人，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追求什么……”
就在两个人闲聊、拉克丝有些感慨的时候，原本四平八稳走路的斯卡拉什，忽然发出了哼哧哼哧的声音，与此同时，它的脚步也肉眼可见地加快了很多，如果不是正被拉克丝抱着，恐怕熟睡的伊诺会被直接颠下去！
“什么情况？”一面固定住了伊诺，拉克丝一面问向了卡尔亚，“斯卡拉什这是受到了攻击么？”
“攻击？不，没有攻击。”卡尔亚的语气愉悦，“它这是闻到了绿洲的味道，已经迫不及待了！”
绿洲？！
听到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不由得眼前一亮。
在沙漠之中跋涉了这么多天，现在终于要见到绿洲了吗？
“别太兴奋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刚窥伺你的那个巴凯，恐怕就和这片绿洲有关。”
“诶？”
“恕瑞玛的巴凯的形式多种多样，他们有的掌握着某件魔法物品，有的崇拜某一位神祇或者哪一路邪神，有的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世界符文的碎片，还有的则是掌握不好自己力量的施法者，但无论是那种巴凯，都有自己的领地范围，而绿洲，就是最常见的巴凯领地。”
“你不是说，恕瑞玛的绿洲是没有领主的么？”
“在恕瑞玛，没人可以宣称拥有某一片绿洲——但每一片绿洲，都有一个本地规则的制定者。”
“那我只能希望这位巴凯先生或巴凯女士是一位宽厚之人了？”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我建议你不要使用巴凯这个词语。”卡尔亚纠正道，“严格来说，这是一个贬义词。”
“那我应该用什么来称呼他们呢？”
“叫他们博努就好。”
“博努……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强者的意思？”
“没错，就是强者。”卡尔亚肯定了拉克丝的猜测，“对于这些巴凯，称呼他们博努就是打好关系最简单的手段。”
“这种直接的称呼，会不会显得有些刻意啊？”拉克丝迟疑道，“就这么直接称他们为强者吗？”
“直接叫就好。”卡尔亚闻言，哈哈一笑道，“相信我，那些巴凯最吃的，就是这个！”

第二百九十六章 初到绿洲
随着斯卡拉什的脚步越来越快、几近撒欢，原本睡得很香的伊诺也迷迷糊糊地清醒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她揉了揉眼睛，看着四周飞速后退的景象，似乎被吓了一跳，“怎么斯卡拉什跑得这么快？是有什么在追我们吗？”
“不不不，是斯卡拉什闻到了绿洲的味道。”拉克丝语气兴奋，“刚刚你在睡觉的时候，我和卡尔亚聊了聊关于巴凯的事情……”
就在拉克丝简单地向伊诺讲述了刚刚和卡尔亚对话的内容时，斯卡拉什终于开始沿着一座沙丘向上攀爬，很快就翻越了这座沙丘。
下一刻，一片让人难以置信的、宛若碧玉一般的绿洲就出现在了拉克丝和伊诺的面前。
“这应该不是海市蜃楼吧？”伊诺喃喃道，“我真的看见了绿洲，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黄沙之间！”
“光线很正常，不是幻象，就是绿洲！”拉克丝肯定到，“我们到达绿洲了！”
一个小时之后，在斯卡拉什的狂奔之下，拉克丝和伊诺终于抵达了这片绿洲。
从斯卡拉什宽厚的背上一跃而下，拉克丝和伊诺踩在了不知名植物的革质叶片上，看着周围的一片绿意盎然的景象，一时之间竟有些许恍若隔世之感。
明明一步之外就是漫漫黄沙，但一步之内却有植物在茁壮成长，这简直是生命的奇迹！
蹲下身子，拉克丝小心翼翼地拨开了层层叠叠覆盖在地面上的革质叶片，终于看见了被这些叶子保护得很好的黑色泥土。
这里的泥土并不肥沃，拿在手里也和湿润沾不上边，但手捧泥土的拉克丝却产生了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在连续不断的赶了十天路之后，她终于看见了黄色之外的颜色、看见了熟悉的土地！
而在她的身边，伊诺此时也心潮澎湃、难以自持，虽然没有和拉克丝一样俯身抓起一把泥土，但她也在不停地进行着深呼吸，似乎要将肺里干燥的空气全都换成这片绿洲内带着些许湿润的空气！
至于一路载着她们走到这的斯卡拉什，更是四条腿向两边岔开，当场低下脑袋，直接开始啃起了地上一层层又宽又厚的革质叶片。
这些结实的、表面反射着蜡质光辉的革质叶片质地相当结实，用刀剑裁剪的话，恐怕会和切割动物的皮质差不了多少。
然而，在斯卡拉什嘴巴里那可以迅速替换的门齿和磨盘一般的臼齿面前，这些结实的革质叶也和嫩叶没什么区别！
只见这头斯卡拉什张开大嘴，一口啃住了大半片叶子，用门齿将其切割下来之后，边嚼边抿，很快就把它磨成了小块，一仰脖就咽了下去——然后，在吞咽的帮助下，它的肠胃蠕动迅速加快了起来。
心存感动的拉克丝和伊诺见状，第一时间选择了避开——然后，她们就看见斯卡拉什甩动起了自己短短的尾巴，给身后的植物上了一波肥。
……
找到了绿洲，那就意味着找到了水源。
向卡尔亚确认了斯卡拉什不会吃坏肚子之后，两个人分为两路行动——伊诺留下来看着斯卡拉什，拉克丝则是带上了自己的佩剑，开始寻找这片绿洲的水源。
“一般来说，绿洲的水源都是自然沁出地面的地下水，所以往往处于绿洲的最低点，周围植物最茂盛的地方。”卡尔亚向拉克丝介绍道，“但这片绿洲看起来本身就位于一片盆地之中，而且生长着很多油丝子，所以你一定要小心一点，谨防踏空。”
“踏空？”拉克丝闻言愣了一下，“这里的地下有空腔吗？”
“不，谨防踏空是为了避免你一脚踩进水里。”卡尔亚笑着解释道，“油丝子就是地上这种叶片宽大的植物，它们不仅能够在陆地上生长，而且还能适应较低浓度的咸水，哪怕在咸水湖面上，也可以这么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
“也许你看见的是叶片，但实际上，那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伪装，所以你一定要小心——绿洲的水虽然是生命之源，但往往和干净清澈站不上边，你要是一头扎进水里，那可就相当尴尬了！”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非常谨慎地拔出了断刃，将剑鞘如短棍一般拿在了手里，开始在地上敲敲打打。
还别说，敲着敲着，拉克丝真就听见了一阵水声。
俯下身去，她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面前几株油丝子的革质叶片——然后，伴随着一道不怎么令人愉快的气味，一片生命之源就这样出现在了拉克丝的面前。
顾不上嫌弃绿洲死水被油丝子叶片捂出来的奇妙味道，拉克丝当场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虽然这里的水明显不能饮用、不能直接用来洗澡，但在水源旁边，伊诺制造冰块那简直是轻轻松松，只要等待冰化了，自己就能舒舒服服地洗个澡了！
而就在拉克丝大笑出声的时候，在她面前的不远处，油丝子的叶片被一行行拨开，在平静的湖水上，一艘小船出现在了拉克丝的面前。
“你就是博诺说的外来者吗？”小船之内，一个孩子探出了小脑瓜，“欢迎你来到油丝绿洲！”
这个孩子的恕瑞玛语并不标准，其中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口音——不过，有卡尔亚在，他和拉克丝的沟通并没有任何问题。
面对这个彬彬有礼的小家伙，拉克丝愉快的向他挥了挥手。
“这里叫油丝绿洲吗？”拉克丝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极具亲和力的微笑，“我叫拉克丝，是一个偶然经过这里的旅客，打算在附近借宿一晚，顺便从绿洲里补充一下自己身上的物资。”
“博努说绿洲不属于任何人。”这个孩子努力地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成熟的人，“你可以尽管利用——只要不浪费就好。”
“放心吧！”拉克丝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和我的朋友都还是经验丰富之人了，是绝对不会破坏这里环境的——先不说了，我现在马上回去把斯卡拉什牵到一边，不能让它可着一块区域啃，油丝子被啃出斑秃就不好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绿洲遗民
这个孩子所驾驶的小船很浅，在和拉克丝说完之后，他将身子一伏，整个人贴在了船底，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水面密密麻麻的油丝子之中。
“真是神奇，明明外面是沙漠，这里人却有船！”拉克丝一面往回走，一面难以置信地和卡尔亚说道，“那艘船的材质是什么？看起来好像是木板？可是这片绿洲好像也没有树木啊！”
“那是油丝子的叶片叠压在一起、沁润油脂，反复晾晒之后，得到的纤维板。”卡尔亚显然对这种材料有所了解，“这种纤维板成型之后结实又坚韧，唯一的问题是制造的时候比较麻烦。”
“原来如此。”拉克丝点了点头，“这个孩子划船来通知我，难道他们生活在绿洲中心的岛屿上？”
“很有可能。”卡尔亚肯定了拉克丝的推测，“在恕瑞玛帝国时期，暗渠出水点的地方往往设有水井坊，帝国的政府机构会在那里办公——说不定这片绿洲的水井坊有人维护，现在还没有被风沙所毁，这种情况下有沙漠遗民以小聚落的形式居住其中，却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看这片绿洲的面积，恐怕这个小聚落的人数也并不多吧。”拉克丝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小船出现和消失的方向，那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油丝子，一眼看过去，完全没有什么人工建筑物的影子，“看那个孩子瘦削的样子，恐怕他们的生活也相当艰难。”
“就绿洲遗民来说，这里人的生活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卡尔亚闻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有巴凯庇护，有绿洲生存，有一望无尽的油丝子，哪怕物资算不上充足，人口无法增长，但至少可以世世代代在此繁衍生息——等等，东边好像有动静！”
拉克丝和伊诺是从东北边来到这座绿洲的，在拉克丝去绿洲之中寻找水源的时候，伊诺正看着斯卡拉什在北边胡吃海塞。
而在拉克丝找到了水源，正在返回时候，在绿洲的东边，一阵烟尘正在冲天而起！
“那是什么？沙暴么？”拉克丝看向了卡尔亚所说的方向，手搭凉棚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不像啊，规模实在是太小了……”
“和沙暴相比，我倒是觉得这更像是沙盗。”卡尔亚的话让拉克丝心头咯噔一声，“骆驼骑兵，数量在五百到一千人之间，差不多就是这个规模。”
“不会是大型商队吗？”拉克丝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如果仅仅是人数的话，还不足以确定他们的身份吧？”
“这里最近的大型城市是肯内瑟，而肯内瑟在我们的正西边。”卡尔亚毫不留情地掐灭了最后一丝侥幸的可能，“而肯内瑟和卑尔居恩之间，是没有大型商队活动的。”
“他们是冲着绿洲来的？”
“可能是。”卡尔亚叹了口气，“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冲着绿洲里的人来的。”
“那些沙漠遗民？”
“没错。”
……
拉克丝和卡尔亚发现了地面上的滚滚烟尘。
而在地下，塞菲喀也“听”到了沙漠震颤的声音。
作为油丝绿洲的守护着，塞菲喀此时正身处在油丝绿洲地下深处的水平暗渠之中，哪怕这里距离沙漠表面的直接距离已经超过了百码，但只要贴在暗渠的墙壁上，塞菲喀总能清晰地感知到地面上所发生的一切。
这是一块神奇石头所赋予他的力量。
只要握紧了这块石头，巴凯就能聆听到大地的声音，纵使距离地面上百米，依旧无比清晰。
当然，这么便利的能力可不是免费的。
这份能力一旦使用过度，使用者就会陷入石化，最终变成一尊石像实际上——塞菲喀的父亲、祖父、曾祖父……一辈辈往上，几乎所有人最终都化作了一动不动的冰冷石雕，被安置在了暗渠的角落之中。
毫无疑问的，塞菲喀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巴凯。
只不过他本人其实连什么是巴凯都不知道。
不仅塞菲喀不知道，在这个闭塞的沙漠绿洲，每一代最终化为石像的巴凯，其实都不知道自己就是巴凯。
作为暗裔战争时期来到这里避祸的先人后裔，他们虽然是根正苗红的恕瑞玛人，但在漫长的、对外隔绝的历史之中，他们早就遗忘了很多。
对塞菲喀来说，在父亲变成石雕之后，拿起这块石头、庇护族人生活在这片绿洲之中，就是自己从诞生之时起的使命；而在留下了后裔、教会孩子使用这份力量，最终在某一天化为石雕，则是自己人生共同的宿命。
在绿洲中生活的族人会负责他们的生活需求，会尊敬地称呼塞菲喀为博努；塞菲喀则是会接受这份供奉，并用这份力量庇护族人的安全。
这就是文明传承断绝后，恕瑞玛人残酷的沙漠求生。
和只能判断出队伍大致规模的卡尔亚不同，在感知到了地面上的动静之后，塞菲喀就已经猜到了这支队伍的身份——他们是附近的一支沙盗团。
塞菲喀不知道诺克萨斯人占领卑尔居恩，也不知道卑尔居恩有一支不愿意加入诺克萨斯人的军队选择了离开城市，独自发展，最终沦为了沙盗团。
他只知道，在最近的几年里，油丝绿洲附近，总会有一支骆驼队在频繁活动，而且活动的规模越来越大。
这支队伍曾经几次来到油丝绿洲，想要让塞菲喀、让油丝绿洲里的沙漠遗民加入他们，他们一张嘴就是“荣耀和坚持”之类塞菲喀根本听不懂的话，他们领头的那个家伙，每次长篇大论结束之后，塞菲喀能够听懂的，往往只有“加入我们、给我们粮食”这一部分。
在塞菲喀看来，自己除非是傻了，才会主动加入他们——有多余的粮食，多养活一个孩子不好么？为什么要交给他们？
为了恕瑞玛？
在确认了的确是这些家伙之后，塞菲喀毫不犹豫地起身，找到了向上的竖井，开始麻利地攀爬了起来——他需要通知大家小心戒备。
虽然从过去的表现上看，这支沙盗团和其他那些一言不合就开始劫掠的沙盗团不一样，但必要的提防依旧不能放松！

第二百九十八章 引路
按照卡尔亚给出的“操作说明”，拉克丝和伊诺牵着斯卡拉什离开了刚刚它进食的地方，一个抚摸下巴，一个梳理脊背上的毛发，很快就让它老老实实地躺倒在了地上。
趁着斯卡拉什闭上了眼睛，舒服地享受着spa的时候，拉克丝用佩剑割下了大片的油丝子叶，将它粗略地遮盖了起来——斯卡拉什虽然身材高大，但肩宽却并不算太宽，躺倒之后用油丝子宽大的革质叶一盖，远远看去根本看不出这里藏着一头巨大的斯卡拉什。
“你在这老老实实地休息哦！”盖完了叶子的拉克丝再次伸手理了理斯卡拉什背后的毛发，“乖乖地不要动，我去看看就回来！”
“我也一起去吧。”伊诺抬头看了看东边越来越接近的烟尘，“这种规模的队伍，如果真的起了冲突，恐怕不是很好处理。”
“有卡尔亚老师帮我呢！”拉克丝拍了拍自己的佩剑剑柄，“我只是过去看看而已——放心吧，不一定会有冲突的！”
伊诺有些不放心，但考虑到斯卡拉什也的确需要照顾好，她最终也只能点了点头。
“那你一定注意……”
拉克丝点了点头，亮出了大拇指，然后在油丝子的掩护下，猫着腰向着烟尘的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塞菲喀也行动了起来。
沿着早已废弃的暗渠，他抵达了藏在绿洲内湖中心、居住着沙漠遗民的小岛上。
当他抵达的时候，刚刚乘坐小船回来的那个孩子正在手舞足蹈地和小伙伴们，眉飞色舞地描述着自己刚刚见到的那个漂亮大姐姐。
“她说话的语调有一点奇怪，但很好听，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金色头发——诶，博努哥哥！你怎么出来了？”
“去叫长老，快去！”塞菲喀焦急地开口道，“告诉他，那群沙盗，他们又来了！”
“哦哦！好的！”
孩子闻言，迅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走。
刚刚围在他周围、听他吹牛的孩子们，也一哄而散、各回各家。
沙盗对任何沙漠遗民来说，都是巨大的威胁，哪怕油丝绿洲有满地的油丝子和藏在油丝子下面的暗湖为地利，没有船只的沙盗几乎不可能越过湖水、抵达他们所生活的湖中村落，但稳妥起见，大家还是躲起来更安全些。
……
烟尘滚滚之中，这一支骆驼队顺利地抵达了绿洲的边缘。
藏在油丝子间的拉克丝，则是一面潜藏身形，一面远远地观察着这些沙盗。
“这就是沙盗吗？”视力极好的拉克丝手扶剑柄，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我怎么感觉，看这些人的动作和风格，比之沙盗，更像是正规军呢？”
“对于这一点，我也有点迷疑惑。”通过拉克丝的视觉，卡尔亚也清楚地看见了这些沙盗的扮相，“这些人的长袍下面，分明还穿着一层保护着关键位置的皮甲，沙盗应该不至于有这种装备吧？”
要知道，铠甲——哪怕是皮甲——造价也是相当高的。
如果说沙盗为了劫掠的机动性，可以花重金打造一直机动化的骆驼骑兵队，但有铠甲这一点，还是让人实在意想不到。
退一步说，就算沙盗为了更强的战斗力、为了能够劫掠大型商队，的确搞了一身甲胄出来，那也应该是各凭本事的大杂烩铠甲才对！
这支骆驼队长袍下的铠甲虽然看不清全貌，但也总归是能看出其制式是完全统一的！
真是见鬼了，沙盗能有这身行头？
有这身行头的，能算是沙盗？
一时之间，拉克丝和卡尔亚都有些弄不清情况。
很快，随着一声呼哨，这些沙盗纷纷翻下骆驼，然后一个个牵着骆驼，排成了几路纵队，在几个没有穿皮甲、看起来像是向导一样的人的带领下，开始向着绿洲的中心前进。
那些向导明显很熟悉这片绿洲，他们所走的路径上，油丝子的密度明显比较低——而拉克丝在迟疑了片刻之后，也终于选择了跟上他们的脚步，远远地坠在了后面。
“我总觉得那几个带头的，可能就是这片绿洲的本地人。”一面躲避着这支队伍里几个散开来戒备的斥候，拉克丝一面暗戳戳地和卡尔亚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那些生活在湖中心的沙漠遗民，这次有麻烦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恐怕你这次必须要管一管闲事了。”
“义不容辞！”
……
跟随着自己好不容易找来的向导，牵着自己宝贝的白毛骆驼，卡夫迈着大步行走在这片油丝子绿洲中。
“真是一个绝妙的地方。”看着一片翠绿色的绿洲，他喃喃自语道，“恕瑞玛帝国的遗产是如此的丰富……”
心情大好的卡夫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腰间，但当他掏出了烟斗之后，却没有再掏出打火石，而是将烟斗凑在了鼻子旁，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些油丝子真是什么都好，可惜就是怕火。”
“油丝子的叶片一旦被点燃就很难被熄灭——不过只要不专门用明火去点枯萎的茎叶，这些绿色的肥厚叶片是很难被点燃的。”在他前面，负责引路的向导闻言点了点头，“卡夫大人，您一定要看好骆驼，油丝子的叶片斯卡拉什或者多满巨兽能吃，但骆驼吃了是不会消化的。”
“放心吧。”卡夫闻言呵呵一笑，顺势收起了自己的烟斗，“我的白玉霜可是个聪明的姑娘，她是不会胡乱吃东西的……混蛋，抬起头来，小心吃了之后拉肚子！见鬼的，你下次再这样，我就要给你准备嚼子了！”
显然，这头被命名为白玉霜的雌性白骆驼似乎并不怎么给自己主人面子——就在卡夫掏出烟斗、闻闻烟草的味道解馋的时候，她就已经好奇地探出了脑袋，咬向了油丝子那绿油油的、一看就很美味多汁的叶片。
被一把扯住了辔头，委屈的白骆驼用自己的鼻孔有些不满地出了口气，这种情况下，卡夫也只能无奈地为她挠了挠下巴。
“前面就有水可以喝啦，虽然这片绿洲的水不是最好喝的清水，但至少也解渴，不是吗？”

第二百九十九章 谈判
很快，这支骆驼队就抵达了绿洲内湖泊的水边。
在向导的提醒下，这些牵着骆驼的士兵沿着湖岸散开，一个个都死死拽着自己骆驼的辔头，防止它们偷吃油丝子。
然后，当拉克丝从侧面缓缓绕过去、靠近了这支队伍的最前方时，她惊讶地看见这支队伍里，有人拿出了一艘船。
看它的样子，简直可以说和之前那个绿洲遗民孩子乘坐的一模一样！
“他们这要渡过湖水么？”见到了这一幕，拉克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可是这艘船也太小了一点吧？”
“应该不是全体渡过湖水吧。”卡尔亚看着那个向导打扮的人将船放在了水里，开口道，“我倒是觉得这有点像是派出使者的样子。”
“谈判？先礼后兵？”
“这就不知道了，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虽然恕瑞玛的植物动物我还大多认识，但风俗习惯恐怕已经时移俗易了吧？”
“你看，那个领头的人似乎和向导一起，一人一船，进入湖水里了！”
……
置身于字面意义的一叶扁舟上，卡夫多少有些不适应。
哪怕他在卑尔居恩长大，从小就会游泳，但架着这艘纯粹由叶子做成的船、穿行在密密麻麻的油丝子之间，他还是多少有些心里没底。
只能说沙漠遗民一般由孩子驾船穿梭是有道理的，油丝子叶片制造的这种船虽然能够承载成年人，但这种承载多多少少有那么点勉强。
“你说，这些那些顽固的长老们能答应吗？”似乎是为了驱散心头的不安，向来不苟言笑的卡夫再次主动和自己的向导搭话，“他们会愿意离开这里，去到外面的世界看看吗？”
“也许长老会不愿意离开，但总归会有人愿意离开的。”向导想了想，只能这么回答，“相较于长老，我倒是觉得塞菲喀更值得争取。”
“塞菲喀？就是你说过的那个……强者？”
“是啊，博努。”向导点了点头，“哪怕已经离开油丝绿洲、在外面生活了快五年，我也从未见过如塞菲喀一样强大的施法者。”
“比诺克萨斯的法师还强吗？”听向导这么说，卡夫微微眯起了眼睛，“我曾经见过那些北边来的法师，他们总是穿着袍子，神神秘秘的——他们的法术吓坏了卑尔居恩的港务总督，吓得那个懦夫抛弃了恕瑞玛的荣耀，投奔了诺克萨斯人！”
“我没有见过诺克萨斯的法师。”向导闻言摇了摇头，“不过，我倒是见过不少为佣兵团效力的法师，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和塞菲喀相比……油丝绿洲过去的博努顶多聆听大地的声音，但塞菲喀却可以调动一部分大地的力量，我和他并不熟悉，但我亲眼见过上一任的博努去世的时候，他的悲恸所引来的地震。”
“难以置信。”卡夫看了一眼身边船里的向导，有些难以置信，“如果不是因为我认识你、了解你，恐怕我会以为你是个喜欢吹牛皮的家伙——悲恸引发地震，我只有在神话故事里见过这种描述。”
“神话故事？”
“对啊，《织母的睡前故事》，卑尔居恩曾经很流行的睡前读物。”
“……上岸了。”
话题被扯到了这种地方，向导多少有点不知所措，索性这时候两艘船终于靠近了岸边，他率先一步来到了岸边，随后一把扯住了卡夫那艘船的缆绳。
“脑袋有点晕。”卡夫挠了挠头，随后将自己的船也拖出水面，背在了背上，“说真的，相较于坐船，我宁可背着这艘船。”
“哈哈哈。”卡夫的话引得向导笑出了声，“相信我，大部分人坐过了油丝船之后，都会这么想的！”
说说笑笑之间，两个人终于来到了岛上，而在这里，早就接到了塞菲喀通知的长老已经等候多时了。
在油丝绿洲这里，沙漠遗民长老是个相对而言还算白净的家伙，他穿着一件绸制的袍子，手里撑着一支拐杖，在看见了卡夫和向导的时候，当场竖起了自己的眉毛。
“库丘，你这个混蛋！”须发皆白的长老一张嘴就是并不怎么动听的恕瑞玛语，“你又带着外人来到了油丝绿洲，还带着他登上了我们的岛屿！”
“卡夫先生是怀着诚意而来的。”向导库丘面对着这位老人，只能无奈地摊开了双手，脸上露出了苦笑，“长老，现在时代已经变了，我们不可能永远躲在沙漠里面——”
“外面的战争停止了么？”长老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库丘，“这个家伙再有诚意，为的不也是将我们拖入到战争的漩涡之中么？我们祖先吃过的战争苦还不够多么？”
“可是，一直待在油丝绿洲，不也是一样吃苦么？”库丘无奈地说道，“在肯内瑟，我能吃到不一样的饮食，不用每天都吃蘑菇；我有一个爱我的妻子和三个可爱的孩子，不需要担心他们因为吃不饱饭而夭折；在肯内瑟，我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而这一切在油丝绿洲，都是不可能的……”
“离开了绿洲，每个人都能和你一样么？”长老显然不会轻易被说服，“怎么，恕瑞玛帝国重建了？皇帝回来了？”
“但离开这片绿洲，我们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创造更好的生活，而不至于只能居于狭小的地下空间内，靠着养蘑菇和虫子提供千年不变的衣食……”
“收集枯枝烂叶养蘑菇，在蚕室纺绸就不是靠着自己的双手了么？”长老再次打断了库丘的话，“不要再试图用花言巧语蛊惑我了，我今年已经七十三岁了，我吃过的盐比你见过的沙子还多，我敢说，在你身后的这个人，他叫你带着他来到这，为的不是让我们过上你说的那种生活！”
面对着这位长老，库丘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他为的就是让绿洲的小伙子们去参军，去打仗，去满足他们的野心！”
“但就算是去打仗，我也不是为了个人的野心！”眼见着这个老家伙咄咄逼人，卡夫终于有些忍不住了，“想要重建恕瑞玛的辉煌，难道能不打仗就实现么？”

第三百章 分歧与谎言
卡夫和油丝绿洲长老之间的谈判一点都不顺利。
如果卡尔亚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过程，他一定会用这件事作为案例来提醒拉克丝，告诉她“合作的基础是共同利益，而不是相近的立场”。
实际上，无论是因为卑尔居恩投靠诺克萨斯而带队离开、投奔肯内瑟的卡夫，还是坚持在油丝绿洲生活了很多年的长老，在恕瑞玛的问题上，他们都有着相近的立场。
他们都是从小就听着恕瑞玛曾经的故事长大的，而且也都发自内心地希望恕瑞玛能够重现曾经的辉煌。
但不同的是，两个人的行动方式是完全不一样的。
卡夫在带队离开了卑尔居恩之后，在肯内瑟过得并不如意。
他麾下的士兵们训练有素、令行禁止、惟命是从，这导致他受到了肯内瑟总督的严重忌惮——来到了肯内瑟之后，他并未得到更多的支持，麾下的士兵数量也没有增加，为了能够控制住卡夫，肯内瑟的总督死死地卡住了他的补给。
卡夫和他麾下的士兵是能吃饱的。
但对于士兵来说，仅仅能吃饱无论如何都是不够的——这种情况下，别说招兵买马反攻卑尔居恩了，就连这五百人的武器保养、装备维护都成了大问题。
这种情况下，卡夫只能选择“因粮于敌”，反正他比较熟悉卑尔居恩周围的情况，而且麾下跟着他离开的也都是骑兵好手，缺乏补给的话，那就偶尔做一做沙盗的买卖，劫掠诺克萨斯的商队就好了！
结果卡夫和他的骆驼骑兵背靠着肯内瑟，很快成为了一支让卑尔居恩勤务官烦不胜烦的队伍。
由于卡夫本就是卑尔居恩的城防军出身，对卑尔居恩到肯内瑟的地形地势极其熟悉，哪怕诺克萨斯的卑尔居恩战团出动，结果也只能在卡夫的骆驼队后面吃灰。
久而久之，卑尔居恩的陆上贸易竟逐渐凋敝了下来——在卡夫的影响下，这座城市几乎完全断绝了和恕瑞玛其他城市在陆路上的贸易往来，对诺克萨斯和海洋贸易愈发的依仗了起来！
如此情况显然不是卡夫所期待的，他本想着通过劫掠的手段，让卑尔居恩人意识到投靠诺克萨斯是个错误，但战略水平有限的情况下，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诺克萨斯是一个体量有多么巨大的国家。
投靠了诺克萨斯的卑尔居恩，哪怕失去了所有的陆路贸易线路，仅仅依靠着和诺克萨斯之间的海洋贸易，商业也迎来了惊人的繁荣。
如果不是还有乌泽里斯这个同样投靠了诺克萨斯的商业城市与之竞争，恐怕卑尔居恩还会更加繁荣几分！
就这样，卡夫带着他的骆驼队在沙漠里晃荡了十几年，从棒小伙晃荡成了中年人，最终也没能实现自己的愿景，没能让卑尔居恩再次挂上恕瑞玛的旗帜。
当初跟随他冲出卑尔居恩的千人军，如今也只剩下了五百人，其他人要么因伤退伍回家，要么转业去做了保镖、佣兵，还有几波人干脆彻底落草为寇，成为了没有底线的沙盗。
老伙计一个个的离开让卡夫备受打击，人到中年却孑然一身的他花了很多时间进行思考和反思，终于意识到战场也许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地点，战争也许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案，想要夺回卑尔居恩，自己也许应该发展一块属于自己的根据地才行。
肯内瑟的总督不可以作为依仗！
意识到了这一点，卡夫开始有意识地寻找起了卑尔居恩附近的绿洲，在他看来，这些绿洲虽然比较小，但只要联合起来，那也是一支不可忽视的、甚至有资格供养一支军队的力量！
而油丝绿洲，就是他选择的第一个目标。
选择这里作为目标一方面是因为这里知道的人比较少，而且距离卑尔居恩和肯内瑟之间的距离也刚刚好，是个不错的中转站；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库丘这个从油丝绿洲离开、在肯内瑟讨生活的人。
在从库丘这里了解了油丝绿洲的情况之后，卡夫在一番比较之后，终于将这里选为了自己的目标地。
但很可惜的是，油丝绿洲沙漠遗民的长老显然不认同卡夫的看法。
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油丝绿洲、全村人的生产都高度依赖于恕瑞玛帝国时期留下的地下暗渠和水井坊，长老对恕瑞玛自然是憧憬而怀念的。
但怀念归怀念，让他带着沙漠遗民离开绿洲、跟着卡夫一起去战斗，这还是免了吧！
当初恕瑞玛帝国为什么那么兴盛？
因为有飞升者啊！
虽然口口相传的历史总是会出现偏差，但至少关于“织母开掘暗渠”的故事，还是有鼻子有眼地流传了下来的。
在沙漠遗民的长老们看来，真正复兴恕瑞玛，那可得是皇帝、是飞升者们做的事情！
我们这些平民……能做什么？
虽然这一代的博努很厉害，塞菲喀那小子在继承了父亲的力量之后，就直接引起了大地的震颤，但也仅仅是让地面微微震颤而已。
归根结底，也只是那块塞菲石的一点应用，距离着传说中织母发掘地下的岩石、构成六条横贯大陆的暗河，那可是差得远呢！
没错，在油丝绿洲的生活的确有点枯燥，衣食也千年不变，但大家至少还安安稳稳地活着呀！
这片绿洲毕竟比较偏僻，偶尔路过这里的外人不了解也不会利用这些油丝子，如果有沙盗出现，那博努能事先提供预警、大家可以撤进安全的湖中村落里，哪怕生活没有外面那么多姿多彩，至少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也总归是没有问题的嘛。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离开这片绿洲，去跟着不熟悉的卡夫投身到战争中去呢？
哪怕卡夫三顾茅庐，但绿洲遗民长老的态度却始终如一。
别想了，不可能——油丝绿洲不会成为你军队的驻地，绿洲遗民也不会加入到你的军队之中。
在感受到了这孩子的诚意之后，长老甚至反过来劝说着卡夫，希望他不要将浪费自己的生命，去做一些不应该由凡人来做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卡夫也只能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一把扯下了自己的斗篷，在长老错愕的眼神之中，露出了自己的一双手臂。
在他的手肘位置上，几支精心打理过的翎羽正紧紧地贴着他上臂的皮肤。
“我是鹰王的后裔。”卡夫抿起了嘴，向长老展示着自己的翎羽，“复兴恕瑞玛本就是我的使命。”
目瞪口呆的绿洲遗民长老凑了过来，几乎将眼睛贴在了卡夫的胳膊上，似乎想要找出他作假的证据。
然而，这些翎羽的的确确是长在卡夫身上的，在翎羽的根部还生着一层细密的茸毛，周围的皮肤也明显更接近于鸡皮的状态。
难道……这位卡夫先生，真的是鹰王后裔？！
这一刻，绿洲遗民的长老也终于有些迟疑了。
……
鹰王就是阿兹尔，这家伙喜欢穿一件华丽的鹰羽大氅，而且后来还主动打破了瑟塔卡留下的规则，以皇帝的身份飞升，所以才被称为鹰王。
作为恕瑞玛有色读物的第一男主角，阿兹尔一生绯闻数量惊人，正史的记载中就可以用荤素不忌来形容。
而在野史之中，他的子孙后代更是可以用“不计其数”来形容。
所以在恕瑞玛，鹰王后裔这个名头，是相当容易让人接受的。
再加上卡夫胳膊上的那几支越看越像是鹰羽的翎羽，之前一直态度坚定的绿洲遗民长老，再看向卡夫的眼神里，终于有了那么几分狐疑。
那么，卡夫真的是鹰王后裔、阿兹尔的子孙么？
当然不是。
也许在某些凡夫俗子看来，卡夫胳膊上的羽毛还真的就能和鹰王后裔扯上关系，但只要真正了解一些恕瑞玛历史的人就会知道，这玩意和阿兹尔完全没有关系。
卡夫自己也很清楚，自己和阿兹尔其实没有哪怕一丁点的血脉联系，有这么几片羽毛，那是完全是因为他身上有瓦斯塔亚人的血统。
也只有瓦斯塔亚人和人类的混血后裔，才会这么长羽毛！
鹰王后裔什么的，那完全是卡夫编出来糊弄面前这个老家伙的——几次谈判之后，他也算是看出来了，绿洲遗民的长老那真的是纯纯正正的老古董，对付这种人，就要抬出一个足够大的名头才行。
正是基于这一点，并不擅长撒谎的卡夫才会选择编造自己的身份。
你不是说这只和皇帝、和飞升者有关么？
我就是皇帝的后裔了——所以，来加入我，建立从龙之功吧！
不过，虽然长老见识算不上丰富，也不知道还有瓦斯塔亚混血这一茬，但他总归是不傻的。
几根翎羽虽然惊人，但毕竟不是瓦祖安人展示的摄政王金羽，想要以此说服他，那还远远不够。
怎么才能想个办法试试卡夫呢？
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位长老很快想到了一个办法。
“去叫博努来。”他低声向着身边的一个沙漠遗民开口道，“叫他带着那块石头过来！”

第三百零一章 拉克丝的成长
岛上谈判的情况，拉克丝和卡尔亚自然是完全不清楚的。
不过在他们的角度上看，双方哪怕不是一伙的，但应该也有些交情——因为在领头的两个人乘船入湖之后，剩下的骆驼骑士看起来都很放松。
他们虽然没有卸甲、没有解散，但同队的成员却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不少人解下了腰间的水带偶尔还灌一口水。
只有少数的几个斥候还在小心戒备，但从他们巡逻的速度来看，这种戒备的形式意义恐怕也要大于实际意义。
除非是这些骆驼骑士完全不在意自家头领的安危，否则唯一的可能就是双方至少之前打过交道，有最基本的信任。
意识到了这一点，拉克丝稍微松了口气。
如果真是沙盗劫掠，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不理——而在敌情未知的情况下以一己之力对抗数百骆驼骑兵，拉克丝的心里其实也没底。
“你说他们在谈什么？”放下心来的拉克丝好奇地问道，“你不是说这些人像是沙盗吗？难道这座绿洲还是他们的销赃窟？”
“从这支队伍的规模来看，的确很像是沙盗。”卡尔亚想了想，这才开口道，“但看他们的打扮又不太像……考虑到这座绿洲里面还有一个巴凯，恐怕一切都不能以常理推断了——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祇，总不至于见到了一波人，就能猜到他们的身份和目的。”
“啧啧啧……但是我总觉得你好像知道点什么。”拉克丝轻轻地咂咂嘴，“这些人你真的不认识？”
“当然不认识！”卡尔亚当场断然否认道，“你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的确没骗过我。”拉克丝点了点头，“不过，我亲爱的老师，在我的印象之中，你虽然对我说的都是实话，但通常都不是全部的实话。”
“！！！”
“我早就不是那个傻乎乎被你唬得一愣一愣的小姑娘啦！”感觉到了卡尔亚的惊讶，拉克丝颇为自得地继续道，“你应该的确不认识这些骑骆驼的人，但生活在这里的绿洲遗民，你也不认识吗？”
“当然不认识！”卡尔亚理直气壮，“如果认识的话，我会不和你说吗？”
“那绿洲遗民不认识，那个巴凯你也不认识？”
“不认识哦。”
“很好。”拉克丝点了点头，“那么，巴凯是盲目追求力量之中，这座绿洲内的那个巴凯，他所追求的力量，你认识么？”
“……”
这一次，卡尔亚沉默了。
拉克丝没有催促他，而是一面盯着那些骑兵，一面无声地吹着口哨——在过去，她从来都是被卡尔亚发布命令、支使得团团转的那个呃，看起来卡尔亚似乎为她选择好了道路。
哪怕拉克丝能够清晰地意识到，卡尔亚不仅没有恶意，而且正将自己引向一条崇高的道路，但有的时候，她依旧会有所不忿。
拉克丝愿意接受卡尔亚的教导，愿意认同卡尔亚的理念，愿意执行卡尔亚的计划，但作为一个青春期的少女，她依旧会产生一种微妙的不自在。
这种感觉就类似于“我饿了要吃饭”和“我饿了，但你提醒我要吃饭，我忽然就不想吃了”之间的区别一样，算是一种典型的逆反心理。
拉克丝不是任性的小公主，在卡尔亚所做出的计划更完善的情况下，她向来都会老老实实地执行计划。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会找机会反击——就像是卡尔亚很乐于见到拉克丝窘迫的样子一样，拉克丝也很喜欢让自己老师下不来台。
只不过卡尔亚这家伙向来老奸巨猾，拉克丝很难真正抓住他露出的破绽。
而这一次的机会，拉克丝抓住了。
从之前睡觉的时候被叫醒开始，拉克丝就已经隐隐约约地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很别扭的感觉。
似乎今天的卡尔亚神经格外紧张，多少有点一惊一乍的意思。
当时伊诺因为被窥伺感而惊醒，卡尔亚的表现颇有几分如临大敌的意味——而这份警惕并非是为了应对未知所产生的，卡尔亚从一开始就确认了这份被窥伺的感觉来自于地下。
在拉克丝的印象里，卡尔亚向来是一个从容不迫、总会给自己留有余地的人，让他这么紧张的存在，那一定是很可怕的吧？
所以，在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拉克丝甚至想到了卡尔亚曾经和自己提到过的虚空，在拉克丝的印象里，似乎只有虚空才值得卡尔亚如此警惕。
毕竟哪怕是面对着恶魔，卡尔亚也依旧视之如草芥，浑不在意。
结果在这种被窥伺感消失之后，卡尔亚忽然就放松下来了——虽然绿洲的出现让拉克丝的注意力暂时被转移了，但后来仔细一想，卡尔亚这家伙绝对是发现什么了！
卡尔亚在装傻！
他指不定又在盘算着什么奇奇怪怪的计划，将其作为自己的考验呢，朝夕相处了八年多，拉克丝对卡尔亚简直不要太熟悉！
所以，在确定了双方不会真正打起了的情况下，拉克丝毫不犹豫地戳穿了卡尔亚的“真面目”，打算让他好好难堪一下。
不得不说，拉克丝干得很漂亮。
毫无防备的卡尔亚一时间张口结舌，片刻之后才呵呵呵地笑出了声。
“哎呀，我们的小拉克珊娜也长大了呀！”卡尔亚的声音里有了几分微妙的感慨，“再也不是那个好糊弄的小金毛了……”
“卡！尔！亚！”
“好吧好吧，不开玩笑了。”卡尔亚愿赌服输一般放弃了调侃，“不得不说，你的观察力的确成长了不少，我也是很久没有回恕瑞玛，对这里的情况不了解，偶尔感知到了一点过去的旧物，感怀之下不小心露出了破绽……”
“别找借口了！”拉克丝哼了一声，“直接一点，这座绿洲内，巴凯的力量之源是什么？”
“如果我的感知没错，在这座绿洲下面的暗渠里，有一块独石碎片。”卡尔亚终于揭开了谜底，“这种谛听手段，我可再熟悉不过了。”

第三百零二章 火！火！火！
卡尔亚的确想要给拉克丝准备一场临时的试炼——不过，考虑到拉克丝识破了他的想法，这场试炼还没有开始，拉克丝就成功通过了。
于是，卡尔亚干脆地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选择了和盘托出。
世代庇护着油丝绿洲的巴凯所追寻的力量，的确是来自于一块独石的碎片。
而独石，就是当初恕瑞玛帝国建造的，用以弥合虚空裂隙的究极兵器——这是一座完全由元素魔法制造的巨型浮空要塞，无机质的要塞能够最大程度地抵御虚空的侵蚀，而居高临下的攻击也能尽可能避免虚空生物给独石的操纵者带来干扰。
依托着经过超级加固的魔力回路，恕瑞玛的飞升者们将力量汇聚在了一处，和虚空面对面的展开了一场殊死较量。
这座代表着恕瑞玛帝国文明最高成就的浮空城，最终顺利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硬生生的肃清了虚空裂隙内涌出的、近乎源源不断的虚空生物，一点一点地弥合了虚空裂隙。
不过，胜利并非毫无代价。
这道虚空通道被关闭之前，虚空位面的可怖能量向独石发出了最后一击，一道足以裂解一切存在的光束划过了独石要塞，将这座巨大的浮空城彻底毁灭。
哪怕这座要塞采取了最稳定、最坚固的实体化岩元素作为地基，但在这道光线的裂解下，它依旧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虽然已经做好了防御准备，但在独石要塞毁灭的时候，为其提供能力的飞升者们还是遭到了虚空的侵蚀和感染，只要被那一道射线扫过，无论多么强大的飞升者，都瞬间遭到了扭曲，沦为了暗裔。
“所以，你就是在那个时候？”
“是啊，我算是运气还不错的，只是被擦到了一点而已，至少没有被虚空烧坏脑子。”卡尔亚语气倒是颇为豁达，“在那之后，独石要塞四分五裂，变成了无数块碎石，有的填入了那一道裂隙之中，有的散落在了沙漠之中。”
“而这里的那个巴凯，就得到了一块？”
“没错。”卡尔亚肯定道，“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到的这块独石碎片，但那可是一块相当危险的东西，高纯的压缩岩元素，还可能附着着残存的虚空能量。”
“所以，你给我准备的考验，就是拿回这块独石碎片？”
“不，没那么简单。”卡尔亚嘿嘿一笑，“如果仅仅拿回独石碎片，那这个考验实在没什么难度——我是希望你能在得到独石碎片的同时，不要影响了这些绿洲遗民的生活。”
“不要影响他们的生活？”拉克丝有些疑惑道，“什么意思？”
“独石的碎片有操纵岩石、感知震动、防御法术的能力。”卡尔亚解释道，“虽然巴凯使用这种力量很可能造成自身的元素化，变成石头人，但相信你能明白，这些对于生活在一片绿洲内的人来说，有多么重要。”
“是啊。”拉克丝点了点头，“如果独石碎片有你说的功能，那离开了这片独石碎片，恐怕这些沙漠遗民一旦遭遇危险，将失去预警和防御！”
“所以，我希望你能想个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既然你也是曾经的飞升者，难道你不会独石碎片正确的使用方法吗？”拉克丝想了想，开口询问道，“你可是那场战争的亲历者诶！”
“这就是我说你提前通过了考验的原因。”卡尔亚语气无奈道，“我本想装着不认识独石碎片，然后引导你一点一点地探寻它的特质，然后再去找到控制它的方法，但你反应倒是快……”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等这些骑着骆驼的家伙离开，然后主动去找这里的巴凯谈谈？”拉克丝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然后拿走一部分的独石碎片，留下一小块？”
“真聪明！”卡尔亚用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语气说道，“公平合理的交易，太大块头的独石碎片不好控制和操作，还不如你拿走一块，这样对大家都好。”
“听起来倒是不错，如果我没有猜到的话，那简直就像是小说里的那种热血王道故事。”拉克丝忍不住又哼了一声，“不过，卡尔亚，我已经过了读这种故事的年龄了！”
“啊对对对！”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等等，我是不是看错了？那边，那边好像着火了？”
“你没有看错。”察觉到不对劲的卡尔亚收起了自己摆烂的态度，“那边的确着火了。”
“你好像和我说过，油丝子一旦着起来很难熄灭？”
“没错。”卡尔亚语气凝重，“这绝对是有人蓄意纵火！”
“这是谁放得火？”拉克丝终于不再匍匐隐藏身形，而是猛地站起了，“不，来不及想这个了，我现在就去叫伊诺过来灭火！”
……
熊熊烈焰仿佛是翻滚的巨龙，自出现起，眨眼间就直接就蔓延出了数百码。
油丝子富含着油脂的叶片不燃烧的时候很难被引燃，而一旦被引燃，火焰就将无可阻挡。
虽然这支骆驼骑兵队还保持着自己的阵型，但当大火袭来、高温所带来的热气流宛若实质地扫过之时，原本温顺的骆驼一下子就变得狂躁了起来。
哪怕主人就在身边，哪怕这些骑手纷纷努力安抚，但骆驼们还是开始疯了一般，开始发足狂奔，试图逃离火海。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令行禁止的精锐部队，也难免陷入混乱，更何况这支骆驼骑兵团目前没有了领头人、过去一段时间也有些缺乏训练。
于是，宛若炸营一般，原本队列整齐的士兵们，在发现无法安抚惊恐的骆驼之后，只能争先恐有地爬上了骆驼，向着东边、北边夺路而走。
此地不可留，快走！
当然，也有少数的几个人还想着卡夫，他们靠近了湖泊的方向，试图接回自己的头领，但是，还没等他们来到湖边、找到可以渡水的工具，在他们的脚下，平静地大地就忽然震颤了起来。
在火焰燃起来之后，地动了。

第三百零三章 避火
滔天而起的大火来得毫无预兆，后续连续的几波地震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别说狼奔豸突的骆驼骑士们了，就连和伊诺汇合的拉克丝，也一时失衡，差点栽倒在地。
当拉克丝和伊诺一起，终于扯着受惊的斯卡拉什冲出了绿洲，来到了沙漠之中时，再回头看，身后已经是一片烈火连天，遍地浓烟滚滚。
大地的颤抖让好几头惊慌失措的骆驼立足不稳，直接扑倒在地——然后，还没等它爬起来，就和背后的骑手一起，被火舌舔舐、引燃，最终在哀嚎中彻底沉寂。
而那些成功逃脱的骆驼和骑手，也被这可怖的烈焰完全吓破了胆，他们甚至顾不上同伴，直接就向着来时候的方向发足狂奔，很快就消失在了滚滚烟尘之中。
通红的火焰，滚滚的黑烟，刚刚还一片宁静祥和的油丝绿洲，此时竟已经化为了一片炼狱火海。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气，呼吸着有些灼热的浓烟，拉克丝一时之间竟有些呆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拉克丝喃喃道，“这是有人在放火？谁在放火？那些生活在湖中岛上的绿洲遗民怎么办？”
“那些绿洲遗民的安全暂时倒是不必担心。”卡尔亚叹了口气，“如果绿洲内，那座岛上帝国时期修建的水井坊主体结构没有损坏，只要他们躲进去，这种程度的火焰倒还不至于让他们葬身火海。”
“这种火焰都没事的吗？”拉克丝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油丝子富含油脂，我感觉这火焰的温度已经远超一般的火灾了！”
“没关系的，因为水井坊是半地下永久性工事。”卡尔亚说道，“水井坊依托于暗渠作为主体，露出地面的部分很少，整体就像是个碉堡，火焰是烧不坏的——实际上，相较于火焰，我其实更担心刚刚那一场规模不大的地震。”
“刚刚的地震，应该就是独石碎片引起的吧？”说道这，拉克丝很快反应过来，“难道说，独石碎片会破坏暗渠？”
“很有可能。”卡尔亚肯定了拉克丝的猜测，“当初独石要塞制造的时候，阿织是出了大力气的，整个要塞的主体几乎都是她塑造出来的……阿织你见过的，就是那个能召唤岩石的那个。”
拉克丝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卡尔亚说的是曾经给自己自信以巨大打击的一众大佬们。
“就是那个看起来很害羞的小姑娘？”
“没错，就是她，是阿织。”卡尔亚继续道，“她也是这些暗渠的主要施工者，如果在暗渠内部使用独石的力量，说不定会引起暗渠的共振，进而导致暗渠墙壁开裂，乃至于垮塌。”
“这么说来，此时岛上的绿洲遗民岂不是很危险？”
“那就只能看掌握着独石力量的巴凯能不能意识到这一点了。”
……
塞菲喀已经意识到问题了。
实际上，在接到了长老的通知，要求他来辨认一下卡夫是不是“鹰王后裔”的时候，塞菲喀人是懵的。
他只是一个继承了祖辈父辈留下的一块奇特石头的年轻人而已，鹰王后裔什么的……塞菲喀哪知道啊？
然后，就在塞菲喀搜肠刮肚地寻找着说辞，试图用一个不那么尴尬的方式，表达自己对鹰王一无所知的时候，火燃烧起来了。
看见远处升起的火焰，塞菲喀第一反应就是“这些外来者居然在放火”！
情绪激动之下，塞菲喀的魔力几近失控，独石碎片的能量也激荡了起来，于是，以他为中心，大地的震颤迅速地蔓延了开来。
好在油丝绿洲的长老一把扯住了他，不由分说拽着他就往水井坊那边走：“是谁放的火之后再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快点进去避难，油丝子着起来就灭不掉，现在赶紧通知所有人都去避难——”
听长老这么说，卡夫也一把扛起了那艘小船，转头就往湖水的方向冲过去，然后，还没等他迈出脚步，长袍就被塞菲喀和库丘同时拽住了。
“你不能走！”塞菲喀死死地盯着卡夫，“是你的手下在放火！”
“不是我的手下……见鬼的，火越来越大了，白玉霜还在等我！”
“这时候就算你儿子在等你，你也不能去！”库丘也死死地拽着卡夫的长袍，“油丝子燃烧时，火焰甚至可以融化钢铁，你现在去就是送命——赶紧跟我来，去避难所里避难！”
卡夫还想挣扎，就在这时，遮蔽在湖水上的、碧绿的油丝子之间，一道白色的身影悠悠而来，见到了这一幕的卡夫难以置信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白玉霜！”他上前一步搂住了自己这头白驼的脖子，“好姑娘，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游泳？”
面对着情绪激动的主人，白驼只是歪歪脑袋，然后弯曲前肢、跪伏在地，摆出了一副让卡夫骑乘的样子。
见到了这一幕，塞菲喀的眼神变得犀利了起来，地面也隐隐有了再次开始震颤的趋势。
而卡夫则是哈哈大笑，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根萝纳卜，将其凑到了白驼的嘴边。
“好姑娘，咱们不跑，咱们去避难所里——火不是我们的人放的，跑了岂不是替人背了黑锅！”
虽然表面上是在和白驼说话，但卡夫的这番话显然不是说给白驼听的——而白玉霜虽然的确是一头很听话、很懂事的白驼，但这种话对她来说也完全属于听不懂的范畴。
反而是卡夫手里的那根萝纳卜引起了她的兴趣，在张大鼻孔嗅了嗅之后他，她跟随着卡夫拿着萝纳卜的手，麻利地站起身来，一口啃下了三分之一截萝纳卜。
就这样，卡夫牵着自己坑萝纳卜的宝贝白驼，在塞菲喀的监督下，老老实实地进入了绿洲遗民的避难所。
也就是恕瑞玛帝国时期，修建的半地下水井坊之中。
而在他到达了这里之后，绿洲中心岛上的各户人家也纷纷带着自家宝贝的几件衣服，逃进了这座避难所之中。
在长老确认了所有人都已经进来了之后，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抬起了避难所的大门，将其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然后围成一圈，将卡夫和他那头一直在啃萝纳卜的白驼围在了中间。
“说说吧，卡夫先生。”长老来到了卡夫的面前，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三百零四章 寻因
所有人看向卡夫的眼神都不怎么友善。
虽然刚刚因为火势太大、急着撤退，他们将卡夫和库丘一起带到了这间可以追溯到恕瑞玛帝国时期的水井坊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愿意信任卡夫。
油丝绿洲已经注定待不下去了——大火过后，没有了油丝子宽大的叶片保护，灰烬和土壤很快就会被风吹散在沙漠之中，油丝绿洲的存在也正式进入了倒计时阶段。
多则数月，少则数日，这片绿洲内，暴露在烈日和沙暴中的湖泊就会被蒸干，而生活在这里的绿洲遗民则是必须在那发生之前离开。
考虑到之前卡夫一直想要把绿洲遗民拉到他的战车上……显然，这家伙是不折不扣的第一嫌疑人！
察觉到了众人危险的目光，卡夫也只能面露苦涩。
“这……这真的不是我吩咐的。”他有些颓然地靠在了自己的骆驼旁，“我需要的是一个固定的据点，这里是卑尔居恩和肯内瑟之间少有的绿洲，战略意义重要，哪怕你们不愿意加入，我也不可能主动毁了这里啊！”
“……”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相信他的辩解。
这些沙漠遗民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对外界的了解少得可怜，他们偶尔会从路过的商队嘴里听说卑尔居恩，听说肯内瑟，但也仅此而已了——除了偶尔有渴望去更广阔世界的年轻人如库丘这样的，会随着路过的商队离开之外，他们对外界的形式其实并不怎么关心。
如果有些见识，他们就会发现，卡夫说的一点都没错。
人口的确很重要，但没有这片绿洲，被迫迁走的这些沙漠遗民，却不是卡夫所需要的人口！
留在绿洲里的绿洲遗民能自给自足，并将绿洲经营成为卡夫的私人据点和反攻诺克萨斯的前哨站。
但失去了绿洲的绿洲遗民只能去肯内瑟做市民——甚至还会从奴隶做起！
肯内瑟有没有几个绿洲遗民奴隶，这和卡夫有一毛钱关系么？
而且，自己又不是真的无计可施！
虽然伪装成鹰王后裔这种事情对卡夫来说相当别扭，当从效果上来看，长老明显已经有所意动了呀！
只要自己在多努努力，实在干脆娶一个绿洲遗民的姑娘成为自己人，这片油丝绿洲迟早会成为自己的根据地！
结果呢？
现在好了，一把火之后，自己毛都没有了。
在卡夫看来，这些道理都是明摆着的，除非自己是个煞笔，否则无论如何都绝对不可能下令焚毁那些油丝子。
那是撅了绿洲遗民的根，也是绝了自己的路。
然而，面对着这些愤怒的绿洲遗民，这些话是说不清楚的。
如果不是看着库丘的份上，众人恐怕已经一拥而上，开始对着卡夫拳打脚踢了！
尤其是塞菲喀——从地面时不时的颤抖来看，他似乎也在强忍着自己的愤怒。
“难道就没有别人来到这里吗？”卡夫沮丧地说道，“库丘是明白的，我不可能发布烧毁绿洲这样损人不利己的命令……”
卡夫的话终于提醒了他们。
除了这些骆驼骑兵，还真的就有一波人——或者说，一头斯卡拉什。
塞菲喀和长老对视了一眼，同时叫出了那个之前和拉克丝见过一面的小孩子的名字。
……
“是啊，那时候博努说有人来了，人不多，我就乘船去看了。”被忽然叫到的那个小男孩面对着众人的目光，挺起了胸膛，“然后我见到了一个漂亮的大姐姐，她有很好看的金色长头发——”
“她只有一个人么？”长老显然不是来听他讲什么大姐姐的，当即开口提醒道，“她是来干什么的？”
“她应该有两个人吧。”孩子眨了眨眼睛，“两个人，一头斯卡拉什，路过这里的。”
“路过？”长老听到这句话，微微眯起了眼睛，“这里可不经常有人路过……”
“那我就不知道了。”孩子摇了摇头，“她见到我之后，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她说那头斯卡拉什要把一块地方上的油丝子啃秃了，要赶紧回去牵着它换个地方……”
毫无疑问的，拉克丝的态度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在这个绿洲遭受火灾的时候，对于这些愤怒的沙漠遗民来说，只要拉克丝出现，那就是瓜田李下。
“难道是那个人引燃的火焰么？”塞菲喀皱起眉头，有些迟疑，“不过……说实话，并不像，我很早就感受到了那头斯卡拉什的存在，不过那头斯卡拉什似乎并不是冲着这来的。”
“不是冲着这来的？”卡夫有些意外地看着塞菲喀，“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头斯卡拉什是朝着西南边走的，直到距离绿洲比较近了，才径直朝着这边靠过来。”塞菲喀斜睨了一眼卡夫，“很多野生的斯卡拉什都是这么走的，所以我才叫他去看看，如果外面出现了一头野生的斯卡拉什，那就可以试试能不能把它逮住。”
“这也不能完全说明问题嘛。”卡夫闻言撇了撇嘴，“也许她们知道油丝绿洲，不过只是不知道最确切的地址呢！”
“也有这种可能。”塞菲喀点了点头，“但说实话，哪怕并未见过她们，但和你相比，反而是那些陌生人更加可信。”
“……”
卡夫握紧了拳头——他很想讽刺对方几句诸如“见色起意”之类的话，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现在自己正在一众绿洲遗民的包围下，这么说话只会招致一顿毒打。
“等火焰熄灭，我跟你们一起出去看看。”最终，卡夫只能努力深呼吸几次，然后咬了咬牙，“我一定会找到引火之人的痕迹！”
“哼，就怕你以出去就跑掉了！”塞菲喀想了想，目光看向了墙角的绳索，“所以，你还是被捆上的好……唔！”
下一刻，弯腰捡绳索的塞菲喀忽然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无比僵硬地行动一滞，然后直愣愣地栽倒在地。
见到了这一幕，卡夫一头雾水，而其他的所有绿洲遗民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塞菲喀！”须发皆白的长老难嘴唇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从痛苦渐渐转为了麻木，“你才二十六岁啊，塞菲喀……”

第三百零五章 命运的呼唤
塞菲喀的忽然倒下让原本就沮丧不安的绿洲遗民们彻底陷入了低迷，他们甚至连继续审问卡夫的意思都没有。
除了几个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孩子，其他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累了，毁灭吧，赶紧的”的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卡夫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些气馁的沙漠遗民，有些奇怪地悄悄问向了库丘，“塞菲喀这是怎么了……等等，你怎么也是这幅表情？”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库丘眨了眨眼睛，勉强露出了一个苦涩无比的笑容，“塞菲喀才二十六，就已经无法承受命运之力，这场大火或许就是命运的号角，催促所有人离开……”
“你在说什么？”卡夫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和你说过的吧，塞菲喀是我们的博努，他的家族世世代代都是我们的博努。”库丘看着被人们七手八脚抬走的塞菲喀，低声开口道，“博努使用命运之石，是我们这里唯一的施法者。”
“是啊，你还说塞菲喀是你见过最强的施法者呢！”卡夫点了点头，“可是这和命运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跟你说过，这里的每一个博努，在人生的最后阶段都会逐渐僵硬，最终成为一座雕像。”库丘叹了口气，“这是每一个博努的命运，他们不会因为衰老而死亡，而是会走向命运的终点……”
“……”
卡夫没有说话，但这一刻他想起了自己读过的神话里，关于织母的记载——在神话故事里，织母就是在耗尽了所有的力量之后，化为了一尊石雕，永远地守候着恕瑞玛。
“……虽然博努的寿命相较于常人有所不如，但也绝对不会在二十六岁的时候就出现身体僵硬的情况。”库丘的语气之中充满了遗憾，“塞菲喀今年刚刚二十六岁，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是油丝绿洲的博努，而现在油丝绿洲被一场大火毁了，油丝绿洲的博努也提前听见了命运的呼唤。”
“……”
“虽然我并不笃信命运，但说真的，这一刻我还是有些难过，卡夫，也许这一切真的是命运的指引，油丝绿洲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见鬼，这怎么可能！”卡夫摇了摇头，完全不接受这种说辞，“施法者如果魔力控制不当，很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虽然我不了解那些神神秘秘的家伙，但石化也算不上什么罕见的现象吧？”
“但塞菲喀今年才二十六，你明白么？”库丘终于转回了目光，他黑色的眼眸盯着满脸不甘的卡夫，“他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施法者，你也看见了！他是他不可能魔力控制不当！”
“……”
被库丘这么盯着，卡夫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算是发现了，自己的这个朋友，此时的情绪也多少有点不对劲了。
这种情况下，再怎么解释、再说什么，都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相较于鸡同鸭讲地继续解释下去，还不如让他独自安静一会，等他想通了，一切就都好了。
思及此处，卡夫最终摇了摇头，牵起了自己白驼的缰绳，带着她靠在了墙角。
似乎沮丧可以被传染一样，他的情绪也糟糕了起来。
……
在绿洲之外，拉克丝眼睁睁看着火焰越来越旺，最终席卷了整个绿洲——然后，大风一吹，黑漆漆的灰烬在卷成了一条长龙，越飞越高，最终卷上了天际。
在卡尔亚的提醒下，转移到了上风口的拉克丝和伊诺倒没有被这些灰烬染成黑色，但眼睁睁看着之前郁郁葱葱的绿洲，如今沦为了如今这一片凋零破败的模样，她们还是相当不舒服的。
然后，就在她们牵着斯卡拉什，在一片沙丘后面等待着余温散尽的时候，黑龙消散的方向，再次扬起了阵阵烟尘。
又有人来了？
拉克丝站在沙丘上，手搭凉棚看向了烟尘的方向。
距离太远，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
好在拉克丝在离开祖安的时候带了一副可调节的望远镜，她迅速在斯卡拉什的搭子里找出了望远镜，然后再次看向了烟尘的方向。
这一次，拉克丝看得清楚了不少。
依旧是一群骆驼骑兵——不过和之前相比，这支骆驼骑兵的规模小了不少，只有零零星星不到一百个人。
他们一路朝着油丝绿洲的方向而来，然后在进入了绿洲范围后，也没有下骆驼的意思，硬生生驱使骆驼奔向了绿洲中间的那个湖泊。
这些骆驼骑兵行动很快来到了湖边，然后分散开来，开始绕着湖边兜起了圈子。
“他们在干什么？”看着这些骆驼骑兵拿出了骑枪、时不时向着湖水戳过去的样子，拉克丝有些疑惑地问道，“这是在叉鱼么？”
“……这和叉鱼没有任何关系。”拉克丝丰富的想象力让卡尔亚一时语塞，“这是在寻找可以渡水的浅水区！”
“他们要渡水去岛上？”拉克丝闻言，终于瞪大了眼睛，“等等，我看着他们的装备有点眼熟……他们是不是之前的那些骆驼骑兵？”
“应该是了。”卡尔亚叹了口气，“看样子，他们就是之前那批骆驼骑兵之中的一部分。”
“他们去岛上干嘛？”通过望远镜，拉克丝死死地盯着这些骆驼骑兵，“见鬼了，他们好熟练！难道这一切都是他们干的？！”
“你猜到了？”
“这不会是真的吧……”拉克丝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们一把火毁掉了绿洲，就为了劫掠绿洲中心岛上的绿洲遗民？”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可是，他们的老大不是在之前去了岛上和绿洲遗民谈判了吗？”拉克丝放下了望远镜，“他们这不是坑死了自己的头领么？”
“所以你看见的、返回来的骆驼骑兵，只有一百来个人。”卡尔亚语气平静至极，“在那场大火之中，少说也逃出去了四百人呢！”
“万一他们只是回来救人的人……”拉克丝咬了咬牙，再次举起了望远镜，“看见火熄灭了，然后回来救人——”
下一刻，这些骆驼骑兵的动作打消了拉克丝心头的最后一丝侥幸，只见他们在找到了一条足以泅渡的浅水区之后、迅速来到了岛上，然后纷纷跳下骆驼，拔出了弯刀。
看着弯刀反射的太阳光，拉克丝沉默了。
毕竟……救人可不用亮刀子。

第三百零六章 沉重的背叛
背叛——哪怕不是自己亲身遭遇的背叛——也总是让人生理性厌恶的。
叛徒无论在哪里，都不受待见。
考虑到刚刚的那场大火很有可能是他们放的，眼见着这些骆驼骑兵拿出了弯刀，在绿洲岛屿上开始寻找起了进入水井坊的方式，拉克丝当时就坐不住了。
五百人的骆驼骑兵，她没有信心能在卡尔亚不上号的情况下一举歼灭，因为哪怕是模拟训练，她也没有面对过这种情况。
但一百人的话……那就完全不在话下了！
在模拟训练的沙盗速通环节之中，百人规模的沙盗只要没有装备重型投射类武器，拉克丝可以在不到十分钟内迅速解决！
“伊诺！”她放下了望远镜，“走吧，我们杀回去！”
“好！”虽然伊诺没有看见绿洲之内的景象，但听见拉克丝这么说，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先把斯卡拉什安抚住，让它老实下来。”
两人迅速动手，将斯卡拉什牵下了沙丘的迎风面——在安抚了一番这个有些焦躁的大家伙、让它老老实实卧倒反刍之后，两个人将一根可以多功能沙钉钉在了砂砾中，然后将斯卡拉什系在了上面。
然后，拉克丝和伊诺各自裹紧了身上的斗篷，戴上了兜帽，系紧了系带，翻越了这片沙丘，向着绿洲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
因为拉克丝之前身在一片地势较高的上风头沙丘后面，再加上使用了望远镜，所以虽然她看见了这些骆驼骑手，但这些骆驼骑手却并未看见拉克丝。
而且，他们也完全没想到，在这荒僻无比的沙漠之中，居然还会有管闲事的人。
再加上折回来的人数不够，所以和之前时候不同，这支队伍并没有准备斥候。
当拉克丝和伊诺靠走进了绿洲、踏上了灰烬时，这些人还牵着骆驼，在寻找着岛上水井坊的入口。
曾经的半地下永久建筑，在风沙的侵蚀下，如今主体已然全部埋在了砂砾之下，在加上刚刚大火燃尽之后满地的黑色灰烬，在这个不大的岛上，百十个人想要找到那个入口还真的颇为不易。
一番搜寻下来，藏人的入口没找到，反而是灰烬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发现了不少——为了抵御风沙，生活在油丝绿洲里的这些绿洲遗民，家家户户的房子都是半地下式的，一半是坑道的方式位于地下，一半是砖石结构的棚子位于地上，平时有茂盛的油丝子作为遮挡，远远地根本看不出来。
现在一把大火烧过，油丝子都被烧掉了，之前半地下的房屋也随之暴露了出来，这些房屋仿佛是一个个盒子，如键盘的按键一半，星罗棋布在这片绿洲湖中心的小岛之上。
为了找到幸存者，这些骆驼骑手需要一个一个地“开盒子”，看看里面有没有人。
偏偏因为忌惮卡夫，他们还不敢单人开盒，只能以五到八人小队的形式，一个个房间搜过去，结果花费了大量时间，找遍了所有的房间，却依旧未能发现那个庇护所。
重新聚集在一起，这些骆驼骑手人都麻了。
关于这座绿洲的事情，卡夫并没有和他们说太多（事实情况是，卡夫自己知道的也不是很多），他们只知道在这里可能有一个庇护所，但庇护所在哪，以怎样的形式安排，他们却一概不知。
“他娘的！”这群叛徒的临时首领一脚踹倒了一面被烤酥的矮墙，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废墟上，忿忿不平地，骂出了声，“这群见鬼的老鼠，真特么的会躲啊！”
“说不定，他们已经都被烧死了呢？”在他身边，一个小队的队长凑了过来，“卡夫也不知道岛上的情况——火那么大，油丝子点着之后铁都能融化，人估计早就完蛋了。”
似乎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说辞，他还用靴子将一片明显融化过、如今已经看不出来是刀还是斧子的铁制工具勾了过来。
“瞧瞧这火，真够劲啊！”
“烧死了也得找到骨灰才行！”叛徒头目哼了一声，“没有卡夫完蛋的证据，总督那边不好交代，剩下的弟兄们也不会放心——我知道你们在想啥，但既然跟了我去效忠总督阁下，那就别想着顾全兄弟情义！”
听他这么说，其他的骆驼骑手们都沉默了。
“你们也别觉得心里过不去。”叛徒首领继续道，“欠卡夫的，过去那么多年，咱们早就还够了——诺克萨斯人来了之后，咱们跟着卡夫抛家舍业地离开了卑尔居恩，跑到了肯内瑟，风里来沙里去，谁也没有含糊过。”
听他这么说，聚集在周围的骆驼骑手们眼神里渐渐又有了色彩，一个个的纷纷都挺起了胸膛。
是啊，我们之前从来都没有含糊过！
……
这些叛徒们的骄傲，是有道理的。
当时在诺克萨斯的压力下，卑尔居恩的港务总督选择了投降，代表着恕瑞玛的旗帜被换成了诺克萨斯的战旗，所有人都了老老实实地宣誓效忠了诺克萨斯。
而只有他们这一支千人规模的骆驼骑兵，在卡夫的带领下，冲破了诺克萨斯一支战团的封堵，高举着恕瑞玛的旗帜，奔赴肯内瑟，保留了“卑尔居恩骑兵团”的番号。
也是目前卑尔居恩属于恕瑞玛的唯一建制。
对于他们来说，当时打着恕瑞玛大旗、硬生生冲出诺克萨斯人的包围圈、迎着诺克萨斯人不可置信的目光直趋大漠的时候，也许就是一生之中最为荣耀的时刻。
哪怕是现在，依旧有人会时常想起那天傍晚如血的残阳，那天夜里急促的驼铃。
依旧有人会忆起卡夫亲自带人声东击西，先引燃了卑尔居恩的码头引起混乱、抢过一面刚刚入港的船只上挂着的，代表恕瑞玛的旗帜；然后在一片混乱之中驾驭着白驼和众人集合，从卑尔居恩的南门硬生生杀出重围。
明驼踏尽黑铁甲，白月光下白玉霜。
午夜梦回之际，那一天的卡夫，赫然就是他们心中天神战士的模样。
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他们的事迹将被记录在史书之上，和过去的那些英雄故事一样，永远流传下去。
也正是因为怀着这样的信念，他们才能在偏离了商道走向、连续遭遇了沙暴攻击的情况下报团取暖，哪怕一直挣扎在生死的边缘，最终还是硬生生走出了一条之前从未走过的、从卑尔居恩直抵肯内瑟的道路。
时至今日，哪怕是对于这些叛徒们来说，他们依旧记得卡夫牵着白驼，进入肯内瑟城时候的样子。
甲胄飘零、衣衫褴褛的骆驼骑兵们一个个仿佛难民，但却能坦然地面对四面八方的目光。
在无数市民赞叹声中，他们牵着骆驼，跟随着卡夫，昂首挺胸地走进了肯内瑟。
那一天，肯内瑟的总督戴上了那一面祖传的、从不轻易不示人的黄金胡狼面具，给自己的身躯刷上了黑色的涂料，以传说之中飞升者内瑟斯的后裔的姿态，迎接了这些勇士的归来。
在那个时候，他们仿佛就是传说之中的英雄。
似乎有了这些英雄，卑尔居恩就会一鼓而下。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
卡夫总是天真的以为，总督会支持他出兵，光复卑尔居恩。
但在场的各位心里却都逐渐清楚，那不过是卡夫的一厢情愿而已。
肯内瑟的总督大人愿意装扮成飞升者的模样，主动以最高的礼节迎接卡夫，但他却并不愿意将肯内瑟的权力交给卡夫——哪怕对于大部分人而言，这位总督大人不是一个吝啬的人。
或者说，总督大人向来不惮于分享手中的权力，只有卡夫例外。
别人争得权力是为了利益，只要引导得当，一样会让总督大人收益，大家合作共赢。
但卡夫如果得到了权力……他只会想方设法地向诺克萨斯开战。
因此，在度过了短暂的蜜月期之后，卡夫也和肯内瑟的总督大人相看两相厌——每次卡夫希望加强军备，总督大人就会说肯内瑟城小人少；然后卡夫就会希望总督能在肯内瑟废除奴隶制，效仿恕瑞玛帝国的繁盛时期。
然后，双方就会不欢而散。
最开始的时候，胸怀壮志的骑兵们都愿意站在卡夫身边，在他们看来，总督大人实在是太过怂包，这也不敢那也不敢。
但是，随着年龄的增大，随着逐渐适应了肯内瑟的生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私下里互相吐槽卡夫的冷漠和不近人情。
奴隶有什么不好？
不用奴隶，难道要骑兵老爷们亲自干活么？
卡夫你可以不成家，但我们就不能娶老婆了么？
怎么，你还想着恢复帝国繁盛时期的法案，坚持一夫一妻么？
理想和现实的矛盾让原本亲密团结的骆驼骑兵团出现了矛盾，而矛盾又渐渐变成了裂隙。
这期间，有的兄弟选择了退役，他们走下了骆驼背，以“英雄”的身份加入到了肯内瑟的各个商队之中，扮演着活字招牌的角色——最开始是受伤的兄弟，然后是衰老的兄弟，再然后是成家的兄弟，再再然后是声称要用这种方式，赚钱补贴骑兵团的兄弟。
也许大家都有理想，也都希望能够复兴那个伟大的、几乎只存在于故事之中的恕瑞玛帝国。
但在现实面前，人们往往有更多不得不面对的妥协——恕瑞玛帝国的辉煌太远，但诺克萨斯的威胁却近在眼前。
于是，随着岁月的消磨，骑兵团中半数的人选择了离开。
剩下的半数人之中，有的只是单纯地将这份事业变成了工作，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有的还信任着卡夫，愿意继续跟着卡夫一起尝试；还有的在心中选择了放弃，最终走上了背叛的道路。
这次的行动，就是放弃了卡夫的这些人密谋进行的。
趁着卡夫谈判，引燃了油丝子。
在他们的背后，则是肯内瑟总督的支持和许诺。
肯内瑟的总督大人其实也很垂涎这支骑兵团。
如果可以，总督大人很希望将这支骑兵团收归己用——但前提是，指挥这支骑兵团的，不能是那个过了而立之年，却依旧像个愣头青一样的卡夫。
对于总督大人来说，卡夫最好是一个为理想事业奋斗而牺牲的英雄，他会很乐于发动一批奴隶，为这个“恕瑞玛的英雄人物”雕刻一尊石像，让每一个来到肯内瑟城市广场的人都瞻仰卡夫的雄姿。
但他绝对不希望麾下有一个卡夫这样满脑子都是复兴恕瑞玛的傻哔——能够安安稳稳做一城之主，脑子抽了才会主动撩拨诺克萨斯人！
前段时间好不容易诺克萨斯人在艾欧尼亚吃瘪了，这时候不趁着他们收敛爪牙、赶紧抓紧机会抢占贸易份额，我吃饱了撑的在诺克萨斯人需要提振士气的时候去捋虎须？
挺好个小伙子，怎么就这么轴呢？
我堂堂内瑟斯后裔都没信那个，你说你一个瓦斯塔亚混血，怎么还相信复兴恕瑞玛呢？
真就长了两根毛，就以为自己是鹰王后裔了？
就这样，在总督大人试图拉拢的情况下，双方最终一拍即合，完成了合谋。
总督那边保证，只要确认了卡夫的死亡，他绝对会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让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伟大的斗士倒在了为复兴恕瑞玛而努力的路上。
在那之后，这些“专业人士”就会继承卡夫的位置，成为骑兵团的领导者；再然后，为了能“更好地整合力量”，这支骑兵团将会从卑尔居恩骑兵团，最终变成肯内瑟骑兵团。
这样一来，肯内瑟就可以趁着诺克萨斯人收缩势力、瓦祖安重建的时机，尽可能地抢占贸易份额、提升自己的影响力，甚至主动吸引游民。
而骑兵团的骑手们，也不再需要每天跟着卡夫奔波辛苦吃沙子，大家完全可以在肯内瑟娶妻生子买几个奴隶，做人上人。
至于卡夫……
英雄就要有一个英雄的结局嘛。
为了兄弟们的未来，老大也应该牺牲一下的。
就在这一片夹杂着种种情绪的沉默之中，有人听见了来自于地下的响动。

第三百零七章 一场奇妙的谈判
地下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让附近沉默的、一筹莫展的叛徒都心下一动。
做了几个噤声、待命的手势之后，他们的首领循着声音的方向，蹑手蹑脚地找到了一处小土丘。
这个小土丘位于几栋房屋的中间，看起来并不引人注意，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却越看越别扭。
小心翼翼地拔出了弯刀，他在仔细观察了很久之后，沿着一条几乎为不可查的缝隙，将锋锐的刀刃轻轻地插到了泥土下。
在几番试探之后，他很快找到了门栓的位置，然后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将其拨到了一边，随后一点一点地，将一面覆盖着泥土的、三呎见方的金属板子撬到了一边。
随手拿起一根长长的骑枪，他叫来了一个帮手，两个人一起努力，终于将这块板子移到了一边。
就这样，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重见天日。
而在这条通道的末端，一面紧锁的大门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就是水井坊的入口——在漫长的岁月里，曾经屹立在绿洲之中的水井坊，如今已然完全被掩埋在了地下，绿洲遗民们干脆就以水井坊的建筑为主体，修建了一条斜向下的通道，直抵此处。
见到了这扇门，叛徒们终于一个个都打起了精神。
然后，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新的问题就摆在了面前。
水井坊的大门很结实，严丝合缝的门面根本无法用弯刀或者其他东西撬开——如果卡夫真的在里面，这些沙盗一时之间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既然是避难所，里面肯定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物资、饮水、食物。
守着门硬耗是绝对耗不过的！
得想个办法开门才行……
但问题是，一场大火之后，整片绿洲几乎都被烧做了白地，这种情况下，想要打开这扇严丝合缝的外开大门，那简直是无处下手。
撬？没有门缝。
砸？门是外开的。
门上倒是有一个看起来像是锁孔一样的东西，但队伍里会开锁的人拿出铁丝试了试之后，只能无奈地咧起了嘴——这锁孔都锈死了，根本打不开的！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叛徒首领随手拿起了一块铁片，开始在门框外的地方挖起了土。
这扇门的确特别结实。
但只要被卸下来，那再怎么结实的门也没有意义！
你还别说，这招还真的挺好使的。
眼见这么做似乎有机会，很快就有人在废墟里找了几件面目全非的工具，围过来跟随着叛徒头领一起，卖力地挖掘了起来。
门框肉眼可见地松动了起来。
挖掘的动作惊动了避难所里面的绿洲遗民，虽然这时候大家的情绪都有些沮丧，但在发现了大门的方向开始叮了咣啷地有人挖门之后，他们还是反应过来了。
“是谁？”刚刚安抚着清醒过来的塞菲喀睡过去的长老拄着拐杖、打起精神，来到了门口处，“谁在挖门？”
没有人回答，只是挖掘的声音似乎更大了。
“到底是谁？”虽然心中暗道不妙，但长老还是大着胆子再次开口问道，“你们是谁？”
“别问了。”这一次，之前一直待在墙角里的卡夫终于站了起来，“他们就是放了这把火的人。”
“他们是你的手下？”听卡夫这么说，长老当时举起了拐杖，“他们要干什么？！”
“他们曾经是我的部下。”卡夫纠正了他的说法，“不过，现在他们恐怕是最希望我去死的人吧。”
虽然不知道卡夫在说什么，但长老还是示意几个年轻人靠过来，前后左右地架住了卡夫，让他动弹不得。
“没用的，已经没意义了。”卡夫仿佛被抽光了精气神，此时再也没有任何抵抗的意思，“这把火的目标不是你们，而是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长老哼了一声，“想要用花言巧语逃走？别做梦了！”
“……也是。”卡夫张了张嘴，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许你们可以现在杀了我，然后把我的尸体送出去？不，不行，如果你们真的这么做了，那总督大人恐怕会打着为我报仇的名义，干脆地对你们动手——”
“你在说什么？”眼见着卡夫开始自言自语了起来，长老心下也有些没底，“什么叛徒，什么报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就是我的部下有人背叛了我，希望我死掉，而且不能是他们动手所导致的死亡。”卡夫叹了口气，“至于你们和这场大火，则是纯粹的无妄之灾了。”
“……”
听卡夫这么说，长老也懵了，他对卡夫和他部下的恩怨情仇不感兴趣，但按照卡夫的意思，那些叛徒人数未知，而且堵住了水井坊的出口，还有可能会杀人灭口！
虽然原因他还没听懂，但结论至少他还是明白了的，于是，他一面死死看住了卡夫，一面叫人开始加固入口处的大门。
“没用的。”卡夫摇了摇头，“与其加固大门，倒不如让我和他们谈谈，他们要的是我。”
“谁知道你和他们是不是一起的——”
“至少我现在落在了你们手里。”
眨了眨眼睛，长老不得不承认，似乎事情真的如卡夫所说的一样。
于是，在找到了绳索将他捆起来之后，几个年轻人将卡夫押到了门口。
“是谁在外面？”清了清嗓子，卡夫终于开口道，“是麦姆？还是卢卡巴？”
“是我，卢卡巴。”似乎是听出了卡夫的声音，叛徒的首领终于出言回应道，“队长，你还好么？”
“如果你们没有纵火、没有背叛我的话，我应该还好。”卡夫的声音里满是苦涩，“总督许诺了你们什么？”
“……”
卡夫的直接让外面的卢卡巴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终于哼了一声。
“很多。”
“那我还真是个不称职的队长。”卡夫自嘲了一句，“别费力气挖了，我跑不掉的。”
“那可说不准啊。”卢卡巴叹了口气，然后用一种莫名的语气开口道，“哪怕是上万人的诺克萨斯人都拦不住你，我们这几个家伙，在你面前可不够看的……”
“放过这些绿洲遗民吧，给我一个体面的机会。”卡夫干净利落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这里是曾经帝国的暗渠，错综复杂的水路虽然几乎都是死路，但如果非要拖延时间的话，你们也麻烦。”
听卡夫这么说，卢卡巴稍微有点意动。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真的很希望能让卡夫体面的离开。
“你说怎么办？”思忖了一会，卢卡巴终于再次开口，“我不缺奴隶，这些绿洲遗民对我也没啥用……所以，说出你的办法吧！”
“让他们先离开，我会待在最后。”卡夫的声音里满是颓然，“我会自我了断的。”
“……”
“至于这些绿洲遗民……给他们一张地图，让他们去卑尔居恩吧，等到了卑尔居恩，他们就是诺克萨斯人了。”卡夫似乎计算好了一切，“诺克萨斯人的造谣中伤，我想是没有人会相信的。”
“不错的想法，但我还要确定你没有混在人群之中……”
“当然，你大可一一检查——不过，我的白玉霜跟随我多年了，她不会说话，所以能不能放她一马。”
“这倒不是不可以……”
“……”
“……”
隔着一扇门，卡夫和卢卡巴如生意场上的谈判者一般讨价还价了起来。
而所有听见了双方讨价还价内容的绿洲遗民，在看向了卡夫的时候，都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不仅是因为卡夫和外面那些人的交易内容，更是因为卡夫的双臂上，稀疏的翎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密集了起来。
当双方就这次的“交易细节”差不多完全达成一致的时候，他已经从人，变成了一头鹰隼的模样。
卡夫身上的瓦斯塔亚血脉的确很稀薄。
但哪怕是如此稀薄的血脉，也足以让他成为一个瓦斯塔亚换形者。

第三百零八章 换形者，变形出发！
趁着和卢卡巴讨价还价的时候，卡夫完成了一次艰难的变形。
而在变形之前，他也为沙漠遗民安排好了一切，白玉霜交给库丘做“纪念品”，而自己则是扮演长老的战宠。
“不要暴露塞菲喀的存在，用架子抬着他，就说他最后避难的时候，被烟火熏晕了。”他如此低声叮嘱道，“至于我，如果那个叛徒问起来，就说你们饲养了沙漠金雕，可以从天上察觉敌人。”
终于，在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拿着各种临时武器的沙漠遗民们，终于打开了这座水井坊的大门。
卢卡巴微微眯着眼睛，注视着这些沙漠遗民，粗略扫过一眼之后，并未发现有卡夫的身形。
“一个一个地离开。”他挥了挥手，示意骆驼骑兵让开一条道路，“那个……库丘，你走第一个，别耍什么小花招，你的妻子和孩子，也不希望你出现什么意外的，对吧？”
库丘面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牵着白玉霜第一个走出了水井坊。
然后，是一群孩子，卢卡巴看着这些吵吵嚷嚷的人类幼崽，略一思忖，选了两个看起来还没有学会撒谎的，主动开口询问了他们。
“那个牵着白骆驼的叔叔呢？”
“在里面呢！”
“他之前一直待在角落里！”
孩子的话让卢卡巴微微松了口气，他挥一挥手，让这些小家伙也离开了包围。
然后是妇女和老人。
虽然不相信卡夫能干出女装逃脱这种事情，但卢卡巴还是亲自仔细端详着每一个离开者的脸庞和身形——好在老人比较佝偻，女人的身材线条也较之男性更纤细一些，卡夫这种身强力壮的家伙，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很快，老人和女性也通过了包围。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青壮男男性了——在卢卡巴看来，如果卡夫想要趁机逃离，那他必然会混在这些人之中。
而在这部分人之中，第一波的三个，就让卢卡巴皱起了眉头。
“这架子上的是谁？”
“他是塞菲喀。”抬着架子的一个年轻人主动开口，“之前进入避难所的时候，他被烟熏到了——”
没等他说完，卢卡巴一把揪住了昏迷之中的塞菲喀，将他整个人都举了起来，确认了担架上没有藏人、这家伙也的确不是卡夫伪装的，他这才将注意力放在了两个抬着担架的人身上，仔细确认了他们的形体和面孔，这才微微点头。
“不必如此谨慎。”水井坊内，卡夫的声音传了出来，稍微有些尖厉，“我，我说到做到！”
对此，卢卡巴不置可否，依旧老老实实地打量着每一个走出来的沙漠遗民，直到最后一个人扛着一只威武的沙漠巨雕走出了水井坊、通过了包围圈。
“队长，这些人都已经出来了，下面就该您了。”卢卡巴在外面喊话道，“您要的体面，我绝对给予尊重——弟兄们都等着呐！”
然而，这一次，水井坊内终于没有了声音。
卡夫这是自我体面了？还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卢卡巴想要拔刀冲进去，但总觉得有些危险，卡夫的勇猛他是很清楚的，哪怕没有骑着白玉霜，自己也完全不是对手。
于是，他干脆找了三个手下，示意他们进去看看。
面对着卢卡巴的命令，这三个人多少都有些不情愿——好在这时候卢卡巴果断给出胡萝卜，许诺了他们未来的小队长之职，这才让三个人鼓起勇气，打气火把走进了水井坊。
三个人在里面寻找着卡夫的身形，卢卡巴则是焦急地在外面等待。
而就在这时，叛徒们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只沙漠巨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放飞到了半空之中，在盘旋了两圈之后，终于收拢了双翼，向着水井坊入口处的卢卡巴直直地俯冲而下！
“副——呃，队长，里面没看见卡夫的身形，但是有一个奇怪的回廊里，全是诡异无比的、没有心脏的雕像，实在是吓了我们一跳……小心！”
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俯冲而至的沙漠巨雕化为了一道金光，直奔卢卡巴而来，虽然卢卡巴本就处于戒备的状态，头顶风声传来的第一时间就侧身闪避，但依旧被这沙漠巨雕如剃刀一般的爪子狠狠地在右臂上扯掉了一块皮肉。
剧痛之下，卢卡巴不得不放弃了右手之中握着的弯刀，匆忙闪避。
而几乎就是与此同时，原本被库丘牵在手里的明驼白玉霜则是向着卢卡巴的方向直接撞了过来，逼得卢卡巴化为了滚地葫芦，狼狈地翻滚到了一边，才躲开了这致命的奔踏。
下一刻，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之中，沙漠巨雕一把抓住了卢卡巴掉下的弯刀，向上猛地一窜，在半空中完成了变形，稳稳地落在了白玉霜的背上！
“杀——”
明驼掉头反冲，虽然卢卡巴挣扎着想要闪开，但随着弯刀劈下，他的右臂终于被锋刃所撕裂，整只胳膊都被劈飞了出去。
“愣着干什么？！”趁着白驼和自己交错而过、调转身形的时候，卢卡巴终于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吼叫，“过来围攻他啊——还有这些沙漠遗民，一个不留！”
然而，虽然有近百人愿意跟随他背叛卡夫，但如今的情况下，还愿意听从他命令的，却恐怕只有不到五十人——卡夫实在是太猛了，深处绝境之下，还能依托着换形者身份直接反冲锋，一击就重伤了卢卡巴，这让他们不得不想起众人冲出卑尔居恩的那一次。
可惜，就算仅有半数人愿意听从卢卡巴的命令，卡夫的形式还是瞬间就陷入了危局。
当他调转了方向，试图直接杀死卢卡巴的时候，不少骆驼骑兵已经在他周围警戒了起来。
另一部分的骆驼骑兵则是围向了刚刚逃出生天、还没有渡水离开的绿洲遗民。
“束手就擒吧。”面色苍白的卢卡巴给自己简单止血后，终于站起身来，“放下武器，离开骆驼，否则这些无辜的绿本遗民就要死在这了。”
“你当我是傻子么？”卡夫嗤笑一声，“我放下武器，他们才是必死无疑——”
“没有补给，你是走不掉的。”卢卡巴的深呼吸了几次，脸上终于有了那么一点血色，“你没能杀死我，也就没有机会了……束手就擒，我依旧能给你一个体面。”
卡夫一言不发，只是在鞍垫上摩擦着手中弯刀的锋刃。
“真是不死心啊！”卢卡巴摇了摇头，“那就先杀了那些绿洲遗民，我们的大英雄放弃了最后的体面，选择了在痛苦中了结此生！”
得到了命令的骆驼骑兵们驱策着骆驼，绕着这些绿洲遗民开始奔跑了起来，然后当一声呼哨响起，骆驼背上的骑兵纷纷亮出了弯刀，向着包围圈内的绿洲遗民冲了过来。
就在这时，之前一直如死人一般躺在担架上的塞菲喀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坐起身来、滚下了担架。
一柄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手里，在落地之时，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剖开了自己的胸膛。
在胸腔之中，原本属于心脏的地方，一颗黑红相间的石头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用自己最后的一分力气，塞菲喀将这颗石头取了出来，然后狠狠地按在了地面上。
而随着他的这个动作，大地……动了。

第三百零九章 世代传承的力量！
油丝绿洲的绿洲遗民，只是知道他们的博努有一颗命运之石，这颗石头可以帮助大家趋吉避凶，躲避灾难，但没有人见过这颗石头的模样。
这些绿洲遗民从未听说过巴凯的称呼，也完全不知道对于他们的博努来说，掌握这颗命运之石意味着什么。
凭什么绿洲遗民能在暗裔战争那个时代独善其身？
凭什么绿洲遗民能在符文战争的岁月中遗世独立？
因为他们的巴凯，为他们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独石是元素岩石的至高造物，本身具有无上威能，哪怕一小块落在地上，都足以让一片大地上生长出强悍无比的岩石战士，而凡人想要驾驭如此力量，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它取代自己的心脏。
为什么每一任的博努都会化为石雕？
因为独石代替了他们的心脏，充满岩元素的魔力流动代替了他们的血液，凡人之躯是承受不了如此侵蚀的，所以最终的结果都只能是被同化为元素。
历史总是会给那些可怕的、恐怖的事情罩上一层人畜无害的滤镜，所以油丝绿洲的遗民只记得博努可以趋吉避凶，却有选择性地遗忘了在危急时刻，他们会剖心取石，用独石的力量武装大地！
就像是……现在这样！
在一片人仰马翻中，大地被独石碎片的力量所激活，无数埋藏在砂砾和土壤之中的石块如同接到了命令的士兵，颤抖着聚集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石制傀儡。
这尊无头傀儡的高度超过了二十呎，他抽动着自己的手臂，轻而易举地扫倒了三四头骆驼、碾碎了上面试图攻击绿洲遗民的骆驼骑手，然后一把抓住了地上的塞菲喀，将他安放在了自己脑袋的位置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一刻还在瑟瑟发抖、恐惧着死亡的孩子们，下一刻就在这尊岩石傀儡的保护下，为他们的博努欢呼了起来。
之前憧憬着拉克丝的那个小男孩已经完全忘记了漂亮姐姐，此时他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我也要这么帅气！
人群之中，只有长老一人痛苦无比地捂住了眼睛，不是巨型傀儡行动时扬起的砂砾让他眯了眼睛，而是因为他知道，这尊傀儡注定会燃尽塞菲喀的生命。
……
当岩石傀儡出现的时候，拉克丝和伊诺终于赶到了绿洲湖泊的边缘，看着这尊巨大的岩石傀儡，她们两个也有点懵了——而就在她们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的时候，原本毫不着急的卡尔亚忽然催促了起来。
“伊诺！直接铺一道冰路过去，晚了就来不及了！不计魔力损耗！”
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伊诺还是第一时间俯下身子，双手按在了火焰熄灭后尚有余温的土地上。
一条由纯冰构成的道路就这样出现在了这条沙漠中心的咸水湖上——不计魔力消耗的伊诺只用了短短数息的时间，就硬生生地架起了一道桥！
随后，拉克丝和伊诺冲上了这一道桥，直接奔向了那尊岩石傀儡。
与此同时，几个正被岩石傀儡追得无路可逃的骆驼骑兵看见了这道冰桥——虽然他们也很清楚能制造这么一道冰桥的家伙绝对不好惹，但在岩石傀儡的追赶下，他们还是驾驭着胯下的骆驼，向着拉克丝和伊诺直冲而来。
“不必留手！”卡尔亚语气急促，“拉克丝，光剑展开！”
下一刻，刚刚冲上了冰桥的骆驼骑手们，还没来得及出一口气，就先是眼前一亮——强光爆发开来，拉克丝张开了一双光铸羽翼，手持一柄光铸断刃，直接拔剑横扫。
由于卡尔亚前所未有的焦急语气，拉克丝出剑之时也毫不保留，于是迎着她冲来的三头骆驼，连通它们背上的骆驼骑手，在这光剑扫过之后，直接被一剑两断、落入水中。
后面还想通过冰桥逃离的骆驼骑兵们齐刷刷地拽住了缰绳，在湖岸旁兜了个圈子，趁着这个时候，卡尔亚极快地将一副魔力回路灌输给了拉克丝。
“用你手里的光剑，将这个回路刻在那个岩石傀儡上！”卡尔亚如此命令道，“跟着我的节奏来，就像是你刚开始学会画画的时候一样！”
“明白了！”张开一双光铸羽翼，拉克丝迅速滑翔向了威风凛凛的岩石傀儡，“伊诺，帮我限制一下这个大家伙！”
“没问题！”
伊诺点了点头，然后一拳捣在了自己刚刚架起来的冰桥上，将其捣得支离破碎——其中一块巨大无比的冰块被她轻飘飘地握在了手里，然后猛地一甩，就飞向了岩石傀儡。
冰块很大，但岩石傀儡第一时间甩出了胳膊，将其打得粉碎。
然而，趁着冰块破碎、冰雾爆开的瞬间，在伊诺的控制下，这些破碎的冰块方向一转，精巧无比地袭向了傀儡的关节，死死地卡住了它的活动。
趁着这个机会，拉克丝将手中的光剑二次伸长，在卡尔亚的提示下，在这尊岩石傀儡的胸口，迅速地开始了“光刻绘图”。
拉克丝所绘制的，是一个相当复杂的魔力回路——复杂到如果仅仅凭着拉克丝自己，恐怕一次都画不出来的那这种。
但好在这次绘制的主力是卡尔亚，而且拉克丝基本功也足够扎实——在经历过卡尔亚多年“你说我画”的特殊训练之后，这种你说我画的动作已经几乎成为了拉克丝的本能，哪怕岩石傀儡并未完全静止，她依旧很好地在数息之内，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就是现在！”眼见着魔力回路成功，卡尔亚也微微出了口气，“中心节点，引发光元素共鸣！”
“没问题！”
按照卡尔亚的指示，拉克丝拍打着光铸羽翼，让自己腾空而起，只见她手中的光剑倒持，剑尖的位置上，一团模糊的光正在欢呼雀跃，仿佛是一个精灵。
下一刻，随着光元素共鸣的精灵触及到了魔力回路的中心节点，这个庞大的岩石傀儡仿佛是被点了穴一般，停滞在了原地，终于一动不动。

第三百一十章 无心之人
油丝绿洲内，局势一波三折。
从叛徒堵门到换形者突袭，从以沙漠遗民为质到塞菲喀剖心取石，从冰桥飞度再到光刻回路——几番变故下，哪怕是置身其中之人，依旧会忍不住产生微妙的目不暇接之感。
随着光元素共鸣所产生的精灵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拉克丝刚刚刻出来的法阵中心节点，整个岩石傀儡都陷入了短时间的魔力紊乱状态，动作完全停滞了下来。
这种情况下，位于傀儡头顶上的塞菲喀还想动作，却只觉得魔力汹涌，整个人终于再也坐不住，向后仰头猛地栽倒。
不过伊诺早有准备——在傀儡魔力紊乱之后，她第一时间召唤了一双寒冰之手，接住了跌落的塞菲喀。
然后，她和拉克丝都被同时吓了一跳。
这个人……没有心！
“哪怕是在一众巴凯之中，这家伙也算是个狠人了。”看着失去意识的塞菲喀，卡尔亚无奈地叹了口气，“拉克丝，把剑插在他的胸口上吧。”
把剑插在他的胸口上？
卡尔亚的话让拉克丝愣了一下——然后她想起了自己的叔叔。
“你这是要让他不朽吗？”
“不朽？他现在已经不朽了。”卡尔亚哼了一声，“你见过石头腐朽么……我这是救他一命！等他站起来，你要快点把剑拔出来！”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点了点头，然后对准了他的胸口，毫不犹豫地一箭穿胸。
没有鲜血，没有呻吟，只有断刃的剑锋擦过身躯、宛若切割石头一般粗粝的声音。
见到这一幕的绿洲遗民都能惊呆了，那个叫拉克丝“漂亮姐姐”、后来又感觉架势傀儡更帅的小男孩，更是整个人的世界观都崩塌了。
漂亮大姐姐这是……杀了博努？！
不仅他懵了，就连另一边对峙的卡夫和卢卡巴也懵了，之前眼见着塞菲喀召唤巨石傀儡、大杀四方，卡夫还以为自己反击的时候到了，但谁能想到，他这边刚刚催动白玉霜想要反击，那边就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直接给塞菲喀来了个一箭穿心。
这下好了，原本是配合塞菲喀反击，现在却怎么看怎么像是自投罗网。
唔，等等，似乎情况有点不对劲——塞菲喀倒了，但为什么没流血？
他明明被一箭穿心了，怎么冰上一滴血都没有？
可惜，卡夫这边实在是没时间细想，如今他已经骑着骆驼冲了回来，哪怕塞菲喀已经出了问题，他也只能用弯刀勉强劈开一条道路，直奔塞菲喀这边而来。
而原本围攻他的骆驼骑手们，则是对拉克丝和伊诺有所忌惮，象征性地追了两步，就停在了不远处。
上一个冲撞拉克丝的，现在已经浮在湖水上的，殷红的鲜血将落满了黑灰的湖水搅成了一片恶心的红褐色，似乎是在警告着每一个心里没数的人。
这种连人带骆驼，直接一剑两段的攻势是在太过凌厉，还是让头铁的卡夫去面对吧！
……
卡夫显然并不知道拉克丝和伊诺的身份。
如果不是眼见着拉克丝毫不犹豫地干掉了好几个骆驼骑兵，他甚至会以为拉克丝是肯内瑟总督派来处理后续的。
眼见着后面已经没人追过来，他放缓了骆驼的速度，最终停在了拉克丝的面前——卡夫本想询问塞菲喀的情况、问清楚拉克丝的来意，但还没等他开口，拉克丝就先一步将手指搭在了嘴唇上，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伸手指了指冰块上的塞菲喀。
卡夫愣了一下，将目光落在了塞菲喀身上之后，终于错愕地发现，那一柄插在他胸口上的断刃，似乎正在缓慢而均匀地……呼吸？！
眨了眨眼睛，卡夫确认了自己并未出现幻觉，那柄剑的确似乎正在带着塞菲喀呼吸！
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卡夫惊愕之际，塞菲喀终于睁开了眼睛。
仿佛是一个新生儿一般，他跌跌撞撞地挣扎着，终于在让人心惊肉跳地摔了两次之后，勉勉强强爬了起来。
而随着他站直身躯，拉克丝也按照卡尔亚的要求，迈步上前，一把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啊，真是累死我了。”卡尔亚的声音里难得充满了疲惫，“现在的年轻人是真的勇啊，什么力量都敢用……”
“他没事了吗？”拉克丝看着面前似乎在重新适应着自己身体情况的塞菲喀，有些迟疑地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赋予了他一点暗裔的力量而已。”卡尔亚似乎想要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装个哔，但虚弱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糟糕的状态，“虽然已经是无心之人，但十年八年的应该问题不大吧……我其实很不擅长这个的。”
“这就是暗裔的力量么？”看着渐渐恢复了对自己身躯的控制、胸口致命的伤害都以肉眼可见速度痊愈的塞菲喀，哪怕拉克丝已经掌握了大量的魔法理论，依旧感觉到一种不可置信，“这就是暗裔的力量？！”
“怎么？动心了？”卡尔亚笑呵呵地问道，“想要试试看么？”
“那还是算了吧。”拉克丝看着塞菲喀如今猩红色的双眼，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凡是力量，皆有代价……暗裔的力量，代价恐怕会大得无法承受。”
“但依旧有很多人对这份有毒的力量趋之若鹜。”卡尔亚似乎很满意于拉克丝的反应，于是带有几分感慨的顺着她的话说道，“知道吗，在所有的巴凯之中，追求暗裔之力的占据了绝大部分。”
追求暗裔之力？
拉克丝还想继续询问，但就在这时，塞菲喀来到了她的面前。
“是你救了我么，外来者。”他迷茫地看着拉克丝，“你似乎很了解命运之石——”
“看来你已经适应了自己的身体。”拉克丝打断了他的话，“关于独石的事情，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谈，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打发掉这些不速之客吧！”
不速之客么？
塞菲喀点了点头，然后四下看看，终于选中了一块因为块头太大、形状过于奇特，虽然被独石引出了地面，但却没能成为岩石傀儡一部分的长条石块。
只见他伸出了纤细的右臂，仿佛拿起一根木棍一样，轻轻松松地将这一块长度超过十呎、整体呈纺锤形的条石单手托举在了手心之中。
在骆驼骑兵们惊骇的目光之中，塞菲喀大步流星地冲向了他们，猛地抡起了这块条石。

第三百一十一章 暗裔之威
一个看起来很瘦弱的、似乎哪怕上了战场也应该穿着长袍站在法术团序列里的人，现在正抡着一根比自己还粗、比自己还长的长条石，冲向了一群骆驼骑兵。
这一幕任谁见了，都会产生一种微妙的荒诞感觉。
然而，它如今却切实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似乎之前还是操纵着独石的法爷，在接受了暗裔之力后，一秒钟就变身成了不讲理的狂战士，抡起石头就上了。
虽然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会出现如此离谱的情况，但骆驼背上的骑兵们也算得上是训练有素了——他们一面闪避着来自于塞菲喀的正面攻势，一面绕着圈子寻找着他的破绽。
巨石的横扫是致命的，但只要砸不到，那就毫无威胁！
偏偏塞菲喀之前从未联系过抡石头（或者说正常人都不会练这个），所以虽然他一招一式看起来唬人，但只要克服了恐惧，就会发现其中破绽很多。
一声唿哨，之前围攻绿洲遗民的骆驼骑手分为了三个小队，从三个方向骚扰和袭击塞菲喀。
这三队骆驼骑兵凭借着自己精湛的骑术，短时间内齐刷刷地冲到塞菲喀面前，然后其中两队调转方向，擦着塞菲喀的攻击范围交错而过，只有一队冲入塞菲喀近处，每人劈一刀就跑，不管中或没中，都没有丝毫迟疑和停留。
虽然塞菲喀及时发起了反击，但在这种连续的试探、干扰和攻击下，他往往会顾此失彼——哪怕是轻飘飘的劈斩，也会在他的身上留下深可及骨的伤口。
和之前的时候不同，被卡尔亚转化过的塞菲喀似乎再次恢复了血肉之躯，几次这样的攻势下来，他浑身上下已然完全血肉模糊了。
“真的不用去帮他吗？”拉克丝看着遍体鳞伤的塞菲喀，完全不明白卡尔亚为什么坚持让自己在一旁看戏，“他看起来快要撑不住了……”
“那是你对暗裔一无所知。”卡尔亚呵呵一笑，“不要着急，看就好了。”
出于对卡尔亚的信任，拉克丝和伊诺站在原地，静静地关注着战局，甚至卡夫想要帮忙都被她主动拦了下来。
然后，就在卡夫疑惑于拉克丝和伊诺到底是什么态度的时候，战局之内，形式终于出现了变化。
眼见着塞菲喀这边浑身上下伤痕累累，骆驼骑兵们终于尝试性的发起了致命的进攻。
三路骑兵之中，只有被他全力看顾的那一路在骚扰之后撤退，其他两路骑兵都径直冲向了塞菲喀，打算给予他致命一击。
然而，让这些人始料未及的是，满身鲜血的塞菲喀并未因为受伤而产生任何一点动作上的迟缓，而且经过了几次交锋，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受伤的感觉——拼着又被数把刀砍在身上，他抡着手里的条石，将三个没有及时闪开的骆驼骑手砸了下来，并顺手补刀。
而见到了这一幕，其他的骆驼骑手，终于意识到了一件致命的问题。
在他们面前，这个挥舞着条石的家伙，哪怕受伤了，结果也和没受伤没有任何区别！
……
“那家伙不是恢复了血肉之躯吗？”拉克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惊讶地向卡尔亚询问道，“为什么他明明受到了致命伤，却仿佛没事人一样？！”
“这就是暗裔啊。”卡尔亚轻轻地叹了口气，“用不朽的扭曲拒绝死亡的到来——怎么样，动心了吗？”
“我只觉得毛骨悚然。”拉克丝忍不住咧了咧嘴，“暗裔可以如此简单地赋予一个人不死的能力……说真的，这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这你可说错了，赋予活人暗裔之力可一点都不简单。”卡尔亚似乎很满意于拉克丝的反应，“这种改造不仅对暗裔消耗巨大，而且对被改造者也有着极高的要求，不是精神极其坚韧之人，是绝对承受不来这种扭曲的痛苦的。”
“力量的代价嘛，我懂。”拉克丝勉强露出了一丝微笑，迟疑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也一样吗？”
“什么一样？”卡尔亚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你说扭曲的痛苦？”
“没错。”拉克丝语气凝重，“你是不是在清醒的时候，也无时无刻地承受着这种扭曲的痛苦呢？”
“啊，你说这个啊。”卡尔亚闻言，呵呵地笑了出来，“我倒是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我的世界你也是来过的，这里只是有那么点无聊。”
“所以，只要你的意识没有处于那个世界，你就一样会感受到暗裔扭曲的痛苦对么？”拉克丝今天似乎格外地敏锐，“比如说，你在给我讲课的时候，和我聊天的时候……”
“不，你想多了。”卡尔亚否认了这个说法，“如果我真的给自己塑造了一副身躯、以人类的形态行走在大地上的话，那就会如你说的一般，不过现在嘛……这种形态下，我的状态还算稳定，并没有扭曲血肉增生的苦恼，顶多有些无聊。”
卡尔亚的话让拉克丝稍微松了口气。
“而且，你是我主要的魔力之源啊，如果想要让我舒服一点，那就多努努力，给我多提供一点魔力，让我好好地装点一下我的世界……”卡尔亚继续说道，“虽然我的确很习惯了沙漠里的生活，但这并不代表着我乐于每天对着一大堆的沙子。”
“放心吧！”拉克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总有一天，我要把你淹没在充沛的魔力之中！”
“看来你对暗裔的魔力渴望还不够清楚啊。”卡尔亚闻言，仿佛是一个听见了自家孩子第一次谈论理想的孩子一样，笑得非常开心，“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拉克丝和卡尔亚这边聊得很开心。
而另一边，塞菲喀也彻底地掌控了战局——当发现自己受伤的痛苦没有杀戮的快感来得强烈时，他的战斗欲望空前地高涨了起来，战斗姿态也越发地狂野惊人，突出一手以伤换命。
这种情况下，骆驼骑手们终于崩溃了。
能挥舞一根十呎长条石的家伙他们可以应付。
但一个挥舞着十呎条石、还会在受伤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仿佛没有任何问题……
哪怕这支队伍再怎么精锐，此时也依旧只能束手无策。

第三百一十二章 恩怨终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结局差不多已经可以确定了。
卢卡巴和这些骆驼骑士的手里，已经一张牌都没有了——他们没能逮住卡夫，也同样拿塞菲喀没有任何办法，甚至想要骑着骆驼逃跑，都无路可逃。
别忘了，他们如今正处于湖泊中心的岛屿上，想要离开这里只能靠泅渡的。
考虑到不是每一头骆驼都是白玉霜、可以在深水区泅渡，他们想要离开，只能去浅滩绕行，而浅滩处，目前正聚集着几乎所有的绿洲遗民。
三面环水，一条死路。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
眼见着塞菲喀再次抡起了那根条石，仿佛发了疯一样冲上来，这些骆驼骑兵们终于产生了投降的念头。
然后，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要向谁投降呢？
是向这些绿洲遗民？
还是向曾经的队长卡夫？
又或者那两个外来的小姑娘？
这些骆驼骑兵真是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因为不知道向谁投降而感到迷茫！
然而，他们的尴尬并未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在狂暴的塞菲喀面前，投降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暗裔之力爆发的状态下，塞菲喀杀戮的欲望根本无法停歇。
对塞菲喀而言，勉强控制着自己不要对绿洲遗民动手、不要伤害队友已经是极限了——而对于这些烧毁了绿洲，甚至还想屠杀绿洲遗民的骆驼骑兵，他出手之时并无半点留情之意。
虽然塞菲喀没什么战斗经验，但他哪怕被弯刀刺穿心脏都不会死亡、被斩断了胳膊只要接上片刻之后就会痊愈，手里使用的还是重逾千斤的条石……
骆驼骑兵被打崩了。
有人哀嚎着向塞菲喀请求投降，有人催促着骆驼直接冲入湖水中，还有人找到了曾经的队长卡夫寻求帮助。
向塞菲喀乞降的被当场干掉。
冲进湖水的冒几个泡后沉底。
找卡夫的被对方被清理门户。
一刻钟之后，这片绿洲中心的岛上，到处都是血腥，满地都是哀嚎的骆驼。
卢卡巴背靠着一座矮墙，神色凄然地看了一眼被伊诺冻住之后拖走的塞菲喀，然后将目光落在了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卡夫身上。
只剩下一支胳膊的卢卡巴终于摇了摇头，摆出了一副引颈受戮的姿态：“死在我们的大英雄手里，我也无憾了。”
“你死在了自己的野心里。”卡夫摇了摇头，“如果想要投靠总督，你大可转身离开，我们好聚好散，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带着一百个人去找他，我顶多成为仪仗队的队长。”卢卡巴一副自己看得很开的模样，“只有带着所有人，我才能在城防军中有立足的一席之地。”
“如果不是和我一样坚持反击卑尔居恩，一百人也是足以发展为五百人的。”卡夫看着这个曾经跟随自己并肩作战的老战友，终于忍不住摇了摇头，“归根结底，你还是放不下自己的野心，与你而言，我也不过是进身之阶而已。”
“彼此彼此。”卢卡巴的嘴角露出了嘲讽的微笑，“我们对你来说不也一样是实现理想的棋子么？”
“难道复兴恕瑞玛只是我一个人的理想么？”见对方这幅模样，卡夫终于忍不住提高了语调，“你还记得我们在卑尔居恩的时候么？”
“记得啊，那时候的我就跟个傻子一样，真的相信恕瑞玛可以复兴，真的相信这个国家可以恢复传说之中的时候一样，真的相信飞升者也是从凡人一步步走起来的。”卢卡巴的声音之中终于多了几分不平，“但真的如此么？睁开眼睛看看吧，卡夫，恕瑞玛已经烂透了！”
“……”
“除了你，没人相信这里有什么未来——哪怕是各个城市的总督贵胄，也不过是将恕瑞玛当做是他们统治的法理，人人都说要复兴恕瑞玛，但哪有人真心实意地复兴恕瑞玛？”既然事情已经无可挽回，卢卡巴索性破罐破摔，“复兴恕瑞玛对他们有什么用？难道你指望着他们解放自己的奴隶、让自己的后代和奴隶的后代一起接受教育、将享乐的金币拿出来修建横贯大陆的水渠么？”
“但总有人会这样——”
“是啊，总有傻哔会，比如你！”卢卡巴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卡夫，“逞英雄很能耐是么？我跟着你，风里来、雨里去整整十年，从意气风发到人到中年，我有不尽力么？结果除了从诺克萨斯人眼皮子底下逃出来之外，还做成了什么？”
“……”
“理想？呸，那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卢卡巴继续不依不饶道，“没错，我承认，我的确把你当成了进身之阶，所以要杀要打，悉听尊便——但别想假惺惺地摆出一副审判者的姿态，仿佛自己真的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是什么没有私心的英雄！”
自知死定了的卢卡巴这次算是毫无顾虑了，面对着卡夫，他终于说出了积压在心里多年的话。
等他说完了这些、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的时候，卡夫终于再次开口了。
“我承认，过去的我有时候的确抱有不该有的天真幻想，无论是相信战友不会背叛，还是以为肯内瑟可以作为依仗，都是如此。”他用非常平静的、仿佛在点评他们的语气，不疾不徐道，“但不管怎样，我依旧坚持我的想法，恕瑞玛不应该是现在的模样——落魄的失败和多年的一事无成的确证明了我方法的错误，但这并不会证明我理想的荒谬。”
“还在嘴硬是吧？”卢卡巴嗤笑一声，“成王败寇，你自然可以在这大言不惭，但你不可能永远的好运下去！”
“还在嘴硬的是你，卢卡巴。”卡夫看着对方，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们一起学习过历史的，我所说的一切能否实现，历史早就给出了答案，你甚至不敢否认恕瑞玛曾经的辉煌、不敢否认那些在现在看来宛若天方夜谭的一切，都曾经切实地发生在这片土地上，你只能退而求其次，说我做不到，说我太天真。”
“你！”
“而归根结底，这也不过是你为自己的背叛，所寻找的借口而已——我们的事业远未山穷水尽，在你面前也并非别无选择，如此情况下，你选择点燃绿洲、试图带人杀死我，唯一的目的，就是希望能拿着我的尸体，在总督面前卖个好价钱，仅此而已。”
“……我就是这样！”被怼的一时无言的卢卡巴终于梗起了脖子，“那又怎样？！”
“不怎样。”卡夫微微摇头，“但至少在你承认之后，我在动手时心里好受了很多。”
卢卡巴还想说点什么，但卡夫却没有继续和他辩下去的意思了——下一刻，他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随着刀光一闪，双目园睁的卢卡巴终于一头栽倒在了灰烬之上。
与此同时，在卡夫的背后，拉克丝轻轻地拍响了自己的巴掌。

第三百一十三章 闲聊
手是拉克丝拍的，但掌是卡尔亚要鼓的。
在卡夫和卢卡巴说话的功夫，在另一边，伊诺控制住了杀红眼的塞菲喀，卡尔亚收回了他不少的力量，趁着这个机会，拉克丝从长老的嘴里，终于了解的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然后就是卡夫毫不犹豫地一刀，了结了他和卢卡巴之间的一切恩怨。
见到了这一幕，卡尔亚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于卡夫的欣赏，而拉克丝也很敬佩他一如既往的坚持，因此才轻轻鼓起了掌。
而面对着拉克丝的掌声，卡夫在愣了片刻之后，脸上却露出了比哭更加苦涩的笑容。
也许在别人看来，卡夫最后的选择利落而潇洒。
但只有卡夫自己知道，这场风波之后，他前半生的一切辛苦，已然化为了梦幻泡影。
哪怕他的确如自己所说的一样，并未放弃掉理想——但现实情况却是，他已经和肯内瑟的总督翻了脸。
辛辛苦苦建立起来，并一直维持到了今天的骆驼骑兵团，如今有五分之一就毁在了自己的面前，剩下的五分之四中，有多少人还愿意支持自己依旧犹未可知。
卢卡巴的话不足以动摇卡夫的坚持，但也昭示了一个严峻的问题，卡夫的队伍对他所描述和期待的未来，已经失去了信心。
冲出卑尔居恩和阻断诺克萨斯贸易路线的威望和收获，已经不足以支撑着这支队伍继续走下去了，仅仅依靠着卡夫一个人的坚持，想要复兴恕瑞玛，已然几乎完全不可能。
这种情况下，卡夫需要好好想一想自己的未来在哪里、自己要走的道路究竟是什么模样。
所以，对于他来说，拉克丝的掌声不像是夸赞，更类似于一种安慰。
“感谢你的帮助。”卡夫站起身来，牵住了白玉霜的缰绳，“虽然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没有你的帮助，恐怕今天无论是我，还是这些绿洲遗民，都将在劫难逃。”
“卡夫先生，对吧。”拉克丝面带微笑，“很高兴认识你——我刚刚听长老讲了你的故事，他说你是鹰王后裔，想要复兴恕瑞玛？”
“什么鹰王后裔。”听拉克丝说到了这件事，卡夫脸上的怅然迅速褪去，迅速变成了颇为不自在的尴尬，“那不过是希望能说服他帮忙的言辞……你应该能看出来的，我是一个换形者。”
“瓦斯塔亚人的洛特兰血统。”拉克丝点了点头，一副毫不意外的模样，“否认了前一半，没有否认后一半，也就是说，你真的想要复兴恕瑞玛？”
拉克丝的话让卡夫愣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和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姑娘，居然说还如此直接。
考虑到两个人萍水相逢的关系，这种追问甚至已经有些冒犯了。
然而，在眨了眨眼睛之后，卡夫看着面前这个笑眯眯的小姑娘，还是点头承认了这一点。
“是啊，我的确是这么想的。”他的声音由低沉转为坚定，似乎是在回答拉克丝，也似乎是在回答着自己，“复兴恕瑞玛。”
“那么，我能问问，你为什么想要复兴恕瑞玛吗？”拉克丝的脸上露出了微妙的好奇，“我叫拉克珊娜，你可以叫我拉克丝，是个离开了故乡，在外远游的旅行者，刚从皮尔特沃夫来——哦，现在应该叫瓦祖安，之前很多大人物都去了那里，他们在行星大道发表了好多场演讲，都说要复兴恕瑞玛。”
拉克丝的话让卡夫有些措手不及。
“我听了很多场演讲。”按照卡尔亚的提示，拉克丝继续说道，“但说实话，我不是很能听懂他们的话——他们每个人都言之凿凿，说要复兴恕瑞玛，但我听了很多场，甚至连为什么要复兴恕瑞玛都不知道。”
“……皮尔特沃夫和祖安重新组成了瓦祖安，这件事我也听说过。”上下打量了一番拉克丝、眼角的余光看见了跑去远处牵斯卡拉什回来的伊诺，卡夫勉强接受了拉克丝自称旅行者的说辞，“不过你说的那些大人物，我恐怕并不怎么了解，所以，我恐怕不能回答你的疑问。”
“那好吧。”拉克丝点了点头，“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要复兴恕瑞玛呢？”
卡夫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刚刚可是亲眼见到了拉克丝光翼展开的模样，所以他很确定，面前的这个年轻的姑娘一点都不简单。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询问自己这些问题，但在绿洲遗民都在打扫战场、掩埋尸体的情况下，不想见到曾经战友们死相的卡夫，索性也就和拉克丝多聊几句了。
“大概是，每个人都有理想吧。”卡夫最终模糊地给了一个答案，“就是那种……你认为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的理想。”
拉克丝点了点头。
“而在我看来，书中描述的恕瑞玛帝国最兴盛时候的模样，就是我认为世界应该的样子。”
“关于这一点，能和我仔细聊聊吗？”拉克丝的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我来到了恕瑞玛之后，在书上读过了不少关于曾经那个恕瑞玛帝国的事情——但一路走来，我却感觉现实的恕瑞玛，和那个帝国相差甚远，书里的恕瑞玛，都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卡夫点了点头，“至少在卑尔居恩的图书馆，我就曾经读过很多历史资料，虽然最开始的时候不过是当做了故事，但其中的内容和现实却都是能够一一对应起来的，除非有人闲极无聊，对照着这些历史资料去伪造遗迹和遗址，否则两相对比，真假自然是一眼能辨……”
“是这样啊。”拉克丝点了点头，按照着卡尔亚的要求，继续开口道，“所以我听说的、可以对照着历史书去寻找宝藏的说法，都是真的喽？”
“对照着历史书寻找宝藏？”听拉克丝这么说，卡夫明显相当意外，他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失落，在愣了一下之后，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些被详实记录的宝藏，时至今日恐怕早就有无数人光顾过了，而那些没有被发掘过的宝藏，在历史里也是语焉不详——如果有人以此为理由，想你推销一些精装的、或者做旧的历史书籍，相信我，按照他们的说法，宝藏根本找不到。”

第三百一十四章 傍晚的篝火
拉克丝和卡夫聊了很久。
这其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拉克丝在问，卡夫在答，在这些问题中，有一部分是卡尔亚想要问的，也有一部分是拉克丝比较好奇的。
而这种奇妙的、多少有点分裂的提问方式，让卡夫完全搞不清情况，根本无法弄清楚拉克丝的目的性。
索性在刚刚经历过一场背叛，一番厮杀之后，卡夫本身就有些迷茫和混乱，既然是拉克丝和伊诺救下了自己、现在还有事情要询问自己，他也就干脆地丢掉了脑子，不去想这背后的目的性，有问必答。
就当做是单纯的放松、最简单的聊天了。
放下了戒备之后，双方终于有了几分相谈甚欢的意味。
在卡夫的配合之下，卡尔亚和拉克丝得到了很多他们感兴趣的消息，双方直到日渐西沉才终于停止了交谈。
这时候，油丝绿洲湖中小岛上，那些骆驼骑手的尸体已经都被掩埋起来了。
至于他们的骆驼，还活着的都被重新拴好，死掉的则是被简单分割之后，用湖水晒出来的粗盐腌制了起来，并经过了简单的处理，看起来似乎是要做成肉干。
那头被安置在了沙丘后面的斯卡拉什也被伊诺牵了过来，眼见着绿洲已经无法再生存，长老干脆做主，先是将岩石傀儡崩溃后的石块拿来，摆成了一圈当做了简易的防风炉，然后再将水井坊内无比宝贝的木质家具和礼器都取出劈开之后作为燃料，升起了一堆篝火。
在大塞沙漠，这种行为只能用奢侈来形容。
但对于这些绿洲遗民来说，这更像是一场告别。
今天晚上，大家吃饱喝足休息好。
等到明天早晨，在太阳升起之后，这里的几百号绿洲遗民就要启程出发，告别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去奔向未知的命运了！
虽然油丝绿洲没有酒，但不少绿洲遗民也仿佛喝醉了一般，扯着嗓子唱起了走调的恕瑞玛小调——劫后余生和篝火晚会暂时驱散了绿洲遗民背井离乡的悲伤，他们大快朵颐着肥美的驼肉，大口大口地喝着装满了所有容器之后，明天注定带不走的饮用淡水，苦中作乐般地享受着离开之前最后的疯狂。
接到了邀请的拉克丝和伊诺本着不吃白不吃的原则，也加入到了这场骆驼宴之中，然后，在绿洲遗民的歌声中，须发皆白的长老找到了她。
“拉克丝小姐。”虽然从年龄上说这位长老做拉克丝的爷爷都绰绰有余，但在此时他却相当拘谨，“塞菲喀那孩子……他怎么样了？”
“他使用了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量，现在已经彻底失控了。”
虽然塞菲喀在完成了复仇之后，卡尔亚就收回了他不少力量，但他的情况实在是太过特殊——暗裔之力少了，他当场就会化为石雕彻底完蛋；暗裔之力多了，他则是会陷入癫狂沦为嗜血的机器。
这种情况下，为了稳妥起见，伊诺只能将他整个人都冻结了起来，然后送到了水井坊内部封印起来。
“塞菲喀是个好孩子，他这样做都是为了我们。”长老的脸上露出了悲哀的表情，“拉克丝小姐，您有什么办法能救救他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力量总有代价。”拉克丝摇了摇头，“在他以石代心的时候，事情就已经无可挽回了——而剖心取石，更是加速了这个过程，我相信你一定也很清楚，使用独石到了最后会出现怎样的情况。”
“博努都会在最后变成石头。”长老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就是命运之石的代价。”
“明天离开的时候我会带上他。”看着悲伤的长老，拉克丝最终还是出言安慰了一句，“我会试着让他恢复理智，但结果如何恐怕并不好说。”
“那你就带着他走吧。”长老点点头，再次叹了口气，“带上塞菲喀，带上命运之石……离开了油丝绿洲，从此之后，也不再需要有人以石代心了。”
“独石可是一块真正的宝物，很多施法者都会愿意为它付出大价钱的。”听说长老要将独石也交给自己，拉克丝相当意外道，“你们离开油丝绿洲、去陌生的城市定居，应该会很缺钱的吧？”
“我们打算跟着卡夫走啦！”说到这，长老终于勉强露出了一丝微笑，“虽然卡夫不是皇帝血脉，但我相信，他是不会饿到我们的！”
“你和他说了吗？”拉克丝有些意外道，“我还以为你们会跟着那个叫库丘的人，去最近的肯内瑟呢！”
“已经说好了！”就在这时，卡夫拿着水袋、拎着一串烤焦的驼峰肉凑了过来，“我们打算去东边一点的地方，去距离卡尔杜加比较近的灰岩镇安顿下来。”
“至于库丘，就自己回家去吧——我和卡夫在商量了一番之后，还是决定不去肯内瑟了。”长老接上了话茬，“肯内瑟的那位总督和卡夫不是一路人，和我们恐怕也不是一路人，虽然听说肯内瑟很大，但我们又何必要自讨没趣呢？”
就在三个人说话的时候，远处的沙漠之中，烟尘再次升腾了起来。
如血一般的残阳之下，一支人数大概在百人开外的骆驼骑兵远远地出现在了沙丘之上。
有点跑掉的恕瑞玛小调戛然而止，刚刚经历过一场劫难的绿洲遗民神经有些紧张，他们纷纷站起身来，试图找一件趁手的武器，原地做好战斗的准备。
对他们来说，骆驼骑兵恐怕已经成为了危险的代名词。
卡夫的反应远比这些平民来的更快，几乎是对方第一次出现在视野之中的时候，他就骑着白玉霜泅渡过了湖水，奔向了这支骑兵到来的方向。
伊诺见状，果断召唤了一道冰桥，也跟在了卡夫的后面。
片刻之后，卡夫和这支队伍汇合在了一起。
在和这支队伍的首领聊了几句后，他带着这些人来到了湖岸旁边，引导他们渡过浅滩，一起来到了岛上。
“这些都是可以信任的伙伴！”带回了这些人，卡夫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他们在逃离火海之后，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所以才在后面收拢队伍，赶了回来。”
“他们真的可信吗？”长老凑了过来，低声询问道，“不会是另一波叛徒？”
“不会的。”卡夫摇了摇头，“这支队伍里的成员，都是最值得信赖的人。”

第三百一十五章 未来的选择
对于卡夫来说，这支骆驼骑兵队的到来既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们出现证明，并非所有人都如卢卡巴一般为了金钱和地位选择了背叛，无论是因为理想也好，还是因为他的个人威望也罢，依旧有一百多号人愿意继续跟着他吃沙子。
坏消息是，从此之后，坚持了多年的卑尔居恩骑兵团，如今已经事实上陷入了分裂——考虑到现在他和肯内瑟总督之间的关系已经是近乎于撕破脸庞，恐怕他的名声很快就将从英雄变为叛徒了。
不过，刚刚想通了很多的卡夫，如今对于这份自己曾经苦心经营的名声，已然不如之前那么在意了。
相较于一个孤忠英雄的称号，这些愿意跟随自己拼一把的兄弟们才更重要！
卡夫已经决定带上这些绿洲遗民去灰岩镇重新开始了，现在有了愿意跟随自己一起的一百多个战士，再加上从拉克丝嘴里得知的、瓦祖安重建之后正在大力援助“愿意重建恕瑞玛的城市”的消息……
对卡夫来说，一切依旧大有可为！
虽然灰岩镇的位置多少有点偏僻，想要去瓦祖安需要绕一个不小的圈子，走卡尔杜加，但那毕竟是大塞沙漠的边缘地带，气候也远没有油丝绿洲这么糟糕。
那里缺少的只是一个贸易的机会，如果瓦祖安真的如拉克丝所说的，正在复兴恕瑞玛，那用高情商一点的话说，灰岩镇的确有广阔的发展前景！
怀着这种想法，卡夫再次提起了精神，开始重新规划起了未来。
而这些后来抵达的骆驼骑兵，也在接受了卡夫去灰岩镇的选择之后，加入到了这场篝火骆驼宴之中。
夜色深沉。
当众人水足饭包后，拉克丝和伊诺拒绝了去水井坊内休息的邀请，带着被冰封起来的塞菲喀，架起一道冰桥，离开了湖中小岛，和之前的时候一样，与斯卡拉什休息在了一起。
对于她们的谨慎，长老倒也不以为意，在伊诺带着塞菲喀离开的时候，长老则是捧着一个大包裹，找上了拉克丝。
“拿着吧。”老人笑眯眯地将包裹塞进了拉克丝的手里，“这都是我们养油甲虫的油丝子嫩叶，你拿着去喂喂那个大家伙吧，我猜它今天一定没吃饱。”
拉克丝有些意外地接过了包裹，然后点了点头，向这位老人道了声谢。
“不用谢我。”长老摆了摆手，“我还要谢谢你……毕竟我们塞菲喀的命运，还掌握在你的手里呢！”
“……他的情况我实在没法打包票。”
“使用了命运之石的人，总会与命运之石合为一体，这是世代长老都很清楚的事情。”老人似乎已经调整好了心态，从最开始的痛苦中解脱了出来，“剖心取石之后，几乎所有的博努都当场化为了石雕，塞菲喀能够多活的每一天，都是你所给予的——他是为了我们走到了今天这种地步，我们自然要心怀感激。”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老人。
在经过了一番波折和磨砺之后，这位长老的浑浊的目光之中，隐约竟多了几分看破世事的了然。
这时候拉克丝忽然想起了在骆驼宴上，曾经有几波人好像想要找自己来着，但都被这位拦了回去……
最终，拉克丝接过了包裹，然后向着长老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告诉他的，他的族人去了灰岩镇。”
“哈哈哈，很好，很好啊！”长老捋了捋自己稀疏的白胡子，终于发出了释怀的笑声，“我会将塞菲喀的故事传下去的，在灰岩镇，我们会一直等待着他的归来！”
……
“我总是觉得那个长老好像猜到了什么。”将包裹拿回来的拉克丝，语气有些微妙地和卡尔亚说道，“但我想来想去，都没想明白，他到底明白了什么。”
“他明白了力量的代价，所以明白了要谨慎地面对未知的力量。”卡尔亚很清晰地给出了解答，“他在约束着自己的族人，不让他们多和你靠近，但却愿意跟随着卡夫离开家乡——这看起来似乎是他不信任你，但实际上却是他不信任未知的力量。”
“这样啊……”回忆着让自己有些别扭的细节，拉克丝终于有些恍然，“不过，这似乎也不是坏事？”
“当然不是坏事了。”卡尔亚呵呵一笑，“他愿意放弃坚持无数年的传统，走出沙漠；但同时又学会了小心那些难以驾驭的力量，就这一点上说，那个家伙也算是活得通透了……走吧，去喂喂斯卡拉什吧，今天晚上我就不讲课了，我们聊聊天就好。”
拉克丝点了点头，然后拿着包裹来到了斯卡拉什面前——打开了包裹之后，她就着掌心里的光芒惊讶地发现，包裹里切成了细条的油丝叶片上，正蠕动着无数闪烁着油光的蛴螬。
突然面对强光，这些黑胖的大肉虫子一个个疯狂蠕动了起来，似乎都想要钻进叶子的更深处。
经过了多次模拟训练的拉克丝已经不再是那个见到虫子就会尖叫的小姑娘了，但是在哪见到了这一幕之后，她多少还有些头皮发麻：“这都是什么玩意？！”
“应该是他们驯养的，吃油丝子叶片吐丝做茧的甲虫幼虫吧？”卡尔亚倒是一副门清的样子，“没事，给斯卡拉什吃就行——”
“这么多虫子，不会让它吃坏肚子吧？”拉克丝咧了咧嘴，“噫，虽然早就听你说过丝绸是虫子吐出来的、包裹自己蛹化的纤维，但见到了这些蠕动的虫子还是让我有点不好接受。”
“哈哈哈哈。”听拉克丝这么说，卡尔亚哈哈大笑了起来，“放心吧，这些都是无害的小家伙，对于胃液有高度腐蚀性的斯卡拉什来说，它们不仅不会引起坏肚子，还会提供额外的营养呢——要知道，对于斯卡拉什来说，油丝子那革质的叶片都比这些小家伙更难消化……”
而事实也如卡尔亚所说的一样，当拉克丝拿着这么一大包叶子喂斯卡拉什的时候，那个大家伙吃得简直无比开心，肥肥的大肉虫子在它的嘴里噼里啪啦地爆开，让它惬意地眯起了眼睛，甚至连甩尾巴的力气都大了几分。

第三百一十六章 星空下的群聊
是夜，拉克丝和伊诺肩并肩地躺在灰烬还未完全被吹走的绿洲土地上，一起看着澄澈如水的夜空，一时之间都有些睡不着。
这一方面是因为她们已经习惯了白天在斯卡拉什的背上打瞌睡，一方面也是因为今天下午的经历实在是太过刺激，哪怕在一切结束之后，她们依旧有些情绪激动。
伊诺是一个话不多的人，虽然在祖安做秘书长的这三年，她和人交流的时候表达能力锻炼得不错，但工作之外，她哪怕有所感悟，也通常只是默默思考，很少说出口。
而深知她这一特点的拉克丝干脆拉住了她的手，将她直接“拉近了群聊之中”。
“说起来我真是没想到。”一只手握着剑柄，一只手牵着冰冰凉的伊诺，拉克丝用一种意外的语气说道，“你那么欣赏那个卡夫，我还以为你也会将他收为徒弟呢！”
“我承认，有的时候我的确有点好为人师，但那不意味着我见到一个不错的人，就一定非要收下他做学生。”
“是吗？”拉克丝撇撇嘴，“看来我还挺特殊的？”
“是啊，你的确很特殊的。”卡尔亚用一种难得的、认真的语气开口道，“你所擅长的元素魔法，恰巧也是我最擅长的领域，而且你天生魔力过人，这都是极少见的特质。”
“所以说，卡夫擅长的领域你不擅长？”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忽然有些兴奋，“你还有不擅长的领域？”
“你也看到了，卡夫是个换形者。”卡尔亚没有正面回答，“换形者是身具瓦斯塔亚血统之人才拥有的天赋，虽然我曾经见过不少换形者，但这份力量我毕竟没有切身的体会。”
“那就是你不擅长！”拉克丝闻言终于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真没想到啊，我们无所不能的卡尔亚先生，居然也有自己不擅长的领域——”
“这怎么叫做不擅长呢？”拉克丝的话让卡尔亚有些不满，“如果只是教导那个糙哥，那顶多跟教导八年前的你一样有点麻烦而已，我不愿意教他的主要原因是他已经有了自己清晰的三观，而且也眼看着要年到不惑了……再加上你接下来的目标可是巨神峰，实在没时间而已！”
拉克丝察觉到卡尔亚的嘴硬，但考虑到刚刚卡尔亚已经提到了“八年前教自己”这件事，万一真惹得卡尔亚恼羞成怒翻旧账，恐怕自己的黑历史就要暴露在伊诺面前了……
思及此处，她最终哼了一声，放弃了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转而说起了塞菲喀。
“那个石头人怎么办？他的理智真的还能恢复吗？”
“问得好，这一点我也不知道。”卡尔亚实话实说道，“虽然身为暗裔，但实际上我对于暗裔的眷属实在是没什么研究——暗裔大战开始之前，我就已经自我封印起来了，虽然后来听说那群混蛋用暗裔之力曾经大规模制造过扭曲的眷属，但那终究也只是听说，并非亲眼所见。”
“所以，塞菲喀是你制造的第一个身居暗裔之力的眷属？”拉克丝有些意外道，“可是我看你当时分明一副很熟练的样子啊！”
“那是因为我虽然不怎么熟悉用暗裔之力制造眷属，但我非常熟悉独石啊！”卡尔亚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我和你说过独石的来历，虽然当初这些菁纯的岩元素都是阿织主要负责制造的，但我至少也是独石要塞的总设计师啊！”
“所以你才能那么轻松地指导我在那个大块头傀儡上勾勒一座能问完全控制它的法阵？”
“不然你以为呢？”卡尔亚哼了一声，“不是我吹嘘，如果塞菲喀再多一点战斗经验，没有我帮忙的话，你和伊诺两个人联手，都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听卡尔亚这么说，不仅拉克丝有些惊讶，就连在旁边始终默默旁听的伊诺都难得地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虽然她不怎么喜欢说话，战斗的风格也远不如拉克丝来得凌厉，但听卡尔亚说自己和拉克丝一起都对付不了驾驭傀儡的塞菲喀，伊诺还是多少有些不服气的。
伊诺知道自己并不擅长思考人生，所以在拉克丝和卡尔亚讨论未来的时候，她从来都只是出耳朵不出嘴——但是，在战斗方面，一向好说话的伊诺实际上却远比看起来作风彪悍的拉克丝更坚持。
可以说是因为没有接受太多理论上的填鸭教育的缘故，伊诺还保留着类似于寒冰血脉的战斗直觉。
再加上封印法术天然地克制这些大个子傀儡，所以当卡尔亚说拉克丝和伊诺联手也打不过控制独石傀儡的塞菲喀时，伊诺难得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服气。
“我第一时间就卡住了他的关节。”伊诺的手越过了拉克丝，一把握住了卡尔亚，“我和拉克丝一起，怎么就对付不了他？”
“那是因为塞菲喀压根不敢激活傀儡的主要能力。”察觉到了伊诺的不服，卡尔亚似乎很开心的样子，“纯净的岩元素具有极强的稳定性和排斥性，哪怕塞菲喀稍微会那么一丢丢——就只要一丢丢的元素共鸣，你的冰块在冻结关节的时候，就会直接被碾碎成冰碴。”
“这怎么可能？”伊诺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虽然我还不能做到你说的那种无中生有地制造近乎于臻冰的永冻坚冰，但卡住了关节的寒冰也绝对不是那个傀儡可以轻易挣脱的！”
“哈哈哈，不信是吧？”卡尔亚语气愉悦，“这样吧，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打赌？”
“解开塞菲喀的封印，你和他练练，赢了的话我答应你任何一个要求。”卡尔亚这回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但如果输了，那你接下里的一段时间里，就要给我老老实实地从基础魔法理论开始学起，怎么样？”
伊诺本能地感觉这是一个陷阱。
但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试试看——她又不是没有跟塞菲喀交过手，凭什么卡尔亚笃定了自己不是对手？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不一样的傀儡
当伊诺从睡袋里爬出来，解开了塞菲喀封印时候，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卡尔亚似乎在故意忽悠自己和他打赌？
眨了眨眼睛，伊诺感觉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自己的这位老师，怎么好像有点阴险啊？
这是幻觉吗？
看着有些恍然的伊诺，拉克丝无奈地捂住了脸——傻孩子，这不是幻觉啊！
卡尔亚这个混蛋，他这摆明了是在给伊诺挖坑！
而伊诺却完全不了解——不，应该说不够卡尔亚性格的恶劣！
没错，在拉克丝看来，自家老师虽然技术能力过硬，为人也很善良，但很多时候性格都极其恶劣。
在她心里，卡尔亚喜欢揪人小辫子、记人黑历史，甚至还会将唬骗人的话术用在面对自己学生的时候，完全不像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然而，偏偏在面对伊诺的时候，卡尔亚大部分时候都比较正经，很少会主动表现出这一面来，所以伊诺恐怕对卡尔亚的性格有所误判。
虽然他们已经相处了相当长的时间，但伊诺对于卡尔亚的认知还停留在“很严厉和严格的老师”或者“计划目的性很强的战略家”阶段，完全没有意识到卡尔亚的本性！
考虑到不久之前，拉克丝刚刚戳破了两次卡尔亚的小心思，也许是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好忽悠的小姑娘了，所以要对伊诺下手了？
要知道，在没有认识伊诺之前，拉克丝和卡尔亚打过不少次的赌，但没有一次获胜，卡尔亚这家伙是真正意义上的不见兔子不撒鹰，不是稳赢的赌局，他是绝对不会赌的！
噫，真是太恶劣了！
不过，虽然很清楚这一点，但拉克丝却并没有出言提醒的意思。
因为渐渐习惯了卡尔亚行事风格的情况下，拉克丝正在渐渐习惯穿透花里胡哨的表面，直抵事情的本质。
没错，用激将法忽悠自己的学生战斗，然后以此打赌来让对方开始枯燥无聊的理论训练，这种事情光是说出来就给人以“不当人师”的感觉，但如果将目光放在结果上的话……
让伊诺开始基础理论训练，这是不是一件好事呢？
好吧，这绝对是一件好事。
因为伊诺开始魔法学习的比较晚，所以她的理论课程学习时间相较于拉克丝短了很多。
换而言是，伊诺的理论基础相较于拉克丝，的确是比较薄弱的。
这种情况下，让她补习理论知识，这毫无疑问是没有坏处的。
想到这，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以伊诺的性格，如果卡尔亚要她补习理论，她也是不会拒绝的啊……所以，为什么卡尔亚要通过这种方式，和伊诺打赌，来让她学习魔法理论知识呢？
看着伊诺解开了塞菲喀的封印，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拉克丝微微皱起了眉头。
“想什么呢？”就在她心中疑惑的时候，卡尔亚忽然开口，“猜猜看，谁能赢？”
“我不用把你插在塞菲喀的手里么？”拉克丝双手握住剑柄，“这样就可以开始了？”
“当然可以，塞菲喀已经是暗裔眷属了，哪里还用我继续控制。”卡尔亚呵呵一笑，“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提供一下必要的灯光，今天的月色一点都不明亮。”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哼了一声——但她还是按照卡尔亚所说，点亮了伊诺和塞菲喀交锋的战场。
而在光亮起来的时候，塞菲喀则是再次坐在了一尊岩石傀儡的头上，源自于暗裔本能的破坏欲让他在看见了面前不远处的伊诺之后，第一时间控制着傀儡，举起了拳头。
战斗，开始了。
……
虽然卡尔亚说菁纯岩元素会破坏坚冰的冻结，但面对着汹汹而来的傀儡，伊诺的第一反应依旧是向傀儡的关节处发射坚冰。
不求冻结，但求迟滞。
然而，让伊诺无比惊讶的是，在坚冰即将命中这尊岩石傀儡的关节处时，维持着坚冰稳定的魔力会忽然的、毫无征兆的消散掉。
哪怕伊诺尽全力控制着这些冰块运行的轨迹，但到了最后一步，冰块依旧会失控地撞在岩石表面，然后化为一片冰屑和冰雾，很快消散在空气之中。
在此期间，岩石傀儡大踏步地来到了伊诺的面前，双臂直接高高举起，然后重重地拍向了地面。
面对着如此明显的“施法前摇”，伊诺毫不迟疑地一只手按在地上，制造了一座小型的平顶冰山。
当伊诺整个人都站在了平顶冰山上的时候，岩石傀儡的一双胳膊也终于砸在了地面上——和之前它动一动就地动山摇的情况不同，这一次的重击大地只有相当小的一部分地方出现了地面震颤。
伊诺身下的平顶冰山几乎在瞬间支离破碎，而在冰山之下，地面则是在震颤中起伏开裂，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大刀劈砍过一样，形成了大量露在外面的断层带。
相较于这一击的威力，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一击的破坏范围相当集中，伊诺这里一座冰山都在瞬间被震碎，但在数十步之外，拉克丝却丝毫没有感觉到震颤！
“这……简直难以置信！”看着狼狈的伊诺，拉克丝惊讶地开口道，“为什么他的魔力和魔力效果几乎都不会有任何逸散？”
“这就是菁纯元素的威力。”卡尔亚语气愉悦地回答道，“高纯度、高浓度的魔力，是‘元素中的元素’，如果没有能够与之对抗的手段，那它所展现出来的种种不可思议能力将会成为任何对手的噩梦。”
“伊诺果然输定了？”拉克丝微微眯起了眼睛，“你就这么想让她学习理论知识么？”
“那倒也不一定。”出乎了拉克丝的预料，卡尔亚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虽然我个人很讨厌血统论，但不可否认的是，有些遗传的东西的确很了不起——我的确希望伊诺能够发愤图强的学习理论魔法知识，但除此之外，这对她而言也是一次试炼。”
“试炼？”
“我向她展示了一扇大门，而她要努力地找到这扇门的钥匙。”

第三百一十八章 伊诺的突破
在拉克丝和卡尔亚交谈的时候，伊诺彻底陷入了苦战之中。
第二次和塞菲喀傀儡战斗的伊诺惊愕的发现，自己的几乎所有手段对面前这个巨型岩石傀儡都失去了效果，哪怕她拼尽全力控制魔法的轨迹，甚至使用了多重魔法压缩，都无法突破岩石傀儡外那一层看不见、摸不到的“反魔法护罩”。
而更糟糕的是，这个岩石傀儡虽然依旧有点笨重，行动也算不上多快，但它周围的大地仿佛也是它的友军一般，给伊诺找了无数的麻烦——甚至不需要塞菲喀有任何控制，地面上就会不规律地时不时地冒出一些石块，只要稍不留心、一脚踩上去，结果就是当场翻车。
如此情况下，伊诺不得不暗暗庆幸有拉克丝在一旁提供照明。
如果没有明亮的光线提供帮助，恐怕她早就摔得人仰马翻、然后当场被逮住了！
就这样，面对着步步紧逼的傀儡，伊诺终于伸出双手，按在了地上。
“浮冰！”
一条蜿蜒的冰制滑道出现在了伊诺的脚下，她抿了抿嘴角，仿佛小时候在密银城外的湖泊上滑冰的时候一样，身体微微前倾，沿着滑道迅速向前。
通过魔力的控制，浮冰滑道上下起伏不定，而身在这条浮冰滑道上，伊诺可以始终维持着下滑前冲的架势，以一种较快的速度维持运动，无视掉地面上的所有干扰，从而让自己能够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施法上。
“真是个不错的想法。”见到这一幕的卡尔亚饶有兴致地点评道，“不过这种场地魔法的消耗还是有点大的，如果伊诺不想自己因为魔力不足而失去战斗力的话，那她恐怕就要想办法速战速决了……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上去啊，他们都要离开你的光照范围内啦！”
在卡尔亚的催促下，拉克丝翻了个白眼，然后一只手举着一束照明的灯光，一只手握着自己的佩剑剑柄，仿佛是百米比赛赛道旁那个扛着摄影机的摄影师一般，远远跟在了伊诺和塞菲喀的后面。
伊诺逃，并时不时地制造反击。
塞菲喀追，但很可惜岩石傀儡跑得有点慢，怎么也追不近，只能被动地解决伊诺甩出来的冰块。
拉克丝在后面跟着，手中的光牢牢地锁定了前面的伊诺和塞菲喀，一人兼职灯光师和摄影师两个身份，而卡尔亚则仿佛是吃瓜群众，嘴就没停过。
点评、解说，时不时还来一句“嚯，好家伙”的感叹，让握着剑柄的拉克丝感觉清冷的沙漠都变得热闹了起来。
“很好，伊诺的目标果然是这座湖泊！湖泊内的水不仅可以降低她的魔力消耗，同时也能为她提供一个相对稳定的战斗场地，只要身在湖面的浮冰上，她就立于不败之地！”
“让我看看塞菲喀的应对，他传承了我的战斗指挥，应该不会傻乎乎地直接冲进湖水里……果然，他也足够的聪明，他开始从地下发掘石块，投掷石块了！”
“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双方都展现出了对于场地的利用能力，这都是很不错的战斗思路——学着点，拉克丝，我就从来没有见过你使用镜子，和伊诺合作的时候，也没有搞过冰楞折射……”
突然被@到的拉克丝忍不住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过的，强光元素是难以被镜子之类的东西轻易反射和折射，我小时候和你说过镜子魔法，但你要我踏踏实实，不许异想天开。”
“一般的镜子自然不行，但伊诺制造的魔力坚冰却可以啊，你怎么就不懂举一反三了——好球，这一石头直接砸碎了伊诺所在位置的浮冰，不过没用啊，伊诺可以随时制造坚冰，塞菲喀的傀儡显然没有专门的岩石发射模块，靠着乱丢石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战斗陷入了僵持，双方似乎都拿对方没有什么办法，不过看起来伊诺的消耗已经很大了，她的面色还好，但呼吸明显有些过于急促，这都是魔力匮乏的前兆。”
“虽然在湖中制造浮冰并不是什么很消耗魔力的事情，但相信我，这样继续僵持下去，绝对是伊诺先撑不住，没人可以用消耗的方式战胜一个暗裔眷属……”
……
正如卡尔亚所说的，伊诺此时已经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魔力匮乏。
无论是浮冰魔法，还是之前持续不断对岩石傀儡的骚扰，都已经消耗了她太多的魔力——现在，魔力的缺失让她感觉到了阵阵难以言喻的空虚和疲惫。
岩石傀儡还在岸边坚持不懈地丢着石头，不过准头实在是不怎么靠谱，这种情况下，伊诺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接下里的这个法术之中了。
她愿意和卡尔亚打赌，可不是简简单单被激将了那么简单——实际上，她有自信能对付岩石傀儡，靠的可不仅仅是之前战斗的胜利！
长长地出了口气，伊诺站在浮冰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卡尔亚说得没错，菁纯元素的确有近乎于不可思议的威能，自己的法术大部分都完全无法对那个傀儡生效。
但依旧有一些法术，需要亲自试试看之后才知道！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伊诺双手合十。
她的双手掌心紧紧地贴在了一起，全身的魔力都开始向着掌心开始汇聚——下一刻，随着她的掌心缓缓拉开，在双手之间，一个晶莹剔透的冰晶球体正一点一点地逐渐膨大。
在拉克丝所提供的光芒照射下，这个冰晶球仿佛是一颗无价宝石，璀璨无比、华丽异常，但从冰晶球边缘逐渐明显的光晕可以看出，这枚球体壳不仅仅是璀璨华丽那么简单。
正如菁纯岩元素的元素力场会粉碎伊诺的寒冰法术一样，伊诺手中的这枚冰晶球，也在隐隐地排斥着拉克丝的光照！
可惜，也许是因为魔力不足，也许是因为魔法控制力不足，这枚冰晶球只膨胀到鹌鹑蛋大小就再也不动了——这种情况下，伊诺舔了舔嘴唇，终于猛地向前推出了手臂。
“去吧！”伊诺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都冻结起来吧！”

第三百一十九章 魔法理论精研
伊诺手中的这一颗冰晶球去势极快，眨眼之间就已经来到了岩石傀儡的胸口处。
虽然伊诺并不知道这个傀儡的内部魔力回路是怎样的，也不可能记住当时在卡尔亚提醒下，拉克丝那一番复杂的光刻操作，但她至少记住了拉克丝外刻魔力回路的位置。
就在这个傀儡的胸口处！
所以，想要用这颗冰晶球破坏傀儡的结构，对着胸口来就对了。
“聪明的选择。”见到这一幕，卡尔亚迅速给出了评价，“没有继续强行压缩，直接攻击最薄弱的点，伊诺这孩子的战斗天赋还真是相当不错，比某个第一次见到圣甲虫之后直接懵了的家伙强太多了——”
“闭嘴！”
“可惜了，这冰晶球毕竟不是臻冰，想要用这一招突破岩石傀儡的防御，多少还差点意思。”卡尔亚有些可惜地说道，“想要使用菁纯元素，仅仅依靠着不错的法术控制力和元素亲和天赋可远远不够，在没有神力加持的情况下，使用者必须有足够多的元素知识和联系才行……”
在卡尔亚说话期间，被伊诺寄予厚望的冰晶球命中了傀儡的胸部，并发生了爆炸。
小小的一枚如鹌鹑蛋大小的冰晶球在爆炸之后，硬是形成了一片数十米的冰风暴区域，将整个岩石傀儡都卷在了其中。
片刻之后，当风暴散去之后，之前毫发无损的傀儡，现在表面上已经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划痕——伊诺的冰晶球的确成功破防了。
可惜的是，傀儡的整体并没有太大的损伤，而且因为第一时间举起双臂护住了脑袋的缘故，在傀儡头部的塞菲喀也并未受到太重的伤害，虽然他满脸是血，但依旧没有失去战斗力。
“别看着了，把伊诺带回来吧。”卡尔亚咂咂嘴，“顺便去给塞菲喀一剑，我发现我们给的力量有点太多了……”
看着瘫坐在湖面浮冰上的伊诺，拉克丝不满地哼了一声——她现在终于明白了，卡尔亚非要伊诺和塞菲喀打一架，既是希望伊诺能对菁纯元素有个更清晰的认识，也是为了测试一下塞菲喀的状态。
这种情况下，虽然伊诺没有受伤，但拉克丝还是对卡尔亚的行为相当不满，测试塞菲喀这种事情完全可以让自己来的，你看看伊诺现在的样子，连一块浮冰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别跟我哼唧。”似乎是察觉到了拉克丝的心思，卡尔亚有些无奈地开口道，“你和伊诺这两个人真是有意思，她一心想要照顾你，你一心想要保护她，互帮互助是好事，但互相心疼至少也得学会适可而止！”
“为什么要适可而止？”拉克丝一面按照卡尔亚的要求，一剑戳在了岩石傀儡的胸口，止住了它的行动，一面张开光翼，将伊诺从湖中浮冰上捞了回来，“不是说要团结么？”
“互相信任也是团结的一部分！”在伊诺握住了拉克丝的手之后，卡尔亚终于再次开口，“这次战斗感觉怎么样？”
“差距很大。”魔力消耗过大，整个人几乎瘫软的伊诺声音有些发虚，她整个人都靠在了拉克丝的身上，当卡尔亚问完之后，半天才缓缓回答，“我缺乏必要的攻坚手段。”
“你看，这就是很宝贵的、只有通过战斗才能得到的清晰认知！”卡尔亚用一副孺子可教的语气说道，“伊诺你性格温柔，虽然动手果断，但是不喜欢杀戮，这都是好事。”
“……”
忽然得到了肯定，伊诺明显愣了一下。
“所以你在学习的时候，一直在向着控制类的法术努力，作为你的老师，这一点你虽然没说，但我看得可是清清楚楚。”卡尔亚继续道，“不过，这也导致你下意识地在远离大规模杀伤性的法术，你将太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精巧的控制上，魔法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偏科！”
“可是……您不是说过，封印法术可以解决大部分的问题么？”
“封印的确很契合你的属性和天赋，但专精于封印和控制不代表你放松对魔法基础理论的研究！”卡尔亚的语气终于严肃了起来，“你和拉克丝不一样，你的魔法学习经历不是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来的，所以你总是在下意识的忽视魔法理论本身的重要性，很多时候都按照自己的直觉行事！”
“……”
“在战斗之中，直觉作为不需要思考的、近乎于本能的反应，的确能够让你快人一步，但过度依赖于直觉的结果就是，没有精研魔法理论作为支撑，你的法术只能停留在较浅的层次上。”卡尔亚语重心长道，“你看，拉克丝可以用光元素轻而易举地在岩石傀儡上留下痕迹，但你制造的坚冰只要靠近了菁纯岩元素，就会陷入自我结构、失去控制。”
伊诺点了点头。
“说实话，你的魔法偏向在大多数的领域都不会出现问题，像是独石傀儡这种东西，整个符文之地也是少之又少，至少在半神之下，你的魔法理论水平都是足够的。”似乎是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严厉，卡尔亚稍微放缓了语速，“但问题是，我们这次旅途的终点是巨神峰。”
眨了眨眼睛，伊诺似乎有些不明白，巨神峰和自己的魔法理论有什么关系。
“虽然拉克丝已经得到了娜伽卡波洛丝之力的加持，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来自于巨神意志的影响；而你身具寒冰血脉，也可以减轻巨神意志的侵蚀，但在这场试炼之中，除了意志层级的较量，你们也需要做好在物理曾经上和巨神信徒们亲切交流的准备。”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和伊诺终于面面相觑——他之前可从来没有说过，此行还有可能和拉阔尔人打一架！
“看什么看？你们两个不折不扣的异教徒，跑到巨神峰上去登峰造极……你们以为巨神峰是公共厕所吗？不用皈依巨神、想上就上的？”
“难道我们要面对神祇？”哪怕是天不怕地不怕如拉克丝，在听到这的时候依旧心下有些悚然，“和神祇战斗？”
“是和神眷信徒战斗。”卡尔亚的话让她微微地松了口气，“不用担心星灵亲自对你们出手，这一点我还是能保证的——但即使如此，那些被群星之力所加持的狂信徒也不好惹，如果不精研魔法理论，加强你们魔力的穿透性，刚刚的那一幕就会在巨神峰上再次上演的！”
“暗裔眷属和神眷信徒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和伊诺终于忙不迭地点起了头。

第三百二十章 再出发
卡尔亚一次性给出的信息量这次有点大，拉克丝和伊诺花了很长时间才堪堪消化掉其中的所有信息。
魔法理论的进阶篇，还有异教徒登峰可能会和拉阔尔产生冲突，仅仅是这两条新的消息，就足以让拉克丝和伊诺好好琢磨一番了。
偏偏卡尔亚这个家伙还非常可恶，后面拉克丝再问登峰还可能面对什么问题，他却再也不说了：“先把目前的问题解决掉，后面我们一件一件地来。”
真是可恶！
因为伊诺魔力几乎耗尽，精神状态也不是太好，所以今天晚上，卡尔亚只是和她们随意地聊了聊天，并没有就魔法理论问题展开讲解。
第二天一早，拉克丝和伊诺终于唤醒了斯卡拉什，将石雕状态下的塞菲喀移上了斯卡拉什的后背，然后在斯卡拉什不满的哼唧声中，启程出发，终于离开了油丝绿洲。
“他现在这个状态，真的没问题吗？”将塞菲喀用绳索固定在了斯卡拉什的座鞍上，拉克丝有些迟疑地问道，“他现在已经差不多完全是石头了，你确定他还活着？”
“当然活着了！”卡尔亚语气笃定，“放心吧，暗裔和暗裔眷属之间的感知是很清晰的，虽然他没有了心脏，身体也几乎完全元素化，但我很清楚，这不过是独石带给他的影响而已，他的运气不错，元素化和暗裔化在他的体内形成了一个不算太稳定，但可以维持的平衡，只要我注意着点，他就能以这种石像鬼的形态长久生存下去。”
“石像鬼？”拉克丝眨了眨眼睛，“那是什么？”
“哦，就是一种传说中的怪物而已，平时看起来像是石制的雕像，但需要的情况下却可以自由活动……民俗传说，民俗传说。”
拉克丝挑了挑眉梢，她没有听说过这种民俗传说，不过说起来她没听说过的民俗传说倒是多了去了了，所以她倒也没有太过在意。
随着斯卡拉什慢慢悠悠地起步，它庞大的身躯开始有节奏、有规律地一晃一晃，这使得拉克丝和伊诺很快感觉到了一阵困意。
算起来的话，她们两个已经有快一天没有休息了，而且还经历了一系列目不暇接的变故、伊诺甚至还把魔力几乎用尽，这种情况下，两个人背靠着背跨坐在座鞍上，戴上了宽大的帽子、用纱巾遮住了面庞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
拉克丝和伊诺这边终于离开了油丝绿洲，再次开始出发向西。
而在纳施拉美，目标为荒丘神墓的两支“探险队”也先后出发了。
第一支探险队由希维尔这个超级佣兵作为向导，卡西奥佩娅和伊莉丝两个不差钱的家伙雇佣了大量的专业人员。
虽然在希维尔看来，这些“专业人员”中，很多人的职责完全可以由自己来兼职完成，但卡西奥佩娅和伊莉丝显然不可能把一切都压在希维尔一个人的身上。
所以，她们雇佣了专业的锁匠、专业的陷阱大师、专业的古恕瑞玛语言和民俗研究者，组成了一支看起来就很专业的“探险考察团”，骑着十几头骆驼，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纳施拉美。
而和他们相比，另外一支目标也是荒丘神墓的探险队则寒酸了不止一点半点。
人数：2
载具：腿
地图：没有
补给：只携带少量干粮和饮水，沿着绿洲前进
这种看起来就给人以一种“这么去了怕不是在送死”感觉的旅途，伊泽瑞尔却表现得相当兴奋。
在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黄毛看来，大学里教的那种步步周全的科考，实在是太过无趣了些，反而是这种看起来就颇为危险的行程才能让他彻底地兴奋起来！
虽然这场沙漠旅行不仅没有斯卡拉什，甚至连骆驼都没得骑（两个人的钱只够租赁一头驮运的骆驼，不能骑的那种）……但资金有限嘛，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小黄毛的乐观让卡萨丁对他几乎刮目相看——虽然一时之间看分不清这家伙是真的有所依仗，还是说干脆就是个憨憨，但看伊泽瑞尔这个样子，至少应该不至于拖自己后腿。
那就够了。
反正这小子话多，就当是顺便带了一只库莽古的鹦鹉好了，让他在哪叭叭叭地叫唤去吧。
“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怀着这样的心态，卡萨丁在详细规划了一番路线之后，终于带着伊泽瑞尔离开了纳施拉美，正式前往荒丘神墓。
然后，就在当天的中午，卡萨丁就后悔了——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给出发前的自己一巴掌，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自己说出那句“尽管问”。
在过去，卡萨丁一直是鼎鼎大名的沙漠向导，号称是“被沙漠所认识”的人，曾经带领无数个商队从各种角度，不可思议地横穿大塞沙漠。
对于这种超级专业人士来说，寻找水源和补给点什么的，简直就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事情，反而是一个人旅行的孤寂会让他比较痛苦。
尤其是在失去了妻子和女儿之后，他孤身一人的时候，往往会陷入一种沮丧而失落的状态。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卡萨丁才愿意带上这个喋喋不休的小黄毛，希望他如库莽古大鹦鹉一样，给自己解解闷。
结果事实证明，在叭叭叭的这方面，哪怕是库莽古的大鹦鹉，都比不了这个好奇心爆棚、精力极度旺盛的小黄毛。
两个人是上午出发的。
卡萨丁的脑袋是中午开始疼的。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卡萨丁真的很难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人在得不到答复的情况下，自顾自地提问，问了整整一个上午！
卡萨丁的每一步他都会提问，而且提问的角度五花八门。
最开始的时候，伊泽瑞尔只是询问一些附近的风土人情、气候条件吗，而卡萨丁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他。
然后，问着问着，似乎没有话题可以说了，伊泽瑞尔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卡萨丁随身携带的背包上。
“卡萨丁先生，您的背包能不能借我看看？”伊泽瑞尔很有礼貌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我还从未见过这种材质的背包呢！”
“这是我在髓印集市买的，是一种粗丝材质，很耐磨。”
一句话，伊泽瑞尔再次找到了话题。
“能和我讲讲髓印集市吗？”
“可以……”
“粗丝材质，和纳施拉美的细丝绸有什么区别呢？制作共同工艺是不是不一样？”
“是的。”
“上面的花纹好像是专门设计的，你知道这种纹路是怎么编织的吗？”
“不知道。”
“哦，那你知道哪里能够学习这种编织手法吗？”
“不知道。”
“那您知道谁会这种编织手法吗？”
“不知道。”
“……”
“……”
简简单单的一个背包话题，小黄毛足足提问了两个多小时——这还是在卡萨丁不愿意回答，嗯嗯啊啊应付的情况下。
当时间终于来到了正午时分，两个人找了一处避风的沙丘，让骆驼卧倒、撑起了一个小遮阳棚休息的时候，卡萨丁第一时间将帽子盖在了脸上，虽然并未睡着，但依旧轻轻地打起了呼噜。
可惜，他还是估错了这个小黄毛的可怕——眼见着卡萨丁“睡着了”，伊泽瑞尔拿出了自己的纸笔，开始写起了自己的游记草稿！
虽然他在写草稿自言自语的时候有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但卡萨丁却还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他回顾着自己一上午的收获。
这还不算完。
回顾结束之后，针对这些从卡萨丁嘴里得到的消息，伊泽瑞尔非常专业的补充了好几个自己没有提到的问题，看样子明显是打算下午继续询问。
真是特么见鬼了！
这一刻，卡萨丁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忽然有点疼。

第三百二十一章 古董和拾荒者
有事则长，无事则短。
除了某个小黄毛话实在太多，以至于死要面子的卡萨丁有点偏头痛之外，这三支队伍的行程都比较顺利。
拉克丝和伊诺第二天的傍晚抵达了肯内瑟，在这里简单补给一番之后，迅速出发向西，下一站的目标是一座叫韦恩博的沙漠小镇。
本来两个人对肯内瑟还是很感兴趣的，但经历了卡夫一事之后，她们如今对这座城市已经没有了任何兴趣。
虽然很清楚恕瑞玛大部分城市的总督都和肯内瑟总督是一个德行，都是嘴上说着复兴恕瑞玛，实际上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但在见识了那一场背叛之后，肯内瑟在她们的眼里就格外地无聊了起来。
逛什么肯内瑟？
老老实实学习魔法理论不香么？
学习使我快乐！
就这样，在挑灯夜学一宿之后，两个人补给完毕，从肯内瑟出发，一路向西而行，在三天之后顺利地抵达了韦恩博小镇。
在这座小镇里，她们要补充大量的食品物资，因为从这里到下一站卜莽，直线距离超过了两千哩。
……
行走在韦恩博的市场，拉克丝和伊诺难得地有了几分眼花缭乱的感觉——这里的眼花缭乱不是说韦恩博有什么她们没见过的的新奇玩意，而是指在这片沙漠深处的小镇，很多出现在市场里的东西都会给她们一种“这玩意也能拿来卖”的惊叹。
虽然两个人是来采购食物的，但哪怕是在食品区，各个摊位上依旧是各种奇奇怪怪的旧货占据了最多的位置。
各色各样的工艺品和二手乃至于N手器具，都仿佛是刚刚从沙子里掏出来的一样，成色突出一个古朴。
似乎是拉克丝和伊诺的形象引起了一些误会，每次她们停在一个摊子前，想要开口买点沙薯之类的东西时，摊主都会无比热情地拿出摊子上看起来最值钱的那个东西，凑到她们的面前来。
“这是恕瑞玛帝国时期的官制器皿！”
“皇室用具！”
“纯金马桶，哪怕材料钱都不会吃亏！”
“……”
“……”
无奈的拉克丝只能一次次地重复自己要买食物，对这些工艺品不感兴趣——然后每一次摊主都会严肃地纠正她，那不是工艺品，而是货真价实的古董……
“我敢说，皮尔特沃夫的古董市场都没有这里来得热闹。”再次将一大袋子沙薯送上了斯卡拉什的背上，拉克丝无奈的向卡尔亚吐槽道，“我看起来很像是那种好骗的大小姐么？怎么一个个的都向我推销假古董？”
“这你可冤枉他们啦！”卡尔亚闻言，哈哈大笑道，“实际上，刚刚他们向你推销的，大部分都是货真价实的古董——在这里，伪造古董的价格可比去沙漠里挖古董出来贵多了！”
“不会吧？”拉克丝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说那些看起来灰扑扑的东西，都是货真价实的古董？！”
“没错啊，都是真货，在鉴定古董这一点上，应该没有几个人能比得过我。”
“可是，在皮尔特沃夫，货真价实的恕瑞玛古董，价格可是天价！”拉克丝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那些就跟贫民家里摆着的破物件一样的古董，“我在拍卖行见过的，和这些完全不一样！”
“古董也分三六九等嘛。”卡尔亚一副你少见多怪的样子，“恕瑞玛帝国虽然毁灭了，但帝国留下的很多东西都被掩埋在了黄沙之中——时间太短，完全不足以让它们彻底毁灭，所以在恕瑞玛，古董的数量相当惊人。”
“你是说，大部分古董得不到承认？”拉克丝思忖片刻，这才再次开口道，“只有那些成色比较好的、本身就是珍贵器皿的古董，才值钱？”
“答对啦！”卡尔亚语气微妙地承认道，“你从来没关注过皮尔特沃夫的古董行情，自然对这些不了解——你问问伊诺，她现在绝对已经弄明白了这里面的链条！”
拉克丝有些意外地歪过头，看向了身边的伊诺。
“是的。”面对着拉克丝的目光，伊诺移开视线，微微点了点头，“皮尔特沃夫的古董拍卖我只是听说，不过后来瓦祖安重建、冒险家协会改组是我在盯着，所以其中有些门路我还是知道的——不过来到这之前，我也没想到，恕瑞玛能有这么多古董。”
“快和我说说！”再次拒绝了一个向自己推销的商贩，拉克丝低声向伊诺询问道，“这里有什么门道？”
“在皮尔特沃夫的拍卖行，每隔几个月或者大半年，就会出现一款无论是材料还是造型，都水平极高的恕瑞玛帝国时期的古董。”伊诺解释道，“这种艺术品自然会引起流行风潮，不过因为可遇不可求的缘故，很少有人能入手这种等级的艺术品。”
“然后呢？”
“然后很快就会有类似造型风格，但制作水平不足的大量古董流入市场。”伊诺摊开了双手，“这些次一等的古董，差不多就是刚刚他们向你推销的那些古董的水平。”
“所以，是有人用精美的古董制造流行，然后再用这种量大的古董，顺着这股流行趋势，大赚一笔？”
“答对了！”伊诺点了点头，“之前我还以为那些成色普通的古董是皮城人造的假货呢，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不亲自来到韦恩博，恐怕没人能想象到，古董可以便宜得和普通物件没什么区别，这么多的古董，都是从哪挖出来的？”
“都是恕瑞玛的拾荒者从砂砾之中淘出来的。”卡尔亚开口道，“看见那群穿着破破烂烂的、背着大口袋的人了吗？”
“那些弯着腰的人？”
“没错，就是这些拾荒者，每当一场沙漠风暴散去之后，他们都会去风暴消散的地方，寻找被风暴掘出地面的各色古董器物。”
“在风暴刚刚散去的时候？那岂不是很危险？”
“在沙漠之中生活，危险不是你很正常的吗？”卡尔亚笑道，“韦恩博就是最大的拾荒者集散地——走吧，去和他们打个招呼，在出发之前，我们需要确定最近有没有大规模的沙漠风暴，而他们就是最了解这一点的人！”

第三百二十二章 对峙
卡尔亚的话让拉克丝有些意外。
大规模的沙漠风暴？
从卑尔居恩到肯内瑟，再到韦恩博，拉克丝和伊诺也算是见识了大漠风光，大型的沙漠风暴也见过了几次——但还没有到需要小心规避的情况吧？
斯卡拉什虽然体型看起来稍显瘦削，但实际上却步履稳健、体重惊人，遇见了风暴只要地上一趴，把头埋低，等风暴过去也就是了。
“别小瞧了沙漠风暴。”卡尔亚显然明白了拉克丝的意思，“你之前见到的那只能算是小打小闹，自韦恩博以西两千哩，地形平坦、毫无起伏，风暴只要起了，便是移丘填壑，三五百呎高的沙丘，瞬息之间就横移百呎，真遇上这种风暴，想要把头一埋就撑过去……斯卡拉什可不够，那要多满巨兽。”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终于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和伊诺一起，找到了那个扛着好大一个袋子的拾荒者。
那个拾荒者虽然在和一个小摊的摊主讨价还价，但眼神却总时不时地向着左右瞥视，在见到了拉克丝和伊诺直直地向自己而来的时候，神色瞬间就变得局促了起来。
“这位老人家。”虽然拉克丝有些奇怪为什么大家萍水相逢，这个拾荒者看向自己的时候却似乎有所畏惧，但她还是俯下身子，笑着向他打了个招呼，“我希望向您打听点事情。”
而随着拉克丝话一出口，不仅拾荒者如同中了定身术一般僵硬在了原地，周围的古董商贩们也一个个竖起了眉头，隐隐向着拉克丝围了过来。
所有人都是一副充满了敌意的样子。
“不零售！不零售！”愣了片刻之后，拾荒者挥舞着手臂，向拉克丝大声叫到，“莫问我，莫问我，这些都不零售，要买的话，去问他们，去问他们！”
说着，老人一面向后退去，一面双手伸出，指向了刚刚和他讨价还价的古董贩子，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似乎想要把自己埋在背后那一大包乱七八糟的东西里。
见到这一幕，拉克丝有些错愕地眨了眨眼睛，她的目光迅速地从周围神色不善的古董贩子们身上扫过，随即很快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敢情这些人……是把自己当成是抢生意的人了？
“我不收古董！”拉克丝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想问问，最近一段时间，西边有没有什么沙暴。”
西边有没有什么沙暴？
听拉克丝问出了这个问题，古董贩子们似乎更不满了，而那个之前还畏畏缩缩的拾荒者，也难得扬起了脸，露出了夹杂着委屈的愠怒。
“你们皮城佬，一点活路都不给留的么？”古董贩子中，一个原本仗着人高马大，在后排视线越过众人头顶看热闹的家伙，分开人群来到了拉克丝的面前，“怎的，连进沙漠拾荒的活计都想掺一手？”
谁要进沙漠拾荒？
唔，等等，自己刚刚问拾荒者，西边有没有风暴，在他们看来，是要趁着风暴刚刚停歇的时候，去沙漠里抢这些拾荒者的生计？
好家伙，拉克丝只能在心里直呼好家伙。
“我不是去淘古董的。”有些无奈地摊开了双手，她摇了摇头道，“我要从这里出发，去卜莽！”
听了拉克丝的解释，面前的这个壮汉脸上露出了一副不屑的神态，他用眼角扫过了拉克丝和伊诺，嘴角向上扯起，随后用鼻子重重地出了口气。
“骗谁呢，皮城佬？”他一面将自己的拳头捏的咯咯响，一面扭动着自己的脖子，做足了威胁的姿态，“你们骗人的天赋真是与生俱来！从韦恩博到卜莽，你难道要横穿两千哩沙海么？”
“……确实如此。”拉克丝点了点头道，“听说这片沙海风暴起时，斯卡拉什都不能自持，我又雇不起多满巨兽，所以只能向懂行的人打探一番情况了。”
听拉克丝这么说，对面的壮汉明显愣了一下——他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拉克丝，神色变得有些狐疑。
而在他的身后，一众古董商贩们也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了起来，嗡嗡声中，饶是拉克丝耳力不错，也只能大概地听见一些零散的词句。
“我对沙子里藏着的古董不感兴趣，听说想要沙里淘金要等到风暴来临，我不需要风暴来临，只要天朗气清。”
听拉克丝这么说，壮汉的面色终于变了，神态之中的敌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几分难以置信。
“你当真要从这里出发，去卜莽？”他再次重复道，“那可是两千哩的黄沙，路上一处绿洲也没有，哪怕没有沙漠风暴、两人一头斯卡拉什也载不动你们需要的补给！”
“自然如此。”拉克丝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补给之类的，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就不劳你关心了！”
壮汉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大步来到了那个拾荒者面前，将一只大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最近有没有风暴？”
“最近没有，最近没有。”拾荒者连连摇头，“旬日内都是无风之时。”
“听见了吧？”松开了是拾荒者，壮汉双手抱胸，“旬日内都是无风，真的要横穿大漠，那就赶紧出发！”
“多谢了。”拉克丝真心实意地致谢道，“另外，韦恩博这里，有没有肉食或者蔬菜卖的？我出高价！”
“肉食？蔬菜？”听拉克丝这么说，壮汉哈哈大笑了起来，“有倒是有，就怕你这个外来的人吃不惯！”
“不试试看，怎么能知道呢？”
“跟我来！”
眼见着壮汉转身分开人群、大步走向市场一角，拉克丝也紧随其后，伊诺抓了抓斯卡拉什的下巴，牵着它快步来到了拉克丝的身边。
“消息可靠吗？”伊诺显然有些担心，“他们万一说的是假的……”
“放心吧，消息是可靠的。”拉克丝呵呵一笑，“你看出来了吗，他们不在意有没有人作死横穿沙漠，只在意有没有人抢他们的生意——所以，拾荒者说的风暴何时会骤起骤歇未必准确，但他说的平静无风，那绝对是平静无风。”
伊诺眨了眨眼睛，终于有些恍然：“我们不想遇见风暴，他们也不希望我们遇见，虽然大家互不相信，但目的总归一致！”
“答对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多满巨兽
拉克丝跟随这个壮汉去买肉和蔬菜的时候，是做好了心理建设的——在祖安，她已经见识过了包括魔沼蛙在内的一些不怎么容易被接受的“美食”，现在进入了大塞沙漠，在韦恩博这种荒僻至极的地方，哪怕吃一吃虫子，拉克丝咬咬牙也不是不能接受。
然而，当她真正见到了这个壮汉所带她看见的“肉食”之后，拉克丝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是啥啊？”她面色平静，心下却第一时间向卡尔亚发起了求助，“黑漆漆的，看起来怎么像是石块啊？”
“看起来像是……某种肉干？”卡尔亚也迟疑了，“唔，真是难以置信，恕瑞玛居然还有我不认识的食物……”
从卡尔亚这里得不到答案，拉克丝也只能大大方方地询问这个带自己来的壮汉这是什么了。
而眼见着拉克丝并不认识这种食物，壮汉粗粝的脸上露出了大大的微笑。
“这可是好东西，多满巨兽的肉干，大补的！”
多满巨兽的……肉干？
拉克丝从他的手里接过了一块，将其拿在手里细细端详——和通常人们认知之中的多满巨兽肉干不同，这一块肉干沉甸甸的，非常压手。
肉干的表面似乎经过了反复风干和油浸，已经和被人盘过的核桃一样润了，只有拿到鼻子下面仔细闻的时候，才能闻到若有若无的、混杂着油脂和肉腥的味道。
“这个东西要怎么吃啊？”拉克丝伸出手指，用食指关节敲了敲这硬邦邦的肉干，“看样子寻常的餐刀都切不动吧？”
“用这个。”壮汉从一旁的柜子上，拿下了一个小刨子，“刮下一两片，就可以用来烹饪了。”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看着自己手里的“黑色石块”和对方手里的刨子，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恕瑞玛语的匮乏。
“味道还是很不错的。”似乎是误会了拉克丝的迟疑，对方干脆一把拿回了那块肉干，然后用刨子小心翼翼地刨下来两片，将其递给了拉克丝，“尝尝吧，当我请你的。”
拉克丝迟疑地接了过来，将其送进了嘴里。
怎么说呢。
与其说是肉干，不如说是“有类似于肉干味道的麻布片”——哪怕对方已经按照最标准的处理方式，横向切开了多满巨兽那堪称粗壮的肌肉纤维，但其粗糙的口感还是让拉克丝目瞪口呆。
而且，和想象之中用盐腌渍风干的不同，这肉干似乎是采用了别的方法风干制造的，并没有什么咸味。
更糟糕的是，这玩意虽然没有咸味，但却充满了类似于铁锈一般的血腥味，混合着油脂的味道，让拉克丝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起来。
“卡尔亚。”拉克丝屏住了泪水，点了点头，表面上摆出一副很欣赏的样子，但同时却第一时间开始诉苦道，“这玩意真的是能吃的吗，我们还有很多盐藻，不买肉食可以吗？”
“虽然我没办法共享你的味觉，但我的答案依旧是……不可以！”卡尔亚毫不犹豫地否决了拉克丝的想法，“在沙漠之中吃东西，可不仅仅是为了好吃，活下去、有均衡的营养，才是最重要的，更何况有伊诺在，你至少不缺水用，所以买上一大块！”
拉克丝闻言，只能无奈地在询问了价钱之后，掏钱购买了十斤肉干，然后又买了点干干巴巴的、仿佛脱水蔬菜一般的茶蒿，这才牵着斯卡拉什，离开了韦恩博的市场。
……
“你真的没有吃过这种肉干吗？”离开了市场之后，拉克丝一面和伊诺一起收拾着驮包，一面不死心地向卡尔亚开口问道，“盐藻干嚼也很难吃，但大塞浓汤的味道还算不错，这种多满巨兽的肉干，你真的不知道怎么烹饪吗？”
“不知道。”卡尔亚语气无奈道，“多满巨兽的肉我都没吃过，更何况是这种肉干啊！”
“怎么可能？”拉克丝有些不敢相信，“你不是说你在恕瑞玛曾经度过一段艰苦的日子吗？”
“你觉得那时候的我，有多满巨兽给我吃么？”
“那后来呢？”拉克丝一面将一袋沙薯放在驮包的底下，一面开口询问道，“成为了飞升者之后就不用吃东西了吗？”
“用，自然用。”卡尔亚叹了口气，“但是多满巨兽哪怕是在恕瑞玛帝国时期，也从来都不是肉畜啊！”
“……”
“而且，多满巨兽的育种工程我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也是有所了解的——当时负责这方面工作的人，育种方向从来都是让它更大、鳞甲外壳更结实、生长速度更快、耐力更好、更忠诚可靠，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将这些大家伙用来吃。”
“可是，多满巨兽那么大，自然死亡的话，就任其腐朽吗？”
“恕瑞玛帝国时期的多满巨兽和现在的多满巨兽可不是一种功能。”说道这个话题，卡尔亚似乎有些惆怅道，“现在的多满巨兽，是某个部族、某个城市的兴盛之机，但在恕瑞玛帝国，这些大家伙是最可靠的公共交通方式。”
“公共交通方式？！”拉克丝闻言，终于瞪大了眼睛，“当时恕瑞玛帝国有多少头多满巨兽？”
“很多，顶峰时期，多满巨兽的数量曾经超过一万头。”卡尔亚说出了一个让拉克丝几乎无法想象的数字，“因为沙漠内很难修建公路，地下的暗渠意义重大不能对所有平民开放，所以城市之间，多满巨兽就承担了主要的运输工作。”
“买不起坐骑的平民，靠着多满巨兽进行城市之间的旅行吗？”拉克丝努力想象着当时的场景，“就像是……像是沙漠之中的船一样！”
“是啊，就像是船一样，多满在恕瑞玛语里，本来就是大船的意思。”卡尔亚的语气之中多了几分怀念，“不过，不是买不起坐骑的人才会这么做，其实哪怕自己有坐骑，甚至家里有斯卡拉什，大部分人出远门也更喜欢乘坐多满巨兽，无论是它们背上的上等舱位，还是挂在两侧只有一个吊篮的中等舱位，都比坐在斯卡拉什的背上舒服得多。”
“难以置信……”
“横纵交错的暗渠保证了恕瑞玛绿洲的稳定，让它们不再随着季节出现和消逝，构成了当时帝国的骨骼。”卡尔亚继续道，“几条沿着暗渠或者连接重要城市的道路，就是帝国强有力的肌肉；至于这些运送行人和小规模商品的城际沙舟，则是恕瑞玛的血管，三者相互结合，这才让恕瑞玛这个建立在黄沙之上的国度，拥有了难得的生机和活力。”
卡尔亚的话让拉克丝心驰神往，尤其是在经历过这么一段沙漠旅行之后——然而，对比着自己的经历，再想想卡尔亚所说的情景，想着想着，拉克丝终于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失落。
曾经承载着无数恕瑞玛人出门远行的沙舟，如今已经成为了只有少数部族才掌握的镇族之宝。
而对于这些生活在大塞沙漠边陲的恕瑞玛人来说，他们接触到多满巨兽的唯一途径，竟是这种难吃至极的肉干……
思及此处，拉克丝那满是憧憬的微笑，终于僵硬在了脸上。

第三百二十四章 废土朋克与初级地理
“在帝国崩溃之后，恕瑞玛究竟发生了什么？”拉克丝喃喃道，“为什么那个繁盛的帝国，如今却变成了这幅模样？”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卡尔亚的语气低沉，“虽然在艾卡西亚战争中，很多飞升者都和我一样，沦为了暗裔——但哪怕没有飞升者，当时的恕瑞玛依旧是符文之地最伟大的国度。”
“……”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想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当我第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我曾经做出的所有努力，都被掩埋在了厚厚的尘沙之下。”卡尔亚继续道，“我有一种预感，这次的旅行会给我答案的。”
“我会找到答案的！”拉克丝握紧拳头，点了点头，“放心吧，一定可以的。”
“先别想那么远啦！”察觉到了拉克丝的情绪，卡尔亚终于暂时放过了这个话题，“恕瑞玛大得很，这里的秘密也多得很，现在更重要的是继续一路向西，穿越整片大陆，最终登峰造极！”
“要相信我呀！”拉克丝笑呵呵地保证道，“一切都没问题的！”
有了多满巨兽的肉干，有了晒干的茶蒿，拉克丝的主要补给目标就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带着斯卡拉什去大吃一顿，在出发之前将它喂饱！
在韦恩博，有专门的驮兽驿站，只需要象征性的几个铜子，就可以带着斯卡拉什却饱餐一顿，吃到撑的那种。
如此价格自然不是老板在做慈善——让斯卡拉什享受一场“自助餐”的代价是，他上进下出的排泄物，要归于老板所有。
显然，这家驮兽驿站应该和某些香料制造厂有业务往来，是琼香石制造的原材料供应商。
对于这种能喂饱宠物、还不用自己铲屎的事情，拉克丝自然是一百个满意，她和伊诺在打听了驮兽驿站的消息之后，牵着斯卡拉什就来到了那里，然后狠狠地犒劳了它一顿。
斯卡拉什吃得很开心。
拉克丝和伊诺不用铲屎也很开心。
驮兽驿站的老板看着这头斯卡拉什因为中途吃过了一顿油丝子而排出来的“高质量原材料”，更是心情大好——为此，在拉克丝和伊诺牵着无比满足的斯卡拉什离开的时候，他还免费送了一捆斯卡拉什喜欢的针叶藓做“零食”，希望她们以后再来。
三赢，属实是赢麻了。
就这样，在喂饱了斯卡拉什、得到了足够的补给、确认了短时间内没有风暴，拉克丝和伊诺终于再次出发，离开了小镇韦恩博，继续踏上了前往卜莽的旅行。
而在离开了韦恩博之后的第二天，拉克丝终于明白了卡尔亚所说的“这里才是真正的大塞沙漠”的含义。
这句话不是修辞，而是一种无比贴切的描述。
在进入大塞沙漠的范围之内后，拉克丝和伊诺见到了大量起起伏伏的沙丘，砂砾在风的吹拂下，形成了宛若起伏山峦一般的沙丘，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而在韦恩博到卜莽的这段旅途之中，风来得远比之前要迅猛得多，在强风的吹动下，不少沙丘甚至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动着。
哪怕斯卡拉什会小心地行走在沙丘的脊部，宽大的脚掌依旧会时不时地陷入到砂砾之中。
虽然斯卡拉什步幅很大，但拉克丝和伊诺的行程却越来越慢，在斯卡拉什的背上颠簸一整天，晚上细细一算直线距离才堪堪走出百哩。
“从这里到卜莽，这么算起来的话，我们甚至要走上一个月。”第三天的傍晚，在伊诺给斯卡拉什喂冰块的时候，拉克丝有些担心地和卡尔亚说道，“一个月的时间，我们的补给到还好，但斯卡拉什真的坚持得住吗？”
“放心吧，有饮水的情况下，斯卡拉什一个月不进食的话，问题不大。”
“那就好。”拉克丝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担心地开口道，“不过走一个月的话，我们后半程会不会遇见风暴啊？”
“不会的。”卡尔亚闻言，呵呵一笑道，“你知道为什么这里会经常刮起风暴吗？”
“不知道。”拉克丝老老实实地摇头道，“是不是因为周围没有山脉？”
“恰恰相反，韦恩博西部会有风暴，反而是因为荒丘山脉的缘故。”卡尔亚解释道，“荒丘山脉是一条东北至西南走向的山脉，而因为沙漠的信风几乎终年不歇地吹向瓦罗兰海峡的缘故，荒丘山脉就仿佛是鼓风机的出风口一样，给信风扎进了口子。”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第一时间取出了地图，对照着卡尔亚的话，手指指在了地图上。
“这条就是荒丘山脉？”
“没错，这张地图没有标注名字——它就是荒丘山脉。”
“原来如此。”看着这座位于纳施拉美和卑尔居恩之间，斜在地图上的山脉，拉克丝有些恍然，“荒丘山脉的东南山麓收紧了原本不什么狂暴的风口，才导致这片区域内，沙漠风暴远比别处剧烈？”
“是的，所以只要到了荒丘山脉的西北山麓，那里就几乎没有什么风了。”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泰利什尼岂不是天天都在刮大风？”拉克丝注视着地图上的标记，“它看起来正好在风口上！”
“不，泰利什尼的位置很特殊。”卡尔亚倒是对这座城市的地形了如指掌，“它实际上位于荒丘山脉的末端，荒丘山脉在这里分成了两条山脉，泰利什尼正在两条山脉之间。”
“所以泰利什尼其实没有风？”
“是的，泰利什尼的港口是整个瓦罗兰海峡中，风浪最小的那个。”
“原来如此……真是难以置信，一道山脉的走向，居然会导致一片区域刮起风暴，卡尔亚，这些知识你都是怎么发现的？”
“呃，大概算是举一反三吧。”卡尔亚想了想，果断开始打马虎眼，“记不得了，太久远的事情了……”
好在拉克丝依旧在看着地图，观察着山岳的走向，试图将地图上的信息和自己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结合到一起，并未发现卡尔亚语气之中那微妙的小心虚。

第三百二十五章 荒丘遗秘
将地理和人文、历史结合在一起的思考方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思考者本身的视野高度。
就像是此时的拉克丝，在对比着曾经恕瑞玛帝国的辉煌，以及现在恕瑞玛宛若废土一般的贫瘠之后，她自然而然会产生很多关于认识自然、改造自然的思考。
而和拉克丝不同，在荒丘山脉的另一侧，虽然伊泽瑞尔也从卡萨丁的嘴里了解了很多关于恕瑞玛的民风民俗，但他想得更多的却是“这座山脉哪里更可能有恕瑞玛人留下的遗址遗迹”。
在卡尔亚的教导下，拉克丝会因为荒丘山脉和卡尔杜加山脉收拢的风口，明白为什么泰利什尼和卑尔居恩投靠了诺克萨斯。
而伊泽瑞尔看到的却是“荒丘山脉的西北山麓应该风比较小，恕瑞玛帝国时期的遗址遗迹在这里更容易被保存下来”。
当然，考虑到小黄毛现在想得的确是考古而不是盗墓，所以两种思维方式只能算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倒也没有明显的高下之分。
相较而言，即将第一个抵达荒丘山脉的，由卡西奥佩娅、伊莉丝和希维尔领衔的队伍，才是真正奔着盗墓来的。
这三个家伙里，卡西奥佩娅和伊莉丝自是不必多说，在祖安造了个灰头土脸的两个人都亟需向组织证明自己的能力，哪怕这次荒丘神墓的探索不过是开胃小菜，但她们依旧要全力以赴。
至于希维尔……这位只认钱不认人的佣兵大佬，本着见面分一半的原则，已经是这支盗墓小队的股东了，以她的贪婪，自然更不可能放弃任何有可能的收获！
所以，当她们所带领的“专业队伍”抵达了荒丘山脉，随队的成员甚至没来得及在山麓的绿洲多修养一天，就在这三个“股东”的联合要求下，开始忙碌了起来。
荒丘神墓是一个古老的传说，在纳施拉美流传甚广。
故事的有一个版本说这里埋葬着飞升武后的一个忠诚的卫士，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回到了纳施拉美这个瑟塔卡出生的地方，在距离这座城市不算太远的荒丘山脉上，度过了最后的一段时光。
也有一个版本则是说这个忠诚的卫士并没能活着回到这里，而是战死沙场，只有灵柩按照他的要求，被安葬在了荒丘山脉上。
但不管是哪个传说，其结果都指向了荒丘山脉上埋葬着一个强大的存在，他的身份很有可能是天神战士——而这个传说也因此得名“荒丘神墓”。
于是，问题来了。
荒丘山脉绵延千里，从海岸边斜斜地直插如大塞沙漠的深处，在如此长的山脉范围内，如何寻找一座墓穴呢？
要知道，无论是哪个版本的传说，那个瑟塔卡卫士都没有大张旗鼓地进行墓葬，而是选择了安安静静地独自告别这个世界，所以荒丘山脉上没有任何的标志物！
不过，这却根本难不倒卡西奥佩娅。
在纳施拉美潜伏的这段时间，他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对民俗传说的研究之中——在对荒丘神墓有了兴趣之后，她更是让泰隆帮忙收集了大量的资料。
虽然这些资料混杂着不少酒后吹牛的没谱记录，也不乏个人传记里自吹自擂的夸大其词，但在冒险家协会里任职过的卡西奥佩娅对于辨别吹牛这件事，早就有了过人的经验。
在一番去伪存真之后，她很快锁定了一片被重点提到的区域。
这片位于荒丘山脉西北麓山坳，虽然至今都没有一个正式的名称，但毫无疑问看起来最像是可能藏着荒丘神墓的地方。
曾经也有不少人进入过这片山坳寻宝，但这些人要么是一无所获、空手而归，要么是出了意外、疯疯癫癫，而在卡西奥佩娅看来，这显然是最可疑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她还找到了一段关于血晶石开采的记录。
在十几年前，纳施拉美曾经兴起过一段血晶石热潮——这种别名瑟塔卡之泪的红色宝石在那段时间被炒得价格奇高，不少商人都纷纷组织了队伍，去荒丘山脉开采宝石。
可惜那归根结底只是一次不成功的炒作，血晶石的价格回落之后，商人们还未建起来的矿场自然不了了之。
不过，勘探作为开采血晶石的前期工程，却已经有所成效了——当时纳施拉美的大商人（据说背后还有港务女督萨加的影子）曾经组建了一支相当专业的考察团，赶赴荒丘山脉进行勘矿。
勘矿的记录是绝密的，不过有泰隆帮助的情况下，卡西奥佩娅还是看到了副本。
其中，卡西奥佩娅本就怀疑的那个地方，勘矿记录有明显的不和谐痕迹，其中隐隐涉及到了瑟塔卡和她的忠诚卫士！
毫无疑问的，那就是荒丘神墓的信息！
也许是考虑到纳施拉美的法统来自于“瑟塔卡的后裔”，所以后续港务女督最终封印了记录，并没有去打扰自己的“祖先”。
港务女督对那座荒丘神墓没有兴趣，但卡西奥佩娅很有兴趣啊！
一座飞升者的陵墓，里面肯定有足够黑色玫瑰不计前嫌的好东西！
……
卡西奥佩娅不知道的是，现在纳施拉美的港务女督一系，不仅对那座陵墓毫无兴趣，甚至还避之如蛇蝎。
实际上，和宣称的“瑟塔卡后裔”不同，纳施拉美的港务总督一系，并不是什么飞升武后的后代，他们的真实身份是瑟塔卡的守墓人……
在暗裔战争战火纷飞的时候，纳施拉美的初代总督无比机智地主持了飞升武后的纪念仪式，并以“飞升武后的守墓人”自居，让大打出手的暗裔们最终选择卖了个面子，放过了纳施拉美，这才奠定了这座城市繁荣的基石。
直到暗裔战争结束、暗裔彻底销声匿迹之后，纳施拉美的总督才摇身一变，从飞升武后的守墓人变成了飞升武后的后裔！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他们一支代代相传着瑟塔卡陵墓的位置，却依旧都只会默默保护，绝对不会主动发掘——万一找到了什么证明他们身份不是瑟塔卡后裔的证据，那就尴尬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在荒丘神墓的相关消息被发现、勘矿队隐隐找到了一些证据之后，勘矿行动才会被临时叫停。
纳施拉美的港务总督不需要找到什么恕瑞玛帝国时期的遗迹和技术出来，因为他们已经是纳施拉美的土皇帝了。
如今的恕瑞玛更接近于文明崩溃之后的废土，而作为顶级废土头子之一，纳施拉美的港务总督的主要任务不是复兴文明，而是维持统治。

第三百二十六章 重赏之下
在卡西奥佩娅三人的催促下，这支“探险队”的成员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很快就赶到了标定的山坳。
虽然这种天然、山坳怀抱的地形让队伍里的所有人都精神一振，但当他们沿着山坳的开口处，进入了山坳之中后，振奋很快就变成了失望。
没错，这里的地形地势看起来的确给人一种“这里有点东西”的感觉，但凑近了之后才发现，这里的山体和荒丘山脉各个山峰的山体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暴露在空气之中的玄武岩。
虽然荒丘山脉的西北山麓不像是东南山麓那么贫瘠，山上岩石的缝隙内甚至有不少顽强生长的植物，但一眼看上去，整个山坳内部简直就是一览无余，压根就没有任何一处被遮挡的视野盲区。
看着这处毫无特点的玄武岩山体，以及毫无起伏的地面，队伍里大部分人都感觉这里可能真的就啥也没有。
不过，卡西奥佩娅却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
的确，这处山坳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如果将目光放在山上，哪怕再专业的人也注定一无所获。
但看过了当初勘矿资料的卡西奥佩娅却知道，这座荒丘神墓的关键不在地上，而是在于看起来坚实无比的玄武岩上！
血晶石往往就是诞生在大型玄武岩的缝隙之间，所以当时的勘矿队伍需要勘察玄武岩的情况。
结果就是在勘察岩石情况、取样的时候，才凑巧发现了问题。
按照勘察报告的说法，这里的山体玄武岩虽然是天然的，但却经过了人工加工——大块玄武岩的缝隙之中没有任何一点血晶石的痕迹！
要知道，血晶石这玩意，往往就是大块玄武岩缝隙之间的“填充剂”，它虽然颜色血红，但本质上是一种高浓度岩元素材料，大块的玄武岩缝隙之间都会有的。
正是因为荒丘山脉是恕瑞玛大陆最大的玄武岩山脉，所以它才是血晶石最主要的产地。
然而，这处山坳内的玄武岩山体缝隙内，却没有血晶石存在的痕迹——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应该有血晶石的地方没有血晶石，这分明就是因为这些大块玄武岩的缝隙是人为制造的，否则绝不可能出现如此情况！
基于这一点，卡西奥佩娅直接命令随队的矿工开始走勘矿的流程。
一头雾水的勘矿工人本着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原则，老老实实地开始了勘矿工作。
寻找大块玄武石缝隙，让队伍里那个大价钱雇来的岩石元素法师在缝隙处开孔，在其中填入大量黑火药之后引爆……
一条流程下来，三天之后，卡西奥佩娅收到了一个“糟糕”的消息——这片玄武岩的缝隙之中，并没有任何一点血晶石的痕迹。
按照勘矿工人的说法，自己从未见过如此贫瘠的玄武岩——别说没有血晶石了，任何一点玄武岩常见的伴生矿石都有没有！
然而，在听见了这个“噩耗”之后，卡西奥佩娅几乎喜形于色，她直接找到了勘矿队里那个岩元素法师，给了他十倍的薪水，要求他寻找岩元素浓度最高的地方。
依靠着元素浓度勘矿也是常见的手法之一，元素浓度越高的地方，越容易出现元素晶石，所以这家伙倒也没多想，花了三天时间之后，他终于给了卡西奥佩娅答案。
“就是那边的那处断崖。”为了赚取这一笔天价酬劳，这个岩元素法师硬生生拼到了魔力透支，几乎感受遍了整个山坳，“那里的元素浓度最高、最活跃！”
“好极了！”
卡西奥佩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了那片毫无特点的断崖，然后终于叫来了勘矿队的其他人。
“拿出你们开山取矿的能耐来！”她再次使用了金钱攻势，“十倍的酬劳，给我炸开那一道断崖！”
“那里已经勘察过了，压根就没有任何的血晶石。”勘矿工头有些摸不着头脑，“炸开了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拿钱办事，不要多嘴多舌。”卡西奥佩娅微微眯起了眼睛，脸上终于露出了危险的表情，“我不会少了你的钱，够了么？”
感觉身体有些僵硬的工头忙不迭地点了点头，然后老老实实地指挥着手下的勘矿工人们开始再次布置起了黑火药爆破。
看着他们忙碌了起来，希维尔则是找到了卡西奥佩娅。
“你这是在提高成本，稀释我的收益。”手中摆弄着十字刃恰丽喀尔，希维尔语气不善道，“我来到这里可不是跟你开矿来的——我对矿脉没有兴趣，我只想找到荒丘神墓！”
“神墓就在岩石之中。”卡西奥佩娅面露微笑道，“至于说额外的成本……支付出来的，才是成本。”
听她这么说，希维尔稍微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伸出了舌头，舔了舔嘴角。
“这不合规矩。”迟疑了片刻，希维尔还是叹了口气，“专业人士总应该得到优待，他们不是佣兵。”
“这是你们恕瑞玛人的规矩。”卡西奥佩娅闻言呵呵一笑，一双笑吟吟的眼睛眨了眨，目光随即落在了希维尔手中不停转动着的武器恰丽喀尔上，“而且，我可是听说过，这把叫恰丽喀尔的武器，它的来路似乎也有些问题？”
“……”
听卡西奥佩娅这么说，希维尔终于沉默了。
实际上，她手中的武器恰丽喀尔，的确是她杀人夺宝得来的——理论上说，这柄武器的主人应该是当时雇佣她的雇主，但在得到了这柄武器、感受到了其中那宛若血脉相连一般的力量之时，希维尔毫不犹豫地干掉了那个吝啬的家伙，将这柄武器留在了自己的手里。
如今卡西奥佩娅说起了这件事，潜台词是“你也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而这足以让唯利是图的佣兵小姐哑口无言。
最终，希维尔只能忿忿地哼了一声，留下了一句“这种事情我是不会动手的”，就离开了帐篷。
就这样，在三天之后，当卡萨丁和伊泽瑞尔两个人终于费尽了千辛万苦，一路通过沿途绿洲补给、终于抵达了这处山坳的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竟是一副热火朝天的开山采矿景象。
“卡萨丁先生，您确定这里就是那座神墓的所在地么？”
“当然。”卡萨丁神色严峻，“而且，看起来还有人已经捷足先登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先发后发
“有人捷足先登？”看着忙碌的人群，伊泽瑞尔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真是糟糕……我们或许可以去找他们谈谈，看能不能进行联合考察？”
“如果你想被人干掉的话，现在就可以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了。”卡萨丁一把扯住了小黄毛，“看见外围戒备的那些佣兵了吗？”
“那些拿刀拿枪的家伙？”
“他们手里的武器可不是看着玩的，这些人花了不小的代价，将这么多矿工都送到了荒丘神墓这里，绝对不可能将这个机会拱手让人！”
“他们这是在盗墓么？”伊泽瑞尔这时候才后知后觉道，“他们已经找到了荒丘神墓的所在，正在盗掘？！”
“不然谁会带这么多人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卡萨丁瞪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小黄毛，“别冲动，我们需要先弄清楚这些人的具体人数、目标和进度！”
“所以要怎么做？”伊泽瑞尔从背包里拿出了激光切割机、做了一个瞄准的动作，“收拾混蛋这种事情我最在行了，在库莽格拉的时候，我曾经收拾一个狂妄的地方军阀……”
“这支队伍里有法师。”卡萨丁无视掉了小黄毛的自吹自擂，眯着眼睛观察了营地一会之后，这才开口道，“不过不知道是勘矿那边的，还是护卫那边的，如果是后者，我们就麻烦了。”
“法师——说起来，我还没有真的面对过法师呢！”伊泽瑞尔闻言不仅没有畏惧，反而看起来更加兴奋了，“你和法师打过交道吗？他们是怎样的人？”
“是很有一手的、不好对付的家伙。”卡萨丁一把按住了小黄毛的肩膀，另一只手牵住了骆驼，“走，跟我来，我们从下风口绕过去，去那边的山梁上，那里有一个隐蔽的观察点，而且应该没有什么哨位。”
“那边的山梁？”伊泽瑞尔张望了一番，才明白了卡萨丁的意思，“诶，看起来那里视野真不错……卡萨丁大叔，你是不是曾经来过这里？怎么一眼就能发现最好的观察点？”
“闭嘴，跟上！”
“哦。”
……
伊泽瑞尔的猜测其实没错，卡萨丁的确不是第一次来到这处山坳。
当初血晶石热潮、纳施拉美组建一支勘矿团来这里勘探的时候，刚刚成为专业向导不久、还只是小有名气的卡萨丁，也是勘探队的成员之一。
对于曾经的卡萨丁来说，那一次的荒丘山脉之行，最大的收获是一路上获得的经验，那是卡萨丁第一次跟随探矿的大部队行动，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近乎于军队规格的联合向导小队。
在此之前，卡萨丁虽然已经作为向导，带着不少商队深入过大塞沙漠，但哪怕是大型商队，在规模上和这种携带专业勘测装备、随行有勘矿专家、绘图师和法师的队伍依旧没得比。
当时的联合向导小队有人专门判断气候、有人专门负责路线校正、有人专门负责照顾牲口、有人负责专门规避自然灾害……
这些任务在寻常旅程之中都是向导一个人专门负责的，不同的向导在不同的方面各有长短，当十几个小有名气的向导联合在一起行动的时候，卡萨丁有了“沙漠旅行还可以如此轻松”的感悟。
于是，负责路线指引的卡萨丁没事就和其他向导聊天——在所有向导之中，他是最年轻的那个，所以他姿态始终放得很低，交谈的时候以听为主，少数的几句恭维也总能搔到那些前辈的痒处。
虽然这次的勘探算是以失败收尾，向导们没能领到赏金，但对于卡萨丁来说，这次的行动很大程度上开阔了他的视野，让他后续成为整个纳施拉美乃至于北恕瑞玛最强的综合向导打下了相当坚实的基础。
所以，在无数次作为向导的旅程之中，那一次的荒丘山脉之旅对他意义重大，时隔多年依旧念念不忘——直到一场灾厄之后，他失去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那是一场可怕的灾难，大地裂开缝隙，仿佛是一张不知饱足的饕餮巨口，将一整座村庄连通着其中的人和牲畜全都吞噬殆尽。
当卡萨丁听说了噩耗、一路狂奔回到家乡的时候，他看见的只有这张巨口暂时闭合之后满地的断壁残垣。
卡萨丁不知道那场灾厄的源头究竟是什么，但他却很清楚，那些打着献祭的名号，平日里敲诈勒索无所不为的教团与这件事脱不开关系。
所以，在出事之后，卡萨丁带上了一柄利刃，假做信徒、混入了教团之中——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他潜入了教团的核心区域，将那一片的教团领袖从床上揪了起来。
然而……这家伙不过是个接着教团势力作威作福、中饱私囊的家伙而已，对于献祭和大地开裂的巨口所知甚少，然后，就在卡萨丁想要继续逼问的时候，这个家伙在战栗之中召唤了一头怪兽。
这头恶心至极的怪兽吞噬了召唤它的家伙，然后又不知满足地向着卡萨丁张开了嘴。
一番生死搏斗之后，卡萨丁杀死了这头怪兽，在这场战斗中，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个言必称献祭的教团，究竟是为了怎样的存在而工作。
卡萨丁锁定了他的仇敌，他发誓要毁灭掉一切活动在这个世界上的虚空怪兽——无论是被教团侍奉的，还是潜藏在无人之处的！
不过，虽然仇恨之火越发炽热，但卡萨丁并没有单枪匹马地直接开始行动，这场战斗证明了卡萨丁力量的不足，想要完成复仇，他需要更强悍的力量。
那么，力量从何而来呢？
卡萨丁不是施法者，也没有任何元素魔法的天赋，他唯一拥有的，只有一笔多年来作为向导纵横大漠所赚取的金币。
金海克斯、金双头鹰、金海妖……
走南闯北多年的卡萨丁知道一个能用钱换取力量的地方——皮尔特沃夫！
在皮尔特沃夫，卡萨丁一面从事着一份翻译文员的工作（因为做向导的缘故，他精通不少种语言），一面用金钱打通关节，绕过了反武器禁令，给自己定制了一套“海克斯潜水装置”。
这套高强度金属制造的、内部安置了一套海克斯动力系统的护甲，几乎彻底掏空了卡萨丁的所有积蓄，但对一个复仇者来说，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现在，卡萨丁还需要一件趁手的武器。
剩下的钱已经不足以让他绕过禁令，给自己整一套武器出来了，所以他选择做一件自己过去从来都不会去做的事情。
盗墓。
面对着伊泽瑞尔的询问，卡萨丁之前一直说自己“想要探寻荒丘神墓的秘密”。
但实际上，他真正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神墓之中，和飞升者一起埋葬的武器，用它复仇虚空！

第三百二十八章 传道授业
跟随着卡萨丁的脚步，伊泽瑞尔牵着唯一的骆驼，在这座山坳外小心翼翼地绕了个圈子。
只能说卡萨丁不愧是顶级向导，他所走的紧贴着山坳墙壁的这条几乎不能被称为是小道的小道不仅能避开上风口，避免暴露气味，而且还处于怀抱山坳的两片山坡上观察点的视野盲区。
希维尔虽然也是手下有一支“专业团队”的佣兵界后起之秀，但她所布置的所有哨兵都没有发现这两个在风沙掩护下靠近山、然后小心翼翼贴着山脚一段矮崖绕到了山坳侧面的两个人。
也许希维尔很能打，但卡萨丁的经验能让他最大程度上避免战斗。
在卡萨丁炉火纯青的绕视野之下，位于山坡上制高点警戒的几个佣兵看起来就像是睁眼瞎，完全没有意识到就在刚刚大风停歇的那么一段时间里，两个大活人连通着一头骆驼，已经悄悄通过了他们认真盯防的区域。
“这简直酷毙了！”沿着一条崎岖的小道来到了山坳侧面的一座小丘上，伊泽瑞尔难以置信地开口道，“你是怎么发现那条路的？天哪，我们大摇大摆地牵着骆驼走，但他们就是看不见！”
“这是属于向导的专业知识。”卡萨丁本来是不想搭理这个小黄毛的，但迟疑了片刻之后，他还是决定将这些知识分享给对方，“这需要你对视野有基本的认知……”
在这处可以休息的缓台上，卡萨丁和伊泽瑞尔详细地讲述了很多关于视野问题的利用方法，引得这个小黄毛大呼不可思议。
“实际上，绕过视野不过是最简单的潜行而已，在沙漠之中行动，你还需要时刻确认自己位于目标的下风处，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上避免声音和气味被发现。”卡萨丁继续道，“而哪怕到这部分，也只能算是最最基础的部分。”
“还有更厉害的？”伊泽瑞尔的眼睛已经瞪大了，“没有看见、听见、闻见，难道还能被发现？”
“视觉、听觉和嗅觉虽然重要，但却不代表所有感官。”就像是那些先辈教导卡萨丁的时候一样，卡萨丁也选择了将自己的经验交给这个虽然喋喋不休让自己很头疼，但却不是个坏人的小黄毛，“除此之外，你还需要注意自己行动时的振动，沙漠的地下活动着不少瞎子，它们的嗅觉和听力也往往算不上多好，不过却对振动格外的敏感。”
“振动？”
“没错，你每一次踩到地面，都会引起砂砾的移动，大地的振动，所以在卡里克塞那边，当地的向导掌握着一种静走的方式。”卡萨丁点了点头，“首先大脚趾着地，然后向外滚动，直到整个脚掌落地。这个时候再把身体的重量从后面的脚移过来——每一步都要像老鼠一样轻，像羚羊一样远。”
说着，卡萨丁还站起身来，脱掉了靴子，向伊泽瑞尔简单展示了这种移动方式。
虽然他小心翼翼地蜷缩着身子、维持着重心稳定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滑稽，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么走路的卡萨丁不仅没有一丝声响，甚至在砂砾上也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和风吹过之后模样差不多的脚印。
“我的动作其实并不熟练。”示范完毕之后，卡萨丁仔细地抹掉了脚底的沙子，甩了甩靴子之后重新将其穿好，“在卡里克塞，我认识一个叫沙伊布的家伙，那个老家伙虽然看起来像是一只老鼠，但绝对是这一方面的专家，他脚下的茧子甚至比我的靴子底还厚。”
伊泽瑞尔闻言连连点头，并将沙伊布这个名字迅速记录了下来——如果下次去卡里克塞，他一定会去拜访那位擅长静走的人。
“不过，除了这些技术之外，你还要注意一件特别关键的事情。”卡萨丁探出身子，向下面的营地扫了一眼，“小心法师。”
“小心法师？因为他们很强大吗？”伊泽瑞尔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我读过很多法师小说，他们可以连续不断的发射火球，每一个都有脸盆那么大——”
“抱歉，我没见过这种法师。”伊泽瑞尔的话让卡萨丁露出了老人、地铁、手机的表情，他看着比比划划的小黄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许的确有那种强大的、仿佛是炮台一样的法师，但在我看来，更需要小心的，应该是那些感知敏锐的家伙。”
“感知敏锐？”
“没错，法师们总是和大地、清风、阴影之类的有格外紧密的联系，稍微不小心的话，就会被他们用这种方式发现。”卡萨丁缩回了身子，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所以，最保险的方式，就是尽可能的远离法师，他们的这种感知能力通常感知不到太远。”
“所以我们才要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对么？”小黄毛也小心地探出头，看向了营地之中装饰明显不同的两个帐篷，“那里很有可能藏着法师？”
“没错。”卡萨丁点了点头，然后忽然一把揪住了伊泽瑞尔，“小心！”
被一把扯到了旁边的小黄毛有些摸不着头脑，被按在了身边的岩壁上之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而，卡萨丁微微俯下了身躯，如临大敌一般看向了刚刚差点被一些瑞尔踩死的一只蜘蛛。
“真是恶心啊。”他小心翼翼地牵过了骆驼，从口袋里掏出了几片萝纳卜干，安抚它来到了自己的身边，“我们遇上了一个棘手的家伙！”
“这支蜘蛛有毒吗？”伊泽瑞尔的目光沿着卡萨丁的视线方向看去，很快看见了地面上哪一只毛茸茸的蜘蛛，“被咬到就完了？”
“剧毒。”卡萨丁哼了一声，“但这不关键，关键的是，这种蜘蛛不应该出现在沙漠里。”
“？”
“这群人里有一个特殊的施法者，他能召唤蜘蛛。”卡萨丁绕开了这只蜘蛛的活动范围，“不管是用来战斗，还是用来侦查，我们都需要把眼睛放亮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蓄势待发
虽然从未见过伊莉丝，但卡萨丁却无比敏锐地发现了她的存在，甚至给她进行了简单的人物速写。
按照卡萨丁的判断，这是一个“有着不俗力量的外来者，和队伍里的其他人应该是雇佣或合作的关系，极大概率是施法者，可以召唤蜘蛛作战，不排除除召唤之外，还有使用类似于蜘蛛的其他能力的可能。”
“你是怎么发现这些的？”小黄毛听完了卡萨丁的推测，嘴巴大大地张开，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说可以召唤蜘蛛我能理解，但其他的……”
“不是外来者的话，她召唤的蜘蛛应该是更不起眼的沙漠跳蛛。”
卡萨丁闻言，嘴角微微上翘，他戴上了手套，然后俯下了身子、小心翼翼地掀起了几块岩壁下的碎石。
在石块下的阴影里，他找到了一只看起来毫不起眼细长腿蜘蛛。
“这就是沙漠跳蛛了。”他带着蜥蜴皮的手套，小心地捏住了这只蜘蛛的腹部，“小心，别看它灰扑扑的不起眼，但却是这个沙漠顶级的毒物之一，如果那家伙真的是本地人，他召唤的绝对是沙漠跳蛛，而不是那里那只一眼看上去，就和沙漠格格不入的蜘蛛。”
“这样啊！”小黄毛点了点头，“那为什么你会判断他有使用类似于蜘蛛的其他能力的可能呢？”
“这就是经验了。”卡萨丁面露微笑，从腰间抽出了一个小瓶子，将这只沙漠跳蛛塞进了瓶子里，然后盖上了瓶盖，“我见过不少有驱使动物能力的人，他们要么是换形者，要么和某些旧神有联系，而无论是哪一种，他们本身都往往会有这种动物的特征。”
“换形者和旧神我都知道。”伊泽瑞尔点了点头，“但我之前从没有听说过，换形者和旧神信徒会有这种能力。”
“不过也只是大概率而已。”卡萨丁没有在这一点上深究，“至于合作或雇佣关系，那就是基于对方是外来者的推论了——你看那些破坏岩壁的家伙，他们可是纳施拉美的本地人，外来者和本地人在一起，那肯定不是雇佣就是合作了。”
“有道理诶！”卡萨丁的解释让小黄毛恍然大悟，“真是有趣的逻辑……诶，你给我手套干什么？”
“过来跟我一起干活！”卡萨丁将一副手套塞给小黄毛之后，还顺手递给了他一个小瓶子，“戴上手套，沿着这一面岩壁翻开碎石，在下面找沙漠跳蛛，然后放进瓶子里去！”
“这玩意可是有剧毒的！你说的！”
“放心吧，它们是咬不穿你手里的手套的。”卡萨丁拍了拍小黄毛的肩膀，“而且，在沙漠里，哪怕是一只蜘蛛，也会老老实实地节约一切可以节约的东西，它可不愿意在厚厚的蜥蜴皮上浪费宝贵的毒液！”
“可是，我们为啥要收集这玩意呢？”小黄毛依旧有些不解，“难道是丢给下面的那些人？”
“不，这些沙漠跳蛛要对付的不是人。”卡萨丁摇了摇头，然后指向了不远处那个黑色的大蜘蛛，“它们要对付的，是蜘蛛。”
……
随着挖掘和爆破的进行，断崖已经肉眼可见地被掏出了一处人造洞穴。
负责动工的矿工们一次次地向卡西奥佩娅汇报，掘进没有任何收获，别说血晶石了，就连玻璃渣都没有。
然而，面对着这个“糟糕”的消息，卡西奥佩娅却喜形于色，甚至再次提高了奖金的额度、当场支付了一部分奖金。
这种一言不合就撒币的行为，极大程度地刺激了工人们的工作热情、提高了工作效率，虽然在沙漠里和岩元素法师一起打眼爆破的工作危险而无聊，但看在金子的份上，这些勘矿工人们还是乐在其中。
没错，这里没有血晶石。
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只要不傻，大家也都明白了雇主女士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甚至有几个八卦的家伙，在一番私下交流之后，已经猜到了荒丘神墓这个关键词！
对于勘矿工人来说，荒丘神墓与其说是一个“危险的遗址”，倒不如说是“一个都市传说”，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其中可能存在的问题。
说起来，卡西奥佩娅这个家伙是真的缺德，她在雇佣这些工人的时候，雇佣的理由就是勘矿。
虽然在大部队汇合出发、勘矿工人见到了队伍里的锁匠、陷阱专家、民俗研究者等人之后，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但他们已经上了贼船，想要退出已经不容易了。
再加上卡西奥佩娅保证了雇佣他们真的只是为了勘矿，这才让他们一路老老实实地来到了无名山坳。
而队伍里的其他民俗专家、锁匠、陷阱专家等人，在意识到了此行的目标是荒丘神墓的时候，倒是很清楚的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可以这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这处山坳，根本走不掉了。
在卡西奥佩娅的连唬带骗下，被雇佣的人天然地分为了两波，勘矿的矿工们不在意里面是矿还是神墓，因为危险的部分并不是他们负责的。
而明白荒丘神墓危险的人想要离开却离开不了、想要说服矿工不要继续爆破却没人搭理——俺们不知道这是出来探险的时候，你们也没有提醒啊，现在你们危险了，要俺们不赚钱和你们一起罢工，你做梦呢吧？
再加上希维尔和她麾下的不少佣兵正虎视眈眈地待在外围，全副武装的巡逻戒备……哪怕被雇佣的所有人都不想来寻找荒丘神墓，但荒丘神墓的发掘还是顺利无比地进行着。
更离谱的是，甚至自以为赚到了的矿工们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刚刚得到的那笔钱，已经是卡西奥佩娅最后的资金了，事成之后，她压根就不打算付钱的！
看着越来越深的山洞，待在山坳帐篷内的卡西奥佩娅终于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在实力占优的情况下使用手腕，真的爽啊！
然后，还没等她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伊莉丝就大步流星地来到了她的身边。
“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挖掘、正式开始行动？”和卡西奥佩娅不同，伊莉丝的神情看起来相当不耐烦，“真是见鬼……我的小宝贝们都已经遭到本地蜘蛛的攻击了！再这样下去，我的小宝贝们数量会越来越少的！”
“着什么急？”卡西奥佩娅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了伊莉丝手里的一只大蜘蛛，“让它们耐心一点，等那些矿工干完了活，吃的不就有了么？”

第三百三十章 希维尔的抉择
通过捕捉沙漠跳蛛、把它们丢到伊莉丝所召唤的蜘蛛上相互厮杀，卡萨丁和伊泽瑞尔成功地清理出了一片安全的、没有蜘蛛游荡的区域，而且还没有引起伊莉丝的注意。
虽然伊莉丝发现了己方蜘蛛的死亡，但现场的痕迹证明它们的死因是被毒死的——而且周围死了数量更多的沙漠跳蛛。
这在伊莉丝看来，显然是自己的小宝贝们饿坏了，在觅食的时候惹到了本地的蜘蛛所导致的，所以她才会来询问卡西奥佩娅矿工们什么时候能干完活、自己的小宝贝们什么时候能加餐。
而另一边，希维尔则是有些犹豫。
毫无疑问的，眼睛里只有钱的希维尔是个好勇斗狠的家伙，无论是面对沙盗还是对付同行，她从来就没有心慈手软的时候——甚至对于一些付不起报酬的雇主，她一样会痛下杀手，亲自拿回自己的报酬。
然而，在对于其他人的时候，希维尔还是一向守规矩的。
对于希维尔来说，从某个大人物的手里拿走他们因悭吝而不愿意给出的报酬，远比从小人物手里抠出那本就少得可怜的财产来得轻松。
无论是物理上，还是心理上。
虽然可以毫无顾虑地喊出“见面分一半”的价码，但一想到要为了免于付出报酬就干掉所有的勘矿工人，希维尔还是觉得非常别扭、浑身不得劲。
本来她可以眼不见为净。
但因为大家都在一个营地里，晚上的时候，希维尔还经常会听见工人们的闲谈——他们不直到卡西奥佩娅对他们的安排，只以为这是一场虽然辛苦，但很赚钱的工作而已，所以哪怕白天很辛苦、晚上睡得也很早，但在吃饭喝水的间隙，这些人的情绪还是很高涨的。
“给老婆添衣裳”“还掉家里的债务”“送崽去读书”等等念想，也许是他们互相鼓劲的动力，但对希维尔来说，却是难以承受的煎熬。
在这片无名的山坳之中，希维尔人生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还有良心这玩意。
连着几天都休息不好的希维尔把心一横，打算去查账看看——看到了这些勘矿工人的报酬，也许自己一心疼钱，就安心了呢？
怀着这种想法，她找到了卡西奥佩娅。
“查账？”面对着希维尔提出的要求，卡西奥佩娅懵了，“这时候查账干嘛？”
“我要紧盯着每一分钱。”希维尔面无表情道，“怎么，你没有准备账目，而是打算在最后随便糊弄我？”
“……等我一天。”卡西奥佩娅很想给希维尔一巴掌，骂她一句死财迷，但在目前还需要对方帮忙的情况下，她也只能在舔了舔嘴唇之后，答应下了被迫加班，“明天的时候，我会把账目整理出来给你的。”
“你最好快点。”希维尔点了点头，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别想着骗我。”
……
第二天，希维尔从卡西奥佩娅的手里拿过了账目。
物资采购，牲口租赁，薪酬定金——希维尔很快锁定了雇佣人员所需要的薪水那一栏。
向导和护卫的薪水一栏标注着【待付】，这是希维尔和她麾下佣兵们的报酬，是分成。
然后是陷阱专家、民俗学家、开锁专家等等专业人士的报酬，这些人的报酬都是以定金+后续款额的形式发放，每一个人的薪水都很高。
在最后一栏，希维尔终于找到了勘矿工人们的薪水。
但和之前那些专业人士的高薪不同，这些矿工的薪酬……只能用低得可怜来形容。
近些年因为战争的缘故，纳施拉美的宝石矿业一向不景气，他们曾经最大的主顾诺克萨斯人，将几乎全部的国力都投入到了战争之中，宝石这种奢侈品中，除了可以作为法杖材料的少数品类外，市场都萎靡到了极致。
市场的萎靡直接导致了勘矿工人们生活的艰难——这世道维持已有的宝石矿场都已经要赔钱了，谁还会雇佣他们去勘矿啊？
所以，那支十多人的勘矿小队，工作定金只有区区十枚金海克斯。
考虑到这一行的定金一般占全款的三成左右，哪怕卡西奥佩娅真的给了他们十倍报酬，全款也不过三百多个金海克斯。
而这个价格不仅不足以消弭希维尔心中的煎熬，反而让她更痛苦了。
自己真的要为了这几百个金海克斯，在挖出了荒丘神墓之后，当场杀死这些勘矿工人么？
假模假样地看完了卡西奥佩娅给出的简单账目，希维尔装作一副心里有数的样子，实则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之中。
断崖上，勘矿工人们还在趁着正午最热的时间到来之前，努力地向岩元素法师制造的孔洞内填装黑火药。
随着轰隆一声爆破声传来，希维尔转动着手中的恰丽喀尔，心里也终于有了决定。
……
断崖的石壁一天比一天薄。
按照那个岩元素法师的话说，里面的元素极度活跃，恐怕有了不得的东西。
就在这时，希维尔找到了卡西奥佩娅，提出了一个让她万万没想到的要求。
“那些勘矿工人干活很利落，我打算把他们收纳到手下。”希维尔面上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只是偶尔想到的一样，“他们报酬和佣兵团的一起算。”
然而，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卡西奥佩娅并不同意她的要求。
“那可不行。”卡西奥佩娅一面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希维尔，一面笑眯眯地拒绝道，“他们还有用呢！”
“有用更好了！”希维尔露出一副感兴趣的表情，“后续你想要雇佣他们的话，我可要涨价了——”
“不，不是雇佣。”卡西奥佩娅的神情变得微妙了起来，“伊莉丝的宠物们可饿坏了，接下来荒丘神墓的探索，那些小家伙不吃饱的话，可没法老老实实干活啊！”
“？！”
听卡西奥佩娅这么说，希维尔终于再也无法维持表情管理了，她惊讶地瞪大了一双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卡西奥佩娅。
“你不是说过的嘛。”卡西奥佩娅耸了耸肩，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如果你对勘矿感兴趣，我可以帮你介绍几支不错的队伍……”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三个女人的勾心斗角
卡西奥佩娅的话让希维尔眼前一黑。
在和伊莉丝进行“亲切交流”的时候，她见到过伊莉丝所召唤出来的蜘蛛。
那些蜘蛛所带有的腐蚀毒性，还给希维尔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不过，希维尔显然没有向蜘蛛饲育问题的那方面想过——所以，她只以为卡西奥佩娅杀死这些矿工是为了节约成本，万万没想到是为了饲养伊莉丝的蜘蛛！
希维尔傻眼了。
“看来，我们的佣兵小姐也有自己温柔的一面呢！”卡西奥佩娅看着呆滞的希维尔，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真可惜，他们的命运依旧早就注定了。”
回过神来的希维尔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种暴露软弱的行为在各有心思的合作之中相当致命，自己这是露怯了！
好在希维尔也不是简单人物，面对卡西奥佩娅半是调侃、半是试探的话，她反应也很快。
“怎么，伊莉丝的蜘蛛重要，我看上的部下就不重要了？”哼了一声，希维尔毫不犹豫地亮出了武器，“我记得你和我说过的，干掉他们是为了稀释成本，但现在与我而言，他们已经是宝贵的资产了。”
“哦——”卡西奥佩娅挑起了眉梢，脸上了露出了微妙的表情，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这件事你应该和伊莉丝谈谈，我对一群臭烘烘的矿工没有兴趣，也不喜欢那些毛茸茸、八条腿的玩意。”
“所以你打算置身事外喽？”卡西奥佩娅的态度稍微有些出乎了希维尔的预料，她本以为这家伙应该和伊莉丝站在一起的，“真有意思啊，卡西奥佩娅小姐。”
“没办法呀。”卡西奥佩娅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我手无缚鸡之力，也不是尊贵的施法者，与我而言，那些矿工成为你的部下，后或者成为蜘蛛的食物，本来就没有什么区别……”
说着，卡西奥佩娅浑不在意地从腰间摘下了水壶，抿了一口水，放下了水壶之后，一双明眸眨也不眨地看向了面前的希维尔。
如果说之前伊莉丝对于那些矿工的安排让希维尔始料未及的话，那如今卡西奥佩娅的态度则是让她无比惊讶。
她和伊莉丝不是一伙的么？
这种态度是什么意思？
装作中间调停、然后从自己这里得到更多的好处？
还是说，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我听说你们恕瑞玛有个成语，叫率兽食人？”卡西奥佩娅很满意希维尔这种混杂着疑惑和迟疑的表情，“说实话，我也不喜欢这种……恶心的行为。”
“……”
希维尔一言不发地看着卡西奥佩娅。
“伊莉丝太狂妄了，她总是以为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一切。”卡西奥佩娅决定把话说得稍微清楚一点，“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她的确应该吃一点苦头、涨一点教训。”
“是这样么？”希维尔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可是，那些八条腿的宠物，可是她的宝贝啊！”
“这世界上的宝贝多得很，她的那些小可爱也不过是消耗品而已。”卡西奥佩娅摇了摇头，“我听说最近她的小可爱被本地的蜘蛛欺负得很惨，也许她应该学会因地制宜，用更适合的方法、按照指挥和计划解决问题，而不是搞自己的那一套……”
希维尔听到这，终于有些恍然了。
卡西奥佩娅的确是有自己的心思——虽然在实力上，她几乎可以算是不值一提，但整个荒丘神墓的挖掘行动，几乎都是卡西奥佩娅一个人计划和组织的，所以她对伊莉丝也心存不满。
现在，她打算拉拢自己，对付那个蜘蛛女！
作为一个佣兵，希维尔并不介意被利用，在她看来，人人都有自己的价码，被利用并不算问题，不值得利用才是问题。
所以，对于卡西奥佩娅这种利用自己给伊莉丝找麻烦的争权行为，她倒是没有任何抗拒。
毕竟只要自己坚持让那些勘矿工人活着，伊莉丝的小宝贝们就要挨饿，双方的矛盾本就不可调和。
更重要的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了解荒丘神墓的卡西奥佩娅很重要、维持着安保和向导队伍的希维尔很重要，但只有战斗力的伊莉丝，对于后续的神墓探险并不重要。
希维尔有自信和伊莉丝掰掰手腕！
“所以，我们三个也许应该在一起好好谈谈？”希维尔转动着手里的恰丽喀尔，“唔，不错，毕竟马上就要见到神墓的模样了——关于神墓的探索，那可不是依靠蛮力可以搞定的事情。”
说到这，希维尔和卡西奥佩娅对视一眼，终于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
被邀请过来一起谈谈的伊莉丝，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今天的希维尔和卡西奥佩娅，说话之间一唱一和、仿佛穿一条裤子的模样，让她瞬间提高了警惕。
卡西奥佩娅心里向来鄙夷伊莉丝的头脑，认为她更接近于野兽，但她显然不清楚伊莉丝的底细，不知道这个狡诈的女人最开始进入诺克萨斯的政坛靠的并不是力量。
虽然以色侍人这种事情听起来简单，但做金丝雀还是做绞杀藤，二者之间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卡西奥佩娅还太年轻，以至于并未听说过某个黑寡妇干掉自己丈夫、掌握一族权势的故事。
而在察觉到了不妙之后，伊莉丝非常明智地选择了装傻。
对于她来说，这是一种伪装，也是一种争取时间的方式，她倒是要看看，卡西奥佩娅和希维尔这是要干什么！
然后，在一番不咸不淡的寒暄，和一通旁敲侧击的暗示之后，伊莉丝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哪怕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另外两个人反复强调起了“按照计划”、“服从指挥”，但同时却几乎不给自己任何任务的时候，伊莉丝还时忍不住心下冷哼。
这种小手段……看起来挺精明的，但放在自己的面前使用，还时太年轻了！
于是，伊莉丝干脆表示，自己和自己的小宠物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神墓大门一开，直接冲进去就行。
甭管什么陷阱、什么迷宫、什么诅咒，统统不是问题！
面对着故作鲁莽的伊莉丝，卡西奥佩娅依旧滴水不漏，甚至脸上还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礼貌性赞叹，仿佛自己这次只是为了完善后续计划一样。
但很可惜，关心则乱的希维尔却没经得住这次的试探，直接暴露了自己的目的。
“那就不劳烦你了。”故意显示出一副骄傲的样子，希维尔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口，“我打算把那些勘矿工纳入我的佣兵团之中，这次的荒丘神墓，正好做他们的入职测试！”

第三百三十二章 演员已就位
因为这一次早有准备，所以希维尔并未直接暴露目的，一句“正好做他们的入职测试”，仿佛自己压根不在意这些人的生死，只是希望利用他们的专业能力而已。
完美符合人设。
很可惜，对于人老成精的伊莉丝，这种说辞实在是有些不够分量。
如果不在意，这种小事何必要摆出这幅阵仗？
“不用那么麻烦！”摆了摆手，伊莉丝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把他们都喂了蜘蛛，让蜘蛛去探路不就够了么？”
“陷阱针对的是人，不是蜘蛛。”对于伊莉丝的话，希维尔自然也有话说，“蜘蛛只有脚，没有手的。”
“但蜘蛛可比人灵活多了。”伊莉丝一面和希维尔不咸不淡地争辩，一面默默注视着之前一直不发一语的卡西奥佩娅，“那些勘矿的能懂什么是陷阱么？”
“……”
“……”
希维尔和伊莉丝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蜘蛛和人，谁更适合第一批进去勘察神墓”的问题争论了起来。
在察觉到气氛差不多了的情况下，卡西奥佩娅终于满意地以仲裁者的身份站了出来。
“关于神墓之中的陷阱和迷宫锁，我想我们应该和专业的人谈谈。”她顺利地将话题引向了自己的主场，“我雇佣了几个专家，他们应该有自己的看法……”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在伊莉丝的眼里，一切都已经很清楚了。
卡西奥佩娅这是希望成为这支三个合作者里面的那个领导者——眼见着要找到了荒丘神墓的奥秘、所以打算趁着这个机会，确立自身领导地位。
这是知道自己的手里没有几张牌，所以打算和这个恕瑞玛人联手，打压自己？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伊莉丝，终于忍不住心下冷笑。
这种远古遗迹，你还真以为凭着你找来那几个“专业人士”就能轻松应对？
当初姑奶奶为了得到卑鄙之喉的眷顾，付出了怎样惨痛的代价恐怕你们是做梦都想不到的！
好啊，既然现在就打算搞事情……
那接下来的神墓探索，你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一马当先呢？
思及此处，伊莉丝很快有了主意。
在表面上，她无比完美的展现出了一副无能狂怒的样子，仿佛真的被卡西奥佩娅和希维尔所联手打压，只能悻悻地放弃了喂养自己的小宝贝，甚至被排斥出了第一批的探索团队。
但在心里，伊莉丝简直已经笑开了花。
这种古老的遗迹里面有的是致命的东西，第一个进去那就是去送死！
就这样，在一场看起来不欢而散，实际上皆大欢喜的会议之后，希维尔保住了那些勘矿工、卡西奥佩娅取得了队伍的主导权、伊莉丝避免了第一批进入神墓的责任。
又是一次完美的三赢！
……
怀着这种“等人先进去做炮灰”想法的，不仅是伊莉丝一个。
实际上，在捕捉了大量沙漠跳蛛，以蛛攻蛛，开辟了一片安全的、没有伊莉丝所召唤的蜘蛛活动区域的卡萨丁，其实也打着类似的主意。
身为金牌向导，卡萨丁除了接商队的活计外，也少不了接一些探险队或者干脆就是盗墓团的工作——赚钱嘛，不寒颤。
因为本身就是一个善于学习的人，所以哪怕仅仅是耳濡目染，卡萨丁也对于“探险”有了相当程度的认知。
无论是什么时候的遗迹遗址，第一个进去的永远是最危险的，长久封闭、不见天日的遗迹内鬼知道有什么东西。
哪怕思虑周全、做好了万全准备，但贸然进入一个封闭已久的地方，还是会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意外发生。
像是墓穴里满地都是圣甲虫啊、遗迹内充满了易燃易爆气体啊这种，都已经算是小意思了。
更可怕的事情卡萨丁都见过——无论是尸体活过来、还是元素生物肆虐，甚至还有遇见了大型构装体后，被构装体判定为敌人穷追猛打等等……
以上情况在恕瑞玛的各处遗迹内都是很正常的现象。
恕瑞玛是曾经古恕瑞玛文明的废土，漫漫黄沙之下不知道埋藏着多少现在的恕瑞玛人难以想象的隐秘。
所以，在大多数的冒险队和盗墓团内，第一个进入遗迹和墓穴之中的人是享有额外分成的——这是一件字面意义上“要命”的事情。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在开辟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确定了这里不在下面那批人的警戒范围内之后，卡萨丁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反而是跟在他身边的小黄毛伊泽瑞尔多少有些迫不及待，哪怕卡萨丁已经跟他讲清楚了自己在这耐心等待的原因，他还是忍不住经常会悄悄关注那些勘矿工人的施工进度。
卡西奥佩娅那边的抢班夺权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很清楚的是，这些勘矿工人已经找到了荒丘神墓的边界。
只要等到他们彻底摧毁这面断崖的外壁，这场大戏的下一幕就会光速上演！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除了他们两个和断崖下面的一群，这一出大戏其实还有三个演员。
在勘矿工人挖掘爆破、卡萨丁和伊泽瑞尔潜伏等待的时候，拉克丝和伊诺正乘坐着迅速掉膘的斯卡拉什，穿越千里的漫漫风沙，也向着这座无名山坳而来。
事实证明，沙漠里的拾荒者判断天气还是很专业的，此行从韦恩博出发，虽然也有风、风比之前也都更大，但风暴却的的确确没有。
所以，虽然行路艰难，她们还是安全地穿越了这两千哩的风沙，顺利地抵达了荒丘山脉。
不过，因为旅行时间有些长，在她们即将完成旅途的时候，气候终于变得恶劣了起来——这种情况下，为了防止被卷入可能出现的沙暴之中，拉克丝和伊诺在计算了补给之后，选择调转方向，沿着荒丘山脉转向。
目标依旧是卜莽，但是要沿着山麓行进。
两个人的运气不错，在荒丘山脉的山麓下，她们发现了几处还没有彻底干涸的季节性绿洲——饿得有些脱膘的斯卡拉什在大吃大喝了一番之后，终于有点恢复过来的意思了。
这种情况下，卡尔亚则是提出稍微再多绕一段距离，在去卜莽之前，先去见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对于卡尔亚的要求，拉克丝相当好奇，“是飞升者？还是暗裔？”
“不是活人。”卡尔亚本不想回答，但考虑到抵达目的地之后拉克丝总会知道，他索性也就不隐瞒了，“是给一个老朋友扫扫墓，他的故事几乎都已经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里，估计连个纪念他的人都没有了——反正现在路线已经有所偏移、补给也得到了补充，那就去见见他也好。”

第三百三十三章 霍洛克往事
卡尔亚向来是不怎么喜欢提及自己过去的。
无论是在小世界里的遮遮掩掩，还是被问起时候的语焉不详，都是他对自我展示的抗拒。
卡尔亚的确和拉克丝讲了很多恕瑞玛曾经的故事，但在这些故事之中，向来是没有“卡尔亚”这个身形存在的。
哪怕实际上故事里的很多细节都来自于卡尔亚本人，但他依旧不愿意在讲述的时候，直接将自己放进故事里。
拉克丝曾经察觉过这个问题，但在问起的时候，卡尔亚的回答却让她相当无奈：“我还没凉透呢！”
久而久之，拉克丝甚至娑娜、伊诺也都习惯了卡尔亚在讲故事的时候，把自己巧妙地从故事之中移出去这一点了。
然而，这次说到了荒丘神墓的主人时，卡尔亚在迟疑了片刻之后，居然主动在故事里加上了自己。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卡尔亚这次终于没有如吟游诗人讲故事一样开场，而是用了一个相对平淡，但却让拉克丝和伊诺同时瞪大了眼睛的说辞，“一个和我关系很好，但性格上和我却几乎完全相反的家伙。”
“难以置信。”拉克丝凑到了伊诺的耳边，小声说道，“和卡尔亚性格完全相反，这会是什么样子？”
“他很严肃。”卡尔亚仿佛没有听见拉克丝的嘀嘀咕咕，继续讲述道，“无论干什么都一丝不苟，有条有理，古板而恪守规则。”
卡尔亚的描述让拉克丝和伊诺更加惊讶了。
两个人真的很难想象，卡尔亚会和一个古板的家伙相处严肃，毕竟在她们的认识里，卡尔亚向来和守规矩不怎么搭调，反而向来对建设一套自己更喜欢的规则更感兴趣。
“我知道你们在惊讶什么，是不是觉得我们很难成为朋友？”卡尔亚叹了口气，用一种无奈地语气说道，“其实我这个人是很好相处的——对于那些遵守规则，而且从不双标的人，我向来是充满尊重的，虽然最开始和霍洛克做朋友属实是因为没得选，但实话实话，有这么个朋友……感觉还是不赖的。”
“所以，霍洛克的年龄和你一样？”
“非要说的话，可能比我还要大一点吧。”这个问题让卡尔亚迟疑了一下，“不过大也大不了几岁就是了——瑟塔卡是当时部族里的大姐头，而霍洛克就是她麾下的头号打手。”
拉克丝闻言，和伊诺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里同时做出了判断：也就是说，霍洛克很能打，而且极有可能是个飞升者。
“但说实话，在我刚刚加入部族的时候，恕瑞玛的情况可比现在糟糕多了，能打很重要，但光能打显然不够。”卡尔亚的语气里终于多了几分怀念，“其实有时候我也不明白，人的战斗天赋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霍洛克那个木头脑袋根本搞不明白什么精妙至极的战斗方案，但每到关键时刻却偏偏能够灵光一闪……”
卡尔亚的抱怨让拉克丝第一次产生了一种相当微妙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总局的在说起霍洛克，尤其是说起“霍洛克很能打”这一点的时候，卡尔亚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羡慕。
尤其是随后卡尔亚说的什么“同级别无敌”，什么“越级别五五开”之类的话，更是让拉克丝感觉有些微妙。
这种情况让见识过卡尔亚短暂“上号”的拉克丝感觉相当意外，她实在是无法想象，那个霍洛克究竟是什么样子，才能让卡尔亚会说其他的时候用上这么一种语气。
“你们还没有见过真正意义上完全体的飞升者或者暗裔。”察觉到了拉克丝的疑惑，卡尔亚顺便解释了一句，“半神和超凡者之间的差异是相当惊人的……而半神与半神之间的差距，往往会比半神和超凡者之间的还大，霍洛克是少数没有飞升的时候就摸到了半神境界、飞升之后更是跃居半神顶峰的存在。”
“那你呢？”伊诺忍不住问道，“按照你的判断，你全盛的时候算什么？”
“刚刚进入半神境界。”这个很平常的问题让卡尔亚稍微有了那么点尴尬，“嗯，应该说是基础很扎实的半神！”
伊诺瞪大了眼睛。
拉克丝的嘴角微微上翘。
“咳咳咳，继续说霍洛克吧。”卡尔亚似乎有些不自在，主动将话题引回到了霍洛克身上，“总之，他就是那种严肃而古板的、讲个笑话能把你尴尬得头皮发麻的家伙，而且按照瑟塔卡的说法，他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是这幅样子了。”
“但你还是成为他的朋友。”
“那是因为我有脑子啊！”卡尔亚终于以一种得意洋洋的语气开口道，“瑟塔卡是心脏，我是大脑，霍洛克是拳头，这就是建立起恕瑞玛的铁三角。”
“心脏、拳头和大脑？”拉克丝眨了眨眼睛，“你不是说，瑟塔卡也很能打么？”
“心脏本就是人最强壮的肌肉。”卡尔亚有一句弗雷尔卓德谚语解释道，“相较于能打，瑟塔卡的领导能力在恕瑞玛的建立中起到了更关键的作用——她总能团结起所有人，带着部族内的全体成员嗷嗷叫着向前冲，这可不是简单的能力。”
“……”
“说回到霍洛克吧。”卡尔亚继续道，“那家伙在恕瑞玛正式成立之后，成为了飞升者，虽然功勋卓著，但却很有自知之明地放弃了帝国元帅的职位，安安心心地做了一位将军。”
“因为他不善于统帅？”
“没错。”卡尔亚肯定了拉克丝的说法，“这种一板一眼的家伙，总是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而这种清晰的自我认知也往往会带来一个非常大的问题，即‘君子可欺以方’，他总是习惯于自我约束，结果却是在政治上束手束脚，最终彻底边缘化。”
“我其实也想过和他联合起来搞点什么，但仔细想想的话，和这种老实人一起搞政治，恐怕对大家都不好。”卡尔亚的语气有些无奈，“所以，我也就只有在每年新年的时候，跟他一起喝一杯酒，问一声好了。”
“我给他介绍过很多不错的后辈，而只有那些脾气又臭又硬的，才能和他尿到同一个壶里。”
“霍洛克这家伙怎么说呢，就属于那种哪怕跟你一起喝酒，也只是拿个杯子一杯一杯自己喝得没完没了的家伙，喝三天三夜都说不了几句话的那种。”
“但同样的，你和他抱怨什么、吐槽什么，他都会安安静静地听着，牢牢地记着，但绝对不会说出去哪怕一个字。”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霍洛克这种人来说，闭嘴其实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我曾经有幸听过霍洛克讲的笑话——他的烂梗能过时一千年，让你听见了就想要用脚趾扣地。”
“比地狱笑话更可怕的，就是霍洛克的笑话！”
“当初做了将军的霍洛克常驻的地方就是现在的纳施拉美，据说这是他的故乡，是他出生的地方，不过很可惜，我和瑟塔卡都不知道他出生于那个部族，只知道在十二岁的时候，他就独自一人行走在了沙漠之中了。”
“他没什么爱好，非要说的话就只有雕刻了——当初为了铸造一柄适合他的短剑，我和瑟塔卡都花了好大的功夫，甚至曾经去寻找传说中的熔铸之神，但拿到了短剑之后，他试剑的方式却是雕刻了三个石头小人……”
“石头小人雕刻得挺不错的，但瑟塔卡简直气坏了，连带着当时正跟他学习雕刻的我也被数落了一顿，简直是无妄之灾。”
“没错，雕刻我就是跟他学的，学得还不错吧？”
“绘画和音乐？啊……也是跟我一些朋友学的，他们的故事，有机会我会和你们讲的。”
“说回到霍洛克吧——有时候我就觉得，霍洛克和他的雕刻出来的石头雕像其实很像很像，都能属于那种丢进时间的长河之中，直接就会沉底的类型，时移世易，他自岿然不动。”
“但没想到的是，在最后，这家伙还真就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惊喜。”
“艾卡西亚之战中，那是霍洛克唯一一次没有遵守命令，阿织和耐祖克在制造独石堡垒，但霍洛克却孤身一人进入了地下。”
“没有人知道在虚空的裂隙里发生了什么，但霍洛克回来的时候，带回了瑟塔卡的十字刃——恰丽喀尔。”
“霍洛克这个人不怎么喜欢说话，但有时候还特别会扮酷，当时独石堡垒还没有完成，所有人都在独石上忙活。”
“他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一只手提着短剑，一只手拿着恰丽喀尔，找到了我，跟我说，他打爆了地下的大眼珠子，把瑟塔卡的遗物带回来了。”
“当时他的样子就和你们身边的塞菲喀很类似，但程度严重很多，哪怕阿织第一时间想要用元素化的方式给他暂缓伤势，他的身躯依旧会不停地崩溃。”
“那是我认识他上千年来，他说话最多的一次，可惜他的记忆似乎出了些问题、嗓子也坏了，除了要我将他葬在荒丘山脉内的要求还算条理清晰之外，其余的内容我根本听都听不懂。”
“所以说啊，人平时还要多说话，别把什么都憋在心里，长时间不说，哪怕最后说遗嘱的时候都絮絮叨叨地夹杂不清……多可惜啊。”
“霍洛克就是，还没等我弄清楚他所说的所有内容，他的身躯就彻底撑不住了。”
“飞升者的身躯是飞升仪式上重铸的，无论是黄金之躯也好，还是黑曜石之躯也罢，都是无机化的身体，而被虚空侵蚀之后，无机化的飞升之躯会血肉化，并不停扭曲增生，这就是暗裔的由来。”
“霍洛克的运气不错，他直面了虚空的神祇，按照他当时的状态来看，结果不会是成为暗裔，而是走得干干净净、点滴不存。”
“于是，我就按照他的要求，把他和他的短剑、护手、肩铠一起，以一个衣冠冢的形式，葬在荒丘山脉里面了。”
“我当时挺想给他立个碑的，但切开一片山崖之后，在动笔的时候，却发现不知道写点什么好了。”
“如果老老实实记录他这一辈子的战斗，那风格就和他本人的气质有些不搭了，万一见到了碑文的人，误以为他是一个主角一样的龙傲天怎么办？”
“既然他把一切都交给我了，那我自然也不能辜负了他凹了一辈子的人设吧？”
“所以我干脆就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碑文——沉默了一辈子的人，留下一面无字碑文是不是也挺圆满的？”
“说起来，自那之后，我都没有去看过他了，也不知道这家伙有没有诈尸、有没有真的变成一块石头……”
“当初在部族里，我向来是负责殡葬的那个人。”
“霍洛克是我在部族里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我送走的最后一个人，现在想来，我这最后一次主持的葬礼还多少有点匆忙。”
“走吧，去看看霍洛克的陵墓情况如何。”卡尔亚叹了口气，“真可惜啊，我本来还想着让他给我送葬的来着，这种古板的家伙绝对会一板一眼地执行我的所有遗嘱。”
“我都想好了，遗嘱里面一定要塞上很多过时的笑话，点名要霍洛克来读！”
“等他读完了之后，所有参加我葬礼的人，绝对不会忘记这无比尴尬的一天！”
“这样一来，他们也就不会忘记我了！”
“可惜啦，可惜霍洛克这么硬的命，居然都走在我前面了……”
“真是……太可惜啦！”
晃晃悠悠的斯卡拉什背上，抱着佩剑的拉克丝和靠在她身边的伊诺都沉默地一言不发。
只有卡尔亚还在絮絮叨叨地、毫无逻辑地讲述着过去的故事，甚至还会说起霍洛克讲过的烂梗。
然而，面对着这些尴尬的老梗，拉克丝和伊诺没有感觉头皮发麻。
两个小姑娘双手紧握，不约而同地有些鼻子发酸。

第三百三十四章 初窥
斯卡拉什的脚步一如既往的不疾不徐，它听不到卡尔亚的话，也听不懂卡尔亚的故事。
但拉克丝和伊诺却能体会到卡尔亚此时情绪的复杂。
对于这种老男人的感怀，也许拉克丝并不能完全体会，但卡尔亚和霍洛克之间的深厚友谊却让拉克丝下意识地握紧了伊诺。
虽然卡尔亚说到自己葬礼的时候，语气是轻描淡写的毫不在意，但一想到最终的结果是他送走了瑟塔卡、埋葬了耐祖克，拉克丝和伊诺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种“珍惜眼前人”的感觉。
沿着荒丘山脉，斯卡拉什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着霍洛克沉眠的那处山坳。
卡尔亚也渐渐陷入了沉默之中，再也不发一语。
……
而另一边，在无名山坳之中，勘矿的工人们终于在自家带队的岩元素法师队长的带领下，硬生生打通了封闭荒丘神墓的玄武岩。
在厚重的玄武岩后面，有一条明显是人造的甬道！
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营地里的所有人都行动起来了，陷阱专家、民俗专家、开锁专家等等，全都一窝蜂地来到了甬道的入口处，小心翼翼地看向了甬道深处。
希维尔带着懵懂的勘矿工人，毫无顾虑地走在了最前面。
然后，在伊莉丝惊讶的目光之中，他们无比顺利地通过这条看起来应该危机四伏的甬道。
确认了安全之后，所有人再次一窝蜂地冲进了甬道，聚集在了甬道的末端，然后打着火把和油灯，在一面墙壁和一扇大门之前面面相觑。
各路专家在卡西奥佩娅的催促下轮番上阵，试图从细节之中找出打开这扇门的方法。
但是，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这扇门是一块天然的条石制成的，光溜溜的压根没有哪怕一点人为加工的痕迹——开锁专家想要开锁，那至少也得有锁；民俗专家想要研究，那至少也有东西给他研究。
就这么一扇上面啥也没有的门，再专业的专家也只能挠头。
事情在这里尬住了。
卡西奥佩娅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但事到临头才发现，这座荒丘神墓压根就不按套路出牌——别说第一次干这行的卡西奥佩娅了，就算是干惯了这一行的希维尔都懵了。
迟疑了片刻，希维尔割破了手掌，将自己的鲜血涂抹在了石门上。
没有任何反应，似乎这扇门的开启手段和血脉没有任何关系。
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卡西奥佩娅只能找到了勘矿队的那个岩元素法师，看看能不能尝试一下暴力破解。
不想在这功亏一篑的岩元素法师咬了咬牙，尝试了自己已知的所有手段。
但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这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头大门，实际上却是由非常纯粹的岩元素所构成，这种程度的岩元素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无奈之下，勘矿队只能用仅剩的一点黑火药，进行了一次爆破。
在一声巨响之后，甬道的棚顶被震掉了不少碎石，但这扇门和这面墙去岿然不动、毫发无损。
这下子，所有人终于彻底傻眼了——这个世界上，最难的题目从来都不是你答不出来，而是你压根看不懂题目！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围在门前的众人也越来越不耐烦了起来，希维尔看着自己掌心内被划破的伤口、看着门上那一抹仿佛嘲笑着自己天真的血渍，下意识地举起了恰丽喀尔。
然后，就在这柄十字刃划过大门的时候，这一面沉重大门忽然仿佛接到了命令一般，猛然打开。
见到这一幕，希维尔喜形于色！
“这些废物的报酬分出八分来算我身上。”
她扫了一眼满脸难以置信的各位专家，骄傲地扬起了头，大步走进了这扇门内。
而在她的后面，其他人在惊愕了片刻之后，也跟上了希维尔的步伐，鱼贯而入，进入了荒丘神墓的内部。
下一刻，当他们眯着眼睛、做好了被金子晃花眼睛的准备，掏出了夜光石小心照明的时候，面前这一间平平无奇的墓室却让他们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没有恕瑞玛墓室常见的各种内部结构，没有堆积如山的殉葬品，没有贴满整个墓室的金箔，这里看起来平平无奇，似乎真的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房间而已。
陷阱专家拿出了专业的工具，上上下下小心地探查了整个墓室的一切，结果却没有发现任何一点陷阱——他失望的直接点燃了火炬，在跳动的火光的照耀下，众人终于看清了这间墓室内部的情况。
这是一间百呎见方、高约五十呎的房间，一眼看去，空荡荡的似乎根本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唯一可能比较引人注意的，就只有房间中心一个小小的、仿佛床榻一样的台子。
在这小小的台子周围，散落着不少完成的、或者还没有完成的雕像，队伍里的民俗专家凑上前去，戴上手套拿起一尊仔细端详了很久，却迟迟不敢下定结论。
“这很像是死神的形象。”沉吟了许久，他终于开口道，“雕首双翼，身披大氅，手持权杖……但据我所知，死神雕像是是不会雕刻面孔的，这尊雕像上的死神看起来眉清目秀的，很奇怪。”
说着，他放下了这尊雕像，又拿起了另外一尊。
“这一尊看着有些像是飞升武后。”端详良久，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迟疑，“但为什么这尊飞升武后在笑？别说是墓葬雕塑了，就算是千神之墙上的飞升武后都是严肃至极的。”
“也许是这座墓穴的时间太久远了，当时的风俗习惯和我们现在的认知有差异吗？”他看向了第三尊雕像，“这还有一尊虎型雕塑，天哪，这可是过去从未有过的发现，让我瞧瞧——难以置信，在同一组雕塑之中，它的体积居然大过了死神雕塑和飞升武后的雕塑，这……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最开始的时候，众人还耐心地听着他讲述这里面的玄机，想要从中发现点什么有用的信息，但眼见着这家伙左一句“不合理”，右一句“没道理”，却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大家最终对这些奇奇怪怪的雕像也没有了兴趣。
和这些奇奇怪怪的雕像相比，反而是承载着雕像的黑色台子让众人更感兴趣——尤其是当卡西奥佩娅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手杖触碰到它、它发出了内含空腔的声音之后。
听着它被手杖撞击时发出的“扣扣”声，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预感。
恐怕这间墓室真正的宝贝，就藏在这座空心的台子里！

第三百三十五章 恕瑞玛笑话
不顾民俗学家心疼的哀嚎，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台子周围的雕像全都丢到了一边，将这个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黑色台子团团围住。
不用这位民俗学家接着介绍了，从这里种种“不合常理”的情况来看，这座墓穴的主人恐怕是恕瑞玛帝国早期的人物，而这个黑漆漆的台子，恐怕就是他的棺椁！
嗯，至少是衣冠冢！
虽然整个墓室看起来都有点过于朴素了，但考虑到这间墓室位于山体之内，而且大门很有逼格，恐怕墓室的主人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没有大量殉葬品，这的确让人有些失落。
但同样的，这也意味着如果大家能在这发现点什么专门保留下来的东西，那绝对属于稀世珍宝！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众人这才围在这黑台子周围，纷纷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最先动手的是开锁专家。
虽然刚刚在大门那里吃了瘪，但这位拿了不低薪水的专业人士在面对这尊台子的时候，还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
大门这玩意，的确可以不做锁。
但你一个空心的石台子——或者石箱子——想要关的严严实实，难道还能不锁？
带着一份属于专业人士的自信，开锁专家指挥着勘矿工们撬起了这座台子，拿出了一套专业设备，开始寻找起了打开它的办法。
然后，他越看心越凉。
虽然这个箱子上也有不少纹路，但经过了仔细的观察之后，他却发现，这些纹路不过是一些浮雕而已。
真正可能作为开启装置的钥匙孔、卡扣、暗门统统没有。
不死心的开锁专家拿出了一个小锤子，开始轻轻敲击起了箱子，试图从声音判断出材质的薄厚、找到可能藏着机关的地方。
但很可惜，这一招也没有任何效果，石箱子的质地非常均匀，从哪个地方敲击，声音都差不多，完全没有一点内含机关的样子。
一番折腾之后，众人看向这位“开锁大师”的眼神终于从期待渐渐变得狐疑了起来，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的额头终于出现了汗水。
不过……这还远不能让他放弃！
既然不是内部机关，那就是魔法锁了——和那扇光秃秃的、没有任何一点线索的大门不同，这个石箱子的表面有大量浮雕，在这些浮雕上，很有可能藏着魔法锁的法阵！
魔法锁虽然沾了魔法，但开锁却未必需要魔法。
只要有合适的设备、找到魔法锁的节点，破坏掉魔法回路，魔法锁就会当场失效，所以，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开锁专家收起了小锤子，从包裹里拿出了一颗经过特殊处理的血晶石。
“这一单生意我可亏大了。”他低声咕哝了一句，然后拿出了另外一件筒状的工具，将血晶石塞进了这件仪器的卡槽内，“希望能开出好东西吧……别浪费了我的宝石！”
下一刻，他戴上了单片护目镜，小心翼翼地凑到了筒状工具的观察孔上，开始借助血晶石所提供的魔法视野，仔细观察起了这个石箱子表面浮雕上那凹凸不满的纹路。
仅仅看了一眼，他就差点拿不住手上的工具了——在魔法视野下，这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凹凸曲线，每一条充盈着几乎要晃瞎眼的魔法灵光！
那一枚血晶石本来是为了提供魔力放大效果、让人观察到残存的魔力痕迹，但万万没想到，时至今日，这个平平无奇的箱子上，依旧留有足够明显的魔法灵光。
好家伙！
此时此刻，这位开锁大师真的是直呼好家伙！
你跟我说这是古恕瑞玛的？
这简直就和昨天刚做好的差不多！
麻利地扣下了工具内的血晶石，擦了擦单片镜之后，他再一次将眼睛凑到了观察孔上——这一回，他终于稍微看清楚了一点。
没错，所有浮雕的表面都有很明显的魔力流动痕迹，让这石箱子维持关闭状态的，就是魔法锁！
想到这，开锁专家再次变得自信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沿着一条看起来比较粗壮的魔力流动线，仔细观察了起来。
如此菁纯的魔力痕迹，等下找到节点之后，想要破坏起来恐怕不容易……等等，为什么这些魔力流动线没有节点？！
上上下下看遍了整个石箱，开锁大师错愕的发现，沿着浮雕痕迹的、无比充盈的魔力流动痕迹，它们彼此之间完全是不交汇的，似乎这些魔力流动的痕迹根本不属于魔法锁，而是在雕刻过程中，产生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残留而已！
这怎么可能？
放下了手中的专业工具，这位开锁大师终于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
见到他这幅模样，众人不用问也知道了开锁的结果，大家七手八脚地将他挤到了旁边，然后开始按照自己的方式，试图找到打开这个石箱子的线索。
期间希维尔还尝试着用恰丽喀尔切割石箱，但很可惜，这个石箱子远比那扇门结实，虽然用力切割的话可以切出口子，但担心武器的希维尔还是果断放弃了暴力破解。
在一片混乱之中，有人终于在箱子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处发现了线索。
“这里有一行字！”他惊呼道，“这种字体我从没见过！”
“那是古恕瑞玛语，蠢货！”刚刚被挤走的那个民俗学家闻言，迅速挤了回来，他俯下身子，几乎将鼻子贴在了石箱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了那一行字，“来讲个笑话。”
墓室之内，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他们呆滞地看着面前的石箱子，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不要按照上面的说法，讲个笑话出来。
在众人面面相觑之际，希维尔浑不在意地靠在了石箱子上，然后大大咧咧地开口，讲了个恕瑞玛的经典笑话。
“四个恕瑞玛人走在戈壁荒滩中，在翻越一座荒山是，由于记错了路，前面出现了一座陡峭的断崖，为了通过断崖，他们开始向自己信仰的神祇祈祷，希望获得力量的加护。”
“第一个人信仰拉莫斯，他大声赞颂了披甲龙龟的坚毅，结果还没有说完，就失去了平衡，咕噜噜滚下了断崖，虽然狼狈，但毫发无损。”
“第二个人信仰大织母，他大声祈求织母的仁慈，结果还没说完，就失去了平衡，如一块浮石般滑下了断崖，不仅安全，而且姿态优雅。”
“第三个人见状，稍微迟疑了一下，最终选择了张开双臂、摆出了一副左拥右抱的姿势，大声称颂起了皇帝的博爱。”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第四个人站了出来，他一面狠狠地一脚将第三个人踹了下去，一面大声赞美起了背叛者之神泽拉斯。”
墓室之中，明白了笑话内涵的几个人都发出了低低的笑声——但很可惜，石箱子却依旧待在那里，纹丝不动。

第三百三十六章 深夜之中的垂降
希维尔讲了个相当经典的恕瑞玛笑话，但很可惜的是，在她讲完之后，石箱子纹丝不动，没有哪怕一点反应。
“真是胡搞！”别人都在低声发笑，民俗学家却满脸不满地瞪了一眼希维尔，“都说着这是古恕瑞玛早期的墓穴了，你讲得这个笑话太新了，怎么可能有用？！”
听对方这么说，希维尔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睛，仔细想了想之后发现，对方似乎说得完全没错啊……
如果墓穴的年代远早于恕瑞玛帝国崩溃的时代，那墓穴主人肯定不会明白泽拉斯背叛阿兹尔这个地狱笑话的笑点在哪。
不过，这并不代表希维尔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受批评，她狠狠地瞪了回去，然后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好啊，那你来讲一个！”
民俗学家清了清嗓子，然后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本看起来像是词典一样的东西，一面迅速翻阅，一面低低地发出了一些在其他人听起来稍显古怪的音节。
卡西奥佩娅有些好奇地凑了过去，结果却发现这词典上的每一个文字她差不多都能认识，但上面用通用语标注的读音她却压根看不懂。
“这是什么？”她有些好奇地开口问道，“恕瑞玛语不是这么用的吧？”
“这是古恕瑞玛语的读音！”民俗学家一面继续嘀嘀咕咕，一面勉强回答道，“想要打开这个箱子，一定要用古恕瑞玛语讲笑话才行！”
听他这么说，众人纷纷露出了恍然的表情——是了，既然这间墓穴的时间可能早于恕瑞玛帝国的崩溃，那就意味着在建造墓穴的时候，恕瑞玛的语言还是古恕瑞玛语！
虽然恕瑞玛的文字在千百年来，变化始终不算太大，但文字的含义，以及文字的发音，却随着帝国的崩溃以及文化的融合而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以说古恕瑞玛语和现在的恕瑞玛语使用的是差不多同样的文字，但语法细节和发言习惯都已经天差地别。
这种情况下，如果真的按照石箱子上的要求来讲个笑话，那的确应该是用古恕瑞玛语。
想通了这一点，众人纷纷露出了“瞧见没有，这就是专业”的表情。
而察觉到了这种目光，民俗学家也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露出了带有几分矜持的、专业人士独有的骄傲。
一刻钟之后，他终于准备好了自己的笑话，清了清嗓子，他对着这个石箱子，用古恕瑞玛语讲了一个很大众化的笑话。
然而，很可惜的是，这个普普通通的笑话，按照这种“专业”的方式讲来，反而失去了好笑的内核，显得佶屈聱牙了起来。
结果就是石箱子依旧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气氛再次变得尴尬了起来。
众人前一刻还在心里默默称赞着这位“专业人士”，下一刻就个个面带鄙夷之色，开始争先恐后地讲起了各色各样的笑话。
最开始大家还想着讲一点不涉及年代和社会的、什么时候都很好笑的笑话，但后来眼见着这个石箱子没有任何一点反应，笑话的风格也开始渐渐跑偏了起来。
讽刺的、隐喻的、带颜色的……
各种笑话轮番上阵，试图打开这个石箱子，但无论他们讲了什么，这个箱子都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夜色降临，讲了一下午笑话的众人终于纷纷口干舌燥，再也讲不下去了——凑在一起研究了一番之后，他们终于决定不管那么多了，明天直接找出绳子来，把整个石箱子都拖走！
虽然说这口石箱子重量至少有十余吨的样子，但考虑到从这里到纳施拉美，一路上都是沙地，只要用绳索捆结实了，硬拖也总归是能拖回去的！
现在，还是让大家都休息休息吧——这些污七八糟的笑话没打开石箱子，反而让不少人都傻乎乎的笑了一下午，而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原来笑多了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
夜色深沉。
虽然已经确认了这片墓室应该是安全的，但是为了稳妥起见，众人还是选择在山坳内的帐篷里休息。
万一这间墓穴里的有什么和时间有关的机关或者陷阱呢？
当此起彼伏的鼾声响起，笑了一下午的佣兵揉着肚子在墓穴入口处犯困的时候，一条绳索悄无声息地从山崖上断崖上方紧贴着断崖的地方垂了下来。
潜伏了很久的卡萨丁和伊泽瑞尔终于开始行动了。
此时，无论是卡萨丁还是伊泽瑞尔，心中都是非常着急的。
虽然今天下午的时候，断崖外石壁被炸开之际，他们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但当时他们并不着急——因为按照正常情况，找到墓穴后者遗迹入口，再到进入主要的遗迹核心或者主人墓室，那至少要好几天的时间。
尤其是这种一看就很高端的墓穴，想要摸进去哪有那么容易？
所以，两个人都想着让这些人先探索一番，等他们找到了些门道、破坏掉了大部分陷阱，自己再去坐享其成。
然而，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这支队伍的探索速度简直快得可怕，他们没过多久就进入了主墓室之中！
这种情况下，卡萨丁和伊泽瑞尔就都有点傻眼了，他们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座荒丘神墓只有外面的那层石壁不好突破，神墓内部简直一点防备都没有！
但不管两个人有多着急，毕竟下面那支探险队人数众多，而且还有专业的佣兵护卫，他们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藏在山上，一直注意着墓穴里面的情况。
结果让他们惊喜无比的是，晚上这些人出来的时候，简直就和空手而归差不多——除了有人宝贝一般抱着几尊不大的雕像，其他人都两手空空，似乎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发现了这一点，卡萨丁和伊泽瑞尔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做出了决定。
趁着深夜，悄悄溜进去看看！
“你不是掌握着一个特殊的开门咒语么！”卡萨丁难得有了几分激动，“那也许就是关键！”
就这样，在探险队那边大部分人都休息之后，卡萨丁和伊泽瑞尔终于行动了起来。

第三百三十七章 密码到底是什么
轻手轻脚的垂降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作为一个专业的向导，卡萨丁找到了洞口那两个佣兵的视野盲区，通过紧靠着岩壁移动的方式，自上而下地降落到了他们侧后方的三步之外。
这种距离上，当这两个捂着肚子笑了一下午，如今正困得迷迷糊糊的家伙反应过来的时候，闷棍已经敲在了他们的后脑勺上。
卡萨丁无比熟练的动作看得伊泽瑞尔一愣一愣的，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无法理解为啥卡萨丁作为一个向导，为啥连敲闷棍都会……
“别愣着了，快点！”卡萨丁一把扯住了小黄毛，“最好能在天亮之前搞定一切、连夜离开！”
“哦、哦！”伊泽瑞尔连忙迈动脚步，“来了，来了！”
穿过了长长的甬道，越过了厚重的大门，两个人根本没有时间仔细观察周围的一切，就急匆匆地进入了主墓室之中。
然后，在确认了这里没人，小心翼翼地亮起了海克斯探照灯、看见了这空荡荡的墓室后，卡萨丁和伊泽瑞尔不由得产生了一个和之前探险队众人一模一样的想法。
这真的是墓室么？
来不及多想，两个人很快就将目光落在了中间的那个石箱子上。
“应该就是它了。”卡萨丁莫名地松了口气，“事关当初的一位无名飞升者，看来那些家伙还没有能力打开它。”
“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也许可以再等等、等他们离开之后再来？”小黄毛眨了眨眼睛，提出了一个让卡萨丁相当意外的建议，“反正他们也打不开，等他们走了，我们再来试试能不能打开它……”
“也许他们打不开，但他们可以直接将它整个带走。”卡萨丁摇了摇头，“为了避免这里面的东西落入那些人的手里，我们必须先一步将其拿到手里！”
“这样啊……”小黄毛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卡萨丁说的有道理，“那就让我试试看吧！”
搓了搓手，小黄毛低声清了清嗓子，在卡萨丁满是期待的眼神里，用并不算太标准，但却足以让人听懂的声音，说出了那一句他在祖安的矿洞里，学到的开门咒语。
“卡尔亚是沙雕！”
一言既出，整个墓穴都颤抖了起来。
土石掉落之际，一阵畅快无比的笑声忽然出现，仿佛炸雷一般，响彻了整个墓室、响彻了整个山坳、甚至远远地传出了好远好远。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地上那些没有被民俗学家带走的雕像，一个接着一个地“活”了过来，他们手拉着手，来到了石箱子周围，然后按照石箱子上的纹路，一个又一个地站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而在墓穴之外，探险者的营地之内，被民俗学家带走的那三尊雕像也活了过来，他们噔噔噔地迈动了脚步，颠着自己的小短腿，直接冲向了墓穴之内。
这下好了，营地里所有人都醒过来了。
察觉到了墓穴那边出了问题，不少人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光着膀子就冲出了帐篷，直奔着墓穴而去。
而在墓室之中，卡萨丁和伊泽瑞尔的情绪更是极度变化！
最开始见到石箱子有反应的时候，两个人的心下都是一喜。
随着豪迈的笑声响起，两个人又是心下大骇——在这里准备笑声，墓穴的主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然后，一个个雕像活了过来，开始归位的时候，他们又有了几分期待。
结果因为民俗学家带走了三尊雕像，石箱子上的雕像没有排列完整，两个人的心则是彻底坠入了谷底。
此时此刻，卡萨丁和伊泽瑞尔真的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走了的话，那些探险队带着剩下的几个雕像过来，等到箱子被打开，那自己反而是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人做嫁衣裳了！
留下的话，在这间封闭的墓穴里，凭两个人又怎么对抗几十人的专业队伍呢？
而且，为了能够隐蔽行动，卡萨丁甚至都没有穿自己那副盔甲！
好在很快的，他们就不需要迟疑了——因为探险队已经把洞口堵死了，现在正打着火把，小心翼翼地搜进来呢！
“怎么办？”小黄毛看向了身边的卡萨丁，“按照你丰富的经验，我们现在应该干什么？”
“自然是躲起来了！”卡萨丁倒是临危不乱，“走走，去墙角躲起来——刚刚墓室有不少地方都出现了坍塌，这里光线昏暗，只要小心一点他们是发现不了的！”
“这真的能行吗？”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就这样，卡萨丁和伊泽瑞尔跑到了墙角里，两个人解下了身上的传统长袍，只穿着内衣卧倒在地，然后将展开的长袍披在了身上，在抓些碎石灰尘甩在上面、搬两块石头放在面前，简单地做了个伪装。
说句实话，这种程度的伪装多少有点自欺欺人的味道，但此时卡萨丁和伊泽瑞尔也是的确没有办法了，他们实在是没想到，刚刚的动静居然会那么大……
一只手举着火炬、一只手拎着恰丽喀尔的希维尔第一个冲进了墓室之中。
她并未看见墙角里的两个不速之客，在进入了墓室之后，她第一时间就看向了那个石箱子。
石箱子还在……等等，石箱子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举着火把，希维尔靠近了箱子，然后惊愕地发现，这个石箱子上，浮雕的纹路现在完全变了一副模样——之前散落在周围的那些雕像，现在都和浮雕融为一体了！
“原来如此！”
不过，在绕圈看了一遍这个箱子之后，希维尔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在石箱子外围的浮雕上，有三个非常明显的凹槽！
显然，这是因为有三个雕像没有就位。
而这三个没有就位的雕像，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被那个民俗专家带走的那三个！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希维尔正要叫人搬来那三尊雕塑的时候，三个矮矮的身形一溜烟地跑了过来。
举着火把的希维尔定睛一看，正是被带走的那三尊雕像！
它们自己主动跑过来了！
只见这三个迷你的“死神”“武后”“虎神”雕像仿佛活化小人一样，噔噔噔就跑到了石箱前，然后手拉着手，毫不犹豫地一头撞在了石箱子的外壁上。
之前空着的凹槽被三张笑脸所填满，随着又一阵笑声响起、随着更多人冲进了墓室之内，这个沉重的箱子终于露出了一条缝隙。
下一刻，没等希维尔自己动手，箱子就沿着这条缝隙裂为两段。
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短剑，两只镶嵌着宝石的金属护腕，还有一堆散碎的石头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两极反转
短剑黑漆漆的，虽然看起来没有锈蚀，但同样也没有哪怕一丁点神兵利器的模样。
护手的样式很简朴，上面所镶嵌的紫色宝石在火光下微微闪烁，看起来属于“值钱，但不完全值钱”的那种。
至于那些散落在周围的石块……
纯黑色的石头在沙漠里的确很少见，但它在火光的照耀下并没有亮晶晶的反光，也没有什么元素反应，恐怕也只是石头。
总而言之，这个被众人寄予厚望的石箱子，里面的确没啥看起来很值钱的东西。
希维尔一只手拿起了短剑，在所有人的面前用它切向了手中的火把——期待之中的削铁如泥并未出现，这柄短剑似乎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短剑而已，虽然的确切开了寸许，但也只是到此为止了。
至于那一对护手，希维尔将其拿出来、仔细端详了一番之后，也咧了咧嘴、丢了回去。
虽然只是一个兼职的宝石鉴赏家，但希维尔还是很肯定，这上面的两颗宝石绝对不是什么已知的值钱玩意，也许在某些穷乡僻壤这种亮晶晶的紫色宝石会比较受欢迎吧！
见到这一幕，众人的表情和墓室之中的气氛一样，很快变得微妙了起来。
从刚刚的情况来看，虽然这座墓室看起来神神秘秘的，而且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机关，但其中的收获却只能用不尽人意来形容了。
然而，这次大部队行动，一路上人吃驼嚼的消耗有多大，在场众人都清楚看在眼里的。
如此巨大的成本投入进来了，如果收获只是这么一盒子“垃圾”，恐怕大亏特亏已然成为了定局。
虽然还有人对箱子里的几件东西、还有这个石箱子本身抱有期待，但在这种情况下，排除掉这种侥幸心理，大家还是需要回归现实。
什么是现实？
现实就是，找到了好东西，这些被雇佣来的人未必有额外奖金，但没找到好东西，他们的报酬能不能得到却要画上一个问号了。
所以，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很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卡西奥佩娅身上。
作为雇主，现在的卡西奥佩娅在所有人的眼里，已经成为了“老赖预备役”——大家都是出来干活的，探险失败赖账的事情没见过也听说过嘛！
卡西奥佩娅走近箱子、想要好好看看里面的东西成色究竟如何。
而雇工们则是面上殷勤地举着火炬，实则将她完全包围了起来。
“希维尔小姐，看来你的运气不怎么好啊。”随着众人都下意识地围住了卡西奥佩娅，伊莉丝悄无声息地绕过了人群，来到了眉头紧锁的希维尔身边，“见面分一半……可惜只能分一半的破烂了。”
希维尔横了一眼伊莉丝：“至少我还能得到一半，你连一半都没有。”
“瞧瞧这些人吧，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了。”伊莉丝的语气里带有几分微妙的愉悦，“卡西奥佩娅只能死撑着面子，但很可惜，如今她已经掏不出哪怕一个铜子了……只要我们站在旁边，得不到报酬的人就会将她彻底撕碎。”
伊莉丝的话让希维尔微微眯起了眼睛——然后，还没等她给出回应，伊莉丝又若无其事般补充了一句。
“一件半件的垃圾并没有区别，与我而言……至少我的小宝贝们可以饱餐一顿了。”
希维尔闻言，手中的十字刃飞速转动了起来，她面向着伊莉丝，语气坚定地开口道：“我的人可不是畜生的食物。”
“放心吧，我不会动你的人。”伊莉丝挥了挥手，“如果你坚持的话，我的小宝贝们再饿几天也没有什么问题的。”
听伊莉丝这么说，希维尔终于有些迷糊了。
“我认为，强者才是有资格制定规则的人。”伊莉丝伸出了右手的食指，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指甲轻轻地点在了希维尔的肩铠上，“尝试用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妄图利用强者的小丑，应该狠狠地跌一个跟头，这样她才能明白，力量才是立身之本。”
说话的时候，伊莉丝的脸上似笑非笑，一双眼睛微微眯起，仿佛欣赏着什么艺术品一样，看着被人群围住，正在勉强应付的卡西奥佩娅。
勘矿工人、陷阱专家、民俗学家、开锁专家、骆驼饲养员等人都急切地询问着什么时候启程返回，不过，相较于之前的毕恭毕敬，现在他们的语气里隐隐有了几分威胁的意思。
看样子哪怕队伍顺利回到了纳施拉美，他们也不会轻易让卡西奥佩娅从他们的视线之中消失了。
卡西奥佩娅之前以为自己找到了荒丘神墓，所以联合着希维尔一起，一面以主导者的身份发号施令，一面排挤伊莉丝。
仔细想想的话，这种行为其实是很疯狂的，因为伊莉丝不仅是卡西奥佩娅的合作伙伴，而且还是她安全的第一保证。
不过，在卡西奥佩娅看来，按照自己的预期，荒丘神墓有所收获之后，她作为此行的策划者，哪怕本身没什么力量可言，但依旧有了“不可替代性”。
我能找到遗迹，所以哪怕打压伊莉丝，伊莉丝也只能受着！
而她之所以要急不可耐地耍手腕，一方面是希望能够成为后续行动的领导者，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在战利品中获得优先的选择权，通过这些恕瑞玛的宝贝增强自己的力量，最好在下次行动的时候，可以面对伊莉丝也有反抗之力。
卡西奥佩娅的想法很好，因为她的确找到了一处隐秘的遗址、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所以哪怕伊莉丝很不爽，却依旧选择了隐忍、躲在后面看戏。
但是，现在荒丘神墓之内只找到了几件垃圾……
这个行动策划人和负责人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背锅的。
当然，雇工们完全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也不会知道伊莉丝一直在思忖着将他们喂了“小宝贝”。
在他们的角度上，此行既然没有收获，那向来贪婪的、喜欢拿分成的希维尔……恐怕也不会继续庇护卡西奥佩娅了！
大家还不逮住卡西奥佩娅，在她彻底破产之前榨一点钱出来？
只是略一思忖，希维尔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她想起了之前卡西奥佩娅的挑拨和威胁，最终轻轻地哼了一声。
“你说得不错。”她转动着手中的恰丽喀尔，“自以为是的家伙，的确应该得到教训……不过，说句实话，对她所说的那座更伟大的陵墓，我还是有点兴趣的。”
“巧了，我也一样。”伊莉丝面露微笑，“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希望我们的卡西奥佩娅小姐能够在漫长的夜里学到点有用的东西——谁，谁在那？！”

第三百三十九章 弄巧成拙？
当伊莉丝和希维尔凑到一起开始嘀嘀咕咕的时候，不远处墙角里的卡萨丁和伊泽瑞尔就已经意识到坏事了。
实际上，因为卡萨丁和伊泽瑞尔一直以来都隐藏得太好了，探险队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这里还有两个外人——在洞口那两个实际上是被敲了闷棍、但现在被认为是在地震之中受伤了的佣兵清醒过来之前，探险队并不知道此时这片山坳之中还有另外一波人。
卡萨丁的鸵鸟战术虽然不能让他们安全逃脱，但至少短期内还是不至于暴露的。
直到伊莉丝带着她的宠物们过来了。
因为被本地的沙漠跳蛛干掉了不少蜘蛛的缘故，伊莉丝现在已经不会将自己的小宠物们放开、让它们随意在附近游荡了，这固然给了卡萨丁和伊泽瑞尔很大的隐藏空间，但同时也导致伊莉丝的宠物们都聚集在了她的身边。
和希维尔交流的伊莉丝就像是出来遛狗、在街上遇见了熟人停下聊两句的主人一样，只不过她溜的是蜘蛛而已。
结果这些四下闲逛的蜘蛛，逛着逛着，就发现了角落里的两个大活人——这两个人可不在伊莉丝的安全名单上，所以在爬到了卡萨丁和伊泽瑞尔身边，发现了这两个家伙之后，这些蜘蛛终于开始向伊莉丝示警了。
在接到了蜘蛛示警的瞬间，伊莉丝就已经丢出了一团暗影蛛丝，这个狡诈的家伙甚至故意慢了半拍开口询问了一句“谁在那”，如果按照这个节奏闪避，那绝对会一头撞在暗影蛛丝上、被彻底捆住脱不开身。
好在卡萨丁反应很快，在发现了面前的蜘蛛开始咔嗒咔嗒地晃动大螯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所以，几乎就在伊莉丝发现有人、丢出暗影蛛丝的同时，他就已经一把扯住了小黄毛，向旁边翻滚过去了。
随着“PIA”的一声，伊莉丝掷出的暗影蛛丝粘在了墙角，卡萨丁和伊泽瑞尔两个人顾不上拿回自己的铺在地上的大氅，一前一后向着人群那边就蹿了过去。
门口被堵住了，这时候不制造点混乱是跑不掉的！
那么，怎么引起混乱呢？
卡萨丁倒也很有办法，虽然并不知道所有人的身份，但他至少认出了最近声名鹊起的希维尔——于是，他一面跌跌撞撞地逃跑，躲避来自于卡西奥佩娅的攻击，一面故意扯着嗓子开始叫喊了起来。
“救命啊——快跑，希维尔不给钱，想要杀人灭口啦！”
虽然不是纳施拉美人，但卡萨丁说起纳施拉美方言的时候，语气语调都惟妙惟肖，没有任何一点违和感，在这并不怎么明亮的墓室内，他突然来这么一嗓子，原本就簇拥在卡西奥佩娅身边，准备武装讨要薪水的雇工们，终于炸锅了。
本来现在就是半夜。
而且之前大家是从梦中惊醒、一路跑到墓穴内的，神经本来就比较紧张，再加上看见箱子被打开、又发现箱子里没有东西这一番大悲大喜的刺激，情绪已然不平静了。
这种情况下，哪怕意识是清醒的，但脑袋反应总归会慢半拍——再加上卡萨丁不愧是专业向导，总能精准把握痛点，一张嘴就提到了大家本担心的、拿不到钱的问题……
原本只是包围卡西奥佩娅，希望她别跑了的雇工们，现在终于直接上手，甭管怎么回事，先逮住她再说，最起码能做人质呢！
而靠近门口和甬道的人，更是直接拿起手边的工具，看向佣兵的神情里也充满了戒备——更离谱的是，就连佣兵们心里都犯嘀咕，他们也有些犹豫，是不是自家老大的确打算灭口。
虽然说这些“专业人员”一般顶多被欠薪，生命安全往往有保障，但希维尔黑吃黑什么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回如果亏得太惨，尽快减少损失倒也不是不可能……
多方因素的影响下，墓室内的情况彻底乱了。
趁着混乱，卡萨丁一面阻止了小黄毛使用激光切割器、让自己陷入众矢之的的行为，一面直接挤进了人群里。
他想得很清楚，那个会召唤蜘蛛的家伙，只要敢对自己动手，那就相当于对所有雇工动手。
毕竟……几头大蜘蛛冲过来，任谁都会害怕，也都不会信它们只咬特定的某个人。
就这样，当伊莉丝反应过来、开始高呼“有两个外来的混蛋混进了我们之间”时，卡萨丁和小黄毛早就挤进了人群。
而听见了伊莉丝的呼唤，几乎被雇工们挟持了的卡西奥佩娅则是眼前一亮，当场顺水推舟、直接开始借题发挥。
“是这两个外来者偷走了箱子里的宝贝！”卡西奥佩娅的反应相当快，“是他们打开了箱子，拿走了其中的好东西，只留下了两件破烂糊弄我们！我们差点就上当了！”
卡西奥佩娅的话让本就混乱的人群变得更加混乱了。
毫无疑问的，卡西奥佩娅是在甩锅——她是第一批冲进了墓穴的人之一，是眼睁睁看着石箱子打开的人，在听说有外来者之后，她很确定的确是这两个人打开了箱子，但他们恐怕并未得到什么东西。
但……那又如何呢？
在刚刚的一番撕扯中，她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从希维尔的袖手旁观中她赫然发现，自己已然沦为了孤家寡人，所以这些之前唯唯诺诺的雇工才会站在自己的面前，大声嚷嚷着要拿出抵押物来。
这种情况下，她必须将失败的锅甩掉才行！
所以，她不仅甩锅，而且还主动地让卡萨丁和伊泽瑞尔“抢”走了手里的石块、短剑和护手。
拿走拿走别客气！
只要拿走了这些东西，那一口大锅就算背好了！
挤出了人群的卡萨丁和伊泽瑞尔错愕地发现，两个人不仅逃出生天，还有意外收获！
可惜，还没等他们仔细看看手中的意外收获，刚刚混乱的人群就发现了这两个格外不合群的家伙，而甬道口那边，把守着出口的几个佣兵也从另一个方向围了过来。
情况紧急！
不需要多余的沟通，卡萨丁直接拿起了刚刚被强塞到手里的短剑、小黄毛也亮出了海克斯激光切割机，直接冲向了迎面而来的佣兵。
而把守在外面的佣兵虽然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但眼瞅着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从里面逃了出来，那还有什么可以迟疑的？直接拔出武器，向着卡萨丁和伊泽瑞尔就扑了过来。
……
面对着全副武装的佣兵，卡萨丁把心一横，单手死死地握住了这柄短剑，将其猛地向一挥。
在他的对面，想要拦住他的佣兵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弯刀，打算一格一抹，直接拿下这个不知所谓的外来者——然而，下一刻，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当卡萨丁全力挥出了这一剑的时候，原本平平无奇的剑刃上，忽然出现了一层淡紫色的光芒。
在剑刃和弯刀的刀刃相交的瞬间，这淡紫色的光芒微微一闪，就仿佛热刀切黄油一样，轻而易举地将佣兵手中的这口百炼弯刀抹成了两截。
没错，这一击完全不应该用斩形容，而是应该用“抹”来描述，就这么轻轻地一划，佣兵手里的弯刀连通他的半截胳膊就一齐落在了地上。
别说后面的追兵和前面的佣兵了，就连和卡萨丁并肩作战的小黄毛都被吓了一跳，他猛地一哆嗦，下意识的就想要向旁边闪避，结果却错愕地发现，自己这一哆嗦的功夫，整个人都横着移出了好几码！
意识到这一点的小黄毛毫不犹豫地将护手扣在了手上，迟疑了一瞬间后，又将那些黑色的石块塞进了内衣里，然后再次瞬移到了卡萨丁的身边，将另一个护手扣在了他的胳膊上。
“走！”
卡萨丁并不知道怎么走。
但无比神奇的是，只是随着他的心念一动，他的身形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突兀地出现在了数码之外！
利用这种办法，卡萨丁和伊泽瑞尔轻而易举地越过了佣兵们的封锁，短短数息之后就冲出了甬道。
只见两人迅速扯过了之前垂降留下的绳索，一人一根抓住后，如同灵巧的猿猴一般，三下五除二就爬到了断崖的上面……
当洞内众人冲出来看时，他们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见鬼的，他们抢走了我们的战利品！”刚刚只是顺水推舟，顺手甩锅的卡西奥佩娅这一刻是真的急了，“虽然是黑天，但他们跑不远的，我们一定要逮住他们！”
不用卡西奥佩娅说，雇工和佣兵们也都不是傻子，现在大家都算是明白了，那柄短剑和那两个护手可不是什么寻常物件，能轻易切断百炼弯刀的魔法短剑、能带使用者短距离闪现移动的魔法护手，这些只要带回纳施拉美，那绝对会卖出天价！
虽然不少人再看向希维尔的眼神都有些微妙，但在混乱平息之后，所有人还是一致认为，找到那两个小贼才是目前的当务之急、重中之重。
“他们是从断崖上逃掉的！”毫不在意众人怀疑的眼神，希维尔很快找到了卡萨丁和伊泽瑞尔留下的痕迹，“他们恐怕之前一直都藏在我们的身边，就在等着这一刻！”
“怎么逮住他们？”人群之中，有人急不可耐地开口道，“拿出个法子来，咱们这么多人，肯定是能堵住他们的！”
“当然可以！”希维尔点了点头，“山坳的出口就一个，那里只要留十个人堵住就行，其他人分为四组，其中三组从山坳出口那里出去，看住了环形山的三面，他们敢翻山而走，就当场逮捕！”
“剩下的人和我一起爬山，我们爬到最近的山峰上去，居高临下，等天色大亮，一切就将一览无余！”
众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思忖片刻之后纷纷点头称是。
就这样，除了一小队佣兵留在了山坳的出口处戒备之外，其他人纷纷行动了起来。
希维尔的安排没有任何问题，这处山坳位于荒丘山脉的西部山麓，荒丘山脉本身荒僻陡峭，到处都是风化后露在外面的玄武岩。
离开这处山坳可以向西、向南、向北进入沙漠，但绝不可能向东继续攀援，这一方面是因为东边是万仞绝壁，一方面也是因为就算攀上了东边的绝壁，跑到了荒丘山脉的群峰之间也是纯纯的作死。
沙漠里尚有绿洲，但群山之间是真的一点补给都没有，去了就只会被饿死、渴死。
所以，只要堵住了逃往沙漠的路径、然后登上最近的制高点，那这两个小偷就将会无路可逃！
说起来，在最开始勘探的时候，这处山坳周围的环形山峰众人也是简单爬过的——但毕竟是来挖坟的、不是来登山的，所以大家也顶多爬到半山腰，确定上面不可能有神墓就停下来了。
也正是这种半途而废，才给了卡萨丁和伊泽瑞尔隐藏的机会。
而如今，为了找到这两个抢走了宝贝的家伙，希维尔等人这次打算直接来到山顶上。
反正这山光秃秃的，等天色稍微亮一点，从上往下看简直一览无余。
……
另一边，卡萨丁和伊泽瑞尔凭借着之前留下的绳索，爬上了断崖之后，迅速地奔向了他们的临时营地，然后很快找到了萎靡不堪的骆驼。
来不及收拾营帐了，两人只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所剩不多的补给，打包成了一个小小的行李，就做好了逃命的准备。
“这些石头你还带着干嘛？”卡萨丁一面打开自己潜水服机甲舱门，一面催促伊泽瑞尔道，“丢了丢了，我们带不了多少东西！”
“这些可是从那个箱子里拿出来的！”小黄毛一面将这些黑漆漆的石头从怀里掏出来，一面将其塞进了行囊之中，“不管怎么说，它总有自己的考古价值——”
“别磨叽了，快点吧！”卡萨丁无奈地摇了摇头，“收拾好了就过来帮我，我没带太过的海克斯水晶，想要甩开这些人我们必须一鼓作气！”
“那骆驼怎么办？”
“让它带上我们的帐篷和其他杂物，为我们吸引追兵！”卡萨丁毫不迟疑道，“趁着天黑，让它闹出点动静来！”
然而，因为太久没有饮水和进食，这头骆驼被牵下了山坡之后，病恹恹的任凭小黄毛怎么踢打，都不愿意跑起来。
这种慢慢悠悠的骆驼可起不到吸引追兵的作用！
情急之下，卡萨丁干脆拿出了自己的水壶，给这头骆驼狠狠地奢侈了一把——随着吨吨吨好几升水下肚，这头骆驼终于恢复了些许精神，当小黄毛再次挥舞起了鞭子的时候，它终于迈步跑了起来。

第三百四十章 霍洛克的遗嘱
卡萨丁的办法很有效，一头背后有东西、发足狂奔的骆驼，的确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但可惜的是，希维尔麾下的佣兵都很专业，虽然他们分出了不少人手跟上了骆驼并试图堵截，但依旧有相当一部分人原地待命，防备着可能出现的调虎离山。
这种情况下，卡萨丁也没有办法了，他能做的只有背上行囊，叫上小黄毛，确认了南边最近一片绿洲的位置，然后全力出击。
在山里找两个人不好找，但在光溜溜的沙漠中找两个人，那简直是再清楚不过了——他们两个才刚刚跑出了百来步，原地待命的佣兵们就发现了他们的身形。
“在那！在那！”
“两个人！”
“确定两个人……去通知大姐头，其他人跟我一起围过去！”
“别靠的太近，他们手里的武器有点诡异的！”
“吊在后面别跟丢了就行，后面等大姐头骑骆驼赶过来，他们就死定了！”
“……”
“……”
这些心里很有数的佣兵迅速完成了内部分工，除了两个去报信的之外，其他人或是撒腿跑，或是骑着骆驼，远远地跟在了卡萨丁和伊泽瑞尔的后面——他们也不靠近，也不远离，就在七八十步的范围内，只要远远地能看见这两个家伙、不至于跟丢了就行。
卡萨丁两人运气也是是在不好，今天晚上的月色虽然不至于有多明亮，但也足以让这些佣兵远远跟上、不至于跟丢了。
但凡月色再黯淡几分，佣兵被迫跟紧些，他和伊泽瑞尔就有机会直接掉头反杀、甩掉这些可恶的尾巴。
现在这种距离下，他们掉头反打的话佣兵会往回跑，继续跑的话后面大部队很快就会追上来……
不管情况多糟糕，卡萨丁和伊泽瑞尔也只能咬牙狂奔了。
“向南边去，南边有一片绿洲！”卡萨丁的声音穿透机甲之后有些闷，“那里天亮的时候经常会出现雾气，有雾气掩护的话，我们就能甩掉这些家伙了！”
“沙漠之中也会起雾吗——等等，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这么跑半宿？！”小黄毛错愕地瞪大了眼睛，“现在才两点！等天亮至少还有三四个小时……”
“想要按时到达那片绿洲，我们要在三个小时之内，跑上五十哩以上。”卡萨丁继续道，“所以，全力冲刺吧，皮城小子，如果实在承受不住的话，我可以背你一段，不过你需要把你手上那个激光切割机的海克斯水晶拿给我，机甲的备用能源并不充足。”
“凭你这身铁疙瘩，难道我们不能回头么？”伊泽瑞尔提出了另一个看法，“我看那些寻常刀剑也那你没什么办法吧？”
“但恰丽喀尔不一样。”卡萨丁语气也有些无奈道，“谁知道为什么希维尔会趟这趟浑水……这身机甲可受不了她手里恰丽喀尔的哪怕一次攻击！”
卡萨丁没有说脱下机甲这种话，因为两个人都清楚，脱下机甲之后，他们连那个蜘蛛女都对付不了。
所以……还是跑吧！
……
卡萨丁和伊泽瑞尔一路飞奔。
而另一边，希维尔在接到了消息之后，和伊莉丝两人，再加上了几个精干佣兵，骑上了骆驼就直接向南追了过来。
因为他们要从山坳的出口绕一圈，所以天然地落后了一段距离。
好在经验丰富的佣兵在追的时候，沿途留下了几支燃烧的火把作为信号，为她们指引了方向，这才让希维尔等人能够从后面跟上。
很快的，希维尔所带领的追兵就和那些吊在两人身后的佣兵汇合在了一起。
而此时距离两人逃出山坳还不到一个小时。
“拆你的激光切割器吧！”卡萨丁一把扯过了小黄毛，将他直接夹在了腋下，“靠跑的恐怕要被追上了……我要加速了！”
说话间，卡萨丁的这套潜水服机甲第一次进入了过载助力模式，随着动力核心过载那标志性的低分贝、低频率啸叫声的出现，机甲的出风口出，第一次出现了淡淡的白雾。
“啊——烫、好烫！”随着机甲的过载，出风口温度的急速升高，被卡萨丁夹着的伊泽瑞尔脸色瞬间涨红，“好烫！”
听见小黄毛的哀嚎，卡萨丁愣了一下，才发现被自己夹着的小黄毛小腿正对着机甲的排风口——动力系统过载之后，出风口的热气已经将小黄毛的腿烫红了，再过两分钟估计连肉香都有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卡萨丁连忙换了姿势，避开了高温的排风口。
但即使如此，温度逐渐升高的机甲外壳还是让小黄毛无比痛苦，他不得不经常变换姿势，以免自己部分皮肤长时间接触温度高于皮肤温度的机甲表面，造成低温烫伤……
不过，不管两个人有多么狼狈，但在卡萨丁主动过载了动力系统之后，他们终于渐渐稳住了和希维尔的距离。
“真是见鬼了！”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被烫的均匀一点的小黄毛一面看着后面穷追不舍的骆驼，一面狠狠地开口道，“他们怎么那么多骆驼啊？！”
“他们有钱啊！”卡萨丁哼了一声，“好了，别抱怨了，你的海克斯水晶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现在就要换了吗？”
“换！”卡萨丁点了点头，“这套装置里，温度最高的就是海克斯水晶，再这么运行下去，我的这块水晶恐怕会超温降频，你戴上手套，赶紧换上你的那块！”
“你还没告诉我怎么换呢！”
“腰间有一个开口，是卡槽式的，水晶就在里面，我稍微减速一点，切换普通助力模式，用备用能源行动，你赶紧更换主能源！”
“好嘞！”
小黄毛闻言，打起精神找到了卡萨丁所说的能量卡槽，将其打开之后，终于看见了已经有些浑浊的海克斯水晶。
带着手套的小黄毛手相当稳，在卡萨丁全力奔跑的时候，迅速完成了这次的能源更换。
换了能源之后，卡萨丁切换回了主能源，然后惊喜无比地发现，小黄毛所提供的这枚水晶似乎比自己之前使用的那枚纯度高了很多，过载状态下，整台机甲的动力都仿佛更加澎湃了！
然后，当他试图二次过载，直接加速甩开后面的追兵时，小黄毛却先一步受不了了。
“烫烫烫！”被卡萨丁夹着的伊泽瑞尔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哀嚎，“更热了……这是怎么回事？”
“二次过载哪所导致的散热压力增加。”卡萨丁无奈地关闭了二次过载状态，“行吧，看来我们是甩不了那些家伙了……现在我们只能寄希望于可能的大雾了。”
“一定会有的！”在机甲外壳温度降低之后，小黄毛再次改变了一下自己被烫的地方，“我这个人运气一向很好！”
……
伊泽瑞尔对自己的运气很有自信。
但很可惜，这份自信看起来似乎有些盲目——当他们好不容易抵达了绿洲的时候，这里非但没有起雾，而且天朗气清。
蒙蒙亮的天空一片湛蓝，这片位于山脚下的绿洲更是一片绿意盎然，但无论卡萨丁还是伊泽瑞尔，此时都没有任何欣喜可言。
他们手里的海克斯水晶能量已经几乎耗尽了，结果因为散热限制，两个人终究未能甩开后面的追兵，而且卡萨丁所期待的反常性大雾也并未出现……
完了，彻底完了。
“给我一枚金海克斯。”进入了绿洲范围之后，卡萨丁迟疑了片刻，向伊泽瑞尔开口道，“一枚就行。”
“？”
虽然不知道这位大叔忽然抽的什么风，但小黄毛还是拿了一枚金海克斯给他。
“收了你的钱，就是你的向导了。”卡萨丁一面继续前进，一面快速开口道，“忍一忍，我要二次过载了，趁着这个机会，我跟你讲一讲这间机甲的操作方式——按照皮尔特沃夫标准来就行，只是需要注意以下几点……”
“你干什么？！”
“开启二次过载，那些家伙就算骑着骆驼也追不上你，二次过载有点热，机甲可能报废，能不能跑出去就看你的运气了……”
“你是我的向导，没有你我怎么自己一个人出去？！”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从这里向正南二百哩就一处绿洲，就在山脚下，你去那可以补充足够的食物和饮水，那里的水边的苦莎很恶心，但吃不死人，顶多让你肚子发胀……”
“别在这自顾自地安排后事啊！”
“安排后事的话，臭小子有机会的话，帮我收拾虚空吧——如果我女儿还活着，她应该和你差不多大把？”
“别说了，前面有人，我看见斯卡拉什了！”
“可能是海市蜃楼吧……等等，真的是斯卡拉什？！”卡萨丁的声音第一次因为惊喜而出现了变形，“好亮的光！”
……
刚刚经过了一轮强化理论知识复习，此时的拉克丝正头昏脑涨，伊诺则是双目无神。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色微亮，两个终于下了课的可怜孩子，终于将自己从睡袋里拽了出来，起身开始收拾行囊，准备今日的行程了。
按照卡尔亚的说法，最多在今天中午的时候，她们就能看见那位霍洛克安息之地了。
然而，就在伊诺试图用挠下巴的方式唤醒贪睡的斯卡拉什时，拉克丝却忽然发现北边绿洲的边缘出现了两个人影。
怀疑自己看错了的拉克丝举起手来，召唤了一道光，照向了那两个身形的方向。
然后她终于确定了，那里的确有两个人！
而且，其中一个人还穿着有明显皮尔特沃夫风格的机甲！
意识到了这一点，拉克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在拉克丝惊讶的时候，这两个人风一般地冲到了拉克丝的面前，其中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家伙在见到了拉克丝之后，整个人都兴奋地手舞足蹈了起来，仿佛看见了亲人一般。
然而，还没等拉克丝开口询问对方的身份，她忽然听见了卡尔亚的话。
“问问他们，他们手里的短剑和护手是哪来的。”
卡尔亚的语气很平静，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但和卡尔亚相处了很久的拉克丝却能清晰地察觉到他语气之中的愤怒，这种宛若实质的愤怒让拉克丝甚至都隐隐有些心悸。
她眨了眨眼睛，最终选择复述了卡尔亚的问题。
面对拉克丝的问题，卡萨丁微微眯起了眼睛，但旁边的伊泽瑞尔却没有任何一点隐瞒的意思。
“这是在一处陵墓里发现的……荒丘神墓，有一个石头箱子，我用了那句你说过的开锁咒语——”
小黄毛话没说完，拉克丝就面色大变，一直待在斯卡拉什背上，如一具石雕般的塞菲喀噌的一下就窜了过来，召唤了一块巨石就砸向了小黄毛。
卡尔亚动杀心了。
而这一次，认出了伊泽瑞尔身份的拉克丝却并未有任何阻止的意思——虽然还不清楚事情的始末，但她却也大致猜出了让卡尔亚暴怒的原因。
这个狗改不了吃屎的小黄毛，恐怕惊扰了卡尔亚最在意的人之一。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当塞菲喀所控制的巨石砸下去的时候，一直在小黄毛包裹之中的那些不起眼的“黑色石头”却仿佛活了过来一样，伴随着一阵低沉的笑声，出现在了伊泽瑞尔的面前。
在听见这笑声的瞬间，被卡尔亚所控制的塞菲喀突兀无比地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有没有把你吓一跳啊，卡尔亚？”笑声停止之后，这个声音仿佛和熟人聊天一般继续道，“如果能把你吓一跳的话，那我应该也算是成功了吧？”
“……”
所有人——包括卡尔亚和塞菲喀在内——全都愣住了。
“当时你将我安葬的时候，我其实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不过由于虚空的侵蚀，我能动的只有几根手指了。”
“所以，与其让你在那慢慢耗着浪费时间、等我彻底咽气再主持葬礼，倒不如让我自己安静一会，你继续和小织他们去忙。”
“而且，我记得【在活着的时候参加一次自己的葬礼，然后在无人的角落安然死去】，这是你的愿望吧？我帮你完成了！”
“你给我选的墓室很气派，也很大气，但我其实没你想得那么闷，所以在你离开之后，我给自己稍微换了个小一点的地方。”
“如果你看见了我的短剑，看见了我的护手，别惊讶，那是我给发现者留下的奖励、给你留下的惊喜，你不是说我缺乏幽默感嘛……所以我留下的谜题是，讲一个你没有和我讲过的笑话——咳咳咳，不管是谁拿到了我的遗物，现在赶紧讲出那个笑话，否则后果自负。”
“哈哈哈哈，怎么样，【让所有见到自己坟墓的人都笑出声来】，这也是你和我说过的、死后一定要做的事情之一吧？真可惜，我也替你完成啦！”
“好吧，我承认我是一个没什么创意的人，我没有你那么多的鬼点子，也不像是瑟塔卡一样总能让所有人信任，但至少在执行力上，我还是有那么点优势的……”
“让我想想，你喝多了的时候还说过了什么来着——”
“对了，你说如果你先死了的话，要【让我一本正经地读你的遗嘱，还要在遗嘱里加上老掉牙的笑话】。”
“所以，这一条我也替你完成了，我一本正经地读完了我自己的遗嘱，遗嘱的内容全是你曾经希望的。”
“你瞧，既然我做完了你死后所期望的一切，你是不是就没有死掉的必要了、应该无论遇见什么事情、都要好好努力地活下去呢？”

第三百四十一章 新仇旧恨
拉克丝死死地握住了自己的佩剑。
此时此刻，她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卡尔亚情绪的激动，虽然她大致上听懂了刚刚霍洛克的话，但依旧不敢保证卡尔亚会不会忽然爆发、干掉这两个惊扰了他好友安息的家伙。
“问问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良久之后，卡尔亚似乎稍微平静了些许，“告诉他们，别想着撒谎。”
拉克丝微微松了口气，连忙开始询问伊泽瑞尔。
然后，还没等小黄毛说清楚事情的经过，后面的追兵就来了。
骑着骆驼的希维尔和伊莉丝，带着一群佣兵，一路疾驰而来，在见到卡萨丁和小黄毛停下了脚步之后，向两翼展开，呈包抄的阵型，将拉克丝、伊诺连通着目标两个人一起，围了起来。
“就是他们打开了墓室！”刚刚差点被塞菲喀一棒子抡死的小黄毛福至心灵，伸出两只手，第一时间分别指向了希维尔和伊莉丝，“他们是盗墓贼，想要拿走里面的宝贝，我是被迫进行保护性收集和安置的！”
如果是平时，卡尔亚对这种辩解绝对是不屑一顾的，但考虑到小黄毛的确一直带着霍洛克最后残存的飞升之躯，而且看样子还是一路被人追着过来的……
伊泽瑞尔的确是个混蛋。
但现在看来，他至少没有那么混蛋。
这边卡尔亚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但在另一边，在看见了伊莉丝之后，拉克丝却再也遏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怒了。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年多，但再次见到了伊莉丝的那张脸，她还是无法忘记那条祖安郊区的小巷。
从破败却热闹，到寂静而冰冷，拉克丝绝对无法遗忘那场残忍屠杀的始作俑者！
所以，还没等希维尔说话，她当场拔剑而起，张开一双光铸羽翼，直扑伊莉丝而去！
伊莉丝在愣了一下之后，显然也迅速认出了这个直接导致自己在黑色玫瑰中地位一落千丈的家伙。
冷笑了一声，伊莉丝直接右手一挥，数只蜘蛛就已经迎风而至。
可惜，还没等这些蜘蛛有所动作，一面冰墙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在拉克丝的身后，伊诺双手撑在地上，阻止了伊莉丝的反击。
反击的蜘蛛一头撞在了冰墙上，伊莉丝紧急之下只能甩出数张黏糊糊的蛛网，试图将拉克丝拦下。
拉克丝只是轻轻一挥断剑，暗影蛛网就被轻而易举地切做了两片，她去势不减，依旧挺剑前冲，直指伊莉丝，誓要将伊莉丝一剑两段！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十字刃打着旋从侧面飞来，精准地磕在了拉克丝的剑刃上、然后旋转着飞回到了主人的手里。
趁着这个机会，伊莉丝狼狈地翻下骆驼背，咬咬牙召唤了数只大蜘蛛拦在自己的面前——从她苍白的脸色来看，这些不靠进食血肉长大的蜘蛛，似乎消耗了她不少的力量。
被拦下的拉克丝想要举剑再战，但在剑刃相交之后，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手中的断刃又肉眼可见地短了一截。
不仅如此，连她佩剑剑锋上的光元素附魔效果，也在这一击之后，被彻底破坏掉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拉克丝终于谨慎地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接回了十字刃的希维尔，表情明显凝重了几分。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柄造型华丽的十字刃，不仅材料坚固得可怕，而且还会自带破除魔法的效果，面对这样一柄武器，拉克丝必须得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行！
察觉到了拉克丝的断刃又断了一截，虽然不知道她的身份，但卡萨丁还是果断地催动护手的力量，来到拉克丝身边，随后倒转冥界之刃，将剑柄递给了拉克丝。
“用这个，小姑娘。”
拉克丝刚想拒绝，但卡尔亚却忽然开口：“拿着，你去对付伊莉丝——那个用恰丽喀尔的小混蛋交给我！”
恰丽喀尔……就是那柄十字刃么？
卡尔亚很熟悉那柄武器？
虽然心下有些疑惑，但拉克丝还是点点头，接过了卡萨丁递来的冥界之刃——而在她的后面，被卡尔亚所控制的塞菲喀迈步上前，从拉克丝的手里拿过了她的佩剑断刃。
……
冥界之刃拿在手里，拉克丝第一时间清晰地感觉到了这柄短剑之中惊人的能量。
随着她将自己的魔力灌注其中，浅紫色的剑芒清晰地出现在了这柄短剑的剑锋之上。
下一刻，随着拉克丝心念一动，她的身形无比突兀地出现在了伊莉丝的身边。
这突如其来的空间移动不仅惊呆了伊莉丝，连拉克丝自己都万万没想到——虽然卡尔亚在拓展课程里也简单涉及到了空间魔法，但卡尔亚所讲的内容都非常繁复，哪怕只是物体的传送，也需要进行大量复杂的准备才行。
但现在，在本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没有一个清晰的施法过程的情况下，拉克丝就穿越了空间的限制，一瞬间冲出了十几码的距离！
这实在是太过诡异了些！
就在刚刚那闪现式瞬移的，拉克丝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魔力消耗了一大截，而且还经历了一次类似于元素化的过程。
不过那个过程实在是太快了，她只是隐隐有所感觉，就已经完成了这次的瞬移。
而在伊莉丝的角度上，她看见的则是拉克丝突兀地在光中消失、然后又突兀地在光中出现，宛若实质的强光两次连续爆发，差点直接杀死了护卫着她的剧毒蜘蛛！
所以，几乎就是在拉克丝出现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下达了自爆的指令，在拉克丝的身边，一只剧毒蜘蛛砰的一声爆炸开来，剧毒的体液四处飞溅，落在沙地上发出了嘶嘶的腐蚀声。
伊莉丝的反应很快，但拉克丝的反应更快。
手持冥界之刃，拉克丝只需心念一动，就再次消失在了爆发的强光之中——不过，她对于落点的判断依旧有很大的不足，这一次她向后猛地传送出了超过二十码，差点一头扎进了这片绿洲中心的咸水湖里。
不过，虽然表现狼狈至极，但拉克丝的嘴角却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没错，这柄短剑是不怎么好控制。
但有它在手里，那个蜘蛛女就死定了！
只要一个一个地戳爆她的蜘蛛，战败伏诛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
拉克丝这边完全占据了上风。
而卡尔亚那边，希维尔也遭到了自从自己得到了恰丽喀尔之后，最为严峻的一次挑战。
那个一言不发，拿着断剑就召唤了一个岩石傀儡、自己坐在脑袋的位置上指挥的家伙（塞菲喀），似乎很了解恰丽喀尔。
虽然傀儡的身躯庞大，但希维尔几次掷出恰丽喀尔，都未能命中重要的位置——庞大的岩石傀儡以不符合常理的敏捷度和柔韧性，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恰丽喀尔的攻击，让无坚不摧的十字刃每一道诡异的弧线都落在了空处。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哪怕希维尔和恰丽喀尔几乎可以用“心意相通”来形容，在每一次将这柄十字刃掷出之后，希维尔自己都不能完全确认其飞行轨迹。
偏偏对面的那尊岩石傀儡却可以每一次都摆出一个奇怪的姿态，避过恰丽喀尔的攻击，哪怕真的被划伤，也不过是皮外伤，随便让一块碎石填补缝隙就可以复原的那种……
虽然对方没有进行哪怕一次卓有成效的反击，但希维尔的心却越来越凉——不，这已经不是了解恰丽喀尔的地步，这特么分明是比自己还特么了解恰丽喀尔！
眼见着情况不太对，希维尔不得不一面保持着攻势，一面摇唇鼓舌地开始嘲讽。
从塞菲喀呆滞的外表说到这尊岩石傀儡愚蠢的造型；从对方没有完美的反击机会，到瞎管闲事的诛心之语，希维尔语速极快，把可供嘲讽的领域全都说了一遍。
希维尔的嘴皮子相当利落，她虽然完全不了解自己的对手，但依旧嘚嘚嘚地说个不停，希望能让对方情绪波动、露出些许破绽。
但很可惜，无论希维尔说什么，对方都没有任何破绽。
在卡尔亚亲自控制之下，塞菲喀和岩石傀儡稳健无比，一面闪避着来自于恰丽喀尔的攻击，一面步步逼近希维尔。
期间也有几个忠诚的佣兵想要过来帮忙，但岩石傀儡只需要甩甩胳膊，就能将其连人带骆驼一起打飞出去。
这些佣兵也是失了智了，居然拔出弯刀想要和岩石傀儡近战！
结果……就只能是承受来自于巨大吨位差距所造成的碾压伤害！
岩石傀儡和希维尔的距离一点一点地拉进，绝望终于叩响了希维尔的心灵门扉。
恰丽喀尔无比锋利，无坚不摧。
但希维尔却第一次感觉自己根本用不好这柄武器——在步步紧逼的岩石傀儡面前，她仿佛是一个无助的、只能狼狈逃跑的孩子，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反击，用怎样的言语嘲讽，这尊巨大的傀儡依旧不会改变自己的步伐，依旧一步步压上来。
终于，当双方距离拉近到了三码之内的时候，这尊庞大的傀儡终于探出了手臂。
作为应对，这一次希维尔并未再次掷出恰丽喀尔，而是将其握在手中、飞速旋转，试图切割这只砸向自己的拳头。
然而，让希维尔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只手并未选择抓或者砸，而是停在了她的面前，分开五指、变拳为掌。
由石块构成的五支“手指”大大地分开，岩石傀儡的掌心就这样暴露在了希维尔的面前——希维尔下意识地看过去，却发现在由细碎花岗岩所构成的掌心之中，无数岩石的裂隙相互拼凑，共同构成了一系列无比复杂的纹路。
当希维尔的目光落在这些纹路上的时候，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在纹路之间一闪而逝。
下一刻，这血红色的光芒化作了无数条红色的丝线，仿佛操纵着木偶的连线一般，连接在了希维尔和岩石傀儡的掌心之间。
石拳握起。
一阵难以言喻的虚弱和疲惫从希维尔的心底涌起。
察觉不对劲的希维尔想要如同她曾经破坏的无数个魔法一样，掷出恰丽喀尔、割断这些魔法丝线。
但这一次，十字刃却不再接受她的命令了。
任凭希维尔再怎么用力挥动，恰丽喀尔却仿佛“死了”一般不再转动。
更糟糕的是，随着虚弱的逐渐加深，希维尔甚至用上了双手都抓握不住恰丽喀尔，曾经轻如鸿毛的恰丽喀尔，此时竟重于泰山般，直接让希维尔狼狈至极地一头栽倒在地！
连接着希维尔的血色丝线越来越清晰。
与此同时，一个语气复杂的声音出现在了她的心底。
“接受了血脉的馈赠，却未曾承担起其中的责任，那就由我收回这份馈赠吧。”
“什么馈赠？！”希维尔狼狈至极地摔倒在沙尘之中，但依旧满心不服，“老娘走到今天，靠的全是自己！”
“靠自己可得不到恰丽喀尔的认同。”那个声音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封印了你的血脉馈赠，你却连恰丽喀尔都拿不起来。”
“放屁！明明是老娘奔波一宿、太过劳累了——”
“那你拿起这块石头试试。”岩石傀儡仿佛看小孩子一样俯下身来，随手从沙地下扣出了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将其丢在了希维尔的面前，“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虚弱。”
忿忿地放下恰丽喀尔，希维尔来到了石头前，提气弯腰、双手抱住了石块，然后……无比顺利地把它抱了起来。
放下了石头的希维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片刻之后，她回过身去，再次抓向了恰丽喀尔——这柄十字刃依旧重于泰山。
不仅如此，这次希维尔还清晰地发现，自己在接触到了恰丽喀尔的时候，明显感觉它仿佛吸走了自己的力量……
“好了，你可以走了。”岩石傀儡轻轻巧巧地拿起了恰丽喀尔，然后朝着希维尔摆了摆手，“从此刻起，你所做的一切就真的都是靠着自己，和血脉的馈赠无关了。”
“……”
希维尔呆滞地看着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岩石傀儡，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第三百四十二章 同源之血
在希维尔被夺走了血脉馈赠和恰丽喀尔之后，在另外一边的战场上，拉克丝和伊莉丝之间的较量也来到了尾声。
虽然手持冥界之刃的拉克丝已经占据上风、甚至隐隐立于不败之地，但伊诺还是果断出手帮忙，不给伊莉丝任何可以逃脱的余地——在伊莉丝不计成本地、频繁用自爆蜘蛛阻拦拉克丝的时候，伊诺制造了八面晶莹剔透的冰墙。
然后，八面冰墙从八个方向围拢过来，严丝合缝地并拢在一起，并迅速封顶，形成了一间寒冰牢笼，完全将伊莉丝包裹在了其中。
伊莉丝出不去，但手持冥界之刃的拉克丝却可以毫无征兆地进入其中、发起突袭。
而随着拉克丝的每一次出现，每一面冰墙之中都会出现无数个一模一样的拉克丝，哪怕伊莉丝很清楚那些不过是幻象，但她依旧会有所顾忌。
本来实力上就逊色一筹，再加上没有事先喂养足够数量的蜘蛛、现在拉克丝还有帮手……
伊莉丝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胜券在握的拉克丝顾忌对方的剧毒，哪怕心中怒火已然熊熊燃烧，但战斗的节奏却依旧不疾不徐，不求一击必杀，但求万无一失。
这种情况下，伊莉丝绝地反击甚至玉石俱焚的机会都没有。
随着冥界之刃一次又一次地颤鸣，伊莉丝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哪怕将自己变换成了皮糙肉厚的蜘蛛形态，依旧只能狼狈不堪地在这八面冰墙所构成的寒冰牢笼之中，蠕动、挣扎。
光滑如镜的冰面上，每一面都映照着伊莉丝那蜘蛛一般的复眼。
此时此刻，在所有的复眼之中，残忍和狡诈都已经褪去，所剩余的，只有无尽的绝望。
她曾经恶毒地嘲讽拉克丝，嘲讽她保护不了那些被蜘蛛啃噬的祖安人，希望以此激起拉克丝的怒火，让她露出破绽、求得一线生机。
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虽然成功地激怒了拉克丝，但暴怒之下，拉克丝只会越发冷静、越发谨慎！
此刻，哪怕伊莉丝的八条蛛腿关节都已经断裂、她蜘蛛形态的躯体也只能在砂砾中打滚，但拉克丝却依旧不愿意接近她。
“懦夫！”伊莉丝的口器颤抖着，“你畏畏缩缩的样子，简直让我恶心——”
“我怎么会败在你这种垃圾的手里！”
“来啊，给我个痛快啊！”
“还是说，你打算按照可笑的法律，将我带回祖安？”
“哈哈哈，我听说过，你们将那个叫辛吉德的战犯送给了软弱的艾欧尼亚人——”
“怎么，你现在也想再来一次么？”
“那就来呀！”
然而，即使如此，拉克丝依旧没有贸然靠近，她在寒冰牢笼之外站定，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后双手握住了冥界之刃的剑柄。
澎湃的魔力灌注在了这柄利刃之中，剑锋之上，光铸的剑芒猛然暴涨！
向着伊诺点了点头，伊诺双手一引，寒冰牢笼打开了一道缝隙。
“三年之前，在祖安郊区的暗巷，你放纵蜘蛛，杀死了七十六个无辜的人。”拉克丝的声音仿佛伊诺的寒冰一般冰冷，“自那时起，你就已经不需审判，见者皆可杀了。”
“你——我未经审判！”
“死亡就是给你最好的审判！”
下一刻，在伊莉丝绝望的目标之中，一柄光铸巨剑在拉克丝的手里高高举起，从寒冰牢笼的缝隙处斩了进来。
伊莉丝还想挣扎，但她已是重伤的身躯哪怕蠕动，也避不开这煌煌一剑！
在复眼绝望的注视下这一柄光剑如断头台般斩下。
“啊——”
寒冰牢笼内，剧毒液体飞溅开来，将镜面一般的寒冰腐蚀得坑坑洼洼——哪怕在最后时刻，伊莉丝依旧抱着拖一个人下地狱的心思。
然而，在拉克丝和伊诺联手的情况下，她恶毒的心思完全没有得逞的机会，光剑终结了她罪恶的一切，哪怕她最后鼓起最后的力气自爆，结果也不过是污染了一片贫瘠的沙地而已。
当一切都平息之后，伊诺终于散去了寒冰牢笼，拉克丝扫了一眼其中的狼藉，随即转回身去，从斯卡拉什的行囊内拿出了引火之物。
丢出一根燃烧的木柴，拉克丝顺利地引燃了散布在附近的蛛丝，随着火焰升腾而起，一股烧焦羽毛的味道弥散开来。
片刻之后，火焰熄灭，拿到了恰丽喀尔的岩石傀儡俯下身子，迅速地挖了个坑，然后将这一片狼藉都扫进了坑内、填上了沙土。
做完了一切，拉克丝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
而在她身边，掩埋了一切的塞菲喀跳下了岩石傀儡，任岩石傀儡庞大的身躯自我崩溃、散做满地碎石，终于将佩剑递回到了拉克丝的手里。
和佩剑一起递过来的，还有从希维尔手里拿到的那柄十字刃。
……
“十字刃我不会用啊。”再次握住了佩剑的剑柄，拉克丝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她一面单手拎着沉重的恰丽喀尔、上下打量着，一面有些奇怪的开口问道，“你怎么把它拿来了，那个人呢？”
“不肖子孙，让她自生自灭去吧。”卡尔亚哼了一声，语气似乎有些复杂，“你能拿起恰丽喀尔就好——不求你会用，只要拿着它，就是相当重要的象征了。”
“重要的象征？”拉克丝愣了一下，“等等，你说它是恰丽喀尔？飞升武后瑟塔卡的武器？”
“没错，就时恰丽喀尔。”
“那个女人可以正常使用恰丽喀尔……她是武后的后裔，是恕瑞玛的皇室？！”拉克丝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说只有皇室血脉能正常使用它吗？”
“所以我才说她是不肖子孙。”卡尔亚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我剥夺了她的血脉，之后就随她去吧。”
“……”
感觉有些奇怪的拉克丝试图转动这柄十字刃，但当她产生了这个念头的时候，十字刃却仿佛活过来一样，吞噬了她大量的魔力，让她整个人都身子一虚，差点抓握不住。
“现在的你还无法使用它。”卡尔亚叹了口气道，“背着它吧，等攀登巨神峰的时候，它会是你的助力。”
“那……霍洛克的遗物呢？”拉克丝一面找出一条绳索、将恰丽喀尔背在自己的背后，一面询问道，“伊泽瑞尔和那个恕瑞玛人怎么办？”
“走吧，去和他们聊聊。”卡尔亚似乎终于收拾好了心情，“我尊重霍洛克的意见，不过在那之前，他们还需要考察。”
……
在伊泽瑞尔和卡萨丁的忐忑中，背着恰丽喀尔的拉克丝终于回到了他们的面前。
“伊莉丝已经受到了应有的制裁。”拉克丝将冥界之刃握在手中，随即看向了面前的两个人，“而关于你们，我想也许我们可以简单聊聊。”
“我带了专业的拓印纸！”小黄毛从自己的背包夹缝里，掏出了几团皱皱巴巴的、看起来已经和抹布差不多的灰白色纸张，“只要把这些东西上的纹路拓印下来带回去，我就能发表一篇可以造成轰动的论文了……”
伊泽瑞尔的反应让拉克丝很满意，所以她微微点头，转而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卡萨丁。
“我……”卡萨丁迟疑了片刻，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希望能得到这柄剑。”
“为什么呢？”拉克丝重复了卡尔亚的问题，“为了钱？还是为了力量？”
“我能听懂一些古恕瑞玛语。”卡萨丁没有第一时间正面回答，“虽然我和伊泽瑞尔的行为不怎么礼貌，但似乎这柄剑的主人还是愿意将其作为一份奖励、赠予我们的。”
“但我作为主人的朋友，也有理由考察一番，看看你们是否有资格承受这份善意。”拉克丝模仿着卡尔亚的口吻，继续追问道，“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这柄武器——如果是为了钱，我可以当场给你折现。”
“我不要钱。”卡萨丁摇了摇头，“我要力量，可以复仇的力量。”
正在准备调配墨汁、拓印纹路的小黄毛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卡萨丁先生，你和我不是这么说的，你没有说过你在打着这些文物的主意！”
可惜，拉克丝和卡萨丁都没有搭理他。
“你的仇人是谁？”拉克丝抱起肩膀道，“作为报酬，或许我可以帮你完成复仇。”
“我的仇人是……虚空。”在看见了复仇的可能后，卡萨丁在犹豫了片刻之后，最终选择将一切和盘托出，“虚空和追随它的信徒毁掉了我的一切，我的家庭、我的亲人都被虚空所吞噬，我要这柄剑，它能让我在艾卡西亚的绝境之中，发起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复仇。”
卡萨丁的话让拉克丝不由得想起了巴凯，她可以清楚地看出，卡萨丁不是一个强大的人，这种情况下，让他使用这柄具有空间能力的冥界之刃，那后果恐怕会如塞菲喀一样凄惨而绝望。
然而，就在她打算开口拒绝的时候，卡尔亚却给出了一个让她无比惊讶的答案。
“给他。”
“这份力量他真的可以掌握吗？”拉克丝迟疑道，“如果无法掌握，那巴凯的悲剧就将重演！”
“他的命运已然和这柄武器息息相关了。”卡尔亚用一种微妙的语气说道，“以我的了解，如果霍洛克知道的话，他也会很满意的。”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心中依旧有所迟疑，但出于对卡尔亚的信任，她还是将短剑递出、交给了卡萨丁。
在一旁拓印的小黄毛见状直接凑了过来，也想弄个护手带回去——然而，这一次卡尔亚却没有同意他的要求。
“就凭他那句开门咒语，我没当场打死他已经是看在霍洛克的面子上了，还想要护手？让他爬！”
……
太阳跃出了地平线。
这片小小的绿洲之中，气温终于渐渐开始升高了起来。
伊泽瑞尔在拓印完了恰丽喀尔、冥界之刃和两个护手上的纹路之后，咧着嘴巴、依依不舍地将这些东西都交还了拉克丝。
恰丽喀尔再次被拉克丝背在了背上。
冥界之刃也被她再次交给了卡萨丁。
剩下的两个护手，则是被拉克丝和伊诺每人一个地戴在了手腕上。
戴上了霍洛克的护手，无论拉克丝还是伊诺，心里的感觉都有点微妙。
“戴着吧。”察觉到了这两个小姑娘小心翼翼的心思，卡尔亚有些无奈地开口道，“我不是那种矫情的人……而且，按照恕瑞玛部族的传统，拿着族人死去后留下的遗物继续战斗，本就是常见的事情。”
“那我们还要不要去那处山坳了？”
“不去了，不去了，直接去卜莽吧。”卡尔亚停顿了一下，语气终于再次变回了之前那贱兮兮的模样，“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不幸的消息？”
“从现在开始，你恐怕要一路步行，跟着斯卡拉什用双腿走路了。”
“为什么？”拉克丝难以置信道，“有斯卡拉什不骑，我干嘛要用双腿走？”
“因为斯卡拉什承受不住恰丽喀尔的重量。”卡尔亚哈哈大笑道，“你能背负恰丽喀尔，是因为你本就迈入了超凡者的行列，所以只要不想着使用这柄武器，就可以背得动它——但斯卡拉什可不行，对于它来说，这柄小小的十字刃可谓重于泰山！”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彻底傻眼了，她尝试着攀扯绳索、骑到斯卡拉什的背上，却无奈地发现，斯卡拉什的确驮不动自己了，只要自己一往上攀，斯卡拉什的身子就开始往旁边坠……
回到了地面上，拉克丝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转过头去，看向了似乎还处于被打击的状态之中、依旧有些回不过神的希维尔，向卡尔亚疑惑地问道：“那她为什么能带着恰丽喀尔骑骆驼？”
“武后血脉嘛，没办法的事情。”
“对，你剥夺了她的血脉之力。”拉克丝终于察觉到了之前让自己感觉无比别扭的关键，“等一下，你为什么有能力剥夺她的血脉之力？我想想，你好像讲过血脉魔力剥夺的方式——伊诺，你还记得么？”
“同血剥夺。”最近被理论课折磨得够呛的伊诺第一时间给出了答复，“卡尔亚只能剥夺别人和卡尔亚同源的血脉之力！”
“所以说，她的血脉也出自于……”
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拉克丝和伊诺都仿佛石化了一般，僵硬在了原地。

第三百四十三章 循序渐进的锻炼
“都是些陈年往事啦。”在拉克丝和伊诺的沉默之中，卡尔亚用云淡风轻一般的语气开口道，“谁还没有年轻的时候、没有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呢——”
“但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摄政王其实是摄政亲王。”拉克丝有些无奈地捂住了额头，“怪不得摄政王金羽那么管用……”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和伊诺已经不知不觉地完全被卡尔亚所提供的信息茧房所包裹住了——摄政王就是摄政亲王这件事，其实在恕瑞玛的历史之中算不得什么隐秘。
瑟塔卡作为“恕瑞玛正统的顶流”，和她有关系的人向来是考古研究的重点。
所以，虽然恕瑞玛人未必知道这位摄政亲王就是恕瑞玛死神、就是恕瑞玛大学的校长，但他们却很清楚，飞升武后和摄政亲王就是恕瑞玛皇室的血脉来源，是力量和智慧的代表。
而因为有卡尔亚这个“恕瑞玛通”，拉克丝和伊诺向来是不会主动查阅关于恕瑞玛的信息的，有什么就问卡尔亚好了——于是，在卡尔亚的有意回避下，她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她们的老师居然就是那位飞升武后的丈夫、恕瑞玛的唯一亲王！
就如拉克丝所感慨的，摄政王金羽能不好用吗？
“恕瑞玛帝国都已经完蛋了，摄政王和摄政亲王，其实倒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卡尔亚摆出一副这些都是细节的模样，“相较而言，在诸多身份之中，我还是更喜欢恕瑞玛大学校长的身份——好了好了，别纠结这些事情了，赶紧收拾东西，我们还要继续出发呢。”
“可是，那个姑娘怎么办？”拉克丝指向了一旁回过神来、正在救助自己麾下佣兵的希维尔，“她可是你的血脉后裔……”
“如果论起血脉的话，还记得在密银城那个最终被判处绞刑的科多拉么？”在拉克丝和伊诺同时点头之后，卡尔亚终于呵呵一笑，“他和你的亲缘关系，远比我和她近得多……提起血脉，你也许会想起父亲、母亲、兄长，但实际上，对于长生者而言，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
拉克丝和伊诺都沉默了，虽然卡尔亚的语气仿佛轻描淡写，但其中的寂寥之情却溢于言表。
“对于凡夫俗子来说，血脉是最重要的纽带。”卡尔亚顿了顿，又勉强继续解释了一句，“但于我而言，血脉联系甚至不如师生传承来的稳定可靠……这是一个相当复杂的话题，尤其是关于长生者所带来的社会关系变化问题，只有等你攀登完巨神峰，才会有和我类似的认知——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该出发了。”
拉克丝和伊诺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显然，卡尔亚已经不愿意继续和她们说了。
按照往常的经验，这种情况下，如果坚持打破砂锅问到底、把卡尔亚问得急了，最终就只会得到一句“现在还不是时候”，然后当天的课后练习翻倍。
无奈之下，拉克丝和伊诺也只能对视一眼，默契的摇摇头，然后开始收拾起了行囊。
……
当日上三竿、沙漠里的温度开始迅速升高的时候，绿洲内的三伙人终于在沉默之中分道扬镳了。
虽然失去了自己的那头骆驼，但机智的卡萨丁拿出了自制的萝纳卜骆驼零食，顺利地勾引到了之前伊莉丝所骑乘的那一头骆驼。
在挖出了一条简易引水渠、带着它痛饮了一番绿洲咸水湖的咸水，并趁着这个机会给骆驼进行了一套全面按摩之后，他终于成功地驯服了这头骆驼。
有了骆驼作为驮兽，他终于可以脱去了沉重的机甲，将其收纳好之后和行囊一起，搭在骆驼的背上了。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他终于叫上了小黄毛，两个人在确认了方向之后，向拉克丝和伊诺道别、转道西北，开始向着纳施拉美的方向前进。
也正是在他们出发的时候，拉克丝和伊诺也同步启程。
因为拉克丝和伊诺需要轮班背着恰丽喀尔、徒步行走的缘故，斯卡拉什的负载明显降低了很多。
再加上刚刚在绿洲吃饱喝足的缘故，这头斯卡拉什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连带着行走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以至于骑在斯卡拉什背上的那个人还需要时不时地拽动缰绳，给它限速。
可以预见的，从这里到卜莽，拉克丝和伊诺的旅程将会相当艰难。
至于希维尔……她在经历了一次堪称惨痛的打击之后，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开始收拢起了队伍。
那些被岩石傀儡抡出去的佣兵们虽然情况糟糕，狼狈至极，但大多没有生命危险，希维尔将他们从沙地里掘出来，暂时就地驻扎了下来。
期间希维尔也思考过，要不要去再和那个夺走了自己血脉馈赠的人谈谈，但这个倔强的姑娘最终选择了咬紧牙关、重新集结队伍。
虽然失去了恰丽喀尔让她肉疼无比，但这可并不足以让她主动摇尾乞怜——老娘可是纳施拉美最顶流的佣兵，哪怕没有恰丽喀尔，也一样是一方大佬！
希维尔想好了，在这片绿洲里，等自己和佣兵们体力恢复得差不多、到了日暮时分，自己就带队返回。
一次的失败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一路走来、摸爬滚打的希维尔什么样的苦没吃过、什么样的失败没有经历过？
相较于小时候父母双亡、只能在集市里捡拾烂菜生存；相较于之前被人背叛、差点渴死在沙漠之中；相较于在敌众我寡的局势下掀翻首领的统治、几乎死于乱刃之下……这种不痛不痒的失败，又算了什么？
希维尔可不是温室里的娇花！
……
从那片无名绿洲到卜莽，由于需要减速步行，原定三天的行程被硬生生拉长到了五天。
当拉克丝和伊诺终于看见了卜莽小镇外的围墙时，两个人都快要喜极而泣了。
和骑在斯卡拉什的背上、慢慢悠悠地前进不同，徒步跋涉在大漠黄沙之中的难度更要明显上升一个台阶。
对于两人来说，骑在斯卡拉什背上的旅行只是难熬，但跟着斯卡拉什走……那就只能用痛苦形容了。
虽然都穿着靴子口带有绑带的高腰靴子，砂砾不会落入靴子之内，但一天走下来，双脚也会又酸又疼。
哪怕因为伊诺的缘故，两个人不缺水、甚至还能在每天晚上的时候用热水泡脚、消除疲劳，但两个人四只曾经白生生、滑溜溜的小脚丫，现在脚底已经走出了厚厚的茧子。
作为超凡者，拉克丝和伊诺无论是精力还是体质，都明显超过普通人，但因为卡尔亚依旧坚持要坚持夜间上课的缘故，拉克丝和伊诺白天的时候休息也只能轮班进行，这完全抵消了超凡者的优势！
所以，在抵达了卜莽的时候，她们的状态已经不能用简简单单的“狼狈不堪”形容了——和之前的一路轻描淡写不同，此时此刻，拉克丝和伊诺的状态终于真正接近了常年在沙漠之中穿行的沙漠旅者。
“终于找到个有人烟的地方了。”缴纳了入城费、进入了卜莽的拉克丝长长地出了口气，“我马上就去找个工匠，给我打造一架沙爬犁——终于不用背着沉重的恰丽喀尔啦！”
“你倒是想得美啊。”卡尔亚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但我要提醒你，哪怕打造了沙爬犁、不用背着恰丽喀尔，从这里开始直到巨神峰脚下，你和伊诺依旧需要轮番步行。”
“为什么？”拉克丝难以置信地开口道，“从这里开始，不能骑斯卡拉什了吗？”
“说实话，我建议你卖掉这头斯卡拉什。”卡尔亚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拉克丝目瞪口呆，“在之后的行程之中，按照我的计划，你们每天有四个小时的时间休息，就是中午的四个小时，其他的时间晚上上课，白天赶路——斯卡拉什不好安置，换两头骆驼会节约不少时间。”
“这！”拉克丝和伊诺同时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和拉阔尔人不同，你们攀登巨神峰要尽快。”卡尔亚语气严肃，“越快越好、越快越安全，所以最好昼夜兼程。”
“所以这次沙漠之行，既是在磨砺我们的意志，也是在让我们适应近似于攀登的状态？”拉克丝眨眨眼睛，有些恍然道，“从昼伏夜出到昼夜兼程，从骑在斯卡拉什背上到牵着骆驼自己走……”
“孺子可教。”
“那是不是说，等到了卡拉曼达之类的地方，我们连骆驼都不需要了。”拉克丝眯起了眼睛，看向了自己佩剑的剑柄，“到时候我们要仅凭着一双腿前进？！”
“倒也不完全是。”拉克丝最近的越发敏锐让卡尔亚多少有点头疼（虽然严格意义上说，卡尔亚现在并没有脑袋），“哪怕到了巨神峰的山脚下，你们也可以留一头骆驼，以便在休息的时候遮风挡沙、还能帮忙驮着塞菲喀。”
听到了卡尔亚这弱气的解释，拉克丝和伊诺都忍不住同时翻了个白眼——果然，他就是算计好了的，从一开始相对轻松、直到最后的无比艰难，这一路上难度的增加还真就突出一个循序渐进！
但翻白眼归翻白眼，两个小姑娘还是老老实实地牵着斯卡拉什，来到了位于卜莽一角的牲口市场。
然而，让她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卜莽的牲口市场，压根就没有骆驼卖。
“别说卜莽没有了。”面对着难以置信的拉克丝和伊诺，一间大牲口行的老板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现在想要买骆驼，只能去纳施拉美，或者祖瑞塔！”
“发生什么事了？”拉克丝将一小袋零钱送到了老板的手里，“为什么骆驼会忽然买不到呢？”
“因为西边打仗了。”牲口行的老板摇了摇头，没有接过这袋钱，“乌泽里斯那边打起来了，听说是诺克萨斯人要在那征兵，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征到了拉阔尔人头上……拉阔尔人你知道的吧？”
“嗯嗯。”拉克丝点了点头，“那些狂热的信徒。”
“是啊，狂热的拉阔尔人怎么可能为了世俗的王国战斗呢？”老板摊开双手，摆出了一副无奈的样子，“听说诺克萨斯已经被申斥为【烈阳之敌】了。”
“所以就买不到骆驼了？”拉克丝依旧有些没明白，“这和买卖骆驼有什么关系？”
“局势紧张嘛。”老板摊开双手，“大家都不知道这场冲突会愈演愈烈还是慢慢平息，所以像是骆驼这种战略物资，买卖都受到限制。”
“可是这里距离乌泽里斯少说有一千哩吧？”拉克丝错愕地瞪大了眼睛，“而且中间还有祖瑞塔、纳施拉美等大城市……何至于此啊？”
“你是从东边来的？”牲口行老板并未直接回答拉克丝的疑问，而是反问了一句，“从大塞沙漠东边来的？”
“没错。”拉克丝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是从卑尔居恩那边来的。”
“啊哈，怪不得。”老板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大家都是北恕瑞玛，但东边和西边还是不一样的，你们那很少有人信奉巨神吧？”
“几乎没有。”
“但在西边可不一样。”老板呵呵一笑，“也就是我了，如果换一家牲口行，他们现在恐怕已经要向你传教了……”
“这里的人都信仰巨神吗？”拉克丝好奇地问道，“我只是听说过拉阔尔人是狂热的信徒。”
“拉阔尔人比较狂热，但除了纳施拉美人之外，别处的人也多少信一点。”老板向着对面的另一家牲口行努了努嘴，“看见了吗，他们门口的那个标志，那代表着他们是烈阳的信徒。”
“……”
“诺克萨斯人这次可是捅了蝎子窝了——各个地方的总督除了纳施拉美和祖瑞塔的铁头娃，大家都对拉阔尔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他们以钱代役的。”老板抱起肩膀，脸上露出了乐子人一般的笑容，“乌泽里斯乱了，这时候停止战略物资买卖，等事件结束，少了多少税款，虔诚的信徒会全数补足、毫不亏欠，你说，我们的总督大人是不是乐于直接叫停交易？”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与时俱进
“您是说，因为乌泽里斯那边，诺克萨斯人和巨神的信徒起了争端、所以这边干脆就暂时禁止了战略物资买卖。”拉克丝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意外地说道，“到时候税收亏了多少，巨神信徒们的教团向总督补足？”
“就是这样！”牲口行的老板似乎对那些皈依了巨神信仰的同行相当不满，眼见着拉克丝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笑眯眯地点起了头，“除了免役钱和常例钱，那些家伙这回又得出一笔血喽！”
“免役钱和常例钱……听您这意思，这些巨神信徒还有额外的赋税？”拉克丝相当意外，“要额外交钱的话，难道还有人愿意信仰巨神吗？”
“别看他们要出钱，但这钱可一点都不白出！”老板闻言，有些羡慕地舔了舔嘴唇，又略带不屑地撇了撇嘴，“免役钱能让他们不用去服兵役、服徭役，常例钱算是各家互助的活动资金，出了这两份钱，再加上平时里没事再去听一听宣讲，一群外来的瘪三就算是勾搭到一起了，一群混账货……”
似乎是幸灾乐祸，又似乎是积怨已久，反正现在没什么生意的牲口行老板也是无事可做，就干脆在门口这和拉克丝聊了起来。
而通过他的讲述，拉克丝对恕瑞玛人“并不虔诚，但绝对真实”的巨神信仰有了全新的认知，连带着卡尔亚都为之目瞪口呆。
这个“巨神信仰”和卡尔亚所认知的那种巨神信仰完全不一样。
要知道，在恕瑞玛帝国时期，一般信仰着巨神的都是没有资格飞升的达官贵人——信仰巨神可以真正意义上做到延年益寿，再加上飞升仪式本就和巨神有关，所以哪怕瑟塔卡、卡尔亚都对巨神信仰感到头疼，但却依旧无法禁绝。
既然当初飞升仪式借用了巨神的力量，那在帝国崛起之后，就很难真正将其一脚踢开，对于恕瑞玛帝国来说，这就是代价。
而现在，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了。
在经过帝国崩溃、暗裔战争之后，曾经是巨神信仰主力的各地总督，为了自身的统治，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起了正统恕瑞玛的大旗；而曾经对信仰完全不感冒的平民，却主动给民间的互助组织披上了巨神信仰的外衣……
在听说西恕瑞玛遍布皈依巨神的信徒时，卡尔亚本以为巨神的势力已经卷土重来了，但随着这位老板的讲述，他终于错愕地发现，这些“巨神信仰”和自己所认知的那种正式八经的“巨神信仰”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对这些信徒来说，教义什么的其实并不重要，星灵和巨神有什么区别、他们到底是神祇还是天界生物也不重要。
大部分信仰巨神的教团，本质上都只是崇拜自然界的某些伟力而已。
他们拜太阳、拜月亮、拜星星……然后形而上学、自然而然地将一些与之类似的美好品质归纳在一起，就形成了如今遍地开花的巨神信仰。
和生活在巨神峰、真的会为了神祇的威名抛头颅洒热血的拉阔尔人不同，恕瑞玛的这些巨神教团信徒和真正的巨神星灵关系并不大，教团对于他们来说，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归宿，以及一种基层自治组织。
如果非要用一个更加确切的说法，那或许应该叫他们“土巨神信仰”更加靠谱。
巨神什么的只是个由头——最重要的是借着巨神这个由头，将大家组织在一起。
对于这些皈依“土巨神信仰”的信徒而言，巨神就是洪秀全嘴里的天父天兄——只不过这些信徒并未打着这个旗号造反，而是以这个名头结成了帮派一般的基层互助协会，用以对抗掌握在各个城市城主或者总督手里“恕瑞玛正统”的权威。
在弄清楚了这一点之后，别说拉克丝了，就连卡尔亚都傻眼了。
他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在恕瑞玛帝国崩溃之后，巨神信仰居然会产生如此“贴地气”的发展。
然而，在片刻的懵逼之后，卡尔亚很快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按照这位老板的说法，这些“土巨神信徒”不仅有自己的组织，而且还会建立自己的宗教学校、自己的宗教善堂、宗教标会，而且从这些信徒从异乡来，不断“攻城略地、扩张势力”的情况来看，他们干得还相当不错！
如果这样的话……哪怕这些教团和真正的巨神无关，但如果有一天巨神星灵真的来这些教团内走一遭，这些教团岂不是瞬间成为了真&#183;巨神教团的一部分？
意识到了这一点，卡尔亚当时就急了，他虽然对各个城市的城主、总督假惺惺地坚持着的正统恕瑞玛主义一点都不感兴趣，但无论怎么看，都是这种扎根基层、活力十足的土巨神信仰更有威胁性。
一旦他们集体转型，那恐怕巨神真的会建立起一片他们所期待、但在卡尔亚和瑟塔卡的抗拒下始终未曾出现的地上天国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看看拉阔尔人吧，他们就是最好的榜样，将一切都奉献给了巨神的拉阔尔人简直就是最标准的信仰韭菜，千百年来都在和“神的敌人”战斗，哪怕占据着恕瑞玛自然条件最为优渥的地区，日子也从来都是苦哈哈的。
别看卡尔亚表面上一副“都是往事”的模样，但涉及到恕瑞玛的未来，他一样会感到揪心。
所以，在拉克丝结束了和老板的闲谈之后，卡尔亚当即催促她去信仰巨神的社区看看，了解一下那里的情况。
“这也对攀登巨神峰有帮助吗？”
“未必对攀登巨神峰有帮助，但至少能帮助你了解巨神。”
“可是你说他们的信仰和巨神其实没啥关系？”
“万一合流了，就真的麻烦了！”
……
在卡尔亚的催促下，拉克丝和伊诺牵着斯卡拉什，告辞了这位闲得牙疼的老板，马不停蹄地赶往了附近信仰土巨神的社区。
和卡尔亚所预想的、到处布满了金碧辉煌的宗教建筑不同，这片区域看起来格外的普通。
偌大的社区，除了中心有一座看起来更像是阶梯教室的“礼拜堂”之外，其他地方完全就是普通居民区的模样——而且是具有恕瑞玛帝国时期特色的居民区样式！
拉克丝和伊诺到这里的时候，正巧是学校的放学时间，不少孩子都欢呼着冲出了学校，你追我赶地向家里跑去，他们看起来并没有接受军事训练，一个个都拎着随身的小木箱。
有个孩子似乎是脚步太急，一不小心摔倒在地，手中的箱子被摔开了，里面各种各样的小工具和书籍散落一地。
拉克丝和伊诺小心地凑过去，然后惊讶地发现，从这个小箱子里的各种东西看来，似乎这些孩子在宗教学校里，学习的主要内容居然是算账、手工、阅读和地理！
除了一本《赞美太阳》的小册子，在这个孩子随身的小木箱里，似乎没有任何一项和巨神信仰有关的内容——而且按照卡尔亚对烈阳星灵的了解，如果按照烈阳教团的要求，哪怕是这本《赞美太阳》的小册子，也妥妥的属于异端内容。
这下卡尔亚真的来了兴趣了。
“你还记得刚刚那个老板说过吗？”他向拉克丝怂恿道，“他说这些土巨神信仰很乐于传教——或许我们可以去他们的礼拜堂瞧瞧？”
“但我们刚刚路过的时候，那里好像上着锁。”拉克丝愣了一下，“而且，这头斯卡拉什怎么办？”
“那就找一家信仰土巨神的牲口行，再去和他们聊聊。”卡尔亚呵呵一笑，“我现在对这个奇妙的‘巨神教团’很感兴趣，在他们身上，我察觉到了几分微妙至极的熟悉。”
“熟悉？”
“对，不过具体情况如何，还要后续看了才知道。”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和伊诺就趁机休息休息好了。”
就这样，拉克丝和伊诺转回到了牲口市场，然后选了别处一家门口上挂着太阳徽记的牲口行。
巧的是，这家的孩子正是之前放学之后在地上摔了个大马趴的那个混小子，就在拉克丝开口打探有没有骆驼卖的时候，这小子脏兮兮地冲了回来，一面跑还一面挥舞着一张试卷。
“我通过施法测试啦！我通过施法测试啦！”
牲口行的老板喜滋滋地大步而出，在发现了有客人之后，顺手摸了一把自家儿子的脑袋，回头喊了妻子一声，然后终于看向了拉克丝。
“这位小姐，您这是来买牲口，还是卖牲口？”
“我想买两头骆驼。”
“那真是不巧了，最近咱们卜莽的骆驼买卖休市了。”
“休市了？”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摆出了一副迷惑的模样，明知故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卑鄙的诺克萨斯人想要让我们为他们的野心而战。”老板闻言，露出了一副混杂着不满和不屑的表情，“我们都交了免役钱，他们还想要把我们送上战场，为了他们的野心而战，真是痴心妄想。”
“可是……这里没有诺克萨斯人啊！”
“是乌泽里斯的诺克萨斯人。”老板摇了摇头，“我们这是在声援我们的同胞。”
“所以，千哩之外的卜莽，停止了骆驼市场？”
“没错！”老板摆出了一副自豪的模样，“教宗大人说了，这涉及到了我们以后的免役钱还作不作数的问题，必须要让那些混蛋意识到我们教团的团结！”
“免役钱？”
“免役钱你都不知道？”眼见着拉克丝露出了好奇的表情，对方瞬间就来了兴致，“这可是我们太阳神教的特色了，只要在每年开春的时候，在教宗和总督的见证下，交足了免役钱，就不用去给城主总督服兵役徭役啦！”
“那岂不是不用去打仗了？！”拉克丝适时地露出了惊喜的模样，“还能这样的吗？”
“那当然了！”满意于拉克丝的表现，这位老板也打开了话匣子，他一面开始讲起了自己对自家太阳神教的理解，一面还从柜台下面翻出了一本简单印刷的小册子，将其塞给了拉克丝，“赞美太阳，只要加入了咱太阳神教，那就是少有所依、老有所养……”
“少有所依？”
“正好一会我要去学校给我家那个混小子报名法师培训班！”老板努力压制着自己脸上的兴奋，但还是不小心露出了八颗牙齿，“你可以跟我去看看，太阳神教的学校里，教书的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咱们社区可没有外面那些作奸犯科的混混……”
“那老有所养？”
“教会的养老院嘛！”说到了这个话题，老板终于冷静了些，“虽然比不得自家儿女，但有火工照顾，至少也不会死在床头都没人知道，而且老人多了彼此也能解解闷……”
“诶，你们是信仰巨神的教团吗？”拉克丝点点头，顺势问道，“我之前也见过拉阔尔人，可是你们和他们好像完全不一样诶？”
“我们不是拉阔尔人！”老板闻言，皱起眉头露出了一副嫌弃的模样，“拉阔尔人是神的奴仆，我们不一样，我们可是神的选民——他们是为神服务的，但神是为我们服务的！”
神是为我们服务的！
在听见了这句话之后，拉克丝表面上勉强维持着好奇，但实际上整个人都已经彻底麻了。
要知道，虽然德玛西亚是个王权国家，但有光照会的存在，哪怕是国王，都不可能大大咧咧地说出“神是为我们服务的”这样的话。
德高望重如嘉文三世，前一天敢当众说出这句话，第二天光照会就敢直接起兵、另立天子。
而而在卜莽，在一个信仰“太阳神教”的家庭，男主人居然大大咧咧地直接表示“神是为我们服务的”，而且言语之间还对拉阔尔人那些虔诚无比的神祇信徒充满了鄙夷……
这简直难以想象。
拉克丝懵了，伊诺也懵了。
但与此同时，卡尔亚却再也忍耐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快，拉克丝，快问问他，太阳神教的第一代教宗是谁。”卡尔亚一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面催促道，“是不是瓦里伊娃！”
懵逼状态之中的拉克丝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咦？”听见了拉克丝的问题，这位老板有些奇怪地挑起了眉头，“你怎么知道我们初代教宗的名字？”

第三百四十五章 后帝国时代的恕瑞玛
卡尔亚一语道破太阳神教初代教宗的名字，不仅这位试图传教的老板相当意外，就连做惯了复读机、下意识复述了卡尔亚说辞的拉克丝本人都惊呆了。
一面用“听说过她的名头”这样的话敷衍着满脸意外之色的老板，拉克丝一面就这位瓦里伊娃的问题，在心里向卡尔亚问个不停——这你都知道，还说你不是全知全能？
“瓦里伊娃是谁？”
“你和她很熟悉吗？”
“你怎么知道她是太阳神教的初代教宗？”
“你不是说自己不了解太阳神教吗？”
面对着拉克丝连珠炮一般的问题，卡尔亚最开始只是笑，笑够了之后，才不疾不徐地一一开口解答。
“瓦里伊娃是我的一个学生，我自然知道她——亲自带了那个狡猾的小混蛋快二十年，我对她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至于说为什么我知道她是太阳神教的初代教宗……猜的啊！”
“我是不了解太阳神教，但【神是为人服务的】这句话实在是让我印象深刻，除了瓦里伊娃那个疯丫头，恐怕符文之地没有哪个人敢大大咧咧、光明正大地说出这句话了。”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她不仅把这句话写进了太阳神教的教义里面，还堂而皇之地为它披上了巨神信仰的外皮，传教……哈哈哈哈，你还别说，这真就是这个小混蛋的风格！”
“你不知道，她从小就特别能拉大旗作虎皮，什么事情逮到了一个由头，借题发挥的能耐简直惊人……我也是万万没想到，这家伙还能把这一手用到巨神们身上，哈哈哈，不错不错，干得相当不错！”
卡尔亚欣赏的态度溢于言表，这让拉克丝简直一头雾水，卡尔亚的确完美地回答了她的所有问题，但得到了答案的拉克丝反而感觉自己头顶的问号更多了。
“这种事情一时半会是说不清楚的。”察觉到了拉克丝的疑惑，卡尔亚终于收敛了笑声，继续开口道，“走吧，去找一间旅馆住下，我慢慢和你说。”
如释重负的拉克丝终于找个由头、告别了这位热情的、想要向自己传教的老板，和伊诺一起，牵着斯卡拉什离开了这片牲口市场。
穿过了两条街道后，两个人选了一家看起来条件还不错的旅馆，顺利地办理了入住手续，终于安顿了下来。
进入了房间，拉克丝第一时间握住了自己的佩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卡尔亚？”虽然已经习惯了卡尔亚在说事情的时候有所保留，但现在这种情况还是让她满心疑惑，“你是说，这个太阳神教的首任教宗，是你的学生？难道那个瓦里伊娃还是个飞升者吗？”
“答对了！”卡尔亚语气愉悦，“至少在我陷入休眠的时候，她还活蹦乱跳的，所以理论上现在应该也活得很好——虽然我不是很清楚到底为什么她会创建这么一个有意思的教团，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有没有活着，但站在我的角度上，我还是感觉她……干得不错。”
“那我们要去见见她吗？”拉克丝眨了眨眼睛，“去太阳神教那边打听一下，然后和我的这位……师姐见一面？”
“这个嘛，倒也不必着急。”卡尔亚一副早有计划的样子，“重建瓦祖安、留下摄政王金羽，这个消息迟早会传遍整个恕瑞玛，如果她愿意见我，那在见到了祖安的一切之后，她自然会明白我的意思——与你而言，目前最重要的是攀登巨神峰。”
“这样啊。”拉克丝点了点头，“那我们下一步？”
“继续前进，去纳施拉美换坐骑，然后继续一路向西！”
……
正如卡尔亚所说的一样，他主动在瓦祖安暴露摄政亲王的金羽，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了。
在艾卡西亚战争之后，被感染的卡尔亚虽然坚持着主持了一段时间工作，但很快就陷入了沉睡之中，所以对他来说，从艾卡西亚之战到符文战争，中间上千年的历史都是一片未知的空白。
卡尔亚并不知道自己的学生们到底都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只是从针对暗裔战争那只言片语的描述里，得知了那些被虚空所感染的暗裔们之间爆发了战争，并在分道扬镳。
除此之外，他对那段历史几乎一无所知。
虽说无论是幸存的飞升者，还是被感染的暗裔，都是卡尔亚曾经的学生，但至少此时此刻，卡尔亚还没有做好再次面对他们的准备——更重要的是，现在的拉克丝刚刚踏过了超凡的门槛，还没有资格和她的师兄师姐们平等对话。
所以，卡尔亚干脆就在留下了一条“我还在”的消息之后，就和拉克丝一头扎进了大漠黄沙之中。
打了个招呼之后，卡尔亚带着拉克丝果断隐身。
相较于站在明面上，他更擅长躲在阴影之中。
不过，卡尔亚显然没有想到，第一个接收到了他的信号的并不是那些曾经和他关系最亲密的几个飞升者或者暗裔，而是一个因为年纪比较小，所以和卡尔亚并不是很亲密的一个“小家伙”。
在瓦祖安宣布重建之后的第十八天，在距离维考拉不远处的一处小镇，一个身披斗篷、头戴兜帽，将自己完全藏在阴影之中的旅行者于休憩之时，从路旁茶摊上旅者的议论中听说了这个消息。
“摄政王的金羽？”他点了一碗最便宜的大碗凉茶，坐下之后将自己的手杖横担在了腿上，“卡尔亚老师的遗物吗……是谁惊扰了老师的休息？”
思忖之际，茶摊的伙计将一碗跟清水差不了多少的茶水摆在了他的面前，他也不挑，拿起了茶碗之后，只是轻轻一仰头，就将其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刚刚倒茶的伙计一转头的功夫，就看见茶碗空了，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这家伙该不会把茶水倒了吧？
思及此处，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这个旅行者的脚下。
地面干爽，没有一丝水渍，似乎刚刚这家伙的确一口气就把偌大一碗茶喝了个干净。
“下次多放点茶叶。”旅行者似乎察觉到了伙计的想法，他一面将茶碗递回到伙计手里，一面低声开口道，“涉伦出产的茶叶碎末价格不贵，多放两把更解渴。”
说着，便将一枚铜子按在了桌案上，拎起手杖、站起身来。
伙计下意识地想要解释一句“我们家茶叶放得很多”，但眼见着对方站起来之后比自己高上了不止一头……解释的话终于被他咽回了肚子里，只剩下了忙不迭地点头。
对方斜睨了这个伙计一眼，仿佛不含任何表情的眼神让伙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精神也有些恍惚。
当这个伙计终于恢复过来的时候，一层无形的冷汗已经布满了他的后背。
……
略微教训了一下那个偷工减料的家伙，内瑟斯拄着权杖，再次开始了自己的旅程。
他的目标是维考拉。
之所以要去维考拉，原因也很简单，最近那里出现了一位“鹰王后裔”。
自从符文战争结束、符文之地大规模的战争平息之后，内瑟斯就暂时告别了大图书馆，主动地行走在人间——最疯狂的暗裔都在暗裔战争中自我毁灭了，还有些许理智的暗裔要么自我封印、要么隐遁于世，那些恕瑞玛帝国时期的风云人物似乎彻底告别了历史的舞台。
这种情况下，内瑟斯终于有了时间和精力，可以寻找鹰王的后裔，着手重建恕瑞玛了。
作为恕瑞玛陨落的亲历者和见证者，内瑟斯和其他的飞升者在观念上稍微有些区别——在内瑟斯看来，虽然阿兹尔和泽拉斯是帝国陨落的直接责任人，但阿兹尔的思路本身其实没有什么问题。
想要让恕瑞玛恢复昔日的荣光，一个强大的飞升皇帝是不可缺少的。
虽然只是飞升者之中的小字辈，但内瑟斯至少经历过艾卡西亚之战前、恕瑞玛帝国最为繁盛的那个时代，于他而言，那才是恕瑞玛应该有的样子。
在众多飞升者中，内瑟斯无疑是非常特殊的一个，他飞升于恕瑞玛最为繁盛的时候，并亲自见证了这个帝国的几次劫难和最终的陨落，这种境遇让他对于这个国家的兴衰产生了自己独特的理解。
艾卡西亚之战后，随着摄政亲王的消失，原本团结一致的恕瑞玛产生了各种不同的思想趋势，没有了能够拍板服众的瑟塔卡和卡尔亚，飞升者和暗裔之间彼此不服，让恕瑞玛帝国几乎来到了分裂的边缘。
无休止的争吵、说不完的扯皮，这些都被内瑟斯全都看在了眼里，面对着一众老资格的飞升者，他并不怎么能说得上话，冷眼旁观之下，他很快就有所明悟。
只有一个强有力的领袖，才能领导恕瑞玛复兴！
最终，在无法达成一致的情况下，飞升者和暗裔终究不欢而散。
以亚托克斯为首的暗裔选择了远离帝国，在开疆拓土的无尽战争之中满足自己的杀戮欲望，他们的离开也带走了帝国最精锐的部队。
没有在故土厮杀是这些暗裔最后的仁慈，离开了恕瑞玛之后，他们的足迹几乎遍及了除弗雷尔卓德之外的每一片土地，暗裔和暗裔的战团在一场场战争中最终几乎完全褪去了人形和人性，陷入了最可怕的疯狂之中，直至掀起一场席卷了整个符文之地的暗裔战争。
以耐祖克为首的法师团和学者们则选择了远遁以续塔尔，用元素魔法隐藏了自己的痕迹，单方面地断绝了和恕瑞玛帝国之间的联系。
虽然名义上以续塔尔王国依旧是恕瑞玛帝国的一部分，但自那之后，来自于恕瑞玛城的命令就再也无法传递到雨林深处，在双方都有余地、有台阶的情况下，以续塔尔实现了事实上的分裂，恕瑞玛帝国也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粮仓。
以大织母为首的基建派也在心力交瘁之下，选择了告别帝国中心，离开恕瑞玛城，主动远离一切政治的纷扰。
他们竭力维护着恕瑞玛帝国时期那些辉煌的遗产，疏通水道、维持绿洲，想要保存下恕瑞玛帝国改造沙漠所留下的一切，只可惜随着暗裔战争和帝国毁灭的接连打击，大量绿洲都成为了无源之水，哪怕这些人依旧在四下奔走，但结果没有一个强大的国家作为支撑，结果却终究是力有不逮。
以瓦里伊娃为首的重建派则是认为要从头开始，从最底层开始重建恕瑞玛帝国。
他们在争取无果的情况下，留下了一句“恕瑞玛帝国已经病入膏肓，不重建的话完蛋只是时间问题”，然后就如看透一切的预言家一般，昂首挺胸骄傲地离开恕瑞玛帝国，最终不知所踪。
而剩下的，包括内瑟斯、雷克顿在内的，一些本就比较靠近皇室的飞升者则是选择了留在恕瑞玛城，试图用改革的方式，让恕瑞玛复兴起来。
不过，在失去了强力军队、没有了法师团、专业工匠离开、基层开始失控的情况下，恕瑞玛帝国想要依靠着改革复兴……哪有那么容易？
这种情况下，当时的恕瑞玛皇帝干脆咬咬牙，直接挂上了倒档，开起了历史的倒车。
他在登基之后，第一条命令就是“在事实上恢复奴隶制，并根据社会地位的区别，明确规定拥有奴隶的数量和资格。”
这条足以将瑟塔卡气活过来的命令却在众多城市的总督处受到了热烈欢迎——大家拼死拼活地为帝国效命为的是啥啊？
在恕瑞玛帝国兴盛的时候，可以说是为了成为飞升者、为了名留青史，为后人所纪念。
但现在……时代变啦。
飞升武后和摄政亲王都不在了，真正有理想的也早就离开帝国了！
现在皇帝陛下亲自开口，扯开了奴隶制的缺口，各地总督领主自然举双手双脚欢迎。
一时之间，原本人心惶惶的恕瑞玛高层，一下子就紧密地团结到了皇帝的身边。
而通过这种开历史倒车的行为，已经在崩溃边缘的恕瑞玛帝国，终于再次有了些许力量，在内瑟斯的主持下，开始利用改革的方式进行自我革新，试图寻找一个再次伟大的机会。
直到阿兹尔，差一点就成功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帝国的毁灭
对于现在的恕瑞玛人来说，一旦说起恕瑞玛的历史，那泽拉斯的背叛无疑是一个注定无法被绕过的环节。
就像是希维尔之前所讲述的那个笑话一样，在如今的恕瑞玛人眼里，泽拉斯差不多已经可以被用作“叛徒”的代名词了，很难说清现在的恕瑞玛人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之中应该是苦涩更多，还是自嘲更多。
按照如今大部分历史资料对于泽拉斯的描述，是他最后时刻介入了飞升仪式，导致仪式出现了纰漏，主持仪式的飞升教团成员团灭、阿兹尔也陨落在了太阳的光辉之中。
但作为那一场事件的亲历者，内瑟斯却很清楚，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凡人历史中对于泽拉斯和阿兹尔关系的记录，在一开始的地方的确是没有问题的。
阿兹尔起初是一个文静的、似乎远离了斗争漩涡的皇子，他的诞生看起来更像是他父皇的一次“保证自己会有孩子”的牛刀小试。
当时的恕瑞玛皇室一直孜孜不倦地寻求集权，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复兴祖宗之法，所以只有那些果敢有为的皇子才会得到皇帝和大臣的认可。
这种情况下，一个只知道泡在图书馆里、整天阅读和揣测恕瑞玛辉煌时代所留下的吉光片羽的皇子，注定了是不讨喜的。
甚至最开始，内瑟斯还曾经因为以为这个小家伙整天泡在图书馆里、只是为了争取自己的支持，而对他抱有不小的成见。
然而，事实证明，阿兹尔读书并未白读。
在恕瑞玛人与人之间等级最为森严的时代，他非常让人吃惊地从还是个孩子时候起，就表现出了极强的平等和废奴意识。
这一点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他和一个奴隶孩子成为了朋友，并给予了对方一个名字：泽拉斯。
说来有趣，因为卡尔亚的干涉，恕瑞玛语无论是形式还是内容，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如果没有他的影响，泽拉斯的意思应该是“分享知识者”，而有了卡尔亚，泽拉斯的含义却变成了“背离初始者”。
阿兹尔给泽拉斯取这个名字自然不是希望对方背叛自己，在他看来，泽拉斯所应该背离的“初始”应该是“奴隶的出身”。
在获得了这份友谊之后，阿兹尔第一次拥有了一双可以越过深宫围墙的双手，他可以从大图书馆里得到各种知识，然后将其交予泽拉斯，让他代替自己实践——无论是魔法实验，还是统兵作战，这些皇子们“只能看、不能用”的知识，都通过了这一重隐秘的通道，变成了现实。
在阿兹尔知识的灌输下，泽拉斯迅速从一个奴隶孩子，成长为了一个强大的法师，而且还训练了一支平时替天行道的“奴隶军”，依托着阿兹尔从古老工程图纸上所发现的、很少有人知晓的绿洲作为基底，一点点地发展壮大了起来。
而泽拉斯这边越是实践，阿兹尔这边则越是认为书中所记载的、恕瑞玛帝国曾经辉煌时代所提倡的种种道理更接近于真理，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懑开始在心底滋生，之前只是一个不得志皇子的阿兹尔，第一次对于皇帝的位置产生了欲望。
他想要成为皇帝，想要坐上那个位置。
因为只有坐上了那个位置，才能改变如今的一切，才能真正的实现恕瑞玛的复兴！
不过，哪怕心中再有豪情壮志，对阿兹尔而言，第一步都要面对眼前这严苛的现实。
无论是政治倾向还是母族出身，在诸多皇子中，阿兹尔哪个方面都完全不占优势。
此时的恕瑞玛帝国早就将倒车的油门踩死了，各个特权阶级都是奴隶制复兴的受益者。
没人希望解放手里的奴隶，也没人希望开放共享宝贵的知识——那是在他们的身上割肉！
如此情况下，阿兹尔如果想要登基为帝，那简直就难如登天。
但好在他至少有两个够分量的盟友。
始终冷眼旁观着一切的内瑟斯，最终向他递来了橄榄枝。
虽然大学士阁下依旧恪守着飞升者的准则，没有主动干涉皇室的传承，但他却和自己的弟弟一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泽拉斯的很多行动都大开绿灯，并和阿兹尔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阿兹尔和内瑟斯达成默契，泽拉斯更是被时任帝国卫戍元帅的雷克顿所认可，有了这两个外援，阿兹尔和泽拉斯虽然没有在明面上并未介入夺嫡斗争，但却成为了这场斗争的最大赢家。
只不过，他们胜利的手段并不温和。
在阿兹尔登基的那天，泽拉斯所率领的奴隶军和保卫恕瑞玛城的奴隶军发生了战斗，一场始料未及的前徒倒戈让恕瑞玛城的城门大敞四开。
因为飞升者的存在，过去的恕瑞玛从未出现过这种提兵上洛的情况，王公大臣们被阿兹尔的行为惊得目瞪口呆。
而意识到了问题不对劲，拱卫皇室的飞升者莫尼伊拉站了出来，拦在了叛军面前。
内瑟斯和雷克顿试图说服莫尼伊拉，让他明白阿兹尔才是应该登上皇位的那个。
然而，莫尼伊拉虽然没有成为暗裔、依旧保存着飞升者的高贵姿态，但他的内心却早就被权力所腐蚀——他已经不再希望回到过去的那个时候，他也并不希望有更多的飞升者，他更愿意和现在一样，在永生不死的岁月之中，静享权力带来的美好。
一如阿兹尔和父皇的兵戎相向，内瑟斯也和莫尼伊拉刀剑相对。
在一场恶战之后，内瑟斯敲爆了莫尼伊拉的脑袋，阿兹尔也带领着由奴隶组成的大军，将自己的父皇逼成了太上皇。
……
这次兵变虽然让阿兹尔登上了皇位，但其性质还是非常恶劣的，完全可是说是开了恕瑞玛的先河，虽然手下有军队、还有内瑟斯和雷克顿的支持，各地总督表面上都噤若寒蝉，不过他们心里到底在打着怎样的主意，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在阿兹尔登上皇位的前十个年头，恕瑞玛帝国一点都不太平，时不时有野心家声称是阿兹尔的“侄子”或者“侄女”，跳出来自称皇帝。
这些反贼虽然旋起旋灭，都没蹦跶多久，但的的确确给恕瑞玛造成了不少麻烦，身为皇帝的阿兹尔也吸取了教训，意识到了激进行事一时爽，擦起屁股火葬场的道理，开始尝试着用更加政治的手段，温水煮青蛙。
奴隶制已然尾大不掉，如果一声令下要求废奴，恐怕整个恕瑞玛帝国就彻底分裂了，所以阿兹尔索性退一步行事，要求提高奴隶待遇、禁止将奴隶的后代划分到奴隶之中。
同时，遵循曾经恕瑞玛帝国的方略，他对已经退步到了九品中正制的恕瑞玛选拔制度也做出了变革。
之前因为整个社会都把倒车踩到了底，再加上学者和法师的集体出走，恕瑞玛的教育水平一落千丈，虽然考试制度依旧存在，但有资格参加考试的人却逐年减少。
这显然不是阿兹尔想要见到的——所以他大力发展教育，并再次开放恕瑞玛大图书馆，并着手重建恕瑞玛大学。
一套组合拳下来，恕瑞玛帝国似乎再次焕发出了勃勃生机，新鲜的血液流入了早就腐朽的官僚系统，无数人都看见了这个伟大帝国复兴的希望。
直到阿兹尔认为时机成熟，打算举行自己的飞升仪式。
……
实际上，和不少地区历史中所记载的不同，泽拉斯参与到了飞升仪式之中，并不是因为可耻的背叛，而是来自于阿兹尔的主动邀请。
没错，主动邀请。
卡尔亚的存在完全改变了恕瑞玛的历史，所以在阿兹尔看来，瑟塔卡+卡尔亚的组合是非常有效的，所以，一个能够“可以调和自己的飞升伴侣”就显得很有必要性了。
从这个角度上说，阿兹尔光纳嫔妃、子嗣多得难以计数的海王行为，如果非要上纲上线，甚至还能套上一层“寻找有资格和自己共同飞升的飞升伴侣”的名头。
不过，结果大家也都看见了。
虽然阿兹尔成为了恕瑞玛皇室有史以来子嗣最多的那个，但他喜新厌旧的特质和生冷不忌的口味，直接导致能被他看上眼的无一例外都有一副好皮囊。
而好皮囊内，未必就有一副可靠的灵魂，至少阿兹尔没找到。
当这位皇帝遍寻恕瑞玛无果之后，他赫然发现，最能和自己互补的人，竟是从儿时就陪伴在自己身边、一直在幕后默默支持者自己的泽拉斯。
好家伙，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
仔细想想，阿兹尔惊愕的发现，似乎泽拉斯和自己的关系，与当初卡尔亚和瑟塔卡的关系相比，差的仅仅只是伴侣而已！
对于和泽拉斯发展一段超友谊关系之类的事情，阿兹尔是完全没有兴趣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将泽拉斯作为自己的飞升伴侣。
思考了很久，下定决心的阿兹尔最终找到了泽拉斯，并向他分享了这个消息。
听到了消息的泽拉斯整个人都惊呆了。
虽然他一直对自己依旧未能脱离奴隶身份这一点抱有微词，但作为阿兹尔最亲密的战友，他很清楚恕瑞玛想要从倒车变为前进的过程中，阿兹尔所面对的困难。
但他万万没想到，阿兹尔居然会提出这么个惊人的想法……
让一个奴隶飞升？
这简直是在扯淡！
“奴隶为什么不可以？”阿兹尔显然早就想清楚了一切，“如果奴隶连飞升都可以，那这一重身份还能成为他们的镣铐了么？”
如此大胆的想法不仅惊呆了泽拉斯，连后续听见了消息的内瑟斯都有些无法接受——他无法想象，一旦泽拉斯带着奴隶的烙印飞升为天神战士，那会产生多么大的哗然。
反而是一直在恕瑞玛西部活动，对重建派有所了解的雷克顿比自己的兄长更加开明地站在了阿兹尔一边。
最终，内瑟斯被说服了。
正如阿兹尔所说的，恕瑞玛本就没有奴隶，奴隶制只是恕瑞玛帝国在危亡之际不得已进行的临时选择而已，迟早要被扫除到垃圾堆里。
当恕瑞玛最高决策层终于达成了统一的意见，举办阿兹尔和泽拉斯两个人的飞升仪式就已经成为了定局。
哪怕飞升教团不愿意接受这道命令，但在阿兹尔的强令下，他们还是按照当初内瑟斯和雷克顿飞升时候的标准，准备了一场多人飞升仪式。
而问题，就出在了这场飞升仪式上。
……
在恕瑞玛帝国，飞升教团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组织，他们曾经是瑟塔卡麾下的直属组织之一，掌管着飞升者的飞升事宜，也是帝国的根基之一。
飞升教团的成员很复杂，有巨神信徒，也有皇室旁支，还有专业的学者、超凡的法师，他们分工协作，让一个又一个人霞举飞升，蜕变成半神之躯。
这本来是一个很“保皇”的组织，但在经历了一系列变故之后，其中较为激进的成员都离开了恕瑞玛，如今的飞升教团已经是一群保守到不能更保守的人了。
虽然他们表面上认同了阿兹尔的要求，而且一切准备都是按照正规的、标准的飞升仪式进行的，但实际上，对于阿兹尔来说，标准的飞升仪式其实就是致命的。
理论上说，阿兹尔这种没有踏入超凡门槛的人想要举行飞升仪式，哪怕是和泽拉斯一起，在关注太阳能量的时候，也需要小于正常的飞升者，才能保证阿兹尔的安全——就像是当初卡尔亚的飞升仪式一样，哪怕当时卡尔亚被各种法术保护，踏上飞升长阶的时候身上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辉，但那次仪式所调用的天界能量依旧是最小的一次。
然而，飞升教团所提供的参数，却完全是按照内瑟斯和雷克顿的那次来的——要知道，因为卡尔亚的缘故，内瑟斯和雷克顿的飞升仪式是正常进行的，是双人飞升、双倍能量的那种。
如此狂暴的能量灌注下来，还是寻常人的阿兹尔怎么承受得住？
在所有臣民面前，慷慨激昂地发表了一番演讲的阿兹尔、大步走进了飞升荣光之后，当场就被灌爆了。
而和他同步开始仪式的泽拉斯也不好受——如果不是他本身实力超强、在进行飞升仪式之前就已经摸到了半神的门槛，恐怕他也会一起被灌爆！
哪怕泽拉斯意识到了不对劲，在几近失控的时候，勉强施法击杀了那些还在一面准备着谴责皇帝陛下不顾传统的悼词，一面加大天界能量传输功率的飞升教团成员，但当太阳的光华敛去之时，飞升之台上，阿兹尔的身形也一样消失不见了。
至于泽拉斯更是彻底失去了人类的形态，完全变成了一个能量生命。
因为主持飞升仪式的飞升教团成员半途被杀，飞升仪式出现了严重的能量回火——飞升教团调动起来的、被灌输给阿兹尔和泽拉斯、希望将他们彻底撑爆的能量在失控之后，在片刻混乱之后，迅速被反馈到了太阳圆盘上，引动了整个飞升仪式的星界能量，全部都以最暴戾的形式逸散开来。
圆盘崩裂，宫殿坍塌，城市毁灭。
瞬息之间，繁华的恕瑞玛城彻底沦为废墟。
更要命的是，连过去上千年里，恕瑞玛人以太阳圆盘为能源和基础，辛辛苦苦修建的各种水利和公共设施都失去了能量之源，纷纷原地停摆。
而没有了这些水利设施、没有了这些公共设施，恕瑞玛帝国那些哺育了无数恕瑞玛人的绿洲，很多就会渐渐干涸、渐渐闭锁。
当内瑟斯和雷克顿茫然地从废墟之中站起身来的时候，恕瑞玛城已然沦为了一片废墟，看着眼前的一切，这对兄弟茫然地对视了一眼，却发现自己所期待的恕瑞玛复兴，竟是这个帝国最后的回光返照。
此情此景，内瑟斯还能勉强保持冷静，但雷克顿却几乎彻底陷入了疯狂——他当时选择了赞成阿兹尔飞升，现在见到如此结果，无尽的愧疚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重重压力之下，雷克顿终于彻底失去了理智，一头钻进了荒野，不知所踪。
飞升高台的废墟上，泽拉斯带走了阿兹尔最后的遗骸。
临行之际，泽拉斯大声地唾弃着这个曾经辉煌的帝国，并表示“恕瑞玛不配拥有一个英明的皇帝”，然后一路向西，寻找那些传说之中主动离开、希望重建恕瑞玛的人。
曾经无比兴盛的恕瑞玛，最终就只剩下了一位大学士、一位大图书馆管理员，默默守护者这一片废墟和砂砾。
在无尽的痛苦之中，内瑟斯躲进了大图书馆里。
在暗裔战争中，他击退了返回恕瑞玛、觊觎图书馆内书籍的昔日同僚；在符文战争中，他干掉了那些追求力量上头的凡人。
岁月悠悠，沧海桑田，当诺克希帝国变成了如今的诺克萨斯，当曾经的历史似乎都掩藏在了无尽的黄沙之中，内瑟斯终于走出了大图书馆。
牢牢地封闭了图书馆的大门，内瑟斯再次打起精神，开始寻找起了阿兹尔的子嗣——在时间的抚慰下，他终于可以坦然面对那次失败，并努力站起身来，向着下一次成功出发。
躲在大图书馆内的无数岁月里，他曾不止一次地想起那个躲在这里读书的阿兹尔，再次出发的内瑟斯无比坚信，只要恕瑞玛皇室的血脉还没有断绝，自己就能找到武后的后裔，将他带回到大图书馆，培养出下一个阿兹尔！
而维考拉，就是他重新出发、重新开始的第一站。
听说那里有鹰王后裔？
那我就来考校一下阿兹尔的这个子嗣吧！

第三百四十七章 池浅王八多
内瑟斯想好了，当初阿兹尔天下布种，直系后裔数量就突破了三位数，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想来皇室血脉数量早就突破天际了吧？
力量与智慧才是最完美的结合，所以我干脆找两个年纪相仿、天赋不错的孩子，带回到大图书馆去，精心培养个十年八年的，再出山时，自然有了重建恕瑞玛的基石了！
怀着这种想法，内瑟斯在惩戒了几个奸商、收拾了几窝沙盗之后，终于顺利地抵达了维考拉。
穿过了高大的拱门，内瑟斯时隔千年，终于再次进入了这座城市。
在摸出一枚铜子做入城费的时候，他的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拱门内侧的纹路上——内瑟斯记得这里曾经铭刻着纪念武后从一伙邪教徒手里解放维考拉的画面。
维考拉位于恕瑞玛河的下游，本就是去往恕瑞玛城的必经之路。
当初内瑟斯还是一个少年的时候，他曾经和雷克顿一起、从家乡出发，去往恕瑞玛城参加恕瑞玛大学的入学考试。
哪怕时间已经过去了数千年，但内瑟斯依旧记得自己和雷克顿刚刚进入维考拉城时候的样子——在一个画匠的怂恿下，雷克顿花了三天的伙食费，拉着自己在这处拱门下做了一个小时的模特，最终收获了一副双人肖像油画。
虽然那副油画早就在恕瑞玛帝国毁灭的时候遗失，但内瑟斯还是可以清楚地记起那幅画的样子，画上的自己和雷克顿意气风发，不过背景却因为过于匆忙而有些简略，那些精美的浮雕背景并未体现在画布上，只是以一片起伏的阴影作为代替。
然而，即使只是当时画布上的一片阴影，也远比风沙侵蚀后，如今内瑟斯眼前的现实更加清晰。
当初栩栩如生的浮雕，如今只剩下了一片凹凸不平的……起伏。
也许凡俗的吟游诗人见此情形，会忍不住写就一首怀古诗篇，感慨折戟沉沙的时光侵蚀，但在内瑟斯的眼里，真正侵蚀了一切的，不是时光，而是恕瑞玛的衰败。
毕竟，从浮雕刻成到内瑟斯第一次来到维考拉之间的时间，其实远超过从恕瑞玛毁灭到现在。
但内瑟斯第一次来到维考拉的时候，雕像却还是如新的一般——真正侵蚀了一切的，并不是漫长的时光，而是缺失的维护和修缮。
微微摇了摇头，内瑟斯不再思考这些，他大步流星地走入了维考拉街道汹涌的人潮之中，跟随着行人的脚步，向着城东的神庙而去。
据说那位鹰王后裔就在那里开坛授课，有教无类。
……
没有费多大的功夫，内瑟斯就找到了那位鹰王后裔授课的地方。
在一间废弃的神庙内，无数人密密麻麻地围坐在阴凉处，在他们的中心，一个浑身明黄黄的家伙，正在手舞足蹈地进行着演讲。
身材高大的内瑟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不仅穿着长袍，而且还用亚麻布裹住了自己黝黑的身躯。
如此打扮为他提供了不少便捷，出门在外，没有谁愿意靠近一个“有可能患有传染性皮肤病”的家伙。
正在聆听演讲的众人在见到了内瑟斯主动露出的、包裹着亚麻布的胳膊之后，鄙夷者有之，嫌弃者有之，怜悯者有之，但无论他们露出了怎样的表情，都无一例外地让开了一条道路，让内瑟斯顺利无比地通过。
所以几乎不需要任何的言语，内瑟斯就很快来到了人群的前列。
蹲坐在第一排，内瑟斯终于可以安心考察这位鹰王后裔了。
然而，还没等听他讲两分钟，内瑟斯的眉头就已经拧成了疙瘩，兜帽下的狗脸（实际上是胡狼脸）上也露出了“老人、地铁、手机.JPG”的表情。
怎么说呢。
这位“鹰王后裔”所提倡的，和当初阿兹尔的政治意向不能说完全相悖，只能说毫无关系。
演讲中，对方一直在强调着秩序，认为“恕瑞玛没有秩序，才导致了如此光景”，这是不是听起来很有道理？
然而，接下来在说到了秩序本身时，他所演讲的内容就很耐人寻味了。
什么是恕瑞玛应该有的秩序？
在内瑟斯这种“在飞升者中也相当保守”的家伙看来，恕瑞玛的秩序应该是曾经恕瑞玛帝国最辉煌时候的秩序。
由兼备力量和智慧的领导者统治、由强有力的飞升军团做支撑、由经历过学习和考试的专业人士作为各行各业的基石，这才是恕瑞玛应该有的秩序。
然而，在这位“鹰王后裔”的嘴里，恕瑞玛的秩序应该是“万世一系，阶级分明，各有分工，亘古不移”。
这四个观点没有一个是卡尔亚认同的。
而即使是飞升者中的保守派，内瑟斯也对其中“阶级分明、各有分工”的观念无法认可。
没错，当时恕瑞玛帝国开倒车的时候，内瑟斯也的确出了几分力，但当时的情况是帝国刚刚分裂，大量过去由法师和学者负责维护和进行的工作没人去做，所以奴隶才有了用武之地——他们不需要受多好的教育，只需要干活就够了。
而现在这位“鹰王后裔”看样子简直将规范化的奴隶制当做了包治百病的良方！
平心而论，这小子的口才不错，他很清楚自己这次演讲所面对的对象到底是谁，所以言语之间竭力渲染自由民、小商贩和普通工匠的自由和权力，时不时还会引来众人的一阵叫好。
但冷眼旁观的内瑟斯却很清楚，他的这些口号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一脚踩下去就再也出不来的坑！
什么“应该禁止贵族和官僚从事平民产业，禁止与民争利”，什么“应该明确划分和限定不同等级的界限，尤其要禁止奴隶脱籍”，什么“应该教育专业化，内部化，让不同职业的教育内部解决”，无论是哪一条单拎出来，都在锁死恕瑞玛的现在和未来。
然而，周围听演讲的自由民在对方的诱导下，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我们对奴隶和老爷们对奴隶都是一样的关系”和“老爷们不应该关干涉我们这些人的生活”之类的问题上，丝毫没有认识到这些政策如果真的实施，那就是包裹着蜜糖的剧毒！
强咬着牙，内瑟斯等到了演讲结束，当众人一窝蜂地围上来，开始问这问那的时候，内瑟斯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还裹着亚麻布，很快挤到了人群前头。
“你是鹰王的后裔，对么？”轮到了内瑟斯的时候，他一只手摩挲着手杖，另一只手按在了这家伙面前的桌案上，“阿兹尔的后代？”
“放肆！”面对内瑟斯这种直呼阿兹尔大名的行为，对方毫不犹豫地横眉立目，“卫兵——将他叉出去！”
然而，还没等周围维持秩序的卫兵出现，内瑟斯就主动扯掉了自己的兜帽，甩掉了自己的披风，露出了胡狼面孔以及一身黝黑色的、如黑曜石一般的身躯。
“告诉我，孩子。”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重复着自己的问题，“你是鹰王的后裔，阿兹尔的后代，对么？”
在见到了内瑟斯的真面孔之后，对方显然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迅速意识到了内瑟斯的身份，然后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汗水从他的额头沁出，刚刚在演讲中滔滔不绝的口才，此时仿佛已经完全消失了——他一面支支吾吾，一面向内瑟斯身后被自己重金贿赂的卫兵使起了眼色。
可惜，大部分卫兵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一个个装模作样地围在周围，但身体却逡巡不前，只有两个心足够大（或者说压根就没有心）的家伙悄悄的抽出了武器，刺向了背对着自己的内瑟斯。
“噌——”
“噌——”
制式的弯刀划破了内瑟斯的背心，在他雕塑般棱角分明的后背上划出了两道明亮的火星。
还没有从呆滞中反应过来，内瑟斯就头也不回地抡动了自己的手杖，砰砰两声之后，这两个愚蠢的家伙就已经如烂泥一般糊在了这间废弃神庙外面的围墙上，扣都扣不下来的那种。
“回答我。”内瑟斯第三次问出了自己的问题，但语气已经冷若冰霜，“你是鹰王的后裔，阿兹尔的后代，对么？”
“我……我——”
这个一身金黄的家伙似乎还想要支支吾吾的拖延时间，但内瑟斯却毫不犹豫地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脖颈，仿佛胡狼叼着小狼一样将他拎了起来，迈开大步就向着外面走去。
围观的民众纷纷让开，然后又好奇地跟在了后面——在那两个倒霉蛋意图偷袭却被反杀的时候，已经有人认出了内瑟斯的身份，他们都很想知道事情后续的发展。
……
走出了神庙，内瑟斯仰起头瞧了瞧，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在南边，一座“太阳圆盘”正在施工建造——自打纳施拉美人通过制造太阳圆盘的方式，吸引了大批沙漠游民，从而获得了惊人的繁荣之后，不少经济实力不错的城市都开始修建起了各种类似的建筑。
而作为恕瑞玛河畔的重要贸易城市，维考拉也不甘人后，城主调动了大量的奴隶，在城南一处荒废的地区人工的建造了一片小山，并打算在这立起一面太阳圆盘。
对于内瑟斯来说，这无疑是分辨真伪的最佳地点。
手里拎着这个哼哼唧唧的家伙，内瑟斯离开了废弃神庙，来到了维考拉的大街上。
由于大量的民众都跟在他的身后，城市的卫兵终于被彻底惊动了，他们组成了队伍，试图拦截内瑟斯、疏散民众。
然而，凡人是很难拦住飞升者的。
考虑到这些卫兵只是为了维持秩序，和之前那两个下黑手的混蛋不同，内瑟斯收了些力气，并没有一拐杖一个，但哪怕他收了力气，对凡人而言，也至少代表着三五天下不来床。
就这样，内瑟斯“杀出重围”，来到了那面尚未完工的太阳圆盘下。
这面金灿灿的太阳圆盘远看似乎有那么点意思，但对于亲身经历过飞升仪式的内瑟斯来说……它的模仿只能用拙劣来形容了。
不过，现在内瑟斯所在意的重点显然不是这块太阳圆盘的真伪，他拎着这位“鹰王后裔”，来到了修建太阳圆盘的脚手架上，将最后一次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你是鹰王后裔，阿兹尔的后代，对么？”
“我……我是！”对方把眼一闭，把心一横，梗起了脖子，“我的家谱清晰地记录了这一切，不用怀疑——”
没等他的话说完，内瑟斯就抡起了手杖。
和之前面对卫兵时的强势不同，这次内瑟斯的动作难得有了几分“温柔”的意味，权杖上的锋刃划破了对方的手臂，殷红的血液飞溅而出，滴在了正午时分映照着太阳光辉的圆盘上。
铜制的太阳圆盘在烈日的炙烤下温度高得惊人，血液滴上之后竟瞬间就发出了嘶嘶声，眨眼之间就化为了一个红褐色的斑点。
内瑟斯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那个斑点，感受着那一闪而逝的魔力波动，脸上终于露出了自嘲一般的表情。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他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叹息了一句，“耐心，耐心，内瑟斯，你已经等待了很久，不差这一时半刻。”
显然，这家伙是个冒牌货。
见到内瑟斯如此反应，冒牌货意识到了事情不妙，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跳下脚手架逃命的时候，内瑟斯已经收拾好了心情，一把揪住了他的脑袋。
“你肮脏的血液玷污了太阳圆盘。”内瑟斯将他的脸按在了太阳圆盘上，“虽然它也不过是个仿制品，但至少比你模仿得更像！”
说话间，内瑟斯将这个家伙的脸当做了抹布一般，用力的在太阳圆盘上摩擦了起来，直到那几个红褐色的痕迹被彻底抹除掉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股烧焦的羽毛味代替了淡淡的血腥味，内瑟斯一把扯下了这家伙身上明黄色的长袍，将他丢下了脚手架后，小心地擦拭了一番刚刚被自己用人脸摩擦过的地方，确认了没有留下任何不和谐的痕迹之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拿起手杖，内瑟斯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即从腰间的行囊之中找出了一本小册子，翻开之后，他在“维考拉的鹰王后裔”一行的末尾，满是遗憾地打了个叉，咂了咂嘴，将视线移到了下一行。
“让我瞧瞧，还有哪些传闻。”内瑟斯一跃跳下了脚手架，“灰岩镇……那种穷乡僻壤也有鹰王后裔？算了，宁可信其有吧……就当是顺路去瓦祖安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秘技·反复横跳
在维考拉，内瑟斯戳穿了一个伪造鹰王后裔身份的家伙再次启程，向北边的灰岩镇出发。
而在卜莽，拉克丝和伊诺也带着卡尔亚、牵着斯卡拉什再次启程——她们最后也没能买到骆驼，只能委屈这头掉了不少膘的斯卡拉什再辛苦一段了。
好在经过于卜莽的这两天修整，吃饱喝足的斯卡拉什精神状态好了不少，再加上拉克丝和伊诺现在白天的时候都是轮班休息，单人骑乘，再出发的时候，斯卡拉什似乎也终于恢复了活力。
就这样，两个人，一头斯卡拉什，带着卡尔亚，载着塞菲喀，终于启程出发，离开了卜莽，北上纳施拉美。
……
从卜莽到纳施拉美的一路，只能用乏善可陈形容。
原因也很简单：这是一条相对而言还算比较繁华的商道。
虽然从卜莽向东去横穿大塞沙漠的人很少，但从卜莽南下，纵向穿越大塞沙漠、去恕瑞玛河流域的商队数量很多。
而不少从卜莽出发南下的商队，前一站都是纳施拉美。
所以，从纳施拉美到卜莽的这段路，虽然没有当初恕瑞玛帝国还在时候的那种沙漠公路，但至少沿途的各个绿洲都有人经营。
哪怕拉克丝和伊诺走直线，沿途跳过了不少补给点，但一路上依旧饮食充足。
和之前的旅程相比，这一段才是看起来比较正常的沙漠旅程，是凡人也能走的行程。
仅仅走了五天，拉克丝和伊诺就无比顺利地抵达了纳施拉美，而有趣的是，在她们到达这里的时候，整个城市似乎都沉浸在一种奇妙的欢愉气氛当中。
街道上处处都是面带笑容的人群，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不少商业区的道路上甚至铺了一层粗织物，撒上了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颜料粉末，不少孩子路过的时候会兴奋地在上面打滚。
考虑西边的乌泽里斯巨神信徒和诺克萨斯人都打起来了，而之前在卜莽听说纳施拉美对此乐见其成，所以拉克丝的第一反应是纳施拉美人正在幸灾乐祸。
不过……你再怎么幸灾乐祸，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吧？
满心疑惑的拉克丝向卡尔亚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听到了拉克丝的疑惑，卡尔亚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至于，不至于。”他一面笑着，一面解释道，“虽然纳施拉美人也许的确和乌泽里斯人存在着某些地域矛盾，但如今纳施拉美如此热闹，是因为他们正在欢庆传统节日。”
“传统节日？”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终于来了兴趣，“什么节日？”
“拉莫斯日！”卡尔亚似乎想起了一些愉快的往事，语气难得轻快了起来，“拉莫斯是恕瑞玛的旧神，当初也是扫除虚假信仰的针对目标，不过和迦娜一样，纳施拉美人并未选择遗忘和放弃拉莫斯，而是将祂的一切都融入到了生活、融入到了传统文化之中，而每年的拉莫斯日，就是他们的重要民俗节日。”
“拉莫斯……我听过这个名字。”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是哪一本恕瑞玛游记来着？”
“《北恕瑞玛风俗考据》，披甲龙龟篇，你一定记得的。”卡尔亚语气愉悦，“那是一本有插图的书，作者还特意绘制了拉莫斯站立的形象——我记得因为那是那一本书里唯一一副白描作品，所以你在学习绘画之后，还在上面加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内容，什么拉莫斯弹琴、拉莫斯跳舞……”
“好了好了，可以了可以了！”眼见卡尔亚又开始翻起了自己的黑历史，拉克丝连忙开口阻止，“我已经想起来了，那头披着龙龟甲壳的犰狳！”
“看来你果然想起来了。”卡尔亚没有继续揭露拉克丝的黑历史，而是话锋一转，说回到了拉莫斯，“那时候你还小，我只是和你简单讲了讲纳施拉美拉莫斯日的习俗，恐怕你现在都已经忘记了大半了吧？”
“我已经想起来不少了——比如满地打滚这一点，我最开始还以为是孩子们淘气。”
“满地打滚、模仿拉莫斯可是拉莫斯日的重头戏。”卡尔亚肯定道，“不过现在明天才是拉莫斯日，今天大人们自然不会随意满地打滚，只有贪玩的孩子才会趁着这个机会满地骨碌。”
“所以，拉莫斯和迦娜差不多喽？”拉克丝点了点头道，“那我们要不要去见见祂？”
“拉莫斯可不好找。”卡尔亚想了想，最终有些无奈地砸了咂嘴，“迦娜的本体不过是风之精灵，所以在失去了信仰之后，逍遥自在就是她渴望的一切了，但拉莫斯不一样，祂是真正意义上的旧神，哪怕无人信仰，也是生于黄沙之中的伟大存在，所以哪怕对拉莫斯的存在已经融入了民俗之中，拉莫斯依旧没有失去半神之力。”
“所以祂还在庇佑着这座城市？”
“算是吧。”卡尔亚顿了顿，“你可能已经忘记了，在有一本恕瑞玛游记上，记载了一些当初乌泽里斯加入诺克萨斯时期的传闻。”
“……大部分时候我都在认认真真听你讲课好嘛！”
“这自然没有批评你的意思。”卡尔亚继续道，“但我很清楚地记得，游记上说，当初诺克萨斯是想要一起劝降乌泽里斯和纳施拉美的。”
“但是纳施拉美拒绝了？”
“没错，纳施拉美拒绝了，据说当时拉莫斯曾经现身过一次，给诺克萨斯人带去了不少麻烦，才让纳施拉美能保持今天这种左右逢源的状态。”
“左右逢源？”拉克丝有些疑惑，“在谁和谁之间？”
“在复兴恕瑞玛名头和获取诺克萨斯实际利益之间。”卡尔亚呵呵一笑，“这部分你可能没怎么关注，伊诺倒是知道的更多一些。”
“没错。”伊诺闻言也点了点头，“之前在贝西利科的时候，为了了解诺克萨斯对恕瑞玛的政策和战略，我查询了不少资料、收集了不少信息，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和纳施拉美有关的，这位纳施拉美的港务女督萨加阁下，真的是一个……相当有想法的人。”
似乎是纳施拉美的港务女督让伊诺有些无语，在评价她的时候，伊诺卡壳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很有想法”，这让拉克丝相当意外。
“具体说说，有想法是什么意思？”
“当初诺克萨斯人拉拢恕瑞玛北部城市的时候，对乌泽里斯和纳施拉美用的手段都是差不多的。”伊诺解释道，“态度都是允许自治、提供庇护、名义统一、开放贸易之类的，条件其实很宽松，在切实的利益面前，乌泽里斯很快就动摇了，和诺克萨斯的联系越来越深，最终成为了诺克萨斯的一部分。”
“可以理解，这和泰利什尼和卑尔居恩有相似之处。”拉克丝点了点头，“那纳施拉美呢？没有接受诺克萨斯的好意？还是接受了好意，但是依旧要维持着恕瑞玛的正统？”
“比那个还夸张。”说到这，伊诺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这位港务女督全盘接受了诺克萨斯人提供的所有好处，让纳施拉美的经济和诺克萨斯高度绑定，在诺克萨斯人催促的时候，为了表示诚意，主动下嫁当时驻纳施拉美的诺克萨斯使者。”
“政治联姻？”
“自然如此。”伊诺点了点头，“不过这一举动明显引起了纳施拉美人的反弹，再加上乌泽里斯人刚刚投诚，不少不愿意加入诺克萨斯的恕瑞玛人都跑到了纳施拉美，所以纳施拉美一时之间群情汹汹。”
“然后这位女督阁下就开始反复横跳了？”
“差不多吧。”伊诺再次点头，“本来诺克萨斯人是希望用联姻影响她的，但结果却是那个诺克萨斯使者被她迷得死心塌地，以至于处处帮她遮掩，上报给诺克萨斯的信息都是什么‘为了维持局势稳定，不得不向民众强调要维持恕瑞玛传统’之类的话。”
“这就骗过了诺克萨斯人吗？”
“当然不是，一点实际的东西都不拿出来，诺克萨斯人的战争石匠也不是吃素的。”伊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为了表示诚意，这位港务女督开始‘去恕瑞玛化’，不过她去恕瑞玛化的方式是驱逐巨神信徒。”
听到这，拉克丝终于明白伊诺为啥表情那么微妙了——这位港务女督就是个真正的大忽悠，把诺克萨斯人忽悠成了大冤种的那种。
她仗着诺克萨斯人对恕瑞玛文化的了解不够深，选择了一个“完美”的方案来展现自己对诺克萨斯的忠诚：你瞧，我把那些有自己独特习俗的巨神信徒都驱逐了，我对诺克萨斯的忠诚简直日月可鉴，只不过最近民情汹汹，为了稳定起见，我不好直接改旗易帜啊！
再加上诺克萨斯的使者被睡服了，也帮忙打掩护，诺克萨斯人自然以为纳施拉美的归顺也不过是只差临门一脚的事情了，所以他们一面维持着对纳施拉美的贸易优惠，一面开开心心地等待着这座恕瑞玛北岸仅次于皮尔特沃夫的繁华城市投入诺克萨斯的怀抱。
毕竟这里是恕瑞玛，不是瓦罗兰大陆，诺克萨斯人想要跨海而来、武力征服的话，自身的后勤损耗也是惊人的，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也希望纳施拉美人自己识相一点。
“然后，她就给了诺克萨斯人无比响亮的一记耳光。”伊诺耸了耸肩膀，继续讲了下去，“当诺克萨斯人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纳施拉美的太阳圆盘已经修好了，这位女督阁下亲自主持了飞升武后的纪念仪式。”
听到这，拉克丝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毫无疑问的，纳施拉美的港务女督萨加用自己的行动，狠狠地给诺克萨斯的脸来了一巴掌，诺克萨斯以为可以通过拉拢的手段，如同劝降乌泽里斯一般劝降纳施拉美，但结果却是纳施拉美将诺克萨斯的便宜占了个干干净净，最后高调地宣布自己不过是玩玩而已。
不，比那还恶劣，应该说之后高调地宣布，自己的心永远属于恕瑞玛。
“诺克萨斯这能忍？”笑够了的拉克丝开口问道，“诺克萨斯人绝对会发兵的！”
“关于派兵攻击纳施拉美的消息我倒是没有打探到太多。”伊诺摇了摇头，“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诺克萨斯人的确曾经在乌泽里斯集结过军队，但似乎拿纳施拉美没有任何办法——也许这就是那位拉莫斯的功劳？”
“很有可能。”
“再后来，虽然诺克萨斯想要彻底禁绝和纳施拉美的贸易，但艾欧尼亚战争开始了。”伊诺再次露出了微笑，“诺克萨斯军队需要不少恕瑞玛特产来维持战争的消耗，所以只能捏着鼻子维持了和纳施拉美的友好。”
“这是为什么？”拉克丝有些不理解，“当时诺克萨斯应该已经占领了乌泽里斯、泰利什尼和卑尔居恩吧？他们怎么还会依赖纳施拉美？”
“因为乌泽里斯、泰利什尼和卑尔居恩都是叛徒呀！”伊诺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艾欧尼亚战争的消息传开之后，恕瑞玛人都在抵制和叛徒做生意这件事，诺克萨斯人想要买到施法者使用的宝石、想要买到大型驮运牲口、想要买到上好的胶漆……反正所有和军需沾边的东西，就只能通过纳施拉美。”
听伊诺这么说，拉克丝终于恍然了。
别管之前纳施拉美和诺克萨斯搞了多少暧昧，实际上联系有多么紧密，但当太阳圆盘树立起来、港务女督亲自主持起了瑟塔卡纪念仪式之后，这座城市还是成为了“最坚持恕瑞玛传统”的代表，至少在不知情的外地商人们看来是这样的。
而由于这种感情上的偏向，纳施拉美在和乌泽里斯、和卑尔居恩的商业竞争中，占据了巨大的市场优势，尤其是在诺克萨斯深陷艾欧尼亚战争的泥潭、需要数量庞大的军需物资的情况下。
恕瑞玛人不愿意将军需商品卖到乌泽里斯和卑尔居恩去，不愿意让诺克萨斯人和叛徒占了便宜。
所以诺克萨斯想要收集到足够支撑他们战争的物资，就只能依靠着纳施拉美这座狂抽自己脸的城市。
表面上诺克萨斯和纳施拉美简直水火不容，但实际上，艾欧尼亚战争中，诺克萨斯在恕瑞玛所购买的军需品中，绝大部分都是通过纳施拉美市场购置的。
结果一场战争打下来，战败的诺克萨斯内部矛盾重重，甚至现在已经隐隐有分裂的趋势；刚刚建了一座奇观的纳施拉美却填补了自己财政的赤字，甚至市场相当繁荣；皮尔特沃夫则是收过路费收到了手软，导致日之门相关人员赚得太多、话语权太大，差点耽误了海克斯科技的发展。
艾欧尼亚和纳施拉美相隔岂止万里，但远在艾欧尼亚的战争却导致了纳施拉美的繁荣。
当拉克丝理清了其中微妙的关系之后，对卡尔亚曾说过的“普遍联系”，她终于有了一种全新的领悟。
“对了，还有那个娶了港务女督的诺克萨斯使者。”伊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终于没忍住一面哈哈大笑一面说道，“我在贝西利科的时候听说了消息，他好像宣誓加入恕瑞玛了，而且好像在宣誓的时候公开说过，自己的偶像是飞升武后的配偶，恕瑞玛的摄政亲王阁下？”

第三百四十九章 卡尔亚的野望
这种政治人物的胡咧咧其实并不重要，也没有人真的把他当回事。
但伊诺在这个时候提到了这个问题，却让卡尔亚在尴尬之中陷入了沉默。
直到拉克丝找到了一间看起来不错的旅馆住下、开始研究下一步的行动时，卡尔亚才再次开口。
“拉莫斯日的风俗和接下来的活动我们以后再说。”卡尔亚自顾自地地说道，“我认为你现在应该学习一下潜行技术，今天晚上直接去干掉那个大言不惭、败坏我风评的家伙。”
“败坏你风评？”拉克丝微笑着眨了眨眼睛，“将你视为偶像，这也算是败坏你的风评吗？”
“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说我是他的偶像，这还不是败坏我的风评么？”卡尔亚语气微妙，“真是见鬼了，我是那种吃软饭的人么？”
“没人说你是的！”拉克丝一脸严肃道，“我保证，任何了解你的人都不会这么认为。”
“但那些不了解我、更了解那个白痴的人会这么认为！”卡尔亚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我觉得干掉他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好啦，我知道你不是真这么想的。”拉克丝终于收起了笑容，“你生气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这并不完全是玩笑。”卡尔亚叹了口气，“实际上，在伊诺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我产生的第一个念头的确是干掉那个小白脸——这种简单粗暴、直接地解决问题的思维方式，已经和堕落之力一起，根植到了我的灵魂深处……虽然很快我就会意识到那是个笑话，但这种下意识的反应真是糟糕透了。”
“……但你总能自我控制，这就够了。”拉克丝用宽慰的语气说道，“而且，你不是很擅长自我排遣么？”
“我擅长自我排遣？”卡尔亚愣了一下，“有这回事吗？”
“当然！”拉克丝和伊诺同时点头，“记住别人窘迫的一面不是你最喜欢的排遣方式吗？”
“你是说我小心眼？”
“没有这个意思。”
“我想起昨天你们两个的随堂测试错了不少题，这些题目可都是重点，后续还可以引申出来很多推论的——”
“不，不要！”
“作为你们敬爱的导师，我要为你们的学业负责……”
“……”
“……”
卡尔亚不是什么魔鬼，所以他最终并未真的给拉克丝和伊诺加课，而是允许了她们去纳施拉美街上转转的请求。
既然赶上了拉莫斯日，那出去领略一番纳施拉美的风土人情也是应有之意——而且说句实话，卡尔亚其实对这位港务女督也很感兴趣，他倒是很想知道，这位反复横跳、走位精湛、手段灵活、不拘一格的女督大人，心里究竟存着怎样的心思。
毕竟，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富贵，那投靠诺克萨斯看起来也算是前途光明；而想要复兴恕瑞玛，在这大张旗鼓地搞cosplay也有些不对劲；考虑到纳施拉美对巨神信仰的排斥，她似乎在宗教问题上的态度也很坚决……
这么一看，这位港务女督阁下到底想要走一条怎样的道路，就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当然，想要搞清楚这个问题，卡尔亚的手段并不是直接去询问，那注定是得不到答案的——他只需要跟在拉克丝和伊诺的身边，仔细观察纳施拉美的一切，现实就会给他一个清晰的答案。
有些问题的答案不是问出来的，而是自己观察、总结出来的。
拉克丝和伊诺冲了个澡，兴冲冲地来到了纳施拉美的街道上，开始享受这里拉莫斯日浓厚的节日氛围、品尝少见的美食小吃，而卡尔亚则是在关注着这座城市的一切细节。
公共设施有在维护，哪怕看起来维护得不是特别好，但总归是有在维护和保养的。
纳施拉美似乎避过了当初暗裔战争的劫难，并没有被战火影响，当初恕瑞玛帝国时期建设的不少公共设施，虽然早就已经如忒修斯之船一般全部翻新，但依旧能看出当初的底子。
让卡尔亚比较惊喜的是，这些设施甚至被精心地重新设计过——要知道，因为恕瑞玛帝国崩溃的缘故，当初依赖于太阳圆盘提供能量所维持的设施都已经停摆，而纳施拉美作为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城市，其大部分公共设施在建设之处，也都是依靠着太阳圆盘供能的。
纳施拉美人似乎并不知道，很多公共施设上的纹路是魔力回路的一部分，他们可能以为那是某种装饰，所以使用非魔法材料，照葫芦画瓢般地将其原封不动地临摹了下来。
虽然这种完全照抄的行为似乎反而透露了纳施拉美人传承的失落，但卡尔亚看见了这些熟悉的纹路之后，心中只有欣喜。
瞧着它们，卡尔亚仿佛又回到了千年之前，恕瑞玛那段最为繁华兴盛的时光。
……
很少有人知道，在恕瑞玛帝国最繁盛的时代，当时连通着恕瑞玛各个地方的地下暗渠，不仅是引水处，更是是恕瑞玛的“地下魔网”。
为了能维持这些设施的稳定运行，阿织带着相当多的专业法师，组成了恕瑞玛帝国最大的事业团体：织匠。
虽然很多人都说这个组织的名头来自于卡尔亚最偏爱的学生阿织，但实际上，织匠的名头和阿织并没有关系。
因为，按照卡尔亚的设想，这些织匠不仅是打灰工人，更是恕瑞玛“魔网”的主要编织者。
当然，这些魔网的作用并非是给人提供法术位、让人施法，它的主要用途是运输能量。
秉持着薅巨神羊毛不算剥削的思路，在卡尔亚的主持下、在恕瑞玛大学的努力研发下，恕瑞玛城太阳圆盘的能量被源源不断地吸纳，然后通过组成魔网的魔力回路输送给恕瑞玛的各个城市和地区。
为什么当时的恕瑞玛人都能享受到成本低廉的公共设施？
因为太阳圆盘承受了一切！
精心设计之下，引水管道和魔力回路的二网并行，逸散的能量也能被二次利用，用以引动水流，最大程度地减少了输送过程中的魔力损耗……
在当时恕瑞玛的科技树上，如何更好地利用太阳圆盘的能量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为什么恕瑞玛人会对当初那个兴盛的帝国念念不忘，时隔千年依旧会因为一面虚假的太阳圆盘而奔赴纳施拉美？
因为当初那个帝国的确足够辉煌和伟大。
想象一下，如果世界末日、大地沦为废土，当废土客们听说有一座城市，那里有末日之前的一切，哪怕只是个壳子，他们会不蜂拥而至么？
当然，正如如今的卡尔亚一直强调的一样，一切都有代价。
对于太阳圆盘的高效利用一方面使得巨神信仰尾大不掉，另一方面也导致了恕瑞玛的飞升者名额越来越少、内卷越来越严重。
（所以卡尔亚开始寻求替代能源，想要通过植物作为中介，更加温和地利用符文之地本身的力量——然后，他就渐渐和主流分道扬镳了，大家更喜欢高高在上的太阳圆盘，对那些角落里的植物并不怎么感兴趣。）
承担了供应恕瑞玛各处公共设施负载的太阳圆盘，到帝国后期甚至已经很难再抽出余力来供人飞升了。
飞升一个人，全国停摆一个月，这时候再想要飞升，大家自然不是很乐意。
为什么有卡尔亚努力斡旋、小心戒备，艾卡西亚之战还是爆发了？
因为在大部分的恕瑞玛人看来，许诺艾卡西亚飞升者名额、拉拢艾卡西亚的行为，就是在从自己的手里抢便利。
大部分的恕瑞玛人都不希望自己所在的城市停摆，只为了拉拢一个他们用武力就可以轻易占领的国家！
恕瑞玛人是热爱自己帝国的，虽然帝国内称不上完全公正，但绝大部分的国民都因自己是恕瑞玛人而感到自豪。
但是，在他们看来，让那些艾卡西亚人老老实实的办法不应该是挑选他们之中的优秀人员加入恕瑞玛，然后包容和恕瑞玛风俗完全不同的艾卡西亚，而是应该直接入住两个飞升者军团，让他们老老实实地作为恕瑞玛的香料、烟草和海产品产地！
这种情况下，哪怕卡尔亚已经和艾卡西亚的很多有识之士达成了共识，打算真正意义上地进行一次伟大的联合，但当时驻扎在艾卡西亚的军队还是和艾卡西亚人擦枪走火了——消息传回的那一刻，卡尔亚才恍然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失去了理智的判断，感性地站在了阻挡历史潮流的一边……
没错，哪怕卡尔亚于心不忍，但再回忆那段过去的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以当时恕瑞玛帝国的体量，一味地想要平等对话、和平解决问题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政治家应该抱有伟大的理想，但不应该心慈手软。
擦枪走火的结果就是，神经过敏的艾卡西亚人当场召唤了虚空，给了恕瑞玛帝国无比沉重的一击。
更可怕的是，后续的很多证据证明，如果不是卡尔亚给了艾卡西亚太多时间……恐怕他们根本无力直接召唤虚空！
平心而论，在战胜了艾卡西亚、抹除了虚空之后，恕瑞玛依旧是个强大的帝国，也的确在这片土地上屹立了千年，但在站上了独石要塞的时候，卡尔亚的确一度心存死志。
好在……他挺过来了。
当他勉强交代了后事、主持了百来天工作，不得不陷入不知何时才能苏醒的沉睡时，卡尔亚已经想通了很多。
他将自己从悔恨的泥沼中拔出，勉强抑制了心中的痛苦，难得恢复了平静。
说实话，作为一个穿越者，卡尔亚算不上惊才绝艳，甚至在恕瑞玛的建立过程中，他很多时候都只是一个不完全称职的雕头军师。
但在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刻，他是坦然的。
卡尔亚可以坦然地说，在自己和瑟塔卡、和霍洛克一起，将那个小小的部族拉扯起来，最终形成一个庞大帝国的过程中，自己已经尽力了。
卡尔亚并非全知全能，甚至他的天赋在一众飞升者之中更像是一个拙劣至极的笑话，但他总归为恕瑞玛带来了如黄金时代般的一千年，他可以自豪地说，自己播撒了文明的种子，也做好了迎接未来的准备，哪怕他在恕瑞玛所做的一切事业都在时间的侵蚀下消失殆尽，但这些经历至少也是宝贵的知识。
所以，卡尔亚曾经问自己，如果再来一次，自己会继续努力么？
答案是肯定的。
卡尔亚相信，如果再来一次，他一定能做得更好！
在后来的千载岁月之中，卡尔亚曾经几次苏醒，第一个惊醒他的人是一个盗墓的，当他盗走了卡尔亚的权杖躯体、去找人鉴定的时候，卡尔亚苏醒了过来，并当场给了这个盗墓贼和收赃者一个痛快。
可惜鉴定卡尔亚的法师实在太过菜鸡，按照恕瑞玛帝国时期的标准，他连个学徒都算不上，所以卡尔亚并未苏醒太久，就再次失去了意识。
之后，卡尔亚也曾经断断续续地苏醒过一段时间，但他的宿主要么心术不正，要么能力不行，卡尔亚能做的也极其有限。
直到符文战争期间，卡尔亚指导着几个德玛西亚先民去往自己的一处秘密实验基地避难，那里种植着曾经作为试验品和符文树。
然后，因为意识到了星灵的存在，卡尔亚不得不主动销声匿迹、隐藏力量。
在这些树木的庇护和星灵的帮助下，德玛西亚成立。
而再次陷入了沉睡的卡尔亚则是以一件“禁魔法器”的身份，被纳入了搜魔人的宝库之内，直到遇见了拉克丝这个“大电池”，才再次苏醒。
谢天谢地，拉克丝的天性善良，人也伶俐，在她的身上，卡尔亚终于又一次看见了希望。
曾经拉克丝问过卡尔亚，他是不是很想复兴恕瑞玛。
那一次卡尔亚没有给出答案。
但在卡尔亚的心里，他一直都有答案。
他想要恢复那曾经的伟大国度——不管那个伟大的国度叫不叫恕瑞玛。

第三百五十章 纳施拉美的下一步棋
拉克丝和伊诺在尽情享受节日。
卡尔亚在追忆往昔的峥嵘岁月。
而此时，纳施拉美的港务总督萨加女士，则是正在就从瓦祖安进口来的一些设备的具体使用问题，召开一次幕僚大会。
在瓦祖安重建、摄政亲王金羽被拿出来的时候，各个城邦代表之中，纳施拉美代表的表现毫无疑问是最慷慨的那个。
刚刚从诺克萨斯人手里赚了一大笔钱的纳施拉美甚至大方地直接订购了一系列的照明设备，打算直接点亮一片城区！
至于为什么纳施拉美人这么大方……那就要从这座城市的市政建设说起了。
要知道，卡尔亚一路所见的、纳施拉美人辛辛苦苦保留至今的、有恕瑞玛帝国风格的公共设施，大致上就只有三种：给排水设施、交通路政设施以及古建筑群。
其中，给排水设施中，给水设施已经大半废弃了。
当初依托于太阳圆盘、双网并行的水网现在已经干涸，纳施拉美只能将保留下来的供水设施进行有针对性的改造，廉价的自来水自然是没有的，只有少数给水管道还连通着储水箱，给部分城区供应着高价的水源。
排水设施由于纳施拉美靠海的缘故，目前运行依旧良好，可惜污水处理装置差不多已经完全失效了，整个城市的废水都只能在简单的静置和过滤之后，被直接排入海洋——好在纳施拉美本来能用的水也不多，而且本地也没有什么高污染的产业，依靠海洋的自洁能力，排水污染目前还不是问题。
至于古建筑群，在多年缝缝补补的翻修之下，则是如忒修斯之船一般，早就和当初的截然不同，除了外观接近，这些古建筑的内部早就样貌大变，而且功能也完全不同，所以这部分算是最纯粹的cosplay。
所以，在树立起了太阳圆盘、古建筑修缮和复原到了极致之后，纳施拉美想要继续发扬恕瑞玛帝国的荣光，那在交通路政设施上下功夫，就成为了唯一的方向。
时至今日，纳施拉美的街道规模和车辆标准，依旧遵循着当初恕瑞玛帝国时代的要求，在主干道上甚至专门划分了多满巨兽的泊位。
而街道路面的材料，更是一直维持着恕瑞玛帝国时期的要求，要以岩元素法师塑造的坚实岩块作为基底，然后浇筑以沥漆，碾压平整，一眼看上去就带着一种煌煌大气！
在道路的两侧，恕瑞玛帝国时期的照明装置——路灯，纳施拉美也都保存了下来。
不过，比较尴尬的是，哪怕纳施拉美的工匠可以完美复刻这些路灯的外壳，但其中的照明系统是高度依赖于魔网能量传输的，没有了魔网之后，纳施拉美最终也只能在主干道上，用昂贵的鲸油来点亮这些魔法路灯。
别看从瓦祖安购置照明装置和后续设施花了不少钱，但实际上，用鲸油点路灯的消耗，其实更贵——别看纳施拉美靠海，但它所濒临的瓦罗兰海峡其实是没有什么大型鲸鱼活动的，想要购买鲸油，必须从比尔吉沃特的老海狗们手里花高价收购，然后通过皮尔特沃夫运河的时候，还要额外缴纳一笔奢侈税。
用瓦祖安的新型照明设备取代鲸油照明，在长久来看完全是更便宜的选择。
而且，鲸油照明这种东西虽然效果也还不错，但和书籍中记载的、古恕瑞玛帝国时期的公共照明相比，多少还差点意思。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恐怕恕瑞玛帝国时期，照明用的手段也不是海克斯科技，但对于贩夫走卒来说，他们不懂海克斯科技，却懂鲸油燃烧，相较于土包子一般用鲸油充阔气，还是海克斯科技的cosplay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
所以，哪怕购置这些装置要花不少钱，但萨加的幕僚们却一致认为，这钱花得值。
不过，在“将全新的照明装置布置在哪个城区”这一问题上，幕僚们的态度就不再统一了。
有人认为应该布置在贵族区，给上等人最好的享受。
有人认为应该取代鲸油灯布置在商业区，吸引更多的商人。
也有人说应该布置在平民区，吸纳更多的沙漠游民，进而扩展城区。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都有自己的理由，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听起来相当可靠的讲稿，条理清晰地阐述了自己的意见。
而坐在主位上的萨加，则是身体的重心微微向后，整个人倚靠在宽大的椅子上，微微歪着头、眯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聆听着每个人的想法，时不时还会点点头。
但自始至终，萨加的表情都并没有任何变化，没人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任何倾向或态度。
实际上，大气都不敢喘的幕僚们并不知道，此时他们的女督大人其实正在神游天外。
没错，虽然正在开会，但这位萨加女士心里其实是在溜号。
这位年近四旬却风韵犹存的女督阁下，虽然右手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真丝长袍下修长的大腿，但脑袋里倒也没有回忆昨夜的欢愉之类的——她溜号的原因一方面是她其实并不在意这些照明设施放在哪，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最近一直在思考着一个大计划。
虽然人们在说起纳施拉美的时候，往往都绕不开港务女督麾下的智囊团，但实际上，和人们以为的“礼贤下士、博采众长”不同，萨加其实是一个很有自己主意的人。
萨加从来都不惮于放权，这不是因为她慷慨，而是因为她放的都是自己并不在意的权力。
就像是现在。
对于新来的照明设施安在哪这种小问题，她会煞有介事地开会，并虚心地听取下属意见，甚至会直接按照众人最终商议出的结果，一丝不改地拍板决定。
但是，在一些她认为非常重要的事情上，哪怕是所有幕僚都反对，她依旧会毫不犹豫的力排众议——正如之前决定和诺克萨斯翻脸一样。
当时萨加甚至做好了和诺克萨斯不惜一战的准备，在她的要求下，幕僚和参谋收集并计算了庞大的数据，估计了诺克萨斯人可能前期登陆的人数，打算在对方稍有异动的时候就主动出手，给诺克萨斯人来一下狠的，最好趁机直接拿下乌泽里斯。
不过，乌泽里斯那个傻乎乎的港务总督——哦，现在应该叫勤务官——芬&#183;唐最终意识到了问题，他不愿意让乌泽里斯沦为诺克萨斯和恕瑞玛战斗的最前线，更不希望成为诺克萨斯的炮灰，在他的全力斡旋和诺克萨斯人战略东移的情况下，这场战争并没有打起来。
（顺便说一句，卡尔亚所猜测的“拉莫斯现身”并没有真正发生，而关于拉莫斯现身的传闻和小道消息，其实都是萨加主动传出去的。）
而无论是树立起太阳圆盘也好、和诺克萨斯人撕破脸也好，萨加的目的只有一个——她想要做第二个瑟塔卡。
……
萨加在筹划着自己的新行动。
而从睹物思国状态中恢复的卡尔亚，则是在摒除了复杂的情绪之后，在纳施拉美的城市细节处，看出了不少端倪。
虽然他并不知道萨加的具体野心，但在由拉克丝带着，在纳施拉美巡游了一圈之后，卡尔亚却无比肯定，这位女督阁下恐怕所图不小。
哪怕拉克丝和伊诺只是随便逛逛，并未主动去往一些比较敏感的区域（如城墙、城门），但无论是街头巷尾维持秩序的卫兵，还是明显经过了专业规划的市区；无论是摩肩接踵的城市居民数量，还是规模惊人且品类齐全的专业市场，都充分说明了这座城市的与众不同。
虽然和皮尔特沃夫、和祖安的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局面有所差异，但对于那些并非如卡尔亚一样真正经历过恕瑞玛帝国时期的人来说，纳施拉美的确会给人一种大气至极、底蕴深厚的感觉。
甚至对于有卡尔亚亲自教导的拉克丝和伊诺来说，纳施拉美都满足了不少关于那个辉煌帝国的想象！
拉克丝和伊诺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沙漠遗民？
最开始的时候，卡尔亚只是呵呵一笑，但笑着笑着，他就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一座城市，它的法统来自于恕瑞玛帝国，自称是恕瑞玛的正统传承，居民是恕瑞玛帝国人民的后裔，城市风貌也很接近恕瑞玛帝国……
那是不是在很多人的眼里，它就是恕瑞玛帝国了呢？
或者说，如果这座城市能扩张为帝国，它就是下一个恕瑞玛帝国了呢？
思及此处，卡尔亚终于有了些许恍然——自己之前对纳施拉美的判断似乎出现了一定的偏差，纳施拉美说要复兴恕瑞玛，但他们对于恕瑞玛的定义，似乎和卡尔亚所认知的有些偏差。
确切地说，似乎纳施拉美所要复兴的恕瑞玛，是一个看起来和恕瑞玛帝国一样高度文明，但内核其实和恕瑞玛帝国没有任何一点关系的……新恕瑞玛。
真有意思啊！
看来这位萨加女士，野心恐怕相当不小呢！
当然，卡尔亚其实并不介意有人怀有野心，哪怕纳施拉美徒有其表，但依旧要远远强过了一路走过，卡尔亚亲眼见过的其他城市。
不夸张地说，整个北恕瑞玛，除了瓦祖安之外，恐怕也只有纳施拉美有能力、有闲钱来搞拉莫斯日这样庆祝性的节日了。
从发展的角度上说，纳施拉美做得还算不错。
但让卡尔亚比较在意的是，他其实更想知道，在艾欧尼亚战争结束、诺克萨斯人停止了大规模军事采购、甚至开始内讧的情况下，纳施拉美要靠着什么来维持自己大手大脚的土豪气概呢？
这位港务女督的野心，到底会落在什么地方呢？
没有了诺克萨斯战团大手大脚的采购，东边还多了瓦祖安的商业竞争……
哪怕此时此刻，纳施拉美的贸易依旧繁荣，但这种繁荣又能持续多久呢？
当商人们排斥乌泽里斯的情绪渐渐消退，当恕瑞玛商业水平渐渐恢复正常，仅仅靠着吸引沙漠移民所带来的低价劳动力优势，还能让纳施拉美更进一步么？
纳施拉美是有贫民窟的。
这里的贫民从口音上听，大多是别处过来的沙漠移民——虽然他们成为了纳施拉美的一员，但纳施拉美却没有足够充沛的市政条件来维持他们相对体面的生活。
或者说，纳施拉美不打算给他们相对体面的生活。
纵然南部城墙那边正在重修扩建，继续加大城区面积，但在没有太阳圆盘供能的情况下，纳施拉美的城市面积已经到达了极限。
当初坐拥运河的瓦祖安也曾经经历过这一步，结果就是因为贫富差距的加大，最终瓦祖安变成了祖安和皮尔特沃夫。
而在纳施拉美，只要那位港务女督不傻，她就绝对不会允许这座城市后续因为某些原因分裂——而从她对诺克萨斯人的手段来说，她显然并不傻。
当街上拉莫斯日的游行结束，拉克丝和伊诺心满意足地返回了旅馆之时，默默观察了两天的卡尔亚，终于用排除法得到了的答案。
纳施拉美正在筹划一场战争。
或者说，除非纳施拉美人在暗地里有某一项魔法或技术突破，能够如海克斯科技和炼金符文科技一般保持其继续发展，否则战争就是纳施拉美所要面对的必然。
至少站在卡尔亚的角度上，他完全想不到除了战争，还有什么可以消化纳施拉美疯狂囤积声望所吸引来的沙漠遗民，还有什么能让纳施拉美保持继续发展的势头，还有什么能够组织纳施拉美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内部分裂。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纳施拉美要掀起一场战争，那它的目标会是谁呢？
考虑到诺克萨斯的内战、考虑到拉阔尔人因为征兵而和诺克萨斯产生了矛盾、考虑到隔壁城市和乌泽里斯长久以来的商业竞争和不对付，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乌泽里斯。
得到了这个结论的卡尔亚，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三百五十一章 战争的阴云
卡尔亚的判断没有任何问题。
当纳施拉美居民还沉浸在拉莫斯日的喜悦和拉莫斯翻滚大赛的激动之中时，他们并不知道，纳施拉美的港务女督萨加，已经悄然做好了发起一场战争的准备。
由于时间紧迫，这场战争的准备多少都显得有些匆忙，但对于萨加来说，此次行动机不可失！
定居在乌泽里斯的拉阔尔人已经发生了不小的骚乱，此时出兵，不仅可以打出“征讨恕瑞玛叛逆”的旗帜，而且还能坐收渔翁之利！
而且，诺克萨斯人现在正自顾不暇呢！
虽然纳施拉美没有派出到诺克萨斯的间谍，但通过丈夫的人脉，萨加也了解了不少贝西利科叛军的事情。
虽然对杜&#183;克卡奥和杰里柯&#183;斯维因之间的对峙具体情况并不了解，但她至少可以确定，现在的诺克萨斯人忙于应付内乱，完全腾不出手来管乌泽里斯。
内部混乱，外无援兵，哪怕乌泽里斯也是一座坚城，也一样可以一鼓而下！
为了达成迅速占领乌泽里斯的战略目标、也是为了保密起见，纳施拉美的一切战争准备都是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下进行的。
粮草器械、驮运牲口的收集和调配自不必说，前者早在诺克萨斯人大肆采购的时候就已经在暗中收集了，后者萨加更是趁着其他城市牲口市场罢市、纳施拉美牲口市场生意兴隆的时候，趁机收购了一大批。
纳施拉美本地最精锐的城卫军以“清缴沙盗”为由头，在三天前被调集出城，现在正在成西的一片荒僻绿洲里驻扎、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从沙漠遗民中征召的、对复兴恕瑞玛最狂热的民兵，也在拉莫斯日之后完成了训练，目前以“拉练”的名义，正在赶赴城卫军所在的绿洲。
登记在册的元素法师佣兵中，有三分之一接到了秘密的召集令，萨加下血本地拿出了不少珍惜藏书作为奖励，组建了一支虽然各自为战，但至少可以提供法术支持的法术团。
同时，在纳施拉美城内，规格较大的佣兵团也都接到了萨加发布的特殊雇佣任务——战争雇佣，萨加不指望这些家伙作为攻城主力，但让他去摇旗呐喊、吸引诺克萨斯人和乌泽里斯人的注意力，还是很不错的。
当纳施拉美城的居民刚刚发现全新的路灯开始在商业区铺设，正议论纷纷之时，纳施拉美已经做好了所有的战争准备。
终于，在拉莫斯日结束之后的第三天清晨，萨加向纳施拉美的全体市民公布了即将对乌泽里斯使用武力的消息。
早晨醒来的纳施拉美人惊讶地发现，一夜之间，由这位港务女督亲自起草的檄文被贴满了纳施拉美，“伐无道、诛叛逆”的口号更是响彻了所有大街小巷。
听到了这个消息的纳施拉美居民狂喜者有之，忧惧者有之，恐慌者有之，激愤者有之，但整个纳施拉美的局势依旧还算稳定——萨加并未将这座城市改造为一台如诺克萨斯般轰隆作响的战争机器，但她却对接下里的这次战斗充满了信心。
乌泽里斯……
必将一鼓而下！
和纳施拉美的居民相比，拉克丝和伊诺得到战争消息的时间晚了两天。
她们在拉莫斯日之后的第二天就已经卖掉了斯卡拉什、高价购买了两头骆驼，继续向西离开了纳施拉美——因为卡尔亚虽然已经嗅到了战争的气息，但最终却选择了沉默，所以直到拉克丝和伊诺来到了纳施拉美西边的绿洲、想要靠近补给却遭遇了驻军斥候警告，她们才意识到一场战争已经拉开了序幕。
被斥候命令禁止靠近绿洲、并免费领到了一份檄文的拉克丝和伊诺一字一句地阅读着上面的文字，然后，两个德玛西亚人很快从其中义正辞严的文字中提取出了一个中心思想。
“这是侵略战争！”
……
在拉克丝和伊诺这两个德玛西亚人的固有观念里，“伐无道、诛叛逆”的宣战理由是可以说得过去的。
乌泽里斯作为恕瑞玛的城邦，主动投靠诺克萨斯，这就跟在瓦罗兰大陆上、夹在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之间的某个曾经接受了德玛西亚大量援助的公国，一转头就投靠了诺克萨斯人一样，是非常应该被收拾一顿的。
但是，考虑到之前纳施拉美和诺克萨斯的眉来眼去，这份惩戒由纳施拉美来进行，那其中的意味就不太对劲了。
纳施拉美到底是想要惩戒叛逆，还是干脆占领乌泽里斯？
这个判断题实在是太简单了。
所以，两个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纳施拉美掀起了一场侵略战争。
不过，虽然是侵略战争，但毕竟是狗咬狗，所以拉克丝和伊诺在得出了这个结论之后，倒也没有太多别的想法。
“再仔细想想，这场战争仅仅是一个城邦对另一个城邦的侵略战争那么简单吗？”得到了拉克丝和伊诺的反馈之后，卡尔亚继续问道，“这场战争还意味着什么？攻击乌泽里斯是纳施拉美的全部战略目标吗？”
“纳施拉美总不至于还想着统一整个恕瑞玛吧？”拉克丝有些迟疑道，“那座城市的确底蕴很深，但想要统一恕瑞玛……我觉得这几乎不可能。”
“不要被你在你父亲嘴里听说的战争规则束缚。”卡尔亚继续说道，“恕瑞玛大陆上的战争风格和瓦罗兰大陆可完全不一样。”
“战争风格？”拉克丝眨了眨眼睛，然后转头看向了伊诺，“我思维惯性了吗？”
“在瓦罗兰大陆，有诺克萨斯和德玛西亚这两个足够强大的势力，所以夹在中间的小型城邦和公国，有什么仇怨就算爆发了战争，规模也很有限，不会扩大化。”卡尔亚也点名伊诺，“你来说说，对于这场战争的后续，你怎么看？”
“唔……这恐怕要取决于战争的结果了。”伊诺思忖片刻，最终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但共性方面……或许各个城邦都会更加重视军队和武力？”
“很好的答案，化繁为简。”卡尔亚语气欣慰，“在瓦罗兰大陆，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自成一派，阵营之间壁垒分明，内部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都会调停，而阵营之间的战争则是要看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会不会参战。”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和伊诺都点了点头。
“但是，现在的恕瑞玛只有如纳施拉美这样的城邦了。”卡尔亚顿了顿，继续说道“纳施拉美忽然动手，你说其他城邦会有什么反应呢？”
“谴责？忌惮？结盟互保？”
“这是有可能的。”卡尔亚语气平静，“但无论是哪种反应，只要还有些野心的家伙，都会趁着这个机会加强军备——不管战争的结果如何，一场军备竞赛却已经正式开始，再也停不下来了。”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愣了一下之后才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然后才有些担心地开口道：“那岂不是说，恕瑞玛要开始一场……全面战争了？”
“还没到那个阶段，但趋势是这样的。”
“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阻止这场侵略战争？”拉克丝眯起了眼睛，“恕瑞玛现在的自然条件已经很恶劣了，根本承受不起一场大战！”
“阻止？为什么阻止？”卡尔亚的语气再次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记住，拉克丝，不仅力量有代价，万事万物都有代价，如果恕瑞玛想要获得新生，那绝对不会是在温情脉脉的谈判桌上！”
拉克丝下意识地点头称是，然后咂摸咂摸又意识到了不对劲。
“可是，纳施拉美真的能带给恕瑞玛新生吗？”
“你们觉得呢？”
拉克丝和伊诺对视一眼，两个人回忆了一番在拉莫斯日的经历，虽然都感觉很快乐，但却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和在祖安的时候完全不同。
于是，两个人默契地摇了摇头。
“纳施拉美不过是一条鲶鱼而已。”卡尔亚的语气再次充满了自信，“好戏开场之前，总归要有人来热热场子！”
……
对战争影响的探讨不过是一个插曲。
相较于关心未来恕瑞玛的局势，对拉克丝和伊诺而言，此时有另一个问题更加重要：下一站还要不要去乌泽里斯。
按照她们之前规划的行动路线，在离开了恕瑞玛之后，下一站就是乌泽里斯，在这里她们会补充足量的物资，然后转道西南，直奔奈瑞玛桀，从那里正式开始巨神峰的攀登。
然而，现在纳施拉美和乌泽里斯开战在即，此时去乌泽里斯补充物资，恐怕并不容易——就算再怎么迟钝，此时的乌泽里斯至少也应该戒严了，戒严的城市购买补给不易，想要离开也很困难。
但如果不去乌泽里斯的话，那接下来想要纵向穿越大塞沙漠，两个人现在所携带的物资又完全不够，在将斯卡拉什换成了骆驼之后，她们的物资承载量降低了很多，已经不能如之前一样在大塞沙漠直线行动了。
“乌泽里斯附近真的没有大型城市了吗？”对着地图比照了半天，拉克丝有些无奈地向卡尔亚询问道，“我怎么感觉……好像是有一圈没有城市、少有绿洲的隔离带环绕在乌泽里斯周围啊？”
“隔离带倒不至于，但乌泽里斯周围的城市的确几乎没有。”说道这个问题，卡尔亚也没有什么办法，“我的印象很深，当初修建水网的时候，整个西线通道都几乎是人工开凿的，中间少有绿洲作为补充和中转。”
“为什么会这样？”拉克丝有些疑惑，“没道理啊……”
“出现这种情况自然是有道理的。”卡尔亚回忆了一下，开口回答道，“西恕瑞玛的地势相对较高，但恕瑞玛的地下水位线却是几乎水平的，在距离巨神峰比较远、没有雪山融水直接滋润，但海拔又相对比较高、距离地下水位线较远的地方，很难出现绿洲，绿洲稀少，城市自然也建不起来。”
“这也是乌泽里斯当初投靠诺克萨斯的原因之一了吧？”拉克丝举一反三，“和因为风向和洋流影响而和恕瑞玛整体割裂的泰利什尼和卑尔居恩一样，乌泽里斯和恕瑞玛本地的商业往来也没有那么密切？”
“回答正确。”卡尔亚认同了拉克丝的看法，“所以，我的建议是，依旧走乌泽里斯——买不到补给就通过黑市，城市戒严不允许离开就翻墙。”
卡尔亚的话让拉克丝和伊诺相顾无言。
对于她们来说，无论是从黑市买东西，还是翻越城墙开溜，都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两个小姑娘都是很守规矩的人，在恕瑞玛旅行了这么久，基本都秉持着入乡随俗的原则。
现在来到乌泽里斯却要逛黑市、翻城墙……虽然没什么问题，但多少有点别扭。
“我们不能一路向西，越过乌泽里斯，去卡拉曼达补给吗？”看着地图的边缘，伊诺还想争取一下，“从卡拉曼达到奈瑞玛桀，也是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在巨神峰脚下旅行可起不到磨砺意志的作用。”虽然也会心疼这两个在沙漠之中跋涉的小姑娘，但涉及到路径规划，卡尔亚却相当坚持，“从乌泽里斯到奈瑞玛桀，一路走来，你们的精神和意志都会到达一个顶峰，这种状态将是你们攀登巨神峰最大的增益，西恕瑞玛灼热的砂砾会让你们的灵魂和肉体结合得更加紧密，你们奈瑞玛桀的前一站，必须是乌泽里斯。”
眼见着卡尔亚如此坚持，拉克丝和伊诺最终也只能点头了。
那么……就去乌泽里斯！
……
从纳施拉美去乌泽里斯的，不仅有拉克丝和伊诺。
当两个人打定了主意要学习一些非常规手段的时候，就在她们遭遇斥候、未能进入的那片被纳施拉美军队戒严的绿洲中，两个“老朋友”也刚刚结束了一天的行军。
希维尔和卡西奥佩娅此时正身在绿洲之中。
前面提到过，为了补充兵力并给予乌泽里斯足够的压力，纳施拉美的港务女督萨加除了调动精锐的城卫军、训练以沙漠遗民为主体的民兵之外，还向纳施拉美的大型佣兵团发布了委托。
而希维尔和她的佣兵团，就是这份委托的接受者之一。
如果放在过去，贪财的希维尔过去对于这种大型任务恐怕是不屑一顾的，哪怕是女督亲自发布，但这种大型任务向来油水少，时间长，不是希维尔的菜。
但今时不同往日。
就在不久之前，她在卡尔亚的面前狠狠地栽了个大跟头，不仅血脉被剥夺、恰丽喀尔被“抢走”，连带着最忠诚的几个佣兵，也被卡尔亚所控制的塞菲喀揍成了重伤。
哪怕希维尔本身没啥事，她和她的佣兵团也接不了什么赚钱的活了。
而且，就算有伊莉丝垫底，希维尔还不是整个行动之中最惨的那个，但这次的失败还是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和麻烦。
探险亏本和抚恤赔偿都不是小数字。
更要命的是，她的佣兵团里，现在莫名其妙地多了一群勘矿的矿工！
之前为了让这些勘矿工免于沦为蜘蛛的食量，希维尔将这些人都算做了自己佣兵团里的人——结果就是，当她带着重伤的佣兵回到了那处山坳、带回了伊莉丝殒命的消息之后，这些勘矿工人完全将希维尔当成了大腿，说什么都要加入佣兵团。
而同样很狼狈的卡西奥佩娅也一直在旁边帮腔，并暗示自己“知道一个更带劲的遗址，还是需要专业人士勘测”云云，话里话外都希望拉希维尔能接受这些勘矿工。
虽然刚刚经历了一次失败，但对于卡西奥佩娅来说，这次的失败反而证明了她的价值——她真的找到了一处了不起的遗址，只不过大家最开始未能意识到那柄其貌不扬的短剑和那两个黑不溜秋的护手的价值而已。
换别的人在经历一次惨痛的失败之后，很有可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也不敢冒险，但希维尔一想起之前什么血脉的馈赠之类的东西，就只觉得满心不服。
老娘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什么见鬼的血脉！
我全靠自己的！
所以，在听说卡西奥佩娅还有别的神墓线索之后，她毫不犹豫地接纳了这些勘矿工人，连带着卡西奥佩娅也成为了她佣兵团之中的一员。
然而，负责勘矿工作的佣兵和真正的勘矿工人之间终究是有差异的，希维尔可不打算养这些家伙吃白饭，所以回到了纳施拉美之后，她就迅速物色起了适合这些菜鸟的任务，希望通过锻炼让他们更适应佣兵身份。
就在这时候，港务女督萨加的使者找到了她，并邀请她执行一项“难度不大，但意义重大”的佣兵任务。
在被接受之前内容保密的任务其实还是很常见的，所以希维尔并未意识到有什么问题——在确认了报酬和人数要求，发现一切都很合适之后，她欣然接下了任务。
反正自己的亲信打手们还在养伤，这时候带着这些菜鸟出去练练也好！
然后，希维尔就被告知，这是一次战争任务。
不夸张的说，在得知任务的主要目标是攻击乌泽里斯的时候，希维尔的脑袋嗡的一声。
她真是万万没想到，仅仅是一次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团体任务，居然还能搞得这么刺激。
战争任务，而且目标还不是大规模沙盗团，而是乌泽里斯！
不过，在冷静之后，希维尔发现，其实这个任务似乎还真的很合适。
因为使者虽然没有明说，但萨加肯定不会真的将佣兵团当做主力——只要想想就知道，佣兵们的主要作用就只是佯攻而已。
炮灰？
也许萨加怀着类似的心思，但佣兵们又不傻，根本不可能傻傻地被驱赶攻城，摇旗呐喊已经是极限，如果再要求更多，那佣兵们真的是分分钟哗变给你看。
所以，希维尔最终接下了这份任务。
战争雇佣……也许训练新丁的效果会更好呢？
而且，自己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探探卡西奥佩娅的底细！
……
对于希维尔来说，这次壮壮声势的战争雇佣虽然比较新奇，但归根结底也就那么回事。
但对于被点名随队出发的卡西奥佩娅来说，被迫卷入这场战争就让她的处境有些尴尬了。
要知道，卡西奥佩娅可是克卡奥家的二小姐！
哪怕在大部分恕瑞玛人看来，这次战争的双方都是纳施拉美和乌泽里斯，但实际上，战争的双方应该是纳施拉美和诺克萨斯！
换而言之，被迫参与进战争之中的卡西奥佩娅，此时正夹杂在一群佣兵之中，同诺克萨斯战斗！
纵然卡西奥佩娅本人没啥爱国热情，但一想到这一点，她还是感觉非常别扭——而一想到老头子杜&#183;克卡奥还在率大军和斯维因对峙，卡西奥佩娅就感觉更别扭了。
当然，如果仅仅如此，那别扭一番也就算了，精于伪装的卡西奥佩娅已经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感受，这种程度的尴尬并不足以让她心烦意乱。
真正让卡西奥佩娅受不了的是，希维尔以“你是诺克萨斯人，所以一定很懂打仗”为理由，时不时就会跑过来骚扰自己！
我又不是我那个傻乎乎的姐姐，我懂个锤子的战争？
我从小到大，只懂阴谋诡计！
你要试探我就直接来，干嘛非要找这么稀烂的借口？
可惜，卡西奥佩娅完全不能这么说，她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自己根本不懂这些，完全不理解，但希维尔却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依旧一有空就来问她问题。
这不，当队伍在绿洲安顿下来，其他佣兵都开始休息的时候，希维尔又来了。
“你瞧见纳施拉美的辎重队了吗？”虽然行军了快一天，但希维尔看起来依旧一副活力十足的模样，“很多斯卡拉什和骆驼，但是没有多满巨兽——听说你们诺克萨斯的辎重队会训练地龙蜥？”
“可能有吧。”卡西奥佩娅一面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揉搓着自己的小腿，一面回答着这种人尽皆知的问题，“听说有专门的人负责训练和喂养地龙蜥。”
“那你了解地龙蜥吗？”希维尔顺势问道，“它们产自于哪里？平时都吃什么？好养吗？能用到沙漠里吗？”
“不知道。”卡西奥佩娅摇了摇头，“没有接触过，地龙蜥这种东西民间是不会养的。”
“可你又不是什么寻常的民间人士。”希维尔摆了摆手，露出一副你别瞒我的表情，“虽然不像是战争石匠，但想来你也应该是什么神秘结社的成员吧？”
希维尔的话几乎让卡西奥佩娅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但表面上，卡西奥佩娅依旧不动声色，她咧咧嘴，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神秘的结社都要法师的，我这种低级掮客哪有那种资格？反倒是伊莉丝看起来更像是你说的那种人。”
“可是她明明和你是一路人啊。”希维尔状若放松地微笑道，“这种时候我们也算是一根线上的圣甲虫了，你没有必要瞒着我。”
“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可隐瞒。”卡西奥佩娅叹了口气，然后继续摇头，“我倒是很希望我有资格加入到他们之中——很可惜，我不配。”
“可是，在你的身上，我却总能感觉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危险。”希维尔一面摆弄着新打造的佩刀，一面死死地盯着卡西奥佩娅，“尤其是你主动加入了我的佣兵之后。”
“可能是你的神经有些敏感吧。”卡西奥佩娅有些无奈地摊开双手，“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不是什么施法者，也不会召唤蜘蛛，如果不是你愿意庇护我，我恐怕都很难在恕瑞玛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存下去。”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回诺克萨斯呢？”希维尔步步紧逼，“你来自于诺克萨斯，既然在恕瑞玛不容易生存，为什么不回去呢？”
“我可不想这么灰溜溜的回去，最终沦为权贵们的玩物。”卡西奥佩娅低下头，眼眸低垂，眼神也变得迷离了起来，“诺克萨斯，强者为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想要生存，唯一的资本就是她的身体了……”
希维尔终于沉默了。
卡西奥佩娅的话让她想起了自己刚刚做佣兵的时候。
那时候的希维尔刚刚十七岁，看起来非常好欺负，佣兵团里的不少人在面对她的时候，都会开一些带颜色的玩笑，然后满怀期待地看着她的表情，等待着她的反应。
而面对这些不怀好意的家伙，希维尔只有一个反应：举起拳头。
在当时的佣兵团里，希维尔不是最能打的，但绝对是下手最黑的，任何想要在她面前耍流氓的人，结局往往都是变成一只被煮熟的大虾——弓着腰、捂着下面、面色通红。
在战斗之中，希维尔从来都不惧疼痛、状若疯魔，虽然每次结束战斗的时候都像是个胜利者，但各种滋味，也只有希维尔自己清楚。
能打的自己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不能打的卡西奥佩娅呢？
希维尔虽然依旧不清楚卡西奥佩娅的底细，但她却可以确认卡西奥佩娅是真的没有什么战斗力。
而如此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在诺克萨斯那个强者为尊的国度，恐怕真的会如她所说，只能依靠自己的身体了吧？
思及此处，希维尔终于叹了口气。
良久，希维尔终于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站起身来，她伸出了自己粗粝的右手，拍了拍卡西奥佩娅的肩膀，转身离开了她的帐篷。
而在帐篷之内，卡西奥佩娅仿佛真的伤心了一般，僵硬了好久，才吸了吸鼻子，和衣而卧。
夜色深沉，月明星稀。
今夜，恕瑞玛的大地静悄悄。

第三百五十二章 战争与掮客
对于拉克丝和伊诺来说，战争并不是什么太过遥远的事情。
无论是在德玛西亚的时候，还是在祖安的时候，战争都经常出现在她们的身边。
然而，从另一个角度上说，其实拉克丝和伊诺也从未直接参与到一场大规模的战争之中——哪怕是在皮尔特沃夫和斯维因的交锋，其规模也更像是一次小规模特种军事行动。
所以，当她们来到了乌泽里斯城外，排在了入城的队伍末端、见到了整个城市都全面警戒、严阵以待的姿态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和紧张感还是会在她们的心头产生。
“乌泽里斯也已经做好了战争的准备。”看着城门处全副武装的士兵，拉克丝低声开口道，“他们应该是从海上得到的消息吧？”
“应该是海上。”卡尔亚肯定了拉克丝的说法，“从乌泽里斯到纳施拉美，穿行沙漠传递消息速度很慢，但海运却很顺畅，坐船的速度可比在沙漠之中行军快太多了。”
“可是，为什么纳施拉美人不走海运呢？”说道这个话题，拉克丝稍微有些疑惑道，“沙漠行军的消耗简直只能用可怕来形容，而且速度很慢，如果纳施拉美的士兵坐船出发，在距离乌泽里斯比较近的地方布置一个登陆和补给点，在后勤方面的压力不是会小很多么？”
“依托海运建立补给点、进行后勤补给，你的想法很好。”眼见着拉克丝会主动考虑后勤因素，卡尔亚的语气里多少带上了几分欣慰，“不过，这么做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纳施拉美要有能力在海上保护自己的航道。”
“诺克萨斯的海军不是差不多已经完蛋了吗？”拉克丝问言，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他们战力最强的守望之海舰队在答禄湾全灭，而征服之海舰队虽然叫舰队，但规模却实在是小得可怜……我记得在德玛西亚的时候，父亲就曾经提到过这支舰队，说他们都是小舢板。”
“小舢板也要分和谁比啊！如果诺克萨斯的征服之海舰队是小舢板，那恐怕纳施拉美的舰队就只能算是独木舟了。”卡尔亚哈哈大笑道，“在比尔吉沃特的那段经历似乎让你对海军产生了某些误会——实际上，海军可是不逊于法师团的技术兵种啊！”
“啊？”拉克丝闻言，有些意外地瞪大了眼睛，“不逊色于法师团？”
“是啊！”卡尔亚继续解释道，“脏兮兮的比尔吉沃特海盗都能在海战中大显神威，不是因为海战容易，而是因为这些老海狗们本就是最适应海上生活的人，也许纳施拉美有足够承载这些士兵和他们补给的物资，但绝对不可能有足以对抗诺克萨斯小舢板的舰队。”
“……这真是有些难以置信。”别说拉克丝了，就连伊诺都有些惊讶，“明明纳施拉美看起来继承了很多恕瑞玛曾经的的老物件。”
“但船和造船厂他们却没能继承下来。”卡尔亚咂咂嘴，“你们还记得纳施拉美拉莫斯翻滚大赛的终点吗？”
“你说最后的那个一跃入海的跳台？”伊诺回忆了一下，“有一个好像是三叉戟形状的码头？”
“那是纳施拉美造船厂的船坞，那么小的船坞，根本造不出来大型战舰。”卡尔亚嘿嘿一笑，“拉克丝，你是去过比尔吉沃特的，和比尔吉沃特的船坞相比，纳施拉美的船坞规模如何？”
“差距惊人。”拉克丝回忆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好吧，我大概明白了，纳施拉美的确没有保卫自己海上运输线的能力。”
“瓦罗兰海峡水道并不算宽敞，而且水文条件很复杂。”卡尔亚继续解释道，“还记得你们从卡拉曼达乘船去皮尔特沃夫的时候吗？一路上遇见的船，是不是都不大？”
拉克丝和伊诺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回忆了一番，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在这种地方航运，用不上太大规模的船只，小规格的船舶已经能够满足要求，自然没有必要建造大船。”卡尔亚继续开口道，“至少诺克萨斯人的征服之海舰队还会和德玛西亚的海军较较劲呢，双方根本就不是一个层级上的。”
……
为了防止间谍或者奸细进入城中煽动内乱，乌泽里斯对入城人员的盘查非常严密。
站在城门洞阴影之中的卫兵们全副武装，非常仔细地盘问和搜查着进入城门的每一支队伍——他们不仅会如查户口一般，反复询问进城者的身份信息，还会“区别对待”地要求他们说一些或者做一些特殊的事情。
就比如说，对于被问及“是否有巨神信仰”后，回答“完全没有”的人，他们会要求对方开口渎神。
反正你不信仰巨神，那骂几句总没问题吧？
什么，你不敢骂？
不好意思，单独审查——完全不信巨神，为什么不敢骂？
而对于那些被问及“是否是纳施拉美人”后，回答“不是纳施拉美，只是路过纳施拉美”的人，他们会要求对方开口侮辱萨加。
同样只要稍有迟疑，那就是单独审查。
虽然这种多少带点小聪明意味的审查机制算不上绝对可靠，但效果却相当不错，在拉克丝和伊诺前面，有不少人急得面红耳赤，最终被卫兵带走——其中有好几个都是伪装成了平民的施法者。
当然，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很可能对平民造成误伤，但在战争面前，诺克萨斯人向来是冷酷无情的，他们可不会在意几个商人会不会被误伤，他们只会在意乌泽里斯能不能抵御住来自于纳施拉美的攻势。
在经过了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轮到拉克丝和伊诺入城了。
结果，本来已经做好了应对麻烦的两个人，居然非常轻松地通过了这些卫兵的盘问——她们没有被要求渎神或者侮辱萨加，连骆驼背上明显有些奇怪的、被打扮成了雕像的塞菲喀都只是被简单扫了一眼。
如此顺利的入城，甚至让拉克丝和伊诺伊始之际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这样？”牵着骆驼，拉克丝再次握住了自己的佩剑，“就进来了？”
“不然呢？”卡尔亚笑道，“傻孩子，你又不是恕瑞玛人，他们没事闲得为难你干嘛？”
眨了眨眼睛，拉克丝和伊诺瞬间恍然！
是了。
对于这些诺克萨斯士兵来说，他们需要防备的是从纳施拉美来的间谍和奸细，防止他们打探消息、防止他们制造内乱。
但拉克丝和伊诺这种，明显一眼看上去就不是纳施拉美人啊！
要知道，纳施拉美可是最“保守”的恕瑞玛城邦之一，虽然作为一座商业城市，纳施拉美的经商环境还不错，但经商归经商，如果想要去纳施拉美定居，那就是两回事了。
纳施拉美人真的是吃饱了撑得，才会搞两个一眼看上去就不是恕瑞玛人的家伙，跑到乌泽里斯来做间谍！
哪有这么引人注目的间谍啊！
思及此处，拉克丝和伊诺在对视了一眼之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因为战争将至的缘故，乌泽里斯的住宿和购物都变得非常麻烦。
虽然乌泽里斯的海上运输还是稳定的，短时间内也没有物资短缺的风险，但为了城市秩序考虑，乌泽里斯还是限制了商品购买。
乌泽里斯的各大市场此时都处于关闭的状态，只有各个城区、社区的内部市场有数量不多、勉强能维持其中居民生活的物资。
诺克萨斯人虽然更擅长进攻，但在防御战方面的水平也至少是水准之上，他们很清楚城市防御中稳定的重要性，哪怕战斗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将整个城市都纳入了战时管制状态。
而且，因为之前拉阔尔人骚乱的缘故，在乌泽里斯城内，部分拉阔尔人生活的区域甚至被建造了内部封锁，整个城市如今都被经营成了一座秩序大于一切的要塞，对于拉克丝和伊诺这种外来者来说，在这老老实实、足不出户地生存可以，但想要购置大量物资再离开？
不允许！
好在诺克萨斯虽然管制严格，但乌泽里斯并不是传统意义上诺克萨斯的主要势力范围，他们对基层的掌控力度也并不如在诺克萨斯本土那么严格和可靠。
在付出了五枚金海克斯之后，拉克丝和伊诺终于从旅馆的老板嘴里了解到了乌泽里斯黑市的消息。
“冉巴卡是我们街区最有能耐的家伙。”对方一面将金海克斯小心地收入到了桌下的暗格里，一面压低了声音道，“他和诺克萨斯人的关系不错，在拉阔尔人那里也说得上话，你可以去找他问问情况。”
“那么，怎么才能找到那位冉巴卡先生了呢？”
“冉巴卡先生是个非常体面的人，每天下午都会去街角的那家店饮茶，请他喝一杯不加糖、加双份蜂蜜的柁桑茶，他会很乐于和你交个朋友的。”
……
按照旅馆老板的话，两个人很快找到了那位冉巴卡先生。
不得不说，旅馆老板的描述相当贴切——冉巴卡先生的确是个相当体面的家伙，他的头发虽然不多，但却打理得一丝不苟，从四面八方向中间梳理，完全盖住了脑瓜顶。
在他的身上，你可以看见很多不同风格的东西，偏偏这些不同风格的东西在他的身上都非常和谐，无论是胸口皮尔特沃夫的单片镜，还是袖口卡拉曼达的宝石，又或者长袍边缘代表着神祇眷顾的花纹、长袍内有明显诺克萨斯风格的内衬……
显然，冉巴卡先生对于时尚有着自己独特的审美和偏好，而且水平还相当不低，把这些看起来不伦不类的玩意都穿搭在身上、却看起来相当和谐，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看到没有。”卡尔亚在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家伙之后，语气里也难得有了几分感兴趣的意思，“掮客做到这种地步，那可真是足够专业的。”
“他也算是掮客吗？”拉克丝一面按照旅馆老板的办法，为这位体面的先生点了一份柁桑茶，一面在心里回答道，“总觉得他更像是一个长老之类的，在本地德高望重、手眼通天的角色。”
“那你可看错啦！”卡尔亚显然和拉克丝看法完全不同，“相信我，他就是个掮客，他的这些花里胡哨的装饰看起来唬人，但却顶多说明自己能和各个势力的人交流而已，有门路，没权力，就是个掮客。”
“没点权力的人，恐怕很难和各种势力都打好关系吧？”
“有权力的人可不会脚踏这么多条船。”卡尔亚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走吧，去和他谈谈，你就明白了。”
在拉克丝和卡尔亚无声交流的时候，茶水被服务员送到了这位冉巴卡先生的面前，在低声耳语了一番之后，冉巴卡终于抬起头来，向着拉克丝露出了微笑。
拉克丝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来去冉巴卡那一桌，但在卡尔亚的要求下，她只是点了点头，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遥遥举起了手中的茶杯。
“小口喝一口茶。”卡尔亚提醒道，“拿出你完美的礼仪姿态，脖颈和脊背挺直，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按住茶托！吞咽是喉咙要平稳，看不出吞咽动作的那种！”
“伊诺，拿出做侍女时候的样子，拘束一点，冷漠一点！”
听着卡尔亚熟悉的语气和内容，拉克丝仿佛回到了当初在德玛西亚参与各种贵族宴会的时候，她几乎是本能性地按照卡尔亚的要求，做出了无比完美的贵族仪态。
在拉克丝的身后，伊诺的表现也相当完美——她本就是贵族侍女出身，这套动作虽然已经很久不做，但挺直脊背、放松表情、礼貌微笑的动作还是无比自然。
“皱眉，拉克丝，皱眉，眼角余光瞥一眼茶杯，将茶杯放回茶托、用左手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将它平稳地向左前方推离，三吋就行！”卡尔亚继续指挥道，“然后看一眼冉巴卡，微微眯一下眼角，来一个微笑，不要太灿烂的那种礼貌性微笑！”
拉克丝如工具人一般，完美地执行了卡尔亚的要求。
见到了这一幕，前一秒还体面无比、文质彬彬的冉巴卡，下一秒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第三百五十三章 乌泽里斯的黑市准入制度
虽然恕瑞玛和德玛西亚的贵族礼仪并非完全一致，但这位体面人冉巴卡先生显然明白了卡尔亚希望拉克丝所表达的意思。
“这柁桑茶不行。”
茶馆的柁桑茶好坏，和冉巴卡先生本应该是没有关系的——但问题是，冉巴卡和这间茶馆是有回扣协议的。
体面人不会一见面就谈钱，那有损于掮客神通广大的形象，所以，冉巴卡立下了“规矩”，想要谈事情，那就请一杯价格最高、平时压根就没人点的柁桑茶。
茶馆这边，柁桑茶弄点看起来差不多的玩意就行，多余的利润返点给冉巴卡，就当做是请掮客的入场费。
柁桑茶这种茶水本冷门而珍贵，不仅价格惊人还口味独特，一般人来找冉巴卡之时，也没有那个心思给自己也点上一杯。
就算给自己也点了一杯，他们也未必喝得出来问题。
所以平时里这份入场费可以说收得优雅又体面。
结果这次……事情尴尬了。
拉克丝在请了冉巴卡一杯之后，给自己顺势也点了一杯，然后浅尝一口，就直接推开，看姿态明显是发现了茶水有问题。
见到了这一幕，冉巴卡迅速意识到了两点。
首先，这位找自己的女士出身不凡，见识广博，一眼就认出了柁桑茶的问题，和她打交道不容易，但收益也许很可观。
其次，自己的把戏已经完全被看穿了，在这场交易之中，自己一出场就已经落入了下风状态，甚至对方的信任也会有限。
对于冉巴卡来说，拉克丝的表现是机遇，也是挑战。
对于这种挑战，冉巴卡会感觉棘手，但并不会感觉丢脸——毕竟，掮客也算是一种卖脸的职业了。
……
虽然只是面上礼貌性地笑了笑，但冉巴卡心下却转瞬之间思索了很多问题，收敛笑容之后，他故作豪气地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干脆向着拉克丝的桌子而来。
做了多年掮客的冉巴卡很清楚，和客户谈判是合作也是竞争，自己可以在客户了解的方面投其所好、博取好感，但对于专业人士，更好的办法是换个交流方式，不要落入对方的节奏。
沦为被对方支配的下属，这样的掮客是要不到价格的！
既然拉克丝看起来贵族气息十足，那体面人冉巴卡就要展现出自己好爽的一面，用直率的方式解决问题啦！
三两步之间，冉巴卡就已经确认了自己接下来和拉克丝交流的方式，只是一低头的功夫，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一副热情爽朗的模样。
“尊敬的小姐，很荣幸见到您，也很感谢您的选择。”微微躬身，冉巴卡没有坚持贵族式的优雅，而是以乌泽里斯平常人的方式，向拉克丝招呼道，“荒僻小店，也没有什么像样的茶水，不合口味的话，我还认识几个茶叶商人，刚从恕瑞玛河那边过来的，他们手里指定有好货！”
“倒也不必。”拉克丝维持着贵族小姐式的矜持，微微扬起脸来，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但目光却根本没有落在对方的眼睛上，“兵荒马乱的时候，物资供应不上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葭蔴虽然没有柁桑茶的丝滑柔顺，但至少风味接近……倒是我，平时喝惯了柁桑，才不太习惯葭蔴的自然风味。”
说话间，伊诺在卡尔亚的指示下，从左侧绕过桌子，为冉巴卡拉开了一处座位，然后又平稳地退回到了拉克丝的身后，整个过程顺畅无比、无声无息。
“是啊，兵荒马乱的。”冉巴卡顺势坐下，语气虽然还保持着平静，但脊背上却微微见了汗，“乌泽里斯可是不落之城，只可惜诺克萨斯来的总是担心，所以才让局势如此紧张……”
冉巴卡本来是打算用直来直去的方式，打乱对方节奏的，但没想到自己这边刚刚开口，那边连冒充柁桑茶所用的植物都品出来了，这让他的话头猛地一滞，只能沿着拉克丝的话题顺势说下去，为自己争取一点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可惜，有外挂大脑的拉克丝自然不会给他慢慢思考的时间。
“诺克萨斯人讲究力量，仿佛只要能打，那就万事大吉。”拉克丝语气平静，仿佛在阐述着什么真理，“让他们管理乌泽里斯，稍有风吹草动就拿出他们那一套粗粝的手段，管制、限购，可笑至极。”
“是啊，是啊，可笑至极。”冉巴卡只能顺势点头，“但毕竟是为了城防手段嘛。”
说着，冉巴卡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
“城防也不能乱了规矩。”拉克丝轻轻摇头，眉头轻皱，“不分贵贱，岂不是没了规矩？没了规矩，那不就是乱了秩序么？”
冉巴卡眨了眨眼睛。
拉克丝的这段话其实逻辑并不严密——战争状态下，哪怕是乌泽里斯，也必然不可能维持阶级分明的状态，或者说战时的秩序和平时本就有所差异。
但哪怕眨眼之间就想通了这些，但应对的话却很难在眨眼之间内直接措辞。
于是，还没等他开口，拉克丝又再次摇了摇头，露出一副人善心美的模样。
“不过，这种事情总归是要体量的。”她仿佛给了城防军好大面子一样，继续开口道，“大头兵都去了城墙上，城内的秩序，也只能靠着我们自发维持了。”
冉巴卡有些错愕的发现，虽然对方的遣词造句方式完全是贵族腔调，但自己却怎么都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面对着拉克丝的这种说法，他能做的只有机械地点头而已。
“城门那边看得严密，能配得上身份的物件运输不易，葭蔴做了柁桑价，自是要的。”拉克丝仿佛再次回了之前茶水的问题，“冉巴卡先生是个体面人物，总能维持体面，倒不像我，骤然离家，突逢战乱，连葭蔴都不可得。”
冉巴卡眨了眨眼睛，这回终于明白了拉克丝所表达的意思——说了半天，你就是在找我打听黑市而已！
什么乱了规矩，什么维持体面……你就是嫌弃城市戒严之后，配给的基础物资不好用，想要从黑市买点“配得上身份的东西”，除此之外，都是借口！
在卡尔亚的指导下，拉克丝一面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礼仪，一面慢条斯理，但又仿佛不可置疑一般，用相对委婉、但却没有任何歧义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不过，虽然拉克丝兜了这么大的个圈子，一度说得自己云里雾里，但在明白了她的目的之后，冉巴卡还是再次变得热络了起来。
乌泽里斯有黑市吗？
有，而且规模不小。
因为这座城市本属于恕瑞玛，后来加入诺克萨斯，相较于宽松的恕瑞玛环境，诺克萨斯对商业的限制多了不少，而且税收的比例也更高，这种情况下，曾经乌泽里斯市场的部分资源就转入了地下，形成了黑市。
而最近因为整军备战、城市封锁的缘故，乌泽里斯的居民对黑市的需求越发增长，眼见着要打仗了，谁不想囤积一点备战物资呢？
然而，在眼见着可以扩大规模的时候，主持黑市的大人物们却选择了尽量低调，缩紧了入市资格。
这种看起来有些反常的紧缩，一方面是因为黑市的主持者们很清楚，战争是诺克萨斯人最紧张的神经，在这种节骨眼上，如果黑市这边出了问题，那这摊子就彻底砸了。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黑市内流通的物资数量其实很有限，诺克萨斯人彻底接管了港口，乌泽里斯本地人就算手眼通天，也很难得到份额之外的补给，与其放一群没有保密意识、消费不了几个钱、而且想买的东西还缺货的平民进来，还不如干脆关上门呢！
作为一个资深掮客，冉巴卡是有推荐新客人资格的，只不过名额不多而已。
而现在，哪怕他甚至不知道拉克丝的身份、不了解她的背景，当拉克丝提出需要特殊物资渠道的时候，冉巴卡还是毫不犹豫地向她介绍起了黑市。
在冉巴卡看来，这位女士明显是一个很有价值的顾客，从她的表现来看，自己介绍她去黑市不会惹麻烦，而且会赚一笔。
瞧瞧这贵族范，瞧瞧这仿佛被刻进了骨子里的腔调！
这就是我最喜欢的顾客！
……
拉克丝和冉巴卡“相谈甚欢”。
从冉巴卡的手里，拉克丝拿到了进入黑市的凭证。
凭证是一枚镶嵌着龙眼石的铁指环——龙眼石听很酷，但实际却是恕瑞玛价格比较便宜的一种宝石，指环上的这一枚龙眼石成色普普通通，论起价格的话，也就勉强抵得上拉克丝刚刚花的两杯茶钱。
矜持地留下了一个化名，拉克丝带着伊诺顺利地返回了旅馆，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后，两个因为角色扮演而浑身僵硬的小姑娘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我宁可在沙漠里徒步五十哩，也不想再这样挂着假笑和人胡扯了！”拉克丝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表情开口道，“卡尔亚，明明除了黑市之外还有社区市场和跳蚤市场的，我们为什么非要大费周章地找什么黑市？”
“社区市场和跳蚤市场里可买不到足以支持你们穿越沙漠的高能量食物。”卡尔亚平静地回答道，“虽然沙漠干燥的气候会让食物更加难以腐坏，但从这里到奈瑞玛桀，这种体力消耗可不是社区市场内配给口粮所能支持的。”
“盐藻、沙薯之类的不行吗？”拉克丝依旧有些疑惑，“明明这些东西都在日常配给清单里的，只要出高价总能买到的。”
“看来哪怕经过了这么久的沙漠旅行，你依旧没有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怎样的一段行程。”卡尔亚无奈道，“在离开乌泽里斯之后，你和伊诺需要每天牵着骆驼徒步十八个小时以上，而且还需要经常使用魔法，让自己处于魔力匮乏和意志崩溃的边缘——而且，在抵达奈瑞玛桀之前，你们还需要稍微增重一些，储存足够的能量以应对巨神峰的攀登……”
卡尔亚每说出一个条件，拉克丝和伊诺的嘴就长大了一分，当卡尔亚终于讲完了她们从这里到奈瑞玛桀的安排之后，哪怕她们早就身经百战，但依旧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按照卡尔亚的要求，接下来的这一段路，那简直只能用“要命”来形容！
魔鬼训练？
这特么分明是“魔鬼见了都会露出同情表情”的训练！
然而，在仔细想了想之后，拉克丝和伊诺却惊讶地发现，这种程度的训练，自己或许还真的能够承受下来！
自打进入了沙漠以来，卡尔亚就在不断地收紧两个人的条件，从最开始避开正午时间和寻常沙漠旅行者一样前进，到昼夜颠倒前进；从晚上可以放松休息，到晚上还要加班加点补课；从骑着斯卡拉什前进，到背着恰丽喀尔徒步前进……
和刚刚进入沙漠的时候相比，拉克丝和伊诺已经完全适应了在沙漠之中赶路的节奏和方式！
接下来只要离开了乌泽里斯，她们的休息时间就会进一步缩短，并彻底告别骑乘、开启夜间行进状态。
半途之后，她们需要主动消耗魔力以维持魔力不足的姿态，模拟登峰的时候用魔力抵御巨神峰峭壁上的风暴，并再一步缩短休息时间，每天只有正午时分可以稍微浅睡两个小时。
而想要在这种状态下保持体重的不减反增……
思及此处，拉克丝忍不住摇了摇头：“我们难道去吃龙肉啊？”
“回答正确。”出乎了她的预料，面对这句吐槽，卡尔亚给出了赞同的答案，“元素巨龙含有高魔力、高能量的肉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当然，包括琢饵鱼、噬魂海虫、萨莫拉蝎在内的超凡动物肉也可以——这种东西不去黑市，还真的很难买到。”
听到这，拉克丝和伊诺都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当然，这些东西恐怕不是很容易买到，但退一步的话也可以考虑。”卡尔亚继续自顾自说道，“地龙蜥、龙禽龙犬之类的可以，还有某些魔法植物也可以……相信我，这些玩意也许不好吃，但真的很补。”
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拉克丝和伊诺在听见卡尔亚说“很补”的时候，语气稍微有那么点……微妙？

第三百五十四章 带有保健功能的恕瑞玛特色饮食
虽然卡尔亚说起来这些“一听就很珍贵的食材”的时候，语气相当微妙，但他的话还是让拉克丝和伊诺对这些东西稍微有了那么点兴趣。
倒不是说拉克丝和伊诺是猎奇的人，主要是卡尔亚这种言之凿凿、好像他每一种都吃过的话，在配合着他那种微妙的语气，总给人以一种有趣的、非常值得期待的感觉。
而这一次，拉克丝和伊诺的运气不错，她们并不需要期待太久就能正式见到这些食物了——按照冉巴卡的说法，明天就有一场规模不小的黑市交易进行，正适合她们去“先看看有没有什么顺眼的物件”。
第二天早晨，按照冉巴卡所指引的道路，拉克丝和伊诺来到了一处废弃的水站。
这里曾经是恕瑞玛帝国时期，水网和能量传输网络在乌泽里斯的中继站，在太阳圆盘停止工作、能量传输停止、地下暗渠也渐渐干涸之后，这里也逐渐废弃掉了。
只不过作为半地下的永久建筑，哪怕荒废已久，内部结构也很稳定，加之本身位于城市东南角的边缘地带，乌泽里斯也一直没有城市扩张的需求，所以平时也就这么空着而已。
在反复检查并确认了信物之后，全副武装、连脑袋都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的卫兵让开了水站大门前的位置，终于示意拉克丝和伊诺可以进去了。
而拉克丝和伊诺则是按照卡尔亚的要求，一个保持着贵族式的骄傲，一个扮演着尽忠职守的仆从，一前一后地进入了这处水站之内。
推门而入，走过前厅，水站内部别有洞天。
和纳施拉美那种“虽然我不知道是干啥的，但凡是恕瑞玛帝国内时期的东西我都要好好存着”的情况不同，乌泽里斯人显然并不怎么在意这些代表着恕瑞玛帝国辉煌曾经的遗迹和见证。
魔力回路是啥不知道，铲平了就好。
控制中心太狭小，墙壁打通扩大空间。
客观地说，作为一座黑市，这里的条件真的不错，偏僻、不引人注目、内部空间大、私密性好。
但考虑到这是建立在一座多功能水站的基础上，那就多少有了几分买椟还珠、焚琴煮鹤的味道了。
好在卡尔亚也不是喜欢沉湎于过去的人，在打量了一番这处黑市之后，他的注意力就完全放在了接下来的大采购里。
……
黑市和普通市场的区别只在于本身固有的隐秘性和无保障性，至于交易本身，也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倒也没有什么太多需要注意的地方。
非要说有什么独特之处，那就只有在这里交易只能使用独属于这处黑市的代币——而考虑到在将代币兑换成各种货币的时候要折价20%，这种代币也应该算是黑市本身的创收手段了。
好在黑市的“黑”本身是缺乏监管和隐秘的意思，倒也没有特意要坑人的想法，拉克丝完全可以看中了商品、确定了标价再去兑换货币。
考虑到两个人之前在纳施拉美卖了一头斯卡拉什，现在她们手里的钱应该还算充裕。
然而，现金充裕并不代表一切顺利，因为拉克丝和伊诺接下来要购买的东西，多少有点冷门。
虽然这座地下黑市的规模很大，但专门出售食品的区域却并不大，而且看样子都以半成品居多，拉克丝和伊诺甚至见到了祖安生产的魔沼蛙罐头、德玛西亚北部特产的干酪乃至于艾欧尼亚那边出产的香料，但符合卡尔亚需求的食物，却一种都没有。
“真是见鬼了。”这下卡尔亚也相当意外，“元素亚龙的肉买不到，但地龙蜥的肉都没有吗？还是说诺克萨斯人把这些东西划归成了军需物品、战团专供了？他们的士兵也不怕天天流鼻血的嘛？”
“我们已经转过一圈了。”拉克丝面上不动声色，但语气里却也带上了几分无奈，“这里的确没有符合你要求的食物，乌泽里斯人将不少在这很难买到的东西摆在了黑市的摊位上，但并没有你要求的那种东西……”
“会不会是摆在了别的地方。”伊诺低声开口道，“黑市这么大，或许他们的分类习惯和我们不一样？”
“吃的东西还能划到哪——等等，真有可能！”卡尔亚忽然心头一动，“走，去售卖药材的地方瞧瞧，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向黑市的守卫确认了位置，拉克丝和伊诺迅速调转方向，来到了出售药材的地方。
然后，让她们两个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里摆满了各色各样卡尔亚提到过的、没提到过的动植物。
地龙蜥的肉有的经过了预处理，有的没有经过预处理；在比尔吉沃特只配丢到屠宰码头海里的海兽下水，在被晒干之后经过炮制，最后磨成的粉末价格甚至可以和黄金相比；形状各异，富含魔力的植物更是被冠以种种花里胡哨的名字高价出售。
在这些植物之中，甚至有不少种类都是卡尔亚和他的学生培育出来的——然而，在广告招牌上的功能描述却和卡尔亚对它们的了解完全不搭……
“这些，都是药材？”拉克丝努力地进行着面部表情管理，“还是说乌泽里斯人对于药材的定义，和我们不太一样？”
“不能说是药材吧。”在片刻的愣神之后，卡尔亚倒是迅速明白了这里面的内在逻辑，“在他们看来，这些东西是保健品——能来黑市的人非富即贵，在这些方面花钱，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保健品？”拉克丝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保持健康的食物？”
“只是一种期许。”卡尔亚叹了口气，“实际上，这些不过是能量密度较大、其中蕴含部分可以吸收的魔力的食物而已，保持健康做不到，甚至对于普通人来说还会给身体带来不小的压力。”
“吃得太好也会给身体造成压力吗？”
“一磅牛肉并不会将人撑坏，但一磅地龙蜥的肉对于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来说就已经是非常难以承受的分量了。”卡尔亚似乎对这个问题颇有体会，“至于一磅元素巨龙的肉，不仅可以让普通人很久不必进食，同时还会给他们带来诸如口鼻流血、肚子疼痛、精神亢奋之类的不良影响，不过考虑到这种不良影响是话大价钱换来的，那再怎么糟糕的体验，也都会变成身份的象征。”
“贵族总有这样的不良嗜好。”对于卡尔亚的说法，拉克丝倒是深有体会，“伊诺你应该也见过不少这种情况吧？”
“在密银城的话……的确有的。”伊诺点了点头，“不少贵族家里的烟草都会添加一些特殊成分，他们说这是身份的味道，但其实闻起来还不如斯卡拉什。”
“精神空虚是这样的。”卡尔亚赞同道，“但至少他们的空虚给我们提供了足够大的市场——走吧，我们得好好挑挑才行。”
……
有卡尔亚的帮助，拉克丝和伊诺在挑选这些特殊食材的时候，表现得都很熟稔，不少抱着坑新面孔一笔的家伙，都无奈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尤其是在见到伊诺每买下一大块肉，就当场冰冻起来的之后，哪怕有人动了歪心思，这时候也果断打消掉了。
这种随手冻结半片地龙蜥的法爷，这种人物谁招惹得起？
最终，拉克丝和伊诺“荤素搭配”地购买了五百多磅的各种肉类，再加上一百磅的各种植物（大多自然风干了），几乎花光了出售那头斯卡拉什，买了骆驼之后的所有余额。
吃的已经齐了，这些食材只要经过简单的处理，就足以支撑拉克丝和伊诺从乌泽里斯一路抵达奈瑞玛桀。
现在，问题来到了如何出城上——现在的乌泽里斯许进不许出，正规渠道想要出城绝无可能。
如果只有拉克丝和伊诺两个人还好，只要挑一段人少的城墙，两个人轻轻松松就能翻出去。
但问题是，她们还有驮运的骆驼，还有数百磅的物资，还有需要捆在骆驼背上的塞菲喀——想要将这些全部运出城，就不是随便找一段城墙爬过去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好在对于这个问题，卡尔亚也早有办法。
“我们走海上！”
“海上？”好不容易将东西运回了旅馆、再次给旅馆的老板塞了一笔封口费，拉克丝开口问道，“难道乌泽里斯的码头还没有封锁吗？”
“码头肯定是封锁了的，但乌泽里斯城内的海岸线很长，总有疏漏的地方。”卡尔亚信心十足，“有伊诺在，你们离开这里是可以不用船的。”
“靠我制造一道冰桥吗？”伊诺眨了眨眼睛，“短距离制造冰面还好，但如果要制造一道足以承载我们离开、绕过诺克萨斯人的海上防线、直达城外的冰桥，我的魔力恐怕不够啊……”
“灵活一点嘛！”卡尔亚呵呵一笑，“冰桥太奢侈了些，我们其实只需要一座冰制的码头和一艘冰船就够了——维持一艘冰船的魔力消耗就不大了吧？”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和伊诺对视了一眼，同时点起了头。
“好主意！”

第三百五十五章 被拉开的帷幕
建造一座冰码头，再搞一艘冰船，悄悄载着人和物离开，这是如今乌泽里斯戒严的情况下，出城离开的最好办法。
不过，就算这样可以尽可能避开诺克萨斯人的巡逻，具体的过程和步骤也需要仔细计划才行——万一被发现了，诺克萨斯海军的小舢板也许不能把拉克丝和伊诺怎么样，但她们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各种养生食品，可能会一朝倾覆，直接喂了娜伽卡波洛丝的子嗣，那就不值当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拉克丝和伊诺都会趁着晚上偷偷溜出去，绕过宵禁的哨卡去北城的海边转转。
虽然几次都差点遇见巡逻队，但最终的结果还算是顺利的，在五天的小心观察之后，拉克丝和伊诺终于对乌泽里斯的城北区域有了相对清晰的认知。
首先，乌泽里斯这座城市不是规规矩矩的方形，而是一个北窄南宽的梯形。
这个梯形的上底、乌泽里斯的城北边缘是一道并不平直的曲折海岸线。
由于这条海岸线沿岸大多是断崖参差、礁石嶙峋之地，所以乌泽里斯在这个方向并未修建城墙——完全没有必要，除了两处码头之外，根本没有合适登陆的区域。
但这种天险对拉克丝和伊诺来说并不算什么致命的问题，实地考察之后，伊诺认为自己完全可以找个没有人注意的地方，搭建一条“冰滑梯”作为码头，和推雪橇一般将载着人和货物的冰船直接滑到海里，甚至还能节省不少力气。
……
借口旅馆条件不行，拉克丝和伊诺在白天退房，然后牵着骆驼一路向着城北的方向，似乎打算在靠近码头的地方换一间旅馆。
然而来到了城北之后，她们并未真的去换一间旅馆，而是溜进了一户无人的别墅，暂时在这里安顿了下来。
这一间别墅的主人可能是个施法者，虽然家里没人，但围墙上都布置着相当高明的魔法锁，寻常蟊贼根本进不来。
不过，对于拉克丝和伊诺来说，这种程度的魔法锁却实在算不上什么高级的玩意，五分钟的时间，甚至不需要卡尔亚提醒，拉克丝就轻松将其搞定，没有任何压力。
虽然本意不是盗窃，但这也算是闯空门了，以至于在打开了魔法锁、溜进了别墅内之后，拉克丝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后背居然细密地布满了一层汗水。
在这间别墅，拉克丝和伊诺待到了天黑，这才悄悄离开，避开了巡逻的士兵，绕向了北边一处荒僻无人的断崖。
最近一段时间，在得到了纳施拉美出兵之后，虽然诺克萨斯本土的战争依旧如火如荼，但乌泽里斯隔岸的基尔戈夫、格罗夫特和特里维尔等诺克萨斯城市还是源源不断地向乌泽里斯运输了大量的守城物资以及预备役士兵。
所以，城北的码头哪怕是在晚上，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好在热闹都集中在了一东一西两处码头，拉克丝和伊诺悄悄来到的这处断崖只是偶尔有几个士兵巡逻而过，倒也安全无虞。
找到了之前就探查好的一处入水点，拉克丝牵着骆驼退到了后面，伊诺则时来到了断崖边上，深深地吸了口气，双手按在了断崖之上。
以伊诺的双手为中心，大片大片的冰霜开始结晶、蔓延，然后化为一道冰桥向下方的海面斜插而去。
在伊诺精准的魔力控制下，这座冰桥一面向前延伸，一面不断加宽，几分钟之后，当伊诺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嘴唇也渐渐开始失去血色的时候，这座冰桥的末端终于抵达了海面。
伊诺微微松了口气，收回通红的双手，活动了一下有些鼓胀的双臂，然后迈步向前，按住了这座冰桥。
细致的魔力再次流入到了冰桥之中，这座冰桥的形态开始发生起了细微的变化。
倾斜的桥面由平整光滑如镜的模样变成了向内微微凹陷，整个桥体的形态曲线也越发的流畅了起来——甚至在桥面的中心线上，伊诺还制造了一条凹槽，打算通过它卡住自己之后制造的冰船。
与此同时，拉克丝则是一面安抚着因为感受到寒冷而有些焦躁的骆驼、一面小心地戒备着，防止有可能出现的巡逻士兵，直到伊诺完成了这道桥，转头开始制造冰船，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很快，冰船的制作也完成了，伊诺所制作的冰船面积不大，但船体很深、船底还有一条纵向的凸出卡槽，正好和冰桥的底部完美契合。
冰桥的起点处，伊诺将船和桥装配完美后，拉克丝牵着骆驼来到了冰船上，随着伊诺挥手撤去了船前面的围栏，这艘冰船终于开始在重力的作用下，沿着冰桥开始向下加速滑动了起来。
这是一次相当疯狂的尝试，当冰船沿着冰桥轨道冲到海面上的时候，它的速度已经相当惊人——入水的那一刻，半截船身都扎进了海里，受惊的骆驼更是差点就翻出了船外。
好在伊诺反应极快，在入海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将船里的人和骆驼都暂时冻结在了原地，这才避免了小船倾覆的命运。
当船安全漂起来、伊诺终于解除了冻结的时候，骆驼已经不再惊慌了——它们完全吓坏了，只是缩在船的角落处瑟瑟发抖，甚至看都不敢看一眼拉克丝手里的萝纳卜。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入水还是相当成功的。
确认了骆驼身体没啥问题，伊诺制造了两支冰桨，将其中一支递给了拉克丝，两个人顺着海岸的方向，终于开始努力地划起了船。
……
拉克丝和伊诺本来都不会划船，全靠之前卡尔亚的突击教学，所以本来划得就又慢又没效率。
偏偏拉克丝还晕船——虽然近海的海浪很小，她顶多有点不太舒服，但划船效率还是大打折扣。
最终，两个人折腾了半宿，这才堪堪绕过了乌泽里斯的西北城角，找了一块滩涂区域，牵着骆驼上了岸。
此时长夜将尽、天色欲明，辛苦了半宿的伊诺不仅身体疲惫，而且魔力消耗也极其巨大，考虑到骆驼不太好在这种滩涂前进，接下来还需要她制造一条冰路离开，伊诺和拉克丝只能在这稍微休息一番。
直到日上三竿，伊诺这才差不多恢复了一些，在滩涂上制造了一条冰霜路径，由两人牵着骆驼，离开了这片滩涂。
然后，就在她们向南前进，打算远离乌泽里斯、正式开始这最后一段旅程的时候，在她们的前方，一阵烟尘茫茫而起。
有人来了，而且数量不少。
拉克丝和伊诺对视了一眼，不需要沟通，就大致猜到了这支人马的身份：不出意外的话，这支队伍应该就是纳施拉美人了！
之前两人曾经遭遇过纳施拉美军队的先锋，后续她们行动比较快，甩开了纳施拉美的大部队——考虑到两个人在乌泽里斯耽误了这么长时间，纳施拉美人也的确应该到了。
不过……从烟尘来看，这支队伍的人应该不多啊，而且这边是乌泽里斯的城西，是一片摆不开阵型的滩涂区域，纳施拉美人来这边，顶多也只能算是佯攻吧？
拉克丝和伊诺的猜测完全正确。
实际上，来到城西的这支队伍的确是佯攻部队——更确切一点，是萨加雇佣的、用以佯做声势、吸引守军注意力的大型佣兵团。
希维尔的佣兵团就在这支队伍之中。
当拉克丝和伊诺戒备着和这支队伍错身而过的时候，她们也又一次和希维尔、和卡西奥佩娅擦肩而过。
不过，和之前在绿洲的那次不同，这一回，双方终于去往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接纳了卡西奥佩娅的希维尔试图以雇佣兵的形式东山再起。
拉克丝和伊诺启程出发开始了登山之前最后一阶段的训练。
交错而过、渐行渐远的两方人物，仿佛是两道被拉开向两侧的帷幕，开启了恕瑞玛新一幕的大时代。

第三百五十六章 魔鬼训练
由于在滩涂的时候浪费了点时间，再加上安抚骆驼也很花功夫，当拉克丝和伊诺和这支规模不算大的队伍擦身而过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正午了。
虽然已经是她们两个应该休息的时候，但考虑到战争即将开始，大军展开后乌泽里斯周围恐怕会很混乱，不想涉身其中的拉克丝和伊诺向着西南方向继续前进了一段距离，等到远离了斥候的侦查范围，这才在一处沙丘旁停下了脚步。
火辣的太阳高悬天空，高温的砂砾让空气都发生了扭曲，在这种干燥而炎热的天气之下，拉克丝和伊诺哪怕身体已经非常疲惫了，但睡眠也只能浅尝辄止。
几乎只是眼一闭一睁，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伊诺和拉克丝先后醒来，对视一眼后，脸上都露出了苦笑。
在抖落了身上的浮沙、用萝纳卜“利诱”起了萎靡不堪的骆驼之后，她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再次出发，在远处遥遥传来的战鼓声中，踏上了这攀登巨神峰之前的最后一段旅程。
……
哪怕卡尔亚已经提前打好了预防针，但当拉克丝和伊诺渐渐进入了魔鬼训练状态之后，两个小姑娘还是迅速来到了崩溃的边缘。
满眼昏黄的沙漠两个人习惯了，酷热难耐的白天高温两个人习惯了，长途跋涉的艰辛两个人习惯了，但缺少休息和睡眠的疲惫……这下子无论拉克丝还是伊诺，都习惯不来了。
按照卡尔亚的要求，她们每天只能休息六个小时。
其中可以睡眠的时间为不到三个小时——而且，因为安排睡眠的时间是正午、是差不多是沙漠最热的时候，哪怕是这两个小时的睡眠，拉克丝和伊诺也根本就睡不好！
一周之后，拉克丝和伊诺的脸上出现了“半永久式”的烟熏妆，两个小姑娘自进入沙漠之后，从来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长时间缺乏休息对她们身体的负担还在其次，真正可怕的是在缺乏休息的情况下，两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开始急转直下了起来。
耳鸣、心悸还只是最基本的不良反应，更糟糕的是，在长久的压力之下，两人出现了非常严重的幻听和幻视症状。
甚至连使用光魔法的拉克丝都会因为这种严重的幻视和幻听而被普通的海市蜃楼所欺骗——两个人几乎同时地看见了一片不存在的绿洲，并发足狂奔的数百码，这才在卡尔亚的提醒下意识到了问题。
“这就是你们在攀登巨神峰的时候即将面对的情况！”破例允许两人在非休息环节停下来歇息片刻，卡尔亚用严肃至极的语气开口道，“巨神峰上的环境之恶劣，要远超沙漠，沙漠只是贫瘠，巨神峰却足以致命。”
“……”
“……”
拉克丝和伊诺背靠背、斜斜的倚在骆驼身上，两人只是一面喘息，一面咯吱咯吱地嚼着冰块。
“不要放空你们的脑袋，回忆和思考是对抗这种疲惫和痛苦最好的手段。”卡尔亚努力鼓舞着两人，“回忆过去、思考总结、展望未来，不要让你们的脑袋停下来！”
“我宁可听你讲课，卡尔亚。”拉克丝动了动喉咙，吞下了满嘴细碎的冰碴，“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给我出一道足够有难度的课题？”
“……讲课是不行的，但如果是魔法命题的话，这也许是个不错的想法。”卡尔亚思考片刻，同意了拉克丝的要求，“就当是对于你魔法理论知识的锻炼了——伊诺，你呢？”
“我，我还坚持得住。”被忽然点名的伊诺猛地抬起头来，打了个寒颤，“魔法命题就不用给我了……”
“寒冰血脉我并不是非常了解。”既然伊诺不要，卡尔亚倒也没有强求的意思，“如果你的身体和魔力有了什么特殊的反应，那一定要告诉我！”
“我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血液清凉无比。”伊诺摇了摇头，“除此之外……魔力消耗有点大。”
拉克丝闻言，有些意外地伸手摸了一把伊诺的胳膊，然后惊讶地发现，她的体温似乎的确格外低——伊诺体温低于常人这件事拉克丝是知道的，但这一回却硬是低到了让拉克丝怀疑自己的触觉出现了问题！
“这也算是液冷散热了吧？”卡尔亚闻言，语气轻松了不少，“看来，寒冰血脉不仅耐寒，而且还可以制冷，这是好事，在攀登巨神峰的时候，昼夜温差的变化要远高于现在，适应气温是基本需求……拉克丝，适应气温变化不能靠抱着伊诺！”
“她身上真的好凉快诶！”蹭了着凉丝丝的伊诺，拉克丝整个人都仿佛振奋了起来一样，“真羡慕啊，寒冰血脉……”
“既然休息够了，那就接续出发！”卡尔亚打断了还想继续蹭下去的拉克丝，“走吧走吧，尽快适应，等你们接受了这个阶段，下一步就要开始低魔力状态训练了……胜利就在前方，出发出发！”
……
魔鬼训练还在继续。
不过，随着渐渐适应，再加上找到了一点小技巧，拉克丝和伊诺的精神状态终于开始有所恢复了。
虽然半永久的烟熏妆还在，但至少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
拉克丝这边根据学习过的魔法公理，开始试着自己证明一系列复杂的、偏门的、被当做定理使用的魔法原理。
而伊诺则是在一步一步的跋涉之中，渐渐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泵送血液的声音——和拉克丝不同，身居寒冰血脉的伊诺仿佛掌握了内视法一般，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和感受越发细致入微……
当缺乏休息和睡眠的跋涉变成常态、两个人再次进入了“瓶颈期”的时候，她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从乌泽里斯到奈瑞玛桀的中点处。
一直关注着两人身体和精神状态的卡尔亚经过了仔细的一番评估之后，终于确定，她们现在可以进行最后一步，魔力匮乏状态下的极限训练了。
于是，再前进时，拉克丝和伊诺需要每隔一个小时就停下来施法魔法，让自己进入魔力匮乏状态，然后再次出发。
这种训练不仅能让两个人习惯魔力不足状态下的虚弱，更能让她们习惯这种分段的、一截一截地行动方式——登山的时候就是这样一段一段地攀登，每隔一会就要休息片刻。
而挨过了魔鬼训练最开始那段日子之后，面对着魔力匮乏，拉克丝和伊诺的表现都相当不错，两人虽然越发萎靡，但至少并未再出现认错海市蜃楼的情况。
甚至随着补给物资越来越少、骆驼载重越来越低，两个人的脚步到最后都变得轻快了起来，就连中午那区区两个小时的休息，都仿佛宽裕了不少！
虽然还没有抵达奈瑞玛桀，但在卡尔亚看来，拉克丝和伊诺现在的状态，已经完全可以去攀登巨神峰了！
“保持好现在的精神状态，你们即将攀登符文之地最高耸的山峰，并直面天界的威光！”再次确认了两人状态的卡尔亚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现在，我亲爱的学生们，全速前进吧，下一站，恕瑞玛的龙兴之地、文明的启蒙之城——奈瑞玛桀！”

第三百五十七章 恕瑞玛之源
奈瑞玛桀，一座说起恕瑞玛的历史，就无论如何都无法绕过的城市。
这座位于巨神峰东麓的城市，是整个恕瑞玛帝国的源头，当初以瑟塔卡为首的那个小部落就是从这里崛起、发展、扩张，最终成为了一座几乎占据了整个恕瑞玛大陆的庞大帝国。
虽然因为神权和皇权的冲突，恕瑞玛帝国的行政中心最终搬离了奈瑞玛桀，搬到了恕瑞玛河流域新建的恕瑞玛城，但不管怎么说，奈瑞玛桀都是这个伟大帝国的发源地，是整个帝国的根。
而今天，奈瑞玛桀即将迎来了两个特殊的新客，以及一个故地重游的老家伙。
刚刚经历了一次魔鬼训练、如今重新得见人烟，在远远看见了奈瑞玛桀升起的炊烟时，拉克丝和伊诺只觉得恍若隔世——此时她们不像是刚刚穿越了沙漠的旅行者，倒更像是在地狱之中走了一遭的倒霉蛋。
“是真的吗？”伊诺颤抖着问道，“那烟……真的吗？”
“真的，真的！”拉克丝揉了揉眼睛，“不是蜃境，不是远景，而是真的炊烟，真的人烟！”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伊诺一把撒开了骆驼的缰绳，连滚带爬地从沙丘的脊部翻了下去。
而在她的身后，拉克丝也再也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直接滚下了沙丘。
在她们的身后，两头骆驼似乎愣了片刻，才终于不疾不徐地迈开脚步，沿着沙丘的脊部绕了个圈，跟上了自己在黄沙里打滚的主人。
……
被太阳炙烤得炽热的砂砾粘在在长袍上，将长袍熨烫得热乎乎的。
飞舞起来的砂砾飘扬着落在了头发中间，让人头皮微微有些发痒。
但此时的拉克丝和伊诺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确认了前面就是奈瑞玛桀，确认了自己终于走出了大塞沙漠，确认了自己终于通过了说出来都感觉可怕的魔鬼训练，她们的心中唯有喜悦。
从乌泽里斯到奈瑞玛桀，这一路走来，直线距离都有快五千哩！
哪怕拉克丝和伊诺两人每天要在风沙之中跋涉18个小时以上，这五千哩的距离她们也走了三个多月。
在一个又一个阶段的训练之后，拉克丝和伊诺对自己身体的压榨都来到了极限，而随着魔力匮乏训练开始，她们的精神负荷也完全满载。
最开始的时候，她们还会抱怨卡尔亚指导购买的“大补之物”味道太冲，但随着魔力匮乏训练的开始，她们甚至已经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
仿佛是两根被无限拉伸的橡皮筋，拉克丝和伊诺在卡尔亚的要求下，一步一步地逼近着自己的极限，一步一步扩展着自己的极限。
在一个月前的沙暴散去后的晴朗午后，拉克丝和伊诺远远地看见拉默巨神峰，两个小姑娘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仿佛支撑着天穹的山峰，在惊愕之余，心中也不由得阵阵狂喜。
确认了不是什么海市蜃楼之后，拉克丝和伊诺牵着骆驼就是一阵狂奔，但在全速前进了三天之后，她们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望山跑死马”。
巨神峰实在是太高、太大了，以至于哪怕在千哩之外，你都能看见它那巍峨的身姿。
“星穹之大，远胜巨神峰，在攀登之时一定不要急躁。”当拉克丝和伊诺终于再也跑不动、终于恢复了平常的步速时，卡尔亚的提醒才姗姗来迟，“不要因以为即将登峰造极而兴奋无法自制，只有真正站在顶峰的那一刻，攀登才算是成功。”
正是因为有了这次的教训，直到拉克丝和伊诺真正来到了奈瑞玛桀城外、亲手摸到了仿佛镌刻着古老时光一般的城墙时，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自己……真的已经来到了奈瑞玛桀！
在对视了一眼之后，两个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微笑，她们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整个身躯都靠在了炽热的城墙上。
“要来块冰吗？”伊诺靠在墙上，一点点地滑落到席地而坐，“提提气，我们还要入城呢！”
“不用了，不用了。”拉克丝舔了舔发干的嘴角，“进城去，进城去，我一刻也不愿多等了！”
“那，快拉我一把！”伊诺伸出了胳膊，“我后腰麻了……”
拉克丝抓住了伊诺的手臂，用力一拉，结果伊诺起来了，拉克丝却失去了平衡，带着她直接栽倒——两个人再次翻滚在了黄沙之间。
……
一番折腾之后，拉克丝和伊诺终于沿着城墙，找到了奈瑞玛桀的东门。
和北恕瑞玛的那些靠海的港口城市不同，奈瑞玛桀的城墙不算高大，而且城门的入口是水陆两用的。
在奈瑞玛桀的城市西边，雪山融水化作涓涓细流，汇聚为数条连通了地下水系的河流，它们有的穿城而过，有的绕城而来，最终汇聚为一条大河，在奈瑞玛桀的东门口咆哮着奔腾而去——她的名字是恕瑞玛河，是哺育了恕瑞玛无数人的母亲河。
这条河流不仅滋养了恕瑞玛最富饶的恕瑞玛河流域，还承担了这片大陆最重要的内陆水运任务，而作为恕瑞玛河的源头，奈瑞玛桀就是这位母亲所哺育的第一个孩子。
虽然恕瑞玛河的河水湍急，想要逆水行舟简直不可能，但在奈瑞玛桀的入城处，无数赤膊的纤夫还是喊着号子、拉着纤，将一艘又一艘的船拖拽到城门水闸的入口处。
而在另一侧，一艘又一艘满载着货物的船只则是顺流而下，在穿过了狭窄的入口区域后，沿着宽广的河面一路向东而去。
在进出的货船之间，还有不少如梭般的小筏子穿行其中，撑筏者只用一根长杆，就能让小筏灵活地游走于货船的缝隙之间——进出城门的盘查和缴税花费的时间比较多，货船在这排队期间，这些小筏子就向他们兜售些干粮饮食。
其中买卖羊腿的人数量最多，大大的半截腿连通一个羊蹄，似乎经过特殊的卤制，被从划着小筏的人从筏头的大木桶里勾出来，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看买家拿到手里不顾汁水滴落就大快朵颐的模样，想必它的滋味相当不错——这种在交通要道上卖食物的情况，倒是颇有几分道口烧鸡的意味。
拉克丝和伊诺所在的陆门其实并没有什么人，甚至都不用排队，完全可以自由出入。
但长久未曾见外人的两个小姑娘在见到了这一副车水马龙的景象之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一时之间竟看得有些痴了。
“别看了，口水都快要流出来啦！”任她们傻乎乎地看了快一刻钟，卡尔亚这才开口提醒道，“走了走了，进城进城——那是巨神峰上的磐羊腿，味道很不错，但你们现在不能吃。”
“为啥？”听说不能吃，刚刚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拉克丝当即竖起了眉头，“为什么不让我们吃？”
“因为你们还要继续坚持高能量食谱。”卡尔亚的话让她瞬间泄了气，“一路都坚持过来了，现在可不能因为一时嘴馋而放弃啊！”
拉克丝和伊诺闻言，同时咧开了嘴巴。
“不过，告诉你们个好消息。”卡尔亚笑呵呵地继续开口道，“虽然磐羊你们不能吃，但在奈瑞玛桀，有一种高能量食物味道可比磐羊还好！”
“高能量食物还有好吃的？”
“当然有了！”卡尔亚也不卖关子，“辉羊，磐羊的祖辈之一，就是最好吃的。生活在巨神峰的野生辉羊是魔法生物。”
“辉羊？”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和伊诺都忍不住愣了一下，“星辉之羊？那是什么？”
“一众生活在巨神峰悬崖峭壁上、沐浴星辉的魔法动物。”卡尔亚介绍道，“他们肉质鲜美，毛皮有极强的魔法抗性，骨骼更是上好的材料，磐羊就是他们的后代。”
“辉羊的后代是磐羊？”
“是啊，驯化和杂交得到的。”卡尔亚似乎对它们非常了解，“辉羊可以驯化，但养起来很麻烦，出肉量还很低——所以在将其驯化之后，让它和本地的普通山羊配种，就得到了磐羊。”
拉克丝和伊诺闻言，表情都有些微妙。
“不过，磐羊从第三代开始就会退化，变成普通的山羊，所以养殖磐羊要同时养殖辉羊，或者两代一配种。”卡尔亚的语气稍微有些怀念道，“也不知道现在奈瑞玛桀的人有没有解决这个问题，当初逮辉羊、驯化后让它们配种可花了我们很长时间呢，我记得是亚托克斯吧，当时好像还被辉羊顶了一个跟头，非要拎着剑砍羊来着……哈哈哈，走吧走吧，快进城去，我教你几手辉羊特色料理，清炖全羊可是我的拿手菜色！”
面对着卡尔亚无意间透露出来的、关于这位名叫亚托克斯的前辈的黑历史，拉克丝和伊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她们对视了一眼，随即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也有些失态。
虽然馋磐羊的行为不如被辉羊顶了个跟头那么丢人，但之后被说出来的话，也多少有点尴尬！
思及此处，拉克丝和伊诺果断一把扯住了骆驼的缰绳，麻利地进入了城门。
算了算了，还是去尝尝辉羊吧！

第三百五十八章 吃饱喝足，走，上山！
在奈瑞玛桀，拉克丝和伊诺卖掉了两头跟随着她们一路辛苦而来的骆驼，买了半片辉羊。
期间，见到拉克丝和伊诺的相貌之后，本地的商贩试图用磐羊肉充数，结果被卡尔亚轻松识破——本来她们的钱不够买半片辉羊，但在见到伊诺冻住了自己的肉案之后，这位老板只能忍痛大甩卖了。
然而，哪怕是这种“真&#183;跳楼价”，在离开市场的时候，拉克丝和伊诺都依旧对辉羊的价格充满了怨念。
“它怎么能这么贵？比乌泽里斯的地龙蜥肉价贵了快两倍……辉羊不是这里的特产品吗？那个奸商真的没有再继续忽悠我们？”
“辉羊可是宝贵的种羊，你买的还是最好吃的小羊，价格自然不便宜。”卡尔亚解释道，“放心吧，就你这构架，那个奸商估计要心疼三五天了，这一单他是真的亏了——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的挺怀念之前驯养辉羊、培育磐羊的时候，可惜现在我完全没有味觉了。”
“要不要我开放味觉给你啊？”拉克丝闻言，笑着挑了挑眉头，“机会仅此一次哦！”
“算了吧。”卡尔亚似乎有些心动，但最终还是有些可惜地拒绝道，“马上要攀登巨神峰了，这时候一切要以稳妥起见——真心疼你可怜的老师，那就等登峰成功、你脱胎换骨之后，再看能不能帮我塑造个元素身躯之类的。”
“元素身躯？”拉克丝闻言，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还能这样！”
“我也不是很确定。”虽然涉及到了自己的身体，但卡尔亚依旧很平淡，“其实我现在的状态也蛮好的，小世界虽然有点荒凉，但至少还算舒适。”
“这很重要！”拉克丝严肃地纠正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自己能骄傲地向别人介绍我的老师，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将一切都罩在自己的头上！”
“……”
“我不是什么艺术天才，也不是农业专家，更对历史没什么研究！”拉克丝继续道，“每当别人这么称赞我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在窃取你的名誉！”
“些许虚名，我早就不在意啦！”卡尔亚笑着开口道，“而且，我一旦站在前台，回德玛西亚可就没人现场指导你繁复的礼仪了。”
“到时候的话，那些就已经不重要了。”拉克丝皱皱鼻子，骄傲地摇了摇头，“而且，只要攀登巨神峰成功、经受了石冠之刑，回德玛西亚我就是行走在人间的神祇——哪怕我不认可这重身份，也会享受同等待遇！”
“这部分内容你倒是记得很清楚啊。”卡尔亚闻言哑然失笑，“不过，一切的前提都是你们两个能安全登上巨神峰才行——登峰造极之旅，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
“一定可以的！”拉克丝握起拳头，信心满满，“从卑尔居恩开始一路走来，这么多苦都吃过来了，还有你在一旁指导，登山而已，不过如此！”
……
在卡尔亚的指导下，拉克丝和伊诺借旅馆的炊具，亲自做了一套全羊宴。
半片辉羊被两人切割分解、煎炒烹炸，最终做成了八大盆。
啃了三个月肉干的两人在如此美味面前简直毫无抵抗力，大快朵颐之下，居然几乎将这八大盆都吃了个干净。
风卷残云一般吃完了所有羊肉，拉克丝和伊诺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吃撑了！
要知道，哪怕是最后一阶段的魔鬼训练，两个人吃地龙蜥肉干的时候，也顶多吃个三分饱，高能量含魔力的肉消化起来很慢，而且能提供惊人的热量，吃多了会导致严重的不适。
然而这一回，拉克丝和伊诺两个人直接干掉了半片羊……
“你怎么也不提醒一下啊！”靠在窗边，拉克丝捂着肚子咬牙切齿地同卡尔亚说道，“你绝对是故意的，你嫉妒我能吃这么好吃的东西，呜呜呜！”
“我的确是故意的，这一点没错。”卡尔亚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一点，“但绝对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如果我提前告诉你：‘这是你们接下来一个月内的最后一顿饭，必须吃撑到吃不下的地步’，那恐怕你们只会将这当成是一项任务，吃得远不会如今天这么开心。”
“什么？我们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不能吃东西？”拉克丝闻言，甚至已经顾不上捂肚子了，“登山的时候不能吃东西，那岂不是要饿死！”
“怎么会呢！”卡尔亚嘿嘿一笑，“还记得我说过的，辉羊是靠着什么长膘的吗？”
“天界光辉？”拉克丝和伊诺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终于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所以，攀登巨神峰的本质是为了可以吸纳天界光辉的力量？！”
“回答正确！”卡尔亚终于掀开了谜底，“你们攀登的目的不是为巨神献上身躯，而是从超凡姿态更进一步——血肉之躯是有极限的，要在超凡领域更进一步，总要对自己的身体做出一些改造。”
“所以说飞升者都要重塑身体。”拉克丝恍然道，“而我们攀登巨神峰的过程，就是一点点接受天界光辉的过程？”
“超凡者顶多是与凡人不同，而想要在超凡之上更进一步，自然只能如此了。”卡尔亚似乎很满意于拉克丝的明悟，“不过和飞升仪式不同，攀登巨神峰毕竟是个持续的过程，就算登峰造极，也只代表你能够接受天界光辉，并不足以让你直接跨过那道门槛，这一点倒是和飞升仪式有些差距……”
“那就足够了。”拉克丝点了点头，“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出发吗？”
“是的，现在就出发！”
“可是，塞菲喀怎么办？”伊诺在一旁插嘴问道，“我们总不能扛着塞菲喀一起去登山吧？”
“塞菲喀的话，把他留在这就行。”卡尔亚显然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如果一切顺利，等我们下山的时候，我说不定可以暂时拥有一个不怎么完美的元素身躯，到时候我就能试试看，能不能让塞菲喀有所恢复。”
“所以，我们就把他留在旅馆里就行了？”伊诺有些迟疑，“不用管了？”
“当做雕像，寄存在这间旅馆。”卡尔亚回答道，“都不用麻烦老板，你们付了寄存费，把他抬到仓库里去就行。”
按照卡尔亚的办法，拉克丝和伊诺拿在说服了老板、缴纳了寄存费之后，将石化状态下的塞菲喀搬到了这间旅馆的仓库之中。
“毯子、睡袋、水袋都不用带了。”安顿好了塞菲喀，就在两个人习惯性的想要整理行囊的时候，卡尔亚再次开口道，“甚至你们身上的符文钢铠甲，最好也可以留下——攀登的过程就是拥抱天界光辉的过程，穿得越多效果越差。”
“这么多野外活动的装备都不要了吗？”习惯了准备万全再活动的拉克丝听卡尔亚这么说，忍不住重复了一遍，“毯子、睡袋、水袋都不要了？那绳索呢？”
“绳索也不需要。”卡尔亚肯定道，“攀登巨神峰虽然是一次登山，但这一趟旅程之中，登山本身并不重要，所以，不要携带任何对登山有所帮助的东西，哪怕手杖都不要准备，相信我，你花了越大的功夫和注意力在登山本身上、攀登得越艰难，实际上的登峰之旅就越是顺畅！”
“那我们到底要准备什么？”拉克丝点了点头，“有没有具体的清单？”
“先去洗个澡，然后换一身舒适衣服，外面要宽松的长袍，里面要一身贴身的短袖和短裤，再换一双轻便的鞋子。”卡尔亚显然早有准备，“巨神峰在雪线上的区域人会越来越少，云线上则是几乎没有活物，但你们在雪线开始需要赤足、在云线上要脱掉长袍。”
“那到了巨神峰顶端呢？”
“你们会直面天界的辉光。”卡尔亚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微妙的怀念，“那是得见一面就永生难忘的情况……好了，走吧，去买一身衣裳，别太花里胡哨，舒适就好。”
……
最终，拉克丝和伊诺按照着卡尔亚的要求，挑选好了长袍、短衬和鞋子，返回了旅馆，美美的洗了个澡。
当一切准备就绪，两个人离开了旅馆的时候，她们随身携带的只有一把佩剑，除此之外身无他物。
两人沿着奈瑞玛桀笔直的大街一路向西，很快来到了奈瑞玛桀西城墙——虽然这座城市是恕瑞玛之源，但其实本身规模并不算大，按照卡尔亚的说法，这里现在应该扮演着巨神峰山脉附近货物集散地和交通枢纽的职责，并没有太多的农牧业和制造业。
顺利地出了城门，当拉克丝和伊诺再向钱看的时候，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是大片大片的、仿佛树木根须一般从面前的山坡奔流而下的河流。
这些河流以雪山融水为水源，沿着巨神峰最陡峭的东麓山脉湍流而下，在奈瑞玛桀城西的这片山坡上交错纵横，编织成了一道复杂的水网。
这片水网在奈瑞玛桀西城墙的护城河处被人为地收拢，集束成两条大河，一条穿城而过、一条绕城而走，最终在奈瑞玛桀的城东，汇聚为浩浩汤汤的恕瑞玛河，向东而去。
拉克丝和伊诺的目光沿着河流、逆流而上，一直到扬起脑袋，依旧看不清这片山坡的尽头，在足够靠近巨神峰的时候，她们才真正清晰地意识到，这座山究竟有多么宏伟和高大。
“走吧。”眼见着两个孩子看得有些呆了，卡尔亚终于轻声催促道，“从这片河网区逆流而上，前面就是巨神峰山脉的主峰了——虽然在很多人看来，从卡拉曼达那边一路向南登山更加平缓安全，但实际上，奈瑞玛桀才是攀登巨神峰最好的开始之地。”
“……”
“这片山坡看着漂亮，其实连开胃菜都算不上，只有到了雪线之上，那才算是攀登巨神峰。”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和伊诺终于点了点头、收起了远眺巨神峰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面前，终于脚踏实地的迈出了攀登巨神峰的第一步。
登峰造极，这才刚刚开始。

第三百五十九章 草甸的尽头
巨神峰东侧的山势相当陡峭，不过这一点在山麓地带的体现还不算是太过明显。
再加上这一路上到处是落差不大、流量稳定的河流，爬山的时候可以沿着河岸逆流而上，所以拉克丝和伊诺的旅程在最开始的这一阶段可以说是相当轻松。
远比在沙漠之中的魔鬼训练来得轻松。
然而，可惜的是，这种轻松愉快的旅程仅仅持续了一天。
到了第二天中午，当两个人按照一直以来的活动规律，靠着一处巨木休息了两个小时，再出发继续前进时，才走了不足两个小时，情况就陡然一变。
在过去一天的路程之中，两人溯流而上的这条河越来越窄、现在已经只能算是溪流了，而在今天这两个小时路程之后，溪流也没了。
看着面前的石壁上，清澈的山泉从缝隙内汩汩流出，拉克丝和伊诺这才发现，自己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这里差不多就是河源地带了。”卡尔亚开口道，“雪山融水在雪线之下的融化，渗入到山体之中，在这个海拔附近流出到地表，所以从这里开始，我们不能继续沿着河岸前进了。”
“那我们应该选择怎样的路线呢？”拉克丝抬头看了看不远处依旧高耸到看不到顶端的巨神峰，开口问道，“靠眼睛看去判断？”
“没错，接下来的道路只能靠自己判断了，向西、向最高的那座山峰前进。”卡尔亚回答道，“时移世易，我能传授给你们的经验几乎到此为止，接下来的旅程只能靠你们两个一起努力了，相较于其他的攀登者，你们已经算是幸运的了，在巨神峰上，有可以信任和支持的伙伴，这比什么都重要。”
“明白！”拉克丝和看了一眼身边不住点头的伊诺，嘴角露出了自信的笑容，“那就爬！”
不过，信心归于信心，当拉克丝和伊诺真的开始自己选择行进的道路爬山的时候，两个人才真正感受到了其中的艰难。
随着海拔的上升，离开了山麓区域之后，山坡的坡度迅速升高，虽然植物越来越稀疏，视野条件越来越好，但拉克丝和伊诺却很难找到可以攀援的地方。
之前沿着河流前进、沿着溪流溯源，拉克丝和伊诺时不时还能看见一些人烟、看见一些朝拜巨神峰的拉阔尔人、看见一些水中的鱼和蛙、看见一些林中的狐和鹿。
但当她们来到了更高的地方，入眼所见就只剩下光秃秃的草甸，以及稀疏的灌木了，万仞的石壁比比皆是。
偶尔在草甸阴影中一闪而逝的大老鼠，就是她们此时唯一能见到的活物了。
对常人而言，见到如此情景之后，心中难免会出现荒僻萧瑟之感，但经过了沙漠之旅的拉克丝和伊诺却依旧能感受到一种别样的勃勃生机。
草甸低矮的杂草之中，不知名的野花正贴着地面开放，它们并不招蜂引蝶，呼啸的山风就是它们的情歌。
“这是什么花啊？”一面继续前进，拉克丝一面好奇地向卡尔亚问道，“这么多颜色，看起来都差不多，它们是同一种吗？”
“是同一种，它叫鸢景红。”身为百科全书的卡尔亚自然认得这些花，“不仅红色的叫鸢景红，蓝的、白的、黄的，都叫鸢景红，是巨神峰高山草甸的优势植物。”
“那这些低矮的小草……”
“就是它的植株。”卡尔亚显然明白拉克丝的疑问，“这里山风很大，土壤比较薄，养不活大树，只有这些鸢景红能茁壮生长。”
“真是坚韧的植物。”拉克丝忍不住感叹一句，“竟然能在这么高的地方生长……”
“鸢景红只是一个开始！”听见了拉克丝的话，卡尔亚笑着解释道，“虽然这里已经算是脱离了山麓，进入了山坡地带，但对于生存在巨神峰上的诸多生命来说，这种程度的坚韧，还仅仅是个开始——就拿你吃过的辉羊来说吧，辉羊生活的区域，就远在鸢景红之上。”
“之前的森林里不是辉羊生活的区域吗？”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我之前明明看见了不少羊的？”
“那不是辉羊，而是本地的山羊。”卡尔亚继续说道，“这才只是个开始，继续前进吧，你会看见更多生命的奇迹！”
……
相较于在沙漠之中跋涉，对拉克丝和伊诺来说，爬山已经是很有趣的事情了，不知不觉间，两人脚下的草甸也开始逐渐稀疏了起来，鸢景红那精神十足的小花也渐渐地开始有气无力了。
同时，穿着长袍的拉克丝也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气温开始越来越低了。
自打成为超凡者，真正做到超凡脱俗之后，拉克丝对于温度的耐受能力就提高了一大截。
哪怕是在沙漠之中前进，只要补水充足，她就不必担心中暑或者晒伤——超凡者是生理意义上的超凡脱俗之人。
然而，当山风再次呼啸着从身边吹过的时候，拉克丝却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从刀子骨子上刮过的寒冷。
如此酷厉的寒冷让拉克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自己的长袍。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更可怕的是，在拉克丝的身边，伊诺也打了个寒颤。
寒冰血脉也感觉到了寒冷，哪怕只是一点点。
人生第一次感觉到冷的伊诺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呆滞地站在了原地，停了好一会，这才开口向卡尔亚问道：“老师，我感觉有点冷……这不对劲。”
“别紧张。”卡尔亚出言宽慰道，“事情不严重。”
“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冷。”伊诺眨了眨眼睛，依旧有些不可置信，“可是，这里连雪都没有，地面都是湿润的，也没有冻结……”
“因为这不是简单的低温。”卡尔亚解释道，“山风裹挟了天界能量，在这种侵蚀下，哪怕是寒冰血脉，也很难抵挡。”
“所以……我也会被冻伤？”
“那倒不至于。”卡尔亚否定了这一说法，“你只是不习惯这种感觉而已，没关系，继续前进就好。”
“……”
“前面就是雪线，等你们见到冰雪、脱掉鞋子，赤足前进的时候就会发现，区区山风，不过如此。”卡尔亚继续安慰道，“届时脚下的麻木和疼痛将会是最好的老师，带着你们一点点适应这种被天界光辉所笼罩的滋味，所以，前进吧，姑娘们，拿出你们在魔鬼训练之中的劲头来，更可怕的还在后面呢！”
卡尔亚的安慰倒不如说是“恐吓”，但不知道为什么，拉克丝和伊诺听见了卡尔亚的话之后，却只觉得格外安心，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面带着微笑，同时裹了裹袍子。
走！
两个小时之后，拉克丝和伊诺脱下了鞋子，将其留在了草甸的终点，然后迈出了白生生的小脚丫，终于踩在了一块尚未消融的积雪上。
雪线……到了。

第三百六十章 雪山茫茫
一步踏入雪线之上，面前一切都转为了灰白配色，入眼处，整个巨神峰竟是另一番天地。
踩在越来越厚的积雪上，拉克丝和伊诺每走一步，仿佛都能感受到地上积雪冰冷一分——这种刺骨的的滋味从脚底蔓延开来，让她们的膝盖之下都几乎失去了知觉。
能动，但没有感觉，彻底冻麻了。
“迈动脚步，不能停下。”卡尔亚这种时候也只能为她们加油鼓劲了，“控制你们还能控制的身躯，带动你们僵硬麻木的部位，继续前进，熬过了这一段，一切都会改变的！”
不过，虽然痛苦，但拉克丝和伊诺的心态却很不错，因为哪怕是这种痛苦，也是卡尔亚之前打过预防针的，她们心里有底。
所以，当卡尔亚努力给她们打气的时候，拉克丝不仅不慌，甚至想要开口讲个玩笑——只可惜这才刚刚张嘴，呼啸的山风就夹杂着雪末吹了过来，让她呛了风、不得不暂停下来咳嗽一阵。
咳得满面通红的拉克丝不得不尴尬地闭上了嘴。
一向捉狭的卡尔亚此时倒难得安静了下来，没有了卡尔亚的调侃，拉克丝一面松了口气，一面又觉得仿佛少了点什么，多少有些空落落的。
算了，继续前进吧。
正如卡尔亚所说的一样，当拉克丝和伊诺渐渐适应了这种麻木、学会了控制这种麻木的时候，疼痛已经不再是她们的枷锁了。
而且，在步入雪线之上，巨神峰的山势更是无比骇人了起来——大片大片的悬崖峭壁如刀劈斧凿，想要继续攀登，要么绕过一个大圈盘旋而上，要么将手指扳入石壁的间隙内，全力攀援。
不需要卡尔亚说些什么，拉克丝和伊诺在对视了一眼之后，就无比默契地选择了后者。
攀登巨神峰，她们为的不是得见巨神真容、献身躯于神圣；也不是为了临符文之地的巅峰，一览众山小——对拉克丝和伊诺而言，此次攀登的目标只有一个，尽可能地沐浴天界光辉，改造自我。
登峰造极不是目的，而是自然而然的结果。
所以，盘旋而上虽然稳妥可靠，但并非她们的目的所在，自我挑战和自我改造，才是此行真正的意义。
将佩剑从腰间解下、转而背在身后，拉克丝和伊诺选了一面看起来岩壁石凸较多的悬崖，开始了手脚并用的攀登。
……
攀援寻常的悬崖绝壁，对拉克丝和伊诺来说其实算不得什么难事，她们一个经久锻炼，一个身具寒冰血脉，区区峭壁，虽不至于说如履平地，但也总归压力不大。
但如果在悬崖绝壁之前，加一个“巨神峰的”，那其中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这些吹拂的山风仿佛能把人的皮肉都刮下一层，拉克丝和伊诺虽然已经突破了那层麻木、双脚渐渐微妙地恢复了部分知觉，但此时登临绝壁，哪怕不向下看，身躯也会忍不住在风吹过的时候瑟瑟发抖。
偏偏这巨神峰的悬崖峭壁高度格外惊人，就算想要临时歇歇脚，也需要攀登百丈高度，才有那么一两处狭窄缓台，能让她们稍微缓一口气。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深夜。
星穹如洗，一轮皓月当空。
皎洁的月色是如此明亮，仿佛整座巨神峰都被洒上了一层银沙，在如此月光下，拉克丝和伊诺仅凭肉眼几乎完全看不出一块岩石上到底有没有浮冰、存不存积雪。
好在对拉克丝和伊诺而言，如今这也算不得什么问题了——当月光洒在身上的时候，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不少，连带着两人攀爬的速度都提高了很多、动作更是得心应手，哪怕真的一把抓在了坚冰上，也不至于脱手摔下。
当夜尽天明、皎月西垂之时，两人这才恍惚间感觉到了几分疲惫，等置身于一处狭窄岩台、再向下看的时候，她们惊愕的发现自己竟在一夜之间爬上了千仞绝壁。
“这……这真是我们爬的？”拉克丝看了一眼面前的绝壁，有看了一眼自己冻得通红、但却已经恢复了直觉的双手，“一夜的功夫？”
“没错，是我们爬的。”伊诺难以置信地点了点头，“说实话，我现在已经感觉不怎么冷了。”
“那证明你们已经成功熬过第一关了。”卡尔亚语气欣慰，“继续前进吧，下一关就是云线了！”
在突破了行走在雪地之中的生理极限之后，拉克丝和伊诺的旅程再次变得顺畅了起来。
等到正午时分，如猿猴般灵活的二人已经彻底越过了雪线之上最难以攀登的区域，抵达了一片坡度相对比较缓和的区域。
在这片区域，她们终于见到了卡尔亚所说的辉羊。
看着这些身体比牛还大、靠在岩壁上咯吱咯吱嚼着冰块的辉羊，已经到了休息时间、应该去睡觉的拉克丝和伊诺一时之间还是无法将目光从它星彩熠熠的皮毛上移开。
太漂亮了。
辉羊身上柔顺的皮毛，简直如同是天上星辰那万千光辉所织就的一般，每一根都散发着炫目的光辉。
山风拂过，长长的辉羊羊毛仿佛星穹变成了大海，绚烂无比地化为一片起伏的破浪，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前摸上一把。
“很漂亮，对吧？”卡尔亚开口道，“当初我曾经想过，将辉羊的两种特点分离开来，培养一种产肉的，再培养一种产毛的，结果产肉的成功了，产毛的最终还是失败了——它的毛发质量极佳，但却和天界光辉有着直接的联系，只要被抓下山，毛色就会黯淡如寻常生物，真是可惜。”
“真是神奇的动物啊。”拉克丝赞叹着点了点头，“说起来，辉羊有没有攻击性之类的？接下来要午休了，它不会窜过来拱我吧？”
“不会不会，辉羊的胆子其实并不大，除非被逼急了，不会主动攻击人的。”卡尔亚呵呵一笑，“甚至在抓辉羊的时候，也只有亚托克斯一个人被拱了——还是因为那小子着急就，直接从正面大大咧咧地抓羊角，去找个背风的地方休息吧，放心好了。”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和伊诺同时点了点头，都松了口气。
……
寻了一片被风的地方，找了一处岩石缝隙较大的地方，拉克丝和伊诺肩并着肩，靠在一起，倚在岩壁上，很快就安然睡去。
沉眠之中，两人都未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无意识地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其中，最为直接的体现就是，拉克丝的金色长发和伊诺的银白色头发，此时竟和辉羊的毛发一般，流溢着宛若星辰的光辉。
当然，在更深的层次上，拉克丝和伊诺的呼吸也从急促渐渐转而平和，甚至同往复的山风逐渐一致，靠在一起的两个人虽然身在山中，却丝毫不会给人以格格不入之感，仿佛她们本就生活在这里，本就应该在这休息一般。
佩剑被拉克丝紧紧抱在怀里，卡尔亚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这种变化。
拉克丝和伊诺睡得酣甜，而卡尔亚却需要一点点地重新适应自己和她之间的关系——对于卡尔亚来说，天界光辉是灼热而痛苦的，哪怕只是清冷的月光，在照射到卡尔亚身上的时候，都会让他有一种灼伤之感。
这是被虚空感染的后遗症。
飞升者进身半神，靠的就是天界能量的灌注；后来成为暗裔，则是因为虚空能量的侵蚀——暗裔最常见的血肉扭曲，就是这两种强大能量以身躯为战场的反复冲突所导致的。
而作为飞升者之中最弱的那个，卡尔亚被虚空感染之后的严重程度更是惊人，别的暗裔体内是天界之力和虚空之力打得有来有回，卡尔亚干脆是飞升之力被按着锤，这也是他第一个被迫沉睡的原因之一。
现在，被虚空感染严重的卡尔亚，接触到了正在改造拉克丝和伊诺的天界能量……
这可比撕破伤口可怕多了。
拉克丝和伊诺在攀登巨神峰，在改造自身。
在这个过程中，卡尔亚其实也在同样一点点地增强自己对天界之力的承受能力。
卡尔亚无法通过这种方式得到净化，但却能够在痛苦中维持自己的理智不被虚空侵蚀——他和拉克丝说过，等她登峰成功，或许能给自己制造一副元素之躯，但他没有和拉克丝说的是，想要适应这幅元素之躯，卡尔亚自己需要经历怎样的痛苦。
需要努力攀登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人。
沉睡之中的拉克丝和伊诺并不知道，一直在给她们加油鼓劲的卡尔亚，在哪她们终于沉沉睡去之后，此时正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疼得满地打滚。
根深蒂固的虚空侵蚀和洒在身上的天界光辉仿佛强酸和强碱，反复冲刷着卡尔亚早已伤痕累累的身躯和灵魂，让他痛苦而无声地哀嚎着。
过去的一幕幕仿佛如走马灯一般在他的眼前浮现，当拉克丝和伊诺睡醒的时候，卡尔亚却几乎要失去意识了。
好在，卡尔亚最终还是挺了过来——在一众飞升者之中，卡尔亚唯一可以值得称颂的，就只有他那坚韧不屈的意志了，足以击垮他人灵魂的痛苦，卡尔亚依旧可以硬生生扛下来！
“睡醒了？”卡尔亚努力保持着语气的平静，终于开口道，“掸掸身上的浮雪，继续走吧，这里距离云线已经不远了。”
“嗯。”拉克丝伸了个懒腰，目光随意向旁边扫过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等等，那里有个人！”

第三百六十一章 德玛西亚之力与德玛西亚之盾
赤足行走在巨神峰冰冷的岩石上，塔里克并不觉得有多么痛苦——甚至恰恰相反的，这种痛苦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慰藉。
他从卡拉曼达开始攀登，一路走来翻越了大大小小无数山峰，如今终于来到巨神峰之下，哪怕这里的寒冷和危险远胜过去，但他还是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和拉克丝一样，塔里克也是石冠之刑的受刑人。
而和拉克丝不一样的是，他并没有一个教导他如何去攀登巨神峰的老师，在登山之前，本身也并未真正到达超凡的层次。
于他而言，这几乎是一次必死的攀登。
但是，从卡拉曼达出发的时候起，塔里克的脚步就从未有过丝毫的迟疑。
……
塔里克生于德玛西亚詹戴尔的小贵族家庭里，虽然祖父只有一个不能传给后代的勋爵身份，但在当地依旧算是不折不扣的体面人。
所以，塔里克的父亲、塔里克，都能在成年之后，穿上全套的盔甲，骑上一匹战马，去参军，去战斗。
不过，和祖父那一辈不同，塔里克参军的时候，德玛西亚边境并没有什么战争。
作为德玛西亚最大的对手，诺克萨斯此时正陷入艾欧尼亚战争的泥沼之中，艰难跋涉，不得脱身，战略重心的转移导致瓦罗兰大陆夹在二者之间的诸多公国城邦都不得不转头靠向德玛西亚。
就是在这种大背景下，塔里克加入了德玛西亚的军队之中，并在经过了选拔之后，成为了无畏先锋的一员——而盖伦&#183;冕卫，就在塔里克同期的新兵之中。
所以，塔里克加入军队之后的第一次任务，就是跟着盖伦一起“平叛”，收拾了那些密银城的贵族。
后来，德玛西亚的局势风云突变，返回了雄都的拉克丝在卡尔亚的筹划下，掀起了一场惊人的波澜，光照会和贵族议会都牵扯其中。
整个事件最终以拉克丝的主动认输、承受石冠之刑为代价，阻止了光照会和贵族议会再起波澜作为结果。
自此冕卫家族的后起之秀离开了历史的舞台，没有了威胁的拉克丝成为了德玛西亚雄都所有贵族都交口称赞的贵族典范，当她登上了去往卡拉曼达的船只时，一切似乎终于尘埃落定。
塔里克作为旁观者，也算是亲眼见证了这一切的风起云涌。
虽然身不在德玛西亚雄都的漩涡之中，但他却能从身边的盖伦身上，清楚地看出这件事情对于冕卫家族的巨大打击——哪怕开朗如盖伦，在得知妹妹必须远离德玛西亚，恐怕终身都不会归来的情况之后，也抑郁了很久。
不过，正如卡尔亚所预料的一样，随着拉克丝被放逐离开德玛西亚、承受石冠之刑，德玛西亚的贵族也必须给冕卫家族做出补偿才行。
不管和冕卫家族的关系有多差，这一次冕卫家族也是站在所有贵族的角度上，狠狠地斩断了光照会想要干涉政事的那只手，甚至还为此付出了嫡女出奔、承受石冠之刑的代价。
所以，在拉克丝离开了德玛西亚之后，在国王嘉文三世的提议下，德玛西亚进行了一次规模空前的比武大赛。
依托于禁魔石的德玛西亚是符文之地最缺乏扩张欲望的国度之一，在诺克萨斯人沉沦战争泥潭的时候，德玛西亚似乎也只能用这种表演式亮肌肉的手段来彰显自己的武德了。
对于嘉文三世的提议，众多贵族自然是欣然同意——平民在这种比赛之中连登场的资格都没有，现在没有战功可以刷，大家在竞技场里决一场胜负，自然无不可。
于是，德玛西亚雄都的宏伟广场被改造为了临时的竞技场，德玛西亚的使者从这里出发，奔向了瓦罗兰大陆中央地带的各个公国和城邦，邀请他们作为来宾观礼，也可以派出参与竞赛的选手，共襄盛举。
作为瓦罗兰大陆的“一极”，德玛西亚的邀请自然被诸多公国城邦无比重视，在这个诺克萨斯人战略收缩的时候，想要和德玛西亚搞好关系的国家宛若过江之鲫，所以在接到了使者的邀请之后，各个城邦公国纷纷派出了公子王孙作为自家使者，去往德玛西亚。
理由是观摩竞赛、共襄盛举，实际上则是将这场大会完全当做了一场外交活动。
当然，这也是德玛西亚的对外目的。
至于对内的话……
作为冕卫家族的嫡子，得到消息之后一直勤奋训练的盖伦则是被视作了种子选手，成为了这次比赛德玛西亚的“官方炒作目标”。
从某种意义上说，盖伦这也算是吃到了自己妹妹的“政治遗产”。
对于贵族们来说，给予盖伦这个傻小子超级待遇、将他打造成德玛西亚的新名片和新标杆完全就是一件一举两得的事情，这一方面体现了大家不会忘记那些“为贵族事业而牺牲的人”，一方面也将冕卫家族架在了道德高地的聚光灯下，让他们不得不真正做到忠恳为国、别无二心，简直赢麻了。
礼仪周全、心思细腻的拉克丝对于贵族们来说是一个难缠的对手，但实心眼的盖伦却和他的父亲、叔叔一样，是实心眼的好用工具人，给予他名誉，让他去卖命，多是一件美事啊！
也正是考虑到盖伦这孩子比较实心眼，所以在炒作的时候，贵族们并未直接通知他本人——结果就是，当信心满满的盖伦踏上了竞技场的时候，人群之中的一嗓子“加油！德玛西亚之力”差点就把他原地送走。
真是特么见鬼了！
什么德玛西亚之力啊，那是盖伦之前欺负小姑娘的时候给自己安的中二称号，他只在卡欣娜向自己“发起决斗”的时候提起来过！
现在被早就安排好的“水军”喊出来……忽然被@到黑历史的盖伦差点就当场弃赛！
好在虽然心中羞耻，但盖伦的硬实力还是很强的——跟随赵信学习多年，虽然技巧方面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但这小子的身体发育却越发地让人看不懂了。
刚刚十九岁的盖伦比很多成年选手都要雄壮，手中一柄门板一般的大剑，丝毫看不出赵信战斗中那高明的突刺技巧，仅仅靠着以势压人、以力破巧，就一路过关斩将。
哪怕作为种子选手，盖伦的对手都不是什么难啃的骨头，但盖伦自身的实力还是让众人都为之侧目——再加上这种一力降十会的手段最直观、最容易看懂，所以德玛西亚之力的称号也渐渐从水军们的单方面炒作，变成了一种被大众认同的共识。
到了比赛的后期，每到盖伦出场，前来观战的民众们也都会山呼海啸般叫出“德玛西亚之力”的名号，这让盖伦几乎成为了青年人之中最为光彩夺目的那一个。
而之所以说是“几乎”，则是因为有一个人比盖伦还要抢眼，那就是……塔里克。
……
作为一个并不被看好的选手，塔里克是属于“海选上位”的那种。
对于这种没落贵族（严格来说其实根本算不得贵族）的子弟，安排赛程的人士自然不会有任何的照顾，考虑到他一路从海选之中冲出来，本身实力不错，塔里克最终被分在了死亡之组。
至于为什么这一组被称为死亡之组……
原因很简单，和塔里克同组竞技的，还有来自于诺克萨斯的参赛人员。
没错，诺克萨斯人也来了。
虽然竞赛开始的时候，诺克萨斯人在艾欧尼亚已经颓势初显，但本着惠而不费的原则，达克威尔大统领还是派出了一个专门的使团出来，给德玛西亚人捣捣乱。
什么？德玛西亚人想要亮肌肉？
那我诺克萨斯绝对砸砸场子！
怀着这种心思，几个“角斗士奴隶”被诺克萨斯人派出，加入到了这场竞技之中。
虽然可以拒绝诺克萨斯参与竞赛，但在这个诺克萨斯人兵力全面收缩的时候，德玛西亚无论如何都不会在这种地方弱了势头——而且，这可是我们主场的比赛，不允许使用魔法和魔法物品的，你们诺克萨斯人凭什么嚣张？
怀着让诺克萨斯人出丑的心思，德玛西亚允许了这些人参与竞赛。
然而，在预选赛阶段，这些诺克萨斯人的表现却让比赛的组织者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虽然是不着重甲的角斗士奴隶，但这些诺克萨斯人是真的很能打，尤其是那个叫厄加特的，连赵信看了都默默咂舌。
这种力大无穷、不惧疼痛的怪物，真的是角斗士奴隶么？
诺克萨斯人在搞什么把戏？
诺克萨斯的确搞了点手段，但此时的厄加特……还真的就是角斗士奴隶。
和其他的角斗士奴隶唯一不同的是，厄加特奴隶的身份是刚刚新鲜出炉的——作为诺克萨斯的处刑人，他可是达克威尔的嫡系，忍痛将他贬为奴隶，主要是因为这货在艾欧尼亚战场上过于嗜杀的表现激起了无比剧烈的反抗，影响了斯维因的战斗计划，被斯维因当场一撸到底。
对厄加特来说，以奴隶的身份将他送到德玛西亚来比赛并不是对他的惩罚，而是达克威尔对自己嫡系的保护，从程序上说，贬为角斗士奴隶是对他的惩罚，但如果他在这场竞赛之中取得好成绩，打了德玛西亚人的脸，那再将他启用也名正言顺。
诺克萨斯用人不问出身嘛！
达克威尔的主意打得很好，而厄加特的表现也没有愧对大统领的信任，在预选赛上，哪怕因为诺克萨斯人的身份而被重点关注，和他对战的那个德玛西亚贵族剑士依旧在三招之内就被当场斩首！
德玛西亚的比武大会和诺克萨斯的角斗不同，不是死斗，选手是不能补刀的，一旦对手失去反抗，再进一步伤害就会被罚出局——然而，厄加特行动太快了，在杀死了对手之后，他干脆地丢掉了斧子，还咧着嘴说“这家伙太弱，自己不小心”，让德玛西亚人当场下不来台。
哪怕狠得牙根发痒，德玛西亚人最终也未能把厄加特如何，最终只能人为地制造了一个死亡之组，将足以给厄加特造成威胁的成员都送到了这一组内，将这个家伙交给盖伦处刑。
对于这些人来说，能打出厄加特一些东西，就算是成功！
没人对塔里克抱有期许，没人会认为一个从詹戴尔乡下来的勋爵孙子有能力对抗这个可怖嗜杀的诺克萨斯人。
然而，就是在这种无人看好的情况想，在四分之一决赛的赛场上，当天并未顶盔掼甲，只提着一柄锤子、拎着一面盾牌的塔里克，却在万众瞩目之下，完成了一次完美的逆袭。
……
对任何一个在场观战的德玛西亚人来说，塔里克和厄加特的战斗，都是一场让人印象深刻甚至永生难忘的比赛。
长发飘飘的塔里克虽然身材高大不逊对手，但却面庞青涩，似乎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然而，与外表完全不同的是，塔里克有着惊人的从容。
挥舞着战斧的厄加特一次次在怒吼之中发起冲锋，一次次高举利斧力劈华山，似乎随时都可能将塔里克一斧两段。
然而，在地面上翻滚躲避的塔里克却总能如狂浪怒涛中的一叶轻舟，哪怕看起来势如危卵，却始终未曾倾覆。
仔细研究了厄加特战斗风格的塔里克自然有自己的想法，他不认为自己的绝对力气能够对付厄加特，但却看出了厄加特嗜杀暴怒、性格急躁的特点。
所以，他没有顶盔掼甲地和厄加特硬碰硬，因为在这种对手面前，盔甲——哪怕是最好的符文钢盔甲——也不足以保住性命。
对于这种力气极大，揍起顶盔掼甲的对手时和开罐头差不多的对手，他离开的选择是轻装上阵，用游斗的方式激怒对手、消耗对手，以反守反击的方式取胜！
面对着厄加特的每一次劈斩，他都会举起盾牌、砸出单手锤，但这不是硬碰硬地角力，而是从侧面迂回的干扰，不求完全格挡，只要你砍偏了就行。
塔里克的战术让厄加特无比愤怒。
本身被变为角斗士奴隶就已经让他怒不可遏了，哪怕大统领和他解释了此行的目的，他依旧处于一种点火就着的状态——现在好了，面前的这个德玛西亚小子还用这种战术，是可忍，孰不可忍！
气血上涌的厄加特一斧狠过一斧，哪怕塔里克已经在格挡的时候避开了斧刃，这面坚实的盾牌表面依旧被劈得满是伤痕。
为了尽可能泄去厄加特劈斩的力道，几乎每次格挡之后塔里克都会顺势翻滚，他披散的黑色长发很快被汗水打湿、沾满了泥土，他的整个人似乎也都变成了泥猴，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纵使如此，塔里克的眼神却越来越明亮了起来，他能够清晰地听见厄加特越发沉重的喘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厄加特血气的衰退，他已经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终于，在厄加特又一次利斧横扫的时候，塔里克终于举起了自己的单手锤，第一次正面迎接了厄加特的攻势。
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之声，两人同时失去了自己的武器。
厄加特用的是一柄双手斧，失去了武器只能俯身去捡。
但在塔里克的左手之中，却还有一面满是凹痕的盾牌！
就在厄加特俯下身子的那一刻，塔里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抡起了这面挨打了一整场的盾牌——当厄加特的指尖终于触及到了自己战斧斧柄的那一刻，这面满是凹痕的盾牌终于狠狠地印在了他的脸上。
身材高大的厄加特被这一击砸中，整个人几乎是横着飞了出去，当他勉强恢复了意识，挣扎着想要起身的时候，塔里克的靴子毫不留情地踩在了他的胸口。
在观众们的欢呼声中，继德玛西亚之力后，现在又有了一位德玛西亚之盾。

第三百六十二章 从英雄到罪人
对德玛西亚来说，塔里克的胜利不仅是一场比赛的胜利，同时也是一次“对诺克萨斯的胜利”，所以，哪怕他在后续的战斗中最终不敌盖伦，止步四强，但德玛西亚之盾的称号依旧迅速流传开来。
虽然塔里克的出身一般，但考虑到他大胜厄加特，物理意义上打肿了诺克萨斯人的脸，而且后来还“非常识相”地输给了盖伦，所以在比武大赛之后，他的前途可以说是一片光明。
（当然，实际情况是，塔里克虽然可以用游斗、挑衅、防守反击的方式击败厄加特，但面对盖伦的时候，他是真的打不过……）
本身实力不错，背后没有跟脚，而且还和冕卫家族嫡子关系良好的人，在比武大会结束之后，塔里克毫无疑问地成为了不少贵族的联姻目标。
于是乎，在声名鹊起之后，塔里克这个乡下小子很快就进入了德玛西亚雄都的核心圈子。
接触贵族的圈子，自然免不了要接触一下艺术圈——在拉克丝的引导下，德玛西亚对各种形式的艺术都有着相当程度的支持，虽然拉克丝承受着石冠之刑离开了德玛西亚，但她所组建的那个艺术家支援协会还在继续工作着。
虽然只是一个乡下来的小子，但在接触之后，塔里克很快就沉浸到了艺术的世界之中。
喜好艺术在德玛西亚也是一种“高雅的风趣”，不过与其他贵族不同的是，塔里克是真的很喜欢这些美好的艺术品，在工作之余，他经常会徜徉在艺术的海洋里，参观一场场画展，聆听一场场音乐会。
而对于他的这种爱好，想要拉拢他的贵族们干脆因势利导，让他在保持着无畏先锋成员的同时，来到了德玛西亚雄都的城卫军中工作。
无畏先锋的身份代表着他在军界的地位和身份，在德玛西亚雄都城卫军工作则是给了他一个在贵族圈子里活动的机会，二者兼备的塔里克接下来只需要获得一份可以传给后代的爵位身份，德玛西亚就将会出现一个新生的贵族家族。
然而，就在一切看起来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
比武大赛的成功举办极大程度地增强了德玛西亚的外交影响力，嘉文三世甚至有意将其三年一度或者四年一度地制度化下来。
接着比武大赛的影响，德玛西亚的外交攻势顺利展开，不仅稳固了自身的势力范围，还拉拢了不少中立的公国和城邦。
眼看着时机成熟，嘉文三世提议成立一个【瓦罗兰互助联盟】共同对抗诺克萨斯的压力。
包括诺克莫奇、烁银公国在内的不少在瓦罗兰大陆颇有影响力的国家都纷纷响应，一时之间使者云集，都向着德玛西亚雄都而来。
作为在比武大会中崛起的一员，当时还在德玛西亚城卫军中工作的塔里克自然而然地肩负起了这次外交活动的安保任务。
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晚上，使者们齐聚会馆，为了拉进彼此的关系，也为了进行一些外交方面的利益交换，一场盛大的酒会就此展开。
酒会之上觥筹交错，使者们言笑晏晏，或是赞颂着德玛西亚的伟大，或是议论着诺克萨斯在艾欧尼亚的颓势。
塔里克虽然是这里的安保负责人，但他对这种酒会并没有什么兴趣，于他而言，这种场合殊无美好可言，待在这就是浪费时间——相较而言，还不如去参加光照会唱诗班的新音乐会来得更有趣些。
听说这是布维尔家族的娑娜小姐成为第一管风琴手之后，唱诗班的第一场音乐会，塔里克将安保的具体事务布置下去之后，早早地坐在了礼堂的前排。
音乐会很完美，娑娜小姐不愧是音乐天才，复杂的管风琴在她面前仿佛和寻常琴瑟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让塔里克始料未及的是，当音乐会结束，他站起身来想要鼓掌的时候，一队无畏先锋的士兵在盖伦的带领下闯入了礼堂大厅，将他按倒在了座椅上。
会馆那边……出事了。
一个不知名的残忍凶手在宴会的过程中闯入了会馆，杀死了在场的所有守卫、仆从和使者。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所有人都面色惊恐，似乎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可怕情况，他们肌肉蜷缩，血液上涌，仿佛经历了一场无法形容的痛苦和折磨。
毫无疑问的，这不仅是一场可怕的谋杀，更是一场后果严重的外交事件——这些死在了会馆的使者，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各个公国和城邦的第一继承人，他们被派到德玛西亚来历练、来和德玛西亚搞好关系，结果却不明不白地一夜之间死状凄惨……
不仅嘉文三世寄予厚望的【瓦罗兰互助联盟】完蛋了，连带着德玛西亚还需要拿出一份有诚意的补偿才行。
而作为安保的负责人、当天却没有身在现场的塔里克，自然而然就被推了出来。
各个公国城邦需要一个交代。
那德玛西亚就只能以塔里克的性命作为这场事故的交代——这是最能展现德玛西亚诚意的方式，瓦罗兰互助联盟本就是因比武大会而生，塔里克也是在这场大赛中崛起，将这颗闪耀的德玛西亚之盾拿下，是嘉文三世安抚这些盟友唯一的办法。
……
石冠之刑，就是德玛西亚对塔里克最后的体面。
和当初拉克丝的那种“默认流放”不同，这次为了安抚各国，塔里克的石冠之刑是正儿八经的石冠之刑——甚至在谋杀中失去了继承人的诺克莫奇公国还专门派出了观察员，要亲眼看着塔里克麻衣赤足地从卡拉曼达出发，开始沿着巨神峰攀援，直到死亡。
塔里克不是专业的攀登者。
他的实力也并未真正到达超凡脱俗的地步，所以在攀登开始之后的第七天，他就发生了严重的冻伤。
右腿渐渐失去知觉的情况下，塔里克依旧坚持着一瘸一拐地前进，直到彻底失去平衡、一头栽倒在路旁的积雪之中。
跟随者他的诺克莫奇的观察员见此情况，终于选择了原路返回——在他们看来，塔里克已经死定了，就这么一身麻衣，倒在雪线上，用不了多久塔里克就会彻底冻死。
跟到这吧，已经可以了。
就这样，两个诺克莫奇观察员原路离开，只留下了塔里克一个人在积雪之中，几乎停止了呼吸。
风雪袭来，在两个观察员下山离开之后，塔里克终于被大雪覆盖，再无声息。
这场大雪几乎吞噬了塔里克，疼痛的极限更是让他来到了意志的极限，在雪被之下，他仿佛听见了一个声音在呼唤着自己，在催促着自己站起来，催促着自己继续前进，恍惚之间他仿佛见到了这个世界最伟大的真相。
在这个声音的鼓舞下，当风雪停歇，塔里克真的奇迹般地站了起来！
不过，再次站起来的塔里克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在他的眼中，巨神峰的山脉不再是荒凉而冰凉，起伏的山峦也不再单调而重复——有一层常人无法看清的光芒笼罩着这座神圣的雪山，笼罩着整个符文之地。
塔里克听见了呼唤，他的嘴角有了几分微笑，在略微掸了掸身上的浮雪之后，他迈开了脚步，奔向了南方，走向了巨神峰的方向。
从北麓攀登巨神峰注定了是一场漫长的旅途。
在最开始的时候，塔里克还会饮雪吞冰来缓解腹内空空的痛苦，但再次出发的时候，他却再也不需要进食了——天界的光辉照耀在他的身上，这就足以让他活力十足了。
就这样，塔里克从卡拉曼达出发，一路沿着巨神峰连绵不断的山峦前进，不吃不喝地奔波千里，一路上山下山，终于在跋涉之后，抵达了巨神峰的主峰地带。
在这里，塔里克能够明显感觉到，那个呼唤着自己的声音已经更加清晰了。
在他的视野之中，除了那层常人无法得见的光辉，还多了很多很多的内容。
这些内容仿佛穿越了时间和空间一般，将无数奇妙展现在他的面前，虽然此时的塔里克还无法理解这一切，只能如懵懂的孩子翻书看插图一般，匆匆一窥其中不知涵义的景象，但这依旧令他无比喜悦。
行走在攀登巨神峰的道路上，塔里克却感觉自己仿佛正在奔向世界的尽头，拥抱绝对的真理！
于是，他加快了脚步，顶风冒雪，手脚并用，轻松越过了千仞峭壁，来到了主峰的雪线之上，在这里遇见了拉克丝和伊诺。
在拉克丝和伊诺发现了塔里克的时候，塔里克也发现了她们。
和两人有过一面之缘的塔里克并未认出她们的身份，但在见到了她们此时流溢着天界光辉的长发时，塔里克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一种亲近。
就在塔里克打算打个招呼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拉克丝手里的那柄佩剑上。
紫黑色的剑柄在塔里克的视野里时如此的刺眼，它出现在这神圣的巨神峰上，就仿佛是白纸上沾染了一大团乌黑的墨汁，让人忍不住想要皱起眉头。
“你手里的这柄剑很危险。”塔里克来到拉克丝的面前，用不可置疑的语气开口道，“马上丢掉它！”

第三百六十三章 假痴不癫
在塔里克的眼里，天界光辉有多么绚烂夺目，那拉克丝怀里的这柄佩剑就有多么阴沉可怖。
佩剑的剑柄上，萦绕不散的紫黑色气息已经不能简单地用“不祥”形容了——在塔里克看来，这简直就是实体化的灾厄！
意识到了这一点，塔里克相当着急，以至于一张嘴就是正宗的德玛西亚语，直接叫拉克丝丢掉佩剑。
突闻乡音，拉克丝和伊诺第一时间都是有些欣喜——然而，在听清了塔里克的话之后，两人却又同时心下一愣、转喜为惊。
就在拉克丝想要反过来诘问一二的时候，卡尔亚很快给出了一句指导，于是，拉克丝收起了戒备的架势，转而摆出一副迷茫的模样。
“你是谁？”她的语气里满是疑惑，“你也来自于德玛西亚？为什么叫我丢掉我的佩剑？”
“我是塔里克，德玛西亚之盾，塔里克。”虽然早就暗暗决定不再提起这个失去了荣耀的名头，但眼见着面前的小姑娘似乎要拔出这柄危险的佩剑，塔里克还是选择了最有说服力的名头，“听你的口音也是德玛西亚人，那真是太好了……小心，不要碰你的佩剑，它很危险！”
如果说拉克丝之前的疑惑是在卡尔亚的要求下装出来的，那这一刻她的疑惑就完全是真的了——德玛西亚之盾？这取名风格怎么和中二的盖伦一模一样？
中二也就算了，你看这家伙的样子，分明就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甚至还认为自己很有名！
思及此处，拉克丝忍不住露出了一副看骗子的表情，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面对如此不加掩饰的戒备，塔里克此时相当尴尬。
“这位小姐，我真的是德玛西亚之盾&#183;塔里克，来到这里是为了承受石冠之刑、洗涤自己的罪孽，你瞧，我现在正赤足行走……”
为了取信于人，塔里克向前探出了自己的左腿，试图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是服刑之人，不会图谋对方的佩剑。
然而，在他露出赤足、视线也本能地下移之时，入眼所见却是两双同样没有穿鞋的、白生生的小脚丫。
见到这一幕塔里克愣了一下，随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猛地抬起头，仔细打量起了面前的两人。
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明明这两个人看样子也是德玛西亚人，为什么连德玛西亚之盾的名头都没有听说过？
虽然塔里克本人并不在意虚名，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近两三年的时间里，无论是成为英雄也好，还是沦为罪人也罢，他自己始终占据着德玛西亚的头条，哪怕是寻常的乡野村夫，恐怕也也不至于露出这种态度。
要么她们不是德玛西亚人，要么在这两三年的时间里，她们不在德玛西亚！
为什么她们也和自己一场赤足前进？
因为她们也是石冠之刑的受刑人！
那么，问题来了。
在自己之前，德玛西亚还有谁承受了石冠之刑呢？
面前的这张脸庞和记忆之中的那张沾了鲜血的稚嫩脸庞渐渐重合，这一刻，塔里克终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拉克珊娜小姐！”塔里克的语气又惊又喜，“您还活着！”
……
忽然被点名，拉克丝相当疑惑。
她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塔里克，却怎么都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么一号人。
“你认识我？”她一面在心中向卡尔亚求助，一面向塔里克询问道，“可是我似乎不认识你。”
然而这一会，卡尔亚却沉默了，反倒是塔里克滔滔不绝地自我介绍了起来。
“那很正常，在您离开德玛西亚的时候，我还只是无畏先锋的一个无名小卒，当时我的小队长就是盖伦阁下。”确认了拉克丝的身份，塔里克说话也逐渐顺畅了起来，“事情是这样的，在你离开之后，德玛西亚发生了很多事情……”
说着，塔里克详细地向拉克丝讲述了在她离开之后，德玛西亚所发生的众多事情
由于故事太过跌宕起伏，听得拉克丝简直一愣一愣的。
“无论是盖伦阁下还是娑娜小姐，都经常会说起您。”一口气讲完了一大堆德玛西亚的事情，塔里克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没想到能在这遇见您——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将这柄佩剑丢掉，它太危险了。”
“你说我的佩剑有问题？”拉克丝一面消化着塔里克所说的信息，一面继续套话道，“它有什么问题？”
“我看见了灾厄，宛若实质的灾厄。”塔里克表情无比严肃地开口道，“紫黑色的不祥侵染着这柄剑，它实在是太危险了，哪怕只是看上一眼，就感觉自己心惊肉跳。”
“可是我拿着它，并没有任何问题啊！”拉克丝眨了眨眼睛，面色露出疑惑的表情，“这柄佩剑从小伴我到大，只可惜在决斗之中被折断了——我没有看见什么紫黑色的不祥，也不可能将它抛下山谷。”
“这是真的！”塔里克似乎有些着急了，“它会带来毁灭！”
“你怎么知道的？”拉克丝反问道，“我带着它已经九年了，也没有出现问题啊！”
“我看见的呀！”塔里克下意识地回答道，“我看见了它的不祥……等等，我为什么会看见紫黑色的不祥？！”
产生这个疑惑的时候，塔里克整个人都呆滞住了，仿佛被一锤子砸在了脑袋上一样，傻乎乎的半天没有反应。
然后，在困惑了好一阵之后，塔里克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他想要开口说话，但话尚未出口，整个人就仿佛被抽取了全部的能量一般，开始原地发抖。
颤抖之中，塔里克深深地低下了头，在短暂地失焦之后，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眼迅速由平静转为了空灵。
等到塔里克再抬起头的时候，拉克丝和伊诺都在他的双眼中看见了熠熠星辉。
“丢掉它！”
再开口时，塔里克的声音也变了样，再无之前因为长时间不和人说话所带来的声色，声音缥缈而深邃，仿佛来自于九霄之上。
情况明显有些不对劲！
塔里克绝对有问题！
伊诺见状，当机立断地双手一合，大片的寒冰从悬崖峭壁上蔓生出来，向着塔里克周围开始聚拢。
虽然还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最好的办法还是先控制住他再说！
与此同时，拉克丝也用右手拔出了佩剑，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于一处在断剑的剑脊上一抹，绚烂无比的光华就流淌在了剑刃上。
随着伊诺寒冰四下合拢的节奏，拉克丝也踩着悬崖峭壁，挥剑向前。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拉克丝和伊诺的攻击几乎同时到达，手无寸铁的塔里克似乎避无可避、只能束手就擒。
然后，就在剑刃即将加身之际，一道绚烂的星辉自天界洒下，仿佛一层无形的屏障，死死地护住了其中尚且有些茫然的塔里克——在另一边，无论是拉克丝的剑刃，还是伊诺的寒冰，都无法突破这一层看起来如薄纱般的星辉。
如此完全不破防的情况让拉克丝和伊诺心下咯噔一声。
虽然两人并不清楚这道星辉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可以确定的是，它必然和卡尔亚提过的天界光辉有关。
“卡尔亚，怎么办？”一击未果，拉克丝下意识地开启了场外求助模式，“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过去一向有办法的卡尔亚，这次却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在卡尔亚的沉默之中，拉克丝的一颗心也终于沉到了谷底。
虽然有心弄清楚卡尔亚这是怎么回事，但另一边的塔里克可不会束手就擒，当璀璨的星辉宛若一层盔甲般被他披在了身上之后，这位曾经的德玛西亚之盾终于举起了自己的……拳头。
没错，拳头。
承受石冠之刑的塔里克披麻赤足，并未携带任何武器。
加之此时他们正位于雪线之上、几乎要接近云线的一处缓台处，这里虽然比之前的岩缝宽敞不少，但依旧光溜溜的连块石头都没有，所以此时的塔里克也只有拳头可以使用。
但即使如此，当他一拳捣来的时候，拉克丝和伊诺还是勃然变色，身形爆退。
在模拟训练中，她们见多了赤手空拳的怪物，丝毫不会因为塔里克手中没有武器而掉以轻心。
塔里克一拳砸空，拳头去势不减地锤在岩壁上，将坚实的岩壁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深坑。
无数碎石纷飞中，塔里克迈步向前，再次举起了拳头。
拉克丝和伊诺不敢轻缨其锋，再次后退时，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塔里克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偏偏有层星辉庇护，她们两个的手段似乎都没有太好的效果。
这家伙仅凭一双肉拳就有相当惊人的威力，如果都是自己的力量，那还真是无愧德玛西亚之盾的名号！
如此对手，相当棘手！
此处缓台空间不小，但作为战场却依旧有些狭窄。
随着塔里克如蛮牛一般往复冲撞，拉克丝和伊诺还是险象环生，几次都差点坠落悬崖。
好在拉克丝和伊诺的配合足够默契，在确认寻常的法术没有机会破除掉塔里克表面的那层星辉之后，伊诺开始使用起了牵制的手段，希望能给拉克丝争取一点时间，找到破除这层星辉的办法。
一面又一面冰墙竖起，拉克丝和伊诺在冰墙的掩护下左躲右闪。
仿佛斗牛士一般，每次闪避成功，伊诺都会出现在塔里克面前，吸引他的注意力，让此时刀枪不入的塔里克无法造成杀伤，只能无能狂怒。
而在另一边，拉克丝则是抓紧了伊诺争取来的时间，开始全力凝聚起了自己断剑剑刃上的流光。
虽然还无法使用菁纯元素，但多重压缩之下，拉克丝的法术还是有着惊人的效果，虽然未必能一击而成，直接破坏对方这种赖皮的星辉铠甲，但至少也不至于如之前一般毫无波澜。
眼见着伊诺那边已经步步后撤，几乎被逼到了角落里，拉克丝手中断剑的剑刃上，光辉终于凝聚到了极致。
炫目的光芒完全附着在的锋刃表面，高度压缩的光元素如正午的阳光般耀眼，通过这种方式，拉克丝将法术的破坏力提升到了极致。
塔里克再次出了重拳，拉克丝双手握住剑柄，终于迈开了冲刺的步伐。
“喝呀！”
断刃不长。
上面附着的光元素被极致压缩之后，完全附着在了剑锋的表面上，丝毫没有延长剑身长度。
但较之只能使用拳头的塔里克，拉克丝的攻击范围还是要稍微打上那么一点点的。
面对这又疾又狠的一剑，塔里克只得双臂交叉，主动抵住断刃的断口处。
在光元素和天界之辉接触的时候，拉克丝仿佛听见了一声魔法碰撞的颤鸣。
哪怕全力维持，但超压缩状态下的光元素也开始迅速变得不可控，意识到了这一点，拉克丝果断重心下沉，一面继续和塔里克维持着近似于角力的状态，一面将自己的背心抵在了岩壁上。
不需提醒，在旁稍微松了口气的伊诺就已经明白了拉克丝的意思，她俯下身去，双手按在了冰冷的缓台上，随着魔力的注入，光滑的冰面迅速蔓延开来，眨眼直接就覆盖了塔里克身下的整片区域。
见到这一幕，拉克丝终于咬咬牙，放开了对超压缩光元素的控制。
下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光猛地膨胀开来，在拉克丝和塔里克之间，仿佛新生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拉克丝被这爆开的魔力猛地怼在了墙上，哪怕事先已经紧紧地挨住了岩壁，冲击来临之时她依旧感觉自己嗓子一腥。
而在她的对面，塔里克虽然在强光爆发中毫发无损，但因为脚下全是滑溜溜的冰层，整个人站立不稳，被直接“弹”了出去——当他意识到了不对劲，想要抓住缓台的时候，身子已经横着飞出了五六码，只能徒劳地以抛物线的形式，飞速跌下了雪峰。
下坠之声越来越远，几不可闻，拉克丝和伊诺伏在了缓台的边缘，探出脑袋，同时向下面万丈深渊望去。
哪怕拉克丝手里亮起了强光，但入眼之处却只有山风呼啸、浮雪连天，根本看不出跌落山崖的塔里克落在何处、究竟是死是活。
就在两人心有余悸之时，卡尔亚那熟悉的声音终于再次出现。
“唔，真是做梦都没想到，居然遇见了同行。”仿佛劫后余生一般，卡尔亚长长地出了口气，“还好我感觉不对劲，第一时间收敛自己，否则恐怕没有进入云线，我就要被那些混蛋发现了……快走快走，这回我们可真是有麻烦啦！”

第三百六十四章 种子选手
塔里克的出现对卡尔亚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作为被守护巨神关注的“种子选手”，塔里克的攀登完全是在守护巨神的关注下进行的——在攀登的过程中，守护星灵会时刻注视塔里克的一举一动，并在必要的时候对他进行提前控制。
高居天界的巨神们，绝大部分是不会真正来到符文之地的。
身为高贵的天界生物，巨神们的存在法则和符文之地的法则格格不入，想要亲自进入符文之地，那意味着他们需要舍弃掉自己不朽的天界之躯，将自己转为血肉才行。
如果说飞升仪式是给飞升生长灌注天界之力、重塑身躯，那天界生物想要进入符文之地，那就要反向制造血肉之躯，接受符文法则——自符文之地诞生之时起，只有一位值得尊敬的众星之子做到了这一点。
至于其他的巨神，他们影响符文之地的手段只有一个，就是制造巨神星灵。
他们会将自己的意志附生在强大的凡人宿主身上，用强令或引诱的方式，控制星灵宿主。
在很多拉阔尔教团之中，都流传着“成为星灵会获得强大力量”的传说，但实际上，卡尔亚很清楚，获得强大力量和成为星灵其实并无绝对相关——哪怕是无信者，能一步一个脚印地登上巨神峰之巅，也能获得无比强大的力量。
而对于那些虔诚的拉阔尔人，攀登巨神峰的挑战反而是一场巨神的“身躯挑选大会”，当巨神需要一个行走凡尘的星灵时，他们会格外关注攀登者，并给予自己的种子选手以一定的方便，这才是拉阔尔人攀登巨神峰的本质。
虽然塔里克不是拉阔尔人，而且本身也不信仰巨神，但他的性格无疑和守护巨神非常合拍，所以当他赤足出发，承石冠之刑开始攀登，到达雪线之上时，守护巨神就向他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能够从卡拉曼达一路南下，直至巨神主峰，塔里克本人的意志固然坚韧，但如果不是守护巨神给予了不小的帮助，以庇护之辉保护他不被风雪所伤，恐怕塔里克早就死在某处山坡上了。
相较于很多有着自己明确目标的巨神，其实守护巨神是一个“很好说话”的巨神，祂不会要求星灵诛灭异端，也不会发起战争，甚至恰恰相反地，祂还会主动消弭冲突、制止战争。
当然，这不是说守护巨神有多么善良或者仁慈，祂只是单纯地不希望有美好被破坏而已——考虑到巨神概念之中的美好，也许战争平息也未必真的对凡人有所裨益就是了。
而且，哪怕再怎么好说话，巨神和暗裔之间也是没有任何缓和余地的，虽然卡尔亚并未暴露自己的身份，但仅仅是剑柄上沾染的虚空气息，就足以让这位巨神抛却矜持，亲自出手了。
好在此时塔里克还没有攀登成功，本体力量不足，哪怕在星辉的庇护下安然无恙，拉克丝和伊诺总归还能处理。
但这对于卡尔亚来说，显然是一个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消息了。
按照卡尔亚本来的计划，拉克丝和伊诺应该是悄咪咪开攀登、争取最快时间登上顶峰，为此他准备了大量针对性训练，甚至主动要求两人极度压缩睡眠时间，并从最陡峭的巨神峰东麓开始攀登，为的就是在巨神反应过来之前，快点登上巨神峰。
而且，在拉克丝先一步接受了娜伽卡波洛丝试炼的情况下，她的身上也沾染了不少娜伽卡波洛丝的气息——这是另一层伪装，将拉克丝伪装成蛇母的信徒，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在卡尔亚的计划之中，整场攀登会在十天内结束，拉克丝和伊诺会以最快的速度接触并适应天界光辉，试炼最大的难点是被某个巨神看上之后的意志较量。
然而，和塔里克的遭遇让卡尔亚不少计划都落了空。
虽然在意识到了塔里克的状态、当塔里克对自己所见有所迟疑导致守护巨神强行降临的时候，卡尔亚努力收敛了自身的气息，守护巨神未必意识到拉克丝拎着的不是暗裔造物而是暗裔本体，但她和伊诺依旧毫无疑问地在巨神那边挂号了。
对于一个旧神信徒的攀登，巨神完全可以不闻不问；但对于一个手持暗裔造物，可能与暗裔所有牵涉的攀登者，巨神怎么可能掉以轻心？
这下就难办了。
虽然巨神不能亲自下凡，但巨神的忠犬拉阔尔人可并不好惹，而且一旦卡尔亚的存在暴露，那恐怕星灵们都会闻风而动。
接下来的这段路，难啦！
“所以，姑娘们，你们需要再快一点。”讲完了塔里克带来的影响，卡尔亚终于提高了语调，“赶在那些讨厌的麻烦到来之前，先一步抵达巨神峰上！”
“怕什么？”听卡尔亚讲完了其中因果，拉克丝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有巨神庇护的都要跌落悬崖，其他人也不在话下！”
“就是！”伊诺也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这里可是雪山，是我的主场！”
两人的昂扬自信让卡尔亚相当满意，眼见着两人没有一点恐惧，他心中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走就走，谁怕谁！
……
拉克丝和伊诺的攀援还在继续。
而与此同时，在巨神的北麓，位于云线之上的烈阳教派总部内，一场祭司大会被突然召开。
这次的主持会议的，是向来只管打打杀杀，很少干涉教派内部事务的蕾欧娜。
这位行走在凡间的烈阳星灵向来不怎么涉及管理，哪怕带着拉霍拉克战士和敌人战斗的时候，往往也是身先士卒居多。
虽然她并不像是传说之中的那么不近人情，但在祭司和信徒们看来，蕾欧娜依旧是威严多过了亲和。
当然，这对于烈阳教派来说是一件好事，现在烈阳教亟需一个强有力的鹰派领袖。
虽然在很多凡人看来，北恕瑞玛的西部烈阳教派的传教轰轰烈烈，但实际情况却是，十个烈阳教派的信徒里，可能也就两个是真的信仰烈阳巨神、信奉烈阳之道的。
其他的八个“信徒”里面，七个信的是不知道哪个太阳之神，还有一个干脆就是无信者的随便口嗨。
看似遍布了北恕瑞玛西部的烈阳信仰，实际上也只有在巨神峰山脉附近才是正儿八经的烈阳信仰，其他的都是异端！
甚至近些年来，不少原本虔诚的信徒都开始动摇了，教派内部时不时就有人给这些异端说好话，连“总好过信仰皎月”这种话都有人讲得出来！
如果不是蕾欧娜成功登上了巨神峰，成为了货真价实的烈阳星灵，恐怕烈阳教派的情况还要更加艰难几分！
什么，你说皎月教派那边也出了个星灵，烈阳教派可能会面对巨大的麻烦？
拜托，你看看遍地开花的“太阳神教”吧。
异端，那可比异教可怕多了！
只能躲在暗处苟延残喘的皎月神教算什么问题？
一直和烈阳教派抢人的太阳神教，那才是问题！
和苦哈哈的、需要为神祇战斗的烈阳教派相比，那些太阳神教免服役、有内部福利、报团取暖，对太阳心怀敬畏之心的人，要加入也要加入太阳神教。
谁会傻乎乎地跑来巨神峰、加入烈阳教派啊？
图啥啊，图你需要为神祇而战？图你生活水平落后？还是图你巨神峰空气清新？
千年之前，接纳恕瑞玛帝国遗产的烈阳教派成员一定想不到，那些离开了诺克萨斯帝国的人，在加入了教派之后，硬生生将一个过渡组织，演变成了如今的这幅模样！
不过，谢天谢地。
如今烈阳教派终于又有了星灵。
虽然蕾欧娜很年轻，但她的出现的确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如今烈阳教派的困境，虽然在经济竞争上，烈阳教派完全比不得异端的太阳神教，但有护法拉霍拉克军队的烈阳教派却可以通过最直接的暴力手段来解决问题。
像是面对沙盗的劫掠，太阳神教顶多报团取暖、雇佣帮手，但烈阳教派这边却能直接由蕾欧娜带着拉霍拉克战士出击，直捣黄龙。
所以，哪怕对外扩张的太阳神教能在不同的城市迅速站稳脚跟，但手里没兵的情况下，他们的生存环境其实不如烈阳教派的控制区域安稳。
从某种意义上说，蕾欧娜的差异化搞得很成功！
……
这一次蕾欧娜亲自主持会议，在她开口之前，不少祭司第一时间都想到了乌泽里斯的问题。
乌泽里斯的围城已经进行三个月了。
被称为“不落之城”的乌泽里斯城墙高大、守城器械充足，虽然纳施拉美人的攻势勉强算得上突袭，但海上补给线没有被切断的情况下，乌泽里斯的物资依旧相当充裕。
但物资充裕还不够，想要守住乌泽里斯这种大城，除了补给之外，充足的人手也是相当必要的。
乌泽里斯人很多，但守城的人却有点匮乏。
诺克萨斯方面，哪怕乌泽里斯已经投靠诺克萨斯多年，但生活在这的诺克萨斯人其实并不多，全部由诺克萨斯人组成的乌泽里斯战团更是只有区区两千人上下。
除此之外，驻扎在乌泽里斯的士兵更多的是之前乌泽里斯的城卫军，现在的仆从军——这些人虽然也不少，但考虑到他们还要负责维持乌泽里斯的秩序，人手依旧非常紧张。
这种情况下，一旦纳施拉美全线出击，乌泽里斯就必须要动员城内的居民。
但和纳施拉美不一样，乌泽里斯有大量的拉阔尔人和太阳神教的信徒，他们是不会站上城墙的！
信仰烈阳教派的拉阔尔人只为了神祇而战。
信仰太阳神教的信徒们则是交过了免役钱。
乌泽里斯之前征兵的失误就已经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强令拉阔尔人入伍直接导致了一番内讧，花了好大力气才弹压下去——现在城市被围，贸然征召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所以，乌泽里斯最开始只征召了一些无信者协助守城。
然而，萨加却洞悉了其中的薄弱环节，当诺克萨斯人布置好了防卫之后，直接不计代价地开始了猛攻——参与攻城的大多是沙漠遗民所组成的炮灰部队，他们在临时征召的法师团掩护下，用近乎于蚁附的方式登城，专挑协助守城的区域强攻。
这种攻城效果很差，伤亡也很大，但对于内部矛盾重重的乌泽里斯来说，却是无比阴险的攻心计。
诺克萨斯人伤亡不大，协助守城的无信者伤亡惨重——几波攻势之后，无信者也都变成信徒了。
考虑到成为拉阔尔人、信仰烈阳神教比较困难，大部分的无信者都选择了加入太阳神教，甚至一举补上三五年的免役钱，以免自己被征召到城墙上做炮灰。
于是，守着城的诺克萨斯人一回头就发现，整个乌泽里斯，一夜之间满城的虔诚信徒。
但城还要守啊！
在意识到了有人浑水摸鱼之后，为了避免乌泽里斯被攻破，诺克萨斯人和本地的仆从军一商量，拉阔尔人武德充沛惹不起，那就对太阳神教的信徒出重拳吧！
于是，在没有无信者做炮灰的情况下，太阳神教教徒的身份也保不住人了。
有了新的炮灰上城墙，纳施拉美的攻势再次被击退。
但这种强征缴纳过免役钱的信徒的行为，还是直接击穿了底线——情况紧急之下，乌泽里斯守军没有那个心情甄别谁是新加入、补缴免役钱的，谁是真正的积年教徒，对太阳神教的信徒直接一视同仁，这直接导致太阳神教的长老们联系上了拉阔尔人。
你瞧，你们之前反对征兵，我们各处纷纷响应声援，现在诺克萨斯人开始迫害我们，看在都信仰太阳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乌泽里斯本地的烈阳教派祭司本想着呵斥这些异端，但无奈太阳神教的长老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他们愿意将这些拉阔尔人纳入到自己的福利体系之中去。
当然，这只是最基础的部分。
更重要的是，从此之后，我们的免役钱也不给诺克萨斯人，直接给你得了，你们拉阔尔人组建拉霍拉克军队护法，我们安心经营，干脆不要领主了，你说呢？
虽然是拉阔尔人，但身在乌泽里斯的拉阔尔人显然不如按照传统居住在巨神峰“神祇光辉之下”的同族来得虔诚，在一番思索之后，本地的祭司终于咬咬牙，点了点头。
干了！
城外全是敌军、城内全是反贼，哪怕诺克萨斯人物资还算宽裕，但没有人手的情况下，还是渐渐守不住城墙了。
然后，就在萨加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乌泽里斯城内发生了武装暴动。
太阳神教的信徒和烈阳教派的拉阔尔人联合起来之后，有人有枪直接兵变，迅速无比地拿下了所有在城墙上待命的诺克萨斯人和仆从军。
当城外的纳施拉美人意识到了情况有些不对劲的时候，乌泽里斯的勤务官和本地战团的长官都已经被吊死在了城墙上，乌泽里斯城头变幻大王旗！
如此情况之下，萨加几乎气得要吐血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引起了乌泽里斯的内乱，结果却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堂堂乌泽里斯，一夜之间竟成了信仰太阳的地上天国！
由于港口还没有被封锁，乌泽里斯兵变的消息很快流传开来，而就在不久之前，烈阳教派终于也收到了消息。
然后，就要不要去支援、怎么进行支援、支援之后怎么办的问题，祭司们很快吵作一团、争得面红耳赤。
要不要去这一点，大家都认为要去。
但怎么去这一点，建议就五花八门起来了。
到了支援之后怎么办的问题上，众人更是各有心思，各有自己的算盘。
有人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对外扩张地盘、扩大影响，也有人认为保持教派的纯洁最重要，要在救助之后破除异端；有人认为应该占领乌泽里斯打造地上天国，也有人认为要及时撤退维护传统……
众多祭司唇枪舌剑，吵得好不热闹！
争吵之中，蕾欧娜自始至终冷眼旁观，从未发表过自己的意见，似乎对这种凡尘俗世毫不关心，最开始大家还都觉得有些别扭，但吵着吵着，也就习惯了。
而现在，星灵阁下终于主动主持起了会议……
那也就是说，教派在乌泽里斯的问题上，如今应该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方针了吧？
算算时间，也总该行动起来了，再晚可就来不及啦！
怀着这种心思，祭司们齐聚一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蕾欧娜。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蕾欧娜并没有说任何关于乌泽里斯的问题。
“有亵渎者正在攀援巨神峰。”蕾欧娜虽然整个人看起来如烈阳般耀眼，但说话的语气却无比冰冷，“教团总部的拉霍拉克勇士们要全部集结起来，和我一起去消灭亵渎者！巨神峰的威严，不容亵渎！”

第三百六十五章 烈阳教派和拉霍拉克
说起“拉霍拉克战士”，如今的恕瑞玛人第一反应就是护卫烈阳教派的那些人高马大的拉阔尔战士。
这些拉霍拉克战士既是教派的保护者，也是异端和异教的毁灭者，本身还有着一定的宣传意义——帅气的铠甲和精壮的身躯是他们展现烈阳信仰相当重要的宣传手段，能给人留下不错的第一印象。
但很少有人知道，巨神信徒们豢养护法私军的历史，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恕瑞玛帝国诞生之前。
也就是说，在卡尔亚来到符文之地的时候，在巨神峰的崇山峻岭之间，就已经出现了最开始的拉霍拉克战士。
不过，那时候巨神对凡人其实并未太过在意，拉霍拉克战士也还不是今日“神祇的仆从军”，当时各个巨神教派组建拉霍拉克战士的主要目的，都是希望通过这些战士，让无信者在听自己传教布道的时候能老老实实的。
后来，烈阳教派及时对恕瑞玛进行了天使投资，成功地在当时还一穷二白的恕瑞玛体制内，占据了不容忽视的一席之地。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当时作为部落话事人之一、本身对宗教不怎么感冒的卡尔亚，会接受这份来自于烈阳教派的投资呢？
这实际上是一种需要，也是一种无奈的选择。
在今日的恕瑞玛，烈阳教派的很多观念都是相当保守而落后的没错，但那是今天！
但在数千年前的时候，恕瑞玛大陆上，大大小小的诸多部族还都处在蒙昧之中，活祭、殉葬之类的事情简直到处都是，严苛的环境导致当时的恕瑞玛人压根没有哪怕一点底线可言，在这种情况下，烈阳教派简直是一个相当进步的团体！
不和烈阳教派合作，那新生的恕瑞玛部族应该举世皆敌，还是应该去和那些动不动就活祭一波的那些部族合作？
而且，作为天使投资的烈阳教派，的确给尚在新生状态下的恕瑞玛带来了不少宝贵的资源和知识，尤其是恕瑞玛帝国之中的第一批“知识分子”，除了卡尔亚之外，几乎都是烈阳教派的各种祭司。
没有这些祭司，仅仅靠着当时还是凡人的卡尔亚，根本处理不了越来越大的恕瑞玛部族内的全部内务！
在烈阳教派投资了恕瑞玛之后，随着恕瑞玛的扩张，信仰着其他巨神的教派在宗教战争中节节败退，无数人转信烈阳教派，而作为回报，烈阳教派为恕瑞玛帝国提供了无比宝贵的、关于天界能量的知识。
通过这些知识，恕瑞玛帝国组建了自己的飞升教团，并在奈瑞玛桀树立起了第一面太阳圆盘。
当这一面太阳圆盘蓄满了能量之后，瑟塔卡沐浴着天界的光辉，成为了第一个飞升者。
帝国初期，也是烈阳教派和恕瑞玛帝国的蜜月期，恕瑞玛帝国的扩张也是烈阳教派信仰的扩张，恕瑞玛的军队也是烈阳教派的护法军，直属于教派的拉霍拉克战士几乎沦为了彻底的样子货。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烈阳教派的祭司们渐渐发现，似乎恕瑞玛帝国虽然依旧在扩张，但自己的传教范围却几乎不再扩张了——在卡尔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勉强成功飞升之后，转头第一件事就是遏制烈阳教派的进一步扩张！
这件事站在烈阳教派的角度上，那是卡尔亚在过河拆桥；但站在卡尔亚的角度上，则是因为烈阳教派不思进取。
在大家都是野人的时候，你是进步的。
但现在恕瑞玛都有了自己的语言文字、文明基底了，帝国已经开始着手研究元素魔法的奥秘了，你还坚持着自己的旧黄历，是不是多少有点落后了？
恕瑞玛的荣光有烈阳教派的一部分，这一点是没错的，我们也保证教派在帝国的传教自由，但帝国更进一步的扩张就没必要带有宗教战争的属性了。
天使轮投资是要股权稀释的，没人可以躺在功劳簿上，飞升者都不行，烈阳教派更不行！
这种情况下，烈阳教派虽然多少有点不爽，但也没啥可说的，德高望重的几个大长老在商议了一番之后，决定派出义理精通的祭司做传教士，从巨神峰上出发，远行万里去恕瑞玛帝国的东边，开始一场大传教之旅。
如果站在恕瑞玛历史的角度上，这场大传教之旅是有着极大进步意义的旅程，它在扩张了烈阳教派信仰的同时，也极大地加强了整个恕瑞玛帝国的文化交流。
那些烈阳教派的进步祭司餐风饮露，足迹几乎抵达了今天的可哈利塞区域——在当时恕瑞玛帝国还没有能力完全控制基层的情况下，烈阳教派的大传教之旅填补了当时基层思想领域的空白，让帝国在不少新征服地区站稳了脚跟。
而且，因为祭司们都是亲自行万里路之人，他们在远离了巨神峰、在所见所闻越来越多之后，也逐渐开明了起来，这些跨越万里传教之人，虽然传播的依旧是烈阳教派的信仰，但其中关于巨神的部分却越来越少。
有相当一部分祭司后来干脆抛弃了宗教的身份，成为帝国的一份子，之前卡尔亚所提到过的瓦里伊娃，就是这次大传教的代表人物——她是烈阳教派的一颗明日之星，结果却被卡尔亚拐走成为了恕瑞玛的飞升者之一。
在一场轰轰烈烈的大传教之后，烈阳教派的信仰似乎再次布满了整个恕瑞玛帝国，但事实却是，距离巨神峰越远的烈阳信徒，距离崇拜烈阳巨神就越远；距离巨神峰越近的信徒，信仰就越是保守。
再后来，恕瑞玛帝国第一次扩张结束，帝国和教派之间的蜜月期也随之彻底结束，在卡尔亚的带领下，恕瑞玛帝国开始了文化革新运动，皇权和神权之间的摩擦开始出现。
摩擦不断的结果是恕瑞玛帝国最终放弃了奈瑞玛桀这个帝国旧都，转而在恕瑞玛河的中游搭建起了一座全新的恕瑞玛城作为帝国的首都。
而随着首都的搬迁，当时的烈阳教派几乎实质性地一分为二——保守的部分留在了巨神峰上，坚持传统；激进的部分则是跟随帝国去了恕瑞玛城，后来发展为了飞升教派的中坚力量。
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拉霍拉克战士再一次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分裂之后的烈阳教派在后续的数千年里一直都极端保守，而重建的拉霍拉克战士更是完全成为了护法私军——依托于巨神峰的特殊环境和护法私军的特性，哪怕帝国崩溃、符文战争，烈阳教派都没有遭受太大的冲击，还趁机收拾了试图再度崛起的皎月教派等教派。
在这个过程中，拉霍拉克战士居功至伟，哪怕时至今日，依旧有一支最强大的拉霍拉克战士，时刻待在巨神峰的云线处整军备战。
这支拉霍拉克精锐接受整个教派的供养，每日沐浴天界光辉，他们存在的意义只有两个——作为教派的杀手锏、作为巨神的星灵后备役。
而现在，在蕾欧娜的命令下，这支烈阳教派最为精锐的拉霍拉克战士，终于动起来了。
……
相较于拉克丝和伊诺，这些久居云线之上的拉霍拉克战士在攀登上无疑更加熟练。
有守护巨神的传信，蕾欧娜可以说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哪怕拉克丝和伊诺已经加快了速度攀援，但拉霍拉克战士还是在她们越过云线之前，成功地布置了一道防线。
云线顾名思义，即有云层的水平线，在这里云层厚重，浮云环绕在巨神峰的山腰上，形成了一圈浓厚的云雾。
而在云线的上方区域，巨神峰有一圈明显的、如缓台一般的环状收缩带，拉霍拉克战士在这里以逸待劳，做好了应对亵渎者的准备。
考虑到按照守护巨神的消息，拉克丝和伊诺在巨神峰东麓攀登，蕾欧娜自然重点将拉霍拉克战士布置在了东边。
而后续也似乎正如蕾欧娜所预料的一般。
防线布置完成之后不到一刻钟，在巨神峰的东边，一道自下而上的璀璨光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一闪而逝。
见到了这一幕的蕾欧娜忍不住心头一喜。
那两个亵渎者完全没有意识到，云线之上有人已经有人在这里等着她们了！
那个使用光魔法的亵渎者，还傻乎乎地用魔法光辉照明呢！
照吧，照吧！
也许光能照亮厚重云雾遮蔽下的山体，但穿过了云雾的光辉，也注定会暴露你们的位置！
在见到了一闪而逝的光芒之后，蕾欧娜迅速调集了拉霍拉克战士的主力，守在了山体的东边。
所有拉霍拉克战士都备好了足以将人穿成刺猬的投矛，等待着这两个亵渎者自投罗网。
然而，在拉霍拉克战士们沉默的等待中，这两个亵渎者很久都没有出现——就在蕾欧娜心下怀疑的时候，一个盔歪甲斜的拉霍拉克战士匆匆而来。
“有两个亵渎者从西边爬上来了，我们人少，拦不住她们！”

第三百六十六章 声东击西
阿特瑞斯握紧了手中的长矛，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面前的云海。
这是加入了拉霍拉克之后，阿特瑞斯所参与的第一场正式任务——虽然已经习惯了云线之上的残酷天气、习惯了日复一日的高强度训练，但当“跟随我，消灭亵渎者”的命令被烈阳星灵说出之后，阿特瑞斯还是激动地浑身战栗。
从很小的时候起，阿特瑞斯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天命，作为虔诚信徒家里的孩子，他早早就被教派选中，成为了拉霍拉克预备役之中的一员。
自打记事的时候起，阿特瑞斯就已经生活在了巨神峰的雪线之上。
很多孩子的童年是多姿多彩的，但阿特瑞斯的童年却只有黑白蓝三种颜色——黑色的岩壁，白色的积雪以及蓝色的天空，这就是阿特瑞斯每天所能看见的全部色彩。
和数百个拉霍拉克预备役一起，阿特瑞斯在烈阳教派的宗教学校里学习教典、接受训练；和所有的孩子一样，阿特瑞斯也在长老的见证下立誓，会为了教派奉献一切。
不过，和很多“天命之子”不同，在为数众多孩子之中，阿特瑞斯并不是最强的那个。
论身体发育，阿特瑞斯不算早，十二岁的时候看起来还像是一根豆芽菜；论学习悟性，阿特瑞斯也并不算聪明，教官所传授的新招式他从来都需要慢慢领悟。
但在所有的预备役成员之中，阿特瑞斯却是最能坚持的那个——无论是训练还是对战，哪怕鼻青脸肿，哪怕血痕累累，阿特瑞斯总能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放弃的时候站起身来，继续训练、继续对战。
这种绝不认输的劲头让他成为了预备役里最有名的“拼命三郎”，以至于对战训练的时候，很少有人愿意和他成为对手。
也正是凭着这份勇猛，在遴选拉霍拉克正式成员的时候，力量和技巧都不算顶尖的阿特瑞斯最终榜上有名。
按照教派的规定，他会在云线之上的基地生活二十年，直到四十岁的才能自由下山、娶妻生子。
对于常人来说，云线之上的生活是比雪线之上的训练还要艰难和痛苦的——这里的生活更加单调、更加无聊，也更加艰难。
煌煌天光之下，哪怕是最强壮的战士，也会在一阵小跑之后变得气喘吁吁。
因为环境特殊，云线上驻扎的队伍只有少量的日常训练，更多的时间大家都会选择阅读教典、礼拜烈阳。
而作为曾经的拼命三郎，正式加入了拉霍拉克之后的阿特瑞斯则是因为坚持训练的缘故，摇身一变成为了整支队伍里最大的那个……饭桶。
说来也是有趣。
云线之上，补给困难，虽然天光照耀增强了这些拉霍拉克战士的体魄，但人毕竟还不是辉羊，不至于沐浴天界光辉就长膘，无论如何饭还是要吃的。
阿特瑞斯很少坐下来阅读教典，大多数的时间都在背着装备从岩壁上爬上爬下、或者拿着长矛和盾牌在缓台上磨练技艺。
运动量大，食量自然大。
结果就是，在众多拉霍拉克战士之中，阿特瑞斯显得格外能吃。
要知道，这支云线之上的拉霍拉克精锐人数从来都没有超过两百，其中有一个家伙一顿饭能吃三人份的，想不引人注目都不行。
也许在山下，能吃不是什么坏事，但在云线上，能吃却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吃得多一方面意味着对后勤负担的加重，另一方面也说明阿特瑞斯本身对天界光辉的吸收效果比较差——所以，虽然阿特瑞斯依旧刻苦训练，但在大多数人看来，这种训练反而是在做无用功。
沐浴天光、逐渐变强不好么？
何必苦哈哈地自我磨砺呢？
阿特瑞斯的好友、自小和他一起长大的派拉斯也曾经劝过阿特瑞斯，希望他能和自己一起研习教典，争取能更有效地沐浴天界光辉。
但对于挚友的劝说，阿特瑞斯却只是固执地摇头。
“我并不是你一样的天才，派拉斯。”阿特瑞斯神情坚毅，毫不动摇，“我能穿上拉霍拉克战士的黄金战甲、能站在云线之上沐浴天光，凭借的只有日日不辍的训练和磨砺，如果我丧失了这份坚持，那一个力量和技巧都不算顶尖的凡人，又有什么资格沐浴天光呢？”
这是阿特瑞斯第一次执行任务。
在东边亮起了照明的光辉时，烈阳星灵调集了主力前去围堵——小队里的其他人都离开了，西边百步内的缓台上，只留下了阿特瑞斯和派拉斯两个。
“放心吧，有烈阳星灵在，区区亵渎者完全不在话下！”扛着长矛的派拉斯的一脸轻松，“这绝对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当然，没问题的。”阿特瑞斯也只能点点头，“他们都是强大的战士……”
山风呼啸。
云线下方，厚重的云层在山风的吹拂下缥缈而炽烈地翻滚着。
其他拉霍拉克战士都已经离开了这里，就在阿特瑞斯想着要不要活动活动身体的时候，不远处的云雾之中，两道身形破开云雾，一窜已纵地沿着绝壁攀援而来。
阿特瑞斯眨了眨眼睛，随即意识到这就是那两个亵渎者——她们没有在东边笔直地攀登，而是声东击西、跑到了西边来！
意识到了这一点，阿特瑞斯毫不犹豫地拎起了长矛、举起了盾牌。
“我来争取时间，派拉斯快去通知星灵！”几乎就在开口的同时，阿特瑞斯已经迈出了脚步，“我发誓，我绝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
一愣神的功夫，阿特瑞斯人就已经冲出去了，这种情况下，派拉斯也只能无奈地转过身去，向着东边飞奔而去——两个人留在这，就是为了一个人拖延，一个人传递消息，阿特瑞斯冲上去了，派拉斯也就只能去传信了。
……
虽然心中激动无比，但阿特瑞斯握着长矛的右手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颤抖。
因为将就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训练上，阿特瑞斯其实对烈阳教派的教典并不怎么熟悉——但这并不妨碍他将这两个亵渎者视作生死大敌。
虽然这两个亵渎者看起来不过是两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但大步上前、挺矛直刺的阿特瑞斯却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
不趁着她们攀援绝壁的时候居高临下，难道还等她们爬上来么？
然而，就在阿特瑞斯即将来到两人上方的时候，在浮雪的下面，一条寒冰路径正悄无声息地蔓延而来，一阵刺骨的寒冷从他的脚踝处传来。
忽然被扯了一下腿的阿特瑞斯差点失去平衡。
低下头，阿特瑞斯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左脚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踩在了一团冰霜上，被坚冰冻直接结在原地了。
坚冰还在蔓延。
眼见着它开始沿着自己的小腿向上爬升，阿特瑞斯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长矛，用长矛尖的侧面狠狠地抽打在了自己的脚踝处。
拉霍拉克战士的武器和盾牌都经过了特殊的处理，有不错的破法效果，在被人先手控制之后，阿特瑞斯用破法武器对自己被控制的部位下手，没有任何迟疑。
一股钻心的剧痛袭来，阿特瑞斯的这狠狠一击在击碎了坚冰的同时，也给自己的脚踝留下了一片淤青——但即使如此，他依旧忍着剧痛，整个人猛地向地上一压。
左手的盾牌携沛然之力，狠狠地砸在了缓台的地面上，浮雪被吹开，亵渎者之前悄无声息制造的寒冰路径在暴露之后，被阿特瑞斯一盾牌拍得粉碎。
“别想通过这里！”
可惜，哪怕阿特瑞斯反应迅速，第一时间解除了控制并排除掉了伊诺的冰霜陷阱，但经过这么一耽误，两个亵渎者还是麻利地翻上了缓台。
阿特瑞斯见状，整个人在地上迅速地打了个滚——翻滚结束之后，他已经彻底掌握了平衡，稳妥无比地站起身来，用圆形的大盾护住了身躯，并举起了右手之中的长矛。
刺！
闪烁着锐光的长矛携无坚不摧之力，刺向了刚刚翻到缓台上的拉克丝和伊诺，随即被一面冰墙所所挡。
由于伊诺召唤冰墙太过匆忙，冰墙强度不足，经过特殊附魔的长矛轻而易举地贯入冰墙三吋有余。
冲击之势稍减，阿特瑞斯将矛杆夹在腋下，用圆盾护住周身，手腕猛地一翻——随着他全力的一拧，扁平锋利的矛尖在贯入冰墙之后将整面冰墙都搅出了蛛网般的裂纹，下一刻，阿特瑞斯挥盾猛击，随着一声清脆的破碎声，整面冰墙化为无数迸射的冰屑，彻底支离破碎。
阿特瑞斯一面迅速收盾防御，一面收矛再刺，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哪怕左脚脚踝几乎用不上力，动作依旧四平八稳、无懈可击。
然而，让阿特瑞斯万万没想到的是，亵渎者并未和自己正面战斗——当冰墙碎裂之际，一阵强光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挺矛直刺的阿特瑞斯虽然护住了自己身躯，却没能互助自己的眼睛。
“啊——”
在一声痛苦的咆哮中，阿特瑞斯闭上了眼睛——虽然依旧坚持着连续不断的长矛突刺，但这位在训练中从日夜不辍，在对战时百折不挠的战士，还是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
“卑鄙无耻！”

第三百六十七章 云海之上！
猝不及防之下，阿特瑞斯被拉克丝和伊诺的“组合式闪光弹”糊了一脸。
哪怕他平时努力训练……但谁训练也训练不到眼球上啊！
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阿特瑞斯勇则勇矣，但再怎么勇敢，闭着眼睛用长矛戳人也是戳不到的。
趁着这个机会，拉克丝和伊诺直接扯下了自己的长袍，避开了比比划划的阿特瑞斯，手脚并用地又开始了下一轮的攀登。
半刻钟之后，当蕾欧娜带着拉霍拉克战士姗姗来迟，他们见到的只有一个嚎啕大哭（其实是眼睛迎风流泪）的阿特瑞斯，连个亵渎者的影子都没看见。
“别哭了！”蕾欧娜嫌弃地看着面前依旧流泪不止的阿特瑞斯，“她们去哪了？”
“不知道。”阿特瑞斯一面抹眼泪，一面忿忿地回答道，“我被光晃了眼，根本看不见她们跑到了哪里。”
听见阿特瑞斯的话，众多拉霍拉克战士的脸上无一例外都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什么时候被光晃了眼睛也能算是失去战斗力的理由了？
瞧瞧这个饭桶的样子，他这分明就是吓哭了！
在一众闲暇时会阅读经典、礼拜巨神的拉霍拉克战士之间，勤奋训练的阿特瑞斯本就是异类，你一个人训练，岂不是显得大家都有些不认真？
所以，除了几个关系比较亲密的人之外，阿特瑞斯在拉霍拉克战士之中的人缘并不怎么好——否则他也不会被人叫做饭桶。
然而，现在他因为“被光晃眼”的原因失去战斗力，也没有抓住亵渎者，这自然引起了其他拉霍拉克战士的不屑和嫌弃。
虽然拉克丝和伊诺的突破主要是靠着声东击西，但相较于“被敌人的声东击西耍了”，显然还是“我们队伍里的饭桶是个废物”更容易让这些骄傲的拉霍拉克战士接受。
鄙夷之余，这些拉霍拉克战士纷纷跟上了蕾欧娜，都无视了试图归队的阿特瑞斯，开始向着巨神峰的更高处攀登。
亵渎者已经爬上去了。
既然拦截失败，那我们就衔尾追击好了！
两个外来者，难道还真的要登上巨神峰不可？
……
在拉霍拉克战士开始追击的时候，按照卡尔亚的要求，在云线之上脱去长袍，穿着短衣攀登的拉克丝和伊诺已经爬出了数百米。
和山脚的万溪争流、山坡的白雪皑皑不同，在云线之上，巨神峰终于展露出了它最真实的样子。
灰黑色的山石伫立于云层之上，到了这个高度上，巨神峰与其说是一座山，倒不如说是一支直通天界的柱子。
之前在雪线之上、云线之下，巨神峰山风呼啸，仿佛刮骨而过，但到了云线之上，风却渐渐停息了。
这里没有风，没有雪，只有死一般的沉寂，以及偶尔在峭壁上一闪而过的成年辉羊和盘旋在山峰周围的歆石鹤。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安静到拉克丝和伊诺几乎能够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跳。
趁着这个机会，卡尔亚给两人进行了最后一次教导。
“一定要收敛心神，天界的强者值得尊敬，但不应该崇拜。”
“保持本心，不要被强大的力量所诱惑。”
“记住我的叮嘱，力量总有代价，你们的准备足以登峰造极，却不足以霞举飞升，不要冲动！”
“小心后面的拉阔尔人，他们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攀登的时候尽可能接纳天界的力量。”
“……”
“……”
在拉克丝和伊诺的应和中，卡尔亚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随着一句“全力攀登吧，我需要稍微休息一会了”，卡尔亚终于不再说话，而是彻底陷入了沉寂。
卡尔亚的沉默让拉克丝和伊诺多少有些无所适从，她们已经习惯了卡尔亚在身边的时候，习惯了有这么一本百科全书回答她们所有的未知。
现在，规划了攀登过程的老师忽然要休息，拉克丝和伊诺都感觉心底一阵空落落的。
但是，想起了卡尔亚之前反复的叮嘱，两人还是咬咬牙，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攀登本身上。
没有风雪的侵蚀，在云线之上，巨神峰的时间仿佛被停滞了一般，自诞生之日起就存在的石脉纹路，时至今日依旧清晰可见。
和之前那种全靠悬崖上随机凸起的攀援不同，到了云线之上，拉克丝和伊诺难得地再次看见了“路”——曾经那些试图攀登巨神峰之人留下的足迹，也被定格在了这里，他们凿除的踏脚处、休息处，都清清楚楚地存在于巨神峰灰黑色的岩石之上。
在拉克丝和伊诺两人的角度上，她们下方越来越远的、翻滚着的云海，仿佛就是符文之地的时间长河，二人如今所攀援的巨神峰，就是遗世独立于时间长河之外的不朽和永恒。
哪怕对巨神殊无敬意，但每次抬头寻找落脚之处时，目光瞥见的那一抹澄澈星空也足以让拉克丝和伊诺心驰神往——每当如此，两人都不得不暂时停止动作、平复心境才行。
拉克丝和伊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她们下面的拉霍拉克战士！
在宏大而沉寂的云海之上，拉霍拉克战士们最开始还能紧跟着蕾欧娜的脚步，迅速地攀登，但随着他们攀登的高度越来越高，煌煌天光之下，终于有人开始坚持不住了。
礼拜神祇之人在神威下忘乎所以，战战兢兢不敢继续向前，生怕亵渎神祇。
意志有隙之人在天光中痛不可耐，无法承受天界光辉照射，生若风中残烛。
身躯不足之人在云海上无法呼吸，手足渐渐地用不上力气，直至跌落山崖。
而在身在最前面的蕾欧娜看都没看过一眼这些掉队的拉霍拉克精锐，只是全速攀登——相较于这些孱弱的凡人，还是那个可能和暗裔或者其他旧神有牵涉的攀登者来的更加危险！
这两个卑鄙的亵渎者，她们特意选择了现在这个暮光时刻攀登，如果不能半途中截住她们，等她们真到了巨神峰顶端，蕾欧娜将完全得不到烈阳光辉的加持！
恍惚之间，蕾欧娜甚至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挚友，如果她也在这的话……不，我在想什么？她如今也是亵渎者！
摇了摇头，蕾欧娜加快了攀登的脚步。
在她的后面，拉霍拉克战士的队形已经渐渐稀疏了，越来越多的人掉队停止了攀登。
而在如此情况下，位于队伍最末端的阿特瑞斯却一个接着一个地超越了战友，和派拉斯一起，来到了距离蕾欧娜不远的地方。

第三百六十八章 星灵之威
阻击战变成了追逐战。
碍于天光赫赫，拉克丝和伊诺需要爬爬停停，稳定心神。
但后面的蕾欧娜可不怕这个，虽然大家都在努力攀援，但双方的距离还是不断拉近中。
为了阻碍追兵，伊诺一面爬升，一面在岩壁上附着了大量的浮冰，这些冰块在失去了魔力控制之后，会沿着石壁进行自由落体运动。
沿途追击的拉霍拉克战士大多避之不及，虽然他们都戴着头盔，但伊诺制造的每一块坚冰体积都大得惊人，哪怕是砸在头盔上，也足以让一个久经训练的拉霍拉克战士暂时大脑一片空白。
于是，原本就渐渐跟不上节奏的拉霍拉克战士们，在被坚冰砸中之后，一串一串地跌落悬崖——上面的掉下去了，下面的除了要面对落冰之外，还要小心失足的战友。
但即使如此，蕾欧娜也没有哪怕一点停下来、或者叫拉霍拉克战士们停下来的意思。
追，都给我追！
攀援纵跃间，她渐渐和拉霍拉克战士拉开了距离，也和上方的拉克丝和伊诺越来越近。
在终于看见了这两个亵渎者的身形时，蕾欧娜微微松了口气——她们果然畏惧神祇的光辉。
目光西移，蕾欧娜看向了云海之上的那一抹暮色，微微摇头之后，她没有动那一面背在背上的盾牌，而是将单手剑握在手中。
烈阳之力在剑锋上开始汇聚，虽然暮色即将降临，但蕾欧娜依旧还能感受到那尚未冷却的余晖。
单手攀住了山体，蕾欧娜举起了手中闪烁着烈阳余晖的宝剑。
“喝呀！”
下一刻，她将这柄灌注着天界光辉的利刃直刺入了巨神峰冰冷而坚硬的山体之中。
从剑锋刺入的地方开始，大片的裂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蔓延开来，宛若一条毒蛇袭向了在上方攀爬的拉克丝和伊诺。
随着裂隙的蔓延，山石开始崩落。
前一刻牢固的抓手，下一刻就可能随着山石一起脱离巨神峰的主体，原本就全神贯注抵抗适应天界光辉的拉克丝和伊诺霎时间险象环生，甚至需要拉克丝张开光铸羽翼，这才勉强避免了跌落悬崖的命运。
一面扯住伊诺，一面拍打着光铸羽翼，拉克丝勉勉强强将两人一起带到了一处足以落脚的平台处。
这里似乎曾经是一个祭坛，在靠近山体的地方，有着大量通过岩元素共鸣悬浮在半空中的石涡，这些同心圆弧状的石块在多种能量的驱动下，正沿着一个中心，缓慢地旋转着。
“必须解决后面的追兵。”拉克丝拔出了断剑，“伊诺，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我——”伊诺本想说自己的冰魔法更擅长拖延敌人，但想到拉克丝的魔法特性，她最终也只能点头——现在可不是磨磨唧唧互相谦让的时候，“拖住就好，我们距离顶峰的距离已经不远了！”
“放心吧！”拉克丝面露微笑，“天都快黑了，那些仗着太阳光辉、狐假虎威的家伙，我还不放在眼里！”
伊诺再次点头，转身一把扯住了石涡，然后猛地纵身一跃，继续开始了攀登。
而拉克丝则是留在了原地，她先是活动了一下身躯，扭了扭脖子，随后单手拂过剑刃，在剑锋上留下了宛若实质的光辉。
虽然面对伊诺的时候，拉克丝看起来似乎充满信心，但实际上她现在却一点底都没有。
习惯了有卡尔亚在身边查缺补漏，习惯了有卡尔亚布局规划全局，现在卡尔亚忽然一声不吭、陷入了沉默之中，拉克丝心里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淡定。
从刚刚的情况来看，带队追击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一个星灵——虽然卡尔亚没有直说这一点，但考虑到她对天界光辉的控制力远胜塔里克，拉克丝和伊诺其实都心里有数。
在感受过天界光辉给自己带来的微妙变化之后，拉克丝自然不可能小觑一个接纳了巨神之力的星灵。
不过……那又如何呢？
……
两个亵渎者分道扬镳，其中有一个不知死活的想要和自己正面战斗——在见到了手持光剑的拉克丝时，蕾欧娜半是愉快，半是烦躁地挑了挑眉梢。
“你们继续追！”她大声向后续爬上了这处石台的拉霍拉克战士们命令道，“她交给我！”
听蕾欧娜这么说，拉霍拉克战士们自然遵命，小心地避开了战场的中心，沿着伊诺离开的方向继续向上。
拉克丝只是看了一眼那些拉霍拉克战士，就收回了目光，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身穿金色铠甲的蕾欧娜身上。
单手剑、单手盾的敌人么……
仅仅依靠着一柄剑战斗，难度有点太大了——思及此处，拉克丝薅不犹豫地反手从悬浮着的石涡上拽了两块浮石下来。
结构被破坏，悬浮在半空中的石涡再不能悬浮，哗啦啦散落一地，然而，拉克丝看都不看一眼摔碎的石片，只是将光元素附着在了手中的这两块浮石，勉强给自己也制造了一面盾牌。
“来吧！”她低声开口道，“来让我瞧瞧，被豢养的信徒有什么能耐！”
“渎神者！”蕾欧娜则是迈开了脚步，向了拉克丝直直地冲了过来，“罪无可赦，死！”
下一刻，双剑相交。
同样是耀眼无比的长剑，但超凡者和星灵却总有差距。
一击之下，拉克丝手中的长剑差点脱手——在无可抵挡的力量差距之下，她被蕾欧娜一击打飞，向后横飞的过程中，一路撞毁了一排石涡，最终才重重的摔在了石壁上。
腥甜之气从咽喉中涌出，没等咽下，就已经从口鼻喷出。
挣扎着起身，拉克丝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移位了一般——如果不是这一路攀登而来，整个人沐浴天光，身体素质大大加强，恐怕只一招之后，她身上的骨头至少要断五分之一！
超凡者和半神之间的差距……恐怖如斯！
剧痛袭来，拉克丝一面舔舐着自己的嘴角，一面将目光放在了手中的断剑上。
断刃森森，上面附着的光元素明显黯淡了不少，对方的那柄剑明显不是凡物，破法效果极强，再来上这么几次，恐怕短剑就真的只剩下一根剑柄了！
心念电转，拉克丝一面爬起身来，一面思忖着接下来的战斗方案——硬碰硬就是在作死，自己必须换个手段……
那么，用魔力争取时间怎么样？
想到这，她干脆将大量的魔力直接灌注到了断剑之中，让一柄不足三尺的断刃，瞬间变成了一柄三丈有余的光铸大剑。
一寸长、一寸强。
眼见着蕾欧娜想要乘胜追击，拉克丝直接挥动大剑，向着蕾欧娜当头斩下。
面对面前实体化的流光，蕾欧娜脚步不停，直接举起了手中的盾牌——拉克丝一剑劈在了盾牌上，却连稍微迟滞下对方的脚步都做不到！
光刃支离破碎，不得已之下拉克丝只能勉强格挡，然后整个人再次如棒球一般被甩飞了出去。
最后两个残存的石涡也被拉克丝砸垮，这一次，拉克丝连爬起身来都有些困难了——经过两招交手，拉克丝已经对面前这个星灵有了相对全面的认知了，她力气惊人，有极强的破法能力，招式中规中矩，速度普普通通，但考虑到两人正在相对狭窄的石台上，拉克丝依旧算是避无可避。
硬碰硬打不过，放风筝没空间，拉克丝直接被逼入绝境！
蕾欧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不给拉克丝任何一点喘息的机会，击飞拉克丝之后瞬间调转身形跟上，几乎在拉克丝爬起身来的同时，携烈阳余晖之剑就已经来到了拉克丝的面前，要将她直接捅个对穿！
千钧一发之际，拉克丝张开了光铸羽翼，飞身跃下石台，这才堪堪逃出生天。
不过，光铸羽翼只能滑翔，无法起飞，避过了蕾欧娜的突刺之后，拉克丝勉强抓住了石台的一角，将自己重新甩到台面上——立足未稳，蕾欧娜就已经再次挥剑而来。
战斗变成了打地鼠。
拉克丝仗着自己能利用光铸羽翼短距离滑行，在这处小小的石台边缘反复横跳，看起来蕾欧娜似乎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但这样做的代价却是她整个人的魔力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消耗——将光元素实体化为足以支撑自己滑翔的羽翼，其消耗甚至比挥舞一柄三十米长的光铸长刀还要惊人，仅仅五分钟之后，拉克丝就已经感觉到脑袋有些微微发麻了。
这是魔力消耗过半的预兆。
哪怕在之前的训练之中，拉克丝已经适应了低魔力状态，但人毕竟不是机器，魔力消耗过大，哪怕拉克丝还能坚持行动、坚持战斗，其魔法控制力和反应速度也能注定会大幅度降低。
算算时间，伊诺那边应该已经拉开距离了吧？
那自己这边，也是时候掀开一张底牌了。
魔力迅速灌注，拉克丝再次制造了一柄光铸大剑，和之前的那柄三米大剑不同，这一次拉克丝制造的光铸大剑少说也有二十米长！
蕾欧娜见状，丝毫不慌，她一面用盾牌护住身躯，一面继续向前——之前的交锋已经证明了，这种光剑不过是徒有其表，只要用盾牌稍加格挡就会支离破碎，这个亵渎者现在已经是山穷水尽了！
让蕾欧娜万万没想到的是，拉克丝举起了光铸大剑之后，并未将其顺势斩下，而是高举空中、猛然斩在了岩壁上。
这算什么？无能狂怒的凿墙么？
然而，下一刻，就在蕾欧娜的剑刃即将加身之时，这柄光铸大剑猛然变成了一条光索！
拽着光索，拉克丝身形猛地一荡，不仅避开了蕾欧娜的攻击，甚至整个人都向上蹿升了一大截！
一剑刺空，蕾欧娜终于目瞪口呆，当她意识到了问题，再次开始攀爬的时候，拉克丝再次一扯一荡，身形很快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
当拉克丝找到了一块凸出的岩石，安安稳稳地站在上面的时候，光索终于散做了一片萤火般的光点——巨量的魔力消耗让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光索看着炫酷，但对于魔力的消耗实在太过惊人，将光元素实质化塑形为有韧性的绳索，哪怕对现在的拉克丝来说，也是一项相当艰难的事情。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有拉克丝拖延，伊诺已经至少攀登了二百码出去，虽然有不少拉霍拉克战士跟着她，但他们可不是星灵，攀登速度和伊诺比也就是半斤八两，双方距离并未拉进。
而在拉克丝自己这边，在不计消耗的连续用了三次变光剑为光索之后，她直接就赶上了伊诺——虽然这直接导致她魔力陷入匮乏、整个人面色白得吓人，但没关系，时间站在她们这边！
被拉开了距离的蕾欧娜想要再追上来，那就是麻烦的追及问题了，考虑到拉克丝和伊诺攀登的速度也不慢……两个人很有可能在对方追上来拿之前，直接抵达巨神峰的顶端！

第三百六十九章 登峰造极境！
前有天光，后有追兵。
身体疲惫，魔力匮乏。
拉克丝和伊诺现在的状态很差。
但因为卡尔亚的魔鬼训练，两人攀援而上的动作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形，纵然是极端恶劣的条件下，两人的行动依旧有条不紊，甚至如果不是为了适应越来越炽烈的天光，拉克丝和伊诺甚至都不需要做任何停留。
相较而言，反而是作为“本地人”的一种拉霍拉克战士表现得更加挣扎，哪怕他们平日里生活在云线之上，理论上应该更习惯天光照耀，但他们自身实力和毅力的不足却拖了后腿。
信仰的确能带来狂热。
但这种狂热是非理智的、无法持续的。
当身躯在天光之下发生了蜕变的时候，有人会更狂热，也有人会心生畏惧——前者会无视自己身体的情况强行加速，导致心脏骤停；后者则是会逡巡不前，慢慢和大部队拉开距离。
所以，当拉克丝和伊诺看见了顶峰的时候，跟在她们身后的追兵已经只剩下了小猫两三只。
暮色散去，长夜将至。
星穹浩瀚似海，群星闪烁如粼，在无数繁星的见证之下，拉克丝和伊诺踩着绝壁上的石块、扣着巨神峰山体浮雕一般的缝隙，缓慢却安稳地步步高升。
和白日里的煌煌天光有所不同，夜色之中的巨神峰洁净如洗，在如此接近星穹的地方，只要仰头注视天光，任谁人都会被那仿佛蕴含着宇宙一切至理的星云变幻所吸引，甚至逐渐忘记自我，忘记一切。
高高在上的众星仿佛是遗世独立的超维生物，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符文之地的芸芸众生，而拉克丝和伊诺，就像是两个微不足道的小虫子，在奔赴一场不自量力的挑战。
为了这场挑战，这两只小虫子经历了最残酷的训练，循序渐进地将自己压榨到了极致——此刻，哪怕是神祇的天光，也不足以摧毁她们的身躯，哪怕是至理的星云，也无法动摇她们的意志！
没有时间仰观宇宙之大，也没有功夫嗟叹此世之阔，在漫长的训练之后，拉克丝和伊诺已经习惯了在绝境之下，淡定地迈出一步又一步。
万丈神峰步步登，千载文明辈辈承。
云海之上，拉克丝和伊诺就这样，不疾不徐地攀援着仿佛凝固了时间的巨神峰。
直至不知不觉间，当拉克丝和伊诺再伸手时，却发现自己的头顶已经再无一块岩石。
在更高处，只剩下了那一片仿佛触手可及的辉辉星穹。
双臂一撑，两人终于站在了巨神峰的顶端。
头顶是无尽的星穹，脚下是探出时间长河之外的巨神峰，拉克丝和伊诺张开了双臂，任星辉和天光一起洒下，将自己的身躯镀上了一层璀璨之光。
巨神峰的平坦和宽阔成为了她们的舞台，天空也成为了她们不懈攀登的背景，在经历了漫长的准备、磨砺和痛苦之后，两人终于来到了巨神峰之巅。
此刻，登峰造极境。
……
数息之后，追兵姗姗来迟。
在看见了拉克丝和伊诺身上的熠熠天光之后，蕾欧娜心里终于咯噔一声。
这两个亵渎者……真的登上了巨神峰、沐浴了天光，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打开了超凡之上的那扇门！
此刻，蕾欧娜只希望她们已经被巨神的威严所征服，成为了新的星灵。
但很可惜，拉克丝和伊诺的意志，是不会被神祇的意志所引诱和遮蔽的，她们虽然身体沐浴在天光之中，但心灵却依旧澄澈不染，在见到了蕾欧娜的时候，第一时间摆出了攻击姿态。
拉克丝拔剑出鞘。
不需要在抹过剑锋，也不需要灌注多少魔力，只是拔剑出鞘的瞬间，这柄断剑就被漫天星辰重铸了。
在剑刃的末端，熠熠星辉闪耀，让人一时之间竟分不出是星辰重铸了断刃，还是重铸的断刃映照着漫天星辰。
出鞘之剑划过一道彗尾流光，斩向了蕾欧娜的胸膛。
而就在蕾欧娜举起了盾牌的同时，在她的身边，八座巨神峰形态的冰山拔地而起，如一座囚笼一般，最大程度挤占了蕾欧娜的活动空间。
一个强攻一个控制，拉克丝和伊诺心有灵犀，配合天衣无缝。
如此情况之下，蕾欧娜只能勉强举盾格挡。
星光之刃划过了蕾欧娜的盾牌。
映照着星穹之光的锋刃擦着盾牌的表面蹭过，发出了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颤鸣，烈阳光辉和天界星辉交相辉映，迸射出了阵阵流星，劈啪作响。
感受着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力量，蕾欧娜顾不上挥剑还击，只能趁着冰牢尚未合拢之时狼狈地向后翻滚。
在用铠甲撞破了冰山一角之后，她终于勉强逃离了伊诺法术控制的范围，没有被这合八为一的冰山镇压。
“果然是投靠了虚空的渣滓！”察觉到了冰山之中那属于寒冰血脉的独有气息，蕾欧娜怒火更胜，“亵渎之辈，你们不得好死！”
“无能狂怒，不知所谓。”拉克丝摇了摇头，再次举起了长剑，“烈阳走狗，不过如此。”
在拉克丝和伊诺的围攻下，这次轮到蕾欧娜险象环生了。
烈阳星灵的强大是毋容置疑的，但很可惜，蕾欧娜本身的素质稍微差了一点——而且，在卡尔亚的调整下，拉克丝和伊诺登峰的时间是深夜。
苍穹之上，星光熠熠，这是对蕾欧娜最大的削弱。
她曾数次高举长剑，召唤日炎耀斑来惩戒亵渎者，但没有烈阳的正面加持，蕾欧娜的攻势被两人轻松防下。
攻守易型了！
面对着配合默契的拉克丝和伊诺，此时的蕾欧娜只能心里暗暗叫苦，她实在没想到，这两个狡猾的亵渎者真的以一己之力登上了巨神峰，更没有想到，她们居然这么快就适应了天光之力。
再这么下去，自己恐怕会支撑不住！
不过，就在这个危急时刻，蕾欧娜的援兵来了。
……
拉霍拉克战士们的攀登之旅并不顺利。
这一路上有人失足跌落山崖，有人惶恐不敢上前，有人狂热地猝死在天光之中——来到巨神峰顶端的时候，拉霍拉克战士已经只剩下三个了。
墨西斯、派拉斯，以及阿特瑞斯。
作为这一队拉霍拉克战士的队长，墨西斯是一个严肃而认真的人，如果蕾欧娜没有因为一次意外得到烈阳的眷顾，他很可能是成为烈阳星灵的那个人，任何认识他的人，都会惊叹于他的虔诚、自律和强大。
在这次追逐亵渎者的攀登中，墨西斯一直牢牢占据着领头羊的位置，哪怕最后时刻被蕾欧娜所超越，但作为一个凡人，他依旧展现出了对天光惊人的适应力。
这种适应一方面来自于他对巨神峰的熟悉，另一方面则是来自于他自身的强大，今年已经三十五岁的墨西斯在巨神峰的云线之上规律地生活了整整十五年，每日礼拜、训练，十五年如一日。
过去的准备让墨西斯能够跟上亵渎者的节奏，在见到了墨西斯之后，蕾欧娜甚至微微松了口气。
山峰之上，墨西斯闭上双眼，张开双臂。
代表着战争的潘森星座在这一刻光芒大炽，战争巨神的力量灌注而下，醍醐灌顶般笼罩在了墨西斯的身上。
潘森星座的光芒之下，墨西斯的身躯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黄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双目之中已经燃烧起了熊熊战火！
伸手摘下了背后的盾牌和长矛，墨西斯大步上前，向着追击蕾欧娜的拉克丝挺矛直刺！
破法长矛的尖端，战争星灵的力量已经点亮了神火。
拉克丝被迫收剑自保，在剑矛相交的时刻，沛然之力让她身形爆退，直退到了伊诺的身边才堪堪止住身形。
“战争已至，凡人皆为薪火！”墨西斯的声音似乎来自于高天之上，沉若闷雷，“现在，在潘森的面前屈服吧！”
拉克丝和伊诺对视了一眼，脸色都变得不太妙。
按照卡尔亚的最开始的计划，这次攀登应该是悄悄进行的，等到拉阔尔人意识到了问题，早就已经追之不及了，届时拉克丝和伊诺完全可以从容离开。
然而计划终究比不上变化，和塔里克的偶遇让拉克丝和伊诺多了一股追兵，随后卡尔亚本身也如同陷入沉睡一般没有了反应，这种情况下，哪怕拉克丝和伊诺成功登上了顶峰，但却陷入了上山容易下山难的境遇。
更要命的是，面前的这个家伙自称潘森——卡尔亚曾经简单教过两人星相学，虽然拉克丝和伊诺还不会观星，但至少“潘森星座代表战争”这一点，她们是知道的。
战争星灵！
从刚刚交手的瞬间来看，这位潘森的力量可比夜晚之中的蕾欧娜来的可怕多了。
不过，那又如何？
巨神峰之巅，璀璨天光之下，拉克丝和伊诺的力量已然膨胀到了半神之境，匆匆控制一副身躯的战争星灵——也就那么回事！
无需太多交流，拉克丝和伊诺瞬间就形成了默契，在潘森再次举起长矛的时候，伊诺也同时俯下了身躯。
燃烧着神火的长矛向前猛刺，却第一时间刺中了拔地而起的冰山，在伊诺不计魔力消耗的情况下，茫茫寒冰或盘或卧，或刺或挑，处处蔓生，眨眼直接就仿佛填满了整个世界！
在这一刻，巨神峰顶完全化为了棘冰地狱！
层层叠叠的寒冰给潘森带来了大量的干扰，虽然神火之下，这些走量不走质的寒冰被迅速击碎、融化，但在这片宛若树林一般的冰棘之间，潘森还是变得有些束手束脚。
不，不能放任她们继续了——潘森虽然狂热，但并不傻，战斗主动权的意义他比谁都清楚！
思及此处，潘森盾砸矛刺，直接开始暴力拆除这些冰棘。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伊诺消耗了巨额魔力构筑这个巨型场地魔法，可不是给潘森拆着玩的。
就在潘森一面举盾，一面挺矛，在破碎的冰山冰刺间开辟了一片道路出来的时候，还未等他找到冰刺掩护下的拉克丝和伊诺，一阵强光就在这片晶莹剔透的寒冰之间爆发开来。
别忘了，拉克丝本质上也是一个施法者！
光元素和冰元素的魔力共鸣直接引发了这片冰棘地狱的坍塌和爆炸，在拉克丝和伊诺堪称完美的配合下，大块的寒冰彻底碎裂成了如剃刀一般的破片冰刃，于一片白茫茫的强光之中四处横飞、清扫一切。
哪怕潘森第一时间举起了盾牌，哪怕潘森的体表有一层星辉。
身在冰棘地狱之中，四面八方而来的冰刃轻而易举地划开了潘森盾牌和铠甲庇护的地方，径直穿透了这具属于墨西斯的身躯。
当冰雾散去之时，半跪在地面上的潘森已经浑身是血了！
“卑鄙的亵渎者！”哪怕已经几乎站不起来，潘森依旧毫不认输，“如此法术，你们还能用上几次？”
“能收拾你就够了！”伊诺虽然魔力消耗巨大，脸色苍白无比，但此时却气势昂扬，“巨神……也没什么了不起！”
“哈哈哈哈哈哈！”浑身浴血的潘森闻言哈哈大笑，不再搭理伊诺，而是转头看向了刚刚登上了巨神峰的派拉斯和阿特瑞斯，“过来，孩子，过来！”
听见了队长的召唤，派拉斯和阿特瑞斯一前一后，来到了潘森的面前。
“拿着。”潘森将长矛和盾牌交给了派拉斯，“继续战斗，杀死亵渎巨神峰之人！”
派拉斯点点头，接过了长矛和盾牌——然后，就在他握住了武器的时候，星穹之上的潘森星座再次亮起。
长矛又一次燃起了神火，盾牌也闪烁着星辰的光辉，在墨西斯了无生机的这一瞬间，接过了武器的派拉斯双眼失去了人性的色彩。
在潘森的控制下，派拉斯彻底陷入了疯狂。
挥舞着长矛和圆盾，哪怕身体条件稍逊墨西斯，派拉斯依旧如同打开了基因锁一般，用种种匪夷所思的战斗技巧，向拉克丝和伊诺发动了疾风骤雨般的攻势。
于潘森而言，墨西斯的身躯还值得好好维护，但派拉斯的身躯，顶多算是一次性的！
战况急转直下。
用力过猛、肌肉撕裂、血管破损、鲜血淋漓……疯子一般的派拉斯在蕾欧娜的配合下，很快将魔力消耗巨大的拉克丝和伊诺逼到了悬崖的边缘。
“星灵无穷无尽，巨神永生不死！”彻底成为了潘森的派拉斯嘴角几乎撕裂了面庞，“而你们，窃据天界光辉、妄图挑战巨神的亵渎者，你们必死无疑。”
“神火会焚毁你们的身躯、灼烧你们的灵魂，凡人就算登上了巨神峰，也没有资格挑战巨神！”
说话间，在蕾欧娜的从旁协助下，潘森迈步上前，手中长矛直指脚步踉跄的伊诺，矛尖上的神火照量了周围急速融化的寒冰，将他疯狂的面孔扭曲成了魔神一般的模样。
“死——”
身后即是悬崖，伊诺避无可避。
拉克丝被蕾欧娜所阻拦，想要救援却完全来不及。
危急时刻，拉克丝干脆将心一横，直接丢出了佩剑。
“困兽之斗。”潘森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手中圆盾直接挡向了旋转着飞向自己的断剑，“垂死挣扎！”
然而，当剑盾相交之际，潘森却只觉得自己左臂猛地一坠，整个胳膊都差点脱臼。
情况不对！
下一刻，一阵无源之风裹挟着不止从何而来的黄沙，浩浩荡荡、席卷而来。
在这漫漫黄沙之中，一个让拉克丝和伊诺欢欣鼓舞、让蕾欧娜和潘森目瞪口呆的声音，终于响彻了巨神峰之巅。
“恕瑞玛，你的导师回来了。”

第三百七十章 大荒星陨
无尽黄沙从卡尔亚的小世界内倾注而出，聚沙成躯之后，被熠熠天光镀上了一层银光。
风停沙聚，沙翼张开，一张带着夸张笑脸的面具扣在了脸上，在潘森和蕾欧娜紧张的神情之中，面具夸张地咧开了嘴角。
“战争，烈阳，这么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真是好久不见了呀！”
“卡尔亚！”蕾欧娜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在她身边，潘森的声音却猛然提高了八度，“你这个只知道躲在后面的卑劣之辈，行事还是一如既往地偷偷摸摸！”
“这是人贵有自知之明。”卡尔亚摇了摇头，面具上的嘴巴裂得更开了，“我又不是你这种傻乎乎的愣头青，只知道用蛮力……瞧瞧人家烈阳，就很有分寸——人人厌恶战争，人人崇拜太阳，这就是差距啊！”
“无耻至极！”虽然言语之间挑拨离间的意味昭然若揭，但潘森依旧怒不可遏，“活该你死在战争之中，活该恕瑞玛帝国毁灭、分崩离析！”
“是啊，恕瑞玛毁灭了。”卡尔亚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说自己早上喝了一杯羊奶一般，“不过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尊敬的缩头乌龟巨神？”
“你！”
“我说错了什么吗？”卡尔亚面具上的表情越发夸张了起来，“当虚空的裂隙降临出现，扭曲的触手从地下探出的时候，飞升教团也曾经找过你的吧？你可以做英雄的！”
“我——”
“我们飞升军团只是花架子，声名赫赫，却在虚空降临的时候，第一战就折了武后。”卡尔亚明明在说着对他而言无比痛苦的事情，语气却一如既往地轻佻，“这时候战争巨神临凡，引神火平灭虚空，岂不是分分钟证明巨神才是最伟大的存在？你可是战争巨神啊，只要你做到了，那恕瑞玛帝国将会提前不知道多少年崩溃，整个恕瑞玛的局势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不过是凡人的战争！”卡尔亚的讥讽让潘森青筋绽出，“你们不尊敬战争，自然要在战争中毁灭！”
“好，说得好！”卡尔亚的面具上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凡人的战争，又岂需要巨神亲自动手？堂堂潘森，又怎么会畏惧虚空？暗裔战争中，巨神按兵不动，绝对不是心怀畏惧；符文战争中，巨神仅仅暗中支持，那都是因为怜悯！”
拉克丝和伊诺人都听傻了。
平日里学习魔法出了些许问题的时候，卡尔亚也会偶尔讽刺一二，拉克丝和伊诺对于他的话术也算是相当习惯，甚至偶尔还能用“啊对对对”的摆烂糊弄过去。
但真正见到卡尔亚对战争星灵阴阳怪气、火力全开，两个人这才发现，原来平日里卡尔亚那都是收着来的！
“啊，仁慈宽厚的巨神啊，想来一定是我这两个傻乎乎的弟子在攀登巨神峰的时候所有冒犯，才招致了烈阳教派的阻拦吧？”卡尔亚显然没有放过对方的意思，嘴上都不带停歇的，“她们可是沐浴斋戒出发，踏雪赤足攀登的，这应该符合巨神们一贯以来的要求吧？”
“她们是亵渎者——”
“哦，恕我眼拙了，战争巨神的这幅新身体是顶盔掼甲的。”不待对方回应，卡尔亚满脸恍然道，“原来是我孤陋寡闻，是巨神峰的规矩变了，攀援者不需要搞那么艰难的繁文缛节了，穿一身盔甲也是可以登峰造极的，沐浴斋戒、赤足攀登都是老黄历啦！”
“……”
“……”
卡尔亚这一张嘴简直就是开了光的加特林，全程没有一个脏字，似乎一直在夸奖，但看潘森表情，却比被吞了一只苍蝇还糟糕。
谎言并不可怕，真相才是快刀。
在恕瑞玛刚诞生的时候，战争巨神的信仰也是很广泛的，丝毫不逊于今日的烈阳信仰——那时候整片大陆上，处处都是战火，大小部族都会信任战争巨神，祈求获得百战百胜的力量。
结果当恕瑞玛崛起之后，由于恕瑞玛本身太强、和烈阳教派合作，渐渐地人们发现信仰战争巨神没什么卵用，所以战争巨神的信仰就这么衰落了，这就是卡尔亚所说的“人人厌恶战争，人人崇拜太阳”。
在虚空降临之后，飞升教团的部分成员的确向巨神峰求救来着，但很可惜，高居天界之上的巨神对虚空充满了畏惧，他们不敢亲临符文之地弥合裂隙，派出星灵行事也不起效果，所以最终选择了按兵不动。
这是一个理智的选择，但考虑到战争巨神也按兵不动，卡尔亚的一句“缩头乌龟巨神”也算得上是精准称呼。
再然后，无论是暗裔战争还是符文战争，当凡人真正拥有了威胁神祇的力量之后，这些巨神有一个算一个，都只会老老实实地坐守巨神峰这一亩三分地，要求信徒紧闭山门，表面上说是不理凡间俗物，但本质上不还是畏惧巨神陨落么？
面对拉阔尔人的时候，巨神大可宝相庄严，但卡尔亚却比谁都清楚这些家伙对于陨落的畏惧，所以他一张嘴就毫不留情地扯碎了他们虚伪的面纱。
结果就是，潘森陷入了暴怒之中，当卡尔亚还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直接就举起了长矛。
“亵渎者——死！”
……
对于潘森的恼羞成怒，卡尔亚早有准备。
战争巨神嘛，他可是太熟悉了——别看祂名头响亮，但实际上却不过是蝇营狗苟之辈而已，在恕瑞玛帝国，不少扩张派都曾经得到过他的支持，但每一次这位战争巨神都不过是被当做了夜壶而已。
举兵扩张征服的时候祈求潘森的力量，扩张完毕之后强调我永远忠于恕瑞玛皇室，战争巨神真不熟。
别看现在那个太阳神教薅烈阳教派的羊毛薅得很爽，但论起被薅羊毛，还得是战争巨神！
一点就炸的战争巨神虽然本尊实力强悍，但在卡尔亚眼里，其实一点都不可怕。
面对着气势汹汹的神火长矛，面上的笑容不减，只是轻轻拍打了一下翅膀，无尽的黄沙就纷纷涌来，汇聚为一面沙墙，抵住了长矛，燃烧着神火的矛尖在刺入了沙墙之后瞬间熄灭，潘森想要抽都抽不出来。
“这就急了？”卡尔亚面具上的两条眉毛变粗，调皮地挑来挑去，“急了有啥用呢，爬都爬上来了，拉克丝和伊诺已经证明了，凡人只要攀上巨神峰，那就能获得强大的力量——我已经写好了旅游攻略了，用不了多久，这片平台就会成为符文之地最著名的旅游景点了！”
“亵渎！这是可耻的亵渎！”用盾牌抵在沙墙上，潘森终于拔出了长矛，整个人似乎都被点燃了，“凡俗之人，轻践神圣之土，杀！”
再出手时，以派拉斯的灵魂为柴薪，神火燃烧得更加旺盛了几分。
潘森这回是真的急了，如果放任卡尔亚安全离开、破除了巨神的神圣性，恐怕未来真的会有人跑来攀登巨神峰！
虽然高居天界之上，但当初暗裔战争的惨烈和符文战争的可怕，时至今日潘森依旧历历在目——于巨神而言，超凡之辈哪怕多如牛毛也并无大碍，但如果符文之地的半神达到当初恕瑞玛帝国的程度，那巨神就真的有危险了。
毕竟……恕瑞玛帝国的经历已经证明，在舍生忘死的飞升者面前，哪怕是虚空裂隙，也不过是尔尔。
“我听见了灵魂的哀嚎。”卡尔亚面具上那粗粗的眉头紧皱了起来，“潘森，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粗暴，只将星灵做衣裳——在这一点上，你应该和烈阳学学……”
“死！”
潘森仿佛闭耳塞听一般，终于完全无视掉了卡尔亚的絮絮叨叨，只是挺矛直刺。
眼见着潘森似乎终于学聪明了，卡尔亚的面具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他虽然再次召唤了沙墙，但在以灵魂为柴薪的神火面前，沙墙终究还是化作了一团散沙。
“真是厉害呀。”卡尔亚不慌不忙地再次咧开了嘴巴，面对燃烧着熊熊神火的长矛甚至连躲都不躲一下，“感谢战争巨神帮我净化一切，我终于可以安息啦！”
说话间，卡尔亚放下了抱在胸口的双臂，露出了黑漆漆的心口。
“哪怕竭力压制，虚空的意志依旧在啃噬着我的灵魂和理智，来吧，帮我终结者一切吧！”
面对着自爆弱点的卡尔亚，潘森却猛地停下了动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卡尔亚心口那宛若实质的虚空之力。
黑色的胸口之下，那颗依旧在跳动的心脏，恐怕已经彻底和虚空撇不开关系了。
这一矛下去，也许的确能将卡尔亚刺得灰飞烟灭。
但也有可能虚空能量如附骨之疽般侵蚀而来，直接让整个潘森星座从此黯淡无光！
对于巨神来说，只要不亲临符文之地，那就注定了永生不朽。
但如果被虚空能量侵蚀，那就是生不如死！
疯子，彻彻底底的疯子，暗裔都特么是疯子！
潘森不愿意赌。
他刚刚将派拉斯的灵魂作为燃料点燃了神火，现在这幅身躯虽然操纵起来如臂使指，但暗裔完蛋之后的能量爆发必然会沾染潘森的意志，这种和卡尔亚以伤换命的行为，潘森是绝对做不来的。
卡尔亚必须死在这。
但承受暗裔反噬的人，不能是自己！
这家伙虽然嘴巴厉害，但论起实力在暗裔里也是不入流的，自己没必要和他一换一！
思及此处，潘森转过身来看向了阿特瑞斯。
“你来！”他大步上前，“拿起长矛和盾牌，来迎接你此生最大的荣耀！”
……
阿特瑞斯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最开始的时候，他只以为这是一次正常的、阻击亵渎者的任务。
但谁料狡猾的亵渎者用了诡计骗过了自己，让这场阻击战变成了追击战。
怀着将功补过的心情，阿特瑞斯和好友派拉斯一路扶持着，最终抵达了巨神峰顶端。
对于拉阔尔人来说，登临顶峰是无上的荣耀。
但在墨西斯和派拉斯相继完蛋之后，在阿特瑞斯的眼中，这份“荣耀”终于要打上引号了。
阿特瑞斯很少阅读经典，也不喜欢参与礼拜，他将自己的全部时间都花在了磨练自己身上——他笃信巨神，但他的信仰并不如很多人那么狂热。
所以，当派拉斯的灵魂燃尽、当潘森那闪烁着星光的眼睛看向了自己的时候，阿特瑞斯迟疑了。
目瞪口呆的阿特瑞斯脑海之中几乎是一片空白。
见到对方这幅模样，潘森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如此羸弱的凡人，正应该承受暗裔崩溃的反噬！
不等阿特瑞斯答应，他直接一把扯住了对方，将手中的矛和盾都塞了过去。
巨神的意志毫无疑问是极其强大的。
阿特瑞斯一愣神的功夫，自己的意志就彻底被封印了起来——潘森留下拉了他的意志，等待着用他为自己挡枪，去承受暗裔崩溃之时那致命的虚空感染。
当阿特瑞斯双眼里也亮起了代表潘森的光芒之后，潘森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直接将长矛刺在了倒下的派拉斯身体上。
神火再次被引燃。
“你要解脱是吧？”潘森狞笑道，“我给你解脱！”
下一刻，裹挟着熊熊神火的长矛再次刺向了卡尔亚的心脏。
和之前一样，卡尔亚依旧不闪不避，随着噗嗤一声，他的心脏被长矛洞穿。
潘森本以为卡尔亚还会有什么计俩，正小心的举盾准备后撤，但眼见着长矛彻底刺穿心脏，他当机立断，一面回收长矛，一面试图将自己的意志的从阿特瑞斯的体内抽离，由阿特瑞斯一人承担这弑杀暗裔的代价。
然而，早有准备的卡尔亚面具时却露出了笑容，他张开了羽翼，双手死死地扯住了这支刺入了自己心脏的长矛。
“你知道凡人和巨神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卡尔亚一面用手搅动着自己的心脏，一面乐呵呵地开口道，“凡人并非不朽，凡人有生老病死，凡人更珍惜这一刻的喜怒哀乐。”
“放手！”潘森对卡尔亚的话题丝毫不感兴趣，察觉到了虚空之力的蔓延，他的语气都变得惊恐了起来，“松开我！”
“巨神总是惜命的，高居天界之上的你们，只是将凡人当做了一张棋盘上的棋子，随意摆弄，有时候下棋下不过，就亲自去玩一出角色扮演。”
“可是，当有棋子超乎了你的预料，真正可以对你造成威胁的时候，你们就会放弃一切的规则和矜持，用最直接甚至最卑劣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凡人微不足道，但凡人会用生命践行自己的意志，肝脑涂地，生死不渝；但巨神虽然名为神祇，却根本承担不起一方神职的名头，不过是一群玩不过就耍赖的臭棋篓子而已。”
“星灵不过是你们的躯体，你们的玩具；符文之地不过是你们收割信仰、隔绝虚空的屏障，你们向上窃据天界之力，向下愚弄信徒，真是恶心至极，无耻之尤啊！”
“别看烈阳了，烈阳帮不得你，虽然我不怎么看得上烈阳，但她可比你清醒多了。”
卡尔亚的话掷地有声，潘森此时已经完全丢失了巨神的威仪。
眼见着虚空之力沿着长矛怕向了阿特瑞斯的身躯、再不放弃自己就要被感染，潘森终于顾不得彻底消灭卡尔亚，迅速放弃了阿特瑞斯身躯的控制权。
“别想着离开了，傻瓜。”似乎看透了潘森的想法，卡尔亚的面具上露出了嘲讽的表情，“你们总能轻易控制凡人，不是因为你们的意志有多么坚不可摧，不过是因为凡人心甘情愿而已……你以为我讽刺你不过是过一过嘴瘾？天真！”
潘森意识到了不对劲，但当他想要离开的时候，却惊愕地发现，原本已经被挤在了角落里的那个叫阿特瑞斯的凡人灵魂，此时却变得如此难缠！
哪怕拼着被撕裂的风险，他依旧在撕扯着潘森的意志，让它不得离开！
没错，卡尔亚对潘森来说，顶多让他恼羞成怒。
但听在阿特瑞斯的耳朵里、见到了派拉斯的凄惨死相，却足以让他对这位高高在上的神祇殊无半分敬意！
战争巨神只知道逃跑而已，根本不愿意为战争付出代价，呸，这也配叫战争？
燃烧我挚友的灵魂、以我作替死鬼？
那就……一起去死好了！
虽然不知道对面那个表情夸张的鸟人是谁，但他说得很对，在撕破了神圣的面纱之后，神祇不过是虚伪可怜之辈！
想要离开？
离不开了！
在阿特瑞斯灵魂的纠缠下，潘森眼睁睁看着卡尔亚体内的灵魂沿着长矛一寸一寸地攀上来，直至侵染了这幅身躯、侵染了自己的意志。
下一刻，一声凄厉的哀嚎响彻天界。
星穹之上，璀璨的潘森星座在这一刻黯淡无光，其中的原本最为璀璨的两颗星辰，甚至直接化为流星，急坠而下。
此谓之……
大荒星陨！
第四卷尾声&#183;走下神坛
潘森最终并未被卡尔亚内体的虚空能量所侵蚀——但作为代价，在阿特瑞斯拼了命的阻拦之下，他的意志被严重撕裂，璀璨夺目的潘森星座，两颗最明亮的星辰在今夜大荒星陨。
作为最弱鸡的飞升者、实力最差劲的暗裔，从一开始，卡尔亚都没有指望着自己能够击败潘森、给天界星辰来上一剑。
以一己之力对抗身在巨神峰之巅的潘森，这种事情对卡尔亚来说完全不可能，想要给对方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唯有拿出玉石俱焚、天地同寿的气势才行。
换星灵如换衣裳的潘森输在了对死亡的畏惧，输在了对凡人的轻视，正如卡尔亚所说的，巨神能轻易夺舍凡人，不是因为凡人的意志软弱可欺，而是因为他们崇敬巨神，主动接受。
如果宿主不愿意相信巨神，结果就只有大荒星陨。
当然，作为胜利者，卡尔亚的状态也一点都不好。
燃烧着神火的长矛洞穿了他的心脏，大片大片的黄沙开始在他的躯体上剥落，哪怕恢复了自由的阿特瑞斯第一时间收回了长矛，卡尔亚的虚弱依旧肉眼可见。
“天界可敬不足畏，潘森不过是纸老虎。”就在阿特瑞斯有些茫然之时，卡尔亚伸出胳膊，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小伙子。”
“你到底是谁？”阿特瑞斯下意识地问道，“我们见过吗？”
“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卡尔亚微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也许不是最后一次——相信你已经对巨神有了清楚的认知，现在，下山去看看吧，去看看恕瑞玛，去看看符文之地更广阔的世界，狼狈逃走的潘森将部分力量留在了你的体内，虽然他是个混蛋，但力量本身并无属性，一定要好好利用才是。”
阿特瑞斯眨了眨眼睛，他低下了头，看着手中黯淡下来的长矛和圆盾，又转过头看了看神色相当微妙的蕾欧娜，终于点了点头。
扯下了背后的斗篷、一撕两半，阿特瑞斯裹住了墨西斯和派拉斯的遗体，将其系在一起后，一前一后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墨西斯的遗体在流血。
派拉斯的遗体几乎被燃尽。
带着这两具尸体，阿特瑞斯沿着来时候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攀下了巨神峰——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但至少知道队长和挚友的遗体不应该被留在这个虚伪的地方。
从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开始，阿特瑞斯就每天勤奋训练，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成为一个拉霍拉克战士。
但现在，残酷的事实却向他证明，巨神的信仰不过是一场恶心的骗局，那些高高在上的巨神也不过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卑劣之辈，他们所倡导的种种高尚，不过是束缚信徒的枷锁而已。
而现在，失去了枷锁的阿特瑞斯，心中却满是迷茫。
或许，应该像那个叫卡尔亚的人说的一样，去恕瑞玛各个地方转转？
……
巨神峰之巅，卡尔亚身躯的崩溃还在继续。
在他的身后，拉克丝和伊诺一左一右护卫着他，警惕着面前的蕾欧娜。
然而，坐视着潘森完蛋的蕾欧娜却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直到阿特瑞斯离开，蕾欧娜这才收起了自己的剑盾，平静的脸上，拉扯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狡猾。”她的声音变得缥缈了起来，“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终于舍得完全临凡了？”卡尔亚毫无形象地坐在巨神峰的边缘，面具上的那张脸夸张地挑了挑眉头，“怎么，还有第二场？”
“没那个必要的。”蕾欧娜摇了摇，“实际上，哪怕在我们之中，战争也是少数派。”
“别扯那么多没用的啦。”卡尔亚摇了摇头，“怎么，你们打算和索拉卡学？”
“……舍弃身躯来到符文之地也大可不必。”卡尔亚的话让蕾欧娜噎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睛，面上随即露出了一抹笑意，“我们很难成为凡人，但凡人也许可以成为我们。”
“怎么，打算制造新一批的飞升者了？”卡尔亚的面具上露出了惊讶的模样，“这次你们挑选了哪个国家？”
“不，不是制造飞升者，是制造新的巨神。”蕾欧娜呵呵一笑，“跨过登神长阶，就是巨神的一员，天界之上会有祂的星辰——真正的加入我们。”
“这还真是学乖了呀。”卡尔亚闻言点了点头，“不过，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向我示威？”
“不，不是示威，而是邀请。”蕾欧娜摇了摇头，向着卡尔亚伸出了右手，“你的不朽已经被潘森打破了，现在的你已经跌落凡尘，所以，我邀请你走上这条登神长阶——走上天界，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烈阳。”
“这不是什么玩笑，卡尔亚。”控制着蕾欧娜身躯的烈阳再次摇头，“凡人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潜力，凡人之中的佼佼者完全可以加入我们，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而你……我和暮光都认为，你是最适合的那个。”
“得了吧！”在拉克丝和伊诺呆滞的表情之中，卡尔亚摆了摆手，“离开花花世界去做一颗冷冰冰的星辰？抱歉，我可没有这方面的兴趣。”
“那真可惜。”卡尔亚的反应让蕾欧娜相当疑惑，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坦然的卡尔亚，似乎是思考了半天，才开口问道，“放弃了永恒，舍弃了不朽，难道你真的希望拥抱永恒的死亡么？”
“死亡本就是生命的一部分，与我而言，不朽才是可怕的扭曲。”卡尔亚摇了摇头，“未知生，焉知死？”
眼见着话不投机，蕾欧娜也不再多说，只是一面可惜地摇着头，一面转身离开。
……
巨神峰上，终于只剩下了拉克丝、伊诺和卡尔亚三个。
眼见着蕾欧娜终于也离开了这里，拉克丝和伊诺戒备的目光终于收了回来——下一刻，两个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卡尔亚那张面具上，表情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别露出这幅模样，拉克丝。”卡尔亚向后一仰，干脆躺在了巨神峰的顶峰之上，面向着浩瀚的星空，“我其实还好，真的。”
“烈阳星灵说你失去了不朽。”拉克丝显然不会被这么轻易地糊弄过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跟她说的一样呗。”卡尔亚语气轻松，仿佛说的不过是下一顿饭吃什么一样，“感谢傻乎乎的潘森，我终于褪去了不朽的身躯，回归了凡人——唔，还是这种感觉最舒服啊……”
“那你还能活多久？”拉克丝皱起眉头，看着面前一脸无所谓的卡尔亚，语气无比严肃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说实话，卡尔亚——失去了不朽的你，还能存在多久？”
“这就要取决于你啦！”卡尔亚嘿嘿一笑，面具上露出了一张相当夸张的笑脸，“你如果能给我制造一副结实可靠的元素之躯，那在你完蛋之前，我应该还不会完蛋；但如果你给我制造的元素之躯是豆腐渣，那可就不好说啦！”
“……你的这幅身躯已经坚持不住了吗？”拉克丝的目光落在了卡尔亚空洞的胸口，“如何制造元素之躯？”
“不要着急，拉克丝。”卡尔亚摇了摇头，“现在这幅身躯虽然一直在掉渣，但至少撑个十年八年还没有什么问题，在那之前，你需要学会菁纯元素的使用法则才行——所以说，我的身家性命，现在可全都系于你一人之手啦！”
“塑造元素躯体不是问题。”拉克丝的表情既自信，又纠结，“但我总觉得你还隐瞒了什么。”
“都这个时候，我还能有什么好隐瞒的？”卡尔亚摇了摇头，“好啦，别想那么多，珍惜这个安静的夜晚吧，来，过来和我一起看星星多好，我还从来没有在这个角度上看过星星呢……”
“我觉得我更应该抓紧时间学习一下菁纯元素的理论。”拉克丝面无表情地开口道（身边的伊诺也点了点头），“而不是浪费时间看星星。”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嘛。”卡尔亚摇了摇头，仿佛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那种严格，言语之间难得有了几分慵懒，“多休息一会，多感受一下这煌煌天光，明天天亮之前就要下山了，机会难得！”
……
符文之地的寻常凡人只看见了两颗流星飞坠。
而实际上，这两颗飞坠流星的背后，却藏着更多变革的开始。
新人登上了巨神峰，拥抱了天界光辉。
旧人褪去飞升之躯，巨神也大荒星陨。
这是一个变革的时代。
自称继承了帝国技术的瓦祖安迎来了一波又一波藏头露尾的客人，他们对这里新兴的、让人眼花缭乱的海克斯科技丝毫不感兴趣，却对那支黄金翎羽的来历相当在意，但可惜无论怎么打探，知情人都只是语焉不详。
没有人知道，刚刚土包子一样，抚摸着祖安城区路灯上花纹的，就是恕瑞玛帝国的大学士；也没有人知道，刚刚在商会处购买了一批符文树材料的南恕瑞玛豪商，其实曾经是个飞升者。
恕瑞玛河依旧向东奔流，无数大小船只或是顺流而下、或是逆流而上，仿佛血管之中的血液一般，为干旱贫瘠的恕瑞玛大地运输着养分，不过，在没人看见的角落，某些不怎么和谐的邪教信仰正在繁盛的贸易之中缓慢滋生。
没有人知道，这个教团的终极目标是引导虚空降临这个世界；也没有人知道，有一个失去了孩子的父亲正盘算着向这个教团发起炽烈的复仇。
被纳施拉美大军围困的乌泽里斯城内，太阳神教和烈阳教派彻底合流，久攻不下的纳施拉美人在丢下了上万尸体之后，最终被迫撤退，乌泽里斯撤去了诺克萨斯旗帜，宣布重归恕瑞玛怀抱。
没有人知道，这标志着烈阳教派第三次大规模世俗化的开始；也没有人知道，之前烈阳教派的每次世俗化，都有发生在生死存亡的关头。
对此诺克萨斯毫无反应，因为在诺克萨斯东南部的血色平原上，德莱厄斯和克卡奥所率领的两支大军已经完全展开了，一场决定诺克萨斯未来的战争近在眼前，这场战斗，胜者为王。
没有人知道，在不朽堡垒中，贵族们已经悄然做好了两手准备；更没人知道，在帝国的角落之中，一朵漆黑的玫瑰正悄然绽放。
比尔吉沃特刚刚迎来了一场变革，随着商业运输贸易的崛起，不少摸惯了水手刀和火枪的老海狗渐渐对如今的海盗女王产生了不满，有不少海盗乐于赚钱，但也有不少怀念过去那种肆意妄为的日子，海盗女王接下来恐怕会很忙碌。
没有人知道，娜伽卡波洛丝挑选的下一个试炼者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下一次的试炼又会带来怎样的风波。
重获新生的艾欧尼亚虽然名义上得到了统一，但内部的矛盾却再也无法控制，不少艾欧尼亚人都以为赶走了侵略者之后可以再次回到过去的生活节奏，但很可惜，昨天就是昨天。
没有人知道，艾欧尼亚的内战和明天到底哪一个会先一步到来；也没有人知道，这种脆弱的均衡还能维持多久。
灵界和现世的屏障变得格外脆弱，沉睡的恶魔悄无声息地苏醒过来，他们饥肠辘辘，他们迫不及待，他们对羸弱凡人的种种情绪充满了渴望，渴望着完成一场收割。
没有人知道，这些恶魔到底诞生于何时；也没有人知道，这些恶魔究竟藏身于何地。
暗影岛的黑雾在近些年愈演愈烈，不仅是比尔吉沃特，甚至艾欧尼亚、诺克萨斯、以续塔尔都受到了黑雾的影响——不过，就在拉克丝和伊诺登山的时候，黑雾沿着蟒河流域深入以续塔尔之后，似乎受了重创，或许明年的噬魂夜会是平安夜也说不定。
没有人知道，黑雾何时会卷土重来；也没有人知道，一直致力于清除迷雾的重生教团，会不会抓住这个宝贵的机会。
黑雾褪去之后的蟒河流域，泛滥的河水依旧浩浩汤汤，这条大河在库莽古丛林中分散为无数细碎的支流，穿过厚重的雨林直入大海，于外人看来，这里只有古怪的大河游民生活，但也不乏失心疯的冒险者说自己在这里听见了巨龙的嘶吼。
没有人知道，雨林的深处到底藏着什么隐秘；也没有人知道，这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能否永远地掩藏下去。
在弗雷尔卓德，寒风依旧凛冽，咬着牙苦苦忍受着极寒的弗雷尔卓德人没有什么心思去观察那两颗坠向了南边温血人地盘上的流星，当然，他们更不在意某个自称是阿瓦罗萨后裔的部落在一场追寻阿瓦罗萨遗产的旅行中分崩离析。
没有人知道，阿瓦罗萨部族的未来在哪；也没有人知道，弗雷尔卓德的未来在哪。
……
……
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当第二天早晨的晨曦降临，拉克丝和伊诺睡眼惺忪地醒来时，卡尔亚宽厚的身躯已经消失不见了。
细碎的风沙在风中消散，在两人之间，只剩下了一柄熟悉的断刃，静静地躺在那里。
拉克丝一把拿起了这柄伴随了自己多年的佩剑，然后，她就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早啊，拉克丝。”卡尔亚的声音充满了活力，仿佛昨夜的一切并未给他造成任何影响，“既然醒了，那就出发吧——离家多年，是时候回去看看啦！”
一抹明媚的笑容从拉克丝的嘴角溢出，她皱了皱鼻子，淡淡地哼了一声，将佩剑交给伊诺。
下一刻，一双光铸羽翼张开，拉克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以公主抱的形式抱着伊诺，纵身一跃。
第四卷 红与蓝

第三百七十一章 锦衣夜行
石冠之刑，是带有耻辱意味的惩罚。
不过，如果真的登峰而归，其中意义就全然不同了。
赤足而行，登上巨神峰，那代表着你接受了最严苛的考验，洗刷了过去的一切，自此成为了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当然，如此重要的身份是不会被轻易承认的。
在光照会内，缄默人的典藏之中，清晰记录着辨认这种“登峰人”的手段——而作为光照会中，最为强悍的一股秘传力量，缄默人向来以不近人情、只侍神明著称，在涉及到神祇的问题上，他们可以称得上铁面无私。
所以，别想通过这种方式洗白或者攫取权力，除非能控制缄默人。
此时，拉克丝和伊诺已经完全可以以一个更加光荣的身份，大大方方地返回德玛西亚了。
但卡尔亚不建议她这么做。
“想想看，现在如果你直接以登峰人的身份回到德玛西亚雄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拉克丝和伊诺下山、两人返回奈瑞玛桀小镇的时候，卡尔亚开口提醒道，“说起来，我们可是狠狠摆了光照会一道。”
“但缄默人应该还是很可靠的吧？”说到了这个话题，拉克丝也稍微有些不确定，“他们很少被提到，但似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最虔诚的人。”
“差不多吧。”卡尔亚赞同了拉克丝的说法，“不过，缄默人也许没有别的心思，但光照会的主教们可都不是省油的灯，被王室和贵族联手打压成了现在的模样，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们可绝对不会错过。”
“所以你是说我会成为他们利用的目标？”拉克丝早就不是刚刚离开德玛西亚的那个只知道执行卡尔亚计划的懵懂小姑娘了，有些事情卡尔亚只要开个头，她就会很快明白过来，“这么说来，如果我出现在德玛西亚，岂不是贵族议会和光照会都会主动招揽？”
“是啊，对于想要获得权力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左右逢源的好机会。”卡尔亚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这对你来说没有意义，你需要的是切实在手、足以掀起一场改革的权力，但光照会需要的只是一面旗帜、一个由头而已。”
“明白。”有过被人当做贵族典范、高高供起来的经历，拉克丝对这种捧杀手段简直再清楚不过了，“所以说，如果我现在大张旗鼓的现身，那将一头扎进政治漩涡之中、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明白这一点就好。”眼见着拉克丝这么清醒，卡尔亚的语气终于有了几分欣慰的意味，“所以，在公然现身之前，你还需要培植一点属于自己的势力才行。”
“可是，我们要从哪里下手呢？”说到了这个话题，拉克丝也有些头疼，“父亲和母亲恐怕和我的想法不大一样，家族的力量借用不来的话，一时之间我真的想不到从哪里开始。”
“你要做的第一步，是告诉德玛西亚人，拉克丝是一个可靠的人。”卡尔亚显然对此早有想法，“而且，这种可靠和她的贵族身份无关，也和她登峰人的身份无关。”
“说得倒是轻巧。”拉克丝闻言，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但做起来还是毫无头绪——和祖安相比，德玛西亚太大了，整个德玛西亚，也只有德玛西亚雄都的消息能流传开来，但我还偏偏不能从这里入手。”
“从暗影界入手。”卡尔亚也不卖关子，“救出你的叔叔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对抗恶魔是获取声望最好的方式。”
“对抗……恶魔？”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显然有些疑惑，“这又是怎么回事？”
“还记得塔姆么？”卡尔亚提醒道，“你在比尔吉沃特见过的那个，大舌头恶魔。”
“那个贪婪的恶魔？”
“没错，它当时留下了一份信笺，似乎恶魔们正在复苏，塔姆打算做恶魔之中的掮客，搞一场聚会之类的事情。”
“可是恶魔苏醒和德玛西亚有什么关系？”拉克丝不解道，“德玛西亚向来是没有恶魔问题的。”
“不不不，关系大了。”卡尔亚哼了一声，“塔里克之前和你说过那场使团的离奇死亡了吧？”
“说过了。”拉克丝点了点头，“你还让我问了几个问题。”
“问题不是白问的。”卡尔亚嘿嘿一笑，“相信我，那件事的凶手，就是一个恶魔。”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终于露出了紧张的神情。
“痛苦之恶魔，痛苦之拥，伊芙琳。”卡尔亚直接点出了对方的身份，“而且，去暗影界救你叔叔的时候，我们还会可能会遇见另一个恶魔，噩梦之恶魔，梦魇，魔腾。”
“暗影界的恶魔？”拉克丝人都傻眼了，“也在德玛西亚？”
“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卡尔亚咂咂嘴，似乎恶趣味再次发作，非常享受拉克丝的这种惊愕，“你不会以为现在德玛西亚的局势很稳定吧？相信我，虽然那只是表象而已，当初德玛西亚先民抵达这里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并不是因为此前这里从未有人到来，而是因为曾经在这里的人，都已经完蛋了。”
卡尔亚的话让拉克丝和伊诺都露出了骇然的表情——她们并不畏惧恶魔，但依旧会对卡尔亚“他们都已经完蛋了”的描述，感到一阵心底发凉的惊悚。
这种未知的感觉……实在是不太妙。
不过，片刻之后，两人终于意识到了这是卡尔亚这个混蛋在吓唬人——尤其是当卡尔亚开始哈哈大笑的时候，拉克丝几乎想要把自己的佩剑丢进身边的河里去。
考虑到可怜的老人家现在已经失去了不朽，大度的拉克丝小姐决定暂时放过他。
哼，我不和空巢老人一般见识！
……
在奈瑞玛桀，拉克丝和伊诺顺利地拿回了自己存在这里的“雕像”。
旅馆的老板显然不知道，之前寄存在自家仓库里的那一尊雕像居然是一个暗裔眷属；他更想不到的是，那个暗裔眷属的怀里，甚至还抱着代表着恕瑞玛皇权的十字刃……
最终，取回了“寄存物品”的拉克丝和伊诺，在变卖一身符文钢铠甲（以符文钢的价格卖的，亏得很）之后，再次购买了两头骆驼、补充了足够的物资。
准备就绪，两人离开了奈瑞玛桀，一路向北，沿着巨神峰的山脉，启程向卡拉曼达出发。
和之前魔鬼训练的时候不同，这次北上的旅程对于拉克丝和伊诺是非常轻松的，她们不再需要昼夜兼程，更不需要挑战自己的生理极限，再加上巨神峰山脉附近气候远比大塞沙漠中心地带来得湿润温和，在这段规程之中，她们虽然前进的速度很快，但一路走来却相当闲适。
卡尔亚虽然已经失去了不朽，但他依旧很称职地扮演着导游的角色，有问必答地为拉克丝和伊诺介绍着西恕瑞玛的风物特产。
听得出来，卡尔亚在这里度过了相当长、相当重要的一段时间，和其他纸上得来的信息不同，这里的动物、植物、地形、气候等等，卡尔亚都有自己的理解。
更重要的是，在拉克丝和伊诺已经知道了他大部分的经历之后，卡尔亚的故事里，也渐渐有了自己的存在。
虽然他对于拉克丝和伊诺的魔法训练依旧没有丝毫放松，但两个小姑娘却能感觉到，卡尔亚似乎亲切了很多。
怎么说呢……
之前的卡尔亚也很可靠，也没有给人太多的距离感，但总觉得整个人仿佛蒙着一层纱，想要细看的时候，却只能茫茫的看不清。
但现在的卡尔亚却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渊博、慈祥、严厉而且嘴巴不饶人的老人家，这让拉克丝和伊诺在“受宠若惊”之余，也难得感受到了几分微妙的、近乎于亲情的温暖。
或许，这样的卡尔亚，才是最真实的卡尔亚？
只可惜，由于某位摄政亲王过于小心眼，有这种想法的拉克丝和伊诺只能悄咪咪地相互眨眼睛、对暗号，道路以目，完全不敢真正地将猜测说出口——攀登巨神峰已经很累了，大家都不想再给自己增加训练内容了。
从奈瑞玛桀到卡拉曼达，旅途相当顺利。
通过这段旅程，拉克丝和伊诺终于从之前那种精神严重紧张的状态之中渐渐缓和了下来，同时也逐渐适应了自己体内的天界之力。
卡尔亚非常认真而努力地将自己控制天界之力的经验之谈交给了拉克丝和伊诺，但让他相当尴尬的是，拉克丝和伊诺听完之后，都露出了“就这”的表情。
显然，卡尔亚花了不少功夫才勉强达到的控制水平，拉克丝和伊诺差不多在和蕾欧娜战斗的时候就已经达到了。
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语气也似乎比较欣慰，但这种天赋被学生碾压的真实感觉如何，也只有卡尔亚自己知道了……
也许是真的很欣慰？
也许还有些不甘心？
也许早已经习惯了？
……
时隔多年再次来到卡拉曼达，拉克丝和伊诺惊奇的发现，这座港口城市仿佛丝毫未变。
码头、街道、城区、市场，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
这种一成不变的感觉让拉克丝和伊诺都微妙的有点不适应，思忖之后她们才发现，原来自从离开了德玛西亚之后，自己就已经习惯了改变。
怀着这种微妙的心思，拉克丝和伊诺卖掉了骆驼，购买了两张去往德玛西亚雄都的船票——虽然拉克丝和伊诺不会在这个时候上演一出王者归来，此行的终点也是福斯拜罗，但因为德玛西亚对外交流是在不多，从卡拉曼达出发去德玛西亚，终点只能是德玛西亚雄都。
“也就是说，回到了德玛西亚雄都之后，我们还需要隐瞒身份才行！”对于这一点，拉克丝自然相当郁闷，“本来不能回家就已经很糟糕了，现在我甚至要过家门而不入！”
虽然拉克丝很清楚这是必然的选择，自己的确不能贸然直接现身德玛西亚，但一想到明明都回了德玛西亚雄都，还不能回家看看，她还是气鼓鼓的。
对此，伊诺只能拉着拉克丝的手，慢慢安抚她了。
更糟糕的是，由于身在海上，大风大浪，拉克丝的心情更是越发地烦躁了起来。
哪怕已经沐浴了天界光辉，但身在海上的时候，拉克丝依旧感觉浑身不得劲。
似乎实力的变化并不足以改变拉克丝对于坐船的不适应，哪怕生理上已经不再恶心反胃，但精神状态还是多少受到了些影响。
好在这段旅程也不算是太长，而且拉克丝和伊诺的自我调节能力都很强——七天之后的清晨，当船只抵达了德玛西亚雄都的港口、两个人双脚终于踏在了坚实土地上的时候，拉克丝长长的出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为了避免被认识的人看出来，拉克丝和伊诺轮番扛着雕像，悄悄地绕过了码头的守卫。
两人没有进入德玛西亚雄都，而是直接绕城而走，一口气跑到了德玛西亚雄都的城北，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眼见着日上三竿，气温渐渐湿热了起来，拉克丝和伊诺索性在路边一家小摊处坐了下来——虽然两个年轻姑娘背着一个密封的大口袋（里面是封印状态的塞菲喀）看起来有点奇怪，但这里是城北的交通要道，人来人往，运送和售卖什么的都有，所以老板和路人也并没有太过在意。
“从这里开始，应该就遇不到熟人了。”伊诺去买面包，拉克丝则是手扶佩剑，和卡尔亚商议着下一步的行动方向，“不过，去福斯拜罗的话，我只知道应该向西北边走具体的道路实在是不太清楚……你说去福斯拜罗可以进入暗影界，所以你应该认识路？”
“很抱歉，不认识。”卡尔亚果断否认，“我只是知道福斯拜罗和暗影界有着不小的关系，但具体而言的话，我可没去过那里。”
“这就麻烦了。”拉克丝闻言，忍不住咧了咧嘴，“在德玛西亚，寻常人可买不到地图，难道我们要一路慢慢打听？”
就在拉克丝思考着怎么弄到一张地图的时候，伊诺端着一个有裂缝的木质托盘，带着两块面包，以及两份真&#183;干净又卫生的冷饮回来了。
不仅如此，她还给拉克丝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我刚刚去买东西的时候听说，旁边的这一支小商队，就是去福斯拜罗的。”伊诺一面将拉克丝的那份面包和冷饮递过来，一面微笑着开口道，“我们也许可以搭一次顺风车！”

第三百七十二章 敌意
如果说在符文之地，有一个地方可以被称为“天府之国”，那这个地方只能是德玛西亚。
虽然海拔并不低，但德玛西亚的主体区域，大多是被群山包围的——北有北境诸峰隔绝弗雷尔卓德的严寒，南有烁银山脉隔绝海岸，东边是绿齿峰，三面环山的德玛西亚，哪怕是西边濒临征服之海的方向，依旧有两个半岛探出海岸，以钳形护住德玛西亚的西部边界。
如此特殊的环境下，德玛西亚的中心地带和边境区域，无论是气候地理，还是人文风貌，其实差距都相当不小。
地理差距又导致德玛西亚的中心地带和边境区域物产差异巨大，中心地带的德玛西亚平原水利优渥，气候温和，是粮食和牲畜的黄金产区；边境地区山势起伏，地形崎岖，更盛产矿物、山货和一些其他的本地特产。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虽然对外贸易并不兴盛，但在德玛西亚内部，往返于各个城市和村镇之间的商队数量还是很多的——这些商队或是自发形成，或是由各地领主组建，从本地收购多余的物产，运到别处前去售卖、然后再换些别处多余的物产回来，年复一年，周而复始。
作为帝国的首都，德玛西亚雄都不仅是政治中心，同时也是经济中心。
这些来自于各个地方的商队，大多会在德玛西亚雄都及其周边地带进行买卖贸易，完全将这里当做了交易的集散地，每年夏冬两季，德玛西亚雄都附近都会大开集市。
期间，德玛西亚的王室会竭尽所能地支持集市上的交易，甚至有时候还会派出无畏先锋维持秩序——因为对于直属领地只有雄都的德玛西亚王室来说，交易集市不仅能给他们带来大量的商税，同时也是展现王室风度、扩展王室影响力的最佳渠道。
各地的农民们要耕种劳役，有几个有那个闲工夫去了解光盾家族的？
对大部分地区来说，领主才是当地的土皇帝，光盾家族，那是什么玩意？
所以，在王权和贵族权力的博弈之中，德玛西亚王室一方面手握军权为基础，另一方面则是以商业贸易为网络，尽可能地扩展自己的影响力。
通过向各个地方的商队亲自收税、提供保护的方式，王室孜孜不倦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用事实提醒农民们，国王比贵族老爷们“更大”——毕竟，哪怕是贵族老爷们的商队，也要一样纳税（虽然可能有各种退税）。
时值盛夏，正是德玛西亚贸易最繁盛的时候，雄都附近登记在册的集市三天两头就开一次，行走在附近的商队更是络绎不绝，伊诺发现一支去往福斯拜罗的商队，虽然有点幸运，但也非常正常。
拉克丝和伊诺只是需要搭便车而已，既然这里就有顺路的，那自然无不可。
……
在缴纳了一笔不算贵的旅资之后，拉克丝和伊诺以“编外人员”的身份，加入到了这支商队之中。
这也是常见情况了——德玛西亚没有专门的驿站，普通人出门其实很不方便，因而找一支目的地和自己一样的商队，往往是最好的选择。
就拿拉克丝和伊诺加入的这支队伍来说吧，虽然现在整支队伍人数有七十多，但有超过二十人都是这种搭伙的旅伴，他们有的走亲戚，有的跑单帮，还有的只是出去旅行。
而这支商队的老板对这种情况显然早就有所预知，他们收纳起同行者的时候简直轻车熟路，甚至可以提供驮运牲口——当然，这个要额外付钱才行。
拉克丝和伊诺其实很需要一头大牲口，毕竟扛着塞菲喀走路实在是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不过，当伊诺问起有没有大牲口出租的时候，老板的表情却稍微有点尴尬。
“不瞒这位小姐。”他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咱家商队是每年夏冬都会往返两趟的，大牲口也是喂得身彪体壮，做好了准备的，但这次在雄都，先有一位客人已经租下所有牲口了——先来后到，我们这也没有办法呀！”
伊诺闻言稍微有些无奈，但考虑到从这里到福斯拜罗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她还是努力争取了一下：“老板，我们这需要运一尊雕像，实在是需要驮兽帮忙……您能不能帮帮忙，匀一头出来，我们可以付双倍价钱。”
“这也不是钱的事！”虽然老板明显眼前一亮，但嘴上依旧还是那一套，“先来后到，诚信为本嘛——不过，你或许能跟那两位乘客谈谈，我看她的物品其实也没有那么多，如果能说服她匀出点地方，那倒也不是不行。”
商队老板这种明显带有转移矛盾意味的话，让伊诺微微挑了挑眉头，但思忖片刻，她还是找到了老板所说的那两个乘客。
先商量一下吧！
……
按照商队老板的指引，拉克丝和伊诺找到了租走了所有驮运牲口的旅客，找到她们的时候，两个人正一个人坐在小摊角落的一张桌子旁，慢慢地喝着自己的冷饮。
年纪较大的那个，头发已经是花白的颜色了，以德玛西亚的标准来看，她的衣着相当前卫——考虑到现在是夏天，只穿一件毛皮坎肩的行为，怎么看怎么微妙。
经过了卡尔亚训练的拉克丝和伊诺却很清楚地看出这件毛皮坎肩的特殊之处，不出意外的话，这一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坎肩，里面恐怕有超过十个口袋，而且每一个口袋里，都装着某个奇怪的小工具或者成为不明的粉末。
她的肌肉线条很清晰，而且眼神也丝毫不浑浊，在拉克丝和伊诺——尤其是伊诺——靠近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戒备了起来，似乎随时可能化身为一头残暴的野兽。
拉克丝和伊诺都清晰地察觉到了对方的敌意，这种不加掩饰的态度让两个人对视一眼后，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你呢？”
“我也不认识啊！”
而和这个似乎不太好说话的中老年妇女不同，坐在她对面的那个年轻女孩，整个人似乎就安静了很多。
看来看她年纪和拉克丝相差仿佛，头上梳着又粗又长的辫子，戴着一副漆黑的眼镜。
从端庄的坐姿上看，这个姑娘似乎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不过，如果她背后背着的十字弩不是摆设的话，那恐怕她也不是普通人。
也是，两个人占据八驾马车，怎么看也和普通人搭不上边，寻常的德玛西亚人哪怕是搬家，都没有这么大的阵仗！
虽然心下有些疑惑，但拉克丝和伊诺表面功夫做得还是相当到位的，在礼貌地打过了招呼后，拉克丝终于开口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希望能匀出一头牲口，或者半架马车出来，给她们安放“行李”。
然而，对于拉克丝和伊诺的请求，这两个人却并没有给予正面的回应。
“银色的头发，我闻到了寒冰的味道。”年纪较大的那个人似乎完全没有听见拉克丝的话，一双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伊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冰霜女巫的爪牙，都已经来到德玛西亚雄都了么？”
“冰霜女巫是谁我不知道。”面对如此态度，哪怕是平日里温和的伊诺，也忍不住有了几分火气——抱起了胳膊，她不屑的哼了一声，言语之间也带上了几分卡尔亚平时讽刺人时候的口气，“但现在看来，她或许是一个专门驱赶野狗的家伙？把狗都赶到雄都来了。”
“你！”伊诺毫不留情的讽刺让对方猛地瞪大了眼睛，但片刻之后，她却快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很好，很好，对冰霜女巫毫无敬畏的寒冰血脉，好得很！”
然而，就在哈哈大笑之际，这个女人藏在桌下的右手却猛地一扯，一把闪烁着亮银色的粉末被扬起，直扑伊诺的面庞；左手之中，一柄小巧玲珑的匕首同时刺出，直刺伊诺的小腹。
与此同时，那个一直表现得相当得体的年轻姑娘，也忽然抬起了右臂——随着咔哒一声机簧弹动，一支闪烁着银光的弩箭激射而出，直奔伊诺的面门。
才刚一见面，这两个人就仿佛面对生死大敌一般，动作狠辣无比，没有丝毫留手！
如果换个别人，恐怕这时候面对银粉、匕首和弩箭，已经栽了。
但对于伊诺来说，这种程度的突袭，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寻常手段而已。
她甚至不需要有什么施法动作，一面轻薄又坚韧的冰盾就挡在了她的面前——这面看似脆弱无比，实则相当结实的冰盾，轻轻松松就拦下来银粉和弩箭，抵住了刺来的匕首，然后就仿佛完成了使命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原地。
当冰盾消失的时候，在伊诺面前，甚至连一滴水都没有留下，哪怕有人见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冰盾，也只会认为是自己眼花了。
眼见着伊诺如此轻描淡写地解决了这致命的突袭，两人心下都咯噔一下——不需要任何交流，她们同时猛然起身，似乎要直接离开！
然而，还没等这两个人完全站直膝盖，一柄断剑和一柄十字刃，就已经分别压在了她们的肩膀上。
“两位，这是要去哪啊？”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的拉克丝，一字一顿地开口问道，“不打招呼就动手、不说一声就离开，这似乎……不太礼貌吧？”

第三百七十三章 复仇者
在商队老板的角度看去，四个女人亲昵地凑在了一起，似乎聊得很开心。
但实际上的情况却是，在拉克丝和伊诺的对面，两块锋锐无比、散发着冰冷寒气的坚冰，正抵在那两个人的小腹处，只要对方稍有异动，结果就是性命不保。
不过，虽然已经控制了局势，拉克丝和伊诺的心情依旧相当糟糕。
她们两个之前从卑尔居恩出发，花了快半年的时间，横穿了大半个恕瑞玛，走过的直线距离就超过了一万哩——但即使如此，她们依旧没有遭遇哪怕一次沙盗。
要知道，恕瑞玛现在可是支离破碎、没有统一的状态！
现在倒好，才刚刚回到德玛西亚不到一天，两人就遭遇了歹人，什么时候德玛西亚的治安差劲到这种地步了？
更糟糕的是，哪怕受制于人，这一老一少的两人依旧没有丝毫畏惧和担忧的意思——她们看向伊诺的眼神，仿佛就是在说“蠢货，我们的事业才是正义的”一样，凛然不惧。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所以，哪怕拉克丝和伊诺很想直接收拾了这两个偷袭自己的家伙，但至少在料理她们之前，先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德玛西亚出现了什么变故么？
拉克丝习惯性地询问卡尔亚应该怎么做。
而这一次，卡尔亚则是叫她稍安勿躁即可。
“相信伊诺，拉克丝。”卡尔亚的语气相当欣慰，“对于这种事情，伊诺可比你擅长多了。”
……
“我认识你么？”面对着两人充满敌意的目光，伊诺淡定地开口问道，“我不记得我见过你们。”
“哼！”老女人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冰霜女巫的走狗，别在这装了，你身上那股寒冰血脉的恶心味道，我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寒冰血脉没错。”伊诺更奇怪了，“但是，冰霜女巫是谁？”
听伊诺这么说，那个老女人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了“装，你就跟我接着装”的表情，似乎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
“回答我，冰霜女巫是谁。”
伊诺动了动手指，尖锐的冰刺穿透了年轻女人的衣服，抵在了她小腹的皮肤上，让她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打了个寒颤——伊诺看得很清楚，这个老女人似乎对寒冰血脉充满了仇恨，而且颇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意味，相较自己而言，她明显更在意身边的这个年轻姑娘。
别看伊诺在拉克丝面前非常温柔，但作为祖安曾经的秘书长，很多时候，她的手腕要比拉克丝来得利落。
虽然在战斗中伊诺不喜欢杀戮，风格以提供控制打助攻为主，但在需要的时候，她也不介意采取一点非常手段。
虽然年轻的姑娘没有开口，但她突然变大的瞳孔和下意识屏住的呼吸，还是暴露了她的状态，眼见着情况不对，老女人只能在哼一声后，不情不愿地开口。
“冰霜女巫就是弗雷尔卓德的冰霜女巫，是寒冰血脉的源头。”老女人的声音仿佛被仇恨浸透了一般，“十年之前，她的走狗夺走了我亲生的孩子，现在，她的走狗又要夺走我教导的孩子了么？”
“所以你认为，所有寒冰血脉，都是那个什么冰霜女巫的走狗？”伊诺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冰霜女巫，我好像是听到过这个名头……丽桑卓？”
“继续装吧。”老女人闻言只是不住地冷笑，“想要戏耍我么？这毫无意义！”
“真是不知所谓的自我意识过剩。”在对待外人的时候，伊诺充分发扬了传承自老师的语言风格，“我对戏耍一个莫名其妙的傻子不感兴趣——那你呢，小姑娘，你又为什么向我动手？”
“邪恶法师，人人得而诛之！”年轻女孩义正辞严，“你该死！”
“难道法师都是邪恶的么？”对于这种敌视施法者的态度，伊诺相当无奈，“哪怕不为恶的法师？”
“只有死掉的法师才不为恶。”
很好，这个理由很德玛西亚——不过，伊诺敏锐地发现，在这个年轻女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个年老的女人神情略微有了一些变化。
她看起来……似乎有些沮丧？
真有意思，她沮丧个什么劲呢？
伊诺心下微微一动，伸出手搭在了这个老女人的肩膀上。
下一刻，一层薄薄的冰片出现在了她的体表，阳光的照射之下，透明的薄冰奇妙地流溢着紫红色的光芒。
冰层很薄，几次呼吸之间就悄然融化成了清水。
见到了这一幕，伊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法师都是邪恶的吗？”她再次看向了那个年轻的女孩，“所有的法师都罪无可赦？”
“自然如此！”对方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越是强大的法师，就越应该被消灭！”
“包括她也一样？”伊诺指了指满脸沮丧的老女人，“看起来她和你的关系应该很亲密，但她是不是没有告诉你，她也是一个法师？唔，看冰散色图谱，应该是换形施法者？”
“够了！”老女人激动地打断了伊诺的话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问我是什么人之前，你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终于找到了破局关键的伊诺，面上终于再次露出了平日里面对拉克丝时候温柔的微笑，“注意身份。”
仿佛认命了一般，在年轻姑娘难以置信的眼神之中，老女人低下了头，一五一十地讲述了自己和身边这个年轻姑娘的来历。
……
老女人的名字叫弗蕾，是个弗雷尔卓德人。
年轻的女孩叫薇恩，是德玛西亚人，是一场谋杀让两个人走到了一起。
事情要从四年前说起。
当时正值拉克丝提起了和菲奥娜的决斗，消息传开之后，德玛西亚雄都内，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场决斗之中，而薇恩也不例外。
那时候才刚刚十六岁的薇恩正是对决斗之类的事情充满了好奇的时候——虽然她并非出身贵族家庭、父母甚至都不是出生于德玛西亚的人，但她在听说了决斗的消息之后，还是和很多好奇的市民一起，围在了决斗大厅之外，等待着第一手的八卦消息。
然而，当她终于等到了语焉不详的消息、快乐的回到家里想要和家人分享的时候，她看见的却只有父母冰冷的尸体，以及一个消散在空气之中的窈窕身形。
那是一个恶魔！
薇恩的父母虽然是外来的定居者，但他们家赀不少，生活的区域也算是德玛西亚雄都的中产地带，正常情况下出现这种可怕的命案，城卫军会全力出动的。
但是，因为那场决斗实在是太过特殊，在拉克丝自承石冠之刑后，城防军完全戒备了起来，防备着光照会可能引起的麻烦，所以薇恩父母的命案到最后也没有得到一个结果。
（当然，就算城防军有空，恐怕这件案子也一样没有结果就是了。）
城防军既然不可靠，那薇恩想要复仇的话，那就只能依靠自己了。
手握大笔遗产的薇恩，最开始想到的是招纳一支佣兵为自己服务。
但问题是，按照薇恩的说法，她的目标敌人是传说之中的恶魔！
对于德玛西亚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如果是假的那就很扯淡、如果是真的那就很要命”的任务，而德玛西亚的雇佣兵，具体来说就是保镖，谁家保镖会接受一个十六岁小姑娘的雇佣，去对抗可能存在的恶魔呢？
这下好了，不仅城卫军靠不住，佣兵也靠不住。
就在薇恩一筹莫展的时候，城防军那边终于有了点反应——不是找到了凶手，而是通过光照会，给她找了一个新的监护人。
即将成年的小姑娘，还有大笔遗产，薇恩完全没有意识到，在向城卫军报案的时候，她就已经出现在了不少破落贵族的名单上，很多人都会乐于给自己的儿子找一个“能支付大笔嫁妆的童养媳”。
好在薇恩人比较机灵，在被指定了监护人之后，她第一时间收拾了家中便于折现了部分金银，在被控制起来之前逃出了德玛西亚雄都。
薇恩想要复仇，但复仇就需要力量，她要想办法学习如何战斗、如何追踪，只有这样，她才能为自己的父母报仇！
薇恩需要一个老师。
德玛西亚很流行剑术，但在薇恩看来，这种华而不实的剑术完全不足以让自己复仇，她要的不是优雅和风度，她要的是狠辣的力量，完美的复仇！
回忆着父母给自己讲过的故事，薇恩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北方。
在薇恩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的父母就曾经给她讲过勇士们在北方反抗冰霜女巫的故事——他们世代守护着自己的家园，抵挡着黑暗力量的入侵。
虽然薇恩并不知道故事里的黑暗力量是什么，但想来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说，恶魔都是不折不扣的黑暗力量，也许自己可以去寻找一个弗雷尔卓德的勇士，来作为导师？
怀着这种想法，年仅十六岁的薇恩变卖了不少细软（被狠狠地坑了一大笔），购置了一身厚衣服，买了一张去往凝霜港的船票。
船只顺利的抵达了凝霜港，但在抵达之后，薇恩却发现这里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按照故事里的描述，薇恩以为弗雷尔卓德是一个全民皆兵、所有人时刻枕戈待旦的地方。
但在凝霜港，这里却只有酿酒的和收毛皮的，作为弗雷尔卓德最大——或者说唯一的贸易城市，这里金钱的味道要远比冒险的氛围浓厚无数倍。
失望地逛遍了整个凝霜港，薇恩决定向东边走，看看能不能遇见一个能够狩猎恶魔的人来做自己的老师。
夏季的弗雷尔卓德并不算太寒冷，在这里薇恩遇见了弗蕾。
……
薇恩和弗蕾的初次见面，情况多少有点尴尬——缺乏经验的薇恩一脚踩进了冰巨魔的陷阱之中，差点成为了食人巨魔的储备食材。
多亏了弗蕾伸出援手，才让薇恩幸免于难。
弗蕾是一个失去了部族和家人的弗雷尔卓德人，她的部族因为丽桑卓麾下的霜卫祭司而死，连儿子都被掩埋在了一场可怕的雪崩之下，和薇恩一样，她也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复仇者。
薇恩要向恶魔复仇，弗蕾要向丽桑卓复仇。
然后，让顺手救下了薇恩的弗蕾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好事，结果却被人赖上了——在见识到了弗蕾的身手之后，薇恩开始祈求对方收下自己做徒弟，并愿意献上一切。
但问题是，薇恩所拥有的金钱对弗蕾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可言，弗蕾根本就不想搭理这个找上门来的拖油瓶。
眼见着弗蕾打算离开，薇恩灵机一动，提出要向弗蕾发出挑战，进行一场决斗——要是她赢了，弗蕾就要做她的老师；要是她输了，她就去做诱饵，负责引出冰霜女巫的目标祭司，让弗蕾把他们一网打尽。
自己的性命，是此时薇恩唯一称得上宝贵的东西了。
薇恩输了很多次，也做了很多次诱饵，但哪怕是被当做诱饵，她依旧从中学到了很多，也展现出了自己惊人的意志。
长时间的朝夕相处，让两个身负血海深仇的人一步步靠近，最终，在薇恩稍微有了些自保之力的时候，失去了孩子的弗蕾心中一软，答应了做薇恩的导师。
薇恩为弗蕾伪造了一个“远方亲戚”的身份，让她成为了自己的监护人，两人从弗雷尔卓德返回了德玛西亚雄都，开始了一场为期三年的修行。
而这次修行只持续三年，也并非是因为薇恩已经出师或者财力无以为继——她们这一回带上了这么多可能用得到的物资，启程离开德玛西亚雄都，主要和之前的那次使者被杀案有关。
背锅的塔里克承受了石冠之刑、被守护星灵看上了。
但为了安抚盟友，德玛西亚人也并未放弃对案件的调查——在光照会那边出手之后，事情终于有了一点成果。
虽然查了好久也还不知道敌人是谁，但收拢起来的线索之中，很多都指向了西北部的福斯拜罗。
在案件发生之后，薇恩第一时间意识到它可能和自己父母被杀的案件有关，所以一直关注着后续的进展，在确认了事情的线索指向了福斯拜罗之后，她就和弗蕾一起出发，带上了所有可能用的上的各种东西，启程前往福斯拜罗。
结果这才刚刚离开德玛西亚雄都，两个人就遇见了伊诺。
伊诺的魔力内敛，寻常人是发现不了她法师身份的——但对于弗蕾来说，她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简直不要太显眼，几乎是见面的第一时间，她就猜到了伊诺的寒冰血脉身份，于是，她联合薇恩毫不犹豫地出手，想要将伊诺当场拿下。
然后……就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第三百七十四章 螳螂捕蝉
仿佛认命了一般，弗蕾将自己和薇恩过去的经历和盘托出，甚至连自己是换形者的部分都没有隐瞒。
一个人讲述，三个人惊讶。
拉克丝没想到伊诺在揣摩人心方面如此精通；伊诺没想到自己居然因为发色暴露了寒冰血脉的身份；而薇恩则是没想到，和自己最为亲近的弗蕾，居然也是一个邪恶的法师。
怪不得她懂这么多关于黑暗魔法、召唤恶兽和邪恶咒语的相关知识！
怪不得她总能找到黑暗生物的踪迹，甚至在搜魔人之前发现隐藏在人群之中的法师！
她本身就是一个法师，一个使用黑暗变形术的、该死的法师！
为人所背叛的苦涩和失去家人的痛苦在此刻糅做一团，让薇恩的大脑开始充血，她的双眼开始泛红，看向弗蕾的表情也逐渐狰狞了起来。
薇恩想要告诉自己，弗蕾和其他的法师不一样，她是一个猎杀法师的猎手。
但在她的心底，却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反复提醒着她，那不过是邪恶内部的狗咬狗、一嘴毛。
弗蕾也是法师，法师就该死！
弗蕾不是那种法师！
弗蕾总会成为那种法师！
弗蕾不会，她和别人不一样！
弗蕾会，她失去了孩子，正在被痛苦煎熬！
你也失去了父母！
可我没有魔法天赋，我注定不会沉沦于邪恶！
弗蕾对待你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
我不需要一个邪恶的母亲！
你已经偏离了人性！
杀死邪恶的法师才是最完美的人性！
……
……
一场天人交战正在薇恩的心底进行。
而交战的结果，则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向着深渊的方向滑落。
薇恩并不了解魔法，但这并不妨碍她对于法师充满仇恨——对于有理智的人来说，冤有头债有主，恶魔造下的罪孽，应该有恶魔偿还；但对于薇恩来说，一切邪恶的存在，都算得上是凶手。
午夜梦回，她曾无数次回忆起那天自己匆匆回家的时候，回忆起恶魔嘴角那一抹邪魅的微笑，这带有嘲讽和满足意味的笑容，薇恩曾在不少法师的脸上见过，而这些法师无一例外的都被她射出的圣银弩箭刺穿了心脏。
只有在血液流出的时候，在淋漓的鲜血之中，薇恩才能稍微减轻自己的痛苦，于她而言，这就是复仇的甘甜。
闭上了眼睛，薇恩不再看弗蕾乞求的目光——这一刻，她虽然无法行动，却在心中的复仇笔记上，加上了弗蕾的名字。
就在这时，之前一直不说话的拉克丝忽然动了。
“睁开眼睛，薇恩。”拉克丝将佩剑交给了伊诺，语气平静而严肃地开口道，“你刚刚在想着弑师，对吗？”
……
虽然是疑问句，但拉克丝的语气无比笃定——她清楚地看见了缠绕在薇恩身上的阴影。
在弗蕾开始讲述的时候，拉克丝就看见了薇恩身上的阴影。
而随着弗蕾说起了薇恩的过往、说起了之前对黑魔法师和小恶魔的狩猎，薇恩身上的阴影也仿佛被激活了一样，越来越明显。
“那是亚扎卡纳吗？”拉克丝向卡尔亚问道，“它给我的感觉，和那个大舌头的恶魔很相似。”
“那不是亚扎卡纳。”出乎了拉克丝的预料，卡尔亚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那是恶魔的种子。”
“恶魔的种子？”拉克丝显然没有听过这种说法，“你不是说，亚扎卡纳才能成长为恶魔吗？”
“新生的亚扎卡纳可以在吸收了某种情绪之后，最终成为恶魔没错。”卡尔亚解释道，“但她身上的阴影，并非属于一个新生的亚扎卡纳，而是属于一个已经完全成型的恶魔，这个恶魔借助着薇恩，吸收着它所渴望的情绪，对于恶魔来说，这种偏激的家伙是最好的田地，完全值得种下一颗种子。”
拉克丝这才恍然。
“被恶魔种下一颗种子，这可不是什么有趣的经历。”卡尔亚继续道，“不出意外的话，这种身负仇恨、性格偏激的家伙，很快就会陷入疯狂，在吸收了足够多的情绪之后，傻乎乎地直面恶魔，然后再如同成熟的作物一般被收割……恶魔的把戏总是那么一招，但总是无往不利。”
“人心难测。”现在的拉克丝已经可以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所以，她也许是我们找到恶魔、找到暗影界入口的……向导？”
“没错，她会带着我们找到暗影界，找到恶魔。”卡尔亚呵呵一笑，“看她的状态，距离被恶魔收割也差不了太久了，考虑到这次她的目的地是福斯拜罗，我们跟在后面，应该会有意外收获。”
“可是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跟在她们后面呢？”拉克丝有些迟疑道，“就这样轻易地放过她们，是不是太过浮夸了一点？”
“不会的，不会的。”卡尔亚的语气仿佛胜券在握一般，“你看，伊诺都已经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弗蕾在意薇恩，但偏执的薇恩，恐怕现在已经将弗蕾当成自己的猎物了，从这里入手，是不是感觉豁然开朗啊？”
“你又在盘算着你的【大计划】了。”察觉到了卡尔亚那熟悉的语气，拉克丝忍不住抽动了两下嘴角，“说吧，我们接下来到底要干什么？”
“自然是点破薇恩打算弑师的阴谋，然后在弗蕾的苦苦哀求下，勉为其难地放过她，以监督的名义跟着她们一路到福斯拜罗去了。”卡尔亚自然无比地说道，“不要提到任何关于恶魔种子的话题，用伊诺的身份做文章就好。”
“慢点说，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伊诺的身份，你是说寒冰血脉？”拉克丝愣了一下，“怎么利用她的身份？”
“让伊诺出面，假装是为了拉拢弗蕾一起对抗丽桑卓。”卡尔亚咂咂嘴，用一种“这你都想不明白”的语气，慢慢解释道，“弗蕾肯定不情愿，也不信任你们。但没关系，你负责指出薇恩有问题，甚至想要杀死自己的老师，顺势用她的生命做要挟，弗蕾肯定会答应的……好了，现在把佩剑交给伊诺，我要和她对一对台词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王车易位
卡尔亚的计划很有意思。
通过身具恶魔种子的薇恩，去寻找藏在福斯拜罗的恶魔，进而找到进入暗影界的方法，这个计划无疑是具有相当程度的可行性的——放薇恩，钓恶魔，寻暗影，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但这个计划比较麻烦的地方在于，拉克丝和伊诺必须瞒住身为诱饵的薇恩和弗蕾才行。
她们需要一个理由跟着薇恩和弗蕾一起去福斯拜罗。
所以，思来想去，卡尔亚干脆让伊诺发挥一下自己寒冰血脉的优势好了。
只要伊诺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不满于霜卫部族的战母，那就可以大大方方地招纳弗蕾，跟着她一路去福斯拜罗也没有任何问题了！
至于招纳的方法嘛……
虽然用薇恩作为人质的手段看起来有点糟糕，但对于弗蕾来说，“你也不希望薇恩的安全出问题吧”的威胁，应该还是很有效的。
片刻之间就想出这么个办法，卡尔亚也是够缺德的，甚至为了更好地伪装，拉克丝还需要扮演下属角色才行——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计划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任谁也想不到，用薇恩做人质来逼迫弗蕾效力的伊诺，其实目标就是薇恩。
整个计划唯一可能的问题就是，伊诺要如何扮演好这个“不服霜卫部族的战母”的角色。
卡尔亚、拉克丝和伊诺都不了解战母。
他们顶多听说过一点关于战母的描述，读过一点关于战母的书籍——在符文之地漫长的文明史中，弗雷尔卓德一直处于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里。
要让伊诺看起来像是一个离开了弗雷尔卓德、来到德玛西亚有所图谋的战母，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好在伊诺做了三年的秘书长，也算是习惯了身居高位，如果能维持着高姿态，短时间内骗过弗蕾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所以，在卡尔亚和她简单地对过一番台词之后，一场王车易位的魔幻现实主义大戏终于正式上演。
（弗雷尔卓德语，德玛西亚语，诺克萨斯语等瓦罗兰大陆的语言，几乎算是同一种语言，加之伊诺出身北境，腔调和弗雷尔卓德人有所差异，但也算是大差不差。）
拿着恰丽喀尔的拉克丝，扮演一个被招揽的护卫。
拿着断刃的伊诺，扮演一个来德玛西亚有所图谋的战母，以薇恩作为威胁，招揽弗蕾。
两个人合作，骗过弗蕾和薇恩，跟着她们找到恶魔和暗影界的入口。
而且，就算没能通过她俩找到暗影界的入口，那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有卡尔亚在中间穿针引线对台词，拉克丝和伊诺的王车易位相当顺利。
虽然未必真心，但至少为了两人的生命安全考虑，弗蕾还是愿意老老实实地听从伊诺的命令。
就这样，拉克丝和伊诺成功地加入了商队之中。
在车夫鞭梢挥动的破空声和驱役牲口的吆喝声中，这支规模不小的队伍再次出发，向着北边正式开拔。
……
身在商队之中，伊诺维持着自己高冷的人设，扮演着主人的身份。
拉克丝则是灵活机动地发挥自己社交优势，很快和商队老板熟络了起来，并在闲聊之中，从对方那里得到了不少关于福斯拜罗的信息。
而越是了解福斯拜罗，拉克丝就越是眼睛发亮。
福斯拜罗位于德玛西亚境内的西北部，是德玛西亚的西北重镇，也是整个德玛西亚最贫穷的地方。
为什么福斯拜罗穷呢？
这主要是其特殊的地理环境所导致的——在这里，北境山脉向南弯折探出，形成了一道平行于征服之海海岸的支脉。
这条支脉对于整个德玛西亚来说很重要，它不仅阻挡凝霜港方向的冷气流，还是德玛西亚防备弗雷尔卓德蛮族重要的前哨站。
但对于福斯拜罗本身来说，这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因为福斯拜罗不在山坡上，而是在这座支脉的一处“豁口”上，是一座隘口式的城市。
直面凝霜港方向冷风、冬天的时候总有蛮族过来劫掠、水资源匮乏导致运输困难、大量人口都需要为军事服务所以无法扩大生产。
多种糟糕的因素结合在一起，导致了这座王国西北的锁匙城市，本身的发展相当糟糕。
尤其是水资源匮乏这一点，让德玛西亚王国内地的诸多城市哪怕想要帮忙，也几乎帮不上太多忙——德玛西亚的物产相当丰富，但运不到福斯拜罗，再丰富也能没有太大的意义！
同样是北境城市，密银城虽然也承担着不小的军事责任、冬季气候也冷得可怕，但如果从德玛西亚的产粮区运输物资到密银城，那超过四分之三的路程都可以通过内河航运解决，消耗的运输成本很小。
但去福斯拜罗……四分之一路程能撑船就算多的了！
而且哪怕是四分之一，航道也是一截一截的，有来回折腾的功夫，还不如就直接走路了。
别处的物资运不进福斯拜罗，福斯拜罗的特产也不容易运出来，这种情况下，连带着获封福斯拜罗的贵族都一代一代地穷了下去，最终在贵族的圈子里销声匿迹、查无此人了。
德玛西亚统治地方的主要形式就是封地制。
虽然国王和贵族老爷很多时候并不对付，但那毕竟是统治者的内部问题——如果真没了贵族老爷，德玛西亚还真的就没有控制基层的手段了！
福斯拜罗的贵族穷得变成了泥腿子，离开了贵族圈子，这也使得德玛西亚王国失去了对福斯拜罗实质上的统治权，按照商队老板的说法，也就福斯拜罗城这座城市的范围内还有驻军和治安官，附近的区域干脆就没有一个贵族管事——大家只能推举几个德高望重的人平日处理处理矛盾。
“所以，我这一趟趟地来回跑，压力很大呀！”这个西北汉子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似乎有些感慨，“很多人都靠着我们吃饭呐！而且今年的年景也不好，听说不少人都得了嗜睡的怪病……光照会的圣水那么贵，偏偏就只有它能有效果，真是倒霉透了。”
“嗜睡的怪病？”拉克丝摆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不会传染吧？”
“不会传染，不会传染。”老板闻言摆了摆手，“我听人说，这怪病是弗雷尔卓德那边蛮族女巫搞出来的，那些北边的蛮子，还真是不省心！”
“不会传染就好。”拉克丝似乎长出了一口气，“我这就去帮人送一趟东西，染上怪病可就麻烦了！”
面上摆出一副终于放心了的样子，但拉克丝心里却记住了这种怪病——嗜睡，可以用圣水治疗，这怪病怎么看起来有点像是元素侵染呢？

第三百七十六章 宁静的夏天
弗蕾一直默默观察着伊诺。
通过之前短暂的交手，弗蕾已经确认了伊诺的寒冰血脉，以及她对于血脉的开发程度。
不夸张的说，在弗蕾流浪的这么多年里，在她打过交道的诸多战母中，伊诺所表现出来的力量，完全可以居于前列。
这一发现让弗蕾忌惮又不安。
忌惮于伊诺强横的力量和对薇恩表现出的敌意。
不安于伊诺目的未知和对自己不加掩饰的招揽。
伊诺的表现的确让弗蕾有所怀疑。
但她怀疑的是伊诺“是不是要把自己当做炮灰”，而不是怀疑伊诺“是不是一个寒冰血脉的战母”。
对于弗蕾而言，“伊诺是寒冰血脉，而且是觉醒了寒冰血脉的施法者”这一点，是可以作为判断依据的支点。
哪怕伊诺说话的口音介于弗雷尔卓德和德玛西亚之间，哪怕伊诺看起来很多时候并不像是一个战母，但弗蕾也没有对伊诺的身份抱有任何疑问。
因为口音可以变化，习惯可以改变，但血脉做不得假。
而且说实话，年轻的寒冰血脉离开部族，南下到温血人的地方避难，这种事情在弗雷尔卓德虽然少见，但并非没有。
在一个部族内，如果诞生了两个寒冰血脉，她们可能携手共进，也有可能矛盾重重——如果双方的矛盾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哪怕她们的关系是母女、是姐妹，往往也需要用战斗来决出结果。
一场决斗之后，胜利者说了算，留下来继续做战母，失败者被放逐出部族，另起炉灶。
被放逐出来的光杆战母没有炉户为她干活、年纪太小的话也没有血盟扶持，最终只能流落德玛西亚……这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伊诺完全符合这种情况。
弗蕾真正怀疑的，不是伊诺的身份，而是她拉拢自己的原因——她总觉得伊诺拉拢自己并不怎么上心，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和她认知之中想要组建起一个部族的战母并不大相同。
这种高冷的态度，往往是那些只负责战斗或者某一项事务的战母血盟才会有的。
反而是那个叫拉克丝的，弗蕾每次看她和人交流的时候那一副熟络的样子，都觉得她更像是一个致力于组建和扩张部族的战母……
难道，伊诺要把自己当做炮灰？
但哪怕心中迟疑，但弗蕾终究没有选择。
弗蕾不知道薇恩体内的恶魔之种，但她却已经发现，在自己法师身份曝光之后，薇恩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仇恨和亲昵已然渐渐泾渭分明。
也许薇恩未必会如拉克丝所说的一般弑师，但二人的关系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所以，弗蕾干脆提出“送薇恩去福斯拜罗，然后自己跟着伊诺回弗雷尔卓德”。
对此，伊诺欣然同意。
……
三天之后，商队脱离了沿河的大道，转向西边。
又五天之后，地势开始升高，商队也爬起了坡。
随着海拔渐渐升高，道路情况也越来越糟糕了起来。
虽然脚下还有一条比较明显的土路，但相较于德玛西亚其他地方的道路，这条土路不仅崎岖不平，而且还有不少地方都相当泥泞。
“这里的道路没有人修整吗？”在颠簸了一天之后，拉克丝忍不住向商队的老板询问道，“这种道路走起来实在是太费劲点。”
“修整不了，修整不了。”听拉克丝这么说，商队老板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些松散泥泞的地方，都是河道，北境群山的河一年一个样，今年修了，明年一冲就全毁了。”
“怎么会这样？”拉克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难道说，每一年的河道还会不一样吗？”
“就是不一样。”老板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指向了不远处的一条浅浅的河流，“这条河，去年还在我们脚下的位置流淌呢，今年就跑到那去了，你说这道怎么修？”
顺着老板的手指，拉克丝看见了他说的那条河流。
这条河并不宽，水也很浅，甚至说是溪流也不为过。
稍微对比了一下，拉克丝发现，自己脚下的这条“道路”的宽度，似乎的确就和那条溪流差不多的样子……
“这太神奇了。”拉克丝忍不住摇了摇头，“每一年都要改变位置的河流……我们走的不是道路，而是去年的河床？”
“就是这样！”老板再次点头，“你这是第一次来福斯拜罗这边吧？哈哈，福斯拜罗有很多在外人看来很奇怪的地方，沿着河床走路就是其中之一！”
“那为什么每一年河流的位置都会改变呢？”拉克丝疑惑地问道，“修建人工河、修建蓄水湖，将水利用起来可以吗？就像是密银城一样！”
“你也去过密银城？”老板挑了挑眉梢，“但很可惜，福斯拜罗和密银城不一样，福斯拜罗开春的气候可比密银城糟糕多了，每年三月的时候，雪山上的冰层都会崩裂，大块大块的冰川会沿着山坡而下，那阵仗比得上千军万马！”
说着，这位健谈的老板还张开了双臂，摆出一副很夸张的样子。
“然后那些大型冰川，犁出了这些河道？”拉克丝仿佛在想象着冰川奔流的模样，思忖了片刻之后开口道，“所以每一年河道的都会改变？”
“差不多差不多。”商队老板点了点头，“如果想要固定河道、把水引入蓄水湖里，那就要想办法拦住三月一的第一波冰川……北边的蛮子说那叫【最后的艾尼维亚之息】，是神祇之力的余波，拦不住那些大块的冰川，人工水道修了也是白修。”
拉克丝恍然。
按照商队老板的描述，每年入冬的时候，弗雷尔卓德都会有一波特别冷的寒潮，叫【艾尼维亚之息】，寒潮到来的时候，整个北境山脉范围内，都会飘起大雪。
第二年的三月一到，寒潮会准时结束，福斯拜罗附近的温度迅速升高，从而导致山上的冰川就在短时间内迅速断裂并脱离山体、沿着山坡如千军万马般奔腾而下，携万钧之势，在地面上犁出一条条新的河道。
大概在三月十七的时候，这些冰川会停止滑动，转而慢慢融化——由于每年冰川断块的大小不同，冰川的轨迹也不同，河道自然也完全不同。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按照卡尔亚的推测，大概是和艾尼维亚之息不正常地影响了弗雷尔卓德的气候有关，但具体情况恐怕还要亲自看一看才能知道。
“我们福斯拜罗人也很想修建一条通畅的道路，连接雄都的。”讲完了关于冰川的事情之后，商队老板摊开了双手，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我也去过密银城的，那里每年夏天都有雄都的贵族去休闲度假、纳凉避暑，可论起夏天凉爽，哪里能和我们福斯拜罗比？”
拉克丝闻言，忍不住点了点头。
时值盛夏，但随着众人越来越靠近福斯拜罗，气温也在迅速降低，在加上山间微风吹拂，论起避暑，这里恐怕真的要强过密银城、强过厄文戴尔。
……
在和商队的老板、伙计们混熟了之后，拉克丝从他们这里了解了很多关于福斯拜罗的信息，从气候地理，到人文风貌，大家都很乐于跟这个开朗的小姑娘聊天。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不少人都拐弯抹角地打听拉克丝的婚姻情况——商队的老板就曾经不止一次地提到过，自己的侄子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他正在军中服役，打过北边的蛮子”。
每到这个时候，拉克丝都会很直接地表示自己没有那方面的心思，而且“总要回雄都去生活”，让人忍不住有些失望。
就这样，商队沿着去年河流的河床痕迹，一路向着西北前行，终于在花费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后，顺利抵达了福斯拜罗。
当商队绕过了一道山梁、来到了福斯拜罗城下的时候，拉克丝和伊诺第一时间想起了一句恕瑞玛语。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高耸的北境山脉支脉整体而言呈东北-西南走向，而就是在这绵延数百里的山脉之间，仿佛有一柄巨斧从星穹上急坠而下，硬生生将连绵的山势斩出了一道豁口。
福斯拜罗，就死死地卡在这道豁口上。
高大的城墙和陡峭的山势连为一体，浑然天成，通向城门的只有一条至少三十度的陡坡，而且道路相当狭窄，纵有千军万马也完全无法展开。
这条陡坡上，密密麻麻的满是冰川碾过的痕迹，一眼看去，拉克丝就完全能够想象到春天来临之时，福斯拜罗城外冰川轰鸣而下的模样……
好一座险隘雄关！
城墙之下，一支军队正在放哨，为首的小队长在见到了商队老板之后，脸上很快露出了笑容。
“叔叔！回来啦！”
“回来了，回来了！”商队老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城里还好吗？”
“还是有人昏睡。”小队长闻言，忍不住摇了摇头，“不过圣水的效果很好，听说用了圣水的，都没有复发——光照会同意在这设立一个教区了吗？”
“难啊。”商队老板闻言，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主教说这里人口太少……我好说歹说，最终也只是让圣水的价格打了八折。”
“就算是八折，也还是太贵了点。”士兵闻言再次摇头，“如果有一个主教能常驻这里就好了。”
“连施耐隆家的老爷都去雄都了，要不是这里还要驻军，恐怕过两辈大家就都搬走咯！”商队老板闻言摇了摇头，“行啦，吹哨子吧，快点叫城头把绳索顺下来，车上的圣水可不能出问题！”
“好！”
尖厉的哨声响起，士兵高高地举起了旗帜，有规律地挥舞了几下，片刻之后，几支相当粗大的绳索从坡上顺了下来。伙计们熟练地将各个货车侧面的滑索穿进去，驱赶着牲口就开始爬起了坡。
……
拉克丝和伊诺下了车，一面跟随着车队爬坡，一面低声交谈着。
“我总觉得这座城市有点不对劲。”伊诺看了一眼同样在嘀嘀咕咕咬耳朵的弗蕾和薇恩，“你感觉到了吗？”
“稍微有点。”拉克丝点了点头，“但说不清楚为什么。”
“试过元素反应了吗？”伊诺提醒道，“你不是说福斯拜罗流行一种怪病，很像是元素侵蚀吗？”
“刚才借口方便，我悄悄试过——这里元素的确有点不正常，但不是活跃，而是沉寂。”拉克丝语气微妙，“元素沉寂的地方，有人出现了元素侵染的现象，这还真的是头一次见。”
“卡尔亚老师，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伊诺闻言也有些迷糊了，“元素沉寂的地方出现元素侵染。”
“两种可能。”卡尔亚思忖了片刻，这才开口回答道，“一种是这里有剧烈的元素潮汐，波峰元素活跃造成元素侵染，波谷元素沉寂。”
“没有感觉元素能量明显的波动，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没错，看这里的情况也不像能造成元素潮汐的地方。”卡尔亚继续解释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里的确有一个次位面，位面压迫导致了元素沉寂——而不小心通过某些手段接触到了次位面的人，则是被次位面的高浓度元素所伤，出现了元素侵染现象！”
“所以我们来对地方了？”拉克丝闻言，终于松了口气，“这里的确有一个次位面的入口！”
“这显然是个好消息。”卡尔亚的语气也轻松了不少，“除了盯着薇恩和弗蕾之外，我们还能从那些元素侵染的人身上入手——暗影界和恶魔如果是一件事，那就殊途同归、双管齐下；如果不是一回事，那我们也能顺手牵羊！”
“所以，我和伊诺要分开行动么？”拉克丝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你跟着谁？”
“我跟着伊诺吧。”卡尔亚想了想，这才开口道，“发现了暗影界的痕迹和线索你先不要轻举妄动——伊诺这边关乎恶魔，我还是盯着点比较稳妥！”
拉克丝和伊诺闻言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第三百七十七章 兵分两路
分配好了任务，在入城之后，拉克丝和伊诺迅速行动了起来。
伊诺这边只要盯住薇恩就行，有卡尔亚帮忙看着，任务还比较简单
而在拉克丝这边，想要了解元素侵染的情况就比较麻烦了——她必须去和有元素侵染患者的家庭挨个谈话，从中了解情况才行。
好在拉克丝毕竟是社交牛皮症患者，这还难不倒她——之前在和商队老板闲聊的时候，她就借口“担心传染”，询问过这些元素侵染患者的区域。
“都说了那病不传染！”对于拉克丝的小心，商队老板简直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能无奈地开口道，“你非担心的话……别靠近XC区就行！”
所以，在旅馆放下了行李之后，拉克丝背上恰丽喀尔，直接就奔着XC区去了。
……
虽然是一座位于山口的军事要塞式城市，但福斯拜罗的城市规模却相当大。
为了能够卡住整个山口，当初福斯拜罗城在修建的时候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整个城市的面积几乎可以和德玛西亚雄都有的一拼。
可惜，独特的高海拔山地环境限制了福斯拜罗的发展，虽然城市足够大，但城市内的人口却不多，行走在街道上，拉克丝甚至看到不少无人居住的院落被改造成了农田的模样——城市里面种田，这种奢侈的土地利用方式，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虽然在入城之前，拉克丝也看见了城外冰川河河滩上开辟的农田时，感慨过福斯拜罗农业的艰难，但她真是万万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有人在城里种田！
就在拉克丝惊讶的时候，她身前的街角处传来了一阵叮铃叮铃的铃铛声，这个声音拉克丝相当熟悉，她所跟随的商队里，那些拉车的牛脖子上都戴着铃铛，迈动脚步的时候就会出现这种声音。
所以，这是商队的牛车来了？
听到铃声的拉克丝心下一动：这片街区她已经转了一圈了，周围没有看起来像是商行之类的地方，考虑到老板说自己买了不少圣水回来……难道牛车是送圣水过来的？
思及此处，拉克丝麻利地躲进了旁边一处已经被划成菜地的院落，从院门的门缝处，小心翼翼地向外看去。
果然，正如拉克丝所猜测的那样，商队的伙计将牛车上用坛子承装密封的圣水小心地搬了下来，送进了街道上的一间院落内，然后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出来。
回到了牛车上，伙计拿出了一张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向着笔尖哈了口气，迅速地打了个勾，然后坐回了车上，驱赶着老牛吗，慢慢悠悠地去向了下一家。
看来，这一家就有元素侵染的患者！
想了想，从背后拿下了恰丽喀尔，将披风解下来，把这柄十字刃完全包裹了起来，然后再次背在了背上。
被层层叠叠包裹起来的十字刃看起来不像是一柄武器，倒是有几分像是法器的样子。
拉克丝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扯下了头绳，将自己金色的长发完全披散下来，脸上露出了温和而慈悲的笑容——在做好了这些准备之后，她终于来到了目标院子前，轻轻地敲响了院门。
“有人在吗？”拉克丝朗声询问道，“我是光照会的见习，过来提醒圣水使用的注意事项！”
片刻之后，院门被打开了一道缝隙，一个干瘪的老妇人探出了头。
也许是因为拉克丝看起来足够“宝相庄严”，也许是因为拉克丝是个女孩子，她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打开了院门。
“光照会的见习吗？请进。”老妇人用沙哑的嗓音开口说道，“真是麻烦您跑这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拉克丝闻言，连连摆手道，“福斯拜罗的商队购置了很多的圣水，而且还说这里流行着一种需要圣水才能治疗的怪病，我就跟过来看看，也顺便指导一下圣水的使用——圣水珍贵，使用不当的话不仅会浪费，而且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这样吗？”老妇人浑浊的眼睛似乎终于泛起了微光，“快请坐，请稍等片刻，家里还有一点稞丁茶，也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不用不用。”拉克丝摇头道，“先让我看看病人吧，治病要紧！”
“哦，哦！”打开柜子找茶包的老妇人点了点头，“这位教士小姐，跟我来。”
说着，老妇人领着拉克丝穿过了厅堂，来到了后面的卧房。
“真是抱歉，布尔倒下之后这里就没有收拾过。”老妇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打开了房门，“请坐请坐，布尔就在床上。”
拉克丝点了点头，来到床边，看向了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年轻人。
这是个身材高大的家伙，从骨骼骨架来看，应该是个相当强壮的人——但此时，由于皮肤颜色过于晦暗、长时间卧床的瘦削，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骷髅。
“让我看看。”拉克丝微微眯起了眼睛，伸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唔，皮肤还有弹性，问题应该不大——他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有快两个月了吧？”老妇人难过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一天还生龙活虎的帮人家干活呢，第二天晚上就一睡不起的……”
“不用紧张，老人家。”拉克丝一面安慰着老妇人，一面在恰丽喀尔的遮挡下，召唤了一团微光，贴在了布尔的皮肤上，“你把他照顾得很好，虽然他好像没怎么吃过东西，但至少经常翻身。”
“每天早晚各一次。”说到这，老妇人的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我一个老太婆也干不了太多，顶多帮他多翻翻身、擦擦身子，别长了褥疮……布尔还好吗？”
“他的状态还可以。”拉克丝悄然散去了手中的光辉，“对于这种晦暗的诅咒，圣水对它最有效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虽然已经有了圣水治愈这种症状的前例，但从专业人士的嘴里确认了这一点，老妇人还是长长地松了口气，“圣水具体要怎么使用效果才更好一点呢？”
“少量地倒在毛巾上，为他擦拭身体就好，千万不要内服。”拉克丝站起身来，像模像样地给出了“医嘱”，“圣水一遍，清水一遍，间隔擦拭，干了就可以擦拭——注意擦拭的时候也要顺便多翻翻身，防止褥疮。”
“一遍圣水，一遍清水。”老妇人忙不迭地点着头，然后有些迟疑地抬起头，“教士小姐，我只购置了一坛圣水，如果这么擦拭的话，恐怕擦不了几天……能不能告诉老太婆，像我孩子这种情况，一坛圣水够不够？”
“够了，绝对够了，甚至半坛都用不完。”拉克丝握住了老人家的手，脸上露出了温柔的微笑，“不要担心，顶多到明天的这个时候，他就会清醒过来。”
“真的吗，这真是太好了。”老妇人的嘴唇激动的颤抖着，“真的太感谢您了，仁慈的教士小姐……”
“这是我应该做的。”拉克丝摆了摆手，“我听说这种病症在福斯拜罗很常见，你能和我讲讲，在发病之前他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吗？”
“他没有干什么啊。”说到了这个话题，老妇人的表情又是无奈，又是委屈，“就是和往常一样去城外干活……”
老妇人详细讲述了布尔前一天的行程，拉克丝一一记下，打听了附近下一家患者的消息之后，这才起身告辞。
离开了这间小院，拉克丝一面按照老妇人的指引向着下一家奔去，一面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划起了草图。
地图学拉克丝也简单涉猎过，虽然她还不是专业的绘图人士，但简单地记录患者的行动轨迹还是可以的。
完成了这一切之后，拉克丝很快抵达了下一家。
“你好，有人吗？”拉克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再次敲响了门扉，“我是光照会的见习教士，来指导圣水的使用……”
……
通过假扮光照会的见习教士，以指导圣水的使用为由，拉克丝花了一天的时间，跑了十几户有元素侵蚀患者的家庭。
按照商队老板的说法，这一波怪病福斯拜罗至少有上百人倒下、昏迷不醒，病人的数量太多，拉克丝没法全部拜访，只能尽可能随机地进行抽样。
在这些患者的家里，拉克丝提供了部分医疗建议之余，也详细地探查了这些患者的身体情况、询问了这些患者的行动轨迹。
并非所有患者家属都如第一个老妇人一般好说话，有人对拉克丝的身份就颇为怀疑，怀疑拉克丝是不是另有所图。
不过拉克丝不卖药、不赚钱，只是提供圣水的使用指导、看看病人的情况，顺便了解一下这种奇怪病症的缘由，所以哪怕心下有所怀疑，患者家属最后还是配合了她的调查。
通过这样一户一户的走访调查，拉克丝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地记录了大量第一手资料。
当暮光洒下大地，太阳西坠的时候，拉克丝终于返回了旅馆之中。
伊诺、薇恩和弗蕾不在这。
虽然有些好奇她们去了哪，但拉克丝还是静下心下，摊开一张羊皮纸，开始绘制起了福斯拜罗的草图。
月上柳梢之时，一张简单的地图绘制完成。
对照着笔记上的记录，拉克丝开始绘制起了那些元素侵染患者的行动轨迹。
看着密密麻麻的炭条痕迹，拉克丝无奈地皱起了眉头。
太乱了，重复的轨迹很多，参考意义不足。
十几户人家还是太少了些——明天恐怕还要继续跑一天才能找到足够做出判断的数据。
看着被自己画得乱七八糟的简易地图，拉克丝终于丢掉了炭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刻，她真的无比怀念卡尔亚。
在皮尔特沃夫做经济调查的时候，卡尔亚几乎是一面调查，一面出数据，在做数据处理这一块，他又快又准。
现在没有了卡尔亚帮忙，拉克丝自己处理这些数据，那是真的脑壳痛。
唔，也不知道伊诺那边怎么样了，薇恩有没有找到恶魔呢？
……
薇恩没有找到恶魔。
虽然来到了福斯拜罗之后，薇恩整个人越发的焦躁了起来，恶魔之种明显有了破土欲出的迹象，但她的理智还在，并未直接冒失地“跟着感觉走”。
当拉克丝离开旅馆去调查的时候，薇恩雇佣了几个人，将自己车上乱七八糟的零碎都卸了下来。
银粉、护符、圣水、禁魔石、磨刀石、武器、长明火、琢饵鱼鱼油……
一样一样的装备看得伊诺目瞪口呆。
为了复仇，薇恩可以说是散尽家财了，凡是对恶魔、对魔法有效果的东西，她都备了相当多的数量。
虽然看起来薇恩所使用的武器不过是寻常的十字弩，但她的十字弩可不是寻常货色——弩臂的主体材料伊诺不认识，但弩弦的材料她却看着无比眼熟。
亚龙的筋腱！
而且，薇恩的弩箭也都不是俗品，手工打造的箭矢，每一根的箭头下面有专门用以承载禁魔石粉末或者圣银粉末、圣水的隐蔽凹槽。
不夸张地说，几乎所有种类的法师，薇恩这里都有可以针对的手段！
（当然了，对于伊诺这种层次的施法者来说，薇恩哪怕准备就绪，也恐怕没有太大的意义——禁魔石粉末的确能给伊诺造成麻烦，但效果相当有限。）
直到天色将晚，薇恩这才收拾好了所有的装备物品。
将海虫皮制造的皮甲穿在身上，背上了斥重金打造的破魔十字弩，披上了混杂着银线的披风，薇恩终于启程出发，离开了旅馆。
担忧出问题的弗蕾默默地跟在了薇恩的后面。
伊诺远远地跟在了弗蕾的后面。
就这样，三个人在黑夜之中，绕着福斯拜罗转了好大一圈。
复仇的欲望高涨，薇恩迫不及待地想要用弩箭钉死恶魔，然后将伊诺也一起干掉。
但很可惜，一夜的忙碌之后，薇恩一无所获。

第三百七十八章 元素大数据
第一天，拉克丝和伊诺都没有收获。
拉克丝这边数据不足，结果分析不出来，她还要继续走访。
伊诺这边则是要看薇恩的状态，以及恶魔之种什么时候萌发。
想要找到暗影界的入口，想要抓住恶魔行动的蛛丝马迹，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二天，拉克丝和伊诺继续各行其是。
拉克丝依旧以见习传教士的身份，一一走访福斯拜罗的元素侵蚀患者家庭。
由于昨天商队那边的圣水就分发完了，今天走访的时候，有几个症状比较轻的、感染程度比较浅的患者，已经渐渐恢复了意识。
问患者家属显然没有问患者来得直接，通过这些清醒的患者，对于暗影界的入口，拉克丝终于渐渐地有了头绪。
而伊诺那边，四下搜索的薇恩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渐渐地将搜索的范围缩小到了一片狭窄的区域之中——她在这里感应到了某些异乎寻常，但却无法发现具体的问题所在。
当太阳西坠，拉克丝和伊诺汇合在一起的时候，她们总结了一番今天的收获，两相对照之下，她们赫然发现，无论是患者的行动轨迹，还是薇恩徘徊不去的范围，都指向了福斯拜罗西南城区的老营坊。
老营坊，顾名思义，就是曾经福斯拜罗驻军的所在地。
不过这也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后来老营坊旁边的山崖上，偶尔会有碎石滚落，营地住起来不太安全，所以福斯拜罗的驻军就换了个地方居住。
正赶上当时福斯拜罗的贵族也没落了下去，驻军离开了老营坊之后，索性就搬进了曾经贵族老爷的内城庄园里，反正这里交通便利、居高临下，而且还有足够的空间训练，岂不美哉？
在驻军搬离之后，老营坊自然而然地废弃了——虽然因为落石的缘故不能居住，但那片地方不管怎么说都是城内，福斯拜罗人就在营地旧址开辟出了农田，修起了一片菜畦。
而出现元素侵染症状的人，大多都去过那片菜畦。
这些人有的去那干活，有的去那买菜，还有的只是路过那里。
虽说那片菜畦平日里人来人往，不是什么僻静地方，很多去过那里的人都没有出现元素侵染，但考虑到样本的比例问题，拉克丝还是认为那里不对劲。
而这一点也和伊诺这边有所映照——薇恩在城市西南边徘徊了很久，不过没有任何发现。
得到这一结论，拉克丝和伊诺一致认为需要去那边看看。
……
趁着薇恩忙活了一天，筋疲力尽地开始休息的时候，拉克丝和伊诺一起出发，向着老营坊赶去。
一路走来，两人赫然发现，这里虽然位于福斯拜罗的西南角，但却一点也不荒僻。
由于这是城内面积比较大的一处菜畦，能够供应不少新鲜的蔬菜，在老营坊内原本作为军营住所的地方，现在已经被改造为了一片市场。
当拉克丝和伊诺两人来到这里的时候，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夏天是贸易的集结，去往各地做买卖的商人在近些天陆续返回了福斯拜罗，所以这片夜市之中，除了往日常见的小商贩之外，还有不少大商人也在清尾货。
甚至在哪夜市之中，拉克丝和伊诺还看见了她们来时商队里的成员，他们支开了一个大摊位，兜售着从德玛西亚雄都带回来的各色货物。
有伙计认出了拉克丝，挥挥手向她打招呼，拉克丝也微笑着和对方寒暄几句。
从这些伙计那里，拉克丝了解到，今年福斯拜罗的夏季市场似乎有些不景气——也许是因为不少家庭都花积蓄买了圣水的缘故，不少从雄都那边进来的日用品和精致玩意都有些买不出去。
显然，对于福斯拜罗来说，元素侵染所带来的影响相当大，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恐怕这座城市会进一步破败，最终整个福斯拜罗将彻底变成一座军营。
拒绝了对方的礼物，拉克丝和伊诺挽着胳膊从街头转到了街角。
虽然看起来两个人是在夜市闲逛，但实际上每过百步，她们都会有意识地探查周围的元素浓度，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结果走了一圈，拉克丝和伊诺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这里似乎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不对劲，元素浓度和德玛西亚境内的大多数地方一样都比较低。
这种环境下，绝对不会出现元素侵染！
难道，这只是个巧合？
夜色渐浓。
治安官敲着锣开始催促着小贩们收摊。
听着清脆的锣声在夜色中越飘越远，拉克丝和伊诺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忽然有所明悟。
也许这里的位置是对的，但两人的时间不对！
人来人往的夜市，如果这时候有高浓度元素或者暗影界入口出现，那元素侵染的患者可不止那么一百多人了。
一定是因为这里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才会出现元素浓度过高、导致元素侵染的情况！
意识到了这一点，拉克丝和伊诺迅速返回了旅馆，开始对照着拉克丝调查的数据，比对起了患者来到这里的时间。
然后，让两人无奈的是，这些患者有的是早晨来过老营坊，有的中午来过，有的下午来过，时间简直可以说是参差不齐，没有一点规律。
看着自己刚刚费尽心思归纳出来的数据，拉克丝傻眼了。
“虽然没有规律看起来很扯，但有的时候，规律就是看起来没有规律。”就在拉克丝怀疑自己的时候，卡尔亚终于开口道，“现在既然已经确认了最有嫌疑的地方，那为什么不去守株待兔、蹲点看看呢？”
“守株待兔？”
“次位面的开放，也许时间上并不规律，所以想要找到蛛丝马迹，有时候用点笨办法，也不算丢人！”
“……”
拉克丝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仔细核对了一遍自己的记录数据，又比较了一番之前薇恩反常的动作，最终还是确定，的确是老营坊最可疑。
既然如此……
那就按照卡尔亚说的，用笨办法等等看吧！
留下伊诺看着薇恩，拉克丝独自一人离开了旅馆，直奔老营坊而去。
当她抵达的时候，夜市已经散了，满地的垃圾只是粗粗地收拾归拢了些，就那么随意地堆在了角落里。
找了一处矮矮的台子，拉克丝披着斗篷靠在了上面，然后微微闭起了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是月上中天——当一阵微风吹起，之前仿佛入定一般的拉克丝，终于眉头一皱，睁开了眼睛。
她察觉到了一种让自己很不舒服的感觉。
伸出手，阴影如墨般笼罩了她，明明天上月色皎洁，但她却看不清自己的手指。
甚至不用进行元素浓度测试，拉克丝就已经确定，这里的元素浓度绝对超标了！
就在拉克丝站起身来，开始寻找起了更多线索的时候，市场入口处传来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当空皓月。”背着十字弩的薇恩举着火把，撕碎了这粘稠的黑暗，“我来的正是时候！”

第三百七十九章 至秽之暗，不灭之影
薇恩的出现无疑是一次“双重认证”。
然后，就在拉克丝想要靠过去、和跟在薇恩后面的伊诺汇合的时候，薇恩卸下了背后的十字弩、熄灭了火把，原地翻滚之后就消失在了一片漆黑之中。
拉克丝第一时间照亮了薇恩消失的地方，但入眼处却空无一物，没有任何一点痕迹。
由于元素混乱，光照甚至有扭曲的趋势，拉克丝一时之间并不能判断薇恩只是单纯地利用某种方式隐藏了身形，还是找到了去往那个次位面的入口、进入了次位面。
谨慎起见，拉克丝小心地靠近了薇恩消失的地方，然后老老实实地等在了那里。
数息之后，弗蕾来了。
在弗蕾的后面，带着佩剑的伊诺也很快赶到。
“薇恩在这消失了，原地翻滚一次就不见了。”拉克丝向伊诺讲述着刚刚发生的情况，“非常突兀，元素视野内没有任何痕迹。”
伊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实际上却是在等待着卡尔亚的回应。
“这里元素紊乱，大概率就是暗影界的入口了。”卡尔亚自然明白拉克丝的意思，第一时间给出了结论，“想想你们之前的模拟训练，我的世界就是一个个人的次位面。”
“我们是通过禁魔石上雕刻的魔力回路进入模拟训练的。”伊诺心下微微一动，“在这附近，也会有类似的东西？”
“没错，次位面和现界锚定，必然有锚点！”卡尔亚语气笃定，“元素紊乱的情况下，这个锚点不好找，但绝对有迹可循！”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和伊诺的心里瞬间就有底了。
未知的事情、未知的情况也许比较棘手。
但如果这件事有迹可循、有例可证，那就简单多了！
锚定现界的锚点是吧？
找！
仿佛是一尊人形探照灯一般，拉克丝的掌心亮起了强光。
璀璨的光华驱散了附近的阴影，看得旁边不知所措的弗蕾简直目瞪口呆。
这个小姑娘不是用十字刃的吗？
怎么看样子，也是一个法师？
德玛西亚不是禁魔的国度么，怎么一个两个法师的密度看着比弗雷尔卓德还高？
这一刻，弗蕾的头顶全是问号。
但很可惜，现在明显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刚刚拉克丝和伊诺在短暂交流的时候并未避开她——虽然弗蕾听不见卡尔亚的话，但她至少知道，这两个人似乎正在寻找薇恩消失的原因！
而且，从这幅似乎早有准备的模样来看……她们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刻呢！
怪不得之前总觉得伊诺对自己冷淡，原来她的目标压根就不是自己，而是薇恩！
可是，薇恩有什么让她们在意的地方？
难道说，这两个人也想要狩猎恶魔？
看着施展各种手段，寻找着薇恩可能消失的位置的拉克丝和伊诺，弗蕾心下一阵惊疑不定。
……
拉克丝和伊诺自然没有心情和功夫去在意弗蕾的想法。
两人在卡尔亚的指导下，运用着曾经学过的关于空间和位面的知识，迅速地扫过了附近的整片区域。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地面上没有奇怪的纹路，周围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东西——虽然拉克丝和伊诺在“逛夜市”的时候还做不到清楚地记住每一个摊位的样子，但至少在强光的照射下，这片晦暗的区域阴影之下一切都很和谐。
转了一圈，眼见着阴影有变淡的趋势，拉克丝和伊诺都有些着急了。
问题出在哪里呢？
总不至于是次位面的入口只有薇恩消失的那一瞬间显露出来了吧？
虽然两人的魔法基础理论很扎实，但关于空间、关于时间、关于位面之类的知识，卡尔亚的讲课也只是稍有涉猎，面对着这种局面，她们终究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卡尔亚却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熄灭光芒，拉克丝。”当拉克丝和伊诺一筹莫展之际，卡尔亚终于开口了，“去看向阴影——强光之下，有很多东西是看不出来的。”
熄灭光芒？
卡尔亚的话让拉克丝很意外，对于一个光魔法师来说，光芒就是安全感的来源，尤其是在这种一看就很诡异的情况下，手中亮着光，心中就不慌。
熄灭了光，总让人有点心里发毛啊！
不过，出于对卡尔亚的信任，拉克丝还是点了点头，然后散去了掌心中的光。
光芒熄灭，周围一片漆黑。
然后，就在拉克丝心生疑惑之际，她惊讶地发现，虽然周围一片漆黑，但漆黑和漆黑之间，居然也会出现明暗差距！
总有一些区域“比漆黑更漆黑”！
不用拉克丝提醒，在她的身边，伊诺也发现了这一点，两人仔细地端详着周围的黑暗，然后惊喜地发现，这些仿佛能吸纳一切的漆黑，居然隐隐形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法阵！
而且，更让她们惊喜的是，这个法阵的形态，看起来非常眼熟！
“真是有意思，我从未听说过这件事。”在拉克丝和伊诺小心打量着法阵的时候，卡尔亚也再次开口，语气里满是意外，“这还真的就是个人造的次级位面！”
有卡尔亚的指导，拉克丝和伊诺很快就找到了这个次级位面的入口处。
“我们要直接进去吗？”注视着面前惊人的漆黑，拉克丝开口问道，“这是意识空间还是实体空间？”
“实体的，刚刚的那个次位面法阵很稳固，可以承载身躯进入——薇恩不就消失了吗。”卡尔亚语气很欣慰，似乎很欣赏拉克丝的谨慎，“走吧，这就应该是暗影界的入口了……真有意思，暗影界居然是人造的！”
“……”
拉克丝和伊诺没有说话，而是手拉着手迈步向前，然后如冯虚御风一般，踏着漆黑的阴影，一头撞进了无光屏障之中。
……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拉克丝和伊诺都感觉到自己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之前攀登巨神峰的感觉又来了，周围一种从未见过的能量正在侵蚀着她们的身体。
“这是暗影能量。”卡尔亚第一时间出言提醒道，“不要像是接纳天界光辉一样接受它，尽可能排斥它、不要被它感染！”
“被感染了会有什么结果？”拉克丝一面给自己的体表套上了一层无光之盾，一面语气轻松地开口问道，“唔，这里的暗影能量似乎并不怎么强势啊。”
“和煌煌天光自无法相比。”卡尔亚闻言忍不住呵呵一笑，“但相信我，凡人身处其中，身体很快就会腐朽，慢慢地转换成为暗影形态。”
“暗影形态？元素身躯吗？”拉克丝眨了眨眼睛，试图努力地分辨着周围的场景，“就像是你希望我帮忙重铸的身体一样？”
“暗影元素可不是寻常的地水火风。”卡尔亚解释道，“充斥着负能量的暗影元素所塑造的身躯只能用诡异形容……在你面前就有一个，你可以瞧瞧。”
拉克丝努力地睁大眼睛，却压根什么都看不清楚。
反而是在她旁边，伊诺发出了“噫，好恶心”的声音。
“你看见了什么吗？”拉克丝有些急了，“为什么我只看见一片漆黑？”
“看不见反倒比较幸运。”伊诺的语气相当微妙，“这就是卡尔亚所说的暗影生物吗？怎么身上到处是眼球和触手啊！”
伊诺的描述让拉克丝毛骨悚然——看得见会感觉恶心，看不见的话这就有点恐怖了。
“可以亮光了。”卡尔亚出言提醒道，“不要强光，黯淡的光辉就行。”
拉克丝闻言稍微出了口气，体表隔绝暗影能量侵蚀的护盾微微亮起，三步之内终于能够稍微看清楚一点了。
然后拉克丝就知道了为什么伊诺说“好恶心”。
虽然距离她最近的那个暗影生物在见到了光之后，屁滚尿流地跑掉了，但从它的“背影”——如果它还有前后的话——来看，这家伙的确扭曲到了一定的地步。
单就它逃跑的姿态来看，就活像个在地面上扭动的章鱼！
而且，还是用眼柄和触手交替跑路的章鱼！
一阵头皮发麻的感觉袭来，拉克丝只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不要因为它的表面而心生恐惧。”卡尔亚似乎感受到了拉克丝的心情，无奈地开口道，“恐惧也是一种很危险的负能量，在这片次位面很可能招来麻烦——走吧，我们四处转转，找一找薇恩留下的痕迹。”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拉克丝一面死死地拽住了伊诺，一面不安地打量着三步之内那宛若实质的黑暗，“卡尔亚，快和我说说关于暗影的事情……我现在算是吗明白了，知识就是力量！”
“很可惜，我对于暗影也知之甚少。”出乎了拉克丝的预料，卡尔亚给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答案，“怎么说呢……我个人对负能量的侵蚀比较敏感，所以能不接触的话，尽量不愿意接触这些，所以对于暗影能量之类的东西，我并不怎么了解。”
“那暗影位面呢？”拉克丝继续问道，“这个位面有什么特点？快和我说说？”
“在我活跃的年代，并没有这个位面。”卡尔亚的语气稍微有些微妙，“所以我才说这是个人造的次级位面——至少是人为改造的次级位面。”
“……”
拉克丝有点自闭了。
“往好处想，这里既然是人造的，那你们就总能应付得来。”在连续打击了拉克丝两次之后，卡尔亚终于出言安慰道，“接下来你们将直面至秽之暗、不灭之影，这可是凡人究其一生也不会有的体验——总之，欢迎来到暗影的世界！”

第三百八十章 黑暗中的隐秘
几次调整之后，拉克丝终于找到了一个既可以让自己看清楚周围，又不至于刺激到这里暗影生物的光照亮度。
两人这才微微松口气，小心地观察起了这片次级位面。
这是一方贫瘠的世界。
虽然两人的视线看不远，但边走边瞧，一路所见皆是荒芜。
在脚下，浓厚的暗影几乎凝聚成为了流动的“液体”，粘稠却又清爽地浸泡着拉克丝和伊诺的双脚。
因为卡尔亚的提醒，拉克丝和伊诺各自用光元素和冰元素给自己制造了一层体表的护盾，而在脚下，实质化的暗影和元素护盾接触的地方，两人每迈动一步，就会发出一声几乎为不可查的嘶嘶声。
这种独特的场景让拉克丝和伊诺感到新奇又忌惮，其中新奇很快就变为了烦躁，而忌惮则是越来越深——这个次位面大的可怕，仿佛真的是一个完整的、全新的世界。
“我们就这么没有方向的乱走吗？”拉克丝眼见着周围的景象似乎没有任何一点改变，拉克丝终于无奈地开口道，“真的不会迷失在这个世界里吗？”
“这可不是乱走。”卡尔亚语气倒是很轻松，“这是在适应这个次位面的时空法则——还记得你们参加模拟训练的时候吗，次位面的时间流速、空间规律和外面可不一样，不四处转转，我很难做出判断的。”
“那你得到了什么结论了吗？”拉克丝有些好奇地问道，“原来之前你不说话，是在判断时空规则呀！”
“空间规则不好说，但时间规则很有意思。”卡尔亚也不卖关子，直接回答道，“这里的时间流速极慢，甚至比我的世界还要慢上很多——在这里度过一天一夜的话，恐怕符文之地那边时间才过去十几分钟。”
一比一百多的时间流速比让拉克丝和伊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也太夸张了！”拉克丝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道，“那岂不是说在这里过一年，外面也才三天？”
“算起来是这样的。”
“那如果你在这里讲课，我的学习时间岂不是充足了很多？”
“短时间内还好。”似乎早就猜到了拉克丝会这么想，卡尔亚嘿嘿一笑，“但别忘了，你可不是暗影位面的暗影生物，你身体本身的状态还遵从着符文之地正常的时间流——看起来你的时间变多了，但在这个过程中，你的精力和魔力恢复速度都降低了，不施法训练的话，学习效果恐怕不会太好。”
“在这里待一年，恢复的总魔力只相当于外面三天？”
“答对了。”
拉克丝和伊诺闻言，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她们这下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别紧张，别紧张。”察觉到了气氛逐渐变得不对劲，卡尔亚笑着安慰道，“以你们现在的状态，只要不主动招惹一些过于危险的存在，在这个次位面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那还是速战速决来得稳妥些。”在卡尔亚的耳濡目染下，拉克丝还是觉得稳妥些比较好，“待在这里，我总觉得浑身都不得劲。”
“可以，那就速战速决。”卡尔亚赞同了拉克丝的说法，“所以，我们是先去跟着薇恩寻找恶魔的踪迹，还是先去找你叔叔的灵魂？”
“你已经有了找到叔叔的办法？”
“暗影能量能够侵蚀身体，让人陷入沉睡，但对于灵魂却没有太大的效果。”卡尔亚侃侃而谈，“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灵魂会根据自己的好恶，选择一个暗影能量比较‘适中’的区域活动。”
“叔叔是一个很正派的人。”拉克丝显然有些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所以，我们要去暗影能量比较稀薄的地方？”
“答对了。”卡尔亚笑道，“而恶魔们一般都比较喜欢负能量，所以它们一般会在暗影能量比较浓郁的地方行动——这个次位面因为有人为改造的痕迹，元素梯度很明显，通过元素梯度，我们很容易找到目标。”
拉克丝和伊诺闻言，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所以，选一个目标吧。”讲完了远离之后，卡尔亚给出了抉择，“去唤醒你的叔叔，还是去会会恶魔？”
“自然是先救人了。”拉克丝还没有说话，伊诺就先一步开口道，“这一天拉克丝已经等待很久了。”
“那就按照元素梯度的特征，向着暗影稀薄的地方前进吧。”卡尔亚自然无不可，“如何用最低的能量消耗来判断元素梯度方向，这不用我再提醒了吧？”
……
拉克丝和伊诺轮流施法，很快就大致弄清了暗影次位面内元素的梯度方向。
这里的空间似乎是完全扭曲的，根本没有东西南北可言，但依据元素浓度的方向，拉克丝和伊诺还是很快找到了自己行动的下一步目标。
脚下依旧是嘶嘶作响的实质化暗影，周围依旧是晦暗漆黑的一片。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越是向着暗影稀薄的地方前进，拉克丝和伊诺就越觉得轻松。
而因为两人的身体情况依旧和符文之地相关，就算是在暗影界渡过了漫长的时间，她们也不会有任何饥饿或者干渴。
在一个看不清前路的世界里，按着元素梯度前进，这对于常人而言，无疑是非常难熬的事情。
不过，拉克丝和伊诺可是徒步穿越了大塞沙漠、赤足攀登了巨神峰的真&#183;硬核狠人，这种程度的孤寂对于她们来说也不过尔尔。
手挽着手，拉克丝和伊诺就这样穿行在无尽的孤寂和黑暗之中，仿佛上了发条的玩具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停下来判断一下元素梯度、调整一下前进的方向，然后按照调整的结果，继续迈步向前。
在这个规格庞大的次位面，两人这一走……就是两个月。
脚下的“暗影河流”已经渐渐消失了，同等强度光照的照明范围也从三步远，变成了现在的十步开外。
这里依旧晦暗，依旧充盈着暗影元素。
但和两人初入这个世界的时候相比，情况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
虽然是第一次来到暗影次位面，虽然对暗影次位面还不够了解，但拉克丝还是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已经快要抵达终点了。
就在拉克丝对于重逢充满了期待的时候，天……黑了。
忽然的黑暗让拉克丝和伊诺再次进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哪怕拉克丝提高了掌心里的光照，依旧看不清周围的情况。
突然而来的黑暗让原本都感觉自己将熬出头的两个人心下咯噔一声。
不用卡尔亚开口，她们就从周围浓度剧变的元素梯度中，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喝呀！”
顾不上魔力消耗后不易补充，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伊诺直接召唤了四面冰墙，将自己和拉克丝稳稳地包裹在了其中。
这种法术对伊诺来说本来不算什么问题，但在冰墙成型之后，她却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大脑仿佛挨了重重地一下子——这种感觉和魔力透支有几分相似，但却又完全不同。
“小心点。”卡尔亚及时提醒道，“你身体的时间和你感受的时间可完全不一样，在这里，普通的施法都会给身体造成很大的负担！”
“……”
伊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黑暗来得快，去的也快——就在拉克丝和伊诺小心的戒备中，黑暗悄然消散，元素梯度再次恢复了之前正常的状态。
但面对如此情况，拉克丝和伊诺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她们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刚刚引起那一阵黑暗的，不是什么次位面的自然规律，而是某个强大的存在。
尤其是曾经直面塔姆的拉克丝，在那黑暗降临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一种宛若实质、似曾相识的压迫力。
是恶魔。
恶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心下有些焦急的拉克丝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片刻之后，在拉克丝的前方，一阵喊杀声传了过来，虽然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楚，但其声势之壮，简直如千军齐呼、万马奔腾！
“呵呵呵呵呵呵……”
而几乎就在喊杀声响起的同时，一阵低沉、沙哑、让人意识都有些模糊的笑声也随之响起。
笑声之后，是一阵恶魔的低语，虽然拉克丝和伊诺都听不懂恶魔语，但却同样感受到了其中那宛若实质的恶意。
“它在说什么？”拉克丝一面小心戒备，一面向卡尔亚问道，“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不是朝着我们来的。”卡尔亚不是很熟悉恶魔语里复杂的、带有陷阱的语法，但这种简单的话他还是能听明白的，“它进行威胁，所要撕碎所有阻拦他离开这个世界、阻拦他入梦的凡人。”
“有人在阻挡这个恶魔离开？”拉克丝闻言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里还有活人？”
“未必是活人。”卡尔亚却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轻轻地叹了口气，“这里满是负能量侵蚀，活人是撑不下来的，只有那些舍弃了身体的灵魂，才能长久地在这种环境下维持自己的理智。”
舍弃了身体的灵魂……
拉克丝想起了自己的叔叔。
……
随着拉克丝和伊诺的继续前进，周围的环境再次渐渐变得晦暗了起来。
不过，晦暗并未持续太久。
向着声势最壮的地方前进，黑暗依旧浓重，但除了黑暗之外，久违的光明也相当耀眼。
光和暗在这里两相交融、却又泾渭分明——光明之中，一座高大的、形状看起来和德玛西亚雄都的黎明城堡相差仿佛的巨型要塞，正屹立于黑暗之中。
极目远眺，拉克丝和伊诺在城墙上看见了无数影影绰绰的身形。
虽然看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应该不是之前见到的那种暗影怪物——至少他们没有很多触手和腕足之类的部位。
而在这座明亮的要塞面前，一阵翻滚的漆黑云雾时而汇聚、时而分散。
黑雾凝聚的时候会化为一张扭曲的脸，这张狰狞无比的脸张大自家的血盆大口，露出了剃刀一般的利齿，一面试图啃噬这座坚不可摧的城堡，一面用恶魔语给出威胁。
黑雾分散时，无数穿梭的黑雾仿佛是无数柄锐利的锋刃，收割着对面要塞上守卫者的生命，站在要塞上的士兵在黑雾之中倒下、消失，然后又再次从堡垒里冲出来、冲到城墙上，继续张弓搭箭，朝着那团黑雾倾泻箭矢。
见到了这一幕，拉克丝和伊诺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她们万万没想到，这里居然是一片战场，而且战争的一方很有可能是一个恶魔！
虽然并不知道要塞之中阻拦恶魔的人究竟是谁，但在心底多少有了些猜测的拉克丝和伊诺还是毫不迟疑地加快了脚步。
收拾恶魔，这种事情咱自然要帮帮场子！
“注意魔力的使用！”卡尔亚出言提醒道，“使用魔力的时候尽可能舒缓一点，否则身体是吃不消的！”
“知道，知道！”拉克丝面带笑容，双手合十道，“伊诺，帮我掩护！”
说着，拉克丝的双手掌心相对、缓缓分开。
随着她的动作，一柄凝实至极的光铸长剑在她的手里缓缓成型——和之前每次拉克丝所制造的光铸长剑完全不同，这一柄剑虽然也很亮，但并不耀眼。
在拉克丝的手里，光元素仿佛收敛了璀璨，从明光变成了哑光！
片刻之后，这柄长剑终于完全凝聚成型，将其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拉克丝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七面晶莹剔透的冰盾也一面接着一面地浮现在了她的周围，这些冰盾如同等待降落的飞鸟一般，围着拉克丝上下盘旋，驱散着周围的围拢过来的黑雾。
相对一笑，同时点头，拉克丝大步流星地奔向了战场中央，而伊诺则是将自己保护在一座寒冰堡垒之中，一面握着佩剑，一面关注着战场之中拉克丝的动向。
适逢黑雾再次散开、化为无数暗影之刃纷纷袭来。
拉克丝一人一剑，径直迎向了这宛若暴雨洗地的暗影之刃。
平平无奇的长剑扫过之处，暗影之刃在尖锐的嘶鸣中，纷纷化为了黯淡的黑雾，迅速消失无踪。
片刻之后，黑雾凝聚。
那张狰狞的打脸再次于半空中显现——似乎是因为太过痛苦，它这一回看起来格外扭曲。
“德玛西亚终于舍得派出援军了么？”它张开了嘴巴，用腔调古怪至极的德玛西亚语开口问道，“可惜，迟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永恒的战争
恶魔诞生于极端的情绪之中、以极端的情绪为食，对付这种家伙自然是不需要讲什么江湖道义的——所以，拉克丝毫不犹豫地加入战场，直接站在了人类灵魂的那一边。
然而，让拉克丝没想到的是，这个恶魔看起来似乎格外的“怂”。
在她消灭了不少暗影之刃后，原本攻势凶猛的恶魔忽然停下了手，不再继续冲击那座要塞，而是悬浮在半空之中，恶狠狠地威胁着。
“你们的动作太迟了，这场永恒的战争，胜利者只会是我！”他的声音尖锐刺耳，仿佛两片粗粝的金属摩擦一般让人头皮发麻，“位面的牢笼也关不住我，德玛西亚……这片土地注定会是噩梦的乐土，梦魇的乐园！”
“痴心妄想！”一个指挥官打扮的灵魂站在城头上，义正辞严道，“我们会永远站在这里，哪怕山川变为平地，丘陵化作海洋！”
“呵呵哈哈哈，只知道说大话的渺小人类啊，你们真是固执得可笑。”半空之中，恶魔的脸庞扭曲了起来，“时移世易，沧海桑田，你们的国家说不定已经毁于了战争——让开吧，我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你们可以成为梦魇的使者，而不必在这场永恒的战争之中，承受永恒的煎熬……”
“我们是无畏的先锋，我们是黑暗的克星，我们的身躯永垂不朽，我们的灵魂万古长青！”面对恶魔的引诱，指挥官没有丝毫动摇，“这片暗影的世界就是你的监牢，我们就是看守你的狱卒，来啊，继续进攻啊，看看到底是你先一步消磨我们的灵魂，还是我们先耗尽你的能量！”
“执迷不悟！”恶魔咧开了嘴巴，转头看向了正向着要塞靠近的拉克丝，“还是说，这就是你们的援军、你们负隅顽抗的底气？”
恶魔挥动着漆黑的爪子，周围的黑雾散去了不少。
刚刚和恶魔恶战一场的灵魂们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一个从未见过的新人已经快要来到要塞之外了。
“我们又有新人啦！”指挥官第一个高高举起了一面灰扑扑的旗帜，兴奋地向着周围的战士们呼喊道，“看看她金色的头发，绝对是自己人！说不定还是我们光盾家族的好姑娘呢！”
“别扯啦，之前杰卡不是说了嘛，这一代光盾家族没有公主！”
“说起来，杰卡呢？他或许还认识这个新来的人呢！”
“他刚刚第一个接敌，现在应该还在等复苏呢。”
“报上你的名字吧，姑娘，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无畏先锋的一员了！”
“……”
“……”
在见到了“新人”之后，这些灵魂战士一个比一个兴奋，他们一面找出了一架软梯、将其从要塞的城墙上丢了下来，一面急不可待、七嘴八舌地向拉克丝问这问那。
这些问题的种类多种多样，但都和现在的德玛西亚有关。
只有一张嘴的拉克丝完全回答不过来，只能向着远处小心观战的伊诺挥了挥手——她迫切需要卡尔亚的场外支援。
然而，还没等伊诺带着卡尔亚过来，城头之上，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来了来了……谁在叫我？”
下一刻，一张无比熟悉的脸从垛口处探了出来。
“小拉克丝！”喜悦和悲伤的情绪夹在一起，摊在这张胡子拉碴的脸上，看起来多少有些滑稽，“你……你怎么也来这了？”
“叔叔？！”拉克丝惊喜地揉了揉眼睛，“你的灵魂果然还在！”
……
要塞外的恶魔似乎很乐于见到拉克丝和伊诺进入要塞——它非常贴心地为伊诺让开了一条道路，让两人顺利无比地踩着软梯，抵达了城墙上。
然后，还没等拉克丝和自己的叔叔杰卡开口说话，这个恶魔就嘻嘻嘻地笑了起来。
笑声中，它召唤了一道漆黑的阴影，径直袭向了拉克丝和伊诺。
看起来气势汹汹的暗影来得很快，但实际上却绵软无力，几乎就在接触到了拉克丝和伊诺的身体时，就已经自行消散了。
但她们身上魔法护盾荡漾起的涟漪却做不得假。
“瞧瞧吧，固执的傻子们！”恶魔语气愉悦，“她们可不是和你们一样的灵魂，她们可是活生生的人，是你们德玛西亚人最厌恶的法师——禁魔的德玛西亚，早就不是曾经的样子了，你们自以为的英勇，不过是为法师看门而已！”
“……”
“就算我不出去，德玛西亚也必然会沦为梦魇肆虐之地！”在众人的沉默之中，恶魔的语气无比兴奋，“德玛西亚人会回忆起被施法者支配的可怖——那将是是午夜梦回之际，刻骨铭心的无尽梦魇！”
在恶魔的絮絮低语下，要塞内之前英勇战斗的灵魂，一个个都神色大变，看向拉克丝和伊诺的表情也变得微妙了起来。
似乎对于他们来说，法师是和恶魔一样可怖的存在。
和亲人重逢的喜悦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拉克丝呆滞地看着面前这些灵魂战士的模样，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小拉克丝。”杰卡也皱起眉头，难以置信地开口道，“你这是怎么了？”
“我觉醒了自己的法术天赋。”面对着自己的亲叔叔，拉克丝选择了坦诚，“现在，我来这里找你了——”
“你不能带走我的战士！”还没等拉克丝的话说完，之前第一个举起旗帜欢迎她的那个指挥官，又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杰卡是无畏先锋的一员，他要在这和我们一起阻止恶魔！哪怕你是他的亲人，也不能带走他！”
“叔叔没有死！”拉克丝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解释道，“他遭遇了恶毒的诅咒，灵魂被放逐到了这里，身躯还没有腐朽……”
“但他已经立下了守护暗影界的誓言。”指挥官摇了摇头，“将灵魂和荣耀献给无尽的战争，永生永世，不灭不休。”
拉克丝有些傻眼。
“而且，你还是个施法者。”指挥官继续道，“杰卡是个高贵的战士，他给我们带来了后辈们光辉的消息，带来了让我们继续坚持下去的希望，所以我可以不认为你是一个卑劣的家伙——但杰卡已经加入了我们，就绝对不能离开！”
“你刚刚自称是无畏先锋，对吗？”脑袋有些乱的拉克丝试图捋顺其中的关系，“是我知道的那支无畏先锋吗？”
“如果德玛西亚还在，那就是同一支无畏先锋。”指挥官骄傲地扬起了头，“也许你从未听说过我们的名字，但我们就在这里！”
“初代的无畏先锋，英勇之厅的第一批名字，我知道你们。”拉克丝顺手拿过了自己的佩剑，“冕卫、光盾、逐日、塞林……我曾经见过你们的名字，以及你们的雕像。”
“恭维的话就不必多说了。”虽然在卡尔亚的提醒下，拉克丝如报菜名一般报上了很多人的姓氏，但指挥官的态度依旧充满戒备，“后辈的故事杰卡都和我们讲过了，我很高兴德玛西亚依旧繁盛，但很抱歉，你的叔叔注定了不能离开这里。”
“为了对抗恶魔吗？”拉克丝转过头，看向了半空中那张仿佛在看好戏一般的恶魔面孔，“我刚刚看见了你们之间的战斗。”
“没错，杰卡需要留在这，和我们并肩作战。”指挥官点了点头，用理所当然地语气说道，“每一分力量都是宝贵的……如果你真的有心，那请你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后，去找贵族议会，要求举行牺牲仪式，最近暗影界似乎不怎么太平，我们也很难撑下去。”
牺牲仪式？
拉克丝不记得自己听过这个名头。
好在卡尔亚对这个仪式很了解，在指挥官开口之后，第一时间给拉克丝做出了解释。
“牺牲仪式是一项德玛西亚的古老仪式，大概是将重伤的勇士通过一系列复杂的仪式或者下葬。”
“所以，牺牲仪式会将受式者的灵魂送到这来？”拉克丝眯起了眼睛，“然后和这些人一起，守卫暗影界的出口？”
“看来是这样的。”卡尔亚肯定了拉克丝的猜测，“不过，牺牲仪式这件事，我是上次清醒的时候听说过的，到你这个时代，哪怕是最晦涩的贵族仪典上都没有提到过……所以，我有理由怀疑，现在的德玛西亚，牺牲仪式已经失传了。”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表情严肃地看向了面前的指挥官。
“我能问问，最近一次的牺牲仪式是什么时候吗？”
“这里没有时间。”指挥官摇了摇头，“非要说的话，上一次的牺牲仪式到杰卡到来的时间，大概是杰卡到来至现在的十倍以上——可惜那次牺牲仪式送来的是个懦夫，没过多久就消磨殆尽了……告诉我，小姑娘，杰卡来到这多久了？”
“九年。”拉克丝揉了揉太阳穴，“也就是说，德玛西亚至少已经一百年没有举行过牺牲仪式了。”
听拉克丝这么说，众多灵魂战士面面相觑，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小姑娘。”虽然对拉克丝依旧不完全信任，但指挥官现在却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穿越了位面的屏障……但我希望你能去和现在的国王谈谈，无畏先锋需要牺牲仪式，否则恶魔可能脱困而出——无畏先锋的消磨太过严重了。”
在指挥官无奈开口的时候，刚刚一直在冷眼旁观的恶魔再次哈哈大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它的笑声里满是快意，似乎很满意于现在的这一幕，“固执的人啊，你瞧，你们早就被忘记啦，你们守护的那个王国已经不记得有你们的存在，你们所坚守的荣誉已经消散在了时间之中——真是可悲啊，和我战斗没有消磨你们的意志，但此世之外，你们却已经没有了援军。”
“住口，恶魔！”指挥官转过头，面向恶魔高高地昂起了头，“这正是我们战斗的意义所在，战士御敌于黑暗之中，平民甚至遗忘战争，这正是吾辈乐见之事！”
“何必呢？”恶魔甩动着氤氲的黑雾，摆出一副很可惜的样子，“让我出去吧，这样人们才会回忆起你们所做出的牺牲，当梦魇降临，那些愚昧之人将会从故纸堆里找到你们过去的点点滴滴、从中汲取每一分可悲的安全感……对于你们来说，这才是存在的真正意义啊！”
“……”
“……”
似乎双方互喷已经成为惯例了，恶魔和指挥官改武斗为文斗，你来我往开始互相嘴遁了起来。
趁着这段时间，拉克丝无声地和伊诺、和卡尔亚交流了一番，三人合力，推理出了不少关于这座要塞的信息。
暗影界不会侵蚀灵魂，所以德玛西亚在很久之前，通过一种有些残忍的牺牲仪式，让最英勇无畏的战士以灵魂的形态，来到了暗影界，在这里把守离开这个世界的出口。
面前的这个恶魔，应该就是他们主要防范的对象。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这个恶魔不能通过别的形式离开，但想来应该是因为某种限制的缘故……总之，这些身在暗影界之中的灵魂战士哪怕被恶魔粉碎，也可以在要塞之中复苏，通过这种无限复活的战术，他们成功地拦住了想要离开这里的恶魔。
不过，这种阻拦也并非毫无代价。
每一次死亡，对于灵魂而言都是一种消磨。
按照指挥官的意思，越是英勇而坚定的灵魂，越是能够承受这种消磨；而那些懦弱的、不坚定的灵魂，则是很容易在一次次的战斗之中消磨殆尽。
这个梦魇恶魔似乎知道德玛西亚的一些情况，因而主动放拉克丝和伊诺过来，希望利用她们法师和外来者的身份，主动影响这些灵魂战士，消磨他们的灵魂。
而从目前的情况来说……这个狡猾的恶魔很有可能成功了。
默默关注周围情况的拉克丝已经敏锐地发现，人群之中有几个灵魂战士的身躯都黯淡了不少。

第三百八十二章 永夜的梦魇
狡猾的恶魔利用拉克丝的法师身份大做文章。
虽然因为杰卡的原因，灵魂战士们对拉克丝并未有太大的排斥，但拉克丝和杰卡的先后到来，却让守卫在这里的灵魂战士们对时间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判断，这就相当要命了。
能够坚持到现在，还一直和恶魔战斗的灵魂战士，无一例外都是意志坚韧至极之辈。
寻常的生死于他们而言，完全不算是痛苦。
正如他们加入无畏先锋时立下的誓言一般，他们早就做好了将灵魂献祭于此的准备，寻常的言语蛊惑并不会造成任何的困惑。
真正让他们灵魂有所消磨的，是牺牲仪式被遗忘、后续援兵的补充不上的残酷现实。
这些坚韧的战士可以不在意自己的名字还有没有人记得，也可以接受儿孙自有儿孙福——在和恶魔对抗的漫长岁月里，支撑他们的已经不再是个人的荣辱，而站在人类角度上、永远封印恶魔的责任。
我们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守护全人类！
哪怕我们的灵魂在无尽的战争中消磨殆尽，依旧会有勇敢的后辈，秉持无畏先锋之名，站在抵抗恶魔的第一线——而这，才是真正支撑他们在生生死死中不认输、不放弃的支柱信念！
而现在，哪怕指挥官依旧和恶魔努力驳斥，但这支擎天柱却发生了微妙的动摇。
如果牺牲仪式被遗忘，后面没有了援兵，那恶魔迟早会破封而出。
到了那时候，我们的牺牲、我们的坚持，还有意义吗？
情况不对劲。
眼见着有灵魂开始变得黯淡，拉克丝和伊诺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谁说没有援军的？”拉克丝迈步上前，打断了指挥官和恶魔之间的辩驳，“我就是援军！”
拉克丝的突然开口，让两方面都愣了一下——然后，他们就都笑了起来。
恶魔笑得很夸张，笑声如闷雷一般滚滚而来，阴影则是如乌云一般在要塞上方不断翻动，看得出来，它笑得非常开心。
而指挥官的笑则是苦涩的笑，他看着拉克丝、看着伊诺，似乎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不住地摇着头。
看着他们的表现，拉克丝岂能不知道他们的想法？
显然，无论是恶魔还是灵魂战士，都没有将拉克丝和伊诺两个人当回事——在他们看来，拉克丝和伊诺两个人并不能改变大局。
这种情况下，寻常手段是无效的，想要阻止灵魂战士意志的消散，必须得向着恶魔出重拳！
冰盾加身，拉克丝直接拔出了断剑，随后纵身一跃，向着兀自狂笑不已的恶魔径直发起了冲锋。
……
拉克丝的突然袭击似乎吓了恶魔一跳。
这个凡人法师可不是灵魂战士，她在暗影界之中如果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这种情况下还敢主动冲出来发起攻击，那真是勇得可以啊！
不过，惊讶归惊讶，恶魔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回应。
浓厚的黑雾凝结成锋刃，自高空中劈斩而下，与此同时，原本狞笑的嘴巴大大地张开，似乎要将拉克丝直接一口吞掉。
如果是攀登巨神峰之前，这种程度的攻势已经足以让拉克丝转攻为守。甚至手忙脚乱了——但很可惜，这一次，恶魔面对的不是抵达了超凡境界的拉克丝，而是曾经迈过了半神门槛的拉克丝！
当暗影之刃拖拽着漆黑的尾焰袭来之时，拉克丝手里的断剑灵巧地挽了个剑花，轻轻松松地击溃了这些暗影能量凝聚的战刃。
由于光影之间的互相克制，这些暗影之刃几乎在接触到拉克丝佩剑的瞬间，就如三春白雪般融化消弭，断刃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玉宇澄清。
虽然之前拉克丝介入战斗的时候，恶魔也窥见了她用类似的手段对付过横飞的暗影之刃，但那不过是自己攻击要塞的余波，一个有能力进入暗影界的人能处理这些，倒也没有多么惊人。
但现在看来，情况却好像不太对劲了。
这种举重若轻的手段，终于让恶魔产生了危机感——看来寻常手段对付不了这个半路杀出的凡人，自己也得动一动真格的了！
只要收拾了她，那这些卡住了自己离开暗影界的凡人，必然会丧失战斗的意志，到时候就算不用和那些讨厌的同胞们合作，自己也可以离开这里！
思及此处，恶魔不再远远地制造暗影之刃、丢飞刀，而是将大片的暗影弥散开来，制造了一片无光之地，要将拉克丝彻底淹没。
黑暗之中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很容易让人失去判断，恶魔则可以在这种环境下制造恐慌，伺机偷袭。
这一招也算是他的惯用伎俩了，他本就是诞生于暗影界的人造恶魔，在暗影之中穿行的时候不会有任何动静，这种防不胜防的偷袭，对于任何人来说都足以致命！
一面扩大着掩藏身躯的暗影迷雾，一面将自己核心的恶魔之躯从松散的云雾装凝结为实体，通过这种方式，狡猾的恶魔悄然潜伏下来，等待着拉克丝露出破绽、发出最致命的那一次攻击。
这种阴险的战术逼得无畏先锋只能困守孤城，对于这一招，恶魔充满了自信。
疑惑吧，迷茫吧，迟疑吧，畏惧吧——天黑了，该休息了！
翻滚的黑雾彻底遮蔽了一切。
恶魔精心搭建好了漆黑的舞台。
在暗影之中如鱼得水的恶魔，终于开始尝试性的发动了偷袭。
对于悄然浮现在身前的暗影之刃，拉克丝似乎恍若未觉，如果不是悬浮在她身边的冰盾足够结实，恐怕这种拉烟偷袭的战术一出手就能奇效。
恶魔一次次地从拉克丝的身边擦肩而过。
在这个过程中，它不求一击必杀，只是挥舞着恶魔手臂，一次次地劈斩在伊诺为拉克丝所准备的、厚重的冰盾上。
它很有耐心。
诞生于极端情绪之中的恶魔天生就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在暗影界中长时间的“饥饿”让它很是虚弱，品尝不到凡人梦魇的滋味，哪怕暗影界很舒适，却依旧阻止不了它日复一日的虚弱。
所以，在面对拉克丝的时候，它并不打算速战速决。
不急于发起最致命的攻击，而是通过一次又一次稍纵即逝的试探，不断地调动着拉克丝、引导着拉克丝。
每一次试探性的攻击，都会让暗影和寒冰交错。
站在拉克丝的角度上，她只会看见无数冰屑纷飞而出、飞入黑暗之中，然后彻底地消失不见。
恶魔在试探、在引诱、在无声地进攻。
正如塔姆可以通过调动起贪婪的情绪吞噬、拉默可以通过掌握隐秘而胜出一般，这位梦魇之恶魔，也有自己独特的取胜之道。
在漆黑的暗影迷雾之中，它在悄然编织着现实的梦境，一旦拉克丝的心中有所动摇、产生了不愿面对困局的情绪，那她就将落入永夜的梦魇之中，成为恶魔的猎物。
不断重复的试探仿佛催眠大师手中的怀表，一次次地调动着拉克丝的神经，眼见着拉克丝的反应似乎越来越慢，魔腾那凝实为一张面具的面孔上，笑容越发地狰狞了起来。
你累了。
休息吧。
逃避吧。
来吧，拥抱黑暗吧！
……
黑雾合拢，拉克丝的身形消失不见。
灵魂战士们面面相觑。
杰卡&#183;冕卫毫不犹豫地拿起了大剑，径直冲向了城墙——显然，他意识到了拉克丝的危局，想要冲出去将自己的侄女救出来。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要塞的时候，一面厚重的冰墙拔地而起，将他拦在了原地。
差点一头撞在冰墙上的杰卡目瞪口呆地看着旁边的伊诺，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她要阻止自己。
“相信拉克丝。”伊诺淡定地将手从要塞的城墙上缩回来，“不要去给她捣乱。”
“那是恶魔！”杰卡感觉这个世界简直是疯了，“你是她的同伴，怎么能看着她一个人面对梦魇恶魔……”
“相信拉克丝。”伊诺重复了一遍，手再次按在了墙壁上，“你现在去，只会给她捣乱。”
杰卡顾不上和伊诺多说，换了个方向继续想要冲下城墙。
但很可惜，他面前的寒冰却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再次拦在了杰卡的面前。
再换个方向。
冰墙也又换了个方向。
下一刻，就在杰卡暴跳如雷，打算对伊诺出手的时候，一声娇喝终于穿透了重重黑雾，清晰地出现了所有人的耳边。
“都亮起来吧！”
和拉克丝的声音一起出现的，还有宛若万千利刃的无尽光辉，这些光辉撕破了黑暗，粉碎了梦魇，甚至让这一方暗影界都产生了片刻的振荡。
在璀璨的光芒之中，梦魇全力回收着自己的暗影迷雾，勉强撑起了一层护罩，曾经浓厚得仿佛让人喘不过气的暗影，在如此光辉面前简直如同一件满是破洞的披风，怎么看怎么可笑。
见到这一幕，包括了杰卡在内，要塞中所有的灵魂战士都如中了石化法术一般呆滞在了原地。
只有伊诺淡定地收回了胳膊，微微扬起脸，嘴角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恶魔？
就这？

第三百八十三章 “团结”的恶魔
拉克丝轻而易举地击溃了魔腾，逼得它狼狈而逃，引得要塞内的灵魂战士们发出了阵阵欢呼。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当拉克丝回到要塞城墙上的时候，她的表情看起却相当沉重——就好像她才是失败者一样。
“别皱着眉头啦，拉克丝。”杰卡拍了拍拉克丝的肩膀上，试图让侄女开心一点，“不要跟盖伦一样，做出点成绩就一言不发地扮高手……”
“这和扮高手无关。”面对着笑眯眯的叔叔，拉克丝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是这个恶魔有些不对劲。”
“魔腾很虚弱。”似乎知道拉克丝在担心什么，之前一直严阵以待的指挥官松了口气，主动过来解释道，“我们在这里和它至少消耗了数百年，漫长的岁月带走了我们很多战友，但也让恶魔陷入了极度的虚弱之中，如果你是认为它太弱了，那完全不必要担心——它理应衰弱。”
“我并不担心它强大还是弱小。”拉克丝依旧摇头，“我是在担心，暗影界之中的恶魔不止一个。”
拉克丝的话让人群猛地安静了下来。
从刚刚的表现来说，拉克丝已经证明了自己的立场和能力——虽然她是一个法师，但至少她是人类。
虽然这些初代无畏先锋的灵魂战士和大多数的德玛西亚人一样，对法师持有一个并不怎么客观的看法，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尊敬一个愿意和自己并肩作战、对抗恶魔的人类。
现在拉克丝说暗影界之中的恶魔可能不止一个，这个消息对刚刚振奋起来的灵魂战士们来说，实在是太糟糕了。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指挥官表情严肃，“谎报军情是重罪。”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希望暗影界只是魔腾一个恶魔的囚笼，那我可以循着他留下的踪迹，将它打回到亚扎卡纳状态，甚至彻底湮灭。”拉克丝闻言摇了摇头，“但如果你们一直看守着魔腾、让它没有机会溜出暗影界，那恐怕这里的确已经不止一个恶魔了。”
“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事关恶魔，指挥官并未贸然肯定或者否定，而是向拉克丝仔细询问相关依据，“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跟我说说？对于恶魔，我自认为还是有所了解的。”
“当然。”拉克丝点了点头，“正好我们一起参详一下。”
……
黑雾褪去，拉克丝详细地讲述了自己收集到的关于恶魔的信息。
无论是塔姆提到的恶魔聚会，还是德玛西亚雄都内诡异的凶杀案、薇恩身上的恶魔之种，包括自己进入暗影界的具体方式，拉克丝都没有任何隐瞒。
这些信息非常零散，而且时间跨度很久——但在座的都是对恶魔的狡诈相当了解的人，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不过是巧合。
“所以说，你认为是那个叫塔姆的贪婪恶魔，组织了这一次进入暗影界的行动？”消化了一会这个让人惊愕的消息，指挥官终于再次开口，“而除了塔姆之外，还有一个给人带来杀戮和痛苦的恶魔也来了，那个叫薇恩的女孩就是被它种下了用以吞噬情绪的恶魔之种？”
“没错，从目前来看，似乎是这样的。”拉克丝点了点头，“虽然不是很清楚为什么恶魔会在这个时候互相帮助，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已经有了从外界进入暗影界的通道，甚至不排除这条通道就是恶魔们打开的……不过，我不知道那个通道能不能让恶魔顺利地离开。”
“别的恶魔可以通过你说的那个通道进入暗影界的话，它们就能通过那里离开。”指挥官显然明白拉克丝的担忧，“但魔腾的情况有些不一样，它进入暗影界的时候是以暗影形态进来的……虽然我们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它想要离开，就只能通过这座要塞下面的本源通道才行。”
“你的意思是，魔腾现在的状态是不能直接出去的暗影形态，必须通过本源通道重塑自己才行？”拉克丝摩挲着剑柄，“如果这些恶魔真的守望互助，那它们必然要冲击要塞、打开本源通道才行？”
“就是如此，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必须坚守要塞，决不能把魔腾放出去。”说到这，指挥官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不过我可没听说过恶魔们还会互相帮助。”
“你很了解恶魔吗？”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实际上，我对于恶魔的了解并不算多，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和我讲讲恶魔们的特点？”
“说到这个话题……实际上，我对恶魔的了解也很有限。”指挥官闻言，脸上露出了苦笑，“冕卫家族的小姑娘，我和你不一样，我生活在符文战争的末期，那是一个混乱的时代，我对于恶魔的了解更多的来自于和魔腾无休止的战争，恐怕并不适用于其他的恶魔。”
“那可真是麻烦了。”拉克丝闻言也只能摊开双手，“总之，不管怎么说，我和伊诺暂时都会留在这，如果恶魔真的有什么鬼把戏的话，这座要塞毋容置疑会是一切问题的关键。”
……
拉克丝这边在讨论着恶魔。
而在恶魔的那边，它们也在讨论着凡人——而这场讨论，哪怕对于光怪陆离的恶魔来说，也是一场不折不扣的“非常规会议”。
对于惯于相互吞噬的恶魔来说，坐下来谈合作是一件很扯淡的事情，大部分恶魔之间的关系，都和拉默与萨科差不多，都恨不得直接吞掉对方。
恶魔本就是极端情绪之中诞生的特殊存在，只要找对了办法，恶魔们就可以完完整整地吞噬掉同类、做大自己。
但这一次，贪婪、痛苦和梦魇却在暗影界之中进行了一次三巨头会议。
虽然无论是贪婪恶魔塔姆，还是痛苦恶魔伊芙琳，都在愉快地嘲讽着梦魇恶魔魔腾，但看起来这三个家伙，似乎的确没有互相吞噬的意思。
“魔腾，你的身上又多了新伤疤了。”见到梦魇恶魔狼狈地跑回来，伊芙琳那张妖媚至极的脸上露出了相当期待的样子，“瞧瞧你这破破烂烂的暗影之躯……疼吗？”
“别废话了，伊芙琳。”魔腾摇摆着自己的身躯，“如果你想要体会灵魂的汲痛，那就不要在这说无谓的风凉话了——跟我一起拿下那些讨厌的灵魂战士才是你该做的。”
“都说了，稍安勿躁。”伊芙琳甩动着自己长长的、末端有着倒刺的尾巴，“在正餐开始之前，我还有一份无比精美的点心等待着品尝呢，我能体会你渴望离开囚笼的急切，但顺序可不能乱了。”
“塔姆，不要再弹你的舌头了！”眼见着伊芙琳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魔腾只能转向了一旁把自己长长的舌头拉了出来、铮铮弹个没完的塔姆，“你是整个计划的提起者，现在可不是你演奏的时间！”
“不要着急，魔腾。”忽然被点名的塔姆松开了手，有些意犹未尽地将自己长长的舌头缩回了嘴里，“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暗影界的时间很慢，距离下一次的噬魂夜还有很久，我有的是时间在这慢慢等待……”
“你的合作者都这么有信心么？”魔腾看着隐隐达成了默契的塔姆和伊芙琳，终于决定采取一点更加直接的方式，“伊芙琳如此，那个试图夺取死亡权柄的也是如此？”
试图夺取死亡权柄的？
伊芙琳的表情不变，但心里却微微一动——塔姆组织这次合作的时候，说过“这是一场三赢的合作。”
本来伊芙琳以为这场合作的三赢是魔腾脱困、自己品尝到坚韧灵魂的无尽痛苦、塔姆得到一个饕餮王国的控制权。
但听魔腾的意思，似乎塔姆还有一个藏在暗处的第四个合作者？
“他是一个慷慨的家伙。”塔姆咧开了嘴巴、夸张地挥舞着小短手，露出了一副尊崇的模样，似乎丝毫不介意魔腾泄露自己合作者的行为，“我不过是捡拾一份雄心壮志背后遗留下的残羹冷炙的可怜虫，完全说不上算什么合作者……”
“别再维持你的伪装了，塔姆，你是贪婪恶魔，不是浑身秘密的拉默。”魔腾嗤笑一声，“之前一直喜欢引起贪欲、吞噬一切的塔姆，现在却忽然要找到一个靠近符文之地的次位面……什么饕餮王国，怕不是给那位准备的前哨站吧？”
“多种利用而已。”塔姆摊开了自己的小短手，“虽然这的确有一定的雇佣关系，但这不过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公允交易而已。”
“把话说清楚，塔姆。”虽然贪婪恶魔试图努力地撇清关系，但伊芙琳的语气还是变得微妙了起来，“你真的在为死人工作么？”
“那是当然！”不等塔姆回答，魔腾第一个抢答，“我是不知道那些不知道痛苦、没有心智的亡灵有什么值得一个恶魔惦记的，也许塔姆和我们不一样？”
眼见着魔腾和伊芙琳似乎隐隐站在了一起，塔姆的大脸上露出了浮夸的委屈，他摘下了自己小小的滑稽礼帽，装模作样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各位，这可不是我有什么超出寻常的野心。”塔姆将手伸进礼帽之中，然后甩出了一团水渍，“河流告诉我，水正在变质，它不再是溺毙一切的深渊，而在逐渐转为充满笑声的欢乐之源……”
魔腾和伊芙琳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凝重了起来。
“可不是我在胡说八道。”塔姆倒干净了帽子里的水，将其再次戴在了头上，继续开口道，“时代在变化，大恶魔们也都蠢蠢欲动，这种情况下，我们恐怕不得不进行一点必要的合作，才能保全自己不被吞噬——水流告诉我说，这一回，哪怕是躲起来避风头，恐怕也没有用啦！”

第三百八十四章 闻风而动
塔姆神神叨叨的话，让这次恶魔会议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恶魔本来是不应该信这种话的。
但这三个开会的家伙，却多少有点特殊——魔腾和伊芙琳是恶魔之中的小字辈，都是符文战争期间诞生的；而塔姆则是很能苟的老资格，它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是皮糙肉厚、有自己独特的门路。
对于塔姆的交易，魔腾和伊芙琳会提起十万个小心。
但对于塔姆的这种“预言”，魔腾和伊芙琳的态度却是宁可信其有。
不过，在被唬住了片刻之后，魔腾和伊芙琳的态度又截然不同。
魔腾开始试图思考——在被人类阴了一次、以暗影形态进入了暗影界导致怎么都出不去之后，哪怕是恶魔也应该学会留个心眼了。
如果真的像是塔姆所说，命运的齿轮再次开始转动，也许自己出去放纵一番的念头，可以稍微收敛一点？
而另一边，和魔腾不同的是，伊芙琳在迟疑了片刻之后，不屑地笑了起来。
“哪有那么可怕啊，塔姆。”她摇动着自己细长的尾巴，长长的指甲无意识地在丰满的唇上扫过，似嗔似怒地开口道，“你这就是在唬我了……我刚刚穿过了整个德玛西亚，也没有见到那些庸碌的凡人有什么不同，我听说，这是瓦罗兰最强大的凡人国度，但在他们的国度，我依旧来去自如、畅通无阻。”
“德玛西亚算什么。”塔姆闻言哑然失笑，“连庇护他们的神祇都缩回道壳子里去了……相信我，这里是整个符文之地最安全的地方，在这里来去自如毫无意义。”
“真的么？”伊芙琳微微眯起眼睛，“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是在危言耸听地隐瞒着什么呢？或许，我们应该仔细聊聊那位想要窃取死神权柄的存在，我可不记得我们的合作之中，还有第四人的存在。”
“他不是这次行动的合作者。”塔姆仿佛是一个专业的掮客般，努力地站直了自己圆滚滚的身躯，“一码归一码，我向来条理清晰。”
“但你还是应该说说。”魔腾再次将暗影弥散开来，整个人都隐没在了黑暗之中，“这涉及到我们之间的诚意。”
“好吧，好吧，诚意，诚意。”塔姆摊开了自己的小短手，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还好这次的交易不需要保密——我的确在为你知道的存在物色一个适合的登陆地点，本来他对暗影岛很感兴趣，对诺克萨斯人的不朽堡垒也很看重，但似乎都没成，反倒是这里他应该会很喜欢。”
“……”
“……”
魔腾和伊芙琳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多好的次位面啊，充盈着负能量，只要稍加改造就能自由出入，而且入口还设置在德玛西亚。”嘴上说着为客户保密，但塔姆一旦炫耀起来，却丝毫没有要保密的意思，“尤其是他在听说诺克希的遗泽在同一群逃荒者后裔所建立的国家竞争、还隐隐处于下风的时候，他对这里可是太满意啦！”
“所以，解决那些守门人不仅是为了让某个倒霉蛋获得自由，也是为了给你的客户开门么？”伊芙琳向后微微一仰，尾巴自动缠绕成了椅子的模样，支撑着她慵懒的身躯，“还真是好打算呢，这叫什么？一鱼两吃？”
“这不过是简单的转卖而已。”塔姆咧开了自己大大的嘴巴，“顺便也拉一拉关系——我可不是谵妄、隐秘那种疯子，恶魔之间本就应该互相帮助，连凡人都懂得团结，恶魔可不能各自为战。”
只能说塔姆不愧是巧舌如簧的贪婪之恶魔，虽然这家伙比任何一个恶魔都要贪婪，都要渴望吞噬，但此时此刻，他却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实人一样，看起来将自己所有的底牌展了个一干二净。
虽然魔腾和伊芙琳依旧对它充满了不信任，但至少两个恶魔的态度都渐渐软化下来了，这场恶魔会议的气氛也不再那么僵硬了。
“好了，回到正题上吧。”最终，魔腾先一步放弃了对塔姆的诘问，“现在，因为某些人的缘故，把手在出口的那群家伙有了援军，想要那些那些灵魂战士，恐怕我们需要协力出手才行。”
“所以，就是那些莫名其妙的援军，给你添了一身的伤口？”伊芙琳的嘴角露出了笑容，“真好啊，能伤到你的人，贡献出来的痛苦，一定很有滋味吧？”
“如果你能榨出来的话。”魔腾虽然心情不太好，但还是容忍了这份冒犯，“那个家伙不简单，我在她的身上闻到了……天空的味道。”
“她？女孩子？”伊芙琳的尾巴一弹，迫不及待地站直了身躯，“真有意思，天空的味道——我看你是你在这里待的太久，被关傻了吧，天空能有什么味道？”
“星灵的气息？”和伊芙琳的轻佻不同，塔姆却对于这个信息相当在意，“如果是星灵的话，那事情就麻烦了。”
“不，不是星灵，他们可不会轻涉险地，来到这里来。”魔腾摇摆着身躯，“但是很像，总之是麻烦的对手。”
“我就喜欢强势的女孩子。”伊芙琳哈哈大笑，“魔腾，囚犯的生涯改变了你啊，你瞧瞧你现在的这幅模样，孱弱、可怜、懦弱，如果不是榨不出什么痛苦，我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干掉你……”
魔腾的身形再次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似乎不想搭茬。
“那就走一趟好了。”伊芙琳很满意于魔腾的态度，骄傲地扬起了脸，“正好我的小点心也正朝着那个方向去呢——真是的，明明我就在这里，她还在到处乱跑。”
下一刻，仿佛一阵清风拂过，伊芙琳的身躯悄然消失，只留下地面上液化的暗影，轻轻荡起了一片涟漪。
沿着涟漪的方向，看起来又圆又笨的塔姆也顺势迈动了脚步，他一面小跑着前进，一面按照脚步的节拍弹奏着自己长长的舌头，一副自得其乐的模样。
魔腾将自己的身躯完全化作了黑雾，似乎在戒备着什么一样，不留下一点破绽，默默地跟在了最后。
松散的联合成立，三个恶魔终于开始了下一步的行动。
……
薇恩已经连续在黑暗之中行走了不知道多久了。
虽然跟随弗蕾学习过野外生存的很多知识，但这些知识显然不包括你如何在一个满是暗影能量的位面生存。
对于薇恩来说，周围浓郁的暗影能量一方面让她的状态每况愈下，另一方面也让她再也无法感知到那个可恶的恶魔。
尝试性地寻找了很久，薇恩最终只能认定一个方向、一条路走到黑了——虽然这样未必能找到目标，但总归要好过原地打转。
而这一次，她选定的方向，就是要塞的方向，虽然不是法师、察觉不到元素梯度，但她还是本能地向着暗影能量不那么浓郁的地方走。
就在刚刚，薇恩看见了强光。
虽然因为拉克丝一直没有施法、薇恩不知道她是光元素魔法师，但能看见动静，对薇恩来说已经是极好的消息了。
而且，这还是法师闹出来的动静！
别看薇恩在暗影界转来转去很久，筋疲力尽、精神倦怠，但复仇的火焰可丝毫没有熄灭。
哪怕找不到恶魔，找到几个法师发泄一下复仇的欲望，也是好的啊！
思及此处，薇恩一面想着光照的方向迈动脚步，一面在手上整理起了自己的各种专业装备。
光元素法师……以自己现在所携带的装备和物资，最好的应对方法就应该是破魔箭矢突袭了吧？
思及此处，薇恩摘下了背上的十字弩，在弩匣里换了一批更贵的箭矢进去。
这些专业工匠精心打造的箭矢，每一支的造价都相当惊人。
也许在别人眼里，这些箭矢都是亮闪闪的金币，但在薇恩看来，这就是炽热的复仇。
法师，都该死！
恶魔们暂时性地“团结”在了一起。
薇恩也做好了突袭的准备，悄悄地摸向了要塞。
而在要塞之上，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性的拉克丝和伊诺顾不上休息，直接加入了灵魂战士们加固要塞的工作之中。
如果真的不止一个恶魔，那这处要塞想要抵御冲击，难度恐怕不小啊！
从之前魔腾的表现来看，这家伙似乎在暗影界之中能够以暗影的形式移动，机动性简直无与伦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去而复返——如果恶魔真的带了帮手过来，那过去常用的战术恐怕都要推翻重来了。
考虑到敌我态势变化，最终众人简单规划了接下来的战斗方式。
由拉克丝和伊诺去负责对付去而复返的魔腾，而趁着这个机会，其他灵魂战士则是会通过送死的手段，侦查其他恶魔的相关信息。
说来也是有趣。
拉克丝和伊诺都是法师，所以这恐怕是无畏先锋的灵魂战士们，第一次和法师并肩作战。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他们都习惯了对抗恶魔，而在接受牺牲仪式之前，他们并不会和法师并肩作战，而是会想方设法地对抗法师。
正所谓“最了解你的人不是朋友，而是敌人”，在不得不和施法者进行配合的情况下，转变了思路的灵魂战士们，似乎很快就找到了给拉克丝和伊诺帮忙的诀窍。
他们从要塞内的备用砖石出拆下了很多块大型的禁魔石，将其搭在了要塞的城墙垛口后面，制造了一个不仅视野良好、而且便于施法的望台结构。
对于寻常法师来说，符文石的望台简直就是禁魔地狱，但在借了一柄小刀之后，伊诺却麻利地改造起了这处望台的内部——小刀灵巧地划过了禁魔石成砖，在卡尔亚的指导下，伊诺画下了不少形态各异的法阵。
而另一边，拉克丝倒不需要太多特殊的准备，她的战斗方式其实更接近于寻常战士，只不过武器有些不同、时不时会给敌我造成一些影响而已。
但没有关系。
灵魂战士们只要要塞不陷落、意志不消磨，那他们就是可以源源不断复生的。
灵魂战士可以拖延恶魔。
等他们弄清楚了其他恶魔的身份，拉克丝就可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啦！
确定了接下来的战术思路，五心朝天的拉克丝端坐城头，争分夺秒地恢复着魔力。
伊诺拿着刻刀一笔一划，在施法望台内侧，勾勒了连续不断的法阵。
灵魂战士们加固着城墙防线、城内防线、以及城中心防线，绝对不允许恶魔轻易进入。
来吧，你要战，那便战！
……
然后，就在整个要塞都调动起来了之后，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战斗爆发在了要塞之外。
薇恩抵达了要塞的下面，曾经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上去了——上面不放软梯、下面的人不会飞，还真的就挺难上去的。
由于要偷袭，薇恩还不好光明正大地腹水，但对方喊起来，那大家就一起喊好了！
和拉克丝做出的判断一致，恶魔在暗影界之中的机动性，完全人类不可比拟的——因为几乎就在拉克丝露面之后没多久，恶魔就已经闻着味道上来了。
在薇恩戒备之中，一阵妖媚至极的笑声响起，一个窈窕的身形从黑雾之中显现，在她诱惑力十足的笑声之中，薇恩只觉一股热流直冲大脑。
愤怒，无尽的愤怒，宛若熊熊烈焰一般的火！
她可忘不了，在那天晚上自己回到家的时候，入眼处是一片怎样可怕的无间地狱！
那时候的自己还太过孱弱，无力对抗恶魔。
但现在，一切都已经今非昔比了！
跟随弗蕾这么久，薇恩可没有混日子，她学会了无数种对付黑魔法的手段，哪怕现在手中的材料不算多么宽裕，她依旧向前翻滚，同时更换了箭矢，然后接起身之际，猛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薇恩的动作不可谓不快、行动不可谓不迅捷。
然而，薇恩快，但伊芙琳却更快。
纤细的尾巴迅速地缠绕在了薇恩的脖子上，下一刻，伊芙琳的身躯悄然浮现！

第三百八十五章 生根发芽，瓜熟蒂落
伊芙琳不是暗影形态的恶魔——也许是因为诞生自残酷的符文战争的缘故，她的恶魔之躯和塔姆很像，都是很真实的肉身。
然而，即使如此，由于暗影界负能量强度爆棚的缘故，她在这里依旧如鱼得水，不怎么费力气就可以轻松地穿行在宛若实质的暗影之间。
所以，就算薇恩的动作干净利落，一个翻滚就拿出了武器、做好了射击的准备，但伊芙琳的尾巴还是先一步搭在了她的脖子上。
纤细尾巴的末端，锋锐无比的倒刺上闪烁着危险的弧光，伊芙琳笑盈盈地看着面前手持十字弩的薇恩，还没等开口说点什么，薇恩就直接扣动了扳机。
虽然伊芙琳完全可以硬吃这一箭、将薇恩直接扼死，但身为恶魔，它显然不愿意和一个渺小的凡人换血，哪怕是以伤换命。
被凡人所伤，这种事情也只有魔腾那个废物才干得出来！
而且……想要享受到最极致的痛苦情绪，不给对方一点希望怎么行？
只有在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遭受失败，那一刻的痛苦才是伊芙琳所渴望的、最甜美的果实！
下一刻，伊芙琳的身形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圣银箭矢穿透了氤氲的黑色雾气，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亮银色轨迹，最终钉在了百步开外的地面上，圣银的箭头在液化暗影的浸泡下发出了嘶嘶的声音，数息之间就彻底报废。
虽然箭矢珍贵，但薇恩没有时间去回收了。
阴影之中，她半蹲伏下身躯，小心地戒备着四周，食指已经扣在了十字弩的扳机上。
虽然刚刚的一箭落空，但从敌人遁入暗影中闪避的情况来看，似乎意味着圣银的武器的确可以对恶魔造成伤害——对于薇恩来说，这显然是一种莫大的鼓励。
恶魔被杀，也会死！
而自己现在，已经掌握了杀伤恶魔的能力！
备受鼓舞的薇恩屏息凝神，寻找着恶魔的痕迹，在这个时候，液化暗影上泛起的道道涟漪让她眼前一亮。
之前落地的那支箭已经消弭在了暗影之中，涟漪不是它引起的。
小心戒备的薇恩一动不动，脚下也没有丝毫波纹。
再加上暗影界没有风……
平静如一潭死水的液化暗影，现在却泛起了微澜，这显然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上面活动过的缘故——至于是什么看不见，那还用说么？
自以为能隐身我就抓不住你的恶魔，你已经暴露啦！
思及此处，薇恩毫不犹豫地调转了十字弩的方向，朝着涟漪泛起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此外，为了达到必杀的效果，她还同时激活了捆在小臂上的手弩，手弩的箭矢因为体积缘故，无法携带银粉囊，但完全由圣银所打造的箭矢依旧杀伤力惊人。
“去死吧，恶魔！”
两支银箭速度极快，仿佛在薇恩按动扳机的时候就已经抵达了目标，但很可惜的是，它们却如之前的那一支箭矢一般，落在了空处，于嘶鸣之中被暗影所腐蚀。
箭矢落入液化暗影之中荡起的微波，让薇恩看不见恶魔留下的踪迹，不过她也不气馁，只是一面用手弩小心戒备，一面麻利地用单手更换了十字弩匣内的箭矢，很难想象，在她腰间的那些小包里，居然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可折叠箭矢！
……
伊芙琳隐没于黑暗之中，饶有兴致地关注着薇恩的动作，看着她在不远处和暗影斗智斗勇
没错，刚刚的那道涟漪根本就不是伊芙琳，而是它用自己尾巴尖端的锋刃，随便在液化暗影上点出的微澜。
伊芙琳需要估计一个这个满心复仇的小姑娘有多强的战斗力、从而准备一个尽可能压榨出对方痛苦的方案——想要表演“差一点就被击败”，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啊！
然后……伊芙琳就失望了。
也许在常人看来，薇恩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从一个家境优渥的大小姐变成现在这种一举一动都利落迅速的大小姐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但在伊芙琳的角度上，她的成长还是太慢了。
虽然复仇的渴望加上恶魔之种的催化，让薇恩几乎将全部经历都放在了训练上，但为了能够报仇，她训练的方式相当急功近利。
客观的说，这种“为了短期提高战斗力，先学习如何使用威力惊人的器械战斗”的思路是没有问题的，但很可惜，在恶魔的角度上，个体实力的孱弱缺陷实在是太明显了。
薇恩的箭矢如果命中伊芙琳，哪怕她是恶魔之躯，也一定会吃不少苦头。
但问题是，没有魔法视野、没有元素感知、没有魔力监测，薇恩凭什么命中伊芙琳呢？
肉眼瞄准？
别闹了，除了塔姆这种真&#183;皮糙肉厚，随你打都不会破防的恶魔之外，你见过那个恶魔没事闲得大大咧咧出现在视野之内？
拉默的战斗力核心是合作宿主，平时顶多让你看见一个大眼睛。
萨科的傀儡真真假假，谵妄的核心就是疑神疑鬼的疯狂。
甚至就算孱弱如魔腾，战斗的时候还会用黑雾掩饰自己呢！
到了伊芙琳这里，它更是将隐形玩出了花——别说薇恩没有专业的侦查手段和方式，就算有，她都未必能够发现藏在身边的伊芙琳。
发现不了敌人，那再怎么锐利的箭矢，也只能是毫无意义的玩具！
眼见着薇恩一惊一乍，稍有风吹草动就扣动扳机，伊芙琳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起来，自己的这次投资相当失败，本以为那个见到了自己本来面貌却依旧敢捡起一把武器冲过来的小姑娘会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没想到自己灌注的恶魔之种却反而揠苗助长了……
本着废物利用的原则，伊芙琳“不小心”地再次留下了一串涟漪。
当薇恩再次双弩齐射的时候，伊芙琳“不小心”地被手弩的箭矢擦伤。
然后，正如伊芙琳所意料的一般，薇恩毫不犹豫地一面向前翻滚，一面将十字弩和手弩的扳机扣到了底。
面对这种情况，伊芙琳果断遁入暗影——不过在消失之后，她却惟妙惟肖地发出了几声仿佛被弩箭命中了一般的闷哼，甚至冒险用尾巴卷住了一支弩箭。
站在薇恩的角度，就好像是自己的手弩命中了伊芙琳的身躯，让她在隐身的状态下插着一支足以作为标记的箭矢一般！
心下大喜的薇恩毫不犹豫地迈动了脚步，一面将机匣里的箭矢换成了杀伤力更强的爆破箭，一面大步追向了那支漂浮在空中的箭矢。
周围的暗影越来越淡，弩箭的速度越来越慢。
眼见着那支箭停顿了下来，薇恩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十字弩，再次扣动了扳机！
“轰——”
爆破箭的药槽内，从皮尔特沃夫高价进口的海克斯水晶颗粒猛然炸开。
薇恩也不管结果如何，直接就将十字弩的扳机扣到了底，接二连三的爆炸让周围浓郁的暗影都为之一空！
清空了机匣内的爆破箭，薇恩一面用手弩戒备、一面更换机匣、一面小心地注视着刚刚爆炸发生的地方。
当暗影彻底消散的时候，一支熟悉的手弩箭矢跌落在地。
熟悉的、暗影腐蚀的嘶鸣再次响起，薇恩错愕的发现，自己的一番火力倾泻，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不对劲！
可惜，当薇恩发现自己似乎被骗了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两条熟悉的尾巴从她的身后绕了过来，仿佛是坚韧的绳索一般，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虽然薇恩第一时间想要用手弩反击，但观察了很久的伊芙琳早就摸清了她的行动方式，几乎就在薇恩调转手弩、扣动扳机的同时，恶魔尾巴上锋锐的尾刺就轻描淡写般从这柄精巧的手弩上扫过。
咯嘣——哗啦！
手弩散做了一堆零件。
“真是个有精神的姑娘呢！”伊芙琳的玲珑有致的身躯悄然出现，完全贴在了薇恩的背后，“不过力道上，总归差点意思。”
“卑鄙的恶魔！”
“真是孱弱的凡人，就算是复仇都没力气。”伊芙琳无视掉了薇恩的愤怒，笑吟吟的伸出了有着锐利指甲的手指，轻轻地划过了薇恩的脖颈，“无能狂怒……呵呵哈哈哈，真有意思，我感受到了一种不一样的痛苦！”
“放开我，恶魔！”薇恩咬牙切齿道，“想要痛苦是么？放开我，我会让你好好享受在痛苦中毁灭的滋味！”
“不不不，不是我感受痛苦。”伊芙琳伸出了舌头，轻轻舔舐着薇恩的耳垂，让她皮肤上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而是你感受痛苦，我来品尝你的痛苦。”
说着，伊芙琳恶魔尾巴上的尾刺调转过来，精准无比地扎在了薇恩的肩窝处，锋锐的尾刺刺穿了她的身躯，然后刺在了伊芙琳自己的恶魔之躯上。
“就是这样！”伊芙琳语气愉悦，几近癫狂，“感受无上的痛苦吧——呃啊！”
下一刻，就在伊芙琳品味着这份自己亲手种下的恶魔之种时，一道强光向着她激射而来——沉寂于品味痛苦的伊芙琳没有一点点防备，被拉克丝召唤的光束照了个正着。
一心想着收获恶魔之种、根本没把凡人当回事、也没有意识到魔腾受伤意味着什么的伊芙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和薇恩的一追一逃，已经让自己进入了城墙之上，拉克丝的施法范围。
最开始的时候，拉克丝还以为这不过是恶魔消耗自己魔力的把戏，在自己的法术范围内活动，等自己施法就溜走。
但万万没想到，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这个恶魔居然就开始和薇恩玩起了捕捉痛苦的小游戏！
不用卡尔亚提醒，拉克丝果断调动魔力，想办法给她来了一下狠的。
强光之下，伊芙琳的恶魔之躯开始灼烧、崩溃。
它痛苦地哀嚎了一声，放开了薇恩，转身就打算隐藏起自己的身形。
但很可惜，她打算放掉薇恩，但薇恩却不打算放掉她——虽然薇恩的身躯也在强光之下受伤严重，但她毕竟不是恶魔、还穿着皮甲，眼见着恶魔想跑，薇恩直接一把抓住了伊芙琳的尾刺，将其死死地卡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跑？
你跑不掉！
待在这，和我一切死在这灼灼光辉之中吧！
品位痛苦的恶魔，今天我要你感受这份痛楚！
伊芙琳有点傻眼了。
城墙那边，拉克丝维持着法术，而伊诺已经沿着一道冰轨滑下城墙了，如果再被薇恩缠住，自己恐怕真的有可能交待在这——此时亡魂大冒的伊芙琳终于意识到，之前魔腾受伤不是因为他太弱，而是因为敌人的确有问题！
见鬼了，怎么会有这么强势的法师出现在德玛西亚？
而且偏偏还使用的光魔法！
眼见着薇恩死不撒手，伊芙琳只能牙一咬心一横，直接收回了薇恩的恶魔之种——而与此同时，她也放弃了自己自己的一支尾刺，果断选择了短尾求生。
随着尾刺的脱落，伊芙琳终于顺利地摆脱了薇恩的纠缠，而恶魔之种的回收，也让它的状态明显有所恢复。
狠狠地瞪了一眼要塞墙头上那个维持着法术的身形，伊芙琳的身躯渐渐消失，终于再也不见了。
当伊诺和两个无畏先锋的战士抵达现场的时候，这里只剩下了一个肩膀被穿透、皮肤被灼伤的薇恩，正躺在液化的暗影之中。
血液从伤口处汩汩沁出，虽然因为盔甲束缚的缘故，鲜血没有喷涌，但薇恩的脸色还是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没有了恶魔之种，她的身躯正在被暗影迅速地侵蚀，意识也逐渐模糊了起来——如果不是剧烈的疼痛从肩窝处袭来，恐怕她此时已经休克过去了。
“带她回到要塞去！”伊诺看了一眼薇恩的伤口，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快走——第二个恶魔已经出现，很有可能还有第三个、第四个。”
然后，就在伊诺打算冻结薇恩的身躯、让两个灵魂战士将她抬走进行急救的时候，薇恩却如回光返照一般开口了。
“不，不能走，留在这！”这一刻，薇恩的声音虚弱而坚定，“我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和暗影的欢愉……我的复仇还未结束，帮我翻个身，让我拥抱这暗影——”

第三百八十六章 貌合神离
薇恩的癫狂给伊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虽然按照卡尔亚的说法，这之中有恶魔之种的缘故，但伊诺依旧不喜欢这个危险而偏执的家伙。
不过，看在同为人类、同样在对抗恶魔的份上，伊诺还是愿意帮帮忙的——毕竟刚刚薇恩死死地扼住了一个恶魔，甚至不惜因此自残。
正如无畏先锋的战士可是暂时无视掉拉克丝和伊诺的法师身份一样，在面对恶魔问题的时候，伊诺也可以暂时无视掉薇恩身上的种种问题。
然而，让伊诺万万没想到的是，薇恩压根就不打算撤回要塞修养，哪怕现在她深受重伤，心里想得却依旧只有复仇。
为了复仇，她甚至要主动拥抱暗影之力！
从进入暗影界到来到这处要塞，拉克丝和伊诺见到了无数暗影生物，虽然不知道这些生物是如何进入暗影界的，两个人却知道它们接受了暗影的力量之后扭曲成了什么样子。
身体上的畸变虽然恶心，但还不是最糟糕的。
比身体上的扭曲更糟糕的，是心智上的缺失——无论是动物形态的暗影生物，还是看起来应该是由人转化而成的暗影生物，它们都畏光而疯狂。
很难形容它们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但可以肯定的是，暗影生物是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薇恩似乎也没有任何理智可言了。
就在伊诺稍微迟疑的时候，薇恩已经挣扎着甩开了试图将她抬起来的灵魂战士。
跌落在地的薇恩张开了嘴巴，没有丝毫犹豫，大口大口地吞噬起了地面上液化的暗影能量。
随着薇恩的接纳，大量暗影能量仿佛找到了组织一样，从她肩膀的伤口处涌入了她的身躯。
殷红的鲜血被染成了黑色，流淌在薇恩体表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成为了暗影镌刻在她体表上的纹身，黑得让人心惊肉跳。
更惊悚的是，原本只是液化的暗影，在经过了薇恩的吞噬之后，变成了更加凝实的、更接近于固体的形态，硬生生地堵住了她被伊芙琳所洞穿的伤口。
见到了这一幕，伊诺只觉得头皮发麻。
“走吧。”跟着她一起来到这的一个灵魂战士咂了咂嘴，“这个小姑娘已经没救了……她彻底成为了暗影生物。”
镇守暗影界通道这么多年，虽然无畏先锋的主要敌人是魔腾，但发了狂的暗影生物也没少见。
这期间，偶尔也会有外面的人因为种种原因，误入到暗影界之中，但他们大多都会在短时间内就变成暗影生物、陷入疯狂之中。
最开始的时候，无畏先锋还会努力救助这些人。
但后来他们就发现了，除非是灵魂状态进入暗影界的，否则身体一旦被暗影所腐蚀，那沦为暗影生物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更何况薇恩这干脆就是主动拥抱暗影……
无奈之下，伊诺三人只能放弃了救助薇恩的想法，留薇恩一个人在这里暗影化，转身返回要塞去了。
伊芙琳还没死，魔腾只是受伤，除此之外还可能有一个更加狡猾的塔姆——这场战斗到此刻才只是刚刚开始。
……
一马当先、想要先享受一番餐前甜点的伊芙琳，狼狈地撤了回去。
自然而然地，它遭到了魔腾的无情嘲笑。
之前魔腾顶多是身体多了几个窟窿而已——对于暗影形态的恶魔来说，这压根算不得是重伤。
但伊芙琳就不一样了。
它可是实体恶魔，身体对它来说相当重要，结果现在不仅被灼伤严重，而且连两支尾巴之中的一支都折了尾刺，怎一个惨字了得！
“呦，这不是伊芙琳吗？”魔腾愉快地咧开了嘴巴，露出了其中白生生的牙齿，愉悦之情溢于言表，“不是品味痛苦吗，怎么改感受痛苦了？”
“……”
狼狈不堪的伊芙琳不想说话。
为什么从品味痛苦变成了感受痛苦——还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光元素法师！
你特么回来的时候只说遇见了麻烦，你可没说制造麻烦的人，用的是光魔法！
而且伊芙琳也没想到，被自己种下恶魔之种的那个凡人，简直就跟疯狗一样，拼着性命不要，也非要留下自己，最终逼得自己不得不放弃一支尾刺……可恶啊，可恶！
对伊芙琳来说，身体被光元素灼伤虽然凄惨，但恢复起来却并不麻烦——尤其是在暗影界这个充盈着负能量的地方，用不了多久，它的皮外伤就会恢复如初。
真正麻烦的，是失去的那支尾刺。
尾刺对伊芙琳来说的意义，和舌头之于塔姆差不多，无论是播种恶魔之种，还是享受痛苦的折磨，都要用到尾刺才行。
虽说伊芙琳的尾刺有两支，一支折断并不至于完全失去战斗力，但大打折扣却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有嘲笑我的时间，不如动一动你那贫瘠的脑袋，想想怎么对付她才是。”狼狈归狼狈，至少在嘴上伊芙琳是不会认输的，“囚徒也有资格嘲笑别人么？”
“这不是嘲笑，而是实话实话。”这种时候，魔腾自然不会怂了，“难道，受伤也是品味痛苦的方式？”
“至少做囚徒不是。”
“……”
“……”
眼见着伊芙琳和魔腾吵了起来，在一旁仿佛没事恶魔一样的塔姆心下暗暗发笑。
然后笑着笑着，它就发现问题了。
这两个混蛋，嘴上骂的倒是欢实，但关于伤害到它们的那个凡人的信息却一点都没有透露。
摆明了是希望塔姆也去吃个亏！
思及此处，塔姆表面上依旧笑呵呵地弹动着舌头，但心里却已经暗暗问候起了这两个不讲武德的后辈——只能说恶魔就是恶魔，跟人沾边的事情，一点都不做。
不过，塔姆其实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作为这场合作的组织者，在三个恶魔之中，塔姆其实是最着急的那个。
别看魔腾被困着、伊芙琳渴望品味痛苦，但前者多花点功夫耗一耗说不定也能出去；后者品味痛苦的机会也有的是。
反而是塔姆，这个倒霉的家伙之前好不容易忽悠普朗克接受了自己的恶魔手臂，还花大功夫重塑了冥渊号，为的就是完成那场交易，让冥渊号成为一艘“漂浮在海上的前哨基地”，供亡灵们返回符文之地。
结果在于凡人的战争中，普朗克被娜伽卡波洛丝的信徒直接干翻，而塔姆虽然有心帮忙，却被拉克丝拖住没有机会。
最终，消耗了塔姆大价钱投资的普朗克并没有收获预期的回报，海上基地也彻底失败了。
作为一个诚信的恶魔，塔姆不得不另找办法，继续完成那一场交易——毕竟他很需要对方露头出来，帮助自己吸引火力。
所以，塔姆这才不远万里来到了德玛西亚，组织了一场三方交易，试图掌握暗影界，转手把这卖出去、完成交易的同时大赚一笔。
结果……又出意外了。
不知道哪来的凡人也进入了暗影界，而且前后重创了魔腾和伊芙琳。
塔姆其实并不怎么瞧得上这两个小字辈，魔腾被囚禁太久，没有吸纳梦魇之力的情况下，如今已经是虚弱的不像样子了；伊芙琳则是最开始压根没有任何警惕性，将魔腾的受伤都归咎于对方的孱弱上，大意至极。
这样的情况下，它们受伤归来，倒也在意料之中。
真正让塔姆觉得麻烦的，是目前三个恶魔之间的关系——原本就不怎么多的信任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我吃过的亏你也一定要吃一下，这种情况下，说大家是各自为战都是好听的。
要不要试试直接吞噬这两个混蛋算了？
贪婪的本性开始作祟，虽然理智告诉塔姆，这时候合作才有出路，但它依旧开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魔腾和伊芙琳激情互喷，塔姆默默准备着做渔翁，三个表面上合作，实际上貌合神离的恶魔就这样一路抵达了要塞之下。

第三百八十七章 熟人见面，分外眼红
吵吵嚷嚷，各怀心思，三个恶魔终于抵达了这座扼守在暗影界出入口上的要塞面前。
原本飘在最前面的魔腾在靠近了要塞之后，悄悄飘了起来，身形隐没在了黑雾之中。
和它一路上吵吵嚷嚷的伊芙琳见状，也直接消失在了原地，隐身不见了。
眨眼直接，只剩下了塔姆一个，孤零零地站在要塞高大的城墙下面了……
虽然早就猜到这两个家伙肯定要找机会让自己难堪，但这么直接的玩消失，还是让塔姆有点猝不及防。
这些年轻的恶魔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
不过，很可惜，你们以为我就会傻乎乎地冲上去和占据了地利优势的灵魂战士硬碰硬？
别闹了，我可是贪婪之恶魔、两片大衣、河流之王，塔姆&#183;肯齐！
我向来是用脑子的！
思及此处，塔姆伸出了自己的小短手，摆正了自己脑袋上的小礼帽，并非常做作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还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
然后，还没等他开口提出和这些灵魂战士合作，一道强光从天而降，几乎一瞬间就蒸发了它身体表面上的黏液，吓得塔姆第一时间潜入了液化的暗影之中。
片刻之后，塔姆小心地在距离城墙比较远的地方探出了头，然后，当他终于看清了城墙上那个施法者的身形之后，这条大鲶鱼的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这一次，塔姆看到了在城墙上严阵以待的拉克丝。
哪怕是平时一直笑嘻嘻的塔姆，在见到了拉克丝之后，脸色都肉眼可见地糟糕了起来——对于拉克丝，塔姆的印象可是太深刻了……
当初在比尔吉沃特，就是这个人的出现，极大地影响了塔姆的交易计划。
虽然具体而言，在比尔吉沃特没能彻底完成交易的主要原因还是普朗克在正面的战斗之中输给了莎拉，但不可否认的是，没有拉克丝在一旁搅局，有塔姆帮忙的情况下，普朗克应该是不会输的。
一想到这，塔姆心底就一阵郁闷。
而更让它郁闷的是，这家伙还成功地骗过了自己，让自己以为她是拉默的宿主、并主动递上了一张恶魔信笺。
当初塔姆递给拉克丝的信笺上所书写的恶魔语，讲得正是关于现在这次暗影界的多方合作。
没想到这家伙根本不是拉默的宿主，拉默那个狡猾的混蛋搭上了诺克萨斯人——反倒是这个讨厌的女人，她居然按照信笺上的地址，找到了暗影界！
看着要塞城墙上那张年轻的脸，哪怕是习惯于躲在幕后搞事情、不喜欢正面对抗的塔姆，此时也难得地产生了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
阴魂不散了是吧？没完没了了是吧？
真就当我好欺负呢？
恶魔不发威，你就真当我是鲶鱼？
愤怒的塔姆一双小短手按在了液化的暗影之中，下一刻，流动的暗影仿佛接到了命令一般，化为了一条流动的大河，浩浩荡荡地奔流而来，冲向了要塞的城墙。
“世界，就是一条河流，而我，是它的国王。”波涛之中，塔姆圆滚滚的身躯似乎格外的高大了起来，“现在，淹没在内心的贪欲之中吧！”
……
几乎就是在塔姆认出拉克丝的同时，在城墙上的拉克丝也认出了塔姆。
说起来，塔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遭遇突然袭击，这还是之前魔腾和伊芙琳给拉克丝的启示——从这两个家伙的表现来看，恶魔似乎都是目中无人的家伙，面对凡人的时候相当傲慢，这种情况下，抢先手趁机偷袭也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怀着这个想法，当塔姆出现的时候，拉克丝毫不犹豫地召唤了一道强光，差点当成把它烤成鲶鱼干。
随后塔姆钻入地下的行为让拉克丝多少有点熟悉，她散去了自己手中的魔法，然后才发现，这家伙不是自己在比尔吉沃特见过的那位两片大衣&#183;塔姆肯齐么？
这场恶魔的聚会果然有你！
然而，就在拉克丝准备再给它一个印象深刻的教训时，暗影大河浩浩汤汤而来，冲刷得要塞城墙发出了嘶嘶的腐蚀声。
一直关注着战局的伊诺第一时间将双手按在了墙体上，为城墙暂时套上了一层寒冰保护层。
而拉克丝则是拎着佩剑，果断下城选择了近战。
这位塔姆也是老熟人了，它皮糙肉厚的程度让拉克丝印象深刻——在三个恶魔之中，它恐怕是最难解决的，所以拉克丝决定用消耗最小的办法，跟它慢慢周旋，顺便把另外两个恶魔钓出来。
纵身一跃，拉克丝直接跳下了城头，然后就在她即将落入浩浩汤汤的暗影大河之中时，寒冰从城墙上蔓延开来，奔赴到了她的脚下，将他稳稳地接住了。
在一片璀璨的光辉之中，拉克丝的体表套上了数层护盾，有冰盾也有黯光之盾，保证了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拉克丝干迅速冲向了波涛之中的塔姆。
“在比尔吉沃特被你跑了！”断刃出鞘，拉克丝轻灵地游走在暗影大河之上，每踏出一步，脚下都会绽放开一片浮冰，“这回在暗影界，你逃不掉了！”
……
塔姆的近战能力还是老样子——靠舌头舔，马马虎虎。
上一次在比尔吉沃特的交手，塔姆一直试图引诱拉克丝的贪欲，但在卡尔亚的指导下，拉克丝的确暴露了最渴望的贪欲，但问题是“复活自己的叔叔”这种事情，有卡尔亚帮忙已经有眉目了，塔姆就算知道了她所渴望的事情，也没能对拉克丝造成任何影响。
这次也是一样。
在见到了叔叔的灵魂之后，拉克丝最大的贪欲目前是“消灭这些该死的恶魔”。
你不能说拉克丝没有贪欲，也不能说拉克丝的贪欲是假的，但这份贪欲，塔姆真的很难利用。
而不能利用这份贪欲，塔姆所恃的就只有自己皮糙肉厚的恶魔之躯，以及调动暗影大河的力量了。
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无论哪一种都是拿拉克丝没有办法的。
恶魔之躯只能抗揍，暗影大河对灵活的拉克丝也造不成太大的影响。
而除此之外，塔姆还有一手直抵内心的手段，但上次它对拉克丝用这一招的结果却是差点被卡尔亚反杀，这回再见面，苟如塔姆，怎么可能贸然地再进入拉克丝的心灵深处？
就这样，战局僵持住了——而且还是塔姆在单方面挨揍的僵持。
躲在暗影迷雾之中的魔腾和隐身在边缘OB的伊芙琳看了半天，终于稍微放下了心。
原来被强光攻击、差点一招被秒不是我菜，是这个人有点猛啊！
你看，塔姆这么个老牌的恶魔，都拿她没办法呢！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这个强的离谱的人已经被塔姆拖住了，那是不是意味着，现在的要塞的守备已经变得薄弱了呢？
没有了这个用光元素的法师，凭着要塞中的那些灵魂战士，难道还能应对两个恶魔的携手攻击么？
思及此处，梦魇狞笑着散开了漫天暗影，伊芙琳悄然来到了要塞城墙之下，开始向上攀援。
塔姆，就由你对付那个最麻烦的敌人吧！
我们先去收割这些脆弱的凡人了——
卧槽，冰！

第三百八十八章 故技重施，寒冰地狱
出现在魔腾和伊芙琳面前的，是冰。
大片大片的冰，尖刺丛生的冰，无穷无尽的冰。
急速蔓延的冰，冻结一切的冰，封印暗影的冰。
悄悄攀援城墙的伊芙琳手掌被瞬间冻伤，不得不匆忙跳下城墙远遁；魔腾则是在借助暗影突袭而上的时候，差点被连同暗影一起封印在坚冰之中，只能匆匆撞破还未合拢的坚冰，狼狈而逃。
猝不及防下，两个恶魔虽然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但却已经如惊弓之鸟一般，竟不敢贸然上前。
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怎么那个用光魔法的被塔姆缠住了，城墙上还有一个看起来更凶的，用冰的？！
这不是暗影界么？
这里除了暗影之外，其他的元素不应该是被压制的状态么？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用光元素的用光元素、用冰元素的用冰元素，丝毫看不出来被暗影位面所影响的意思啊？
难道，这两个人已经窥见了神祇的境界、至少是个半神？
这怎么可能啊！
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魔腾和伊芙琳还是抛却了所有的自大，在如渊似狱的寒冰面前，纵使是恶魔，也需万分小心。
再不敢贸然突袭，魔腾和伊芙琳小心地逡巡在寒冰渊狱前，戒备着可能来自于伊诺的突袭。
然而，伊诺的突袭没有等来，反倒是灵魂战士们在冰墙的掩护下，开始向两个恶魔发射起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投掷和射击类武器。
在之前准备施法台的时候，伊诺就测量了城墙垛口的数据，在大片寒冰蔓延开来之际，她特意为灵魂战士们留下了专门的射击孔。
如果魔腾和伊芙琳能够飞上高空俯瞰，那它们就会发现，伊诺所制造的这片极冰地狱可不是随便做的，大范围的坚冰整体上呈布满棘刺的椭球状，将要塞向敌的那面城墙完完全全包裹了起来。
在这个巨型冰球的内部是空的、可以任由灵魂战士来去自如的，这些灵魂战士可以自由地使用要塞城墙上的各种武器装备，通过预留的射击孔向外攻击。
虽然因为和魔腾拉锯的时间太长，这座要塞在建成时囤积的巨量武器装备已经几乎消耗殆尽了，城墙上灵魂战士不想消耗自己灵魂的话，能够使用的远程攻击手段只剩下了抛射自己制造的、质量完全没有保证的箭矢和丢砖头，顶多起到骚扰的作用。
但依旧足以让恶魔们烦不胜烦。
整个要塞简直都变成乌龟壳了，这还怎么打？
而且明明我们是有机动性的那一边，为什么反而好像是在被压着打？
几次尝试着靠近要塞失败，伊芙琳和魔腾都意识到，这么下去明显不行——主动进攻这座变成了冰刺猬的要塞只能是自讨苦吃。
那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去面对那个可恶的冰刺猬呢？
诶，还真有。
再次尝试靠近城墙失败，伊芙琳和魔腾不由得同时调转方向，看向了正在挨揍的塔姆。
或许，应该试试先和塔姆一起，干掉那个讨厌的光魔法师？
……
攻击要塞受挫，伊芙琳和魔腾毫不犹豫地再次改变了战场——本想着让塔姆在这挨揍拖住敌人最强战力，自己去第二战场收割，没想到第二战场更卷！
既然如此，那还是和塔姆一起，先收拾了这个讨厌的家伙好了！
怀着这种想法，伊芙琳和魔腾不讲武德地伙同塔姆开始围攻拉克丝。
而正和塔姆近战的拉克丝，面对着忽然的夹击，局势瞬间就变得有些不妙了。
和塔姆不同，伊芙琳和魔腾可都是妥妥的近战专精。
伊芙琳虽然废掉了一条尾巴，但依旧时隐时现、神出鬼没，剩下的那支独尾上，尾刺依旧无比致命。
魔腾虽然在漫长的拉锯战中无比虚弱，但这里毕竟是它的主场，作为暗影形态的恶魔，它总能如鱼得水。
而眼见着援军来了，塔姆也仿佛是放下了芥蒂一般，老老实实地扮演起了肉盾和控制的角色，甩动着长长的舌头，力求阻碍拉克丝的动作、吸引拉克丝的注意，为其他两个恶魔创造机会。
三个恶魔之间的协同合作几乎没有，但却瞬间让拉克丝来到了战败的边缘——在抛却了不必要的自傲之后，恶魔哪怕仅仅依靠着恶魔之躯，都已经轻松跨过的超凡的门槛，在暗影界这种负能量爆棚的地方，随手一击都相当致命。
而且近战天然是人多的一方有优势，拉克丝的剑术再怎么扎实，以一敌三还有一个人主动用身体接剑干扰，都不可能是三个恶魔的对手。
这种情况下，拉克丝也不犹豫，直接转身就走，直奔要塞而去——好汉不吃眼前亏，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继续纠缠下去。
拉克丝想走，但恶魔们可不打算放她走。
好不容易围攻一波，怎么可能轻易把她放回那个冰壳子里去？
你一马当先倒是威风，但和队友脱节了，这不就是给我们机会么？
三个恶魔很确定，那个麻烦的寒冰施法者现在正在冰壳子里呢，就算想要过来帮忙，也需要时间才行。
这个宝贵的时间差必须要抓紧才行！
塔姆在自己召唤处的河面上踏浪而行。
伊芙琳在液化暗影上留下了一串涟漪。
魔腾再次消失在逐渐浓厚的暗影之中。
三个恶魔，从三个方向围向了拉克丝，似乎要直接将她当场消灭！
拉克丝张开了光翼，加快了速度，想要一头扎进寒冰地狱之中，依托着满地寒冰闪避来自于追兵的攻击。
但以一敌三还被近身黏上，再想摆脱哪有那么容易？
就在拉克丝进入到了冰棘丛林的范围内、想要攀援冰棘闪避攻击、拍打光翼弹射起步的时候，三个恶魔的攻击如附骨之疽，从她身后尾随而至。
魔腾的暗影锋刃，伊芙琳的锐利尾刺，还有塔姆那黏糊糊、湿漉漉的舌头，似乎下一刻就要命中拉克丝的后背，将她贯穿在原地了！
就在这时，强光爆发。
光元素和冰元素产生了惊人的共鸣，大片大片的冰棘开始坍塌、崩溃、爆炸，动静大得惊人。
怎么会这样？
三个恶魔都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们并未靠近那个危险的冰壳子，这里不过是外围区域，怎么可能出现这么惊人的元素共鸣？
然而，当无数细碎的冰块在嘶鸣声中从暗影大河下面激射而出，如破片一般袭向了它们的时候，这三个恶魔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伊诺的法术不仅制造了一个笼罩了整个要塞的冰壳子，还在塔姆之前召唤的暗影大河底下搞了小动作！
在暗影大河上面看来，这里不过有一些横生的稀疏冰棘，但在水面之下，这里已经满是坚冰了。
借助着塔姆制造的场地，伊诺完美地隐藏了冰棘地狱最致命的部分，并在拉克丝引来了敌人之后，再次复刻了曾经在巨神峰上对潘森的致命陷阱。
第一时间钻入暗影大河之中的塔姆没有一点点防备，入河了才发现下面有这么多的惊喜，哪怕皮糙肉厚如它，也仿佛被打了一身的花刀，不得不凝聚了一层暗影护盾来避免受到致命的伤害。
魔腾见势不妙第一时间遁入暗影，和浓厚的暗影迷雾融为一体，等冰棘碎片飞过、它再次显出身形之时，原本和破披风差不多的身躯，现在已经向着烂抹布方向发展了。
最糟糕的是伊芙琳——它虽然能隐去身形，但隐身只是无法被侦查，又不是消失，从暗影大河之下激射而出的寒冰碎片结结实实地钉了它一身，凹凸有致的恶魔之躯如今遍体鳞伤，光滑紧致的皮肤现在满是伤口，狰狞无比。
趁着这个时候，拉克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举剑杀了个回马枪。
趁他病要他命，想要收拾恶魔，必须抓住机会！
三个恶魔之中，塔姆抗揍，魔腾滑溜，所以拉克丝的目标牢牢地锁定在了伊芙琳的身上。
“死——”
携星辉的一剑斩出，避无可避的伊芙琳只能勉强用自己完好的那一支尾巴格挡。
下一刻，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断刃却仿佛热刀切黄油一般，将伊芙琳完好的那一支尾刺也一剖两段——趁着这个机会，伊芙琳的身躯消失不见，塔姆和魔腾都默默地选择了后退。
高高地拿着断为两截的尾刺，拉克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在灵魂战士们的欢呼声中，拉克丝一步一步地登上了返回要塞城墙上的冰台阶。
而在城墙之下，魔腾再次消失在了暗影迷雾之中，塔姆则是收回了跟随拉克丝的目光，转而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地方。
几乎就是在塔姆目光落下的同时，狼狈不堪的伊芙琳终于显露出了身形。
想要说点什么的伊芙琳还没等开口，就看见了塔姆那微妙的眼神。
顾不上处理伤口，伊芙琳的身形瞬间爆退，迅速消失不见。
这一刻，它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比刚刚直面无数锋锐的冰刃更加致命的那种危机感。

第三百八十九章 猎人与猎物
恶魔是诞生自极端情绪之中的存在，自然也就无法克服作为其诞生本源的极端情绪。
塔姆是无法遏制贪婪的。
在伊芙琳暴露了自身虚弱的情况下，塔姆也几乎无法掩饰自己对它的贪婪和渴望。
恶魔之间的互相吞噬，在亚扎卡纳的阶段是很常见的现象。
刚刚诞生的亚扎卡纳都只是脆弱的灵体，它们没有实体，没有肉身，只能一面汲取着宿主极端的情绪生长，一面想方设法地吞噬掉可以见到的同类。
然后，随着亚扎卡纳的逐渐成长，它们吸收情绪开始变得有选择性，吞噬同类的行为也会慢慢减少——倒不是说真正长成为恶魔之后它们不再互相吞噬，而是周围已经吞无可吞了。
到了这个阶段的恶魔会诞生神志，它们的记忆也往往开始于这个时候，它们不会记得自己还是亚扎卡纳时候那懵懂而混沌的一切，但吞噬同类的本能会深深地镌刻在每一个恶魔的本能深处。
作为贪婪之恶魔，塔姆对这种吞噬的渴望，显然要比其他恶魔来的更加猛烈。
或者说，任何“值得被吞噬的对象”，塔姆对它的渴望都是不可遏制的。
现在，重伤的伊芙琳就是一个完美的、值得吞噬的对象。
没有任何防备下被致命的冰刃破片正面命中，伊芙琳凹凸有致的恶魔之躯现在已经再也没有了丝毫曼妙，剩余的只有凄惨。
更糟糕的是，同时爆发的光元素还让她的伤口无法迅速愈合！
如此情况之下，塔姆对伊芙琳的渴望简直都要化为实质了，这时候如果不小心点，那一场黑吃黑就会当场上演。
察觉到了不妙的伊芙琳迅速隐没身形，并主动避开了暗影大河，以免真的成为塔姆的吞噬目标，被大快朵颐。
随着伊芙琳的消失，失去了目标的塔姆也渐渐恢复了些理智。
没有了诱人的吞噬目标，塔姆有些失落，也有些庆幸，它收回了注视着暗影大河上涟漪的目光，再次看向了不远处的要塞。
拉克丝已经踩着冰制台阶，稳稳地登上了要塞的城墙。
笼罩在要塞之上的冰壳子裂开了一道缝隙，让拉克丝进入其中，然后又严丝合缝地闭合起来，在重伤了伊芙琳之后，似乎对方打定了主意，安稳防守就行了。
见到这一幕，塔姆忍不住咂了咂舌头。
真是棘手的敌人。
有耐心的、不急功近利的凡人，是塔姆最讨厌的那种。
自己好不容易组织起了一次三方合作，但现在却无以为继……这滋味可太难受了。
然后，就在塔姆思考着下一步要怎么做才好的时候，在不远处的黑暗之中，一前一后两声呼喝传来。
“你？”
“木已成舟！”
……
狼狈无比的伊芙琳隐去身形，远离了即将失控的塔姆。
光元素的残余在灼烧着它的伤口，遏制着恶魔之躯的恢复能力，它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用暗影洗去强光，然后慢慢地弥合这一身的皮开肉绽。
踩着猫步，伊芙琳一面逃窜，一面咬牙切齿，它发誓，一定要逮住那两个法师、逮住她们最亲近的人，用最痛苦的方式折磨他们，让这两个混蛋看清楚，招惹了恶魔会引来怎样可悲的下场！
然后，就在她脱离了塔姆的视线，离开了暗影大河，找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将自己完全浸在液态暗影之中时，一支箭矢却悄然出现，精准无比地命中了伊芙琳的肩窝。
这支箭矢通体漆黑，在暗影之中穿梭之时无声无息，直到它来到了伊芙琳的眼前，痛苦恶魔才发现了这次偷袭，以至于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其命中！
伊芙琳匆忙起身，一面拔出箭矢，一面向着箭矢飞来的方向看去，下一刻，她无比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因为在不远处，一个熟悉却陌生的身形，正踩着液化的暗影，向她奔袭而来。
是薇恩！
“你？”伊芙琳目瞪口呆，“你还没死？”
伊芙琳非常确定，自己在夺回了恶魔之种的力量之时，也同时夺走了薇恩的大量生命力，再加上对方的肩膀被彻底贯穿，大量失血，就算有人救治，也是万万活不下来的。
但现在，这个必死无疑之人，却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了伊芙琳的不远处，甚至先手偷袭、命中了伊芙琳一箭！
这……这是怎么回事？
薇恩似快意，似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在伊芙琳有心看清她底细的时候，就地翻滚。
下一刻，地面上液化暗影飞溅起来，再落下之时，薇恩的身形已然消失不见了！
隐身了？
这种情况下，伊芙琳来不及多想，只能同步隐没身躯——它惯于从暗处偷袭敌人，自然也清楚被人从暗处偷袭的后果，虽然刚刚那一箭对伊芙琳来说不算太严重，但它并不打算傻乎乎地再接几箭。
战斗的双发打了个照面，然后就一前一后地隐身起来，这让对战看起来多少有点诡异。
不过，和伊芙琳可以长时间隐藏自身不同，片刻之后暗影散去，薇恩的身形终于再次出现。
藏在暗处的伊芙琳趁机一面等待着伤口愈合，一面仔细地打量起了这个曾经被自己注入了恶魔之种的目标。
在之前被伊芙琳尾刺所贯穿的地方，那个空洞并未愈合，宛若实体的暗影以那个大窟窿为中心，氤氲着如血管一样，在薇恩的体表细密地编织了一层“纹身”，而这层暗影纹身，似乎就是薇恩目标的能量之源。
被撕破的披风被流动的暗影所代替，在薇恩刚刚翻滚的时候，就是它帮助薇恩掩藏了踪迹、让伊芙琳无法判断薇恩的存在和位置。
从这个角度上说，薇恩现在的状态，看起来似乎和魔腾有了几分相似。
唔，等等，和魔腾有些相似？
伊芙琳想起了刚刚进入暗影界时，魔腾轻易地找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当即心下一惊，然而，还没等它行动起来、赶紧转移位置，薇恩就看向了伊芙琳所在的地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扣动了十字弩的扳机。
“木已成舟！”

第三百九十章 时间差
一个超凡追猎者，在场地优势的情况下，能对一个恶魔造成怎样的麻烦？
伊芙琳用实际经历给出了答案：会造成致命的麻烦。
超凡意味着有伤害恶魔的能力，场地优势代表着战斗力的进一步加成。
当然，如果仅仅只有这些，那对伊芙琳来说还不算致命——最致命的一点在于，有薇恩在后面追猎和感知，伊芙琳不得不经常脱离隐形的状态和对方交手，而只要伊芙琳显露身形，塔姆就会晃动着自己的大肚子追过来。
多么美味的珍馐，值得一场大快朵颐！
伊芙琳可以自信稳赢薇恩，但这样做的代价就是被后面赶来的塔姆逮住，然后直接吞噬！
重伤的恶魔，大补啊！
这种情况下，伊芙琳只能无比狼狈地开始一路逃窜，隐身、被揪出来、过两招、再隐身，无限循环。
就这样，严阵以待的拉克丝和伊诺，以及灵魂战士们，连通躲在暗影之中的魔腾，就这么呆滞地看着开火车一样的伊芙琳、薇恩和塔姆，看着这三位在要塞周围转来转去。
不管是人，是灵魂，还是恶魔，此时都沉默了。
这种你追我逃的戏码，对小孩子来说也许有些幼稚，但对于恶魔而言却刚刚好，随着伊芙琳的越发虚弱，塔姆的贪欲也愈发地炽烈，这场追猎似乎即将迎来终局。
于是，一个艰难的抉择摆在了拉克丝和伊诺的面前：要坐视塔姆吞噬掉伊芙琳么？
恶魔之间的内斗是狗咬狗没错，但吞噬一个恶魔会给塔姆带来怎样的进化，这还真的不怎么好说，万一真的让塔姆更进一步、成为大恶魔，后续恐怕所有人都会遭殃。
但如果出手帮助伊芙琳……这怎么可能嘛！
那可是痛苦之恶魔，在德玛西亚早就了不少惨案的元凶，无论从怎样的角度上看，都应该被彻底毁灭的存在，这种家伙你救它？
别人的电车难题都是希望没有那辆滚滚前进的电车，但拉克丝和伊诺的难题是，她们找不到第二辆电车！
还好，就在拉克丝和伊诺有些迷茫的时候，卡尔亚却很快反应了过来。
“别忘了我们最开始的目标。”他主动提醒道，“魔腾才是最重要的那个，只有将它消灭，杰卡才能重获自由！”
“可是，难道我们就不管这两个恶魔了？”拉克丝闻言皱起了眉头，“现在对魔腾动手，然后坐视恶魔互相吞噬？”
“当然不是坐视。”卡尔亚解释道，“是先来后到——只有先消灭了魔腾，这些无畏先锋的战士们才能毫无顾忌地跟我们一起行动，打个时间差。”
“时间差？”
“没错，时间差。”
说着，卡尔亚迅速讲明了自己的想法。
听完了卡尔亚的话，拉克丝和伊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
坐视不管的话，结果也只会让塔姆成功吞噬伊芙琳，所以，那还不如按照卡尔亚的办法试试看了！
……
正在全力追猎伊芙琳的薇恩，追着追着就发现，自己的身边多了两个帮手——伊诺去除了要塞的冰壳子，和拉克丝一起冲下了要塞，看样子似乎是打算帮着薇恩拿下伊芙琳。
对于这两个帮手的到来，薇恩虽然没有什么好脸色，但至少保持了最基本的克制。
没有转过头来给拉克丝或者伊诺来一箭，薇恩最终选择了主动向伊芙琳射击，暴露出伊芙琳的位置，给两个人进行施法的指引。
见到这种情况，拉克丝和伊诺都微微松了口气，看来既是在暗影的侵蚀之下，薇恩还是多少保留了些理智，至少没有彻底发疯。
这样一来，计划成功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
有了薇恩的指引，拉克丝和伊诺开始频繁用法术骚扰在前面逃跑的伊芙琳，薇恩向哪里射击，冰片和光束就往哪里罩过去，这种情况下，原本就受伤不轻的伊芙琳，状态自然是更糟糕了几分。
旧伤在光照下迟迟未愈，新伤又在冰晶的攻击下道道新生，伊芙琳自诞生于符文战争时代后，第一次来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眼见着后面的追兵如附骨之疽，甩也甩不掉，伊芙琳终于把心一横，开始斜刺里出发，向着远离要塞的方向前进了——她终于放弃了留在暗影界、找机会折磨那些宝贵的灵魂战士。
而见到了这一幕，拉克丝和伊诺都同时眼前一亮。
有戏！
按照卡尔亚的说法，如果把伊芙琳逼急了，它的选择绝对是从来时候的方向，直接离开暗影界。
和塔姆完全被贪婪所控制的情况不同，现在的伊芙琳还没有到可以享受痛苦的时候，恶魔本能还没有完全压过求生的理智。
伊芙琳很清楚，薇恩能这么追猎自己，最大的依仗是她的暗影化状态。
如果不是在暗影界，薇恩未必能找到隐身的伊芙琳！
正如卡尔亚所判断的一样，为了脱身，伊芙琳打算离开暗影界，返回符文之地去躲起来。
要的就是这个！
在伊芙琳调转方向之后，拉克丝和伊诺迅速分开了——伊诺带着卡尔亚一起，继续追逐想要离开暗影界的伊芙琳，而拉克丝则是迅速返回，给魔腾杀一个回马枪。
联合在一起的三个恶魔，现在已经跑了两个，必须趁着现在宝贵的窗口期，直接拿下魔腾才行！
……
在拉克丝返回的时候，要塞之上，魔腾不出意外地正发动着猛烈的攻势。
两个不靠谱的队友已经让魔腾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它可不清楚拉克丝和伊诺的身份，不知道这两人也不愿意在暗影界多耽误时间，站在它的角度，这次三恶魔联合失败之后，有拉克丝和伊诺坐镇，自己恐怕永世都不能离开暗影界了。
之前的魔腾，顶多想着消耗一下这些讨厌的灵魂战士，尽可能无伤通关。
但现在，魔腾终于不择手段，当起了铁分奴！
眼见着拉克丝和伊诺追着伊芙琳跑了，它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对要塞发起了突袭，势要直接攻破灵魂战士们的防御，直接打开暗影界的大门，将自己的暗影之躯转化为实体的血肉之躯，从而离开这里。
只要返回了符文之地，那无数人就有无数的梦魇可以供给它吞噬，天空海阔、大有可为！
和之前无数次的攻城不同，这一次，魔腾所召唤的暗影前所未有的浓郁——而作为代价，它的暗影之躯却越发黯淡了起来。
这是它一直以来都未曾动用的恶魔本源。
和之前无数次的血战不同，这一回，魔腾算是拼了命了，为了抓住这离开的最后机会，它宁可放弃以后晋升为大恶魔的可能，也要直接离开这里！
拼命的恶魔很难被阻挡，在魔腾的影响下，灵魂战士们纷纷陷入了暂时的昏沉，然后在亦真亦幻的梦魇之中，被暗影利刃所撕碎。
虽然这些灵魂也会一个一个地复苏，但哪怕经历了牺牲仪式，这种复苏也是有时间限制的。
抓住了灵魂复苏的时间差，魔腾在暗影的掩护下，终于冲入了要塞之中。
找到暗影界的大门、穿过暗影界的大门，接纳符文之地的力量，给自己制造一副恶魔之躯！
哪怕晋升大恶魔的可能性消失，但至少自己不会被永世困在暗影界之中——大不了去找一批未来可期的亚扎卡纳，帮助它们晋级、再将它们吞噬掉好了！
只要脱离了没有梦魇的暗影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后，就在魔腾一面畅想着美好未来、一面努力寻找着离开暗影界的出口时，拉克丝回来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 图穷匕见
暗影迷雾笼罩了整座要塞。
这一次的暗影迷雾终于不再是轻飘飘的、一照就散的烟尘了。
甚至当拉克丝突然杀个回马枪，想要如之前一般突破暗影迷雾的时候，在强光的照射下，这片暗影虽然被洞穿，但却并未散去，反而如果冻一般，维持着被光束穿透的状态。
这让拉克丝相当尴尬。
进入暗影的话，那随时都有可能被魔腾偷袭；不进入暗影的话，魔腾现在已经在暗影的掩护下，溜进了要塞里面，真的被它找到了离开暗影界的通道，那就真的麻烦了！
无奈之下，拉克丝只能给自己套上一层黯光护盾，小心戒备着，一点点地进入了暗影迷雾之中。
卡尔亚在伊诺那边，现在的拉克丝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而之前因为过于匆忙，拉克丝并未来得及参观这座要塞的内部，所以她和魔腾一样，不知道要塞的内部结构、也不知道暗影界的出口在哪，从这个角度上说，这还是一场“公平竞争”。
……
小心地踩着石制的台阶，拉克丝贴着墙壁，一阶一阶地向上、向下，小心翼翼地行走在要塞内部并不宽敞的回廊内。
这里是灵魂战士们平时生活、训练的地方。
说起来，自见到这些灵魂形态的战士之后，拉克丝就一直很疑惑，他们在闲暇的时间里，到底都在做些什么。
一群不需要吃喝的灵魂……难道在过去无尽的岁月里，一直就这么神经紧张地准备着战斗吗？
他们是怎么承受下来的？
虽然经历了登峰造极，但如果让拉克丝千年如一日，一直戒备着、防御着可能突击的恶魔，拉克丝自忖未必能够坚持下来。
光是背井离乡，就足以让拉克丝抱着伊诺惨兮兮地哭上一宿了，真的像是这些灵魂战士一样坚守千年，考虑到暗影界时间的扭曲……
这简直是想想就觉得有些绝望。
能坚持到今日，这些灵魂战士是有着怎样的坚韧和顽强、才能一次次地死而复生、持戈再战？
恍惚间，拉克丝似乎看见了这些灵魂战士每日顶盔掼甲、严阵以待的模样。
这些逼仄的房间、这些狭窄的通道，就是他们在这漫长岁月里唯一能够自由活动的场所，周围是无尽的黑暗，他们却只能坚守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样想着，拉克丝只觉得背后粗糙冰冷的石墙，仿佛在这一刻都有了温度，在周围漆黑如墨的暗影之中，她仿佛见到了无数忙碌的身形，在保养装备、日常训练，他们在这里擦肩而过，在城墙上言笑晏晏。
他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不知道自己的亲朋好友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守望什么时候才是尽头，但他们依旧如同陷入了循环一般，不断地重复着近似的一天又一天……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同身受的惆怅让拉克丝鼻子有些发酸，她下意识地想要抹一抹眼角，但抬起手的时候，掌心之中却出现了一柄光剑。
突然亮起的强光再次划破了周围的黑暗，拉克丝的眼角还带有几分晶莹，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迟疑，就在一双锋锐无比的暗影利刃从黑暗之中探出的同时，拉克丝手中的光剑也随之斩下。
“铮——”
光暗相交，竟如发出了惊人的金铁之声。
借助着武器相抵的推力，拉克丝身子向后一靠，终于切实靠在了石墙上；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魔腾也顺势后撤，身形消失在了漆黑如墨的暗影迷雾之中。
桀桀的笑声回荡在了暗影之间，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拉克丝只觉得一阵后怕。
没有了卡尔亚在一旁提点，自己差点就着了恶魔的道了！
拉克丝真是万万没想到，原来正面情绪也可以在恶魔的引导下，成为了引诱自己沉沦在梦魇之中的引子！
现在想来，刚刚那种回忆，也许证明了拉克丝最恐惧的不是死亡，而是前路未知的迷茫和孤独。
借着这一点感怀，魔腾在暗中引导着拉克丝的情绪，差一点就让她分不清是真是幻，最终被拖入永远的梦魇之中了！
而现在，虽然拉克丝在最后时刻意识到了问题、及时出击摆脱了魔腾的暗示，但她的心脏依旧在加速跳动——在没有了卡尔亚帮忙打辅助的情况下，她第一次对恶魔有了如此清晰而直观的感受！
摇了摇头，拉克丝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之中摒弃出去，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试图让注意力完全集中起来。
现在可不是感怀伤事的时候啊！拉克丝！
集中注意，恶魔随时有可能突袭！
然而，魔腾的突袭没有出现，反而是在附近的暗影之中，传出了一阵恶魔的低语。
“你的内心也有弱点啊，小姑娘。”经过了刚刚的这么一手，魔腾似乎整个恶魔都自信了起来，“害怕无人相陪、害怕一切努力都没有意义，啧啧啧，真是一个患得患失的小女孩呢！”
魔腾在试图用言语影响拉克丝的判断。
但很可惜，这种手段对拉克丝而言没有任何实际上的意义。
在模拟训练之中，拉克丝可是面对过不少嘴皮子利索的敌人——谁让她的老师是一个嘴上不饶人的角色呢？
这种情况下，拉克丝在战斗之中很难单纯被言语影响而失去判断，对拉克丝来说，挑衅无疑是毫无意义的！
不过，即使如此，拉克丝也没有直接嘲讽回去，而是伪装成了重伤的样子，一瘸一拐地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冲了过去，看架势简直是要直接将暗影劈开！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
在拉克丝的一击落空，魔腾笑得前仰后合。
“我已经找到了你的弱点！”它信誓旦旦地宣布道，“现在，攻守之势异也！”
然而，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的拉克丝却并未做出任何回应——她似乎已经找到了接下来的战斗思路，只是在沉默和黑暗之中小心戒备着，等待着魔腾露出破绽。
而与此同时，魔腾的身躯也终于隐没在了一片黑暗之中，它在准备着发起新一轮的致命攻击，又或者直接找到暗影界的关键出口。
这注定了是一场勇气、指挥和耐心的终极比拼。
……
和拉克丝这边的勾心斗角不同，在伊诺和卡尔亚那边，事情的发展试试却多少有点“简单粗暴”的意思。
如果说拉克丝这边的战斗是黑暗森林之中的吃鸡大赛，那伊诺那边就是不折不扣的竞速赛了。
也不知道伊芙琳是怎么确定的离开暗影界通道的方向，反正它自打定主意离开之后，脚步就没有丝毫的停滞，一路堪称大步流星，在液态暗影上留下了一串涟漪就迅速窜了出去。
在伊芙琳的后面，薇恩则是在暗影的帮助下，不远地坠在了后面——虽然她的跑步速度比不了伊芙琳的踏雪无痕，但这里毕竟是她的主场，在接受了暗影之力后，薇恩也算是这方世界的半个主人，因而她往往能用一些看起来比较奇特的方式，拉进自己和伊芙琳之间的距离。
明明薇恩的每一步步幅都不算太大，但她移动的距离却远超常人，这种情况下，哪怕伊芙琳踏雪无痕，也依旧甩不脱薇恩。
落后薇恩数步，则是带着卡尔亚，一路滑冰的伊诺——似乎是因为寒冰血脉的缘故，伊诺天然地精通不少冰上运动，就比如现在，她踩着一块大大的浮冰，无比顺畅地跟在薇恩身后的不远处。
单手按住剑柄，伊诺一面盯着前面的薇恩和伊芙琳，一面则是时不时歪过头，看向了在不远处几乎和自己并驾齐驱的塔姆。
没错，在这场追逐战中，塔姆也没有落下。
虽然看起来塔姆的小短手和小短腿都不怎么擅长跑步，圆滚滚的身躯更是笨重得可怕，但对它而言，世界就是一条河流，作为河流之王，他往往能够自由地选择“上岸”的地方。
通过遁入河流的“抄近路”，塔姆几次被甩开，几次又顽强的追了上来，虽然顶多维持在队伍的末位，但至少没有掉队之虞。
这样，伊芙琳、薇恩、伊诺和塔姆拉成了一道不长不短的战线，径直向着附近最近的一处暗影界临时出口奔去。
对于伊芙琳来说，这是逃出生天后的光明大路。
对于薇恩来说，这是为了报仇必然承受的结果。
对于伊诺来说，这是那张渐渐被展开的燕地图。
对于塔姆来说，这是一场丰盛但不太容易吃到嘴里的自助餐。
你追我逃之间，伊芙琳很快来到了一处明显周围环境不对劲的地方。
这里暗影相对稀薄，而且空间似乎也不太稳定，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该有一个通往外界的出口。
没有一点点迟疑，伊芙琳径直奔向了空间最不稳定的地方。
而几乎就是在伊芙琳开始行动的同时，伊诺脚下的浮冰也陡然加速——在这里她已经不再需要伊芙琳指引方向了，有卡尔亚做判断，她甚至先伊芙琳一步，从这处不稳定的出口，冲出了暗影界。
伊诺的突然加速吓了伊芙琳一跳，身后的追兵之中，它最摸不清的就是这个冰元素法师，它不知道伊诺的目的是什么，更不知道伊诺会采取怎样的手段，所以哪怕被人撵得跟兔子一样，伊芙琳依旧留有余力、以备不时之需。
结果这才刚要逃出生天，这个危险的法师就先一步溜出去了……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可惜再怎么有问题，现在的伊芙琳也没得选。
不从这暂时离开暗影界，讨厌的薇恩就会如附骨之疽一般跟随着它，塔姆也会满怀贪婪地跟在后面。
想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舔舐伤口，那就必须离开暗影界！
算了，反正这种临时的次位面出入口并没有锚定在符文之地的某个地方——整个暗影界，只有被要塞保卫的“正门”和符文之地之间的关系是确定的，其他进出暗影界的通道都是临时的。
所以，别看伊诺只是先伊芙琳一步离开，但双方回到符文之地后的位置差异恐怕会相当大。
思及此处，伊芙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跨出了这一步，冲出了这个离开暗影界的临时传送门。
在片刻的、非常熟悉的天旋地转之后，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伊芙琳错愕地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一处从前从未来过的地方。
这里漫天风雪，北风凛冽。
四下张望，伊芙琳只看见了一片白色的学园，似乎这里除了白，只有白。
茫然地看着周围耀眼的洁白，这一刻，原本就深受重伤的伊芙琳，脑袋似乎都陷入了短路。
雪？
难道这是弗雷尔卓德？
暗影界的传送门把自己传送到了弗雷尔卓德？
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伊芙琳的动作却还是很快的——几乎就在迈动脚步的同时，她就隐藏起了自己的身躯……才怪！
打定主意去好好养伤的伊芙琳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站在一片冰天雪地里，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却连隐身离开都办不到！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自己不能隐身了？
难道说，这里不是弗雷尔卓德，而是某个有独特规则的次位面，刚刚的通道是暗影界连接其他次位面的通道？
唔，不，不对劲！
不是这样的！
明明自己感受到了那条通道之外符文之地那熟悉的气息，自己甚至闻到了痛苦的美味，怎么可能地方不对！
既然不是通道本身的问题，那就是讨厌的冰法师在搞事情！
思及此处，伊芙琳终于打了个寒颤。
如果自己所见的一切，真的是那个冰法师搞的鬼、对方可以轻易地将自己拉入到一片冰雪世界，还禁止了自己隐身的能力……
这怎么可能！
不甘心的伊芙琳一面告诉自己所见的一切不过是幻想，一面试图冲破这幻象，但事实却是，无论它怎么努力，所见的只有这一片白茫茫的雪乡……

第三百九十二章 场地魔法
身处漫漫冰原之上，伊芙琳有些迷茫。
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是暗影界的出口通向了弗雷尔卓德，那为什么自己回头看不见来时候的路，而且无法隐藏身形？
如果暗影界的通道不通向弗雷尔卓德，那自己面前的风雪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当伊芙琳强行镇定下来、四下观察周围环境的时候，一种微妙的、仿佛被人所注视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能够隐藏身形的伊芙琳对于这种目光最为敏感。
但问题是，伊芙琳没有看见任何一个在观察着自己的人或者什么其他的存在……
俯下身，伊芙琳将目光落在了脚下的白雪上，她伸出手，抓起一捧冰冷的雪，然后惊愕地发现，在雪地之下，并不是冻土或者坚冰，而是细密的黄沙！
沙子？
为什么雪下面会有沙子？
一种微妙的不祥笼罩在了伊芙琳的心头，它匆忙起身，认准了一个方向，试图离开这片雪原。
很可惜，无论它多么努力，结果却依旧是原地踏步而已——这片奇妙的空间，规则似乎有些诡异。
如果拉克丝在这，她一定会感觉眼熟，因为这片雪原除了表面多了一层白雪之外，其他地方都和卡尔亚训练她的那片沙漠一模一样。
没错，这片无垠的冰原，正是卡尔亚那片小世界临时改造出来的。
在拉克丝和伊诺登上了巨神峰、卡尔亚主动褪去了不朽之后，暗裔对卡尔亚的限制已经减弱了很多。
这意味着，在必要的情况下，卡尔亚可以直接动用拉克丝或者伊诺的魔力行事。
伊芙琳的确通过了空间的裂隙，顺利地离开了暗影界。
但在那之前，伊诺带着卡尔亚先一步离开暗影界、转头就直接修改了空间裂隙的连接方向！
拉克丝和伊诺对时间、空间魔法都不了解。
卡尔亚对时间也缺乏研究，但至少他对于空间魔法还是很有见地的（或者说，空间魔法是卡尔亚唯一一个还有点天赋的领域）。
伊芙琳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一手，站在它的角度上，提防一个元素法师提前布置陷阱很正常，但谁能提防她改变空间通道规则啊？
就这样，当伊芙琳随后踏出暗影界、进行位面转移、想要回到符文之地的时候，卡尔亚当场截胡，直接请君入瓮，将伊芙琳带到了自己的小世界之中。
伊芙琳如此轻易的中招，一方面是因为它慌不择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卡尔亚的小世界本质上是一个教学空间，是模拟符文之地的小世界，不真正进来看看，还真的很难发现问题。
这个小世界没有吸纳能力，完全靠人自投罗网！
而对于一个教学空间来说，“可调整的教学参数”无疑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作为学生们模拟训练的训练场，卡尔亚需要经常更改这里的环境参数，构建不同的对战场景，甚至制造不同的敌人。
诚然，这个教学世界无法构建太过强悍的敌人。
但别忘了，这有个现成的伊诺呢！
只要把伊诺也放进来，那这方小世界就是一个完美的角斗场——而且，还是伊诺绝对主场的那种！
……
就在伊芙琳不知所措之时，伊诺的身形随后也出现在了这片雪原之上。
卡尔亚已经布置好了场地魔法，接下来，就要由伊诺在完成决斗了——虽然这个场地魔法一直在消耗着伊诺的魔力，但这种低功耗的消耗，她短时间内还是撑得住的。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成熟的小世界，用以维持这里运行的魔力，其使用回报率可远比用寻常法术高得多！
在这里，冰雪簇拥着伊诺，仿佛迎接着它们的女王——风雪化为她的披帛，冰晶是她掌中的权杖，整体环境对伊诺而言，完全就是全参数可调，纯主场优势。
隐身的能力被卡尔亚封锁了，伊芙琳面对着气势惊人的伊诺，转身就想逃。
但很可惜，跑路对伊芙琳来说是扩寸成尺，但对伊诺来说却是缩地成寸，伊芙琳在前面跑得飞快，但转头一看，却是不紧不慢的伊诺迅速赶了上来。
虽然已经明白了是这片空间有问题，但伊芙琳还真的就没有任何办法。
作为恶魔之中绝对的小字辈，在符文战争中才诞生了意识的伊芙琳玩弄痛苦也许是一把好手，但让她弄清楚如何从内破坏一个结构稳定的小世界，这简直是不可能的。
逃脱无望、破坏不成，面对着步步紧逼的伊诺，伊芙琳也只能转过头来，背水一战了。
但问题是，这次的背水一战似乎并不怎么好打。
卡尔亚禁止了隐形，伊芙琳没有办法突然袭击或者游走避战。
因为之前拉克丝的突袭，伊芙琳失去了自己的两条尾刺，正面战斗力也大打折扣。
二者相加，伊芙琳这个痛苦恶魔，已经来到了最绝望的时候。
在如此被动的情况下，伊芙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择了和魔腾一样的办法：动用恶魔本源。
下一刻，当伊诺召唤的冰爆蔓延开来、一层浮冰也悄然出现在了积雪之下的时候，伊芙琳终于一把扯过了自己的两支断掉的尾刺，用它们狠狠地刺穿了自己的身躯。
“啊，这美妙的痛苦！”
仿佛陷入了疯狂一般，伊芙琳第一次主动品尝起了自己的痛苦。
这种自我品尝并不足以让伊芙琳获得任何满足，反而会断送它成为大恶魔的机会，但在如今的情况下，伊芙琳就和魔腾一般，根本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恶魔之血沿着伊芙琳的伤口滴落，点在雪地上，发出了让人牙酸的嘶嘶声。
在若有若无的风声之中，伊芙琳的身体忽然变得模糊了起来——不是隐身，而是速度快到了极致。
伊诺第一时间召唤了一面寒冰盾牌护体，同时在伊芙琳和自己的周围，更是有数面冰墙拔地而起，向着中心合拢，似乎是想要将伊芙琳困死原地。
但可惜的是，随着一道淡紫色的身形猛然掠过，原本晶莹剔透的寒冰护盾一瞬间四分五裂，迅速跌落在了地上；刚刚成型的冰墙也寸寸崩裂，散落一地。
亢奋的伊芙琳和之前相比，强悍了不是一点半点！
“痛苦……还不够！”伊芙琳癫狂无比地开口道，“我要尝尝你的痛苦，是不是也和常人不一样……”

第三百九十三章 那一抹魅影
恶魔本源在燃烧。
品尝着自己的痛苦，伊芙琳曼妙的身形已然变得模糊，变得似真似幻。
此刻，痛苦已经化作了力量，伊芙琳猫步轻佻，动作似慢实快，总是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从坚冰的缝隙之间闪身而过——哪怕脚下冰棘如林，身边冰刃如刀，痛苦恶魔依旧闲庭信步。
之前那咫尺天涯的迟滞感已然消失不见了，伊芙琳意外的发现，在这方天地之内，似乎规则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哪怕是面前的“操纵者”伊诺，也不例外。
这一发现给了伊芙琳极大的信心。
迟缓我等于迟缓自己，速度方面，优势在我！
速度上的优势给予了伊芙琳反击的机会，法术的威力再怎么惊人，无法命中目标也就毫无意义了，反而是伊芙琳能够趁着伊诺施法的间隙，不断拉近双方的距离，并伺机威胁伊诺本身。
尾刺不在，但尾巴还在！
也许你是个不错的施法者，但……有能耐硬接我这一尾巴试试？
……
伊芙琳的判断很正确，伊诺的确做不到硬接它的攻击。
攀援巨神峰并不是飞升仪式，接受了天界能量不意味着拥有天界之躯。
拉克丝和伊诺的本体可不是飞升者那种可以暂时无机化的飞升之躯，哪怕强于凡人，也只能说是强的有限。
所以，别说是硬碰硬地接伊芙琳的攻击，哪怕是放任伊芙琳靠近，都绝对不行！
心念一动，一块浮冰就已经从伊诺的脚下升起，稳稳地承载起了伊诺，如同会移动的王座般，猛地拉远了她和伊芙琳之间的距离，让悄然探出的尾巴刺在了空处。
好不容易找到反击机会的伊芙琳自然不会轻易放弃，她的嘴里发出了一阵仿佛是舒畅，又仿佛是痛苦的轻笑，笑声之中，窈窕的身形已经抹过了重重蓝色坚冰。
所到之处，伊诺对魔法的掌控瞬间失效，坚冰寸寸崩裂。
见到这种情况，伊诺没有丝毫犹豫，权杖一挥，两头冰狼就扑下了寒冰王座。
元素造物法术伊诺离开祖安之后才开始学习，如今的使用还不怎么熟练，这两头冰狼看起来有那么几分意思，但距离真正意义上的元素傀儡还有很大的差距。
好在伊诺似乎也并不指望着它们能给伊芙琳带去什么麻烦，这两头冰狼的作用也只是稍微迟滞一下伊芙琳的行动，为伊诺释放下一个大规模的法术争取时间而已。
两头冰狼没有咆哮、没有嚎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一左一右地扑向了伊芙琳，试图夹击和限制这个动作奇快、总是干扰伊诺施法的恶魔。
伊芙琳自然没有把这两头动作呆板、一脸僵硬的冰狼放在眼里，仅仅是一照面，它就已经确定，这种程度的元素造物根本摸不到它的衣角。
耗费魔力制造这种货色，试图以此干扰自己？
对面的冰元素法师这是慌了！
轻而易举地甩开了夹击，伊芙琳的尾巴再次悄然探向了伊诺。
然后，正当几分快意才刚刚从伊芙琳的心底生出之时，残酷的现实给了它灰头土脸的一击。
没错，它甩开了这两头冰狼。
但就在双方刚刚交错而过的时候，这两头冰狼毫无征兆地炸了……
如此“奢侈”的战斗方式，让伊芙琳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它本以为伊诺抽出时间、消耗魔力来制造两头元素冰狼，是为了掩护自己施法，但万万没想到，这两头元素生物一开始就是奔着爆炸来的！
真是见鬼了！
要爆炸的话，你直接制造几颗冰球、滚过来爆炸不好么？
非弄出两头像模像样的冰狼，就为了炸自己一下……你的心是有多脏？！
而且，你还别说，这种塑造得像模像样的冰狼，爆炸之后形成的冰块，扎起人来还真挺疼的！
虽然伤势不重，但被糊了一脸冰渣之后，伊芙琳无名之火却已经悄悄升起来了。
什么时候，区区凡人也能在恶魔面前如此肆无忌惮了？
什么时候，凡人的施法者可以对自己耍这种小心思了？
现在自己恶魔本源都已经燃烧了，未来晋级大恶魔几乎无望，还有什么可以忌惮的？
思及此处，伊芙琳的身形更快上了一筹，几乎只剩下了一道淡紫色的流光——正所谓无坚不摧、唯快不破，这种情况下，伊诺的法术生效速度都比不得伊芙琳的行动速度，战斗的局势瞬间大变！
当敌人的速度连大范围的法术都不太好生效的时候，战局对伊诺而言自然变得艰难且被动了起来，以攻代守已然不成，现在这种情况下，伊诺似乎只剩下了自保一条路可以走。
反正你伊芙琳燃烧的是自己的恶魔本源，越大越弱，伊诺这边只要保证了魔力的充沛，持久战下去的话，胜负可还未可知呢！
深知自己状态不能长久维持的伊芙琳形如鬼魅，仰仗着速度的优势，开始从四面八方的各个角度对伊诺发起进攻。
又软又长的尾巴如丝带，又如钢鞭，总是和伊芙琳本体“兵分两路”，从不同的角度攻击伊诺——其中一方位于明处，另一方就藏于视野盲区偷袭，如果不是在卡尔亚的小世界里伊诺的元素感知格外清晰，恐怕几招之后，她就会顾此失彼！
更阴险的是，痛苦恶魔虽然失去了隐身的能力，但还是将自己的尾巴改变成了半透明的模样灵活的尾巴总能从种种不可思议的、超出人想象的地方以偷袭的形式杀出，虽然没有尾刺无法突破伊诺的冰盾，却依旧让她无暇使用需要时间准备的法术，只能无比被动地控制着多面冰盾，勉强维持防御姿态。
战斗似乎陷入了僵持。
不过，在僵持的背后，无论伊诺还是伊芙琳，都有着自己的打算。
……
伊芙琳已经感受到了伊诺的痛苦。
这这份痛苦的来源，就是魔力的匮乏。
没错，伊诺的魔力已经出现了匮乏的征兆——在长时间使用大范围法术、并且需要分心使用多种法术的情况下，她的魔力终于开始宣告不足了。
和游戏里蓝条清空之前随意施法的情况不同，实际的情况是，随着魔力的逐渐减少，施法者对法术的掌控能力是会逐渐下降的。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施法者会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汲痛，仿佛自己的灵魂都在经历压榨一般。
这种痛苦，落在伊芙琳的感知之中，简直就是无上的美味！
哈哈哈哈，愚蠢的凡人！
我燃烧了恶魔本源，你又能燃烧些什么？
和恶魔比拼底蕴？
真是抱歉，我会汲取你的痛苦，我会越来越强！
而你，只会在无尽痛苦的深渊之中，将自己彻底溺毙！
一面努力感受着伊诺所暴露出来的痛苦，伊芙琳一面加快了燃烧自己恶魔本源的速度——它此时已经豁出去了，于它而言，只有拿下伊诺、用伊诺的痛苦才能勉强补充自己这次战斗的损失。
等着，等我收拾了这个法师、将她的痛苦纳入我的本源之中，有机会我一定会让塔姆好看！
觊觎我的恶魔本源……贪婪之恶魔也配？
如同施虐狂一般，伊芙琳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更可怕的是，当痛苦本源熊熊燃烧的时候，伊诺甚至隐约听见了无比凄厉的哀嚎声。
这是当初伊芙琳诞生之时、符文大陆正处于符文战争期间，那无数无辜者在失控力量面前的哀嚎和挣扎！
为了此战的胜利，伊芙琳甚至连这种核心力量都燃烧了起来。
在这可怖的哀嚎声中，环绕在伊诺身边的冰盾终于开始坚持不住了。
恶魔的力量侵蚀着元素，破坏着法术的稳定性，哪怕伊诺全力维持、全力控制，但随着她魔力的不断降低，这种控制终究还是露出了破绽。
随着两声并不清脆、但足以让人心惊肉跳的碎裂声，环绕在伊诺周围的三面冰盾直接破碎了两面。
虽然冰盾爆裂之后，四散的冰碴让伊芙琳被迫攻势一滞，但在避过了这一波之后，伊芙琳攻势更猛了三分——它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姑娘，正在被惊人的痛苦煎熬着、折磨着！
“来吧，小姑娘。”浅笑声中，伊芙琳终于又一次隐没于无形，“你瞧，你已经再也阻止不了我了，放弃无谓的抵抗吧，让我们合二为一，我保证，你会消逝得无比安详……”
面对着痛苦恶魔的挑衅，伊诺只是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似乎已经来到了忍耐的极限。
“不要畏惧，小姑娘。”隐身的伊芙琳声音缥缈，似乎在这，又似乎在那，又似乎无处不在，“痛苦并不可怕，来吧，到姐姐这来，让我教教你，如何品味着美妙的痛苦——”
……
伊诺真的很痛苦。
伊诺的痛苦也的确来自于魔力的严重流逝。
不过，和伊芙琳以为的完全不同，伊诺的魔力并非是被消耗掉了，而是被某一根伪装成了剑柄的家伙硬生生吸走了。
伊芙琳能够再次隐身，也不是伊诺无法控制这片小世界，而是卡尔亚主动放开了权限。
这么做的原因，一方面是让伊芙琳产生误判，让它以为伊诺已经接近灯尽油枯，让它的攻击更加大胆、露出破绽；一方面也是卡尔亚由代替着伊诺，酝酿着一场必杀。
想要将一个恶魔彻底留下，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更何况，卡尔亚和伊诺还必须要速战速决、尽可能迅速地解决掉伊芙琳，尽快地回去支援拉克丝！
所以，伊诺故意采取种种看起来很消耗魔力，但实际上对魔力消耗并没有那么剧烈的战斗方式，转攻为守，同时将大量的魔力交给了卡尔亚。
卡尔亚是不擅长战斗的，他缺乏在千钧一发之际，那种本能性的判断和果决——他本就是个心思比较多、喜欢考虑周全、谋定后动的人，善谋不善断，加之本身天赋有限，所以并不适应需要战斗本能，在瞬间做出判断和反应的战斗。
不过，论起在战斗中进行布局、在战斗中坑人……
卡尔亚比谁都擅长。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眼见着伊芙琳已经进入了“狂暴状态”，卡尔亚的杀招也差不多准备完毕了。
伊诺的演技有点拙劣，一个法师狼狈地丢弃掉自己的权杖，这种事情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但看在伊芙琳的眼里，这分明就是对方已经举止失措、进退失度的表现！
她撑不住啦！
一鼓作气，伊芙琳不打算给伊诺任何一点机会，直接欺身而上，身后的一双尾巴向两侧展开，仿佛下一刻就要直接缠绕住伊诺、让她沦陷在痛苦之中，成为恶魔的养料！
痛苦恶魔完全没有意识到，刚刚被伊诺“狼狈丢弃”的那柄冰之权杖却悄然破碎，露出了被包裹在其中的佩剑。
伊芙琳的尾巴和伊诺胸口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寸许。
似乎下一刻，这支曾经杀戮了无数凡人、汲取了无数痛苦的恶魔之尾就会攀援而上，将伊诺完全捆起来。
但很可惜，这寸许的距离，就是它在整场战斗之中，离伊诺最近的一次。
就在伊芙琳兴奋地打算收割这份痛苦的时候，它隐没的身形被迫显现——与此同时，它脚下的黄沙破开了积雪，涌动起来，化为了一只惊人的大手，先一步将它扯在了原地。
黄金和砂砾混合在一起，让这只大手看起来金灿灿的，颇有几分艾欧尼亚式的宝相庄严之感，在这只大手的后面，一个高大而瘦削的身形终于悄然浮现。
“痛苦恶魔。”卡尔亚的声音平静无比，似乎不带一点波澜，“你以凡人的痛苦为养料，用血腥的杀戮榨取无尽的苦痛，现在，是时候让你自己体会一下被痛苦攫握的滋味了。”
生死关头，伊芙琳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它一面哀嚎，一面奋力挣扎，偌大的巨手都抓它不住。
卡尔亚见状，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于是，又一只巨手从地下涌出。
下一刻，只见卡尔亚微微低头，双手合十。
而随着他的动作，抓着伊芙琳的那一双大手也同步合十，在一声无比凄厉的哀嚎之后，世界终于清静了。
黄沙褪去。
当卡尔亚张开双手的时候，掌心之中，一只小小的“伊芙琳”正在奋力挣扎。

第三百九十四章 勠力同心
伊诺看着卡尔亚手里的“恶魔手办”，表情满是惊奇。
虽然她丝毫不怀疑自己的老师能拿下这个恶魔，但还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使用这种方式——明明压制住了伊芙琳的是那双黄沙大手，但随后它却出现在了卡尔亚的手里……
不过，伊诺也只是看看而已。
“我们应该离开了吗？”从恶魔手办上收回了目光，伊诺开口问道，“拉克丝那边情况恐怕会很糟糕，这种状态的恶魔实在是不怎么好对付。”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状态的恶魔。”卡尔亚捏住了将张牙舞爪的伊芙琳的尾巴，“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需要接待两个客人。”
“塔姆和薇恩？”
“没错。”卡尔亚点了点头，“伊芙琳已经这么麻烦了，塔姆我们是绝对拿不下的——与其在那个皮糙肉厚的家伙身上花时间，倒不如让它知难而退。”
“但我总觉得薇恩会缠上我们。”伊诺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无奈地开口道，“她已经彻底疯了。”
“放心吧，在这里她是翻不起什么浪花的。”卡尔亚的面具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这个小世界沉寂太久了……就当是热闹一番好了。”
……
当伊诺离开了卡尔亚的小世界、返回了符文之地的时候，从暗影界出来的塔姆和薇恩正在大眼瞪小眼。
他们都没搞明白，伊芙琳和伊诺去哪了。
理论上说，伊芙琳不见了，这时候塔姆应该恢复理智了才对。
但问题是，除了伊芙琳之外，薇恩也是一个非常可口的吞噬对象！
所以，塔姆本来是想着调转方向，搂草打兔子，把这个接受了暗影改造的人吞噬掉、先填填肚子的。
结果还没等它动手，薇恩自己先一步受不了了。
接受了暗影改造、但是没有从暗影界的“大门”出来，结果就是她本人的暗影形态极其不稳定。
为什么魔腾不离开暗影界？
是它不想么？
是因为它已经拥抱了暗影，将恶魔之躯转化成了暗影之躯，如果不走“正门”离开暗影界，那身体在符文之地就会很不稳定，甚至自我崩溃！
而现在，薇恩就正面对着这种情况。
塔姆的胃口再好，面对着一个看起来随时可能自己炸开的家伙，也多少有点下不去口。
就在塔姆迟疑的时候，薇恩的身躯开始了自我崩溃。
她的身躯越是自我崩溃，就越无法引起塔姆的胃口。
而塔姆作为一个恶魔，又不可能善良地向她伸出援手——于是，在卡尔亚和伊诺联手拿下伊莉丝的时候，一个暗影生物和一个贪婪恶魔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一个身体迅速崩溃，一个仿佛乐见其成……
带着佩剑出现的伊诺只是一伸手，身体迅速崩溃、毫无反抗能力的薇恩就被收走了。
然后，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塔姆的身上。
“塔姆。”伊诺的声音清冷无比，“两片大衣，要来做个交易吗？”
“交易，塔姆喜欢交易。”触须微微颤动，塔姆咧开了自己的大嘴巴，露出了一个狰狞的微笑，“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和塔姆做交易——”
“废话就不多说了。”伊诺按照卡尔亚的要求，直接打断了塔姆的话，“贪婪的恶魔，你对天界的神祇感兴趣么？”
听见伊诺的话，塔姆懵了。
做恶魔这么多年，塔姆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有一个凡人主动找自己来做交易的时候，一开口就是“天界的神祇”。
听伊诺的语气，仿佛天界的神祇和村头的一只公鸡也没有什么区别。
作为一个见多识广、很清楚人性贪婪的恶魔，这一刻的塔姆只觉得满头雾水。
“前段时间，大荒星陨。”伊诺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块看起来其貌不扬的石头，“潘森星座崩裂为两截，两颗流星坠落，这就是其中的一块碎片。”
“你想要什么？”甩了甩自己又肥又厚的大舌头，塔姆站直了身躯，摆正了自己脑袋上的礼帽，“塔姆最喜欢交易了。”
“我要的东西很简单”伊诺收起了石头，表情严肃道，“我要钱。”
塔姆再次懵逼了。
一个凡人找自己交易，一开口就是天界神祇的“身体”这已经够离谱了。
万万没想到，她想要的交易物品居然是钱！
钱……
这玩意也许对凡人有用，但对超凡者来说算个屁啊？
“呵呵哈哈哈，真有意思。”塔姆看着面前的伊诺，表情相当精彩，“用钱来买神祇的身体，真是个有意思的想法——”
“二十万金海克斯。”伊诺无视了塔姆的话，自顾自地报出了价格，“给我二十万金海克斯，这块石头就是你的了。”
“好！”塔姆没有丝毫迟疑，“二十万金海克斯，现在就有！”
……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理，但塔姆还是很轻松地“制造”了一条河，并从河里捞出了几大袋金海克斯。
确认了金海克斯的真实只有，伊诺也不犹豫，直接将这块路上捡到的潘森星座陨石碎片交给了塔姆。
得到了陨石碎片的塔姆一面呵呵笑着，一面一头扎进了刚刚捞钱的那条河里，然后连通恶魔带河流一起，转瞬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我们这样真的可以吗？”眼见着恶魔消失不见，伊诺一面走向了还未关闭的暗影界通道，一面向卡尔亚问道，“虽然我不知道那块陨石有什么用，但将它交个一个贪婪的恶魔……”
“别太担心。”卡尔亚倒是丝毫不介意的样子，“秩序和混乱是很难兼容了的，这一点我作为暗裔可以说是深有体会，别看塔姆那家伙一副什么都可以吃的模样，但那块石头它是绝对吃不了的。”
“如果塔姆无法吞噬这块石头，它为什么要这么果断地答应下来？”伊诺皱起了眉头，“如果天界的力量和恶魔的力量有本质上的冲突，它得到这块陨石岂不是自找麻烦？”
“收购未必是自用啊！”卡尔亚仿佛很了解塔姆的样子，“这个贪婪的恶魔，只要找到了合适的买家，恐怕很容易就能大赚一笔，甚至还能顺势引诱起买家的贪欲，直接完璧归赵呢！”
“……”
伊诺感觉自己大概理解卡尔亚的意思了。
虽然那块石头的确是曾经潘森星座的一部分，但要说它蕴含着多么惊人的天界之力，那倒也不至于。
但不管怎么说，对于大部分的拉阔尔人来说，那块破石头都是足以作为圣物的存在。
塔姆可以和他们交易。
而拉克丝和伊诺跟这些拉阔尔人显然不是一条心的，让塔姆去找他们、从他们的身上狠狠地榨出来一笔，这倒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而且，更妙的是，后续和塔姆交易的人很可能成为冤大头，被恶魔纠缠，考虑到卡尔亚和双方都不对付，这也算是一箭双雕了。
至于说担心拉阔尔人和恶魔真的搞到一起……
别闹了，巨神什么德行别人不知道，卡尔亚还不知道么？
“好了，不要露出这幅仿佛是看脏东西一样的表情。”就在伊诺有所明悟的时候，卡尔亚开口催促道，“快回去吧，去晚了拉克丝恐怕都撑不住了！”
“可是，这些钱怎么办？”
“交给我就好了！”
“……为什么我感觉你似乎很兴奋？”
“那是你的幻觉——注意空间漩涡！”
……
伊诺和卡尔亚原路返回了暗影界，随即开足马力，向着护卫着暗影界大门的要塞发足狂奔。
必须快点，从之前伊芙琳的爆发来看，现在拉克丝那边的情况恐怕也不容乐观！
嗯，在这一点上，他们的判断没有任何问题。
在暗影要塞那边，拉克丝正在被魔腾追得到处乱跑。
和伊芙琳相比，魔腾的确比较虚弱。
但身在暗影界的主场优势却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当魔腾开始燃烧梦魇能量的时候，拉克丝的光终于再也无法轻易驱散迷雾了。
于是，神出鬼没的魔腾，开始在暗影迷雾的庇护下，从各种角度发动偷袭。
偏偏因为要避免这家伙真的找到通道入口、溜出暗影界，拉克丝也不能直接远离迷雾，这种情况下，她能做的只有一面小心戒备，一面四下迅速移动。
跑得这么快倒不是拉克丝在找什么，而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避免被魔腾偷袭。
但很可惜，这种手段效果并不好。
暗影迷雾的掩护下，拉克丝一面跑，一面还要承受着梦魇的引诱，分辨面前一切的真假。
而和伊芙琳不同的是，别看魔腾在召唤师峡谷是个战士，但实际情况却是它的很多能力都和法术比较类似。
伊芙琳想要收获痛苦，那就需要自己亲自出手，亲自榨取。
在这方面，魔腾的段位无疑是高了不少的——在他看来，榨取情绪的效果并不好，还是引导情绪来的更简单、更有效！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险些着了道、沉沦进梦魇之后，拉克丝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防备对方再整什么幺蛾子。
就这样，一场别开生面的“躲猫猫”大赛，正式启动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 恶魔的诞生
和魔腾的战斗让拉克丝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身心俱疲的感觉。
不停的偷袭，真真假假的幻象，随时可能坠入梦魇的思绪……种种因素结合在一起，给拉克丝一种拳拳落空的感觉。
在抛却了不必要的傲慢、燃烧了恶魔本源之后，魔腾终于真正表现的像个“恶魔”一样了。
恍惚之间，拉克丝甚至产生了几分自己正在和老师战斗的感觉——现在魔腾的这种战斗方式，和卡尔亚所教导的“战斗精髓”颇有几分相似。
扬长避短，不和煌煌光辉刚正面，魔腾在这种方面越是熟稔，拉克丝就越是如坠泥潭，有力无处使。
拉克丝可不知道魔腾这么做的代价是燃烧恶魔本源，在真真假假之间、逐渐失去时间的感知，她终于有些急了。
不能再这样继续被牵制和偷袭下去了！
在估计了一番自己的魔力余量之后，黑暗之中，拉克丝咬了咬牙，也开始布置起了自己的场地魔法。
回忆着自己在恕瑞玛沙漠之中，每天晚上学习魔法理论课时候凝望的那片星穹，拉克丝一面制造透光奇点，一面将其一颗又一颗地、按照星辰的分布，挂在了弥漫着暗影迷雾的要塞之内。
这些小小的光团结构稳定、光照强度很高，虽然因为魔腾燃烧了恶魔本源的缘故，光辉无法直接穿透迷雾，但它们的存在却给了拉克丝相对清晰的元素感知和位置判断。
在不追求爆炸和杀伤的前提下，这些透光奇点消耗的魔力并不算多，拉克丝不求精准地控制每一团光、不求点亮每一个角落，只求能够维持所有光团的存在、只求可以用光元素帮助自己判断时空。
为了不失去参照物，拉克丝给自己制造参照物！
这一招的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
随着一颗又一颗光团的亮起，拉克丝对于周围的元素感知也越来越清晰了起来，当魔腾再次试图将她引入到梦魇之中的时候，拉克丝轻而易举地就摆脱了它的引诱。
光指引着真实和虚妄！
巧言令色无用，恼羞成怒的魔腾干脆直接动手，开始主动扫灭起了拉克丝制造的透光奇点——然而，这一行为却给了拉克丝抓住魔腾踪迹机会，在感知到了有透光奇点失去了控制的时候，拉克丝毫不犹豫地灌注魔力，亮起了终极闪光，差点再次重创魔腾！
……
在暗影迷雾的庇护下，勉强避开了危险的终极闪光，魔腾再次将自己隐没在黑暗之中。
魔腾其实已经找到了离开暗影界的出口。
虽然恶魔往往都不保有亚扎卡纳时期的记忆，但魔腾属实是个例外——它本就不是纯天然诞生的恶魔，而是人工催化的产物，和其他的恶魔完全不同。
它记得自己在被那些强大的法师带入暗影界的时候，记得那些法师对自己做过了种种转化实验，记得他们那肆意而张狂的野心，更记得自己终于解脱之后，他们再见到自己之后，坠入梦魇的美妙滋味。
然而，虽然找到了出口，魔腾却打不开那扇被封印着的大门——那些讨厌的德玛西亚人将其作为了绑定自己灵魂的锚点，自己只要攻击那扇门，那些灵魂状态下的德玛西亚人就会快速复活、然后马上围过来。
哪怕现在的状态下，魔腾可以比较轻松地压制这些德玛西亚人，但后面还有个光元素法师虎视眈眈，梦魇之恶魔依旧不好轻易造次。
真的被这些凡人拖住了，结结实实地挨上一发终极闪光的话，那自己恐怕就会倒在胜利的前夜啦！
啧，真是麻烦，也不知道这个用光魔法的小姑娘是跟谁学得法术，怎么好像什么魔法都会，连近战都会——自己几次暗中偷袭，明明都已经把握住了机会，但却被对方犀利的近战能力所招架，压根就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不行，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
魔腾已经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虚弱，它不知道拉克丝还有多少魔力，也不知道是对方的魔力先耗尽、还是自己的恶魔本源先耗尽。
所以，接下来要大出血了。
思及此处，魔腾桀桀的怪笑终于响彻了整片暗影迷雾。
“不错的凡人。”它仿佛很认真、又仿佛是阴阳怪气地开口道，“你心智坚定，你魔力惊人，但很可惜，并不是每一个凡人，都有你这么坚韧的心智和意志——你在布置一个会场是吗？正好，我这里有几个将要莅临的老朋友，打算和你聊聊……”
下一刻，暗影迷雾开始如沸腾一般翻涌了起来。
把心一横的魔腾，哪怕心不甘情不愿，也还是贡献出了它最核心的力量。
“恶魔诞生于苦难之中，但苦难却是人为制造的……来吧，瞧瞧这些扭曲的怪物吧，在很久之前，是他们制造了我！”魔腾的声音里有着几分微妙的心疼，又有几分张扬的快意，“他们以为自己能够控制我，以为可以通过汲取我的力量、成就永生不死！但他们错了，他们被这个世界扭曲，最终坠入了梦魇之中，成为了我的一部分，现在，我很荣幸地向你们介绍一下，这些惊才绝艳的暗影施法者——”
“这是苏卡，他亲自制定了一个催化亚扎卡纳的庞大计划。”魔腾的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他研究过恶魔，他知道恶魔诞生需要大量的、纯净的情绪——所以，他用驳杂的情绪，喂养一个懵懂无知的亚扎卡纳，充盈着它的力量，然后再汲取它的力量，只要亚扎卡纳不会成为真的恶魔，就绝对无法反抗。”
黑暗之中，一个高大而瘦削的身形悄然浮现。
片刻之后，拉克丝的一颗透光奇点被悄然熄灭，虽然拉克丝通过元素感知意识到了这一点，并及时出手，但当强光散去，受伤的却不是魔腾，而是一个扭曲的、不成人形的暗影生物。
这就是那个主持了魔腾诞生实验的苏卡。
“这是布妮塔，她是个很有想法的家伙，试图获得恶魔力量的方式也更加直接。”魔腾的讲述还在继续，“狡猾的布妮塔，她给这个实验找的借口是‘尝试改变恶魔形态’，但这个过程之中，被剥离的恶魔身躯却被她一一缝合在了自己的身上。”
扭曲的黑雾之中，又是一颗透光奇点被熄灭，这一回动手的是一个臃肿的家伙，它虽然已经彻底沦为了暗影生物，但身上却带有不少恶魔的特质。
“还有这个，他叫莱德，是个吟游诗人。”魔腾发出了一阵轻笑，“多亏了他提出的‘用虚假的故事和情绪喂养恶魔’的提案，不是他的提案，我恐怕永远也意识不到，原来虚幻的梦魇也是一种力量，来吧，让我们一起说……谢谢莱德。”
透光奇点又熄灭了一颗。
“这是黄，听说来自于一个古老的大陆，对封印很有研究……”
透光奇点又熄灭了一颗。
“这是忒赛斯，她很聪明，第一个发现了我的进步，所以第一个被暗影所吞噬……”
透光奇点又熄灭了一颗。
……
……
黑雾之中，一个又一个曾经活跃在符文战争前期的老家伙被魔腾放了出来。
他们是不折不扣的黑暗法师，也是魔腾这个特殊恶魔的缔造者。
随着一颗又一颗透光奇点的熄灭，拉克丝终于渐渐明白了这个恶魔为什么诞生、明白了这个恶魔为什么被困，也明白了这个恶魔为什么那么的与众不同。
……
也许是见识到了暗裔的伟力，也许是憧憬着世界符文的强大，有这样一群胆大包天的黑暗法师。
他们为了力量不择手段，在发现了这个依托于符文之地诞生的暗影界之后，将一个初生的亚扎卡纳带入了这里，以这里作为实验室，展开了一场骇人听闻的实验。
实验的内容是，人为地制造了一个特殊的恶魔。
亚扎卡纳想要成为真正的恶魔，就必须捕获足够的情绪，而为了避免这个亚扎卡纳成为真正的恶魔，这些黑魔法师总是会用最驳杂的情绪来“喂养”这个亚扎卡纳，如同是养猪一样，不让这个亚扎卡纳获得足够更进一步的情绪。
而在此期间，一旦亚扎卡纳展现出了即将进化为恶魔的趋势，这些黑魔法师就会用各种手段进行压制，包括但不限于剥离恶魔之躯、元素禁锢、封印加强、情绪输入减少等等……
吞噬极端情绪的恶魔，成为了这些疯狂法师手里最好的试验品，他们似乎成功地制造了一个拥有着近乎于真正恶魔力量的亚扎卡纳。
兴奋的黑魔法师们汲取着这个恶魔的力量，将这个恶魔当成了一个“情绪&#183;力量转换器”，只要给予这个恶魔各种极端的情绪，那这个恶魔就会成为他们汲取力量的源头。
为了能够喂饱这个恶魔，这些黑魔法师在符文大陆上无恶不作，愤怒、恐惧、惊慌、仇恨……他们将一个又一个的受害者带到恶魔的面前，用他们驳杂的情绪滋养着恶魔，他们相信，只要不灌注同一种情绪，这个身在暗影界之中的亚扎卡纳，永远都成不了一个真正的恶魔。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极端的情绪其实远比他们所以为的更加繁多和复杂——被他们视为匣中电池的亚扎卡纳，其实早早就感知到了一种特殊的情绪。
梦魇。
这是无数受害者最不愿想起的、最希望逃避的、最不想面对的情绪。
自此，那个亚扎卡纳拥有了一个全新的名字。
魔腾。
魔腾的逃脱之旅其实并不顺畅，重重封印的限制下，它无法蛊惑这些黑暗法师，更不能离开它的牢笼。
好在随着汲取恶魔之力的越发顺利，这些黑暗法师的膨胀给了魔腾一个完美的机会。
利用他们之间的怀疑，魔腾终于引动了他们心中的梦魇——对于这些汲汲于力量之辈，有的时候只需要一点看起来微不足道的挑拨，就足以撩动他们心底最脆弱和敏感的神经。
不安之下，一个又一个的黑暗法师违背了最开始的约定，开始过量地汲取恶魔的力量，而这种过量的汲取，又反过来给了恶魔控制他们的机会。
就在这个时候，符文战争爆发了。
时局打乱之下，众多的黑暗法师开始摩拳擦掌准备起了“干一番大事业”，他们将暗影界的出口多重加固、牢牢地封印起来，试图将这个地方作为自己的巢穴经营。
然后，他们征服之旅的第一步，就遭遇了当时刚刚诞生的德玛西亚。
这些来自于瓦罗兰大陆各个地方、为了躲避战火而背井离乡的凡人，在一路向西逃窜的过程中，渐渐地内部整合为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这些黑暗法师虽然强大，但面对着这些有星灵庇护、依托着禁魔石进行防御的凡人，依旧也难以获得胜利。
暴怒的法师们抓捕了不少视死如归的战士，用牺牲仪式拘束了他们的灵魂，不断地折磨着他们，并试图用这些灵魂喂养恶魔。
但很可惜，这些灵魂太过坚韧，他们根本榨取不出多少情绪。
而就在双方纠缠不休的时候，一直被严加管教的魔腾则是抓住了机会，挑动了这些黑魔法师之间的内斗。
内斗之中，黑魔法师们过量汲取恶魔之力，最终一个接着一个地坠入了梦魇之中，成为了魔腾的力量之源，自此，符文之地上，又一个真正的恶魔正式宣告诞生，是为永夜梦&#183;魔腾。
重获自由的魔腾循着一处空间裂隙就冲出了暗影界，结果却因为恶魔之躯被转化为了暗影之躯、无法适应符文之地的规则而深受重伤，不得不狼狈逃回暗影界。
然后，就在它好不容易找到了经过特殊封印加固的暗影界“正门”，打算通过这里离开的时候，正好遇见了前来复仇的德玛西亚人。
这些该死的德玛西亚人，虽然他们被魔腾轻易碾压，但那些历尽了折磨的灵魂，却死死地拖住了魔腾的脚步——在发现了灵魂可以阻止恶魔之后，当时已经失去了星灵庇护的德玛西亚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重启牺牲仪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恶魔只会试图从这里离开，但德玛西亚还是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修建了这座卡在暗影界出口上的要塞，并将一批最精锐的战士转为为了灵魂形态，常驻于此。
在进入了暗影界之前，这些战士立下誓言，将会以灵魂的形态永驻于此，投身于无尽的战争之中，直至消灭恶魔！
魔腾很有耐心，在面对着这些坚韧的灵魂时，它没有动用自己宝贵的恶魔本源——从亚扎卡纳一路走来，它比谁都珍惜恶魔本源，这是恶魔晋升的唯一通道，这些凡人虽然难缠，但他也只是例行开战，消磨他们的意志而已。
在暗影之中，魔腾用自己独有的视角观察着符文之地的芸芸众生，它虽然不能离开这座囚笼，却能通过暗影探知很多无人知晓的隐秘，它相信，短命的凡人总会遗忘那些看起来并不怎么重要的事情，等到这支灵魂战士军团后继无人，自己就能安然无恙地逃出生天……
直到另外一个恶魔找到了它、直到拉克丝和伊诺的出现。
意识到了危险的魔腾动用了恶魔本源，甚至召唤了那些早已被它所吞噬的灵魂，它终于下定了决心，要破釜沉舟打通离开这里的通道，因为在拉克丝和伊诺的身上，它已经清晰地察觉到了一种危险，以及一种改变的契机。
拉克丝制造了一颗又一颗的透光奇点，点亮了自己的元素视野。
魔腾召唤了一个又一个的扭曲黑暗法师，熄灭了这些光明，再次屏蔽了拉克丝的感知。
魔腾的本体依旧隐没于黑暗之中，它似乎是心疼，又似乎是快意地注视着那些扭曲的灵魂和身体，看着它们熄灭了透光奇点，看着拉克丝疲于奔命。
呵呵，凡人。
这就是凡人——如果不是你们的贪婪和残忍，又怎么会诞生我们这些恶魔呢？
愚不可及的伊芙琳，贪婪狡诈的塔姆，它们都是不可信任的！
果然，一切都要靠自己！
时至现在，魔腾也算是想清楚了，时移世易，一场如符文战争般的剧烈变革已经近在眼前，这种情况下，自己舍了恶魔本源的力量，只要离开了暗影界，那就是天高海阔、大有作为！
所以，哪怕这些扭曲的黑魔法师是他最喜欢的恶魔爪牙，此时此刻，魔腾依旧毫不犹豫地牺牲了他们。
拉克丝的脚步已经渐渐地虚浮了。
再继续消耗下去，她必然不是自己的对手！
一面于黑暗之中咧开嘴发出桀桀怪笑，魔腾一面又召唤出了一个扭曲的身形。
然而，这一次，当这个家伙再次要熄灭透光奇点的时候，斜刺里一道半透明的身形却突然杀了出来，和这个扭曲的暗影怪物战在了一起。
“别慌，小拉克丝！”杰卡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挥舞着一柄刺剑，拦住了这个试图熄灭透光奇点的暗影怪物，“叔叔……叔叔们都还在这呢！”
而就在杰卡开口的时候，一个又一个灵魂战士从他们锚定灵魂的地方鱼贯而出，默契分散开来，奔向了剩余的那些透光奇点。
自指挥官起，到寻常士兵，这些灵魂战士的身形，无一例外都黯淡了不少。
但这并非是因为他们丧失了信心——与之对应的是，在他们的手中，却拿上了之前从未有过的大刀长矛。
在魔腾燃烧了自己的恶魔本源之后，这些灵魂战士也消耗了自己的部分灵魂，将其作为武器，毫不犹豫地护卫在了这点点光明之前。
浓厚的黑雾之中，透光奇点如夜幕中的点点繁星，指引着旅者冲破黑暗的方向。
而这些灵魂战士，则是全副武装地守护在了这点点繁星面前，帮助拉克丝，迎上了那些扭曲的暗影生物。
也许魔腾的想法没错，恶魔的确诞生于人心的险恶。
但别忘了，人心有的，从来都不只是风波险恶。
哪怕在无尽的常夜之中，依旧有人愿意守护那微不足道的点点光明。

第三百九十六章 退！
在此之前，拉克丝从未涉猎过战斗指挥的课程，军事理论的学习也只是常识的程度，但当她面对着燃烧了恶魔本源的魔腾，却依旧表现得有一战之力的时候，驻守于此的初代无畏先锋却毅然决然地跟随着她的指引，站在了一颗颗明亮的透光奇点前。
这些古老而高贵的战士，执灵魂而舞，为拉克丝守住了剩余的点点光辉，拦住了那些代替魔腾去熄灭透光奇点的暗影生物。
当然，也只是拦住而已。
作为曾经肆虐瓦罗兰的黑魔法师，别看这些暗影生物现在一个个都没有人形、扭曲至极，但真正打起来，它们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彻底沦为恶魔的养料之后，这些暗影生物的确失去了理智，无法如过去一般施法，但其中的几个似乎是因为本身法术造诣颇高的缘故，渐渐有了些类法术能力。
别看它们在拉克丝面前几乎都抗不过一个回合，强光所至几乎都是瞬间灰飞烟灭……但那是因为对手是拉克丝，使用的是光魔法！
在面对着灵魂战士们的时候，这些暗影生物终于展现出了自己难缠的一面，它们一方面被魔腾所控制，一方面也是本能地厌恶着强光，自然扭动着身躯，竭尽全力地想要熄灭碍眼的光芒，任何胆敢拦在它们面前的，都会遭受到不计代价的攻击。
疯狗一般的攻击和层出不穷的暗影法术给灵魂战士们带来了相当大的麻烦，好在这些家伙没有脑子，在最开始吃了点亏之后，灵魂战士们很快就发现，只要依托着透光奇点进行防御，它们就会傻乎乎地冲过来挨揍。
有了这一发现，战斗就变得简单起来了。
能够坚持到现在的灵魂战士，无一例外都是精英之中的精英，敌人有如此明显的弱点，那自然要牢牢把握住！
于是，刚刚放出了大量暗影怪物，自以为胜券在握的魔腾错愕地发现，这些暗影怪物很快被灵魂战士们一个一个地消灭，除了最开始打了个措手不及之外，几乎没有造成任何一点实质上的麻烦……
魔腾这回傻眼了。
意识到了这些暗影生物恐怕不是对手，魔腾只得亲自下场——不好直接熄灭透光奇点，但可以先收拾了守卫透光奇点的灵魂战士嘛！
你们能复活，但等你们再复活出来，那个光魔法师的魔力早就撑不住了！
嗯，就是这样！
思及此处，魔腾的身形隐没在暗影之中，片刻之后就来到了一处透光奇点之处，毫不犹豫地挥舞着暗影形态的利刃，斩向了一旁守卫着光芒的灵魂战士。
说来也巧，魔腾这次选择的攻击目标不是别人，正是拉克丝的亲叔叔杰卡——相较于那些和魔腾积年血战的老字号灵魂战士，虽然杰卡也算是人杰，但终究差了点意思，魔腾将他锁定为目标，也有几分挑软柿子捏的意味。
脑后生风的杰卡勉强避过了这一击，就面对了魔腾的下一击——眼见着避无可避，他索性把心一横。
“这边，拉克丝！”
下一刻，魔腾的暗影利刃斩破了杰卡的灵魂，但与此同时，杰卡也强行击溃了身边的透光奇点。
感知到了透光奇点的破碎，拉克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召唤了一道终极闪光。
见到杰卡击破透光奇点的时候，魔腾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妙，但可惜透光奇点的爆发迟滞了它的行动，当终极闪光亮起的时候，它依旧被照了个清清楚楚……
“呃啊——”
勉强撑起一道暗影护盾，魔腾拖着破破烂烂的身躯，勉强冲出了强光笼罩的范围。
逃回了阴影之中，这回魔腾是真的有点麻了。
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那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光魔法师……她到底是谁？
之前还没有感觉，但这次又被终极闪光命中，它分明感受到了其中难以言喻的煌煌之力，似乎她正在一点点地寻找着可以完克自己的施法方式！
她不是德玛西亚人么？
怎么会有这么敏锐的凡人？
她在哪学习的这些施法技巧？
德玛西亚人不是视法师如洪水猛兽么？
为什么那些又臭又硬的灵魂战士愿意协助一个法师？
千般思绪，万般疑惑，让魔腾真正感觉到了什么是有心无力。
暗影迷雾之间，一颗颗透光奇点依旧闪烁着并不明亮的光辉，它们如同夜空之中的颗颗繁星，为拉克丝锚定着位置、确定着方向，而守卫着这些透光奇点的灵魂战士，则如同是一个个站在烽火台旁的战士，一方面庇护着透光奇点不会被随意破坏，一方面又会在魔腾现身的时候给出示警。
二者结合，虽然要塞内依旧弥漫着暗影，但拉克丝却仿佛身在主场、如鱼得水。
不，不能这样下去了！
又尝试了几次，差点在终极闪光之下灰飞烟灭的魔腾，终于不甘心地放弃了继续战斗。
再打下去，别说逃出暗影界了——不直接死在这个光元素法师面前都算是好的！
然而，此时再想抽身离开，却也是为时已晚。
魔腾燃烧了自己的恶魔本源，消耗了那些恶魔仆从，如果这次再选择离开，再想通过要塞的大门离开暗影界、返回符文之地，恐怕已经再无可能了。
虽然魔腾向来很有耐心，但自家人知自家事，在被拉克丝的终极闪光来了好几波透心凉之后，它已经虚弱到了极致。
没有情绪作为补充，这种削弱是恢复不过来的——偏偏不离开暗影界，魔腾就没有补充情绪的来源！
这就是个死结！
又勉强尝试了一次偷偷绕过拉克丝，被发现之后的魔腾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遁入暗影，再也不冒头了——暗影渐渐褪去，梦魇之恶魔似乎放弃了继续强攻要塞，打算开溜了。
渐渐地，浓厚的黑雾消散了。
确认了魔腾离开了要塞，拉克丝再次站上了要塞的城头——虽然打退了魔腾的进攻，但她却没有丝毫轻松。
魔腾撤退得太果断了，拉克丝纵然有心阻止，却根本阻拦不住。
这和最开始拉克丝和伊诺的战术规划稍微有些出入。
本来的计划是恶魔不好逮，所以由卡尔亚和伊诺引君入瓮，先料理了伊芙琳，让拉克丝拖住魔腾，等伊诺和卡尔亚回来，再一起收拾魔腾。
但现在看来，拉克丝是拖不住魔腾了。
不过拉克丝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燃烧了恶魔本源、还召唤了一群奇形怪状暗影生物的魔腾，拼起命来之后战斗力远超了她的预期。
如果不是灵魂战士们打了一波让人意想不到的助攻，甚至战斗的结果都犹未可知……
现在，魔腾跑了。
拉克丝却追不得。
暗影界很大，单枪匹马的乱追，后果可能会相当严重。
这种情况下，拉克丝能做的，也只有默默等待了——自己一个人追不得，但如果伊诺能带着卡尔亚及时回来的话，三人合力，未必不能逮住魔腾。
……
驱使着漆黑的云雾，魔腾远远地逃离了扼守在暗影界大门口的要塞。
吞下了失败的苦果，魔腾现在需要好好修整一番——虽然没有活人供他吞噬情绪，但通过一些不稳定的、有时候会出现有时候不会出现的暗影裂隙，它有时候还是能补充一点力量的。
聊胜于无的那种。
这点力量不足以让它有任何实质性的恢复，但至少能让它如今已经破破烂烂的暗影之躯稍微有所恢复。
这幅破麻袋一样的身体像什么话！
此外，在稍微修整之后，魔腾还需要再联系一下伊芙琳。
想必这个傻乎乎的家伙已经意识到塔姆的不可信了吧？
唔，自己一定得想个办法，让它能够站在自己这边，跟着自己一起去突破要塞的防卫……
从某种意义上说，魔腾很希望伊芙琳能够吃一堑长一智，但又不希望伊芙琳变得太聪明，否则就会不好利用。
身在黑雾之中，魔腾就这么飘荡在半空中，向着远离要塞的方向前进，想要找一个连通符文之地的不稳定通道、看看有没有那个倒霉的凡人给自己贡献情绪价值。
唔，等等，自己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一面寻找着最近的暗影裂隙，魔腾一面思考着这种微妙的不适应感觉究竟来自于哪，而当它快要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这个梦魇恶魔才意识到，之前伊芙琳狼狈逃跑，很可能就是奔着逃离暗影界去的！
也就是说，自己想要去补充一下极端情绪、稍微自我调整一下的这处目的地，其实有可能是一处混乱的战场？！
意识到了这一点，魔腾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就调转了方向。
暗影界足够大，各种奇奇怪怪的暗影裂隙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自己这种状态下，最好还是不要轻易涉险的好——没有了那些暗影生物，魔腾其实多多少少也有点心下没底。
然而，就在魔腾开始调转方向的时候，一面冰墙拦住了它的去路。
“来得好！”匆匆返回了暗影界的伊诺在见到了魔腾之后，明显眼前一亮，“正担心找不到你呢！”
虽然不知道伊诺、薇恩、塔姆和伊芙琳之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但在被冰墙拦住了去路的时候，魔腾还是暗暗地在心底叫起了苦。
怎么就这么巧，刚刚离开要塞就遇上了她？
虽然拉克丝为了稳妥起见没有贸然追击，但魔腾并不清楚这一点，眼见着伊诺一副在这里恭候多时的模样，它没有丝毫迟疑，直接遁入暗影之中，随着暗影狼狈而走，没有丝毫的犹豫。
真被留下就麻烦了！
但魔腾要走，并不意味着伊诺就会轻易放它离开。
和心下没底、不好擅自行动的拉克丝不同，有卡尔亚做指导、刚刚拿下了伊芙琳、控制了薇恩的伊诺现在可以算得上是信心十足。
尤其是在见到了魔腾这幅狼狈至极的模样之后，她已经意识到了要塞那边战局的结果。
这种情况下不痛打落水狗，难道还要放虎归山么？
于是，在卡尔亚的不断催促下，伊诺引动了自己残余的魔力，制造了一场冰雪暴，试图拦下魔腾。
被法术笼罩的魔腾倒也光棍，眼见着冰刃如刀，锐利惊人，它索性将自己完全转化为了暗影形态，任这些冰刀子从自己的身上穿过。
这种应对方式不会让魔腾受到太重的伤，但依旧会影响到魔腾后续的力量和恢复，可以说是相当果断的手段了。
本以为至少能迟滞魔腾一番的伊诺见到这一幕，不由得稍微有点愣神。
在她的印象里，元素生命应该是和塞菲喀一般强大、菁纯、无坚不摧。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魔腾这个有着暗影之躯的恶魔，居然将元素身躯玩出了新花样。
如烟雾、如流水，这种姿态下的魔腾，简直只能用滑不留手来形容——除非是光元素魔法这种极度克制的元素魔法，否则寻常法术顶多穿透身躯，根本造不成实质性伤害！
眼见着这家伙就要遁入黑暗、消失不见了，伊诺一面再次制造了一架冰滑板浮冰跟上，一面急促地向卡尔亚开口问道：
“这家伙跑得也太快了吧？”伊诺的语气里满是担忧，“和之前的那些恶魔完全不一样嘛！”
“不同的恶魔代表着不同的极端情绪，自然不可能一概而论。”卡尔亚语气严肃道，“不过，我们也未必逮不住这个家伙……感谢薇恩，她就是我们最好的向导。”
“我记得她在离开暗影界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快要融化了？”
“特殊环境下的元素之躯，很有可能会无法适应外部的环境。”说到了这个话题，卡尔亚的语气多少有点凝重的，“薇恩接受了暗影的力量，离开了暗影界之后身躯就会发生崩溃，这种情况我倒也算是见得多了，但现在只要把她放出来，她很快就会恢复过来。”
“所以，我们要追着薇恩，让她去狩猎魔腾，就像是之前我们跟着她追逐伊芙琳一样？”
“差不多。”

第三百九十七章 薇恩，你也不想无法完成自己的复仇吧？
无论伊诺还是卡尔亚，对薇恩的感官都多少有点复杂。
薇恩是个可怜人，这一点毫无疑问——家人被恶魔所害，自己被种下痛苦恶魔之种，一个家境优渥的大小姐散尽家财、为家人复仇、追猎恶魔，从这个角度上说，她的很多选择都无可指摘。
在被抽离了恶魔之种后，薇恩哪怕深受重伤，却依旧坚持要亲自复仇，为了达到目的，哪怕拥抱暗影、彻底成为暗影生物依旧在所不惜，哪怕到了这个环节，她也不是没有抢救一下的机会。
为了复仇、从此不做人了这种事情，大家也能理解，只要自己成为暗影生物之后，不再和之前一样敌视魔法，那就没什么问题。
可惜，从后面的表现来看，薇恩这家伙本身的问题也相当大。
暗影形态贸然进入符文之地差点搞死自己也就算了，被卡尔亚好心收留在小世界之后，她还依旧不老实！
在伊芙琳已经被卡尔亚逮住的情况下，薇恩恢复了意识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对着卡尔亚的俘虏喊打喊杀，在卡尔亚阻止的情况下，甚至直接对卡尔亚动手！
好家伙！
且不说伊芙琳本就是卡尔亚的俘虏这一点，更重要的是，卡尔亚可是刚刚救下了你一命！
眼见着薇恩如此偏激暴躁，卡尔亚自然也不会对她抱有什么额外的善意——伊芙琳这种全环境适应的恶魔卡尔亚不好直接拿下，但你个弱光的暗影生物，凭啥和我比比划划？
小世界内很快一片天光大亮（感谢拉克丝预留的魔力），把自己转化为了暗影生物的薇恩当场酸软无力，被卡尔亚彻底压制。
被收拾了一顿之后，薇恩似乎多少清醒了一点，虽然态度依旧不配合，但至少不再张嘴闭嘴卑劣的法师了。
然后，就在卡尔亚思考着这么处理这个倒霉孩子的时候，伊诺那边遇见了跑路开润的魔腾。
诶，你别说，这正好有个活适合薇恩！
喜欢追猎是吧？
那就做猎犬，去追猎恶魔好了——反正薇恩现在是暗影生物，在暗影界追猎恶魔简直不要太合适。
至于怎么才能让薇恩乖乖配合……
方法也很简单。
别忘了，卡尔亚的手里可是捏着她最在意的那个恶魔的。
“所以，薇恩小姐，你也不希望再也无法完成自己的复仇吧？”
……
梦魇在一路狂飙。
而在它的身后，一个影子般的身躯则是悄然出现、紧随其后。
薇恩已经不需要那些零零碎碎的各种道具了，拥抱了暗影之后，暗影就是她最顺手的武器。
不过，之前的学习也并非毫无意义，正是因为了解了很多种武器的使用方式和原理，她才能随心所欲地驱使着暗影，让暗影依照着她的想法，变成各种可用武器的形态。
不需要携带各种适配性组建，薇恩直接追向了狼狈逃窜的魔腾。
魔腾这边，看见跟在自己后面紧追不舍的薇恩，整个恶魔都懵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之前追着伊芙琳的那个家伙，现在带着人开始追着自己跑了？
和伊芙琳一样，魔腾可以不在意薇恩，但却必须在意跟在薇恩后面的伊诺——尤其是现在伊芙琳消失不见、塔姆不知所踪的情况下，鬼知道这个奇怪的暗影生物到底是怎么回事！
已经决心避入暗影界深处苟起来的魔腾，此时自然不打算和薇恩拼命，它一面召唤了大片暗影掩护自己，一面悄无声息地隐没于暗影之中，迅速变幻了方位。
然而，让魔腾头大的是，薇恩似乎对追猎这件事有什么异乎寻常的天赋一样，不管魔腾用怎样的手段，都无法甩脱薇恩的追猎！
而只要被薇恩锁定，在薇恩后面的那个麻烦的法师就怎么都甩不掉……
这是魔腾有史以来第一次发现比自己还亲和暗影的家伙，身为暗影形态恶魔的“地利”，在正宗的暗影生物面前终于荡然无存。
麻烦大了！
眼见着无论怎么努力都甩不掉薇恩，魔腾一面继续向着偏僻的地方开润，一面默默思考着怎么能够解决掉这个麻烦。
后面那个法师的能力魔腾是见识过的，寒冰渊狱之威，哪怕魔腾身为恶魔，依旧满心忌惮，如今虚弱至极、受伤严重的魔腾，无论如何都是拿伊诺没有办法的。
不过……打不了伊诺，魔腾还打不了薇恩么？
薇恩的来历伊芙琳是讲过的，魔腾很清楚，这家伙就是一个之前普普通通的人类，被种下了恶魔之种而已！
虽然不是很清楚一个普通的凡人为什么会在转化了暗影形态之后拥有这么强的追踪能力，但至少在战斗力方面，魔腾完全有信心拿捏薇恩。
猎狗紧追不放，猎人手里有枪，那野兽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狗引入密林之中、趁着猎人还没有来，直接咬死这讨厌的猎狗！
所以，看起来是魔腾在徒劳地带着薇恩在暗影间兜圈子，但实际上，魔腾最重要的目的，是拉开薇恩和后面伊诺的距离，找一个伊诺出手之前就拿下薇恩的机会。
只要干掉了这条讨厌的猎狗，猎人再强也找不到自己！
唯一让魔腾有点担心的就是，如果后面的伊诺追得太紧，自己反身的这一记回马枪没有拿下薇恩，那接下来想要甩脱就更麻烦了……
好在幸运女神似乎在这一刻对魔腾露出了微笑——匆匆逃命的魔腾忽然发现了一群聚在一起的暗影生物。
暗影界内，暗影生物的数量不少，它们有的是诞生于暗影之中的、纯粹的元素生物，也有被暗影所侵染的其他生物。
这些暗影生物大多懵懂而混乱，都只能凭本能行事，虽然实力不同，但多少有点“难成大器”的意思。
在魔腾斜前方不远处，这些聚在一起的暗影元素生物不知道在干什么，看样子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存在，不过对魔腾来说，这些暗影界的土著却是一群不错的掩护对象。
嘴角微微上扬，魔腾再次调转了方向，直接向着那群暗影生物旁边一头撞了过去。
跟在魔腾后面的薇恩第一时间发现了魔腾的转向，她没有丝毫犹豫，随后也调转了方向。
而在薇恩的后面，伊诺自然而然地也调转了方向。
魔腾的身形在一众暗影生物旁边掠过，片刻之后，薇恩也从它们身边狂奔而过，让这些聚集在一起的暗影生物都仿佛被惊醒了一般，开始左顾右盼。
就在这个时候，伊诺到了。
元素生物对其他种类的元素是最敏感的，伊诺踩着浮冰到来，哪怕只是和这些暗影元素生物擦肩而过，它们依旧如同遭到了挑衅一样，蠕动着围了过来。
一直默默关注着后面情况的魔腾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心中一喜。
很好，就是这样！
拖住那个讨厌的寒冰法师，片刻就好！
等我收拾了这个讨厌的追猎者，我看你还拿我怎么办！
而事情的发展，似乎也正在朝着魔腾所期待的方向进行。
这些蠕动的暗影生物丝毫不在意自己和伊诺之间惊人的差距，蠕动着身躯、挥舞着触手，直接就发起了攻击，没有哪怕一点点的犹豫！
而面对着暗影元素生物的围攻，伊诺虽然身在浮冰之上，但也需要分出几分精力应对，只见她双手一合，再张开的时候，大片冰棘已经以她为圆心，开始向四周蔓延开来了。
恶心的暗影元素们很快被锐利的坚冰穿成了鱿鱼须，但不可避免的，伊诺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
魔腾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本就弥散在周围的暗影，在此刻忽然浓厚了几分，魔腾的一双宛如暗影之刃的手臂挥舞着，一面转头冲向了跟在自己身后不远的薇恩，一面如滚刀刃般旋转，要一击拿下这个阴魂不散、一直跟在自己后面的混蛋。
面对着魔腾的反击，薇恩直接举起了手臂，不需要扣动扳机，这柄纯粹由暗影构成的十字弩就已经射出了大量箭矢，直奔魔腾而来。
眼见着数支径直袭向自己的暗影利箭，魔腾不仅不慌，而且还有点想笑。
果然，像是那个冰法师、光法师一样的家伙，在凡人之中才是异类……
大部分的凡人就是如这条猎狗一样，哪怕有些特长，在其他方面也不过是庸庸碌碌之辈而已。
用暗影箭矢来对付一个暗影形态的恶魔……
我就站在这，让你射，你都拿我没办法的！
心中想笑，但魔腾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在靠近了薇恩之后，它宛若剃刀般锋利的双臂，狠狠地绞向了薇恩的身躯。
平时也收拾过不少不长眼睛的暗影生物，魔腾很清楚，想要击败和杀死暗影生物，用暗影能量是没有意义的——所以，它直接将自己的身躯完全凝实，就为了这一击之下，直接拿下薇恩！
然而，让它做梦都没想到的是，面对着突入面前的暗影利刃，薇恩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柄剑。
唔，等等，这柄剑怎么越看越是熟悉呢？
虽然心下一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魔腾依旧全力斩出了这一击——就算不能连人带剑一起斩断，也要给自己下一击提供机会！
与此同时，魔腾还主动改变了周围的环境，试图将薇恩拽入梦魇之中，哪怕不能以此拿下她，也要迟滞一下她的反应速度。
可以说，为了这次回马枪般的突袭，魔腾也算是竭尽了全力。
“铮——”
暗影利刃的确结结实实地斩在了这柄剑上。
从薇恩的表现上看，她明显不怎么惯于使用佩剑。
为了能拦住这一击，她甚至都没拔剑出鞘，只能连剑带鞘一起举起、全力格挡。
魔腾这一击来得又疾又狠，薇恩格挡的发力又不专业，结果就是这柄剑的剑鞘直接崩碎、露出了其中断裂的剑身。
自己一击斩断了这柄剑？
魔腾本能地一愣神——而就是在这一愣神的功夫，它就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断剑、眼熟！
该死的，这柄剑分明是之前那个法师的佩剑！
虽然不知道这柄剑有什么功能和特点，但魔腾瞬间就明白了，恐怕自己这次的回马枪，本就是对方所希望见到的……
该死的！
察觉到了不对劲的魔腾抽身便走，没有丝毫迟疑，但即使如此，它的行动还是慢了半拍。
一阵快意的笑声响起，无数砂砾仿佛凭空出现一般，缠上了转身欲逃的魔腾。
初见这些沙子的时候，魔腾还稍微轻松了几分的——相较于对暗影有着强烈克制的光或者威若渊狱的冰，沙子看起来多少有点不够劲，一柄剑而已，哪怕是什么了不起的魔法物品，有能怎么样呢？
想要靠这点沙子就拖延到后面的冰元素法师过来抓住自己？
别做梦了！
一如之前被伊诺坚冰贯穿的时候一样，魔腾的身躯开始变得更有流动性，它打算用这种方式，摆脱掉沙子对自己的控制。
然而，当魔腾开始努力抽身的时候，它这才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沙子似乎只是普普通通的沙子。
但魔腾直接接触到沙子的暗影之躯却诡异的僵硬住了。
更糟糕的是，在魔腾放开了身躯的流动性，想要让沙子穿透自己的身体、最终无功而返的时候，这些沙子的确很顺利地进入了魔腾体内——然后，砂砾并未如魔腾所希望的一样穿透身体散开，而是直接留在了魔腾的体内，相互之间紧密地结合在了一起！
如同土壤板结一样，接触到了暗影的砂砾也瞬间板结，直接将魔腾控制在了原地！
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魔腾当机立断，直接打算舍弃掉部分的身躯，反正暗影之躯有不少元素化的特性，舍弃掉了部分身躯会导致元气大伤，但总好过别人当场抓住……
可惜，魔腾虽然果断，但卡尔亚的准备却更加充分，在魔腾裂开身躯想要逃走的时候，大片的黄沙飞舞开来，直接弥漫在了周围的暗影之中。
想要遁入暗影、以暗影形态逃离？
抱歉，你主动弥漫开的暗影之中，已经被我掺上沙子啦！

第三百九十八章 新的时代
当黄沙和暗影混杂在一起的时候，魔腾就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
卡尔亚对恶魔没有太深入的研究，但并不妨碍他很了解元素身躯——相较于血肉之躯，元素身躯更加方便灵活，而且能在很大程度上减少物理伤害的影响，但作为代价，元素之躯的稳定性却差了不少。
简单来说，就是元素之躯很容易被人掺沙子进去，就像现在这样。
暗影归于魔腾控制，黄沙归于卡尔亚控制，二者紧密结合、形成板结，结果就是卡尔亚控制住了魔腾的身体。
察觉到了大事不妙的魔腾试图逃离，但身体不受控制的情况下，逃都没法逃，就算它竭力挣扎，但最终还是被卡尔亚吸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眼见着魔腾被逮捕，薇恩和后续赶来的伊诺都微微松了口气。
薇恩看了看手里的断剑，握住了剑柄，却发现自己无法再进入那个神奇的世界，于是，她抬起头看向了伊诺：“恶魔已经被抓住了。”
“嗯，感谢你的帮助。”伊诺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你的帮忙，我们很难抓住恶魔。”
“那答应我的报酬呢？”薇恩手握断剑，神情严肃，“我要亲手消灭那个毁了我一切的恶魔。”
“你可能需要等一等。”伊诺摊开双手，“也许卡尔亚需要花点功夫彻底封印魔腾。”
“他叫卡尔亚？”薇恩没有继续纠缠，而是随手扯过一团暗影，将断剑包裹起来，随手背在了后背上，“他到底是什么？”
“他是……我的老师。”伊诺眨了眨眼睛，“好了，跟我来吧，我们回要塞去。”
薇恩似乎有些不耐烦，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在了伊诺的后面。
……
小世界内，卡尔亚正在对魔腾进行着最后都能封印。
虽然逮住魔腾很轻松，但想要像是封印伊芙琳一样封印魔腾，那多少还要再花些功夫才行——往元素之躯里掺沙子这种行为短时间内效果不错，但放任不管的话，魔腾也会一点点地将体内的沙子弄出来。
和之前处理伊芙琳类似，卡尔亚打算给魔腾也进行一次沙葬，不过，这次他倒是不需要搞得那么花里胡哨了。
先挖一个大坑，然后把魔腾塞进去，再加强压、施加封印。
封印这种事情说起来高大上，但本质上不过是对魔力或者其他力量的限制方法而已，相较于伊芙琳的恶魔之躯，反而是魔腾这种状态封印起来更加简单。
片刻之后，当黄沙散去，之前如黑雾一般缥缈的魔腾，现在已经变成一张“纸片”了。
在魔腾薄薄的身体上，复杂的魔力回路密密麻麻，它简单的五官虽然还能动，但看起来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恐怖，只有几分微妙的滑稽而已。
黄沙移形，化为了卡尔亚清瘦的身体，他一只手拿着魔腾，一只手捏着伊芙琳，面具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看起来卡尔亚拿下伊芙琳和魔腾都很轻松，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稳如泰山，但卡尔亚自己其实很清楚，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本来在一众飞升者之中，他就不以战斗力见长，是个不折不扣的飞升专业户；而在巨神峰之巅，被潘森捅了一矛之后，更是从永恒的境界坠落——现在如果论起硬实力，他恐怕完全比不上伊诺和拉克丝。
再加上卡尔亚本身在战斗方面的不擅长、对战斗中决策能力的不足，他这个师傅，其实已经再一次被自己的学生超越了。
这种情况下，卡尔亚唯一的优势，就在于他本身存在的隐秘性，在于他知识的渊博。
可以说，无论是怎样的战场环境、面对着怎样类型的敌人，卡尔亚都有相对而言最为合理、最为可靠的战术，这才是他最大的优势。
涉及到战斗的问题，卡尔亚更像是制定战术方案的参谋和隐藏身形的奇兵，真正挑大梁的任务，只能交给拉克丝和伊诺来处理。
而从这次的暗影界之行来说……拉克丝和伊诺的确没有辜负卡尔亚对她们的教导。
两个小姑娘依旧有些稚嫩，但真正当得上一句未来可期。
之前在巨神峰上，无论是遭遇了守护星灵，还是烈阳星灵的态度，其实都给卡尔亚带来了不小的担忧。
过去的时候，巨神总是高高在上地俯瞰着芸芸众生，将他们所提供的一切都视为恩赐，以更高等生命的姿态面对着符文之地的凡人。
这种情况下，恕瑞玛帝国才有机会从地基开始，一步步搭建起一个兴盛的帝国——当帝国建成的时候，巨神们可能意识到了什么，但却已经为时已晚。
但现在，时代变了。
恕瑞玛的辉煌已然是只存在于吉光片羽之中的过去式，哪怕依旧遗泽恕瑞玛，哪怕依旧被视为绝对的正统和精神象征，但想要真正重建一个恕瑞玛，这几乎不可能完成。
更重要的是，卡尔亚已经清晰地发现，在经历过了艾卡西亚战争、暗裔战争和符文战争之后，很多曾经俯瞰人类的存在，现在已经学会了沟通人类之中的精英，甚至接纳这些精英。
他们不再用一条绝对无法逾越的沟壑将凡人和自己分开，而是选择凡人之中那些天资卓越之辈，拉拢他们、扶植他们、甚至捆绑他们。
这些存在依旧骄傲，但他们至少学会了收敛这份骄傲。
卡尔亚很清楚这种转变会给符文之地带来怎样惊人的影响，因为在恕瑞玛帝国时期，飞升仪式的本质，其实就和这种拉拢差不多。
巨神接纳凡人，甚至诞生了和凡人之间的“混血”；恶魔同凡人交易，甚至和凡人深度捆绑；旧神蠢蠢欲动，扶植着自己的代理人；虚空更是从不停歇，虚空教团的诞生，本就代表了虚空势力也开始和符文之地的人结合在一起……
之前横穿大塞沙漠的旅途，对拉克丝和伊诺来说是一场严苛的试炼，是对攀援巨神峰做的准备。
而对卡尔亚来说，则是一场漫长的人间观察，他观察着这个自己曾经熟悉、现在却已经陌生的国度，比照着过去和现在的一切，默默分析着其中的变迁。
这种观察并不够详细，说是管中窥豹亦是相当勉强，但大体上的方向却是错不了——这个时代，凡人的确成为了符文之地的主角。
不再需要艰难求生，有了自己的文明，内部冲突成为主要问题……
新的时代，卡尔亚正面对着和曾经截然不同的问题。
然而，哪怕情景不同、问题不同，如今的卡尔亚却依旧对自己、对拉克丝和伊诺、对符文之地充满信心。
也许那些曾经瞧不起凡人的存在学会了拉拢精英。
但卡尔亚却更期待人人如龙。
……
在卡尔亚封印魔腾和伊芙琳的时候，要塞那边，灵魂战士们在修葺城墙，为魔腾可能的去而复返做着准备。
当所有人都忙碌起来的时候，杰卡找到了拉克丝，趁着这个机会，他有些事情想要和自己的侄女谈谈。
而第一件事，就是杰卡不打算回去了——在立下了誓言之后，他会跟随这些无畏先锋的战士，永远地守在这里。
“别难么紧张。”看出了拉克丝的情绪不对，杰卡倒是一副豁达的模样，“说实话，那个恶魔之前爆发的时候，我们都差点被直接拿下，好在有你收拾了它一顿……这里没人坠入梦魇给它提供养分，以后它要是再来，非得被我们收拾了不可。”
“……”
拉克丝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叔叔。
“你爹虽然很多时候都有点迂腐，但他说的有一点还是没错的。”拍了拍拉克丝的肩膀，杰卡语气轻松，“贵族的地位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既然不能放任恶魔离开、肆虐德玛西亚，那自然要有人和它来一场无尽的血战不是？”
“我会抓住魔腾的。”拉克丝话音很轻，但语气却无比坚定，“一定！”
“你没有必要去冒险的。”杰卡闻言将头摇的和拨浪鼓一般，这是他曾经逗弄还是孩子时的盖伦和拉克丝的拿手好戏，“我能感觉到，你和过去很不一样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成为了一个施法者，但我相信，我们小拉克丝哪怕成了个法师，也不会是一个邪恶的混蛋。”
“……”
“这可不是客套话。”面带微笑，杰卡伸手指向了指挥着士兵修葺城墙的指挥官，“那家伙你还不知道他是谁吧？嘿嘿，他叫森图，森图&#183;光盾。”
“森图陛下？”拉克丝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他是德玛西亚的第二任国王陛下——我说怎么看着他有些眼熟，但却和英勇之厅的画像对不上！”
“没错，说实话我知道他身份的时候也吓了一跳的。”杰卡似乎很满意于拉克丝的表情，“就在刚才，森图陛下主动问我，要不要给你出具一份特殊的声明——关于你法师身份的问题。”
“特殊证明？”
“虽然禁魔这件事森图陛下在位时期就已经有了，但那时候情况还和现在不太一样。”杰卡开口解释道，“这也是我来到这之后才听说的——那时候的德玛西亚内部还是有不少法师的，他们都统一归属于光照会管理，不过后来也许是因为政治变故，也许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法师们渐渐就都迁走去毗邻的国家了……”
拉克丝有些呆滞地眨了眨眼睛，显然，这段历史哪怕是冕卫家族的藏书里，都未曾记载过。
“时间久了，事情总是会改变的嘛。”杰卡摊开了双手，“德玛西亚建立到现在也有快八百年了吧？那可是至少四十代人！”
说着，杰卡还很夸张地伸出了右手，五指张开在拉克丝面前反复翻动了八次。
“其实刚刚七百年多一点。”
“都差不多。”杰卡收回了手，“光盾家族的族谱都长得像是一本书了！”
“我不需要一份特殊的证明。”拉克丝无视了自己叔叔一如既往的浮夸，这是她八岁之前最喜欢的风格，“我经历了一次石冠之刑，现在的我，哪怕是个纯粹的法师，依旧可以光明正大地行走于德玛西亚。”
“那就好。”杰卡先是微微松了口气，随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等等，你说的是石冠之刑？”
“没错。”
“赤足攀登巨神峰的石冠之刑？”
“就是那个。”拉克丝点头道，“我和伊诺，攀登了巨神峰，这才刚刚回到德玛西亚。”
“让我缓缓。”杰卡终于有点懵了，“你和那个伊诺，你们真正做到了赤足攀登巨神峰、登峰而还？”
“没错。”
“怪不得，我早该知道的！”杰卡忍不住重重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寻常的法师，哪怕天资过人，也不可能轻易对抗恶魔的……你们获得了神祇的力量！”
“不是神祇的力量，只是沐浴了天界光辉。”拉克丝微笑着纠正道，“没有什么神祇。”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得和我仔细说说。”杰卡表情严肃了下来，“从你为什么要承受石冠之刑开始——我记得缇娅娜姐姐之前可是和搜魔人的头子打得火热，哪怕你法师天赋觉醒，她也应该有办法才对。”
“事情要从一场联姻说起。”除了卡尔亚之外，拉克丝倒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是家族旁支和菲奥娜&#183;劳伦特小姐的一次联姻……”
隐去了关于卡尔亚的部分，拉克丝简单介绍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并简单讲了一下伊诺的身份，听得杰卡目瞪口呆。
“所以，现在你不需要森图陛下的特殊凭证，对吗？”消化了半天听到的消息，杰卡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在离开这里之后，你会以登峰者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返回德玛西亚雄都？”
“是会回去的。”拉克丝倒也没有隐瞒，“在我看来，更大的可能性是冕卫家族再分出一支来……父亲和姑妈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再多一个我，恐怕冕卫家族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了。”
“我总觉得，你似乎早有打算？”面对着满是自信的拉克丝，杰卡问出了一句拉克丝曾经问向卡尔亚的话，“已经有自己的计划了？”
“差不多吧。”拉克丝给出了一个堪称是明示的答案，“毕竟，福斯拜罗现在没有领主，不是吗？”

第三百九十九章 终焉
拉克丝的早有打算让杰卡看来有点呆，他惊讶地看着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拉克丝，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从刚刚拉克丝讲述的过程来看，自己的侄女的确早就不是那个跟在盖伦后面、求自己讲故事的小姑娘，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贵族典范，但这种做一步、看三步的风格，还是让杰卡稍微有些始料未及。
主动分家，并选择福斯拜罗作为封地……
虽然隐约觉得这样很不错，但如果真的让杰卡说出哪里不错，他一时之间还真就说不出来。
这种情况下，杰卡只能有点怅然地表示“你既然想好了就好”。
然后，就在这对叔侄低声交谈的时候，远处伊诺的身形终于遥遥出现，身在浮冰之上的伊诺仿佛是个得胜归来的将军。
之前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薇恩此时已经消失不见了，将佩剑挂在腰间的伊诺就这场穿过了重重暗影，直抵要塞之下。
修葺城墙的灵魂战士们纷纷围了过来，他们虽然不知道拉克丝和伊诺之间的分工，但看伊诺这幅架势，明显是一副“所有人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的模样。
而正如他们所想的一样，在伊诺登上了要塞的城墙之后，她的确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魔腾已经被我消灭了，自此刻起，梦魇恶魔魔腾，彻底成为了过去式！”
在伊诺宣布了这个消息之后，灵魂战士们并未欢呼雀跃，所有人看向她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浓浓的不可思议。
魔腾……这就完蛋了吗？
察觉到了这种情绪，伊诺干脆地拿出了一张薄薄的“纸片”，大大方方地将被彻底封印状态下的魔腾亮了出来、亮给了所有人。
双手高高地举着魔腾，伊诺在要塞的城头上兜了一个大圈子，她清楚地将这个还在龇牙咧嘴、但看起来却没有丝毫恐怖的恶魔展示给了每一个人。
感受着那熟悉的梦魇气息，无畏先锋的灵魂战士们很快由最开始的面面相觑转为狂喜，他们不敢过分靠近恶魔，生怕破坏上面的封印，但这丝毫不妨碍他们发出阵阵兴奋至极的呼喊。
就是这个恶魔！
它真的被彻底击败、被完全封印起来了！
我们……我们赢了！
……
欢呼的人群之中，森图有些呆滞地看着这个被封印起来的恶魔，眼中满满的全是不可置信。
作为曾经的德玛西亚国王，森图的眼力自然非寻常无畏先锋士兵相比——实际上，作为一位真正意义上的马上皇帝，森图年轻的时候也曾经跟随着父亲奥伦在德玛西亚东征西战，面对过无数常人难以想象的可怕敌人。
如今的德玛西亚境内，最大的野兽也不过恶齿兽这种家伙，但这可不是因为德玛西亚这片地方地理位置得天独厚，而是因为曾经威胁着德玛西亚人的强大生物，都已经被奥伦那一代的德玛西亚人彻底消灭了。
挥舞着战锤的奥伦不仅将一路西来、躲避符文战争战火的德玛西亚人整合在了一起，而且本人的足迹更是遍及了整个德玛西亚。
在托比西亚的沼泽，他曾经同恶龙战斗；在绿齿峰的山麓，他击碎了引发元素潮汐的巨石；在厄文戴尔，他曾经战败了南下劫掠的凛冬之爪战母；在多恩霍尔德，他接受了福光岛遗民的宣誓效忠……
跟随着父王的脚步，森图虽然没有切身参与所有战斗，但却对这些知之甚详。
此时此刻，面对着高高举着那“一张”恶魔的伊诺，森图恍惚间忽然想起了自己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父亲从托比西亚得胜归来的时候。
那一次父亲红光满面，他将沉重的战锤抗在肩膀上，骑着龙禽在民众的欢呼声中从天而降，在龙禽的脖颈下，三只恶龙狰狞的脑袋正滴落着殷红的血。
森图清晰地记得，其中被挂在中间的那个脑袋，侧脸上狠狠地挨了一锤子——就和现在被伊诺举在手里的魔腾一样，彻底地扁了下去。
看着兴奋的无畏先锋战士，这一刻的森图似乎有些明悟。
在之前，这位曾经的德玛西亚国王陛下从未思考过自己为什么会留在这，会待在这暗无天日的暗影界之中、日复一日地和恶魔战斗，也许在他的心里，和恶魔战斗不需要什么理由。
但此时此刻，在没有了恶魔的威胁之时，森图却忽然有些释然了。
也许从那时候开始，自己就一直在追逐着父亲的脚步吧？
身体完全放松了下来，森图向后微微一靠，终于倚在了垛口上——不用在忌惮于恶魔所制造的梦魇，这一刻，森图终于可以放下心来，独自品味那种既如释重负，又怅然若失的滋味。
摩挲着大剑的剑柄，森图想起了父王最后时刻对自己的嘱托。
他希望德玛西亚能够长治久安，希望这个美好的国度能够千秋万代，希望自己能跟随他的脚步，用仁慈、智慧和力量统治德玛西亚。
当时自己怎么说来着……
摇了摇头，森图终于发现，似乎是因为久久不愿意想起，这段记忆竟如褪色的油画一般，模糊不清起来了。
此时他唯一还记得的，就只有父亲撒手人寰之后，对自己而言最大的遗憾——圣锤不知所踪，父亲将王位留给了自己，却将没有将武器也留给自己。
“它被交给了一个德玛西亚的绝世英雄。”
也许正是因为没有得到这柄圣锤的缘故，在继承了国王之位后，森图才会继续保持着开拓进取的状态吧？
只可惜，哪怕他修建了福斯拜罗要塞和密银城要塞，彻底拦住了北境蛮族南下的机会、哪怕他接纳了针溪郡和白崖城，让德玛西亚有了濒临瓦罗兰海峡的出海口、哪怕他最终压制了光照会，奠定了王室的权威，但他依旧没有找到那柄圣锤。
现在向来，自己天命之年却主动选择来到暗影界、在这里和恶魔缠斗，也正是因为心底的这一份不甘心和不服气吧？
思及此处，森图面带微笑，忍不住摇了摇头。
作为德玛西亚之王，有很多事情他是无法和人诉说、不能被人开释的，这份别扭的渴望一直都被他压抑在心底，但却随着岁月的流逝历久弥新，在内心深处，森图一直希望自己能够成为父亲一样的人。
但别扭的是，森图心里却又很清楚，自己和父亲终究差了很多。
对于恶魔的愤恨和忌惮、对于德玛西亚的热爱和保护，再加上对于成为父亲那样真正英雄的渴望和求之不得，让森图在暗影界熬过了漫长的时光，和他同时来到这里的人，几乎都已经被消磨殆尽，只有森图依旧精神矍铄，以指挥官的身份带领着无畏先锋的战士们一次次面对魔腾的袭击。
而现在，当这份微妙的释然出现在心底之时，森图在终于放下心来的时候，也终于迎来了自己最大的一次灵魂上的消磨。
在无畏先锋战士们的欢呼声中，这位德玛西亚二代皇帝的身躯开始黯淡、开始透明，他抬起头，目光看向了那个被伊诺抓在手里公开处刑的恶魔，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坚持了无数年，自己也未能真正消灭恶魔，反而是这两个后来的小闺女出手直接拿下了魔腾……
这么多年来，自己在执着些什么？
不远处的城墙边缘，刚刚还在谈话的拉克丝和杰卡几乎同时发现了森图的黯淡。
“陛下！”
“陛下！”
惊呼声中，两人一前一后迅速窜了过来，一左一右搀住了正在一点点变得黯淡、变得透明的森图。
兴奋的无畏先锋战士们听到了动静，也纷纷转过身来，看向了这位带领着自己于暗影界鏖战了无数岁月的国王陛下。
前一刻还围在伊诺身边的灵魂战士们，在这一刻迅速来到了他们国王的身边，担忧地注视着似乎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的国王陛下。
战胜了恶魔的兴奋在这一刻完全消失，众人脸上的惊喜甚至来不及散去，就已经转化为了哀恸。
视线环顾这些忠心耿耿的士兵，森图终于咧开了嘴巴，无声地笑了起来。
是啊，也许自己永远都不可能真的如父亲一样，成为一个可以战胜恶龙的英雄、也许自己永远都找不到那柄自己从小时候就渴望拥有的圣锤。
看着这些战士，看着收起了恶魔、担忧地看着自己的拉克丝和伊诺，看着他们的哀恸和担忧，此时此刻，森图只觉得一切都值了。
无心插柳柳成荫。
回顾自己的一生，似乎自父王去世之后，就在一直傻乎乎地追逐着他的脚步、如同一个和自己影子摔跤的傻瓜一般，追求着超出了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
但幸运的是，虽然没能抵达终点，但这一路上依旧总算是有所收获。
看着一张张不相同的脸，看着一身身来自于德玛西亚各个时代的装束和铠甲，很多森图悄然隐没于记忆深处的事情在这一刻翻涌上前。
没错，没错！
森图不是德玛西亚最强大的那个英雄，终其一生也未能拿起那柄从儿时起就梦寐以求的圣锤。
但他是德玛西亚最伟大的皇帝之一。
他建立了无畏先锋，确立了精兵制度，并第一次规范了贵族会议。
他修建了福斯拜罗、密银城，并接纳白崖城，几乎完全奠定了如今德玛西亚的国土范围。
他规定了贵族准则和责任，在给予贵族封地的同时，也规定了贵族的使命、成立贵族会议。
他主持修建了现在的德玛西亚雄都，修建了黎明城堡和英勇之厅，将在宏伟广场上发表演说定为德玛西亚国王登基的必须程序。
他在花甲之年，得知了有邪恶肆虐的消息之后，带领着一批真正无畏的无畏先锋，毅然决然地冲进了暗影界，并在改造了牺牲仪式之后，第一个进行了自我牺牲。
他在成为了灵魂战士之后，以指挥官的身份，在暗影界中和梦魇恶魔&#183;魔腾进行了旷日持久的战争，哪怕很多后续到来的灵魂战士都已经消磨殆尽，他却依旧矍铄坚持。
……
……
也许在森图自己看来，回首一生时，未能找到父亲的圣锤是最大的遗憾。
但对于任何了解德玛西亚历史的人来说，对于这位伟大的国王陛下，在读到了他的事迹之后，心中有的只有一份敬重。
恍惚间，森图的目光在众多的无畏先锋战士们的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了拉克丝和伊诺的身上。
放下了执念的森图，忽然理解了自己父王曾经的选择。
于是，他微笑着伸出手，拿起了伴随了自己无数岁月的长剑，招招手叫来了拉克丝和伊诺。
拉克丝和伊诺都愣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但两个人还是顺从地来到了森图的身边。
拔剑出鞘，森图将长剑交给了拉克丝，将剑鞘交给了伊诺。
“拿着吧，孩子。”他面上的坚毅一点点褪去，此时看起来竟如一个慈祥的邻家爷爷一般，笑呵呵地眯着眼睛，“带上它，替我出去看看。”
“您……”
“只可惜了，我不是父王陛下，这柄佩剑也不是他的圣锤。”森图语气遗憾道，“你们是法师，法师在德玛西亚，日子恐怕并不好过……”
“没事的，没事的，陛下。”拉克丝没有接过长剑，而是连连摇头，匆忙开口解释道，“我自领了石冠之刑，已然登峰造极，哪怕身为法师，在德玛西亚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傻丫头，那不一样。”森图的脸上笑容更胜了，“贵族的事情，从来都不是纸上那些条条框框那么简单的，你是冕卫家族的对吧？拿着吧，它能帮你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拉克丝很想和这位尊敬的国王陛下解释一番自己的经历，但在看开一切之后，森图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这种情况下，她也只能抿抿嘴角，伸出双手，接过了这柄佩剑。
而在她的身边，伊诺也同样伸出手，接过了剑鞘。
见到了这一幕，森图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张开了嘴巴，中气十足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之中，他的身形越发黯淡、越发透明，甚至笑声还未散去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而随着森图的消失，在要塞深处，一扇紧缩的大门忽然打开——这笑声飞出了大门，穿越了时空，化作了呼啸的风，吹拂在了福斯拜罗的上空。
滚若雷霆。

第四百章 德玛西亚，你的贵族典范回来啦！
虽然德玛西亚没有“尚方宝剑”的概念，但这柄陪伴了森图一生、如今正剑身剑鞘分开、拿在拉克丝和伊诺手里的指挥剑，其意义和尚方宝剑也差不了多少。
在暗影界之中经历了漫长岁月的侵蚀，如今这柄指挥剑虽然还很锐利，但剑身却早已不复最开始的光洁——哪怕剑身的主体是千锻符文钢，长期暴露在暗影侵蚀之下，依旧给它带来了无法磨灭的损伤。
捧着剑身和剑鞘，眼睁睁看着这位值得尊敬的国王陛下放下一切、渐渐透明、最终消散于无形，拉克丝和伊诺难得地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对于她们来说，这柄陈旧的指挥剑能够省去很多麻烦，提供不小的帮助。
但在此时此刻，她们所感受到的，更多的却是一份难以言喻的责任和传承。
而森图的去世只是一个开始。
在这位国王陛下终于了却残念、烟消云散之后，不少跟随着他在暗影界征战了多年的灵魂战士也纷纷放下了武器，灵魂由鲜活转为黯淡。
他们已然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在确认了恶魔已经被捕捉封印、在森图陛下彻底放手之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疲惫终于涌上了心头，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这些无畏先锋的战士们扯着嗓子大声地唱起了德玛西亚之歌。
我们跨过高山，我们走过草原，我们的家在征服之海边，定居于此的德玛西亚人，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杀死巨龙，我们战胜恶魔，我们的战士们一往无前，英勇无畏的德玛西亚人，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建立要塞，我们拓土开边，我们的城市有万万千千，勤恳坚强的德玛西亚人，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修建道路，我们开辟农田，我们高高的粮仓满又满，辛勤努力的德玛西亚人，向前向前向前
……
……
这首诞生于劳动号子的德玛西亚之歌曲调很简单，是很多德玛西亚人一生中学会的第一首歌。
而就是这样一首旋律简单、歌词通俗的歌曲，却分明无比清晰地描述着德玛西亚人世世代代以来，最美好的愿景和最深沉的渴望。
也许对于贵族老爷们来说，善良、勇敢、公平、正义……种种品质不过是他们自我标榜的政治正确，但对于德玛西亚人来说，这一切却又的的确确是他们的追求和渴望。
当初带着家小背井离乡，躲避符文战争的先民唱着这首歌来到如今的德玛西亚，在歌声中，他们从无到有地建立起聚居点，训练起自己的军队，发展出了自己的城市。
诞生于德玛西亚的第一代孩子听着这首歌长大，然后，他们唱着这首歌，将聚居点建设成为了一座座城市，并围绕着城市开辟农田，连接道路，驱逐野兽和邪恶法师。
德玛西亚建国之后，初代德玛西亚人也听着这首歌长大，他们在森图的带领下，北筑要塞，南临海边，稳固了德玛西亚疆界，真正实现了这个国家灵魂的塑造和建设。
在那时候，一代又一代的德玛西亚人给这首歌加上了一段又一段的歌词，有人唱着它给麦田播种，有人唱着它畜牧牛羊，有人唱着它锻打刀剑，有人唱着它走上战场——和光照会唱诗班那繁复而宏大的音乐不同，这首歌人人都会唱、人人都能编一段简单的歌词，人人都用它记录着自己的生活。
无畏先锋的战士们歌声并不算整齐，但却足够嘹亮，有人唱着唱着调子跑偏、或者忘词了，就干脆停下来一面笑，一面试图再从头开始。
就这样，嘹亮的歌声之中，很快充满了欢声笑语；而在这欢声笑语之中，灵魂战士们的身躯，也终于接二连三地渐渐地黯淡了下来。
最终，当歌声散去的时候，原本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无畏先锋战士的城头上，只剩下了三个身影。
拉克丝，伊诺……以及杰卡。
……
“叔叔，走吧。”哑着嗓子，拉克丝一面小心地收起了指挥剑，一面看向杰卡，“跟我回雄都去吧，大家的使命都已经完成了，你也应该回来了。”
“我？算了吧！”杰卡摆了摆手，靠在了城头上，“我都习惯待在这了，再出去面对阳光，总觉得不太对劲。”
“我保留了你的身体。”拉克丝还想再劝劝，“走吧，跟我回去，我保证你一定能跟正常人一样。”
“死而复生可不是正常人。”杰卡摇了摇头，然后挥手示意拉克丝可以离开了，“虽然恶魔已经完蛋了，但总归要有人留下来守着这片暗影界才行。”
“薇恩会守着这里的。”拉克丝显然早有准备，“她已经将自己彻底转变成了暗影形态，再不能离开，所以她会守着这里，阻止任何暗影界的邪恶生物通过大门，进入符文之地。”
“那挺好的。”杰卡闻言，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意思是，我还有了个伴……”
“……叔叔！”拉克丝忍不住提高了语调，“别在找这些乱七八糟的借口了，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回去？”
“因为我已经立下了誓言，永远守在这里啊。”杰卡摊开双手，“之前森图和你说过的，那个誓言。”
“但现在恶魔已经不在了呀！”拉克丝显然无法理解现在杰卡的想法，“没有了恶魔需要关押，你又何必在这片黑漆漆的世界里承受漫长岁月的消磨呢？”
“拉克丝。”眼见着对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杰卡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在这个世界里，时间和外面是不一样的，你明白吗？”
拉克丝点了点头。
“在这里，时间变得悠远而漫长。”杰卡将目光看向了远处的混沌，“我已经适应了这里的一切，黑暗也好，暗影也好，迷雾也好……我很清楚，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类了。”
“不，你是！”拉克丝摇了摇头，否认了杰卡的说法，“你不过是接受了一次牺牲仪式而已——”
“但牺牲仪式总有代价。”杰卡转过身来，将手搭在了拉克丝的肩膀，表情严肃无比，“在战斗的间隙，我也曾经和森图陛下学习过武技，但你知道吗，拉克丝，我怎么学都学不会那些看起来都很简单的动作——现在学会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遗忘。”
“……”
“自牺牲仪式的时候起，我的时间就被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一刻。”杰卡勉强露出了一丝微笑，“牺牲仪式的誓言并非仅仅是奉献一切、为了和恶魔战斗那么简单……力量总有代价，灵魂的不灭同时也意味着永远不再有进步、永远不再有变化，这种感觉，你明白么？”
拉克丝沉默了。
“这个小姑娘。”杰卡苦笑着指向了伊诺，“我现在已经记不起你的名字了。”
她摩挲着佩剑的剑柄，将自己代入到了叔叔的角度上，却发现，如果这时候杰卡选择跟随自己一起离开，那对他而言，结果恐怕会更加痛苦。
“可是，如果留在这的话，你难道不会太孤独吗？”拉克丝还在尽最后的努力，“哪怕你的时间已经被固定，不能记住更多未来，但至少回到冕卫庄园，你还知道我，知道盖伦，知道父亲、母亲、姑妈——”
“傻丫头。”杰卡摇了摇头，双手拂过了拉克丝的脸庞，“对于一个被固定在这里的灵魂来说，孤独本就是一种难得的享受——别劝我啦，我是绝对不会离开这里的。”
“……”
“……”
最终，当拉克丝和伊诺通过了“正门”离开暗影界的时候，她们还是没能带走杰卡的灵魂。
固执的杰卡打定了主意要留在这，拉克丝怎么劝都劝不动，最终也只能委托他继续看守着这座连接着暗影界和符文之地的要塞，顺便监视在暗影界内展开了一场永世不休的追猎的薇恩。
没错，除了杰卡之外，薇恩最终留在了暗影界内。
在拿下了魔腾之后，她如愿以偿地完成了自己的复仇——暗影箭矢彻底洞穿了被封印成傀儡的伊芙琳，让这个恶魔彻底失去了生机。
然后，当伊芙琳的身躯彻底消散之后，大仇得报的薇恩陷入了一种微妙的、介于疯狂和理智之间的状态，她一面要伊诺快点离开，一面由哈哈大笑着追过来，然后半途中被一群暗影生物吸引了注意力，冲过去就开始一阵全力输出。
见到这种情况的伊诺当即询问了卡尔亚，想要知道薇恩这是怎么回事，而得到的结论是“薇恩已经彻底成为一个混乱的暗影生物了，复仇和狩猎的欲望作为混乱之源，驱使着她在暗影界里寻找着猎物”。
考虑到薇恩现在已经无法离开暗影界了，伊诺最终也只能看远远地看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
离开了暗影界之后，虽然两人再次得见明媚的阳光，但拉克丝的情绪还是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来。
显然，她虽然很能理解杰卡的选择，但未能拯救叔叔这件事还是让她无比痛苦——哪怕卡尔亚告诉她，牺牲仪式可以通过时间法术解除，也未能让拉克丝精神好些。
没办法，时间法术这种东西实在是太过晦涩高深，哪怕是卡尔亚自己都不了解，这种情况下，拉克丝想要解除掉牺牲仪式又谈何容易？
坐着摇摇晃晃的马车，看着拉克丝失落的模样，伊诺只能勉强开启一个新的话题，试图让她稍微振奋起来：
“说起来，卡尔亚老师，那个叫伊芙琳的恶魔，它真的死了吗？”
“没有，伊芙琳没有真正死亡。”卡尔亚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只要痛苦还在，伊芙琳就无法真正被杀死——这就是恶魔最麻烦的地方，它诞生于痛苦之中，哪怕恶魔之躯已经死亡，但只要有机会，总归是能于痛苦之中重生的，相较而言，反而是封印它比较容易。”
“那你还让薇恩杀死它？”伊诺有些迷惑，“为什么不留下来封印它？”
“伊芙琳现在的确处于封印的状态啊。”卡尔亚闻言呵呵一笑，“在我的世界里关着呢，就在魔腾的隔壁。”
“啊？”伊诺瞪大了眼睛，“可是，我明明看见了薇恩的箭矢洞穿并融化了伊芙琳……”
“一个恶魔分身而已，恶魔之躯的一部分。”卡尔亚语气轻松地说道，“我和伊芙琳也做了个交易。”
“它怎么会同意和你交易？”伊诺还是有些迷惑，“相较于暂时死亡，我觉得反而是永远被封印更糟糕吧？”
“我威胁它说，如果它不乖乖就范，我就把它喂给魔腾。”卡尔亚嘿嘿嘿地笑了起来，“伊芙琳当时就急了，说只要我不把它交给别的恶魔，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
“……”
卡尔亚这幅比恶魔还恶魔的样子，让伊诺忍不住重重地出了口气，而一直很失落的拉克丝，闻言之后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以示敬意。
“好啦，这两个菜鸡恶魔完全不是什么问题，你们就不用担心啦！”眼见着拉克丝终于有了反应，卡尔亚也稍微松了口气，“和恶魔相比，你们现在更应该考虑的，是返回了德玛西亚雄都之后该怎么做才对！”
“等等！”伊诺闻言有些奇怪地开口，“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在福斯拜罗先打下一点民众基础的嘛？怎么忽然就跳到了德玛西亚雄都？”
“计划赶不上变化喽。”卡尔亚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微妙的幸灾乐祸，“你们现在可不在福斯拜罗！”
不在福斯拜罗？
拉克丝和伊诺对视了一眼，眼里都带上了几分惊疑。
“北边连个雪山都没有，气温还这么高，这里怎么可能是福斯拜罗嘛！”
“等等，为什么会这样？”拉克丝终于主动开口，“我们之前出入暗影界的时候……不都是在福斯拜罗附近的么？”
“次位面的空间法则自然和符文之地不可一概而论。”卡尔亚解释道，“你以为暗影界和模拟训练的世界一样、只有一个固定的出入地点啊？”
拉克丝点了点头。
“错啦，符文之地有多大，暗影界就有多大，不过双方的空间对应是扭曲的而已。”卡尔亚继续说道，“关于这方面，你们的后续课程会讲到的——空间扭曲、空间折叠和空间穿梭，这可是高级施法者的必修课！”
“那现在呢？”听着这一串专有名词，拉克丝本能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发胀，果断岔开了话题，“现在我们在哪？在雄都附近？”
“从植物和日照来说，是的。”
“所以，我们需要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城市或者村庄？”
“没错。”
“选一个方向一直走？”
“推荐向西，见到了海岸就可以沿着海岸前进了。”
“好吧。”拉克丝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那就一鼓作气，直接返回德玛西亚雄都！”
“没错！”看着拉克丝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伊诺也握紧了拳头，“德玛西亚，你的贵族典范回来啦！”
“要死啊你！”拉克丝闻言脸色发红，忍不住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伊诺的嘴，“什么贵族典范……不许你说！”
“唔，呜呜呜呜——”

第四百零一章 久违了，德玛西亚雄都！
骑在颠簸的马背上，看着远处德玛西亚雄都高耸的城墙，狄里微微松了口气。
德玛西亚雄都八月的天气炎热的吓人。
和狄里的家乡——地势高耸、气候凉爽的密银城不同，这里海风熏熏、又湿又热，在阳光的照耀下，似乎只要随便动一动，就会出一身汗。
在这种见鬼的天气里，作为一支小队的队长，肩负着护卫任务的狄里还必须按照规定，穿戴全套的甲胄。
哪怕此时他身上的这一套符文钢铠甲质地上乘、轻便而结实，但随着马匹的颠簸，狄里依旧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脖颈下胸甲的缝隙里那一股又一股的热气。
又湿又热的气流打在他稀疏的胡茬上，几乎就要凝结出水珠、滴落下来了。
伸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湿漉漉的胡茬，狄里尝试着用尽全力深呼吸了一次，将甲胄内所有热空气都排出，然后再吸入相对凉爽些的空气。
气体的交换让狄里的精神为之一振，他一面控制着缰绳，让自己的坐骑沿着大道靠右前进，一面转过头，看向了身边和自己并辔而行的大个子。
“阿尔真特使。”狄里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道，“我们马上就要抵达雄都了。”
“真是不容易。”大个子阿尔真闻言点了点头，“这种大热天的……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狄里摇了摇头，然后严肃地开口提醒道，“按照规定，我需要再强调一次石约，雄都的城墙都是禁魔石制造的，在这里如果不控制好您的天赋，很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问题。”
“可以理解。”阿尔真咧了咧嘴，面上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这不是我第一次来到这了，而且，你们的队伍里还有搜魔人在……诺克莫奇大公最喜欢的儿子出了事情，大家的神经都很紧张。”
狄里微微点头，但却并未多说什么——诺克莫奇大公的儿子被不明人士杀死在了德玛西亚雄都的会馆里，虽然嘉文三世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一面严查凶手、一面流放了刚刚声名鹊起的德玛西亚之盾塔里克，但这件事所引起的波澜却依旧没有停息。
瓦罗兰互助联盟完蛋了，原本在比武大会上大出风头的德玛西亚转眼之间就被狠狠地打了脸，偏偏王国上下费尽心思也未能找到凶手……
虽然只是第五军团的一个小队长，但狄里却很能想象到此时德玛西亚雄都方面所面对的外交压力会有多大。
只要嘉文三世还想着在外交领域有所成就，那他就必须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件事——除了惩戒负责人之外，也要逮住凶手才行。
但问题是，凶手哪有那么好逮？
寻常的勘察手段被用了个遍，但有用的线索简直一点都没有，凶手就仿佛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一般，没有留下哪怕一点证据——如果不是德玛西亚绝对没有理由这么做，恐怕就连嘉文三世都会陷入自我怀疑。
甚至由于案情过于特殊、作案手段过于残忍，找替罪羊都不好使，诺克莫奇大公一直处于歇斯底里的状态。
在这种情况下，搜魔人的负责人向嘉文三世进行了一次秘密汇报，汇报的内容人们不得而知，但在汇报之后，一支由搜魔人和第五军团士兵组成的特殊小队被调往了边境，去迎接阿柏马克的使者。
作为第五军团士兵部分的负责人，狄里在接到了消息之后，本以为这是自己高升的开始，但在见到了这位使者先生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被卷入了一场麻烦之中。
原因很简单，这位特使先生，是一个真正的法师。
确切地说，这位名叫阿尔真的特使不仅是一个真正的法师，而且还是阿柏马克的首席法师！
要知道，因为禁魔的问题，在德玛西亚进行外交事宜的时候，外来的使者通常都不允许是施法者，而这一次，迎接一位法师特使的到来……恐怕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要处理发生在雄都的那场凶杀案了。
意识到了自己被卷入了这场案子之后，狄里当场就觉得一阵头疼。
哪怕不考虑塔里克因为这件事被丢去攀登巨神峰有多不吉利，这件案子涉及得实在是太多了——无论是各个公国的外交，还是法师在德玛西亚雄都的活动，哪一项都是狄里不愿意粘上的。
当年，经过了拉克丝的一番折腾，狄里虽不至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至少对自己是小人物这一点总算也有了较为清晰的认知。
攀附不是问题，问题是在这种大人物博弈的事件中，小人物的视角很难照顾全局，贸然攀附就是在豪赌。
哪怕是在军队里混资历呢，也总好过被牵扯进这种麻烦之中！
得了一次教训的狄里自然不可能再如之前一般贸然攀附，在得知了自己此行的任务之后，他最终选择了老老实实地公事公办，不带任何个人目的，力求快点完事快点抽身。
谢天谢地，这一路上都很顺利。
这位阿尔真先生的确按照石约的要求，全程在搜魔人的监视下，从未使用过魔法的力量。
接下来，只要送这位阿尔真先生进入德玛西亚雄都、入住使馆，自己这一趟危险的护卫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啦！
哪怕没有和同行的搜魔人拉上关系，狄里依旧觉得这趟已经很满足了。
……
很快，狄里带队来到了德玛西亚雄都的东门外。
时值傍晚，排队入城的人很多，德玛西亚的夏季贸易已经接近尾声的，现在正是各地商队离开德玛西亚雄都、返回家乡的时候，哪怕是护卫着外邦使者的卫队，这时候也需要在门外老老实实地排队。
等待的过程有点漫长，阿尔真索性下了马，跑到了后面搜魔人的队伍之中，讲起了带颜色的笑话——也不知道这个法师的脑回路是怎么想的，居然一副想要和搜魔人拉关系的模样，看得狄里目瞪口呆。
摇了摇头，狄里不去管这个家伙，而是主动约束自己小队里的士兵，老老实实地在一旁排队。
虽然士兵们之中有人不是很理解狄里的想法、很想去听听那些颜色笑话，但他们最终还是按照狄里的要求，聚在了城门附近，等待着排队入城。
然后，就在狄里整队完毕、微微松了口气的时候，在旁边入城的行人队列里，他看见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这是一个漂亮的年轻姑娘，她有着柔顺的金色长发，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在夕阳之下熠熠生辉，虽然只是穿着一身没有什么多余装饰的简单衣裳，但那种由内而外的自信气质却总让人觉得她非富即贵。
在看见了这个姑娘的第一眼，狄里就觉得她很眼熟，但想来想去，却总是想不起她的身份——自己分明就不认识她啊！
心下有些疑惑的狄里忍不住仔细打量起了对方，但越看越相信，自己似乎的确从未见过她。
那这种微妙的熟悉感，是哪来的呢？
似乎感觉到了狄里的目光，对方也很快转过头来。
在上下打量了一番狄里之后，她似乎很快认出了狄里的身份，忍不住面露微笑、握着一柄佩剑，向狄里挥了挥手。
狄里下意识地想要礼貌地点点头，但在看见了对方手中的那柄佩剑的时候，点头的动作却猛地停滞了下来。
他的目光仿佛被吸引了一般，牢牢地锁定在了这柄佩剑的护手剑格上、锁定在了那个精巧的冕卫纹章上。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看着对方只觉得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对方的身份……
她是冕卫家族的大小姐，拉克珊娜&#183;冕卫！
狄里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万万没想到，拉克珊娜小姐居然返回了德玛西亚，还来到了德玛西亚雄都！
她不是承受了石冠之刑吗？
这个时候返回德玛西亚，返回德玛西亚雄都……如果被人发现了，那恐怕倒霉的不仅是她一个，连带着整个冕卫家族都会出大问题的！
她怎么敢？
而且，就算是真的回来，她也不应该这时候大大咧咧地出现在街道上吧？
真当德玛西亚没人认得出她的身份？
要知道，作为深受国王信任的家族，冕卫家族一直是众多贵族眼红的对象，如果可以的话，很多人都非常乐于给冕卫家族找点麻烦……
不客气的说，拉克珊娜在这个时候返回德玛西亚雄都，简直就是要将整个冕卫家族拖入深渊！
虽然被拉克丝坑了一次，但作为冕卫家族的一员，狄里的第一反应依旧是想办法掩护。
不行，不能让她被人发现！
心念电转，狄里一面要求士兵们等待排队，一面借口内急，暂时脱离了队伍——他必须劝劝这位拉克珊娜小姐，让她不要这么鲁莽。
不过，在刚刚离开鲁莽队伍之后，一阵稍微有些清凉意味的微风吹来，狄里发热的大脑迅速降下温来了。
不，不对劲。
这位拉克珊娜小姐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亲身经历了密银城事件和决斗事件的狄里非常清楚这一点。
她现在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绝对不可能是毫无准备的头脑发热！
没错，她一定是有自己的想法和计划……
虽然狄里不知道拉克珊娜的依仗是什么，但他还是停住了走向拉克丝的脚步，转而绕向了城外，似乎真的打算找地方方便一下。
要冷静，狄里，冷静下来，这种事情不是你能随意参与的，在不了解事情的全貌之前，贸然行事只会惹来麻烦——你已经不需要赌了！
就这样，一面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狄里一面去城外没事硬挤地“解决了生理问题”。
当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队伍里的时候，已经轮到他们入城了。
“哦，狄里，你可算是回来了。”阿尔真挤眉弄眼地跟他说道，“虽然人到中年都有些不得已，但你这也太频繁了一点吧？”
狄里麾下的年轻士兵们闻言，虽然不好直接笑出声，但依旧道路以目地相互挤眉弄眼——显然，对他们而言，调侃自己的上司这种事情总归是喜闻乐见的。
自己不能开口调侃，但那位使者先生却可以肆无忌惮，真有意思。
听见了阿尔真的话，狄里的脸明显黑了几分。
不过，他并没有开口分辨，而是忿忿地哼了一声，仿佛生气了一般，挤开了士兵们，大步来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一面牵着自己的马，一面开始和守城士兵交流，出示公文，准备入城。
而在这个过程中，虽然狄里一直低着头，但却一直在用眼睛的余光打量着周围。
眼见着没有再看见拉克丝的身形，他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也许她是被专人接走了，之前和自己打招呼的行为只是一次试探？
想起了之前拉克丝在密银城的表现，狄里此时心中隐隐有些惴惴不安。
但愿自己通过了拉克珊娜小姐的试探吧……
不过，她这一次到底在试探什么呢？
还有，她为什么会选择这时候返回德玛西亚雄都呢？
心中满是疑惑的狄里终于来到了守城士兵面前，向他们出示了入城的文书，并带着他们开始清点起了队伍里的人数。
确认无误之后，这支队伍终于再次启动，慢慢地进入了德玛西亚雄都。
然后，就在队伍刚刚进入城门的时候，牵着马的阿尔真越过了众人，来到了同样牵着马的狄里身边。
“抱歉，狄里先生，我没有恶意的。”阿尔真摆出了一副诚恳的样子，向他开口道，“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之前竖起耳朵的士兵听见阿尔真道歉，脸上纷纷露出了“就这”的表情。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阿尔真在道歉之后，还向狄里悄悄说了一番让他几乎压制不住自己情绪的话。
“刚刚在入城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强大的施法者。”这一次，阿尔真的语气里再无调笑之意，“她好像还向着你挥了挥手……狄里先生，您认识她么？”

第四百零二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
阿尔真说话的语气很轻，表情之中也略带歉意，在不远处的士兵们看来，他仿佛是在为刚刚自己那个粗俗的玩笑道歉。
然而，这句甚至算不上诘问的话，落在狄里的耳朵里，却恍若洪钟大吕，让他心神俱震。
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
狄里从未听说过拉克珊娜小姐是法师，但阿尔真话里话外，指的却又的确是拉克珊娜。
一路走来，狄里非常确认，这位阿尔真特使的确是一个法师，而且是一个相当有实力的法师——也许在其他士兵看来，这位特使先生不过是一个擅长讲颜色段子的异乡人，但细心的狄里却清晰地发现了随性搜魔人那平静表面之下，如临大敌一般的模样。
而且，这位阿尔真先生哪怕接触到了禁魔石的锁链，也不会有任何反应，不会酸软无力，也不会疲惫不堪，单从这一点上说，他的实力就称得上一句深不可测。
这样一位强悍的法师，却开口说拉克珊娜小姐是施法者……难道她真的是个染魔者？
狄里心念电转，很快就捋清楚了其中关系——要么拉克珊娜小姐的确就是个染魔者，要么就是她在离开了德玛西亚，承受石冠之刑的时候，中途出了什么变故！
思及此处，狄里心下很快就有了主意，他面上露出了“你是不是在逗我”的模样，撇了撇嘴：“我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特使先生，您不必用这种方式缓解尴尬。”
“刚刚有一个金发的小姑娘向你打招呼来着，然后你就去方便了，我以为你看见了她。”阿尔真微微点头，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狄里，“我感受到了波涛涌动一般的魔力，浩如汪洋。”
“我只是想要方便一下而已。”狄里摇了摇头，似乎完全不相信阿尔真的话，“在德玛西亚，和法师勾结可是一项不小的罪名——当然，您这种外国来的特使情况比较特殊，但我希望您能明白，不是什么事情都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
狄里似乎认定了阿尔真就是在和自己扯淡，言语之间甚至多了几分警告的意味，这让阿尔真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是真的看见了那个法师在向狄里招手，也看见了狄里随后主动的离队，不过，后续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狄里这家伙离队之后，真的就只是去方便了一下，阿尔真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狄里身上，结果那个法师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人流之中，不见踪影。
正是因为没能找到那个法师的后续，阿尔真在主动开黄腔，想要从狄里这里抠出些信息来——他此行肩负着调查使馆谋杀案的责任，如果有一个强大的法师在雄都附近活动，这也许会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但现在，从狄里的态度来看，这家伙似乎真的只是去方便了一次，并未看见那个法师……
所以，她是在向自己挥手么？
想到这，阿尔真忽然感觉有些头皮发麻，他脸上勉强挤出了些微笑，小声表示“这不过是一个玩笑，非常抱歉没有掌握好尺度”云云。
而松了口气的狄里自然也不可能在这件事上过分纠结，所以他虽然神情严肃且带有明显的不满，但依旧还是接受了这份道歉。
就这样，在两人短暂交流的这段时间，护送使团的车队穿过了城门，顺利地进入了德玛西亚雄都。
……
由于日近黄昏，不好进入黎明城堡觐见嘉文三世，阿尔真特使最终被送到了城北的使馆。
在发生了那一起可怕的凶杀案之后，这座使馆一直都处于被封锁的状态，逃过一劫的使者也被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而现在，随着阿尔真的到来，狄里拿着调令，从维护这座使馆的卫戍士兵手里拿到了钥匙，带着阿尔真来到了使馆的大门前。
“咔哒。”
钥匙顺滑无比地打开了锁，随着狄里推开大门，这座精心装修过的使馆，终于再一次迎来了访客。
几乎就在狄里推开门的同时，腐朽的血腥味夹杂着让人窒息的灰尘气息就向两人扑面而来。
入眼之处，前厅里处处是喷溅的血迹。
这座前厅连通着后面的宴会厅，就是这次凶杀案的第一案发现场。
在这里，除了死者的尸体被移走、检查、按照各自的风俗或入土为安或烧成灰烬之外，一切都保持了那天晚上的状态。
为的就是尽可能保留下可以追查凶手的信息。
“这里就是当时凶杀发生的地方。”狄里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平静地介绍道，“休息的地方在外面的隔间……如果需要的话，特使先生现在就可以进去看看。”
“可以。”阿尔真点了点头，“既然来了，那就趁早看看，希望还有痕迹留下来。”
听阿尔真这么说，随队的搜魔人小队长神情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显然，阿尔真的“看”不是简单的用眼睛看，他需要在这里施法！
虽然大家都很清楚，请这位宫廷法师作为特使来访问德玛西亚，为的就是让他通过魔法的手段，寻找那个凶手，但允许一个法师在德玛西亚雄都施法，却依旧足够让搜魔人们紧张。
向麾下的蓝袍搜魔人们比了个手势，他们很快分散开来，拿出了木棍和锁链，小心翼翼地围在了阿尔真周围。
阿尔真对此倒是并不怎么在意，确定了这些德玛西亚人已经摆好了足以进行心里安慰的阵势，他双手合十在胸口，掌心之间终于亮起了湛蓝色的奥术光辉。
一个又一个符文模样的半透明符号，闪烁着奥术光辉，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之中爬上了他的身躯，片刻之后，一只由简单写意线条所勾勒出来的眼睛出现在了它的额头。
线条跃动，眼睛睁开。
阿尔真自己的双目紧闭，将全部注意力都灌注到了头顶的那只眼睛中。
随着他转动脑袋，宛若实质的目光一点点地扫过了这座前厅的每一个角落，让围在他周围的搜魔人们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终于，似乎是得到了结论，似乎是魔力不济，阿尔真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额头上的奥术之眼化为点点逸散的奥术能量消散开来。
“怎么样？”狄里上前一步，低声问道，“有收获吗？”
“看出了点东西。”阿尔真看了一眼狄里，语气颇有些虚弱地开口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带我去隔壁休息的地方……我需要冥想一段时间。”
似乎魔力耗尽的阿尔真，那边安顿下来之后，狄里带着公文，匆匆离开了使馆。
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卫戍军那边复命，而是在即将进入军营的时候，身形一转，径直向着冕卫庄园去了。
狄里需要先去给缇娅娜&#183;冕卫女士通个气才行。
然而，狄里显然并不知道，在他匆匆离开使馆的时候，在他的铠甲背后的披风上，一个似曾相识的湛蓝色眼睛正悄无声息地盯着他。
没错，在进入了德玛西亚之后，施法者要遵守石约。
但现在可是查案时间！
……
行色匆匆，狄里快步来到冕卫庄园，并主动通报了自己的身份。
虽然进去通报的守卫很快就出来，但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汗水却迅速地爬满了他的额头。
狄里非常着急。
在得到了可以进入的通知之后，他甚至顾不上礼仪，直接大步流星地走在了引路卫兵前面，直趋会客厅！
跟在他后面的卫兵都惊呆了。
他们对这个和善的同族还是很有印象的——虽然这位是从乡下来的，但每次前来拜访的时候礼数却是从来不缺的，举手投足之间很有贵族的风范。
但今天这位狄里先生怎么跟吃了枪药一般，这么急匆匆地自己跑进去了？
“缇娅娜女士！”进入了会客厅之后，狄里并未如之前一般恭敬施礼，而是在看见了缇娅娜之后第一时间开口，“我有绝密消息！”
缇娅娜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今天是怎么回事，但这几年来，狄里向来恭敬，而且做事也比较可靠，眼见着对方急匆匆的，缇娅娜看了一眼他焦急的表情，然后向着护卫点了点头。
护卫退出门去，关上了会客厅的门。
“今天我护送阿柏马克的特使进入德玛西亚雄都，在入城的时候，好像看见了拉克珊娜小姐！”
“你见到了拉克丝？”缇娅娜眯起了眼睛，有些怀疑地看着面前的狄里，“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狄里语气笃定，“她还向我打了招呼，阿尔真先生甚至发现了她……更重要的是，阿尔真先生说，她是一个强大的施法者。”
缇娅娜闻言，终于表情终于出现了些许变化，原本微微眯起的眼睛在这一刻瞬间睁大，看向狄里的眼神之中也带上了几分微妙的戒备。
狄里表情不变，依旧保持着之前的焦急：“我这里还要去回复命令，实在不能在这久作停留——”
就在这时，会客厅门口传来了扳动门把手的声音。
听见这个声音，缇娅娜的手瞬间按在了身边佩剑的剑柄上，旁边的狄里也霎时间神情大变——在冕卫庄园内行走，他肯定是不好携带武器的，这种情况下，他的目光向着旁边一扫，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就抓住了身边桌上的烛台。
“狄里先生的记忆力真好。”大门打开，一个笑呵呵的小姑娘推门而入，“多年未见，居然一眼就认出了我……等等，你的身后怎么有魔法标记？”
“拉克珊娜小姐？”
“拉克丝？！”
……
今天的冕卫庄园，注定了会兵荒马乱。
在狄里匆匆前来拜访、又匆匆离开之后，之前一直身体不怎么好的奥格莎夫人似乎病情忽然恶化了，缇娅娜女士第一时间派出了人手去联系正在军营那边执勤的皮特&#183;冕卫回来。
此外，听说缇娅娜女士还派出了人手，请求布维尔家族派出几个可靠的医师过来，看这架势，简直像是奥格莎夫人今天晚上就要撑不住了一样。
而身处漩涡的中心，想给家人们一个“小小惊喜”的拉克丝却只觉得哭笑不得。
面对着如临大敌的母亲和姑妈，哪怕拉克丝反复强调自己真的登上了巨神峰，她们却依旧要叫父亲回来才行
“我真的登上了巨神峰！我现在可算是神使啦！”
然而，不管她怎么解释，母亲和姑妈却依旧我行我素，仿佛全然不在意拉克丝的解释，这让拉克丝此时只觉得满头雾水。
终于，就在拉克丝的疑惑之中，皮特匆匆回来，布维尔家族的娑娜小姐也来到了冕卫庄园，在会客厅内，他们仿佛是三堂会审一般，将拉克丝和伊诺围在了中间。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松了口气的奥格莎看向了自己的女儿，“说说看，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在恕瑞玛转了一圈。”拉克丝无奈地说道，“在接受了足够的锻炼之后，攀登了巨神峰，登峰而归。”
“你登上了巨神峰，对吗？”缇娅娜抿了抿薄薄的嘴唇，“去了最高处？”
“当然。”拉克丝显然不明白为什么姑妈会露出这种表情，“不然怎么算是登峰成功——虽然这有点让人难以置信，但我和伊诺的确登上了巨神峰的最顶端……”
“那么，拉克丝，你是什么时候觉醒的魔法天赋呢？”奥格莎揪着自己睡裙的裙角，看着面前的女儿，“在哪里？以怎样的形式？”
“九岁，就在我的卧室里，我的掌心出现了一团光。”拉克丝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她的表情也严肃了下来，老老实实回答道，“那时候妈妈还以为我长大了……”
听见拉克丝这么说，众人的表情都放松了不少。
趁着这个时候，娑娜主动上前，握住了拉克丝的手。
在伊诺微妙的眼神之中，拉克丝听见了娑娜的心声。
“老师还好吗？”
拉克丝面带微笑，将佩剑递给了娑娜。
“我好着呢——娑娜，这是怎么回事？”
娑娜闻言，似乎也微微松了口气，她转过头来，向着众人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了几分笑容。
下一刻，还没等皮特开口，奥格莎大踏步来到了拉克丝的面前，一把搂住了她。
“拉克丝，你真的是拉克丝！”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哭腔，“我以为你也和那个塔里克一样，不再是你了呢！”

第四百零三章 前车之鉴
死死地搂着拉克丝，奥格莎仿佛要将自己的整个世界都抱在怀里。
“傻丫头，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有个回信，你到底去哪了啊！”大滴大滴的眼泪潸然而下，奥格莎的声音低沉而模糊，仿佛在吞咽着什么，“拉克丝，我的拉克丝啊……”
被母亲紧紧地抱住，拉克丝的身躯陡然僵硬，然后又慢慢放松下来——感受着这陌生而熟悉的温暖，她抿了抿嘴角，终于主动伸出了手，拂在母亲的肩膀上：
“我不是每个月都有给你回信吗？”
“就知道用这种小心机骗我！”奥格莎闻言，略带嗔怒地哼了一声，“事先写上几十封信，定时差人送过来，这点伎俩还想着瞒过你亲妈么？”
“啊这……”拉克丝张口结舌，愣了半天之后，最终只能压低了声音，“抱歉，妈妈，我真的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我能不担心么！”
奥格莎终于放开了拉克丝，这位明显憔悴了很多的冕卫主母试图摆出一副愤怒的模样，但几次咬牙，最终却只能吸了吸鼻子。
“你打小就有主意，就喜欢四处走、四处看，我给你带上那几幅铠甲、求你姑父把她放出来和你一起，怕的就是你出危险！”说着奥格莎向着伊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结果呢？才一到卡拉曼达，你就不知道去哪了！甚至还想出了事先写好信一封封寄出来的办法骗我！”
“……”
拉克丝低下了头，像一个鹌鹑般一言不发——哪怕她曾踏足山巅，但在自家母亲面前，也依旧是一个小女孩。
“如果只是这样，我倒也不能说什么。”看着拉克丝这幅模样，奥格莎无奈地叹了口气，“出去转转也好，我从来就没有指望着你能在卡拉曼达待上一辈子，但后来恕瑞玛乱起来了，我听说乌泽里斯和纳施拉美打起来了？”
“是纳施拉美主动攻击了乌泽里斯，但却遭遇了失败……”
“这你倒是清楚！”奥格莎闻言当场竖起了眉头，“怎么，你还上了战场不成？”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拉克丝急忙摇头，面上露出一副严肃无比的模样，“我怎么可能去战场上？”
“你最好没有。”奥格莎眯起了眼睛，似乎在这一点上放过了拉克丝，“这兵荒马乱的时候，我能不担心么？”
“那时候我在攀登巨神峰。”为了打消母亲的怀疑，拉克丝只能摊开双手解释道，“登山需要很多准备才行——”
“你还说！”奥格莎仿佛PTSD一般，听见了巨神峰的字眼之后，仿佛是一头暴怒的母狮子一般，难以自持地提高了音量，“巨神峰，巨神峰……石冠之刑就是最恶毒的刑罚，看看从巨神峰上回来的那个塔里克，他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认识了！”
“怎么会这样？”拉克丝闻言，这次终于有些惊讶了，“在巨神峰上，我是见过塔里克的，他那时候还好好的。”
“你见过塔里克？”奥格莎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努力平复了情绪，这才勉强开口继续解释道，“他比你先回来的，返回了雄都之后，光照会那边很快就确认了他的身份，最开始大家都很为他高兴。”
拉克丝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都是承受了石冠之刑的人，过去在印象里，如果真的赤足攀登巨神峰，那就是有死无生，但现在塔里克回来了，还通过了光照会那边的确认，这就能说明石冠之刑是有机会通过的，对于冕卫家族来说，这自然是一场鼓舞。
塔里克能承受石冠之刑，那拉克丝自然可以！
“盖伦和塔里克的关系不错……我是见过那个小伙子的，一表人才，而且谦和有礼。”奥格莎长长地叹了口气，“所以，在确认了他的身份之后，我和你父亲主动拜访了他。”
“然后呢。”拉克丝皱着眉头，下意识地将手搭在了佩剑上，摩挲着剑柄，“然后他怎么了？”
“然后他不认识我们了！”奥格莎语气凝重，“不仅不认识我们，甚至连他的父母，连国王陛下，统统都不认识了。”
拉克丝闻言，猛地握紧了剑柄。
“塔里克整个人都变了一副模样！”奥格莎仿佛心有余悸道，“不认识亲朋好友，没有任何礼仪，仿佛高高在上，时刻俯瞰着一切……你说，他这幅样子，我能不害怕么？”
拉克丝问言，只能咬着牙轻轻点头，沉默着一言不发。
“如果你和他一样，哪怕登峰回来，我永远失去了我的拉克丝！”奥格莎再次搂住了拉克丝，“谢天谢地，你还是你……”
再次被紧紧地抱住，拉克丝也只能沉默着松开佩剑，反手抱住母亲，慢慢安抚着她。
虽然奥格莎没有说起过自己哪怕一个字，但拉克丝却明显发现，自己的母亲现在已经憔悴了不是一点半点——曾经精明强干的冕卫主母现在身形瘦削、面庞无光，自己的离开和塔里克的变化对她而言，显然是一次极其沉重的打击。
感受着母亲尚在颤抖的身躯，拉克丝的鼻子也有些发酸。
在登上了巨神峰的那一刻，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在离开家之后，懵懂而怯懦的小姑娘了，沐浴了天光之后，这符文之地虽大但自己依旧是哪里都可以去得。
但直到被母亲搂在怀里，拉克丝才真切地感受到，家人的牵挂是赫赫天光也驱不散的。
这一刻，不仅拉克丝陷入了沉默，就连伊诺也背过了脸去，会客厅内只有奥格莎那低声的啜泣声，以及皮特浓重的呼吸声。
大约一刻钟之后，奥格莎这才勉强收拾好了情绪——终于放开了拉克丝，她伸手抹了一把脸，身躯不再颤抖、眼里也终于又有了几分神采。
“拉克丝。”她再次开口，“和妈妈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你说你成功登上了巨神峰，对吗？”
“没错。”拉克丝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
拉克丝大致讲述了一遍自己离开了卡拉曼达之后的故事。
当然，这种讲述是“删减版”的，拉克丝在讲述的过程中隐去了卡尔亚的存在、减少了关于古恕瑞玛的讲述、并尽可能缩短了双城的部分，而且还给自己的行为找了全新的、基于德玛西亚的理由。
比如在说到帮助祖安反抗皮尔特沃夫的时候，拉克丝并没有说这是处于公义，而是以“给诺克萨斯人找麻烦和同情那些吃不上饭的祖安人”作为理由。
关于这部分，拉克丝显然是早有腹稿的，她在和伊诺、卡尔亚讨论之后，一致认为现在还不是把一切都和盘托出的时候，至少这个阶段，在德玛西亚行动的时候，总归是要站在德玛西亚的角度上。
虽然这么讲减少了此行的传奇性，但听在奥格莎的耳朵里，拉克丝的经历哪怕是轻描淡写，却依旧足以让她心惊肉跳。
不过，和塔里克那种诡异无比的“六亲不认”不同，拉克丝此行的“删减版”经历，其实和德玛西亚的游骑兵任务有几分相似之处。
由于拉克丝主动隐去了关于双城和德玛西亚之间截然不同的生产方式的部分，也没有涉及到太多关于古恕瑞玛历史的部分，所以在冕卫家族主母的角度上，这一切听起来和曾经杰卡的工作比较类似。
协助政变，将倾向于诺克萨斯的政权扳向反对诺克萨斯的阵营——这种行动对德玛西亚的平民来说比较陌生，但对于冕卫家族的主母来说，却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当然，明白归明白，在拉克丝大致讲述了这一切之后，奥格莎还是忍不住数落起了拉克丝的鲁莽。
“政变、对抗诺克萨斯、甚至间接引发诺克萨斯的内乱，拉克丝啊拉克丝，你这是把自己当成游骑兵军团的团长了么？”
“就算是游骑兵，那也是有德玛西亚在背后作为支撑的，你呢？”
“就你们两个人，就那么大的胆子，去搅动风雨？”
“皮尔特沃夫和祖安虽然只是两座城市，算不上什么太大的势力，但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些吧？”
“怎么，你还以为自己挺有能耐的？我用不用请求陛下给你颁发勋章啊？”
“……”
“……”
虽然奥格莎的数落仿佛疾风骤雨，但拉克丝却微微松了口气——她已经发现了，母亲虽然对自己的冒险相当不满，但至少她已经不再害怕了。
未知的恐惧被已知的担忧时所取代，她终于再次恢复了那个精明强干的冕卫家族主母模样。
贵族家族——尤其是冕卫家族时代从军的家族——子女为国效力甚至拼上性命，都是常见的事情，不客气的说，如果拉克丝或者盖伦为国捐躯，那奥格莎就算再怎么悲恸，也会很快接受现实。
反而是塔里克那种奇怪的状态更加可怕。
奥格莎已经算是好的了，拉克丝还注意到，当自己说起皮尔特沃夫切断了和诺克萨斯的外交关系，后来诺克萨斯人开始内战之后，自家父亲甚至挺直了腰板。
虽然皮特一言不发，但拉克丝却能发现自己的父亲对这种结果非常满意，只不过碍于母亲的态度，不太好表现出来而已。
此外，缇娅娜姑妈在听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也微微挑了挑眉头，显然，她对此也颇有兴趣。
不过碍于奥格莎的状态，这两位只能偶尔给拉克丝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却不敢有任何称赞的意思，甚至还要在奥格莎数落她过于冒险的时候出声附和。
见到这种情况，拉克丝的心里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大悲大喜之下，奥格莎很快就有些精力不济了，再抱了一会自己的宝贝女儿、絮絮叨叨地说了些自己的担心之后，她终于站起身来。
“你的房间我一直叫人好好收拾着呢。”放下心来的奥格莎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你直接回去休息就行了，我这就去吩咐厨房准备些你爱吃的东西……”
说着，奥格莎看向了拉克丝身边的伊诺。
“伊诺这段时间一直在我身边，形影不离。”
“嗯，你们先去餐厅吃点东西吧，会有人多抬张床上去的。”奥格莎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了一直默默微笑的娑娜，“娑娜小姐，今天真是让你见笑了。”
娑娜闻言，微笑着摇了摇头，手指拨弄琴弦，叆华微颤，一阵叮咚作响。
“真是对不住。”奥格莎再次抱歉道，“今天还是多谢你的帮助，过两天我和皮特一定会登门拜访——”
“再加一张床吧！”拉克丝显然明白了自己母亲送客的意思，果断开口，“差人去布维尔叔叔那边去送个信就好，娑娜也不是第一次住在这了。”
奥格莎眨了眨眼睛。
她倒是有心说一句“但那也应该住在客房”，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会客厅，嘱咐管家准备宵夜、差人搬床。
“这么晚了，我的肚子也有点饿了。”被奥格莎揪走的皮特低声嘀咕道，“宵夜应该算我一份的——”
“你看看你，小肚子都有了！”奥格莎毫不犹豫地阻止了皮特给自己加餐的行为，“吃什么吃？走，跟我进屋！”
听见了奥格莎这么说，这一次皮特的脸上却没有之前的为难，反而露出了笑容，等管家离开，他干脆一把扛起了自己的妻子，转身就奔向了卧室。
“你轻点！我精神刚刚好些！”
“嘿嘿嘿——”
……
皮特和奥格莎回了房间。
缇娅娜也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清楚听见了父母对话的拉克丝表情多少有些微妙——于是，她索性站起身来。
“走吧，都去餐厅吃点东西。”拉克丝一只手拉住了伊诺，一只手拉住了娑娜，“好久没有回到德玛西亚了，我有好多话想说呢！”
伊诺和娑娜闻言，都面带着微笑站起了身来。
在昂首挺胸、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她们一左一右，同拉克丝肩并着肩，一起离开了会客厅，向着餐厅去了。
嗯，只能说多亏冕卫家族的庄园走廊足够宽敞——寻常的家庭，还真就容不下这种三人并行呢！

第四百零四章 三人行
无论拉克丝、伊诺还是娑娜，此时都没有什么胃口，于是，三人只是简单地吃了一点东西，就携手离开了餐厅，转身上楼，进入了拉克丝的卧室之中。
看着熟悉的卧室、熟悉的摆设、熟悉的一切，拉克丝终于忍不住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拉着伊诺和娑娜一起，直接躺倒在了被并在一起的三张大床上。
“我终于回来了。”拉克丝看着自己卧室里熟悉的天花板，喃喃道，“娑娜，伊诺，我真的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听拉克丝这么说，之前一直神情紧张的伊诺，如今也渐渐放松了下来，“说起来，你曾经睡过我的卧室，现在轮到我来你的卧室了。”
伊诺的话让拉克丝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还真是这样。”拉克丝笑道，“那次去密银城的时候，为了打听霜冻的情况，我住在了城外的农民家里，结果好巧不巧，就选在了你家。”
“虽然卡尔亚老师最讨厌说命运，但我却总觉得冥冥之间总有天意。”伊诺坐起身来目光看向了一旁安静的娑娜，“娑娜师姐，初次见面，我是伊诺。”
“……”
娑娜的嘴角微微抿起，也迅速坐起身来。
挥一挥手，叆华古琴就悬浮在了他的身边，玉指轻弹，一阵低低的颤音响起——这琴声仿佛通灵一般，落在伊诺的耳朵里，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温柔的回应。
“早就听说过你了，只不过从未见过，今天得见，发现拉克丝说的果然没错。”
“拉克丝也曾经说起我吗？”伊诺倒是不知道这一条，“那时候我应该还不知道卡尔亚老师吧？”
“是啊。”娑娜一面抚琴，一面微笑着点头，“但她那时候就说，你将来肯定会成师妹的。”
“你们叙旧就叙旧，别在这编排我。”就在这时，卡尔亚的声音传来，“娑娜，我还没查你的作业呢！”
“卡尔亚老师！”娑娜明显眼前一亮，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握住了佩剑的剑柄，“你……你能说话了？”
“现在已经能啦！”卡尔亚语气欣慰，“让我感受一下……唔，应该是没有放松学习，魔力运转流畅，而且似乎和叆华已经有所沟通了，松开吧，你没有沐浴天光，还不好长时间接触我。”
“那拉克丝和伊诺，难道已经是神祇了？”娑娜有些开心、又有些羡慕地拨弄着琴弦，“之前塔里克回来的时候，我特意托母亲打听过关于登峰者的事情，听说凡人只要登上了巨神峰，就是神祇了。”
“那你觉得呢？”伊诺和拉克丝还没有开口，卡尔亚就主动接过了话头，“塔里克算是神祇吗？”
“他……他很奇怪。”被突然点名提问，娑娜拨动琴弦的手指也变得迟疑了起来，“他的姿态，他表现出来的力量，他给我的感觉，都很像是一个高高在上、俯瞰芸芸众生的神祇，但我却并不认为，神祇应该是他这副模样。”
“塔里克已经不在了，真正控制着这幅身躯的，现在是守护星灵。”卡尔亚也不卖关子，“娑娜，之前的时候你和拉克丝年纪还小，有很多关于神祇、关于世界符文的事情，我都没有仔细讲过，现在也是时候给你补补课了。”
听到补课，娑娜下意识地坐直了身躯，将悬浮在身边的叆华拉到了面前，双手虚按琴弦，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而见到了她这么紧张，拉克丝和伊诺忍不住相对一笑——这部分的课程，卡尔亚已经和她们讲过了，现在看着别人听课受训，简直不要太爽。
然而，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卡尔亚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厚此薄彼：“拉克丝！”
“到！”
忽然被点名的拉克丝再也躺不住了，终于坐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能出声之后，卡尔亚给自己的压力，似乎比之前通过意念交流的时候来得大得多。
明明已经比较习惯被突然提问，但被这声音点名，拉克丝还是忍不住神情紧张。
“说说神祇的定义。”
“神祇的定义有很多种。”拉克丝一面用套话争取时间，一面迅速回忆着卡尔亚给自己讲过的课，“可以从战斗力上划分，可以从不朽层面划分，也可以从本源规则或者民俗认知中划分。”
“那么，如果说塔里克是神祇，那告诉我，这是从哪个方面是说的？”
“应该是战斗力和民俗？”拉克丝眨了眨眼睛，语气略微有些不确定，“我们之前交过手的，那时候的塔里克就已经接受了部分星灵的力量，又臭又硬，现在他既然攀登巨神峰归来，恐怕必然会更进一步。”
“为什么他不是不朽的神祇？”
“因为力量并非属于塔里克自己。”对于这个问题，拉克丝的回答不假思索，“他是巨神选择的星灵身躯，意志完全被巨神所操纵，一旦巨神的力量消退，他就会沦落为凡人，甚至直接湮灭。”
“很好。”拉克丝的回答让卡尔亚很满意，“明白了吗，娑娜，你感觉塔里克的的确确是个神祇，那是因为他符合了德玛西亚对于神祇的定义，本身的某些方面也达到了神祇的定义，但这份力量是虚的，是借来的，所以按照你的本心，他依旧称不上一位真神。”
卡尔亚的话让娑娜有些恍然——身在德玛西亚多年，哪怕是个法师、哪怕曾经被卡尔亚精心教导，但在思考关于神祇的问题时，娑娜依旧会忍不住将部分民俗认知的部分代入其中。
这就是她看待塔里克有些别扭的根源所在。
而在卡尔亚这里，神祇是一个冰冷客观的定义，在思考有关神祇的问题时，就要去掉神明那让人敬畏的神圣性，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剥去具有欺骗性的外衣。
“塔里克的力量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守护巨神的，可什么是守护星灵呢？”娑娜拨动琴弦，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老师过去提到过巨神、提到过星灵，但却从未仔细讲过，每次问你都说还不是时候。”
“巨神是诞生于符文之地外，天界之中的超凡存在。”卡尔亚语气欣慰，“关于它们的研究其实很少，但可以确定的是，天界法则和符文之地的法则有所不同，他们无法随意进入我们的世界——要么夺舍一具凡人的身躯，要么舍弃掉自己不朽的天界之躯。”
“所以，被选择的身体，就是星灵？”
“没错！”娑娜的回答让卡尔亚很满意，“现在的塔里克得到了守护巨神的力量，成为了守护星灵，而这就是你对他感官割裂的主要原因。”
“可是，刚刚拉克丝说，塔里克符合民俗认知中神祇的概念。”娑娜依旧有些疑惑，“可是，我问了母亲，但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德玛西亚不讲究信仰的，哪怕是光照会，而已不过是劝导些与人为善的观念啊！”
当娑娜问出了这个话题的时候，拉克丝和伊诺也同时露出了好奇的表情——她们两个一路横穿恕瑞玛，在卡尔亚的讲述下已经了解了当初恕瑞玛帝国和巨神星灵之间的恩恩怨怨。
但是，巨神和德玛西亚之间的关系，卡尔亚却并没有非常详细地讲过，只有在拉克丝问起的时候，他才会语焉不详的表示“德玛西亚的建立也有巨神一份功劳”这种话。
至于是什么功劳，卡尔亚却不愿意详细说明。
而且，从之前卡尔亚设计的那场决斗来看，他对于光照会——尤其是光照会的缄默人，那可以说是相当了解了。
所以，这是为什么呢？
“就知道你们迟早会对这件事感兴趣。”卡尔亚闻言呵呵一笑，“以前我不愿意讲这部分，一方面是因为你们还不到了解巨神的时候，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件事和我本身有不小的关系，那时候总有些事情没想通，所以也就不愿意多说自己。”
听见卡尔亚这么说，是哪个姑娘的眼神都明显变得亮晶晶了起来——哪怕朝夕相处，卡尔亚依旧在很多方面保持着自己的神秘感，现在看样子卡尔亚又要讲自己了，她们简直是充满了期待。
“事情要从德玛西亚建立的时候说起。”在三双满是好奇和期待的眼睛的注视下，卡尔亚用自己讲课一贯以来那不疾不徐的语气，终于开口道，“符文战争中，一群不愿意参与到战争之中的人，背井离乡地逃避战火，希望寻找一个安稳的地方，当时诺克希帝国——也就是现在诺克萨斯的前身——是最可怕的世界符文使用者，所以这些人就选择远离诺克希，一路向西逃窜，希望能够找到一个不受战火波及的安稳之地。”
“……”
“而这些人，就是如今德玛西亚的前身，这些人里，有诺克希的难民，有福光岛的遗民，有恕瑞玛的灾民，而当时的我，就被一个恕瑞玛的小商贩装在很多奇奇怪怪的护身符中间，被带到了这样一群人里。”

第四百零五章 德玛西亚，一段历史
德玛西亚的建立和卡尔亚有不小的关系。
只不过对于这段历史，卡尔亚其实很不愿意提起——对他而言，从陷入沉睡，到遇见拉克丝，这之间完全是不折不扣的黑历史。
堂堂恕瑞玛帝国摄政亲王、帝国正统最重要的维系者，在自我封印之后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却不知道被谁给挖出来了、几经辗转，在符文战争期间，甚至落在了一个文物贩子的手里。
只能说是相当落魄了。
由于身为暗裔、会侵蚀宿主，符文战争期间，当卡尔亚再次苏醒的时候，哪怕持有者是一个文物贩子，卡尔亚依旧没有直接夺取他的身躯。
这个文物贩子虽然没有经历过系统的魔法学习，但本身天赋也算不错，自己摸索之中也掌握了点法术能力，所以卡尔亚就打算再多教一个学生，看看能不能用外界魔力供应的方式，让自己维持神志。
然而，和拉克丝不同的是，这个文物贩子和卡尔亚本身就不是一路人。
在卡尔亚清醒、稍微见到了些卡尔亚的力量之后，他已经全然将卡尔亚当做了世界符文一样的存在。
虽然他年纪比较大，已经不太适合从头开始学习，但哪怕卡尔亚试图教给他速成的内容，他依旧急不可耐、不愿意学习。
学习？
学个屁！
有卡尔亚您就够了呀！
我现在就去找几个合适的法师胚子，等需要出手的时候，我把您交给他，然后您就直接控制着他的身体出手好了！
显然，这家伙的思维方式和巨神有异曲同工之妙，在他看来，既然卡尔亚有超凡的力量，只是缺乏启动的魔力，而且会污染提供魔力的施法者，那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找几个一次性的魔力电池。
让我学习魔法？
那要猴年马月才能到达飞升者的层次啊！
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这个文物贩子第一时间散尽家财，收拢了大量可能是法师的孤儿，带着他们直接离开了恕瑞玛。
他算是打定了主意，要依靠着手里的这个“世界符文”来闯出一番天地来。
虽然是个文物贩子，但走南闯北之下，这家伙还多少有几分眼光。
在他看来，符文战争在以诺克希帝国为中心，如火如荼地蔓延着，听说一片大陆都被炸沉了。
这种局势下，就应该先找个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地方，坐成草头王，然后静观其变，等待诺克希被围攻而完蛋之后，后发制人！
虽然不知道卡尔亚和世界符文哪个强，但等到世界符文的力量耗尽或者无人可以掌控，那自己就是最强的！
怀着这样的心思，在一番打探之后，文物贩子很快就有了方向。
听说诺克希帝国有一位实权将军不满于世界符文力量的滥用，带领着一批人离开了帝国，打算向西开拓、避开战争的漩涡，所以他带着自己精心挑选的“电池预备役”，开开心心地加入到了这支队伍之中。
得知了这种想法之后，卡尔亚非常想当场夺舍这个混账玩意。
但问题是，在不经历系统学习的前提下，如果卡尔亚直接夺舍他，那用不了多久，卡尔亚就会再次因为魔力耗尽而陷入沉睡。
充电三百年，行动五分钟，这对于卡尔亚来说实在是太亏了。
而且，这家伙行动的时候还带着一群孩子呢，没有了他的庇护，这些孩子恐怕都会完蛋。
所以，卡尔亚选择了静观其变。
就这样，文物贩子带着野心和卡尔亚，领着一群满怀着期待的孩子，跟随着奥伦的队伍，进入了如今的德玛西亚地区。
……
仿佛涓滴入海，这支队伍的人数越来越多。
这里有散落在各地的福光岛遗民，有躲避战火的诺克希人，有得到了神谕的拉阔尔人，有满怀野心的恕瑞玛人，甚至有因为诺克希帝国滥用世界符文导致大陆沉降、引发了海啸之后，被带到了远洋、回不去家的艾欧尼亚人……
由于奥伦是诺克希帝国一位很有威望的将军，而且手下还有一批精锐士兵和数量不少的随军家属，所以这些来自于各个地方的人汇聚在一起之后，隐隐将奥伦视作了队伍的领袖，希望奥伦能够带领他们建立起一座全新的理想国。
这可急坏了文物贩子先生。
他虽然也算是乘势而来，但却万万没想到奥伦居然这么有人格魅力。
按照他的想法，奥伦这种诺克希帝国出身的军官虽然能带队，但深受符文战争之痛的民众们应该不会愿意拥护他才对啊！
为什么这个拿着锤子的家伙跟谁都能扯上两句、跟谁关系都不错？
怪不得你在诺克希待不下去，你压根就和正常的诺克希人不一样！
但不管他多么咬牙切齿，奥伦的威望依旧一日胜过一日——遇见危险，奥伦总是挥舞着战锤冲在第一个；平时在行军的过程中，他对自己的要求也向来最严格；对于自己的家属，他甚至都没有任何优待，十二岁的图森也需要和其他同龄人一样，让出马车、用双脚走路。
于是，毫无疑问的，他急了。
眼见着奥伦几乎成为了实质性的领袖、甚至自己带来的孤儿都和奥伦的儿子越走越近，这个文物贩子终于打定主意，动用一次自己的“世界符文”，由卡尔亚出面，干掉奥伦。
被请求出手之后，卡尔亚借口“寻找一个可靠的魔力之源”，终于有机会渐渐接触到了这支规模庞大的迁徙队伍。
卡尔亚欣喜地看着这些来自于各个地方的人，团结在一起面对种种困难，看着他们筚路蓝缕地寻找一处新的家园，在这些人身上，他仿佛看见了曾经恕瑞玛部族的那批开拓者。
然后，就当卡尔亚打算干脆夺舍文物贩子，以先知的身份给他们一些帮助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在这支庞大的队伍里，居然藏着一位不显山不露水的星灵。
正义星灵！
由于不敢近距离接触，卡尔亚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星灵出现在这支队伍之中，但这位正义星灵无论如何都不会是来度假的。
哪怕这是一位带着孩子的女性星灵，卡尔亚依旧丝毫不敢对她抱有任何一点小觑。
在卡尔亚看来，相较于喜欢玩弄诡计的暮光、拘泥于宗教和意象的烈阳和皎月、没有脑子的战争和守护，反而是这位正义星灵最为棘手。
毕竟对凡人而言，无论是终焉的暮光轮回，还是动荡不休的战争与和平，都没有“正义”来的通俗易懂、深入人心——坚持正义并非是错事，真正的问题在于星灵的正义和凡人的正义并不是同一种正义。
现在，一个扶老携幼的正义星灵出现在了这支迁徙的队伍之中，而且还没有主动表明身份，这对卡尔亚而言，简直是如鲠在喉。
难道，高居天界的巨神，已经将目光看向了巨神峰之外、恕瑞玛之外的地方。
作为一个有着丰富的“与星灵斗争经验”的专业人士，卡尔亚对星灵的态度向来谈不上友善。
但对于现在这支在符文战争的波涛之中艰难求生的队伍来说，至少目前阶段，星灵的庇护还是很重要的。
正如恕瑞玛建立初期的局势一样，卡尔亚不想放弃白嫖星灵战力，又不希望让这个新生的国度成为巨神峰一般的巨神后花园，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办呢？
在一番思索之后，卡尔亚很快给得出了答案——借助着神在暗处的优势，他布置了一个一箭三雕的计划。
首先是掌握着自己“身体”的文物贩子。
这家伙好处理，卡尔亚只需要在关键时候夺舍他就行，他虽然自以为能控制卡尔亚，但实际上却和大部分对力量一无所知的人一样，根本摆脱不了卡尔亚的控制。
其次是目的未知的正义星灵。
通过后续的观察和调查，卡尔亚惊喜地发现，她本人并非毫无个人意志，和那些沦为了傀儡的星灵不同，向来严苛的正义巨神似乎给予了她不小的自由度，她此行的目的也不是建立地上神国，而是将自己最后的牵挂送离巨神峰、斩断自己作为凡人的最后羁绊。
最后是这些背井离乡的难民。
反正不远处就是卡尔亚的植物实验室之一，如果这些人能在那些禁魔树的庇护下建立起一座新的家园，卡尔亚本人也是乐见其成的，他相信，只要能让他们知道前面有足以庇护他们不被魔法伤害的禁魔树，他们就有能力继续向前！
在理清了这几点只有，卡尔亚的心里终于有了底。
很快，行动的时机出现了。
在绿齿峰附近，这支庞大的队伍遭受了一次致命的袭击，向来一马当先、战无不胜的奥伦被一个手持世界符文碎片的法师算计，被应召而来的山石所压制，生死不知。
在这个法师桀桀的怪笑之中，无形的恐惧攫握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一向战无不胜的奥伦被反手镇压，几个跟随他一路而来的近卫也生死不知……
队伍之中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来到了绝望的边缘。
这种情况下，文物贩子当即要求卡尔亚出手：“只要我们击败那个法师、将奥伦身上的山体压实，那接下来的旅程，我就是这些人的领袖了！”
“嗯，说的不错。”面对着他的催促，卡尔亚语气轻松，“不过，我觉得奥伦比你更像是一个合格的领袖。”
下一刻，在这个文物贩子的惊愕之中，一份沛然之力从他的体内涌起，完全接管了他的身体。
“奥伦，我来了！”
在难民们惊愕的目光之中，平时看似阴鸷、心思沉重的文物贩子仿佛点燃了自己的生命一般，毅然冲向了那个看起来不可战胜的法师。
……
讲到这的卡尔亚忽然停了下来，三个听得正开心的小姑娘当即催促了起来：“战斗的结果呢？”
“自然是我赢了。”卡尔亚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虽然他本身的魔力不太行，但对面的那个法师也是个捡到世界符文碎片的二把刀，压根就不知道怎么使用这份力量——奥伦遭中，那纯属是他倒霉。”
“所以，你就通过文物贩子的嘴，讲出了符文树的所在？”伊诺若有所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而且绝对还顺便说了巨神和星灵的坏话。”拉克丝补充道，“唔，也不用说坏话，只要实话实话就行。”
“我可不是背后讲别人坏话的人。”卡尔亚呵呵一笑，“实际上，当我暴露出了自己的力量之后，那位弥希拉小姐就忍不了了，当场就要审判了我——别忘了，对于巨神来说，消灭一个和暗裔或者虚空有所牵连的人，远比救助一群凡人更正义。”
拉克丝、伊诺和娑娜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
“最后时刻，我将符文树自由生长实验室的消息告知了奥伦，那里现在的名字应该是伦沃尔。”卡尔亚继续讲述着自己的故事，“后来我断断续续也清醒了几次，似乎弥希拉因为这件事最终离开了队伍，而她的丈夫和两个女儿则是留在这里，并为德玛西亚的建立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她们的故事，就是飞翼姐妹传说的传说。”
“至于为什么我对缄默人内部的一些东西比较了解，主要是因为我后来发现，缄默人组织的主要成员，几乎都是那一批从恕瑞玛被带过来的孩子——他们都有着不错的魔法天赋，但法师的身份在恕瑞玛相当微妙，所以哪怕不知道为什么和光照会合流在了一起，但这批人依旧相对比较独立，甚至不少内部规则都没有太大改变，时至今日依旧负责着德玛西亚禁魔石相关的工作、传承着自符文战争以来，最为隐秘的知识。”
说到这，卡尔亚的故事就告一段落了。
在给了三个人几分钟的考虑时间之后，卡尔亚很快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光照会和缄默人的立场、也明白了此时塔里克的身份，那么，接下来就到了集思广益时间了。”卡尔亚语气微妙，满是期待，“商量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应对如今的局势才好。”

第四百零六章 班门弄斧
卡尔亚提出的“集思广益”让拉克丝、伊诺和娑娜都愣了一下——在她们的认知之中，卡尔亚是一个相当高明的计划者，总是能在繁复的线索之中，找到破局的关键，制定合适的计划。
所以，除了娑娜之外，拉克丝和伊诺其实已经适应了卡尔亚提出计划、自己来执行的分工。
现在卡尔亚忽然说要大家一起集思广益……
“我有点没有头绪。”拉克丝最先一个露出了苦笑，摇了摇头，“卡尔亚老师，我还是更习惯按部就班地执行任务，这种计划交给我的话，我实在是有点无处下手。”
“……”
伊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虽然她能很熨帖地处理很多日常事务，但当一件计划的决断涉及到了多个势力，需要多方考虑的时候，她就有点不习惯了。
反而是之前一直沉默不语，只是静静聆听的娑娜，在听卡尔亚说要集思广益之后，手指第一时间按在了琴弦上。
不过，因为拉克丝和伊诺的摇头，她没有第一时间抚动琴弦。
“谢天谢地，娑娜你有办法！”拉克丝注意到了这一点之后，当场露出了一副得救了的模样，“快说说看！”
“没错没错！”伊诺在旁边点头，“对了，我和拉克丝刚刚从福斯拜罗回来，当时我们想过可以由拉克丝离开冕卫家族的宗家，接受策封，另开一脉——这也可以作为参考！”
眼见着拉克丝和伊诺都露出了满是期待的表情，娑娜眨了眨眼睛，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下来，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素手拨弦，结合着这些年在德玛西亚雄都的经验，不疾不徐、叮叮咚咚地“讲”起了自己的看法。
就这样，三个小姑娘在拉克丝卧室三张柔软的大床上，从讲述自己的想法开始，越说越兴奋、越聊越投机。
拉克丝热情洋溢，伊诺心思细腻，娑娜外柔内刚，在三个人的共同努力下，一个很有意思的计划终于渐渐成型——哪怕考虑到卡尔亚特意在讲述之中留下了足够多的线索和参考答案，她们所交出的答卷也足够让人满意了。
当卡尔亚宣布这个计划“通过验收”的时候，三个正襟危坐的小姑娘终于兴奋地一声呼喊，然后齐齐的向后倒去。
伊诺把指挥剑丢到了墙角，拉克丝把断刃丢到了床头，就连向来温柔的娑娜，也难得离开了叆华。
就在娑娜松动琴弦的时候，躺在床上的拉克丝已经开始像个孩子一样，在柔软的床上弹动了起来。
看着孩子气的拉克丝，伊诺微笑着拿起了抱枕，趁着拉克丝弹起来的时候，直接让她“自投罗网”地把自己的脸印在了抱枕上。
被突然袭击的拉克丝自然不会认输，随手拉过另一个抱枕，她毫不犹豫地瞄准了伊诺远胜自己的胸口。
很快的，收好了古琴的娑娜也被卷入了这场战局之中，一场三人规模的抱枕大战终于正式开战。
在结束了今天的正式议题之后，三个小姑娘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打打闹闹地滚成了一团。
看来，今天晚上，她们恐怕会睡得很晚很晚了。
……
同样睡得很晚的还有阿尔真。
不过，他没有参加什么睡衣派对或者抱枕大战，他睡不着纯粹是体内魔力涌动所导致的。
而魔力涌动的主要原因，就是他留在狄里背后的那一颗奥术之眼。
实际上，虽然在城门口的时候，狄里的演技可以算是天衣无缝，阿尔真没看出任何问题，但他却本能地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那个小姑娘分明就是在向着狄里打招呼！
所以，在来到了案发现场的时候，他不仅通过奥术之眼扫过了血迹斑斑的使馆前厅，还顺便扫了狄里。
很可惜的是，狄里身上并没有什么魔法的痕迹。
本来事情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但让阿尔真无奈的是，不仅狄里身上没有什么魔法的痕迹，连看起来保存良好的使馆前厅，一样也没有什么魔法的痕迹……
站在阿尔真的角度上，这些德玛西亚人真的是不专业之中的不专业——想要保留魔法痕迹，关门上锁有个锤子用啊？
但很可惜，这种抱怨阿尔真说不出口。
阿尔真的祖国阿柏马克在很多方面都要仰赖与德玛西亚的帮助，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由于地域狭小、人口众多，阿柏马克的粮食大多来自于德玛西亚的出口。
手握粮食的德玛西亚对阿柏马克来说是不折不扣的“甲方爸爸”，所以在有需要的时候，阿尔真就必须在一重又一重的规矩限制下，老老实实地过来提供技术支持。
哪怕是阿柏马克的首席法师、已然迈入了超凡行列，但在德玛西亚雄都，阿尔真也必须老老实实、竭尽全力的干活，而且还干不好都不行。
这种情况下，眼见着魔法痕迹的初步勘察没有什么收获，阿尔真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有枣没枣打三竿了。
怀着这样的心思，他悄悄地在狄里的背后留下了一个奥术之眼，想要看看从他这有没有什么收获。
借口魔力消耗太大，阿尔真回到了卧室之后，直接连通了那颗奥术之眼，然后，他惊愕地发现，这位狄里先生居然直趋一座富丽堂皇的庄园，急切而入！
阿尔真可不认识冕卫庄园，但哪怕是从这座庄园的占地位置和整体规格来看，他就敢说居住在其中的家族绝对是大富大贵之家！
难道说……这件事的背后还有什么德玛西亚内部的波谲云诡？
虽然完全不想掺和到德玛西亚内部麻烦的事情之中，但为了能够查明线索，阿尔真还是硬着头皮看了下去——与此同时，他也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如果这件事的水实在是太深，那自己就干脆借口能力不足得了。
就算是恶了德玛西亚，也让他们另请高明，绝对不能把自己陷进这种事情里面去！
阿尔真这边想得倒是很好，但当他通过奥术之眼看见了缇娅娜的时候，整个人的脑袋还是嗡的一声。
缇娅娜&#183;冕卫！
哪怕是阿柏马克人，阿尔真也认识这位德玛西亚的军方二号人物！
（军方的一号人物目前是嘉文四世。）
虽然知道狄里也算是冕卫家族的一员，但阿尔真完全没想过，他会在这个时候直接找上了缇娅娜！
这……这是自己这种人有资格看的吗？
但事已至此，阿尔真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接下来他打算大致了解一下这件事和哪些方面有关，然后直接避开再说。
然后，阿尔真听到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那个打招呼的小姑娘的身份已经知道了，她叫拉克珊娜&#183;冕卫。
坏消息是，这位拉克珊娜&#183;冕卫，是冕卫家族的小公主，曾经德玛西亚雄都鼎鼎有名的贵族典范。
紧接着，这位冕卫小公主推门而入，再次带给了阿尔真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看起来她应该和阿尔真负责的案件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她似乎是刚刚返回德玛西亚，不是她杀死的那一批使者。
坏消息是，她发现了阿尔真的奥术之眼，并且挥挥手就引爆了他的魔法。
别看这颗眼睛线条简单，但它却是阿尔真最擅长的魔法，这个法术是他在一个古老法术的基础上，一点点改进来的。
通过这颗魔法眼睛，他能轻易洞察魔力的流动、解析法术的构成、探查魔法的痕迹。
不夸张地说，阿尔真能够进阶超凡领域，奥术之眼这个法术功不可没。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阿尔真无比精通的法术，这位拉克珊娜小姐却仿佛看了一眼就解析了其中奥秘一般，挥挥手就毁掉了整个奥术之眼。
更离谱的是，随着奥术之眼的毁灭，阿尔真体内的魔力竟也仿佛沸腾了一般，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动了起来。
原本只是心惊肉跳的阿尔真瞬间蜷缩在了床上，如果不是麻利地将手塞进了嘴里，恐怕此时他已经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这位拉克珊娜小姐到底是何许人也？
难道，她真的登上了传说中的巨神峰，成为了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如果拉克丝知道了阿尔真的疑惑，她一定会忍不住哈哈大笑——虽然这个法术是阿尔真一点点改进的，但看看这只眼睛线条的艺术风格，恕瑞玛味简直冲鼻子！
没错，这个奥术之眼，正是卡尔亚为了魔法实验和教学开发的、为数不多的独创法术！
什么叫班门弄斧啊（战术后仰）！

第四百零七章 探口风
第二天早晨，折腾了一宿才勉强平息了魔力动荡的阿尔真勉强起床。
一夜未眠，再加上魔力动荡，身心俱疲之下，阿尔真形容枯槁，脸上的黑眼圈规模惊人。
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因为满眼的血丝也变成了殷红的颜色——于是，在他起床出来吃早餐的时候，其他人看见他这副模样都明显吓了一跳。
“我没事。”面对着众人惊愕的目光，阿尔真只能无奈地摆摆手，勉强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雄都不愧是雄都，哪怕这里远离城墙，施法消耗也大得惊人……昨天没有意识到，魔力消耗过度了。”
阿尔真的这个回答多少有点讨巧，称赞德玛西亚雄都用禁魔石建成、可以遏制魔法，导致自己没能控制好魔力，这种话德玛西亚人肯定是爱听的、与有荣焉的。
所以，哪怕阿尔真看起来极其不正常，这些守卫的士兵们却都嘻嘻哈哈地放过了他——甚至还有人调侃他“压根就不是什么魔力消耗过度，分明是虚了”云云，使馆内外弥漫着快活的气氛。
面对如此调侃，阿尔真也只能面露苦笑，摇头不语。
简单吃完了早餐，借口还身体不适、需要休息，阿尔真没有直接去拜访嘉文三世陛下，而是留在了使馆别院。
当然，身体不适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在等待狄里。
阿尔真相信，狄里今天一定会过来找自己。
在折腾了一宿之后，他也算是想明白了，无论如何，自己的人身安全总归是有保证的，之前才死过一批使者，德玛西亚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再出问题的。
所以，哪怕那位拉克珊娜小姐再怎么强大，这件事也总归是有的谈。
有的谈就好！
如果可以的话，阿尔真不想牵涉到这种事情中，早知道这件事会涉及到拉克珊娜，他绝对不会设下那一颗奥术之眼。
但事已至此，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自己还成了知情人，哪怕硬着头皮，阿尔真也得找个法子应对才行……
而正如阿尔真所预料的一般，天近午时，狄里敲响了使馆的门。
“阿尔真先生。”狄里拿着一包草药，笑吟吟地看着他，“听说你身体不太舒服。法师的事情我不懂，但想来和这时节雄都的天气有些关系，所以我就顺手买了些祛暑的草药——可别耽误了觐见的时候。”
“哦？狄里先生也是有心了。”阿尔真面上露出笑容，“这天气的确热得吓人，都说靠在海边会凉快，看来这种传言也不尽属实……请进吧，我也试试雄都的祛暑手段。”
……
做戏做全套，狄里不仅拿来了一包祛暑的草药，还从门房那边搬了个小炉子过来，真的在阿尔真的房间这边煮起了草药。
很快，随着木炭泛白、小锅沸腾，一阵清新的味道弥散开来，引得阿尔真精神一振。
“阿尔真先生这是第三次来到雄都了吧？”盖上了盖子，狄里向后靠在椅子上，面上带了几分笑意，“和前两次比，有没有发现什么变化？”
“风光如旧。”阿尔真微微摇头，“繁华惊人。”
“但这繁华下面，却是暗流涌动啊。”狄里面上的笑容还在，但语气却变得有些微妙，“如今的雄都，暗流涌动，稍不小心就有倾覆之危呀。”
“我不过是外邦使者而已。”听见了狄里这种明显带有警告意味的话语，阿尔真神色不变，面上依旧泰然，“来到这里，我不过是受命递交国书、并探查之前使馆凶案而已，除此之外，一切和我无关。”
随着阿尔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狄里的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上了他，半晌之后才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别紧张，阿尔真先生。”狄里似乎花了不小的功夫才抑制住了自己抽动的嘴角，“你见到了拉克珊娜小姐，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的任务，也已经差不多完成了。”
“什么意思？”眼见着狄里不再绕圈子，阿尔真也眯起了眼睛，“我说了，我对那位拉克珊娜小姐的身份没有兴趣……但我的任务又是怎么回事？”
“拉克珊娜小姐已经抓住了案件的凶手。”
“啊？”
这可真是大大出乎了阿尔真的预料，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此行任务的目标居然落在了那位拉克珊娜小姐的手上——这是真的吗？
“是恶魔干的。”似乎察觉到了阿尔真的惊愕，狄里按照之前拉克丝的吩咐，继续说道，“如果仅仅靠着你自己的力量，恐怕无论如何都逮不住那个恶魔的。”
阿尔真傻眼了。
恶魔？
怎么还会和恶魔扯上关系？
但惊愕之余，细细回想昨天用奥术之眼观察案发现场的痕迹，如果凶手是恶魔的话，倒也和现场能够吻合……
本来阿尔真是打定了主意，在这件事之中明哲保身、不牵涉其中的，但现在被狄里这些重磅消息一通轰炸之后，之前的种种打算显然都做不得数了。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一面揉着太阳穴，一面努力分辨着狄里言语之中的真假。
“阿尔真先生不必为难。”狄里继续道，“拉克珊娜小姐要我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阿尔真先生暂时不要宣扬她已经返回了雄都的消息而已——既然您本就打算明哲保身，那一切就是再好不过了。”
“……”
“这是德玛西亚的内部事宜，海上波涛汹涌，在岸上才是最安全的，阿尔真先生您说呢？”
听狄里这么说，阿尔真也只能麻木地点头。
这种时候，自己还是不要轻易掺和的好——狄里态度强硬，但并未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这时候老老实实作壁上观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
安抚阿尔真、不要让他四处瞎咧咧不过是小事。
对于拉克丝来说，真正重要的，是嘉文三世那边，以及光照会那边的问题。
在吩咐了狄里之后，拉克丝、伊诺和娑娜直接兵分三路，开始按计划行事。
首先行动的是娑娜。
由于布维尔家族是光照会的重要赞助者、娑娜本人还是光照会唱诗班的首席管风琴手，在光照会这边的活动的任务自然是当仁不让。
不过，为了更好的调动资源，娑娜需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直接去打探消息，而是和自己的母亲通通气。
当娑娜返回布维尔家族的庭院的时候，她的养母乐斯塔拉正在吃早餐。
“娑娜回来了？”眼见着娑娜回来，乐斯塔拉的放下了手里的勺子，朝着她挑了挑眉梢，“冕卫夫人还好吗？我听说昨天冕卫庄园那边阵仗可不小。”
“奥格莎阿姨没什么事。”娑娜笑着抚动着叆华的琴弦，“找我也主要是因为塔里克的事情。”
娑娜说起塔里克，乐斯塔拉的表情多少有点无奈——因为拉克丝也承受了石冠之刑的缘故，冕卫家族对塔里克的特殊关注已经是雄都贵族圈子里公开的秘密了。
对于这位登峰人，无论是嘉文三世，还是光照会或者贵族议会，都有些拿不准主意，但无论是哪一方，本质上都怀着一份利用的心思，恐怕也只有冕卫家族的人才会在意塔里克本身了。
“奥格莎夫人也是辛苦了。”乐斯塔拉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过，这也许会是一件好事也说不定，对于这位登峰人，哪怕是国王陛下都不好轻易表明态度，从这个角度上说，也许冕卫家族还避开了这次的漩涡也说不定。”
说到这个话题，看着若有所思的娑娜，乐斯塔拉终于忍不住多叮嘱了两句。
“你妹妹是个直性子，我和你父亲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很多时候她不会想太多弯弯绕绕的事情。”拉住了娑娜的手，乐斯塔拉继续开口道，“你向来是心思细腻的，所以这些事情我也只能同你说……布维尔家族缺的不是进取，而是守成，虽然我和你父亲向来不希望过多地交际，但想要维持家族地位，很多时候我们也是身不由己。”
娑娜点头，单手抚弦：“那这次塔里克的事情？”
“我们和陛下站在一起。”乐斯塔拉嘴角带笑，“光照会内对这位攀登者另有想法，还打探过我的口风，但布维尔家族向来只忠于陛下，我和光照会走得近，是因为光照会很多时候行事方便，比贵族议会那边来得快些，但在根本立场上，布维尔家族从未有任何偏移。”
“但光照会那边，恐怕也不会轻易放手吧？”娑娜眉头微蹙，“上次拉克丝的离开，就和他们脱不开关系。”
“光照会内也不是一回事。”说到了这个话题上，乐斯塔拉也不隐瞒，“我之前和你说过缄默人的，对吧？”
娑娜点头。
“光照会内，缄默人和主教之间已经吵了好几次了。”乐斯塔拉轻轻地叹了口气，“主教那边希望能接着这次登峰人归来的机会，多活动活动，最好带塔里克四下去布道；但是缄默人那边却不同意，不愿意出面，所以光照会才迟迟没有行动。”
娑娜点头——昨天在集思广益的时候，拉克丝就提出过这个可能，虽然大家对缄默人的了解有限，但算算时间，现在塔里克的消息都没有公布、光照会都没有进行任何实质上的行动，缄默人有不同意见是一个很有可能性的原因。
从现在看来，拉克丝的猜测是正确的。
“缄默人这是为什么呢？”娑娜再次拨动了叆华，“上次的时候，他们还是很积极的。”
“这就是光照会内部的问题了。”乐斯塔拉摇了摇头，显然她也并不清楚其中原委，“但这肯定是好事，哪怕是陛下，在提起了那些缄默人的时候，也必须慎之又慎才行。”
抿了抿嘴角，娑娜终于坐直了身躯，手指按在了琴弦上。
“母亲，我昨天在冕卫庄园，还得到了一个消息——拉克丝登峰成功，昨天晚上回来了。”
“拉克珊娜也回来了？！”乐斯塔拉瞬间瞪大了眼睛，“她……她也和塔里克一样？”
“不，不一样。”娑娜摇了摇头，“拉克丝还是拉克丝。”
乐斯塔拉愣了一下，终于忍不住摇了摇头，轻轻地哼了一声。
“好啊，娑娜，你今天跑到我这打探消息来了？”
娑娜低下了头，耳根微微发红。
“你啊！”乐斯塔拉忍不住点了点娑娜的额头，“这么大的事情，妈妈你还要瞒着？”
娑娜继续低头，保持沉默。
“我和你父亲还能害了拉克珊娜不成？”乐斯塔拉又好气又好笑地哼了一声，“她可是贵族典范！”
娑娜继续低头，嘴角微微翘起。
“这孩子还真有一手啊！”乐斯塔拉站起身来，左右踱步，“这一回，保不齐雄都的贵族议会，又要欠她一份人情了……你这就是瞎操心，只要她大大方方地亮明身份，通过了缄默人那边的测试，那就没人动得了她，这种事情还用你过来试探我？”
这一次，娑娜终于抬起头来，摆出了一副无辜的模样。
然而，看着自家女儿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乐斯塔拉却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你还有事情瞒着我，对不对？”她压低了声音，“之前你救下你父亲的时候，就是这幅模样！”
娑娜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演戏演过了——由于缺乏卡尔亚的贴身指导，她的演技和拉克丝还有不少差距，靠着沉默骗过外人倒还没有问题，但想要瞒过朝夕相处的养母，多少还有点火候不到位。
“坦白从宽，娑娜。”乐斯塔拉毫无母亲风度地直接揪住了娑娜的辫子，“你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可警告你，算计算计光照会，打压这些脑子不正常的神棍可以，但别想着把缄默人也扯进来！”
娑娜努力地让自己面无表情。
“好啊，你们还真打起了缄默人的主意？！”这一次，乐斯塔拉终于有点急了，“缄默人不是寻常人物，他们可是有组织的法师，还掌握着不少可怕的魔法，一直以来，缄默人都保持中立，很少干涉国内事务，真要胡乱报复、惹恼了缄默人，他们发作起来事情可不好收场——”
面对母亲的警告，娑娜终于露出了微笑，她放开叆华，张开双臂抱住了乐斯塔拉。
这一次，不需要抚动琴弦，娑娜的声音就出现在了乐斯塔拉的心底。
“放心吧，母亲，这不是报复。”娑娜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和乐斯塔拉交谈，声音还有些断断续续，“您说过的，光照会里神棍太多，贵族议会里蛀虫遍地，既然缄默人总能保持中立，那如今拉克丝安然归来，陛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第四百零八章 故地重游
计划制定之后，拉克丝、伊诺和娑娜兵分三路。
娑娜找到了母亲乐斯塔拉，了解目前的具体局势。
拉克丝也没有在家里坐等父亲和国王交流的结果，而是直接出城去了。
而最不为人关注的伊诺，则是带着卡尔亚，悄悄地离开了冕卫庄园。
她的目标，是德玛西亚雄都的禁地、关押着法师的地点——禁魔监狱。
如果说娑娜和乐斯塔拉的交谈，是正常渠道的旁敲侧击，那伊诺的禁魔监狱之行，就是暗戳戳的直接打探。
娑娜在通过乐斯塔拉了解光照会，伊诺就悄悄潜入禁魔监狱探查进驻在这里的搜魔人，以及少数和搜魔人有关系的缄默人。
在三人制定的计划之中，缄默人的立场、态度和力量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但是因为这个组织的过分低调，想要真正找到缄默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通过光照会找到缄默人是一种可能，但按照她们目前的了解，光照会内部主教和缄默人也算是泾渭分明，想要通过这条途径找到缄默人，难度恐怕不小。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娑娜提出了一个可能。
如果想要直接和缄默人接触，那直接去禁魔监狱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听娑娜这么说，拉克丝和伊诺都相当惊讶。
要知道，在之前的时候，伊诺是曾经住在禁魔监狱里的，拉克丝也曾经多次探监，但她们两个并未意识到有缄默人在禁魔监狱里干活。
“我也只是猜测。”在这一件事上，娑娜也不敢打包票，“唱诗班有的时候会举办光照会内部的演出，那是我唯一见过缄默人的场合——当时我还奇怪过，为什么一向神神秘秘的缄默人会和搜魔人混在一起。”
“然后，你问了搜魔人？”拉克丝很快明白了伊诺的思路，“结果发现，那些搜魔人是在禁魔监狱工作的？”
“没错。”娑娜点了点头，“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些和搜魔人同行的缄默人，也在禁魔监狱内工作。”
也许禁魔监狱对常人来说是禁地，但对于现在的伊诺来说，偷偷溜进去转一圈的难度恐怕并不算大。
为了能更直接地了解缄默人，在嘉文三世那边还没有回应的时候，伊诺这边就开始了潜入式的侦查。
……
禁魔监狱和过去没有任何区别。
这座半地下的监狱位于德玛西亚雄都内，荒芜而偏僻的东北部，周围没有民居或者市场，距离这里最近的建筑就是雄都的卫戍大营。
作为整个德玛西亚雄都安保水平最高的地方之一，禁魔监狱的入口只有一个。
两扇纯由禁魔石建成的大门又厚又重，不仅防护能力惊人，而且需要用铰链才能打开，从德玛西亚建立至今，这座监狱还从未出过岔子。
也许因为监狱的万无一失，当伊诺靠近这里的时候，守卫着监狱的搜魔人士兵们看起来都很懈怠。
这是可以理解的——禁魔监狱牢不可破，在这里的门口站岗，与其说是保卫安全的哨兵，倒不如说是装点门面的人形雕塑。
在搜魔人内部，一直流传着雕像不如印章、印章不如棍棒的说法，其中雕像值得就是在禁魔监狱或者黎明城堡之类的完全没有安保意义的地方站岗的搜魔人——而此外，印章指的是搜魔人之中的文职人员，棍棒指的是拿着棍棒和锁链在第一线执法的搜魔人。
时间正值早晨，看样子是新来换班的搜魔人刚刚吃过早饭、开始上班的时候，一个个都没有什么精神的样子。
对于伊诺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守卫漫不经心，自己才能轻轻松松。
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不用卡尔亚指挥，伊诺就已经找到了进入禁魔监狱的办法——她绕开了这几个守在大门口、漫不经心的搜魔人，直接绕到了禁魔监狱的房顶上。
前面提到过的，这间监狱的主体是半地下的，这样可以尽可能减少犯人越狱的可能，提高保密的效果，但对于伊诺来说，这种半地下建筑，却意味着自己可以通过房顶，悄无声息地靠近大门。
避过了搜魔人的视线，伊诺很快来到了她想要的位置——站在禁魔监狱的屋顶上，她不远处的下方，就是进入这间监狱唯一的通道。
“这里距离应该差不多了。”仿佛是给自己打气，又仿佛是向卡尔亚汇报，伊诺一面将双手按在了禁魔监狱的墙壁上，一面低声开口道，“果然，这里的城墙都是禁魔石制造的，其中的魔力距离充满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一层薄薄的浮冰从伊诺的掌心蔓延开来，显然，她在用寒冰代替自己的眼睛，观察着这座监狱的虚实。
“那说明目前德玛西亚雄都还是安全的，不会把自己炸上天。”卡尔亚呵呵一笑倒，“怎么样，能借助元素行动嘛？”
“我试试。”
伊诺点了点头。
然后，随着她加大了魔力的输出、浮冰逐渐加厚的时候，一声几乎为不可查的喀嚓声出现了。
动作似乎僵硬了一下，伊诺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了？”感受到了伊诺的迟疑，卡尔亚有些奇怪地问道，“你的魔法被发现了？”
“没有。”伊诺摇了摇头，“只是有点巧合，我大概找到了我曾经居住的地方……而且，你讲过的，仅仅依靠着禁魔石材料作为防御，并不足以建成一座魔法要塞。”
下一刻，随着刚刚凝结在禁魔石上的寒冰亮起微光，伊诺的身形从禁魔监狱的屋顶之上消失了——沿着寒冰，她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戒备森严的大门，进入了禁魔监狱内部。
而入眼处，就是曾经关押过伊诺的那几间小小的牢房。
然后，就在伊诺逐渐适应了面前昏暗环境的时候，不远处的一间牢房内，一双黯淡的眼睛，正仔细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面前的银发少女莫名的有些眼熟。
自己……是不是在哪见过她？

第四百零九章 塞拉斯的救赎
今年是塞拉斯在这暗无天日的禁魔监狱里待的第十五个年头了。
考虑到塞拉斯也算是年少成名，如今被囚禁在监狱之内的时间，已经快要追上在监狱之外的时间了。
当然，对塞拉斯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漫长的监狱生涯给他的精神造成了严重的摧残，而之前伊诺的到来和离开更是将他刺激得够呛——在得知了伊诺要去承受石冠之刑的时候，塞拉斯也第一时间要求自己也去承受石冠之刑。
爬山嘛，我也可以的！
可惜，石冠之刑本质上是德玛西亚贵族给自己留下的后门，这扇门并不会向塞拉斯打开。
得到了这个结果的塞拉斯咬牙切齿，连带着对伊诺这个“贵族的走狗”也一起恨上了。
这个混蛋，分明是攀上了贵族小姐的裙摆，通过这种手段摆脱囹圄！
亏得自己之前还想着让她和自己一起觉醒、一起为法师和平民而战斗呢！
伊诺的离开直接导致了塞莱斯的越发偏激，虽然只是一厢情愿，但塞拉斯依旧将她视为了叛徒。
而现在，塞拉斯再次见到了这个卑鄙的叛徒。
虽然身材高大丰满了不少，头发也变成了银白色，但塞拉斯却不会忘记伊诺身上那冰冷的魔力！
这就是伊诺，伊诺她又回来了！
认出了伊诺之后一丝希望的小火苗在塞拉斯的心头悄悄燃起——难道，她是看破了贵族虚伪的面孔，回来找自己共谋大事的吗？
然后，就在塞拉斯的心头难得地产生了几分期待的时候，伊诺转过头来看向了他。
粉唇微动，伊诺仿佛没有任何感情、如万年坚冰一般的声音，就这么轻轻地、波澜不惊地出现在了塞拉斯的耳边。
“安静点。”
言出法随一般，塞拉斯的世界都安静了。
明明身在无比熟悉的禁魔监狱之中，塞拉斯却仿佛置身于无尽的冰原之上，彻骨的寒意让他汗毛竖起，甚至身躯都开始微微战栗了起来！
这一刻，塞拉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他分明记得，伊诺只不过是一个刚刚觉醒了魔法天赋的小姑娘啊！
虽然当时在塞拉斯看来，伊诺的魔力也算是不小，但在塞拉斯曾经见过的法师之中，她甚至连前三都算不上！
而现在，伊诺仅仅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几乎让自己噤若寒蝉……这，这怎么可能？
如果可以的话，塞拉斯真的很想握住伊诺的手，偷取她身上的魔力试试。
但很可惜，被镣铐锁着的塞拉斯做不到。
他现在只能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巴，然后目送着伊诺来到了这片重犯监狱的门口。
塞拉斯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伊诺，很想看清楚她要怎么通过这扇完全由禁魔石打造的大门——禁魔监狱内部也是分区域的，关押着塞拉斯的重刑区内，不仅是关押着囚犯的囚室壁垒森严，而且整个区域的出入口也有沉重的禁魔石大门。
塞拉斯的天赋让他可以无师自通地发现、并尝试利用禁魔石内所蕴含的魔力，但他可不认为别人也和自己一样，能够清晰地看见魔力的存在。
所以，他倒是想要看看，伊诺到底要用怎样的手段，从这个区域离开！
下一刻，在塞拉斯错愕的眼神之中，伊诺轻轻地将手按在了禁魔石大门上。
在塞拉斯的魔法视野之中，他清晰地看见，这扇吸收了大量魔力的大门内，沉寂的魔法开始“活”了过来。
这……这怎么可能？
塞拉斯自己也试过引导禁魔石内的魔力，让它为自己所用，但几次尝试，结果无一不证明那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禁魔石的魔力充盈，否则其中储存的魔力就只会如死物一般，根本无法调动！
按照塞拉斯尝试的结果，想要调动禁魔石内的魔力，最可能的手段应该是先给禁魔石充满魔力才行。
而现在，伊诺的表现明显超出了他的认知。
禁魔石大门内，魔力并没有太多的增加，但即使如此，其中的魔力依旧迅速进入了活化状态，迅速流动了起来。
然后，就在塞拉斯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活跃起来的魔力忽然沉寂了下来，似乎刚刚那活跃的魔力都是塞拉斯的幻觉一般，厚重的禁魔石大门再次归于沉寂，活跃的魔力再次变得死气沉沉了起来。
眨了眨眼睛，塞拉斯只觉得自己现在简直是一脑袋的浆糊，难道自己刚刚看错了？
伊诺自然不会在意塞拉斯的感受，在略微感受了一番这座禁魔石大门的魔力储存之后，她在卡尔亚的倒计时中，抽出了断刃就开始勾画起了魔力回路。
于是，再次展开了魔法视野的塞拉斯，第一次无比清晰地看见了属于魔法的美丽。
一条条凹刻曲线以这扇大门的边缘为起点，纠缠着划向了大门的中心，引导着储存在大门内的魔力随着魔力回路而汇聚。
魔力回路仿佛是人为修建的水渠和河道，将沉寂在禁魔石内的魔力完全激活了起来、引动了起来、控制了起来。
聚涓滴以成河流，汇河流而作汪洋，在伊诺的引导下，这扇沉重的、平时需要用钥匙开锁、再用铰链和齿轮方能拉开的大门，非常“乖”地主动打开了门锁，不用任何人操作，就直接大敞四开。
看着伊诺施施然离开的背影，塞拉斯已经说不出话了。
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他所见到的一切，已经足以颠覆他过去对于魔法、对于魔力的认知了。
虽然身为法师，但塞拉斯向来认为魔法是难以控制的——在还未沦为阶下囚的时候，他也曾经无数次见到魔法失控所带来的严重后果。
哪怕自己就是一个很有天赋的施法者，但对于魔法的态度，塞拉斯最开始依旧是担忧的。
直到后来，当他发现贵族家里也有魔法的痕迹、贵族们使用魔法和魔法产物却不会和平民一般被搜魔人盯上的时候，塞拉斯对魔法的认知也发生了变化。
在见识到了贵族和平民之间巨大的区别之后，他赫然发现，似乎魔法天赋才时最公平的那个，自此之后，他才真正开始尝试着拥抱魔法。
不过，由于没有名师指导，而且身陷囹圄，塞拉斯对于魔法的研究只能局限在研究自己的范围内——而且，为了避免“自撰一良方，服之，卒”的尴尬情况出现，塞拉斯的魔法研究需要格外小心，所以，哪怕在监狱里待了快十五年，他本身除了魔力增长之外，几乎没有任何进步。
这种情况下，塞拉斯也动摇过，他有时候也会怀疑，魔法是不是真的不能控制，但身在禁魔监狱之中，如果不想在这里被关到死，魔法恐怕是他唯一能够脱身的手段和机会。
所以，塞拉斯也只能咬着牙，用自己的魔力做实验，闭门造车。
直到今天，他看见了伊诺打开了那扇大门。
魔力是可以被引导的。
魔法是可以被规划的。
和他猜测的一样，禁魔石不仅可以吸收魔法，而且被吸收的魔法也是可以被利用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了塞拉斯的心头，他的嘴角开始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
塞拉斯想笑！
直到伊诺的身形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塞拉斯这才再次低下头，看向了自己手腕上的镣铐。
镣铐？
也许……它们也可以是自己的武器！
回想着之前伊诺的一举一动，塞拉斯也尝试着开始了第一次有方法、有方向的魔力引导。
……
另一边，关闭了重刑犯区域的大门、转过了一道弯的伊诺确认了四下无人，迅速脱掉了外套。
过膝外套翻过一面，再披上身的时候，俨然已经成为了搜魔人蓝色长袍的模样。
随后，伊诺从腰间的包裹之中拿出了一枚徽章，将其别在胸口的位置上，银色的长发高高梳起、用一枚冰簪子别住后，再用同样深蓝色的头巾包裹起来。
活动了一下手指，伊诺迅速地戴上了一副白色的手套，然后迅速凝聚出一面冰镜。
冰镜之中，伊诺已全然变了一副模样，深蓝色长袍再加上头巾、假面、手套和徽章，看起来分明就是一个得到了特殊通行证、可以行走在禁魔监狱的搜魔人模样！
确定了自己没有问题，稳妥起见，伊诺还将半张假面扣在了脸上，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她这才拿起了之前被放在了墙角的佩剑。
“怎么样？”伊诺握住了剑柄，向卡尔亚问道，“看起来没有破绽吧？”
“除了不熟悉这里的环境、有些面生，应该没有问题。”卡尔亚语气略带赞赏，“不过，因为塔里克的缘故，最近搜魔人和缄默人都很忙碌，这时候出现一两个生面孔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伊诺闻言，轻轻点头，“现在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不过，卡尔亚老师，我们真的要放出塞拉斯吗？”
“不是放出塞拉斯。”卡尔亚纠正道，“哪怕你演示了一遍怎么引导魔力，塞拉斯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溜出来——我们需要他帮忙吸引一点多余的目光。”
“可是我总觉得有些不稳妥。”伊诺轻轻抽动了一下嘴角，“他对贵族充满了仇恨，如果让他有机会离开，恐怕雄都会引起一场巨大的混乱……”
“所以拉克丝今天才出城了嘛！”
“道理我都懂。”伊诺语气无奈，“但说句实话，我依旧觉得有些冒险了……其实我们不用采取这么激烈的手段，国王陛下天然地站在我们这边的。”
“只有在面对塔里克的问题上，国王陛下才站在我们这边。”卡尔亚纠正道，“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稍微放开些禁锢在德玛西亚人头上的禁魔镣铐，后面想要再做到这些，就非得来一场暴力的战争不可了。”
“……”
听卡尔亚这么说，伊诺沉默了——在昨天的商议之中，三个人得出的结论也是如此，对她们来说，遏制巨神星灵的影响力并不难，难的是趁着这个机会，降低德玛西亚对魔法的排斥。
恕瑞玛之行中，卡尔亚已经用无数的事实证明，魔法就是符文之地最先进的生产力！
恕瑞玛帝国利用魔法的力量，建立起了一个遗泽千年的伟大帝国，哪怕是在贫瘠的恕瑞玛沙漠之中，曾经的古恕瑞玛人依旧能够享受到如今德玛西亚人都享受不到的种种幸福的便利！
在确认了这一点之后，拉克丝和伊诺都无比相信，锁死了魔法的德玛西亚在稳定的同时，也锁死了自己的未来。
如果说过去的时候，拉克丝和伊诺希望改变德玛西亚的原因是理想化的“为了更公平”，那现在，在经过了恕瑞玛之行、登上了巨神峰之后，这份希望就有了现实意义。
而且，无论是德玛西亚城邦的行动，还是诺克萨斯人的内战，这些都似乎在预示着一场大争之世的到来。
如果德玛西亚依旧死死地抱着禁魔不放手，那在国际环境的竞争之中，德玛西亚很有可能渐渐落于下风。
到时候，德玛西亚也许可能摆烂陷入极端保守，也有可能直接倒向巨神——之前烈阳星灵的表现已经敲响了警钟，现在的巨神虽然依旧高高在上，但也已经学会了放下骄傲来审视人类。
想要发展，不依靠魔法，只能仰赖巨神。
而一旦巨神出手，整个德玛西亚很快就会沦为第二个巨神峰、德玛西亚人也会成为第二个拉阔尔人。
所以，拉克丝、伊诺和娑娜打定了主意，要趁着这个塔里克来到德玛西亚的时候，让贵族们相信，巨神是比魔法更危险的、会影响他们统治的根本因素！
同时，她们也要利用好自己登峰人的身份，消除贵族们对于魔法的忌惮和担忧，润物无声地发起一场德玛西亚的魔法改革！
收拾好了心态，伊诺终于昂起头，迈开脚步，向着禁魔监狱更深处的回廊，走了过去。

第四百一十章 深入
除了是关押染魔者的监狱之外，这里还是搜魔人的办公地，以及缄默人的秘藏馆。
和关押重刑犯的区域不同，禁魔监狱的办公区很热闹——和人们通常的认知不同，整个禁魔监狱内，最不重要的其实就是监狱的部分。
早搜魔人看来，关押在这的染魔者不少，但关押他们并不需要太过严密的安保，大部分的染魔者在被戴上禁魔石镣铐之后，很快就会虚弱下去。
别说越狱了，就算活下去都困难！
对于整个禁魔监狱而言，监狱的部分和羊马墙差不多。
穿过了监狱的部分，再往里面走，就是搜魔人的办公区域了。
别看这部分位于地下、终日不见天日，但能在这办公的搜魔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很有身份的——和民众们眼里“总是穿着蓝色长袍、手里拎着棒槌、随身携带禁魔石锁链”的搜魔人形象不同的是，搜魔人的队列之中，也有相当一部分是文职人员。
除了逮捕和控制染魔者之外，搜魔人也承担着染魔预防、染魔事务处理、魔法现象观察等方面的任务，他们的管辖范围不仅有人，还包括了可能造成危险或产生意外的魔法生物。
在漫长的发展之中，搜魔人组织如今已经成为了德玛西亚一股不容小觑的政治力量，因为理论上说，搜魔人是“处理邪恶魔法”的组织，所以他们要和军队联系以对抗邪恶的法师、要和地方治安官联系以处理危险的魔法生物、要和各地领主联系以控制染魔者的亲属并对他们进行监测……
所以，整个搜魔人组织的规模，其实远超寻常人的想象，就算伊诺已经对此有所了解，但当她真正置身于禁魔监狱深处，看着遍地蓝袍搜魔人进进出出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惊愕。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禁魔监狱内有这么多的搜魔人？”伊诺一面向着人少的走廊奔去，一面悄无声息地同卡尔亚感慨道，“要我看，整个德玛西亚雄都的治安官都没有这里的搜魔人多！”
“德玛西亚禁魔这么多年，搜魔人组织自然根深蒂固。”卡尔亚也有些感慨，“这么多搜魔人，其中还不乏贵族出身的人物，想想看就知道他们在德玛西亚的政坛上有多么惊人的能量。”
“多亏了他们和贵族议会没有联系。”说到这，伊诺也多少有些庆幸，“这样我们才能忽悠贵族议会、压制搜魔人，否则要面对的保守势力就太大了。”
“搜魔人和贵族议会那边注定了是互相看不顺眼的。”说到了这个话题，卡尔亚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乐子人独有的愉悦，“搜魔人很多都是各个贵族家族无法继承爵位或者族长位置的旁系，他们是贵族内部斗争中的被放逐者，和贵族议会当然互不对付。”
“从这个角度上说，搜魔人岂不是成了贵族的垃圾桶？”似乎被卡尔亚传染了，伊诺也难得开了一个玩笑，“什么歪瓜裂枣都丢进来？”
“所以搜魔人才会成为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啊！”卡尔亚赞同道，“继续前进吧。”
穿过了人员稠密的办公区，伊诺一路深入地下，始终向着无人之处前进。
在发现了六个洗手间之后，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可能通往缄默人秘藏地的通道入口。
这里没有任何标志，周围也少有行人，通道入口的大门虽然并未上锁，但伊诺却在这扇门上发现了一些魔力回路的痕迹。
这个发现很快吸引了伊诺的注意力，她一面戒备，一面迅速分析起了这扇门上的魔力回路内容——从结果上看，这应该是一个开门回路。
只要在特定的节点上注入了魔力，这扇门就会打开。
这个魔力回路非常简单，属于初学者级别，在确认了这个魔力回路的内容之后，伊诺的第一反应就是“它应该是个障眼法”。
然而，启动了元素视野之后，伊诺非常仔细地观察了一遍这扇门，最终不得不承认，这扇门上，只有这么一个魔力回路。
意识到是自己想太多的伊诺不由得哑然失笑，她轻轻摇了摇头，确认四下无人后，伸出了被寒冰包裹起来的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了她计算出的魔力节点上。
随着伊诺魔力的注入，这扇门无声地打开了。
心下微微一喜，伊诺闪身进去其中。
……
和外面搜魔人办公室的热闹不同，进入通道之后，世界都安静了。
墙壁的凹槽内，苍白色的火焰无声无息地跳动着，整条通道看上去简直和墓室的甬道差不多。
在卡尔亚的要求下，伊诺来到了最近的一盏火焰面前。
“让我瞧瞧。”卡尔亚的语气难得有了几分疑惑，“这里的火焰很是特殊啊，我都没见过这种火焰！”
“没错。”伊诺点了点头，“这火焰不热，但看着它们的话，我却总会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看来这不是我的幻觉。”卡尔亚期待又谨慎地开口道，“小心点，这些火焰内所蕴含的能量很惊人，这很不正常——等等，伊诺，你打开魔法视野看看！”
伊诺闻言点头。
下一刻，在张开了魔法视野之后，伊诺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些火焰没有任何元素魔法的痕迹，一点都没有！
这些凭空燃烧的魔法火焰，实际上根本就不是元素火焰！
“我怎么感觉它有点眼熟？”看着魔法视野之中，分明蕴含着惊人能量、但却没有任何元素反应的火焰，伊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我是在哪见过这种非元素火焰吗……”
“非元素火焰应该是第一次见。”在伊诺疑惑的时候，卡尔亚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在祖安的时候，你通过魔法视野观察海克斯水晶，硬也差不多是同样的感觉吧？”
“对，就是海克斯水晶！”伊诺迅速点头，“这些火焰给我的感觉，分明是和海克斯水晶相差不多——可是，海克斯水晶是矿石，这些白色的分明是火焰，这是怎么回事？”
“原因很简单。”卡尔亚的语气之中多了几分了然，“无论矿石还是火焰，本质上都是世界符文的表现形式而已。”
听卡尔亚这么说，之前还很放松的伊诺整个人瞬间就紧张了起来：“这些都是世界符文？”

第四百一十一章 世界符文和实验室
世界符文，符文之地的本源之力。
提起世界符文，知道它的人大多数会想到千年之前那场席卷了整个符文之地、彻底改变了符文之地局势的符文战争。
而对于有卡尔亚教导的伊诺，她对于世界符文的了解，显然要比混杂着对战争恐惧的其他人更胜一筹的。
按照卡尔亚的说法，世界符文是一种“高纯度魔法能量和世界规则实体化的耦合体”，是代表着世界规则的符文。
虽然世界符文接二连三现世，最终引发一场灭世大战的时候卡尔亚还在沉睡之中，但在恕瑞玛帝国时代，他可是实实在在地寻找过世界符文的——但那时候，哪怕举全国之力，恕瑞玛帝国内也没有发现过哪怕一枚世界符文或者世界符文碎片。
考虑到当时恕瑞玛帝国对于整个恕瑞玛的掌控力度，如果恕瑞玛真的存在世界符文，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得到了这个结论之后，心中有些疑惑的卡尔亚，花了上百个年头，从矿石等方面入手，这才得出了“世界符文尚未诞生”这个结论。
从卡尔亚当时的研究结果来看，在恕瑞玛境内，很多矿物会自然地吸收游离的魔力，元素潮汐越是动荡，他们吸纳魔力的速度就越快。
在长时间的吸收之中，这些矿物会明显地展现出类似于自发性能量源的特点。
在此期间，卡尔亚甚至曾经渡过瓦罗兰海峡，去当时比恕瑞玛还蒙昧的瓦罗兰、甚至艾欧尼亚寻找魔法的痕迹，最终终于确认，符文之地的符文能量和各种魔法矿石、魔法动物、魔法植物的诞生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得到了这个结论的卡尔亚事后提出了一个假说：如果某个区域内，天然魔力浓度极高，但却没有足够多的魔法动植物生长、消耗掉这些充盈的魔力，那本地的矿脉就很有可能吸收高浓度的魔力，进而形成超高浓度的魔力结晶。
这种魔力结晶很有可能就是世界符文。
也就说，世界符文是符文之地的“肿瘤”或者“结石”，是魔力运行不通畅所形成。
如果这种推论成立的话，那恕瑞玛没有世界符文的原因就很简单了——这片土地上的魔法利用率很高。
虽然当时恕瑞玛的很多公共设施维护都依靠着星界的力量，但无论是太阳圆盘本身，还是飞升仪式进行，都需要消耗大量珍贵的魔法物品。
这种消耗很好地削减了恕瑞玛的游离态魔力浓度，让恕瑞玛不至于诞生高度耦合了世界规则和高纯魔能的世界符文。
同样的，艾欧尼亚也符合这种推论。
艾欧尼亚虽然是符文之地魔法最为充盈的地区之一，但因为灵界的存在和万灵的活跃，这里的魔法始终处于非常健康的流动之中，故而也没有世界符文诞生。
对卡尔亚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相较于遵循近乎元素生命一般的混乱意志的世界符文，恕瑞玛和艾欧尼亚这种魔法有序流动的模式才是更加健康的。
虽然手握世界符文、伟力归于一身的情况看起来很带感，但这也意味着要自己一个人承担改造自然所面对的一切压力——频繁使用世界符文的力量，哪怕是意志再怎么坚定的人，也会受不了的。
当然，因为当时实在找不到世界符文的样本，卡尔亚的看法也只能算是推论。
不过，虽然对世界符文的诞生原因还不确定，对于世界符文的威力，却没有任何人会有所怀疑。
瞧瞧现在诺克萨斯东北边海岸那凹陷下去的一块吧——那就是世界符文最好的作品，毁灭符文的爆发直接将一片方圆千里的陆地直接击沉，引发的海啸更是使得守望之海的秩序几乎彻底重新洗牌，所以，不管世界符文是天赐的能量之源，还是符文之地的肿瘤，对于世界符文，再怎么小心谨慎也都不为过！
也正是因为卡尔亚详细地向拉克丝和伊诺讲过自己对于世界符文的研究，所以当伊诺听说这些奇妙的火焰很有可能是世界符文所引燃的时候，整个人面色陡然一变。
“不过，也不用这么紧张。”察觉到了伊诺的戒备，卡尔亚及时出言安抚道，“世界符文也分等级种类的，如果我的假说没错的话，那严格意义上说，海克斯水晶也算是一种世界符文——不用太过紧张。”
“但这些火焰还是让我很不安。”伊诺虽然点头，但目光还是无法从跳动的白色火焰上移开，“远比海克斯水晶更加危险。”
“诶，怎么会这样？”卡尔亚闻言愣了一下，“在我的感知之中，它们蕴含的能量完全没有海克斯水晶惊人啊！”
听卡尔亚这么说，伊诺也有些意外——在世界符文的问题上，她和卡尔亚的感知居然出现了如此大的不一致，这显然不正常！
“也许是因为寒冰血脉？”伊诺闭上了眼睛，尝试着开启了魔力感知、然后再制造了一块坚冰，“怎么说呢……似乎我的血脉比我的感知更厌恶这种力量。”
“寒冰血脉排斥符文之力……”卡尔亚沉吟了片刻，“我的魔力感知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关于你血脉的问题我们暂时放开，走吧，这里没有那么危险，继续前进。”
虽然血脉深处的感知还在疯狂地预警，但出于对卡尔亚的信任，伊诺还是点了点头，向着这条通道的深处继续前进。
……
倾斜向下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但是，走着走着，伊诺和卡尔亚却几乎同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这种斜向下的通道，似乎他们在哪见过。
“老师，你确定你真的没有在德玛西亚也留下一个和祖安一样的实验室么？”转过一道弯，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地下大厅，伊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里的建筑风格和布局，怎看都和祖安地下的那处实验室一模一样啊！”
“不应该啊？”卡尔亚也有些犯嘀咕，“我还没有老年痴呆呢，我很确定，之前安排在德玛西亚境内的实验室都是露天的，而且位置在伦沃尔！”
“可是，这也太相似了吧？”伊诺来到了一扇大门前，看着光滑的大门，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看看这扇门，这真不是你设计的实验室？”
“真不是！”卡尔亚连连否认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隐瞒的，我从来没有在这里安排过实验室，我的学生也不可能跑到这……等等，或许这还真的有可能。”
听卡尔亚说可能是自己学生干的，伊诺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她清了清嗓子，趁着卡尔亚还没有反应过来，中气十足地开口喊出了那句让卡尔亚深恶痛绝的话。
“卡尔亚是沙雕！”
下一刻，大门打开了——不过，并不是被口令打开的，而是有人听见了响动，推开了门。
“谁在外面大喊大叫？”一个穿着黑袍的、带着兜帽的家伙推开门、探出头，不耐烦地开口道，“又忘带钥石了？”
然后，他就看见了门口的伊诺。
双方都愣住了。
在卡尔亚的提醒下，伊诺很快意识到了这是怎么回事，她面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随机应变地给自己捏造了一个目的。
“档案室是这吗？”
“档案室？”伊诺的这身搜魔人打扮显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对方的判断，对方的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模样，仿佛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现在搜魔人的菜鸟都没有入职培训了么？这里不是你们搜魔人的办公部门，滚蛋！”
显然，对方完全没想过伊诺是入侵者的可能——这里位于禁魔监狱内的地下深处，是比黎明城堡更安全和隐秘的地方，他显然将伊诺当成了一个误入的搜魔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进到这来，但想必是又是某个混蛋忘记关门了，这种事情虽然少有发生，但也不是没有。
考虑到这家伙的态度相当不客气，而这种不客气甚至是看在伊诺身上这幅搜魔人行头的份上，而有胆子对搜魔人这么不客气的……恐怕也只有传说之中的缄默人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伊诺一面故作惊慌地低头道歉，然后，等对方想要关门的时候，一层薄而韧的冰就卡住了这扇门。
“你——”
“抱歉了。”
坚冰蔓延，这个倒霉蛋被伊诺直接冻结在了原地。
趁着这个机会，伊诺闪身进入了门内，然后非常有素质地顺手关上了这扇门。
……
进门之后，伊诺的神情更加微妙了——这里的内部结构，和祖安的那座实验室可以说是高度相似了！
带着这个被俘虏的倒霉蛋，伊诺轻车熟路地越过了曲尺形的登记处，来到了更衣室的门口。
确定了里面没人之后，她直接将这个俘虏塞进了更衣室内。
下一刻，厚厚的坚冰蔓延开来，锁死了整个更衣室。
完成了这一切之后，伊诺终于结束了对这个缄默人的冻结。
“你好啊，缄默人先生。”嘴角露出了微笑，伊诺很有礼貌地向他打了个招呼，“时间有限，我问你答怎么样？”
这个缄默人显然对此颇有异议，在伊诺放开了对他的冻结之后，他第一时间扯着嗓子喊起了救命。
可惜，他喊得都快要缺氧了，也没人来救他。
“别白费力气了，缄默人先生。”伊诺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没有恶意，此行也只是为了了解一下大名鼎鼎的缄默人而已……”
“狡诈恶徒！”眼见着无人来救，这个缄默人咬一咬牙，嘴角颤抖着开始放起了狠话，“缄默人是不会放过你的，你会在沉默之中被彻底消灭！”
动手是不可能动手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德玛西亚雄都内、禁魔监狱里会混进来一个如此强大的法师，但从对方的表现来看，她似乎是希望从自己嘴里掏出什么东西。
所以，这时候应该拖延时间为主，不能剧烈反抗！
万一因为反抗被直接当场干掉了，那就亏大了。
“……”
这幅色厉内荏的模样看得伊诺嘴角抽动，她揉了揉太阳穴，勉强抑制住了自己笑出声的冲突，转而开始询问卡尔亚要怎么办。
“晾他一会就好了。”卡尔亚似乎对刑讯也颇有经验，“真有意思，你发现了吗，他的腰上挂着一个很有意思的玩意。”
伊诺点了点头，顺手一把抄起了他腰间的一块“石头”。
这快不起眼的、看起来和禁魔石相仿的石块，其中所蕴含的魔力让伊诺都有些意外——更难得的是，这块禁魔石上还勾勒着不少魔力回路，仔细辨认了一番之后，以伊诺现在的眼里，也只能判断出它是某种特殊的启动装置。
“这就是开门的钥石。”卡尔亚似乎对它很熟悉，“明显的恕瑞玛风格……说实话，我现在也有点好奇了，究竟是谁，在这里修建了这么一座地下的基地。”
“至少现在可以确认，缄默人的来头比我们之前以为的还要大不少。”伊诺一面在这个脸已经变成猪肝色的缄默人面前端详着这一块钥石，一面回答道，“卡尔亚老师，你没有哪个学生来到了德玛西亚？”
“没有，绝对没有。”卡尔亚语气笃定，“如果有的话，我之前在这里沉睡这么久，他不可能不来见我，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那就有意思了。”伊诺向后一靠，一张纯粹由坚冰凝聚的椅子就出现在了她的身下，“按照你的说法，德玛西亚在建立的时候，和恕瑞玛最大的联系就只有那个星灵和她的女儿、丈夫，还有一批从恕瑞玛接过来的孩子。”
“没错。”
“但这处隐秘的地下实验室，却看起来和恕瑞玛的实验室一模一样——但无论星灵后裔，还是恕瑞玛孤儿，都没有能力制造这么一个实验室。”伊诺尝试着思考，但却越想越头大，“我怎么感觉这之间缺了一环呢？”
“和世界符文有关的一环。”卡尔亚赞同了她的看法，“算了，我们安心等等吧，瞧瞧这家伙，他已经快要扛不住了。”

第四百一十二章 缺失的那一环
缄默人最终未能保持缄默。
当头发和胡须都被冻结、整个人抖成了筛子的时候，哪怕是之前面对“搜魔人”时趾高气昂的缄默人，现在也只能低三下四地表示“您想要知道什么，就尽管问”了。
然后，伊诺的第一个问题就让他如遭雷击。
“世界符文哪来的。”
缄默人看了一眼面前笑呵呵看向自己的伊诺，本来下定的决心瞬间烟消云散，在嗫嚅了一番之后，他干脆摆出了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
显然，这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愿说——这个缄默人非常清楚世界符文意味着什么，在这个问题上，他宁死也不愿意透露一点信息。
“好吧，不愿意说就算了。”出乎了他的预料，伊诺并未在这个问题上为难他，而是继续问起了其他的方面，“和我讲讲缄默人的历史和成员吧，这个总不至于需要你用生命守护了吧？”
缄默人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结果却被伊诺轻轻放过，转而被问了一个并不是什么隐秘的问题。
“缄默人和光照会一起诞生。”他小心地组织着语言，避免泄露不应该泄露的消息，“我们是德玛西亚的隐秘守护者，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守护着这个国度的安全。”
“这一点猜到了。”伊诺点点头，“你们和光照会到底是什么关系？”
“缄默人是光照会的一部分。”对方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光照会在明面上泽被德玛西亚，缄默人在阴影中恪守隐秘和规则。”
“那你们都恪守了什么隐秘的规则呢？”伊诺挥挥手，一把冰制的椅子出现在了对方的身下，“听说最近有人承受石冠之刑成功，就是你们判断了他的身份？”
听到了伊诺的这个问题，缄默人的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
他并未坐下，而是神色犹疑地看着面前这个戴着面具的年轻女人，似乎想要看穿她的面具、看出她的身份。
但很可惜，看了半天，他却一无所获——他并不记得自己看过的档案之中有这么一号人物，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么一号人物会能够进入禁魔监狱、直趋搜魔人的秘藏。
“既然有石冠之刑，那缄默人这里记载着判断一个人是否真正承受了石冠之刑的办法，不是很正常么？”摇了摇头，他的面上露出了理所当然的模样，“我们保存着德玛西亚阴影之中的隐秘和规则。”
“真的是一点都不愿意说啊。”对于这种敷衍的态度，伊诺很不满意，“我要知道缄默人的历史，从缄默人的诞生开始，到你们所保存着的隐秘规则——如果你还在这顾左右而言他，我只能用你的钥石去里面自己看了。”
说着，伊诺晃了晃从他腰间摘下的钥石。
缄默人的表情僵硬了下来，看着被伊诺拿在手里、明显被激活的钥石，他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缄默人是整个国家安全的基石。”他放低了声音，用恳求的语气说道，“这位姑娘，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作为德玛西亚的一员，我衷心地希望你不要过分探究缄默人的隐秘——”
“好了，停止无意义的规劝吧。”伊诺打断了他的话头，“你讲，或者我自己去看。”
“我说。”眼见着伊诺态度坚决，这个缄默人只能低下了头，“缄默人的诞生，应该从……飞翼姐妹传说说起。”
“凯尔和莫甘娜？”
“没错。”缄默人点了点头，“在德玛西亚还没有建立起来的时候，王国的第一位国王陛下曾经遭遇过一次危险，在危急关头，先民之中的一位挺身而出，从邪恶的法师手中救下了奥伦陛下。”
伊诺努力维持着表情，争取不要露出笑容。
“然而，在那位可敬的先民出手的时候，一个混在先民队伍之中的拉阔尔人站了出来，按照拉阔尔人的习俗，称呼那位英勇的先民是亵渎者，并认为应该将他绞死、以儆效尤。”缄默人的描述和卡尔亚的故事稍有有些出入，“虽然最终那位英勇的先民重伤不治，但这个不愿意和大家团结一致的拉阔尔人还是被放逐出了先民的队伍。”
显然，关于弥希拉的问题，缄默人的记录整体上大差不差，但细节上却问题不小——作为正义星灵，弥希拉可不会被一群凡人放逐，她是主动离开的德玛西亚。
“虽然那个固执的拉阔尔人被放逐，但高尚的先民们却并未波及她一双女儿，他们依旧接纳了这两个小姑娘。”缄默人继续讲述着，“这两个孤儿就这样跟随着先民继续前进，来到了伦沃尔，来到了现在的德玛西亚。”
在这里，伊诺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
按照卡尔亚的说法，飞翼姐妹的母亲虽然离开了德玛西亚先民的队伍，但她们的父亲却留在了这里——然而，在这个缄默人的讲述之中，凯尔和莫甘娜直接就变成了孤儿。
“在先民们的精心教导下，飞翼姐妹长大成人之后，都成为了强大无比的超凡存在，在王国建立的时候，她们功勋卓著，留下了无数故事，这就是飞翼姐妹传说。”缄默人并不知道伊诺心里的想法，只是平静地讲述着这些不涉及隐秘的历史，“在所有人的期待之中，她们成长为了光明和真理的象征，在她们的带领下，无论是邪恶的法师，还是可怕的怪兽，都无法阻拦先民们的脚步。”
伊诺点了点头，飞翼姐妹传说她小时候就听见了很多，其中固然有不少是附会的寓言，但也有不少的确是历史的流传。
“可惜的是，最终飞翼姐妹发生了一场内讧。”缄默人继续着自己的讲述，“她们太强大了，也太固执了，无论希望对所有罪恶统统肃清的凯尔，还是永远给犯人机会的莫甘娜，都过于偏激——而产生这场内讧的根源，就是德玛西亚的第一部成文法，《德玛西亚法典》。”
听到了卡尔亚没有讲过的部分，伊诺终于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为了弥合这对姐妹之间的矛盾，当时已经年迈的奥伦陛下希望她们能求同存异，于是，他提出修订一本详细的法典，功与过都按照法典的内容进行赏罚，这样一来，就不会有凯尔和莫甘娜总是因为一个人或者一件事而争论不休的情况了。”
“可是，我从未听说过这一部《德玛西亚法典》。”伊诺在心底暗暗同卡尔亚说道，“你有听过这本法典吗？”
“没有。”出乎了伊诺的预料，卡尔亚也不知道这一部法典的存在，“不过，我好像是猜到了什么——继续听他说说。”
“奥伦陛下的提议得到了凯尔和莫甘娜的一致同意，她们都愿意坐下来谈谈，用一部无比详细的法典，称量功绩和罪责。”缄默人继续讲述着，“然而，这一部法典在编纂开始，就遇见了很多麻烦。”
“……”
“先民们虽然高尚而贤哲，但却来自于符文之地的各个地方，所有人风俗和传统并不一致，想要用一本详细的法典规定一切赏罚，这无疑是一项惊人的工程。”说到了这个话题，缄默人的语气里微妙的有了几分自豪，“而且，探查真相也需要一些专门的手段，所以，在先民们因法典的内容而争论不休的时候，一部分有施法天赋的人被专门聚集在了一起，先一步成为了这一部法典的守护者和执行者。”
“而这，就是缄默人的前身。”
“……”
“……”
在这个缄默人的嘴里，伊诺了解到了这段并没有被详细记录的历史，按照他的说法，奥伦的建议虽好，却最终未能弥合飞翼姐妹之间的裂隙，在法典还未完成的时候，她们就愤而决裂，离开了德玛西亚。
不过，在那之前，无论是飞翼姐妹还是德邦先民，她们掌握的知识、技能和历史，都被复述了一份，交给了当时还不叫缄默人的缄默人组织，以便他们探查真相、维护法律。
“那后来呢？这本《德玛西亚法典》又去了哪里呢？”在缄默人暂停了讲述之后，伊诺开口追问道，“我从未听说过德玛西亚有这部法典。”
“在飞翼姐妹离开之后，法典的编纂工作速度提高了很多，但哪怕耗时二十余年，历经了三位国王，法典距离完成依旧遥遥无期。”缄默人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述道，“而随着法典的内容越来越多、需要判断的情况越来越多，执法者需要掌握的知识和技能也越来越多，最终渐渐超出了大部分人的能力范围。”
伊诺闻言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这一部《德玛西亚法典》里有什么具体的内容，但至少现在看来，缄默人手里的确保存着大量隐秘的知识，而如此惊人的、不成体系的隐秘知识想要通过少数人进行传承，其难度是相当惊人的。
毕竟缄默人之中没有一个卡尔亚。
“为了能够传承这些知识、真正贯彻这一部《德玛西亚法典》，缄默人终于正式诞生了——由于执行法典需要施法，想要成为缄默人，必须要是施法者才行。”
“但按照记载，当时的德玛西亚，禁魔石已经被大量应用了，境内的法师数量不足，所以，为了能够发现更多足以成为缄默人的苗子，缄默人和光照会合作，通过宗教触及到了德玛西亚的千家万户。”
按照他的说法，缄默人和光照会的合作是纯粹的……利益合作？
伊诺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讲下去。
“通过这种方式，当时的德玛西亚拥有着一批数量相当惊人的缄默人，他们精通大量的法术，并且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德玛西亚法典》之中的赏罚规则……但即使如此，缄默人依旧人手不足。”
“《德玛西亚法典》之中的内容实在是太详细。”说到了这个话题，缄默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市面上流传着的《礼仪大全》，也不过是法典之中，对贵族礼仪部分的基础规定而已。”
听到这个话题，伊诺终于露出了几分惊讶的表情。
《礼仪大全》这本书伊诺还是知道的，拉克丝可没少向她抱怨自己为了读这本书付出的艰辛——哪怕实际上是卡尔亚在默默提醒，但其中的繁文缛节现在想起，依旧让拉克丝感觉自己头大如斗。
而按照这个缄默人的说法，《礼仪大全》不过是那本《德玛西亚法典》之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为了更好的维护法典，初代的缄默人开始寻求一种超凡的力量。”缄默人的语气渐渐地低沉了下去，“他们希望通过这种超凡的力量进行规定，从而用较小的代价，维持这份法律。”
“……”
听到这，不仅是卡尔亚，就连伊诺也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些问题。
“然后……有人发现了一枚藏在德玛西亚的、不为人所知道的世界符文。”
说到这，缄默人闭上了嘴巴，再次陷入了缄默之中。
显然，他不打算说任何关于世界符文的问题，因为世界符文实在是太过危险、太过致命，任何关于世界符文的消息都要被严格保密。
而且，其实事情说到这就已经够了——只要想想符文战争，那初代缄默人发现了世界符文之后的事情，就已经不需要再讲述了。
“……最终，在先民的一齐努力和初代缄默人的自我牺牲下，世界符文并未造成太过严重的后果，但从那之后，缄默人在也不是为人所熟知的沉默执法者了，整个缄默人组织自此进入了光照会的阴影之中，在黑暗之中保存着德玛西亚的隐秘。”
“而那本《德玛西亚法典》也被拆分开来，成为了包括礼仪大全在内的大量行为规范。”
伊诺点了点头。
这其中的曲折缄默人并未详细讲述，而且考虑到他讲述和卡尔亚的出入，这段历史的详情也未必完全如他所说。
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所有贵族对缄默人的讳莫如深也许除了忌惮之外，也存有几分避嫌的意思。
这段历史如今的贵族们已经不清楚了，但他们对于缄默人的态度却世世代代地流传了下来。
而对于伊诺来说，如果这位缄默人的讲述没有太大的问题，那在接下来的行动之中，缄默人或许可以引为助力也说不定？
思及此处，伊诺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这位缄默人先生。”她面露微笑，“我刚刚从巨神峰上下来，现在是不是应该由缄默人判断一下我的身份？”

第四百一十三章 试探
伊诺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让这个缄默人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他第一反应就是伊诺在胡说八道。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伊诺就加快了语速，用一种“懂的都懂”的腔调，继续说道：
“我和塔里克那种彻底失去自我意志的人不一样，既然缄默人和光照会不是一条心，那看来我们才是一条道上的。”
“……”
这个被冻得哆哆嗦嗦的缄默人很想回一句“谁跟你是一条道上的”，但话到了嘴边，却鬼使神差的变成了“哪怕缄默人并不认同光照会的部分理念，我们也都是为了王国效力。”
缄默人最近的确不好过。
因为塔里克的归来，之前一直被排挤在政局之外的光照会终于有了发难的时机，他们认为这是不折不扣的“神迹”，是“神祇依旧眷顾德玛西亚”的表现，应该趁着这个机会，扩展光照会的影响力才行！
这里的扩展影响力可不是吸纳更多的信徒，而是通过加深对信徒的影响，从而影响政局——换而言之，继之前那次决斗之后，光照会又一次向世俗权力发起了冲击。
由于是德玛西亚的秘藏传承组织，缄默人对很多事情的历史渊源都心知肚明，他们并不愿意和光照会合流行动。
但问题是，偏偏这件事中很多地方都涉及到了缄默人，不管是登峰人身份的鉴定，还是他后续地位的确认，这些都需要缄默人来认定。
这种情况下，只要缄默人履行自己的职责，那看起来他们就在和光照会携手。
光照会搞事情，是为了插手世俗，但缄默人因为出身特殊，成员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施法者，在施法者见不得光的德玛西亚，他们注定了无法插手世俗！
换而言之，在这件事上，无论光照会的打算能否实现，缄默人都没有任何一点利益。
在禁魔的德玛西亚，缄默人的职责就这么一亩三分地，吃饱了撑得才会和光照会一条道走到黑。
这种情况下，缄默人可以说是相当委屈了，他们很有自知之明，对政局没有任何兴趣，偏偏身处漩涡之中，不得脱身。
和曾经的呼风唤雨、守卫法典不同，如今的缄默人权力已经萎缩到了极致，甚至有部分功能已经落到了搜魔人的手里，这次光照会的行动成功了还好，顶多缄默人没有损失；万一光照会花里胡哨一通操作，再次如上一次被收拾，那恐怕缄默人原本就少得可怜的权力，接下来就又要被划走一部分了。
如此尴尬的境遇之下，提起光照会的时候，缄默人的语气自然好不了。
也正是这种无法掩饰的愤懑，让伊诺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光照会挟登峰人自重的行为注定是不现实的。”伊诺一语道破了光照会的算盘，“不管他们想要采取怎样的手段，德玛西亚的局势也不是靠着一位守护星灵就能彻底左右的。”
缄默人心下赞同，但脸上还勉强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
“作为登峰人之一，我倒是认为，现在的德玛西亚，对于魔法的管制太过严苛了。”伊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虽然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缄默人会是现在这幅模样，但想来应该和世界符文的失控有些关系——自那之后，缄默人逐渐失势，沦为了边缘组织，对吗？”
“……”
“就当你是默认好了。”伊诺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缄默人，继续开口道，“光照会依靠着一个登峰归来之后六亲不认的登峰人，就产生了和贵族议会争夺世俗权柄的想法，那现在，如果有两个登峰人法师支持，缄默人愿不愿意站出来，主持德玛西亚魔法的正常化呢？”
听伊诺这么说，这个缄默人终于再也维持不住面无表情的姿态了，他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伊诺，嘴唇颤抖着，几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魔法并不危险，失控的魔法才最危险。”很满意这个缄默人的反应，伊诺继续阐述着自己的看法，“这一点缄默人应该比谁都清楚。”
“禁魔……禁魔是德玛西亚的根本。”缄默人努力强辩道，“如果魔法泛滥，结果将必然是失控，这一点缄默人的历史已经证明，所以德玛西亚才要实行禁魔制度，让一切失控的可能都被消灭在萌芽之中。”
“那是因为缄默人没有正统的魔法传承。”伊诺摇了摇头，“第一批缄默人应该来自于恕瑞玛吧？为什么曾经的恕瑞玛帝国魔法那么繁盛，却从未出现过魔法失控的情况呢？”
这句反问仿佛是一记重击，彻底击垮了面前这个缄默人的心理防线——如果不是见到了曾经恕瑞玛帝国的辉煌，当初缄默人也不会铤而走险地试图利用世界符文的力量来维系《德玛西亚法典》啊！
我们都是为了德玛西亚，结果却被国王连通外来者一起镇压，最终从法典的保卫者，沦为了如今躲藏在阴影之中、只能和宗教疯子混迹一处的缄默人！
“这位登峰人小姐。”他深呼吸了两次，努力地平复了个人的情绪，“缄默人从不为了自己的权力行事，我们是德玛西亚的根基，要为这个王国负责。”
伊诺挑了挑眉梢，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魔法可以正常化，这对于德玛西亚将是一件天大的好事。”缄默人继续道，“所以，请跟我来——元老团应该很乐于和您当面交流。”
……
在这个缄默人的带领下，伊诺在这处地下实验室内，一间看起来像是阅览室的房间里，见到了缄默人的元老团。
似乎是因为信任，又似乎是对于自己的力量很有自信，这些缄默人元老在见到了伊诺的时候，并未准备任何特殊的安保措施，双方就这么面对面地坐在了一起，仿佛初见的朋友一般聊天。
“这位就是登峰人小姐吗？”元老团之中看起来地位最高的一个老太婆在见到了伊诺之后，笑眯眯地露出了一副慈祥的模样，“能够赤足攀登巨神峰，当真是年少有为呀！”
“得天光眷顾而已。”伊诺也会以微笑，“和您这种将寒冰血脉开发到极致的人还是比不了的。”
被人直接道破底细，这个笑眯眯的老太婆表情当即一滞，片刻之后才摆出一副夸张的愣神模样。
“我可真是老糊涂啦！”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副大得夸张的眼镜框，颤颤巍巍地戴在了鼻梁上，“原来是同族的小姑娘……看你的年纪，不像是我这种流放者，你叫什么名字啊？”
“叫我伊诺就好了。”伊诺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您呢？”
老太婆扶了扶眼镜框，两片晶莹剔透的坚冰迅速填满了镜框内——然后，她看向伊诺的眼神里再没有了之前的浑浊：“我啊，大家都喜欢叫我凌奶奶。”
“凌奶奶。”伊诺并未在意对方的倚老卖老，“如果没有见到您，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缄默人元老之首居然是一位弗雷尔卓德人。”
“嗨，我都说了，我就是个被放逐的老骨头。”凌奶奶也不在意伊诺言语之中的冒犯，而是摆了摆手，“你说的事情，小塔格都和我们讲了，的确是年轻人的想法，有冲劲。”
伊诺不说话，等待着对方后续的“但是”。
“但是，缄默人的事情，其实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复杂。”果不其然，半句夸赞之后，【但是】如约而至，“光照会的宗教疯子一直是那样，有个机会就跳出来蹦跶一番，这种蹦跶是没有用的，随他们去了就好，缄默人不应该掺和在这种事情之中。”
“那缄默人对于魔法的态度究竟是什么呢？”伊诺并未对这种评价发表意见，“认为德玛西亚维持现在的局势就好？”
“自然是挺好的。”凌奶奶点了点头，“平平安安，没有战争，秩序井然……”
凌奶奶的态度让伊诺有点摸不准，她似乎真的是这么认为的，神情也渐渐地从锐利转为柔和，而在她的身边，其他的缄默人元老也似乎怀有同样的看法，听到凌奶奶这么说，面上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不对劲。”伊诺一面微笑着很有耐心地听着凌奶奶的絮絮叨叨，一面瞧瞧握住了佩剑的剑柄，“卡尔亚老师，他们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肯定不对劲！”卡尔亚迅速催促道，“赶紧起身，直接拿下那个老太婆——她在动用世界符文的力量！”
虽然伊诺没有找到任何一点能量流动的痕迹，但出于对卡尔亚的信任，她还是双手一撑桌案，整个人猛然起身。
随着她的动作，大片坚冰如冰川崩裂一般，猛然袭向了对面笑呵呵的凌奶奶。
“现在的年轻人啊……卧槽！”
面对伊诺的法术，这位凌奶奶似乎本想着挥挥手就可以轻易化解，但随着坚冰即将加身，她这才发现自己压根就控制不住伊诺制造的坚冰！
崩裂的坚冰如剃刀般激射而出，如果不是这个老太婆身手敏捷得惊人，此时已然被这些冰刃洞穿了！
再无了之前的游刃有余，身形爆退的凌奶奶只觉得满头雾水。
怎么会这样？！
要知道，寒冰血脉之间的战斗，尤其是寒冰血脉施法者之间的战斗，血脉浓度是非常重要的一环，这关系着施法者对于寒冰的掌控能力。
血脉越浓之人，越能掌握坚冰，甚至可以简单粗暴地夺取对方坚冰的控制权！
凌奶奶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搞不讲武德的袭击？
因为她在认出了伊诺身上的寒冰血脉之后，认为自己可以完全拿捏这个年轻人。
不管她是不是登峰人、不管她是怎样的身份，凌奶奶都有信心用世界符文的力量压制住她。
如果没有发现，那她将会被关进符文囚牢之中；如果发现，那就被自己当场镇压！
正如伊诺之前控制住那个缄默人并不是为了取他的性命一般，凌奶奶拿下伊诺也并不是为了取伊诺的性命——在她看来，兹事体大，不管要不要和伊诺合作，主导方都必须是缄默人才行。
正是基于这种考虑，她才会悄无声息地调用缄默人秘藏的世界符文之力，试图压制伊诺；她才会在伊诺当机立断地出手之后，仿佛清风拂面一般任法术来到了自己的面前才还击。
然而，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伊诺使用的的确是冰元素魔法没错，但使用的冰元素魔法却并非是寒冰血脉所带来的！
伊诺施法的路数是堂堂正正的元素魔法！
原想着云淡风轻地拿下伊诺，结果误判了情况的凌奶奶直接失了先手，整个人都灰头土脸地向后爆退。
然而，她这边身形爆退，伊诺那边却得势不饶人。
大片大片的寒冰宛若荆棘林一般在这间还算宽敞的会议室内蔓生开来，逼得缄默人元老们不得不狼狈离开——而在伊诺清场的这段时间内，凌奶奶虽然几次试图发动了反击，却难有效果。
只消片刻之后，这位凌奶奶就被逼到了墙角里。
“你真的是登峰人！”制造了一面冰墙、控制着它向前碾碎了不少冰荆棘，凌奶奶的语气终于不再如之前一般平静了，“如此充沛的魔力，如此年轻的年纪……你可比那个塔里克棘手不少！”
“你也和塔里克交过手？”伊诺一面击碎了对方制造的冰墙，一面颇有些意外地开口问道，“为什么？他也想要和缄默人合作？”
“星灵怎么会看得上一群藏在阴影里的凡人……自然是为了检验他登峰人的身份啊！”凌奶奶再次施法，一颗圆滚滚的冰球扫荡而过，碾碎了大量冰碴，“否则，你以为我们是怎么确认登峰人身份的？”
“？！”
“好了，停手吧，我不会再动用世界符文的力量了。”老太太摆了摆手，示意伊诺停止战斗，“这一次，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再打下去，我这把老骨头就要被你拆了。”

第四百一十四章 求同存异
在之前的时候，拉克丝、伊诺和娑娜也对缄默人判断登峰人的手段有过种种猜测。
她们猜过也许是靠着对天界能量的感知，又可能是缄默人内部保持着某种和巨神峰的联系，但她们万万没想到，缄默人做出判断的方式是如此的简单粗暴——打一架就知道了。
不过，如果回过头来想的话，战斗或许真的是一个不错的检验方式，无论天界能量，还是隐秘联系，总归都有造假的可能，反而是战斗力和战斗方式造不得假。
毕竟承受石冠之刑的人都是有记录的，他们出发之前和归来之后战斗方式的截然不同，以及本身的实力倍增，这本来就是最好的证明方式。
思及此处，伊诺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所以，我算是通过了检验么？”
“那当然。”凌奶奶的脸上再次露出了微笑，“虽然是寒冰血脉，但却并未用寒冰血脉的方式战斗，登峰人还真是了不起呢！”
“比不得您，可以随意使用世界符文的力量。”伊诺若有所指道，“现在看来，魔法的力量也不是无法控制的，不是吗？”
“你就不要再试探我啦！”凌奶奶摇了摇头，随即站起身来，示意伊诺跟上，“走吧，我们需要好好聊聊，有些事情，现在的你已经有资格知道了。”
……
跟随着凌奶奶，伊诺和其他的几个缄默人元老换了一间会议室。
“坐吧，坐吧。”打开了会议室的大门，凌奶奶在一颗水晶球上摸了一把，整间会议室瞬间就变得明亮了起来，“随便坐……伊诺，有没有兴趣加入缄默人啊？”
“啊？”正在向卡尔亚询问这种魔法灯的原理的伊诺忽然被招揽，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加入缄默人？！”
“对啊，来缄默人做元老嘛。”凌奶奶一脸认真地点头道，“你不是说希望德玛西亚的魔法正常化吗，魔法正常化肯定离不开缄默人的传承，所以，你来加入我们不是很好的选择吗？”
说着，老太太还眨了眨眼睛，一副很看好伊诺的样子。
“……”
如此反客为主的招揽让伊诺相当无语——自己这摆明了是背后有人，才会来找缄默人的，这种情况下你都要招揽我？
也不知道自己该说这位凌奶奶心大，还是该说她有魄力。
随着伊诺的沉默，会议室内陷入了沉寂，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就在这时，一个缄默人从外而入，快步来到了凌奶奶的身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听到了他的悄悄话，凌奶奶的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看向伊诺的眼神也再次充满了审视的意味，等他讲完了话、转身离开了会议室，凌奶奶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了。
“伊诺小姐。”老太太坐直了身躯，“我们能够坦诚相待么？”
“自然可以。”伊诺嘴角微微上翘，在卡尔亚的提醒下，已经猜到了对方再次变脸的原因，“坦诚和合作的基石，我很希望能和缄默人合作，促进德玛西亚魔法的正常化。”
“那么，伊诺小姐，请问你怎么看搜魔人呢？”凌奶奶无意识地捻动着手指，“在魔法正常化之后，搜魔人又该如何存在呢？”
“搜魔人就是魔法治安官。”虽然这个问题让伊诺有些意外，但她还是第一时间给出了答案，“魔法和普通人的边界。”
“魔法和普通人的边界？”伊诺的话让老太婆似乎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认为他们应该作为魔法的监督者呢。”
“必须了解魔法，才能监督魔法，这一点搜魔人是做不到的。”
“所以，恕我直言。”凌奶奶展现出了自己作为弗雷尔卓德人直率的一面，“你和搜魔人到底什么关系？你承受石冠之刑这件事，完全是搜魔人那边运作的。”
“我和搜魔人没有关系。”听到了这个问题，伊诺忍不住笑出了声，“搜魔人运作我承受石冠之刑，主要是因为冕卫家族的贵族典范承受石冠之刑的时候，需要一个保镖。”
“拉克珊娜！”凌奶奶闻言，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那既然你回来了……”
“不错，她也回来了。”伊诺面带微笑，“您不必担心推动魔法正常化的改革造成大规模的混乱，拉克珊娜小姐心里有数。”
“真是有意思啊。”凌奶奶的身形再次向后，终于靠在了椅背上，表情也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依靠着自己登峰人的身份和光照会那边的塔里克打擂么？贵族议会、搜魔人、再加上我们缄默人，一起围剿光照会，这手笔，可真是后生可畏！”
“只是因缘际会。”伊诺矜持地点了点头，“看来，凌奶奶这是愿意加入我们了？”
“缄默人总不至于一直背光照会的黑锅。”老太婆摇了摇头，“而且，大家都是法师，都对魔法有所了解，都是德玛西亚人，有些事情，你们能看见的，我们看得也非常清楚。”
在一场交锋之后，双方都展现出了不小的诚意——所以，伊诺和凌奶奶的交流逐渐变得顺畅了起来。
双方合作的基础是对于德玛西亚魔法正常化的期许，无论是登峰归来的拉克丝和伊诺，还是全员法师的缄默人，都渴望魔法能够在德玛西亚光明正大地出现。
在这一前提下，双方因为立场的不同，又同时对塔里克和光照会怀有一定的敌意，伊诺这边自不必说，而缄默人那边，也正如凌奶奶所说的，并不至于一直给光照会背黑锅。
法师和星灵，虽然都算得上是施法者，但其中的差距简直比法师和平民还大，大家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有了以上的确认，求同存异的【同】就有了。
然后是双方相互信任的基础。
在伊诺亮明了身份之后，在缄默人的眼里，她代表着冕卫家族——不管这个贵族家族目的如何，是想要竞争一下始终被光盾家族把持的王位，还是在魔法正常化的浪潮中呼风唤雨，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伊诺不是乱臣贼子，不希望德玛西亚陷入混乱。
说句不好听的，冕卫家族在德玛西亚现如今的秩序里，是纯纯的既得利者，所以对于现在德玛西亚的体系，他们应该希望的是修修补补，顺便让自己往上爬一爬，而不是彻底推倒重来。
而同样的，缄默人愿意藏身阴影之中，在禁魔的大背景下低调行事，也代表着他们对于德玛西亚如今秩序的认可——不夸张地说，如果今天找上门来的是塞拉斯，哪怕他说了和伊诺一模一样的话，缄默人也会全力出手，争取将他彻底拿下。
有了信任的基石，有了合作的基础，那就意味着双方真正可以坐下来谈了。
谈行动、谈利益分配、谈双方具体期望。
在这方面，凌奶奶其实是抱有期待的——虽然伊诺看起来进退有度，但在她看来，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对方有所预案。
一旦真正来到了合作内容的具体谈判之中，伊诺必然不是自己这边这些老狐狸的对手。
毕竟……姜可是老的辣！
凌奶奶的判断很正确，姜的确是老的辣，但对面有一头更老的姜。
说到了具体的合作内容上，她惊愕的发现，伊诺对于所有的尺度，都把握得异常精准。
无论是翻历史的内容，还是发声的渠道，又或者是双方权力的分界，伊诺都洞若观火。
简单的一轮谈判下来，凌奶奶赫然发现，自己好像还吃亏了——细细一看，如果按照目前的节奏，似乎一切都要缄默人这边动手，而声望却几乎都归于拉克珊娜……
好家伙，占便宜也没有这么占的啊！
“你这是缺乏合作的诚意！”意识到自己被带了节奏，老太婆气呼呼地打算倚老卖老、推倒重来，“缄默人可以用典籍佐证历史，但这不能由我们主动提出来！”
“如果不是由你们主动提出，那和之前鉴定登峰人、解读神谕又有什么区别？”伊诺闻言呵呵一笑，“如果还只是做个图章，那缄默人又何必站上前台？”
“因为德玛西亚需要一个魔法的守护者。”
“但就算是正规军，也有无畏先锋和游骑兵的区别！”
“小丫头可不要太气盛，得寸进尺不是合作之道！”
“老人家也别太过着急，小心魔力失控把持不住世界符文！”
“你还知道有世界符文么？想要魔法正常化，这个话题可绕不开。”
“那就干脆保持原样，你们继续在地下，保管这份强大而珍贵的力量如何？”
“你……”
“我……”
“……”
“……”
……
如果只是看表象，那似乎下一刻伊诺和凌奶奶就会谈崩。
但实际上，在这争论之中，双方却一点点地摸到了对方的底线和真正的要求。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今天晚上，她们就能达成一份粗略的合作意向。
而就在伊诺和凌奶奶在这唇枪舌剑的时候，兵分三路的第三路，拉克丝终于离开了冕卫庄园，向着雄都城外而去。
和前两路的隐秘行动不同，拉克丝的这一路注定要搞出点大动作——因为她的目标，赫然是屹立在德玛西亚雄都城外的禁魔石雕像。
她要给正义巨像充能！

第四百一十五章 第三路：拉克丝和加里奥
既然要兵分三路，那自然是每一路都有自己的目标。
娑娜在打探乐斯塔拉的口风，加上了去觐见嘉文三世的皮特，代表着和王室亲近的贵族意见。
伊诺带着卡尔亚深入禁魔监狱深处，是为了确定缄默人的情况，可以的话拉拢缄默人一起行动。
至于拉克丝这一路，她要做的则是证明给贵族议会看、让他们相信魔法不会失控，最大的权力会一直掌握在贵族的手里，魔法的正常化对贵族老爷们也是有利可图的。
和娑娜、伊诺那边不同，想要证明某一件事，难度可远远大于弄清楚某些人的态度。
尤其是关于魔法，无论从怎么样的角度来看，想要让贵族议会同意松一松系在魔法脖子上的锁链，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拉克丝、伊诺和娑娜花了最多的时间整理思路，最终才在卡尔亚的帮助下，对问题进行了拆解。
有利可图的前提是稳定，是要让贵族老爷们相信，魔法不会颠覆他们的统治，甚至可以让他们更好地统治。
对于了解魔法的人来说，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伪命题——魔法会带来生产变革，会反作用于整个社会的结构。
然而，由于禁魔了太久的缘故，在德玛西亚，除了少部分和搜魔人、和缄默人或者和光照会走得比较近的贵族之外，大部分的贵族对于魔法甚至都没有基本概念！
作为整个德玛西亚的既得利益者，他们对于魔法会天然地存在担忧，但这份担忧并不是担心魔法的广泛应用会促进平民的觉醒、影响贵族的统治，而是担心魔法太过危险，威胁到贵族老爷们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所以，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拉克丝必须想办法打消他们的担忧。
在这一点上，拉克丝选择的办法是，给狂暴不羁的魔法，准备一个看起来非常有约束力的“笼头”。
为什么塞拉斯有着惊人的破坏力，但却仅仅是被关进禁魔监狱里，没有被直接处决？
这里面固然有那么一丢丢的“人道主义”，但更关键的是，在那些可以决定塞拉斯命运的人看来，他是没有一点威胁的。
一个没有威胁的年轻人，自然可以丢进暗无天日的监狱，留他一命以彰显对他的仁慈。
而对于魔法，也是同样的道理。
如果贵族们发现，就算松一松套在魔法身上的枷锁，自己似乎也能控制住局势，那如果松一松枷锁有利可图，他们是不是会有所尝试呢？
而现在拉克丝要做的，就是给并不够了解魔法的贵族老爷们一个错觉，一个“我们其实可以控制对魔法管辖力度”的错觉。
伊诺在拜访缄默人的时候，顺便给了塞拉斯一点越狱的机会。
与此同时，拉克丝则是悄悄地来到了城外，帮助沉睡在这里的禁魔石巨像补充能量。
等到风波骤起骤歇，贵族老爷们将会发现，越来魔法也不过尔尔，自己只要掌握了禁魔石就完全可以控制。
然后，只要来拉克丝让加里奥展示一点魔法能给贵族老爷们带来的便利……到时候就不怕贵族议会不站在自己这边！
就这样，迈着轻快的步伐，拉克丝翻越了城墙，溜到了雄都城门外正义巨像的脚下。
然后，眼见着四下无人，她张开了光之羽翼，迅速窜上了这尊雕像的肩头。
下一刻，她将手按在了这尊雕像的肩膀上。
“醒醒吧，大个子。”
……
德玛西亚雄都城外，出入城的必经之路上，被雕刻大师杜朗精心雕塑的巨型石像加里奥，始终如一地守望着。
虽然此时夏天已经走到了尾巴，傍晚时分的风逐渐变得清凉了起来，来往于雄都的商队数量也已经渐渐减少，但当那些身在德玛西亚各地的商人从雄都城外的集市出售、购买了足够多的货物，并启程离开的时候，长长的商队在经过这尊雕像前的时候，依旧会行注目礼。
因为艺术家支援协会的缘故，近些年来，来到德玛西亚雄都讨生活的艺术家越来越多，他们有的天赋卓绝，得到了协会的赞助，有的却被冷酷地评定为“天赋不足”或者被委婉地说一句“未来可期”，没能扬名立万、出入贵族宴会。
居雄都大不易，这些落魄的艺术家们，擅长绘画的大都转职成为了专业画手，趁着夏天各地商队都来德玛西亚雄都做生意的时候，为他们绘制一副用作纪念的肖像画作品，以赚取在德玛西亚雄都生活的本钱。
虽然哪怕是落魄的画家也不是单个的行脚商能请得起的，但如果众多来自于同一个地方的行商组成商队，大家凑一凑钱，还是能请来一位画家泼墨挥毫，留下一副画卷的。
对于平民来说，绘画可是稀罕事，能够留下自己的模样，哪怕只能和很多人一起留下，也是一件足以让他们昂首挺胸的大事情！
而作为德玛西亚雄都标志性的“建筑物”，正义巨像加里奥，就是很多地方商队所选择的绘图背景——没办法，虽然城内的宏伟广场、黎明城堡、英勇之厅更具有代表性，但治安官显然不会允许商队的那么多人排成三五列在那花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的时间阻碍交通。
与之相比，位于城外的正义巨像足够有标志性，而且周围也足够宽敞，更重要的是，只要留下足够作画的空间、画出最基本的轮廓，巨像和人可以分别单独绘制。
所以，这几年来，每到夏天，加里奥脚下的这片地方就会格外的热闹。
画手们在这里赚取一笔足以留在雄都扬名和深造的资金、商队留下一副具有标志性的群像画卷，大家各取所需，也算是其乐融融。
然而，没有人能想到，在他们各取所需的时候，一直被当做背景的正义巨像，其实也在默默地观察着这些小小的人儿。
或者说，没有人知道，其实正义巨像加里奥，一直都是有意识的，只不过因为魔力的不足，他无法行动而已。
作为纯粹的、由禁魔石制造的正义巨像，加里奥本身就有成为构装体的资格。
好吧，这么说并不恰当。
应该说纯粹由禁魔石制造的加里奥，其可以容纳的魔力上限，远超古恕瑞玛帝国时期大部分的魔法构装体，以纯粹的禁魔石制造构装体的行为，哪怕是恕瑞玛帝国全盛的时候，也称得上是“奢侈得惊人”。
如果横向对比的话，在祖安新港，泽丽所驾驶的码头搬运傀儡，其禁魔石使用量甚至不足加里奥的百分之一。
正如卡尔亚所点评的一样，杜朗制作加里奥的手法，只能用力大砖飞来形容——那么大一块纯粹的禁魔石，哪怕不进行任何魔力回路的刻画，只要充满魔力，也能自由行动。
所以，自打倒霉的诺克萨斯战斗法师团“奥法之拳”在绿齿峰用奥术飞弹硬生生给加里奥充了一定的能量之后，作为构装体生命的加里奥就已经诞生了意识。
只不过因为能量没有被充满，而且内部缺少有条理的魔力回路，加里奥虽然意识始终清醒，但却并不能随意活动。
就这样，庞大的正义巨像伫立在了德玛西亚的城外，以标志性建筑物的身份注视着来来往往的小人儿。
加里奥知道自己是被这些小人儿制造出来的，所以他本能地希望守护这些小人，不过让他有些迷惑的是，这些小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的改变模样，最终再也不见。
最开始的时候，加里奥以为那些消失不见的小人儿和自己一样，去定时的修补了——虽然他从未见过有哪个小人和自己一样会被讨厌的乌鸦屎到临头，但想来就算是小小的人儿，也需要修补的吧。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加里奥一点点听懂了那些小人的话，这才知道，原来这些小人儿和自己不一样，他们会死亡。
加里奥最开始不能理解死亡，他所能够想象的死亡，应该是雕像的支离破碎——直到后来，有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在他的脚下哭诉，他才明白，原来死亡是意识消逝之后的永恒沉睡。
就像自己还没有在绿齿峰上醒来的时候一样。
明白了这一点的加里奥很难过，他不想这些制造了自己的小人儿、制造了自己的小人儿的孩子们死亡。
哪怕在得知了这些小人儿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如自己会被风蚀水润一般老死之后，他依旧希望能避免他们不因为其他缘故意外死亡。
于是，加里奥会在德玛西亚需要的时候，努力地让自己动起来，然后向着那些侵犯这些小人儿的家伙，毫不犹豫地出重拳！
不过，出重拳的机会毕竟是少数。
大多数的时候，加里奥只能孤独地伫立在这里，观察着自己身边来来往往的小人儿。
这几年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给自己绘制画像，这让加里奥非常高兴——他很开心自己能够在画上，和那些小小的人儿永远在一起。
也许这些小小的人儿会前往死亡的国度，但至少他们留下了那些画卷。
而在这些人的对话之中，加里奥也记住了一个叫拉克珊娜的名字，是她组建了一个叫艺术支援协会的组织，让这么多会画画的人来到这里，给自己和这些在未来会死亡的小人儿绘画。
加里奥决定，如果将来能够见到那个拉克珊娜，只要她不害怕，自己一定要谢谢她。
又是一支商队拿到了自己的画，挥手坐上了马车、离开了德玛西亚雄都，加里奥虽然不能向他们挥手，但却美滋滋地想要露出微笑——可惜正义巨像的面部没有活动的能力，这让他又有那么一点失落。
然后，就在加里奥期待着明天的“合影伙伴”时，一个暖烘烘的小人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下一刻，一股惊人的魔力注入了加里奥的体内。
“醒醒吧，大个子！”

第四百一十六章 加里奥同志
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感觉充盈着加里奥的全身。
对于加里奥庞大的身躯和惊人的魔力容量相比，这一股从肩膀上流入的魔力顶多算是涓涓细流。
但是，这条涓涓细流在滋润着很久没有充能的加里奥的同时，也在努力地探查着加里奥的内部结构。
作为这一代卡尔亚诸多学生之中的“大师姐”，拉克丝的魔法理论基础无疑是最为扎实的一个，但即使如此，面对着身材庞大的正义巨像，她能做的，也仅仅是为加里奥准备一套最简单的运动回路。
如果想要真正让加里奥如古恕瑞玛帝国的构装体一般自由地运动起来，那恐怕要对他进行一次彻底的改造才行——卡尔亚亲自主持，甚至要从内部拆解部分加里奥的身躯，而且还要至少五个有拉克丝理论水平的人作为助手的那种改造。
为什么恕瑞玛的构装体制造水平很高，但真正做出来的却不多？不是恕瑞玛人不喜欢构装体，而是这玩意做起来、维护起来实在是太难了，恕瑞玛的魔法还没有普及到不能施法的人也能学习魔法理论学到可以维修构装体的水平。
哪怕按照卡尔亚“魔法工业化”的设想，真正实现了将魔力天赋和施法天赋剥离，构装体也依旧是一种高端的“高魔水平技术”，在现在的德玛西亚，加里奥能动起来，已经是极致堆料+诺克萨斯人吐血助攻所产生的奇迹了。
随着拉克丝魔力的流入，加里奥第一次感觉到了小人儿说过的“酥麻”的感觉。
“你是在给我注入魔力，对吗？”惊喜的加里奥开口道，“我喜欢你的魔力，小人儿，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虽然加里奥在试图说悄悄话，但对于正义巨像来说，哪怕是悄悄话，其实也和滚雷有些相似——如果不是拉克丝第一时间撑起了魔法护盾，恐怕“正义巨像会说话”第二天就要成为德玛西亚雄都的头条。
而就算拉克丝已经及时做出了反应，不远处刚刚离开的商队里依旧有人回过头来，看向了远处的正义巨像、嘀咕着怎么大晴天的还会打雷。
“我叫拉克丝。”拉克丝一面控制着魔力，一面勉强开口，“有事情等一会再说，等我搞定你的魔力回路的……”
原本想要活动一下身躯、赶走落在自己脚上那群乌鸦的加里奥闻言，“低声”地哦了一句，然后老老实实地定在了原地。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个小时之后，拉克丝终于简单梳理了加里奥体内复杂的魔力回路——说实话，她做梦都没想到，加里奥体内的魔力回路居然会如此复杂，各种奇妙的魔力节点或是正常、或是异常地结合在一起，拉克丝根本看不明白，但确依旧大受震撼。
为了防止随意修改魔力回路直接毁了加里奥，拉克丝不得不又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来另起炉灶，给他设计一套专门用以“低功耗运动”的简易魔力回路。
通过这套魔力回路，飞行、奔跑、跳跃之类的是不行了，但像是脑血栓后遗症一般挪动还是可以的，而这已经是拉克丝能做到的极限了。
勉强在做到了这一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黎明城堡那边，代表着国王御前会议的钟声迟迟没有响起，眼见着还有时间，拉克丝干脆靠在了加里奥的脖子上，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开始教加里奥利用这一套全新的魔力回路运动起来。
拉克丝做了九年学生，第一次做老师教人。
好在加里奥虽然没有受过什么魔法教育，但对于魔力的操纵却是本能，再加上魔力回路本就在他的体内，一番简单的学习之后，他上手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哪怕一开始的时候，加里奥还不是很熟悉体内的魔力回路，不是很适应这种“需要利用义肢一般的魔力回路让自己动起来”的方式，但在意识到了通过这种方式，自己不需要吸纳大量魔力就可以自由活动之后，加里奥的心里只有惊喜。
如果不是拉克丝要求他保持安静、不要乱动，恐怕这时候加里奥已经兴奋地跳起来了！
“噫，我可以动了！”加里奥一面在夜色的掩护下，小范围地活动着自己的手指，一面开心地向拉克丝分享道，“不需要吸纳很多很多的魔法！”
“这就对了。”确认了加里奥的确可以行动，拉克丝也松了口气，“当然，现在你活动的能力还不是很足，应该也无法正常拍打翅膀，在这一点上，你还需要稍微忍耐一下。”
“好的，好的。”加里奥忙不迭地答应，随后才后知后觉地开口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我叫拉克丝。”拉克丝微笑着坐在了加里奥的肩膀上，“叫我拉克丝就好了。”
“光，拉克丝！”加里奥点了点头，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低声重复道，“加里奥的母亲，叫拉克丝！”
听到了这句话，拉克丝差点直接以跟头从加里奥的肩膀上折了下去——对于刚刚十八岁没多久的拉克丝来说，直接被人称为母亲这可太刺激了，而且，瞧瞧这“孩子”的体型和年纪，这种称呼简直是要多离谱有多离谱。
“我不是什么母亲！”又气又急的拉克丝一把扯住了加里奥的脖子，大声强调道，“你对于母亲的理解有问题！”
“没有问题啊……”加里奥的语气有些无辜，“他们说杜朗先生是巨像之父，他的斧子雕刻了我的身躯……现在你让我可以自由活动，那你不就是我的母亲么——”
“不，不不不，这不是一回事。”拉克丝头疼地打断了加里奥，“你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你是杜朗先生制造的，他是你的父亲没错，至于我让你有了自由行动的能力……那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朋友之间要互相帮助！”
“……”
“没错！”紧急找到了一套说辞的拉克丝强调道，“朋友，朋友之间要互相帮助！”
“可是，我见过了很多互相称呼为朋友的人，他们并没有互相帮助啊。”加里奥很委屈，“这和我看见的不一样。”
加里奥这种“颇知人世疾苦凡俗”的话语，让拉克丝忍不住为止侧目，不过，侧目归侧目，她也不打算莫名其妙地给自己加一个巨像之母的诡异头衔。
拉克丝敢说，如果自己真的有了这个头衔，万一卡尔亚知道了，自己绝对会成为他日后教学的典型。
“你们的师姐拉克丝，因为没有学好魔像制造，赋能的巨像逻辑模块有问题，最后不得已喜当妈”——这种话，卡尔亚是绝对说得出来的！
唔，等等，说到了卡尔亚……
“你是德玛西亚的保护者，你想要保护德玛西亚，对吧？”拉克丝很快想到了办法，“我也想要保护这个国度，不受狡诈恶徒的侵害，所以我们志同道合，对不对？”
加里奥想了想，赞同了拉克丝的说法。
“所以，我们就是同志啦！”拉克丝拍了拍加里奥的脖子，语气兴奋，“同志要互相扶持、互相帮助、互相信任嘛！”
加里奥从未听说过这种称呼。
但按照拉克丝的说法，似乎这样说也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正义巨像终于微微点了点头，认可了拉克丝的话：“所以，我应该叫你拉克丝同志？”
“不错嘛！”拉克丝闻言，笑眯眯地叉起了腰，“学的很快啊，加里奥。”
“那拉克丝同志，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加里奥似乎很快进入了角色，“有狡诈恶徒需要我去碾碎吗？”
“不不不，不需要，至少现在不需要。”拉克丝闻言摆了摆手，示意加里奥放松下来，“不过，过几天之后，也许会有想要破坏德玛西亚稳定的大坏蛋需要你收拾。”
“没问题！”加里奥似乎完全不在意要在这等待几天，“交给我好了，加里奥很能打！”
“唔，还有，在那之前，你最好还待在这里，不要乱动——这一方面是因为你行动起来消耗的魔力太大了，我也不好补充；另一方面也要配合一下我们的计划行动，在那之后，我会介绍新的同志给你认识的！”
“好的！”加里奥依旧满口答应，“交给我吧，拉克丝同志！”
就在这时，黎明城堡的钟声响了起来，贵族议会那边结束了今天的办公，听到了这个声音，拉克丝只能站起身来，向着加里奥比了个大拇指：“至于计划的原因、目的和要求，我会在后面慢慢和你讲——那么，之后再见吧，加里奥同志！”
“没问题的，拉克丝同志！”加里奥虽然依旧保持着雕像那一动不动的姿态，但手上却学着拉克丝的模样，悄悄地比了个拇指，“那么，过两天再见了！”
挥了挥手，拉克丝匆忙从加里奥的身上滑下，在顺便收拾了几坨乌鸦留下的排泄物之后，将长袍的兜帽拽起，匆匆奔向了城内。
正义巨像这边的准备已经结束了，不知道伊诺和娑娜她们的行动顺利不顺利，也不知道陛下那边是什么看法。
如果明天就要去觐见陛下、直接面对贵族会议的话，恐怕自己又要摆出那副贵族典范的模样了。
真是脑壳痛！
不过，加里奥同志……
嘿嘿！

第四百一十七章 贵族议会的虫豸
赶在皮特返回冕卫庄园之前，拉克丝一路小跑，迅速奔回了自己的卧室。
伊诺已经在这里等着她了，见到拉克丝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怎么样？”伊诺率先开口道，“塞拉斯那边的初步准备已经完成了，城外的正义巨像？”
“加里奥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很多。”拉克丝只能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给加里奥另起炉灶这件事，“禁魔监狱一旦有了动静，加里奥就会有所行动，不过因为魔力不太够，恐怕需要再次充能——我们两个太显眼了，到时候应该让娑娜来。”
“但是恐怕娑娜一个人的魔力不太够。”伊诺思忖道，“听你的描述，加里奥简直就是无底洞。”
“能让它起飞一次就行。”拉克丝从伊诺的手里接过了佩剑，将其带在了腰间，“或者准备一个吸收城墙内禁魔石的魔力回路——这一点能办到吗，卡尔亚老师？”
“不可能，禁魔石内的魔力流动是从高向低扩散的。”卡尔亚直接否定了这个办法，“让加里奥接触雄都城墙的禁魔石，更大的可能是他体内残存的魔力被导入城墙，禁魔石内的魔力调动出来使用，可以，但想要将其转移到另一块禁魔石内却很难。”
“这可麻烦了。”拉克丝咂咂嘴，“不依靠加里奥解决问题，那就很难让贵族议会相信魔法的可控性……”
“虽然城墙内的魔力难以被加里奥调动，但缄默人那边可有好东西！”听拉克丝这么说，伊诺露出了笑容，“我和卡尔亚老师在缄默人那里发现了世界符文的碎片，而且是经过了专门处理过的世界符文碎片。”
“世界符文？！”拉克丝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没记错的话，缄默人的驻地位于禁魔监狱里面？”
“没错，地下深处。”伊诺点了点头，“所以，在我们的脚下深处，藏着一块世界符文的碎片。”
“世界符文那么危险，那整个德玛西亚雄都岂不是坐在火药桶上？”拉克丝的表情瞬间严肃了下来，“缄默人在干什么？”
“缄默人在保管这份危险的力量。”伊诺回答道，“按照他们的说法，世界符文曾经给德玛西亚带来过不小的麻烦，所以他们才会小心地保存着世界符文，只能非常有限地调动一点世界符文逸散的能量——但即使是逸散出来的能量，也在缄默人的秘藏内制造了大量充满了魔力的禁魔石。”
“所以，你是说可以用这些禁魔石给加里奥临时充能？”拉克丝有些恍然道，“等等，这件事是不是他们曾经做过？”
“没错，这些缄默人的一项重要任务就是为加里奥提供用以启动行动能力的禁魔石碎块。”伊诺继续道，“只要加里奥能够自由活动几分钟，他就能在和敌人的对抗之中，汲取魔力为己用，直到战斗结束、魔力耗尽。”
“如果能让缄默人那边出禁魔石，这简直再好不过了。”拉克丝很快明白了伊诺建议的意义，“这代表了缄默人的态度！”
“没错，卡尔亚老师也是这么说的，而且看凌奶奶的态度，她似乎也这么认为。”伊诺点了点头，“在压制光照会的同时，也要表现缄默人的立场，不能让他们等局势确定再坐享其成！”
就在两个小姑娘相互交流着今天的收获时，走廊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随后有仆人敲响了卧室房间的大门。
“小姐，夫人请您去用餐，在小餐厅。”
“知道了！”拉克丝回应了一声，同时一把扯掉了身上的披风，“马上就来。”
在伊诺的帮助下，片刻之后，小公主一般的拉克丝落落大方地来到了小餐厅。
“快来，拉克丝。”奥格莎看见了身穿贵族常服的拉克丝，怎么看怎么喜欢，“坐到妈妈身边来——先吃饭！”
……
小餐厅内，皮特、奥格莎、缇娅娜和拉克丝四个人，沉默地吃完了一顿饭。
冕卫家族在内部其实往往是没什么规矩的，皮特和奥格莎都不是恪守规则的人，曾经杰卡在的时候更是没个正形，哪怕是最守规矩的缇娅娜，对家人也从来不会摆出一副“阿sir请坐”的姿态。
然而，今天的晚餐，哪怕奥格莎努力地活跃着气氛，餐桌旁的空气也仿佛凝重得让人无法呼吸一般，似乎每个人都心事重重。
终于，仿佛心有默契一般，四个人同时结束了用餐。
没有叫仆人来收拾餐桌，反而是奥格莎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关上了这间小餐厅的门。
“有话就说出来，面对家人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呢？”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在安静的餐厅内，奥格莎第一个开口，“难道在家里还要端着么？”
说着，奥格莎看向了自己的丈夫，挑了挑眉梢。
“奥格莎……唉，这件事比我想象得还要麻烦。”察觉到了妻子无声的威胁，皮特只能硬着头皮看向了女儿，“关于你的身份认证，光照会内的缄默人会帮忙确认的，明天你需要早点起来，确认了之后，我带你去贵族议会。”
“这是应有之意。”拉克丝点了点头，面上没有丝毫惊讶，“父亲怎么看起来有些不乐观？”
“贵族议会的那些家伙可不好说话。”皮特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原本听说你回来了，他们一个个害怕得要死，生怕你和塔里克一样，六亲不认、直接去找光照会；而在知道你和塔里克不一样之后，他们又转过头来说什么‘既然都是登峰人，那就要一视同仁’云云……真是一群虫豸！”
武人出身的皮特显然看不得这种两面三刀的行为，在他看来，这些贵族分明就是在为自己考虑——发现塔里克的归来可能给光照会机会的时候，一个个如丧考妣、得知了拉克丝也回来之后更是面如死灰；结果在意识到了拉克丝和塔里克不同的时候，又画风一转，改用贵族规则拿捏拉克丝、让她去和塔里克直接冲突。
好家伙，真是啥啥都不干，便宜全要占，和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才能管理好德玛西亚？
偏偏作为德玛西亚的大贵族，皮特还没法反对这种行为——他的一切权力本就来自于这种秩序，哪怕他也觉得这些贵族的行为恶心，但却也站不住反对的立场。
这种情况下，他甚至破天荒的用私人理由、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希望为拉克丝争取一个更加稳妥的条件，不要让拉克丝去主动面对塔里克的压力。
皮特虽然不懂魔法，但想来六亲不认的塔里克，总归是要比拉克丝更强的，再加上有光照会为之张目，如果真的由拉克丝站出来打擂，那拉克丝无论如何都是撑不住了。
光照会那边，各个教区的主教虽然平时也有不少矛盾，但塔里克归来之后，一个个都拎得很清，甚至雄都教区的枢机主教第一个站出来退位让贤。
而到了贵族议会这边，这些虫豸能不拖拉克丝的后腿，那简直就是谢天谢地了！
为什么今天的御前会议硬生生拖到了现在？
就是因为对于拉克丝接下来的身份，国王、冕卫家族和贵族议会无法达成一个统一的意见。
嘉文三世和皮特是站在一起的，既然要拉克丝和塔里克打擂，那就要让拉克丝有与之匹配的地位。
当然，在这个与之匹配的地位上，皮特和嘉文三世的意见也是不尽相同的——嘉文三世认为可以授予拉克丝一份新的爵位和封地；而皮特则是认为拉克丝依旧是冕卫家族的一员，所以可以扩大冕卫家族的封地、给予拉克丝军职或者政务的文职。
而如果说皮特是在为家族和家庭考虑、嘉文三世怀着一份制衡的心态想要拆分冕卫家族，那贵族议会那边，贵族老爷们就可以说是将“口惠而不费”玩到了极致。
要对等的地位？
好啊，听说光照会那边要把塔里克当成是圣徒了，我们这边就推举拉克丝作为贵族典范好了，反正拉克珊娜小姐一向恪守贵族礼仪，我们可以给她上头衔、上尊号，甚至还可以展开一场“向拉克珊娜小姐学习”的活动嘛！
如果这还不够的话……
最近雄都内艺术家不少，大家可以一起掏点钱，请人画画、制作雕塑，让拉克珊娜小姐的丰功伟绩得以流传后世！
这种“很有诚意”的建议几乎要把皮特气炸了，如果不是缇娅娜也在场，并时刻提醒哥哥冷静，恐怕皮特真的要在贵族议会上当场掀桌子了。
这特么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你们担心光照会那边争权夺利，需要拉克丝站出来；拉克丝这还没站出来，你就要限制拉克丝？
但贵族老爷们也有话说，现在德玛西亚境内封地就这么多，你多一块，大家就要少一块，从谁身上割肉谁不疼？
而且，你拉克丝是登峰人，我们又不是对不？
哪怕今天的御前会议已经结束，回家之后说起这件事，皮特依旧气得不行，甚至忍不住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而在他身边，缇娅娜却始终保持着冷静，在皮特简单讲完了事情的经过之后，她用相当平静的语气，问向了拉克丝。
“作为当事人，拉克丝，你怎么看这件事呢？”

第四百一十八章 拉克丝的坦然与自信
相较于久在军中、性格耿直的皮特，缇娅娜无疑是一个更加理智和冷静的人——按照嘉文三世的评价，皮特是很好的将军，但缇娅娜才有能力作为一军统帅。
哪怕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波谲云诡的政局内，缇娅娜也更能抓准问题的关键。
在缇娅娜看来，皮特的焦急甚至失态，属实是被疼女儿的心打乱了阵脚——别看贵族议会的那群混蛋叫嚷得凶，但现在的局势就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贵族议会也忌惮着光照会，也着急推拉克丝上台和塔里克打擂，他们也不希望拉克丝撂挑子，之所以还敢这么步步紧逼，都是因为皮特爱女心切，而且一心一意忠于嘉文三世。
如果这时候拉克丝站出来表示自己也仰慕光照会已久，信不信有不少叫嚷得最凶的贵族，当即就会觍着脸凑过来，表示一切都可以谈。
换而言之，是皮特对忠诚和道德的要求太高了，才导致那些没有底线的贵族放肆地要把拉克丝架在火上烤，因为好人就该被枪指着。
这种情况下，讲道理是没用的，必须展现出实质性的威胁才行。
当然，碍于冕卫家族的保皇立场，这种展示必须掌握好其中的火候，不能让嘉文三世也感觉到威胁——相较于那些吵吵嚷嚷、人声鼎沸的混蛋贵族，嘉文三世这边才是缇娅娜主要考虑的问题。
对于缇娅娜来说，自家的侄女经过了这么一番奔波，对于民间俗世已经算是颇为了解了，而且实力定然也值得相信，这种情况下，如果希望拉克丝能够扛起冕卫家族的大旗，那就必须得让她拥有在政局之中对问题关键洞若观火的能力。
这种能力恐怕自己这位憨憨大哥是教不了了。
所以，缇娅娜才并未和拉克丝说明其中原委，而是带有考校意味地询问拉克丝，问她在这一点上怎么看。
面对着自己姑姑的询问，拉克丝没有第一时间询问卡尔亚，而是自己开始了思考。
拉克丝对贵族的那一套并不擅长，但这并不妨碍她了解贵族到底是一群什么玩意，所以，对于这个问题她虽然看得不如缇娅娜透彻，但也能品出不少微妙的地方。
虽然身为漩涡的中心，但根本就没打算在政局桌上和这些虫豸玩游戏、一心想要另起炉灶搞事情的拉克丝反而有那么几分旁观者清的意味，所以，她很快意识到了贵族议会做此姿态的主要目的。
思及此处，拉克丝很快露出了然的模样。
然后，她迅速地和卡尔亚进行了一番交流，在卡尔亚的帮助下，进行了一番措辞，这才淡定无比地开口。
“并不是所有贵族都秉持着贵族的操守。”拉克丝看向了依旧忿忿不平的父亲，“他们以为我可以被虚名所束缚，可以被他们推在前面，做成一面尽善尽美的旗帜，出现在其他人的面前，遮蔽住他们的丑恶，如此蛆虫一般的想法，自然让人恶心。”
皮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不过，父亲不用担心，这些虫豸还不值得我们担心。”拉克丝继续说道，“虽然贵族会议那边吵得热闹，但只要陛下下定了决定，那他们也其实推不出一个人来反对，否则谁来反对，谁就去解决塔里克的威胁就好了。”
皮特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凡事皆有代价，哪怕在军队之中，先锋的功劳也要远大于后军，如果谁还坚持要通过树立一个贵族典范的方式压制光照会，那他就可以去做那个贵族典范。”拉克丝的脸上露出了微笑，“艺术支援协会那边，我还有一点薄面，如果谁可以的话，那就由他去面对光照会的压力好了，我完全可以帮助他流芳百世。”
拉克丝的话说得很委婉，但其中的逻辑却极其清楚——打压光照会不是我们冕卫家族一件的事情，别想着用这种不咸不淡的奖励就把我推出来。
有能力做某一件事，不代表着就要去做。
听到这，皮特终于拍了拍脑门——自己这就是关心则乱了，今天被贵族议会那群混蛋气得失了方寸，差点就钻了牛角尖！
对啊，对付光照会又不是我们一家的责任！
而听拉克丝这么说，缇娅娜也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说的很好，拉克丝。”缇娅娜无奈地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我闺女真棒的皮特，这才不急不缓地开口，“只要把握住了这一点，那些惹人厌的苍蝇也就只能制造一点噪音了——和贵族议会相比，这件事最关键的点在于陛下。”
“……”
拉克丝没有说话，而是了然地点了点头。
而在她的身边，皮特却露出了疑惑的模样。
“这和陛下有什么关系？”
“你没看明白其中的关键，陛下可看明白了。”缇娅娜微笑着解释道，“不过你提出的想法实在是不顺陛下的心意，所以这件事才这么僵在了这里。”
“陛下怎么会不乐意收拾光照会——等等，你说的是，陛下不希望拉克丝去担任实权职务？”
“没错。”缇娅娜看着自己才明白过来的哥哥，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冕卫家族可不是人丁稀少的布维尔家族，哪怕你现在就退休，冕卫家族所掌握的权力对整个德玛西亚而言，依旧太重了。”
“所以陛下希望拉克丝和冕卫家族分家？！”皮特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这……不至于吧？”
“很至于。”看着自己父亲这幅模样，拉克丝也有些无奈了，“因为我离开了德玛西亚的缘故，家族得到了不少补偿，现在我回来了，如果我再身居高位，德玛西亚会出现明显的失衡。”
“其实关于这一点，还有一个办法。”缇娅娜赞赏地看向了拉克丝，“如今的皇子殿下尚未娶妻，如果我们的拉克丝——”
“想都别想。”拉克丝干脆利落地打断了缇娅娜，“这不可能。”
“也是。”缇娅娜有些无奈挑起了眉梢，“那毕竟是皇子殿下。”
“所以，明天我会希望向陛下求一块新的封地。”拉克丝干脆拿出了自己的计划，“一块配得上登峰人身份的土地。”
“这种规格的土地可不好找。”说到了这个话题，缇娅娜也有些为难，“德玛西亚可供分封的土地已经几乎没有了，王室的直属领地狭小得可怜，绝不可能再分一块给你，所以我们最好的办法是找一个软柿子……”
“不用那么麻烦。”拉克丝挥了挥手，“据我所知，德玛西亚的北境，靠近边界的地方，可是有不少没有领主的土地啊！”
“北境边界？”x3
听拉克丝要求一块北境边界的土地，就连一直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奥格莎，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可不是说着玩的！”缇娅娜语气严肃道，“贵族的封地固然有收益，但也必须承担纳税上供的责任，北境地方，地处高原、物产不足，在那边做领主很快就会入不敷出的——多少人盯着你呢，一旦纳税不足，就是麻烦！”
“没错，没错！”回过味来的皮特也点了点头，“咱们家族有这么大的封地，主要就是因为封地大部分都地处北境，物产不丰，像是在王国核心的詹戴尔、托比西亚，各家的封地那是一个比一个小，但他们却一个比一个阔绰！”
“我知道。”拉克丝点了点头，“但我毕竟比较特殊——北境于常人而言，是艰难苦寒之地，但对我来说吗……我其实还好。”
“你不用如此难牺牲自己。”缇娅娜无奈摇头，“虽然临时收拾一个软柿子，吐出封地给你多少遭人诟病，但程序也是合理合法的。”
“我毕竟和一般的贵族有所不同。”拉克丝张开了右手，掌心内一团光在轻轻跃动，“身为登峰人，我的法师身份虽然不是问题，但常年出现在大家面前，毕竟是相看两相厌。”
“你都是登峰人了，登峰人又何必在意这些！”奥格莎拉住了拉克丝的另一只手，“傻丫头，别这样。”
“就是！”皮特也开口道，“军中虽然不像贵族议会，但积弊也有不少，大不了选几个混蛋出来，剥夺了领地就是，去北境边界……不至于。”
“这也算是与己方便吧。”拉克丝闻言，散去了掌心里的光，双手拉住了母亲，“边境难以维持，除了气候难耐，也主要是因为人口不足，而王国境内染魔者数量不少，倒不如我选一处边境封地，作为他们的新家，也省得搜魔人麻烦，还要向国外迁移他们——”
“可不是每个染魔者都有你的天赋！”皮特和奥格莎已经惊呆了，缇娅娜更是干脆霍然起身，“魔法失控，必然会招致灾厄，这代价你承受得起吗？”
“我当然可以承受。”拉克丝闻言，明媚的笑容在脸上绽放开来，自信无比地点了点头，“别忘了，我可是登峰人——对于魔法，我是专业的。”

第四百一十九章 各自说服
拉克丝胸有成竹，但很可惜，不管她多么自信，皮特、奥格莎和缇娅娜依旧不认可她的办法。
奥格莎不希望拉克丝离开自己，在拉克丝承受石冠之刑、盖伦去了无畏先锋的这段日子，奥格莎感觉自己的人生都缺了一块。
不管在觥筹交错的场合多么精明得体，奥格莎回到家里之后也毕竟是一位母亲。
而皮特则是坚持认为拉克丝不应该分家出来，要在北境扩展封地，那也要在密银城附近扩地，去福斯拜罗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这压根不算是奖励！
至于缇娅娜，则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着理智而清醒的政治头脑，在拉克丝提出了这么个天马行空的想法之后，她终于收起了考校的心思，转而讲述了自己的看法。
在缇娅娜看来，拉克丝现在最好的选择是……结婚。
不是找大贵族联姻，而是找出身低微，但个人能力不错的新锐结婚，组建一个完全由拉克丝作为主导的新家庭，和自己一样，表面上和冕卫家族切割。
只要拉克丝这么做，那她就可以不用和冕卫家族完全分开——虽然这并不能斩断拉克丝和冕卫家族的联系，甚至也是在扩展冕卫家族的影响力，但这种扩展却是符合德玛西亚贵族认同的、不会引起权力失衡的。
也许这一代，冕卫家族的权势会很惊人，但到了下一代，拉克丝的新家族就会和冕卫家族拉开距离，然后一代一代越来越远，几乎等同于推恩。
按照缇娅娜的意思，拉克丝总是要嫁人的，既然如此，她倒不如选一个自己看着顺眼的，然后以新家族主母的身份出现在德玛西亚的政坛上，这才是不用离开雄都，也不会引起失衡的最好办法。
听缇娅娜这么说，拉克丝整个人都懵了。
还能这样的么？
虽然从小就接触了很多政治婚姻，但拉克丝还真的就从未将这件事往自己的身上想过。
对于自家姑妈的办法，拉克丝真的只能说一句敬谢不敏了。
“北境对我来说真的不吃苦！”无奈的拉克丝只得努力分辩，以试图说服自己的亲人，“我是法师，所以我比任何人都要理解法师的感受……相信我，我有能力控制魔法，甚至让魔法造福——”
“魔法是不可控制的！”皮特固执地摇头道，“拉克丝，那些染魔者和你不一样，他们没有受过贵族的教育，也不懂得自我克制，我很清楚法师是一群怎样的存在，更清楚有些法师为了追求强大的力量，究竟有多么不择手段……想想你的叔叔，拉克丝，并不是所有人的天赋都和你掌心的光一般光明，和伊诺手中的冰一样纯净。”
“就是因为叔叔，我才选择了福斯拜罗作为封地目标。”拉克丝叹了口气，终于无奈地开口，“叔叔并没有死，或者说……他的状态和死亡有所差距。”
一言既出，皮特、奥格莎和缇娅娜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在这一刻，他们甚至有些怀疑拉克丝是不是神志出了问题。
“缇娅娜姑妈。”对于这种不相信，拉克丝显然也早有准备，“您和搜魔人比较熟悉，那你有没有听过一种仪式，叫牺牲仪式？”
牺牲仪式？
缇娅娜眨了眨眼睛，然后摇了摇头：“没有……皮特，你听说过么？”
“没有。”皮特也毫不犹豫地摇头，“完全没有。”
反而是奥格莎闻言，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牺牲仪式，这好像是某种古老的贵族礼仪，和英勇之厅的勇士有关？”
“没错，这是德玛西亚第二位国王，森图陛下亲自主持并参与的仪式，为的是将英勇战士的不朽灵魂送入暗影的国度，保卫暗影和现实之间的屏障。”拉克丝点了点头，“而叔叔因为法师的诅咒，误入了暗影的国度……”
说着，拉克丝简单讲述了一番自己在暗影界的经历——当然，按照惯例地隐藏了卡尔亚。
为了加强自己的可信度，拉克丝还去拿回了那柄森图交给自己的指挥剑，并去书房翻出了一本历史传记，比照着上面的图片，展示着这柄指挥剑上的花纹。
听着拉克丝讲述的有些匪夷所思的故事、看着这一柄古朴的指挥剑，三个人都沉默了。
半晌之后，奥格莎这才打破了沉默。
“你为什么去了福斯拜罗？”听拉克丝讲完之后，皮特和缇娅娜若有所思，而奥格莎则是竖起了眉头，“既然已经登峰，就应该快点回家来看看才对！”
“主要就是为了了解一下福斯拜罗嘛。”拉克丝微笑着双手抱住了母亲，“要事先看看，才知道那里是不是一个好去处——”
“所以你早就打算去福斯拜罗了？”缇娅娜看向拉克丝的眼神里半是无奈，又半是欣慰，“拉克丝，你既然能想到这一层，那就应该明白，去了福斯拜罗，就意味着远离了雄都，哪怕你人能回来，但……”
缇娅娜摇了摇头，并没有说下去，但言语里的意思分明就在说“但在政治方面，你恐怕再也没有影响力了”。
“你都说了，我这个人是可以随时回来的嘛！”拉克丝明白缇娅娜的意思，笑着开口道，“放心吧，我既然想好了要去北境，那自然都有所考虑。”
缇娅娜点了点头。
“如果你去了北境，那就要面对弗雷尔卓德的蛮族了。”沉默了有一会的皮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虽然福斯拜罗的要塞稳固，但也并非万无一失，我会恳请陛下，调一支军队去驻扎……”
言语之内，俨然接受了拉克丝的想法。
奥格莎恨恨的横了一眼自己丈夫，她相当清楚，拉克丝说到的森图陛下说服了皮特，作为一个真正忠诚的贵族，森图陛下的期待，就是他的荣耀所在。
如果拉克丝因为那些虫豸的利益，不得不站在台上和塔里克打擂，他会气愤得怒发冲冠；但如果是拉克丝被森图陛下所期待，去北境稳固边界，哪怕心中不舍，他依旧愿意支持。
而对于奥格莎来说，如果真的可以通过穿越暗影界的方式“常回家看看”，那拉克丝的封地在哪，就并不重要了。
就这样，冕卫家族内部，对于拉克丝下一步的方向终于达成了共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样和嘉文三世陛下达成一致了。

第四百二十章 御前会议
拉克丝最终成功说服了家人，接受自己的办法，支持自己获得一块新的封地——最好是选择福斯拜罗。
在确定了这一点之后，皮特和缇娅娜都忙碌起来了，他们两个匆匆离开，为明天贵族议会的御前会议做准备去了。
而奥格莎则是帮助拉克丝参详明天的御前演讲，找一个角度巧妙地表达自己希望去福斯拜罗的意愿。
“直接和陛下说不行么？”手持指挥剑的拉克丝有些意外，“毕竟事关森图陛下……”
“咳咳。”说到了这个话题，奥格莎面色微妙地咳嗽了两声，“王室的事情咱们不掺和。”
王室的事情不掺和？
这和王室有什么关系？
就在拉克丝满心疑惑的时候，卡尔亚悄悄的给她解答了疑惑。
“嘉文三世不是森图的直系后裔，所以最好不要在这种地方直接提起森图，这里面涉及到法统的问题，多少有点敏感——而且哪怕不说这件事，嘉文三世也不会拒绝你去福斯拜罗的。”
拉克丝心下了然，很快安下心来，和母亲一起准备起了明天的说辞。
……
当皮特和缇娅娜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深夜。
虽然相当疲惫，但他们还是带回了好消息——明天的御前会议上，贵族议会内会有人为冕卫家族帮腔，搜魔人也会赞同“在境内处理染魔人要远比将其流放到国外更加方便可靠”。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搜魔人那边不可能为魔法的稳定性作保，只会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提供可能的帮助。
不过，这也已经足够了。
拉克丝这边，御前演讲的内容已经几乎准备完毕，在这篇讲稿之中，她将重点放在了登峰人所需要承担的责任上，以“贵族典范”的姿态，疯狂起高调、进行自我牺牲。
经过专业的美化，获得大片封地变成了“为王国拱卫边疆”；放松对魔法的管理变成了“减轻王国的禁魔压力”；让魔法在必要的范围内正常化变成了“用劳役消耗染魔者的过剩精力”——总而言是，虽然拉克丝要做的是利用德玛西亚平时被排斥的染魔者发展生产，但在她的描述之中，福斯拜罗简直就要成为一个大型化的禁魔监狱。
站在贵族老爷们的角度上，拉克丝的这片讲稿无疑是非常合口味的，反正就算是她折腾，也顶多是去边境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折腾，就算真折腾得民不聊生，和大家也没有什么关系。
而且，因为明天拉克丝会很塔里克一起出现，那随着拉克丝开始演讲，压力必然会给到塔里克。
相较于拉克丝自承石冠之刑、为贵族揽下了惊人的压力，塔里克被迫进行石冠之刑那是纯粹的失职，就算是石冠之刑的罪责，也是有轻重的。
拉克丝没有犯下渎职的大罪，只是在一次决斗之中，因为自己武器的断裂而不愿意接受平局，是为了维持贵族尊严才自承石冠之刑的！
而你塔里克可是不折不扣的渎职！
人家拉克丝在成为登峰人之后尚未因而自矜，还要永镇北疆，那你塔里克有什么脸接任枢机主教、留在雄都？
光照会想要靠着这个机会将触手伸到政务里来？
做梦！
有贵族议会参与的御前会议本就是德玛西亚最高的政局会议，之前贵族们对塔里克感到棘手主要是因为登峰人的身份实在是太过特殊，而且光照会还是有相当程度的民众基础的，如果拉偏架拉得太狠，光照会那边实在是过不去。
但现在有拉克丝出来担着，贵族议会完全可以把事情在表面上办得清清楚楚，甚至直接反咬塔里克和光照会一口。
名义这个东西有时候屁用没有，有时候却重逾千斤。
对于拉克丝的这份演讲稿，无论皮特还是缇娅娜，都认为十分妥帖，眼见着时间已经来到了午夜，在确认了演讲稿内没有什么疏漏、叮嘱拉克丝小心背诵之后，皮特、奥格莎和缇娅娜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离开了这间小小的餐厅。
带着这份稿子回到了自己卧室里的拉克丝也长长地出了口气，然后，还没等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完全将自己舒展开来，伊诺就第一时间开口。
“刚刚娑娜来过了，因为实在太晚，就先回去了。”她压低了声音道，“娑娜说，陛下那边不希望冕卫家族太过出头，光照会内部的确有不小的矛盾——此外，最重要的是，最近一段时间，关于塔里克、关于登峰人的事情，在光照会已经成为了禁忌，恐怕光照会那边也没有坐以待毙……就是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你回来的消息。”
“就当他们知道了吧。”娑娜的消息对拉克丝来说主要起到了确定和提醒的作用，在思忖片刻之后，她最终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们的计划没有问题，按照卡尔亚老师的说法，在明天的御前会议上，除了光照会，所有人都是我们的朋友，光照会无论打着怎样的算盘，都注定会失败！”
“我也是这么想的！”伊诺闻言，也露出了自信的表情，“搜魔人、缄默人、贵族议会、国王陛下……都站在我们这边，光照会注定不可能将德玛西亚变成巨神峰那样的愚昧神国！”
……
第二天早晨，拉克丝早早起床开始了梳洗打扮。
时隔多年，这位冕卫家族的小公主终于再次穿上了自己的公主裙，再次带满了让人眼花缭乱的首饰，再次在卡尔亚的提醒下，变成了那个端庄优雅，气质过人的贵族典范。
然后，在自家父亲和姑姑的带领下，她乘坐马车，从张开的正门进入了黎明城堡。
马车所到之处，所有贵族纷纷低头致意，不管他们心里多么希望拉克丝和塔里克一起完蛋，但在表面上，他们依旧需要表现出最大的恭敬和谦卑——毕竟登峰人的身份等同于神使。
在拉克丝的马车之后，塔里克也骑着高头大马，穿过了大门。
和看不见人的马车不同，骑在白马上的塔里克给了在场贵族极大的压力，塔里克本就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登峰之后，双目更是熠熠生辉，让人无法直视。
在他的光辉下，高大的白马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玫瑰色的光辉，马蹄踩在地面上的每一声脆响，都仿佛踩在了这些贵族的心头。
塔里克的表情漫不经心，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不值得他多么在意，但他的动作却始终优雅至极，举手投足间凛然的风范甚至反衬得这些恪守礼仪的贵族们都是乡野愚夫一般粗俗。
这种仿佛宝石般璀璨的登场给予了贵族们极大的压力，在切实感受到了这位登峰人的威势之后，不少原本想着让他和拉克丝一起滚蛋的贵族，甚至默默怀念起了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小姑娘。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虽然拉克珊娜也太过典范、也会给人压力，但和这位塔里克相比，她多少也算是平易近人了。
身在马车之中的拉克丝对于这些贵族的心思自然是不知道的，在莲步轻移，走出马车之后，她虽然保持着目不斜视的礼仪，但眼角的余光却看向了身边和自己并排站立的塔里克。
然后，拉克丝惊愕的发现，塔里克也在看着自己，而且是不加掩饰地、歪着脑袋地、面露欣赏地看着自己。
仿佛注视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的眼神，让拉克丝长裙之下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拉克珊娜小姐。”会议还未开始，塔里克甚至微微低下头，主动和拉克丝交谈了起来，“我听说过你，他们说你一位艺术家，对美有着独到的见解。”
拉克丝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却已经惊呆了——这么自来熟是怎么回事？
而且，在巨神峰上，我还收拾了你一顿呢，怎么现在你却是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你这是从山上掉下去、把脑袋摔坏了？
弄不清情况的拉克丝干脆装聋作哑，恍若未闻，依旧保持着自己的仪态，索性无视了塔里克的话。
“我原以为那是无聊凡人的坐井观天，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在你的身上，我真的看见了美的光辉。”可惜，哪怕拉克丝相当冷淡，塔里克却依旧殷勤得吓人，“命运在你的身上交织，星光在你的身上流溢，你不是那些急功近利的伪神，也不是野性未褪的旧神……”
“……”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拉克丝很想当场反问一句“我和你很熟么”，但碍于人设和后续的行动，她只能咬牙闭嘴，继续装没听到。
“这不是虚伪的奉承，而是来自一个致力于守护一切美好的巨神的、发自真相的赞美。”似乎察觉到了拉克丝的疏远，塔里克不再使用言语描摹，转而用真诚无比的语气，讲述起了自己的感受，“凡俗之人总会汲汲于凡俗之物，落入命运之网、兀自挣扎却不自知，而你却不一样，你踏入了永恒的境地，胸中有了自己的一方星图，你不应和这些凡俗之人混在一起，你应该和我一样，身居天界之上，俯瞰这凡俗众生……”
对于塔里克这种仿佛呓语、又仿佛赞美的话语，拉克丝只觉得一头雾水。
什么叫命运之网？
什么又是凡俗之物？
塔里克这货到底在没完没了地絮叨些什么玩意？
他是已经不记得自己了，还是记得自己但装作不记得自己？
他不是巨神星灵么？
昨天伊诺说缄默人测试星灵的手段是和星灵打一架，难道测试出了问题？
还是说，守护巨神占据塔里克身躯的时候，完全没有接受他的记忆？
但就算没有接受塔里克的记忆，自己在巨神峰上和塔里克交手的时候，塔里克后来使用的分明就是巨神的力量，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此刻，拉克丝的脑袋里全是问号。
但她没法问，甚至没法和卡尔亚讨论——为了避免被发现，卡尔亚不仅要求拉克丝给剑重新做了装饰，而且还完全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在靠近了塔里克之前，他叮嘱了一番礼仪的重要事项，就切换成了静默模式。
所以，对于塔里克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话，拉克丝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
结果就是，御前会议还没有开始，但拉克丝已经开始脑袋疼了。
……
好在没过多久，黎明城堡响起的钟声终于打断了塔里克没完没了的话语、拯救了拉克丝的耳膜和脑壳。
同样盛装出席的嘉文三世带着嘉文四世、赵信，亲自出来迎接两位登峰人的归来。
“拉克珊娜小姐，塔里克先生，你们都是登峰归来的英雄，是得到神名眷顾的人。”笑眯眯的嘉文三世仿佛是邻家爷爷一般，将权杖交到了嘉文四世的手里，主动上来一手一个，拉住了两位登峰人，“过去种种，已然在纯净的白雪中荡涤干净，如今，你们如赤子般纯净而归——上天眷顾德玛西亚！”
“天眷德玛西亚！”
“天眷德玛西亚！”
“天眷德玛西亚！”
仿佛是经过了训练一般，贵族们整整齐齐地呼喊了起来。
三声过后，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将目光落在了笑呵呵的嘉文三世的脸上。
“来吧，德玛西亚的英雄！”转过身来，国王陛下摆出了一副请进的手势，“向我们这些愚钝的凡人，传达上天的旨意吧！”
按照卡尔亚的叮嘱，拉克丝微微颔首，一手扶住佩剑，一手撑着裙摆，大大方方地进入了黎明城堡的正厅。
而在她的旁边，塔里克则是仿佛慢了半拍一样，快步跟上，也一同进入了这座王国的正厅之内。
在两位登峰人都开始了行动之后，一众贵族也按照礼仪，安静而默契地进入了黎明城堡。
正厅之内，环形的大桌子已经早早安排好了，禁魔石的桌面被擦拭得光可鉴人。
和平时的御前会议不同，这一次，主位有三个座位。
这一次，不等嘉文三世行动，之前慢半拍的塔里克迈步上前，坐在了边上的主位上。
然后，就在嘉文三世的皱纹稍微舒展了一点之后，他自然地招呼起了拉克丝。
“请坐吧，拉克珊娜小姐。”塔里克理所当然道，“到中间来，你的光彩理应如此。”

第四百二十一章 视若无物
塔里克一言既出，不仅贵族们神色不虞，就连人群之中的枢机主教和各位主教大人，血压都开始直线升高。
我的登峰人阁下，您说您没事挑衅陛下干嘛？
拉克珊娜虽然年纪轻轻，但毕竟是贵族典范，还能因为你这一句话，就堂而皇之地居中而坐？
这种邀请除了恶心嘉文三世陛下，让贵族腻歪之外，有什么实际意义么？
而事情的发展也果然如他们所想的一般，拉克丝仿佛没有听见塔里克的恭维一样，笑吟吟地拉着嘉文三世，让他坐在了中间的位置上。
如此情况下，主教大人们也只能默默叹息——塔里克这种不在意凡俗看法的态度给了光照会机会，能让光照会有机会扛起登峰人的旗帜插手政务；但同样也会有意无意地给光照会带来麻烦。
算了，有得有失，冷静、冷静！
在如此尴尬的一幕之后，正厅内所有人都仿佛遗忘了之前的情况一般，继续按部就班地开始今天御前会议的流程。
……
御前会议的前身是德玛西亚还未成立时，先民们围在营地篝火前，每家出一个代表，商量接下来行动路线和分工的聚会。
当时的德玛西亚先民们穿行于战火之中，筚路蓝缕，稍有不慎就可能全军覆没，必须彻底团结一致，才能继续走下去，所以在篝火大会之中，无论最终商议的结果如何，大家都必须全力执行。
平时奥伦深孚众望，很多军事指挥都可以一言而决，但在篝火大会上，他也做不到说一不二，顶多拿出自己的办法，说服所有人同意。
后来随着德玛西亚建国，参与这场会议的人身份也从难民变成了贵族，但其本质却并未改变，依旧是掌握德玛西亚权力的人在一起，商量这个国家的未来。
在德玛西亚还算挺长的历史上，无论是王室权力的交接，还是大规模战争的动员，又或者全面禁魔这样的国策，起点无一例外都是御前会议。
一位国王的命令可能会人亡政息，但御前会议的决定却往往影响甚远，因为御前会议代表着的是德玛西亚全体统治者的意愿，除非这个国度彻底改天换地，否则后来者必然要尊重御前会议的结果。
有如此渊源和意义，御前会议的严肃性自然非比寻常。
在所有人都按位置落座之后，嘉文三世站起身来，发表了简短的演讲，点名了这次御前会议的主旨：对于登峰人接下来在王国内的定位问题的讨论，以及目前新局势下德玛西亚的大方向问题。
前者是具体问题，必须得到一个结论；后者则是讨论题，需要大家集思广益。
然而，就是在这么一个严肃的场合下，哪怕塔里克和拉克丝一左一右隔着嘉文三世落座，塔里克依旧旁若无人地绕过了嘉文三世，疯狂恭维拉克丝。
虽然他的声音不大，还不至于干扰到嘉文三世演讲，但依旧让这位一向好脾气的国王陛下面色开始发红。
如此尴尬而丢人的情况下，光照会席位那边，主教和枢机主教们都已经想要伸手捂脸了，嘉文三世这边话音刚落、刚刚宣布开始讨论，枢机主教就第一个站起身来。
本来这时候他是不应该起身的——开局怎么都不应该直接丢王炸才对——但塔里克那边眼见着就要失控了，好脾气的嘉文三世陛下都快要发火了，这边枢机主教自然有些坐不住。
主教们可不是拉阔尔的狂热祭司，他们上蹿下跳的本质目的是为了世俗权力。
目的是世俗权力之人，自然不可能傻乎乎地以为自己可以振臂一呼、就建立起一方地上神国，所以按照光照会的内部共识，他们应该做的是讨好国王、然后从贵族手里分润权力才对。
毕竟随着可封的封地越来越少，国王陛下看贵族们也已经越来越不顺眼了，这时候自己来上点眼药，亮一亮态度，多少能从贵族手里抠出点东西来。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御前会议的正题还没开始呢，自己这边的登峰人就快把国王惹恼了，再放塔里克这么磨叽下去，那就没得谈了！
“有人登峰归来，这是上天眷顾德玛西亚！”站起身来的枢机主教开腔就选择了延续嘉文三世的说辞，“而登峰人，就是得天眷之人！只要登峰人身份确认，就应当广而告之，让所有德玛西亚人都知道，王国承天之眷！”
显然，这位枢机主教阁下是明白事的，并没有多说关于星灵的身份问题，而是直接将话题落在了实处，落在了应该大肆宣扬塔里克和拉克丝身份这件事上。
这种说法是完全没有毛病的。
除了阴戳戳在“身份确认”上刺了拉克丝一下之外，他的目的也很明确——只要将登峰人的身份广而告之，那他们之后的身份地位和所司职务自然低不了。
以塔里克这性子，他的职务，就是光照会的职务！
论起行政能力，光照会自认为可不必贵族老爷们来的差，他们需要的就是一个能插手的机会，而现在，塔里克就是那个机会！
此外，贵族知道登峰人是承受了石冠之刑、登峰归来之人，但在德玛西亚平民看来，这些人就是天眷之人，既然天眷德玛西亚，还有什么组织比光照会更能“迎接天眷”呢？
所以，光照会的主要方针就一个，那就是捧！
捧高登峰人的地位，捧高登峰人的身份，然后借着这面大旗，插手德玛西亚的政务！
光照会不应该是一个只搞慈善的群体，我们在治理地方上，丝毫不比只知道坐地收钱的贵族差，嘉文陛下，看看我们呗？
虽然嘉文三世很清楚光照会动机不纯，但随着这位枢机主教的发言，他还是忍不住有所心动。
倒不是说他立场不坚定，而是在嘉文三世看来，贵族的权力的确是有点太大了。
虽然贵族之中也有冕卫、布维尔这种保皇派，但瞧瞧冕卫家族势大之后的姿态……嘉文三世自然会心有担忧。
自从成为了国王之后，嘉文三世一直勤勤恳恳，对内压制传统贵族、扶持保皇贵族，对外一方面保持强硬，一方面又避免直接武力干涉，可以说在做国王这一点上，嘉文三世还是很合格的。
但政治从来都不会达成绝对的平衡。
嘉文三世扶植起来的保皇派贵族也不能永远保皇下去，而且，扶植保皇派贵族是需要拿出实打实的封地的——德玛西亚境内到处都是贵族的封地，除非嘉文三世能强硬洗牌，直接没收一批贵族的封地，否则这条路很快也会走不通。
这种情况之下，嘉文三世的的确确需要一把刀，来斩断贵族们日益贪婪的触手。
现在光照会的表现，分明就是在向嘉文三世说自己愿意成为这把刀——听听这位枢机主教的话，什么叫“不能让荣光拘于雄都一地”，什么叫“应该乘此天眷，恢弘德邦气象”？
这分明是说要趁着这个由头，扩张中央的影响力，收拢贵族手中权柄。
我去和贵族议会那边撕咬，撕咬的结果和陛下一起分享。
如果是神权和王权的战争，那嘉文三世应该站在王权这一边没错。
但如果光照会只是有限地撕扯贵族权柄，那其中的意味自然大不相同。
而且，登峰人又不是塔里克一人，如果怕光照会势大难制，这不还有拉克珊娜么？
就这样，虽然依旧对光照会心有警惕，但嘉文三世面上还是露出了思索的模样，似乎真的将光照会的想法听了进去。
后排的贵族看不清，但前排的贵族见到了这一幕之后，面色都不太好。
嘉文三世能听懂的潜台词，这些贵族老爷们自然也能听懂。
光照会的混蛋，你们可真会挑拨啊？！
这次倒是学乖了，不再直接和陛下顶牛，转而找我们的麻烦了是吧？
他们心有不忿，但却一时之间不好开口——光照会所言毕竟是德玛西亚绝对的政治正确，是反驳不得的。
有登峰人难道不是天眷？
不承认这一点，那就必须否认登峰人的一切身份，进而动摇石冠之刑，而众所周知的，石冠之刑是贵族给自己开得后门，如果这次御前会议贵族议会敢说石冠之刑都是扯淡，那嘉文三世分分钟砍一批贵族的脑袋。
都是贵族了，除了几家的确死心眼的之外，谁的屁股底下没点脏东西啊？
登峰人的身份为什么尊贵？
当初德玛西亚建立时飞翼姐妹的功绩是一方面，而借着这个由头开后门、搞刑不上大夫的贵族是另一方面。
因为石冠之刑的存在，德玛西亚的国王本质是大贵族头领，他没有完全处置某一位贵族的权力，除非贵族们都疯了，否则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否认登峰人的身份！
于是，当枢机主教的发言结束、笑呵呵的坐下时，贵族们的脸色都变得糟糕了起来，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嘉文三世身边，仿佛闭耳塞听一般无视了塔里克絮絮叨叨的拉克丝。
“枢机主教大人所说的确有理。”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嘉文三世面露微笑，转过头看向了拉克丝，“不过，事情总要问当事人才好——拉克珊娜&#183;冕卫，你也是登峰人，你就来说说，这件事你怎么看！”

第四百二十二章 塔里克不在乎
虽然对光照会枢机主教的表态很满意，但嘉文三世还是对拉克丝充满了回护——按流程说，拉克丝还没有走完“接受缄默人试炼、确认身份”这一步，之前枢机主教也暗暗点过，不过嘉文三世一开口，拉克丝就已经是登峰人了。
被嘉文三世点名，早有准备的拉克丝自然不急不慌。
继续无视了还在试图向自己套近乎的塔里克，拉克丝微笑着站起身来，朗声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如果说光照会是抓住了贵族议会不可能放过石冠之刑这一后门的痛脚，那拉克丝一开口就让之前心已经放下的枢机主教眉头紧锁了起来。
因为她的第一句的自称是“罪人拉克珊娜”。
枢机主教万万没想到，拉克丝居然真的这么狠，这一张嘴就自称罪人！
随着这个基调一定下来，枢机主教的心下猛然咯噔了一声。
然而，这还没完。
在定下了基调之后，拉克丝很快亮出了自己的理论：登峰成功不是获得荣耀，而是幸承天眷，石冠之刑的本质还是赎罪！
她一方面认同了有登峰人代表着天眷，但另一方面却认为天眷的是德玛西亚，而非登峰人本人，登峰不过能勉强洗刷罪责而已，完全不值得夸耀。
按照她这套理论，登峰人归来固然振奋人心，但接下来却不应大肆宣扬登峰人，而是应该着重宣传德邦天眷。
这还没完，随后拉克丝还隐晦地表态，表示自己愿意“远离富贵，镇守北疆”，把调子起高，甚至直接定到了天上！
这下子别说枢机主教了，就连一众贵族都被拉克丝的发言惊得目瞪口呆——我们只是希望你上台和塔里克打擂，阻止光照会插手政务，没有让你直接拉着塔里克自爆啊！
去了北境，那就是斩断自己前途！
北境的那些蛮子每到冬天，总会时不时找点刺激，每次都是规模不大，但全是精锐，这种情况下，你打赢了也算不得什么功劳，输了就直接背大锅，哪怕德玛西亚的北境防线固若金汤，那里也不是有志之士该去的地方。
你可是登峰人，是德玛西亚得天眷的见证、是神使！
有这重身份大可借题发挥，只要不太过分，碍于石冠之刑的正确性问题，贵族议会只能捏着鼻子承认。
现在可好，拉克丝这一张嘴就是罪人拉克珊娜，言下之意还要放弃冕卫家族的身份，去北境受苦……您原来真的是贵族典范？
与会贵族都听懵了。
然而，拉克丝这边的大招还远未放完。
说完了镇守北疆之后，她话锋一转，随即说起了王国境内不为光明所笼罩之人——为了引起染魔者这个话题，她毫无心理障碍地编了个攀登者的故事，说有因为染魔被流放的人，也想要攀登巨神峰获得救赎云云。
就在所有人都疑惑为什么拉克丝这么说的时候，拉克丝终于也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目的。
“德玛西亚的子民们沐浴在阳光之下，但依旧有人得不到这份光明，他们和登峰人一样，等待着救赎。”
“我从小听着飞翼姐妹的传说长大，审判天使凯尔教导我们心向正义，而救赎天使莫甘娜则是会给予每一个迷途之人以改过的机会。”
“作为赎罪之人，我希望能带领这些染魔者去北疆，用蛮族的敬畏和北疆的安定，证明他们的忠诚和勇敢、坚毅与顽强。”
“虽然北境群山不如巨神峰巍峨，但我相信，忠于德玛西亚的子民，哪怕是染魔之人，依旧能迎来属于他们的救赎。”
“……”
“……”
当拉克丝讲完了自己的看法，微笑着坐下来的时候，整个黎明城堡正厅鸦雀无声。
没有人可以想到，在这种场合，在这种情况下，拉克丝会说出这样一段话——她完全不在意权柄，不在意家族，是真的想要赎罪！
这……
别说光照会的主教了，就连嘉文三世都懵了。
恍惚之间，哪怕是嘉文三世这种老狐狸，此时都忍不住产生了“这才是真正登峰人”的想法，差点就当场拍板、同意拉克丝的说法。
如果说光照会枢机主教的发言是在向嘉文三世递刀柄、给他一个压制贵族的由头，那拉克丝的发言简直就比贴心棉袄还要贴心。
拉克丝直接将登峰人归来的一切都归于了德玛西亚的天眷，不仅间接捧了嘉文三世一手，同时也背刺了贵族议会，毕竟一旦拉克丝的说法得到了广泛的认同，那就算登峰归来，石冠之刑的受刑者也要远离权力，这显然是一种无形的限制。
而巧妙的是，虽然这多少是一种背刺，但贵族议会的贵族们其实还挺乐于接受的——毕竟说到底石冠之刑的受刑人都是有问题的，如果回来就能摇身一变、身居高位，那大家多少也有点接受不了。
更有趣的是，拉克丝第一个站出来先拿自己开刀，我直接去北境的苦寒之地，为国戍边，我都以身作则了，你们还能说啥？
不夸张地说，拉克丝的如此发言，简直就是把塔里克架在火上烤（当然塔里克本尊并不在意就是了）。
凡事就怕比较，虚空对线是对不出结果的，只有正面对照才能一目了然。
拉克丝不过是自认决斗失败而已，你塔里克可是渎职导致使团被杀，影响至今还没完全消除呢！
我都去北疆镇守了，你还能身居高位？
至于拉克丝最后的一段发言，其中带着赎罪者一起赎罪的意味更是让她的层次更上了一个台阶。
虽然本质上是为了集中施法者搞发展、尽快体现出魔法所能带来的生产革新，但在拉克丝的讲述下，仿佛真的是她悲天悯人、推己及人，以赎罪者的身份同那些染魔者共情一般。
如果是在平时，没有前面自我发狠去边境的部分，那这种说辞很可能被认为是起高调或者另有所图。
但是，有前面一大段自我牺牲作为铺垫，哪怕心理再过阴暗之人，也不能直接指出拉克丝另有所图，圣母和圣母婊最大的区别就是前者会自己割肉，割到让人无话可说！
而此时此刻，拉克丝的身上就仿佛闪耀着圣母的光辉，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然后，就在一片安静之中，塔里克再次不合时宜地开口了。
“拉克珊娜小姐，你这就流于俗套啦！”他撇着嘴巴、摇晃着脑袋，直接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你是如此的美妙动人，有何必沾染那些愚昧、丑陋的庸俗凡人呢？”
一言既出，整个会场的气氛陡然一变。
德玛西亚的贵族们虽然心里未必在意平民的喜怒温饱，也不关系染魔者是被流放到国外还是被送到北境，但至少他们承认平民和自己一样，是人。
虽然自己不会这么做，但至少对于拉克丝的这种行为，大家是需要有所尊敬的，哪怕是表面上的尊敬。
但塔里克现在一张嘴，事情完全就变味了。
这已经不是“将自己视为高级贵族”这么简单了，这分明就是“将凡人视作不是人”！
光照会的席位上，枢机主教和一众主教勉强维持着淡定，但表情扭曲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
当然，这些主教大人也的确很想哭——他们尽了努力，没想到交锋才刚刚开始、自己这边稍有劣势还未还嘴，那边星灵大人就原地自爆了！
你特么是来搞我们的吧？
你不是秉持神祇的意志吗？
神祇就是你这幅混不吝的样子？
为权力加入光照会的主教觉得前途晦暗，而为信仰走到今天的主教则是真切地感受到了意志的破灭。
他们本以为这位自称是守护星灵的存在不过是骄傲得不愿意搭理凡人而已，但现在看来，他分明是无视凡人的生死，压根就不是光照会历史记载之中所描述的“正义化身”！
真是见鬼了！
下一刻，就在不少人打算起身怒喷塔里克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报！禁魔监狱发生了骚乱，重刑犯塞拉斯越狱出逃，正在大肆破坏禁魔监狱的围墙、放出更多的犯人！”
听到了这个消息，御前会议的贵族们人都麻了。
塞拉斯的名头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他是近年来为数不多杀死了搜魔人的法师，说起这个名字，不少人都有印象。
此外，更重要的是，这个家伙正在破坏禁魔监狱！
禁魔监狱里面关押着的染魔者数量可不是一个两个！
反倒是面若死灰的枢机主教闻言，心下忽然一喜——顾不上礼仪了，他当即站起身来，向着塔里克大声开口。
“守护星灵阁下，如果不加以阻止，塞拉斯就要毁了雄都！毁了这座美丽的城市！”
枢机主教很清楚，这位守护星灵对美有着特殊的执著，而德玛西亚雄都，是少数在他看来称得上美的事务。
也许塔里克不在意凡人，但他至少在意德玛西亚雄都！
现在只要让他出手阻止了塞拉斯，那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仿佛“美丽”触发了隐藏在体内的开关一样，又仿佛是失望于拉克丝沾染了凡俗的丑陋，塔里克终于收回了目光，然后施施然站起身来。
“破坏了这座美丽的城市？”守护星灵伸手一捋自己飘逸的长发，终于严肃了起来，“那可不行——谁叫塞拉斯？我得去阻止他才行！”
话音未落，塔里克已经化为了一道流光，消失在了黎明城堡内。
拉克丝急了。
塞拉斯的越狱本是为了给加里奥表现的机会、安贵族忌惮魔法之心的，现在塔里克忽然冲出去，岂不是要坏事？
然而，就在她打算起身的时候，之前一直装死的卡尔亚却哈哈大笑地阻止了她。
“让塔里克去，也让加里奥来！”仿佛是憋坏了一样，卡尔亚笑得简直是上气不接下气，“也正好让大家看看，星灵到底是一种什么玩意！”

第四百二十三章 解脱者
虽然不是很能理解，但拉克丝还是按照卡尔亚所说的，保持了淡定。
面对着嘉文三世的目光，她甚至很有风度地表示“既然塔里克愿意帮忙，那简直就再好不过了”，胸怀之宽广，简直让人动容。
就这样，在嘉文三世的带领下，与会贵族干脆来到了黎明城堡的二层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向了烟尘滚滚的事发地。
虽然距离很远，但由于禁魔监狱附近并没有多少建筑物，眼力比较好的贵族甚至能看见禁魔监狱的围墙上，那仿佛怪兽巨口一般，让人心惊肉跳的大洞——正如卫兵的报告一样，的确有人打破了禁魔监狱的围墙！
远远看去，监狱内的囚犯正如蚁穴之中的蚂蚁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出，看这架势，塞拉斯不仅打破了禁魔监狱的围墙，而且还打开了所有犯人的监狱！
而在更远处，一队迅速集结起来的雄都卫戍军此时正向着禁魔监狱的方向迅速开进，他们阵型整齐，铠甲闪耀，看着就叫人安心。
……
抬头望望天，早晨的阳光对常年待在地下监狱内的塞拉斯来说，多少有些刺眼。
做久了囚犯，习惯了逼仄而幽黑的囚室，当塞拉斯成功破坏了围墙、来到了阳光之下的时候，空气之中弥漫的尘土气息都显得如此清新。
甩动着手腕上长长的禁魔石锁链，塞拉斯无需回头，就绞住了一个围过来的搜魔人手上的武器，然后用力一扯，就将其握在了手里。
在塞拉斯的感知中，这根棍子沾染了不少魔力。
毫无疑问的，上面所沾染的魔力，就是被这个搜魔人抓捕染魔者所留下的残留。
残留的魔力仿佛是最清晰的证据，无声的控诉着搜魔人的暴行和迫害，于是，塞拉斯毫不犹豫地汲取了其中的魔力，将其反施于那个搜魔人的身上。
驳杂的魔力流过身体，随着一阵疼痛混杂着酥麻的感觉袭来，这个搜魔人还没来得及放一句狠话，就已翻着白眼晕过去了。
塞拉斯不屑地哼了一声，飞起一脚将这个碍事的家伙踹到了墙根下，然后大声呼喊了起来。
“来吧，遭到了无端迫害的法师们！跟我来吧！”塞拉斯声音洪亮，“走，跟我一起，一起去找那些贵族老爷们讨个公道！”
被塞拉斯解救出来的染魔者，有的捡起了搜魔人的武器，汇聚到了塞拉斯的身边，也有着头也不回，直接钻入了雄都的小巷，向着城墙的方向奔去，更有的干脆心下一横，冲向了不远处的居民区，打算趁着搜魔人没工夫管理治安的时候大肆劫掠一番。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能被关进禁魔监狱的染魔者，要么曾经为非作歹，要么本身魔力强大，这上千人被塞拉斯一股脑放出来，那真就跟马蜂炸窝差不了多少。
肉眼可见的混乱以禁魔监狱为中心，肉眼可见地向着四周迅速扩散开来。
混乱会带来破坏，但塞拉斯不在乎。
也许会有人在这场混乱之中倒霉，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此时此刻，塞拉斯只想冲入黎明城堡，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见识一番小人物的愤怒！
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先越过面前的这些讨厌的士兵才行。
看着面前这些列队而来的士兵，塞拉斯的嘴角露出了残忍的微笑——曾几何时，成为一个德玛西亚的士兵是他儿时的梦想，因为父母说成为士兵、在战争中立功，才有机会成为贵族。
可惜，在发现了魔法天赋之后，自己懦弱的父母却将自己带到了搜魔人的面前，让自己“自首”。
成为法师又有什么错？
明明不是自己的错误，为什么要去自首？
法师不是错误，而是天赋，是远超常人的天赋！
魔法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对法师充满嫉妒的庸碌之人！
现在，我塞拉斯就要证明，魔法的威力是无穷无尽的！
在掌握了魔法的真谛之后，没有人能够阻止我！
……
集结的卫戍战士竖起了盾牌，挺起了长矛，喊着口号、迈着整齐的步伐，如一面城墙一般，向禁魔监狱前不成阵列的染魔者们压了过去。
作为德玛西亚的士兵，对抗邪恶法师是职责所在，所以哪怕聚集在这里的人也都是德玛西亚人，但士兵们却依旧没有丝毫的迟疑，没有丝毫的犹豫。
法师，都该死！
丈余的长矛尖端，经过了精心打磨的矛刃闪闪发光，这些锋锐无比的长矛齐刷刷地挺起，又齐刷刷地横下，被搭在了第一排士兵的鸢盾上之后，随着战士们的脚步，如海浪一般起起伏伏。
面对着如林一般徐徐而来的长矛，聚集在塞拉斯身边的染魔者动摇了。
没有进过专业训练的人，哪怕是法师，在面对专业的、全副武装的士兵时，也会心怀畏惧。
更何况，德玛西亚的卫戍士兵本就是最精锐的那一批，能被抽调出来拱卫王国雄都，又岂是寻常人物？
见到这些染魔者动摇，队列首领的口号开始加快，士兵们脚步的频率也随之加快——铁靴踩在街道上，轰轰作响，一如踩在了这些染魔者的心头。
然后，就在他们以为接下来即将开始一场屠杀的时候，塞拉斯分开了人群，来到了卫戍士兵的前方。
“不必惊慌。”甩动着手腕上的禁魔石镣铐，塞拉斯神色轻松，“魔法的力量，不是常人可以揣度的！”
说着，只见塞拉斯探出了镣铐，将其搭在了禁魔监狱的外城墙上，宛若实质的光沿着禁魔石镣铐滚滚而来，汇聚在了塞拉斯的身上。
魔力流动之下，一道道玄妙的纹路浮现在了塞拉斯的皮肤上，仿佛是新刻画的纹身，魔力如找到了通道一般，沿着这些纹路迅速聚集子啊了塞拉斯的胸口出，然后猛然爆发开来，将他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明亮的色彩。
下一刻，塞拉斯收回了镣铐，迈动了脚步。
而伴随着塞拉斯的步伐，地面开始震颤了起来。

第四百二十四章 英雄登场！
全力从禁魔石中汲取魔力的塞拉斯得到了一点意外收获。
一种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的魔力随着禁魔监狱围墙内储存的魔力一起，被塞拉斯抽取了出来。
塞拉斯之前从未见过、从未接触过这份力量，也并不知道这份力量来自于世界符文——即使缄默人所保存的不过是一枚世界符文的碎片，而且还处于被封印的状态，但其中逸散出来的魔力已经足以让塞拉斯以一己之力改变战局了。
面上维持着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塞拉斯竭尽全力控制着这份远超预期的力量，而伴随着这份力量汇聚在他的体内，魔纹在他的赤膊上浮现，随着他的呼吸和动作，大地都开始了震颤。
原本如城墙般推进的卫戍战士，此时终于再也保持不住严谨的阵型了，战士们脚下不稳，手中长矛自然再也无法如之前一般林立，但即使如此，他们依旧竭力保持着组织，并加快了脚步，奔向了塞拉斯。
这些身披符文钢铠甲的战士们相信，魔法是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的！
然而……魔法虽然会被符文钢大量吸收，但魔法的造物、魔法控制的物体可不会。
就在他们来到了塞拉斯十步之前，几乎只要刺出手里的长矛就能将这个法师杀死的时候，地面上铺路的石块动了。
惊人的魔力仿佛是一双双无形的大手，托举着这些石块，垒成了一面墙，然后，就在卫戍战士们迅速变阵、打算在鸢盾的掩护下直接冲破这道墙体的封锁之时，这面墙仿佛活了过来一样，直挺挺地向着卫戍战士们碾压了过来。
猝不及防之下，这些刚刚准备突破的卫戍战士只能单手持矛，单手护住自己的头面，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打乱。
这还没完。
虽然塞拉斯这边不太容易控制这份意外的力量，但在尝试了两次之后，他很快就找到了捷径——控制不好，那就不要控制！
面露狞笑，塞拉斯手腕上的两条禁魔石镣铐被甩在了地面上，下一刻，塞拉斯将自己之前抽取的魔力一股脑地排了出来！
禁魔石可以承载魔力，但地面可不会！
随着塞拉斯的“乱排滥放”，整个禁魔监狱附近，土石翻飞、地动山摇，被强行注入了魔力的土壤和石块四处纷飞，整片区域内除了塞拉斯，其余所有人都站不住脚了。
列阵而行的卫戍战士难以抵挡，但经过塞拉斯的这么一番折腾，第一批赶赴现场的卫戍战士已经被彻底打散了。
此时的卫戍战士早已不复之前的气势，一个个都灰头土脸，被颠了个七荤八素，光鲜亮丽的符文钢铠甲也被四处翻飞的碎石砸得坑坑洼洼。
更重要的是，塞拉斯刚刚还“特殊关照”了一下这支队伍之中的指挥官，如今这位负责指挥的队长已经半截身子都被埋在了土里，好几块石头接连不断地砸在了他的头上，眼见着已经失去了意识。
没有了指挥、乱了阵型的卫戍战士一个个盔歪甲斜，虽然在地面停止了颤动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试图再拿起武器、集结在一起继续进攻，但在塞拉斯的身后，亲眼见到了这一幕的染魔者们纷纷眼前一亮。
他们的确畏惧搜魔人、畏惧正规军。
但随着塞拉斯出手，将战局搅得天翻地覆，这些染魔者惊讶地发现，原来德玛西亚的精锐……也不过如此！
士气大振的染魔者们纷纷使出了自己的手段，一时之间各色魔法灵光纷纷亮起，各种奇奇怪怪的法术也各种奇奇怪怪的形式，袭向了整队的卫戍战士。
见到了这一幕，塞拉斯哈哈大笑。
虽然在他看来，和自己并肩作战的这些染魔者魔力少得可怜，自身实力也不值一提，但他们的出手却意义重大。
这些人和自己是一路的！
然而，还没等塞拉斯笑几声，在黎明城堡的方向上，一道流光猝然而至。
在塞拉斯的感知中，这道流光简直可以说是势如闪电，几乎眨眼之间就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而更让塞拉斯惊愕的是，在他的魔力感知中，当流光停滞之时，他仿佛看见了天上的星辰。
没错，面前这个笑眯眯的大个子，他体内的力量给塞拉斯的感觉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面对着这个家伙，塞拉斯只能勉强感觉到一种危险，但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危险、危险的原因是什么，他一概不知。
“停手吧。”这个身上如同流溢着星辉一般的家伙笑眯眯地开口道，“别破坏了这安静的美好。”
如果换个人在这，塞拉斯绝对理都不理、直接甩一锁链，但面对着这位，塞拉斯却只觉得一阵心悸，几乎差点就要点头称是、诺诺而退。
不过，最终塞拉斯还是咬着牙，问出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对方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头，似乎听见了什么愚蠢的问题，“因为你破坏了美好——这座城市是这世间少有的美妙之地，虽然凡俗之人的匠心依旧沾染着凡俗的气息，但汇而广之，也勉强有了几分意趣，所以，你可不能坏了这方美景。”
塞拉斯眨了眨眼睛，反映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自己不应该破坏城市。
“那这些士兵呢？”塞拉斯眯起了眼睛，低声问道，“他们呢？”
“他们并不美丽。”
塞拉斯不是很相信这家伙的说法，看他的来路，分明就是从黎明城堡那边过来的，能出现在黎明城堡里的，肯定是某个大贵族家里的走狗，他会不在意自己的行动、不管这些士兵的死活？
但偏偏面前之人给塞拉斯的压力越来越大，虽然他的面前没有任何不耐烦，但塞拉斯却只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被坠入大地的星辰碾碎了——于是，他尝试性地甩出了锁链，扯住了一个想要偷袭自己的士兵，将他直接甩到了地面上。
闷哼一声，这个士兵瞬间没了声息。
然而，面前这个人却对此完全无动于衷，仿佛根本不关自己的事情一样——甚至他的目光已经离开了塞拉斯，离开了战场，转而看向了禁魔监狱那被打破的围墙、看向了围墙上用以装饰的花纹，一面看还一面摇头，嘴里发出了啧啧的声音，俨然一副很可惜的样子。
所以……这家伙真的只是在意这座城市？
虽然完全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塞拉斯还是打起了胆子，对剩余的卫戍士兵发起了进攻，为了避免惹到这个不好惹的家伙，他很还特意使用了动静比较小的招式。
反正阵型已经被自己打散了，在接下来的小范围战斗中，这些士兵已经失去了自己最大的依仗！
……
没有了组织和指挥、晕头转向的卫戍战士们很快落在了下风。
虽然有符文钢铠甲做保护，他们的伤亡并不高，但同样的，他们也无法阻止这些染魔者向着黎明城堡的方向一拥而去——在发现了魔法很难直接伤害到有符文钢保护的卫戍战士之后，染魔者们无师自通地开始使用魔法操纵周围可以被操纵的东西来战斗。
火焰伤不到这些卫戍战士，但捡起一柄长矛、将长矛的尖端烧红却效果拔群。
冰霜伤不到这些卫戍战士，但在地面制造大片冰面，让这些穿着铠甲的战士滑道，然后一拥而上按住手脚、用石块来“砸罐头”却可以。
精锐的卫戍战士失去了最大的优势，再加上有一个无人可敌的塞拉斯，眼见着节节败退，虽然还有人全力抵抗，但总体而言马上就要被染魔者所吞没了！
才短短一刻钟的时间，战线就从禁魔监狱突进到了宏伟广场！
就在这个时候，在战斗双方的头顶上，天空忽然黯淡了下来。
一道宽阔的阴影从高空投下，从混乱的战线上一扫而过。
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一样，卫戍战士之中，曾经参与过边境战争的老兵们忽然发出了欢呼。
欢呼声中，众人纷纷仰起头看向了天空，然后，他们看见了一个体型庞大的巨像，正张开宽阔的禁魔石双翼，向着战场径直飞来！
“是正义巨像，是加里奥！”
“加里奥苏醒了！”
“传说是真的，加里奥会保护我们免受邪恶魔法的侵害！”
“邪恶之辈，你们死定了！”
“集合，集合，迎接加里奥的到来！”
“加里奥！”
落于下风的卫戍战士们几乎要激动的热泪盈眶了——这一次，不需要任何指挥，不需要任何组织，凡是还有战斗力的卫戍战士，都全力奔向了宏伟广场的边缘，他们会在那里重整旗鼓，然后和加里奥一起，发起一场绝地反击，彻底击溃这些可恶的法师！
嘈杂的呼喊很快变得整齐起来，这些卫戍战士一面整齐地高呼着“加里奥”，一面急匆匆奔向了宏伟广场中心的边缘，将广场内平整的大片区域让了出来、等待着正义巨像的从天而降。
我们准备好了！
飞行到了预定位置的加里奥，双翼已经完全张开了。
下一刻，加里奥的双翼收拢，庞大的、纯粹由禁魔石雕刻的身躯宛若一颗最好重磅炸弹，袭向了广场上一片混乱的染魔者。
“都让开，小人儿们！”加里奥的呼喊宛若滚滚雷霆，阵阵而来，“加里奥来啦！”

第四百二十五章 守护星灵，你究竟守护了甚么！
突如其来的英雄登场让一众染魔者面如土色。
虽然加里奥这么直挺挺地落地未必会砸到几个人，但他的到来意味着本来已经陷入了混乱的卫戍战士再次有了主心骨、有了对抗魔法的手段。
更别说这家伙的出现，会极大提升卫戍战士的士气——在加里奥出现之后，攻守之势异也！
染魔者们屁滚尿流地让出了宏伟广场的“着陆点”，避免被加里奥直接一波踩死。
当加里奥接近了地面的时候，整个宏伟广场几乎都被清空了，看起来这气势汹汹的英雄登场，似乎只能砸碎广场上的雕塑和地砖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之前一直仿佛置身事外、对双方战斗完全不感兴趣的塔里克，却忽然动了。
就在加里奥即将落地的时候，一道熠熠星辉从天而降，笼罩在了宏伟广场那些优美的雕塑上，让这些脆弱的雕塑变得坚逾磐石、牢不可破。
从天而降的加里奥这一次不像是落在广场上，反而跟落在了钢板上差不多——不，应该说比落在钢板上还要糟糕。
被塔里克强化之后的宏伟广场是如此的坚固，以至于加里奥没有得到任何缓冲，落地之后，加里奥身躯巨震，差点失去平衡，更严重的是，他的左腿踩在了一个小小的花坛上，原本这么小的花坛是会被他一脚踩碎的，但经过了塔里克的加固之后，反而是加里奥崩掉一根脚趾。
“滚开，你这个腌臜的大个子！”塔里克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加里奥的厌恶，“你内在的混乱浪费了你优雅的外表，如此丑陋之辈，也想要破坏这美妙的广场？”
……
远在黎明城堡阳台上的贵族们是看不清战场具体情况的——哪怕战线一路推进到了宏伟广场，距离黎明城堡已经很近，但远远看过去，无论是染魔者还是卫戍战士，身形都小的可怜。
几个曾经真正担任过指挥官的贵族眼见着战线一步步被压缩，卫戍战士一步步后撤，眉头都已经皱了起来，他们等了半天塔里克动手，但眼见着塔里克化作一道流光赶赴战场之后，肉眼就很难捕捉到他的行动了。
所以，眼见着战局不对，已经有人请求调集预备兵役出战了。
面对着这种请求，嘉文三世还没给出回应，光照会的枢机主教大人就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好不容易给塔里克找了个展示自我的机会，可不能让人给破坏喽！
然后，就在枢机主教和军事贵族互相顶牛的时候，赵信不知道从哪找到了一架海克斯望远镜，将其递给了嘉文三世。
作为自由出口版本，这一架海克斯望远镜的精度一般，而且视野也略微有些变形，并且没有专门表示距离的刻度线——但即使如此，通过这一架海克斯望远镜，嘉文三世还是清楚地看见了战场的情况。
不看还好，只是看了一眼，嘉文三世的面色就骤然变成了铁青色。
在海克斯望远镜的视野之中，卫戍战士们被逼的节节后退，而塔里克却仿佛没事人一样，反而将注意力放在了路边的花花草草、壁画涂鸦上，压根就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
守护？
你在守护甚么？！
然后，就在嘉文三世血压开始直线升高的时候，塔里克终于有了反应——国王陛下看见他挥手召唤了熠熠星辉，笼罩了宏伟广场。
这是什么神术吗？
压制住了自己的不满，嘉文三世期待着这种神术展现出神迹一般的效果。
然后，他就看见加里奥从天而降，一脚踩在了被加固的花坛上，庞大的身躯一趔趄，差点栽倒。
“哼！”
嘉文三世忿忿地放下了海克斯望远镜，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了身边的枢机主教，如果眼神也有杀伤力，恐怕这位枢机主教阁下，此时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至于枢机主教本人，他也已经傻眼了。
虽然具体的战局看不清楚，但塔里克所召唤的星辉以及从天而降的加里奥，这还是能看清的。
在黎明城堡二楼的阳台上，整个贵族议会，连通着嘉文三世、光照会主教、搜魔人管事、缄默人长老一起，见证了塔里克的当场反水。
“这就是守护，对么？”嘉文三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一字一顿地开口道，“告诉我，尊敬的主教大人，你嘴里说的这位‘崇高的守护星灵’，在他的心里，值得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
枢机主教汗出如浆，一向巧舌如簧、以擅长辩经闻名的他此时仿佛张口结舌，“我”了几次，又“他”了几声，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事到如今，所有人都已经看出来了，光照会认定的这位“神使”阁下，对德玛西亚的贵族、对德玛西亚的安危、甚至对德玛西亚人都压根没有守护的意思，在人家看来，如此凡俗碌碌之辈，压根就没有守护的必要！
就这样的家伙，还值得德玛西亚称颂？
如果不是看在他是登峰人的份上，嘉文三世简直想要把他塞进监狱！
黎明城堡内，气氛开始变得微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或是愤怒，或是无奈，或是失望，或是鄙夷，或是幸灾乐祸，齐刷刷地汇聚在了枢机主教的身上。
在如此压力之下，枢机主教仿佛植物人一般，几乎已经口不能言了。
空气仿佛死一般寂静。
“陛下。”在所有人的沉默之中，拉克丝这次终于开口，“还是让我解决这个问题吧……塔里克已经在攀登的过程中遗忘了自己的祖国，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德玛西亚人了。”
这话如果放在御前会议刚开始的时候，那就是拉克丝在攻讦塔里克，但现在说出来，却毫无疑问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默认——哪怕是枢机主教和各位主教大人，此时也无话可说。
他们的确是光照会的主教。
但光照会，是德玛西亚的光照会。
高高在上的塔里克自己亲手划开了自己和凡人之间的界限，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原来他现在的立场，早就不坐在德玛西亚这边了。
“去吧，孩子。”在所有人的沉默之中，嘉文三世轻轻地点了点头，“去吧，结束这场混乱吧，你不是说你能控制那些染魔者吗？那就让大家看看，登峰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随着嘉文三世在“应该”一词上加了重音，原本就苍老了不止一点半点的枢机主教，此时更是面无血色。
而拉克丝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接受了命令，然后昂首挺胸地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张开了一双光之羽翼，径直飞向了宏伟广场。
看着天空下，张开双翼飞向了宏伟广场的拉克丝，哪怕是和冕卫家族不对付的贵族、和拉克丝有矛盾的光照会，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背影简直和传说之中的飞翼姐妹……一模一样。

第四百二十六章 风云突变
被硌了脚的加里奥，此时只觉得很委屈。
虽然石像不会感觉疼痛，但他的左腿的确暂时无法运动了——而且这一切，都是拜面前这个奇怪的小人儿所赐。
“你是哪一边的？”加里奥看着塔里克身上明显属于光照会的打扮，显然有些迷茫，“你为什么不帮帮他们？”
“凡人的争斗毫无意义，只有美好与珍贵才值得守护。”塔里克摇头晃脑，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让开吧，大个子，不要踩坏了这株花——”
“小人儿打在一起，都失去生命了！”加里奥难得有了几分脾气，“你这么厉害，不阻止他们，还在这关注一朵花？”
忿忿地哼了一声，加里奥稍微有些跛脚地迈步向前，打算驱走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法师。
“等一下！”塔里克再次出手，拦住了加里奥的脚步，“小心点，别碰坏了雕像！”
加里奥再次被忽然加固的雕像绊了个踉跄。
然后，就在他即将发火的时候，拉克丝来了。
“塔里克。”憋了一上午的拉克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拔剑出鞘，“滚回天界去吧，你所守护的，并不是德玛西亚！”
拉克丝这突如其来的不客气，让塔里克多少有些迷惑，但更让他在意的，是拉克丝手中的断了一截的佩剑。
卡尔亚不加掩饰地张扬着自己暗裔的独特气息，塔里克——或者说守护星灵——感知到之后，直接一秒变脸。
“是你！烈阳所说的、携带暗裔的攀登者，就是你？！”
“你才知道啊？”看着塔里克的这副模样，拉克丝不屑地撇了撇嘴，“在巨神峰上，我就和塔里克见过面的，你还给了他一份力量，可惜他还是被打落山崖——”
“真的是你！”这一次，塔里克再也没有了之前高贵的、不理凡俗的姿态，转而咬牙切齿了起来，“和卑劣暗裔搅在一起的亵渎者，没想到煌煌天光居然会眷顾你这种人！”
“天光如何，又不是你说了算！”拉克丝冷哼一声，“凡人历尽艰苦登峰造极，却被你这种卑鄙之徒掠夺身躯，现在你的真面目已经暴露了，德玛西亚不再有你的容身之地了！”
“这是他的荣耀！”守护星灵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他的意志太过孱弱，根本无法承载守护的职责，我控制着他的身躯，行使着守护的责任，于他而言，这就是最大的荣耀！”
“一派胡言！”拉克丝当场反驳，“你甚至连他的记忆都没有接受、连他的过去都一无所知，只是看中了他的身体而已——否则你不可能不认识我！”
“我为什么要了解一个凡人的过去，为什么要接受一个凡人的记忆？”守护星灵仿佛在听笑话一样反问道，“他的身体不错，但没有我的关注，怎么可能爬上巨神峰顶？他能站在这里，都是我给予的！”
“所以，你问过了他么？”拉克丝哼了一声，“还是说，你认为凡是攀登巨神峰的人，就愿意接受巨神的夺舍？”
“不是为了承载巨神的荣耀，又何必攀登？”守护星灵的手中，一柄星光熠熠的战锤终于渐渐成型，“反倒是你，凡人，你窃取了天界的威光、破坏了天界的秩序，现在，以守护的名义，我将给予秩序破坏者以审判！”
说着，守护星灵仿佛一道流光般窜到了拉克丝的面前，举起了战锤，向着拉克丝的脸径直砸了过来。
拉克丝早有准备，自然第一时间开溜——真正见识过了星灵的可怕之后，她可不会傻乎乎的以为自己能够正面对抗守护星灵。
当然，挨打不还手并不是拉克丝的风格，在身形爆退之际，她手中的断剑也光芒暴涨，刺向了挥舞着锤子的塔里克，双发都悬浮在半空之中，你追我赶很快就打成了一团。
而在之前曾经打成一团的染魔者和卫戍战士，现在都已经懵了。
他们在宏伟广场的两侧分开，呆滞地看着半空中仿佛两道纠缠光线一般的拉克丝和塔里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
天上两人都是谁啊？
为什么他们打起来了？
我们接下来应该干什么？
懵逼的不仅是这些人——在黎明城堡那边，原本打算看拉克丝平息染魔者骚动的贵族，现在已经迷茫了。
为什么塔里克忽然向拉克丝动手？
别看又是卡尔亚主动秀暗裔身份，又是拉克丝撕破塔里克的伤口，但他们都很理智，并没有主动动手的意思，只是打打嘴炮而已。
反正黎明城堡那边又听不见自己在说啥，态度端正一点，看起来和正常的交流也没有区别。
然而，守护星灵却不会想这些——他不会在意凡人有什么想法，所以在当拉克丝戳穿了守护星灵压根没有接受塔里克的记忆时，它直接悍然动手，看起来就像是突然偷袭了拉克丝一样！
由于事先双方都悬浮在半空中，所以哪怕没有海克斯望远镜的众多贵族、光照会主教，都清楚地看见了“塔里克偷袭拉克珊娜”的这一幕。
“调预备兵！”嘉文三世面沉似水，“去，调集守城弩，瞄准塔里克！”
命令下达，光照会的所有主教和枢机主教脸上仿佛都被抹了一层炉灰，彻底失去了光彩——但是，他们依旧没有办法开口，甚至连斡旋一二的念头都没有。
之前还说过要退位让贤的枢机主教，此时的状态差不多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赖以为依仗的星灵，居然是这样一种存在！
神圣？
神圣个屁啊！
不，一定要尽快和塔里克切割，他不是星灵，他这分明是假冒星灵的邪魔外道！
没错，一定是缄默人那边出了问题，他们之前的认证出了问题！
思及此处，枢机主教张嘴就要甩锅。
然而，早有准备的缄默人元老却先一步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并非所有的星灵都心怀正义。”凌奶奶苍老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之前枢机主教拥戴塔里克的时候，老身就说过此事需要小心处理，在缄默人的记载之中，星灵往往不懂得什么是忠诚……”
这种言语之中甩锅意味满满的话在这种场合下，听起来多少有点刺耳——但这丝毫不妨碍很多人向枢机主教怒目而视。
“好在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情况。”凌奶奶继续道，“缄默人申请使用特殊手段，约束染魔者，帮助拉克珊娜小姐压制塔里克。”
听见平日里向来不表达自己态度的缄默人都站出来了，嘉文三世在沉吟了片刻之后，终于微微点头。
“可以。”
……
得到了嘉文三世的认可，凌奶奶这边终于出了口气。
事情发展到这个塔里克形同叛国的地步，她无论如何都是想不到的——虽然她知道星灵和凡人的认知不同，但哪怕对于她来说，亲眼见到塔里克不阻止染魔者暴乱、阻碍加里奥降落、主动出手攻击拉克丝，这也实在是有些太过魔幻了。
在此之前，凌奶奶只知道星灵可能是混蛋。
但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星灵可以这么混蛋。
本来按照计划，她应该趁着这个机会撇清缄默人的责任，并和光照会进行切割，但因为塔里克闹得实在是太过分了，她干脆咬一咬牙，痛打落水狗的时候用力更猛一分！
刚刚向嘉文三世所申请的“特殊手段”是真的很特殊，因为在缄默人内部，需要国王同意才能动用的特殊手段有且只有一个，就是世界符文碎片！
虽然在雄都使用世界符文碎片非常危险，但凌奶奶很清楚，相较于世界符文，一个不受控制的星灵其实更加危险——作为塔里克身份的“验证者”，凌奶奶比谁都清楚守护星灵的成色！
现在已经得罪了星灵，那就只能得罪死了！
之后哪怕是那位守护者问起来，源头也不在我们，而在于星灵！
这样想着，凌奶奶匆匆赶回了已经半是废墟的禁魔监狱内，颤抖着奔向了储藏着世界符文碎片的秘藏处。
她要拿起这一枚蓝色的世界符文碎片，击败那个大逆不道的星灵，让缄默人不再缄默！
属于缄默人的时代即将来临，从此之后，我们将不必藏身地下——等等，伊诺为什么在这？！
“凌奶奶。”伊诺在见到了这位老人到来之后，语气有些难过，又有些庆幸，“停下你的脚步吧，你已经迷失了自己的心智。”
“迷失了心智？你在说什么？”凌奶奶不耐烦地挥一挥手，绕过了伊诺，继续迈步向前，“拉克丝有危险，我必须帮助她——”
“收手吧！”伊诺提高了声音，“世界符文的力量在诱惑你，你还没有发现吗？”
“世界符文的力量在诱惑我？”凌奶奶的表情有些迷茫，但又瞬间转为坚定，“不，是我需要力量，需要世界符文的力量，只有借助这份力量，魔法才能在德玛西亚扬眉吐气——”
“你清醒一点！”虽然只和凌奶奶见过一面，但伊诺对这位和自己有着相同血脉、相近立场的老奶奶有一定的好感，她提高了声调，并带有威慑性地调动了自己的魔力，“事情还没有超出控制，我们也不需要使用世界符文的力量，是世界符文在诱惑你，想想符文战争，想想那份力量被滥用的后果和代价——”
“不，不会滥用，也不会失控！”凌奶奶再抬起头的时候，面色已经几近癫狂，“缄默人已经缄默了太久，我们早就参透了符文的奥秘！现在，是时候向德玛西亚展示我们的修行成果了——伟大的法典将会再次成为德邦公理，前辈们的期望将在我们的面前变成现实！”
见到这种情况，伊诺终于放弃了说服，澎湃的魔力以她为中心，在禁魔监狱地下向着周围开始迅速蔓延开来。
魔力所到之处，万物尽皆冻结！
“呵呵哈哈哈，你这是在嫉妒我！”凌奶奶一面发出狂笑，一面同样调动起了自己体内的魔力，与伊诺针锋相对，“伊诺，是你在觊觎着世界符文，你们这些登峰人，果然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两片“极寒地狱”迅速扩张，然后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然后，虽然凌奶奶的这片冰雪世界更接近于弗雷尔卓德冰原的蛮荒，但却在伊诺的压制下，一点一点地消散、后撤。
“不，你不能夺走我的符文！”凌奶奶咬紧牙关，双手按在了早已冻结的墙壁上，“冰原伟大的隆德啊，您虔诚的信徒祈求着您的力量！”
下一刻，狂暴的坚冰如同得到了命令一般，急速汇聚，眨眼直接就化为了一条可怕的寒冰巨蟒，径直咬向了伊诺。
在这条冰原巨蟒的嘴里，坚硬无比的寒冰正宛若熔岩一般缓缓流动着、滴落着。
随着这条可怖的寒冰巨蟒一头扎进了伊诺的寒冰领域，原本坚实无比的冰霜世界瞬间支离破碎——伊诺惊愕地发现，在这条奇异的巨蟒体内，似乎蕴含着一种可以轻而易举融化一切坚冰的力量。
摸不清凌奶奶魔法的底细，伊诺并未与之硬碰硬，而是按照卡尔亚的教导，开始引诱这条冰霜巨蟒发狂一般四处乱窜，同时寻找着凌奶奶操纵魔法的破绽。
然后，伊诺很快发现，凌奶奶的面色开始发红，发色也渐渐地由白转黑！
变白发为黑发，这似乎是逆转了衰老，但对于冰裔来说，银白色的头发还是寒冰血脉觉醒的标志！
这条巨蟒虽然是冰霜凝结，但这个法术的本质和寒冰血脉的冰霜魔法不是一回事——不仅不是一回事，而且还可能是专门针对冰霜魔法的某种法术！
意识到了这一点，伊诺一面制造了浮冰来闪避来自于这条冰蟒的袭击，一面调动起了自己体内为数不多的天界之力。
看起来伊诺在巨蟒的袭击下毫无办法，只能上蹿下跳地躲避。
但操纵着巨蟒的凌奶奶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伊诺浮冰划过的地方，冰层之下，一道不甚明亮的线条正悄悄地闪烁着星辰的光辉！
一张巨大的捕蟒巨网，正在一点点地编织，等待着伊诺最后的收拢！

第四百二十七章 隆德
在武者的对决之中，一往无前的气势有时候能够成为获得胜利的关键；但在法师的内战中，冷静和智慧才是取胜的法宝。
盲目使用自己只能勉强控制的法术，其效果远逊于如臂使指地使用威力没有那么惊人的法术，毕竟魔法这玩意，向来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条冰蟒很强，它不仅破坏力惊人，而且仿佛看起来已有了几分元素生命的意味，很多动作分明都是“自发”进行的。
但以凌奶奶现在的魔力和魔法控制水平，明显不能随心所欲地操纵。
而且，将太多注意力都放在了对魔法的控制上，结果就是凌奶奶对战场的观察就不够仔细了——加之这里她很熟悉，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伊诺看似狼狈的逃窜，背地里实际上却早已留下了捕捉蟒蛇的陷阱。
当伊诺“慌不择路”地来到了通向秘藏室的方向时，焦急的凌奶奶如同被人盯上了最珍贵的宝贝，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别想！别想先一步得到它！”在凌奶奶的控制下，这条冰蟒速度猛增，“世界符文的荣耀属于缄默人！”
伊诺作势要打开秘藏室的大门，凌奶奶目眦欲裂，她一面疯狂喊叫，一面开始不计魔力消耗地扩展起了自己的法术领域，试图阻止伊诺触碰到通向世界符文的那扇门。
狂乱失序的魔力形成了魔力潮汐，然后又被伊诺之前勾画的魔力回路所捕捉，加快了这套捕蟒回路的充能，当凌奶奶驾驭着巨蟒，即将冲到伊诺面前的时候，魔力回路闭合起来，无形的魔力仿佛枷锁一般，死死地钳住了这条冰霜巨蟒的脖子。
冰霜巨蟒被瞬间禁锢，而身在巨蟒上的凌奶奶，则是被直接甩飞了起来，一头撞在了通道的墙壁上。
剧烈的撞击让本就施法艰难的凌奶奶再也控制不住这条冰蟒了。
下一刻，在一声痛苦的哀嚎声中，凌奶奶双眼一番，眼见着失去了意识。
而这条冰蟒的体型开始迅速膨胀，原本就大得惊人的身躯，此时更是如吹气球一样，几乎要堵死整条通道。
显然，凌奶奶的法术失控了！
早有准备的伊诺第一时间在自己的面前制造了一面冰墙，用以迎接之后可能发生的爆炸——没有了施法者维持的法术，其法术结构会迅速失稳、能量也会变得无序，最终以最狂暴的方式炸裂开来，造成最可怕的破坏。
伊诺之前的“捕蟒陷阱”固然是为了用更小的消耗取胜，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法术失控造成太严重的影响。
这里毕竟是地下，哪怕周围的禁魔石能大量吸收逸散的魔力，但伊诺还是谨慎地选择更有控制力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然而，让伊诺做梦都没想到的是，这条冰蟒在体型急剧膨胀之后，居然并未发生爆炸！
没有了凌奶奶的控制，它却依旧生龙活虎地扭动着自己的身躯，仿佛真的是一条落入了捕捉陷阱之中的蟒蛇一样！
伊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凌奶奶制造了元素生物？
这，这怎么可能？
卡尔亚老师分明讲过，元素生物的启迪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哪怕是飞升者，也几乎不可能凭空启迪元素生物！
凌奶奶是怎么做到在短时间内制造了一个有自我意识的元素生命的？
这没道理啊！
不过，惊愕归惊愕，伊诺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面回忆着卡尔亚教过的、用以应对元素生物的手段，她一面开始以控制着逐渐收紧的陷阱法阵，全力应对这条难缠的巨蟒。
在模拟训练之中，伊诺也见识过了蟒蛇的攻击。
但相较于那时候所面对的野兽，此时伊诺面前的这一条冰蟒无论是哪一方面都超出了很多。
力量、防御、体积甚至于元素抗性，都让伊诺在一番试探之后觉得自己头皮发麻。
不夸张地说，这条冰蟒是伊诺见识过的，自星灵以下，最为难缠的对手——虽然它对伊诺的威胁有限，但反过来说，伊诺拿它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这条蟒蛇太大了，大到伊诺拼尽全力都无法将其完全笼罩在自己召唤的冰棘地狱之中、大到寻常冰刃刺破了它的身躯之后，就跟普通人身上扎了根刺差不多。
而且，作为元素生物，这条冰蟒和其他大部分元素生物一样，压根就没有“要害”这玩意，再生能力也惊人的强悍，哪怕伊诺趁着它被陷阱所束缚的时候切断其尾巴，之后只要它再接触到断尾，身躯和尾巴就会连接在一起，和没有伤过一样。
“不行，不能依靠着外力破坏，必须找到它的元素核心！”
但问题是，伊诺张开了魔法视野之后，入眼所见皆是一片混沌——在这条冰蟒的内部，并没有一个清晰可见的元素核心！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难道自己必须一点点等待它的魔力消耗殆尽么？！
无奈的伊诺只能一面小心地控制着陷阱、消耗着冰蟒的魔力，一面思忖着可能的办法。
然后，就在局面陷入了僵持的时候，凌奶奶终于醒了过来。
和之前相比，现在的凌奶奶真的变成了一个如风中残烛一般的老奶奶——她脸上的皱纹越发的深了，老年斑也大片蔓延开来，在干瘪的脸上连成了一片。
由白转黑的头发再次变成了白色，但这一回终于不再是寒冰血脉那独有的银白色，而是毫无光泽的纯白。
勉强爬起来，凌奶奶扶着墙壁，佝偻着身躯离开了巨蟒活动的范围。
面对着伊诺满是提防之意的目光，她的脸上露出了苦涩无比的笑容。
“我已经清醒啦！”
伊诺没有搭话，而是一面戒备着凌奶奶，一面继续控制着陷阱。
“它是隆德在符文之地的回响，不是寻常的元素生物。”凌奶奶叹了口气，轻声开口道，“旧神的回响是没有元素核心的，你的办法对它没有效果。”
“隆德的回响？”伊诺眯起眼睛，“那是什么？”
“隆德是弗雷尔卓德的旧神，被沃利贝尔弑杀于龙脊山脉，你所见的这条冰蟒，就是祂留下的元素回响。”

第四百二十八章 就你叫旧神啊？
所谓元素回响，就是施法者在使用元素法术的时候，模仿某种强大存在，所提升的额外法术强度。
换而言之，用火焰模拟巨龙不仅很coooool，而且还真的能获得一定程度的法术强度提升。
对于这一现象，卡尔亚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按照卡尔亚所做过魔法实验的结果，太过刻意的魔法本身就会提高魔法构造难度，所以元素回响通常是“顺手而为”。
魔法嘛，以实用性为主。
但面前的这条冰蟒所展现出来的破坏力和法术稳定性，毫无疑问地超出了卡尔亚对元素回想的认知，以至于伊诺在听到了凌奶奶的解释之后，下意识地认为对方是在骗自己。
“我是隆德祭司的后裔。”似乎知道伊诺不相信自己，凌奶奶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隆德巨蟒，曾经是我祖先所信奉的旧神，不过在龙脊山脉，祂最终被不灭的雷霆所击败，它的力量大部分消散，只有少部分留在了信奉祂的祭司血脉之中，流传至今。”
“血脉之中的力量？”伊诺问道，“和寒冰血脉一样？”
“和寒冰血脉一样。”凌奶奶点了点头，“在古老的歌谣里，想要为隆德巨蟒报仇的祭司找到了冰霜女巫，并恳求冰霜女巫给予他们复仇的力量，慷慨的女巫将寒冰的力量给予了这些巨蟒的信徒，让他们也成为了冰裔的一员。”
“而你就是其中之一？”伊诺看了一眼凌奶奶的白发，“但你现在好像已经不是了。”
“不仅不是冰裔，我甚至现在连法师都不是了。”凌奶奶闻言，轻轻地摇了摇头，“我甚至已经感知不到魔力的存在了——在我的血脉之中，那些我曾经引以为傲的力量，此时已经彻底不在，失去了这些的我，不过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婆而已。”
“血脉剥夺？”伊诺想起了在恕瑞玛时，卡尔亚对希维尔所做的事情，当即脱口而出，“冰霜女巫不在，所以，这条大蟒难道是你说的那个隆德的化身？”
“这怎么可能。”凌奶奶下意识地摇头道，“那不过是元素回响而已，你这小姑娘是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元素回响……”
“元素回响我很清楚！”伊诺眯起了眼睛，“我更清楚，元素回响绝对不可能让你制造如此一条巨蟒、元素回响更不可能让你失去所有的血脉之力！”
凌奶奶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是很明白伊诺的意思。
“旧神的化身。”控制着陷阱，伊诺舔了舔嘴角，难得地露出了相对狂热的一面，“老师一直遗憾着自己没能研究过一位旧神呢！”
“你要干什么？！”凌奶奶大惊失色，“伊诺！你疯了？！这个法术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你完全不了解它意味着什么！”
“不，是你不了解我。”伊诺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条大蟒蛇，我吃定了！”
下一刻，在凌奶奶惊愕的眼神之中，一层星辉一般的“铠甲”出现在了伊诺的体表，醒目但并不耀眼的光芒让她的心神都有些恍惚，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这一层星辉已经从伊诺的手掌出发，沿着之前勾画好的魔力回路，流淌到了正在剧烈挣扎的巨蟒体表。
似乎已经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这条巨蟒的挣扎明显变得更加剧烈了起来，但伊诺连接着魔力回路的手臂却一动也不动。
通道之内，气温进一步降低，一层细密的冰霜迅速爬上了凌奶奶的身躯，在失去了寒冰血脉之后，她只能一面向远处撤退，一面寻找些可以御寒的东西，急匆匆披在身上。
很快，这一层星辉就全部笼罩在了巨蟒的体表，在完全“适配”之后，原本只是浮于表面的花纹开始变得越来越深刻。
开始，星辉是浮在巨蟒躯体表面的星穹投影，虚无缥缈。
然后，星辉变成了勾画在巨蟒鳞片上的线条，浮于表面。
最终，星辉化为了镌刻到了巨蟒体内的烙印，牢不可破。
当所有的星辉汇聚、魔力回路彻底闭合的时候，伊诺终于松开了手——然后，这条巨蟒的庞大的身躯仿佛是泄了气一般，马上失去了活性。
坚冰铸造的身躯寸寸崩裂，原本光华流转的寒冰之躯，一下子就变得黯淡无光了下来。
而在裂开的冰块之间，一条亦真亦幻的“小号蟒蛇”，正在竭尽全力地挣扎着。
在这条和泥鳅差不了多少的蟒蛇身上，之前伊诺所刻画的星辉阵列，此时依旧精巧地镌刻在它的身上，哪怕金蝉脱壳，也未能摆脱。
“封印大成功！”虽然面色苍白，魔力透支，但在制造了一块坚冰、将这条小号蟒蛇抓住之后，伊诺依旧满面兴奋，“老师这回终于能研究一下旧神了！”
而在她的身边，凌奶奶已经看呆了。
“你！”
老太太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应该想办法说服对方放开自己祖先崇拜的旧神化身，还是询问对方的老师身份。
而在愣了片刻之后，凌奶奶只能勉强地转移了话题。
“你消耗这么多魔力，拉克珊娜那边怎么办？塔里克可不是好惹的呀！”
“塔里克的确不好惹。”伊诺点了点头，“不过，和拉克丝比，他还不够看。”
……
如果凌奶奶在宏伟广场，她一定会明白，为什么伊诺说“塔里克还不够看”——虽然最开始的时候，拉克丝面对着塔里克的攻击只能避其锋芒，但打着打着，拉克丝竟然神奇地夺回了上风！
挥舞着断刃的拉克丝从最开始的无法面对塔里克的战锤，很快就变成了和塔里克有来有回！
而且，塔里克还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暴躁！
似乎是因为拉克丝说了什么？
只可惜两个人越打越高，哪怕是位于战场正下方的染魔者和卫戍战士，也不知道这两位交谈的具体内容。
但不管怎么说，除了对于塔里克之外，对于其他所有人来说，局势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没有了塔里克的阻拦，加里奥放开了手脚，原本占据上风的众多染魔者被迫节节后退，反而是卫戍战士在他宽阔的双翼之间，迅速整顿好了队伍，准备再次发起攻击。
期间，塞拉斯打算故技重施，用大范围的法术打乱卫戍战士的阵型，但魔法才刚刚出手，加里奥就单脚跳了过来——下一刻，塞拉斯倾注的魔力仿佛百川归海一般，被加里奥完全吸纳到了自己的体内。
感觉到情况不妙的塞拉斯试图调动加里奥体内的魔力，虽然他不了解这尊巨像的制作过程，但反正他是禁魔石制造的，自己能调动禁魔石内储存的魔力，自然能调动加里奥体内的魔力！
可惜，事情和塞拉斯的想象出现了一点偏差。
在塞拉斯甩出锁链、搭在了加里奥的脚面上、试图抽取其中魔力的时候，他惊愕地发现，加里奥体内的魔力虽然庞大，但却迟滞而晦涩，有魔力，但自己调动不了！
这下塞拉斯可傻眼了，然后，还没等他找到解决的办法，正义巨像就已经单腿蹦着向他碾过来了。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吧！
塞拉斯直接转身就跑，一路狂奔。
然而，在加里奥的认知之中，塞拉斯分明就是这场动乱的罪魁祸首，虽然不懂擒贼先擒王，但加里奥却很清楚，不处理掉这个可恶的小人儿，这场战斗都不算胜利！
虽然因为伤到了脚，加里奥只能单腿蹦，但考虑到他的身高，哪怕是单腿蹦，移动速度也要比塞拉斯快得多！
而且，宏伟广场的周围，没有什么可以给塞拉斯提供遮蔽的地方，不远处预备役的支援也即将到来，这种情况下，塞拉斯简直就要逃无可逃了！
万般危机之下，塞拉斯将目光看向了身边一个和自己并肩战斗的染魔者。
这家伙似乎有操纵风的能力，自打冲出了禁魔监狱之后，就一直追随在塞拉斯的身边，在很多人动摇的时候，他都没有丝毫的迟疑。
每次看向塞拉斯的时候，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敬，这让塞拉斯相当受用——所以，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和身份，但塞拉斯本来是想要支持他做自己副手的。
只可惜在这种危机时刻，这位“未来的副手”先生，也就只能牺牲一二了。
下一刻，塞拉斯甩出了自己手腕上的锁链，将禁魔石的锁链搭在了这个染魔者身上。
染魔者面上一喜。
然后，就在他以为塞拉斯要带着自己离开的时候，禁魔石的锁链上传来了一阵可怕的吸力。
调动了自己的天赋，塞拉斯暂时性地得到了操纵风的能力。
面对着加里奥的追击，塞拉斯忽然腾空而起，冯虚御风而行，速度猛然加快！
加里奥见状，也试图拍打着翅膀起飞，但没有了借力的双足、没有吸收到足够的魔力，他尝试了两次，最终还是没能再次飞起来——毕竟这里是雄都，如果没飞起来、一头栽下来，那就要砸死很多无辜小人儿的！
最终，正义巨像只能一把捏起刚刚被塞拉斯吸干了魔力的那个倒霉蛋，将它丢给了卫戍战士，然后配合着他们一起，开始收拾那些试图四散而逃的染魔者。
黎明城堡阳台上的贵族们见到这一幕，无一例外地出了口气，然后，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高空。
在那里，拉克丝和塔里克的战斗也来到了最后的关头。
不知道是不是众人眼花，拉克丝手中的那柄光铸断刃，在乌云的映衬下，似乎隐隐约约有点发黑。

第四百二十九章 塔里克的觉醒
和不在意凡人目光的守护星灵不同，拉克丝是需要注意影响的——所以，她不能大大咧咧地使用那些“看起来就很邪恶”的力量。
非要使用的话，也最好避开其他人的视线。
而这，就是拉克丝和守护星灵越打越高的主要原因。
飞得高，下面的人才会发现不了拉克丝使用的力量有些不对劲。
那么，问题来了，拉克丝使用了什么不对劲的力量，会让她避开别人的视线呢？
答案也很简单：拉克丝使用了混杂着恶魔气息的暗裔之力。
这种驳杂的力量是纯纯的负能量，属于凡人看一眼，今天晚上就睡不消停、一宿噩梦的那种负能量，如果真的让所有人都看见了拉克丝操纵这种力量战斗，恐怕不需要守护星灵说什么，贵族议会内部的诘问就会让拉克丝所有的计划统统破产。
当然，完全不在意凡人看法的守护星灵也不会想到“告状”这一对拉克丝杀伤力最大的招式，站在他的角度上，那真是做梦都想不到，居然有人可以养蛊一般，操纵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拉克丝本身是元素魔法的使用者，元素魔法的理论基础和操作能力都很扎实。
而在攀登了巨神峰之后，她接受了天界光辉的洗礼，所使用的力量之中，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几分天界之力，这也是合情合理的。
如果仅此而已，那守护星灵依旧可以轻易压制拉克丝——星灵本就是天界生物，而平时大量锻炼过的塔里克身体也强健无比，操纵着这幅躯体，守护星灵自然有不小的优势。
然而，随着拉克丝的不断拉扯，双方来到了高空，卡尔亚开始发力了，事情就开始不对劲了。
暗裔的力量对星灵来说是不折不扣的污染，需要小心应对。
而恶魔的力量则会蛊惑人心，也相当危险。
守护星灵并不知道，拉克丝所“使用”的恶魔之力其实是样子货，本质上不过是卡尔亚在囚禁封印了两个倒霉恶魔之后，短暂泄露恶魔气息给他造成的错觉。
在守护星灵的感知之中，拉克丝除了自己身为施法者的力量、“窃取”的天界力量之外，还有一个暗裔和一个恶魔撑腰！
一对二，守护星灵依旧认为优势在我，但一对三的话，他自然需要尽可能小心一点，而这一小心，自然就让出了战斗节奏，让拉克丝成为了战斗的主导者。
不过，碍于本身力量不足，拉克丝就算抢占了战斗节奏，一举一动都让守护星灵严阵以待，但她能够提供的压力依旧十分有限。
如果继续这样坚持下去，那拉克丝很快就会如黔之驴一般，被守护星灵看破虚实，到时候守护星灵强行撑起天界光辉，恐怕拉克丝将会狼狈而逃。
拉克丝在虚张声势地拖时间。
那么，她在这张牙舞爪地虚张声势，意义何在呢？
原因也很简单——在她和守护星灵纠缠的时候，卡尔亚正在努力地唤醒塔里克本身的意志。
……
虽然塔里克能够被守护巨神看中、自身必然有某些契合守护巨神观念的特点。
不过，和正常的“信徒接受天界光辉的照耀，自愿成为巨神行走在凡间的身躯”不同，塔里克现在的状态无疑更接近于夺舍。
守护巨神没有接受塔里克的记忆和情绪。
这种夺舍显然是有极大副作用的——从之前阿特瑞斯的表现来看，被夺舍的凡人意志并未消散，只是被压制了起来，他依旧能“看”到星灵所看见的一切，但却无法操纵自己的身体。
正是基于这一点，对于守护星灵本身，卡尔亚所选择的处理办法，是唤醒塔里克。
塔里克本身的意志一旦苏醒……守护星灵再想要轻松控制这副躯体，那就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不过，唤醒一个被压制的意志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如果是在逮住魔腾和伊芙琳之前，卡尔亚完全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但有梦魇恶魔在手，卡尔亚觉得这个办法值得一试！
所以，在战斗开始的时候，卡尔亚就找到了魔腾，命令这个恶魔给自己提供力量。
对于卡尔亚的命令，魔腾自然是嗤之以鼻的——你要我用梦魇之力唤醒一个凡人，我就要去唤醒他？
你谁啊？十恶魔之首么？
面对着并不配合的魔腾，卡尔亚倒也不着急，因为在他的手里，还有另外一个恶魔。
“唤醒他，或者被我撕碎了喂给伊芙琳。”
就这样，通过一场简简单单的“谈判”，魔腾老老实实地提供了恶魔的力量，用以威慑守护星灵，并悄然开始布置起了针对塔里克的陷阱。
于是，原本只能在自己意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塔里克仿佛再次经过了一次“天启”——这一次，他看见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守护星灵战斗获得胜利，德玛西亚成为了神权王国，但高高在上的巨神丝毫不在意凡人的死活，当诺克萨斯再次入侵的时候，这些狡猾的诺克萨斯人承诺会皈依巨神信仰，于是占据了德玛西亚所有高位的众多主教和祭司纷纷选择袖手旁观。
然后，随着诺克萨斯大军的入侵，嘉文三世和嘉文四世相继战死沙场，盖伦带着无畏先锋试图进行斩首突袭结果功败垂成，想要守卫家园的德玛西亚人和不抵抗的主教祭司撕破面皮，结果抵抗军的信息被交给了入侵的诺克萨斯人……
王国的毁灭，父母的哀嚎，亲朋好友的死亡，这一切仿佛真正发生在了塔里克的面前。
当“天启”结束的时候，塔里克惊愕的发现，刚刚所看见的一切，似乎真的有可能出现。
虽然他心里很赞同守护星灵那种“守护一切珍贵之物”的理念，但在亲眼“看”见了守护星灵不在意凡人性命这一点之后，他也不得不承认，守护星灵可以守护很多，但并不会守护德玛西亚。
对于塔里克而言，这个梦魇仿佛将他架在了火上烤，在见识到了巨神的真面目之后，他不得不重新思考起了自己的选择。
自己究竟应该站在凡人、站在自己祖国这一边，还是抛弃德玛西亚，全身心地拥抱璀璨的天光？
下意识地，他看向了拉克丝。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见到的拉克丝，想起了在巨神峰上和拉克丝的那次战斗，想起了关于拉克丝的很多事情。
此时的塔里克赫然发现，虽然拉克丝并不虔诚，而且和通俗意义上的“正义”也有所偏差，但至少对于德玛西亚，她一直在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如果只有拥抱天光一个选项，那塔里克也许不会有任何一点迟疑。
但是，拉克丝却给了他另外一个选项，一个将煌煌天光带入人间的选择。
挥舞着光刃的拉克丝似乎一直在努力地向塔里克证明，拥抱天光和行走人间并非相互排斥，一个人拥抱天光，也能让星辉灿烂地覆盖给芸芸众生。
这一刻，原本心向巨神的塔里克动摇了。
而随着塔里克的动摇，守护星灵的动作开始变得迟滞了起来。
正如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总有代价一样，夺舍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也是有代价的。
……
敏锐地发现了守护星灵的变化，拉克丝眼前一亮。
塔里克的意志苏醒了！
“塔里克！”拉克丝提高了声音，“你是亲自攀登了巨神峰的，想想你在巨神峰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吃不饱、穿不暖，只能艰难求生、用信仰自我麻痹的拉阔尔人的生活真的幸福吗？”
“你选择德玛西亚，还是选择拉阔尔？”
“古老的历史已经向我们证明，巨神并不能带给人类发展，他们只会珍视他们所认为珍贵的事务！”
“难道你所期待的永恒，就是割舍了一切情感和关系、被排斥在自己身体内某个角落之中的孤寂么？”
“那不是崇高的牺牲，那是永世的囚禁！”
塔里克意识的挣扎变得更加激烈了。
“住口，你这个满嘴蛊惑之语的卑鄙之徒！”察觉到了问题的不对劲，守护星灵终于急了，“用恶魔的力量蛊惑塔里克，塔里克又岂会随了你的心思！”
“恶魔的力量？”听守护星灵这么说，拉克丝哈哈大笑了起来，“是恶魔的力量没错，但它更是我的战利品！”
“大言不惭！”守护星灵感受着自己身体的躁动渐渐平复，忍不住哼了一声，“使用恶魔之力的狡诈之徒，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力量的属性从不代表使用者的立场，你以为使用天界之力的就比人高贵么？”拉克丝的语气又快又清晰，“而且，德玛西亚的第二位国王森图陛下，就使用过邪恶的牺牲仪式，利用暗影的力量，让自己获得了千年的永恒！”
“听听，这就是凡人的野心，你们为了追求你永恒，不择手段！”
“但在他不择手段所延续的千载时光里，每一天都在和恶魔战斗，在生与死的轮回中挣扎！”拉克丝的声音强而有力，“在你这种只知道关注力量属性的可怜虫看来，他是自甘堕落之辈，但对于每一个还有良心的德玛西亚人来说，他都是自我牺牲的英雄！”
“什么英雄，不过是使用了堕落力量自我延续的亵渎者！”
“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巨神看来，凡人就应该如草木一般荣枯有常，只有你们能居于天界，坐看兴衰变化、沧海桑田。”拉克丝此时已经完全理解了卡尔亚对于巨神的感官，她手按光刃，双翼彻底张开，“你们从未真正体会过渺小凡人的感受——天行健，凡人以自强不息，没有人生来就是命运的仆从！”
“胡说八道——”
“塔里克！”拉克丝双手握紧了剑柄，将光剑高高地举过了头顶，“我听过你在武道大会上的故事，想想面对厄加特的时候，你背水一战那个时候——不要辜负了那个曾经永不言弃的自己！”
下一刻，卡尔亚直接收敛了自己的所有气息，拉克丝则是竭尽全力，将全部的魔力都灌注在了手中的断刃之内。
原本就亮眼至极的光刃，此时更是星芒暴涨，流溢的天界能量化为了宛若实质的星辉，缠绕在这柄原本并不起眼的断刃之上。
仿佛演习过了无数次一般，拉克丝挥剑劈斩。
剑光所至，云层仿佛都被劈斩开来了，阳光穿过了乌云的缝隙，和拉克丝手中剑刃上的星光缠绕在了一起，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而见到这一幕，守护星灵毫不犹豫地召唤了天界光辉——同样仿佛亘古未变的星辉从天而降，眼见着就要如聚光灯一般洒下、覆盖在塔里克的身上了。
但就在星光即将加身的瞬间，守护星灵的身躯忽然猛地一挣扎。
随着这仿佛癫痫的一次挣扎，塔里克的一条胳膊和一条腿硬生生被探到了星辉笼罩的范围之外。
“不！”
守护星灵目眦欲裂——在刚刚的那一瞬间，塔里克拼着自己的身体受伤，也硬生生地夺取了部分控制权，让他原本无懈可击的防御出现了破绽！
与此同时，拉克丝的剑光扫过。
塔里克的身躯上，被星光笼罩的部分毫发无损，但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腿却瞬间灰飞烟灭。
“啊——”
守护星灵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在浓重乌云背后的星穹之上，又一个星座出现了裂痕。
见势不妙的守护巨神意志瞬间从塔里克体内脱出，没有任何一点迟疑，直接返回天界去舔舐伤口了——刚刚拉克丝的一击对巨神来说虽然不致命，但依旧需要漫长的疗养。
高空之上，失去了巨神之力的塔里克和力量消耗殆尽的拉克丝一起，开始向下极速坠落。
然后，在两人失去了平衡，下落速度越来越快的时候，一双大手探了出来，稳稳地接住了他们。
“真奇怪。”加里奥试图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对塔里克说道，“虽然你少了个胳膊、少了条腿，但我总觉得你顺眼了很多。”

第四百三十章 大局已定
随着塔里克自我意识的觉醒，这场战斗终于可以宣告结束了。
但是，对拉克丝而言，战斗的结束却并不是整个事件的结束。
接下来对于整个事件赏罚，才是一切的重中之重——尤其是对于染魔者们的处理办法，这直接关系到拉克丝下一步行动的顺利与否。
“贵族议会真的会愿意把他们送到北疆去吗？”返回黎明城堡的路上，拉克丝有些心有惴惴地问道，“今天这场动乱，规模好像超出了预期。”
“本来不一定，但现在我敢说一定了。”卡尔亚倒是看得很清楚，“贵族老爷可以不在乎平民的死活，但不能不在乎自己的死活——现在禁魔监狱已经不安全了，成为了一枚定时炸弹，他们怎么可能允许这一枚定时炸弹安放在雄都，安放在他们身边？”
“可是，如果他们要直接对法师斩尽杀绝呢？”拉克丝担心道，“那岂不是弄巧成拙、适得其反？”
“没人愿意做这个恶人。”卡尔亚呵呵一笑，“别看他们心里一个个怕得要死，但相信我，绝对没人会表现得心怀畏惧；而且，嘉文三世陛下又不是傻子，直接处死染魔者，那只能让整个德玛西亚都陷入混乱，这绝对不可能。”
“所以，他们会双手赞成，希望把这些染魔者送到边境？”拉克丝点了点头，心下有些了然道，“让危险远离自己，同时也能彰显自己的仁慈？”
“差不多就是这样。”卡尔亚赞同道，“唯一的变数，是光照会那边，以及塔里克。”
说道塔里克，拉克丝也有些纠结了。
毫无疑问的，现在的塔里克和之前那个塔里克，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这里面的差距，却很难和众多贵族们说清楚——如果可以的话，拉克丝不希望光照会和巨神真正取得什么联系，因为一旦光照会真的有了巨神的背景，那曾经恕瑞玛帝国的烈阳神教就是前车之鉴。
有真神的教会，和没有真神的教会，那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虽说塔里克已经做好了用死亡洗清一切罪孽的准备，但拉克丝很清楚，他之前所展现出的种种，实际上是守护巨神的意志，和他本人的关系不大——归根结底，哪怕塔里克目前来说有点跑偏，可终究罪不至死。
所以，当卡尔亚说到了塔里克的时候，拉克丝也有些迟疑。
“如果想要保护塔里克，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过需要塔里克配合一下。”卡尔亚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微妙，“他大可承认自己的袖手旁观是受到了蛊惑，但蛊惑他的不应该是巨神，而应该是恶魔。”
“恶魔？”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有点跟不上卡尔亚的思路了，“这和恶魔又有什么关系？”
“塔里克和恶魔没有关系，但如果你说有，那就是有。”卡尔亚嘿嘿一笑，“你选择了离开权力的中心，这点面子大家还是愿意给你的——而且，光照会那边，也一定巴不得塔里克受到了恶魔的蛊惑，登峰人归来，但心中却已经没有了德玛西亚，这种打击对光照会来说是致命的。”
“……”
拉克丝闻言愣了片刻，眨巴了几次眼睛，才捋清了其中的逻辑——“塔里克被恶魔蛊惑”这件事不是真相，但却是对自己、对光照会甚至于对德玛西亚最好的结果。
甚至因为卡尔亚这里囚禁着两个恶魔的缘故，做起伪装来也可以做得天衣无缝。
为了这个最好的结果，真相并不重要。
意识到了这一点，拉克丝有些释然，也有些难过。
“卡尔亚，难道还原真相和得到最好结果，二者不能同时存在吗？”拉克丝低声询问道，“我们都知道，这件事和恶魔无关——也许我能骗过所有人，但我没法欺骗自己。”
“对个人而言，真诚是一种优秀的品格。”卡尔亚轻声安慰道，“我很开心地看见你的真诚和善良——但身处政治的漩涡之中，真诚只会带来更差的结果，因为现在的德玛西亚，容不得你这份真诚。”
拉克丝沉默无言。
“如果真诚的话，你应该在贵族议会的演讲之中，痛斥他们的无耻，他们的高高在上，质询他们如今锦衣玉食的理由，阐明魔法能带给这个国家的发展。”卡尔亚继续道，“但你知道，这么做没有意义，甚至只会让局势变得更加糟糕。”
拉克丝继续沉默。
“因为你是冕卫家族的大小姐，所以你可以用比较温和的手段，改变德玛西亚，但德玛西亚不是瓦祖安，不是一座城市，这是一座疆域纵横万里的王国。”卡尔亚的语气低沉，“仁慈和善良是你的坚持和方向，但绝对不能是你行事的手段，我就是前车之鉴。”
拉克丝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卡尔亚说过的，当初关于艾卡西亚战争的起因——这让她忍不住悚然而惊，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善良和丑恶，本就是人性中复杂的两面，完全追求其中一面而不考虑另一面，哪怕目的都是好的、手段都是光明的，但结局却会通向深渊。”卡尔亚叹了口气，“拉克丝，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希望你沾染这些，但哪怕改革，也不是请客吃饭这么简单的事情，一旦福斯拜罗未来的发展出现了成果，那来自各个方向的试探、交易乃至于破坏就将纷至沓来，相信我，相较于暴力地推翻一切，用谎言暂时安抚一群注定会被扫进垃圾堆里的家伙，这已经是很温柔的事情了。”
“……你说得对。”拉克丝深深地吸了口气，自信的笑容再次出现在了脸上，“我要和塔里克谈谈了，希望他能够打起精神，跟我一起演好这出戏吧。”
……
当拉克丝返回了黎明城堡的时候，贵族议会全体起立，如同迎接英雄一般，迎接了她的归来。
直到当御前会议再次开始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印在拉克丝的脸上，等待着她开口说话。
主持会议的嘉文三世倒也没有让大家等待太久，很快问出了那个众人最为关心的问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发生了什么？”
“塔里克被恶魔蛊惑了。”拉克丝面色从容，但一开口就引起了轩然大波，“我刚刚已经驱散并抓住了他身上的恶魔。”
贵族议会众人已经惊呆了。
这怎么还涉及到恶魔了呢？
在德玛西亚，恶魔都已经是古老的传说了，这时候拉克丝忽然一张嘴就说塔里克被恶魔蛊惑了……这，这也可以？
就在贵族议会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原本已经形容枯槁、摇摇欲坠的枢机主教大人，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迅速站了出来。
“天使小姐说得对！”
好家伙，拉克丝这边才刚刚说了个恶魔，这边枢机主教直接就叫她天使了？
什么天使？
飞翼姐妹么？
看着这位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的枢机主教大人，贵族议会的众人表情一时之间都有些过于精彩。
“我不是什么天使，只是登峰人而已。”忽然被打断的拉克丝也愣了一下，但还是第一时间拒绝了枢机主教戴过来的帽子，“但就在刚刚，我的确在塔里克身上察觉到了恶魔的气息。”
说着，拉克丝举起了左手，在她的掌心之中，一团看起来就让人心神不宁的黑影迅速浮现，几个贵族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然后一个个都面露恶心之色。
难道，真的有恶魔？
众人的目光转向了失去了一条手臂和一条腿的塔里克。
“真的有恶魔。”不擅长撒谎的塔里克努力地维持着平静的表情，“这是我太过不小心了——实际上，当登峰归来之后，我曾去过一趟当时我擅离职守的使馆，在那里，我发现了一个狡诈的恶魔……我自以为战胜了它，但实际上却是它利用了我的骄傲，控制了我。”
贵族议会众人闻言，神情都有些微妙。
“现在想来，当初使馆的惨案，就是恶魔的手笔，蒸蒸日上的德玛西亚没有它所喜欢的混乱，所以它才会制造惨案，让瓦罗兰互助联盟无法成立。”
对于这种话里话外明显有甩锅意味的说辞，大家一时之间接受也不是，不接受也没有证据，因而没人直接出来质疑，但所有人的目光却都看向了嘉文三世，希望国王陛下能说点什么。
而嘉文三世在思忖片刻之后，很快有了想法。
“对于使馆的惨案，我之前已经请来了专人处理。”在众人的期待之中，国王陛下不疾不徐地开口道，“既然塔里克这么说，拉克珊娜还握有恶魔力量的残余，那让他来看看的话，应该就能看清楚了。”
听嘉文三世这么说，贵族议会的众人很快明白了话外的意思——显然，这里的专业人士是在登峰人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嘉文三世从国外请回来的法师。
虽说国内也有缄默人，但那一件使馆凶案毕竟涉及到了外国使者，所以请一位“中立人士”来，无疑更有说服性一些。
于是，贵族议会的众人纷纷点头，都认同了嘉文三世的看法，希望请那位专业人士过来瞧瞧。
御前会议没有外国使者与会的必要，所以想要那位专业人士过来，需要专门派人去请——而在此期间，御前会议迅速就此次混乱的染魔者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
正如卡尔亚所预料的一样，当拉克丝再次提起希望将染魔者从禁魔监狱之中放出、送到边境去“救赎”的时候，所有贵族都点头称是。
没人希望身边时刻埋着一枚定时炸弹。
不过，对于染魔者的惩罚，还是有人有不同意见的，考虑到不少染魔者都跟随塞拉斯和卫戍战士对抗，他们认为仅仅让他们去北境守卫边疆，完全不能作为惩戒。
对于这些武力对抗的家伙，必须要出重拳！
而对于这一点，拉克丝这边也早有预案，她提出这些染魔者可以通过劳动的方式进行救赎，让他们去修缮北境陈旧的要塞、修建道路、架设桥梁——“相较于让他们在监狱之中虚度光阴，倒不如让他们为王国的建设贡献一份力量”。
对于拉克丝的这种说法，众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染魔者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干活”，然而，一想到刚刚拉克丝和塔里克的战斗、想起加里奥碾压众生的姿态，他们赫然发现，似乎染魔者的确可以老老实实干活！
诶，你还别说，这听起来似乎真的可行啊！
然后，就在众人开始讨论起了拉克丝接下来去北疆之后所需要承担的责任、所需要履行的义务时，侍卫过来通报，称阿尔真特使已经来到了城堡之外，等候觐见。
“请他进来。”
……
进入黎明城堡的阿尔真，整个人都不复往日的潇洒和从容，整个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到德玛西亚雄都，也不是第一次觐见嘉文三世，但这的确是他第一次认识到了这个国度令人敬畏的一面。
在过去，阿尔真以为德玛西亚不过是武夫之国，虽然他们国家很大、人口很多、物产很丰富，但排斥和禁止魔法的德玛西亚于他而言不过那么回事罢了。
守户之犬而已！
就算自家阿柏马克的确仰赖于德玛西亚，但在心里，阿尔真依旧充满了不服——这就是法爷独有的优越感。
但在今天，在小心翼翼地观摩了空中的那场大战之后，阿尔真这份小小的优越感被碾压得粉碎。
德玛西亚有法师，而且是超出了自己认知水平的那种！
如果说加里奥的存在阿尔真还能理解，那拉克丝和塔里克的战斗对他来说就是真真正正的神仙打架了！
看着阿尔真这幅几乎要汗出如浆的模样，嘉文三世略一思忖就明白了其中缘由，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涌上心头，哪怕这位老国王竭力控制，他的嘴角也终于微微上翘。
“阿尔真特使。”嘉文三世笑吟吟地开口道，“拉克珊娜小姐说，她找到了使馆案的凶手，是个恶魔——对于这一点，特使先生有什么看法啊？”

第四百三十一章 拉克珊娜伯爵
面对着嘉文三世的要求，阿尔真自然是唯唯而已。
于是，他被带到了拉克丝的面前——众多贵族让开了相当宽敞的地方，给阿尔真感受一下这种看一眼就睡不好觉的能量。
阿尔真之前是被狄里通过气的。
在见过了拉克丝和塔里克的战斗之后，哪怕阿尔真没有事先得到消息，也只能顺着拉克丝的意思说。
更重要的是，拉克丝展示的就是伊芙琳的力量，而伊芙琳本就是那场凶杀案的凶手。
这种情况下，阿尔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称是，确认了拉克丝掌心中那团恶魔之力的主人，正是使馆凶案的凶手：“就是这种力量没错，我前天曾经在使馆仔细勘察过，这种奇异的能量折磨得我这两天都没有休息好！”
成了！
有了“第三方证人”，整件事的逻辑似乎顺利无比地形成了一个闭环：登峰归来的塔里克心有不甘，去了当初发生了凶案的使馆，想要弥补当初自己渎职所带来的不良影响，结果却被留在那里的恶魔蛊惑，陷入了极度的偏执之中，所以才会行差踏错。
如今有拉克丝拨乱反正，塔里克也幡然悔悟，二人合力重创了恶魔，终于没有一错再错……
对于这个解释，无论贵族议会还是嘉文三世，表情都有些微妙。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件相当巧合的事情，但偏偏证据摆在这，而且还有阿尔真作证，哪怕事情再怎么诡异，也勉强说得通。
而且，仔细想想的话，这样的结果也许对大家都比较好。
塞拉斯的越狱是个意外，虽然塔里克最开始的表现有点问题，但至少染魔者越狱这件事并未造成太糟糕的影响——除了卫戍战士有伤亡之外，只有宏伟广场被加里奥踩坏了一部分。
贵族老爷们对卫戍战士的伤亡并不在意，他们在意的是，光照会结结实实地栽了个大跟头。
信誓旦旦说要退位让贤的枢机主教硬是没发现塔里被恶魔所蛊惑，当塔里克在恶魔的蛊惑下，试图扩大染魔者所引发的混乱时，他甚至还极力赞成，几乎铸成大错。
经此一事，别说光照会向世俗领域伸手了，嘉文三世不直接追究光照会的责任，这已经是给他们面子了——虽然今天的御前会议不涉及到光照会的问题，但不出意外的话，这位枢机主教大人在会后就会离职去隐修，以免整个光照会都被人诘难。
对贵族议会来说这无疑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你们光照会不行，连登峰人是否出了问题都不知道，以后在这种时候，你们还是少说话了吧！
作为让光照会吃瘪的最大功臣，登峰人拉克丝自然要受到奖励。
奖励拉克丝本来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但拉克丝自己说了要求北境守卫边疆，给染魔者一次自我救赎的机会……那大家自然是举双手赞同！
瞧瞧，这多好的人啊，粉碎了光照会的如意算盘，然后不居功自傲，直接申请去北境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一点都不让大家为难，对于这种人，我们必须狠狠地夸奖！
反正夸奖不要钱，也不用我们割出一块领地，如果夸夸人就能解决问题，那何乐而不为呢？
一时之间，赞扬和恭维如潮水一般涌向了拉克丝，她似乎再次成为了整个德玛西亚所有贵族的典范！
在一片赞扬中，拉克丝清楚地保持了自己的理智——或者说，这些人的赞扬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他们越是夸赞，拉克丝越是觉得他们可笑。
卡尔亚所说的没错，这些人是注定了要被扫进垃圾堆里的一群人，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已经完全没有了作为一国决策者的责任和担当！
所以，无论面对怎样的赞美，拉克丝对于自己的目标都咬定了绝不松口：她要一个去北境的名义，要一个救赎染魔者的名义！
而面对着拉克丝的要求，在一番商议之后，御前会议最终做出了决定。
拉克珊娜&#183;冕卫将被授予伯爵的爵位，从冕卫家族里独立出来，福斯拜罗及周边没有领主的地区将被授予她作为封地。
由于边境苦寒，拉克珊娜伯爵在五年内不需要向雄都缴纳赋税，十年内赋税减半。
当然，考虑到目前福斯拜罗本就基本没啥税收送到雄都，可以说把这里分出去哪怕前十年都收不上来多少钱，雄都王室依旧有得赚。
关于军队的问题，这部分也比较好解决。
按照德玛西亚的规矩，封地位于边境的领主，是有资格根据当地的情况，供养一支私军的——和王国腹地的领主通常只会在封地内安排治安官不同，封地位于边境的领主可不敢仅仅依靠着驻扎在附近的军团。
要知道，德玛西亚一向是走精兵路线的，虽然德玛西亚的士兵几乎人人披甲，会骑马的都有战马，但论人数却不多。
依托着王国内的水运优势，德玛西亚的精兵能从各个营地快速集结运输，但在边境的防卫上，却多少有些力有不逮，所以对于边境防御，德玛西亚向来实行本地民兵驻守+精锐士兵支援的方针。
而福斯拜罗地区位置重要，是弗雷尔卓德蛮子南下劫掠的常规路线，想要维持这里的防御，显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在福斯拜罗没有领主的时候，雄都这边不得不增加福斯拜罗军团的人数，把精锐的士兵当守城的民兵来用，同时直接要求福斯拜罗人本地供给，再加上雄都这边支援物资，这才维持住了当地的安稳，让弗雷尔卓德的蛮子不至于突破隘口、南下劫掠。
而现在拉克丝要成为福斯拜罗的领主，她自然要承担起作为领主的军事责任！
反正你还要救赎那些染魔者，既然是救赎，那就都做民兵好了。
就这样，拉克丝轻而易举地获得了自由募集民兵的政策条件，按照贵族议会和嘉文三世共同的意思，只要你能供养得起，整个福斯拜罗区域你全民皆兵都成，只要不让北境的蛮子突破防线，一切好说。
显然，北境防御问题被当成了一项负担，被他们甩给了拉克丝，不过拉克丝对此却欣然接受。
福斯拜罗她可是去过的，那里虽然地理条件看起来不怎么好，但再差差得过一面雪山一面沙漠的奈瑞玛桀？
对于贵族老爷来说，福斯拜罗是刮地皮都刮不出油水的蛮荒之地，但对于拉克丝来说，那里就是可以真正大展身手的全新开端！
而且，雄都这边甚至全力“支持”了数量超过一千的染魔者跟随自己同去！
一千多个天赋好到需要关进禁魔监狱里的法师！
要知道，在祖安的时候，拉克丝和伊诺挑挑拣拣，也就找出了那一百多个法师天赋不错的孩子而已。
现在可好，贵族议会这边大手一挥，整个禁魔监狱的囚犯，全归拉克丝管理了！
虽说这些囚犯不少都对德玛西亚心怀怨愤，但在拉克丝看来，其中除了极少数死硬分子之外，大多都是可以改造的。
而且，表面上看起来这是一千多染魔者，但别忘了，每个染魔者的背后，都是有自己的家庭的！
只要让他们感觉到福斯拜罗不排斥他们、让他们相信在这里魔法也不是错误，那他们的家人也会乐于来到福斯拜罗。
德玛西亚很大，德玛西亚人口很多，只要聚集起来，哪怕仅仅是和魔法相关的人口，也足以支撑起拉克丝的理想、支撑起一场彻底改变德玛西亚乃至于整个符文之地的巨大变革。
哪怕暂时拉克丝没有多少本钱，但这方不被雄都关注的穷乡僻壤，依旧能在精心浇灌之后，惊艳所有人！

第四百三十二章 秘藏守护者
虽然拉克丝巴不得马上收拾物资、点齐人手出发，但从御前会议到授勋仪式，期间至少要有半个月的准备时间。
没办法，拉克珊娜的这个伯爵，差不多已经是德玛西亚近五十年来增加的最高爵位了——德玛西亚已经太久没有举办过大型的授爵仪式了，现在王国需要这样一场仪式来激励民众！
哪怕是不怎么在意平民生活如何的贵族老爷，在经过了染魔者暴动之后，也稍微要收敛一点，并趁此机会给平民们画画饼。
“只要你有能力，你也能从平民一跃成为伯爵。”
这种说法虽然放在德玛西亚多少有点扯淡，但也算不上是谎言。
毕竟哪怕拉克丝贵为冕卫家族的小公主，但理论上说，她依旧只是个平民。
不过，她的这个“平民”和德玛西亚民众的“平民”完全不是同一个概念就是了。
总之，不管怎么说拉克丝的授爵仪式注定是雄都的一场盛会，届时将有无数民众走上街头，在宏伟广场见证一位女伯爵的诞生、“了解之前那场战斗的始末”。
因为在授爵仪式之后就要离开雄都、再次离开冕卫庄园，拉克丝这段时间一直在陪伴着母亲——奥格莎眼见着再次要和女儿分开，自然是万般不舍。
虽然拉克丝表示福斯拜罗到雄都有一条“快速通道”，但奥格莎却依旧舍不得拉克丝。
奥格莎不懂魔法，不知道这条“快速通道”到底有多快，但作为冕卫家族的主母，她很清楚一家之主需要付出多少精力，更别说拉克丝的封地地处边疆！
每到入冬时分，弗雷尔卓德的蛮族就会选择南下，届时德玛西亚的北疆几乎都要处于戒严状态，到时候拉克丝无论如何都要留在封地，严阵以待。
所以，从今天起，以后的每一个新年、每一个生日，拉克丝都需要待在福斯拜罗。
就算已经成为了登峰人，在奥格莎的眼里，拉克丝也是自己最疼的小女儿！
此外，为了给福斯拜罗“拉赞助”，拉克丝还需要以贵族典范的姿态，参与各种宴会和舞会，所以在授爵仪式开始之前的这段时间，她实在没办法投入到更加具体的工作之中。
和拉克丝相比，伊诺就很忙了。
在将隆德的旧神化身交给了卡尔亚之后，伊诺仿佛又一次成为了拉克丝的秘书，帮助拉克丝在雄都来回奔走。
虽然伊诺也是登峰人，但她最终并未如拉克丝一般站在明面上——实际上，她的登峰人身份只有少数人知道，贵族议会和嘉文三世那边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承受过石冠之刑。
这种隐没在阴影之中的身份给了伊诺极大的便利，再加上缄默人方面的门路，她可以代自由地处理很多拉克丝不好出面的事情。
什么，你问为什么缄默人那边给伊诺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因为她现在已经是缄默人的自己人了呀！
在和拉克丝、娑娜与卡尔亚商量了一番之后，伊诺接受了凌奶奶的邀请，代替她成为了缄默人的元老。
按照凌奶奶的说法，缄默人邀请她加入的确有请她承担一些缄默人组织责任的考虑，但同样也代表着缄默人对于福斯拜罗建设的全面支持。
所以，综合考虑之后，伊诺选择加入了缄默人。
目前来说，伊诺所需要处理的事情大多是关于魔法、关于染魔者的——在经过了一番抓捕之后，越狱的染魔者除了极少数的幸运儿之外，都被抓了回来。
在一度看见自由希望、却最终抓回到了监狱之后，这些染魔者一个个看起来都很暴躁，而伊诺要做的，就是先帮助拉克丝安抚这些暴躁的染魔者。
此外，按照凌奶奶的说法，由于德玛西亚雄都的动乱，有一位守护者阁下很有可能找缄默人来质询，而作为这场行动的策划人之一，伊诺需要去面对守护者阁下的质询。
伊诺试图向凌奶奶问清楚这位守护者的身份和质询的内容，但很可惜，凌奶奶也不知道。
“守护者阁下在缄默人内部留下的信息很少，似乎是有意为之。”这个退休之后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笑呵呵地解释道，“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守护者阁下只在意秘藏之中保存的世界符文碎片，托你的福，我没有真正动用它的力量，所以这次的质询应该也是例行询问。”
“那这场质询到底要什么时候开始？”伊诺闻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我最近很忙，而且拉克丝马上就要授爵了，之后我就要离开雄都，和她一起去福斯拜罗了！”
“别着急，别着急！”凌奶奶依旧笑呵呵地说道，“守护者阁下虽然很忙，但行动也是很迅速的，相信我，在授勋仪式之前，他一定会来雄都的……”
……
这位传说之中的守护者并未让伊诺等待太久。
三天之后，当伊诺结束了禁魔监狱的巡视和安抚，正打算离开的时候，一个缄默人打扮的使者匆匆找到了她。
“伊诺元老。”对方见到了伊诺之后，摘下了头上的兜帽，正是当初那个被伊诺“严刑拷问”的缄默人，“元老会派我来通知你，守护者阁下到了。”
这个缄默人神色兴奋，语气之中带有几分羡慕，似乎很想和伊诺一样，去见一见那位守护者阁下。
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态度，伊诺多少有些奇怪——可惜今天由于拉克丝需要参加一场聚会，卡尔亚要去“现场指导”，伊诺身边没人可以商量，所以她只能按下心中的疑惑，点点头奔向了缄默人的秘藏地。
当伊诺来到这里的时候，所有元老都已经等候在了秘藏地的外面，退休的凌奶奶也在人群之中。
“去吧，快去吧。”老太婆笑眯眯地催促道，“得到了守护者的承认，你就能真正获得元老的权限了！”
伊诺闻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秘藏室的大门。
曾经看起来无懈可击、让伊诺找不到魔力流动规律的秘藏室大门上，一个玄妙的符印正闪烁着湛蓝色的光辉，仿佛是一个被激活的钥匙孔。
伊诺迈步上前，伸出了自己的左臂，将左手的手掌按在了秘藏室大门中心那个玄妙的符印上。
随着魔力顺畅地流动和注入，伊诺的身形忽然消失，下一刻竟仿佛穿透了空间一般，来到了一处郁郁葱葱的森林之中！
摇了摇头，驱散了传送所带来的不适，伊诺微微眯起了眼睛，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这里看起来好像是一片树林，只不过生长的并非是寻常树木，而是各种各样的符文树——和位于祖安的树种不同，这里的符文树更加高大、更加挺拔，看起来吸纳魔力的能力也更强。
伊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些树木、感受着荡漾在自己身边周围的魔力潮汐，心中很快对自己所在的位置隐隐有了猜测。
“你来了。”就在伊诺一面观察着这些符文树，一面感受着这里奇妙的魔力流动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你就是伊诺，德玛西亚缄默人的新元老，对么？”
“没错，是我。”伊诺转过头来，看向了说话之人的方向，“你就是他们所说的守护者？”
在那里，一棵高大的禁魔树边上，一个穿着长袍、带着兜帽的身形，正靠在树上，整理着手中的卷轴——听到了伊诺的疑问之后，他麻利地卷起了卷轴，将其背在了背后，然后点了点头。
伊诺微微眯起了眼睛。
无论是从对方守护者的身份，还是露在长袍外的皮肤、皮肤上闪烁着魔法灵光的魔法纹身来看，他都应该是一个施法者。
但是，让伊诺难以接受的是，如果仅仅依靠着魔法视觉，她几乎察觉不到哪怕一丝一毫对方的魔力流动——他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根本不存在于那里，魔力的潮汐从他的身边流过，但却不会掀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
这真的是施法者能够做到的么？
“长话短说吧。”守护者并未摘下兜帽，而是加快了自己的语速，“按照古老的契约，你既然得到了缄默人的承认，成为了元老，那就有权力获得沟通本源魔法的部分权限，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对你进行一点小小的测试，以免你迷失在力量之中——”
“如果你说的权限是使用世界符文力量的权限，那我们可以停下了。”伊诺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我对世界符文没有兴趣，也不想沾染这种危险的力量。”
伊诺的话似乎让这位守护者相当意外，他难得摘下了兜帽，仔细打量起了伊诺。
当他的目光落在了伊诺的身上时，伊诺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仿佛握住了卡尔亚一般的感觉，这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调动起了自身的魔力，对抗起了对方的探查。
“世界符文危险至极，你说的没错。”守护者神态平静，但语气却没有之前那么平静，“但是，你身上的力量也很危险，无论是寒冰血脉还是天界能量，想要控制起来都很困难。”
“所以我还在学习魔法理论。”伊诺同样平静地回答道，“凌奶奶说你会质询关于雄都动乱的事情，快问快答，我还有事——而且，你也很忙吧？”
“真是有意思的小姑娘。”苍老的守护者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你怎么知道我很忙？”
“你身上的披风有强烈的恕瑞玛风格，披风的口袋里还有砂砾，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刚刚从恕瑞玛超远距离传送过来的。”伊诺回答道，“而且应该是西恕瑞玛。”
“回答正确。”守护者点了点头，“那你再猜猜看，这里是哪？”
“这里是伦沃尔。”伊诺快速回答道，“伦沃尔的符文树培育实验室。”
“你还知道伦沃尔的符文树培育实验室？”这一次，守护者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惊讶，“虽然这里并不是伦沃尔，但这依旧让我有点意外……你明明身具寒冰血脉，为什么会知道伦沃尔的实验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伊诺也找了一棵大树，靠在了上面，“所以，扮神秘在我这是没有用的——想要从我这得到什么消息，就要付出同等的消息。”
“很可惜，我的好奇心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之中消磨殆尽了。”守护者闻言摇了摇头，“既然你不愿意接受世界符文的力量，那我马上送你回去……”
对方的油盐不进让伊诺有些惊讶，她本想着靠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方式，引起这位守护者的好奇和疑惑，从而通过消息交换，多收集一点对方的信息。
在伊诺看来，只要自己能够收集到有效的信息，卡尔亚分分钟摸清楚这家伙的底细！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位守护者阁下似乎一丁点属于法师的好奇心都没有，真就公事公办，自己这边说不需要世界符文的力量，他就要送自己回去！
有些不甘心的伊诺心念一动，很快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稍等几分钟。”她笑呵呵地开口道，“等我拿一点符文树的样本。”
伊诺的本意是通过符文树的样本，判断自己所在的位置，帮助卡尔亚尽可能收集信息。
但她万万没想到，在自己说出了“取样”的瞬间，这位一直非常平静的守护者，忽然就戒备了起来。
“你不能碰这些符文树。”他语气严肃，其中甚至带有不加掩饰的警告意味，“现在我就送你离开，马上！”
伊诺挑了挑眉头。
“离开这里！”湛蓝色的奥术光辉在守护者的周围亮起，下一刻，一座圆形的传送法阵出现在了他的脚下，“过来，我送你回德玛西亚！”
然后，还没等伊诺有所动作，她就看见了守护者身后的不远处，天空被映成了耀眼的红色。
“哈哈哈哈哈哈！”一个张狂的笑声响起，让原本就神情严肃的守护者此时更是眉头紧锁，“我亲爱的老师，你走得那么匆忙，是不弟子招待不周啊？”

第四百三十三章 师徒
在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低沉笑声中，一枚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砸在了距离两人不远处——然后，这一团火球舒展开来，成为了一个人。
好吧，说这家伙是人稍微有那么点勉强。
这个家伙顶多算是有点人形，虽然有胳膊有腿，但体内却流动着极具破坏性的火焰，仿佛下一刻就要绽开一样。
在伊诺的魔法感知中，这家伙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一种近乎于元素生物的存在。
“这就是你的新弟子么？”火人上下打量着伊诺，满是火焰的面孔看不清表情，“真是偏心啊，老师，你将符文的力量给予了她，却仿佛防贼一样提防着我。”
“别乱说。”伊诺虽然不清楚这对师徒之间的恩怨，但还是第一时间反驳道，“我的老师可不是他——比他强多了。”
说话的时候，伊诺发现这个火人身上的打扮，的确和守护者有几分相似。
“哈哈哈哈哈哈哈！”火人闻言，畅快无比地笑了起来，半晌之后才仿佛尽兴了一般，继续道，“我喜欢你的笑话，因为这个笑话，我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滚！”
如此狂悖之语，让伊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眼角的余光看向了身边的守护者，等待着这个老法师的反应。
毕竟，自己是被他送过来的。
“你恐怕走不了。”守护者微微摇头，“在这里传送你离开，会把他也带走……这种事情我们都不希望见到。”
“所以，我被迫掺和到了你们师徒的恩怨之中？”伊诺闻言，忍不住哼了一声，“这可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好事。”
“我很抱歉。”守护者嘴上说着抱歉，但语气依旧平静至极，仿佛道歉的根本不是自己，“但现在我们最好收拾了他——他已经被世界符文的力量侵蚀了心智，彻底成为一个疯子了。”
“我可不是疯子！”听见了守护者的话，火人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不过是拥抱了真正的力量，没有如你一样惺惺作态，你明明可以……”
可惜，守护者显然不打算听他在这絮絮叨叨，耀眼的奥术光辉亮起，无数玄妙的符文沿着守护者的双臂流动，最终从掌心化为两道宛若实质的光束，第一时间袭向了那个火人。
“布兰德！”守护者叫出了他的名字，“你已经完全忘记了我对你的教导，无论是力量的代价，还是谨慎的计划！”
说话间，流动的奥术符文已经来到了这个火人的面前，惊人的奥术之力形成了一座囚笼，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了其中，似乎随时都可能直接封印。
“瑞兹！”火人也同时举起了双手，在他的掌心之中，充满了破坏性的红色火光也狂暴了起来，“抛却你那无谓的坚持吧，我们生来就是为了使用世界符文的力量——你有这个天赋，甚至在我之上！”
“愚不可及。”瑞兹身上的纹身全都亮起起来，湛蓝色的奥术光辉完全压倒了破坏性的红色火焰，“你以为自己掌握了力量，实际上却早已沦为了力量的奴隶！”
“说得好！”这一次，没等布兰德说话，伊诺就先一步拍向了巴掌，“这位守护者瑞兹先生，你的这个学生变成了如今这幅丑陋的模样，原来是因为汲取了自己无法控制的、世界符文的力量啊……在恕瑞玛，掌握自己无法掌握力量的人，叫巴凯，你们见过巴凯吗？”
“闭嘴！”还没等瑞兹开口，布兰德先一步暴怒道，“庸碌之人，也配评论神祇？”
说着，暴怒的布兰德甚至无视了瑞兹这边正步步紧逼、压向自己的奥术之力，分出了部分力量，化为了滚滚而来的炎爆火球，向着伊诺碾压而来。
看起来伊诺模仿自家老师模仿得很到位，一开口就激怒了布兰德。
面对滚滚而来的火球，伊诺不慌不忙地召唤了连续的三面冰墙，在冰火相交的嘶鸣生中，三面冰墙接连碎裂，但之前威势惊人的火球也在蒸腾的白雾之中消弭不见，布兰德的这一击似乎对伊诺并未造成什么困扰。
“世界符文的力量就这？”伊诺神清气爽地将模拟训练之中，卡尔亚对自己的说辞全部甩给了布兰德，“这就让你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了？这真的值得么？”
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伊诺，在战斗中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偏偏布兰德这边应对瑞兹就已经很艰难了，的确没有什么精力能拿出来收拾伊诺——这种情况下，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算盘好像是打错了。
别看布兰德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但他却很清楚自己老师的能耐，如果仅仅是正面对决，双方的胜算也就在五五之间——因为这已经是他们交手的第二场了！
实际上，伊诺的判断没错，瑞兹刚刚从恕瑞玛回来，在恕瑞玛，他就和布兰德因为世界符文的争夺战斗过一次——两人战斗的余波直接摧毁了一座古老的遗址，最终瑞兹找到机会启动了曲径折跃，离开了战场。
见到瑞兹离开，布兰德本以为是对方魔力消耗太大，比不上有世界符文作为魔力之源的自己，所以才化为一颗火焰流行，一路向北追来。
但没想到，瑞兹之前脱离战斗似乎是另有缘由！
刚刚布兰德突然对伊诺出手，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伊诺戳到了他的痛处，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想要用这种方式给瑞兹造成一点干扰。
高手过招，一切本就在毫厘之间，相较于布兰德分出部分力量去找伊诺的麻烦，如果瑞兹想要救下伊诺，那无论是消耗的魔力还是牵扯的精力，都要远胜布兰德。
结果可好，面前这个年轻的姑娘也不是软柿子，似乎这次想要从瑞兹手里抢夺世界符文的计划又泡汤了。
真是倒霉！
这回好了，布兰德偷鸡不成蚀把米，分出部分精力给伊诺找麻烦，结果却是被瑞兹全面压制。
眼见着奥术囚笼就要合拢起来，如果还不能反制瑞兹，恐怕自己就要被封印起来了——对于瑞兹封印术的威力，布兰德可是相当清楚的！
这种情况下，他一面竭力撕扯着奥术囚笼的缺口一面再次化为了一颗巨大的火球，猛然向天窜起来，似乎想要故技重施，化为一颗火焰流星飞走。
打不过，还跑不掉么？
想法很好，但可惜这不是一场一对一的战斗，瑞兹这边还有一个帮手。
更可惜的是，瑞兹这边这个帮手……也很擅长控制法术。
下一刻，就在布兰德终于找到了奥术囚笼的裂隙。
身体猛然一跃而起的时候，在他的上空，大片大片的冰棘蔓延开来，这些锐利的冰刺虽然不能对早就和世界符文合为一体的布兰德造成什么根本性的伤害，但阻止他逃离却绰绰有余。
当布兰德蒸腾起了火焰、毁掉了阻拦自己离开的冰棘时，他绝望地发现，一座亦真亦幻的奥术囚笼已然构建完成。
白雾散去之后，布兰德仿佛是被关进了玻璃筒的展览品，被湛蓝色的奥术囚笼完美地收纳在了其中。
然后，就在伊诺仔细端详着布兰德的时候，瑞兹解下了自己背后的卷轴。

第四百三十四章 瑞兹与世界符文
自从见到瑞兹的时候，伊诺其实就很好奇他背后的卷轴是干什么的。
现在，她终于见识到了。
当卷轴展开之后，出现在了伊诺面前的，是一条条流溢着奥术光辉的魔力回路！
虽然匆匆一瞥并不能看清楚魔力回路的具体内容，但伊诺非常确认，那就是魔力回路！
这……这怎么可能！
如果说魔力的流动是大河奔流，那魔力回路就是大河的河床！
只有以符文树为材料制造的禁魔石，才能撑住魔力奔流所带来的能量激荡！
如果说纹身是将魔力回路勾画在身上，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承受这份能量激荡，那将魔力回路画在纸上，那简直就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了。
要怎么样的纸张、什么样的墨水，才能容纳和约束奔涌的魔力？
而且，眼见着瑞兹展开了卷轴之后，狂暴的魔力急速汇聚在他的掌心，伊诺敢说，哪怕是一块巨型的禁魔石板，都扛不住这种程度的魔力回路。
在伊诺看来，瑞兹封印布兰德的法术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奇妙卷轴展开之后，她目前所学习的魔法理论第一次出现了无法解释的空白！
揉了揉太阳穴，伊诺一面让自己冷静下来，一面试图找到一点自己能看懂的部分。
然而，无论是卷轴材质、墨水种类，还是不少奇怪形状的魔力回路，伊诺都一头雾水。
在卡尔亚的几个学生之中，伊诺本就是魔法理论不够精细的实战派，遇见了超出自己学习内容的事情之后，只能一头雾水，将自己见到的这一幕默默记了下来。
在另一边，瑞兹处理布兰德的过程很顺利。
由于布兰德本人已经和世界符文锁死了，直接杀死他会直接激发世界符文的力量，所以瑞兹只能选择将其封印起来。
在调动了卷轴之中的庞大魔力之后，瑞兹加固了关押着布兰德的奥术囚笼，然后找到了一棵内部中空的符文树，将他安置在了其中。
卷轴再次被展开，这一次，绿色的光芒亮了起来，原本中空的符文树开始了异乎寻常的迅速生长，数息之间就合拢了树干上的空洞，将布兰德完完全全地包裹在了树木之内。
随着树皮完全合拢在一起，瑞兹明显松了口气，哪怕是对于世界符文来说，奥术囚笼加上符文树禁锢的组合也足以将布兰德压制住了。
只要定期巡逻，经常检查，他应该是跑不出来了。
“伊诺小姐，感谢你提供的帮助。”绕着树转了两圈，确定了封印万无一失的瑞兹终于看向了一旁似乎在闭目养神的伊诺，“没有你的话，布兰德一旦逃脱，事情就麻烦了。”
“说点实际的吧。”伊诺看着面前这个蓝紫色皮肤的符文守护者，选择了有话直说，“作为报酬，希望你能和我讲一讲德玛西亚缄默人和世界符文之间的关系。”
“你想要了解历史？”伊诺所提出的要求让瑞兹忍不住挑了挑眉头，“现在这个时候，对故纸堆里那些过去感兴趣的人可不多见。”
“知道过去才能看清未来，我的老师总这么说。”伊诺理所当然地解释道，“而且，作为缄默人的一员，我也很在意那段哪怕缄默人秘藏典籍都不愿意记录的历史。”
“你应该已经都猜到了吧。”瑞兹将卷轴背在了身后，难得露出了一丝微笑，“那些德玛西亚人，他们找到了一枚世界符文的碎片，利用它想要完美实现一部严苛的法典，结果几乎导致了符文之力的失控。”
“然后你出手解决了问题。”伊诺点了点头，“但你为什么将世界符文留在了德玛西亚？”
“你为什么认为是我做的，而不是我的老师或者更早的前辈？”瑞兹反问道，“还有，你似乎认为世界符文不应该留在德玛西亚？”
“登峰之人对永恒自然别有理解。”伊诺用理所当然地语气说道，“至于为什么我认为世界符文不应该留在德玛西亚……自然是因为世界符文危险而难以控制。”
“……”
瑞兹沉默地看着伊诺，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愿意帮助当时的德玛西亚解决问题，自然是不希望看见世界符文如同符文战争的时候一样，肆意破坏符文之地，但这样的话，留在缄默人手里的世界符文就注定了是一个隐患。”
“所以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呢？”瑞兹笑着问道，“晓以大义，然后收走他们的世界符文？”
伊诺没有说话，而是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瑞兹靠在一棵符文树上，难得发出了爽朗的笑声，“说得好啊！”
伊诺疑惑地看着瑞兹。
“我就是这么做的。”笑过之后，瑞兹这才继续解释，“那些缄默人的秘藏之中，并没有一枚世界符文。”
“没有世界符文？我分明感觉到……”
“感觉到秘藏室极其危险，其中似乎就藏着一枚世界符文，对么？”瑞兹摇了摇头，“甚至缄默人的元老还可以使用世界符文的力量。”
伊诺点头。
“那是一份妥协而已。”瑞兹再次摇头，“危险的符文不应该落在无法掌握它的凡人手中，那不仅会伤人，也会伤己——我用了一点小小的手段，将世界符文的回响留在了那里，放心吧，德玛西亚雄都的地下没有藏着一枚世界符文。”
“可是，凌奶奶前几天分明被世界符文的力量所引诱，几乎陷入了疯狂。”伊诺眯起了眼睛，眼中出现了几分怀疑，“我可不认为如果仅仅是世界符文的回响，就足以让凌奶奶失去理智。”
“……”
听伊诺这么说，瑞兹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如果换一个人做出这样的判断，瑞兹可能并不会太过相信——没有接触过世界符文力量的人，很难真正明白世界符文所带给人的惊人诱惑，它激发起来的，是发自内心的对力量的渴望。
只要是对力量有所渴望之人，无论他渴求力量的原因是什么，都会不可避免地受到世界符文的引诱。
但伊诺不一样，伊诺是瑞兹见过的，最为清醒的人之一。
如果伊诺都说引起人失去理智的不是世界符文的回响，那恐怕德玛西亚那边就真的出问题了。
“走吧，我和你一起去看看。”瑞兹当即起身，“事不宜迟，我们走我们走！”
……
伊诺努力地想要看一看瑞兹使用传送法术时候的手段，但很可惜，哪怕她瞪大了眼睛，却也只看见瑞兹背好了卷轴，身躯半蹲下来，双手往地上一拍而已。
下一刻，湛蓝色的传送法阵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脚下，将伊诺笼罩在了其中。
再下一刻，一种近乎于扭曲的挤压感袭来，当伊诺再次恢复了意识的时候，她已经身处缄默人基地秘藏室的门外了。
这就没了？
空间魔法使用起来这么简单的嘛？
不过，在回过神来之后，她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是，魔法其实也没有那么困难——自己制造冰墙，其实也不过双手往地上一拍么？
主要是卡尔亚老师将空间魔法说得太过玄妙，而模拟训练的世界又比较特殊，这才让自己有了不切实际的期待。
虽然瑞兹的那个卷轴的确有些出人意料，但现在看来，自己似乎有些神经紧张了……
就在伊诺适应着传送之后的眩晕时，瑞兹已经大步走出了传送法阵。
“谁是凌奶奶？”他急切地问道，“凌奶奶，站出来！”
原本等待着伊诺获得元老权限归来的一众缄默人懵了，不过好在大家都是见过瑞兹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凌奶奶还是站了出来。
“是我。”
“跟我来。”
瑞兹一把拉住了老太太，就要带着她传送去别处“私聊”，然而，就在他触碰到凌奶奶身体的时候，这位符文法师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你的魔力不见了？”
“没错。”凌奶奶点了点头，“血脉之中的力量被剥夺，全部的魔力都消耗殆尽了。”
在得知了这一点之后，瑞兹无奈地放开了她，转而将目光看向了秘藏室的大门。
思忖片刻，瑞兹干脆地将双手按在了大门的左右两侧。
伴随着一阵特殊的魔力流动，这扇在缄默人内部看来是“压根就无法打开”的门，奇妙地打开了。
“伊诺，你跟我一起。”瑞兹转回身招呼道，“其他人，都待在门外，绝对禁止进入！”
众多缄默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最终只能点头称是。
下一刻，瑞兹带着伊诺，终于大步流星地进入了缄默人的秘藏室。
秘藏室内没有照明设施，入眼之处一片晦暗。
随着越来越远离入口，伊诺的视野之中，很快就只剩下了走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浑身闪烁着奥术微光的光头。
“要照明么？”
虽然伊诺曾经在暗影界穿行，对黑暗也算适应，但此时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最好不要。”瑞兹低声回答道，“不要干扰了这里的魔力流动……”
说话间，在两人的前方，如星象倒影在水面之中的光点终于亮起，不远处，一枚看起来绿莹莹的“石头”正静悄悄地悬浮在伊诺和瑞兹的面前。
“这是世界符文的回响么？”伊诺一面强压心底的悸动，一面开口问道，“你确定这不是一枚世界符文？”
瑞兹闭口不言，而是再次解下了背后的卷轴，用行动肯定了伊诺的判断。
为了避免自己真的被世界符文的力量所引诱，也为了避免自己对瑞兹造成干扰，伊诺果断后退，远远地站开到了一边。
而眼见着伊诺离开的瑞兹似乎也微微松了口气，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几分——在卷轴张开之后，惊人的奥术能量再次涌动了起来，而半空中悬浮着的那一枚世界符文仿佛感知到了危险一般，开始想要“逃跑”。
瑞兹自然不会让这枚世界符文逃掉，聚集在他掌心之中惊人的奥术能量被聚集起来，如同之前封印布兰德一般成为了一座奥术囚笼，圆柱形的囚笼完美地将这枚世界符文笼罩其中，让这枚似乎要逃窜的世界符文逃无可逃。
随着瑞兹稳固封印，原本就看起来亦真亦幻的世界符文更加缥缈了几分——和他曾经封印过的世界符文不同，这一枚世界符文仿佛没有实体一般，乍看上去还真和符文回响一样！
看着被自己暂时封印起来的世界符文，瑞兹苍老的脸上没有一丝欣慰，反而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这枚世界符文……是从哪来的？
瑞兹不敢贸然感受其中的力量，但他可以肯定，曾经被德玛西亚人得到的那枚世界符文，已经被自己好好地收起来了，在不久之前他还专门检查过的！
秘藏室大门的禁制也是完好的，当初瑞兹所亲手设下的禁制中，魔力回路完全是他自己专门布置的，除了瑞兹没人知道打开那扇门的方式。
所以，这一枚世界符文，完全就是自己诞生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世界符文是会自然诞生，还是会依托于符文回响诞生——如果是后者还好，顶多瑞兹稍微辛苦一点，在处理世界符文的问题时连通世界符文的回响一起处理。
但如果是前者……
虽然脑袋上早就没有了头发，但此时符文法师依旧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
无论原因是什么，瑞兹都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几分。
一个人奔波在符文之地的各个地方，收纳和封印世界符文已经很辛苦了，现在还要考虑符文回响、警惕新符文的诞生。
哪怕铁人一般的瑞兹，也是会累的。
然后，就在瑞兹稍微心神一恍惚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悄然涌上了心头，封印之中的世界符文微微闪烁，似乎在表达“自己愿意陪伴瑞兹”的渴望。
意识到了这一点，瑞兹整个人瞬间清醒，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给这枚特殊的世界符文加了三重封印。
然后，在他确认了封印稳固、隔绝了世界符文的气息之后，一个旧时已有过、但被无奈打消的念头，再次爬上了瑞兹的心头。
“也许，自己需要一个徒弟了——不仅为了帮助自己一起封印和收集世界符文，也是为了让自己在有朝一日坚持不住的时候，给自己一个体面的结束。”
这样想着，瑞兹带有审视意味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伊诺的身上。

第四百三十五章 魔法贵族
面对着瑞兹饶有深意的目光，伊诺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茫然。
看我干嘛？
看你手里的世界符文啊！
“伊诺小姐。”虽然不是很确信伊诺的态度，但瑞兹还是打算试一下，“世界符文的频繁现世，我希望有一个可靠的弟子，跟我学习魔法，并在有朝一日我迷失的时候，帮我结束疯狂。”
伊诺有点懵。
“你在说我吗？”她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我有老师了呀！”
“我知道，之前你说过的。”瑞兹语气稍显无奈，“但为了符文之地的安危——”
符文守护者准备了一番说辞，但看着伊诺，他最终闭上了嘴巴。
这个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是缄默人的元老，在德玛西亚也许还有着不低的地位，想来的确也不可能抛弃一切，跟随着自己在整个符文之地奔波辛苦、风餐露宿地寻找危险的世界符文。
意识到了这一点，瑞兹的脸上难免露出了一抹化不开的苦涩。
实际上，当初瑞兹收下了布兰德当做徒弟，除了对方的法术天赋不错、有可能继承自己的衣钵之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布兰德无牵无挂。
为世界符文奔波了千年的瑞兹很清楚，守护世界符文注定了是一条孤独的道路，只要做出了选择，就注定要始终走在路上。
风中雨中，永不停歇。
而且，一旦有人沾染了世界符文的力量、不愿意撒手，哪怕是朋友，瑞兹不能手下留情——这种事情对于一个有牵挂的人来说实在是过于残忍，在瑞兹看来，只有那些了无牵挂之人，才能跟上自己的脚步。
显然，伊诺不是。
半晌，瑞兹只能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好了，可以离开了。”符文守护者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而是再次将手拍在了地面上，“伊诺小姐，下次再见吧！”
下一刻，湛蓝色的奥术光辉亮起，瑞兹的身形连通着那一枚世界符文一起，渐渐化为了虚影，消失在了密室之中，只剩下了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伊诺，迷茫地看着奥术光辉黯淡下来的地方。
半天之后，她才无奈地摇摇头，随手制造出了一颗冰球，将熠熠星辉附着在上面，托着它原路返回。
……
当伊诺走出了秘藏室的时候，缄默人的一众元老迅速围了上来。
“里面发生了什么？”
“守护者阁下怎么了？”
“为什么我感受不到元老之力了？”
“糟透了，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
“……”
虽然这些缄默人元老平时都很从容，但在失去了世界符文回响之力的加持后，他们还是多少有些慌张。
没有如凌奶奶一般在生死的边缘走一遭，对于力量的得失，常人很难豁达。
“事情比较复杂。”无奈之下，伊诺只能硬着头皮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秘藏室内的世界符文有了失控的趋势，为了安全着想，守护者阁下需要将其转移到别处进行多重封印……”
伊诺的解释让缄默人的元老们无比意外，然后，几个性子比较急的家伙忍不住提高了语调，质疑起了伊诺说的话。
这些失去了力量的人一拥而上，大有伊诺不把一切说得清清楚楚，就绝不善罢甘休的意味。
见到这一幕，伊诺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些缄默人长老如此群情激奋，究竟是针对自己，还是因为失去了世界符文的力量呢？
如果只是前者，问题倒也不难解决；但如果是后者的话，那恐怕缄默人这边自己就需要花些功夫好好收拾一番了。
沉迷世界符文的力量有多危险，现在伊诺可算是清楚了！
如果这些缄默人元老都和凌奶奶一样，现在的激动都是戒断反应，那事情就麻烦了！
就在伊诺的表情渐渐变得危险时，之前一直沉默不语的凌奶奶终于站了出来。
“都在鬼叫些甚么？”老太太虽然没有了魔力，但对于缄默人来说也算是余威尚在，一嗓子就让嘈杂的众人安静了下来，“怎么，没有了元老之力，你们就活不下去了？老身连魔力都没有了，不也一样要每天忙碌奔波么？”
多年以来，一直作为缄默人元老的凌奶奶总归还是能镇住场子的，她这么一开口，局面终于得到了控制。
“秘藏之中保存着什么，大家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老太太继续道，“而组织曾经经历了什么，能成为元老的，也都应该清楚——我们是德玛西亚的守护者，难道没了这份力量，我们就要放弃履行我们的义务了么？”
众多元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部分人都讷讷无言。
毕竟世界符文已经被瑞兹转移走了，就算真的有人和凌奶奶之前一样，被世界符文的力量所诱惑，现在也应该渐渐清醒过来了。
“我们不是不能接受失去长老之力。”有人站出来解释道，“只不过事情总归要说清楚吧——守护者阁下不知道去哪了，只有伊诺小姐一个人空口白牙地说世界符文被转移走……”
“怎么，你不信？”凌奶奶眯起了眼睛，表情变得相当危险，“珀麦斯，你个雪兔崽子！你也配质疑伊诺小姐的话？”
“我！”这个叫珀麦斯的中年男法师面色瞬间涨红了起来，“凌奶奶，你不要如此无礼——”
“我无礼？你才无礼！”凌奶奶一双灰白色的眉毛完全竖了起来，语速明显快了起来，“当初破格提拔你做元老，结果接受元老之力的时候，就是你个雪兔崽子差点没经受住力量的诱惑，一头撞死在秘藏室的大门上！”
如此翻旧账的行为让珀麦斯整张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偏偏凌奶奶说的都是事实，并非所有缄默人在成为元老之后，都能经受住世界符文之力的诱惑。
“要不是老身帮你一把，你早就完蛋了！”凌奶奶的这张嘴如机关枪一般，越说越快，“就你这点魔法控制力，还想亲眼瞧瞧世界符文？不怕为了瞧一眼把自己脑袋再砸到墙上？这一次老身没有魔力了，可救不得你了！”
珀麦斯想要说自己早已今非昔比，但面对着众人微妙的目光，他最终也只能咬一咬牙，背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伊诺面无表情，但在心底却暗暗发笑——这种揭露黑历史的手段，对于老资格来说，的确是一种屡试不爽的手段。
怪不得卡尔亚老师总是喜欢揪人的小辫子！
唔，以后自己一定要谨言慎行，谨言慎行！
“老身受到了力量的诱惑，都差点把持不住，如果不是伊诺小姐帮忙，此时已然成为了力量的奴隶。”眼见着对方闭嘴，凌奶奶终于放弃了这个雪兔崽子，“你们一个个的还在这群情激奋起来了？怎么，真的就想看一眼世界符文，然后全都成为世界符文的奴隶，被守护者挨个清理掉？”
说到了“被守护者挨个清理掉”的时候，众人终于完全冷静了下来，一个个地噤若寒蝉，终于不发一语。
“变革已经来临，这时候没了世界符文轻装出发本是好事，你们一个个的却这幅模样，真的是忘了缄默人的使命了么？”老太太依旧不依不饶，“缄默人的使命是用魔法保卫德玛西亚！不是追求强大的魔法！”
“……”
“行了，别在这一个个缩着脖子装雪鸡。”老太太挥了挥手，“反正现在雄都地下也没了世界符文，禁魔监狱也抽空了，之后咱们一起收拾行囊，跟着拉克珊娜伯爵去北境算了！”
听凌奶奶这么说，众多缄默人这才再次出声，无一例外地表示“有家有业的，不好再去北疆”“雄都这边贵族众多，也需要保护，免得出现之前使馆凶案那种恶性事件”云云。
而看着这些缄默人元老的表现，想到之前自己差点沦为力量奴隶的经历，凌奶奶最终也并未强逼，只是表示自己要去北疆，既是发挥余热，也算落叶归根，要是有谁有心思，也可以和自己一起。
然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愿意和凌奶奶一起离开。
沉默之中，伊诺再次对卡尔亚说过的“另起炉灶”有了全新的认识。
论起法师的综合素质，缄默人——尤其是缄默人元老——比之禁魔监狱里的染魔者，简直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但对于伊诺来说，她宁可要心怀不满的染魔者，也不愿意接受这些各有心思的缄默人。
他们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习惯了自己可以合法的使用魔法但别人不能的生活，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人虽然也是法师，但却和贵族议会的贵族一样，是德玛西亚的特权者。
想起了这几天出入禁魔监狱、和众多染魔者的交流，伊诺的心中终于对德玛西亚的魔法和染魔者，有了一个更加清晰的认知。
在这个禁魔的国度，能够使用魔法的法师，都是特权者，无一例外。
想清楚这一点，伊诺看向众多缄默人元老的眼神，也变得和拉克丝看向贵族议会的时候一样平和了，对她来说，缄默人内部，唯一值得自己在意的，也就剩下他们的历史和魔法传承了。
有些失望的凌奶奶转身离开了秘藏室的门口。
伊诺也微笑着和她一起离开。
空洞的秘藏室大门前，只剩下了几个缄默人元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尽皆沉默不语。

第四百三十六章 可汗大点兵
认清了缄默人“魔法贵族”的面孔之后，伊诺释然地返回了冕卫庄园。
她打定了主意，接下来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再多在意这些缄默人的看法和利益了——只要他们不给自己找麻烦就行。
而就在伊诺想要向拉克丝分享自己的收获时，她惊讶地发现，明明天色已晚，拉克丝却依旧没有返回冕卫庄园！
不仅拉克丝不在，奥格莎、皮特和缇娅娜，冕卫家族这几个人都不在。
真是奇怪了。
找不到人的伊诺询问了管家，但管家也并不清楚——他只知道奥格莎、皮特、缇娅娜和拉克丝一起出去了，但具体去了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无奈的伊诺只能起身离开了冕卫庄园，去布维尔家族那边找娑娜瞧瞧。
然后，她惊讶地发现，娑娜也不在！
不过虽然娑娜不在，但乐斯塔拉在家——在得知了伊诺是娑娜的朋友、是缄默人的元老之后，她笑呵呵地解释了娑娜的去向。
“娑娜和拉克丝一起去城外募兵了。”
“募兵？”伊诺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们都没有军职，为什么会去募兵？”
“不是身为军职的募兵，而是为拉克珊娜伯爵募集领地驻军——考虑到北境防御的压力大，陛下特意允许拉克丝从预备役的士兵中，募集一部分跟随着她一起去北境。”
“这还真是少见。”伊诺眨了眨眼睛，“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领主可以从正规军之中募集私军的。”
“其实也算不上是预备役。”乐斯塔拉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今年王国的预备役募集也是刚刚开始，这些士兵虽然叫预备役，但其实顶多算是登记了姓名，连最基本的测试都没开始……陛下允许拉克丝从这些预备役之中募集私军，也是考虑到从雄都到福斯拜罗路途遥远的问题。”
乐斯塔拉没有明说，但伊诺却能明白对方的意思：等到拉克丝北上福斯拜罗，她肯定要带着大量的染魔者一起走，虽然拉克丝和伊诺有自信能控制他们，但事情落在嘉文三世的眼睛里，也许就没有那么稳妥了。
而且，理论上应该负责协助转移的缄默人完全不想离开雄都。
此时，伊诺忍不住想起了之前那些缄默人推脱不愿意离开雄都的借口——除了故土难离之外，还有一条就是“雄都的贵族也需要保护”。
想来这一条也不算是假话，甚至有可能缄默人那边已经和贵族议会达成了某些默契，打算成为雄都的魔法卫戍部队也说不定。
这种情况下，护送着一群染魔者去北境，自然就成为了一项不小的工程。
想要将它们安全送达，如果派兵护卫的话，一来一回无论是花费的时间还是金钱，都绝对少不了。
再加上德玛西亚雄都的卫戍战士和染魔者之间接下的梁子实在不小，所以嘉文三世干脆就允许了拉克丝在雄都登记的预备役士兵中招募私军了。
对于国王陛下来说，赞助这支私军去福斯拜罗，消耗必然小于调集一支外地的军队来雄都、再护送染魔者去福斯拜罗、再调动他们回到驻地——而且，赞助私军还算是国王恩典，惠而不费，何乐而不为呢？
想清了这一点，伊诺很有礼貌地告别了乐斯塔拉，然后径直返回了冕卫庄园。
她没有出城去找拉克丝，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对于募兵这种事情一窍不通，这时候出城去也没啥意义，还不如回冕卫庄园读书呢。
马上就要离开雄都了，到时候去了福斯拜罗，自己可没有这么多书读了！
……
背着自己小小的背包，希思莉亚站在长长的、仿佛一条蜿蜒河流一般的队伍之中，垫着脚看着这支队伍以让人绝望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向前蠕动。
这个从云从乡下来的小姑娘第一次来到德玛西亚雄都，还没有适应雄都最大的特点——人多。
虽然云从和雄都都是国王的直属地，但二者无论是城市规模（如果云从的村庄也算是城市的话）还是人口数量，都完全不在同一个数量级。
实际上，哪怕是云从南边的重要运输和商业枢纽托比西亚，论起人口和城市规模也和雄都不在同一个数量级上，所以，对于希思莉亚这个连托比西亚都没有去过几次的乡下小姑娘来说，摩肩接踵的雄都简直令她眼花缭乱。
紧紧地护着自己的小背包，希思莉亚花了好久才找到了位于雄都城东的募兵处。
没错，希思莉亚是来参军的。
作为德玛西亚的东部大门，绿齿峰周围不仅战略意义重大，而且物产丰富，所以和北境不同，包括托比西亚、云从、卡伦斯、岩乡在内的绿齿峰周边区域，都是王室直属的领地。
而作为云从人，希思莉亚想要参军的话，不会加入贵族私军，所以也不需要如密银城人一般自备武器、铠甲和马匹。
当然，哪怕物质条件比较轻松，想要在云从成为一名光荣的德玛西亚士兵也不容易，因为相较于走成为贵族私军、再从私军转正的路子，在托比西亚想要直接参军需要经过严格的测试。
毕竟是国王的直属领地嘛！
虽然希思莉亚块头不大，但自小就活泼好动、头脑灵活的她不仅性格坚韧，而且很有耐心、身手矫健，在托比西亚的预备役征兵处，她成功通过的初级测试，得到了来雄都的马车票。
怀着激动的心情，希思莉亚乘坐着驮运夏粮的马车，顺着水路一路向西，来到了德玛西亚雄都，然后，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迎来光明的未来时，无情的现实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想要应征入伍，首先要排队。
通过了预备役测试的预备役士兵是有一定程度的自由选择权的——根据每个人自身的特点不同，他们可以选择带着自己印有火漆印章的证明去不同的军队报道。
希思莉亚自小就听说过无畏先锋的英勇事迹，所以她的目标自然是加入无畏先锋，成为无畏先锋的一员！
但问题是，希思莉亚这么想，别人也这么想啊！
于是，在募兵处，希思莉亚绝望地发现，无畏先锋报名点哪怕开了三个报名窗口，但排队的长度依旧是其他几个报名点队伍长度的总和。
而且，由于无畏先锋的要求最为严格，这条长队蠕动的速度，还要远远慢过其他队伍！
希思莉亚很有耐心，但再有耐心的人在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之后，也难免有些心浮气躁。
再次窜起来看了一样募兵处的方向，希思莉亚的目光从几个从募兵处出来的大块头沮丧脸上一扫而过——看着这几个身材强壮的家伙都未能通过测试，希思莉亚既庆幸有紧张。
庆幸于自己少了几个竞争对手，紧张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通过测试。
眼见着队伍还很长很长，希思莉亚微微摇了摇头。
站在这的时间有点久了，她感觉自己的肚子稍微有点饿了。
在希思莉亚的小背包里还有几个面包，但希思莉亚不打算现在吃——倒不是担心耽误了自己测试的成绩，而是因为那几个面包是云从特产的硬面包，没有热汤的情况下，自己就算想吃都啃不动。
无奈的希思莉亚决定四下看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一面越想着饿越感觉饿。
然后，看来看去，她的目光很快落在了不远处新开的募兵窗口处。
“北境边军？”看着新开的募兵窗口亮出了牌子，希思莉亚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北境的边军不是通常由私军担任吗？”
“那就是在募集私军。”听见了希思莉亚低声的自言自语，排在她后面的栗发青年撇了撇嘴，略带炫耀意味地开口道，“你是外地来的吧？那你可能不知道，那就是拉克珊娜伯爵招募私军的窗口。”
“拉克珊娜伯爵？”希思莉亚虽然对军制比较了解，但提起了贵族名头之后，那就只能两眼一抹黑了，“她为什么会在这招募私军？”
“拉克珊娜伯爵是新授的伯爵。”也许是因为太无聊，也许是因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炫耀的机会，这个瘦竹竿一样的青年有问必答，“她的领地在北境，听说她要带着所有染魔者去北境，所以国王陛下就允许她在雄都招募私军，然后直接去北境那边，好像是去什么福拜楼？”
“是福斯拜罗？”希思莉亚眨了眨眼睛，致力于成为一名无畏先锋勇士的她对王国的地理也多少有些了解，“她是北境锁匙&#183;福斯拜罗的领主？”
“唔，好像是这个名字。”瘦竹竿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反正都是些苦寒的地方，和无畏先锋肯定比不了！”
希思莉亚很认同他说的“私军和无畏先锋比不了”，但对于这个瘦竹竿所说的原因却不敢苟同，所以，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就不再开口了。
眼见着希思莉亚不再说话，这个瘦竹竿也能有些没趣，在自顾自地嘟囔了几句之后，终于也闭上了嘴。
然后，就在希思莉亚打算再次跳起来瞧瞧前面排队排到了哪里的时候，几个身穿精致铠甲的人来到了募兵处、走到了北境边军招募的窗口前。
就在希思莉亚羡慕地盯着他们身上亮闪闪的铠甲和腰间细长的佩剑，思考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这幅行头的时候，在她的身后，瘦竹竿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菲奥娜女士！她为什么会来应征入伍？”
“菲奥娜？”被打断了畅想的希思莉亚眨了眨眼睛，“她很有名吗？”

第四百三十七章 菲奥娜的选择与劳伦特的困境
“菲奥娜你都不知道？”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瘦竹竿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无双剑姬诶！菲奥娜&#183;劳伦特！”
“她的剑术很好么？”希思莉亚眨了眨眼睛，“她在比武大会之中的名次很不错？”
“不，菲奥娜女士在比武大会之中没有名次。”
“没有名次。”希思莉亚忍不住摇了摇头，“那她怎么称得上无双？”
“因为在那场比武大会之中，她是裁判，负责维持比武的秩序。”
希思莉亚闻言，终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所以为什么菲奥娜女士会来募兵处登记呢？”无视了呆滞的希思莉亚，瘦竹竿有些奇怪地摸了一把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难道说，北境边军那边还同时招募军官？”
听“消息灵通人士”这么说，希思莉亚看向菲奥娜的眼神更加羡慕了——不过，她心里却很清楚，自己和菲奥娜不一样，虽然通过了预备役的考核，但毕竟是个新丁，再怎样也做不了军官。
希思莉亚有信心经过训练之后成为一个合格的、光荣的无畏先锋士兵，但成为军官什么的……那可太远了，自己也只能想想而已。
当然，自知之明归自知之明，这并不妨碍希思莉亚注视着菲奥娜完成自己的体检、领到自己的一套装备时，眼神里满是憧憬。
然后，她就惊讶地发现，菲奥娜拿到的这一套装束，似乎就是列兵的。
揉了揉眼睛，希思莉亚仔细地打量着被菲奥娜拿在手里的那一套装备，她的视力很好，虽然隔得很远，看不清材质，但款式还是很清楚的。
就是列兵的装备没错——无论是铠甲的款式，还是披风的长度，都是寻常列兵的规格！
难道说，菲奥娜应征做列兵？
这怎么可能嘛，能在比武大会里做裁判的无双剑姬，怎么可能去北境的私军做个列兵？
……
对此感觉疑惑的不仅是希思莉亚。
正在募兵处后面的拉克丝，在得到消息之后，也急匆匆出现，找到了菲奥娜，询问她成为一个列兵的原因。
“劳伦特小姐。”拉克丝拦住了手里捧着列兵服饰，正打算回去更换的菲奥娜，“你这是做什么？”
“自然是应征入伍了。”菲奥娜面色平静，“按照法律规定，贵族子女没有爵位者，可以自由选择军队应征入伍成为列兵。”
“你当然可以，没有问题。”眼见菲奥娜在这里和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拉克丝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但问题是，为什么呢？如果你愿意的话，哪怕加入无畏先锋，也至少会从盾阵或者剑阵的队长开始——但你却来这里应征成为一名列兵，这无疑辜负了你的才能。”
“我想去北境。”菲奥娜给出的理由非常直接，“我渴望有价值的对手。”
拉克丝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是你，拉克珊娜。”菲奥娜平静而冰冷，“我看见了你和塔里克的较量……你很强大，但却不是我追求的对手。”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随即意识到了菲奥娜的意思——对于她来说，有价值的对手是武技高超的对手，而不是看起来用剑，实际上却会飞、会发波的法师。
“所以你把注意力放在了北境？”拉克丝若有所思道，“为了挑战弗雷尔卓德的蛮族？”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菲奥娜点了点头，“比武大会虽然我没有直接参与，但依旧收获良多——实际上，如果可以的话，我很希望能离开王国，去各地游历，可惜身为劳伦特家族的一员，我只能退而求其次。”
拉克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菲奥娜的意思，然后才再次奇怪地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非要成为一名列兵呢？”
“也只有列兵才能承担最基础的巡逻任务、有机会进入弗雷尔卓德，而不被其他事务所干扰和分心。”菲奥娜的语气依旧满是理所当然，“而且……虽然你不是我渴望的对手，但的确是一个值得挑战的对象。”
拉克丝忽然好想翻白眼——显然，在菲奥娜看来，自己属于“离经叛道”的魔剑士，和她这种技巧型选手不是一路人，但同样的，她还很认可自己的战斗水平，所以菲奥娜打算去北境和蛮族“多多交流”，然后在自己的身上验证一番交流的成果。
与其说是参军，倒不如说菲奥娜选择跟自己去福斯拜罗主要是为了自我修炼！
不过，即使如此，拉克丝欢迎她的到来。
哪怕菲奥娜入伍的目的不纯，但从结果来说，她依旧成为了福斯拜罗的一名“普普通通”的列兵。
而这对于拉克丝接下来的募兵是很有帮助的。
在德玛西亚，为什么大家参军入伍的第一选项都是无畏先锋？
因为在德玛西亚众多的战斗序列里，无畏先锋是绝对的王牌，加入了无畏先锋、成为了无畏先锋的战士就是最大的光荣！
至于私军……任何有点追求的人都不会愿意去的。
但是，有了菲奥娜的加入，拉克丝就可以昂首挺胸地表示“我们福斯拜罗的私军和别处不是一回事”了！
在前期有冕卫家族资助、后期会开发北境的情况下，拉克丝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给福斯拜罗的私军极高的物质待遇，现在她缺少的就是精神上对于士兵们的激励。
还有什么比“和菲奥娜&#183;劳伦特”小姐并肩作战更好的征兵宣传语呢？
要知道，哪怕比武大会已经结束了很久，但在整个德玛西亚，它的影响力也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对于这些刚刚成为了预备役的年纪轻轻、心气十足之人，谁不羡慕那场武道大会之中，面对异国来客，用手中剑和盾，力战而胜的选手们呢？
那么，想要和当时仲裁比赛的菲奥娜并肩而战么？
来福斯拜罗吧，成为拉克珊娜伯爵麾下的士兵，你将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都不需要卡尔亚提醒，拉克丝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想到了一系列的征兵宣传手段。
“劳伦特小姐。”思及此处，拉克丝的嘴角终于有了几分微妙的笑容，“我很欢迎你加入福斯拜罗的军队，也很乐于和你切磋战斗，共同进步。”
菲奥娜点了点头：“叫我菲奥娜就好。”
“但作为一名士兵，我想菲奥娜应该不介意为募兵事业贡献一份力量吧？”
菲奥娜再次点头。
“真是太好了。”拉克丝笑容灿烂，“那就多谢了！”
……
实际上，菲奥娜愿意来参军，除了她和拉克丝所说的磨练武技之外，其实也是为了劳伦特家族考虑。
这些年来，虽然菲奥娜的剑术一直不断精进，甚至掌握了传说中的剑舞华尔兹，但整个劳伦特家族在雄都却越发尴尬了起来。
劳伦特家族的封地就在德玛西亚雄都的东边不远处，封地内有河流，土地也算是肥沃——但众所周知的，位于王国腹地的贵族封地，面积都是比较小的。
和宗家人数不多的冕卫家族不同，劳伦特家族家大业大，菲奥娜的哥哥一大堆，正所谓“居雄都大不易”，劳伦特家族的生活在雄都的贵族之中，并不算多么体面。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情况，雄都落寞的贵族又不是一户两户。
但是，菲奥娜渐渐有了名气，整个劳伦特家族也开始面对更多审视的目光。
这就让菲奥娜本就只是中人之姿的哥哥们比较难受了。
菲奥娜的哥哥这个名头的确让他们与有荣焉，但代价却是很多不怎么体面的行头和举止，现在看起来分外扎眼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整个劳伦特家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抱紧冕卫的大腿，试图努力向上窜一窜。
客观地说，缺少政治盟友的冕卫家族对劳伦特家族的扶持力度还是不小的，之前比武大会的时候，菲奥娜能够成为裁判，缇娅娜出了不小的力气。
但问题是……菲奥娜本人对政治不感兴趣，明明比武大会裁判只要稍微活跃一二，就会成为“选手们的导师”，为劳伦特家族积攒一批人脉，但菲奥娜硬是秉公仲裁，全程都板着脸，一场比赛下来大家都夸她公正公平，但劳伦特家族却一点实质性的好处都没捞到。
这就尴尬了。
菲奥娜的父亲塞巴斯蒂安简直为自己这个女儿操碎了心、磨破了嘴，但菲奥娜的心里只想着击剑，并不愿意掺和到政治把戏之中去。
双方矛盾不小，甚至父女关系都僵硬了，直到拉克丝登峰归来。
在御前会议之后，塞巴斯蒂安和菲奥娜促膝长谈了一番，最终两人各退一步——菲奥娜去北境跟随拉克丝打拼，磨炼自己的武技、远离政治的中心；而劳伦特家族也可以再次沉寂下去，并坐实自家“忠诚”的风评。
反正别的家族也不知道菲奥娜是为了磨练剑术，塞巴斯蒂安完全可以放出风来：劳伦特家族是真正受人滴水之恩、必以涌泉相报的家族！
看看菲奥娜，偌大的名头，拉克丝一回来，她第一个站出来去北境，哪怕是做列兵！
所以，如果想要合作的话，多考虑一下劳伦特家族呗？
劳伦特家族有六个嫡子，其中三个都还未娶亲哦！
有适龄小姐的家族，多少考虑一下呗？

第四百三十八章 WE WANT YOU
想要在福斯拜罗搞一场魔法改革，那维持福斯拜罗秩序的军队就是拉克丝必然要重点建设的项目。
伊诺最近一直在禁魔监狱那边了解染魔者的渴望，希望可以找到和他们有效沟通的渠道，但拉克丝也知道，仅仅是宽容和仁慈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要在福斯拜罗建立起新的秩序，要宽严相济才行，在给予染魔者新出路、展现他们人生新价值的同时，也必须能够限制他们，不要让他们仰仗着魔法肆意破坏秩序。
在这个过程中，福斯拜罗的军队无疑要扮演重要的角色——在拉克丝的计划之中，福斯拜罗虽然不至于实施军管，但在基本的秩序确立之前，军队的确要负责基础的治安维护。
这样的话，拉克丝对于军队士兵的综合要求自然也比较高，所以这次募兵就是重中之重。
哪怕此次的预备役都是通过了初步考核的，拉克丝也需要优中选优。
本来拉克丝还很担心募集不到足够数量的优秀兵员，但现在菲奥娜来了，她眼珠一转，就在心里有了办法。
还在另一条队伍上慢慢蠕动的希思莉亚很快看见了油彩还没有彻底干透就被挂出来的巨幅画像。
在这一幅画像之中，菲奥娜站在竞技场的裁判位置上，英姿飒爽地一只手紧握刺剑，另一只手平举向前、伸出食指，仿佛指向了看向海报的人。
在她头顶的德玛西亚徽记背景中，一行极具张力的配文让人眼前一亮。
“来福斯拜罗，北境需要你！”
这是德玛西亚有史以来的第一张专业征兵海报。
在祖安生活的这些年，拉克丝已经对祖安式的标语和皮尔特沃夫式的广告有了充分的认知，这一份征兵海报就是融入了这种夸张流行艺术的风格、加入了德玛西亚元素的作品。
海报之上，拉克丝大胆地采用了最为艳丽的色彩方案，蓝色的德玛西亚徽记、军装披风和红色的标语、短发对比鲜明无比。
画面之中的菲奥娜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正在欢迎一位选手进入比武大会的现场，考虑到菲奥娜比武大会裁判的身份，虽然海报并未明说，却分明给人以一种“加入福斯拜罗私军是通向比武大会的道路”的微妙暗示。
更重要的是，在德玛西亚，艺术其实并不算大众化。
作为一个农业封建王国，德玛西亚的保守可以说是体现在了很多方面，虽然有军队这一条保持王国阶级流动的渠道，但在其他方面，这个国家还是有着惊人的蒙昧。
之前因为拉克丝的艺术支援协会引起了风潮，怀才不遇的画家们这才会为了金钱，屈尊给外地的普通商人画像——而哪怕是这些扑街画家并不算非常完美的作品，依旧被视为是足以流传给子孙后代的宝贵作品。
而现在，拉克丝作为德玛西亚的艺术圈“顶流”，亲自动手，以菲奥娜为原型，用最新潮和直接的方式，专门为预备役的士兵们绘制了一副征兵海报，结果自然是轰动性的。
庞大的巨幅海报在第一时间就吸引了所有预备役士兵的注意力，哪怕是不了解福斯拜罗、不认识拉克丝的人，也开始纷纷打听起了北境募兵的信息。
然后，越是打听，他们就越是惊讶。
拉克珊娜伯爵是近些年来唯一的实封伯爵，简直是前途无量！
堂堂比武大会裁判菲奥娜都亲自前来，主动应征入伍加入她！
在应征入伍的时候伯爵大人给出了承诺，有额外的边境补贴！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才发现，无论是待遇还是前途，这位新来的拉克珊娜伯爵都可以说是充满了诚意！
在条件本就优渥的情况下，拉克丝的这幅宣传海报在成功吸引了预备役士兵们的注意力之后，很快让福斯拜罗这个地方被更多人所熟知，而原本几乎无人问津的征兵窗口，此时也终于小小地排起了一支不算太长的队伍。
……
夕阳西下，看着在霞光映衬下，巨幅海报上那个红色头发更加鲜艳的菲奥娜，希思莉亚心动了。
虽然很确定自己的梦想就是加入无畏先锋，成为这支德玛西亚最难加入的精锐士兵之中的一员，但是，在见到了那张巨幅征兵海报、从身边的“消息灵通人士”嘴里听到了越来越多关于福斯拜罗征兵的消息之后，希思莉亚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种“要不要去看看”的想法。
反正这边的队伍还长，如果继续排下去，恐怕排到深夜也排不到自己。
就这样，鬼使神差地，希思莉亚背着自己的小包裹，悄悄地换了队伍。
和无畏先锋征兵那边的不疾不徐不同，拉克丝为了尽快招募足够数量的预备役士兵，调动了大量的人脉和力量，用近乎于流水线的方式，对前来应征的预备役士兵展开了遴选。
而且，和无畏先锋那边更在意身体素质和服从性测试不同，拉克丝这边的遴选不仅包括了身体测试、耐力测试，甚至还包括了文化水平测试（是否识字）和智力测试（来一局王之断言的对决）。
本来就不算是大块头的希思莉亚面对着这些测试，表现出了惊人的游刃有余——尤其是王之断言的对决，她更是用佯攻的战术，完美的欺诈了和自己对决的棋手，获得了一场大胜。
如此完美的表现让负责统计募兵数据的管家库伦相当惊讶，他第一时间给予了希思莉亚【完美通过】的评价，并希望希思莉亚拿出自己的预备役证明，自己这边直接进行登记。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希思莉亚在得知了自己通过测试之后，却露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然后微笑着婉拒了登记。
“我的第一选择是无畏先锋。”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实话实说道，“非常抱歉。”
库伦闻言，眉头不可避免地皱了起来——不过，考虑到小姐之前的叮嘱，他还是摇摇头。
“希思莉亚小姐，相信我，北境的军队不会比无畏先锋来的差，我们的小姐是登峰人，是近些年来王国唯一的伯爵，我想着已经很能说明这支军队的意义了。”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希思莉亚连连点头，“但加入无畏先锋是我小时候的梦想……”
“加入无畏先锋只能代表着你继承了那支队伍的光荣。”就在她试图解释并表达自己歉意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但加入我们，你将亲手缔造属于我们共同的光荣，从无到有的无上荣光。”
希思莉亚有些意外的歪过头，然后就看见了一个笑容灿烂的金发少女正盯着自己。
“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拉克珊娜，拉克珊娜&#183;冕卫。”
“伯爵阁下！”突然见到了拉克丝的希思莉亚有些手足无措，“很荣幸见到您——”
在之前身边那位消息灵通人士的“科普”之下，希思莉亚已经知道了拉克丝的身份以及部分经历。
无论是她贵族典范的身份，还是在决斗之中刚直不阿的表现、登峰归来之后的无私选择，都让希思莉亚心底赞叹不已、为之心折。
虽然现在的希思莉亚还不会怀有“贵族和平民本应该没有任何区别”这样堪称是“大逆不道”的想法，但她依旧模糊地感觉到，拉克丝这种不因为自己贵族身份而逃避责任的行为非常值得尊敬。
再加上新晋伯爵的身份多少有些唬人，希思莉亚看起来既兴奋又紧张。
“我听说有人在王之断言的对决中赢过了我请来的专业棋手，所以就过来看看。”拉克丝在非贵族聚会场合向来没有什么架子，“然后就听说了你的梦想——别不好意思，加入无畏先锋可是一项很棒的理想，这并不应该让你脸红。”
“感谢伯爵阁下的理解。”希思莉亚愣了一下，然后才急匆匆地想要弯腰施礼，“我只是想要试试看……”
“现在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才能和潜力。”拉克丝拉过了希思莉亚，“所以，为什么不树立一个更有挑战性的目标呢？”
“我……加入无畏先锋就已经很有挑战性了。”希思莉亚压低了声音，“我看见很多人都没能通过测试。”
“相信我，希思莉亚。”拉克丝也仿佛闲聊一般，轻松地开口道，“你值得一条更加光荣的道路——我看了你的棋谱，在王之断言方面，你很擅长利用飞翼为自己取得优势？”
“没错。”虽然依旧很不好意思，但说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希思莉亚还是昂起了头，“运用得当的飞翼既可以迷惑对手、干扰判断，同时也能做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那你要不要试试作为真正的飞翼？”
希思莉亚眨巴着眼睛，呼吸仿佛都停滞了。
“北境和他处不同。”拉克丝笑吟吟地继续道，“福斯拜罗正打算组建一支全新的龙禽骑士小队，以你的成绩，很有希望加入其中。”
“甚至成为小队的队长，真正做到带领飞翼神兵天降、攻其不备。”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
“……”
也许是因为想要呼啸在云端的渴望，也许是因为拉克丝毫不在意地与自己一起分享了包裹的硬面包，也许是年轻人的少年意气总是曾许人间第一流。
最终，希思莉亚拿出了自己的预备役证明，成为了福斯拜罗边军之中的一员。

第四百三十九章 北境三巨头的默契
预备役士兵都是年轻人，而年轻人往往都比较气盛——和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不同，他们更容易接受理想的鼓动。
再加上拉克丝也不是纯粹的画饼，所以像是希思莉亚这样原本目标是无畏先锋，结果却加入了福斯拜罗私军的年轻人，也不在少数。
不过，画饼一时爽，填坑火葬场，包括龙禽骑士团在内，很多筹划此时还处于八字都没一撇的状态，想要实现自己的承诺，拉克丝这边还有很多前期准备工作要做。
这些工作仅仅靠拉克丝一个人是不够的，甚至就算加上了伊诺也同样不够——在处理好缄默人这边的事情之后，伊诺还需要去一趟密银城，把父母也接到福斯拜罗。
而且，因为伊诺身份比较特殊，有些事情她来做可以，但有些事情她来做不行，这种情况下，就轮到娑娜出马了。
虽然没有卡尔亚的贴身教导，但娑娜现在对德玛西亚的贵族礼仪已经非常熟稔了，在拉克丝分身乏术的时候，她可以出面帮忙。
不过，娑娜虽然很乐于去福斯拜罗，但在真正出发之前，她还要想办法说服自己的养父母才行。
布维尔夫妇并不希望娑娜跟随拉克丝一起去北境。
……
“娑娜，你也算长大了，我和巴雷特无意干涉你的选择，但相信我，去福斯拜罗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乐斯塔拉苦口婆心，“北境苦寒，冬季漫长，而且是文明国度的边缘，并不是一个体面人的去处。”
对此，娑娜也只能拨动琴弦给予自己的回应：“苦寒才更需要帮助，拉克丝需要我的帮助，我也希望能够真正地做点什么。”
“难道你打算抛弃音乐了吗？”乐斯塔拉不解道，“你已经快要成为唱诗班的管风琴首席了——这不是一项容易得到的荣誉，而如果你去了福斯拜罗，那恐怕一切就都要从头开始了。”
“音乐的意义从不在于我借助着音乐获得了怎样的地位。”娑娜抿起嘴巴，手指拨弦飞快，“而在于聆听者从中汲取了怎样的力量。”
如果这是别人说的，那乐斯塔拉只会认为是在唱高调，但娑娜不同——经过了过年的相处，她很清楚自己的养女有着怎样善良而坚持的灵魂，“分享音乐带来的力量”向来是娑娜的坚持和渴望。
“雄都也有很多人乐于聆听你的音乐。”乐斯塔拉试图进行最后的挽尊，“我们可以筹备一场音乐会，一场大型的音乐会，有独奏的环节那种。”
“但无论怎样的音乐会，结果都只会变成交际场——而且，大部分能够来参加我音乐会的人，都不会在意我的表达，也不需要这份力量。”娑娜只是微微摇头，“有生命力的音乐不在宏伟的殿堂里，也许乡野村夫的口号往往更有力量。”
娑娜的回应让乐斯塔拉微微眯起了眼睛。
虽然布维尔夫人也是一位资深的慈善家，但慈善家的意义是“将金钱施舍给贫苦之人”。
但此时娑娜的态度，却更像要是“站在贫苦大众的身边”，这已经不仅仅是慈善了。
不过，这也只是让乐斯塔拉有些惊讶于娑娜乐于放下身段的态度而已——福斯拜罗毕竟是拉克丝的封地，所以在她看来，娑娜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希望去帮忙。
“福斯拜罗还是太危险了。”眼见着根本无法说服娑娜，乐斯塔拉只能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能坐视你就这样踏上前往北境的道路。”
“拉克丝会保护我的安全——而且，您知道我并非手无缚鸡之力。”
“北境的蛮族和不是寻常的强盗。”乐斯塔拉再次摇头，“传言之中，北境有强大的施法者甚至可以驱动冰川……”
“如果真的担心福斯拜罗的安全，或许你可以出资帮助修缮城墙。”娑娜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只要福斯拜罗的要塞安全，那无论是弗雷尔卓德的风雪还是野蛮人，都无法对我造成任何威胁了。”
“卡欣娜去参军的时候，我都没有赞助军队。”乐斯塔拉嘴上虽然下意识地反对了一句，但最后还是无奈露出了苦笑，“娑娜，说实话，我曾经很开心看见你和拉克丝成为闺中密友，也很尊敬她作为贵族典范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站在贵族的角度，我无法找到任何一个阻止你追随她去北境的理由。”
娑娜手指按住琴弦。
“但作为你的母亲，娑娜，我是真的不希望你余生都只能在苦寒的北境度过、不希望你指尖流出的美妙音乐只能回荡在充满了泥土气息的乡间驿站。”乐斯塔拉继续道，“你和卡欣娜，是上天赐予我和巴雷特最好的礼物，天眷德玛西亚，让塔里克和拉克丝能够在登峰之后安然归来——天眷我和巴雷特，才让我们拥有你们这两个好孩子。”
娑娜微微低下了头。
“如果你一定要去北境的话，我会出面帮忙联系一些人手的。”乐斯塔拉终于做出了让步，“但是，娑娜，你一定不能让我担心。”
“……”
“你是我的宝贝，上天赐予我的宝贝，不应该在那片不毛之地品尝痛苦。”
“那不是痛苦。”娑娜微笑着终于再次弹动了琴弦，“而且，您也可以来福斯拜罗啊，或许，只有亲眼见到一座前所未有的、北境繁华城市的诞生，才能让你彻底放下心来？”
“年轻人真是有自信。”娑娜的音乐成功逗笑了乐斯塔拉，“建设一个地方，哪有那么简单！别看布维尔家族家大业大，但就算我拿出全部家当，也不可能真正改善福斯拜罗的环境……”
“……”
“……”
也许是将娑娜的坚持视为了少女对于梦想的追求，也许是在等待着娑娜意识到现实艰难的时候，最终，乐斯塔拉在提出了一系列的要求之后，终于答应了娑娜跟随拉克丝一起去北境的选择。
甚至她还很慷慨地为娑娜提供了相当的一部分人手，用以组建一支“从福斯拜罗到雄都的专属商队”。
好吧，在乐斯塔拉看来，商队什么的只是个名头，这些人真正的目的是保护和服侍娑娜，顺便帮助自己传递消息。
不过，娑娜却对此大喜过望——在她们之前商量如何发展福斯拜罗的时候，计划遇见的一个相当大的难题就是缺乏专门的商人。
乐斯塔拉的决定对她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为此，娑娜用音乐无比恭维地奉承了一番乐斯塔拉，让这位布维尔家族的主母夫人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着娑娜得到了允许、长出了一口气的模样之后，乐斯塔拉产生了一种“女生向外”的微妙错觉。
……
拉克丝依旧在有条不紊地组织着募兵行动。
娑娜得到了布维尔家族的支持，开始了自家商队的组建，后续这支商队还会负责部分关于禁魔石巨像的运输任务。
伊诺则是在确认了缄默人只有少数愿意跟随拉克丝北上之后，终于完成了自己在雄都这边的任务，准备出发去密银城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全新的问题出现了。
卡尔亚交给谁带着？
如果说拉克丝、伊诺和娑娜“三巨头”是各有分工，那卡尔亚此时就只能用分身乏术来形容了。
拉克丝在雄都这边除了征兵之外，还需要准备授爵仪式，涉及到大量贵族礼仪问题，卡尔亚要帮忙贴身指导。
娑娜那边商队的组建和第一批货物的筹备也需要卡尔亚参详一二。
伊诺那边更不必说了，虽然去密银城不认识路可以请向导，但这一趟除了接父母之外，伊诺还需要在北境转一圈，为福斯拜罗未来的飞翼部队寻找可用的坐骑。
看起来卡尔亚留在雄都似乎是一个不错的决定，这里有娑娜又有拉克丝，卡尔亚也算是可以“一人二用”；但相较而言，伊诺那边对卡尔亚需要却是刚需。
最终，在一番商议之后，她们还是决定伊诺带着卡尔亚出发。
“不就是授爵仪式嘛！”拉克丝自信满满道，“反正走都走了，现在我是拉克珊娜伯爵，偶尔不符合贵族礼仪，她们也不能说些什么！”
就这样，在授爵仪式开始之前的三天，伊诺带着卡尔亚，悄然离开了德玛西亚雄都，一路向着密银城的方向开始前进。
……
从德玛西亚到密银城，这条路卡尔亚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上次走这条北上之路的时候，拉克丝还是个没成年的孩子，当时她乘坐着马车，和卡尔亚走一路聊一路，从路边的野草野花，说到了天空上的积雨云。
也正是那一次去密银城的旅途，让拉克丝真切地感受到了德玛西亚贵族和平民之间宛若天堑的厚厚壁障。
而现在，再次去往密银城的时候，带着卡尔亚的人已经换成了伊诺。
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伊诺的好奇心并没有拉克丝那么旺盛——她并不在意路边野草野花的名字和习性，而是更在意对魔法的研究。
在路上的时候，她详细地向卡尔亚讲述了自己见到瑞兹之后的全部经历，而这些是她之前并未向拉克丝和娑娜说清楚的。
“世界符文的守护者，能够使用功能性和禁魔石差不多的卷轴？”在伊诺讲完了之后，卡尔亚也有些沉吟，“抱歉了，伊诺，这一次，恐怕我并不能解答你的所有疑惑了，一方面我对于世界符文的了解有限；另一方面符文之地也并非停滞不前，所以你说的那种技术，我也没有头绪，顶多从你的描述之中得到一些猜测而已。”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卡尔亚给出如此回应的时候，伊诺还是有些失望。
“不过，伊诺，为什么你要单独和我说这件事呢？”卡尔亚反问道，“之前在雄都的时候，你只是说了缄默人不愿意离开的事情——为什么这一次你要瞒着拉克丝呢？”
“拉克丝要操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伊诺笑着给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而且，只有亲自接触过世界符文的人，才能感受到其中令人心悸的力量……卡尔亚老师，那个叫瑞兹的符文守护者其实给了我很多启示，在我看来，如果可以的话，我也许能承担下拉克丝身边部分的黑暗面。”
“有这种考虑是好事。”卡尔亚闻言笑道，“但是，伊诺——要相信拉克丝啊，你其实可以和她明说自己遇见了一些世界符文相关的事情，但这些事情为了稳妥起见，需要保守秘密。”
“这……”伊诺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呢？就只说要保密？”
“对啊。”卡尔亚理所当然道，“我不要求你事无不可对人言，但相较于沉默地承担所有，我更希望你能坦率的将有些事情需要保密这种观点表达出来——虽然你和拉克丝很有默契，几乎算得上是心意相通，但如果只是在沉默之中依靠着双方的默契分工，那裂痕就会自然而然地产生，这种事情我见到的很多，沉默地承担一切，倒不如将可以和不可以直接说清。”
“可是，如果拉克丝开口询问怎么办？”伊诺还是有些迟疑，她一方面不希望对拉克丝有所隐瞒，另一方面也真的不希望瑞兹的事情被更多人所得知，“那我应不应该说？”
“如果你说清了需要保密，拉克丝又怎么会问呢？”卡尔亚闻言呵呵一笑，“她虽然有的时候好奇心旺盛，但心里还是有数的——她会相信你保守某些秘密的原因，你也要相信她不会因为你没能做到‘事无不可对人言’而心存芥蒂！”
伊诺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理解了。
“你啊，就是太在意拉克丝对你的看法了！”卡尔亚继续道，“其实你明知道，只要你说清楚了这件事不好说明，拉克丝就会理解你，但心里却总担心拉克丝有所不满——她哪里会这么不懂事！”
“……”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快点走吧，寻找元素巨龙的踪迹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元素巨龙？”伊诺瞪大了眼睛，“不是龙禽么？”

第四百四十章 元素巨龙在哪里
和横穿大塞沙漠的时候不同，伊诺这一次要“偏向游人多处行”——按照卡尔亚说法，想要找到元素巨龙的踪迹，那就要从巨龙的传说开始讲起。
“哪怕只是亚龙传说的以讹传讹，也总归不是空穴来风。”
然而，相较于找到元素巨龙，在伊诺看来，驯服元素巨龙组建一支元素巨龙骑兵团才是更难的事情。
要知道，哪怕是伊诺这种没有读过太多历史书的人，都听说过不少关于德玛西亚初代先民在奥伦陛下的带领下，斩杀恶龙、开辟根据地的故事。
为什么德玛西亚组建了龙禽骑士团，而不是巨龙骑士团？是不喜欢么？
那是驯化不了巨龙啊！
元素巨龙个顶个的脾气暴躁，被人“入侵”了领地之后都不会善罢甘休，更别说被驯化、被驯养成为坐骑了。
“元素巨龙是可以被驯化的，而且在魔法生物之中，驯化的难度也不大。”卡尔亚乐呵呵地解释道，“至少比辉羊容易，辉羊有时候愣愣的，需要按头喝水，但巨龙脑袋比较灵光，让它们知道了好歹，它们就会老实下来的。”
卡尔亚的话让伊诺有些呆滞。
辉羊就是在巨神峰上她见过的那种沐浴天界之光的生物，按照卡尔亚的说法，它们可以吸收天界光辉长膘，在被恕瑞玛帝国和本地羊种杂交之后，最终培育成了奈瑞玛桀特产的磐羊。
但……那是羊！
巨龙也能这样？
“符文之地的龙裔生物并不少。”似乎猜到了伊诺的想法，卡尔亚继续解释道，“亚龙犬、地龙蜥、水龙蟒、海龙……这里面有的只是形象和龙有些类似，但有的的确含有巨龙的血脉，元素巨龙说到底也不过是元素亲和性极高的野兽而已，说起来和你见过的辉羊也没有太大的区别，恕瑞玛帝国就曾经驯化过巨龙。”
“但是好像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来。”伊诺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睛，“是完全被淹没在了历史的沙尘之中？”
“是因为恕瑞玛帝国放弃了驯化巨龙。”卡尔亚苦笑了一声，“相较于当时恕瑞玛驯养的巨型多满巨兽、超级掘地沙虫，元素巨龙实在是太吃资源了。”
“它们很能吃？”
“很能吃，很挑食，最重要的是，对于环境的要求很高。”说起了这一点，卡尔亚语气也有些无奈，“元素巨龙不仅需要吃肉，而且还需要在元素浓度极强的地方生存，它们的成长不仅靠吃，还靠吸收自然环境之中的元素能量——元素巨龙分为很多亚种，主要就是因为自然条件不同、它们所吸收的元素之力不同。”
“福斯拜罗物产贫瘠，那岂不是就算我们找到了元素巨龙并加以驯养，却依旧供应不起？”
“福斯拜罗的物产贫瘠是针对人的，而不是针对元素巨龙的。”卡尔亚笑道，“福斯拜罗位于弗雷尔卓德和德玛西亚的交界处，气候正处于寒带向温带过渡的水平，而且西边不远就是广阔的海洋——元素巨龙的捕猎完全可以靠它们自己捕食。”
“啊？！”伊诺更迷糊了“驯养元素巨龙，都不用管饭的么？”
“对于元素巨龙来说，比管饭更重要的，是管元素。”卡尔亚继续道，“只要提供充沛的元素能量，就算福斯拜罗不管饭，也一样会有元素巨龙乐于来这里筑巢。”
伊诺点了点头，终于有些恍然道：“就像是在恕瑞玛的北海岸，人总会在气候条件没有那么恶劣、水文条件适合航行的地方建造港口一样？”
“对的，趋利避害本就是生物的本性，元素巨龙也不例外。”卡尔亚认同了伊诺的比喻，“所以，放心吧，只要我们找到元素巨龙的踪迹，多了不敢保证，但至少两三支龙骑兵小队福斯拜罗还是撑得起来的！”
……
从德玛西亚雄都到密银城，一路上伊诺几乎在每一个大型城镇都停留了一两天。
每到一地，她就会打听当地最大的酒馆、寻找当地最有名的吟游诗人，然后听一曲关于“勇者斗恶龙”的歌谣。
这些歌谣最开始听着还挺有意思，但听得次数多了，伊诺就有点脑壳痛了——这些吟游诗人的故事都大同小异，而且讲述的往往是过去很久很久的往事，听多了实在是让人感觉腻得慌。
可惜，每次伊诺问“有没有新鲜的故事”时，吟游诗人大多只能表示德玛西亚政通人和，压根没有邪龙敢于来此作乱。
这就比较尴尬了。
好在从雄都到密银城，一路足够长，在哪听腻歪了奥伦陛下用锤子砸碎了恶龙脑袋、用恶龙头骨制造铠甲的故事之后，在里索斯，伊诺终于听见了一个不太一样的故事。
当忍着恶心，听完了一曲古老的歌谣、例行询问有没有新花样的时候，吟游诗人的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
“这位姑娘，我刚刚演奏的是最经典的曲目。”这个吟游诗人一面轻轻地抚弄着琴弦，一面比了一个通用的手势，“而我个人最近正在谱一曲全新的曲目，正是和恶龙有关，但这首曲子还没有人听过……”
不等他说完，伊诺干脆地将三枚金币印在了桌面上。
吟游诗人明显眼前一亮，仿佛变戏法一般将三枚金币直接扫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
“啊，这位慷慨的小姐。”他仿佛是身在光照会唱诗大礼堂的演奏家一般，拿捏起了身段，“请您坐好，我这里有一首最新的《双龙会》，请您欣赏！”
伊诺轻轻点头。
下一刻，吟游诗人波动了短竖琴的琴弦，开始了一首全新曲目的吟唱。
“老把门的乡巴佬，嘴巴从来没把门”
“哪怕是在老把门，人们都知卡利芬”
“吹牛大王卡利芬，没人把他话当真”
“他干瘪的嘴巴里，门口土丘高千仞”
“出门遇见小孩子，就说是约德尔人”
“每当他来喝酒时，酒客纷纷笑着问”
“卡利芬啊卡利芬，你又见到什么人”
“可有巨人高百丈，大荒昨夜陨星辰”
“还是山中有巨犬，体生鳞甲如龙身”
“卡利芬他兀不认，非说自己所见真”
“大荒星陨有其事，不信抬头看潘森”
“诺克萨斯亚龙犬，磨牙吮血如雷奔”
“这次所言并非虚，他在山中见龙痕”
“酒客狂笑杯落地，皆言老人又犯浑”
“西边就是绿齿峰，德邦军团常驻军”
“屠龙技法谁最强，必是当年大奥伦”
“光盾王室奥伦裔，哪有巨龙寻死困”
“老人拿出三枚钱，要与酒客赌伪真”
“若是真有巨龙在，酒客也姓卡利芬”
“酒客不信老人言，要见龙鳞才肯认”
“换得一身铁铠甲，老人身向大山奔”
“老把门的乡巴佬，嘴上从来没把门”
“赌约一传十传百，人人都笑卡利芬”
“谁料老人身归时，手中确有三片鳞”
“左背伤口五爪印，右胸一条贯齿痕”
“绿齿峰上真有龙，还是双龙各不忿”
“双龙有善也有恶，老人金币换龙鳞”
“酒客见鳞心中喜，假做服输任干亲”
“暗中窃得龙鳞后，去向巫师贩龙鳞”
“巫师未至龙先至，恶龙寻鳞到把门”
“老把门，老把门，从此之后没了门”
“老把门，老把门，再也不见卡利芬”
“……”
“……”
这个吟游诗人倒是没有撒谎，他的这首曲子的确处于未完成的状态，旋律几乎都是重复的，听起来有些rap的感觉——但在内容上，其中的故事倒讲得很清楚。
在距离德玛西亚不远、绿齿峰东边的地方，一个叫老把门的地方，有一个吹牛大王叫卡利芬，他说自己见到了龙，然后和人打赌父子局。
然后，老头子老当益壮，真就找到了巨龙，还是一善一恶两条，卡利芬用三枚金币向善龙换了三片龙鳞——结果和他打赌的人索性认了父子局，之后偷走了他的龙鳞，想要卖给巫师。
结果巫师没等来，恶龙追随着善龙的鳞片来了，几乎彻底毁了老把门，从那之后，人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喜欢吹牛的卡利芬。
在这首歌曲之中，似乎是为了凸显卡利芬喜欢吹牛，吟游诗人说他吹嘘自己见过大荒星陨，这让伊诺的表情多少有些微妙——如果这是真的，那恐怕卡利芬并没有吹牛，因为就在不久之前，的确是大荒星陨了。
而且，亚龙犬在诺克萨斯也确有其物、约德尔人有时候也的确会伪装成小孩子……
所以，在伊诺的角度上，这个故事更像是一个黑色幽默，明明卡利芬实话实说，但在愚昧的乡野村夫之间，他却落了个吹牛的名头。
当然，对于伊诺而言，更重要的是故事之中关于巨龙的消息——考虑到大荒星陨是这个故事的前置信息，有可能卡利芬见到巨龙的时间距离现在也没过多久！
思及此处，伊诺再次慷慨地排出了三枚金币。
“这个故事很有意思，你是在哪里听见的？”
“就在老把门！”吟游诗人再次飞速收起了金币，“我是一个喜欢四处旅行的人，就在一个多月之前，我曾经去过老把门，然后意外发现那里招了灾。”
“龙灾？”
“没错，老把门现在是真的没有门了。”吟游诗人笑道，“因为这件事有点传奇色彩，所以我就向当地人打听了一番，想看看能不能给自己增加一份素材。”
“所以就有了这首歌？”伊诺笑呵呵地问道，“很有趣的歌，比奥伦陛下斗恶龙的曲目新鲜多了。”
“但是大部分人还是更喜欢经典的曲目。”吟游诗人有些无奈道，“我之前也试着演奏过，但大家都说故事太假了——说真的，有时候我自己都会想，是不是我就是那个卡利芬，明明龙灾的痕迹是我在老把门亲眼所见，明明这个故事是我向着当事人采风所得，偏偏这些从未离开过家百哩的家伙站出来说我的故事假……”
虽然知道对方的诉苦之中有几分讨赏的意思，但在确认了老把门的确发生过龙灾，而且有两条龙之后，伊诺还是再给了他两枚金币，这才离开了酒馆。
“卡尔亚老师，你觉得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大概率吧。”卡尔亚思忖片刻道，“之前我要你问过他的几个问题，如果没有见过龙火吐息的痕迹，是答不上来的。”
“所以，至少老把门遭遇龙灾这件事是真的？”
“没错。”卡尔亚肯定道，“至于龙的痕迹，这些就比较可能是道听途说了……不过，至少这也算是个方向。”
“只能算是个方向吗？”伊诺有些意外，“我们不从这里直接去绿齿峰、去老把门看看吗？”
“去是要去的，但未必能遇见。”卡尔亚语气有些无奈道，“按照歌谣之中的信息，两条龙是因为战斗才来到绿齿峰的，现在说不定都打完了、各回各家了，所以我们不能奢望到了绿齿峰就能逮住巨龙。”
“所以，我们要继续打听、收集信息？”伊诺恍然道，“一点一点锁定巨龙的踪迹？”
“没错。”卡尔亚赞同道，“龙灾必然是一条爆炸性的新闻，我们越是靠近老把门，就越有关于巨龙的信息——要知道，打巨龙主意的，可不仅是我们！”
“不仅是我们？”伊诺眨了眨眼睛，“你是说，诺克萨斯？”
“虽然不喜欢诺克萨斯人，但我们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在某些方面还是有点水平的，亚龙犬的培育就已经说明了问题。”卡尔亚肯定道，“如果诺克萨斯人得到了消息，估计也会有人愿意来看看——就算抓不住活得巨龙，龙的尸体也是好东西。”
伊诺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乌泽里斯的地下拍卖行。
“所以，出发吧！”卡尔亚并不知道伊诺腹诽起了自己在恕瑞玛带起的保健风潮，语气愉悦地开口道，“走吧，我也很久没有见到那些元素小可爱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 卡尔亚的寻龙诀
从里索斯取道绿齿峰，绕一圈再去密银城，这一绕就要绕出数千里。
不过，伊诺和卡尔亚倒是不着急——拉克丝那边需要对预备役士兵进行短暂的培训，而且还需要带着大量染魔者一起行动，哪怕在授爵仪式完成、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立刻拔寨北上，一路也只能迤逦而行。
这样算起来，哪怕伊诺绕路，恐怕也是她先一步抵达福斯拜罗。
在规划了行动路线之后，下一步就是寻找巨龙的踪迹了。
而在这一点上，卡尔亚传授了伊诺一套“寻龙诀”。
“元素巨龙最喜欢生活在元素能量充盈而活跃的地方，考虑到这次老把门的龙灾之中，出现了龙火灼烧的痕迹，那你就要提高自己的敏感性，关注火元素的活跃程度。”
“哪怕元素巨龙不打算定居，也没有改变周围环境的意图，但他们的存在，却总是会不可避免地在元素视野之中留下道道涟漪，这就是我们找到元素巨龙最好的办法。”
伊诺很快就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而且很快也适应了开着元素视野、通过元素感知观察世界的全新角度——在暗影界的经历让她学会了不那么依赖自己的眼睛，而是更多的依赖于自己的魔力感知。
现在不用粗略的魔力感知，而是打开元素视野、使用元素感知，对伊诺来说自然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就这样，一路打探着龙灾的消息，伊诺一路来到了王国边境的绿齿峰，到达这里的时候，对于老把门的龙灾，伊诺已经收集了真真假假很多信息。
而通过卡尔亚的分析和整理，可以确认的是，老把门的确发生了很严重的龙灾，不过对于龙灾的原因却是众说纷纭，有的人说是两条巨龙之间的战斗波及了老把门，也有人说是有一条龙蓄意攻击老把门，另一条龙前来阻止。
但对于两条巨龙的去向，众人众口一词地表示“他们向西边去了”——而在老把门的西边，就是高耸的绿齿峰。
和常人以为的“恶龙去了绿齿峰就是去找死”不同，伊诺和卡尔亚很清楚，哪怕绿齿峰和哀伤之门是德玛西亚边境驻军最多的地点，但如果不准备专门的针对策略，再多的德玛西亚精锐，其实也对于巨龙没有太大的威胁。
驻军针对的是诺克萨斯人，无论是在绿齿峰还是哀伤之门，德玛西亚人的要塞所扼守的都是诺克萨斯人行军的必经之路。
隘口和山路才是驻军的重点。
人家巨龙可是会飞的，只要想，巨龙完全可以绕过士兵数量众多的驻军要塞，从天上飞过去——所以，即使人还没登上绿齿峰，伊诺就已经将元素视野打开，哪怕在赶路的时候，也依旧通过元素感知的方式观察着周围。
结果巨龙没找到，染魔者却发现了不少。
在这一路上，伊诺看见了大量身上有明显元素痕迹的人，举家离开德玛西亚。
这些人之中，有的身上元素痕迹活跃，有的则比较沉寂——前者是刚刚觉醒不就或者刚刚被放逐的；后者则是饮下了抑魔药剂的倒霉蛋，一个个看起来都病恹恹的。
自打暴露了染魔者的身份之后，伊诺先是被领主利用，帮助她隐藏了身份，事发之后则是被送进了禁魔监狱，然后再被拉克丝带走，所以她其实对德玛西亚染魔者“通常的遭遇”并不怎么清楚。
现在见到了这些被流放的染魔者，以及喝下了抑魔药剂的染魔者，伊诺的眉头不可避免地皱了起来。
“这简直是草菅人命。”感受着元素视野内，那些染魔者被抑魔药剂压抑的魔力，伊诺忍不住摇头道，“魔力被压制看起来解决了问题，但和魔力一起被压制的，还有对魔力的控制力，魔力哪怕被压制一样会随着年龄增长，魔力的控制力却得不到锻炼，一旦失去了压制……这简直就是在要人命！”
“所以完全禁魔是不可取的，魔法很危险，但魔法并非不可控制，拒绝任何魔法的极端保守也是一种作恶。”卡尔亚叹了口气，“更何况，德玛西亚的禁魔做不到一视同仁——这就是我们要在福斯拜罗重开天地的原因啊！”
……
瓦罗兰的盛夏已经来到了尾巴，但绿齿峰上，草木依旧郁郁葱葱。
作为瓦罗兰大陆中心地带连接了南边烁银山脉和北边龙脊山脉的余脉，绿齿峰似乎完美地结合了烁银山脉和龙脊山脉的优点——既有烁银山脉的苍郁秀丽，也有龙脊山脉的雄浑壮阔。
在这座东西走向的山脉的南北两侧，两条发源于龙脊雪山的大河奔流而过，在更西边的詹戴尔汇聚在一起，最终于雄都南边不远处汇入海洋。
由于这两条河流的水势不急、水面足够宽阔，而且无论旱涝水文条件都比较稳定，所以它们和南边的托比西亚河一起，构成了德玛西亚水运交通的三道横线。
一艘艘商船东来西去，或是载着德玛西亚平原丰收的粮食，或是装满诺克莫奇的各种物产，在季风的吹动下，往来于这三条大河之上，为德玛西亚这个风气保守的王国注入了几分属于商业的独有活力。
虽然在吟游诗人的嘴里，老把门人的嘴巴没有把门的，但实际上，“老把门”这个地名本身，就来自于德玛西亚人对当地的称呼——站在德玛西亚的角度，这座位于绿齿峰东部的小城，就是整个德玛西亚的把门入口。
一旦通过了老把门、越过了绿齿峰，那东边来的军队就可以顺利地进入一望无际的德玛西亚大平原，在这片水网不算密布但有大河连通的平原，德玛西亚是无险可守的。
所以位于两河之间、既可以居高临下扼守两河河面、又能够作为防止敌人进入德玛西亚大平原地带的绿齿峰，就成为了德玛西亚东部最大的军事要塞。
哪怕是德玛西亚这样一个秉持精兵原则的国家，在绿齿峰周围，也有超过万人的常驻部队——要知道，德玛西亚是没有辅兵的，万人的常驻部队，哪怕不是无畏先锋这种超级精锐，正面作战的战斗力也顶得上十个诺克萨斯式连后勤官、工兵和辅兵都算上的万人战团！
考虑到绿齿峰的地形，如果只是防守，哪怕二十个战团想要拿下绿齿峰也不容易！
这些精锐战兵按照各自的编制，平时驻扎在整个绿齿峰上上下下各个军事要塞之内，这些军事要塞有的前突、有的暗藏，连接在一起共同组成了防备东边来犯之敌的防线。
其中有数个要塞把守住了通过绿齿峰山麓进入德玛西亚的通道——税务官、士兵和搜魔人会盘查过往的行人，商人根据所运大宗物品缴税，染魔者则是被禁止入内。
希瓦娜站在山坡上，远远地看着严阵以待的德玛西亚人。
她的眼神很好，哪怕要塞的卫兵们都没有看见她，她却能清楚地看见行人过关时候需要遭受的盘查——虽然大部分人在交钱之后顺利通过，但还是有人在触碰到了那些蓝袍人手中的棍子之后变得虚弱、然后被禁止通过。
希瓦娜并不知道那些蓝袍人是搜魔人，也不知道他们手里的棍子其是禁魔石制造的“魔力探测器”，但以巨龙对元素的敏感，希瓦娜却很清楚，那根棍子是可以吸收魔力的。
真糟糕，看来哪怕穿上长袍、戴上兜帽，自己不能顺利通过了。
坐在山坡上的希瓦娜忍不住摇了摇，目光落在了自己胳膊的淡紫色皮肤上。
虽然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但看着自己的身体，“我到底是人还是龙”的问题还是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希瓦娜的心底。
按照自己养父的说法，他是在卡尔杜加东部的一处火山发现的自己，当时在自己还只是一枚蛋，他本想着把自己卖掉，但没想到自己毫无征兆地破壳而出——虽然养父自称是个混蛋，但还不至于将一个小姑娘卖给诺克萨斯人，所以，希瓦娜和她的养父关系就从猎人与战利品，变成了养父和养女。
如果一切到此为止，那这应该是一个很温馨的故事，小偷被婴儿的笑容所感染，放弃了富贵成为一个带娃的奶爸，但很可惜，希瓦娜的母亲不是这么认为的。
这条名为伊瓦的巨龙将希瓦娜的养父视为卑鄙的窃贼，将希瓦娜也视为了自己耻辱的象征，当伊瓦的其他龙蛋都孵化出来、变成雏龙可以自由飞行之后，她终于怒不可遏地离开了火山口内的龙巢，通过血脉之间的联系，找向了希瓦娜。
在巨龙的怒火之中，希瓦娜的养父重伤不治，但这还没完，伊瓦不仅要杀死那个小偷，连通希瓦娜她也一并要杀掉——于她而言，希瓦娜好生生活着就仿佛有个人在嘲讽她被一个卑微的蟊贼偷走了最为珍视的物件一般。
对伊瓦而言，自己的尊严显然要比女儿的生命来得更加宝贵。
就这样，希瓦娜开始了仓皇地逃命之旅。
巨龙这种生物大部分时候，体内所涌动的还是兽性，希瓦娜几次试图和伊瓦交流，但却都没有任何效果——对于巨龙来说，强者通吃才是自然法则，伊瓦不认为自己有和希瓦娜交流的必要。
毕竟……瞧瞧希瓦娜的模样，她完全背弃了身为巨龙的强大，成为了孱弱人类的模样！
结果就是，在逃命之余，希瓦娜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我到底是人，还是龙？
如果是人，为什么我的力量比人大很多、为什么我可以变成飞龙、为什么我渴望新鲜的血肉、为什么我的灵魂渴望杀戮？
如果是龙，为什么我会像人一样思考、为什么我不愿意接受弱肉强食、为什么我更希望融入到人类的社会和集体之中？
满满的困惑始终包围着希瓦娜，让她只能迷茫地逃命。
在这一路上，“我是谁”的疑问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让她寝食不安。
希瓦娜不甘心完全顺从血脉之中的兽性，但也不能剥离自己巨龙的身份，每次想到这个问题，她都只会感觉头疼。
就这样，希瓦娜一路辗转，躲避着自己母亲的袭击，从瓦尔筑山脉跑到了烁银山脉，又来到了绿齿峰。
希瓦娜不是自己母亲的对手，所以在听说了绿齿峰有“很强大的人类”之后，她选择待在了附近，希望以此吓走自己的母亲。
毕竟，对于崇尚弱肉强食的巨龙来说，“有屠龙能力的人”应该是伊瓦不愿意接触的。
可惜，希瓦娜显然搞错了史诗和现实之间巨大的差异。
虽然德玛西亚人屠龙这件事占据了德玛西亚民间传说的大半篇幅，但实际上哪怕是在德玛西亚刚刚建立、奥伦四处驱逐野兽和黑暗生物的时候，德玛西亚人遇见的巨龙数量也很少。
人类和巨龙的领地冲突并不大，巨龙喜欢的环境人类往往都是不能接受的——除非有恶龙盘踞在交通要道上，否则德玛西亚人也很少有和巨龙动手的时候。
所以，对于伊瓦来说，德玛西亚人不过是讨人厌的小苍蝇，还不足以引起自己的忌惮。
我可是伊瓦，是炎龙之祸！
我怎么可能因为区区德玛西亚凡人的阻隔，就停止对耻辱的追猎？
所以，再次锁定了希瓦娜的位置之后，伊瓦气势汹汹而来，两条龙在老把门发生了一场大战，从天而降的龙火引燃了小城内大量的建筑物，形成了一场惨烈的龙灾。
战斗的最后，无法继续坚持下去的希瓦娜主动离开了战场，并以人类形态一头扎进了绿齿峰的深山老林之中。
而伊瓦在意识到了希瓦娜逃跑了之后，花了点功夫摆脱了凡人的干扰，这才追向了希瓦娜——结果当她也抵达了绿齿峰的时候，希瓦娜已经藏进了山里。
虽然血脉的连接告诉了伊瓦，希瓦娜就在附近，但黑灯瞎火、重峦叠嶂之间，她一时也找不到希瓦娜的踪迹，最终只能悻悻离开，找个地方舔舐自己的伤口去了——别看希瓦娜被她打得很惨，但希瓦娜也给她留下了不少痕迹。
暂时解除了危机的希瓦娜很清楚，此地不可久留，在稍微恢复了一些身体状态之后，她钻出了深山，打算接续向西前进，完全进入德玛西亚境内，然后，在绿齿峰的山麓，她发现了德玛西亚人的哨卡。
希瓦娜不确定这些德玛西亚人会不会让自己进去，所以在迟疑了片刻之后，她干脆找到了一处无人之地，直接化身成巨龙，拍打着翅膀腾空而起。
她要从天上绕过这道防线！
绿齿峰山间的云雾遮蔽了希瓦娜龙形态庞大的身躯，正在检查着来往行人的德玛西亚士兵丝毫没有意识到，一条龙已经悄无声息地越过了自己镇守的防线，进入了德玛西亚。
不过，希瓦娜的动作虽然瞒得过隘口的士兵，却瞒不过正在爬山的伊诺——在元素视野之中，希瓦娜的飞行轨迹哪怕有云雾阻隔，也如飞机拉线一般清晰无比。
见到了半空之中，一道火元素活跃的轨迹从山间越过、向西边延伸，伊诺第一时间行动了起来。
“真的有龙！”她一面召唤浮冰，开始在山间快速漂移，一面关注着天空之中那条元素轨迹的方向，“卡尔亚老师，你的寻龙诀可真准！”

第四百四十二章 母慈女孝
“那是！”卡尔亚自信满满地说道，“巨龙我可是太熟悉了——各种元素巨龙甚至少见的远古巨龙，我都是见过的。”
“远古巨龙，听起来就很古老。”伊诺眨了眨眼睛，“是活了很久很久的巨龙？”
“实际上是吸纳了足够元素之力的巨龙。”卡尔亚呵呵一笑，“元素巨龙的寿命其实并没有很长，只有少数吸纳了巨额元素之力的巨龙，才能突破极限，将自己淬炼成为更加强大的存在，就是远古巨龙，自然突破的远古巨龙无一不是寿命悠长之辈，但如果人为干预的话，寻常元素巨龙也可以突破为远古巨龙。”
“用人为灌注大量元素之力的方式？”伊诺若有所思道，“甚至还能用这个条件和元素巨龙讨价还价？”
“没错。”卡尔亚肯定了伊诺的猜测，“所以，福斯拜罗是有饲养元素巨龙的基础条件的，那里聚集了大量的法师，元素巨龙会很乐于生活在附近，被逸散的元素潮汐滋养——而作为房东，我们自然可以征召元素巨龙作为我们的士兵，大家双赢嘛。”
虽然对于卡尔亚的双赢理论伊诺有点想要吐槽，但按照他的说法，似乎这的确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最终伊诺也只能点点头。
……
哪怕能发现巨龙飞行留下的元素轨迹，想要真正跟上元素巨龙的速度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对于行走在地上的人来说，绿齿峰周围复杂的地面条件会极大地阻碍行动速度，纵然这条元素巨龙的飞行速度并不快，恐怕也很难跟上。
好在伊诺的浮冰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全地形自动坐骑”，在不计魔力消耗的情况下，完全可以用近乎于“贴地飞行”的方式快速前进，这才勉强跟上了元素巨龙的飞行轨迹。
最终，在绿齿峰的西山麓，伊诺终于亲眼看见元素巨龙飞行的元素轨迹消失在了前面山脚下的密林之中。
没有丝毫迟疑，伊诺驾驭着浮冰奔向了密林之中。
这里的树木很茂盛，但由于地处大河之畔，密林之中的树木大多以桥柳、德玛西亚水蒲、绿齿榆等中低乔木为主。
考虑到元素巨龙的身高，这片树林虽然密集，但应该不至于能够遮蔽巨龙的身形。
然而，在这片树林里转了两圈之后，伊诺却并未发现有巨龙存在——而且，不仅没有元素巨龙的存在，也没有元素巨龙行动所引起的元素轨迹。
“真是奇怪了。”未能发现元素巨龙的卡尔亚也有些意外，“从刚刚的元素轨迹来看，这至少是一头亚成年个体，几乎不可能是其他生物……怎么在元素轨迹消失的地方，连个巨龙的影子都没见到？”
伊诺自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只能咧咧嘴，然后驾驭着浮冰再次钻进了树林之中，想要找到消失的巨龙。
这一次，元素巨龙依旧没看见，但在这荒郊野岭的树林里，伊诺却发现了一个年轻姑娘。
唔，等等，姑娘？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为什么会有一个孤零零的、看不清面庞的年轻姑娘？
要知道，德玛西亚的生态环境可是很不错的，尤其是在绿齿峰、伦沃尔、厄文戴尔等边境山脉和丘陵地带，这些地方土地不平缓、难以开垦为农田，所以野生动物的数量一点都不少。
寻常人孤零零一个来到荒郊野外的密林之中，那几乎就是在给野兽送自助餐！
现在这个姑娘孤身一人出现在了距离最近村镇恐怕都有上百哩的地方，伊诺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怀着戒备之心，伊诺一面撑起一道寒冰护盾，一面驾驭着浮冰小心的靠了过去。
“这位姑娘。”相隔数十步，伊诺终于开口，“你是迷路了吗？”
对方没有回答。
“如果是迷路的话，我可以带你离开。”伊诺一面继续靠近，一面继续道，“天色已晚，这里很有可能会有野兽出没！”
“应该离开这里的是你。”双方越来越近，对方也终于不再沉默，“离这里远点，法师，我感受到了你身上的魔力……”
嗯？
这也是个染魔者？
在德玛西亚，染魔者之中情况严重的，为了避免被流放或者被关进禁魔监狱，自己跑到荒无人烟的野外居住，这种情况也是有的。
然后，就在伊诺想要说一两句安慰的话时，她终于看见了对方兜帽下的那张脸。
这是一张很狂野的脸，脸颊上甚至还有如鳞片一般如玉石一般的红黑色纹路——在见到这张脸的时候，伊诺的第一感觉就是凶猛、野性。
伊诺的眼睛微微眯起了，第一时间落在了对方的眼睛上，然后，她看见了一双宛若蛇瞳一般的、瞳孔竖起的眼眸。
看着这张脸，伊诺第一时间想起了卡尔亚给自己讲亚龙犬时候说过的话。
蛇瞳、鳞片，这完全符合卡尔亚和自己讲述的，关于龙裔的特征！
人形态的龙裔，难道……
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伊诺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要礼貌，不要对龙和人的情感问题怀有太多的偏见”。
“离开这里。”对方显然不会知道伊诺心里所想，直接开口催促道，“你说的很对，这里很危险——所以，快点离开。”
“你有没有看见一条龙？”伊诺平复了心情，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了对方的脸上，“我看见一条龙落在了这片森林之中。”
对方显然没有想到伊诺会如此直接的问出这个问题，脸上慌乱一闪而逝。
虽然她很快摇头，但伊诺甚至不需要卡尔亚提醒，就已经从她的脸上读出了“正确答案”：她见到了那条龙。
“别紧张，这位小姐。”伊诺摊开了双手，摆出一副没有敌意的模样，“你看见了，我本身是一个施法者，所以对于魔法动物，我并没有任何敌意……”
“离开这，快！”对方显然不打算听伊诺解释，“她要来了！”
被打断了话头的伊诺有些迷茫。
什么要来了？
那条龙？
来了正好啊！
……
希瓦娜很着急。
这处河畔密林是她精心挑选的、和母亲决战的地点。
这里树木茂盛，便于自己隐藏和发起突袭；而且位于水边，丰富的水元素资源可以极大的压制母亲的火元素亲和。
虽然之前希瓦娜和伊瓦的每一次战斗都几乎是以被单方面吊打、不得不狼狈逃窜收尾，但在这一路的追和逃之间，希瓦娜也已经发现了很多自己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优势。
相较于伊瓦钟情于火元素，希瓦娜除了火元素之外，也能利用一些其他元素的力量来战斗——虽然吐息也是龙炎、其他元素没有火元素操纵起来顺手，但至少不会是副作用。
此外，人类形态和龙形态之间的转化也是希瓦娜很重要的优势，人形态虽然脆弱、容易受伤，但身体更小、更灵活，也更难以被发现，能够从伊瓦的手中逃脱，随时变换形态居功至伟，每次在几乎要被自己母亲杀死的情况下，希瓦娜都会恢复人身，在元素混乱的战场中藏起来，让暴怒的伊瓦一时之间找不到自己，然后伺机逃跑。
正是基于这些优势，希瓦娜才会选择这处河畔旁山麓下的密林，作为接下来和伊瓦战斗的场地，在这里她有元素优势加成，而且进可攻退可守，还能以逸待劳。
结果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她以人形态休息、等待着伊瓦到来伺机发起偷袭的时候，居然会有凡人也靠了过来！
凡人来这，那不是捣乱么？
所以，希瓦娜压根就不用管伊诺说什么，连声催促对方离开——自己刚刚已经展露了巨龙形态，不出意外的话，伊瓦已经在路上了！
可惜，伊诺完全不了解希瓦娜和伊瓦之间的恩怨情仇，还在按照自己的想法，让对方相信自己没有敌意，从而可以“好好谈谈关于双赢的问题”。
好在卡尔亚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条龙很不一般。”卡尔亚阻止了伊诺的继续攀谈，“她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元素巨龙，是出现了特殊变异的个体。”
“等等，你是说，她是元素巨龙？！”伊诺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她不是人和龙的后裔？而是那条龙？”
“人和龙怎么可能轻易诞生后裔！”伊诺的话让卡尔亚几乎一口气上不来，“在奈瑞玛桀我明明和你讲过魔法生物杂交的要求——人和龙哪有这种可能？！”
“可是她看起来的确很符合龙裔的特征嘛。”伊诺虽然意识到了自己思想的跑偏，但还是忍不住开口解释道，“而且，你也从来没有说过，龙可以变成人的样子！”
“所以她应该是非常特殊的存在。”卡尔亚一时之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勉强解释了一句，“不过，一般而言，特殊的变异个体都会遭到元素巨龙的排斥——也许之前老把门的双龙会，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所以她说的‘要来了’，其实指的是另一条元素巨龙？”伊诺恍然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先看看双方的态度吧。”卡尔亚心里已然有数，“而且，另外一条龙我们还没见到呢，万一是我的某个老朋友的后代，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
就在伊诺和卡尔亚无声地迅速交流之际，天空之中，又一条元素巨龙留下一条长长的火元素轨迹，向着这片河畔呼啸而来。
相较于希瓦娜，伊瓦所留下的元素轨迹无疑更加灼热，而且和希瓦娜的小心翼翼不同，伊瓦并没有在山间云雾的掩护下行动，而是就这么肆无忌惮、大大咧咧地在绿齿峰德玛西亚驻军的头顶飞过，直趋希瓦娜而来。
她同希瓦娜战斗的伤势已然完全恢复了，这一次，她不会再给希瓦娜任何逃跑的机会了！
绝对不会！
感受着血脉所带来的定位，伊瓦直奔河畔而来，在高空之中盘旋了两圈之后，深深地吸了口气。
希瓦娜在和伊瓦的战斗之中迅速成长，但伊瓦又何尝不是越来越了解自己的这个“逆女”了呢？
以恶心的人类形态偷袭的卑鄙行径，希瓦娜之前已经用过了不止一次，在血脉连接的感知中确定了希瓦娜就在附近的情况下，伊瓦干脆直接吐出龙炎，引燃了这片河畔的树林！
与其等你偷袭，不如我直接打草惊蛇！
熊熊龙炎从天而降，灼热的龙火让初秋碧绿的叶片迅速枯黄，然后被完全引燃。
哪怕这里位于河边，树木含水量极高，但被伊瓦这一口俯冲深呼吸之后，还是迅速燃烧了起来！
高温之下，火势开始迅速蔓延，伊瓦完成了这一口吐息之后，迅速拉高了飞行高度，再次开始绕着树林盘旋了起来，等待着希瓦娜的出现。
孱弱的人类形态是无法承受龙炎高温炙烤的，如果不想被烤熟，希瓦娜这个逆女就必须展现出巨龙形态！
而在这么一片低矮的树林之中，只要你展现出巨龙形态，那就必然会被我发现——想要依托着有利环境伏击我？你还是太嫩了！
面对着伊瓦这种一上来就使用“场地魔法”的行为，希瓦娜的确没有太好的办法。
人类的形态实在是太过脆弱，随着火势蔓延，自己如果不想被烧死，也只能化身为巨龙才行！
现在看来，取巧的拖延是不成了，意识到了这一点，希瓦娜再次看向了“惊呆了”的伊诺，低声再提醒了一句：“避开火，向东边跑。”
说完之后，她一声咆哮，身躯迅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鳞甲从她的脸颊上、手臂上迅速蔓延开来，很快布满了全身，而随着鳞甲的蔓延，她的四肢和身躯也被迅速拉长，兜帽之下，原本仿佛装饰品一般的头角也舒展、连接、相互嵌合，短短数息之间，希瓦娜就从一个野性少女变成了一条身材稍微有些纤细的亚成年个体巨龙！
双翼在地上一撑，希瓦娜以近乎于“弹射起步”的方式，拍打着翅膀直冲天际，扑向了在火焰上方盘旋的伊瓦。
见到了逆女现身，伊瓦发出了得意的咆哮——元素巨龙有不低的智商，虽然在成为远古巨龙之前大多是没有语言能力的，但他们咆哮的腔调却能够很清晰地表达他们的情绪。
在伊瓦的这一声咆哮之中，有快意，有兴奋，有激动，也有几分狂暴的嗜血。
“你发现什么了吗？”伊诺一面再次召唤浮冰，远离越来越旺盛的大火，一面向卡尔亚问道，“这条新来的龙，是不是你的老熟……熟龙？”
“不是。”卡尔亚回答得很快，“她不是任何一条我认识的远古巨龙的后代。”
“你怎么分辨出来的？”伊诺有些好奇地问道，“都隔了这么多代了！”
“毕竟是并肩作战过的老战友了，和恕瑞玛帝国有关系的几条远古巨龙，对于元素之力的掌控都很精湛。”卡尔亚仿佛随口讲述老朋友的故事一样，开口解释道，“而在那些远古巨龙的带领下，当时很多元素巨龙都有一定的类法术能力。”
“也就是说，和恕瑞玛帝国有关系的元素巨龙都会使用一些魔法？”伊诺眨了眨眼睛，“元素魔法？”
“算不上施法，只是本能地利用元素。”卡尔亚否认了元素魔法这个说法，“怎么说呢……元素巨龙这玩意皮糙肉厚，元素抗性惊人，所以他们能用最原始的方式，直接操纵元素，和施法的构建法术模型、灌注魔力不同，元素巨龙是直接聚集元素之力，然后喷出来，具体能成啥样不知道，反正总有破坏力。”
伊诺闻言有些恍然——类法术能力这个描述还真是贴切，如果真是卡尔亚说的情况，那这的确算不上施法。
“这两条龙都没有使用类法术能力的意思，一上来就动嘴，肯定是野龙没跑了。”卡尔亚总结道，“野龙的话，恐怕不是很好交流，要靠着拳头说话了。”
“可是我看能变成人的哪一条似乎可以交流？”
“所以对于这两条龙，我们要区别对待。”卡尔亚总结道，“既然如此，那就先拉偏架好了！”
……
希瓦娜艰难地应对着伊瓦的攻势。
作为一条“壮年期”的雌性巨龙，伊瓦不仅身体强壮有力，而且无论是捕猎还是战斗，经验都相当丰富。
除了在多年前遇见一条渣龙的时候，被对方奇奇怪怪的、像是龙息却又不是龙息的把戏欺负过一次，最终半推半就地做了母亲之外，她从未遇见过敌手。
而面对着希瓦娜，伊瓦的感受是“压力有，但不大”。
希瓦娜的身体还太过纤细，战斗技巧也格外稚嫩，在伊瓦凌厉的爪牙攻势之下，她只能手忙脚乱地勉强支撑，几乎没有任何反击的机会。
两条龙的四条龙翼每次互相拍击，都是希瓦娜承受不住。
两条龙的互相啃噬，总是希瓦娜受伤更加严重。
依靠着身体的优势，伊瓦完全压制住了希瓦娜，甚至还能分出部分注意力，防止希瓦娜如之前一般迅速从自己的手下逃脱。
这一回，伊瓦可以说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这个耻辱性的逆女消灭当场！
以伤换伤、以血还血！
在如此惨烈的战斗之中，希瓦娜很快就要坚持不住了。
她还没有完全成型的鳞甲在伊瓦面前是在太过脆弱，甚至不需要上嘴啃噬，哪怕是龙爪的抓挠，都能掀开希瓦娜的甲片。
虽然说这份伤势并不致命、这份疼痛希瓦娜也可以忍受，但随着战斗的进行、伤势的渐渐积累，伊瓦的嘴啃爪挠对希瓦娜造成的伤害只会越来越严重！
再这样下去，希瓦娜迟早支撑不住！
本来准备的突袭被一把火毁了，无奈的希瓦娜只能启动备用计划，开始主动向着水面靠近，打算利用丰沛的水元素进行自我治疗、同时削弱伊瓦的战斗力。
以一种狼狈的姿态，希瓦娜一头扎进了树林旁的大河之中，殷红的龙血直接染红了一段河水。
见此情况，伊瓦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咆哮，也不依不饶地跟了上去，一头扎进了河里，打算将这个逆女溺毙在自己的鲜血之中。
然而，片刻之后，希瓦娜钻出了水面，整条龙的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而在她的身后，当伊瓦钻出水面的时候，她却有些病恹恹的，明显有些不对劲……
显然，两条龙对于水元素的适应程度完全不一样，水元素可以滋润希瓦娜的身体，但却会让伊瓦陷入虚弱和哑火的状态。
发现了这个问题的伊瓦只能暂时放缓了攻势，一面坠在希瓦娜后面，一面甩动着自己的身躯，直至完全摆脱了这种湿漉漉的感觉，这才再次开口，喷出了一股烈焰。
弯下了修长的脖颈，伊瓦让这股并不算非常灼热的龙息从自己鳞甲之间扫过，整条龙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整理好了状态，伊瓦再次扑向了希瓦娜，又一次开始撕扯起了对方的鳞甲。
在一番交手之后，战斗不利的希瓦娜故技重施，又一次一头栽进了水中。
但这一回，吸取了教训的伊瓦没有再傻乎乎地一头冲进水里，而是在水面上低空盘旋了起来，等待着希瓦娜的冒头，自己好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伊瓦看得清楚，虽然这个逆女可以被水元素滋润，但看起来她还做不到长久潜泳、借水离开。
河里翻涌的龙血标注了希瓦娜所在的位置，伊瓦就在咕嘟咕嘟冒血的地方等着，等着希瓦娜露头！
然后，就在伊瓦守株待兔的时候，在河岸边上，一片浮冰开始迅速蔓延——浮冰之上，一个银白色长发的凡人女孩，正向着战场疾驰而来。
正等着希瓦娜露头的伊瓦扫了一眼这时候出现的凡人，不耐烦地喷了一口龙息过去，打算清理掉这个不知死活的蝼蚁。
然而，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龙息吐出的时候，一阵即使巨龙也会感觉到寒冷的低温开始在河面上蔓延开来。
极寒之下，炽热的龙火吐息在半空中就已经消耗殆尽，伊瓦身边三呎之内，空气开始飘起了雪花，细密的霜花出现在了她的鳞甲上，然后开始迅速蔓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这一刻，伊瓦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她拼尽全力拍打起了自己矫健有力的双翼，一面扫破了体表的浮冰，一面试图脱离极寒的范围。
但就在这时，水面之下的希瓦娜再次弹射起步。
猝不及防之下，伊瓦被直接咬住了脖子，两条龙扭在一起，最终齐刷刷地从低空坠落，同时砸在了刚刚冻结的冰面上。
冰屑飞溅。

第四百四十三章 三龙会
由于伊瓦之前在等待着希瓦娜从河里冒头，她的飞行高度并不高。
这种低空飞行的状态不仅给予了伊诺插手战局的机会，同时也让希瓦娜抓住了伊瓦试图摆脱冰牢束缚的时机、上前给予了伊瓦沉重的一击。
虽然因为体型和咬合力的原因，希瓦娜这锁喉的一击还不足以造成致命伤害，但对于伊瓦来说，被逆女咬住了脖子就意味着逃跑的机会没有了。
重重地跌落在了浮冰之上，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片的寒冰蔓延开来，尖锐的冰棘从身下穿刺而出，刺破了自己的龙翼、划伤了自己的鳞甲，让自己和希瓦娜一起，扭曲着纠缠在了一起。
然后，就在伊瓦竭力地想要摆脱逆女纠缠的时候，希瓦娜终于松开了她的脖子——可还没等伊瓦稍微松一口气，希瓦娜的话就几乎气得她七窍生烟。
“快动手！”希瓦娜语气急促，“不用顾忌我，将我和她一起埋葬！”
好个逆女，你真是宁可自己完蛋，也要拉我一起！
伊瓦不知道希瓦娜这是为什么，但她可不打算同这个逆女一起下地狱——实际上，巨龙是非常惜命的动物，希瓦娜明明不是对手还能一直从伊瓦手下逃脱，其主要原因就是伊瓦不希望自己受伤太重。
在伊瓦看来，和这个逆女以伤换命都不值得，更何况以命换命？
所以，趁着希瓦娜开口的时候，她不顾自己左翼被撕裂，硬生生甩脱了希瓦娜的纠缠，双足用力、弹射起步，低头用龙角硬生生拨开了伊诺笼罩在自己头顶的冰牢。
必须飞起来！
只要飞到了高空之中，那个讨厌的法师就拿自己没有任何办法了！
伊瓦的挣脱很顺利，伊诺似乎在酝酿着一个大型法术，因而并没有分心加固自己的冰牢，伊瓦在付出了左翼皮膜撕裂成条状、尾巴断裂了一截的代价之后，真的就从这座寒冰牢笼之中把自己拉扯了出来！
虽然飞行姿态变得歪歪扭扭，爬升速度也慢得可怜，但伊瓦还是扬起了头，发出了一声痛快的咆哮。
你们这些该死的凡人！
你激怒了我！
我，伊瓦，龙炎之厄，哪怕低下头去以续塔尔求那条龙渣，也要你们付出血的代价！
卑鄙的德玛西亚人！
无耻的逆女！
你们完蛋了！
伊瓦复仇的决心有了，但很可惜的，这份决心来稍微有点早——因为在她仰天长啸的时候，她庞大的龙躯还没有脱离伊诺的施法范围。
要知道，因为寒冰血脉的缘故，伊诺在释放冰霜法术的时候，一般都是不需要准备的，基本属于“双手往地上一按，想要啥就出现啥”的状态。
但这一回，从伊诺的施法有着相当漫长的施法前摇、甚至伊瓦脱离了冰牢控制她都无动于衷来看，她准备的法术绝对不是什么寻常货色。
而实际也是如此——甚至连卡尔亚都需要出力帮忙构建部分的法术模型，师徒合力，才堪堪完成了这个法术的“破产版”。
法术完成之际，伊诺身下的浮冰完全消失，但在她即将沉入河水之中之时，在河里，一条长度接近百呎的、完全由冰霜制造的元素巨龙却扬起了头颅。
伊诺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在松了口气之后，终于安稳地坐在龙头上。
巨龙伊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条真如活着的元素巨龙一般的冰龙，快意的咆哮吼到了一半就戛然而止——要知道，作为一条成年巨龙，伊瓦的身体长度算上尾巴，也就五十呎不到而已。
而且，和大多数的元素巨龙一样，伊瓦也是身材苗条型的，她双翼宽大、尾巴和脖颈都很修长，无论是飞行、啃噬还是扑击，都相当灵活。
但这条冰龙就不一样了，它完全由寒冰制造而成，飞行更多的仰赖于魔法，所以身体相当粗壮结实。
（实际上，这条冰龙的飞行模块是卡尔亚提供和控制的，元素飞行是元素魔法的高级应用，需要相当程度的技巧，伊诺现在有充分的魔力，但还不会这个法术；而卡尔亚作为当初独石要塞的操纵者之一，对这个法术却相当熟稔。）
和灵活的伊瓦不同，这条冰龙象征性拍打着翅膀的样子，活像是一尊空中堡垒，虽然因为伊诺没有花大功夫塑造其外形，让这条冰龙看起来有点不大聪明的样子，但其行动时在空间中荡漾起来的魔法涟漪，还是让伊瓦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伊瓦显然不会知道这条冰龙是伊诺和卡尔亚合力制造的，她只能感觉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姑娘，仅仅是这一手，就已经比那个龙渣更可怕了！
那个龙渣分明说他回以续塔尔是为了晋级远古巨龙的！
凡人都这么可怕的嘛？
算了算了，我不想收拾那条逆女了，把她交给龙渣处理吧，我先溜了。
反正……这条冰龙看起来笨笨的，应该不是很灵活。
思及此处，伊瓦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拍打着翅膀直接开溜——甚至考虑到左翼伤势严重，影响飞行，她还主动向左下方喷吐龙炎，意图加速爬升和逃离。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很可惜，她真的躲不起。
元素飞行可不是寻常的飞行法术，这种专门用以让元素造物摆脱重力桎梏的法术在恕瑞玛帝国时期，可是硬生生浮起了一座飞行城市、让其能自由躲避虚空生物的各种攻击和裂解射线的！
在元素飞行术的作用下，元素造物不仅不受重力影响，而且还有惊人的承载力——所以，卡尔亚并不需要对整条冰龙施加元素飞行术，只需要对这条冰龙的部分躯体施法，就足以让它以种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在空中自由地飞行！
要知道，哪怕是元素巨龙，在飞行的时候，对翅膀也是有极大依赖性的！
但这条冰龙，那一双翅膀其实根本就是拿来骗人的，就是为了让伊瓦以为这条龙飞得不快！
显然，“心思单纯”的伊瓦上当了。
她拼尽全力飞行、努力拉高，甚至不惜力气搞“吐息推进”，结果好不容易来到了千呎高度，抬头一看，冰龙已经窜到了自己前面了。
伊瓦目瞪口呆。
然后，她就错愕地发现，这条冰龙仿佛是为了嘲笑和激怒自己一般，特么演都不演一下了，一双翅膀一动不动，完全依靠着，魔法保持着飞行状态！
虽然还在逃命的状态，但伊瓦还是发出了阵阵满是恨意的咆哮。
可惜，这时候她再怎么气愤，也没有意义了。
以逸待劳的冰霜巨龙张开了嘴巴，一口寒冰吐息迎面而来。
让伊瓦万万没想到，这条人造冰龙的吐息，还真的和龙息差不多——吐息加身之时，她只觉得一股彻骨的阴寒让自己的灵魂都几乎要战栗起来了！
随着一层细密白霜开始在体表蔓延，伊瓦不得不停止顶着龙息向高空爬升的举动，双翼收拢、主动开始下降。
这条冰龙的速度太快了，正面逃离的话，自己翅膀有伤，无论如何都是逃不掉的，还是灵活机动一点、寻找机会去山间好了！
说来有趣，之前的时候，向来是希瓦娜依托着山地和森林，躲避伊瓦追击的，没想到现在，换成伊瓦去山间躲避这套冰元素巨龙的追击了！
可惜，伊瓦显然不知道这条冰元素巨龙的速度有多么惊人——就在她下降高度，借助俯冲的力道加速的时候，这条冰霜巨龙也沿着和她几乎完全平行的轨迹，开始向下移动，而且一面移动，一面还保持着龙息的喷吐。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
最过分的是，这条冰龙为了保持始终能喷到伊瓦，下降时候的飞行姿态完全是屁股向前头朝下，怎么看怎么诡异。
哪怕是打定了心思逃命的伊瓦，见到了这一幕之后都气不打一处来——好家伙，你塑造出这么一副巨龙的形态，其实就是为了迷惑我是么？
按照这条“冰霜巨龙”的飞行方式，你特么做个冰球不好么？
屠龙还要诛心？
可惜，伊瓦现在意识到这一点，实在是太迟了。
还没等她摆脱冰霜吐息的范围、第二次变换飞行方向，越发浓厚的冰层就已经将她的全身都包裹了起来。
冰冷侵蚀着伊瓦的意识，哪怕她试图拍打双翼、破坏这层如封印一般的坚冰，眼皮却依旧越来越沉重。
终于，身体完全僵硬的伊瓦一头扎进了河水之中，在溅起了大片水花之后，很快翻着肚皮如死鱼一般浮在了水面上，沿着水流的方向，安安静静地开始了漂流。
下一刻，伊诺感到，一层坚冰从伊瓦的身下浮起，将她的身躯完全托举起来。
然后，伊诺身下的冰霜巨龙直接身首分离，脑袋依旧驮着伊诺悬浮在空中，身体则是露出了中空的腔体，直接将伊瓦的身体包裹在了其中，最终化作了一座体型不小的冰山。
完成了这一切，伊诺终于落回到了冰山上，和冰山一起顺水漂流，迅速赶往了那片还没有完全熄灭的树林。
……
希瓦娜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大脑之中竟短暂地一片空白。
刚刚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出乎了希瓦娜对于人类的了解，在她的认知之中，自己的养父才是“正常的人类施法者”，虽然有不少奇奇怪怪的花招，但面对伊瓦的怒火唯一能做的却只有拖延时间。
但伊诺却在正面的战斗之中，完全战胜了伊瓦，甚至轻而易举地将她封印在了一座厚重的冰山之中！
希瓦娜不懂封印法术，但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哪怕是面对面，自己也丧失了和伊瓦血脉相连的感知。
这……真的是人类可以做到的嘛？
还是说，她也和自己一样，是一条人形态的巨龙、刚刚制造你冰霜巨龙只是一种伪装？
就在希瓦娜脑袋里一片浆糊的时候，伊诺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主动找到了她。
“自我介绍一下。”伊诺一面笑呵呵的看着似乎还有些迷糊的希瓦娜，一面制造了一片小规模的暴风雪，压制住了还没有完全熄灭的龙火，“我叫伊诺，是德玛西亚光照会的缄默人元老，超凡法师。”
希瓦娜眨了眨眼睛，她不懂光照会是什么，更不知道缄默人，好在通过养父，她至少知道了什么是超凡者——超凡脱俗嘛，巨龙就是超凡的存在。
对于强大的存在，希瓦娜自然要保持尊敬，于是她点了点头，也用通用语进行了自我介绍：“我叫希瓦娜，是……是一条龙，刚刚被你击败和封印的伊瓦，是我的母亲。”
“母亲？”伊诺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我看见她想要杀了你！”
“这……这是一个复杂的故事。”希瓦娜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因为我的人类形态，她视我的存在为耻辱，所以一路追杀至此。”
伊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在心里却忍不住和卡尔亚开口吐槽了一句：“你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巨龙真的只是一群野兽。”
“但你面前的这个也许是个例外。”卡尔亚开口道，“多和她谈谈，也许我们会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定。”
“希瓦娜小姐。”伊诺闻言笑呵呵地继续开口道，“我现在正在为德玛西亚西北边的防御重镇组建一支空军，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邀请你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
“我？成为你们之中的一员？”希瓦娜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你在邀请一条龙？”
“没错，甚至正因为你是一条龙。”伊诺毫不犹豫地点头道，“福斯拜罗邀请任何有才能的、愿意遵守秩序的人加入，共同努力建设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
伊诺的话让希瓦娜有点迷茫。
别看希瓦娜是一条龙，但说实话，她一路走来的经历完全和美好不沾边。
虽然她的养父是一个贪婪的法师探险家，但在见到希瓦娜破壳而出之后，他选择了金盆洗手，这个中年男人动用了自己多年的积蓄，在皮尔特沃夫定居下来，想要抚养这个和自己有着特殊缘分的女婴长大。
在皮尔特沃夫，虽然希瓦娜也算是小康之家出身，但她与常人不同的外表还是会引来不少奇异的目光——当然，由于皮尔特沃夫海克斯躯体改造的缘故，她的犄角和鳞片更多的时候被视为一种个性的象征，所以她的童年过得还是不错的。
不过，因为拉克丝和伊诺的到来，双城发生了不少事情，当诺克萨斯人的手伸了过来之后，希瓦娜的养父终于意识到皮尔特沃夫待不下去了。
作为一个诺克萨斯人，他很清楚一条龙对于诺克萨斯意味着什么。
所以，在祖安矿坑爆炸、诺克萨斯毫不顾忌地施加影响力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带着希瓦娜离开了皮尔特沃夫。
然后，就在他们离开了皮尔特沃夫不久，伊瓦的其他龙蛋就完成了孵化，伊瓦本龙则是沿着血脉的指引，找到了希瓦娜。
一场龙火之后，希瓦娜失去了自己的养父，从石墙镇开始了流浪之旅。
被迫自立的希瓦娜一路上翻山越岭，真正见识到了人间疾苦——和在皮尔特沃夫的时候不同，瓦罗兰大陆的很多城邦居民都排斥外来者，更排斥看起来就不像是正常人的外来者。
希瓦娜由于从小在人类社会之中成长，本能地渴望成为社会的一员，所以这种情况下就只能将自己的身形躲藏在阴影之中，将自己的面孔掩盖在兜帽之下，在社会的边缘感受着一份难得的、属于秩序的温暖。
属于龙的兽性有时候会让希瓦娜渴望鲜血，但属于人的人性又在哪让她渴望秩序、保持善良，在这种煎熬之中，希瓦娜还要躲避来自于伊瓦的追击——不夸张地说，她没有完全坠入黑暗、成为一条真正的野兽，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这并不愉悦的经历养成了希瓦娜小心翼翼的性格，她一方面希望能够正常地生活在人类社会之中，一方面又害怕自己被人排斥或者控制不住自己的兽性而造成灾厄。
在过去，这是一种单方面的渴望，因为没有哪个城邦愿意接纳一个看起来就很奇怪的外乡人。
但现在，伊诺却大大方方的表示，我们需要你这种人才，这让希瓦娜在惊喜之余，也有了几分警惕。
上一个要接纳她的人，是几个诺克萨斯的探险者，不过这些家伙表面上说接纳希瓦娜，实际上则是看中了她奇特的外表，认为她是个瓦斯塔亚人，认为她能卖个好价钱。
那次经历是希瓦娜最不愿意回想起的回忆之一，虽然那些混蛋已经被龙炎所毁灭，但在杀死了他们之后，希瓦娜几乎因为愤怒而彻底失去了理智——如果不是最后时刻她清醒了过来，恐怕那几个混蛋不仅会被烧死，尸体都不会留下。
一旦事情到了那个地步，希瓦娜简直不知道自己会被兽性支配、干出怎样的事情！
“福斯拜罗是哪里？”她小心地提问道，“还有，你说的邀请我，是什么意思？”
听到了希瓦娜的问题，伊诺眼前一亮。
不怕你有问题，就怕你问都不想问！
“福斯拜罗位于德玛西亚王国的西北部，是德玛西亚的边陲重镇。”拿出了地图，将其在希瓦娜的面前展开，伊诺滔滔不绝地介绍了起来，“领主拉克珊娜伯爵得到了王国的认可，移民了大量染魔者在这里，共同建设一个和过去的德玛西亚完全不同的城市……”
希瓦娜眨了眨眼睛，不置可否。
“在过去的德玛西亚，染魔者向来是受到排斥的群体……”
不需要卡尔亚提醒，伊诺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希瓦娜的顾忌和渴望，因而直接将话题的重点放在了“福斯拜罗兼收并蓄，不在意成员身份”上——德玛西亚如此禁魔，我们都依旧坚信魔法不是灾厄，染魔者尚且如此，何况是一条善良的龙呢？
我可是听过那首双龙会的！
为了增强说服力，伊诺甚至打着拍子，唱起了那个吟游诗人给自己唱过的《双龙会》——才刚刚唱到一半，希瓦娜的脸就已经彻底红透、高温警告了。
不过，高温归高温，希瓦娜此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心动了。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地方，可以接纳自己，并且不把自己当成异类或者奴隶……也许去看看也可以？
“那伊瓦呢？”希瓦娜打断了伊诺逐渐跑调的唱腔，“她怎么办？”
“她也会加入我们的！”伊诺看起来信心满满，“她会是空军士兵们最好的战斗伙伴！”
“这怎么可能？”希瓦娜有些不可置信道，“伊瓦很凶残，她可不会轻易驯服。”
“关于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伊诺再次露出了笑容，“我的老师可是符文之地最会说服巨龙的驯龙高手！”

第四百四十四章 驯龙高手
当伊瓦清醒过来的时候，她正身处一处寒冰牢笼之中。
作为一条火元素巨龙，伊瓦自然是厌恶寒冰的——实际上，不仅是冰，她除了火元素之外，接触其他元素都会感觉很不舒服，就像是暗影生物来到符文之地会消散、扭曲一样，元素巨龙虽然是血肉生物，但的确有元素化的一面。
然而，让伊瓦有些奇怪的是，现在面对着如此寒冰牢笼，她并未感觉任何阴寒与刺骨，甚至本龙还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之前躺在火山口里的舒适……
嗯？
这是什么情况？
伊瓦昂起头，目光落在了自己受伤破碎的左翼上，然后惊愕的发现，原本撕裂的皮膜现在已经修复，但修复的皮膜上，原本暗红色的鳞片此时已经变成了闪烁着淡蓝色光辉的银白细鳞。
眨了眨眼睛，伊瓦的眼睛里闪过了人性化的迷茫。
我怎么变了一副模样？
伊瓦挣扎着想要爬起身来，但她的身体似乎有些虚弱得不像话，哪怕她努力用翅膀支撑身体，也撑不起来，在她的胸口，那颗曾经强有力跳动的巨龙之心，现在正不疾不徐地、平缓地、有规律地收缩着。
有人对自己动了手脚！
伊瓦很想粉碎囚笼，找到那个卑鄙之人，但很可惜，如此状态下，她甚至连动一动都困难。
伊瓦需要休息。
无奈的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伊瓦这才发现，自己身下居然也是一片坚冰。
“你醒啦？”就在伊瓦还在努力回忆着之前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出现在了她的身边，“改造很成功，伊瓦小姐，你已经是一条冰霜巨龙了。”
“谁在那？”伊瓦努力地转过了头，“是谁？”
“是我。”
在伊瓦错愕的目光之中，她看见了一片仿佛如赤金一般的砂砾凭空出现，然后聚沙成塔一般，汇聚成为了一具优雅的身躯——而和伊瓦的身体做比较来看，这具身躯的高度至少有二十呎。
伊瓦可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巨人。
在这个巨人的脸上，一面完全由黄金打造的面具将他本身的面孔遮蔽得严严实实，面具的嘴角向上夸张地翘起，连带着整张面具看起来都很喜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伊瓦看见了这张笑脸之后，整条龙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让她几乎难以自治。
“别紧张，伊瓦小姐，我没有恶意。”巨人摊开了手，身躯穿过了冰制的牢笼，大方地坐在了伊瓦的身边，“你瞧，我没有抽出你的肌腱，也没有觊觎你的心脏，甚至连抽血都没做，甚至还慷慨地将你的属性转化为了更加适应环境的寒冰、治好了你的外伤——”
“是你做的？！”伊瓦愤怒地发出了咆哮，但让她相当意外的是，她嘶吼而出的不是让人心神战栗的龙吼，而是一种古老的字节语言，“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一点微不足道的改造。”面具上的笑容更盛了，“从烈焰转为寒冰，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个冰笼子让你很舒服？”
“……这是无耻的亵渎！”
在愣神的片刻之后，伊瓦长大了嘴巴，开始酝酿起了吐息——然而，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只是轻轻巧巧地打了个响指，自己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寒冰吐息就卡在了嗓子里，变成了哑炮。
“不要激动，伊瓦小姐。”巨人摇了摇头，“你现在还不怎么适应寒冰元素，身体也很虚弱，盲目动怒很容易伤害到你自己的身体——所以，现在最好还是安静地修养，等待着重归符文之地的时候。”
“重归符文之地？”伊瓦有些迷茫了，“你是谁？这到底是哪里？你要干什么？”
“我是卡尔亚，元素巨龙的契约者；这里是我的世界，也是元素巨龙晋级远古巨龙的进修学院之一；我要和你做一次交易。”
伊瓦目瞪口呆。
她没有听说过卡尔亚，但却听某龙渣提起过元素巨龙的契约者和进修学院——按照那条龙渣的说辞，正是因为以续塔尔已经没有了元素巨龙契约者、恕瑞玛没有了远古巨龙进修学院，所以他才会离开自己，前去以续奥肯，借用一个叫做“维达利安”的东西的帮助，走上远古巨龙的道路。
虽然事实证明，那条龙渣就是在借口跑路、不负责任，但元素巨龙契约者和进修学院似乎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还被自己遇上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弥漫在了伊瓦的心头，她几乎瞬间就想到了自己晋升远古巨龙、吊锤龙渣的模样。
不过，巨龙不是傻子，虽然在情绪激动的瞬间，伊瓦的思维有些跑偏，但她很快就回过味来，面带迟疑地打量起了面前的巨人。
“你是元素巨龙契约者？”她吼叫的声音小了些，“怎么证明？”
“你不是以续塔尔的元素巨龙，对么？”对方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看起来，你似乎没有得到元素巨龙内部的知识传承？”
“回答我的问题！”伊瓦催促道，“现在是我提问的时间。”
“我改变了你的元素属性，这就是证明。”
伊瓦无言以对。
她很想再追问一句“凭什么你改变了我的元素属性就是元素巨龙契约者”，但却未能问出口——似乎这应该是对方所说的“元素巨龙内部传承”的内容？
“别紧张，小姑娘。”
仿佛看孩子一样，这个奇怪的巨人主动伸出手，从伊瓦的鼻翼上一抹，然后轻轻地抓动着她的前额、犄角，然后揉过了她修长的脖颈，还帮她彻底展开了一双龙翼。
在这双仿佛充满了魔力的大手的抚摸下，伊瓦整条龙都完全放松了下来，软绵绵地瘫在了冰面上。
“作为巨龙契约者，我见过的元素巨龙和远古巨龙比你见过的可多多了——所以，相信我，我甚至比你更了解你的身体结构。”
伊瓦原本舒爽的面孔，忽然僵硬了。
“没错，我的确亲手解剖过几条不听话的恶龙。”对方还在自顾自地说道，“不过那是因为他们肆意毁灭人类的村庄和城市、仰仗着自己的强大制造破坏，我想伊瓦小姐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伊瓦眨了眨眼睛，然后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巨人似乎很满意，“元素巨龙契约者本就是人类和元素巨龙合作的见证者，我可以帮助你成为远古巨龙，但作为代价，你要为我征召……”
说着，他详细介绍了身为元素巨龙契约者，和元素巨龙立下的契约规则。
按照契约，元素巨龙需要被元素契约者征召、以盟军的形式为元素巨龙契约者而战；而作为报酬，元素巨龙契约者则是会回馈给元素巨龙充沛的魔力，并帮助元素巨龙检查身体、探测魔力，引导其走上远古巨龙之路。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双赢的契约，但双方赢的程度多少有点不一样——被征召作战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任务，万一战死，那元素巨龙这边就没有任何报酬可言了。
所以，在契约之中，元素巨龙可以指定一条“受益龙”，如果自己完蛋，对方不需要被征召，也可以享受从元素巨龙到远古巨龙的直升服务。
不过很可惜，对于伊瓦来说，这一条跟没有差不多——她并不是高度社会化的“熟龙”，而是不折不扣的野龙，和以续塔尔的同类不同，她并没有多少养育后代的意愿，大多数时候的行为决定都完全按本能的兽性来。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才会视希瓦娜为耻辱，一路上誓要杀死她——如果换以续塔尔的元素巨龙来，说不定希瓦娜会被他们当做宝贝呢！
不过，虽然这份契约属于“无保障契约”，伊瓦也没有任何谈条件的余地就是了。
正因为大多数时候被兽性所驱使，伊瓦多少有点欺软怕硬。
现在她状态孱弱、刚刚被强行更改拉了元素属性，正是无力抵抗的时候；而对方又深不可测，似乎对巨龙的习性和身体都极其熟悉，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循着“龙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的原则，伊瓦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按照对方的意志，签订元素巨龙契约。
于是，伊瓦在对方的引导下，按照对方的要求，通过吐息的方式，在身下的冰面上慢慢悠悠地“画”出了多条连接在一起的玄妙条纹。
在线条闭合的时候，奇异的光芒亮起，光芒散去之后，伊瓦刚刚绘制的奇妙符文烙印在了她的胸口。
这是伊瓦第一次接触到契约的力量——这条狡猾的元素巨龙在答应下了契约的时候，还想着虚与委蛇、等自己恢复自由就转身开溜呢，结果现在好了，哪怕只是一次普通的心跳，她都能感觉到契约的力量。
你玩真的啊？！
……
小世界之内，卡尔亚顺利地进行着自己的驯龙事业。
而小世界之外，伊诺和希瓦娜也在通过闲聊的方式，熟悉着彼此。
希瓦娜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龙），所以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伊诺在说，而希瓦娜在听——不过，当伊诺偶尔提起了皮尔特沃夫和祖安之后，她们很快就找到了共同的话题。
虽然在皮尔特沃夫长大，但希瓦娜对于祖安却几乎一无所知，她的养父绝对禁止她靠近祖安，那里鱼龙混杂，万一有人发现了希瓦娜的身份、对她有什么不好的心思，那就糟糕了。
这种情况下，希瓦娜从小就很想去祖安看看，虽然在皮城人的嘴里，祖安脏乱差，但因为特殊的出身，希瓦娜从来都更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不是别人的描述。
可惜直至诺克萨斯人展现了自己对皮尔特沃夫的影响力、希瓦娜被迫搬走，她都没有机会真正去祖安转转。
所以，在关于“祖安究竟是怎样一座城市”的问题上，她问了伊诺很多。
这个问题她显然是问对人了。
作为双城社会调查的调查人之一，作为祖安的秘书长，伊诺完全可以摊开双手，说一句“没人比我更了解祖安”。
虽然很多具体数据已经记不清楚了（毕竟不是谁都有卡尔亚那样惊人的记忆力和心算能力的），但伊诺依旧对祖安的方方面面都有所了解。
在她的讲述里，希瓦娜清晰地感受到了一座新兴城市惊人的活力。
“真想去看看啊。”听着伊诺的讲述，希瓦娜终于露出了几分怀念和向往，“瓦祖安对吗？这种团结在一起的感觉，真好啊！”
对于常年处于社会边缘的希瓦娜来说，没有什么是比所有人团结一起、都彼此接纳更加美好的事情了，她天生是异种巨龙，并不缺少力量，也没有太大的野心，对她而言，权力和财富都毫无意义，反而是很多人并不在意的包容、接纳和团结对她而言弥足珍贵。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回去看看。”伊诺笑呵呵地说道，“伊瓦已经不会再对你喊打喊杀了，在休假的时候，你完全可以自己长途旅行，去皮尔特沃夫瞧瞧。”
“真的吗？”希瓦娜有些迟疑道，“伊瓦真的会放弃对我的追杀？”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伊瓦躺在冰面上的庞大躯体，希瓦娜错愕的发现，她的身体颜色开始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情况？
“别紧张，正常现象。”伊诺安抚道，“我的老师正在转化她的属性，让她可以更加适应北境寒冷的情况——冰霜巨龙在福斯拜罗更容易吸纳元素、进阶远古巨龙。”
“伊瓦恐怕不会轻易信守诺言。”希瓦娜还是有些担心道，“相较于按照规则为人类服务，她恐怕会更乐于制造破坏和杀戮。”
“不是诺言，是契约。”伊诺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契约是不能违背的，接受了力量，那就必然要承受力量的代价，这是无法违逆的事实。”
希瓦娜眨了眨眼睛，咂摸着伊诺看似不经意的话语，却微妙地有了些收获。
“说起来，希瓦娜，你有老师吗？”
“老师？”希瓦娜愣了一下，“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曾经试着给我找过一个老师，教授我学习读写和海克斯科技。”
“那关于魔法呢？”伊诺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还有如何控制巨龙形态下的身体、如何控制自己的野性？”
“……”
希瓦娜没有回答，而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显然，在她看来，这部分内容是老师教不了的。
毕竟希瓦娜是唯一一个有人类形态的巨龙，没人有教她的经验。
“或许，我可以将卡尔亚老师介绍给你。”伊诺乐呵呵地推荐道，“老师懂得很多，对巨龙更是非常了解，他或许有办法帮助你控制巨龙的力量，遏制兽性的冲动。”
“真的吗？”希瓦娜眼前一亮，“他会愿意帮助我吗？”
“当然，我敢保证，他一定非常愿意！”伊诺拍了拍胸口，颤颤巍巍地保证道，“他绝对不会拒绝一个有天赋的学生——在知识方面，没有人比他更加慷慨大方！”
“可是父亲说，对于施法者来说，知识是最宝贵的力量之源……”
“放心啦，他肯定会愿意的！”伊诺看了一眼已经几乎完全转为了银白色的伊瓦，呵呵笑道，“来吧，希瓦娜，先叫一声师姐听听！”
希瓦娜闻言，神色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心里却总觉得有些微妙——她发现，这个在战斗之中酷得不行的家伙，在说起了自己的老师时，往往会带上几分戏谑。
这就给了希瓦娜一种奇异的感受，就仿佛……伊诺的老师并不是什么正经人一样！
摇了摇头，希瓦娜将这种冒犯的想法甩出了脑海，然后同样看向了伊瓦。
明明没见到伊诺的老师，他却能够远程改变伊瓦的元素属性，按照父亲的说法，远距离施法的难度会翻倍增加，从这一点上看，那位卡尔亚先生至少是一位常人难以想象的强者。
而按照伊诺的说法，这样一位强大之人，却愿意俯下身来，团结所有人……
或许，他真的是一位很适合自己的、值得尊敬的老师也说不定？
就在希瓦娜暗自猜测着卡尔亚是怎样的一个人时，之前一直仿佛没有意识一般的伊瓦终于睁开了眼睛。
只见她一骨碌从冰面上爬起来，然后不可抑制地打了好几个喷嚏，将周围的草木冻结和粉碎了一片，然后这才拍打着翅膀，打算弹射起步、一飞冲天。
然后，她脖颈下方，胸口处一块原本普普通通的黯淡鳞忽然亮起了灿烂的光芒，下一刻，伊瓦仿佛是高位截瘫一般，自这枚鳞片之后的身体都失去了控制，刚刚起步就一头栽倒。
“卡尔亚！”再次肚皮朝上地躺在地上，伊瓦一面扭动着脖子，一面吐字清晰地用古恕瑞玛语甩出了一连串的脏话，“我操了你个鸡巴，操你妈的！卡尔亚，你个狗日的，你给我等着——”
虽然希瓦娜完全听不懂伊瓦的话，但此刻，她大受震撼。

第四百四十五章 娑娜的人脉
找到了希瓦娜和伊瓦，伊诺的这一趟“寻龙之旅”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接下来只需要转道密银城，接上伊诺的家人一起，去福斯拜罗就行了。
两条龙，并不够支撑福斯拜罗的空军。
但实际上，至少在三五年内，只需要伊瓦一条龙就已经足够支撑福斯拜罗的空军训练了——哪怕是精锐而宝贝的空军，在最开始的时候，首先要习惯的也是在陆地上行动，这段时间有伊瓦作为“奖励”，带成绩比较好的去天上转转、让他们逐渐适应离开地面、适应飞行就已经足够了。
等这些菜鸟们真正开始了飞行训练阶段、真正要和自己的飞行伙伴培养感情的时候，再去找一窝元素巨龙的雏龙或者龙禽之类的飞行坐骑就可以了。
现在的福斯拜罗百废待兴，真要逮住一窝雏龙，恐怕养都养不起。
至于希瓦娜么……
在好为人师这一点上，卡尔亚是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的——对这条身份非常特殊的元素巨龙，卡尔亚在改变了伊瓦的属性之后，直截了当地询问了她“愿不愿意成为自己的学生”。
而希瓦娜虽然总觉得卡尔亚有些古怪，但终究没有理由拒绝。
正如伊诺说的一样，她需要有人教她使用自己的力量，遏制身为巨龙对鲜血的渴望和原始的兽性。
在这一点上，没人可以比卡尔亚做得更好。
什么叫特级教师啊（战术后仰）？
……
也许因为老把门的龙灾来得有些惨烈，在伊瓦和希瓦娜的战斗还没开始的时候，绿齿峰的守军就已经如临大敌了。
伊瓦大摇大摆、不加掩饰地穿山而过，这直接撩动了绿齿峰守军们紧张的神经，虽然这里的要塞群建造的目的主要是扼守通道、层层阻击、多线藏兵，完全和防空不沾边，但任何对老把门那场龙灾有所了解的人，都不会轻视那条刚刚在大家眼皮子底下飞过绿齿峰的元素巨龙。
必须掌握这条破坏力惊人的巨龙的飞行轨迹，避免德玛西亚境内也发生一场如老把门一般的龙灾！
绿齿峰的守军想要盯紧元素巨龙，这很容易理解。
但对他们而言，“如何盯紧元素巨龙”，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任务。
在短暂的商议之后，绿齿峰这边决定派出一支精锐的侦查战斗小队，跟上元素巨龙，并作为龙灾预警的使者。
而虽说是“一支精锐侦查战斗小队”，其实主要成员也就两个。
奎因，以及她的战斗伙伴——华洛。
在德玛西亚，军队是组织庞大、关系紧密的组织。
军队内部，令行禁止、上下级分明是德玛西亚一贯以来的组织风格——就用最常见的盾阵和剑阵来说，为了能够尽可能发挥出战士们的力量，以及符文钢铠甲的优势，盾阵和剑阵的士兵作为最基本的战斗组合，往往同步行动，相互掩护，彼此配合，以达到应对敌人进攻或者主动进攻敌人的作用。
不过，有一支队伍的画风和其他队伍多少有些不同。
这支队伍的组织非常灵活，最基本的小队也没有人数要求，铠甲和武器不需要统一，一切都以士兵自己顺手为妙——这支队伍的名字，就是游骑兵。
而奎因和华洛，这个一人一蓝岩猎鹰的游骑兵小队组合，哪怕在绿齿峰为数不少的守军里，也算得上是颇有名气了。
大家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一些奎因的故事，包括但不限于她有个哥哥、她接受了布维尔家族的赞助、她射击的成绩很好等等。
而在这些故事里，传播最广的，无疑是她和蓝岩猎鹰华洛之间的故事：据说她们在一场艰难的狩猎之中结下了生死之交，是心意相通的战斗伙伴。
这可是一项了不得的成就，蓝岩猎鹰在德玛西亚曾经被认为“已经功能性灭绝”了，当时不少人还未蓝岩猎鹰的消失而心疼过。
毕竟这种羽毛如绸缎一般光滑而明亮的猛禽，曾经是龙禽骑士出现之前，德玛西亚人认为最适合载着战士们飞上天空的鸟类。
它们通常情况下，翼展都超过了两米，飞行速度非常惊人，而且身形极度灵活，智力还颇为不俗，在蓝岩猎鹰还偶尔可见的时候，曾经有人和它成为了伙伴。
可惜，和龙禽不同，这种高贵而美丽的鸟儿完全无法接受人工的驯化和培育，还没等德玛西亚人找到一点培育的办法，就消失在了人们的事业里，只是偶尔出现在吟游诗人的嘴边，成为了古老传说的一部分。
直到奎因遇见了华洛。
实际上，军中关于奎因和华洛的关系，大多是准确的——奎因的确和华洛在一场狩猎之中相遇，并结成战斗伙伴；奎因和她的哥哥也的确接受了来自于布维尔家族的帮助和资源。
但很少有人知道，奎因和布维尔家族的养女娑娜是闺蜜，更没人知道，在前几天，奎因自由巡逻的时候，曾经返回过一次雄都，还认识了一些“新朋友”。
虽然军职不高，但在游骑兵序列之中奎因却多少都能说得上一点话。
这一方面因为她是“唯一不属于龙禽骑士序列的空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奎因华洛的组合可以胜任很多，哪怕是龙禽骑士也不好处理的任务。
虽然龙禽在繁育方面比较好处理，但在日常生活中却极其娇贵；蓝岩猎鹰则是与之相反，目前还没办法人工繁育，但对于环境的耐受却相当惊人。
本来在意识到可能会遭遇巨龙的情况下，绿齿峰的指挥官们是不希望奎因和华洛出手的。
往日这对组合在侦查方面无往不利，那大多是因为对手没有飞行能力也没有防空能力，奎因和华洛可以肆无忌惮地依靠着飞行进行侦查，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悄悄潜入到目标附近，收集了足够多的信息后，再由华洛将奎因带走。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惹麻烦的有可能是巨龙——德玛西亚人已经有年头没有见过活动的元素巨龙了，他们对元素巨龙现在唯一的概念来自于不久之前老把门的那一场龙灾。
如果元素巨龙飞行速度也很快，并且足够灵活，恐怕奎因和华洛很有可能出现危险。
所以最开始，绿齿峰的守军打算调集一支重装战士，携带大量防空武器，小心地探查着火的地方——这样的话，哪怕遭遇了恶龙，他们依旧可以原地固收，等待救援。
然而，就在这件事即将拍板决定的时候，奎因却站出来毛遂自荐，并给出了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这件事应该交给我和华洛！”奎因看起来自信满满，“我在听说了龙灾的事情后，特意在山间布置了一处观察哨，不久之前刚刚亲眼看见一条红色的巨龙飞过去。”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指挥官摇摇头，“但巨龙毕竟不是寻常生物，我们必须慎之又慎——你对于游骑兵、对于整个绿齿峰防线来说都很重要，这时候不应该轻动。”
“但按照我的观察结果，巨龙飞行的速度比不上华洛，而且它体型庞大，并不擅长转向，我完全可以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近距离观察它！”
这倒也不是奎因在吹牛，作为和风元素天然纯在共鸣的魔法生物，蓝岩猎鹰在飞行速度上，的确超过了巨龙——哪怕是载着奎因的情况下，它依旧有着机动性的优势。
不过，如果仅仅如此的话，奎因还不足以说服指挥官派她一个人前往。
“如果由我来侦查的话，我不仅能靠近巨龙，还能在估算出巨龙飞行的轨迹之后，提前给予村庄预警。”奎因继续道，“西边就是平原地带了，如果恶龙肆虐，我们必须尽快做好准备，最好能够提前警告民众，相较于主动吸引巨龙的注意力并在野外缠住巨龙，我更倾向于依托有利地形，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按照指挥官比较保守的看法，想要避免龙灾发生在德玛西亚，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专业的士兵去吸引巨龙的注意力、激怒巨龙，然后调集大军围杀。
即派出一支全副武装的小队，携带远程武器，找到巨龙之后骚扰并激怒它，然后慢慢合围。
这样的话，虽然很难直接杀死长着翅膀的龙，但至少可以让它明白德玛西亚不好惹，将其从德玛西亚境内赶走。
而奎因的建议无疑比指挥官的要激进不少——如果仅仅依靠着慢吞吞的步兵和骑马步兵，想要追上天空之中的巨龙可太难了，所以应该交给我，让我估算出巨龙的飞行轨迹之后，我们直接在前面必经之路上，打一场伏击战！
虽然打伏击战的话，奎因顶多在当地领主的帮助下召集民兵和私军参战，但依托着城堡等有利的地形，如果有城防武器的话，拿下巨龙未必会比携带随身远程武器的专业士兵困难！
虽然绿齿峰以西一直到雄都的这片土地几乎算得上是无险可守，但实际上，对于巨龙来说，就算地势险要如绿齿峰，不也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么？
与其派出士兵在后面追，倒不如组织民兵在前面堵，只要找一处有守城弩的要塞，哪怕是元素巨龙，也吃不住几支符文钢的箭矢！
绿齿峰的指挥官最终采纳了她的建议。
于是，奎因在拿到了一份“特别命令”之后，由华洛带着，从山腰上的总指挥要塞处俯冲而下，向着西边快速飞行。
而就在她出发之后不久，山脚下的那片树林之中，滚滚浓烟升腾而起。
……
虽然之前听娑娜提到过“巨龙驯养计划”，但在真切地看见了翻着肚皮、躺在冰面上、嘴巴被寒冰死死束缚起来的伊瓦之后，奎因还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你说为什么伊瓦嘴会被冻住？卡尔亚表示不知道，并强调自己一直是一个很大度的人——而在他的身边，伊诺频频点头，对此高度认可。）
华洛在不安地频繁扭动着脖子、梳理着羽毛，甚至几次都想要张嘴，发出尖厉的鸣叫，只是在奎因的安抚下，才勉强保持了安静。
“你好，我是奎因。”微微摇了摇头，将一些奇怪的念头从脑海中摒弃出去，奎因主动向伊诺伸出了手，“我从娑娜小姐那里听说过你……缄默人的元老，伊诺小姐——没想到您真的找到了一头元素巨龙。”
“运气使然而已。”原本有些戒备的伊诺闻言，终于稍微放松了些，“奎因……我也听娑娜提起过你，她说你是她见过最机敏的人。”
“哈哈哈，那是娑娜小姐的谬赞！”奎因闻言，面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这种在厄文戴尔长大的野孩子，很多时候都喜欢一惊一乍的，反倒是娑娜小姐，她明明什么都清楚，但脸上却总能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这才厉害呢！”
“娑娜如果知道你这么夸她，她一定会很开心的。”伊诺附和了一句，“奎因小姐来到这，是为了这条龙？”
“没错。”奎因也不避讳，当即点了点头，“一条强大的巨龙进入了德玛西亚，这自然需要注意，不过既然它已经被你抓住了，那就没有问题了——我只要汇报‘缄默人出手解决了问题’就好。”
奎因和娑娜的关系很好，两人私交甚笃，但归根结底，目前奎因还不是“魔法正常化”小圈子的核心成员。
虽然娑娜也很信任她，但奎因毕竟不是法师。
所以，奎因不知道拉克丝对于福斯拜罗的全部计划，娑娜不打算用情分要求自己的好友相信，她更愿意用事实向奎因证明。
而奎因虽然总觉得“拉克珊娜伯爵好像有一些自己无法理解的志向”，但目前来说对拉克丝也只是尊敬、对伊诺也只是亲近，并不会无条件地为娑娜的朋友开绿灯。
这种情况下，直接回报“缄默人出手解决问题”，倒也是个很巧妙的、没有任何虚假的答案。
缄默人的元老伊诺抓住了元素巨龙，不就是缄默人解决了问题么？
……
在确定了元素巨龙已经不会造成麻烦之后，奎因也不再耽搁，由华洛带着直接起飞——在树林附近盘旋了两圈，确认了这里火势没有蔓延的意思之后，一人一鸟迅速东去，奔向了绿齿峰山腰上的指挥所。
伊诺微微松了口气。
而卡尔亚则是心情相当愉悦。
“娑娜干得不错。”他乐呵呵地给出了评价，“朋友多多的，在这一点上，你和拉克丝还要多跟她学学。”
伊诺眨了眨眼睛，想起了娑娜那副充满了亲和力、甚至略带母性光辉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是天赋，卡尔亚老师——我恐怕学不来。”
番外篇其一 娑娜&#183;音乐的生命力
在德玛西亚，欣赏音乐是一件很普通、却又多少有点奢侈的事情。
说音乐普通，是因为在乡间的酒馆里，往往都有专门驻场的吟游诗人，只需要付出三五个铜子，就能让他们拿出捂在自己怀里或五弦或七弦的琴，麻利地拨动起来。
虽然在大多数时候，他们弹奏的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调子，内容也都是耳熟能详的故事，总体来说缺乏新意，但至少价格公道。
如果想要听多少带点颜色的新货……那就得加钱才行了。
对于风气保守的德玛西亚来说，这已经是非常“刺激”的娱乐项目了——要是再刺激一点，就不合法了，被治安官老爷发现的话，是要被请到治安所里坐坐了。
不过，虽然雇佣吟游诗人弹唱一曲的价格不贵，但在商品经济并不发达、农民们大多依赖于自给自足的德玛西亚，有闲钱去雇吟游诗人弹唱一曲的人也并不多。
在缴纳了给贵族老爷们的赋税之后，农民们需要留足一家人一年的口粮、下一年的种子，剩下的部分才能考虑出售。
而出售所得，大部分都会用在新一年的柴米油盐和衣服工具上，有闲心去酒馆听曲的，大多都会被打上“败家”的标签。
所以，别看这些吟游诗人整天抱着琴待在酒馆里，每天还有合作酒馆老板限量供应的免费酒水，但实际上他们收入来源的大头，其实来自于婚丧嫁娶之类的司仪和演奏。
毕竟，正经人谁有空天天去酒馆里、花辛苦挣来的钱听曲子啊？
而如果有人想要听一点“更高级”的音乐，那他们就要辛苦一点了——光照会的唱诗班会在德玛西亚境内举办巡回演出，每到一地，他们会在当地光照会的礼堂外搭起舞台，演奏光照会的音乐。
和民间的音乐不同，光照会的唱诗班始终保持着对于音乐的钻研，一直希望音乐可以推陈出新，因而几乎每次巡演，表演的内容都会有所变化，对于少能接触音乐的平民来说，光照会唱诗班的巡演无疑是一个难得的、可以近距离接触音乐的机会。
……
第一次进行巡演的娑娜，曾经很不适应这种乱哄哄的环境。
孤儿出身的娑娜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否则她也不会主动参与到演出的第一线来。
毕竟，对于大部分“身份高贵”的唱诗班音乐家来说，这种巡演往往意味着去乡间度假，他们不需要自降身份去给那些“没有品味”的人演奏。
他们的演奏只会出现在当地领主的宴会礼堂之中。
而娑娜却不一样。
和拉克丝这种纯纯将艺术作为工具的人不同，在音乐上，娑娜也是有所追求的——在巡演之中站上舞台、面对大众演奏不仅是因为娑娜对贵族和平民的一视同仁，也是因为她在追求着更有活力的音乐。
她希望自己的音乐得到平民听众的反馈，而不是贵族们带有礼貌性的赞美。
但在最开始的时候，她的演奏效果却很差。
别说得到反馈了，在琴声之中，甚至前排的观众都露出了昏昏欲睡的模样，这无疑让娑娜相当失落。
难道在不使用魔法的情况下，自己的音乐就这么缺乏感染力吗？
一个经常参加这种表演的前辈解答了她的疑惑。
“你刚刚的弹奏几乎让我潸然泪下，但对于面前的这些观众来说，它实在太过委婉了。”
娑娜眨了眨眼睛。
“对于他们来说，音乐是新奇的事情，是让他们在忙碌的工作之余放松下来的事情，而不是额外花时间、花精力去理解的事情。”
娑娜恍然。
这是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平民和贵族之间巨大的差异。
也是她第一次惊喜的意识到，自己之前音乐之中缺少的究竟是什么。
此外，这也解答了一个一直困扰着娑娜的问题：明明贵族议会向来对光照会对基层施加影响力的行为严防死守，甚至对光照会的传教进行了诸多的限制，但为什么各地的领主却会支持光照会的巡回演出。
之前娑娜以为，这是因为各地领主需要光照会透露出来的、关于雄都的内部消息，是光照会利用了外地领主和雄都贵族之间的缝隙。
但现在看来，这也未尝不是一种有恃无恐。
也许民众会乐于聆听光照会带来的新奇音乐，但他们却并不会花时间去理解其中的宗教意味。
只有最直白、最直接的传教布道，才能真正让民众明白光照会的意图。
想通了这一点，娑娜在后续的演出之中，很快就有了全新的风格，她选择了最容易被平民接纳的、经常用于婚丧嫁娶、大悲大喜的曲目来作为基础，对原有的民歌曲目进行改编和延伸。
不出所料的，这种演出获得了极大的成功，这一次不再有人昏昏欲睡，前排的听众更是扯着嗓子、面红耳赤地大声叫号。
演出结束之后，娑娜甚至听见了有人信誓旦旦地表示“等自己娶媳妇，一定要请这位小姐来演奏”，结果却被反过来调侃“你敢请她来，你的新媳妇把你耳朵拧下来”。
虽然粗俗的言辞让娑娜仍不住面色绯红，但在面红耳赤之余，娑娜也再一次感受到了音乐所蕴含的勃勃生机——也许，音乐的生命力不仅仅在于音乐本身。
更在于听众们的需求和渴望。
……
卡尔亚的小课堂&#183;光照会的巡回演出：
在被贵族议会排挤的情况下，光照会想了很多办法扩展自己在民间的影响力，除了效果最好的慈善之外，光照会也在艺术领域使了不少劲。
不过，很可惜，这些努力往往收效甚微——有不少贵族子弟会因为对艺术的追求而“离经叛道”地向光照会靠拢，但在民间，光照会的艺术却几乎没有掀起一点水花。
或许，更加简明的教义才是光照会发展的正确方向，没有这一基础，光照会的其他努力最终也只能是一片空中楼阁。

第四百四十六章 两重世界
伊诺这边手尾清理干净，开始转道密银城。
而在德玛西亚雄都，拉克丝的授爵仪式也终于正式开始了。
之前被加里奥踩了好几脚、一片狼藉的宏伟广场终于修缮完毕，不仅如此，王室还出资，搭建了一座专门用于授勋仪式的高台，其规格仅次于当年嘉文三世登基时进行国王演讲的高台。
毫无疑问的，这一次的授爵仪式，德玛西亚将大办特办。
没人知道拉克丝的真实打算，站在嘉文三世和贵族议会的角度，拉克珊娜伯爵是地地道道的贵族典范，再一次用近乎于自我牺牲的方式，阻止了光照会伸出来的触手。
虽然感恩对于政治人物来说是稀缺的品质，但对于那些“对自己没有威胁”的家伙，大家通常还是不会吝惜一点面子上的优待。
瞧瞧，我们对于登峰人，那可是相当尊敬的！
……
授爵仪式当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作为仪式的主持者，在仪式开始之后，嘉文三世“当仁不让”地进行了一次国王的演讲。
“今天，我们共同站在这里，庆祝一位新贵族的诞生，庆祝一个全新的、高贵的家族的出现……”
“拉克珊娜小姐，我们的登峰人，她从巨神峰的攀登归来，代表着上天对德玛西亚的眷顾；她找到了制造使馆惨案的恶魔凶手，为那些值得尊敬的友人、客人报了仇怨；她粉碎了卑鄙的塞拉斯掀起内乱的阴谋，并引导着被裹挟的染魔者迎接自己的救赎，她用自己的努力，诠释着公平、正义、宽恕和牺牲……”
“而这些精神，正是我们每一个德玛西亚人都珍视的德玛西亚精神！”
“为了赞扬这种精神，为了发扬这种精神，也为了向世人宣告德玛西亚对于公平正义的追求，经过贵族议会御前会议的商定，今日授予拉克珊娜女士伯爵称号，并将福斯拜罗划为她的个人领地……”
“我们衷心地希望，她能将这份宝贵的精神带到北境，带到王国的边界，让所有人都能沐浴在德玛西亚的光辉之中……”
“今天，我以德玛西亚国王的名义站在这里，将权杖赐予你，希望你能如筚路蓝缕的先民一般披荆斩棘……”
“今天，我以德玛西亚国王的名义站在这里，将印章赐予你，希望你能如永不放弃的先民一般奋斗不息……”
“你的爵位代表着德玛西亚的荣耀，你的名字将和先民贤者一起，被世人所称颂！”
“天眷德玛西亚！”
嘉文三世的演讲并不算太长，但通俗易懂。
慈祥的老国王先是讲述了拉克丝的功劳，然后追溯了一番先民的光荣，以此来说明“拉克珊娜成为伯爵，是因为她和那些先民一样，代表了德玛西亚的光荣”。
然后，嘉文三世宣布了御前会议上的决定，划定了拉克丝的领地范围，当众宣布了她的权力和义务。
在说完了这些之后，他从新任雄都枢机主教手里拿过了早就准备好的权杖和印章，将其郑重地交给了拉克丝。
万众瞩目之下，拉克丝双手接过了嘉文三世亲手递来的，代表着军事权力的权杖和代表政治权力的印章。
当她转过身来，将它们高高举过头顶、展示给所有参与仪式的观众时，人群之中爆发出了阵阵热烈的欢呼！
在参与这场授勋仪式的民众看来，今天应该是拉克珊娜伯爵最荣耀的一天。
成为贵族是大部分德玛西亚平民所渴望的事情，台上笑吟吟的拉克丝，也许就是他们“德玛西亚梦”的真实映射。
在台下观礼的贵族看来，今天是拉克珊娜求仁得仁的一天。
今天之后，她就会远离雄都，远离大众的视线了，对于这位贵族典范，他们的感情多少有些复杂，在她已然“无害”的现在，甚至有不少人都心生惋惜。
（当然，惋惜归惋惜，再怎么惋惜，也没人打算挽留）
拿到了权杖和印章，拉克丝的授爵就正式完成了。
接下来，她将以拉克珊娜伯爵的身份，面对着宏伟广场上前来观礼的、成千上万的观众，发表一次演讲。
这是只有第一代贵族才有的殊荣，是真正意义上“此生仅有的机会”。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虽然拉克丝的脸上一直有着符合社会期待的笑容，但她这次“功成名就”的演讲却出乎意料的简短。
“我会继承先民的意志，以德玛西亚的荣耀为己任。”拉克丝的声音清楚地出现在了每个人的耳边，“矢志不渝。”
人群再一次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虽然拉克丝年轻的有些过分，但身在雄都的居民大多见到了之前的那场混乱，也亲眼看见了高空之上，拉克丝挥舞光剑战斗的场景。
所以，对于这位新任的拉克珊娜伯爵，众人的心中只有无尽的羡慕。
然而，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微笑着向民众致意的拉克丝，心里想得却是“我会回来的”。
这一次的离开对拉克丝来说，完全是一个新的开始，她将在福斯拜罗脚踏实地，开始积累属于自己的力量，有朝一日，她一定会回来的！
……
同样想着“我会回来的”的人，还有塞拉斯。
关键时刻吸纳了部分战友魔力的塞拉斯，在飞跃围墙、离开了德玛西亚雄都之后，直接选择了一路向北。
德玛西亚的户籍管理并不算严格，但由于风气保守、商品流动不算发达，无论是在哪里，一个藏头露尾的外来者也都实在是过于显眼了些。
很清楚这一点的塞拉斯在“借”了一件长袍之后，将手腕上长长的禁魔石锁链缠绕在胳膊上，主动刮掉了胡子，尽可能地掩藏了自己的外貌特征，然后开始了一路的疯狂逃窜。
有过一次逃命-被抓经历的塞拉斯很清楚，想要避开追兵，最好的办法不是骗过追兵，而是在当地治安官还没有接到消息之前，就直接离开这里，前往下一个目标地点，以免被搜魔人堵住。
而这一点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极其困难——对于这种紧急消息，雄都向来是用龙禽骑士传递的，用不了两天，大型的、有龙禽栖木存在的城市，都将接到塞拉斯的消息。
所以，塞拉斯一路上从来不走大路、不走大城市，只是走乡间小路、在野外露宿，哪怕这样会比较显眼，也总归好过在大城市留下太多的线索，从而被阻拦。
至于逃命的最终目的……塞拉斯有很多地方可以选。
首先是诺克萨斯——作为德玛西亚的老对手，诺克萨斯人对于魔法不仅不排斥，而且相当追捧，塞拉斯相信，以自己的天赋，哪怕在诺克萨斯也应该没有几个人能和自己相比。
不过，虽然被德玛西亚通缉，塞拉斯依旧不愿意跑去给诺克萨斯卖命——倒不是说他和诺克萨斯有仇，塞拉斯只是单纯地觉得诺克萨斯不配。
没办法，最近几年，诺克萨斯可以算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先是艾欧尼亚战争被一波反推，差点下海；然后就是内战开始，兄弟阋墙。
期间诺克萨斯处心积虑地给德玛西亚的比武大会捣乱，最终却成就了德玛西亚之盾的威名……
一番折腾下来，塞拉斯对诺克萨斯的认知已经是“日薄西山的帝国”了。
虽然实际上诺克萨斯的力量还很雄厚，但你总不能要一个在监狱里被关了十几年的囚犯对国际形势有多么深刻和清晰的了解。
在排除了诺克萨斯之后，瓦罗兰大陆夹在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之间的诸多公国也就没有了可能。
诺克萨斯都瞧不上，塞拉斯又怎么可能瞧得起这些公国和城邦呢？
逃命只是一方面，除了逃命之外，塞拉斯也开渴望和酝酿着复仇。
该死的贵族、该死的搜魔人、该死的巨像，还有那个该死的拉克珊娜！
塞拉斯显然不会甘心只是在越狱之后隐姓埋名地度过余生，他渴望复仇，渴望收拾掉所有贵族、让德玛西亚的染魔者们明白，染魔不是什么错误，而是一项无与伦比的天赋！
而想要完成复仇，塞拉斯就需要找到一个足够支持他进行复仇的地方。
诺克萨斯他都瞧不上，更何况是夹在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之间，只能做墙头草的诸多城邦和公国了？
在排除掉了一大堆选项之后，塞拉斯尴尬地发现，除了这些之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了。
无奈之下，他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溜进了一座镇子，趁夜溜进了城镇大厅，然后从办公大厅的墙上，拿走了一副地图。
匆匆逃出来镇子，塞拉斯花了很久的时间端详这一张地图。
然后，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德玛西亚北部的弗雷尔卓德上。
……
毫无疑问的，塞拉斯从未去过弗雷尔卓德——甚至在他为搜魔人工作的时候，北境都没有怎么去过。
在塞拉斯的认知之中，弗雷尔卓德就是一片相对而言必将寒冷和荒凉的地方，那里生活着一群“没有开化”的野蛮人，这些野蛮人会在冬天到来之前南下劫掠——没了。
对于弗雷尔卓德的寒冷，塞拉斯显然没有一个客观的清晰认知。
在他看来，冷并不可怕，寒冷也是一种力量。
考虑到那个给了自己启示的姑娘所使用的魔法，塞拉斯认为也许自己有能力应付这种寒冷。
怀着这种想法，塞拉斯收起了地图，开始转头向北。
一路晓行夜住，塞拉斯感受着高海拔和高纬度所带来的“清凉”，顺手“借来”了不少厚重的衣物之后，终于来到了德玛西亚的北部边界线。
拿出了一点点攒出来的绳子，他开始了攀援——按照地图上的标注，只要登上了这座山峰，自己就离开了德玛西亚的国土，进入了弗雷尔卓德。
在那里，我将积蓄起自己的力量，然后带着这份力量杀回德玛西亚，让那些卑鄙无耻的贵族见识到我的怒火和复仇！
在魔法的面前颤抖吧！
番外篇其二 奎因&#183;朋友和伙伴
生活在厄文戴尔的奎因从小就渴望飞翔。
而对于渴望飞翔的德玛西亚人来说，实现梦想最好的手段就是加入到龙禽骑士团。
可惜，厄文戴尔不是王室的直属领地，在这里，想要成为军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理论上说，想要有资格报名成为龙禽骑士，你需要以“厄文戴尔预备役”的身份，去雄都接受选拔。
龙禽骑士的选拔比无畏先锋更加严格，而且并不是每年都有，所以想要成为一名龙禽骑士、骑在龙禽的背上享受飞翔的滋味，难度可以说是非常大了。
此外，因为厄文戴尔的领主老爷家里也没有余粮，所以想要成为厄文戴尔预备役，你就必须自己准备武器铠甲——厄文戴尔领主可不会为去雄都参军的预备役提供任何一点物质上的支持。
奎因的家庭并不富裕，虽然她的父亲是本地村庄的铁匠，但正如农夫不一定能吃饱一样，铁匠打造的武器装备也未必是自己的。
或者说，正是因为身为铁匠，所以奎因的父亲格外清楚一副全套铠甲对自家意味着什么。
所以，相较于自带武器干粮去报名参军，他在听说了女儿的志向后，提出了一个看起来更有可行的办法：参与民兵训练，然后以优秀巡林者的身份，加入游骑兵。
在德玛西亚，游骑兵是一支相对特殊的队伍。
虽然游骑兵军团也是绝对的精锐军团，但由于游骑兵需要“全地形作战”的特殊性，相较于从各地派到雄都的预备役菜鸟挑选和训练，他们更青睐于吸纳有作战经验的民兵——厄文戴尔本地的巡林者就是一个得到了游骑兵认可的民兵组织。
龙禽骑士向来是优中选优，如果能够成为德玛西亚游骑兵之中的佼佼者，那奎因也许有机会成为一名光荣的龙禽骑士。
这条路虽然看起来有点曲折，但实际上成功的可能性极大，毕竟奎因的母亲就曾经是厄文戴尔巡林者的一员，有她训练的话，奎因也算是自小赢在了起跑线上。
就这样，在十二岁的时候，奎因就和自己的孪生兄弟卡莱布一起，开始了巡林者的训练。
卡莱布并没有成为龙禽骑士的梦想，相较于飞行，他更喜欢近战，理论上说巡林者训练对加入无畏先锋之类的队伍并没有意义，但对于他的母亲来说，训练女儿一个和儿子女儿一起训练，并没有什么区别。
巡林者组织是一个由猎人组成的民兵组织。
猎人出身的巡林者们擅长在山地密林中生存和行动，他们可以熟练地使用陷阱、轻易地分辨动物留下的痕迹和植物的种类功能。
而因为志向的不同，奎因和卡莱布两人训练的重点也各有不同——奎因的训练以侦查战场、分辨足迹、远程射击为主；而卡莱布则是学习设置陷阱、密林穿梭以及使用长柄武器。
也许是源自于双胞胎之间微妙的关系，奎因和卡莱布之间明明学习的都是互补内容，但却始终带着一种比拼的势头——而正所谓“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仅仅经过了五年的学习，在十七岁的时候，奎因和卡莱布就成为了厄文戴尔附近小有名气的猎手。
毕竟巡林者都是猎人出身，能够成为巡林者的，无一例外是技术相当不错的猎人——而他们能否更进一步，则是取决于他们能不能将狩猎野兽的能耐用到狩猎敌人身上。
然后，就在他们即将年满十八岁、马上就要正式加入巡林者成为民兵的时候，一场狩猎大会彻底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
狩猎大赛是德玛西亚贵族重要的交际活动。
虽然德玛西亚现在是一个风气保守的贵族封建王国，但不可否认都是，这个国家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尚武的传统。
如何在不需要面对危险的情况下，展现自己的勇武，这对于贵族老爷们来说，是一项非常值得研究的学问。
而狩猎猛兽，就是历代前辈给出的一个万金油答案。
杀死强大的野兽和在战场上杀敌一样，也可以展现出贵族的勇敢和无畏——而且，就像是杀敌可以得到奖励一样，强大的猎物也可以经过防腐处理做成纪念品，用以彰显出主人的赫赫武功。
不过，对于平时不怎么锻炼、更喜欢享受的贵族老爷们来说，狩猎的难度其实也有点大了。
这种情况下，为了能够“惠而不费”地进行狩猎，在德玛西亚的贵族之间，狩猎大会的风潮渐渐流行了开来。
所谓狩猎大会，就是很多贵族一起去相对偏僻的地方开始一场围猎，而因为地方比较偏，大家都不熟悉，所以几乎每个贵族都会为自己雇佣一个可靠的向导。
当然，虽说名为向导，但实际上这就是枪手。
向导不仅要负责找到猎物，还需要消耗猎物、尽可能地削减猎物的状态，等到它渐渐没有抵抗能力之后，再交给贵族进行致命一击。
完成之后，贵族老爷会留下足够的赏钱，然后带着自己的战利品离开，去进行狩猎大会的后半截——在商业互吹中进行交际。
相较于常见的舞会，这种狩猎大会无疑更高端。
毕竟哪怕是再怎么落魄的贵族，也不至于一套像样的礼服和饰品都拿不出来，只要落得下面皮，蹭一蹭舞会也是可以的。
但这种落魄贵族大多是支持不起体面地跋涉千里，准备一套华丽而不失优雅的铠甲和武器，雇佣一个向导，再进行一番狩猎的。
除了可以夸耀自己的勇猛之外，狩猎大会也在无形之中筛掉了手中没有闲钱的破落户，是贵族更高级的社交场所。
就在即将报名成为巡林者的时候，有雄都来的贵族老爷要来厄文戴尔举办一场狩猎大会的消息开始流传开来。
虽然很想直接参军，但奎因和卡莱布还是果断暂停了报名，转而一心一意地等待着狩猎大会的召开。
他们的目标是成为向导，而向导是否是民兵，将关系到领取报酬的档次。
不是民兵的向导，个人能力肯定不突出，所以肯定没有在狩猎之中出力——虽然这种想法是不折不扣的自欺欺人，但在贵族们的底层逻辑之中，这也代表了雇佣者的财力，也算是“涨面子”的一部分。
所以，奎因和卡莱布都选择了以白丁的身份去做狩猎的向导，毕竟赚钱嘛，不寒颤。
……
由于从小训练、身手不凡，当狩猎大会召开的时候，奎因和卡莱布非常顺利地成为了雇佣价格最高的向导。
然后，他们就惊愕地发现，这些雄都来的贵族，惹到了他们完全应付不来的麻烦。
一头铦骨兽。
奎因和卡莱布只在母亲的故事里听说过这种行动敏捷、利爪如刀的可怕野兽，按照巡林者之间口口相传的记载，这种浑身漆黑的野兽会短暂地遁入阴影，随后再从阴影之中发起突袭，简直防不胜防。
此外，它们的毛皮顺滑而结实，寻常的箭矢难以穿透，稍微射偏些就会划开，所以巡林者们应对铦骨兽唯一的办法就是“逃命，然后将方圆二十哩划为禁区”。
根据母亲的说法，厄文戴尔附近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邪恶野兽的踪迹了——但现在，这些倒霉的贵族和铦骨兽来了一波狭路相逢。
完全不了解铦骨兽可怕的贵族们第一时间选择了用弓箭和套索来应对这一只“仿佛黑曜石一般的大猫”，在厄文戴尔人开来无比邪恶的外表，在他们看来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和美丽。
软弱无力的射击和歪到天上的套索自然无法生效，贵族们的动作彻底激怒了这头铦骨兽，它低低的咆哮着，身躯仿佛一滴墨水一般，融入了丛林的阴影之中。
再出现时，一位倒霉的男爵先生已经被剃刀一般的牙齿咬断了喉咙。
血腥气弥漫开来，铦骨兽再次消失不见
这种情况下，作为队伍的向导，奎因和卡莱布一面高呼着“远离阴影”，一面和贵族那些全副武装的护卫一起，围向了铦骨兽。
铦骨兽数次偷袭，但面对贵族护卫厚重的符文钢铠甲效果都不是很好——于是，它将注意力放在了只穿着一身简易皮甲的奎因和卡莱布身上。
而猜到了这一点的卡莱布则是早早地在脚下准备好了陷阱，虽然因为行事匆忙，穿刺陷阱并未真正造成击杀，反而让卡莱布成为了第一目标。
哪怕卡莱布使用长矛的水平不错，但面对这种徘徊在阴影之中的野兽，他还是太过稚嫩，仅仅一次照面，左臂就差点被利爪当场脱骨。
危急时刻，奎因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十字弩的扳机扣到底，为卡莱布吸引注意力，同时向着远离人群的旷野急奔而去。
在有树林遮掩、阴影环绕的地方，铦骨兽简直是无敌的！
奎因的射击技术一流，可惜预上弦的十字弩威力并不足以穿透铦骨兽的毛皮，除了一支精准命中了铦骨兽右眼的短矢之外，大多的箭矢都未能建功。
不过，这一支箭矢就足以让奎因完全吸引铦骨兽的仇恨了——它抛下了几乎丧失了抵抗能力的卡莱布，再次遁入阴影，借助着阴影之间的跳跃，直趋奎因而来！
丢掉的十字弩的奎因第一时间拔出了腰间短刀，但见识到了铦骨兽的速度之后，她却丝毫没有与之近距离搏斗的意思，只是避开了可能供对方穿梭的阴影，在稀疏的落叶林间，向着空旷之地全力奔跑。
铦骨兽几次从阴影跳跃，结果都未能接近奎因，索性就干脆放弃了穿梭阴影的手段，直接撒开腿，开始依靠着四条腿追两条腿。
而就是在追逐之中，奎因发现这头铦骨兽似乎受了不小的伤。
它在发足狂奔之时，身体一旦舒张，背部的毛皮就会撕开一道口子！
不过，这道伤口虽然看起来严重，但却似乎不会影响铦骨兽的杀伤力，就算铦骨兽有伤，奎因也不可能抄着短刀上去和它肉搏——你或者说，就算要肉搏，也得将它引到一片不能通过阴影穿梭的地方才行！
一追一逃间，奎因和铦骨兽向着远离猎场的方向而去，而贵族护卫则是在迅速地分为了两队之后，一部分原地固收，另一部分呼哨着唤来了战马，也向着奎因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然而，虽然护卫们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虽然铦骨兽后背有伤，奎因还是没能撑到她所希望的“决战之地”。
在这片稀疏林地的边缘，她被铦骨兽拦在了原地。
然后，就在她咬紧牙关，一面单手持短刀戒备，一面举十字弩瞄准，打算和这头畜生决一死战的时候，一声鹰啼响起。
下一刻，一道蓝色的闪电从天而降，一双锐利的钩爪狠狠地插到了铦骨兽的伤口里，撕裂了已经有愈合趋势的伤口，扬起了一串血滴。
那是一头蓝岩猎鹰。
从它的翼展来看，似乎并未完全成熟。
一击得手，在铦骨兽遁入阴影的瞬间，这只聪明的鸟儿拍打着翅膀盘旋而上，避开了铦骨兽的影袭——趁着这个机会，奎因再次扣动了十字弩的扳机，一串弩箭激射而出，虽然大部分都被毛皮划开，但最终还是有三支穿透了铦骨兽的防御，卡在了它胸口的肌肉上。
铦骨兽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局促了起来，似乎卡在它胸口的箭矢极大地限制了它的行动能力！
奎因见状，眼前一亮。
她一面继续小心戒备，一面单手给十字弩上弦——这柄经过改造的十字弩可以使用一次性的箭匣上弦，对此无比熟稔的奎因完全可以不看十字弩，直接盲操作。
半空之中，蓝岩猎鹰在盘旋。
地面之上，铦骨兽仰着头，向天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然后，就在奎因的弩箭即将卡住弩弦的时候，蓝岩猎鹰再次摆出了俯冲攻击的姿态，铦骨兽也向上一扑、身形消失在了树木的阴影之中。
奎因下意识地以为铦骨兽将注意力放在了蓝岩猎鹰身上，因而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只蓝岩猎鹰却忽然双翼收拢，径直袭向了奎因！
见到这一幕，奎因心念电转，瞬间意识到了问题——果不其然，在她的脑后，树冠之上的一处阴影之中，狡猾的铦骨兽从高处一跃而下，从奎因的阴影之中，直奔奎因而来！
对于奎因来说，此时回头寻找铦骨兽的踪迹、再闪避应对已然来不及了。
这种情况下，她能做的就只有向着身后盲视野处甩动十字弩、扣动扳机进行“火力压制”，本人则是往地上一滚，尽可能将重心压低，希望铦骨兽的这一击不至于直接要了自己的性命。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蓝岩猎鹰俯冲而至，半空中和铦骨兽直接撞在了一起，它用双翼拍击着铦骨兽的身体，并试图进一步撕裂它背后的伤口。
而不再伪装的铦骨兽也完全没有了“胸口受伤”的样子，它拼着背部伤口进一步撕裂，硬生生地扭转了自己的身体，同时一双前爪向外张开，剃刀般的爪子径直抱向了蓝岩猎鹰，直接折断了蓝岩猎鹰的双翼！
看着扭打在一起的蓝岩猎鹰和铦骨兽，奎因眯起了眼睛。
十字弩的弩匣中只有一支箭矢了。
蓝岩猎鹰的翅膀已经重伤，看样子很难飞起来了。
铦骨兽一双前爪已经再次张开、锋利的爪子也再次竖起，如果蓝岩猎鹰被它这一爪在抱住，那它就死定了。
可是，从之前的射击效果来看，十字弩的威力不足，完全不足以一击击杀铦骨兽。
怎么办？
千钧一发之际，奎因只觉得自己冷静地异乎寻常，在铦骨兽张嘴咆哮的瞬间，她福灵心至地瞄准了这头野兽张开的嘴巴，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铦骨兽的前爪再次抓向了蓝岩猎鹰。
但这一次，它刚刚抓住了这头骄傲的雄鹰，一支十字弩的短矢就钻进了它的气管。
咆哮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铦骨兽和蓝岩猎鹰一起翻滚在了地上。
奎因顾不上喘息，手持短刀径直冲向了那只蓝岩猎鹰，一面快速前进，一面在自己腰间的包裹里寻找着可以用于急救的药品。
然而，寻常的草药却无论如何都止不住被铦骨兽利爪所洞穿的双翼，蓝岩猎鹰的瑰丽的翎羽被染成一片鲜红，虽然昂着头，但眼神却慢慢失去了光彩。
就在这时，马蹄声传来，一个猎装打扮的贵族小姐飞身下马，将两条绘制着奇妙花纹的手帕包裹在了蓝岩猎鹰的翅膀上。
这只倔强的鸟还想拒绝，但随着猎装少女吹了几声口哨，它最终老老实实地接受了包扎。
很快地，血止住了。
奎因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笑呵呵的贵族小姐，下意识地想要出口致谢——但在张嘴的时候，声音却嘶哑得可怕，几乎说不出话来。
似乎是明白她的意思，对方笑呵呵地摆了摆手，然后流利无比地打了一串手势，将自己马鞍上的水囊递给了奎因。
在奎因有些呆滞地接过了水囊的时候，后面的护卫们也终于来到了现场——他们顾不上看奎因和蓝岩猎鹰，而是将这位猎装小姐围在中央，一个个都神情紧张至极。
“娑娜小姐。”护卫的小队长低声开口道，“请务必小心，这里的野兽太过危险。”
娑娜微笑着摇了摇头，再次流利地打了一串手势，最后指了指面前的奎因、又指了指她怀里的蓝岩猎鹰。
护卫队长似乎能看懂手语，在点头之后，来到了奎因的面前。
“这位勇士。”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尊敬，“娑娜小姐希望能邀请你，以参与者的身份，加入到这场狩猎之中。”
怀里的蓝岩猎鹰再次张开了眼睛，用脑袋虚弱地拱了拱奎因，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传来，奎因刚刚来到你娑娜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身体就猛地一软，差点一头栽倒。
娑娜见状，赶紧伸出胳膊，连通蓝岩猎鹰一起，揽住了失去意识的奎因。
在娑娜的怀里，被挤到了伤口的蓝岩猎鹰发出了并不尖厉的哼唧。
娑娜听到后，一面扶着奎因坐下，一面忍不住又吹了一声口哨。
自此，奎因成功收获了一个好朋友，一个好伙伴，以及自己那个倒霉哥哥无尽的羡慕。
……
卡尔亚的小课堂&#183;符文绷带：
娑娜自己研究出来的魔力回路的小应用。
将禁魔石染料染过的魔力丝线，用刺绣的方式将其绘制为魔力回路，在经过魔力注入，就成为了能够止血、加快伤口愈合的符文绷带。
这种绷带疗效不错，而且使用也很方便，但造价目前来说极其高昂，比等面积的符文钢披风（同样是掺杂了禁魔石染料丝线编织而成，搭配符文钢铠甲使用，可以一定程度上吸收魔力）来的更加昂贵，而且还需要进行充能。

第四百四十七章 跋涉
授爵仪式的下一步，就是前往封地了。
不过，和其他贵族轻车简装不同，拉克丝这次出发去福斯拜罗，身后要跟着上千人的染魔者。
为了护卫周全，避免他们趁机逃跑，除了染魔者之外，拉克丝还会带上刚刚体检合格、接受简单训练的一千私军。
再加上冕卫家族、布维尔家族和劳伦特家族的随队商人和工匠，拉克珊娜伯爵前往福斯拜罗封地的随行人数来到了接近三千。
对于德玛西亚人来说，聚集在一起的三千人已经不是一个小数字了——走精兵政策的德玛西亚，除了在哀伤之门和绿齿峰这两个绝对的战略要地，哪怕在雄都，驻军人数都没有三千！
这样一支队伍的迁徙方方面面需要考虑的问题极多，哪怕卡尔亚在离开之前已经留下了很多相关的指导方案，但执行起来对拉克丝来说，依旧是一项严峻的考验。
如何维持后勤的补给？
如何对待随队染魔者？
如何维持军队的秩序？
此时拉克丝的手下已经没有了在祖安时训练有素、自成组织的工人，她一方面需要仰赖于冕卫家族所提供的管家和护卫，一方面又要培养自己的私军接受属于自己的“新秩序”，同时还要让原本就人心惶惶的染魔者意识到自己和搜魔人的不同……
千条万绪混在一起，任谁都会感觉头大。
暂时做不到尽善尽美的拉克丝明智地选择了抓大放小，先严抓自家私军的训练——这支私军是她真正的立身之本，只有把握住这支私军，她才能将福斯拜罗控制在自己所期待的秩序之中！
而想要掌握一支军队，按照卡尔亚的说法，可以从四个方面入手：后勤、赏罚、威望、名义。
在这四个方面，拉克丝需要竭尽全力地做到最好。
后勤自不必说，虽然目前拉克丝的一切资源要么是家族供应的，要么是友情赞助的，但至少是充足的。
赏罚也很分明，现在还没有作战任务，训练之中的赏罚一眼分明，而且也很容易让士兵们信服。
威望这一点是拉克丝的强项，无论是登峰人的身份还是个人强大的实力，都是获得士兵认同、积攒个人威望的办法，虽然她还没有办法证明“有指挥能力”，但同样的，这些士兵也都是菜鸟——吃惯了苦头的拉克丝毫无负担地和这些士兵同吃同住、同练同休，一点特殊化都没有，镇住他们绰绰有余。
最后在名义上，拉克丝在经过了思考之后，将这部分一分为二处理：明面上她是福斯拜罗的领主，指挥这支军队自然是名正言顺，但除此之外，在征兵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在了解士兵们的理想了。
对于普通的德玛西亚人来说，理想是一个无比奢侈的词语。
或者说，在大部分的德玛西亚人看来，能成为一个有明确晋升途径的军人，就已经算是实现理想了。
这还不够。
卡尔亚说得好，一支军队想要成为强军，就必须知道自己战斗的理由——对于德玛西亚人来说，参军意味着可以保卫德玛西亚、可以获得明确的晋升途径、可以成为贵族老爷，这是大部分德玛西亚军人的想法。
所以，在面对外敌入侵的时候，德玛西亚人总会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哪怕国王战死沙场，士兵也依旧会坚持作战，不至于瞬间溃退、土崩瓦解。
但拉克丝认为，这种信念很好，但还不够。
在她的计划之中，福斯拜罗军队要面对的，不仅是来自于北境的外敌，更有可能是德玛西亚内部的保守势力——这支军队未来要保卫的，不仅是福斯拜罗，还有福斯拜罗即将诞生的新秩序！
所以，她必须让这些士兵认同这份新秩序，让他们愿意为此而战！
虽然福斯拜罗的改革还没有拉开帷幕，这份新秩序还没有出现，但却并不妨碍拉克丝让这些士兵明白自己的心意。
借口“缺乏人手”“缺乏治安官”，在拉克丝的要求下，离开了雄都的福斯拜罗军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扫盲。
……
希思莉亚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拉克珊娜伯爵会要求大家在每天跋涉之余，晚上还聚在一起读书识字。
希思莉亚是识字的——或者说，德玛西亚军人和诺克萨斯那群胎教肄业水平的士兵，在文化程度上差异巨大，他们没有完完全全的文盲。
走精兵路线的德玛西亚军人一般都会进行最简单的读写，能读写自己的名字和简单的语句、能背诵军规条例。
不会写名字的人是不可能通过预备役考核的。
但按照拉克珊娜伯爵的说法，福斯拜罗地广人稀，这一千私军未来都会是军官，所以仅仅会基础的读写并不够。
这种言辞里多多少少有那么几分画饼的意味，未来要做军官，那未来再说，总不至于急于一时嘛！
如果换一位贵族老爷来说，士兵们恐怕未必愿意在白天辛辛苦苦赶路之余、晚上还要围在一起学习；但拉克丝毕竟不是一般的贵族，她似乎深谙从众之心，在众人有所疑惑的时候，直接点名了几个有自己明确理想的人。
“希思莉亚，你是要成为福斯拜罗飞翼的，龙禽骑士不能清晰地阐述侦查所得，那能合格么？”
在列阵的士兵中，忽然被点名的希思莉亚猛地站直了身子，下意识地红了脸，大声回答道：“不合格！”
“查郎泽！你不是说你要组件一支盾阵、一支比无畏先锋盾阵更精锐的盾阵么？”拉克丝再次点名，“不识字、没有传承，你能明白怎么进行盾阵指挥？你怎么和无畏先锋比？”
一个仿佛立起来的熊一般的大个子站直了身子，似乎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最终只能挤出来一句“是！”
“还有你，珀斯！”拉克丝继续点名道，“你是德玛西亚先民的后裔，是当初筚路蓝缕的开拓者的血脉，想要重铸先民的荣光，仅仅靠着蛮干又怎么能成事？”
“……”
“阿斯特……”
“到！”
“海曼丽！”
“是！”
“……”
“……”
一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在拉克丝一口气点了三十多个有个人理想的人之后，不管是因为被说服，还是因为服气了拉克丝对众人的了解，终于再也没有人表示反对了。
反对个锤子啊？
读书识字是好事这件事大家心里也都知道，心有迟疑也多是因为白天在行军，晚上很辛苦了——现在拉克珊娜伯爵直接亲自出场，“领衔授课”，站在士兵们的立场上，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拒绝的理由。
毕竟讲课的总比听课的累吧？
然后，开始了文化学习的士兵们惊愕的发现，文化课听起来，似乎还……挺有意思的？
被恕瑞玛帝国最优秀的特级教师贴身辅导教学了快十年，拉克丝的教学水平已经相当优秀了，而且，别看她的年龄不大，但见多识广，虽然不如卡尔亚一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对于这些刚刚参军的年轻人来说，那真的是降维打击。
为了树立起这些士兵们坚定的信念，拉克丝虽然讲的是德玛西亚语，但讲述却是按照历史角度进行的。
去掉史料里各家贵族对自家先祖夸张的吹捧，将历史浓缩为一个个小故事，将其分享和讲给众多士兵们听——讲先民们跟随奥伦开拓德玛西亚的历史，讲开拓路上的艰难和成就。
有娑娜进行“配乐演奏”的情况下，明明是文化课，但在士兵们看来，除了每天要记住一些新词语和新语法之外，似乎跟听故事相比，差别也不是很大？
拉克丝本人的言语是很有感染力的。
而当初奥伦带领先民开拓的故事也称得上是传奇、先民们的传奇也的确充满了史诗故事的英雄之气。
再加上这些士兵也正在跟随拉克丝一路跋涉、拉克丝也如奥伦一般身先士卒……
一种非常微妙的、仿佛传说之中的历史映照在现实中的感觉让士兵们士气无比振奋。
讲着讲着，就连在晚餐之后可以稍事休息、在规定范围内自由活动的染魔者们，也喜欢围在士兵们的外围，听拉克丝讲故事了——相较于第二天还要趁着白天复习的士兵，这些染魔者就是在纯纯地听故事、打发时间了。
然后，听着听着，他们就听到了卡尔亚的故事，听到了那个隐瞒身份的法师，以生命为代价救下奥伦的故事。
这个故事对所有人的冲击都很大。
如果没有了之前的讲述，恐怕士兵们不会接受“邪恶的法师曾经救下奥伦陛下一命”这个故事。
但正是因为拉克丝讲得够精彩、娑娜的配乐也能引起情绪的共鸣，士兵们虽然从未见过那位德玛西亚的开拓者，但却也感受到了他那慷慨的英雄之气——对于这种英雄人物，哪怕是邪恶的法师，也的确应该对他怀有崇敬之心！
然而，对于随行的染魔者来说，这个故事给他们的感受却完全不以言。
染魔者向来是不被承认的边缘人物，哪怕在这次行进开始的时候，拉克丝就曾经表示“去福斯拜罗是迎接新生”，染魔者这边依旧毫无士气可言，大部分人依旧如同行尸走肉。
对于他们来说，拉克丝每天晚上的讲述，更像是一个乐子——先民们越是光辉，他们就越是感觉讽刺。
直到讲到了卡尔亚所控制的文物贩子的部分。
如果单独将这个故事讲出来，染魔者们只会觉得讽刺、觉得可笑。
然而，当拉克丝讲明了后续，讲述了后来“那些跟随他的脚步，追随奥伦陛下的孩子，后来成为了光照会和搜魔人的先驱”之后，不少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了起来。
染魔者的身份特殊，客观地说，德玛西亚对待染魔者的确不公平。
但实际上，如果可以失去魔力，其实大部分的染魔者都是愿意留在德玛西亚的——这是染魔者相当矛盾的一点。
身为德玛西亚人，自小在德玛西亚长大，染魔者在发现了自己染魔之后，第一反应通常不是“德玛西亚待我不公”，而是“我怎么这么倒霉”。
因为从历史的角度上说，德玛西亚的建立本就是为了躲避和对抗那些符文战争中无法无天的法师！
哪怕是叛逆如塞拉斯，在被发现染魔之后，结果也是在父母的陪同下向搜魔人“自首”，因为那时候他也认为染魔是自己运气不好，是自己的问题，没有魔法的德玛西亚才是好的德玛西亚。
真正让塞拉斯“道心崩塌”的原因，是他发现了在贵族的庄园里满是各色魔法灵光，是他发现禁魔政策对贵族和平民的不一致。
平民染魔，哪怕躲藏起来，依旧要被抓出来处理，要么喝下禁魔药剂，要么被放逐出德玛西亚，要么被关进禁魔监狱；而贵族庄园却几乎从来没有被搜魔人大肆搜查过。
像是塞拉斯一样，能够意识到这一点的人很少，所以，大部分染魔者都不认为染魔是一种才能。
是德玛西亚不愿意接纳他们！
要知道，当初塞拉斯打破禁魔监狱外墙的时候，跟着他逃出来的染魔者中，有相当一部分完全没有参与后续的作乱，只是希望趁着混乱逃离——哪怕被关进了禁魔监狱，他们依旧不认为是德玛西亚的问题。
但拉克丝故事里的这个“恕瑞玛来的文物贩子”却不一样，他也是染魔者，而且毋庸置疑还是一位实力强大之人，但他最终却完成了自我救赎，成为了德玛西亚的建国元勋——虽然他身份特殊，通常不会被特意提及，但他的名字依旧留在了英勇之厅的先民墙上。
所以，在听完了这个故事之后，染魔者之中有不少人面带嘲讽，也有不少人暗自沉默。
但无论他们作何感想，这个古老的故事依旧深深地烙印在了所有人的心底。
如一颗种子，等待着有一日被浇灌滋润、生根发芽。
长路漫漫。
德玛西亚的历史很久，拉克丝的故事还有很长。

第四百四十八章 磨砺
对于这批精心招募的预备役士兵来说，这一次从德玛西亚雄都到福斯拜罗的旅程，既是行军，更是训练。
上千哩的路程，拉克丝以身作则，要求所有人全程披甲前进——要知道，虽然符文钢铠甲向来以轻便坚韧著称，但这里的“轻便”是跟其他铠甲相比的。
再怎么轻便的铠甲，一整套穿在身上，重量也要二十斤，正常在安全地带行军的时候，士兵大多是不披甲的。
然而，为了达到训练的效果，在这个暑气尚未完全消散的时节，拉克丝和这支军队的所有人一起，身披铠甲，全副武装地前进，白天辛苦赶路，晚上还要学习……对于这些新兵来说，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最开始的时候，这支队伍只能勉强做到日行三十哩——走得更快的话，虽然士兵们不至于掉队，但晚上安营扎寨的时候工作的速度却会明显减慢，以至于晚上休息的太晚、学不好也歇不好。
对于这种长途旅行，拉克丝无疑是非常有经验的，只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她就摸清了这些菜鸟们的水平。
他们身体素质不错，精神头也很足，但高涨的热情并不足以解决所有问题，新丁之所以是新丁，就是因为他们在面对计划和意料之外的事情时，总是大惊小怪。
行军虽然叫行军，但可不是光靠走就够了！
亲自横穿过大塞沙漠、按照卡尔亚的计划将自己压榨到极限的拉克丝很清楚，要用怎样的手段循序渐进，才能将这趟行军变成对于菜鸟们的历练。
晚上的学习只是一方面，除此之外，他们还要学会合作、学会分配体力和经历、学会在精神状态没有那么好的情况下继续前进、学会每天花大量的时间巡逻和扎营却不觉得烦躁……
士兵应该知道自己战斗的原因，但在进入训练和战斗状态之后，他们应该像是上满了发条的玩偶，一板一眼，不打任何折扣。
就这样，随着队伍渐渐远离了德玛西亚，这些踌躇满志的年轻士兵们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看起来是在“身先士卒、同甘共苦”，但实际上，领头的拉克丝一直在调节着整治队伍前进的速度。
在拉克丝的带领着，这支队伍越走越快，每一天晚上聚集在一起学习之后，士兵们都会困得几乎睁不开自己的眼睛，而有赖于拉克丝的精准控制，哪怕他们越走越快、每天走过的距离越来越远，但扎营完毕、学习结束之后，他们每天的状态都是一模一样的疲惫。
毫无疑问的，就像是在大塞沙漠的时候，卡尔亚压榨拉克丝和伊诺的极限一般，拉克丝此时也在压榨着这些年轻士兵的极限——由于个体素质不同，这些士兵并不能如拉克丝一样甚至到后来不眠不休，但当他们北上越过了维罗斯、开始沿着冰川犁出的河道行军时，他们的速度已经比刚刚离开德玛西亚雄都的时候快了接近一倍！
这无疑是相当惊人的进步。
在不骑乘坐骑、不借助民兵和驮兽运输随军装备、一切物资自己抗的情况下，就算是无畏先锋，每天行军的速度也超不过八十哩。
要知道，无畏先锋那群家伙有一个算一个，身体条件都跟畜生差不多，而且通常行军的组织也比较小，往往都是以剑阵或者盾阵的形式，十六人一组行军的——这种小而灵活的组织形式，跑起来必然要比大部队来的快。
而现在，在拉克丝的压榨之下，这些士兵每天天一亮就被尖厉的哨声叫醒、集合，然后一面念叨着昨天晚上新学的知识，一面快速进食、整装拔营，一走就是十个小时，只有中间有短暂的休息。
队伍中几乎所有的驮兽和大车都被用于承载身体条件不行的染魔者，但这些背着帐篷、被褥和大锅的新丁们，却硬生生跑出了一天六十哩的惊人速度！
而且，不是跑一天两天——他们持续这种速度，整整跑了八天，直至靠近了北境山脉、海拔开始升高、气温开始降低，拉克丝才主动放缓了行军的速度。
当这些士兵第一次踩到冰川碾出的河道，第一次感受到北境独有的清冷，他们惊讶地发现，似乎这里……也没有传说之中的那么恐怖嘛！
除了极少数人有点上不来气之外，大部分的士兵都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在拉克丝的训练下，他们对于环境的耐受力和本身的组织度都有了极大的提高！
快速行军的训练差不多就到此为止了。
虽然这支队伍距离无畏先锋的精锐还差了不少，但一直关注和控制着行军速度的拉克丝却很清楚，他们已经差不多来到极限了——最近几天里，每日的行军距离已经都不再增长了。
这不是瓶颈期，经过拉克丝的观察和调查，部分士兵的身体已经出现了不适应，如果在海拔越来越高、温度越来越冷的环境下继续加大训练量，那恐怕就真的会有人永远掉队了。
显然，这不是拉克丝所希望见到的。
好在对于拉练训练的后期内容，拉克丝也有自己的想法。
这些士兵已经有了秩序、明白了听命形式，接下来就是让他们真学会团结在一起扬长避短、独当一面的时候！
就在队伍靠近了北境山脉的边缘的时候的时候，眼见着士兵们急行军越来熟稔，拉克丝果断请来了“外援”，开始了下一阶段的“强化训练”。
加里奥的脚底下已经被安好了轮子。
之前一路上他都是由大牲口和专业人士拉着前进的——虽然加里奥也能飞，但为了后续训练，拉克丝只能一面安抚他，一面准备给这些士兵玩点真实的。
然后，当士兵们得知从这里到福斯拜罗的一路上坡，加里奥要靠自己来拉……不少人当时就懵了。
如果是一开始拉克丝就提出这种训练方式，恐怕士兵们并不会接受，但随着一路走来，拉克丝已经渐渐在队伍里有了威望，虽然加里奥的身躯极其庞大、地面坑坑洼洼的阻力惊人，但士兵们还是按照要求，全副武装地将绳索缠绕在了自己的胳膊上、胸口上，以十六人的小队为基础单位，开始了对加里奥的拖拽。
然后，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整天下来，只拖着加里奥勉强走了十几哩——这还是在加里奥默默放水、“偶尔”悄悄自己动一动的情况下。
士兵们并不能理解拉克丝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如果不是拉克丝自己一个人就扯着一条长长的绳索、负担了近乎半个小队的任务，恐怕早就有人出工不出力了。
德玛西亚的军队的确很重视力量训练，但通常情况下，力量训练的方式都是负重、结阵，拖拽加里奥这种事情，怎么看都更像是折磨人！
当天晚上面对着疑惑的士兵们，拉克丝第一次讲起了自己在恕瑞玛的一段经历。
最开始的时候，她讲的是自己遭遇沙盗的几次经过——虽然拉克丝的语气并不轻佻，但故事中只会打顺风仗的沙盗还是让这些士兵忍不住嗤笑。
出现伤亡、转头就跑？
这些强盗就是逊啦！
“真正的战场上，敌人可不会规规矩矩地和你摆开阵型决一死战。”看着不以为然的士兵，拉克丝轻轻地摇了摇头，“在你们看来，沙盗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但在更强大的存在看来，你们又何尝不是呢？”
面对着拉克丝的“污蔑”，士兵们自然是不服气的，他们认可拉克丝的实力、愿意听拉克丝指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乐于接受拉克丝“乌合之众”的评价。
尤其是刚刚听过一群真正乌合之众的故事之后。
拉克丝不以为然，趁着士兵们不服气的劲头，干脆叫醒了加里奥，要这尊正义巨像来和这些士兵玩个游戏。
规则很简单，在加里奥的脚下画一个大圈子，士兵们拖拽运输加里奥的绳索，能把加里奥拖出来就算赢。
“只要你们能够做到，那后续的旅程，加里奥我一个人拖着走。”
今天拖着加里奥跑了十几哩的士兵们闻言，虽然身体很疲惫，但精神都亢奋了起来——事实已经证明，大家齐心合力是能够拖走加里奥的，这个小游戏他们赢定了！
信心满满的士兵们拿出了白天拖着加里奥走的姿态，各个剑阵和盾阵小队相互合作，喊着号子拉动了加里奥身上的绳索。
粗壮的绳索被崩的笔直，士兵们脚靠着脚、胳膊挨着胳膊，一个个都拼尽了全力。
但很可惜，加里奥仿佛是脚下生根了一般，只是将重心向后移了移，就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任你怎么拖拽，都始终一动不动。
折腾了一刻钟的士兵们放下绳索时，看起来一个个都有些怀疑人生——他们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只要正义巨像不愿意，哪怕这上千人的队伍，也难以将他从那个小小的圈子里拖拽出来！
“我们的敌人未必会有加里奥这么强大的巨像。”在士兵们不得不人数之后，拉克丝慢条斯理地总结道，“但在战场上，一旦面对了这种超规格的敌人，不能全力合作的战士，表现和一触即溃的沙盗也没有什么区别，都完全无法给敌人造成麻烦。”
“……”
“你们白天的时候能拖着加里奥前进，就证明了你们有这份能力。”拉克丝继续道，“但从现在的表现来看，小队之间的合作只能说是聊胜于无——这将是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主要训练方向！”
“报告！”在拉克丝说完之后，希思莉亚有着不解地开口问道，“可是，我们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训练？”
“原因很简单。”拉克丝闻言，呵呵一笑道，“这应该是最快的训练办法——今年冬天格外早，用不了多久，福斯拜罗就要下雪了——等冬天到来，训练将会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
在拉克丝开始训练士兵们拉拽动物、扩大侦查面积的时候，越来越凉的秋风之中，塞拉斯也渐渐靠近了自己的目的地。
塞拉斯的目标是弗雷尔卓德，在他看来，这是自己最有可能积攒力量、后续反推的地方了。
因为拉克丝这边早有准备、加里奥及时入场，塞拉斯在逃离雄都的时候，主动吸收了一个倒霉蛋的魔力，结果人虽然逃出来了，但人心却没了。
本来这些染魔者和塞拉斯其实关系就不大，他们被放出来不是塞拉斯要解放他们，更多的原因是塞拉斯需要他们帮忙鼓噪，造一造声势。
没有手下的塞拉斯最开始的时候还挺轻松的——独自一个人，只要避开大路，看起来一切都没有问题。
然而，时代变了。
北上的塞拉斯很快发现，自己低估了北境的天气——现在只是秋天，但在不少地方甚至已经隐隐要飘起雪花了。
就算塞拉斯对弗雷尔卓德不怎么了解，他至少也知道那里很冷、终年飘雪，总比德玛西亚北境更冷。
北境的秋天就已经这么冷了，那弗雷尔卓德的冬天，岂不是要冻死人？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塞拉斯如丧家之犬一般被赶出了雄都、一路北上，根本就不敢停下脚步。
不夸张地说，只要一天不离开德玛西亚、一天不到弗雷尔卓德，塞拉斯就连睡觉都睡不安生！
这种情况下，哪怕明知道北境冷得可怕、甚至可能超出自己的预期，塞拉斯也只能简单制（tou）备（qie）了几件厚衣裳，来到了密银城这边，开始攀登起了飞龙脊山脉。
花了接近三天的时间，吃了超过五天的口粮，塞拉斯终于哆哆嗦嗦地攀上了这条山脉的山脊上。
然后，他看着北边一片白茫茫的雪原，表情多少都有点微妙——倒不是他第一次见到雪、心中兴奋之类的，而是他在登上了飞龙脊山脉之后，冷风一吹，整个都感觉有点……打哆嗦。
“阿嚏！”
习惯了赤膊的塞拉斯哪怕穿上了厚重的毛皮大衣，也明显感觉到自己要遭不住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 绝处逢生
在仓皇的逃窜之中，塞拉斯悄然度过了夏天的尾巴、错过了初秋最后的温柔。
当他穿着厚厚的毛皮大衣、背着小小的行囊、攀援飞龙脊山脉，终于抵达了弗雷尔卓德的时候，时间已然来到了深秋。
而弗雷尔卓德的深秋，其肃杀程度远远超出了塞拉斯的认知。
哪怕塞拉斯已经“很识趣”地穿上了厚重的冬季衣物，但当被弗雷尔卓德人称为“艾尼维亚之息”的寒风挂过时，他依旧清晰地感受到了砭骨的寒冷。
当他第五次开始打喷嚏的时候，塞拉斯终于意识到，自己恐怕还是准备不足了。
这种情况下，塞拉斯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是硬着头皮走下去，拼着可能被冻伤，寻找一个弗雷尔卓德蛮族的聚居地，然后瞧瞧弗雷尔卓德人该怎么办。
第二个则是果断的转头返回，趁着还没有深入弗雷尔卓德、没有去更冷的地方，直接返回德玛西亚，避免出现意外。
前者冒险，后者也很冒险。
前进的艰难自不必说，塞拉斯能很清楚地感知到，弗雷尔卓德的寒冷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温度低，空气之中荡漾的魔力也一样危险。
至于说后退……
没办法，德玛西亚雄都的动荡中，塞拉斯孤身逃跑实在是吸引了太多注意力，在来到了北境之后，他一心北上弗雷尔卓德，用起魔法来也算是肆无忌惮，从头到脚除了手腕上的锁链之外都是偷的——本着多快好省的原则，他动手的时候压根没考虑后续，虽然说是偷，但实际上和抢也差不多了。
换句话说，他在北境干的事情没有太多遮掩，留下的痕迹太多了。
这种情况下，现在再转回头来、返回德玛西亚的话，迎接他的很有可能是一番天罗地网。
进退维谷了属于是。
然而，这个看起来难以抉择的问题并未让塞拉斯迟疑多久。
打着哆嗦的塞拉斯几乎算得上说不假思索，就熄灭了返回的念头，咬着牙选择了继续北上。
做出这个决定倒不是说他认为北上更安全、更可能走出困局，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再也不想回归囚笼了。
在打开了禁魔监狱围墙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决意向牢笼说永别了。
继续北上、扛不住弗雷尔卓德的严寒也不过是有死而已——而哪怕是赴死，也好过再返回暗无天日的牢笼之中！
永别了，牢笼！
……
索尔瓦骑在一头雄壮的居瓦斯克野猪的背上，跟随着凛冬之爪部族的劫掠队伍，安静地前进着。
索尔瓦的骑术并不好，相较于驾驭这些长着粗劣鬃毛的大号野猪，她其实更擅长做一些神圣而崇高的事情——比如，侍奉神祇。
哪怕三姐妹的时代之后，弗雷尔卓德的神祇就已经成为了大多数人口中的“旧神”，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旧神所赐予的力量依旧以血脉的方式，流淌在弗雷尔卓德萨满们的体内，甚至感染着他们的灵魂。
不过，很可惜，在凛冬之爪的劫掠者们看来，“侍奉旧神”这种事情既不神圣，也不崇高，说起来恐怕也仅仅比阿瓦罗萨人的软弱强一点而已。
虽然说自从瑟庄妮在决斗之中战胜了廓吉雅、成为了凛冬之爪的战母，整个部族就不再尊重霜卫祭司、转而渴求旧神的力量，但大多数凛冬之爪的疤痕战士们都只是渴望神祇的力量，对于神祇的侍奉者却往往抱有敌意。
索尔瓦很清楚这些无信者心里想得是什么，对于这种想法，她既觉得好笑，又感觉悲哀。
你们渴求着神祇的力量，对抗霜卫祭司，但当这份力量触手可及的时候，你们却又畏手畏脚、裹足不前……
就像是自己加入这支队伍的时候一样——明明队伍里的很多劫掠者都打心底里希望欢迎自己的到来，但在明面上，他们却始终和自己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思及此处，索尔瓦的嘴角忍不住向下坠了坠。
就在这时，周围的风雪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狂暴起来，大片的雪花随风而至，将索尔瓦露在外面的皮肤抽打得生疼——虽然这里的气温低得可怕，但索尔瓦并未穿厚重的毛皮大衣，只是简简单单地披着一件毛皮坎肩，将自己的一双胳膊完全露在风雪之中。
不过，她并不感觉寒冷。
旧神的恩赐让她无惧于弗雷尔卓德的风雪，毕竟弗雷尔卓德的严寒不过是“艾尼维亚之息”，而索尔瓦却是“沃利贝尔的侍奉者”，谁又比谁差呢？
甚至比起索尔瓦，反而是她身下这头皮糙肉厚的居瓦斯克野猪在风雪之中有些暴躁——哪怕有着厚重的毛皮，它看起来也不怎么喜欢暴风雪。
伸出手掌，索尔瓦试图安抚这头暴躁的居瓦斯克野猪，但很可惜的是，这头畜生在接触到了索尔瓦的力量之后，似乎更加暴躁了，它不安地扭动着身子，几乎要将索尔瓦从背后献下来。
而无奈死死扯着缰绳的索尔瓦只能放弃了这种“安抚”，转而用自己并不擅长的骑术来应对这份麻烦。
在努力夹紧双腿的时候，一个堪称亵渎的念头出现在了索尔瓦的脑海里——居瓦斯克野猪如此排斥神祇的力量，难道它真的是旧神的后裔？
不不不，旧神的后裔又怎么会成为没有智慧的野兽？
这一定是诺台人的胡言乱语！
然后，还没等索尔瓦开始忏悔，这支凛冬之爪劫掠者的首领，被人称为疤痕之母的弗莱娜就主动来到了她的身边。
“安静点！”
这个强横的战士看向了索尔瓦，也看向了她的坐骑。
随着弗莱娜开口，她胯下这头看起来远比索尔瓦胯下的更雄壮的野猪和它的主人一起，狠狠地盯住了试图掀翻索尔瓦的坐骑。
被三只危险的眼睛注视着（弗莱娜的右眼是纯白色的，一道长长的伤疤几乎将她的右半边脸一分为二），索尔瓦胯下的居瓦斯克野猪终于安静了下来，虽然它还在不满地哼唧着，但至少已经不再敢有大动作了。
似乎很满意于自己的威慑力，弗莱娜的嘴角满意地向上挑动了一下，连带着她脸上狰狞的伤疤也如同一支长长的蜈蚣一般，蠕动了一下。
在绝大部分人的眼里，这道伤疤是丑陋的，它所破坏的面容、它所翻起的皮肉，都不符合人们心里的主流审美。
但在弗雷尔卓德，尤其是在弗雷尔卓德的凛冬之爪，这种代表着生死边缘的疤痕，才是一个人最有魅力的象征——在这里，无疤者不是赞颂，而是对菜鸟和新手带有蔑视意味的嘲讽。
没有疤痕就意味着未经阵仗。
“风暴来了。”不太喜欢看见弗莱娜耀武扬威的索尔瓦生硬地开启了一个话题，“今年的艾尼维亚之息来得比往年更早。”
弗莱娜没有搭腔，而是仿佛发现了什么一样，用自己依旧存有视觉的独眼牢牢地锁定了南边的远处。
“你发现了什么吗？”察觉到了对方的眼神，索尔瓦微微眯起了眼睛，“我什么也没看到。”
“那真是太糟糕了。”弗莱娜的语气愉悦而严厉，“两只好眼睛，视力却连我都比不上。”
索尔瓦咬了咬牙，虽然心中不爽，但却没什么可辩解的——实际上，她加入到这支劫掠队本就是源自于神祇的指引，从她来的时候开始，队伍里的人就对她有意见。
不过因为她毕竟是萨满，毕竟代表着弗雷尔卓德人旧日的信仰，而且还懂一些寻常弗雷尔卓德人不懂的知识，他们最终才勉强接纳了她。
一旦有机会，这些没有见识的家伙就会用并不犀利的言辞，试图讽刺索尔瓦；而每到这个时候，索尔瓦都会感觉他们是一群愚昧而可悲的家伙。
你们根本就没有资格聆听神祇的声音。
心下冷笑的索尔瓦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弗莱娜所看的方向，在她竭尽全力眯起眼睛后，终于在视野的边缘锁定了一个看起来和周围冰天雪地格格不入的身形。
看身高和运动方式，那似乎……是个人？
应该是个人。
毕竟这里不是雪人出没的地区。
索尔瓦眨了眨眼睛，试图看得再清楚一些——但很可惜，随着一阵风雪猛然暴涨，这道本就模糊不清的身形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不过，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却从索尔瓦的胸腔传来，她似乎有所感知，又似乎依旧有些迷茫，下意识地催动着居瓦斯克野猪，向着南边开始前进。
“停下。”弗莱娜低声道，“不要浪费体力，我们在这休息一刻钟，等风雪小一些就要继续前进了——突袭阿瓦罗萨人才是我们的任务，不要因为你的好奇心耽误了队伍前进！”
“那说不定是阿瓦罗萨人的探子。”索尔瓦一面前进，一面给自己的行动找了个听起来还像是那么回事的借口，“他们总能提前发现我们的突袭——很可能就是依靠于这种探子。”
“他不可能是个探子，因为就算是软弱的阿瓦罗萨人，也不可能傻乎乎地走在冰碛上。”弗莱娜否定了索尔瓦的说辞，“像他这么走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溺毙在了风雪之中。”
“所以说，他是个温血人？”索尔瓦继续眯起眼睛，“温血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谁知道呢？”弗莱娜毫不在意也摇了摇头，“听说阿瓦罗萨人在试图和温血人交易……说不定这就是他们的使者？不得不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温血人真是派出了一个愚蠢的使者。”
丝毫不在意弗莱娜话里的嘲讽，索尔瓦继续催动不耐烦的居瓦斯克野猪，奔向了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形。
她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份，但她却已经确定，当她注视着那个身形的时候，心灵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当初接收到了神祇的意志、选择在即将入冬的时候跟随劫掠者们出行的时候，就是这种悸动。
呼啸的风雪之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要她靠近过去看看。
索尔瓦的一意孤行让弗莱娜皱起了眉头。
现在正是风雪势大的时候，这时候队伍应该做的是留在避风处稍事休息、恢复体力和坐骑气力之后，等待风雪小些就再次出发。
他们是凛冬之爪的劫掠者，这次的目标是迂回到阿瓦罗萨的后方——虽然那些懦弱的家伙正面战斗的战斗力有限，但却和温血人一样，总会建造一起讨厌的建筑物，依托着建筑物的情况下，正面的攻势效果非常有限。
而现在，风雪之中，索尔瓦却仿佛着了魔一样，奔向了一个迷失在风雪里的温血人……
弗莱娜很想约束队伍，看着她自生自灭。
不过，考虑到了对方的身份，以及劫掠者队伍里几个相当迷信的家伙的态度，哪怕是疤痕之母，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队伍跟上。
这些年轻的、自以为得到了旧神启示的萨满真是麻烦——如果所有萨满都和乌迪尔一样冷静和可靠就好了。
……
越是靠近这个温血人，索尔瓦的悸动就越是清晰。
她看着这个对弗雷尔卓德没有一丁点了解的外乡人穿着可笑的毛皮大衣，艰难地爬起来又踉跄地摔倒，最终一头扎在风雪之中，一动不动。
直到索尔瓦来到了这家伙的身边、仔细打量起了对方的身形，她也没有找到这份悸动的来源。
唔，他的手腕上有看起来就很沉重的锁链，难道他是温血人之中的奴隶？
索尔瓦并未往囚犯方面去想——冷酷的弗雷尔卓德可不是德玛西亚，在这里吃饱是一种奢望，所以没人会傻乎乎地供养囚犯。
在这里，被锁链和镣铐束缚的，只有不服从管教、不好好干活的奴隶。
索尔瓦翻下了坐骑，靠近了这个“逃跑的奴隶”，仔细地看向了他手腕上闪烁着蓝色光辉的灰色石头。
这不是索尔瓦被宝石迷了眼睛，而是因为她发现，似乎引起自己心悸的不是这个人，而是这些灰色的石头。
然而，还没等索尔瓦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本栽倒在风雪之中，几乎与死人无异的温血人忽然动了起来。
锁链所蟒蛇一般探出，缠绕在了索尔瓦的身上，下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力传来，索尔瓦在成为了萨满之后，第一次感觉到了寒冷。
战栗中，她终于仰面栽倒，而之前几乎要冻毙的温血人却长长地出了口气，仿佛重获新生一般一跃而起。
“多谢了。”他一面解下长袍、将其盖在索尔瓦身上，一面用德玛西亚语说道，“我喜欢你的魔力。”

第四百五十章 离家的伊诺
靠着自己特殊的天赋，塞拉斯终于在弗雷尔卓德有了一点立足之地。
而在南边，拉克丝带领着士兵还在进行着轰轰烈烈的“拉巨像”行动，随着士兵们的协作越来越熟练，加里奥也从放水渐渐转为了放松。
就在这个福斯拜罗即将迎来他们新的领主时，伊诺带着卡尔亚，连通两条龙一起，终于抵达了福斯拜罗。
旅程一路顺利，唯一的“小问题”，是伊诺没能接来自己的父母和兄弟。
他们不愿意跟伊诺一起来福斯拜罗。
……
实际上，在见到了伊诺之后，伊诺的父母的第一反应是“伊诺是越狱出来的”。
他们没有仔细询问伊诺的经历，而是在给她做了一桌最喜欢的菜肴之后，委婉地提出希望伊诺去自首。
“密银城现在的治安官是一位可敬的体面人物。”她的父亲用干干巴巴的语气劝道，“他向来是不喜欢搜魔人的……哪怕不自承身份，我们也最好通过村里的长老，去向他打个招呼。”
哭笑不得的伊诺只能解释自己已经不是犯人了，现在为拉克珊娜小姐——哦，现在应该叫拉克珊娜伯爵——工作，是有正经身份的，此行也不是逃命出来，而是希望接家人一起去福斯拜罗。
为了增强说服力，伊诺甚至简单讲述了她这段时间堪称是传奇的经历。
可惜，对于这对老实巴交、一辈子都生活在密银城乡下的农民来说，哪怕伊诺有意识地去掉了很多不好讲述的内容，但这一路的经历也实在是太过离奇。
按照伊诺父亲的说法，伊诺的这些经历完全属于“连酒馆里的吟游诗人都讲不出来”的故事，哪怕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他们依旧只能将信将疑。
没办法，人们总是很难相信他们认知之外的事情，想要仅仅用语言说服一个人，哪怕是至亲之人，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好在这个时候，伊诺的哥哥休假回来、带回了一些雄都的消息。
他在见到了伊诺之后，整个人大喜过望——虽然自己的妹妹看起来已经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了，但他并没有任何嫉妒，而是啧啧地赞叹着她的成就，言语之间满是羡慕。
而伊诺这时候也终于知道了哥哥这些年的经历。
在伊诺离开了之后，哥哥如愿以偿地攒出了一副铠甲，买了一匹老马，成功地进入了密银城的军队序列之中。
相较于其他从小就接受训练的贵族子弟和少数天赋卓绝之辈，他的天赋并不算突出，虽然力气不小，但在同期的新兵之中也只能算是中游人物。
但好在他的运气还算不错，第二年就遇见了一次弗雷尔卓德蛮族的攻城——和以往的蛮族攻城不同，似乎是因为遭了灾的缘故，这次的蛮族攻城颇有些软弱无力的意味。
在保卫边界的过程中，他立下了些功勋，终于从普通士兵变成了一支侦查小队的队长，成为了真正的骑士。
在这个过程中，他多少听说了些“伊诺和拉克珊娜小姐关系比较亲近”的消息，以及一些关于石冠之刑的传说，但密银城距离德玛西亚雄都实在是太远了，再加上石冠之刑的原因比较特殊，他最终也得不到一个准确的消息，只能用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安慰父母。
直到现在。
拉克珊娜伯爵授爵的消息已经传来了，虽然伊诺最终没有公开自己登峰人的身份、选择了加入缄默人，整个人在官方甚至没有记录，但结合着之前真真假假的消息来看，她的哥哥也差不多明白了她现在特别的身份。
在他的解释下，二老这才终于明白，自家丫头已经完全算得上是个大人物了，现在正在为新的伯爵阁下工作。
眼见着父母终于认可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伊诺也终于开口提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她希望父母和哥哥能和自己一起，去福斯拜罗开始全新的生活。
但出乎了伊诺的预料，对于一起去福斯拜罗享福的事情，她的父母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同时选择了拒绝。
他们已经习惯了在密银城的生活，从小到大、从壮年到暮年，他们的所有汗水都浇灌在了这片土地上，他们的所有人际关系都维持在附近。
年轻人可以背起行囊再出发，但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故土难离才是人生残余的部分。
伊诺还想再劝劝，但她的哥哥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再劝了。
“我会照顾好爸妈的。”他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妹妹，“倒是你，我听说福斯拜罗的天气很冷，而且是靠近北境蛮族的最前线……那里恐怕还不如密银城安稳，我见过弗雷尔卓德的蛮族，他们相当凶残。”
伊诺眨了眨眼睛。
“虽然这样不太好……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更希望你能回到密银城来。”看着伊诺有些不以为然的态度，她的哥哥终于压低了声音道，“这里毕竟是我们生长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你也更希望能回密银城来吧？”
伊诺眨了眨眼睛，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拉克珊娜伯爵新获得领地，应该更需要一些有经验的人吧？”哥哥继续低声道，“或许我们可以运作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你调回来，换一些对治理地方更有经验的人去福斯拜罗。”
“？”
“我是说，也许你可以试着回来。”面对着伊诺逐渐微妙的目光，哥哥的表情渐渐局促了起来，“这样我们就可以生活在一起了……”
伊诺没有回答。
她看得很清楚，哥哥其实对拉克丝的身份没有清晰的概念，也并不明白一位实权的伯爵阁下意味着什么。
没有猜错的话，现在他说的这些话，都是有人有意无意让他知道的——福斯拜罗苦寒，拉克珊娜伯爵需要熟练的人手。
所以，得到了这些信息之后，哥哥会自然而然地希望自己能回密银城来，在他看来，跟随一位新伯爵去福斯拜罗，完全不如回家做一个治安官或者税务官之类的来得幸福。
有那么一瞬间，伊诺真的很想揪住自己的哥哥，问他到底是谁告诉他这些、到底是谁希望代替自己去福斯拜罗的。
但伊诺终究没有那么做，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非常想要和父母、和哥哥讲一讲自己的所有经历，讲一讲自己的所有想法，讲一讲自己所期待的、在福斯拜罗想要建设的美丽新世界。
但很可惜，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说——至少还不能光明正大地说。
对于一个德玛西亚人来说，如果不是真正去过恕瑞玛、见识过恕瑞玛帝国留下的遗产和魔法文明所带来的福泽，恐怕他们很难理解拉克丝和伊诺的决议。
有的时候，哪怕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之人，也无法轻易相互理解。
在父母看来，世界就只有密银城那么大，他们生于斯长于斯，一辈子不曾离开，更不会将目光投向外面的世界。
他们不关心对自己而言“远在天边”的福斯拜罗，对他们来说，能做的只有叮嘱自己的女儿踏踏实实做人而已。
而在哥哥看来，世界虽然不止密银城这么大，但密银城之外依旧是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的地方。
虽然他听说了拉克珊娜伯爵的事情，也明白自己妹妹这种元从人士很有可能前途无量，但这不妨碍他发自内心地认为那不如在密银城安稳地生活。
福斯拜罗……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去那里吃苦，还不如让出位置给那些希望攀附的人去、自己回密银城来安安心心过自己的小日子呢！
伊诺有千言万语，但话到嘴边，却只能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明白了当初卡尔亚给恕瑞玛留下了怎样一份丰厚的遗产，也第一次体会到梦想的意义。
不知不觉间，一层厚重的壁障已经在自己和家人之间垒砌成型，明明是血缘至亲，却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
“叹什么气啊？”就在伊诺满心无奈的时候，卡尔亚却忽然开口道，“虽然你没法和他们讲魔法……但你至少可以和他们好好讲讲你在福斯拜罗初期考察的结果啊！”
“啊？！”
“告诉他们，你们要在福斯拜罗修路，在福斯拜罗修建水利，在福斯拜罗的山坡上开垦梯田！”卡尔亚仿佛轻车熟路般开口，“他们也许不会认同魔法工业化、魔法大生产的事宜，但他们一定会明白修建道路和水利的道理，他们一定会认同开拓新田的选择！”
伊诺有点愣神。
“你不能因为他们无法完全理解你的理想就闭口不言、不愿意宣传！”卡尔亚催促道，“没有人生下来就懂这些，一个庞大的计划是方方面面的，但涉及到的人却并不需要完全理解这个计划——他们只需要明白自己需要明白的部分就行了！”
伊诺有些恍然。
这一刻伊诺才发现，刚刚因为哥哥的劝说，自己的思路有些跑偏了。
是了，也许父母和哥哥无法理解魔法工业化，无法明白魔法在育在大规模生产中所能给予的强大力量，但如果将事情更具体一点，说明自己要和拉克丝一起，在福斯拜罗修建道路、兴修水利、开辟梯田，那他们肯定会明白自己的工作意味着什么！
思及此处，伊诺的局促和失落一扫而空，她不再盯着自己的哥哥，而是笑呵呵地畅想起了福斯拜罗的未来。
是啊，现在的福斯拜罗很贫瘠，而且位于北境的最前线。
但伊诺相信，有大量染魔者在、有拉克丝在、有卡尔亚在，那里一切都会不一样！
对于生活在德玛西亚的平民来说，魔法是危险的存在。
但同样的，对于他们来说修路、修水利、开辟农田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愿意组织这些事情，就是平民眼里贵族老爷们最大的善举！
于是，伊诺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了自己上次去福斯拜罗的见闻，讲那里没有成型的路、商队只能沿着冰川的路径前行；讲那里明明有充沛的雪融水，但却并没有密银城这样成熟的水利资源；讲那里地广人稀，人们甚至会在城内种菜……
随着伊诺改变了话题，无论是她的父母还是兄长，都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虽然他们还是很希望伊诺回来，但听伊诺这么说，他们却也不再反对伊诺去福斯拜罗了。
“修路和修水利可是大事！”伊诺的父亲拿出了烟斗，将粗劣的碎烟叶填进后引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如果拉克珊娜阁下信任你，你可一定要好好干才是，二十年前的时候，密银城组织疏通航运水道的时候，我还是分段小组的领头人呢……”
父亲进入了“我当年”的模式，而伊诺的哥哥也打消了运作一番、让妹妹回到密银城这边的意思。
按照他的说法，事关开拓，让那些投机的混子去了福斯拜罗的话，恐怕他们会搞砸一切。
“既然福斯拜罗正是用人之际，那是让他们待在密银城这边做米虫吧！”
这场家庭谈话最终以伊诺母亲对伊诺哥哥的催婚为保留节目而结束。
似乎明白了女儿的决议，伊诺的母亲并没有对她的未来和理想指手画脚，而是果断调转了枪口，将目标对准了难得回家一次的儿子身上，试图给他安排一次相亲节目。
伊诺的哥哥落荒而逃，伊诺的母亲不依不饶——而就在这个时候，伊诺的父亲磕了磕烟斗，偷偷将一个小袋子塞给了伊诺。
“拿着吧，就当是你的零花钱了。”他一面注视着院子里的妻子和儿子，一面低声道，“修路和修水都是大工程，都很辛苦，你年纪小，不太容易镇住场子，该大方的时候还是要大方一点，平时一定要努力干活，不能辜负了伯爵阁下的信任。”
感受着这个小袋子的重量，伊诺沉默无言。
“这可是你爹的棺材本啦！”老头子笑眯眯地继续道，“还有，别忘了见到合适的人，带回来看看，我也帮你把把关……”

第四百五十一章 投资人希瓦娜
没能接到家人的伊诺赶路速度很快。
不需要照顾家人的情况下，伊诺可以继续骑着伊瓦直接向西，只花了一天时间就从密银城飞到了福斯拜罗。
说来也是有意思，伊瓦和希瓦娜之间的血脉感应本来是她试图找到并杀死希瓦娜的联系，现在却反而成为了卡尔亚手里的“风筝线”。
伊诺在密银城见家人的时候，人形态的希瓦娜能和她一起以伙伴的身份下榻在密银城，但龙形态的伊瓦却不行。
所以，按照卡尔亚的说法，伊瓦可以在附近的山区内自由活动，等候征召。
伊瓦闻言，表面上答应的好好的，结果转头就直接开溜，一路向北奔着弗雷尔卓德就去了——它也算是想得很清楚，自己已经被改造成冰元素巨龙了，所以只要往北飞，总能摆脱那个危险的家伙。
可惜，希瓦娜在发现她远离自己之后，第一时间通知了卡尔亚。
然后，卡尔亚果断启动契约，强行征召了伊瓦。
被征召的伊瓦拼了命地往北飞，结果却只能在半空中原地扑腾翅膀——结果只能被希瓦娜引路逮捕，然后被卡尔亚收拾一通。
囚禁着伊芙琳的情况下，卡尔亚对于“如何在不伤害到伊瓦的前提下，让她感觉到痛苦”相当有研究。
这一回之后，伊瓦如同认命了一般，彻底老实了下来。
旁观了整个过程的伊诺感觉有些微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似乎这次伊瓦的逃跑就是卡尔亚默许的一样。
似乎卡尔亚老师就在等着收拾伊瓦一顿呢！
不过，对于卡尔亚的想法，从希瓦娜嘴里了解过了伊瓦过去的伊诺却非常能够理解。
可以沟通、能讲道理的希瓦娜才是特例。
和大部分的元素巨龙一样，伊瓦本质上是一头狡猾的野兽。
对于野兽，好说好商量没用，只有出重拳才能让她明白谁才是老大。
按照卡尔亚的说法，在成为远古巨龙之前，元素巨龙都有智慧，但不多。
所以驯龙的本质，还是驯兽。
……
当伊诺抵达了福斯拜罗的时候，拉克丝还在带着士兵们苦哈哈地沿着冰川轨迹拉加里奥呢。
这意味着伊诺此时还没有福斯拜罗的官方身份、具体的工作暂时还无法展开。
不过，虽然行政工作还不能开始，但对于福斯拜罗的摸底调查却可以先一步进行——趁着这个机会，也正好让卡尔亚老师带一带希瓦娜，让她更好地融入到人类的社会之中来！
于是，正如当初拉克丝和伊诺初到皮尔特沃夫一样，趁着拉克丝还没来的时候，伊诺和希瓦娜分头行动，开始了第一期福斯拜罗的社会经济调查。
伊诺这边的调查没有什么好说的，她本就在皮尔特沃夫进行过具体调查，而且还在祖安做了三年的秘书长，对于这种社会摸底早已熟稔于心——虽然她的外表不如拉克丝充满亲和力，但需要的话，和人聊聊天、收集一下信息，对她也不是难事。
而希瓦娜这边就比较麻烦了。
哪怕有卡尔亚贴身指导，她的外貌和身份也直接导致她很难直接和人交流。
虽然福斯拜罗人也算是热情好客，但再怎么热情的人，也一般不愿意接受一个藏头露尾的客人。
别说进行社会经济调查了，希瓦娜就算在卡尔亚的鼓励下，鼓足了勇气去和人聊天，收获的也往往是戒备的眼神和无言的沉默。
这种情况让希瓦娜相当沮丧，她是相信了伊诺“自己可以融入福斯拜罗”的说法，才愿意来到这里的，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想要被这里的人接受却并不容易。
然而，对于这一点，卡尔亚却有着自己的办法。
“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人们戒备她不是因为她和自己不一样，而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和自己不一样。”在希瓦娜碰壁了一天之后，卡尔亚给出了自己的解释和解决办法，“福斯拜罗人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他们不直到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所以总会对你有所戒备。”
听卡尔亚这么说，希瓦娜只能沉默地点点头。
“所以，你需要给自己一个让他们能够接受的身份。”卡尔亚继续道，“现在的福斯拜罗恐怕还不能直接接受一条龙，但除了一条龙之外，你还有其他的一重身份。”
“我还有其他的身份？”希瓦娜有些疑惑，“伊瓦之女？”
“不不不，我是说，你还是皮尔特沃夫人！”卡尔亚呵呵一笑，“你不是从小就在皮尔特沃夫长大么？”
“皮尔特沃夫人？”希瓦娜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所以，我要以一个皮尔特沃夫人的身份和他们相处？”
“没错。”卡尔亚肯定了这个说法，“虽然全面的社会经济调查还没有开始，但之前伊诺和拉克丝也算是在这转了几圈——相较于其他的德玛西亚城市，福斯拜罗人对于商业更加看中，对于他们来说，一个皮尔特沃夫来的投资者看起来就算有些奇怪，他们也应该更乐于接受。”
卡尔亚的办法让希瓦娜相当意外。
她从未想过，皮尔特沃夫人也可以作为遮掩自己元素巨龙身份的另一重身份。
不过，细细想来，卡尔亚的办法说不定还真的会很有效——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数据，但希瓦娜可以肯定，从福斯拜罗到皮尔特沃夫，距离已经不止万哩了。
这里的人或许会听说皮尔特沃夫，但恐怕完全不知道皮尔特沃夫人具体的模样。
正如希瓦娜小时候的时候，小伙伴以为她的犄角是某种海克斯装置一样，皮尔特沃夫人长角怎么了？
不过，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希瓦娜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些其他的问题。
自己压根就没钱，没钱做什么投资人？
而对于这一点，卡尔亚显然也早就考虑到了。
“投资人未必会携带大量的现金嘛，福斯拜罗的商品经济又不发达，现在这个时候就算你想要买东西，福斯拜罗都未必有什么可以卖给你！”
……
在卡尔亚的指导下，希瓦娜用自己的披风做原材料，为自己剪裁了一件简单的外套和一条很有皮尔特沃夫风格的OL短裙。
虽然没有高跟鞋，但希瓦娜本身身形就高挑，穿着这一身修身的外套和短裙，看起来还真的有那么两分皮城财阀的意思。
不过，虽然外形条件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但哪怕有卡尔亚进行同声传译，希瓦娜只要一开口，还是会露怯。
没办法，她虽然性格很善良，但整个人完全和外向不沾边——相较于主动和人交流，希瓦娜其实更喜欢和习惯默默地待在人群之中。
好在对于这一点，卡尔亚也有自己的办法。
“对着镜子，对看着你现在的样子，希瓦娜。”在即将出门之前，他给希瓦娜进行了一番卡式特训，“就是这样，记住你现在的样子，面无表情就好。”
“可是，商人不应该是自来熟的么？”希瓦娜显然不是很理解卡尔亚的意思，“我如果面无表情，那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来福斯拜罗的商人吧？”
“你可是投资人！不是推销小玩意的小商小贩！”卡尔亚纠正道，“你忘了我为你准备的人物背景么？”
“离开了皮尔特沃夫、和家里的哥哥竞争继承权，想要证明自己的年轻人。”希瓦娜的记忆力不错，“来到福斯拜罗是认为这里是德玛西亚通往弗雷尔卓德的要塞，商业潜力不俗。”
“没错，就是这样，你是个家里有钱、亟需证明自己的年轻人！”卡尔亚叮嘱道，“你的年龄就是你最大的优势，大家对年轻人总会比较包容。”
“可是就算我的身份很真实，但本地人还是不愿意和我说话啊？”
“你和伊诺不一样。”卡尔亚解释道，“伊诺本来就是北境人，所以她可以直接去找当地人闲聊，吃一顿早餐都能和人侃一个小时——而你应该做的，是去找福斯拜罗的商会，通过当地的商会认识更多的人。”
“商会？”
“没错，福斯拜罗人有自己的商会，将自己当地的特产卖到雄都去，你应该去拜访他们——只要你取信了商会，那就相当于取信了所有福斯拜罗人。”
眨了眨眼睛，这一刻，希瓦娜似乎终于明白了一些。
……
福斯拜罗行政区范围极大，按照德玛西亚的地域和行政划分，整个“福斯拜罗地区”，所以福斯拜罗的社会经济调查必然是一项相当花费时间和精力的任务。
不过，哪怕调查尚未完成，托之前拉克丝和伊诺随商队北上的福，卡尔亚对这座边境城市也算是有一些基础的了解。
至少在拉克丝和之前那个商队老板的聊天之中，卡尔亚知道福斯拜罗的特产之中，有一种名为“苓姜”的植物，在德玛西亚雄都很受欢迎。
按照商队老板的说法，他们生长在寒冷的野外冻土之中，需要专业的采姜人在春天的时候挖掘。
苓姜的根部在经过一个月以上的晾晒之后，就会被商队送到德玛西亚雄都去，以香料的身份被售卖，价格相当高——只不过很可惜，它的产量很低，往往整个福斯拜罗的采姜人忙活一个春天，晾晒出来也就几百斤的样子。
而这一次，希瓦娜要扮演的，就是一个“对苓姜很感兴趣，想要试试看能不能大批购买后将其卖到皮尔特沃夫的商人”形象。
在给自己做了几次心理建设之后，面无表情的希瓦娜终于来到了福斯拜罗的商会商馆。
和福斯拜罗大部分的建筑物一样，哪怕是商会的商馆，第一眼看上去也颇为粗犷。
马上就要入冬了，商会之前去雄都回来的货款都已经清算完毕，现在这个时候，商馆内相当冷清，只有几个伙计在里出外进，看样子好像是在收拾仓库。
看见希瓦娜到来，这些搬运杂物的伙计都有些愣神——这是谁啊？
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希瓦娜的犄角，一个伙计放下了手里的杂物，主动开口道：“这里不接零售业务。”
“不是零售业务。”希瓦娜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听说这里是苓姜的产地？我想要大宗购买苓姜。”
“那你恐怕来错时候了。”伙计闻言，忍不住摇了摇头，“苓姜向来抢手，送到了雄都就不会卖不掉，今天的苓姜都已经卖完了——货款都结完了，想要苓姜的话，明年再来吧！”
“那你们这里接受预定么？”希瓦娜按照卡尔亚的指导，继续道，“我希望直接预定一批苓姜。”
听说希瓦娜要预定苓姜，伙计的表情终于变得微妙了起来。
“这种事情我可说不准。”他微微摇头，“还请你等一下，我要去请我们的老板来。”
说着，他示意希瓦娜跟着自己来，将她带离了大堂，带到了侧面的会客厅，请她在这稍等。
片刻之后，希瓦娜见到了商会的话事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那支商队的老板。
“这位小姐。”见到了希瓦娜之后，商队老板笑眯眯地率先开口，“我听说，您要苓姜？”
“没错，大宗的苓姜，我可以预付一部分定金。”希瓦娜虽然压根没有多少钱，但还是点头道，“我在德玛西亚雄都的香料店见到了苓姜，听那里的老板说，苓姜产自这里。”
“没错，苓姜的确是福斯拜罗的特产。”商会老板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不过，听您的口音，似乎不是德玛西亚人吧？”
“有那么明显吗？”希瓦娜故作疑惑道，“我还以为我没有口音呢？”
“呵呵，因为只有外国人会称呼雄都为德玛西亚雄都。”商会老板笑着解释道，“而且，看您的打扮，也和本地人不太一样。”
“海克斯科技！”希瓦娜骄傲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听说过么？”
“听说过，听说过！”商会老板眼前一亮，手从腰间一抹，掏出了一枚怀表，“您是皮尔特沃夫人！”
“哦？这你也知道？”希瓦娜的目光落在了怀表上，“发条怀表？”
“哈哈哈，没错，没错，发条怀表！”商会老板咔哒一声合上了怀表的盖子，“原来是皮尔特沃夫来的朋友！”

第四百五十二章 福斯拜罗社会经济调查报告
在卡尔亚的指导下，希瓦娜和商会老板的对话不能算是鸡同鸭讲，但至少也是各说各的。
商会老板似乎并不完全相信希瓦娜是皮尔特沃夫的商人，故而选择用自己对皮尔特沃夫不多的了解进行试探——但卡尔亚明明知道对方的目的，却要求希瓦娜“将注意力放在苓姜上，不要主动回应这些试探”。
希瓦娜显然不明白卡尔亚为什么这么要求自己，但反正现在的机会是卡尔亚创造的，她也就干脆按照卡尔亚说的，只是将话题牢牢锁定在苓姜上不放。
你说皮尔特沃夫风貌非比寻常，我说苓姜这种香料未来可期。
你说皮城商人一般看不上福斯拜罗这穷乡僻壤，我说苓姜的产业目前规模太小。
你说没见过这么主动的皮尔特沃夫人，我说福斯拜罗南边还有一座不错的港口可以走水运。
在卡尔亚的指导下，希瓦娜并未回应任何关于皮尔特沃夫的事情，但却神奇地让商会的老板相信，她真的来自于皮尔特沃夫。
“这是什么情况？”一直答非所问的希瓦娜看着越来越热情的商会老板，心下疑惑道，“他明明之前还在试探我，现在怎么已经说起本地无领主税收优势这种事情了？”
“因为对他来说，你想要买什么，比你从哪里来更重要。”卡尔亚解释道，“对我们来说，你‘皮尔特沃夫商人’的身份，主要意义在于能顺利地进行调查；而对他来说，你愿意大量购买苓姜这件事，其实和你是不是皮城人关系不大。”
希瓦娜面无表情地思考着，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对方纠结于自己是否真的是皮城人，其本质是希望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购买福斯拜罗的大宗商品。
这种情况下，答非所问反而是最好的回应，别跟我说这些，我就问你能不能购买大批的苓姜！
然后，就在希瓦娜稍微明白过来一点之后，对方终于也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话题引回了苓姜本身。
“抱歉了，希瓦娜小姐。”商会老板仿佛也很遗憾一样，终于摊开了手臂，“苓姜虽然是福斯拜罗的特产没错，但这是一种季节产物，现在早就过了苓姜收获和出售的时候。”
“没有关系。”希瓦娜把手一挥，“季节品不是问题，苓姜储存起来并不困难，如果今年没有的话，明年可以大批购入也不是什么问题。”
“明年……明年还不好说。”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商会老板微微摇头，“不瞒希瓦娜小姐，福斯拜罗平时出售的苓姜，都是采姜人在野外采摘的，能采到多少都不好说，大批量的订单就算我们这边有心接受，也未必有能力提供。”
“……”
商会老板的实话实说让希瓦娜有些意外。
“不过，除了苓姜之外，我们福斯拜罗还有很多其他特产，希瓦娜小姐既然已经来了，那不妨也了解一下——它们也很有商业前途的……”
站在商会老板的角度上，大宗的苓姜贸易其实是一开始就做不起来的——他之所以一直在探寻希瓦娜的身份，除了确认对方的购买意图之外，其实也是在衡量着对方的商业分量。
如果可以的话，苓姜贸易做不成，但其他商品的贸易却未必做不成。
而从希瓦娜的表现来看，她似乎是一个相当有资源的家伙，张嘴就是大批苓姜，而且还有能力支付至少百分之三十价格的定金——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按照苓姜的市场价来说，百斤苓姜的百分之三十，价格已经超过了三千德玛西亚金币。
这种情况下，虽然苓姜的生意做不成，但如此肥羊既然来了，那自然不可能放走——虽然对方似乎对自己皮尔特沃夫人的身份懒得解释，但想来有能力和意愿购买这么多的苓姜，只要打动了她，那买一点别的也很有可能吧？
于是，商会老板很快转变了姿态，开始了相当积极的推销，试图将福斯拜罗的种种特产品推销给希瓦娜。
福斯拜罗没有博览会这玩意，所以他干脆就带着希瓦娜来到自家商会的库房里，一样一样地展示着这里集中收购的各种特产。
从香料到染料，从矿石到毛皮。
而希瓦娜也仿佛兴致缺缺一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着这些东西的信息，然后表示自己需要“多做了解”。
她的态度让商会老板心中稍微有点着急——看起来这位皮城来的女士目光很毒辣，似乎从一开始就认准了苓姜，对于自家仓库内库存的积压品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但问题是，对于苓姜这玩意他真的没有撒谎，大宗的苓姜贸易实在是没有保证，春天采摘苓姜是有风险的，产量也没有保证，商会老板并不想坑一笔定金就走。
毕竟是福斯拜罗的“特产品总代理”，他在本地也算是有名望的体面人物了，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很希望福斯拜罗的商业能够繁荣起来一些。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叫来一个伙计，要他跟着希瓦娜“以备咨询”，自己则是叫来了商馆内的其他人，开始寻找起了留下这位财神姑娘的办法。
表面上希瓦娜一副很勉强的模样，但在心里她却长出了一口气。
这种“明知道苓姜贸易不可行，却偏偏咬死了苓姜贸易不放，进而旁敲侧击地获得市场调查权”的行为对希瓦娜来说相当别扭，一方面是因为她并不擅长撒谎；另一方面则是她总觉得这么做哪里怪怪的。
但好在结果总归是好的，现在，有了福斯拜罗商会伙计在身边作证，接下来她如果想要在经济方面进行一些调查——尤其是市价方面的调查，一切都将顺理成章起来。
……
虽然“来自皮尔特沃夫的希瓦娜女士”最终“并未达成大笔的苓姜贸易订单”，但以此为契机和突破口，希瓦娜却借助着福斯拜罗商会的帮助，对这座城市的经济情况展开了一场粗略的调查。
再加上另一边调查起来轻车熟路的伊诺，在拉克丝带着一众士兵拉着正义巨像、带着大批的染魔者，终于抵达了福斯拜罗的时候，一份数据详实、内容丰富的《福斯拜罗社会经济调查报告》初稿终于正式完成。
按照卡尔亚的要求，《福斯拜罗社会经济调查报告》应该包括整个福斯拜罗地区甚至于德玛西亚西北部——不过，由于条件限制，现在的初稿之中，伊诺和希瓦娜只针对福斯拜罗以及周边的小范围区域展开了调查。
不过，仅仅是这种小范围内的社会经济调查，也具有相当程度的统计和指导意义。
调查报告显示，在福斯拜罗城极其周边百哩范围内，德玛西亚一共有四个成规模的聚居地，其中福斯拜罗为城市，其他三个分别位于福斯拜罗的东边、东南部和南部，都是规模比较小的村落。
整个福斯拜罗地区，人口数量较之德玛西亚其他区域明显有所不足——虽然碍于权限不足，不能开展完全的人口统计，但哪怕是在人口最多的福斯拜罗城内，住房价格的低廉也很能说明问题了。
按照希瓦娜调查得到的数据，在福斯拜罗，大部分的“技术工作者”如采姜人，虽然收入并不稳定，但壮年劳动力的年收入大致上应该以十二枚德玛西亚金币为中位数。
而在福斯拜罗城内，大部分足以容纳一户人家的旧房子，其价格往往不足三十金币——而与之相对的，是维持一户人家日常衣食住行所需，一年下来往往花费要接近十枚德玛西亚金币。
物价高、房价低、收入不稳定，是福斯拜罗大部分家庭的家庭经济写照，和德玛西亚大部分地区“贵族老爷的税收是农民收入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不同，福斯拜罗人则是有着明显的、靠天吃饭的意思。
靠天吃饭的福斯拜罗人想要吃饱饭，粮食在很大程度上都依赖于对外的贸易购买。
然而，在贸易上，福斯拜罗也相当不容易。
在福斯拜罗及其周边地区，道路不发达，水路不稳定，虽然福斯拜罗城有连接其他乡村的小路，但想要大规模运输商品、从事贸易的话，商队和行人往往只能走冰川碾压留下的“河床”。
雪山融水资源的充沛并未带给福斯拜罗人以密银城一般充沛的水力资源，在缺乏蓄水能力、冬季温度过低的情况下，雪山融水对福斯拜罗来说只能意味着糟糕至极的春季冰川和凌汛。
这种情况下，福斯拜罗人通常倾向的贸易方式是由当地的商会出面，在春天的时候向福斯拜罗以及周边的村庄统一收购特产品，然后将其卖到德玛西亚雄都去，换来金币。
然后，商会会在其他地方秋收之后、福斯拜罗入冬之前，从东南部的一些城市购买大批的粮食，然后转手零售给福斯拜罗人。
从福斯拜罗的调查结果来看，它们主要的出售商品大致上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特产的植物资源，其中主要包括以苓姜为首的香料植物，和以茶芦为首的药用植物，这些植物大多都耐寒、而且适应高纬度和高海拔的气候，福斯拜罗有数量不少的人专门从事这些植物的采摘和炮制，他们会在春季或者秋季进行采摘，然后花大量的时间将其炮制为初级加工品，然后卖给商队统一销售。
其中苓姜、茯乌草、卡西多萝丝花等香料植物最近这些年的贸易额逐年增长，而与之相对的，药用植物的市场却正在萎缩——而对于这一点的原因，福斯拜罗人并不是很清楚，他们只能粗略地认为是“其他地方所种植的、有类似功能的草药挤占了福斯拜罗的市场份额”，但对于具体的情况哪怕是福斯拜罗的商会的伙计都说不清楚。
第二种特产是福斯拜罗的矿物，具体而言主要是作为染料矿物的蓝赭石。
蓝赭石是一种带有魔力、充盈着冰元素能力的矿石，按照福斯拜罗人的说法，它也是德玛西亚除了有价无市的皇室专用蓝染料之外，最好的民用染料来源。
在福斯拜罗附近东部的维洛村，整个村子都建立在了蓝赭石的开采上——在这里，村中老老少少世世代代都从事着蓝赭石的开采和工作，这个村子就是由一个小矿场发展出来的。
和植物特产的初加工不同，对于蓝赭石，福斯拜罗只作为原材料产地，并不进行任何加工，开采出来的蓝赭石甚至不经过哪怕最简单的洗练，就直接会被运往东南部几十哩之外的塞卡镇，在那里进行进一步的加工。
因为时间的问题，伊诺和希瓦娜并没有机会去塞卡镇详细调查蓝赭石的加工过程，但按照维洛村矿工的说法，蓝赭石的洗练、破碎和研磨需要用到大量的人手，福斯拜罗这里位置偏僻，物价太高，所以人手不足，在这里根本建不起来一个蓝色染料的加工厂或者蓝色织物的印染场，所以他们只能“含泪”把最大的利润交给塞卡镇的人。
除了植物和矿物之外，福斯拜罗的第三种特产品就是毛皮。
由于高纬度和高海拔、人口也完全不稠密，在福斯拜罗周围，野生动物的数量相当惊人。
虽然因为最初德玛西亚开拓以及当地有驻军按时清理的缘故，这里并没有太大规模的、可以威胁村庄和城镇的大群危险动物，但包括北境雪羊、居瓦斯克野猪、大雪貂等在内的，有着厚重毛皮的动物数量却很惊人。
这种情况下，福斯拜罗的狩猎产业也相当发达，当地的猎人会通过驯养猎犬围攻、布设陷阱的方式，尽可能不破坏毛皮品相的情况下捕捉这些野兽。
按照老猎人的说法，福斯拜罗是一片“残存着野性的土地”，曾经有人试着驯养过这些野兽，但最终并未成功。
通过这场调查，希瓦娜和伊诺对福斯拜罗的社会经济结构有了基本的印象，而拿到了这份报告的拉克丝，也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

第四百五十三章 不受欢迎
虽然名为“社会经济调查”，但在这份初稿之中，希瓦娜和伊诺的重点完全落在了经济上，社会关系的部分，只用最简单的几句话就完成了总结。
“当地人宗族意识比较强，属于区域范围的联合自治，与北境第三军团关系暧昧。”
然后就没了。
没办法，时间有限、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在这份初稿之中，伊诺和希瓦娜只能定性地、有针对性地描述福斯拜罗人的工作和生活方式，用经济的手法，说清楚福斯拜罗的整体社会运行逻辑。
很可惜的是，大部分时候她们只能选择记录道听途说的故事，而且调查之中的详细数据也不是很清楚——除了如“福斯拜罗都最近的村庄有多久”之类自己可以轻松确认的数据之外，其他的数据只能由当地人提供。
而问题就在这：福斯拜罗的普通人对数字并没有多少敏感度啊！
在面对伊诺和希瓦娜的问题时，他们能够给出的数据在精确度上来说肯定不如人意，如果拉克丝完全按照这一版的数据来，那恐怕结果会被直接带进沟里去。
但即使如此，这份初版调查报告也依旧是相当宝贵的第一手数据，它很好地阐释和解释了福斯拜罗人平时工作的内容、收入的来源，以及目前的物产、交通等基础设施水平，对了解福斯拜罗有着相当重要的作用。
当然，既然有初版，那后肯定而还有二版、三版甚至修订版。
拉克丝相信，随着自己逐渐了解北境、了解福斯拜罗，这份调查报告最终也会一点点的充实，最终成为足以指导福斯拜罗建设的重要依仗！
……
和拉克丝逐渐了解福斯拜罗一样，身在弗雷尔卓德的塞拉斯，现在也正在通过旧神的信徒、被称为萨满的家伙，了解着这片古老而寒冷的土地、寻找着一个可以王者归来、返回德玛西亚的机会。
当初在通过自身天赋，窃取了旧神恩赐之后，塞拉斯第一时间的选择是开溜——他本身对倒霉的、差点被冻死、叫索尔瓦的萨满没有什么敌意。
但很可惜，在他获得了这一股很温暖的力量之后，和索尔瓦同行的凛冬之爪战士们却毫不犹豫地骑着居瓦斯克野猪，纷纷向塞拉维围了过来。
实际上，当弗莱娜看到自家萨满倒下的时候，这位疤母也懵了——在大吼了一声“跟上”，带着劫掠团里的其他人围过来之后，她看着位于重重包围之下的塞拉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索尔瓦还在对方的手里。
如果是个寻常战士——哪怕再怎么勇猛——这时候落入敌人的手里，弗莱娜也不会有任何迟疑，只会催动凛冬之爪的战士，将对方碾碎。
但这个异乡人不一样，他现在身边挨着的，是旧神的眷顾者。
旧神的面子总归是要给的。
所以，在完成了外围的包围之后，弗莱娜的血盟之一、人高马大的布洛克瓦尔主动冲上去，似乎打算试试对方的成色。
血盟之间的默契无需太多言语的沟通，在布洛克瓦尔出动的瞬间，弗莱娜就已经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果然，布洛克瓦尔带队来到了塞拉斯面前十步开外，就果断停下了脚步，身体依旧骑在野猪的背上，手中长矛远远地指向了站在索尔瓦身边的塞拉斯。
虽然布洛克瓦尔看起来像是一个没有脑袋的大块头，但这个大块头明显有大智慧——在见到了自家萨满莫名其妙就栽了之后，他虽然已经死死地锁定了面前这个家伙，但并没有贸然动手或者触碰他看起来就很危险的锁链。
这种情况下，包围才是最好的办法。
“我是弗莱娜，”确认这个家伙已经跑不掉了，弗莱娜这才驾驭着自己大一号的居瓦斯克野猪上前一步，高声宣布道，“凛冬之爪的疤母&#183;破盾者&#183;苦难使者&#183;我是居瓦斯克之吼——你是谁，你来这做什么？”
很可惜，塞拉斯一个字都听不懂，他此时只能歪着头，用德玛西亚人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鸡同鸭讲一般的回应。
“你听不懂我说的，对么？”弗莱娜继续道，“我，弗莱娜。”
眼见着这个奇怪的女人拍着胸口、生如巨熊一般地重复着弗莱娜，塞拉斯显然已经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塞拉斯。”模仿着对方的样子，他也拍了拍自己的前胸，“塞拉斯！”
“塞拉斯？”弗莱娜重复了一遍，“你是叫塞拉斯，对吗？”
这一幕虽然多少有点“你的名字”的意味，但冰冷空气之中剑拔弩张的意味却容不得半点旖旎，塞拉斯虽然面带微笑，但双手却已经死死地抓住了手腕上的禁魔石锁链，时刻准备发起致命的突袭。
“她死了吗？”对峙的过程中，弗莱娜毫不顾忌地向身边人提问道，“看起来一动不动。”
“她冻僵了，但还活着，”施法者的队伍之中，一个充满了惊讶的声音答道，“目前还活着。”
依旧保持着包围姿态的凛冬之爪战士们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冻僵了？
所有人都知道冰霜修女是与寒冷融为一体的，这是来自旧神的恩赐——可现在她却冻僵了，反而是这个温血人塞拉斯，却赤膊站在他们面前？
弗莱娜皱起眉，开始思考行动选项。
她本人是不信仰旧神的，除了钢铁、火焰和鲜血，她不太相信别的东西。
但问题是，她手下的战士们却不一样
很可能会把眼前的景象当成是某种预兆。
“真是浪费时间。”她摇了摇头，然后主动催动了坐骑，“闹剧该结束了。”
“让我来。”布洛克瓦尔一面嘶吼，一面跳下了坐骑，“我来！”
弗莱娜扬起眉毛——自己的这个血盟什么都好，无论在哪都很勇猛，但就是脑袋有时候不太好，傻乎乎的太过迷信。
“他把萨满害成了这样。”布洛克瓦尔指了指还躺在地上的索尔瓦，“如果能在神明的注视下惩罚他，将是我的荣耀。”
说着，不等弗莱娜点头，他直接迈动脚步，奔向了塞拉斯。
身材还算高大的塞拉斯在这位身具寒冰血脉的冰裔战士面前，瘦弱得如同一个小鸡仔。
当布洛克瓦尔从背后的剑鞘中抽出了冬叹，迈着冷峻的步伐向塞拉斯走来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出现在了他的心头，他下意识地想要甩动锁链，给这个大个子一个好看，但最终还是微微眯起了眼睛，等待着对方先一步露出破绽。
反正……我现在不冷了。
……
雪地之上，索尔瓦的身体无比僵硬。
对她而言，上一次感觉到真正的冷，还是她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没有度过自己人生之中的第六个冬天，是非常调皮捣蛋的时间。
那个时候，她追着一只雪兔跑到一座结冰的湖面上，一边跑一边笑，丝毫没有意识到脚下的冰面其实很薄。
然后，伴随着一声可怕的碎裂声响，冰盖坍塌，小小的索尔瓦掉进了刺骨的湖水之中。
在那漫长的几分钟里，她经历了死亡，最后终于被从冰盖下捞出来，部族的萨满将生命的气息送还给她——也就是在那一夜，她初次显示出了神赐的力量。
“有的时候，当一个人去过了生死彼岸，再回来以后就会发生改变。”部族里的老萨满解释说，“出于凡人无法理解的智慧，神明庇佑了你。”
自那之后，索尔瓦惊喜地发现，发现自己不再惧怕寒冷，甚至能够裸露着皮肤行走在暴风雪中，哪怕风雪交加，索尔瓦不受影响。
而现在，当力量被剥夺，躺在积雪上的索尔瓦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惊慌失措的小女孩。
她的身体和意识仿佛在冰窟窿里缓缓下沉，眼看着头顶的光越来越遥远，只不过这一次她正直勾勾地盯着天空，眼睛都无法眨一下。
艾尼维亚之息从不停歇地吹拂着，索尔瓦就那样躺在地上，麻木无知、无法呼吸。
这一刻，她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受不到。
这一刻，严寒侵入她的身体，和她融为一体。
恍惚间，索尔瓦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明悟——难道说，这就是自己被指引着来到这里的原因？
萨满所说的“凡人无法理解的智慧”，其实是自己要来到这里、将这份力量传给这个温血人？
不，不是的！
我才是神祇眷顾之人！
但很可惜，无论她如何试图努力地说服自己，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还是攫握住了她的心脏，让它一点点地安静下来、拖着了她沉沦在了湮灭的寒冰地狱。
随着塞拉斯“热心”地将自己准备的、不怎么有用的毛皮大衣盖在了索尔瓦的身上，但失去了旧神之力的萨满还是在艾尼维亚之息的吹拂下，很快来到了死亡的边缘。
……
索尔瓦快死了。
但塞拉斯此时已然没有功夫去在意这些了——在他的面前，高大的布洛克瓦尔已经主动出击了。
这位被称为“铁拳”的男人单手持剑，直截了当地挥出夺命一击，向前猛冲的同时，冬叹嘶吼着划破空气，留下一道冰雾的轨迹。
这柄名为冬叹的臻冰武器理论上说是单手剑，但对于常人而言，布洛克瓦尔的单手剑双手用起来都有些太长了。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布洛克瓦尔这迅捷无比的一击有准又狠，按照弗雷尔卓德的话来说就是“足以把一只冰巨魔劈成两半”。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塞拉斯却能带着锁链保持惊人的速度——面对这一击的劈斩，他不仅身形向后闪避了夺命一击，同时手腕上的两条铁链还顺势划过一道圆弧抽打下来差点就砸在了布洛克瓦尔的脸上。
不过没有关系。
一剑落空，布洛克瓦尔反手挥拳，目标瞄准了对手的头部侧面，弗莱娜见状忍不住挤了下眼睛——正如很多以为布洛克瓦尔很傻的对手一样，她看到那个叫塞拉斯的小个子被直接打飞出去。
布洛克瓦尔跟了过去，虽然塞拉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最后也终于站稳脚跟，但他只不过是稍微拖延了注定的结果。
能够成为弗莱娜的血盟，布洛克瓦尔可不是仅仅只有“看起来很强壮”那么简单。
虽然人有点迷信，但战斗风格上，布洛克瓦尔却相当干净利落——占据了上风之后，他果断靠了上来，打算直接补刀。
塞拉斯目光凝聚在这个弗雷尔卓德蛮族的武器上。
剑柄上镶着一块苍白的冰晶，正在发出亮光，剑刃上结着一层寒气四射的白霜。
那块冰晶散发出的魔法是塞拉斯从未见过的——它原始而凶悍，而且只释放出了一部分力量。
但即使如此，塞拉斯依旧可以透过皮肤感受到它的魔力，那种力量是如此的熟悉，似乎在禁魔监狱里，那个启发了他逃脱牢笼的女人，使用的正是这样一种力量。
那个女人的力量让他死而复生，驱走了他体内的寒冷和指尖的死灰色。
而相比之下，这块冰晶上的力量则更加古老、更加庞大。
如果能够碰到它的话……
一声咆哮，塞拉斯向前迎战那个弗雷尔卓德人。
他的目标很纯粹，通过刚刚个交手塞拉斯已经确认，自己不是这个身体强壮的蛮族的对手——在一对一的战斗之中，对方几乎完全碾压了自己。
他的身体高大而灵活，相比之下自己孱弱的简直像是个孩子。
这种情况下，想要获得胜利，唯一的办法就是夺走他手中那柄单手剑中的力量，塞拉斯相信，那份力量足以让自己从这些蛮族的围攻之中逃脱。
再加上自己此时已经不再畏惧严寒，自此天空海阔，必然大有作为！
思及此处，他主动靠近了布洛克瓦尔，将全部注意力都用在了防御和戒备中——他想得很清楚，一下，只要闪开一下，然后将禁魔石的锁链搭在对方的武器上，自己就能够夺取对方的力量！
布洛克瓦尔显然不知道塞拉斯打着什么算盘，眼见着这个弱小的温血人还敢过来找死，他的鼻孔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再次挥动了单手剑。
就是现在！
塞拉斯脸前一亮，手中的禁魔石锁链甩出，径直甩向了布洛克瓦尔的手中。
下一刻，禁魔石锁链触碰到了那柄剑，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中传来，塞拉斯还没来得及心生喜悦，整个人的体表就浮现出了一层细碎的冰晶。
然后，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之中，他咚的一声仰头栽倒。
显然，相较于旧神的赐予，臻冰的力量超过了塞拉斯能够承受的极限。

第四百五十四章 松散的合作
偷取其他人的魔力，向来是塞拉斯的拿手好戏。
无论是人的魔力，还是藏于魔法物品之中的魔力，他都能偷。
这种被偷来的魔力有的温顺，有的狂暴，但在尝试着窃取这柄大剑之中的魔力之前，塞拉斯遇见过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偷来的魔力会失控而已。
所以，在和这个大块头战斗不利的情况下，塞拉斯果断选择了用禁魔石锁链缠住对方的大剑，然后毫不犹豫地汲取了大剑之中的魔力——他曾经在禁魔监狱里，见到那个给了自己很大启发的女孩用类似的魔力，他相信，这股力量完全可以帮助他绝境翻盘！
塞拉斯成功了，他成功地连接了这柄剑，连接了那璀璨的魔力之源，然后，还没等他开始控制这份力量，一种难以言喻的、痛彻心扉的寒冷就弥散了开来。
在此之前，塞拉斯不是没有遭遇过偷来的魔力陷入失控。
但在此之前，他从来都没有遇见过如此严重的魔力失控！
这种奇妙的力量别说是控制了，就在接触的瞬间，塞拉斯的双臂就失去知觉了。
然后，随着魔力的流动，他的身体开始一寸一寸地僵硬了起来，哪怕竭尽全力对抗这种可怕的寒冷，塞拉斯还是在瞬间被从里到外冻了个结结实实。
咕咚一声，他就这样直挺挺地仰面摔倒，整个人僵硬地卧倒在了雪地之中，一动不动。
布洛克瓦尔有些呆滞地看了一眼仿佛碰瓷一样自己倒下的塞拉斯，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他不知道这个温血人是怎么回事——在他看来，塞拉斯是一个“弱小但还算有胆气”的对手，毕竟哪怕是在弗雷尔卓德，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直面自己的勇气。
本来他想的是给这个冒犯了旧神的温血人一个痛快的荣耀，在正面击败了他之后，用自己的臻冰武器处决他，结果对方忽然甩出了手腕上的锁链、缠住了自己的臻冰单手大剑之后，自己就忽然栽倒了……
这是什么情况？
眨了眨眼睛之后，布洛克瓦尔忽然感觉有点眼熟。
面前塞拉斯栽倒的情况，怎么看起来有点像是没觉醒寒冰血脉、却非要使用臻冰武器的那些不自量力之人的模样？
瞧瞧他体表所弥漫的冰霜，这分明就是贸然接触了臻冰、被这种严寒刺痛后的模样！
布洛克瓦尔嘴巴咧了一下，干脆提起了单手剑，将目光落在了镶嵌在剑柄的臻冰上——然后，他呆滞地发现，那一块自己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臻冰，此时竟仿佛失去了所有魔力一般，彻底黯淡了下去！
难以置信地挤了挤眼睛，大块头整个人都懵了。
这怎么可能！
惊愕弥散开来，很快转为了无尽的怒火。
原本还想着给予面前这个温血人一个体面的战士解决的布洛克瓦尔，此时只想要将对方彻底撕碎、碾碎，对他而言，一万个来路不明的温血人，也比不上自己心爱的冬叹！
然而，还没等他下死手，之前一直僵卧在地的萨满索尔瓦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住手！”索尔瓦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之中传来一般，“这是神的旨意。”
布洛克瓦尔条件反射一般停了下来，但片刻之后，他的怒火就再次升腾了起来——自己最珍视的武器因为这个卑鄙的温血人而变得黯淡无光，哪怕虔诚如他，也忍不住要对索尔瓦怒目而视。
然而，索尔瓦却仿佛没有看见他的目光一般，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就在刚刚，在塞拉斯选择偷取臻冰之力的时候，这位萨满感觉到了神力的回流——然后，她很快就明白了这个温血人的把戏。
虽然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他似乎有能力窃取别人的力量，甚至连旧神赐予祭司的力量也不例外。
然而，哪怕她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仿佛从深邃之湖中被捞出了水面的劫后余生还是让她忍不住开口，叫住了布洛克瓦尔，阻止了他暴怒的处决。
就在这一瞬间，她心中的念头如闪电般闪过。
隐隐约约地，神祇的意志忽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拉他起来吧。”她无视了布洛克瓦尔难以自持的怒火，冰冷地开口道，“这是你的试炼。”
布洛克瓦尔咬了咬牙，一把扯住了塞拉斯僵硬的胳膊，仿佛要将它卸下来一般，狠狠地一扯。
然后，就在他触碰到了对方的手臂时，索尔瓦和塞拉斯几乎同时露出了一丝微妙的笑容。
……
冰冷的寒冷流窜在体内，塞拉斯仿佛回到了那年的那一间谷仓，见到了那个天赋卓绝、却只能被关押在无人之地的小女孩。
当初塞拉斯是真的希望救下她的，但很可惜，当他触碰到了对方的身体之后，狂暴的魔力却在涌动之中毁灭了一切——而塞拉斯也从一个“搜魔人的合作者”，变成了一个“可耻的杀人犯”。
不过，考虑到此时的塞拉斯在伊诺的启示下，对魔力的控制早已今非昔比，那柄武器上所蕴含的魔力，恐怕远比一个法术天才来的更加惊人。
甚至有可能那上面蕴含的，就是弗雷尔卓德人最大的隐秘之力。
如果是过去，塞拉斯在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会因为找到了可能对抗德玛西亚贵族的手段而欣喜若狂，但此时，这可怕的力量却在侵蚀着他的身躯，似乎要将他的身躯彻底转为冰冷的死寂——这种情况下，塞拉斯只能全力以赴地应对着寒冷的侵蚀。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塞拉斯的身体不能动弹，意识也在一点一点地模糊，一场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梦幻似乎要将他彻底包裹起来。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拼命思考、竭尽全力地思考，思考着任何可能的办法。
或许，自己不应该窃取这柄武器的力量，自己应该选择窃取那个大块头的力量——这个弗雷尔卓德的野蛮人，似乎体内蕴含着某种可以抑制寒冷、驾驭寒冷的力量！
可惜，僵卧在地的塞拉斯已经没有机会了，他的身体一动不动，根本触碰不到这个逐渐转为暴怒的大块头。
而就在这时，刚刚被他窃取过一次力量的那个女人站起来了，她似乎对那个大块头说了什么，于是，那个大块头不情不愿地一把拉住了自己的胳膊，将自己揪了起来。
虽然手臂剧痛，但塞拉斯的心头却充满了喜悦——没有丝毫的迟疑，他再次发动了自己的天赋。
一股奇妙的力量从掌心涌入了塞拉斯的体内。
前一刻还在侵蚀着他的身体、让他沉沦于永恒梦境的臻冰之力，下一刻就仿佛温顺的仆从一般，按照塞拉斯的意志，被他轻而易举地汇聚在了自己的掌心。
抽取自臻冰的强大力量连通着这种奇妙的、仿佛来自于血脉之中的力量产生了如共鸣一般让人迷醉的结合，塞拉斯忍住了哈哈大笑的冲动，将这份力量毫无顾忌地向着面前的空地上倾泻而出。
一片如以绪塔尔丛林里的绞杀植物般狂暴的冰棘丛林在所有人的面前生长了出来，高纯度的臻冰被塞拉斯的天赋所分解，成为了足以制造一片冰棘丛林的庞大魔力，暂时性地改变了方圆百米内的地形。
面对着如此惊人的魔法，凛冬之爪的劫掠者们都陷入了短暂的思维暂停。
他们无法理解，一个看起来对弗雷尔卓德没有哪怕一丁点了解的温血人，为什么会使用弗雷尔卓德的法术，而且是如此菁纯的弗雷尔卓德法术。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塞拉斯，都死死地盯着他的脑袋，似乎希望看见他满头黑色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银白色——那代表他激活了体内的寒冰血脉。
然而，事实却让所有人都失望了。
塞拉斯的头发依旧是纯粹的黑色，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改变，他似乎根本不是寒冰血脉！
但不是寒冰血脉，为什么能从臻冰的死亡梦境之中挣脱、为什么能使用航冰血脉的魔法？
一时间，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索尔瓦的身上——刚刚是她阻止了布洛克瓦尔，似乎她对这个温血人有自己的了解？
索尔瓦嘴角微微抽动，她似乎很愉悦，又似乎享受这种目光，众人只听她喊了一句，不过却并不知道她喊了什么。
似乎……她会讲这个温血人使用的语言？
一种不安萦绕着弗莱娜，这位疤痕之母忽然感觉事情似乎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控制。
……
萨满和温血人交谈了一段时间，弗莱娜就这样一直盯着他们，咬牙切齿、目不转睛地盯着。
“温血人到底说什么了？”眼见着他们的交谈似乎告一段落，弗莱娜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不要隐瞒，全部告诉我！”
“他说我们有共同的敌人，”索尔瓦面带微笑，“他说……我们可以彼此帮助。”
这个回答让弗莱娜很意外，她皱起眉头，独眼微微眯起。
“共同的敌人……阿瓦罗萨？”
“不，是德玛西亚。”索尔瓦摇了摇头，“飞龙脊山脉的另一边。”
“这是个背叛了部族的叛徒？”弗莱娜哼了一声，“叛徒都是不可信任的。”
“他说他知道通往他家乡的通道，足以绕过防线的通道。”索尔瓦接续道，“他说那里非常富饶，四季如春，没有终年不散的积雪，流淌着奶和蜜。”
这种描述让凛冬之爪的战士们喜形于色，甚至弗莱娜的眼睛里也放出了光——对于劫掠者来说，没有什么比发现一个富饶的猎物更激动的事情！
不过，身经百战的弗莱娜也不是白痴。
“我们怎么知道……他不是想把我们带进陷阱？”弗莱娜的独眼依旧眯着，“很诱人的想法，但冰原上的好猎手都知道，越是诱人的东西，越有可能是致命的陷阱——哪怕是生活在寒冰之海的海虫，都知道用吃剩下的血肉去勾引那些贪婪的旅人。”
索尔瓦很想说，旧神指引着自己找到了他，但考虑到弗莱娜对于旧神的态度，她决定换一个说辞。
“他说他看到了神谕。”索尔瓦开口，开始小心翼翼地编织谎言。“在被臻冰之力所冻结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梦境，关于弗雷尔卓德三姐妹的梦——三姐妹救赎了他，给予了他控制臻冰的力量。”
弗莱娜将信将疑。
但看着自己的宝贝冬叹上，臻冰再次闪亮了起来的布洛克瓦尔却喜上眉梢。
“三姐妹！”大块头惊喜地赞叹道，“他知道阿瓦罗萨、赛瑞尔达和丽桑卓！”
凛冬之爪的战士们闻言议论纷纷。
很多人都下意识地抓住了属于自己的各种奇奇怪怪的护符，开始了“有弗雷尔卓德特色”的祈祷。
对于大部分凛冬之爪的战士们（除了布洛克瓦尔这种迷信者之外）来说，旧神不过是“宁可信其有”的尊敬。
但三姐妹，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先祖和力量之源。
三姐妹是传奇，是弗雷尔卓德最伟大、最受尊敬的战士——在古老的歌谣之中，她们是遥远的古代英雄！
她们是这片冻土上的骄傲，是这片土地的天选之人，时至今日，整个弗雷尔卓德，大部分的部族都宣称自己是三姐妹的后裔。
而且，别忘了，三姐妹是最初的冰裔，是将寒冰血脉流传下来的人！
如果是三姐妹的启迪……那的确可以让一个温血人获得驾驭臻冰的力量！
弗莱娜还在迟疑。
但布洛克瓦尔带头的欢呼喝彩却已经蔓延到了其他战士之间。
这种情况下，弗莱娜的态度其实已经并不重要了。
弗莱娜不是战母，她虽然深得众望，但却并非一言九鼎——大家会支持她在战斗之中的指挥，但对于劫掠的方向，这并不是弗莱娜可以一言而决的事情。
索尔瓦很清楚，只要提到三姐妹，寒冰血脉的战士们就会心怀敬畏和信仰，他们知道这种力量的珍贵和强大，所以对这份力量的源头总是抱有一种充满了个人臆想的尊敬。
而这，也正是索尔瓦所要利用的一点。
索尔瓦很清楚，那个德玛西亚人有着某种可以窃取力量的手段，他先是窃取了旧神对自己的赐予，又冒失地窃取了臻冰的力量、差点被冻死，最终在自己的帮助下窃取了布洛克瓦尔的寒冰血脉之力。
而且，这个家伙似乎同时只能保有一种力量，所以当他窃取了臻冰之力后，自己的力量被还了回来，自己也从即将被冻毙的状态恢复了过来。
这正是索尔瓦与他合作的依仗——他的确对自己的故乡充满了恨意，也的确希望凛冬之爪南下劫掠一番，这是双方合作的基础之一。
“他必须证明自己值得我们信任。”就在索尔瓦心生喜悦的时候，弗莱娜沉吟道，“他要跟我们一起劫掠，一起去对付阿瓦罗萨人。”
索尔瓦点了点头。
“如果他打得好，取得了功劳，那时或许我们可以听听他的建议——让他好好讲讲这些通往蒂玛西亚的密道”弗莱娜继续道，“而如果出了问题，你需要全权负责。”
“是德玛西亚。”索尔瓦再次点头，“毫无问题。”

第四百五十五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拉克丝并不知道，在德玛西亚雄都掀起了那场动乱序曲的塞拉斯居然跑到了北境，跑去和弗雷尔卓德人合作去了。
现在，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在福斯拜罗正式开展工作。
虽然是名正言顺的拉克珊娜伯爵、福斯拜罗领主，但按照伊诺和希瓦娜调查的初稿，福斯拜罗的当地人对于贵族老爷……似乎并不怎么感冒。
这里已经有快两百年没有领主了——除了和驻扎在这里的德玛西亚第三军团合作、迎战北边的蛮族之外，福斯拜罗几乎已经是一片独立的王国了。
而现在，拉克丝以领主的身份“横空出世”，还带来了数量不少的染魔者移民，这种情况下，她必须要考虑福斯拜罗当地人的想法才行。
好在通过之前的福斯拜罗之旅，以及初步的调查报告，拉克丝至少大致上知道，福斯拜罗人需要什么——相较于德玛西亚的其他地区，福斯拜罗的物产并不丰富，粮食大多依靠进口，这种情况下，拉克丝相信，关于“修建一条福斯拜罗通往密银城的道路”的承诺，应该会引起当地人的兴趣。
……
拉克丝对入主福斯拜罗有自己的考虑。
而福斯拜罗人在得知了自己头顶出现了一位领主老爷之后，反应也很有意思。
前面提到过的，相较于经济形式，福斯拜罗的社会结构其实相对来说比较简单——对于这座北境城市的居民来说，活着本身就是一件比较艰难的事情，从事不同职业的福斯拜罗人往往需要报团取暖，才能保证竞争力，这天然地催生了福斯拜罗当地同业公会的发达。
实际上，由于调差手段的不足，在初步调查报告之中，伊诺猜测福斯拜罗“可能有较大的宗族势力”，因为在这里，很多从事着某种行业的人往往都有着同一姓氏。
看起来非常像是家族垄断。
但实际上，由于福斯拜罗的情况比较特殊，这里同业公会大多是同姓者的原因，并非是家族抱团垄断，而是同业的人互相联合、联姻，最终大家都成了一家人。
其中的因果关系和其他商业发达地区是反过来的。
所以，当“拉克珊娜伯爵即将抵达福斯拜罗”的消息传来之后，和拉克丝以为的不同，有不少同业公会内部，甚至对自己头上多了一位领主老爷而感到欢欣鼓舞。
就比如说刚刚吹了一单大生意、最终未能从“皮城投资人”手里，得到一笔投资的商会老板，他在得知了福斯拜罗即将迎来一位领主大人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激动。
没错，激动。
不是专门从事商业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家头顶没人，那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除了每年一次去往德玛西亚雄都的贸易之外，福斯拜罗商会和其他城市的贸易，有一次算一次，都会被当地的商人压价——往死里压价的那种。
这里面主要的原因，就是福斯拜罗没有领主，福斯拜罗人是无主之人。
在德玛西亚，贵族和平民完全不是一种概念，二者之间几乎没有能够坐下来平等对话的时候。
所以，哪怕是福斯拜罗商会的会长，福斯拜罗人也没有任何同各地领主讨论贸易的机会。
毕竟按照德玛西亚的传统，各地的贸易虽然由本地的商人负责，但最主要的基调还是需要贵族们定下的，福斯拜罗没有贵族，那就意味着福斯拜罗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贸易谈判权。
这种情况下，福斯拜罗的货物在出售的时候，就会被当地的商人疯狂压价，爱卖不卖——虽然福斯拜罗的毛皮、蓝赭石和各种香料草药质量都属上层，但这些没有哪怕一项是必需品，而且销售范围相当有限。
没有贵族作为支持的福斯拜罗人，没有能力搭建起一个面对整个德玛西亚的贸易网络，加之境内的道路艰难，运输成本极高，哪怕这是独一份的买卖，他们也没有能力坐地起价。
如果不是雄都那边，王室一直在为了增强影响力而在推行展会式贸易，福斯拜罗的产品价格恐怕会被压制得更狠！
所以，对于福斯拜罗的商会来说，拉克珊娜伯爵这位“从天而降”的领主阁下，就是他们最大的救星。
在听说了对方出身自冕卫家族之后，商会老板第一个站出来开始东奔西走了起来——之前希瓦娜来商会打探消息时，见到的“大清仓活动”，实际上就是商会在进行大甩卖，以此筹到一笔资金，来展现自己的忠诚。
在他看来，既然这位拉克珊娜伯爵出身自冕卫家族，那必然在密银城有些关系，自己如果能请动这位和密银城的领主联系一番、拉拉关系，允许福斯拜罗的商会将货物运到密银城之后，借助密银城的水路运……
哪怕额外缴纳一笔过路费，商业利润也会提高很多——走水路运输的情况下，运输成本的降低完全可以抵消掉过路费和对于伯爵阁下的忠诚，而且绰绰有余！
……
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像商会一般，对于头顶新增一位领主感到欢欣鼓舞。
在福斯拜罗，猎户们在听说了即将有一位领主到来之后，态度就有些微妙。
如果说福斯拜罗那一群人不希望空降一位领主，那必然是这些猎户——原因也很简单，他们是驻扎在福斯拜罗的德玛西亚第三军团关系最为密切的一群人。
德玛西亚向来是崇尚精兵政策的，军人——哪怕是普通的士兵——在德玛西亚依旧有着相当的地位，是真正意义上的“贵族预备役”。
这一方面极大地加强了德玛西亚的武备，另一方面也限制了能够参军人的数量。
至少到现在为止，德玛西亚还没有出现明显的冗兵情况。
然而，因为德玛西亚北部和东部的国界线实在是太过漫长，仅仅依靠着少数精锐的士兵，其实并不足以支撑起一个国家的国防。
这种情况下，当地民兵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按照德玛西亚的传统，民兵和正规军是互补的。
民兵是“没有编织”的，但他们也是可以转正的——各地的军团，尤其是驻扎在特定地区的守备军团，都会从当地的民兵之中募集部分精锐，对于德玛西亚人来说，这是相当宝贵的上升路径。
福斯拜罗自然也不例外。
作为福斯拜罗的“支柱产业”之一，福斯拜罗当地的毛皮产业养活了数量不少的猎人。
这些猎人在平时是狩猎大户，而一旦入冬，他们就会聚集在福斯拜罗城，帮助第三军团一起，以民兵的身份，防卫北境可能前来袭击的蛮族。
对于福斯拜罗商会的商人们来说，福斯拜罗么没有领主意味着“头顶没人被盘剥”；但对于这些猎人来说，福斯拜罗没有领主却意味着“可以直接和第三军团建立联系”。
通过这种方式，在福斯拜罗没有领主的这段时间，不少福斯拜罗的猎户通过第三军团的关系，从民兵转正，成为了正规军。
这也是伊诺和希瓦娜调查结果中，“福斯拜罗和北境第三军团关系暧昧”的主要原因。
虽然猎户们的生活比较困难，狩猎的难度大、而且容易出现意外，但他们是福斯拜罗有着明确上升途径的一批人——而现在，福斯拜罗要来一位贵族老爷，这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大家有能力的能被第三军团看上，成为一名光荣的德玛西亚军人，等贵族老爷来到福斯拜罗，那还能继续这样了么？
所以，得到了消息之后，有些见识的猎人开始互相传递消息，试图做点什么。
不过，和商会那边不一样，现在还没入冬，正是狩猎那些长了秋膘的猎物最好的时机，这种时候，大部分的猎人都分散在了北境地形错综复杂的山区之中——飞龙脊山脉就像是一条巨型飞龙的脊骨，有不少大大小小增生的“骨刺”。
这些“骨刺”形成了一座座山坳，是当地猎人最喜欢的猎场，现在正是狩猎旺季，猎人们都在自家的猎场里布置陷阱、等待着今年的好收成呢。
松散的组织下，等到这些猎人团结起来，恐怕时间已经入冬啦！
……
除了关心鼓舞的商会和情绪紧张的猎人之外，福斯拜罗的矿工和采药人对这位拉克珊娜伯爵的态度就比较有趣了。
用一句话形容，就是“关我鸟事”。
作为不折不扣的“技术人员”，在矿工和采药人看来，不用管福斯拜罗有没有领主，自己的伙计也不会有任何变化——除了我们之外，你领主大人就算是再有能耐，难道还能另找一批人，代替我们去采摘那些不容易寻觅、分辨和摘取的草药和香料？
还是说新的领主大人能带来一大批人手，直接接管矿洞，代替我采蓝赭石？
不能吧？
既然不能，那我们的生活又能有什么变化呢？
所以，这些人是福斯拜罗的“中立派”，对于拉克珊娜伯爵的到来不怎么关心，也不怎么感兴趣。
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有没有领主大人又能怎样呢？
就这样，在有人欢喜有人愁，还有人漠不关心的情况下，拉克珊娜带着自己麾下的福斯拜罗私军，以及数量不少的染魔者，共同拖拽着庞大的禁魔石巨像，终于正式地抵达了福斯拜罗。
欢迎领主阁下到来的福斯拜罗商会在接到了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出城迎接。
以商会会长为首的商人和伙计们，在见到了气势十足的加里奥之后，一个个都忍不住喜上眉梢。
商会在夏天会组建商队，去雄都进行贸易，所以不少人都见过这一尊禁魔石巨像。
能够将这么一尊有标志意义的禁魔石巨像运到北境的福斯拜罗，这充分说明了这位新来的拉克珊娜伯爵的身份和地位！
有这位大佬罩着，以后好日子就要来啦！
思及此处，一众商人们兴奋地忙碌了起来。
加里奥的体型太大，仅仅依靠着福斯拜罗城墙上的绳索，实在是不足以将其拉拽到城内——如果硬拉的话，恐怕作为支点的城墙都会出现垮塌。
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加里奥留在城外。
为了避免误会，商会老板打算直接去觐见一下这位领主阁下，一方面是说清楚加里奥的事情，另一方面也是展现一番自己的忠诚。
怀着激动而忐忑的心情，他确认了一下怀里“忠诚的礼单”，略微整理了一番仪表，然后笑吟吟地迎向了在福斯拜罗城外坡下整队、准备入城的众人。
对于这些跟随着拉克丝一路北上、又是爬坡又是露宿，终于抵达了福斯拜罗城外的众人来说，仿佛天堑的福斯拜罗城就在眼前，这意味着旅程即将抵达终点！
在这一刻，不管是军人，还是染魔者，情绪多多少少都有些激动，但托了这一路上高强度训练的福，他们还是迅速完成了整队。
这种迅速的整队在福斯拜罗的商会会长看来，自然体现了新任领主大人、拉克珊娜伯爵阁下的“治军有方”了，于是，他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来到了距离哨兵不远处的时候，主动站定。
“福斯拜罗本地商会代表萨姆博尔，迎接领主阁下！”他向着这支队伍的方向主动躬身施礼，态度相当恭敬，“福斯拜罗人，等待阁下久矣！”
似乎是因为“有外人来了”的缘故，之前还因为兴奋而多少有些嘈杂的队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安静了下来——不需要多少口令，这支队伍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整齐了起来。
士兵在前、染魔者在后，一个庞大的、由大量小剑阵和盾阵组成的、占据了城下空地所有空间的方阵被彻底展开。
然后，随着一面红色的旗帜举起，得到了命令的方阵左右分开，骑在一匹白马背上的拉克丝从阵中走出。
下一刻，蓝旗挥动，方阵恢复如常，离开了阵线的拉克丝干净利落地翻身下马。
“萨姆博尔先生。”拉克丝的面上露出了标准的贵族式微笑，轻轻地点了点头，“好久不见了。”
看着这张笑呵呵的面孔，萨姆博尔的大脑一片空白。

第四百五十六章 杀鸡儆猴？安定人心！
萨姆博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面前这个笑呵呵的小姑娘，她分明就是之前跟随着自家商队，从密银城一路来到福斯拜罗的“小女仆”，因为她的笑容实在是太有感染力的，干净纯洁的仿佛早晨的阳光，还带着露水的清新。
当时萨姆博尔还想过，要不要介绍她给自己的侄子认识一下——虽然外乡人很少会嫁到福斯拜罗来，但他还是打算试试的。
可惜当时对方拒绝得非常果断，这才让萨姆博尔无奈放弃。
而现在，还是这张笑脸，但身份却从“女仆”变成了“拉克珊娜伯爵”，其中惊人的反差让见惯了各色人物的萨姆博尔也忍不住心生惊诧。
不过，他并没有傻乎乎地将自己的惊愕表现出来——在片刻的迟疑之后，他干脆地将头埋低，恭敬无比地迎接着福斯拜罗新领主的到来。
……
拉克丝入主福斯拜罗的过程比预想之中顺利了不少，当地人虽然态度不算好，但也并不坏。
在收到了消息之后，别管福斯拜罗人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至少表面上他们的功夫做到位了——属于前任福斯拜罗领主的地方，哪怕已经被改造成为了菜园子，现在也已经被清理了出来，供拉克丝和她麾下的众人休息。
同时，福斯拜罗的“新晋民意代表”也常驻在了拉克丝的身边左右，时刻准备着点名咨询。
他们看起来好像是“希望建设福斯拜罗”，但实际上却是盯上了福斯拜罗包税人的位置，希望能够讨得拉克丝的欢心，获得包税人的身份——哪怕只是短期的包税人。
包税制并不新鲜。
在德玛西亚，除了国王直属的领地之外，相当一部分地方在收取赋税的时候，都会采取类似于包税制的手段。
本地的包税人（大多数是各地比较有实力的商人）花上一笔钱，从当地的领主处获得包税的权力，确定要缴纳给领主的税金额度，换取在当地收税的权力。
确定了包税契约之后，当地的领主大人就可以撒手不管、由包税人负责催缴了——日子一到，包税人就会将足额的赋税，交给领主。
这样一来，领主既不需要自己去找泥腿子催缴赋税，还能额外获得一笔包税定金。
当然，羊毛出在羊身上，包税人也肯定不是在白忙活。
在这个过程之中，每多催缴出来一枚铜子，包税人的收入就多了一分——在德玛西亚，能识文断字的平民可不多，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缴纳多少赋税，全凭包税人的一张嘴。
这种情况下，包税人自然会选择添油加醋、狐假虎威。
尤其是对于那些新晋的贵族——他们往往是“很单纯”的军人出身，对治理地方没有任何经验。
排兵布阵和收税、搞治安完全不是一个赛道，包税人们对伺候这种菜鸟很有一套，他们往往会花言巧语地哄这些人开心，获得了包税权之后，转头就能从当地居民的身上刮下一层狠的。
当然了，武德充沛的的德玛西亚人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如果包税人做得太过火，当地的平民也会发起抗税活动，甚至直接拿起草叉，给这些狐假虎威的混蛋一下狠的——这种情况下，包税人虽然都很贪婪，但一般也不敢做的太过火。
而除了包税之外，包税人对各地的领主来说，往往也扮演着掮客的身份，这些长袖善舞的商人有自己的人脉，可以帮助新的领主在贵族圈子里站稳脚跟，而且还是坐地的情报贩子。
在不少地方，包税人和领主已经是一体化的常备合作组织了。
本来像是福斯拜罗这种地方，包税人是没有什么发挥空间的——拉克丝又不是那些突然身登高位的爆发户贵族，她可是冕卫家族的小公主，身边有的是奥格莎派来的人手。
而且，福斯拜罗也不是什么小地方，拉克丝的封地面积相当大，而且相对而言也比较贫瘠，在这里搞包税，其实收益未必能有多高。
如果拉克丝按照奥格莎的想法和安排来，利用冕卫家族的可靠人手来福斯拜罗站稳脚跟，这些包税商人也不会对福斯拜罗感兴趣。
然而，由于有自己的打算，拉克丝并没有接受太多冕卫家族这边的帮助——她打算从头开始，在福斯拜罗另起炉灶，除了起步资金之外，并不打算被冕卫家族影响太深。
结果，消息灵通的包税商人们在得到了消息之后，一个个都欢欣鼓舞了起来。
这些人陆陆续续来到了福斯拜罗，等拉克丝一到，就全力向她讨好，希望能成为她手下的包税人——他们可是听说了嘉文三世对福斯拜罗税收减免的消息，一个个都对说服拉克丝很有信心！
国王陛下不需要你缴税，那我们榨出来多少，都是您的！
……
最开始的时候，发现了有不少“热心居民”愿意帮助自己了解福斯拜罗的拉克丝非常开心。
有当地人愿意帮忙，对于开展工作无疑是相当有利的，虽然伊诺和希瓦娜做了最开始的调查，但当地人的帮助肯定效果来的更好。
然而……当拉克丝真正开始咨询的时候，她却无奈的发现，这几个“当地人”压根就不是真正的当地人！
他们对于福斯拜罗的了解，还没有看过了初步调查报告的拉克丝来得清晰！
面对着拉克丝怀疑的目光，这几个包税商人也相当无奈——虽然能成为包税商人的都是消息灵通人士，但消息再怎么灵通，也需要事先收集啊！
拉克珊娜伯爵这一开口，问题就直指福斯拜罗各界市民的具体情况，而且还多少有些刁钻……
这让人怎么回答？
我们只是包税商人而已，不是真的本地人，装成本地人不过是希望能拉进距离、获得信任而已！
在卡尔亚的提醒下，拉克丝很快意识到了问题的不对劲——她单独召见了福斯拜罗商会的会长萨姆博尔，两相对照之下，很快就确认了这些家伙的身份。
包税商人搞包税这一套，搞到自己头上了？
还自作聪明地装成本地人，装出一副和自己合作的样子？
弄清楚了情况之后，拉克丝简直想笑！
正愁着不知道怎么拉进和福斯拜罗人关系的拉克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要求临时客串治安官的士兵们逮捕了这些假称当地人的包税商人。
至于理由么，也很简单——伪造身份，欺诈贵族。
知道被锁链捆上，包税商人才意识到了大事不妙，不少人开始呼喊着和拉克丝攀附起了关系，一个个都表示自己“是密银城的人，曾经为冕卫家族工作”云云。
但拉克丝会在意你这个？
为冕卫家族工作？
拉克丝自己都亲手干掉过自家的家族败类！
在弄清楚了包税人的工作内容之后，她对于这种两头吸血的商人可没有任何一点好感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抓了起来，一个都没有放过。
逮住了这些包税人之后，拉克丝再次找到了萨姆博尔，表示作为新一任的领主，自己明天将会在福斯拜罗中央广场举行一次演讲，希望萨姆博尔能和自己的士兵们一起，邀请大家来听听。
萨姆博尔显然不知道拉克丝在打着什么算盘，不过因为德玛西亚一直有国王继位之后在宏伟广场发表演讲的传统，所以各地的领主继位之后，向领地居民发表演讲这种事情也很常见。
所以，萨姆博尔很自然地答应了拉克丝的要求，同意出面。
第二天早晨，跟随着拉克丝一路北上，辛苦拉练的士兵们在刚刚休息了一天之后，就再次行动了起来，开始挨家挨户地通知。
相较于之前的训练，这种通知任务对他们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
而由于福斯拜罗和北境第三军团关系比较亲密，当地人对德玛西亚军人也有初步的信赖，这种情况下，在第三天的上午、拉克丝约定好的演讲时间，整个福斯拜罗城，没有什么事情的人都选择了来到约定的地方，等待着这位新任领主的演讲。
在这里，演讲的台子已经搭起来了——几个看起来脑满肠肥的家伙正被锁链捆在台子旁边的柱子上，在福斯拜罗的秋风之中瑟瑟发抖。
见到这一幕，当地居民议论纷纷——最开始大家都以为这是新任领主在彰显自己的权势，拿人开刀，但在互相聊了聊之后，他们却发现这几个家伙……似乎都不是福斯拜罗本地人。
杀鸡儆猴很正常，但你不杀本地的鸡有啥用？
谁知道这些家伙是谁？
人群之中，议论之声更多了。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消息，说这些人是包税人，想要承担福斯拜罗的收税任务。
虽然不是很清楚包税人是什么玩意，但正常人都不希望税收到自己的脑袋上——福斯拜罗没有了领主之后，唯一的优势就只剩下不交日常的赋税了，就算这样，由于地处偏远地带，物产贫瘠无比，福斯拜罗人的日子依旧过得苦哈哈的。
现在你要收税？
活该你被吊在那！
随着消息传开，福斯拜罗居民看向包税人们的眼神很快由同情、担忧变成了愤恨、解气。
该，活该！
要收我们的税，怎么不把你们吊死呢？
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之中，随着演讲时间的到来，拉克丝盛装出席，站在了事先搭建的高台之上。
……
对于演讲这件事，拉克丝无疑是相当擅长的——在祖安的时候，她曾经很多次面对祖安民众，发表演讲。
不过，现在要对福斯拜罗人发表演讲，拉克丝心下还是难免有几分紧张。
好在有这些包税商人送来的“助攻”，拉克丝清一清嗓子之后，选择了干脆利落地跳过了繁文缛节，用最简单的、最贴地气的方式开口。
“大家应该已经见到了这些被困在柱子上的卑鄙之徒。”北境上午清冷的阳光之下，拉克丝脆生生如银铃一般的声音，清晰无比地出现在了所有身在广场的福斯拜罗人耳边，“他们是包税商人，专门以帮助各地领主收税为生，他们会向平民收取过量的赋税，将其中一部分交给领主，以此牟利。”
人群有些嘈杂。
在拉克丝的身后，菲奥娜挥舞了红色旗帜。
下一刻，在广场周围维持秩序的士兵们在见到了旗帜之后，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武器重重地拄在了地上。
“哈——”
“哈——”
在上千名士兵齐声的呼和声中，原本嘈杂的广场忽然安静了下来。
而趁着这个机会，拉克丝终于再次开口。
“这些贪婪的包税商人都是消息灵通人士，他们伪装成了咱们福斯拜罗的当地人，来到我身边，希望我能利用他们收取赋税。”拉克丝的声音依旧清晰无比，带着一种让人想要听下去的奇妙魔力，“哪怕知道嘉文三世陛下已经同意了福斯拜罗五年内不需要缴纳赋税，他们依旧希望我能如他们所希望的一样，隐瞒这条消息，从你们的口袋里收取为数不多的金币。”
人群再一次变得嘈杂了起来。
但这一次，拉克丝没有在要求组织纪律——她只是面带着微笑，静静地等待着福斯拜罗人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讲台旁边，被绑在柱子上的几个包税商人现在已经开始发抖了。
如果不是有士兵拦着，他们敢说这些福斯拜罗的乡巴佬绝对敢冲过来把自己打死！
“显然，我没有同意。”等待人群稍微安静了几分，拉克丝终于再次开口，“作为福斯拜罗的领主，我理应和福斯拜罗人站在一起。”
如果没有任何铺垫地说出这一句话，恐怕福斯拜罗人只会将拉克丝的话当做扯淡。
但是，看着这些瑟瑟发抖的包税商人、亲口从新任领主嘴里得知了五年免税的消息，福斯拜罗人看向拉克丝的目光中却很快带上了几分满意。
“在我看来，福斯拜罗是一片很有潜力、未来可期的土地。”拉克丝继续着自己的演讲，“这里地处北境，扼守着德玛西亚的西北边境，有着丰富的林业资源，是德玛西亚最大的蓝赭石产地和主要的毛皮产地，高山和冰川之间，苓姜、茯乌草、卡西多萝丝花等特产引人瞩目。”
“无论是攀援在飞龙脊山脉山崖之间的采摘人，还是奔走在密林之中的猎人、在矿洞内挥汗如雨的采矿工，都是德玛西亚先民勤奋、勇敢精神的继承者。”拉克丝面带微笑，将前期调查的内容不着痕迹地融入了演讲稿内，“在北境严苛的自然环境下，勤劳而勇敢的福斯拜罗人，为德玛西亚守护住了这片国土，你们值得更好的生活。”
“而我的到来，就是为了践行这一点。”
“五年之内，我不会收取福斯拜罗一分钱的赋税。”
“但是我希望福斯拜罗的诸位，能够和我一起，开辟道路、兴修水利。”
“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福斯拜罗必将成为德玛西亚北境，最璀璨的一颗宝石！”

第四百五十七章 冻土施工
作为福斯拜罗商会的会长，萨姆博尔每年都会亲自带队去雄都参与夏季的交易会。
所以，虽然福斯拜罗没有贵族，但他却见惯了雄都贵族的虚伪和做作——在听到拉克丝承诺“五年之内不收税”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还是非常激动的。
然而，在激动之余，萨姆博尔却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
作为一个商人，他天生地对成本和金币感兴趣，所以在众多福斯拜罗人觉得“拉克珊娜伯爵人不错、能处”的时候，萨姆博尔却下意识地想到了拉克珊娜的通知成本问题。
虽然拉克珊娜伯爵看起来不是很奢侈的人，个人的开销可能和雄都的那些大贵族不一样，但她手下的人可是相当不少啊！
想想那天她到福斯拜罗时候的阵仗吧！
萨姆博尔不懂军事，也判断不出来拉克珊娜伯爵带来的这些士兵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水平，但他敢说的是，想要供养这么几百上千号士兵，肯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不收税的话，拉克珊娜伯爵养兵的钱哪里来？
哪怕这位是冕卫家族出身……冕卫家族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养得起这么多士兵的吧？
而且，除了这些士兵之外，萨姆博尔还听说这位伯爵大人还带来了一批移民，这些人没有进福斯拜罗城，而是看样子打算在城外找地方新建一处据点！
在北境这种地方，建立定居据点那可是非常烧钱的事情，难道拉克珊娜伯爵在获得爵位之前，是一位富豪？
在萨姆博尔疑惑的时候，演讲台上，拉克珊娜的讲述还在继续。
而演讲的内容也开始脱虚向实，开始直接讲起了“趁着今年冬天在福斯拜罗城的东北部，修建一道可以积蓄冰川的人工湖”的构想。
按照拉克丝的意思，这座人工湖会承载“在春天的时候承载飞龙脊山脉上奔涌的冰山、稳定福斯拜罗水系，让福斯拜罗和密银城一样，成为拥有丰富水力资源的北境城市”的任务。
好家伙，福斯拜罗人哪里听说过这个？
一时之间，众人议论纷纷，似乎都对拉克珊娜的说法很感兴趣。
不过，也有不少人如萨姆博尔一样很清醒，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计划的问题。
冬天破土动工、修建一座人工湖、承载开春的冰川？
这不是扯淡么？
要知道，福斯拜罗地处北境高原，这里的土地可是季节冻土！
虽然萨姆博尔不是搞水利或者建筑的，但福斯拜罗的土地特性他还是很清楚的。
位于飞龙脊山脉山脚下的福斯拜罗土壤之中石多土少，春天冻土融化之后，冰川一犁就是一条时令河的河床；但是，深秋至初春这段冻土完全冻结的时候，这里的土地是完全冻结的。
别说破土动工、修建人工河了，在这里你甚至连挖个坑都要用凿子凿才行！
为什么福斯拜罗人年年只能看着冰川犁过、河道年年变化，是他们不知道修建人工湖、不想修建人工湖么？
当然不是！
福斯拜罗人修不起啊。
哪怕出动了全福斯拜罗人一起，画上一整个冬天的时候，能挖出的人工湖面积也只能用小的可怜形容。
然后，等春天一到、冻土开化，小小的人工湖直接就会被冰川碾成一片烂泥坑。
拦住了冰川、让冰川在福斯拜罗融化作为水源才能蓄水。
规模太小的人工湖压根承载不住冰川的碾压，完全蓄不住水！
至于说冻土开化之后修建人工湖……
且不说春夏是福斯拜罗人非常忙碌的时候，大家一般忙于生计、没有能力修建人工湖。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冻土在开化之后，在福斯拜罗附近会形成很多热融湖。
这些热融湖面积都不大，深度也很浅，有着极强的季节性，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自然蓄水的小坑。
然而，就是这些小坑，让福斯拜罗人每次出行都需要面对极大的困难，福斯拜罗的商队走冰川路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被冰川“压实”的地方，没有这种讨厌的热融湖。
如果想要在夏季施工，那就意味着福斯拜罗人需要在选择了人工湖的选址之后，把上面的热融湖全都处理掉——完全依靠人工的话，这简直就是一项比在冻土上挖坑还要可怕的工程。
虽然是福斯拜罗人，但萨姆博尔也不得不承认，相较于风调雨顺的德玛西亚平原地带，福斯拜罗这个王国西北角，实在是不怎么宜居。
当初立志开拓的德玛西亚先民，在福斯拜罗这种地方停下脚步、依山建立要塞，是有道理的呀！
然而，现在，拉克珊娜伯爵却表示要在今年冬天就建成初具规模的人工湖……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把无畏先锋拉过来挖坑，你也不可能在冻土上，仅仅一个冬天就修出一座人工湖来呀！
这不是吹牛么？
本来萨姆博尔对这位伯爵阁下的印象还是非常好的——就算刨除她可能给自己商会带来的人脉收益不谈，单单是她这个人，萨姆博尔就觉得不错。
但现在，怎么看萨姆博尔都感觉对方是在吹牛。
又或者她并不够了解福斯拜罗的情况，将其他地方的经验代入到了福斯拜罗。
所以，在演讲结束之后，他第一时间请求觐见拉克珊娜伯爵，希望能劝劝她。
在提交了申请、等待着觐见的时候，回过神来的萨姆博尔忍不住摇了摇头——自己居然在试图劝说一位伯爵阁下收回不切实际的承诺！
如此逾越身份，自己一定是疯了！
不过，也许是认为拉克珊娜伯爵和其他人不一样，也许是因为他担心强行修建人工湖会给福斯拜罗带来更大的麻烦，也许是希望伯爵阁下能把精力省下来去联系借用密银城的水运，萨姆博尔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坚持着完成了觐见。
“就当是……为了当初那个可爱的拉克丝！”
……
演讲结束的拉克丝很忙。
轮到萨姆博尔觐见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
“萨姆博尔先生要来见我？”在萨姆博尔被允许进入临时办公室的时候，拉克丝正在盯着桌面上的一沓文件，“是有什么事情吗？关于明年的夏季贸易交流会？”
“呃，关于这一点，我的确有些要说的。”虽然拉克丝明显没有拿捏贵族架势的意思，但萨姆博尔还是本能地有些紧张，“但今天我主要是有些关于人工湖的事情，需要向您……汇报。”
“人工湖？”拉克丝抬起眉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萨姆博尔先生还懂得工程？”
“不不不，我并不怎么了解工程，我只是个商人而已。”萨姆博尔连忙摇头，“不过，我也算是在福斯拜罗生活了几十年了，南来北往的，我对这里的冻土有些了解。”
“冻土？”听萨姆博尔说到了这个词，拉克丝明显愣了一下，“也是，既然商队都是走河床，那你的确应该对冻土的特性有所了解。”
“是这样的，没错。”萨姆博尔微微松了口气，继续道，“拉克珊娜小姐也曾经亲自走过河床的，您应该知道夏天的冻土松软、很容易塌陷成为小湖泊，难以施工。”
“是这样的。”拉克丝闻言点了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热融湖是个很大的麻烦。”
“但在冬天，冻土一样非常难以动工。”萨姆博尔没有去询问热融湖的意思，他虽然没有听过这个词，但却清晰地理解了拉克丝的意思，“坚硬的冻土很难被挖开，如果想要在一个冬天的时间修建出一座湖泊，这恐怕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未必避免冒犯对方，萨姆博尔尽可能用委婉地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意见——嘴上说着困难，实际却在说“你在演讲之中的承诺几乎不可能实现”。
这么跟贵族说话，尤其是对这种“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事情指手画脚，萨姆博尔无疑是冒着很大风险的。
如果说之前萨姆博尔主动说起冻土，拉克丝只是有些意外的话，那这一次，她就真的相当惊讶了。
拉克丝是真的没想到，上午自己刚刚发表完演讲，下午就有人主动找上来，而且是仗义执言。
这位萨姆博尔先生，人是真的不错啊！
不过，事情显然和他所以为的颇有差距——在冻土上修建人工湖这件事，对于德玛西亚的其他人来说很难，但对于拉克丝来说……其实却没有那么难。
敢在演讲中直接提到具体的工期，拉克丝自然是有所依仗的。
实际上，在从雄都到福斯拜罗的一路上，在拉克丝训练士兵的时候，随队同行的娑娜也在执行着自己的任务，她的任务是观察这些随队北上的染魔者。
虽然搜魔人那边对于这些染魔者是有基础登记的，但从身为法师的专业角度来看，搜魔人对这些染魔者的记录实在是过于粗糙了些。
对于个人经历的记录倒还好，但对于魔法天赋的记载，只能说突出一个外行。
所以，趁着带他们北上的机会，娑娜一直安静地观察着这些染魔者，一面观察着他们的性格和行为，一方面也是判断着他们的天赋类型。
结果这一看……
好家伙，娑娜只能在心里惊呼好家伙。
在千余人的染魔者之中，除去少部分的确犯下了罪孽、需要到北境继续服刑的人之外，相当一部分人都是无法控制魔力的过失犯，以及魔法天赋惊人、服用了禁魔药剂也无法压制魔力，还不愿意离开德玛西亚的染魔者。
而这些人的天赋类型，真的只能用五花八门来形容。
按照卡尔亚教过的魔法天赋类型划分，施法者的天赋表现方式一般是“对某种能量比较敏感、天然具有操纵该能量的手段”。
这里的“某种能量”对大部分人来说是元素能量，但此外也有少部分人对某些特殊的领域如精神领域、空间感知、时间感知、负能量或者正能量等天生地更加敏感。
而这些被关进了禁魔监狱的染魔者，天赋大部分都很特殊。
按照娑娜的观察结果，在九百八十一个在北境不需要继续服刑的染魔者中，有五百多人是天生的元素法师，这个比例相当低。
更离谱的是，按照卡尔亚的说法，通常情况下，比较容易觉醒的元素法师都是对水、火、风、土等常见元素更敏感的人，毕竟这些元素更容易被感知和认知。
但在这五百多个元素法师里，情况却完全不同——除了寥寥几个天生魔力惊人之辈是常见的元素法师之外，大部分的元素施法者的天赋所在都相当奇特。
光元素法师三个，影元素法师两个，音元素法师十六个，岩元素法师八个，泥元素法师两个，冰元素法师五十三个……
在卡尔亚嘴里“很少见”的天赋种类，在这支队伍里只能用比比皆是来形容。
除此之外，其他的四百多个施法者，其能力更是只能用五花八门来形容。
制造幻术的、天生魅惑的、对时间有超常敏感的、总会在莫名其妙的时候出现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的、会变成透明的、会和动物沟通的、会催化植物生长的……
虽然卡尔亚是一个非常博学的人，但想要完成这些染魔者的“扫盲运动”，让他们能够初步控制好自己的魔力，这恐怕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不过，虽然种类复杂的施法者类型会导致魔法知识扫盲困难，但同样的，在干活方面，如果他们能够配合起来的话，那工作的效率恐怕要远远高于寻常种类的施法者！
福斯拜罗城外的冻土对常人来说难以挖掘，但对于这些能力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施法者来说，却是一处顶级的历练场！
在这里，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的力量用在坚硬的冻土上，在学会控制自己力量的同时，“顺便”挖出一座足以容纳开春之后冰川碾压的人工湖出来！
萨姆博尔老板的担忧对正常人来说很有道理。
但他显然并未意识到，拉克丝和她手下的染魔者，并不是德玛西亚通俗意义上的正常人！

第四百五十八章 疲惫的拉克丝
关于染魔者救赎的事情，拉克丝暂时并不打算向福斯拜罗人公布。
虽然福斯拜罗地处北境，风气较之雄都有所开放，但对于染魔者的排斥却一如既往——这种情况下，她不可能大大方方地表示“这些人是来北境救赎的染魔者”云云。
那不是坦诚，那是作死。
拉克丝知道法师控制好自己的魔力就是无害的，但福斯拜罗人可不知道，而且也不会愿意去知道。
实际上，在拉克丝讲述了当初卡尔亚救下奥伦的事情之后，就算她在士兵之间已经很有威望，士兵们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也只会表示“法师之中偶尔会有一两个好人”，完全不会对施法者有任何实质性的改观。
而初来乍到，刚刚成为福斯拜罗领主的拉克丝，也不可能仅仅因为一个免税承诺，就让福斯拜罗人完全相信自己。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哪怕是拉克丝自己作为一个施法者，在被卡尔亚教导之后，最开始依旧对魔法抱有极大程度的警惕。
所以，与其说服辩经，倒不如趁着福斯拜罗人压根不知道这些“新移民”的身份，让这些染魔者做点会被福斯拜罗接受的事情。
“一群可能很危险的染魔者”很难被接受。
但“一群可能很危险，但花了一个冬天为我们修建了人工湖、接下来打算为我们修路的施法者”，就完全不一样了。
而作为福斯拜罗人之中的一员，萨姆博尔也自然在知情人范围之外——面对着他的规劝，拉克丝只能表示“这些我都考虑到了，冻土施工和修建新城完全没有问题”。
萨姆博尔对此将信将疑。
在他的角度上，拉克珊娜伯爵阁下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而且看起来不是死撑着的样子，似乎真的对工程很有信心。
但信心何来呢？
萨姆博尔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这一点，最终只能将这份自信归咎于那一支看起来就很雄壮的军队了。
如果这些士兵愿意奋斗一冬天的话，或许真的能挖出一片湖来？
然后，就在萨姆博尔主动开口打算告辞的时候，拉克丝叫住了他。
“正好你来了。”拉克丝从桌面上的文件之中抽出了一沓，将其摆在了萨姆博尔的面前，“你是福斯拜罗商会的会长，正好我这边在计划着将福斯拜罗的商会、猎人公会、矿业公会和采药行会都正常化，这里有一份征求意见的初稿，你先看看。”
正常化？
征求意见的初稿？
萨姆博尔眨了眨眼睛，显然有些迷惑——走南闯北多年，但这些词语他是一个都没听过。
“就是将商会纳入福斯拜罗政府的监管下。”拉克丝显然早就意料到了对方的疑惑，“过去福斯拜罗没有领主，大家只能报团取暖，一切商量着来，现在我来了，再闭门开会的时候，总不能不带我吧？”
虽然拉克丝脸上笑眯眯的，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但萨姆博尔闻言，心下却依旧咯噔一声。
不收税，难道是盯上了各家的行会？
“伯爵阁下。”思及此处，萨姆博尔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苦笑，“福斯拜罗和别处不同，行会的名头很大，但其实正如您所说的，大家不过是报团取暖而已，除了会长、元老之类的挂个名头，大家商量着统一价格之类的，行会内连会费都没有……”
“别紧张，萨姆博尔先生，我不是找你收钱。”拉克丝闻言摇了摇头，“就像是我今天上午说的一样，既然我是福斯拜罗领主，那我就是福斯拜罗的自己人，行会报团取暖，我自然也是其中一员——你还是看看这份征求意见的初稿吧，我一会还要把它发给其他几家行会的会长手里，你们都好好想想，后天的时候我们坐在一起研究一下，到底要怎么做。”
“……”
萨姆博尔闻言，虽然心中依旧忐忑，但也只能点点头，然后小心地收起了这份征求意见的初稿，转身离开了拉克丝的临时办公室。
……
随着萨姆博尔转身离开、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拉克丝终于瘫倒在了桌子上，双手揉起了太阳穴。
这几天，拉克丝的生活只能用累得要死来形容。
虽然心疼女儿的奥格莎从冕卫家族挑选了不少“精明能干”的管家和仆人随队北上，希望用这些自己人帮助拉克丝在福斯拜罗站稳脚跟。
客观地说，奥格莎挑选的人的确都是人才，但很可惜，他们都不是拉克丝所需要的人才。
这些人有的精于计算，有的擅长协调，有的通晓礼仪，善加利用的话，支持起一座城市的统治应该算是绰绰有余的。
但问题是，拉克丝所希望的统治，和这些人擅长的统治，并不完全是一回事。
为了能尽可能利用好这些专业人士，在一路行军的过程中，拉克丝一面身先士卒和战士们一起行军，一起拉巨像，每天还要和这些专业人士一对一谈话，了解他们的性格和长处。
没有了卡尔亚在身边，她只能用小本本将这些都记下来。
再加上脚上脚步不停、晚上还要给士兵们“讲课”，从雄都到福斯拜罗的这一路，拉克丝简直就跟回到了大塞沙漠一样——而和那时候不一样的是，在大塞沙漠，拉克丝主要是学、是听，在这里，她要讲、要说。
而在抵达了福斯拜罗之后，拉克丝虽然不需要整天行军，但需要面对的工作也陡然增加。
为什么萨姆博尔的觐见请求从中午等到了傍晚？
因为在中午结束了演讲之后，拉克丝一刻不停地连轴转到了现在——而且不仅今天如此，这几天每一天都如此。
在祖安做领袖的时候，拉克丝的工作也很忙，但至少祖安是工人居多，而且没有军队，拉克丝只需要和有威望的工头一条心，工作开展起来就不算太困难。
但福斯拜罗不一样。
在匆匆读完了社会经济调查的初稿之后，拉克丝先是马不停蹄地拜访了北境第三军团，和罗伯斯将军就北境防御问题的分工达成了意见。
然后，她又跑到了为染魔者勘定的新据点，主持了奠基仪式，在已经渐渐坚硬起来的冻土上钉下了第一根木桩。
匆匆返回了福斯拜罗，就在她打算趁着晚餐时间，召集一下福斯拜罗的当地人，深入了解一下福斯拜罗的情况时，拉克丝又发现了那些人包税商人的身份，在一番思考之后，果断将其拿下，并直接快刀斩乱麻，分出了部分亲兵去连通商会一起，通知福斯拜罗人来听演讲。
而因为有杀鸡儆猴的鸡自己撞上来，拉克丝还顺便修改了一番自己演讲的讲稿。
到了第二天，当亲兵和商会伙计通知听演讲、手下管家组织着随队商人的伙计开始搭建讲台的时候，拉克丝一起床就急匆匆赶到了染魔者定居点——不出所料的，昨天晚上出现了染魔者逃亡事件。
为了安抚染魔者情绪，拉克丝花了一天的时间，在营地里展示自己的魔法，用行动向这些染魔者证明，自己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自己带他们来到福斯拜罗，是让他们迎接美好明天的……
拉克丝登峰人的身份大家都是知道的。
但在通常的认知之中，登峰人可不是染魔者。
现在行军完毕，守卫这里的士兵都在据点外围，拉克丝终于找到了机会，和这些天赋惊人的施法者沟通一番情感了。
客观地说，拉克丝能够有现在的处境，除了因为卡尔亚的教导之外，冕卫家族的出身也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所以，让染魔者们接受拉克丝成为自己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如果拉克丝的态度稍有傲慢，恐怕就会有人和塞拉斯一样陷入偏激。
所有，她不得不一遍遍地重复着自己登峰救赎的过程，并在卡尔亚的提示下，帮助不少魔力处于失控边缘的施法者初步掌控自己的魔力。
“大家一路上都是听我讲历史走过来的，所以对于染魔者为什么被排斥，都应该是有所理解的——对于德玛西亚来说，魔法是痛苦之源，而染魔者则是被视为不安定的因素。”
“但在我看来，这是不对的，染魔者是德玛西亚被委屈的一群人，染魔不是灾厄，而是天赋，染魔者不被认同的主要原因在于魔力的不受控制。”
“好在我登峰归来，现在已经对掌握这份力量有了办法，现在我们身在福斯拜罗，大可慢慢学习控制这份危险而强大的力量，用事实向所有人证明，染魔并非原罪。”
“……”
“……”
拉克丝知道，短时间内自己是不可能被所有染魔者认同的，但通过了自我展示和对一些魔力处于失控边缘的染魔者的照顾，她至少暂时安抚住了这些染魔者的情绪。
然后，拉克丝按照搜魔人所提供的名单，公布了部分染魔者的罪状，用近乎于公审的方式，将这些仰仗着自己身具魔力、蓄意违法犯罪的家伙拎出了人群，押往福斯拜罗继续服刑。
一番操作下来，这处临时营地的人心也终于渐渐安定了下来。
做完了这些之后，拉克丝将自己的小师妹留在了这处营地——连带着卡尔亚一起。
这样做一方面是让身为元素巨龙的希瓦娜负责监督这些染魔者，避免他们出现逃跑或者治安事件，另一方面则是让卡尔亚趁机考察一下他们的天赋，为接下来的初级魔法学校做准备。
当夜色降临，拉克丝又匆匆赶回了福斯拜罗。
今天是第三天，这一天拉克丝早早起来准备演讲，随后连轴转一般会见了随队商队的负责人以及母亲给自己安排的大管家，随后和伊诺一起，商量着起草了这一份征求意见稿。
终于眼见着萨姆博尔带着征求意见稿离开了办公室，拉克丝整个人都仿佛被抽光了力气一般，软软地趴在了桌子上。
一会还要去临时营地那边一趟，福斯拜罗这边的演讲结束了，接下来是面对临时营地那边染魔者的演讲，到时候要正式宣布冻土施工的计划。
算算时间，今天晚上自己恐怕要在营地那边休息了。
就在拉克丝试图放空大脑，让自己稍微休息片刻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请进。”
拉克丝一激灵地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符合社会期待的伯爵姿态。
然后，她看见了笑眯眯的伊诺。
下一刻，随着伊诺关上了门，拉克丝再次软趴趴地摊到在了自己的椅子上，整个人几乎都要滑落到地上了。
“吃点东西吧。”伊诺将一张托盘摆在了拉克丝的面前，“一会要去临时营地那边演讲呢——”
话还没说完，拉克丝就已经一面将烤好的牛肉炫进嘴里、一面将大块的面包撕开泡进浓汤之中了。
“呜，呜呜唔唔唔……”
“慢点吃，慢点吃，不着急的。”伊诺笑着摇了摇头，“卡尔亚老师说你业务忙，所以专门给你配备了坐骑。”
拉克丝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当上，嘴上和手上的动作都没有丝毫的停滞。
“那条冰霜巨龙，伊瓦。”伊诺非常愉悦地看着干饭的拉克丝，“它现在是你的专属坐骑了——不过为了掩人耳目，只能在夜间起降。”
“唔唔，呜呜呜——”
“行了行了，吃你的吧，吃完了再说，时间完全来得及。”看着拉克丝咀嚼得如同仓鼠一般的模样，伊诺站起身来给她倒了一杯清水，“卡尔亚老师那边没有问题的，说不定等你过去，我们又要多一个师妹了！”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
“还有，今天弗蕾找到我了。”伊诺继续道，“她一直在照顾着塞菲喀，等待着我们和薇恩的消息，今天晚上她会和我们同行，一起去临时营地那边。”
“可是，薇恩不是在暗影界吗？”拉克丝终于咽下了一大块面包，勉强开口道，“她不想去见见薇恩？”
“暗影界的入口已经关闭了。”伊诺摇了摇头，“所以我们要去问问卡尔亚老师，有没有什么办法——而且，塞菲喀的状态也似乎不太对劲。”
“塞菲喀怎么了？”拉克丝瞪大了眼睛，“有裂纹了？”
“不，是理智有所恢复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 两头堵
塞菲喀恢复意识了？
拉克丝闻言有些惊喜——然后她很快意识到，这可能和卡尔亚的状态有关。
“不过现在的塞菲喀状态比较奇怪。”伊诺继续道，“他的眼睛很灵活，但身体似乎不受控制，依旧非常僵硬——所以我们要把他一起带过去，带给老师看看。”
“相较于塞菲喀的状态，我其实更担心卡尔亚老师。”想起了卡尔亚在巨神峰顶上的遭遇，想起了他主动放弃的永恒，拉克丝的语气有些失落道，“卡尔亚老师说，他用暗裔的感染，阻止了塞菲喀元素化的侵蚀，那现在塞菲喀的情况有变，是不是也说明了卡尔亚老师那边有些问题？”
“应该不是。”伊诺摇了摇头，示意拉克丝放松一些，“走吧，跟我去看看，你就明白了。”
迅速地解决了最后一块面包，拉克丝振奋精神，跟随伊诺一起，找到了弗蕾，也见到了塞菲喀。
然后，她就明白了伊诺所说的“塞菲喀恢复理智”是什么意思。
虽然还是一座石像的形态，但塞菲喀的眼睛却奇妙地拥有了神采，不过和正常人的神采不同，塞菲喀的样子，让她下意识地想起了加里奥。
眨了眨眼睛，拉克丝并没有当着弗蕾的面多说什么，而是淡定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邀请弗蕾去跟自己去一趟临时营地。
“福斯拜罗城外，要为染魔者修建一座城市。”拉克丝解释道，“如果你想要陪伴薇恩的话，将来一段时间内，恐怕也需要在那定居。”
“薇恩到底去哪了？”听拉克丝这么说，弗蕾焦急地问道，“伊诺小姐说这是个秘密，可……”
“薇恩在另外一个位面。”和伊诺对视了一眼，拉克丝斟酌着开口道，“那个位面的入口在福斯拜罗附近——不过暂时你还不能进入其中。”
“为什么？”弗蕾疑惑道，“还有——位面是什么？”
“位面，大概算是世界的影子吧。”拉克丝只能用大概的语言描述道，“那里有很强的侵蚀性，薇恩主动适应了那里，而你如果贸然进入，很可能承受不住。”
弗蕾张了张嘴，很想说“薇恩可以我也可以”，但后来想到了薇恩的一些异常，最终也只能沉默地点了点头。
“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要见见她，试着学习适应这种侵蚀或许是个好办法。”拉克丝面带微笑，“福斯拜罗最近正在为染魔者筹建一个专门学习的组织，你也可以加入进来。”
弗蕾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
拉克丝、伊诺和弗蕾，在叫上了娑娜之后，搬着塞菲喀，很快找到了夜色掩护下，停在福斯拜罗不远处的伊瓦。
可怜的伊瓦似乎是认命、又似乎是垂涎临时营地宛若元素潮汐一般充盈的魔力，非常恭顺地让她们上到了自己的背上，然后稳稳当当地拍打着翅膀，迅速升入了高空。
骑乘元素巨龙飞行，虽然看起来很酷，但刨去心理上的愉悦之外，这其实并不算是一种很爽的体验。
在高空之中以高速飞行，乘龙者不仅要保持自己的平衡、避免自己从龙背上摔下去，还要小心应付迎面而来的风——要知道，现在福斯拜罗已是深秋时节，夜风不能说是清凉动人，也得算是寒彻心扉。
也就多亏了拉克丝和伊诺曾经攀登巨神峰，才没有将这足以将常人冻成冰棍的旅程看在眼里，甚至还有余力拖着塞菲喀。
再看看弗蕾，在飞到了一半的时候，她就已经无奈变成了一头冰狼的模样，以抵御这种冷风了。
至于娑娜，虽然有拉克丝护着，她还是不得不死死地搂着叆华，时不时拨动琴弦发出鸣颤，以此抵御足以将人冻僵的寒冷。
“真正骑乘过巨龙之后，我才明白，为什么龙禽骑士的要求比无畏先锋还严格。”在即将降落的时候，伊诺一面扯住了塞菲喀，一面转过头来对拉克丝和被拉克丝护着的娑娜说道，“寻常人的确很难在天上保持正常的行动。”
“龙禽飞行的高度和速度应该都比不上元素巨龙。”拉克丝摇了摇头，“我小时候见过龙禽骑士的训练，他们飞得没有这么高，也没有这么快——不过你说得很对，高空的确是需要专门训练的，而且看起来，如果有人能通过元素巨龙的训练，那他怎么也算得上是一位王牌骑士了。”
“但这可不简单。”伊诺忍不住摇头道，“不过这应该是后面的事情了，卡尔亚老师说，对于士兵的专业性训练可能要等到今年冬天过后。”
“是啊，马上就入冬了。”拉克丝点头道，“冬天的时候，弗雷尔卓德的蛮族经常会南下劫掠，在过去都是第三军团的驻军和福斯拜罗临时组织的年轻人一起在城墙上抵御进攻，现在我们来了，自然不用征召平民了。”
“这是你和第三军团将军达成的共识？”
“罗伯斯将军曾经是父亲在无畏先锋服役时候的同期士兵，他还算好说话。”拉克丝继续点头，“不过，作为福斯拜罗的领主，我也不能在蛮族南下的时候，坐视罗伯斯将军战斗，自己带着菜鸟们去后面训练吧？而且说实话，我个人认为参与战斗也是训练很重要的一环。”
“这么做的话，花费恐怕会不小。”伊诺闻言有些担心道，“虽然我听说奥格莎夫人给你支援了不少，而且娑娜也带来了布维尔家族的商队，但这个冬天的话……”
“这个冬天是没有问题的。”拉克丝倒是很有信心，“库伦先生已经简单计算过了，只要临时营地这边的消耗不太大，我们现在的积蓄撑过一个冬天完全是绰绰有余。”
伊诺闻言，终于仿佛长出了一口气一般，表情轻松了不少。
至于冬天之后、明年春天的花费何来——这一点，拉克丝早就有了办法。
……
和从福斯拜罗起飞时候的小心不同，伊瓦在临时营地降落的时候，气势相当张扬。
咆哮着从天而降的巨龙甚至引起了守卫在临时营地周围的士兵们的紧张——这些菜鸟可没见过龙，也没有进行过“针对大型敌人的专业训练”，但在听见了龙吼之后，他们还是选择拿起了武器，第一时间集结起来，并按照紧急情况，开始疏散起了人群。
然后他们就惊讶地发现，有人从龙背上下来了，而且这个人还是他们的头儿。
这条龙……是“自己龙”？
说来也是有趣，德玛西亚人虽然对法师深恶痛绝，但对于“更邪恶”的元素巨龙，却缺乏清晰的认知。
在整个德玛西亚的范围内，无法控制魔力或者蓄意依靠魔法制造破坏和杀戮的法师不少，但近百年来，成规模的龙灾还从未有过——非要说的话，只有在边境地区的驻军，有面对过元素巨龙这种生物的情况，但也一般只是“监督和驱离”而已。
所以，在得知了这条元素巨龙是“拉克珊娜伯爵的坐骑”以及“空军训练坐骑”之后，士兵们看向伊瓦的眼神都变得热切了起来。
组建空军也是拉克丝向士兵们画的一块大饼，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才刚到福斯拜罗，拉克丝就已经准备好了训练坐骑！
嗯，真不愧是登峰人！
伊瓦心里暗暗期待的“凡人惊慌失措”的情况并未发生，这让它的咆哮显得有些呆，无视掉了那些士兵满怀期待的目光，它迅速看向了营地之中，看向了那些“有着充沛魔力的小可爱们”。
然而，被卡尔亚洗礼了一天的染魔者们，早就被打过了预防针——元素巨龙嘛，按照希瓦娜小姐（卡尔亚的新弟子兼载体）的说法，它还没有影元素法师稀有呢！
要知道，在这个小小的营地里，擅长影元素魔法的人就有两个，虽然这两个家伙神情阴郁，但一路走来也不算是太刺头的人物。
元素巨龙还没有这种家伙稀有……也就那么回事吧！
什么，你问为什么他们会这么相信希瓦娜的话？
染魔之后，谁有什么毛病，希瓦娜小姐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还不够么？
对于这些从未接触过魔法学习、只能靠天赋控制魔力的染魔者来说，现在有人能有理有据的告诉他们某些在常人看来算是病症的现象，其本质是某种魔法的作用，而且还知道要如何进行处理、按照这种方式处理很有效果——那这个人，他们为什么不相信呢？
如果说昨天拉克丝给予了这些染魔者身份认同，在今天，带着卡尔亚的希瓦娜就真切地让染魔者们感觉到了这种身份认同的真实不虚。
虽然还没有证据表示拉克珊娜伯爵真的毫不歧视染魔者，但光是从今天希瓦娜的表现来看，她对于染魔者的了解和帮助就已经超过了德玛西亚的所有人。
队伍里的刺头已经被拉走去服刑了。
剩下的染魔者，大多是魔力惊人、饮下了禁魔药剂依旧难以压制，而且不愿意离开德玛西亚的人。
对于他们来说，拉克珊娜伯爵，恐怕是唯一可以作为依仗的领主阁下了！
所以，当拉克丝从龙背上下来的时候，人群之中居然自发地出现了一阵不算太热烈的欢呼，引得拉克丝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这么热情的嘛？
忍住了心下的惊愕，拉克丝和自己的小师妹抱了一下，顺便接过了自己的佩剑，将其挂在了腰上，然后一面维持着面上的笑容和众人打招呼，一面和卡尔亚迅速地沟通了起来。
上午在福斯拜罗进行了一次演讲的拉克丝，接下来要在临时营地这边，也进行一次演讲。
士兵们已经被支开到了营地外去“进行戒备”。营地之内，虽然没有事先搭好的讲台，但施法者的办法总归是比常人多的。
希瓦娜带着几个火元素法师点燃了几团篝火，组织着染魔者们在篝火周围坐下。
伊诺则是微笑着双手按在地面上，让一尊完全由寒冰制造的讲台拔地而起。
站在讲台上的拉克丝在和卡尔亚迅速确认了一些细节之后，按照自己之前准备好的内容，向身在临时营地的染魔者们发表了关于推进魔法课程和魔法正常化的演讲。
有娑娜进行配乐的演讲在拉克丝铿锵有力的声音下，显得格外激动人心。
通篇白话的演讲核心只有两点。
第一点，为了避免魔法给正常的生活造成影响，接下来临时营地这边，即将开展大规模魔法函授课程培训。
根据初步设置的教学计划，在场的法师将会按照年龄和天赋进行划分，以小组的形式进行魔法学习——由于教学的人手实在是不足，就算拉克丝和伊诺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亲自授课，也带不过来这么多法师，所以，函授课程采取“小组的组长来听魔法基础课，然后回去向组员教授学习内容”的形式进行。
在初步的学习完成之后，再按组别进行小规模授课，进一步提高他们的魔法控制水平。
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尽快铺开魔法基础，让尽可能多的人能初步控制自己的魔力，另一方面，这也是为了在染魔者之中建立起组织做准备。
乱哄哄的人群是很难有秩序的，而想要在染魔者之中建立起新秩序，控制魔法的知识显然是最好的、分发权力的手段。
通过将“学习控制魔法的手段”和“遵守拉克珊娜伯爵的组织分工”绑定的方式，染魔者很快就会纳入全新的秩序之下。
第二点，在完成了对魔法知识的扫盲之后，这些染魔者将会在拉克丝的组织下，承担修建人工湖的工作，去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以此向福斯拜罗人证明，染魔者并非邪恶，也并不可怕。
当然，如果话这么说，那染魔者们多少是有点排斥的——我们本就不邪恶，为什么还要证明？
所以，拉克丝换了一个角度。
对你们来说，你们的工作是给我交学费的！
我提供给你们直至明年开春的生活物资、足以控制自身魔力的知识，而你们需要付出劳动，为我工作，这是不是很公平的事情？
正如拉克丝所预料的，这种说法很快得到了众人的广泛认同——用劳动换取知识，虽然听起来有些新奇，但总归是比较正常的事情嘛！
虽然大家都不怎么懂挖湖，但拉克丝信誓旦旦表示可以……那就试试好了！

第四百六十章 卡尔亚魔法课堂开课啦
对于教学生这种事情，卡尔亚相当擅长——而且，不管是幼教、少儿教育还是成人教育，卡尔亚都有一手。
毕竟在恕瑞玛，他的教学生涯就是从带孩子开始的。
而对于“天赋卓绝但却不知道如何控制”的人，应该如何进行教育，他也是门清。
先打基础，然后巩固安全范围，再考虑个性发挥嘛！
轻车熟路之下，就在福斯拜罗城那边商会、猎人公会、矿业公会和采药行会还在思考着拉克丝那份征求意见稿背后的含义时，卡尔亚这边的教学大纲都已经拿出来了。
从魔法理论开始，这些染魔者即将系统地学习什么是魔力、魔力的表现形式、魔力的控制理论。
每个课程除了最开始的总章课是全员参与之外，其他的课程都是大课，由各学习小组的组长负责听课，然后在通过了卡尔亚的测试之后，向组员传达。
如果足够顺利的话，等到福斯拜罗今年第一场雪降临的时候，魔法学习就能进行到下一步——各小队针对性教学的小课部分了。
大课和小课结合，这些染魔者很快就会真正明白自己拥有怎样的天赋。
当然，在授课之余，他们还需要卖一卖力气才行。
大课期间，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建设、加固临时营地，给自己弄一个稳定的居住地。
而到了小课之时，除了上课的时候，他们要每天至少八个小时以半劳动、半实践的方式，去挖掘人工湖。
在福斯拜罗的冻土上，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魔法，用魔法改造生活——而在此期间，他们逸散的元素能量将会成为伊瓦自我洗礼的能量之源。
通过这种方式，一个“很魔法”的临时营地就树立起来了，也许在守卫营地的士兵们看来，拉克珊娜小姐是在通过劳动的方式，让这些不安分的染魔者发泄自己过于旺盛的精力，但实际上，这却是相当高明的理论实践结合！
……
天才蒙蒙亮，布诺克林就从昨天自己才亲手组装好的床上爬了起来。
这个今年已经二十八岁的壮汉是被送到福斯拜罗改造的染魔者之一，也是这一批人之中，年纪比较大的一个。
从雄都到福斯拜罗的这一路上，因为布诺克林比较沉稳，而且还有些生活经验，所以当拉克珊娜伯爵宣布了教学的初步方案之后，布诺克林被选为了第77小组的组长。
他的组员都是擅长与植物魔法有关的人——布诺克林自己可以加快树木的成长，而其他的组员要么是可以让植物无视季节开花，要么是让植物结出更多的果实。
而在这个小组之内，魔力最惊人的是一个小姑娘，她可以直接加快植物的生命过程。
在她魔力的控制下，植物会在惊人的生机之中萌发，然后再以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枯萎，短时间内完成一生的荣枯。
如果不是因为她刚刚成年而且性格内向，而且认识的字很有限、完全做不成管理者和组织者，恐怕这一组的组长就会是她了。
拿起了架子上的盆，布诺克林看了一眼帐篷里马上就要见底的水缸，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昨天的篝火晚会和拉克珊娜伯爵的演讲实在是太让人兴奋了，以至于自己和组员们都忘记了要给水缸填满水这件事了。
虽然不远处就是一条小河，但临时营地还是打了十六口公共水井——千人规模的营地并不小，让所有人都去河边取水实在是不怎么方便。
至于打井的办法也非常简单，现在福斯拜罗的泥土即将冻结但还未冻结，所以只要挖上一口五米以上的深坑，稍微等待一会，井底就会出现干净的水。
水缸之内的水并不够全组人早晨起来的洗漱，所以就算有些麻烦，但布诺克林还是要先去打水。
简单地披上了大衣，布诺克林拎着之前配发的水桶，迎着早晨的秋风，来到了距离自己小组最近的公共水井旁。
拿起了水井旁边的木桶，确认了捆在桶上的绳子没有打结，布诺克林将其丢进了水井之中。
很快，一桶并不算太满的井水被提了上来，然后被注入到了布诺克林的水桶之中。
然后是第二桶、第三桶。
虽然溅出来的井水似乎还有细碎的冰碴、冰冷的感觉让布诺克林忍不住咧开了嘴巴，但他还是一鼓作气地将水桶拎回了帐篷，将其倒在了水缸里。
嗯，虽然只占了五分之一，但用于今天的洗漱却够了。
用属于自己的盆打了一盆水，布诺克林迅速得甚至有些敷衍地完成了今天的洗漱。
格外凉的水带走了他最后一丝困倦，在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之后，他清了清嗓子。
“该起来了，小伙子们！”他大声地招呼起了和自己同帐篷的组员，“今天我们还有的忙呢！”
“让我再睡一会，求你了。”和布诺克林住同一间帐篷的年轻人忍不住翻了个身，“我已经好几年没有睡过床了，求求你让我多享受一会吧。”
布诺克林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是实话。
染魔者在禁魔监狱里的时候显然是没有床可以睡的，而在离开了雄都之后，他们一路上跟着军队的士兵一起行动，虽然不用背负负重，但每天休息也一样要在野外扎营，同样不可能睡床。
甚至在抵达了福斯拜罗，来到了这处临时营地的前几晚，大家都只能用干草糊弄，直到昨天下午的时候，一批木板被运了过来，众人这才七手八脚地拼起了属于自己的床。
染魔者们各行各业都有，所以曾经做木工的人一下子成为了香饽饽，不过第77小组里并没有这种专业人士，所以布诺克林只能和大家一起，用木头给自己垒出了属于自己的“床”。
没错，虽然他看起来很舒服，懒床也发自真心，但昨天他们所睡的床的确需要打上个引号……
然而，布诺克林却很能理解对方的感觉，对于禁魔监狱出来的染魔者来说，哪怕是铺着干草、需要加上双引号的床，依旧是值得眷恋的。
“如果你一定要继续睡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布诺克林耸了耸肩，“我要去找我们其他的组员了——希望姑娘们完成了洗漱的时候，你不会还躺在床上。”
“当然不会。”在布诺克林提起了同组的姑娘之后，这位“室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翻了个身，“去吧去吧，我保证一定会起来的。”
在早餐结束之前，布诺克林顺利地见到了睡眼惺忪的组员们。
“今天拉克珊娜小姐会亲自教导我们认识魔法。”布诺克林一面发放着面包，一面从一架巡逻手推车上拿下一锅粥，“这是一切的开始。”
布诺克林显然是想要说些振奋人心的话，用以迎接今天的课程——但很可惜，他的口才实在是一般，而组员们又都比较饿，所以相较于布诺克林的话，他们更在意将坚硬的面包泡到粥里会不会适口一点。
“昨天的时候，拉克珊娜伯爵在组长的会议上说过，这一次所有人都必须到达，她会给予所有人以魔法的启蒙。”
“让魔法像她一样，压根就看不出来是魔法么？”
说到了这个话题，这个带着一朵漂亮花的小姑娘露出的羡慕的模样，连带着他鬓角上的花都猛然怒放——然后又猛然枯萎。
“也许吧。”布诺克林只能勉强点头，“这可能涉及到具体的学习内容了，现在还不好确定……”
简单应付了一番满心好奇的组员，同样满心好奇的布诺克林早早地带着他们抵达了预定的位置。
拉克丝再次站在了冰制的讲台上，不过这次她所要讲述的内容可完全不一样了。
今年的演讲，是学术性的！
“什么是魔法？”
“魔法是特殊的能量流动，是很多我们通过通常手段看不到的能量交换和转移。”因为有卡尔亚进行题词，拉克丝下意识地模仿着卡尔亚的语气，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授课，“也是一种特殊的能力，它狂暴而无序，但却真切地改变我们的生活。”
“想要了解魔法、控制魔法，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没有天赋之人，哪怕终其一生也难以清晰地感受到它。”拉克丝继续道，“不过，在座的各位都有这份独特的才能。”
虽然在昨天的演讲之中，拉克丝就强调过“魔法是天赋，不是原罪”，但现在当她再次说起“才能”的时候，默默倾听的众人还是本能地一阵喜悦。
才能，这可是才能！
“废话就不多说了，现在，让我们用一种安稳的方式，先感受一下这种奇妙的能量……”
拉克丝的讲述条理清晰，众多从未接触过魔法学习的天才法师们听得如痴如醉——曾经困扰他们的染魔诅咒，这拉克丝的讲述下，一点点地褪去了神秘而危险的面纱。
这无疑让在场的众人仿佛扬眉吐气一般，有了全新的自我认知。
他们一个个眉飞色舞，甚至有人在按照拉克丝的办法简单联系了几次，就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的魔力，然后忍不住开始手舞足蹈。
这一幕在拉克丝的眼里颇有些感动和感慨的味道，但在不明真相的士兵们看来，就多少有点好笑。
娑娜一如既往地提供了声音掩护，台子上的拉克丝也装模作样地摆了一把琴在旁边——所以，在不明真相的士兵们看来，他们的伯爵大人似乎在试图“用音乐感化这些染魔者”。
好吧，这种事情说起来就有点扯淡。
然而，很快有听说过雄都艺术支援协会相关消息的人，将“拉克珊娜伯爵曾经是雄都冉冉升起的艺术新星”这件事透露了出去。
虽然贸然揣测长官不是好事，但看着现在这种情况、听着耳边的叮叮咚咚，不少士兵还是忍不住有些好奇了起来。
音乐……真的有这么大的力量么？
……
拉克丝代卡尔亚主持的第一节课在临时营地那边顺利进行着。
而在福斯拜罗，商会会长、猎人公会会长、采药行会会长和矿业协会的会长则是难得坐在了一起，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征求意见稿。
显然，不仅时萨姆博尔没有见过，其他几位会长也并未见过这钟东西、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虽然福斯拜罗没有贵族，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哪怕采药行会的会长，也多少听说过一些其他地方领主的消息。
在大家的认知之中，贵族嘛，都是一群喜欢收税、喜欢对各行各业指手画脚的家伙。
然而，随着拉克珊娜伯爵发表了一次公开演讲，过去大家对于贵族的认知似乎在她的身上并不适用。
明明她被称谓是“贵族典范”，但她的行事其实并不能算多么典范。
“大家都怎么看？”作为碰头会的发起人，萨姆博尔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份征求意见稿……还算有诚意吗？”
“有，而且很大。”皮肤黝黑的矿业协会会长点头道，“太大了，以至于我现在并不敢相信她的话，尤其是在她昨天还许下了要开凿人工湖的承诺之后。”
作为福斯拜罗的“专业人士”，矿业协会的会长很清楚冬季冻土施工意味着什么，那么做的难度比人们想象的还要大，是完全不可能完成的。
正是因为拉克丝浮夸的承诺，这位才从矿洞里退出来没几天的家伙忍不住大声咧咧了起来：“这种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他的果断让其他几个会长都有些惊讶，在众人沉默了片刻之后，萨姆博尔终于低声开口问出了大家都很疑惑的问题。
“她没有给出有诚意的筹码？”
“筹码？什么筹码？”矿业协会的会长有些发愣，“我只看到了‘将矿业的安全和成品的销售纳入监管’，这种事情我们是不会接受的。”
“后面应该还有。”在其他几个目瞪口呆的表情之中，萨姆博尔无奈地低声提醒道，“我建议你最好看看。”
撇着嘴巴，矿业协会的会长有些不耐烦地开始迅速翻页，越翻眼睛瞪得越大。
当他合上了这份初稿之后，他一双眼睛瞪得已经和矿灯差不多了。
“伯爵大人的确高瞻远瞩！”无视掉了其他人戏谑的目光，他严肃的开口道，“我认为她说得很对，福斯拜罗不应该满足于提供原材料！”

第四百六十一章 有意思的人脉
虽然这么说很不礼貌，但福斯拜罗的行业头头们，和雄都的比起了，真的跟更北边的野蛮人没有本质上的差距。
在福斯拜罗这一亩三分地，能够称得上是收入的也就那么几种，能养活的也就这么点人——孱弱的经济基础撑不起太过复杂的社会结构，除了商会会长萨姆博尔走南闯北有些见识，其他几位会长其实都比较……淳朴。
尤其是这位矿业协会的会长先生。
在收到了拉克丝给他送过去的征求意见稿之后，他只是翻到了“纳入福斯拜罗政府的监管下”就没往后看下去。
没啥看的了。
德玛西亚就我们这有蓝赭石、就我们懂开采！
你们懂个锤子蓝赭石，还跑过来监管我们？
然而，当他在萨姆博尔的提醒下，看到了后面的时候，拉克丝这份征求意见稿的内容让他当场表演了一波变脸。
为什么呢？
因为除了监管之外，拉克丝也给出了政策上的帮助：她打算在福斯拜罗打造一条蓝赭石深加工生产线。
洗矿、破碎、烧结、二次破碎、精细研磨、调制颜、印染……
这些都可以扩展！
按照调查的结果，拉克丝相当慷慨的画下了一张大饼——过去福斯拜罗挖出来的蓝赭石都要运到塞卡镇去，价格虽然算不上白菜价，但却和风靡整个德玛西亚的蓝赭染料完全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矿工们也不傻，他们也想和采药人们一样，将原材料的采摘和炮制一起干了，提高利润空间。
但问题是，他们做不到。
采药可以一个人自己做，炮制也可以一户人自己来，但想要处理蓝赭石，福斯拜罗人手不够，自然条件也不允许啊！
而现在，拉克珊娜伯爵却将“监管矿业”和“开拓业务”捆在了一起，愿意支持福斯拜罗直接对蓝赭石进行加工，并承担初期的补贴——这和空口白牙直接要求监管矿业可不是一种概念！
如果这位拉克珊娜伯爵能做到，别说监管矿业协会了，自己给她做狗都行！
……
看着宛若雪橇犬附体、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的矿工头子，萨姆博尔无奈地捂住自己的脸。
“先别激动！”他闷闷地开口道，“和我想得一样，在你的这份征求意见稿里，伯爵阁下也承诺了一些的好处。”
“不，那不是一些，那是非常多！”雪橇犬先生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我特么早就看塞卡镇那群瘪犊子不爽了——”
“打住，打住！”萨姆博尔放下了手，“我对你和那群家伙的恩怨不感兴趣，现在我只想知道，伯爵阁下的话有可行性吗？”
“可行性？”雪橇犬先生仿佛被突然套上了笼头，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愣了片刻，这才再次开口，“这个……看起可行。”
“如果看起来都不可能，那就不会摆在我们面前了。”萨姆博尔此时只想给对方一巴掌，然后将他后脖子拎起来，“你是矿业协会的会长，矿工们都指望着你呢！”
“……”
雪橇犬先生终于不再胡说八道了，他再次拿起了那份征求意见稿，翻到了后面，开始仔仔细细、一行一行地阅读了起来。
其他几位会长也不着急，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待着这位矿工头子反复阅读、细细咀嚼。
半晌之后，矿业协会的会长脸上露出了几分激动和几分迟疑。
“按道理说，应该是可以的。”他的语气有些微妙，终于没有了之前撒欢二哈的那股劲头，“不过，里面没有标注具体的时间，这让我有点拿不准。”
其他几个会长闻言，不着痕迹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仿佛都松了口气。
“各位。”萨姆博尔再次开口，“看来，这位伯爵阁下的确有诚意，但有几分却还需要看看。”
听他这么说，几个会长都纷纷点头。
“她对福斯拜罗是了解的。”萨姆博尔继续道，“倒不是说恭维她，反正在我瞧见过的贵族老爷之中，我没见过这种人物。”
“但这总归是好事。”采药行会的会长、在场唯一一位女性哑着嗓子开口道，“我昨天听了她的演讲，有一点我很认同，福斯拜罗是她的领地，她肯定是要努力经营的。”
“贵族的经营可是有代价的。”猎人公会的会长闻言，皱起了眉头，“哪怕她真的愿意五年之内免税，但五年之后呢？我不懂贵族，但我知道，在春天野兽繁殖的时候，哪个混小子敢狩猎带仔的母兽，我就敢折断他的猎弓——而到了秋天，张弓就要有猎物！”
“按这说法，福斯拜罗现在顶多算是隆冬。”萨姆博尔明白了这位老猎人的意思，笑呵呵地开口道，“就算伯爵阁下实现了所有承诺，恐怕福斯拜罗都算不得入春。”
“那五年之后算不算入春？”老猎户将一束烟叶混着莎草一起塞进了嘴里，开始大口地咀嚼了起来，“这个时间有点微妙啊，如果真成了的话，到时候咱们恐怕要割肉了。”
“北境的巨熊哪怕割去了百磅肉，也比狐狸更可怕。”采药行会的会长忽然说了一句福斯拜罗的谚语，“狐狸还没成巨熊呢，就开始担心割肉了？”
“这么说，纳丁婆婆打算试试了？”老猎户咀嚼的速度更快了，“看来，伯爵阁下给您的诚意，要超过我这份啊！”
“哪能呢！”老太太笑眯眯地摆了摆手，“采药人行会的人少，伯爵阁下可是冕卫家族出身，指缝里漏出来点，都能让我们的日子舒心一些，这跟猎人公会不是一回事，你们的人遍布福斯拜罗，个顶个的棒小伙子，自然不会因为这么点东西动心……”
纳丁婆婆的话让老猎户稍微有些得意——论起组织人数，猎人公会是四家里面最多的一个，而且成员大多是青壮年人，在北境的影响力向来要比其他三家高一头。
而且，在拉克丝来之前，猎人公会还和第三军团有着不少的联系，福斯拜罗的民兵也大多从猎人之中选拔。
所以，虽然是萨姆博尔组织的局，但在老猎人看来，自己才是一切的关键！
猎人公会不点头，这位伯爵阁下想要做什么都不容易！
随手拿起了旁边的垃圾桶，老猎人狠狠地咀嚼了几口之后，将嘴里的烟叶和莎草纤维一起吐了出去，然后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要我看，这位伯爵阁下的话也不能全信。”组织好了语言的猎人会长以总结陈词的语气开口道，“她没说时间，那就一边一边好了——什么时候开始着手办事，咱们什么时候开始配合。”
老猎人的态度很明确，简单概括就是一句话：不见兔子不撒鹰。
征求意见？
在没有见到切实好处之前，保持沉默、不给你添乱就是我对你最大的尊敬。
在他看来，因为这位伯爵阁下的到来，北境第三军团的将军那边都说明年不再招募民兵了，自己公会的棒小伙子吃不上军粮了，我愿意不捣乱，已经是很配合工作了。
至于监管什么的……
大饼落地，一切都有的谈！
对于老猎人的看法，雪橇犬先生听完眨了眨眼睛，似乎有点明白，而萨姆博尔和纳丁婆婆则是保持了微妙的沉默。
“那就由我去探探路吧。”纳丁婆婆主动开口道，“我还真不知道，自己采摘、自己晾晒的采药人，能有什么可监管的……要是她真的能帮我过一遍成品、帮我把里面的毒草挑出去，那我还要谢谢她呢！”
老太太的话让老猎人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但他最终也只是将手伸进口袋里抓出了几条烟叶，终究没有再将其送进嘴里。
也好，让采药人行会去试试看也好。
万一那位伯爵阁下真的有两手，那猎人公会这边人手更多，总归能吃到更多。
猎人嘛，总要有些耐心。
枪打出头鸟，不是么？
……
“福斯拜罗四巨头”也算是聚也匆匆、散也匆匆——眼见着就要入冬了，除了萨姆博尔之外，其他三位都很忙的。
然后，就在萨姆博尔将他们一一送走，打算回去自己再参详参详的时候，原本已经离开的纳丁婆婆，却绕了个圈子，再次兜了回来。
“萨姆博尔。”再次见面，采药人行会的会长眯着眼睛，表情有些玩味地开口道，“你倒是很有办法啊？”
见到纳丁婆婆去而复返，萨姆博尔明显一愣——然后，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都哪跟哪啊！
“纳丁婆婆。”他无奈地露出几分苦笑，“您就别调侃我了。”
“这可不是我调侃你，是你瞒着我啊！”老太婆意有所指道，“我要是不做出点反应，恐怕你早就在伯爵阁下那，把我卖干净了吧？”
“啊？”萨姆博尔这回有点迷糊了，“这怎么可能？”
“还在跟我装是吧？”纳丁婆婆板起了脸，“前段时间，你们商会的人主动调查苓姜，恐怕也是那位伯爵大人的意思吧？”
“苓姜？”萨姆博尔思忖了片刻，才明白纳丁婆婆的意思，随即果断摇头，“你说那个皮城的商人？她的确通过我这拜访了不少采药人，但那和伯爵阁下没有关系——不瞒您说，最终我一个子儿都没赚到，人家嫌弃福斯拜罗的货源不稳定，做不成大生意。”
“皮城商人？”纳丁婆婆闻言忍不住哼了一声，“那位不是伯爵阁下的管家小姐？”
“怎么可能！”萨姆博尔下意识地摆手，“贵族都趾高气昂的，哪怕仆人也是一样的，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谁家的贵族管家会假装成商人——”
嗯？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问题，萨姆博尔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张口结舌，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没错，别的贵族的确很矜持，至少面上很能装。
但这位拉克珊娜伯爵不是一般贵族啊！
你别说，她还真就能办出来这种事——不然的话，这几分征求意见稿的内容是哪来的？
“纳丁婆婆，如果说您不跟我提这一茬，我也没有意识到，您信么？”萨姆博尔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丝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我也给您交个底，商会这边想的是瞧瞧伯爵阁下今年冬天修建的人工湖，再给一个明确的结论。”
“所以我倒是成了那个先上车的人了？”纳丁婆婆笑呵呵地开口道，“也是，我们采药人人数不多，当一次马前卒也没什么——”
“您可别这么说！”听对方这么挤兑自己，萨姆博尔简直是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论起人手，我这才是最少的——而且还要仰仗您呢！”
“行啦，行啦！”老太太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要继续客套，“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你不就是怕伯爵阁下胡吹大气、但却做不到承诺么？”
萨姆博尔没说话，默认了这个意思。
“把心放进肚子里。”纳丁婆婆咧开嘴巴，“这位伯爵阁下的手段，可比你想得厉害得多，别的不说，等到明年春天，这座人工湖肯定能拦住龙脊山脉上滑下来的冰川！”
如此笃定的话让萨姆博尔有些错愕，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了——明明自己亲眼见过了那位伪装成侍女的伯爵阁下、明明自己和她相处了一路、明明她对于福斯拜罗的初步了解是从自己这里得到的，但怎么看起来纳丁婆婆却比自己还相信她？
昨天的演讲才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吧？
“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会跟你说。”纳丁婆婆显然很明白萨姆博尔的疑惑，“但至少人工湖这一茬，绝对不是任何问题——对于这位领主阁下，采药人行会跟了。”
如此斩钉截铁的话让萨姆博尔彻底傻眼了，他虽然也对拉克丝的印象很好、对她给出的征求意见稿很心动，但让他接受监督，那肯定是不情愿的。
“你也别在这磨叽了。”纳丁婆婆虽然年岁已高，但依旧保持着北境女性特有的豪爽，“到时候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不好了——全面配合就得了，让老顽固自己倒霉去吧！”
老顽固？
萨姆博尔反应了一会，才明白纳丁婆婆说的是猎人公会的会长。
难道他要倒霉？
但那可是猎人公会——这种手里有武器的组织，就算是其他一直有贵族统治的地方，也是很有自主权的！
“总之，好好配合吧！”纳丁婆婆不再多说，而是自顾自地站起身来，“我还要去找那群矿傻子呢……你们啊，一点都不省心！”
说着，老太太拒绝了萨姆博尔的挽留，自己一个人麻利地离开了商馆，向着矿业协会的那边走去。
“阿凌啊，阿凌！”一面以不符合自己年龄的速度，大步流星地走在福斯拜罗宽敞无人的街道上，纳丁婆婆一面忍不住哼了一声，“多年不见，你倒是给我找了一份好活！”

第四百六十二章 御法者的诞生
当拉克丝结束了基础教学，从临时营地赶回到福斯拜罗之后，她相当意外地发现，自己发出的四份初步征求意见稿，有三份得到了明确的、肯定的回答。
商会、矿业协会和采药人行会表示愿意接受领主的监督，为共同促进福斯拜罗的全面发展而携手努力。
福斯拜罗人这么好说话的么？
说实话，虽然正式发布了征求意见稿，但拉克丝不过将其当成是了预防针而已。
本来她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暂时搁置这个问题了——等到人工湖修好，再以此作为信用保障和展示手段，整合这些民间组织。
到时候经过了一个冬天的施工，自己这边管理人才也有了些经验，到时候在福斯拜罗人的支持下，自己的整合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边刚刚开出了空头支票，那边就愉快地发货了……
什么情况？
就在拉克丝疑惑的时候，伊诺解释了具体原因。
缄默人前任元老凌奶奶，带着部分“愿意真正投身魔法正常化”的缄默人，来到了北境，这位出生于弗雷尔卓德、童年在福斯拜罗度过的冰裔法师，动用了一份“私人的人脉”，说服了采药人行会的会长，进而让三家行会下定了决心彻底上了拉克珊娜伯爵这趟车。
得到消息的拉克丝真是又惊又喜。
凌奶奶的事情伊诺和她说过，但她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真的愿意离开雄都、来到福斯拜罗！
哪怕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但能够做出这份决定，对方还是足以让她心怀敬意。
于是，她第一时间正式会见了这位老人。
褪去了魔力的凌奶奶看起来很慈祥，仿佛就是邻家的老婆婆一样，她和拉克丝的见面气氛也很轻松。
“我已经不是缄默人的元老啦！”一只手拉着拉克丝，一只手拉着伊诺，老太太笑呵呵地开口道，“没有了魔力，我回到福斯拜罗也不过是找一找自己曾经的影子——你们才是福斯拜罗的未来、德玛西亚的未来！”
“言重了，言重了！”拉克丝闻言忍不住连连摇头，“北境苦寒，我只是希望能让福斯拜罗人活得轻松些。”
“当初德玛西亚先民，求得也不就是让大家活得安全些、轻松些嘛。”老太太仿佛看穿了拉克丝的心思，语气依旧轻描淡写，“我从弗雷尔卓德来，本就是羡慕德玛西亚的团结和善良，弗雷尔卓德的弱肉强食不适合我，我才早早脱离了部族……如果福斯拜罗能在魔法的作用下，变得像是雄都一样繁华，那我也就没有什么遗憾啦！”
“……”
“……”
凌奶奶并未耽误拉克丝太久，在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之后，老太太溜溜达达地离开了她的临时办公室，向着采药人行会那边去了。
而留在了办公室里的拉克丝和伊诺，则是同时握上了佩剑的剑柄。
“卡尔亚老师，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个小姑娘失去了魔力之后，人反而通透了。”卡尔亚呵呵一笑，“这份觉悟，很多长生者甚至都看不透啊！”
“所以，她是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了？”拉克丝有些迟疑，“甚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不不，你误会了。”卡尔亚否认了这种说法，开口解释道，“她并不知道更多，也不可能明白你们会掀起怎样的波澜，我说的通透，是不管你们掀起了怎样的波澜，她都已经做好了乘波而行的准备——我不认为她能明白魔法对于生产力有多大的加成，也不觉得她能理解魔法教育意味着什么，但我相信，哪怕福斯拜罗未来日新月异，她也会和今天一样，乐呵呵地看着。”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似乎有所明悟。
“大部分人都不是傻子。”卡尔亚继续道，“未知的、和过去不同的事情，的确会让人心生不安，但一切正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还是向更差的方向发展，这一点大家都是看得出来的，放开手去做吧，德玛西亚给你提供了这么一大批优秀的施法者，你难道还建不起一座璀璨的福斯拜罗特区？”
……
三家行会的认可让原本稍微轻松了些的拉克丝整个人再次忙碌了起来。
原本预期是人工湖建成之后的工作，现在被忽然提前，拉克丝需要从本来就不多的人手之中，选出部分专业人员，开始监督三家行会。
好在秋冬时间，福斯拜罗的三家行会都没什么工作，这时候挤出三位专精账目的管家，去了解一下各家行会的经营情况，也算是打头阵了。
而在处理了这间“临时插队”的事情之后，拉克丝再次奔赴了临时营地。
天气越来越冷了，染魔者那边的基础课程需要加快进度，等到冻土一旦凝固，工程就要正式开始了！
而在那之前，除了要兼职做老师之外，还有一个不算太辛苦，但却没有什么头绪的问题，摆在拉克丝的面前。
染魔者需要改个称呼。
就像是暗裔一样，染魔者本身就是个贬义词。
但如果魔法正常化的话，染魔者这个词就有些不对劲了——不是坏事，何必用“染”呢？
这些天才法师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特称呼，一个能够展现新一代施法者风貌的称呼，而不是继续使用染魔者这个蔑称。
对于这个问题，拉克丝、伊诺、娑娜和希瓦娜围在了一起，再加上卡尔亚，商议了有段时间。
但很可惜，大家都是起名废，商量来商量去，也没能找到一个能完美契合的名字。
无论是“法师联盟”还是“秘法者”，听起来都有些不对劲。
无奈之下，拉克丝干脆决定将这个问题作为“课后作业”，交给营地里的所有人好了——群策群力，总归能找到一个可靠的新名号。
在接到了这份“作业”之后，众多施法者展现出了惊人的热情。
就算接受了拉克丝“魔法天赋不是可耻的原罪、而是过人的天赋”这一信念，但大家也都不愿意盯着染魔者的名头行事。
现在拉克珊娜伯爵要征求一个新的名头，大家自然纷纷献计献策。
第二天开始，拉克丝收到了大量的提议，其中绝大部分都没有参考意义。
有的很宽泛如“护法卫士”“魔法庇护者”语焉不详、特征不明；有的则是带有明显的指向性和地域特征如“北境法师”“福斯拜罗秘法联盟”，不利于未来发展；还有的干脆就把拉克丝的名字用上，什么“拉克珊娜防卫军”“拉克珊娜第一军团”，看着都辣眼睛。
而在群魔乱舞的奇怪征名之中，也有一些看起来很像是那么回事的。
就比如“法济联盟”，一语双关地表示这个组织既是法师的救济者，也会在将来兼济天下——不过多少有点拗口，而且其中的含义不太好直接理解，因而不取。
还有“法学工会”，全程是法师学习与工作协会，四平八稳，特点鲜明，可惜太过平淡了。
最终，在大量带有解释的名字里，“御法者”的认同度最高。
御是防御，也是驾御，甚至还隐含着“皇家”的含义——这一点命名者并未写出，但卡尔亚却因此一眼相中。
最终，在他的坚持下，拉克丝终于正式宣布，废除染魔者的称呼，以御法者作为福斯拜罗对于“有官方承认的施法者”的称呼，并对现在临时营地的御法者进行了登记。
有了新名头的御法者们士气大振。
这不仅是一个全新的称呼，更是一种全新的身份，御法者名字的确认，意味着御法者们有了自己的组织，有了自己在福斯拜罗的位置，按照拉克丝的话说，在今年冬天修完了人工湖之后，御法者们将会以行会的形式，正式成为福斯拜罗的一种正常身份。
对于常年被视为邪恶和灾厄、难以正常见人的他们来说，御法者是全新的开始，也是一份前所未有的强烈归属。
有了这份归属，这些来自于德玛西亚各个地方的御法者们开始自发地为这个组织准备更多的身份表达。
御法者要有自己的纹章！
于是，几个学过绘画的御法者以拉克珊娜随手设计的“拉克珊娜纹章”为基底，加上了元素魔法的标志和能量法术的标识，设计出了属于自己的纹章，并第一时间将其画在了临时营地外的大门上。
颜料用的就是在附近捡到的几块蓝赭石所磨成的粉末。
御法者的装束！
过去大家都穿囚服，而来到了福斯拜罗之后，拉克丝虽然家底丰厚，但也没法为所有人准备多么精致的衣服——索性课程正好讲到了魔纹，于是，画了魔纹的粗布长袍就成为了御法者的代表性装束。
御法者的歌曲！
拉克丝讲课时候，娑娜随手弹奏的、用以遮蔽士兵们的音乐被填上了词，成为了御法者们闲时哼唱在嘴边的歌曲。
来自于德玛西亚各个地方的御法者们还会用自己的手段，给这段没头没尾的曲子加上一点“家乡的风味”。
得到了全新身份的御法者们，以惊人的热情，努力地填补着这份身份背后的单薄，而这种狂热的身份皈依，也同时促进了他们的学习热情，当福斯拜罗迎来了第一场雪的时候，临时营地的八十二个魔法小组内，所有的御法者终于完成了“认识魔法”的基础课程。
理论上说，他们的下一阶段应该学习的是基础施法课程，但考虑到在座的各位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这一步将会采取小课和大课结合的方式，在卡尔亚规划的人工湖选址上以实践课的形式展开。
……
娑娜在给实践课排课。
拉克丝、伊诺和希瓦娜则是围在了卡尔亚所提供的一沓人工湖建设施工图面前面面相觑。
在皮尔特沃夫度过了童年的希瓦娜还是有些基础的——在卡尔亚的指导下，她很好地完成了绘图任务，不过作为绘图人，希瓦娜完全不知道这些图纸到底代表着怎样的含义。
“说实话，这座人工湖的修建难度还是很大的。”在三个小姑娘的面面相觑之中，卡尔亚终于开口道，“希瓦娜带着我对这里的土壤结构、组织和含水量等因素都做了调查，还用飞行的方式，研究了历年来冰川碾压留下的痕迹，这才初步得到了一份施工方案——冻土施工我个人经验也不多，只有奈瑞玛桀那一片的千河引流工程。”
本来听说“施工难度很大”之后，拉克丝和伊诺都很紧张，而在听见卡尔亚说自己经验不足，她们的心已经完全悬起来了。
结果卡尔亚下一句就是“千河引流工程”，两个亲眼见过那片工程的小姑娘忍不住同步翻了个白眼。
如果说密银城的多段水闸已经算得上是兼顾了美观、可靠和方便的成功项目，那奈瑞玛桀城外、巨神峰脚下的千河引流工程，那就只能说是巧夺天工了。
巨神峰上的雪山融水被规划为了无数溪流，溪流汇聚成小河，小河在奈瑞玛桀西部的缓坡上纵横交错，环城而过，汇聚为了恕瑞玛河，浩浩汤汤，向东而去，一路温润并滋养了恕瑞玛千年的时光。
整个工程涉及到冻土、石滩、沙漠，海拔落差极大，融水量波动巨大，但哪怕时至今日，依旧稳定可靠——主持了这项工程的卡尔亚，却在这说自己“经验不多”……
拉克丝和伊诺都忍不住哼了一声。
“福斯拜罗这里的雪山融水比较特殊，是以冰川形式融化的，所以人工湖必须承载拦截冰川的任务，也就是说，人工湖要北岸倾斜、南岸陡峭。”无视了学生们微妙的眼神，卡尔亚继续介绍着设计思路，“而为了承载足以碾压出一条河道的冰川，这座湖的深度要在五十码以上。”
五十码？！
虽然没有干过工程，但拉克丝和伊诺在听到了这个数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你这不是挖人工湖，这分明是挖一片海！
“我们要挖掘一座深度达到五十码，周长超过二十哩的人工湖，仅仅是一个冬天的时间。”说到这，卡尔亚呵呵一笑，“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魔法，就是这么不可思议。”

第四百六十三章 魔法改变世界
虽然拉克丝早就习惯了“听卡尔亚的话”这件事，但在意识到了卡尔亚规划的人工湖范围之后，她还是本能地感觉不可置信。
拉克丝对于工程施工的了解不算太多，非要说的话，也只在祖安挖过几天矿洞、主持翻修祖安市区、监督建造过祖安新港。
再加上对于祖安人开凿运河那段历史的了解，在拉克丝的认知中，工程建设是一件需要消耗大量人力物力的事情。
就算有了魔法，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加快工程进度，但想要挖出卡尔亚所筹划的那么大一座人工湖，还仅仅依靠着不到一千个御法者、仅仅耗时一个冬天，这依旧是有些不可置信了。
“瓦祖安的技术有其可取之处。”似乎是明白了拉克丝的疑虑，卡尔亚乐呵呵地开口解释道，“他们很好地让平民也参与到了工程之中，这是曾经恕瑞玛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但论起工程的建造速度，他们还完全不够格。”
拉克丝和伊诺都眨了眨眼睛。
“就拿这些图纸来说吧。”卡尔亚继续道，“伊诺，在祖安的时候，你也是参与过一线统筹的，单单拿绘图这件事来说，按照祖安的方式，绘制工程图要怎么做？”
“勘察、测量、计算、校核、绘制。”伊诺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回答道，“最后是绘图小组成图。”
“说得好。”卡尔亚赞同道，“但你知道这些图纸，我是怎么绘制的么？”
伊诺摇了摇头。
“你仔细看看图上的线条，用魔力感知一下。”卡尔亚提示道，“虽然这张图是希瓦娜负责动手，但实际上应该算是我的作品。”
按照卡尔亚的办法，拉克丝和伊诺都展开了元素视野，然后她们惊讶地发现，在卡尔亚所提供的这些图纸之中，大部分代表着地形和工程要求的线条和符号，都散发着独属于希瓦娜的、甚至还有几分火元素的焦灼气息。
“这张图使用魔法绘制的？这些线条是实体化的魔力？”拉克丝恍然道，“等等，让我仔细看看……驳杂的元素痕迹，以及一种和模拟训练类似的气息！”
“感知还算敏锐。”卡尔亚呵呵一笑，“我在空间魔法上稍微有些研究，绘制这些线条的时候，只需要让希瓦娜带着我快速飞一遍，同时将路径在纸上缩小、记录下来就行了——说实话，之前叫伊诺带我去找龙，不仅是为了培养空军，也是为了方便施工，如果没有飞行能力，单单依靠走的，那就算有这种办法，绘图也很麻烦。”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简直目瞪口呆。
毫无疑问的，卡尔亚的“绘图方式”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在符文之地这个“测量、计算和校核”都还没有真正形成标准的地方，卡尔亚绘图的方式已经是建模级别的了。
通过希瓦娜的高机动性，卡尔亚可以通过空间魔法，记录自己的行动路径，进而详实无比地记录下工程作业区域的关键地形信息、建立模型。
然后，他再跑一遍“模拟人工湖”，再绘出工程信息，最终形成了这一沓图纸。
这些图纸的绘图人是希瓦娜没错，但确切地说，希瓦娜更像是一根笔、一部扫描仪，她压根不懂绘图，却又的的确确地按照实际的地形，将一切信息都“临摹”了下来！
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哪怕拉克丝和伊诺都自认为很了解卡尔亚，心中却依旧生出了几分叹为观止的意味。
在此之前，她们从来都没有想过，除了用土元素魔法去搬沙子之外，魔法还有这种应用！
咂咂嘴，两个小姑娘随后迅速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想起了卡尔亚的那片小世界，想起了那里的沙丘。
是不是那方世界，就是卡尔亚按照某个地方临摹下来的呢？
“虽然这个工程规模算不上小，但其实施工难度并不算大。”卡尔亚并不知道她们在思考模拟训练世界的事情，还很满意于她们震惊的态度，“福斯拜罗地广人稀，虽然雪山融水会以冰川的形式轰隆隆碾过，但实际上的径流量并不算高，这个人工湖的修建难度并不算大——而且，御法者都是资质极好的法师，像是我这种空间绘图技术，很少有人能掌握，但在御法者里面，就有一个对空间有独特感知的家伙……”
似乎说起工程的事情有点兴奋，卡尔亚难得说起了不少过去的事情，而在他的讲述之中，拉克丝这才明白，有着独特天赋的施法者究竟有多么难得。
按照卡尔亚的说法，在魔力充沛的情况下，土方的挖掘对施法者来说简直再简单不过了——无论是用炸的也好，还是用挖的也好，施法者总能以常人难以企及的方式，进行快速的工程建造。
与之相比，反而是很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工作，做起来却特别麻烦。
比如湖岸的加固、湖底坡度的控制、冻土的结构固化、巨大温差下工程质量保证等，这些反而才是大头。
如果只是挖个坑，靠这些施法者简直不要太轻松！
……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拉克丝和伊诺终于对“用魔法挖一座人工湖”这一件事有了具体的概念。
对她们来说，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在祖安所积累的工程经验大部分都要推倒了重来。
在卡尔亚终于讲完了所有的施工思路之后，拉克丝一面消化着这些信息，一面疑惑地问出了一个问题：“如果施法者可以如此轻松地做到普通人难以做到的事情，那为什么你还要坚持魔法工业化？仅仅是为了让更多人成为施法者？”
“不，这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被问到了这个话题，卡尔亚的语气也终于不再亢奋，“怎么说呢……在你看来，曾经恕瑞玛帝国的模式怎么样？靠着飞升者搞大工程的那种。”
“虽然我也只走过了一部分地区，但我觉得很不错。”拉克丝眨了眨眼睛，实话实话道，“你们培育了很多适合各个地方的动植物，修建了惊人的工程，其中很多甚至遗泽至今，除了力量之源有些偏颇之外，以及几乎完美了。”
“我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卡尔亚咂咂嘴，“但在后来，恕瑞玛却被割裂开来了——就算我要求教育一视同仁，整个恕瑞玛依旧处于一种极度割裂的状态……如果恕瑞玛能和建国初期一样团结，一百场艾卡西亚之战，都不会让它分崩离析。”
拉克丝目光呆滞，显然，这部分内容有些超纲，她暂时还无法理解。
“一切皆有代价，飞升者创造了一切的辉煌，所以当矛盾无法调和的时候，帝国就会分崩离析，而那些因为飞升者而分享了这份荣耀的普通人，却在这一场变革之中束手无策。”卡尔亚轻轻地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了，千年的帝国总是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积弊，我能做的，也只有在重新开始的时候，尽可能将地基打得更牢固一些，不说这个了——那个，希瓦娜，你去叫一下娑娜，她那边的课程表应该也差不多出来了。”
娑娜的课程表的确已经出来了。
虽然有八十多组要上课的人，但课程实际排起来其实却并不复杂——因为分组的时候就考虑到了御法者的天赋，所以同组之人需要教授的课程内容都差不多。
换而言之，对于讲课来说，一组人完全可以被视为“一个人”。
八十多个人的课程，由拉克丝、伊诺和娑娜三人负责，其实难度并不大，至少在今年的冬天，她们完全应负得过来。
相较于课程，反而是真正去干活的部分更难调度。
就算卡尔亚能够给出每一组的施工计划，但负责确定施工监理的人手却严重不足。
毕竟这些法师都是真正的菜鸟，哪怕卡尔亚给出的施工计划再怎么详细，他们也未必能够完全理解要求和目的。
目前来说，整个人工湖工程，只有卡尔亚知道要怎么干，而除了卡尔亚之外，哪怕是拉克丝和伊诺，都对它一知半解，更遑论从没有过这种“魔法工程经验”的御法者了！
总工程师和总设计师是顶级的，但自总工之下，一切人员全都是啥也不懂的菜鸟！
这才是卡尔亚眼里，这个工程最大的难点。
可惜这个问题急不得，哪怕是卡尔亚，也只能尽可能的让各小组的施工目标尽可能规范化，然后从简单的工作开始，由各组的组长代为监理。
好在御法者的工作热情极高，哪怕冬天的福斯拜罗温度很低，但在得到了计划书、来到了预定的施工位置之后，御法者们却依旧热情洋溢，整个工程现场处处热火朝天。
……
雪霁日出，布诺克林和第77组的组员，按照卡尔亚的要求，被带到了预定的位置。
和不远处密密麻麻凑在一起，准备开始挖土打灰的小组不同，布诺克林所在的小组，大部分人的天赋都和魔力相关。
所以，按照之前分发的计划书，他们的工作内容是种树。
具体来说，是沿着卡尔亚规划的湖岸边缘路线，一路种树。
说实话，布诺克林和组员们在接到了计划书的时候是很疑惑的——不是说我们要挖人工湖么，为什么会跑来种树？
而对此，当时负责分发任务书的伊诺也给出了解释。
“福斯拜罗的冻土稳定性差，想要让湖岸稳固，除了要对其进行岩石化加固之外，还要在距离湖岸十码之外的地方种植一道树林。”
这种说法让布诺克林和第77小组的组员都感觉非常新奇，也非常有趣——虽然冬天的时候，冻土硬邦邦的仿佛和石头一样，但之前秋天的时候，这里的土地却是软踏踏的，虽然他们不懂什么是季节性冻土，但想来这种土地就算挖了湖，迟早也会自己慢慢塌陷、回填。
而用种树和岩石化加固结合来维持湖岸，听起来还真的是个不错的办法！
也许常人不知道，但77组都是常年和植物打交道的，自然清楚植物根系对于加固泥土的重要性！
如此安排，让担心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的77小组全体成员都干劲十足。
挖土打灰他们的确不会，但种树这件事，只能说特别擅长！
布诺克林能加快树木的生长，加速效果和他所提供的魔力直接相关。
只要将树苗种在土里，一个下午的时间，布诺克林就能让它长成一棵需要双手环抱的大树！
不过……在开始种树之前，按照计划书的要求，他们先要做的是挑选一种能够在冻土上生长、容易种植的树种才行。
福斯拜罗附近的树木种类不少，但大多都是低矮的灌木——在这种季节性的冻土上，寻常的树木是很难生长的。
为了能够找到一种可以在人工催化的条件下、在冻土上生长的树木，布诺克林带着同组的成员，开始实验性地催化起了各种树木。
这是一项相当枯燥的任务。
拉克丝通过福斯拜罗的商会，收集到了不少福斯拜罗的树种，而这些种子被交给了77小组之后，会由布诺克林和其他三个能够直接促进植物生长的组员，在冻土上进行催化和初筛。
通过魔法加速，确认这些种子是否能够在冻土上萌发。
因为树种比较多，完全催化成为大树消耗的魔力和时间都比较多，所以这种筛选只针对萌发、直到长成树苗就停下。
然后，在成功通过了初筛的树苗之中，他们继续进行二次催化、三次催化。
在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之后，布诺克林终于成功找到了能正常在冻土上生长的树木：龙脊落叶松。
这种原产自龙脊山脉山麓地带的针叶乔木能够很好地适应冻土环境，可以直接在冻土环境下萌发和生长。
为了确认它的可靠性，在初步确定了树种之后，芙奎琳迅速跟上，开始模拟起了龙脊落叶松的荣枯。
今年只有十六岁的芙奎琳是77组年纪最小的成员，就是那个可以催化植物生长、快速完成植物一生荣枯的小姑娘。
随机选择了一棵由布诺克林催生的落叶松树苗，芙奎琳开始给它的生命周期骤然加速。
于冬季冻土的环境下萌发、成苗的龙脊落叶松快速生长，很快被催生为了一棵成年的松树。
与此同时，第32组（被人戏称为温度控制组）的三个组员合作，配合芙奎琳的催化，将冻土和周围的空气往复加热，开始模拟起了年复一年的四季变化。
时间仿佛被加速了一般，无论是龙脊落叶松的生长速度，还是周围气温的变化速度，每个小时都是一个季节。
三天之后，落叶松仿佛已经生长了十八年——俨然已经是一棵参天大树了！
在这三天的里，32组的三个人可以循环工作，但芙奎琳为了维持魔法效果不停、具体感知龙脊落叶松生命变化、防止树木提前进入枯萎，却根本不能放开手！
在第一天早晨的时候，芙奎琳还只是单手扶着树苗。
到了中午，她就需要单手搂着小树了。
到了晚上，树木第一次开花，芙奎琳双手搂着松树，闻着油脂的味道，被人喂了一顿饭。
到了第二天，她已经有些搂不住这棵树、只能爬上树杈去了。
芙奎琳的年纪小，魔力控制能力不够好，做不到睡眠的时候也保持稳定的魔力供应——这种情况下，她只能强行让自己不睡，硬生生熬过了这72个小时。
当布诺克林宣布实验成功，确认了龙脊落叶松可以在冻土被催化种植、77组的工作进入了下一阶段的时候，积蓄已久的疲惫终于彻底冲垮了芙奎琳的意识。
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她直接从树上一头栽下。
布诺克林等人第一时间将她接住——但就算这样，芙奎琳都没醒，被布诺克林送回营地的时候，她依旧鼾声如雷。
而在临时营地和施工现场，和77小组一样拼命的工作小组还有八十五个。
……
风雪再一次飘扬在了福斯拜罗。
在这漫天的风雪之中，八十六个工作小组，九百多个御法者，轮番学习和工作着。
这些全员天才，但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真正天才待遇、习惯了妄自菲薄的御法者，在卡尔亚的规划下，第一次展现出了魔法那改天换地一般的伟力。
他们用自己的办法、用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将晦涩的施工图变为现实。
他们没有任何经验，所以为了达到工作要求，他们生涩地控制着自己的魔力，用魔法模拟着一切。
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们不顾魔力透支，不顾顶风冒雪。
在他们的手中，魔法不再是灾厄，而是改变世界的工具。
而在改变世界的同时，他们也在悄然地改变着自己——也许在诺克萨斯，强大的魔法意味着强悍的战斗力，意味着高高在上的社会地位。
但在这里，在福斯拜罗，一群能让诺克萨斯所有战团哄抢的天才，魔法实践的第一课却是用这份力量创造自己全新的生活。
风雪之中，挖土的还在挖土、种树的还在种树，拉克丝和伊诺分别在给几个元素魔法小组和能量魔法小组讲进阶课。
而原本应该帮拉克丝备课的卡尔亚，却难得摸鱼一般回到了自己的小世界里。
小世界内，黄沙吹过，纷纷扬扬。
恍若外面大雪纷飞。

第四百六十四章 高峡出平湖
刚刚开始学习魔法理论的御法者，迅速地将他们学到的知识应用在了实践之中，应用在了接下来的人工湖泊挖掘之中。
大家都是第一次系统性地学习魔法，而且都憋着一股“魔法是才能”的劲头，所以非常自然地接受了“用魔法改变世界”的认知。
在众多御法者之中，只有弗蕾的心里满是疑惑。
插班来此、出身弗雷尔卓德的弗蕾完全不明白，这么多这么强大的法师，为什么会在这挖地种树修大坝？
在弗蕾看来，这些德玛西亚的法师已经可以和冰霜女巫的霜卫祭司相比了，他们每一个都天赋卓绝，施法只需稍加指点就如吃饭喝水一般轻松写意。
如此强大的施法者，不应该去征服一切么？
挖水库？
挖个屁！
有这么一支精锐法师，拉克丝还懂讲课……
这特么分明是下一个丽桑卓啊！
虽然弗蕾很痛恨毁灭了自己部族的丽桑卓，但按照弗雷尔卓德人的观念，这并不妨碍她认可丽桑卓是一位极其强大的施法者、一个值得人追随的领袖。
所以，在弗蕾看来，拉克丝完全可以走上丽桑卓的道路，用强悍的魔法控制一切，而不是苦哈哈地带着这些天才法师，在这刨坑玩！
按照我们弗雷尔卓德人的看法，你这种软弱的行为，简直就应该在挖个坑之后，把自己也埋进去才对！
最开始的时候，弗蕾只是不满，但心里还想着去见薇恩，所以忍住了这份不满，想着你爱怎么丢人，就怎么丢人，我就学我的魔法，然后干脆离开好了。
反正在福斯拜罗，我都替你保管那座雕像那么久了。
但很可惜，弗蕾明显高估了自己的耐心。
在亲自出暗影界的出口看过、发现自己似乎的确不好直接进入之后，她接受了拉克丝的建议，开始了魔法理论的学习。
在简单询问了她的擅长方向之后，弗蕾就这样被分在了第21组。
这一组的成员五花八门，有几个瓦斯塔亚人和身具瓦斯塔亚血统或者旧神信仰的人，都有变换形态的能力。
在被分到了这一组之后，哪怕弗蕾一再告诉自己不要再管闲事，但眼见着这些萨满的好苗子被莫名其妙地拐到了奇奇怪怪的道路上，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当然，她没有傻乎乎地去劝说拉克丝或者伊诺，而是用在她看来已经很委婉的方式，劝说21组的其他成员，希望他们能够正视自己的力量。
说起来也是有意思，哪怕是这种大型工程，也有一些小组的能力不怎么能派上用场——第21组就是这种情况。
无论是瓦斯塔亚人，还是瓦斯塔亚混血、旧神祭司的后裔，其特殊的魔力都是只作用于自身的。
瓦斯塔亚人的法术是卡尔亚少数的魔法盲区，卡尔亚只能教授他们最基础的理论，但更深刻的、关于呼唤万灵的仪式，卡尔亚还真的就不了解。
至于旧神祭司的后裔，虽然伊诺捕获了部分隆德巨蟒的力量，但卡尔亚现在是真的没空去研究，拉克丝和伊诺顶多算是997，卡尔亚完全是007的状态，只有偶尔能够在自己的小世界在沙地上歇歇，压根就没工夫去搭理被伊诺送来的巨蟒血脉。
这种情况下，21小组的情况无疑是很尴尬的。
课照上，但都是基础强化训练，没有进阶方向培训；至于工作，则是被安排在了后勤保障环节，平时就在营地里为其他后勤小组提供后勤保证。
虽然21小组的几个瓦斯塔亚混血的厨艺不错，得到了全体御法者的一致赞扬，但跟其他小组都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相比，他们的工作实在是有些尴尬。
这种情况下，弗蕾在学习之余，选择和同组的组员们谈谈，并希望将自己一身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本领，传授给他们。
所谓身怀利刃、杀心自起，在弗蕾看来，这些人明显是对自己的力量缺乏了解，只要让御法者们知道他们掌握着多么强大的力量，那他们就不再会满足于去挖坑。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携这些“改邪归正”的御法者，去和拉克丝小姐好好谈谈了——你这样跟炉户一样干活，是搞不成事情的，你得支棱起来，让别人知道你的强大！
别人囤粮你囤枪，别人就是你粮仓，哪有你这么苦哈哈自己修水库的，是不是有病？
虽然弗蕾的举动完全不符合拉克丝的预期，但她的确也没有什么坏心思，用强大的力量征服一切不服，这是一个弗雷尔卓德人认知之中的“正道”，她希望让拉克丝走在正道上。
然而，事情的发展很快超出了弗蕾的预料。
最开始的时候，在弗蕾表示自己能教大家一点新花样的时候，都快闲出屁来的21组组员们，第一时间都凑了过来。
小组内的内部学习也不是什么不被允许的事情，只要可以保证安全，大家互相学习本就是应有之意嘛！
然而，当弗蕾开始讲的时候，在场的这些御法者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好家伙，你讲得这是啥玩意？
如何掌握换形之后的力量，如野兽一般一击制胜？
如何和旧神的力量共鸣，在狂暴之力中维持理智？
如何利用野外的环境来削弱敌人，同时加强自己？
你这教的内容，难道是要我们去杀戮、去搞破坏么？！
第21组的御法者们马上就发现问题了——这个插班生明显不是好人、不安好心啊！
前面提到过的，跟随拉克丝一路北上福斯拜罗的禁魔监狱囚犯，除了一部分是真正犯罪服刑的成员之外，大部分都是“无法控制自己力量、禁魔药剂对他们无效、不愿意离开德玛西亚”的滞留人士。
这种人对德玛西亚的确有怨恨、有不满，但同样有认同、有热爱。
现在好不容易来到北境，拉克珊娜伯爵阁下找到了将染魔变成才能的办法、大家都有了新的身份，谁还愿意像是过去一样，被人视为危险之源？
学习杀戮？
学习破坏？
这些玩意我们还用学？
你这分明是在引诱我们堕入黑暗！
不是德玛西亚人的弗蕾只知道德玛西亚排斥魔法、排斥染魔者，但她却无法真正做到真正理解这些染魔者的困难和痛苦。
弗雷尔卓德式的强者为尊，在德玛西亚人看来完全是彻彻底底的邪魔外道！
于是，“好心给这些施法者一点血性”的弗蕾，在自己的第二课上，得到了一次集体举报。
没错，举报，集体举报，还带自发逮捕的那种。
在一番商议之后，21组其他的成员叫上了20组、22组的成员，一共三十一个人一起动手，把毫无防备的弗蕾直接逮住了。
与此同时，21组的组长，瓦斯塔亚混血阿岑直接找到了“老乡”娑娜。
……
得知抓到了一个间谍的娑娜自然不敢耽搁，她一面派人去通知拉克丝和伊诺，一面匆匆赶到了事发营地，然后呆滞地发现，一头威风凛凛的巨狼被第20、21、22组的一众组员死死地镇压在了那里。
不是说抓住了间谍吗？
为啥会有一匹狼在这啊？
明明卡尔亚老师说过，有伊瓦在这的情况下，野兽不会窥伺营地啊？
然后，就在娑娜疑惑的时候，正好回营地来备课的拉克丝也匆匆赶来了。
“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好在事情不算复杂，很快有人站出来解释起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面对着他们的“老师”，虽然这三组的组员虽然有些局促，但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甚至因为是“发现了间谍”，讲述整个过程的时候，他们还隐隐有几分邀功的意味。
这时候拉克丝也发现了21组的弗蕾不见了，然后她就听说了面前的这匹狼就是弗蕾……
虽然之前也问过一嘴弗蕾擅长什么法术，但说实话，拉克丝是真的没有太在意这个弗雷尔卓德的换形者。
对于她们来说，弗蕾不过是一个因为薇恩的缘故，比较可怜的“失独老人”而已，让她来21组插班，真的只是为了让她学习魔法理论，将来可以的话去暗影界探探班。
如果在暗影界弗蕾能安抚薇恩的情绪，那就更是再好不过了。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弗蕾却在试图教学生们使用战斗法术？
学会用魔法战斗不是什么需要避讳的事情——拉克丝和伊诺本身就很擅长用魔法战斗，哪怕是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娑娜，使用魔法战斗的结果也只能用血腥来形容。
但是，至少现在的御法者，还不应该学习战斗。
他们的魔法理论还不够扎实、没有形成系统，对于魔法的认知也不够深刻。
和拉克丝、伊诺这种几乎算是卡尔亚一对一辅导的情况不同，上大小课的御法者学习进度并没有那么快，而且没有一个人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地进行贴身教导。
正是出于对这一点的考虑，在安排“教学大纲”的时候，卡尔亚就确定了这些御法者必须“先习惯用魔法改造世界、再用魔法保卫自己的劳动成果”的学习过程。
就魔法来讲，这些御法者是绝对的“未成年人”，现在还没到让他们接触战斗的时候呢！
所以，对于弗蕾的越俎代庖，拉克丝是很不满的。
而更让她不满的，是弗蕾变回人形之后的话。
为了消除误会，弗蕾很坦诚地陈述了自己的想法——但她的“好心”显然不仅不会得到认同，反而让拉克丝皱起了眉头。
用魔法去征服，用魔法去统治？
这不是魔法的正道！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征服、为了统治，拉克丝大可做一个真正的、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在德玛西亚，贵族的身份是比什么魔法都好用的统治手段，冕卫家族的血脉就是合理合法的统治理由！
但那不是拉克丝想要的，也不是德玛西亚需要的！
“魔法的确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在听完了弗蕾的陈述之后，拉克丝忍不住抿了抿嘴角，“但是，弗蕾女士，魔法不仅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我可没有听说过德玛西亚还存在着某种高贵的魔力。”
弗蕾显然会错了意——所谓“高贵的魔力”，是指在弗雷尔卓德，使用寒冰血脉所带来的法术要比使用旧神赐予的力量更加高贵的“法术种姓”，虽然大部分时候不同法术的比较还要落在“谁更强大”这一点上，但不可否认的是，霜卫祭司们的冰霜魔法就是比旧神信徒的换形法术更受欢迎。
源自于寒冰血脉的冰霜魔法，在弗雷尔卓德往往代表着女巫的意志，而这就是弗蕾所理解的“魔法不仅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不是高贵的魔力，而是魔法不应该被用于统治和压榨。”拉克丝眯起了眼睛，组织好了语言之后，高高地扬起了头，“更不应该用于发动战争、带来灾厄！”
弗蕾咧了咧嘴，感觉拉克丝大概是有什么大病。
魔法在战斗中这么好用，你为啥不用？
“在符文战争中，魔法所带来的沉重伤痛让德玛西亚对于魔法抱有一种过度的谨慎。”拉克丝的目光从弗蕾的身上移开，看向了周围若有所思的御法者们，“这段历史我曾经讲述过的，德玛西亚禁魔政策的本源就是源自于此，源自于肆无忌惮的魔法所带给我们的祖先——那些披荆斩棘的先民们的痛苦。”
目光所至，御法者们纷纷点头。
这段历史他们早就听拉克丝讲过。
“但世上，魔法不仅可以用以进行破坏，更可以用以建设，而这就是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拉克丝继续道，“在建立起营地的时候，我就向大家说清楚了，在今年冬天，我们要建造一座人工湖、一座水库，一座足以承载雪山融水的水库，彻底改变福斯拜罗的水利环境！”
御法者们继续点头，这一部分内容在临时营地刚刚建立起来的时候就已经被说过了。
“挖出一座水库？”这是弗蕾第一次听见这项工程的具体目标，她错愕地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不可能，开掘湖泊是神祇才能做到的事情——只有沃利贝尔、奥恩那样的神祇，才能做到撕裂五岔峡湾、开掘嚎哭深渊的伟业！”
“在符文之地，并没有一条法则规定只有神祇能完成让人赞叹的伟业。”面对弗蕾的惊呼，拉克丝的语气无比平静，“相较于用匍匐在地、以祭司的身份向神祇祷告、祈求获得神祇的注视来实现愿望，我更愿意用双手实现一切……从来都没有什么救世主。”

第四百六十五章 合作的力量
弗蕾不能接受拉克丝的说法，认为这是软弱的、不可理喻的事情，是德玛西亚温暖的阳光让她失去了战斗的勇气。
所以，弗蕾选择了离开。
反正自己已经对魔力有了认知，也知道了暗影界的存在，接下来还不如去弗雷尔卓德的雪原上自我磨砺——在她看来，跟拉克丝在这边做工程结果只会让自己和她一样软弱。
我已经将我认为是正确的事情告诉你了，但你却天真的不愿意接受，那我就只能告辞了。
对于弗蕾的离开，拉克丝自然不会阻拦——在确认了弗蕾要北上返回弗雷尔卓德之后，她大大方方地允许了她的离去，并很有风度地祝她一路顺风。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无论是21组的组员还是拉克丝，都没有太在意那个离开的弗雷尔卓德人。
因为不需要拉克丝说，所有人就有了一致的认同：她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
人工湖的挖掘工程还在继续。
虽然福斯拜罗的温度一天比一天低、冻土一天比一天坚硬，但工程的进度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快——在亲自上手弄清楚了工作内容之后，御法者很快展现出了自己足以被关进监狱里悟道的天赋。
就拿最基础的冻土挖掘来说。
最开始的时候，各个小组的挖掘都是各自为战的。
第18组土元素小组是这一阶段挖掘速度最快的，这一组的十二个组员都是天生的土元素法师，有操纵泥土的能力——在学会了对魔力的应用之后，他们第一天上工，就展现出了不俗的挖掘能力。
在他们魔力的控制下，大片的泥土被挖掘起来，堆放到了指定区域，别的小组都还在想办法干活呢，他们的工作就已经卓有成效了。
然后，没过多久，这第18小组的御法者们就发现，大家虽然天赋比较类似，但具体而言却颇有不同，有人擅长土元素的控制，有人擅长土元素的塑形，还有人擅长松土，如果想要进一步提高效率的话，或许大家可以试一试小组分工？
怀着这样的想法，在得到了拉克丝的鼓励之后，第18小组的组员们开始尝试着将某一种工作专门交给某一个人去做。
松土的松土，挖土的挖土，运土的运土，垒土的垒土——自发的、形式最简单小组分工出现了。
这种合作方式进一步加快了18小组的挖掘速度，十二个人分布在四个环节之中，仿佛是流水线上的工人，用惊人的速度完成了常人难以完成的工作，一天的时间就能挖掘并处理好数十万立的冻土！
毫无疑问的，这种工作效率和分工方式得到了拉克丝的表扬——而且重点是分工，而非挖掘，按照拉克丝的说法，各取所长才是真正的团结之道，小组工作内容的细分是值得表扬的巨大进步。
考虑到拉克丝的身份，这份赞扬无疑让18组的组员们都昂起了头，平时在营地哪怕只是走路，也都是虎虎生风的模样。
尤其是18组的组长劳尼，这个平时非常敦厚老实、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家伙在被表扬之后，无论说啥都能把话题扯到自家的工作成绩上。
“最近伙食挺好啊！”
“是啊，21组那个瓦斯塔亚人做饭下料真多，我碗里的肉都快要赶上白天挖出来的土了。”
“……”
劳尼这个人并不怎么擅长显摆，因而每次显摆都特别生硬，偏偏平时他还是个热心肠，营地刚建立的时候为大家跑来跑去帮了不少忙，面对这家伙的显摆，大家还不好说点什么……
最开始的时候，哪怕他装得有点生硬，但大家也顶多附和两句过去了。
但眼见着这家伙开始没完没了，其他小组就有点看不过去了。
是是是，你们18组天赋在那，一个个都擅长和土打交道，挖地肯定快。
但拉克珊娜伯爵赞扬的是你们的分工合作——合作嘛，谁不会？
你看人家32组和77组，不就合作模拟了龙脊落叶松的种植了么？
咱们也可以的！
于是，更广泛的合作开始了。
本来按照卡尔亚所提供的任务书，不少内容本身就是带有合作属性的，现在经过劳尼的一番刺激，其他小组开始迅速想起了办法。
直接控制泥土或许大家都比不上18组的那些土耗子，但如果不同的小组合作起来，那就不好说了呀！
在挖掘的各个环节各有擅长的人可不少，有人擅长松土，有人擅长搬运，只不过综合起来不像是18组那么轻松而已！
很快的，一些由两三个甚至四五个小组组成的“联合工作组”开始出现了。
震动和声音小组与力场控制小组合作，前者引发震动来松土，后者直接定向扬尘，将松散的泥土直接甩到预定位置去。
冰元素小组和切割粉碎小组合作，前者干脆将部分冻土冻结实，后者将其切割出来，然后再用冰将其从下面顶起来，再铺设冰轨将起运到指定位置垒起来。
岩石与泥土元素小组、火元素小组和水元素小组合作，先将冻土解冻沉降，再泥水分离，单独控制，也极大地加快了工作的效率。
在施工现场，不同种类的魔法通过不同方式的组合与合作，或快或慢地完成了各种类似或并不类似的工作。
各元素小组和能量控制小组有的单独行动，有的各自为战，飞快地挖掘着常人难以掘动的冻土。
部分特殊的小组（如第77植物催生组、第78空间感知组）在卡尔亚的安排下，有针对性地对某些方面展开训练。
当然，也有一些小组的确帮不上什么忙，这种情况下，他们要么去跟21组一样做后勤，要么干脆去学习语言和阅读，帮助拉克丝处理文件。
在这片小小的临时营地，魔法和魔法教育的神奇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在不远处的那片工地上，一个大坑则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一个样地越挖越大、越挖越深！
如此惊人的表现，拉克丝看在眼里只觉无比欣慰。
而在那些负责守卫临时营地、监督染魔者的士兵看来，这完全可以说是奇迹了。
……
希思莉亚小的时候，她的妈妈就曾经和她说过染魔者的种种可怕。
在她妈妈的讲述里，染魔者是“会生吃小孩的怪物”，是“一切灾厄的源头”，似乎都是青面獠牙、宛若恶鬼一般的存在，比害死了村里贝坎叔叔的诺克萨斯人还要坏。
而在张大之后，虽然希思莉亚已经明白了那不过是大人吓唬小孩子的方式，但对于染魔者，她依旧没有哪怕一点好感——哪怕她从未见过染魔者。
所以，在得知了拉克珊娜伯爵会带着一批染魔者北上的时候，希思莉亚将这次的行动视为了一次武装押运。
拉克珊娜伯爵的确不愧于贵族典范之名，她愿意承担这么多染魔者的关押活动！
不过，对于这些染魔者，希思莉亚倒是没有多想，因为她实在是没空多想——在成为了福斯拜罗私军之后，拉克丝很快就给这些菜鸟们上了强度。
实际上，哪怕是在拉克丝正式从雄都出发之前，她的私军就已经开始了训练，每天早晨天才蒙蒙亮，这些菜鸟们就会被尖厉的哨声叫醒，戴上沉重的负重，去城外绕城开始跑步。
美好的一天，从负重越野开始。
这种情况下，希思莉亚完全没有功夫去胡思乱想，大剂量的训练面前，人的大脑会自然而然地放空。
那段时间，希思莉亚每天都沉浸于高强度的训练之中，终于从预备役士兵，变成了真正的士兵。
一场短暂有力的演讲之后，拉克珊娜伯爵率队离开了雄都，终于开始北上。
说来也是有意思，也许是因为希思莉亚天生体质过人，也许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大剂量的训练，哪怕北上的道路并不平坦，她走下来却分外轻松。
然后，就在希思莉亚开始下意识地思考随队的染魔者、开始筹划着找人来一局王之断言的时候，拉克珊娜伯爵阁下的扫盲课开始了。
云从出身、从小就打算参军的希思莉亚能读会写，很多在其他士兵看来相当麻烦的任务，在她这并不算多困难——而同样的，在很多其他士兵听来就是个故事的历史，在她这却也引发了一定的思考。
希思莉亚看过的书很少，对德玛西亚历史的了解也不多，虽然她的确为身为一个德玛西亚人而自豪，但实际上她很难说清楚这份自豪究竟来自于哪里。
而在拉克珊娜伯爵的讲述之中，希思莉亚了解到了德玛西亚的过去，了解到了那些仿佛存在于神话故事里的先民的种种故事。
娑娜配乐、卡尔亚提供素材、拉克丝动嘴的讲述，仿佛将希思莉亚带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时代！
和吟游诗人那种老掉牙的脸谱式故事不同，在拉克丝的讲述之中，所有的德玛西亚先民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悲欢离合，很多贵族家族的先祖，并非如他们家族记载的那般伟光正，但却在最艰难的时刻，做出了比书卷之中那些牵强附会更伟大的选择。
畏缩者依旧会为了保护老人和孩子慨然赴死，英勇者也需要同伴保护身后，在初步安全之后有人驻足不前，也有人依旧一路前行……
希思莉亚不过是个乡下的小姑娘，并不是什么光荣的贵族，更没有“属于自己的荣耀”，但在拉克丝的讲述和娑娜的音乐之中，她却仿佛感觉到了那些先民正在跟随着自己一路北上。
也正是在这种讲述中，拉克丝提到了先民之中的施法者，提到了为救下奥伦而献出生命的“阴沉恕瑞玛人”。
这个故事让希思莉亚相当意外，她本能地想要有所质疑，毕竟那可是染魔者。
但在听过了这么多故事之后，她却意外地发现，自己似乎很能接受这个故事——或许正如拉克珊娜伯爵一直所说的，人是不能用一个特点概括的，哪怕是法师，也未必都是坏种。
当然了，因为德玛西亚一贯的宣传和风俗，希思莉亚顶多认为“法师之中也有好人”，还做不到对法师完全没有成见。
后来，队伍抵达了福斯拜罗，希思莉亚被分到了临时营地这边作为守卫。
虽然临时营地这边很荒凉，但希思莉亚却感觉很自在——文化课还在继续，但日常的训练强度有所降低，训练之余，她终于有有了时间去找人玩一局王之断言。
很快，一条元素巨龙从天而降，随后拉克珊娜伯爵宣通过了飞翼测试的人有机会骑乘巨龙的消息。
得到了消息的希思莉亚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她跃跃欲试，暗暗下定决心，为了通过飞翼测试甚至可以暂时放弃自己热爱的王之断言！
然后，下定了决心的希思莉亚很快发现，自己并没有专门训练的办法，更不知道伯爵阁下到底会用什么方式进行测试。
希思莉亚闲下来了。
就在希思莉亚在棋盘上战胜了营地这边大部分的士兵、开始独孤求败的时候，她听说这些自称是御法者的染魔者这个冬天将会用辛苦的劳动完成自我的救赎，为福斯拜罗修建一座蓄水的人工湖。
希思莉亚没有见过人工湖，再加上现在比较闲，所以对这处工地很感兴趣。
于是，虽然现在已经是冬天，但在站岗放哨之余，她还是会去工地那边，看看染魔者们忙活的样子。
看着看着，希思莉亚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染魔者，似乎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瞧瞧他们这挖土时娴熟的姿态，看看他们工作时冲天的热情！
虽然工作的内容不一样，但看起来他们干活的时候，和自己家乡田地里耕作的农民，也没有什么区别啊！
在她的心里，过去被有意无意播下的种子开始了萌发，看着一天天变得更大、更深的人工湖，希思莉亚忽然产生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或许，就像是伯爵阁下说的，染魔者也不全是坏人？”
希思莉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但在辗转了半宿之后，第二天她拿出了自己的那一副王之断言，打算去接触一下这些染魔者。
就当是找个新对手下棋好了！
唔……或许应该叫他们御法者会更礼貌一些？

第四百六十六章 棋盘上的和解
人工湖的挖掘热火朝天，在不干扰施工的情况下，希思莉亚能选择的“棋友”很有限。
御法者都在干活，不干活的也大多在听课，偌大的营地，闲来无事、可以陪她来一局王之断言的人竟寥寥无几。
转了两圈之后，最终她只找到了芙奎琳一个能够配自己下棋的对手。
说起来，芙奎琳还真的是这片营地之中少有的猫冬之人——在完成了冻土树木培养实验之后，魔力透支的芙奎琳被暂停了所有工作，留在营地安心修养。
对于芙奎琳这种魔力还在成长期间的少年来说，魔力透支所带来的损伤是永久性的，哪怕全力补救、安心修养，长大之后的魔力上限也必然会有所影响。
所以，77小组的所有人一致认定，芙奎琳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她再也不需要去施工现场了。
大家都是好心，但这份好心对芙奎琳来说，多少有点折磨。
偌大的营地里，只有几个后勤小组和文书小组还在干活，其他小组的临时房屋都空荡荡的，整天待在这里，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来说实在是有些太过沉闷了。
哪怕拉克丝特意从福斯拜罗给她带来了几本书，她也依旧感觉憋屈。
而就在这个时候，希思莉亚抱着“和御法者接触一下”的心思，开始寻找一个和自己玩王之断言的棋友，虽然芙奎琳对于这些士兵也比较陌生，但还是主动答应了希思莉亚的邀请。
然后，一个问题摆在了她们的面前。
芙奎琳……不会王之断言。
……
“你从来都没有玩过王之断言？”在芙奎琳希望能先学学这种旗的玩法时，希思莉亚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可能？”
“从小就没人和我玩。”芙奎琳低下了头，“我看见别人玩过，但我不会。”
这个回答让希思莉亚眯起了眼睛。
为什么会没人和芙奎琳玩？
这个问题她并未问出口，但考虑到芙奎琳的身份，她却有了一些答案。
染魔者的觉醒，往往伴随着严重的魔法失控和破坏，虽然希思莉亚不知道芙奎琳的曾经，但想来她应该从小就应该是个异类吧？
心下暗暗叹了口气，希思莉亚展开了棋盘。
“那我就先来教你规则好了。”对于教初学者这件事，希思莉亚倒是没有什么抗拒，“在王之断言这个游戏中，我们的目标是占据对方的主城、保护自己的主城不被占领。”
芙奎琳点了点头——这很好理解，在棋盘的左上角和右下角，分别有一个特殊的、标有主城的据点。
“在对局开始的时候，我们要按照如下规则排列我们的棋子，首先所有的棋子都要安排在营地、关隘和城市所在的据点格子内。”
“而除了这三种格子之外，还有农田、丛林、沼泽和山丘，但这些地方是不能被直接占领、不能直接用布置棋子的。”
“这些不可占领的区域可以被自由通过，但通过的时候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具体代价由所有和这些格子相连的据点格子内的双方棋子确定。”
“此外，还有大量的道路和平原格子，他们没有占领状态，只作为快速通过的通道。”
“安排初始棋子的规则是，骑士棋子每一枚计三点，可以三枚以下暗置在己方营地和城市里；盾阵棋子和剑阵棋子每一枚计一点，可以任意枚暗置在己方的关隘和城市里；长羽棋子每一枚计两点，可以任意枚暗置在己方的城市内，攻击距离加一；飞翼棋子每一枚计五点，可以任意枚暗置在己方的任何据点；光照卫士不计费，只有一个，可以明置在己方任意城市之中，以上所有棋子，总点数要求小于100点。”
“而不同据点能够承载的点数也有限，超过了点数会有惩罚。”
“在每个回合的行动之中，双方根据回合数调动各个据点内的棋子，在棋子抵达了对方有棋子的据点之后，双方需要将涉及到的所有棋子明置，然后计算其点数，并根据不同的据点，判定战斗的结果。”
“比如最先要的关隘，攻击方的点数需要大于防守方的二倍，才能宣布占领；达到五倍，才能宣布歼灭占领，而且需要两个回合不能行动。”
“相较而言，营地的防守难度就很大，只要攻方点数大于守方，守方就会战败；点数达到二倍，可以跳过一回合达成歼灭战败。”
“不同种类的棋子可以组成一队合作，但其行动的速度要按照其中最低的来……”
“……”
“……”
王之断言的规则还算是比较复杂的——这款棋类本质就是一场不需要考虑后勤的“战役模拟器”，双方需要在一片地形非常复杂的棋盘上进行厮杀，利用各种方式来实行战略欺诈，然后占领据点，直至攻陷对方的主城。
对于初次接触的芙奎琳来说，各种规则的集合让她既新奇又迷惑。
好在为了照顾初学者，希思莉亚贴心地主动选择了劣势开局，用七十点对战一百点。
当然，即使如此，芙奎琳还是输的很惨——她完全无法判断希思莉亚的每一支队伍都是什么成分，在第三回合就被飞翼在沼泽完成了一次伏击，通过判定，她集结起来的大军被吃掉了两枚，还被迫停滞了两回合整队。
趁着这个机会，希思莉亚直接单骑突破，和慢慢磨蹭到战场上的步兵一起，对芙奎琳的前线关隘展开了一场强攻，为了避免被会师围剿，希思莉亚干脆放弃了歼敌强攻的选项，选择了让对方丢弃一枚棋子之后撤出战场。
然后，依托着这座关隘，她依靠着飞翼的强大的机动性，上演了一出围点打援的好戏，将芙奎琳努力集结起来的棋子都消灭在了这道关隘的周围，最终才从容不迫地占领了主城。
一局下来，虽然芙奎琳输的很惨，但她却直呼大开眼界——希思莉亚的战术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让她大呼过瘾。
于是，她迅速拿起了棋子，再次开始了自己的布置。
芙奎琳VS希思莉亚，王之断言二回战，堂堂开始！
然后……不愿意认输的芙奎琳就输了。
但哪怕是一百对七十，她还是连着输了两局，直到第三局希思莉亚选择了最低的五十点开局，她才第一次品尝到了胜利的滋味。
不过，在占领对方主城的兴奋劲过了之后，芙奎琳终于发现，这份胜利的味道似乎并不怎么美妙。
没办法，这种一百对五十的对战，双方棋子战力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芙奎琳只需要在关键的两座关隘留下了足够的士兵，然后就是集结大军一路平推了——顶多在路过了沼泽和山丘这种可能面对埋伏惩罚的地点时，分出一枚棋子去探一探究竟。
在经过了三场围攻关隘的战斗之中，芙奎琳最终歼灭了希思莉亚的所有棋子，但一局王之断言下完，她只觉得自己这是靠着天生的高点数碾压，赢了，但没有完全赢。
“希思莉亚！”和对方完全混熟的芙奎琳干脆决定试试最带劲的，“咱们来一次一百对一百吧！”
“一百对一百？”希思莉亚瞪大了眼睛，“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总该让我看看真正的差距了吧？”芙奎琳倒是一副很看得开的样子，“来吧，我现在已经学会了谨慎，就算不能获胜，也可以把我的地盘打造得固若金汤。”
面对着芙奎琳的坚持，虽然希思莉亚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按照对方的要求，拿出了自己的全力。
……
一刻钟之后，芙奎琳开始怀疑人生。
“这……这怎么会呢，这支队伍分明应该是飞翼的才对啊！”
“那是障眼法，我把飞翼和步兵糅在一起，分兵的时候将步兵单独拉出来，只向前走了一步，不过一步之外就是隘口，所以你才会以为这是飞翼。”
“可是，你有那么多飞翼？”芙奎琳难以置信道，“你开局一共布置了三十三枚棋子，难道其中有十四枚飞翼？”
“没错，十四枚飞翼，六枚骑兵，十二枚步兵。”
“你的光照卫士呢？混在步兵里了？”
“和步兵的分兵一样，混在步兵里了。”希思莉亚掀开了围攻城市的棋子，“这座城市，你的点数够吗？”
“还好，够了……”
“嗯，很好，我丢掉一枚步兵棋子撤退，撤退到哀伤沼泽旁边……”
“不好！”还没等松一口气，芙奎琳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你又在埋伏我！”
“一个小技巧，利用失败的攻城完成重整和埋伏，你算错了通过的时间，现在，弃掉两枚棋子，在沼泽里停滞吧！”
“还好，这里有飞翼——”
“别忘了，我的队伍里有光照卫士，你既然有飞翼，那就只能弃掉飞翼——意外收获！”
被一次伏击直接丢掉了两枚飞翼棋子，再加上前线关隘的丢失，战斗的天平瞬间倾斜，芙奎琳迅速丢盔卸甲。
“在我见过的初学者之中，你的表现已经相当好了。”这一次希思莉亚倒是没有撒谎，“能够耐得住选择固收，并事先安排队伍从后面迂回包抄，这是相当难得的事情……”
“如果棋子里有法师，我肯定不会输的！”虽然心里已经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和希思莉亚的差距，但芙奎琳还是忍不住嘴硬，“你这里的编队不全面！”
“法师？”希思莉亚眨了眨眼睛，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法师的话，怎么加进来？”
“很简单，法师可以花费一定的回合数，改变格子的属性，就像是我们现在做的一样！”芙奎琳骄傲地开口道，“什么丛林，什么沼泽，完全可以被改为平原！”
希思莉亚有些意外，她本以为对方会说法师点数高之类的，万万没想到居然是改变地形……
不过，这听起来的确很有意思！
就这样，希思莉亚和芙奎琳下了一天的王之断言，当晚上其他御法者散工回来的时候，芙奎琳已经可以赢下七十点的希思莉亚了！
一百赢七十并不光荣，但也算不上“结硬寨、打呆仗”了，终于占领了主城的芙奎琳甚至一蹦三尺高！
可惜，欢乐的时光总是太短，明天还有巡逻任务的希思莉亚还有的忙，哪怕芙奎琳再怎么不舍，她还是要回去了。
“没关系，没关系。”看着失落的芙奎琳，希思莉亚干脆将自己的这幅王之断言留给了她，“你也可以教大家玩，教所有的御法者嘛！”
“真的可以吗？”芙奎琳惊喜莫名，“你可以把它借给我？”
“当然！”希思莉亚点了点头，“而且，你也可以自己试着做一副。”
……
希思莉亚将自己的王之断言借给了今天新认识的、和过去认知之中完全不同的御法者，兴高采烈地回到了士兵的营地。
而在御法者营地那边，芙奎琳兴奋地向众人分享了今天的经历——在听说了这一切之后，77组的所有组员，会王之断言的要给她来一场特训，不会的则是嘀嘀咕咕想办法用木头自己做一副棋牌出来。
希思莉亚的这次拜访，虽然仿佛只是蜻蜓点水，不过下了几盘棋而已，但却在微妙的局势上，荡漾起了道道涟漪。
毫无疑问的，这种交流是拉克丝、是卡尔亚所喜闻乐见的，有了交流才有理解、才有接纳，王之断言看起来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不过，很可惜的，现在的拉克丝和卡尔亚并没有功夫去庆祝了。
就在芙奎琳和77组的组员们开始想办法提高王之断言的水平时，拉克丝那边则是收到了一个无比糟糕的消息。
供给士兵和御法者的下一批补给，可能要晚一些才能到达福斯拜罗。
对拉克丝来说，虽然临时营地那边还不至于断炊，但毫无疑问的，补给延时是一个相当糟糕的信号。

第四百六十七章 福斯拜罗的后勤大危机
今年冬天，福斯拜罗的物资供应一直是拉克丝关注的重点。
正所谓人是铁饭是钢，拉克丝带着私军和染魔者北上，再加上随队的商人和管家，人数接近两千五——在不从福斯拜罗人手里拿钱的情况下，这两千多人全要靠拉克丝养着。
两千多人的包吃包住包生活用品，这是相当惊人的一笔开支，哪怕拉克丝是冕卫家族的小公主，也很难硬撑得起。
更何况在接受了爵位之后，拉克丝就是拉克珊娜伯爵了，皮特和奥格莎的确可以给她补贴，但却不能用家族的资源无限补贴！
这种情况下，为了筹集足以支撑士兵和染魔者生活的物资，拉克丝在授爵仪式之前就做了两手准备。
一方面，她耐着性子参加了很多完全不想参与的贵族交际，通过走上层通道的方式，为福斯拜罗敲开了不少地方贸易的门。
考虑到拉克珊娜伯爵是德玛西亚的贵族典范，是近些年来少有的实权伯爵，虽然雄都的贵族们都不是很看好她未来的领主生涯，但进行一些人情投资倒也算不上什么太大的问题。
通过这种方式，拉克丝通过卖人情的方式，获得了一条财富来源，现在福斯拜罗商会只能在雄都的交易会上进行贸易，但拉克丝却可以直接去其他领主的地方高厂家直销，其中的利润增幅区间将会是免税期内，福斯拜罗重要的收入。
而另一方面，拉克丝则是和自己的父亲皮特开诚布公地来了一次“亲父女、明算账”。
长期的物资来源有了，但过冬的物资就只能靠密银城那边了——自打拉克丝上次在密银城来了波大的之后，密银城的分家贵族短时间内都收敛了不该有的心思，现在密银城的仓库里，囤积了不少粮食和毛皮，都是拉克丝需要的。
这些物资有皮特的一份，但名义上应该属于“冕卫家族”。
虽然按照皮特和奥格莎的意思，完全可以趁着拉克丝还没有分家，以“表彰族内优秀青年”的方式分给拉克丝一大部分，让她直接拿去解燃眉之急，但拉克丝并不愿意这么做。
不合规矩，而且拿人手短。
就在皮特和奥格莎差点因为拉克丝这种见外的行为发火的时候，缇娅娜出言来了一次助攻，她以之前分家各种中饱私囊为例，力证这种分配很容易引起家族内部的不和与腐败。
最终，在拉克丝和缇娅娜的坚持下，拉克丝以“拉克珊娜伯爵”的身份，同皮特商议起了一份交易。
用以帮助拉克丝麾下这些士兵和染魔者过冬的物资，不是赠予的，而是借的，之后要连本带利一起返还。
本来按照拉克丝的意思，自己借什么就还什么，但密银城那边得到了消息之后，一致要求借物资还金币，除了借贷之外，再加上一份销售。
粮食都是陈粮了，毛皮也是成色不怎么好的旧货，但还款的时候要按照当时大宗交易物价来算。
毫无疑问的，这是冕卫家族分家成员为了套现分红所做出的要求，但对于这种要求，拉克丝却表情微妙。
德玛西亚的商品贸易不发达，虽然也有不少贵族在搞高利贷，但针对商品的期货却只在极小范围内存在，大部分的时候大家只是习惯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然而，在祖安的时候，拉克丝却详细地了解过了皮尔特沃夫的期货市场，也对期货和期货交割有了一定的认知。
所以，不需要卡尔亚提醒，她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种借贷可能面对的情况——如果还款的时候，市场上粮食和毛皮的价格很低，那恐怕冕卫家族的这笔买卖就亏大了。
当然，提出了这种交易方式的冕卫家族分家成员们也不傻。
在他们看来，最近几年德玛西亚风调雨顺，年年丰收，粮价已经跌到谷底了，过几年来按照市价收款，肯定还能额外赚一笔。
可惜，他们对于魔法所能带来的生产力一无所知，拉克丝敢确定，五年之后的还款期，整个北境地区的粮价一定会因为福斯拜罗的丰收而被压到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价格！
于是，她愉快地接受了这一要求，并将其落在了交易合同上。
也就是说，福斯拜罗的物资长期而言，要依靠着新开商路的收入，短期内则是从密银城借贷来的。
然而，就在刚刚，拉克丝却收到了密银城的消息，下一批的物资恐怕运不过来了。
……
得知了密银城物资运不过来的时候，拉克丝的第一反应就是“分家有人搞鬼”，但仔细想想，却发现这不可能——密银城的粮食和毛皮囤积太多这是肯定的，而且前期的毛皮都送来了，为什么后续的粮食送不过来了？
难道分家的人不需要自己还钱了？
所以，在见到密银城那边的使者之前，拉克丝和伊诺都认为是分家那边可能要坐地起价，或者巧立名目要提高运费之类的。
但在见到了密银城使者之后，拉克丝就意识到了事情可能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来到福斯拜罗的使者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拉克丝在密银城亲自面试并定下的巡灾骑士之一。
派出这么一个人做使者，密银城那边似乎并不是为了为难自己。
果然，在见到了拉克丝之后，这个平时老实巴交的农民先是不怎么标准地行了礼，然后就开门见山地讲述起了密银城那边的困难——龙禽骑士传来了消息，北边雪原上出现了大规模的蛮族军队调度！
作为德玛西亚的北部支点要塞之一，在得到了消息之后，密银城完全进入了戒严状态。
“所以，那一批粮食被临时征用了？”
“不，没有，绝对没有！”巡灾骑士将头摇的和拨浪鼓一般，“粮食多的是咧，但密银城没有人手运输啦！”
按照巡灾骑士的说法，因为密银城开始了全面戒备，所有的私军和北境驻军都要严阵以待，这种情况下，密银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分出一支军队来押送粮食了。
什么，你说不用军队，直接派民兵押送？
弗雷尔卓德的蛮子正大规模集结、蠢蠢欲动呢，这时候派一支行动拖沓、战力有限的民兵来运送粮食，那岂不是在资敌？
北境人都知道，弗雷尔卓德的蛮子最是能得寸进尺的，如果被他们认定了哪里有收获，那他们就会盯着那里没完——虽说弗雷尔卓德的蛮子未必了解密银城的地形地势，这支运粮队未必会被发现，但万一被发现了，三五年内密银城的冬天都会不得安生！
没人会冒这种风险！
弄清楚了情况之后，在巡灾骑士抱歉的眼神之中，拉克丝长长地出了口气。
“只要有粮食就好。”拉克丝笑呵呵的开口道，“只要有粮食、可以往外运输，那我就可以派人去取——只要拿到了粮食，一切都算我的。”
“这，这不能算啊！”巡灾骑士虽然很尊敬拉克丝，但事情涉及到密银城会不会成为接下来几年弗雷尔卓德人照顾的重点，他只能用力摇头，“如果粮食被北境的蛮子发现，那密银城就遭殃了！”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拉克丝对此信心满满，“我们可以不走龙脊山脉，从南边绕一圈。”
“不走龙脊山脉？”巡灾骑士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份答案，“现在的大河都结冰了，没有水运从南边绕的话……粮食运到了，春天都到了呀！”
虽然同样是北境城市，但从密银城到福斯拜罗却有冬夏两条路线。
夏季路线是从密银城坐船南下，在里索斯取道西北，再去福斯拜罗，这样的话一半的路程走水路，另一半走干枯河床，虽然要上一段坡，但走起来不算困难。
冬季路线则是沿着龙脊山脉直接向西取直走冻土——这段路夏天的时候全都是热融湖，但是在冬天却是硬邦邦的冻土，可以直接走直线。
密银城的物资分批运输，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秋天的时候冻土没有冻结实、水路也不好走，所以才只有少部分走夏季路线过来，剩余的等入冬了、下雪了、冻土结实了，再走冬季路线送过来。
毕竟福斯拜罗这边物资除了最开始的毛皮和生活用品之外，其余都算得上是匀速消耗的。
谁也没想到，今年冬天在密银城北边的冰元素，龙禽斥候发现了大规模调度的弗雷尔卓德蛮族啊！
现在从密银城到福斯拜罗，冬季路线走不了，夏季路线运河结冰、运输速度大幅度减缓，怎么看都不能按时运到福斯拜罗了！
不过，拉克丝有自己的办法。
在巡灾骑士无奈的眼神之中，她很快写了一封回信，并加盖了个人的印章、封上了火漆。
“放心吧。”拉克丝语气笃定，“我走夏季路线，只要拿到了粮食，就算迟了也算我们自己的。”
“拉克珊娜阁下，您真的不考虑一下从别处购买粮食吗？”巡灾骑士显然不知道这批粮食背后的交易，只能站在自己的角度上给出一点尽可能的建议，“走夏季路线的话，运到福斯拜罗很慢的……或许现在派快马去维罗斯先筹集粮食也来得及。”
“放心吧。”拉克丝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回去送信吧，我这边的接粮队马上就出发！”
……
对于常人来说，冬季里冻结的运河是没有交通价值的——德玛西亚北境的运河虽然会冻结，但因为落差比较大的缘故，冰面并不完整。
在相对平缓的河段，河面上会有大面积的冰盖，但这些冰盖在有落差的地方会破坏，形成类似于凌汛的碎冰凌。
冰盖和冰凌之间的区别并不是很明显，如果想要采用狗拉雪橇之类的方式，在冰上搞运输的话，很有可能在某个“看起来是冰盖、实际上是冰凌”的区域，连人带货一起掉进冰冷的冰水之中。
就算有了解地形地势的向导，知道每一个河段的水文情况和结冰情况，那也需要频繁地装卸货物，时而来到河岸上，时而来到河面上。
这无疑是相当耽误时间的。
而且，因为平时有水运的缘故，运河沿岸是没有专门修建的、可用于大规模运输的道路的。
二者结合，这就意味着冬季走夏季通道是一件事倍功半的事情，正如巡灾骑士说的，等送到了，春天都来了。
但对于拉克丝来说，这却并不是什么问题。
拉克丝的自信从哪里来呢？
答案是从伊诺的身上来。
常人也许会无法分辨出冰凌和冰盖之间的区别，但伊诺不会。
常人也许在面对冰凌的时候只能装卸货物上岸，但伊诺不用。
由伊诺领头，带上第11组（冰元素小组），他们完全可以用更快的速度，完成这一趟的运输！
所以，拉克丝才会自信满满地给出回信。
送走了看起来颇为担心的巡灾骑士，拉克丝迅速找到了伊诺，讲述了整件事情的问题和自己的想法。
毫无疑问的，伊诺同意了拉克丝的说法。
“没问题，密银城的那段运河我熟悉！”
作为一个密银城城外出生的小姑娘，伊诺对于运河、对于密银城到里索斯这段路相当了解。
只要稍微计算一下，她就很有信心地答应下了这份任务——冰面不够结实，那就加固冰面让它变得结实，有伊诺加上第11组的冰元素法师，这趟运输注定了毫无难度！
说做就做，拉克丝和伊诺第一时间找到了第11组的冰元素法师，迅速布置下了这份特殊的任务。
在所有的小组之中，第11组御法者的态度是最积极的那批——原因很简单，福斯拜罗的“二把手”伊诺小姐，就是一个强大的冰元素法师，是真正的自己人和“靠山”。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们是第一批展开合作的小组，工作的积极性也向来是最高的。
（同样的，第一批开始合作的还有声音和震动小组，而这一组都将娑娜视为偶像。）
得知了即将承担从密银城运输粮食到福斯拜罗的任务之后，第11组的冰元素法师们在片刻的惊讶之后，一个个都挺起了胸膛，露出了满满的自信。
不需要拉克丝开口询问，他们就大声喊出了承诺。
“保证完成任务！”

第四百六十八章 弗雷尔卓德战争的阴云
除了伊诺和第11小组之外，同样被派到了密银城的，还有希瓦娜和伊瓦。
当然，这两条龙不是去运东西的，光靠着两条龙也运不了多少东西，她们被派去的主要原因，是为了打探弗雷尔卓德战争的情况。
虽然龙禽骑士带回了“北境蛮族正在集结”的消息，但具体集结的规模和目标却并不知道。
没办法，艾尼维亚之息的吹拂下，哪怕是有巨龙血统的龙禽，也很难在弗雷尔卓德长时间飞行，而龙禽背上的龙禽骑士，更是容易被冻伤，所以哪怕有空军帮忙，密银城的北境第二军团能打探到的消息也很有限。
但希瓦娜和伊瓦不一样。
身为元素巨龙（伊瓦还是冰霜元素巨龙），她们天然地更能适应弗雷尔卓德的环境，因而可以以密银城为中心，展开大范围的侦查，打探弗雷尔卓德的情报。
龙禽骑士去不了的地方元素巨龙可以去，龙禽骑士打探不到的消息元素巨龙可以打探，元素巨龙和龙裔之间，差距大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虽然密银城那边大概率不会相信希瓦娜和伊瓦带回来的消息，依旧会全力以赴地加强戒备，但弗雷尔卓德蛮族的集结却能帮助拉克丝确认福斯拜罗下一步需要做的准备。
如果确定了弗雷尔卓德人即将南下，那恐怕挖掘人工湖的工作就要暂停一下，所有御法者就要开始战斗训练了！
就这样，经过了一番简单的商议，伊诺带着第11小组，直接由希瓦娜和伊瓦带着，当天晚上就在夜色之中出发，直奔密银城而去。
……
龙禽骑士带回来的消息没有任何问题。
在密银城的北边，和密银城隔着一座龙脊山脉的桑吉格拉平原上，的确有一支弗雷尔卓德军队正在集结。
而且，是一支大军，一支足以让任何国家和势力在得到消息之后，都需要打气十万分小心的庞大军队。
因为这支军队来自于凛冬之爪。
作为弗雷尔卓德最大的部族之一，凛冬之爪向来以包容著称——无论你是萨满、是兽灵行者，还是寒冰血脉或者暴风血脉，只有你有强大的力量，愿意为了凛冬之爪而战，瑟庄妮就欢迎你的加入。
所以，当瑟庄妮在此树立起了代表着集结的旗帜、当凛冬之爪要在桑吉格拉平原集结的消息在艾尼维亚之息中传遍了整个弗雷尔卓德大平原的时候，形形色色的战士都闻风而动。
弗雷尔卓德人的部族向来是紧密而松散的，紧密之处在于部族内所有人都被视为兄弟姐妹、都要听从战母的命令，而松散则是在于他们平时不会统一行动，哪怕劫掠、哪怕战斗，也向来是各打各的，哪怕是瑟庄妮，平时行动跟随她的也只有少数本部精锐。
这种奇妙的矛盾统一放在别的地方很有可能造成上下混乱、内部分裂，但在弗雷尔卓德，凛冬之爪各自行动的劫掠者们却通过这种方式，将凛冬之爪的猎场从最开始奥恩卡尔的一隅，扩张到了如今弗雷尔卓德平原的各个地方。
只要瑟庄妮一声令下，平时在各处劫掠发育的凛冬之爪战士们，就会在短时间内完成集结，然后毫不犹豫地按照战母的指令，冲向任何敌人，如可怕的洪流一般，将对手淹没！
仿佛狼群狩猎一般的战术，让凛冬之爪击败了难缠的冰之子，驱逐了懦弱的伊布拉塔尔，击败了强悍的多利斯拉坎，凛冬之爪的旗帜所到之处，哪怕是诺克萨斯的北境军团，也只能小心行事，困守掘沃堡——甚至在数年之前，如今诺克萨斯叛军的统帅德莱厄斯都曾经被凛冬之爪的劫掠团俘虏！
绵延千里的龙脊山脉北麓，处处都是凛冬之爪的猎场，团结了一切战斗力的瑟庄妮，可以轻易调动起一支让人心悸的大军。
如果不是因为龙脊山脉太过险要、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北境的要塞太过坚固，瑟庄妮和她麾下的战士一定要让南边的温血人知道知道，什么是凛冬将至！
在临时设置的营地外，瑟庄妮骑着被自己命名为钢鬃的居瓦斯克野猪，在高高的旗帜下，耐心地等待着她忠诚的战士们。
从理智的角度出发，在冬天发布召集令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然而，哪怕从艾欧尼亚归来、在部族内很有影响力的乌迪尔一直反对，瑟庄妮依旧选择在这个时候召集战士。
如此一意孤行不是因为她叛逆期到了、不愿意听自己誓父的话了，而是因为瑟庄妮收到了弗莱娜的消息，疤母找到了阿瓦罗萨人防御体系的漏洞！
确认消息的准确性之后，瑟庄妮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自己的老朋友艾希见见面了。
号角声响起，风雪稍歇。
瑟庄妮远远看见了两支队伍从不同的方向过来，然后汇聚在了一起——就像是她小时候，还只是小部族的阿瓦罗萨和凛冬之爪一样，那时候每到夏天、每到去奥恩卡尔岩地朝圣的时候，阿瓦罗萨和凛冬之爪的队伍就会这样汇合在一起。
瑟庄妮就是那时候第一次见到的艾希。
已经在部族内“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瑟庄妮在见到了新的同龄人之后，很“弗雷尔卓德”地兴冲冲地站出来挑战了艾希——她听自己的祖母说过，艾希的母亲葛伦娜曾经战胜过自己的母亲廓吉雅。
两个潜力无穷的小姑娘当时还都拿不起臻冰武器，用木质的刀剑战斗，结果却是势均力敌。
没能取胜的瑟庄妮对艾希除了“你母亲很强”的羡慕之外，也难得地多了几分认同，虽然说不清为什么，但瑟庄妮一直认为和艾希在一起很舒服、很自在，自那时候开始，一个“让艾希加入凛冬之爪”的愿望，就悄然在瑟庄妮的心底扎下了根。
幸福总是来得很突然，在十六岁的时候，瑟庄妮在此见到了艾希，然后，在艾希的嘴里，她听到了一个噩耗：葛伦娜遭遇了背叛，阿瓦罗萨部族没有了。
一面安慰着艾希，瑟庄妮一面将她带回了自己的部族，并作保让她加入、同她立下同伴的誓言，瑟庄妮本以为自己将会在那时候实现自己的理想，但万万没想到，两个人却因为一群陌生人而分道扬镳。
哪怕时至今日，瑟庄妮依旧无法理解艾希愚蠢的选择，在她看来，在凛冬到来、粮食紧缺的时候，消灭和自己共享猎场的部族，让凛冬之爪更多的战士活下来，这完全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虽然对方和自己也有盟约，但那是霜卫祭司们主持签订的，本就应该撕毁。
结果当熊熊烈焰燃烧起来之后，艾希却傻乎乎地站出来，想要拯救那些孱弱而愚蠢的人……
没错，强者理应行不可行之事，但同样的，孱弱而愚蠢之人不值得挽救。
那一次，瑟庄妮心软了，她最终放走了艾希，任由那些本应该死在火焰之中的孱弱之辈成为她的炉户，放他们离开了库恰尔。
自那之后，瑟庄妮就彻底硬起了心肠，在觉醒了寒冰血脉、拿起了臻冰武器之后，她在决斗之中战胜了自己的母亲廓吉雅，成为了凛冬之爪的新一代战母，彻底驱逐了部族内指手画脚的霜卫祭司，吸纳一切可用的力量，开始了自己的征服之旅。
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艾希带领着那些孱弱的家伙，一路离开了竞争最激烈的猎场，跑到了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居然真的拉扯起了一个全新的阿瓦罗萨。
和值得尊敬的葛伦娜不同，艾希违背了弗雷尔卓德人的古老传统，开始建造城池、接纳商旅，甚至同温血人交易！
如此亵渎的行为让瑟庄妮对这位昔日的好友彻底死了心，她不再希望艾希回心转意，只希望带领着凛冬之爪踏平阿瓦罗萨的一切，用事实告诉艾希，在弗雷尔卓德，强硬才是生存之道，劫掠才是兴盛之本！
习惯了交易，习惯了依靠着炉户生产，结果只能是胆子越来越小、最终变成无害的雪兔，成为冰狼的食物！
然而，让瑟庄妮没想到的是，软弱的阿瓦罗萨人居然依托着城市的墙壁和抛射的武器，给自己麾下的劫掠者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阿瓦罗萨人似乎总能猜到自己的动向，每次自己集结大军，想要全力拿下阿瓦罗萨的城市，对方总能在围城之前撤走，并带走城市内的所有物资，甚至将带不走的事先付之一炬。
结果就是瑟庄妮几次想要提兵上洛、痛陈利害，艾希总会避而不战、坚壁清野。
由于无法放弃弗雷尔卓德平原的猎场，瑟庄妮也没办法长时间在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和艾希消耗，几次西征失败，瑟庄妮也那阿瓦罗萨没有太好的办法，顶多派出小股的劫掠者，不痛不痒地给阿瓦罗萨人带去些麻烦。
而这一次，情况不一样了。
按照疤母送回来的消息，他们这次在例行劫掠阿瓦罗萨的时候，捡到了一个特殊的、来自于南边的温血人。
这个温血人找到了阿瓦罗萨人一贯以来用以避开己方大军扫荡的方式——原来，艾希驯化了极地雪雕，利用空中的视野打探清楚了己方每次行动的虚实，这才做到了遇见小股敌人据城死守，遇见大队人马坚壁清野。
真是狡猾的手段啊！
也许这也是她同南边温血人学到的办法？
哼，这种小伎俩也许能瞒过一时，但又怎么可能一直阻挡凛冬之爪的脚步呢？
正是因为得到了这个信息，瑟庄妮才在寒冬时节，不计代价的召集了所有的劫掠，她要趁着这次机会，直接一波打穿阿瓦罗萨的所有防御，直接拿下凝霜港！
按照艾希的习惯，她一定会在凝霜港囤积很多很多物资，瑟庄妮这次一定要让她明白，弱者囤积的物资再多，也不过是为强者准备的而已。
不知不觉间，大雪再次开始纷纷飘扬。
为了鼓舞士气，瑟庄妮下令拿出凛冬之爪珍藏的所有烈酒，允许战士们在正式出发之前喝个痛快！
集结过来的战士越来越多，营地内的气氛也渐渐热络了起来。
醉醺醺的战士们开始相互看不顺眼，虽然同一个部族因为喝酒不能械斗，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相互角力、摔跤，甚至干脆挥拳相向、将那些自己看着不爽的家伙打个鼻青脸肿。
而除了喝醉之后的“你瞅啥”和“瞅你咋地”所导致的冲突之外，很多战斗也有着明显的表演意味——很多年轻的战士主动出手，挑战那些盛名已久的家伙，得胜之后的第一时间就会看向瑟庄妮。
他们在展现着自己的强大，希望成为瑟庄妮的入幕之宾，成为她的血盟。
不过，很可惜，这些战士的愿望恐怕是注定落空了的。
瑟庄妮需要血盟，也不介意通过血盟的方式，团结部族的战士。
但至少在今年的冬天，她不打算接纳血盟——她不希望怀孕，尤其不希望在这个时候怀孕，征讨阿瓦罗萨将是一次漫长的战役，她可不想因为怀孕和分娩而让自己变得孱弱。
于是，面对着一个个荷尔蒙爆棚的强悍战士，她只是摇摇头，将目光移开，抬头看向了天空。
然后，瑟庄妮意外地发现了高空之上，一片若隐若现的身影。
看起来像是一只鸟，但比瑟庄妮见过的任何鸟都要大！
想起了弗莱娜带给自己的消息，瑟庄妮第一时间眯起了眼睛。
“凛冬之爪的勇士们！”她转过头来，高声说道，“拿出你们的飞斧和弓箭——看看天空，那就是阿瓦罗萨人的眼睛！现在，证明自己勇武的时间到了！”
对瑟庄妮有所企图的凛冬之爪战士们闻言，第一时间呼喝着拿起了各色各样的投掷武器，有的张弓搭箭，有的甩动飞索，有的抡起飞斧，纷纷瞄准了空中的那只鸟。
下一刻，中了好几支箭、身上挂了一柄斧子、差点被套索缠住的鸟歪歪斜斜地挣扎了几下，迅速调转了方向，向着南边狼狈而逃。
虽然未能将其击落，但见到了这一幕的凛冬之爪战士们还是发出了欢呼和大笑。
笑声之中，更多的队伍抵达了集结地，更多的篝火被点燃，整个凛冬之爪部族仿佛是一只被握成了拳头的手，积蓄着全部的战争力量。
这一次，瑟庄妮打算出重拳！
……
三天之后，当伊诺抵达了密银城的时候，她见到的是一副前所未有的紧张迹象。
不仅是北境第二军团的正规军，甚至包括民兵在内，密银城的所有青壮都被动员了起来！
哪怕雪花飘扬，各色守城器械依旧被摆在了城墙上，不仅如此，弩箭和石弹也被摞在了城墙上，摆在了预备使用的区域，完全就是一副战备姿态。
城墙上临时搭起了不少木质的瞭望台，上面的士兵一个个极目远眺、精神紧绷，似乎下一刻就有敌人奔袭而至、就有一场惊天大战！
从小在密银城长大的伊诺并非没有遇见过弗雷尔卓德人的南下劫掠，但过去哪怕是小股蛮族兵临城下，密银城似乎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宽阔城墙上，巡逻的士兵一队接着一队，在伊诺和第11组的御法者来到城外上的时候，垛口后面瞬间出现起了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战士。
完全是一级戒备的标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在伊诺疑惑的时候，城墙上的一个人认出了她。
“伊诺，是你吗？”
伊诺眨了眨眼睛，片刻之后终于认出了开口之人的身份，于是果断点头。
“没错，哥哥，是我——我奉拉克珊娜伯爵的命令而来，交割一批粮食。”
城墙上的士兵似乎放松了一些，片刻之后，城门终于打开，伊诺的哥哥带着一队盾卫，下来接收了伊诺的身份证明。
在给出了身份证明、等待着后续查验和通报的时候，伊诺有些奇怪地同自己哥哥问起了密银城如此严阵以待的原因。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弗雷尔卓德的蛮子大概率要南下了……就在今天的早晨，前几天趁着风雪稍微小、进入弗雷尔卓德侦查的龙禽骑士回来了。”伊诺的哥哥低声道，“他的左肩中了一箭，龙禽更是深受重伤，落地之后没多久就死了——这是弗雷尔卓德的蛮子第一次对龙禽骑士动手，接下来密银城恐怕会有一场血战。”
听到了这个消息，伊诺终于错愕的瞪大了眼睛。
“而且，这件事恐怕不仅涉及到密银城。”她的哥哥补充了一句，“福斯拜罗那边也要加强小心，你一定要提醒拉克珊娜伯爵——按照龙禽骑士冒死带回来的消息，这一次弗雷尔卓德的蛮子的集结地，篝火的数量超过了一百垛！”
“弗雷尔卓德的蛮子都是疯了吗？”伊诺摇头道，“还是说他们掌握了什么特殊的武器，居然敢南下攻击北境防线？”
“这我就不知道了。”她的哥哥摇了摇头，“将军大人一会估计会见你，具体情况你去问他吧，事关北境防线，这份情报肯定是要给所有领主和北境所有军团共享的。”

第四百六十九章 战斗开始！
简单同哥哥说几句话的功夫，伊诺的身份证明就已经通过了校验——又一队盾卫出来，护送着伊诺和御法者进入了全面警戒的密银城。
在将御法者安排在了一处临时营地之后，盾卫带着伊诺通过了数道检查岗，进入了已经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的军营之中，终于见到了北境第二军团的统帅亨查尔将军。
亨查尔将军是一个年近五十岁的严肃大叔，在密银城负责北境守备任务已经超过了十年，算得上是经验丰富的“北境铁壁”了。
似乎是因为局势紧张的缘故，虽然身在城内，暂时还没有开战，但亨查尔还是穿着全身的铠甲，似乎已经完全做好到了战斗准备——而自他以下，伊诺一路上所见的所有士兵，无论是民兵还是北境第二军团的正规军，也都全副武装，随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伊诺小姐，对吧？”见到了伊诺，亨查尔并未多做寒暄，“你奉拉克珊娜伯爵的命令，从福斯拜罗来？”
“没错。”伊诺点了点头，“来密银城，专门运输过冬所需要的粮食。”
“你们领主之间的事情我管不到。”严肃的亨查尔摇了摇头，“但我必须说明，密银城没有人手帮你们搞运输。”
“我带了可靠的人来。”对这一点伊诺显然早有准备，“我保证不会影响密银城的任何行动计划。”
“那就好。”似乎是因为伊诺表态清晰而迅速，这位将军大人终于微微点头，“现在北境的蛮子正蠢蠢欲动，密银城局势紧张，希望你能理解。”
“那是自然。”
“另外，关于北境的军情，我已经派出了特使前往福斯拜罗，直接联系第三军团了。”亨查尔继续道，“不过既然你来了，那我就简单和你说几句，希望你能如实向拉克珊娜伯爵汇报。”
“没问题。”
“今年弗雷尔卓德的蛮子格外疯狂。”亨查尔并没有对照地图或者拿出什么文件，只是轻车熟路一般开口，“他们聚集了大量的人，而且还袭击了我们的龙禽骑士——龙禽骑士你知道吧？”
“知道。”
“在过去，弗雷尔卓德人是不会对龙禽骑士动手的，我认为这可能是一种信号。”亨查尔继续道，“虽然密银城经常会面对弗雷尔卓德蛮子的袭击，但在我的印象里，这里还从未面临过大规模的入侵——那些蛮族虽然狂暴，但却缺乏攻城所需要的器械和装备，正常情况下只需要民兵，就足以在城头给他们造成巨额杀伤。”
伊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在她小时候，密银城也曾经遭遇过几次袭击，但正如亨查尔将军所说，弗雷尔卓德人向来对北境要塞没有办法。
“但这次，从他们对龙禽骑士动手这一点来看，似乎那些北境的蛮子也掌握了不少攻城的手段。”亨查尔眉头紧锁道，“能够击落在空中飞行侦查的龙禽骑士，弗雷尔卓德人的投射武器明显有所进步，所以我们绝对不能用之前的眼光来看待他们！”
伊诺再次点头。
“你回去一定要告知拉克珊娜伯爵。”亨查尔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不要吝惜人力和物资，弗雷尔卓德的蛮族都是一群可怕的破坏狂，我们甚至不能用看待诺克萨斯人的眼光看待他们，对于这样一群与野兽无异的家伙，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
“……”
在一番嘱托之后，伊诺终于通过了亨查尔将军的“审核”，见到了冕卫家族负责物资管理的人，顺利地领到了早已约定好的粮食物资。
虽然密银城人手紧张，但这些物资却也早早装好了车、套上了马匹。
似乎是因为密银城的气氛日渐紧张，这些被拉来做挽马的北境战马也多少有些焦躁不安，伊诺等人花了不少功夫才安抚下了这些烦躁的北境战马。
“这一辆车里是夏天时候收割储存的青草。”平时负责驯养这些战马的牧马人提醒道，“我已经按照它们的口味，事先加好了食盐、大豆和燕麦，现在外面天气冷，战马需要多餐才能不掉膘，每天最好喂四次，早晚六点、中午十二点和半夜十二点都要喂马。”
“明白。”伊诺也是伺候过斯卡拉什的，对照顾大牲口也算是轻车熟路，“没有问题。”
“北境战马的耐力好、速度快，但也需要精心饲养。”眼见着这些高大的北境战马被当做挽马，被套在了大车前，牧马人忍不住又开口叮嘱道，“它们可以直接吃雪，但必须是洁净的雪，千万不能为了方便，直接让他们吃路上被人踩过的雪……”
“放心吧！”伊诺闻言露出了笑容，“我保证，它们吃到的冰雪绝对干净！”
当天傍晚，在经过了几次叮嘱、一番忙碌之后，伊诺终于带着御法者们，驱赶着北境战马所拖拽的大车从南门离开了密银城。
暮色渐浓，在离开了密银城之后，伊诺和御法者们驾驭着战马，迅速离开了大道，直接上了冰封的运河，踩着厚重而结实的冰盖，一路向着西南而去。
在龙禽骑士被重伤、龙禽身死之后，当伊诺带着御法者运送着粮食沿着水路返回福斯拜罗的时候，德玛西亚的整个北境都进入了全面戒备的状态。
驻扎在厄文戴尔的北境第一军团、驻扎在密银城的北境第二军团以及驻扎在福斯拜罗的北境第三军团这三支北境主力军团全都进入了一级备战状态，士兵取消了所有的轮换休假，时刻准备开始战斗。
与此同时，北境的民兵组织也活动了起来，不同地方不同规模的民兵组织按照战备计划，聚集在了北境大大小小的城镇和要塞之内。
整个北境范围内，一切没有十二呎以上城墙的据点全部被放弃，其中的居民被迁往最近的、有十二呎以上城墙的据点之内，坚壁清野。
加急特使已经骑着龙禽赶赴了雄都，不出意外的话，包括无畏先锋在内的德玛西亚主力野战军团也会被动员起来，并随时准备开拔、支援北境防线。
这不是德玛西亚人精神紧张，而是他们从未见见过弗雷尔卓德人如此惊人规模的集结，而且就在桑吉格拉平原！
万一这些弗雷尔卓德蛮子南下，恐怕德玛西亚北境的整道防线都要面对严重的冲击！
考虑到弗雷尔卓德人总是欺软怕硬、占到了便宜就没完没了，所以在他们打起主意的时候，就一定要狠狠地回击，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不敢南下！
……
对于德玛西亚人的精神紧张，瑟庄妮是完全不知道的。
甚至她现在还以为自己麾下的勇士在那天击中的是“一只阿瓦罗萨人驯养的极地雪雕”呢！
虽然未能直接将其击落多少有点让瑟庄妮不满，但好消息是，自那之后，再也没有了奇怪的鸟类出现在桑吉格拉平原的上空——不少颇有想法的家伙每天都盯着天空，期待着发现一只不速之客，然后表演一次弯弓射雕，以获得瑟庄妮的青睐。
就这样，当德玛西亚北境防线被动员起来的时候，凛冬之爪的战士们也完成了集结。
残酷的寒冬之中，能够跋山涉水接受动员的，无一不是强悍的战士，虽然当集结时间结束的时候，凛冬之爪的旗帜下只集结了不到两万人，但这一万多人却个个都是好手。
瑟庄妮相信，靠着这些战士，自己完全可以平推了阿瓦罗萨！
不需要任何战前动员，也不需要任何言语的鼓舞，当集结时间结束、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之时，瑟庄妮只需要骑着钢鬃，轻巧地从冻土上抓起了随风飘扬的旗帜。
猎猎而动的大旗被瑟庄妮死死地抓在手中，粗壮的旗杆一动不动，在所有战士的注视下，她高高地将旗帜举起，然后指向了西边。
钢鬃的鼻子内喷出了一股热气，这头体型格外庞大的居瓦斯克野猪骄傲地扬起了头，向着瑟庄妮旗帜所指的方向，迈动了脚步。
在瑟庄妮的身后，无数凛冬之爪的战士或徒步，或催动了坐骑，仿佛是洄游的鲑鱼一般，汇成了一条沉默的大河，在桑吉格拉平原上，一路向西，滚滚而去。
这注定了是一场破坏、劫掠和杀戮之旅。
凛冬之爪的战士们没有多少补给，所以他们会消灭一切见到的部族，劫走他们的所有粮食物资。
他们会杀死这些部族中的所有老弱，然后将青壮和孩子吸纳到凛冬之爪部族内，使其成为凛冬之爪的一员。
这支庞大的队伍仿佛是一条欲壑难平的贪吃蛇，一面吞噬着前方所有部族，一面扩大着队伍的规模，从桑吉格拉平原开始，一路卷地而来，直趋阿瓦罗萨部族的核心区域。
这一次，瑟庄妮要用铁与血告诉自己昔日的挚友，在弗雷尔卓德这片严苛的土地上，强权和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
……
艾希最近的心情并不好。
今年弗雷尔卓德的冬天来得稍微早了一些，阿瓦罗萨部族抢种的一批木薯未能成活。
虽然木薯的藤蔓也是能吃的，用来填饱肚子也不难，但吃多了木薯藤蔓的母亲会没有奶水、断奶的孩子也难以消化木薯藤蔓，可以预见的，今年阿瓦罗萨的冬天不会好过。
肚子填不饱，嘴巴自然就闭不上——虽然阿瓦罗萨人都依旧信任和拥护他们的战母艾希，但部族内不满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甚至不少比较激进的年轻人提出了要求，希望组建一支专门劫掠的队伍和凛冬之爪一样，去扫荡周围的不足、抢夺他们囤积的过冬物资。
对此，艾希自然是拒绝的。
当初离开凛冬之爪、重建阿瓦罗萨，就是因为她无法接受瑟庄妮的价值观，不愿意通过杀戮老弱、劫掠他人来养活自己的族人。
今年冬天虽然日子可能要艰难一些，孩子可能营养不良，但至少饿不死人嘛！
与其在冬天里四下劫掠、制造杀戮，倒不如花更多的时间去织网，等到明年春天冰消雪融之后，去海上捕鱼试试——之前艾希派出去德玛西亚的几个“间谍”如今已经回来了，他们学会了德玛西亚人结网的特殊技巧，也许明年春天能捕捉更多的鱼也说不定。
这种情况下，艾希只能一面拒绝任何形式的劫掠建议，一面亲自安抚族人情绪。
冬天来了，春天还远么？
种植木薯已经证明是可行的，今年我们运气不好，艾尼维亚之息来得太早了些，等到明年的时候，我们冬天就可以吃烤木薯、吃到饱了！
而且，明年开始，阿瓦罗萨部族的犹卡尔群规模也即将达到千头以上，秋天的时候大规模放牧、让它们长满了秋膘，冬天甚至可以杀了吃肉！
到时候孩子不仅有犹卡尔奶喝，而且还会有肉吃——啃过了骨头的孩子一定会长成最棒的小伙子！
这些话别人说来只会被视为画饼，但手持阿瓦罗萨冰弓、辛苦拉扯起偌大一个新阿瓦罗萨部族的艾希这么说，大家却都是愿意相信的。
过去的十年里，虽然每一年的冬天总是难熬的，只有两个冬天孩子大部分活过了命名日，但不可否认的是，阿瓦罗萨部族的生活正在一点点变好。
木薯不好吃，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但却能填饱肚子，让之前只能被放弃的老弱挨过凛冽的寒冬。
犹卡尔的奶虽然又腥又骚，喝完打嗝会让人痛不欲生，但托它的福，近几年阿瓦罗萨部族婴幼儿的成活率却有明显的提高。
在弗雷尔卓德的冰原上，活着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而艾希能做的，就是让这份艰难变得没有那么艰难。
虽然阿瓦罗萨部族在很多人看来缺乏“弗雷尔卓德的荣耀”，他们无论种植还是畜牧都是违背祖宗和传统的“向软弱温血人学习”，但没人能否认，正是通过这种手段，阿瓦罗萨部族才在弗雷尔卓德站稳了脚跟。
而现在，又是一年凛冬已至，就在艾希盘算着明年的计划时，噩耗终于到来。
凛冬之爪发动了突袭战争。
不知道为什么，极地雪雕未能如之前一般给出预警，以至于五天之前，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通往弗雷尔卓德平原的纽斯卡拉隘口沦陷敌手。
驻守在纽斯卡拉隘口的冰裔战士布拉卡在一对一的战斗中，被瑟庄妮击杀。

第四百七十章 冬日攻势
当艾希收到了纽斯卡拉隘口易手、布拉卡战死的消息后，她整个人都有点懵。
这一次，凛冬之爪的行动速度太快了，阿瓦罗萨部族这边没有任何准备，也没有一点防备，被打个完完全全的措手不及！
过去能迟滞凛冬之爪的大小聚居地，这一次却在冬季被反常集结起的大军面前不值一提，被彻底碾压。
哪怕是在艾希防御体系之中有着重要意义的纽斯卡拉隘口，也因为守将的战死而被一鼓而下，瑟庄妮和她麾下的凛冬之爪大军因粮于敌，依靠着战胜之后没有任何约束的掠夺，日行百哩，势不可挡！
当艾希得到消息的时候，瑟庄妮亲自率领的前锋，已经抵达了厄亚玛卡——如果凛冬之爪不减速，那距离他们兵锋直抵凝霜港，恐怕已经不足十日。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但艾希还是需要强迫着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瑟庄妮来势汹汹，但现在不能慌张，现在也没有到值得慌张的时候，对于曾经部族离散，母亲和誓父全部战死在自己面前的艾希来说，凛冬之爪的突袭并不是她见过最糟糕的事情，现在的情况也远未到足以让她绝望的地步。
“召集所有寒冰血脉。”艾希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抬头看向了时刻保护在自己身边的战祭，“同时派出会驯养雪雕的使者，去更西边传递消息，我们不挑起战争，但我们也不会畏惧战争！”
今年新通过了考验的战祭挺起了胸膛，大声地回应着战母的命令，然后快步去传达，而在他离开了大厅、其他寒冰血脉战士还未抵达的时候，艾希则是低下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个年轻人就是今年冬天希望出去劫掠的人之一，之前他曾经很多次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暗示过“可以用更强硬的手段挨过寒冬”。
在往年，这种愣头青需要多加教育，但在今年，为了抵御凛冬之爪的兵锋，恐怕艾希会不得不依仗他们的冲劲才行。
自家人知自家事，团结的阿瓦罗萨是“孱弱者的报团取暖”，在这个团体内部，任何一个敢于死战、有能力死战的人，都是无比宝贵的。
揉了揉眉心，艾希将一把烟草从贴身的口袋中拿出，将这些被揉碎的烟叶洒进了大厅内红色的炭火上。
这些在德玛西亚哪怕是穷鬼烟民也瞧不上的、带着大量碎梗的粉末，在弗雷尔卓德却是难得的提神之物，随着火焰猛地一亮，艾希的神经终于稍微舒缓了一点，她的目光也落在了大厅中央，那一张绘制着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地形的犹卡尔皮。
在弗雷尔卓德，地图的精度往往是低得可怜，没有测绘能力的弗雷尔卓德人通常更喜欢用向导的描述来了解地形地势，地图对他们来说往往更像是一份串联行动路线的计划书。
但艾希的这一份地图却不一样，虽然很多地方的地形地势也很粗略，但至少在纽斯卡拉隘口到凝霜港这一片阿瓦罗萨的核心地带，地形地势却是详细无比、相当精确的。
而且，在艾希的要求下，绘制地图的人还用不同颜色的天然矿物做了不同的标记，用以代表着某些据点的倾向。
其中代表阿瓦罗萨和从属于阿瓦罗萨部族据点的蓝色，每一年地图更新的时候，范围都会有所扩大。
艾希的目光看向了地图，看向了纽斯卡拉隘口。
那座夹在龙脊山脉的群山之间的隘口，艾希曾经不止一次走过，说实话，她其实无法想象，为什么那座隘口会轻松易主，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向稳重的布卡拉，会贸然出击，最终导致战略要地丢失。
但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在确认了纽斯卡拉隘口已经从蓝色变成了危险的红色之后，艾希必须拿主意，确定接下来阿瓦罗萨的下一步行动战略。
是正面对决，击败凛冬之爪的劫掠者；还是和过去一样，依托着据点和城市进行防守，让城墙成为自己的先锋军。
传来消息的信使说凛冬之爪的人数在万人以上，考虑到对方的行军速度和现在的天气集结，如果数量属实，那恐怕正面战斗不会是一个好主意——不仅不好赢，而且就算赢了，明年照顾牧群的眼睛、播种木薯的双手都会减少很多。
这几年的阿瓦罗萨正迎来一场婴儿潮，如果可以的话，艾希不想付出太过沉重的代价。
但瑟庄妮既然来了，就不会善罢甘休，考虑到对方似乎能绕过雪雕的侦查，而且行动速度极快，那恐怕单单据城死守难度也会很大……
轻轻地咬了咬嘴唇，艾希终于眯起了眼睛，这一刻，她想起了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阿瓦罗萨部族在冬天攻打福斯拜罗的事情。
南边的德玛西亚人是怎么做的呢？
他们迁走了城墙外的所有人，带走了城墙外的所有粮食。
现在，自己是不是也能用这一招来对付瑟庄妮呢——凛冬之爪的补给是绝对不能通过纽斯卡拉隘口来转运的，那里山势陡峭，哪怕是犹卡尔或者厄纽克走上去都会打滑。
集结了大军的凛冬之爪，上万的战士和无数的坐骑人吃马嚼，恐怕单单依靠劫掠，压力会很大吧？
如果能说服沿途的所有部族，都放弃掉容易被攻陷的据点，带走部族所有的补给，再想办法夺回纽斯卡拉隘口，那是不是能困死凛冬之爪？
在海里难缠无比的鲑鱼，一旦被捞上水面，就注定蹦跶不了多久；而再怎么强悍的敌人，如果肚子里空空如也、没有了粮食，那恐怕和没有了水的鲑鱼也没有什么区别！
思及此处，艾希的眼神终于渐渐地亮了起来——当阿瓦罗萨部族的寒冰血脉集结了起来的时候，一个粗略的战斗计划已经在她的脑海之中成型了。
……
当艾希找到了凛冬之爪大军的弱点时，帅军一路奔袭的瑟庄妮也意识到了纽斯卡拉隘口给自己带来的麻烦。
虽然在决斗中战胜布卡拉让麾下的战士们气势如虹，但随后自己的消息却让瑟庄妮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纽斯卡拉隘口太过险要了，瑟庄妮。”说到了这个问题的乌迪尔神情严肃，“我们的收获很多，但却运不过这道险要的隘口——除了战士们的随身口粮，我们没有哪怕一点补给。”
“兽灵行者。”虽然和母亲廓吉雅势如水火，但瑟庄妮对自己实际上的誓父乌迪尔却充满了尊敬，“你会聆听万灵的声音，难道即使如此也没有任何办法吗？”
“没有办法。”乌迪尔摇了摇头，“队伍里的厄纽克不愿意爬坡，就算是脑袋里只有燕麦草的战马，都畏惧隘口的陡峭——如果我们能驯养雪怪，或许还有机会。”
驯养雪怪当然是扯淡，乌迪尔显然是用比较委婉的说法，说明这道隘口对于凛冬之爪大军的截断。
“那还真是麻烦了点。”似乎早有预料一般，瑟庄妮咧开了嘴巴，露出了混杂着狂妄和蛮横的笑容，“那么，接下来就把受伤的人留下，让他们带着我们所有的战利品、护送着新接纳的小崽子们离开，返回桑吉格拉平原，等我胜利归来，再分配战利品吧！”
显然，哪怕这次的劫掠大获全胜，瑟庄妮依旧不愿意停下脚步，只希望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拿下阿瓦罗萨！
对于自己女儿的想法，乌迪尔还是有些担心的。
曾经亲自参与过艾欧尼亚战争的乌迪尔曾经亲眼见证耀武扬威的诺克萨斯大军在纳沃利遭遇惨败——虽然在弗雷尔卓德人的角度上，这场战役中双方的战士都算不得特别勇武（至少和寒冰血脉相差不小），但其胜败关系却让乌迪尔产生了不少思考。
虽然没有听说过“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但在普雷希典之战的最后时刻，当诺克萨斯大军的指挥部被突袭、指挥官出事，诺克萨斯大军强行聚起来的那股气势泻掉了之后，兵败如山倒的样子却让乌迪尔印象深刻。
战争的规模很大，但胜负却可能就在一瞬之间，长时间战斗的人，哪怕是意志坚韧的战士，也可能会绷不住！
而现在，凛冬之爪就面临着类似的情况——现在不停下脚步，继续一路向西，那纽斯卡拉隘口就会阻隔所有的补给和支援，让这场已经持续了半个月的高强度突袭，再次从头开始！
“不必担心，兽灵行者！”似乎是猜到了乌迪尔的忧虑，瑟庄妮的脸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艾希和她的新阿瓦罗萨可不是什么强大的敌人，他们丢掉了弗雷尔卓德的勇武，和南边的温血人一样，只知道躲在城墙后面瑟瑟发抖，只要我们有办法将他们从高大的城墙后面引出来，那战斗的结果就不需要怀疑。”
乌迪尔闻言点了点头。
“之前对于他们修建的龟壳我没有太好的办法，但现在，一个南边来的家伙投奔了我们——他的能力实在是太好用了，趁着艾希没有意识到这一切，我必须一波碾碎阿瓦罗萨！”
说到了新投奔部族的家伙，乌迪尔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这个自称是塞拉斯的德玛西亚人有着让人难以置信的、直接窃取他人力量的能力。
虽然做主接纳他的萨满说那是三姐妹赐予他的力量，但很可惜，那位萨满骑着的居瓦斯克野猪看到了一切，并将其完整地交待给了乌迪尔……
所以，在塞拉斯还想要隐瞒的时候，乌迪尔一语道破了他的秘密，逼得他不得不拿出真正的本事来。
为什么纽斯卡拉隘口被轻易拿下、稳重的布卡拉会主动出战？
那是因为塞拉斯偷取了一个阿瓦罗萨同盟部族战母的力量，欺骗了布卡拉，让她误以为这是前来支援的盟军！
作弊一般的模仿能力和朦胧的夜色让塞拉斯骗过了布卡拉。
弗雷尔卓德人哪里见过这个？
当她按照阿瓦罗萨的风格，主动来迎接这支难得的盟军之时，凛冬之爪发动了致命的突袭。
不过，和塞拉斯所以为的一波了不同，瑟庄妮仅仅将他的行动看做了诱敌出战的办法，哪怕占据了绝对的场面优势，她还是慷慨的赐予了对方一个决斗的机会，然后堂堂正正地用北风连枷敲碎了布卡拉的脑袋，彻底获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
而现在，听瑟庄妮的意思，她这是打算故技重施，依靠着塞拉斯的模仿能力和阿瓦罗萨与其同盟部族之间的相互支援，一个个地引诱他们出战，然后正面将其击败！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乌迪尔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很喜欢这种战术，虽然利用塞拉斯的模仿能力多少有点不讲武德，但考虑到这只不过是将那些先违背弗雷尔卓德传统、将自己藏在城墙后面的阿瓦罗萨人引出来的办法，似乎事情也变得可以接受了。
“所以，我们要一路径直向西，对么？”乌迪尔眨了眨眼睛，“用最快的速度抵达凝霜港，以某一支援军的身份？”
“跟不上的人就留在后面做预备队，多多劫掠。”瑟庄妮点头，“我很了解艾希，她虽然是把好手，但心肠却太过软弱了些，甚至我们都不一定需要伪装成援军，哪怕只是装作走投无路、想要加入阿瓦罗萨的炉户，她都会傻乎乎地接纳……如此软弱的战母，麾下的战士又怎么可能有强悍的意志力呢？”
站在弗雷尔卓德人的角度上，瑟庄妮的话似乎很有道理——如果一个部族内，最核心的战母都心软，那战士们自然就不会有多么强横的战斗意志。
然而，亲自经历过艾欧尼亚之战的乌迪尔听到这，却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论起心软，没人比艾欧尼亚人更心软——但在普雷希典，软趴趴的艾欧尼亚人却仿佛最强悍的寒冰血脉，死战不退，硬生生给他们的战母提供了一次突袭斩首的机会……
不，这不一样。
摇了摇头，乌迪尔将这种奇怪的念头从脑海之中摒弃出去。
阿瓦罗萨人不是艾欧尼亚人，这不一样。
他们没有那种保卫一切的意志。
此战，凛冬之爪必胜！

第四百七十一章 一波三折的战局
塞拉斯的到来仿佛是引燃了火药桶的那一枚火星，让今年冬天西弗雷尔卓德的局势变得有些奇妙。
凛冬之爪终于弄清楚了过去劫掠阿瓦罗萨总是无功而返的原因，又靠塞拉斯伪装成阿瓦罗萨援军来引诱据点内的守军脱离城墙的防御，以此避开他们并不擅长的攻城战。
在信息差的作用下，瑟庄妮率队一战捅穿了阿瓦罗萨的防御体系，硬生生碾过了纽斯卡拉隘口。
相较于过去弗雷尔卓德人“全家老小一波流”式的战斗，率领着凛冬之爪战士的瑟庄妮无疑将兵贵神速这一招用到了极致。
凛冬之爪的战士们在越过了纽斯卡拉隘口之后，依靠着居瓦斯克野猪惊人的耐力，跑出了在其他地方需要采用一人双马乃至于一人三马才能达到的强行军速度，全军突击、轻装出发，直趋凝霜港，打算给阿瓦罗萨带去一份来自于凛冬之爪的问候！
如果换其他任何一个部族，被凛冬之爪来这么一手，恐怕大概率都会被彻底斩首。
但阿瓦罗萨不一样。
得到消息之后的艾希临危不乱，一面集结部队、要求同盟部族在各城墙据点后面固守待援，一面率领最精锐的、全员都是寒冰血脉的小队主动出击，开始沿途骚扰起了凛冬之爪的队伍！
因为更加熟悉地形，艾希和她的精锐小队总是能够潜伏到距离凛冬之爪突击队想当近的地方，然后依托着有利的地势进行小规模的袭击，在艾希的指挥下，这种袭击有时候发生在清晨和黄昏，有时候发生在午夜时分，不求有多大杀伤，但求让人无法安心。
从纽斯卡拉隘口到凝霜港的千里冰原上，人多势众的凛冬之爪战士，第一次发现雪居然会说话！
算一算人手，这支小队每次能够造成的杀伤并不算太大，但正如艾希所希望的一样，他们的存在却让原本士气高昂的凛冬之爪战士神经紧张了起来、行动缓慢了下来。
居瓦斯克野猪依旧可以每日奔跑，但坐在野猪背上的人却惶惶不安了起来，战斗的局势开始发生了变化。
在发现艾希亲自带队开始跟踪袭扰之后，乌迪尔第一时间要求撤退——他在艾欧尼亚见过类似的情况，诺克萨斯军队被纳沃利兄弟会骚扰成了什么样子他很清楚。
然而，一向非常尊敬他、重视他意见的瑟庄妮，却坚决要求凛冬之爪的战士们加快脚步。
“艾希想要用这种手段拖住我们的脚步！”篝火前，瑟庄妮态度坚决，“但同样的，这也意味着她终于离开了她的老巢！”
“可这没有意义，我们不能在群山之中逮住她！”乌迪尔眉头紧锁，“我们不熟悉这里的山脉和河流，就算她离开了厚实的墙壁，我们也逮不住这只狡猾的老鼠！”
“但老鼠总要归巢！”瑟庄妮目光坚定，“凝霜港她绝对不可能放弃，没有了艾希亲自坐镇，凝霜港将会非常脆弱！”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在一处山坳内背风的山洞内，艾希也向周围最精锐的战士们，传达着自己必胜的信念。
“凛冬之爪人快要坚持不住了。”虽然缺乏休息让艾希精神状态很不好，但在战士们的面前，她却依旧神采奕奕，自信满满，“他们的行动速度已经降低了很多，他们的士气也不再高昂，他们在纽斯卡拉隘口以西收集的物资都运不过来！只要拖下去，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自从我们找到他们、跟上了他们之后，这些劫掠者就再也没能找到新的食物和补给，他们现在能吃的已经不多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杀死自己的坐骑充饥了，而到那时候，再强壮的战士也终究会湮灭在残酷的艾尼维亚之息中！”
……
凛冬之爪还在前进，阿瓦罗萨也还在骚扰。
这种近乎于“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的战局，已经进行了七天。
瑟庄妮依旧在率队强行军，她打算在距离凝霜港还剩一到两天路程的地方稍加整顿、破釜沉舟，随后昼夜兼程，依托着居瓦斯克野猪的机动性，直接赶在艾希回援之前，抵达凝霜港、发动攻城战！
虽然很可惜塞拉斯没有偷到艾希的力量、做不到伪装艾希战败让凝霜港不战自溃，但没有了艾希指挥的凝霜港，恐怕也坚持不到他们战母的回归。
瑟庄妮相信，只需要一个上午或者下午的时间，凛冬之爪的优秀战士就会登上凝霜港的城头，占领这座城市！
因为没有了战母的部族，是不会有久战之力的！
而在另一边，艾希则是坚信，坚壁清野、据城死守的战术，南边的德玛西亚人能用，那我们阿瓦罗萨人也能用！
凝霜港的城墙虽然不如福斯拜罗的高大，但依旧足以阻挡凛冬之爪劫掠者的脚步！
人被杀，就会死，只要站在城墙上，哪怕只是一个没有训练过的炉户，也能轻易杀死一个久经战场的战士。
有自己在外骚扰牵制，让凛冬之爪无法获得补给；有战士在内依托城墙防御，内外夹击、互为犄角，纵然凛冬之爪的人数更多、战士更强，结果也必然失败。
毕竟这里是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在这里，阿瓦罗萨拖得起，但凛冬之爪拖不起！
一个千里奔袭，兵贵神速。
一个雪地骚扰，重在疲敌。
在一番交手之后，瑟庄妮和艾希都找到了对方的弱点，两位战母同时选择了明牌。
冰冷刺骨的艾尼维亚之息中，大雪纷纷而下。
在距离凝霜港不足二百哩的地方，凛冬之爪的队伍如平时一般停下脚步，开始吃饭。
这一次，在瑟庄妮的命令下，他们拿出了所有的食物，杀死了队伍之中状态没有那么好的厄纽克，举行了一场规模惊人的篝火晚会。
然后，就在远远监视着他们的艾希感觉到了不对劲的时候，这支庞大的队伍没有如之前一般休息，而是主动离开了温暖而明亮的篝火，催动着逐渐不耐烦的居瓦斯克野猪，再次趁夜色出发。
发现了问题的艾希第一时间带着小队开始回援，但哪怕他们更熟悉附近的地形地势，这支精锐小队的两条腿也注定无法跑过居瓦斯克野猪的四条腿，瑟庄妮率先在这场决战之中占得了先机。
一夜的行军之后，在天色微亮之际，瑟庄妮终于远远地见到了凝霜港。
哪怕艾希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第一时间抄近路返回，但等到她率队归来，时间恐怕也已经要到中午了。
而这区区一上午的时间，就将在此决定两个部族的命运。
……
虽然只是在钢鬃的背上简单闭了会眼睛，但瑟庄妮的精神状态却好得惊人。
凝霜港的城墙高度超出了她的预期，厚度也有点不正常，虽然直接催动居瓦斯克野猪冲击城墙看起来已经不再可行，但城墙上那些阿瓦罗萨人惊慌失措的表情还是让她心情大好。
“叫那个塞拉斯过来！”她兴奋地喊道，“谁拿一张弓、借一点寒冰血脉的力量给他，让他给城头上来一箭！”
按照瑟庄妮的要求，塞拉斯张弓搭箭，用尽全身力气，一箭射在了城头上。
就在阿瓦罗萨守军打算嘲笑对方稀烂的射术时，被塞拉斯射中的地方，大片大片的寒冰蔓延了开来。
与此同时，城墙之下，凛冬之爪的战士们齐声喊叫了起来。
“艾希已死！”
城墙下的叫喊让凝霜港的守军发生了明显的动摇，虽然很快有人拔下了箭矢、确认了这不是艾希使用的魔法箭矢，但趁着这个机会，瑟庄妮果断下令凛冬之爪的战士发起了攻击。
虽然没有专业的攻城器械，但凛冬之爪的战士还是第一时间冲向了城墙，然后依托着前冲的势头，向城头掷出了大量的绳索，随后开始攀登。
凝霜港方面，在一番慌乱之后，城墙上的战士们也迅速做出了反击——少数能使用臻冰武器的战士直接开始切割这些被动物和植物油脂分别浸过的绳索，而没有臻冰武器、无法在短时间内切断绳索的战士，则是拿着盾牌在绳索处以逸待劳，等人爬上来就一盾牌拍上去。
而在这些前排战士的后面，更多位于二线、没有接敌的战士则是使用投石索等武器，开始向着城墙下展开了远程打击。
虽然在攻城器械和守城器械方面，这场战斗堪称原始，但从战斗烈度上讲，哪怕是当初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的哀伤之门战役，都比不上这场凝霜港大战。
弗雷尔卓德极端的天气和充盈着魔力的艾尼维亚之息让寻常的战争器械都无法使用，在极端的气候之中，甚至钢铁都会变得脆弱而易碎。
但这却并不妨碍攻守双方尽可能地利用已有的条件，来尽可能地给对方制造麻烦。
凛冬之爪方面，挥舞着北风链枷的瑟庄妮亲自带队突击，第二次攀登就差点占据一片城墙——而像是她这样有能力以一己之力改变局部战局的冰裔战士，数量超过了二十人。
但即使如此，阿瓦罗萨人依旧死死地守住了城墙——正如当初艾希计划的一样，高耸的城墙极大程度上提升了守军的战斗力，哪怕是寻常的一块石头，从城墙上丢下，也足以让人头破血流。
在守城战役中，阿瓦罗萨数量庞大的弓箭手给凛冬之爪带来了巨额的杀伤，这些被安排在城墙城楼上的弓箭手利用高处射击所带来的优势，轻易地洞穿了凛冬之爪战士本就没有多少的防御，一轮箭矢齐射下来，再英勇的战士也不得不暂时撤退才行。
期间瑟庄妮也试过带队直接攻击城楼，但哪怕没有艾希亲自指挥，城楼附近还是安排了阿瓦罗萨所剩不多的精锐，再加上弓箭手的近距离射击，哪怕瑟庄妮亲自带队冲锋，也无法一鼓而下。
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凛冬之爪的军队展开了三次大规模的冲锋，但凝霜港高耸的城墙却依旧屹立。
天光大亮之际，眼见着突袭失效，瑟庄妮干脆彻底展开了队伍，对凝霜港开始三面攻打，自己则是带着精锐战士伺机而动，一面养精蓄锐，一面等待着城墙上露出的破绽。
只要有哪一段城墙上的敌人发生了动摇，那瑟庄妮就会率队发起致命一击。
而在城墙上，过去没有经历过多少次实战的阿瓦罗萨战士也被这种突如其来的高烈度战斗打得有点懵——阿瓦罗萨的和平崛起并非没有经历战斗，但如此强悍的对手还真的就没见过。
再加上艾希带走了最精锐的那一批战士，现在城墙上的守军虽然还有不小的优势，但士气却一点都不高，精神也开始紧张起来了。
正如瑟庄妮所认为的那样，艾希的新阿瓦罗萨的确是“一群孱弱者的抱团取暖”，他们很团结，但那是有艾希在身边的情况下。
哪怕知道凝霜港失守，自己的辛苦将会毁于一旦；哪怕明白身后就是部族最后的大本营，里面有自己所有的族人，但这些阿瓦罗萨的战士们依旧会恐惧，会畏缩。
没有经过多少次战斗的新丁，是无法同久经战火的老兵相提并论的，就算是天赋异禀的拉克丝，在第一次面对甲虫的模拟训练之中，表现得也极其狼狈。
所以，哪怕有城墙的优势，这场战斗的局势也开始渐渐向着瑟庄妮所期待的方向倾斜。
终于，当太阳完全升起、大雪稍歇之时，凝霜港的北墙上，残酷的死亡让守军出现了动摇。
敏锐察觉到这一点的瑟庄妮毫不犹豫地发动了突袭，带着蓄势待发已久的预备队，冲向了城墙。
这一次，一段城墙终于一鼓而下。
然后，还没等在城墙上站稳了脚跟的瑟庄妮长出了一口气、分出人手去打开城门，一声凄厉的鹰啼就响彻了战场。
与鹰啼同时出现的，还有一支晶莹剔透、如长矛一般的魔法箭矢，这支箭矢自凝霜港东北边的山上激射而来，在城头上炸开成了一朵冰花。
艾希……回来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 两败俱伤
艾希的回归宣告了瑟庄妮速胜战法的失败，士气大振的阿瓦罗萨人在见到了自家战母之后，终于暂时忘记了死亡带来的恐惧。
城墙站不住了。
意识到了问题的瑟庄妮，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已经是如何撤出战斗了——她的目光越过了蜂拥而来、悍不畏死的阿瓦罗萨人，看向了凝霜港内、城墙之下密密麻麻的帐篷。
由于生产力的不足，虽然阿瓦罗萨人建造了高大的城墙，但却没有能力搜寻足够多的石材或者烧制足够的砖头来建造民居了，所以包括艾希的战母大厅在内，大部分的建筑物还都是帐篷。
顶多从移动帐篷变成了永久帐篷。
为了尽可能地避免风雪的直接侵袭，在凝霜港的城墙下，很多帐篷密密麻麻地挨挤在一起——在德玛西亚，靠近城墙的区域是不会有这种民居的，但在凝霜港，阿瓦罗萨人显然没有这种经验。
微微眯起了眼睛，瑟庄妮很快就有了办法，她一把从身后的侍从战士手中拿过了凛冬之爪的旗帜，然后朗声喊道：“阿瓦罗萨懦弱的战母已经回来了，我要去正面和她战斗！”
虽然是撤退，但由瑟庄妮说出来，却微妙地多了几分勇武的意味，凛冬之爪的战士们发出了一阵欢呼，士气竟有些振奋的意味。
“现在，我需要几位真正的勇士，给这些只知道躲避在城墙后面的阿瓦罗萨人一点教训！”瑟庄妮继续道，“燃起你们随身的火把，去点燃他们的营帐，点燃他们的仓库，用焚烧一切的烈焰告诉他们，畏缩地躲在城墙后面，注定是死路一条！”
瑟庄妮的话再次引起了凛冬之爪战士们的一阵欢呼，欢呼声中，不少人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引火装置，点燃了身边一切看起来可燃的东西，然后一股脑地冲向了城墙下面。
对于放火，凛冬之爪人显然有自己的独门见解，哪怕听见了瑟庄妮的喊声，阿瓦罗萨战士们已经有了准备，但他们还是如泥鳅一般绕过了这些人的防守，冲向了距离城墙最近的营帐，找到了最易燃的浸油绳索或者硝制毛皮。
在阿瓦罗萨人又急又气的叫喊声中，熊熊烈焰燃烧起来，滚滚浓烟开始升腾。
至于这些纵火的“勇士”，则是仿佛完成了值得夸耀的壮举一般，在火焰里大笑着任凭阿瓦罗萨人的武器捅穿了自己的身体，最终殒身烈火之中。
火势从北城墙下的营帐处开始引燃，然后随着风一路向南开始燃烧，翻滚的火舌仿佛是耀武扬威的炎魔，让阿瓦罗萨人目眦欲裂，他们一面分出人手去救火，一面冲向了城墙，想要留下所有来犯之敌。
然而，瑟庄妮和其他凛冬之爪战士已经趁着这个机会下了城墙，骑上了坐骑，转道回归了本阵，开始迎击归来的艾希。
……
艾希远远地也看见了凝霜港内的大火。
和其他阿瓦罗萨人一样，眼见着熊熊烈焰开始燃烧，艾希同样目眦欲裂，但愤怒并未冲昏她的头脑，她并未去搭理瑟庄妮，而是绕过了凛冬之爪的包围圈，从海边的方向，返回了凝霜港。
当艾希回到凝霜港的时候，城内的火势已经基本得到了控制——缺乏灭火手段的阿瓦罗萨人迅速破坏部分帐篷，用一条隔离带阻隔了火势的积蓄蔓延。
只可惜虽然他们的动作已经很快了，凝霜港差不多四分之一的帐篷也已经在火焰之中被烧成了灰烬，靠近城北的一处仓库也已经被烧毁，数十万磅的各种食物被焚毁。
群情激奋的阿瓦罗萨战士们纷纷请愿战斗，有的人甚至划破面孔，立下誓言一定要让凛冬之爪的劫掠者付出代价！
然而，作为战母的艾希却不同意出城战斗，也不允许任何形式的追击。
“战母！”之前那个为艾希传递消息的战祭已经失去了一只手臂，当艾希下达了禁止出城战斗的命令之后，他痛苦的匍匐在了艾希的面前，“凛冬之爪人烧毁了我的家，也卸下了我的一条胳膊，这份仇恨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消弭的！”
“正是为了复仇，我们才要留在凝霜港。”艾希提高了声音，“凛冬之爪的劫掠者并没有补给，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吃的了，很快饥饿和寒冷将会成为我们复仇的使者，将最冰冷的痛苦带给他们！”
听艾希这么说，阿瓦罗萨的战士们终于稍微冷静了一些，当然，只是稍微——很多人依旧无法接受眼睁睁看着劫掠者离开、无法接受只靠着寒冷和饥饿来复仇。
相较于让敌人冻饿而死，他们更希望亲手完成自己的复仇。
“我们遭受了凛冬之爪的无耻偷袭。”很清楚战士们想法的艾希继续道，“在凝霜港，我们展开了英勇的反击，但从结果来看，我们的战斗经验没有这些劫掠者来得丰富——这不是我们不勇敢，而是因为我们缺乏实战，没有经历过大量的战斗，我们虽然有保卫家园的决心和勇气，但却没有保护一切的手段！”
艾希的自我检讨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哪怕在不愿意承认，这些亲自经历过了战斗的阿瓦罗萨人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和敌人之间巨大的差距。
正如艾希所说，他们的战斗经验比不上那些劫掠者！
“所以，每一个经历了这次战斗的人，都是宝贵的种子，你们不能将你们宝贵的生命，浪费到可以由风雪和饥饿完成的复仇之中，你们要用你们的余生，将这份生死关头得来的经验传递下去！”艾希的声音再次提高了一节，“背负着耻辱和仇恨而活着，是比冲动寻死更为勇敢的选择，阿瓦罗萨的勇士们，我们的生活还在继续，我们还需要度过今年格外寒冷的冬天！”
阿瓦罗萨的战士们沉默了，虽然他们愿意相信自己的战母，但对于弗雷尔卓德人来说，忍辱而生的难度要远大于放手一搏，他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艾希，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今天，多一个战士倒在这里，春天的牧群里就会少一双照看的眼睛，狡猾的冰原狼就多了一分可能偷袭厄纽克犊子的机会。”艾希张开了双臂，“而且，我保证，今天的偷袭绝对不可能出现第二次！从今天起，阿瓦罗萨不仅会接纳无家可归之人，同样也会接纳英勇善战的战士，除了高耸的城墙之外，我们还需要专门守卫城墙的人——如果想要复仇，那就在接下来好好训练！”
……
凭借着个人威望，艾希最终生生压制住了武斗派追击的热情，一面继续警戒，一面开始清理城内的灰烬。
而这种情况下，瑟庄妮就很难受了。
前面提到过的，为了能够打出一个时间差，瑟庄妮和她麾下的凛冬之爪精锐昨天晚上不眠不休，抛却了所有大牲口，饱餐战饭之后一路夜行军，这才甩开了艾希率领的精锐小队，在清晨抵达了凝霜港，展开了突袭攻城战。
结果在关键时刻，艾希的归来导致了攻城战功败垂成，而在战后，艾希也没有率队追出来，哪怕家被烧了一大片，依旧坐在城墙上严阵以待、稳如老狗。
这种结果瑟庄妮是不能接受的。
之前由于艾希和她所率领的精锐小队的骚扰，瑟庄妮因粮于敌的计划大打折扣，和在纽斯卡拉隘口东边的战斗不同，自打双方开始接触之后，凛冬之爪就再也未能攻破任何一个大型据点，哪怕一路上偶尔也能扫荡几个小型部族，从这些倒霉蛋的手里得到点补给，但数量也相当有限。
哪怕瑟庄妮一路奔袭而来，跟随她的战士数量也超过了七千，但到现在他们随身携带的口粮却连一顿都撑不住。
艾尼维亚之息的吹拂下，弗雷尔卓德的凛冬已然降临，拿不下凝霜港的凛冬之爪大军，现在已经差不多断炊了。
人是铁饭是钢，没有了食物的凛冬之爪战士们，很快就会陷入虚弱，再怎么强大的战士，在饥饿的debuff下，也会变成待宰的羔羊。
进，进不得；退，退不掉，瑟庄妮一时之间竟没有了主意。
“走吧。”就在她沉吟之际，乌迪尔终于低声开口道，“趁着还能甩开他们，先走吧！”
“……去哪呢？”瑟庄妮咬了咬牙，“原路返回的话，恐怕能回到纽斯卡拉隘口的人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我们可以稍微绕一下，这一路上并非完全没有可以进行补给的地方。”乌迪尔回答道，“向导说，从这里到纽斯卡拉隘口，除了阿瓦罗萨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部族存在——虽然不能彻底击败阿瓦罗萨，但我们也可以改变劫掠的对象。”
“但那些小部族的积蓄恐怕并不够。”瑟庄妮摇了摇头，“我们必须找到一个大部族，才能得到足以安全撤退的补给。”
“我们还有很多坐骑。”
“不，这些坐骑不能动。”瑟庄妮摇了摇头，“这是我们征战的根本，凛冬之爪的战士不会抛弃自己的武器和坐骑，它们可不是无用的厄纽克！”
“那你想怎么办？”乌迪尔闻言皱起了眉头，“难道还继续强攻？”
“不，我们向北去，从冰冻平原绕一段！”瑟庄妮深吸了一口气，“你去联系熊人族，你是兽灵行者，可以和他们沟通的，对么？”
瑟庄妮的话让乌迪尔瞪大了眼睛，他惊讶地看着瑟庄妮，似乎惊讶于她的果断和大胆。
“熊人，他们不是好说话的对象。”乌迪尔的右手搭在了左臂的刺青上，“他们是失者，是在沃利贝尔的力量下迷失自我、陷入疯狂的人，和他们合作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但你是兽灵行者。”瑟庄妮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的誓父，“我见过你沟通旧神的力量。”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们完全可以通过一种更加稳妥的手段返回——”
“那就意味着失败。”瑟庄妮难得打断了乌迪尔的话，“战母不应该失败，那会让族人对她失望的。”
乌迪尔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这个高大强壮的兽灵行者微微眯起了眼睛，有些失神地盯着面前骑在居瓦斯克野猪背上的战母，在瑟庄妮的身上，他看见了曾经旧情人的果决，以及一份和她全然不同的野心和志向。
一份难以言喻的骄傲和担忧从他的心底涌出，乌迪尔最终只能重重地出一口气，然后无声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瑟庄妮在此一把拿过了代表着自己的战旗，将其高高地举了起来。
凛冬之爪的战士们开始集结。
“阿瓦罗萨的懦夫们不敢和我们战斗！”瑟庄妮的声音依旧高亢、依旧充满了激情和斗志，“那我们就去扫荡西弗雷尔卓德，扫荡他们的盟友，让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阿瓦罗萨人不过是一群只知道躲在城墙后面的懦夫！”
……
浓厚的乌云再次遮蔽了天空。
艾尼维亚之息的吹拂下，鹅毛大雪再次纷纷而下，遮蔽了凝霜港内的焦土、覆盖了城墙上的血迹。
凛冬之爪和阿瓦罗萨之间，第一次大规模的战斗在这场大雪之中，悄然画下了一个逗号——无论艾希还是瑟庄妮，她们都很清楚，这并不是终点。
阿瓦罗萨人在凝霜港的后面舔舐着伤口，等待着春天的到来；而凛冬之爪的战士们则是跟随着战母，艰难地北山，翻越了冰棘山脉之后，穿过了熊人族的领地。
乌迪尔用自己的惊人的意志力，撑过了旧神意志的考验，在这里，凛冬之爪招募了一批失者盟友——然后，双方一起，扫荡了整个冰冻平原。
在这片原始而蛮荒的土地上，瑟庄妮得到了足够的补给，最终顺利地返回了弗雷尔卓德平原，以胜利者的姿态结束了自己的远征。
而在凛冬之爪的大军离开之后，一个名为泰达米尔的幸存者从自己部族被毁灭的废墟之中爬了起来，他拖着自己重伤濒死的身躯，开始追寻复仇之旅。
凛冬之爪毁灭了他的部族。
那么，他就要去投奔与凛冬之爪敌对的势力。
几番打探之后，泰达米尔踏上了寻找阿瓦罗萨部族的道路。

第四百七十三章 战争的结束和贸易的提案
阿瓦罗萨和凛冬之爪的战争终于在此告一段落。
这是一场表面上没有输家，但实际上双方都是输家的战争。
阿瓦罗萨部族这边，虽然艾希对自家防御体系的漏洞进行了自我检讨，但依旧宣布了战争的胜利——凛冬之爪兴师动众，却在凝霜港的城墙前折戟，最终不得不灰溜溜地冒着严寒，滚回桑吉格拉平原，最后甚至连纽斯卡拉隘口都没占住，所以这完全是一场胜利的反侵略战争！
同样的，凛冬之爪那边，瑟庄妮也宣告了自家的胜利，毕竟自始至终，他们都是积极进攻的一方，哪怕未能拿下凝霜港，至少也扫荡了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不少区域，收拾了很多靠向阿瓦罗萨部族的小部族，成功打出了凛冬之爪的威名。
在面子上，无论阿瓦罗萨还是凛冬之爪，都摆出了胜利者的姿态。
但在里子上，艾希和瑟庄妮在战后统计时，都忍不住开始龇牙咧嘴——无论是凝霜港被烧了一部分、同盟部族在哀嚎着请求支援的阿瓦罗萨，还是存粮几乎被消耗殆尽、劫掠所得完全不足以弥补亏空的凛冬之爪，在这场战争中都没有赚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都需要小心地舔舐伤口、安静地反思这场战争之中的得与失，然后将目光看向未来。
下一次，无论阿瓦罗萨还是凛冬之爪，都不再会如这次一般漏洞百出了。
总而言之，不管怎么说，在弗雷尔卓德即将来到最寒冷的隆冬之际，战争终于告一段落。
无论是提心吊胆的炉户，还是身心俱疲的战士，都可以长长地出一口气，然后开始期待春天的到来。
但显然的，南边的德玛西亚人并不知道这一点。
在阿瓦罗萨和凛冬之爪休战之后，德玛西亚北境聚集在三处关键战略支点的三个军团，依旧枕戈待旦。
第一军团在厄文戴尔，第二军团在密银城，第三军团在福斯拜罗，三支军团的战士神经紧绷，小心地提防着可能到来的袭击。
除了这个军团之外，三座城市的领主同样精神紧张。
尤其是拉克丝——在得到了伊诺的消息，确认了“弗雷尔卓德人即将南下”之后，她甚至暂停了人工湖的修建，开始临时改变御法者的课程。
不是让他们上战场，而是教他们在战乱之中保护平民。
然后，还没等卡尔亚临时设计的庇护所方案完成，凌奶奶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战争结束了。”
……
“战争结束了？”见到了凌奶奶，听她笃定地说出了这句话，拉克丝多少有点迷糊，“弗雷尔卓德人选择了攻击厄文戴尔？”
“不，不，弗雷尔卓德人并未南下。”凌奶奶笑眯眯地开口道，“这是一场内战……听说是凛冬之爪人攻击了阿瓦罗萨人，双方在凝霜港展开了一场大战。”
“凛冬之爪？阿瓦罗萨？凝霜港？”
显然，哪怕有卡尔亚在，拉克丝的情报认知范围也仅仅包括龙脊山脉附近，更远处的弗雷尔卓德平原或者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她完全一点都不了解。
“那些地方我也没去过。”凌奶奶看出了拉克丝的疑惑，轻轻地摇了摇头，“但总之，这场行动和集结，不是针对我们的。”
“可是密银城的龙禽骑士遭到了袭击，既然不是针对我们，为什么他们要攻击龙禽骑士？”
“也许只是误伤而已。”说到了这一点，凌奶奶也只能摇了摇头，“弗雷尔卓德的战争可没有中立方，一切被卷入战争的人，都会成为战争的一部分，也许对于当时的凛冬之爪来说，龙禽骑士被当成了阿瓦罗萨人也说不定。”
眨了眨眼睛，拉克丝最终也只能接受了这个多少有几分荒诞，但细想却很真实的说法，然后，她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太感谢您了，凌奶奶。”拉克丝开口道，“要不是您打探到了具体的消息，我们恐怕还要保持高度警戒的状态。”
“必要的警戒还是要保持的。”凌奶奶摆了摆手，“这份消息也是我在弗雷尔卓德的一些老朋友传过来的……这场战争，对他们来说，也是一场严苛的考验，被卷入战争之后，他们也被迫成为了战争的一部分，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所以，他们有求于你？”
“都是老要求了。”凌奶奶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主要是关于北境贸易的……具体来说，阿瓦罗萨人希望能在福斯拜罗开展贸易，用他们的毛皮和特产，换取我们的粮食等物资。”
拉克丝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原来凌奶奶主动找到自己，不仅是为自己提供消息，同时也在帮阿瓦罗萨人做说客！
“北境似乎没有和弗雷尔卓德人做交易的传统？”思及此处，拉克丝的手下意识地开始摩挲起了佩剑的剑柄，“在我的印象里，无论是密银城，还是福斯拜罗，都几乎没有同弗雷尔卓德进行的贸易往来吧？”
“的确没有。”凌奶奶一副很坦诚的样子，轻轻地点了点头，“虽然我出身弗雷尔卓德，但也要承认，大部分的弗雷尔卓德人根本就没有对贸易的概念，甚至对交易的认同，也只集中在极少数人的范围内。”
“只有朋友之间的以物易物，而没有真正的贸易。”拉克丝点了点头，开口总结道，“因为各个部族都是零散的个体，没有统一的态度和认知？”
“一方面吧。”凌奶奶显然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但看起来，阿瓦罗萨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拉克丝也没有在弗雷尔卓德文化问题上多做纠结，“他们很特殊？”
“非常特殊，如果不是回到福斯拜罗之后，我亲自去拜访了一些老朋友，我也无法相信，弗雷尔卓德居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异类。”
“异类？”凌奶奶的用词让拉克丝挑了挑眉头，“一个异类……阿瓦罗萨人的领导者？”
“没错，就是阿瓦罗萨部族的战母，自称是阿瓦罗萨后裔和继承人的艾希。”凌奶奶点头道，“虽然未能见过她，但我的几个老朋友都说，她就是传说里阿瓦罗萨的模样。”
阿瓦罗萨的模样？
阿瓦罗萨是谁？
拉克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问向了卡尔亚——但很可惜，卡尔亚对弗雷尔卓德是一丁点都不了解，所以他也解答不了拉克丝的疑问。
“阿瓦罗萨是传说之中的弗雷尔卓德三姐妹之一，是弗雷尔卓德文明的源头，在很多古老的史诗之中，三姐妹是弗雷尔卓德人文明的初代领袖，她们三人齐心协力，统一了弗雷尔卓德。”凌奶奶用尽可能简单的语言解释道，“她们的名字是阿瓦罗萨、赛瑞尔达，以及丽桑卓。”
丽桑卓！
拉克丝听过这个名字——在弗蕾的嘴里，弗蕾说她是冰霜女巫，是弗雷尔卓德霜卫祭司的领袖，也是她的仇人。
“三姐妹是多久之前的事情？”思及此处，拉克丝有些惊讶地开口道，“几千年？”
“也许快要上万年了吧？谁知道那些古老的歌谣在弗雷尔卓德的冰雪之中传唱了多久。”凌奶奶摇了摇头，“我不是诺台人，对于历史知道的并不多。”
“丽桑卓活了上万年？”
“你知道丽桑卓？”凌奶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笑容，“不，你误会了，不是丽桑卓活了上万年，而是丽桑卓的传承维持了上万年，每一位丽桑卓去世之前，她的弟子总会继承她的名字，成为新的丽桑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活成千上万年呢！”
拉克丝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但心里却一万个不相信。
活了上万年的她的确没见过，但活了几千年的，她这里还真的就有一位。
同样是文明之源，丽桑卓说不定真的就能活那么久呢？
“总之按照我的老朋友们的说法，这位艾希小姐完美符合传说之中阿瓦罗萨的一切品质，而且她的手里还有一把臻冰长弓，据说就是阿瓦罗萨留下的遗物。”凌奶奶显然不会知道拉克丝的想法，所以很快越过了丽桑卓的话题，“她组建了新的阿瓦罗萨部族，开始修建城市，组织人手耕作、捕鱼、放牧。”
拉克丝闻言，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耕作？”
“没错，耕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也有些不敢相信。”凌奶奶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捕鱼和放牧，向来是弗雷尔卓德的传统，炉户们就是通过这些手段，才能养活战士——但耕作，我还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呢，如果不是我所有的老朋友都这么说，我几乎以为他们被那个艾希骗了。”
“而现在，这个艾希，以及她的阿瓦罗萨部族，还想通我进行交易？”拉克丝进行了总结，“用弗雷尔卓德的特产，换取福斯拜罗的粮食？”
“就是这样。”凌奶奶点头道，“说实话，如果不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都说艾希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我也不会在今天来找你……虽然我一直希望弗雷尔卓德和德玛西亚不要始终保持对抗，但我很清楚自己究竟是哪一边的，在我看来，至少这位艾希女士，是值得见一面的。”
“我会考虑的。”拉克丝思索了一会，最终点了点头，“不过不是现在——至少要到春天之后，现在福斯拜罗还没有完全解除戒备，而且我们也没有东西去和她进行贸易。”
“那是自然。”虽然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承诺，但凌奶奶还是明显松了口气，“这样一来，我也算是对他们有了交待。”
……
送走了主动来拜访的凌奶奶，拉克丝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面派人去叫伊诺和娑娜过来，一面咨询起了卡尔亚的意见。
哪怕已经有了一定的施政经验，但涉及到阿瓦罗萨的贸易问题，拉克丝还是需要一些可靠的建议。
“贸易不是坏事。”卡尔亚没有任何迟疑，第一时间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实际上，在我看来，就算是没有阿瓦罗萨人的主动要求，福斯拜罗也应该试着开展弗雷尔卓德贸易。”
“贸易之中的利润我很清楚。”拉克丝叹了口气，“但这份利润并非是单向的，我们可以凭借着弗雷尔卓德贸易大赚特赚，但同样的，对方也会获得大量的粮食，壮大自己——这总让我想起皮尔特沃夫和诺克萨斯。”
“类比思考没问题，但你不能乱类比。”卡尔亚闻言，语气有些微妙，“皮尔特沃夫只是帮助诺克萨斯运输了不少物资而已，可从来都不掌握着诺克萨斯的贸易命脉……而且，弗雷尔卓德在发展，福斯拜罗不也一样么？”
“……”
“你最近的压力还是有点太大了，拉克丝，不要胡思乱想。”卡尔亚难得地轻声安慰道，“论起发展潜力，弗雷尔卓德完全无法同德玛西亚比较，做好我们自己，那就没人争得过我们！”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随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精神紧张——最近这段时间，全面战备、课程改革、工程停滞，让她多少有些焦躁、沉不住气。
现在忽然听凌奶奶带回了好消息，在松一口气之余，自己也的确有些患得患失了。
“那就把北境贸易安排上日程？”
“心里有数就行。”卡尔亚肯定道，“至少明年再说。”
“那我岂不是白把伊诺和娑娜叫过来了？”
“怎么会是白叫了呢？”卡尔亚呵呵一笑，“虽然不用商议北境贸易，但现在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议题摆在面前呢！”
“什么议题？”
“复工，还有弗雷尔卓德的侦查啊！”卡尔亚继续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凌奶奶虽然值得相信，但她的消息却未必绝对真实，既然确定要在开春之后考虑北境贸易，那自然要先一步收集信息才行！”
“可是，我们哪里还有人手去北境侦查了？”拉克丝瞪大了眼睛，“而且弗雷尔卓德人生地不熟，连个向导都没有！”
“这都不是问题。”卡尔亚语气轻松，“别忘了，侦查未必要用双脚丈量地面——我们也可以用飞的！”

第四百七十四章 拉克丝的课后作业
组建一支专门收集情报的组织，这是卡尔亚早就希望做的事情——不仅是因为这次的弗雷尔卓德战争，更是因为现在的拉克丝缺少独属于自己的消息渠道。
在恕瑞玛的时候，拉克丝还能吃一吃卡尔亚的棺材本，靠着卡尔亚提供的一些奇妙情报做事，但在北境，在靠近弗雷尔卓德的地方，想要得到什么情报，那就完全要靠自己了。
德玛西亚官方那边，拉克丝可以通过冕卫家族甚至光盾皇室那边，得到第一手资料。
而对于民间的消息，甚至于弗雷尔卓德的消息，拉克丝现在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虽然能从各个商会或者酒馆的流言蜚语中管中窥豹，但那显然不足以满足拉克丝的情报需求。
就像是这一次的弗雷尔卓德战争——因为这场和德玛西亚完全没有关系的战争，整个北境地区风声鹤唳，人工湖挖掘工程更是几乎停摆，要不是凌奶奶那边得到了消息、阿瓦罗萨有贸易请求，恐怕拉克丝这边还在紧张兮兮地提防着“可能南下的弗雷尔卓德人”呢！
过去的德玛西亚北境军团，想要收集弗雷尔卓德的信息，只能依靠着派出龙禽骑士高空侦查。
但对于拉克丝来说，她的手腕无疑是可以灵活很多的。
不仅可以依靠着伊瓦进行更方便、更大范围的高空侦查，而且还能利用冰霜法师，直接以冰原旅人的身份去侦查！
虽然这些冰霜御法者压根不知道怎么侦查……但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嘛，冰霜法师在弗雷尔卓德天然地拥有特殊身份，想要打听些不怎么紧要的消息，问题还是不大的。
而通过这些“不怎么紧要的消息”，卡尔亚就能为他们开展专门的情报课，让他们学会分析和鉴别这些消息，从而给拉克丝在冰原上安排一双眼睛、一双耳朵了。
在那之后，以这些“特殊的熟练工”为基础框架，再从特殊到一般，福斯拜罗就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能够从各个渠道获得并分析情报的组织了！
毕竟随着摊子越来越大、御法者的授课越来越详细，卡尔亚总不可能跟之前带希瓦娜搞福斯拜罗社会经济调查一样，支配一个人跟着自己去走街串巷、一点点收集信息，那效率实在是太低了点。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从大战之后的弗雷尔卓德开始——在阿瓦罗萨和凛冬之爪一通大战之后，弗雷尔卓德的局势必然会一片混乱，浑水才最适合摸鱼，此时正是给第11组的菜鸟们上课的最好时间！
拉克丝、伊诺和娑娜再次聚集在了一起，开了一个简短的碰头会。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伊诺会带着卡尔亚、带着第11组的冰霜法师们，搭乘着“伊瓦号”，飞跃龙脊山脉，去弗雷尔卓德打探消息。
而在此期间，因为卡尔亚不在，高级的施法课程需要暂停。
因为前段时间临时营地这边为了备战，施工暂时停了一段时间，正好也能趁着卡尔亚不在、高级课暂停的时候，恢复工期、补一补之前的进度。
挖掘的工作只需要按部就班地维持下去就行，像是湖畔树木栽种这种“有技术难度的课题”现在也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目前除了主体工程完成之后的湖岸堤坝加固方案还没有敲定，其他的工程问题已经不多了。
“拉克丝，接下来的至少一个月里，你就要真正独立地做一个领主了。”临行之时，卡尔亚笑呵呵地开口道，“上次你带队从德玛西亚来到福斯拜罗的那一路做的不错，希望这一次也不要出问题啊！”
“当然没问题了！”拉克丝嘴角露出了自信的微笑，“卡尔亚老师可别瞧不起人，当初在祖安，我也是受人爱戴的领袖——”
“福斯拜罗的局势可没有祖安那么简单，在走之前，我给你留一道作业题吧。”卡尔亚无视了拉克丝自信满满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弗雷尔卓德的贸易会给福斯拜罗带来怎样的影响、对我们的事业到底意味着什么，我希望你基于对福斯拜罗的了解，从逻辑和理性的方面给出一个答案——可以是书面的，也可以是口头的。”
拉克丝已经很久没有被留作业了，而且哪怕是之前被作业压得抬不起头的时候，她也没有被留过这种“预测未来”的作业。
偏偏这个问题，的确是作为福斯拜罗领主最应该思考和考虑的。
在过去，只要拉克丝愿意问，卡尔亚总会将他能想到的一切都掰开了同拉克丝讲，而这一次，卡尔亚之前只是简单安慰了她一次，教她不要胡乱类比，就没有仔细说过。
拉克丝本以为卡尔亚会在这次碰头会上详细讲述，但卡尔亚却将这个问题作为作业，留给了自己！
突然多了一份作业，拉克丝有些呆滞。
“好了，你就慢慢想吧——多走走，多看看，多听听，我只能建议你这么多了。”卡尔亚似乎很乐于见到拉克丝这幅懵懂的样子，“走吧，伊诺，叫上11组的成员，带上五天份的口粮，去找凌奶奶，我想她应该很乐于做你的引路人，介绍去弗雷尔卓德看看！”
……
卡尔亚走得干脆利落。
第11小组的成员们刚刚回到临时营地，才开始吹嘘自己一路上的见闻，就被再次集合了起来，然后，在其他小组混杂着羡慕和嫉妒的目光之中，开始按人头领取物资。
当天傍晚，第11小组的成员就离开了临时营地，去往了福斯拜罗城的方向。
而留在临时营地这边的拉克丝，在宣布了复工的消息，并主持了一次篝火晚会之后，回到自己的帐篷后久久难以入睡。
倒不是说没有卡尔亚在就睡不着了，主要是卡尔亚留给她的作业实在是让她有些睡不着。
在过去，这种方面的问题和思考向来是卡尔亚负责的——作为拉克丝的外置大脑，卡尔亚总能在战略方面帮拉克丝将问题处理得非常妥帖。
而习惯了信任卡尔亚的拉克丝，平时需要做的一般也只是处理好眼前的问题而已。
用一个不怎么妥帖的比喻来说，卡尔亚就像是发布任务的系统和NPC，总是会将一个庞大的问题或者一个很远的目标拆解开来，分成拉克丝可以处理的问题，然后将其交给拉克丝处理。
正如拉克丝所说的，在祖安，她曾经是一个受人爱戴的领袖，也曾经组织过很多工程和活动，但实际上，每一次的活动都是卡尔亚先说明其意义和作用，然后在明确具体的过程，将其交给拉克丝来具体执行。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拉克丝也在学习着一点一点地分析情况、制定计划，但相较于老谋深算的卡尔亚，她还有很大的差距。
这回卡尔亚的离开，虽然留给她的作业只是“思考弗雷尔卓德的贸易会给福斯拜罗带来怎样的影响、对拉克丝的事业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拉克丝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的答案让卡尔亚足够满意的话，后续关于福斯拜罗的贸易，可能要完全交给自己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拉克丝既紧张又兴奋。
卡尔亚虽然除了少数恶趣味之外，算是一个很和蔼的人，但在教育方面，他其实是很少夸人的——甚至有的时候拉克丝撒娇卖萌希望得到一点夸奖，得到的却也只能是棒读式的不走心夸赞。
拉克丝敬重甚至算是崇拜卡尔亚，所以她非常渴望得到卡尔亚发自内心的称赞。
而现在，卡尔亚的考验，就是这样一个机会，拉克丝已经感觉到了卡尔亚对自己的希望。
从认识的时候开始，卡尔亚似乎就从来都没有担心过自己的魔法天赋，哪怕在攀登巨神峰的时候，他依旧是很平静地为自己安排好一切，但现在，他却第一次将控制权交到了自己的手里……
这让拉克丝如何不紧张、不兴奋？
于是，第二天早晨，娑娜看见了一个兴奋而疲惫、甚至多少有点神经质的拉克丝。
“你似乎没有休息好？”娑娜有些迟疑地抚动着琴弦，“拉克丝，你还好吗？”
“我很好，史无前例地好。”拉克丝握紧了拳头，“走吧，娑娜，一起去吃早餐，我有很多事情想要和你聊聊……我从来没有因为一份作业而如此紧张和兴奋。”
娑娜眨了眨眼睛，随即明白了拉克丝的意思，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最终只能点了点头，和拉克丝一起吃了一顿早餐。
期间拉克丝一直在讲述着自己的想法和计划，虽然她还没有从头开始进行过战略规划、判断过一件事情所能带来的影响，但跟着卡尔亚这么久，至少在实事求是这一点上，拉克丝已经拎得很清了。
所以，按照拉克丝的想法，她应该从商会那边出发，先去看看弗雷尔卓德的商品除了金钱收入之外，还能给福斯拜罗带来什么影响。
对于拉克丝的这个切入点，娑娜是非常赞同的。
毕竟按照布维尔夫人教过的，想要了解什么行业，那就要去什么行业了解——既然要思考北境贸易的影响，那第一步落在商会那边非常正常。
然后，按照之前在祖安的习惯，拉克丝开始准备起了去商会调查的时候，需要调查的具体问题。
而在准备问题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些不确定的因素：按照拉克丝的想法，她需要大致给北境贸易的内容做一个估计，但现在的情况是，她只知道福斯拜罗的部分特产，并不了解弗雷尔卓德人能卖什么。
“毛皮和矿石，这是我唯一确定弗雷尔卓德人会有的东西。”拉克丝皱起了眉头，“有点麻烦了——毛皮和矿石也是福斯拜罗的主要产品，矿石还好，不同种类的矿石用途不一致，似乎没有太多的内部竞争，但毛皮的话，似乎无论是弗雷尔卓德出产的毛皮，还是福斯拜罗出产的毛皮，都是用来御寒的。”
那么，问题来了，北境贸易所带来的弗雷尔卓德毛皮，会因为规模太小，对现在的德玛西亚毛皮贸易毫无影响呢，还是会因为规模过大、价格过于便宜，而挤压福斯拜罗的本地毛皮呢？
而想要弄清楚这个问题，就必须先弄清楚德玛西亚目前的毛皮贸易情况才行。
现在的德玛西亚，毛皮贸易到底是供不应求，还是供大于求？这个情况是长时间内稳定的，还是处于剧烈波动之中的？
眨了眨眼睛，拉克丝有些惊奇地发现，似乎自己也能很顺手地将问题拆解开来了？
将“询问毛皮贸易问题”划掉，拉克丝迅速地在下面写上了一行“了解毛皮市场具体情况”，然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了解毛皮市场拨动和其他毛皮市场”。
而在这两个问题的后面，拉克丝就把问题具体拆解了一番，例如“了解毛皮市场具体情况”这一点的后面，她就标注了价格、规模、运输、渠道、产量、用途、加工等等一长串的关键词。
隐隐约约地，拉克丝忽然感觉自己的行为有点熟悉——这不是当初在皮尔特沃夫进行调查的时候，自己一直在做的事情么？
只不过当时卡尔亚只说这是为了调查皮尔特沃夫，并没有说为什么这样做能够更详细地了解皮尔特沃夫。
而且，相较于之前的调查，这一次拉克丝所要了解的似乎更多、更详细了。
思及此处，拉克丝有些奇怪，为什么当时卡尔亚想要了解皮尔特沃夫需要调查的就没有那么多呢？
是因为这种调查经历的太多了，所以心里已经有了某种划分？
摇了摇头，拉克丝记下了这个问题，然后暂时不再去想。
收起了这张调查细则，拉克丝花了一上午的时间例行在工地上监工，然后连午饭也没吃，直接奔向了福斯拜罗城，开始了今日份的调查。
下午两点，在福斯拜罗商会对账的萨姆博尔惊愕地看见了登门拜访的拉克珊娜伯爵。
然后，就在他疑惑着对方为什么忽然来到这的时候，拉克丝拿出了自己的调查笔记。
“关于福斯拜罗的贸易问题，我有一些需要向你询问。”拉克丝正襟危坐，看起来很严肃，“主要是毛皮贸易方面的问题。”
萨姆博尔闻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问呗，您是领主，您说了算——萨姆博尔既然选择了相信拉克丝，这点事情他还是愿意配合的。
然后，随着拉克丝将自己准备好的问题一个个地问出来，萨姆博尔很快没有了最开始的游刃有余。
大滴大滴的汗水从他的额头沁出，沿着脸颊滚落而下，悄无声息地洇湿了他的翻领毛皮大衣。
拉克珊娜伯爵所问的这些问题都和毛皮贸易有关没错。
但让萨姆博尔做梦也没想到的是，这些问题之中，有不少他回答不上来！
关于毛皮贸易的规模、运输环节、价格的波动之类的，萨姆博尔不说是信手拈来，至少也是轻松回答。
但当问题来到了“毛皮的加工品”“毛皮的经销渠道”“毛皮贸易的竞争”时，萨姆博尔就有些懵了。
天见可怜，他只是福斯拜罗的商会会长，哪怕福斯拜罗的毛皮贸易的确都要经过他的手，但说到底，他也只是在福斯拜罗通过猎人公会收购毛皮，然后将其按照不同的成色品质，在雄都的展销会卖出去，归根结底也没有脱离行商的范围，挣得都是跑腿的辛苦钱。
而拉克丝的这些问题……给萨姆博尔的感觉简直像是毛皮贸易的掌控者，为了更好地掌握这项贸易，所问出来的问题一样！
之前从未想过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让萨姆博尔脑海里灵光一现般的念头也一个接着一个——虽然搞贸易方面，拉克丝其实并不精通，但在祖安“进修”了三年，回到德玛西亚北境，在思维层面上，她天然地高出了萨姆博尔一大截！
商贸是低买高卖。
萨姆博尔知道这一点，也知道北境的毛皮便宜，雄都的毛皮贵，他在两边都有渠道，所以他是福斯拜罗毛皮的经销商。
但拉克丝的问题，却详细地仿佛要弄清楚福斯拜罗的毛皮贸易到底能赚多少钱，整个德玛西亚的毛皮贸易到底能赚多少钱——这如何不让萨姆博尔汗如雨下？
战战兢兢之余，萨姆博尔忍不住开始了胡思乱想。
拉克珊娜伯爵为什么对毛皮贸易这么在意？
难道说，她要对毛皮贸易做什么？
可是，她能对毛皮贸易做什么呢？
她应该没有毛皮的货源吧？
就在萨姆博尔满心疑惑的时候，拉克丝的问题问到了毛皮收购方面，而听到这，萨姆博尔的脑海之中忽然灵光一闪。
毛皮贸易在福斯拜罗，对谁最重要？
猎人公会啊！
所以，拉克珊娜伯爵是要掐断福斯拜罗的毛皮贸易、给依赖于毛皮贸易的猎人公会来一次釜底抽薪？
别忘了，之前就是猎人公会不愿意配合！

第四百七十五章 疑惑的萨姆博尔
这不是萨姆博尔胡思乱想，实在是拉克丝的问题多少有点私人恩怨。
除了要收拾猎人公会，萨姆博尔想不出来任何一个“彻底调查福斯拜罗乃至于德玛西亚毛皮贸易”的理由。
在他的认知之中，毛皮的产出和贸易是一项很不稳定的事情，拉克珊娜伯爵既然短时间内不会在福斯拜罗征收赋税，而且还打算在福斯拜罗修建水利、开辟道路，那等到开始收税的时候，福斯拜罗的毛皮贸易规模和情况自然会现在完全不同。
就算是想要研究一下毛皮贸易的税怎么收，那至少也得等到道路修好了、贸易规模再稳定下来之后吧？
现在你问这个……实在是没意义啊！
在萨姆博尔的眼里，这位拉克珊娜伯爵可从来都不会做没意义的事情！
所以，思来想去，似乎唯一能让她关心毛皮贸易的原因，就是不配合的猎人公会了。
福斯拜罗的主要行业公会就这么几个，商会、矿业协会和采药人行会都摆明了态度要唯伯爵大人马首是瞻，那态度桀骜的猎人公会，自然有点恶心人了。
所以，这种情况下，拉克珊娜伯爵想要找机会收拾一下猎人公会，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经过了这次的北境戒严，萨姆博尔看得很清楚——过去猎人公会和北境第三军团的关系，现在已经完全靠不住了。
之前福斯拜罗戒严的时候，猎人公会那边会组织民兵，帮助坚壁清野或者调动物资，配合第三军团行动。
但现在拉克珊娜伯爵来了之后，这次规模更大的戒严，整个过程之中猎人公会都是“被执行者”的身份，再也参与不到组织之中了。
虽然萨姆博尔不懂什么是阶级，但他可以明显发现，哪怕是曾经和猎人公会比较亲近的第三军团，在拉克珊娜伯爵来了之后，再也不怎么联系猎人公会了。
不熟，真不熟。
如此情况下，萨姆博尔要说心下没有几分戚戚那是骗人的。
而现在，拉克珊娜伯爵又找到了自己，并拿出了一张单子，开始仔仔细细地询问起了毛皮贸易的相关问题，这怎么不让萨姆博尔想到釜底抽薪？
这位拉克珊娜伯爵是真正的财大气粗，她之前带到福斯拜罗的商队可是购置了好一批商品回去，如果她真的打算对毛皮贸易做点什么，那恐怕猎人公会那边真的会遭中！
不，不能这样，老猎户虽然是个臭脾气的犟种，但这么多年福斯拜罗局势稳定，他也没少出力……猎人公会人员众多，真的断了毛皮贸易的通道，福斯拜罗会出大事的！
北境可不是雄都！
思及此处，萨姆博尔开始组织起了语言，试图旁敲侧击地给出一点建议。
……
拉克丝显然不会知道萨姆博尔在想什么。
她来到这单纯就是为了了解一下福斯拜罗的毛皮贸易情况，看看能不能估计一下弗雷尔卓德贸易展开之后，北边来的毛皮会给本地带来怎样的冲击。
可惜，萨姆博尔并不能回答所有的问题，这让拉克丝一时之间无法做出自己的判断。
然后，就在拉克丝试着在拆解问题，从其他方面得到自己答案的时候，萨姆博尔开始了自己的旁敲侧击。
他有意无意地提到了“福斯拜罗毛皮产量不稳定”“很多猎人甚至会在狩猎的时候搭上性命”“福斯拜罗猎人的数量很多”等关于猎人公会的问题，让拉克丝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这她都知道啊！
猎人公会的行业规模，在之前的调查之中，拉克丝就已经很清楚了——在难以耕种的福斯拜罗，狩猎是相当一部分人的生活方式。
你怎么现在忽然跟我说猎人了？
“猎户的利益，本就是福斯拜罗重点关注的内容。”虽然不知道萨姆博尔为什么跑题，但拉克丝开始开口说道，“提高猎人的收入或者让猎人能从事更加安全的工作，这本就是我这个领主需要处理的问题——还有一个问题，平时福斯拜罗不同毛皮的品质是怎么划分的？这种划分方式，在整个德玛西亚都通用吗？”
萨姆博尔有点混乱。
他感觉拉克珊娜伯爵似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又似乎并没有明白；而自己似乎也已经明白了伯爵的意思，又似乎没有完全明白。
虽然现在是私下的场合，但拉克珊娜伯爵刚刚可是明确说明了希望能提高猎人的收入、让猎人的工作更安全，这是不是说，她并非针对所有的猎人，只是针对猎人公会？
然后她问自己毛皮品质，这难道是双关，问的是猎人公会的成员划分？
实在是揣摩不透的萨姆博尔最终只能“装傻”，真的就按照毛皮贸易的相关，有一说一地回答了拉克丝。
终于，在拉克丝问完了自己准备的所有问题，对福斯拜罗的毛皮贸易有了一份更加清晰、但却不够详细的认识之后，她起身告辞，暂时离开了商会。
而汗涔涔的萨姆博尔，则是拿起了杯子咕咚咕咚灌下了一大杯水之后，猛地站起身来。
不行，还是要去找老猎人谈谈才行。
就算是头老犟驴，现在也不是和伯爵阁下硬顶的时候——她毕竟是福斯拜罗的领主大人，这时候和她硬碰硬，结果只能是给自己找麻烦！
……
萨姆博尔匆匆赶到了猎人公会，但在这里却并未见到公会的会长。
按照留守猎人的说法，他们的会长“带着一批好手去龙脊山脉下套子去了”。
下套子？
在这个全城戒严的时候下个锤子的套子！
这头老犟驴，怕不是带着人抓舌头去了吧？
毕竟在之前，每次北境戒严的时候，猎人公会的好手都会潜伏进龙脊山脉之中，去抓捕落单的弗雷尔卓德蛮子——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们才和第三军团关系密切！
意识到了这一点，萨姆博尔更上火了。
好么，这下子连收拾你的理由都有了——全城戒严的时候，你带人跑到北边的龙脊山脉里去，就算知道你是为了抓个舌头，但伯爵阁下如果因为这个原因惩罚你，那简直是再名正言顺不过了！
思及此处，他整张脸都板了起来。
“这简直是胡闹！”萨姆博尔语气不善，“现在全城戒严，各个据点都要坚壁清野、严阵以待，你们会长还带人出城？真当戒严令是摆设么？”
“可我们不是一向如此吗？”忽然被喷了一脸口水的猎人满脸懵逼，“第三军团养不起龙禽骑士，平时都要考咱们的猎鹰探查消息，虽然猎鹰受不了弗雷尔卓德的风雪，过不了龙脊山脉，但之前几次蛮族进攻，也都是咱们先发出的警戒吧？”
“但这回不一样了呀！”萨姆博尔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现在福斯拜罗有领主了，配合第三军团防御的应该是拉克珊娜伯爵，不是猎人公会——你说是出去戒备了，那你接到第三军团的正式命令了么？”
“接到了呀。”对方显然不明白萨姆博尔在担心什么，“和之前一样的民兵委任令，就是签字的人除了第三军团的将军，还多了伯爵阁下……”
“没接到命令不就是贸然行事——等等，他是奉命出去侦查？”萨姆博尔也懵了，“而且是将军和伯爵共同签署的？”
“对啊。”回答问题的猎人非常委屈，“内容都和过去一样的，就是在签字的那一栏多了个位置而已，得到命令之后老大就把所有擅长驯养猎鹰的好手带走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萨姆博尔闻言，忍不住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似乎，事情和自己的理解有一些偏差？
难道说伯爵阁下，并没有针对猎人公会的意思？
还是说，这只不过是表面的功夫，是北境可能出现战争时的大局为重？
这一刻，萨姆博尔想到了很多，但思来想去都没有一个确定的结果——伯爵阁下那些没头没尾的问题，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了解毛皮贸易？
是自己太紧张了？
可是，明明伯爵阁下是一个谋定后动之人，在成为福斯拜罗领主之前，她就化妆成了侍从，亲自来这里考察过，现在问自己关于毛皮贸易的问题，那肯定不可能毫无目的吧？
萨姆博尔摇了摇头，暂时按下了心中的纷乱，离开了猎人公会——思索再三，他最终打算去问问纳丁婆婆。
想来她会比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吧？
……
当天傍晚，萨姆博尔主动来到了采药人行会登门拜访，求见纳丁婆婆。
然后，在这里他惊讶地发现，纳丁婆婆本来就在会客。
“你来的正好，萨姆博尔。”被带到了会客厅之后，纳丁婆婆向他招了招手，“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阿凌，你可以叫她凌奶奶。”
萨姆博尔眨了眨眼睛，虽然不知道这位凌奶奶的身份，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弯腰施礼，口称“凌奶奶”。
“他就是福斯拜罗商会的会长吗？”凌奶奶笑眯眯地打量着萨姆博尔，一副慈祥的样子，“看起来倒像是个实在孩子……”
“福斯拜罗这幅样子你是知道的，不是实在孩子，谁会愿意留在这呢？”纳丁婆婆的面上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北境苦寒，总归是要团结一致，才能更好地生活。”
“是啊，要团结一致，团结所有的福斯拜罗人。”凌奶奶点头，面上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正好，你是商会的会长，我就来问问你好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接下来福斯拜罗多了很多毛皮，多了很多特殊的矿石，站在你这个商会会长的位置上，福斯拜罗会发生什么？”
多了很多特殊的矿石，多了很多……毛皮？
怎么又是毛皮？
萨姆博尔的神情微妙，先就矿石的问题简单推测的两句，然后又把之前回答拉克丝的关于毛皮的问题组合了一番。
由于刚刚回答过了一遍，所以这次萨姆博尔的回应非常流畅，简直就不像是即兴的回答——凌奶奶听完了之后，看向身边的纳丁婆婆时，表情多少有点微妙。
“别这么看着我，阿凌。”虽然多年未见，但纳丁婆婆显然明白了凌奶奶的意思，“我可没有透露任何风声，如果不是今天你来，我也不会知道领主阁下有多大的魄力……说实话，之前你怎么夸赞她、夸赞那个叫伊诺的小姑娘，我都是看在你面上相信的，但直到今天……有点意思。”
“那是相当有意思。”凌奶奶闻言，眨了眨眼睛，“那么，萨姆博尔，是谁问过你关于毛皮贸易的问题吗？”
“……今天上午的时候，领主阁下来过一趟商会。”萨姆博尔迟疑了片刻，最终选择了委婉的说法，“向我问了一些专业的事情。”
“哈哈哈，我就知道！”凌奶奶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谋定后动，谋定后动，之前在雄都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很有手腕——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所以，明年春天，真的有可能和弗雷尔卓德人开展贸易？”纳丁婆婆终于严肃了下来，“你确定，那个什么阿瓦罗萨的确是可信的部族？”
“应该可信。”凌奶奶也抿起了嘴巴，“而且，我不是和你说了嘛，伊诺带着人去打探消息了，就算我老眼昏花会被骗，伊诺总不会吧？”
“如果你人老成精都会被骗，那个叫伊诺的小姑娘，也说不定会着了道呢！”纳丁婆婆的语气里虽然再次多了几分玩笑的意味，但表情却依旧严肃，“而且，北境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你能去北边，她也能么？”
“她是接任了我责任的，自然是可以的。”凌奶奶神色笃定，“而且，那支队伍可并不简单，他们所有人，都有着共同的身份！”
“共同的身份？”纳丁婆婆终于眯起了眼睛，“好啊，阿凌，你这是给我提前铺垫来了？接受了弗雷尔卓德贸易，就要接受那些人的身份？”
“这次领主阁下的确心怀诚意。”凌奶奶这次没有正面回答，“等到春暖花开，大家见到了新挖的湖泊、有了新的贸易商品和路线，自然明白一切，我现在提前跟你说不是做铺垫，而是泄露天机！”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能说会道！”
“彼此彼此！”
看着两个年过古稀之人在这互相恭维，小心侍奉的萨姆博尔更疑惑了。
要和弗雷尔卓德人搞贸易他懂了。
但凌奶奶嘴里的铺垫……那是啥？

第四百七十六章 拉克丝的切入点
让福斯拜罗人接纳一群染魔者，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直到目前为止，拉克丝都一直隐瞒着御法者的身份，打算等到人工湖修完，再将其公之于众，以获得福斯拜罗人的认同。
在取得实际成绩之前，为了避免福斯拜罗人产生抵触，拉克丝并不打算公布御法者的身份。
不过，“并不打算公布”也并不意味着保密。
福斯拜罗那些消息比较灵通的人，多少也对那座临时营地内的成员身份有所猜测——不过，大家都绷着不说，以观后效罢了。
像是纳丁婆婆，通过凌奶奶，她就隐约猜到了临时营地内御法者的身份。
这一次，凌奶奶再次找到她，一方面是向她传达“拉克珊娜伯爵已经派出了她最得力的手下去弗雷尔卓德，探索弗雷尔卓德贸易的可能”，另一方面也在暗示她“看拉克珊娜伯爵的态度，是真的希望建设福斯拜罗，所以等到御法者身份公布的时候，你要帮忙”。
而纳丁婆婆这边，叫萨姆博尔进来，并主动和凌奶奶开个玩笑，实际上就是认可了对方的请求，毕竟以福斯拜罗人的角度看来，敢在这个时候派最心腹之人去弗雷尔卓德，这已经宣告了拉克珊娜伯爵的态度。
哪怕萨姆博尔还云里雾里，但两个老太婆却已经对接下里对御法者的态度达成了一致。
当然，目前拉克丝还不知道这些。
在商会，她从萨姆博尔嘴里得到了一些答案，但还有很多问题即使是萨姆博尔也并不是很清楚。
在返回整理了问题条目之后，拉克丝发现萨姆博尔不了解的、关于毛皮贸易的问题基本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关于福斯拜罗之外地区的毛皮贸易，二是关于毛皮的生产加工环节。
针对这两点，拉克丝在一番思考之后，决定分类讨论。
福斯拜罗之外的地区，德玛西亚主要的毛皮产区就只有密银城和厄文戴尔，而对于这两个地区的毛皮贸易情况，拉克丝可以写信去问问自家人。
毕竟……密银城是冕卫家族的封地所在。
至于毛皮的生产和加工，她则是打算去猎户的家里看看，从最基层看起，看看毛皮从野兽身上到成为外衣和大氅要经过那些过程。
于是，第二天，拉克丝找到了猎人公会。
突然见到了领主大人的公会成员多少有点手足无措，他们第一时间告知了拉克丝“会长出去执行任务了”，而拉克丝则是笑眯眯地点头说自己知道。
“那张命令还是我签署的呢！”她看起来就和邻居家的小姑娘没有什么区别，“今天我来到这，主要是想要了解一下猎人平时的生活——我听说福斯拜罗最多的家庭就是猎户家庭了，我身为这里的领主，又怎么能不仔细了解一下猎户家庭的生活情况呢？”
猎人们显然没有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应，而作为社交恐怖分子，拉克丝也不会让他们在这尴尬下去，随便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打扮比较利落的中年人，她直接要求去对方的家里瞧瞧。
“伯爵阁下，现在是冬天，而且正在戒严期间，我们暂时不会出门狩猎。”点名的猎人瞬间手足无措了起来，他误会了拉克丝的意思，以为对方是想要出去围猎，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在这个时候，我们通常是在家处理皮革……”
“很好，处理皮革也是狩猎的一个环节嘛，商会可不会运输血淋淋的新鲜皮革。”拉克丝依旧满面微笑，“走吧，让我去看看——不要太紧张。”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这个猎人也只能咬着牙将拉克丝领回到了家里，并向拉克丝介绍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然后，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拉克丝居然按照着福斯拜罗人通常的礼节，给他的妻子和孩子送上了一份精致却不算太珍贵的小礼物！
看着得到了礼物之后，围着“漂亮大姐姐”转圈的孩子，这个被点名的猎人虽然依旧忐忑，但至少也不至于战战兢兢、汗出如浆了。
在和猎人的妻子聊了一会之后，拉克丝很快开始了对他家小作坊的参观。
在这里，拉克丝第一次见到了福斯拜罗人处理毛皮的过程。
由于时间已经是深冬，猎人家里的大部分毛皮都已经经过了初步的处理——取毛的部分经过了第一次的水洗、第二次的酸洗，已经初步能够看出动物毛发靓丽的光泽了；而皮革也经过了初步的鞣制，并没有血淋淋的样子。
虽然已经知道了拉克丝的身份，但这位猎人膀大腰圆的妻子却有着北境妇女那份独有的豪迈，在得知了拉克丝想要了解猎人的生活时，她当场就挽起了袖子，开始直接表演起了动物毛皮的第三次浸泡和清洗——矿洗。
“别处的毛皮都没咱们福斯拜罗的好！”一面举重若轻地将好大一沓毛皮从架子上收下来、运到院子中小棚子里的浸水池内，这位大姐一面热心地解释道，“就是因为咱福斯拜罗的矿好——你瞅瞅，这种黑色的脱色矿，就是福斯拜罗毛皮最好的养料！”
麻利地从水井内打水、将浸水池注满了水之后，她拿出了一小块黑色的矿石，将其放入了一个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碾子里，开始了研磨。
“这套家伙还是俺父亲留给俺的呢，听说是啥黑铁做的。”她一面咣咣咣地将矿石碾碎，一面拉家常一般用北境口音同拉克丝说道，“碎矿石轻轻松松，别人家的碾子还得年年换……”
拉克丝一面点头附和，一面观察着她手里的工作，只见她碾碎了这些黑色的脱色矿、将其中的一部分放入了浸水池里。
“一遍水洗去血污，二遍酸洗软毛梢，三遍矿洗定光泽，这都是老人传下来的手艺。”她一面搅动着浸水池、观察着毛皮的色泽，一面同拉克丝说道，“水洗之后要去肉，酸洗之后重压，矿洗之后要自然风干，这一步要不停地搅动，至少要搅动两天不能停，我们两口子向来都是要轮班来的。”
“过两年就轻松些了。”拉克丝笑着说道，“孩子们也在长大，等他们懂事了，也会明白父母辛苦、过来帮忙的。”
“我家那个混小子只知道去街头打架，整体说着要参军，才不懂他老娘有多辛苦呢！”虽然似乎是在数落自家孩子，但对方脸上的笑容却更胜了几分，“他大小体格状，特别能吃，要是不能参军，我这些年的辛苦可白费了！”
“会的会的，福斯拜罗能参军的人会越来越多的。”拉克丝大致看明白了搅动浸水池的方式，“这个搅动的过程，能不能让我试试？”
“行啊，可以可以！”虽然很意外领主大人也会亲自干活，但猎人的妻子还是点头递过搅拌用的棍子，“小心点哈，挺沉的。”
“没问题。”
拉克丝轻松地接过了沉重的松木棍子，按照对方的样子开始搅拌起了浸水毛皮——与此同时，她站在法师的角度上，以魔法的视野，观察起了搅拌之中的浸水池。
果然，那种黑色的矿石内，蕴含着少量的魔力，看属性应该接近于暗影能量，这种矿石被碾碎、投入了浸水池之后，在长时间的搅拌中，暗影能量会缓慢而柔和地侵蚀毛皮，最终让毛皮上的毛发变得根根分明、光泽明亮。
很有意思的处理方式！
在对矿洗过程有了大致的了解之后，拉克丝交还了搅拌棒，开始同对方继续聊起了家常，然后在这个健谈的大姐嘴里，第一次了解到了猎人的具体生活方式。
通常来说，猎人在春天的时候是很少会捕猎的，这期间猎人两口子一般会去打零工，帮助矿工那边运输囤积了一冬天的矿石之类的——春天的动物往往带仔，这时候的动物是不能捕杀的。
等到入夏，各家各户的猎人将自家鞣制、硝制好的毛皮和皮革送到商会的商队那里去，做好了统计之后，就会组建起狩猎的队伍，深入福斯拜罗北边的龙脊山脉深处，开始初狩。
这是一年之中，收益最高的一次狩猎，猎人公会的猎人们集合在一起，在靠近弗雷尔卓德的区域进行大规模的狩猎，然后平分猎物，这种习俗是福斯拜罗猎人的“基础工资”，哪怕是初来乍到的菜鸟猎人，也能通过这次初狩，让自己能够活下来。
此外，初狩还是猎人们展现自我的“相亲舞台”，拉克丝所拜访的这一家，就是在十年前初狩上结缘的，在拉克丝看来，初狩的相亲实在是一举两得，不仅给了猎人们一个脱单的机会，同时也让那些菜鸟不至于因为大家摆烂而没有多少收益。
初狩之后，就是自由狩猎了。
在狩猎期，猎人们的家里会同步处理狩猎的各种收获，将猎物的肉腌制起来、毛皮按照种类不同进行不同的处理，囤积起来等待着明年的春天。
当天晚上，拉克丝在这户猎人的家里，吃了一顿福斯拜罗特色的腌香肠——因为蓝赭石矿业发达的缘故，福斯拜罗有很多口盐井，粗盐价格很便宜，但因为粗盐吃起来味道不太好，吃多了还会将舌头染成蓝色，所以猎户们更喜欢吃腌制品。
用粗盐腌制的肉类和香肠会在腌制时间超过一个月之后，表面析出部分蓝色的结晶，这样一来不仅肉类储存时间加长、风味更胜一筹，而且还能避免粗盐的苦涩，可以说是一举两得了。
客观地说，福斯拜罗的腌肉味道不错，但问题是这里都是冻土，唯一能够种植的稞麦过于干瘪，只能煮麦饭——相较于风味不错的腌香肠，麦饭多少就有点难以下咽了。
就在猎人夫妇以为拉克丝会吃不惯，准备去弄点“上等人吃的面包”时，他们惊讶地发现拉克丝吃得比谁都欢。
这位领主大人一点都不像是贵族，反而更像是一个苦出身的小姑娘，哪怕是麦饭都能甘之如饴。
（显然，他们完全不能理解一个曾经在沙漠之中走了上万哩的人，对于食物可以忍受到一种怎样的地步，在拉克丝看来，麦饭的口感的确糟透了，但味道却比在沙漠里吃的那些东西强了不少。）
这极大地拉近了双方的距离，晚餐之后，猎人找朋友要来了一只兔子，现场给拉克丝表演了一个毛皮的初步处理。
看着对方如庖丁解牛一般轻易地处理好了一只兔子，几乎眨眼直接就把一只兔子变成了一坨烤兔肉和一张完整的兔皮，拉克丝也不得不感慨对方的熟练。
当天，拉克丝就借宿在了这家。
等到第二天傍晚，拉克丝收下了一件兔皮围巾，回到临时营地的时候，她已经对福斯拜罗家庭作坊式的毛皮产业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认知。
猎人狩猎、家人处理毛皮，这种天然的分工很好地支撑起了福斯拜罗的毛皮产业，每年夏季展销会上，福斯拜罗带到雄都的上万件毛皮制品、数千双皮靴，就是这一个个猎户家庭每年的“结余”。
这些结余会用于购置生产的工具、用以养育后代、用以买一些烟叶和酒水，而以上这些，就是福斯拜罗猎人们最喜欢的休闲娱乐。
如果弗雷尔卓德的贸易展开，涌入市场的毛皮是否会压低价格，这一点拉克丝还需要等待母亲的回信，但除了毛皮本身的价格之外，拉克丝也敏锐地意识到，福斯拜罗的毛皮产业，还有很大程度的深加工可能。
福斯拜罗出品的毛皮质量很好，但并未脱离原材料的范围，在购买了这些毛皮之后，买家会将其制造成各种大衣、大氅，那些的价格才是最高的。
那么，如果弗雷尔卓德的贸易注定会带来更多的毛皮，那福斯拜罗是不是能将手伸向下一个加工环节呢？
毛皮进一步加工……皮草行业？
对比着自己在雄都见过的贵族们在冬季宴会上穿着的皮草和福斯拜罗本地人缝制的毛皮大衣，拉克丝微微眯起了眼睛，很快有了一些想法。
或许，自己应该写信和雄都的艺术家们联系一下，请他们设计一些更符合贵族审美的款式？

第四百七十七章 伊诺在弗雷尔卓德
对于毛皮贸易的发展方向，拉克丝显然已经有了一些头绪。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仔细研究一下，自己所想到的这些可能，究竟是不切实际的臆想，还是切实可行的现实。
而拉克丝能想到这些，也并非是因为她有多么天赋异禀——实际上，她能想到将制皮产业和狩猎剥离开来、或者说用魔法进行皮草最后一步的处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在祖安的经历。
对于拉克丝来说，在祖安的三年她学到了很多，其中有卡尔亚耳提面命的部分，也有润物无声的潜移默化。
正是因为见识到了祖安和皮城大规模生产和分工合作，在来到了福斯拜罗之后，拉克丝才会几乎下意识地想到用更先进、更有效率的生产方式，来改进福斯拜罗现在的生产方式。
早在还是德玛西亚贵族典范的时候，卡尔亚就向她讲过“更加有效率、更加稳定的生产是文明的发展方向”这一道理，但直到在祖安生活了三年、在恕瑞玛走过了一路，拉克丝才真正明白了卡尔亚这些话语的含义。
此外，独立地、不经卡尔亚指点地从多个角度理解了毛皮产业，也能让拉克丝对“事物的普遍联系”产生新的体会，有时候道理就是这样，你知道它是对的，提出来让你分析你也明白，但想要流畅地将其运用起来，却需要更多的实践。
没有现实支撑的理论注定只能是空洞的、只能被少数人士掌握和理解的，知行合一才是改造世界最好的手段，卡尔亚能教“知”，拉克丝和伊诺亲自走过了“行”，所以在福斯拜罗，她才能看起来非常轻松地提出一种至少看起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改进方向，以应对弗雷尔卓德贸易所能带来的毛皮堆积。
而这，也正是卡尔亚所希望看见的。
可以预见的，除了平时监督人工湖挖掘和基础授课之外，拉克丝的空余时间将会被卡尔亚所留下的课程填得满满的——从这个角度上说，卡尔亚为了攀登巨神峰而让她进行的精力训练，也多少有几分“把人当牲口用”的意思。
只不过拉克丝乐在其中，她相信自己现在的努力必将成为改变福斯拜罗的契机，这就够了。
……
在拉克丝忙前忙后的时候，卡尔亚也在伊诺的带领下，拿上了补给，离开了福斯拜罗，沿着山口方向开始北上了。
说起来，关于这次弗雷尔卓德之行也是很有意思。
第11组的冰法师们都信任地等待着伊诺的指挥。
虽然人工湖的建设还没有完成，但那个大坑已经渐渐成型，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对于这种拉克珊娜式的谋定后动（实际上是卡尔亚式的计划），第11组的冰元素法师都相当有信心。
然后，就在他们期待着能从伊诺的嘴里听到一个精妙无比的计划时，伊诺给出的答案却是“先学会弗雷尔卓德语”。
计划？
计划也是需要基础的，你们这些菜鸟，连弗雷尔卓德话都不会，能收集个锤子的情报？
由于时间紧、任务重，和之前扫盲课时候的轻松愉快不同，卡尔亚直接选择了上强度，要求所有人带凌奶奶请来的这位向导一起赶路，边走边学。
什么，你说边走边学太难了、在大雪天里赶路辛苦无心学习？
开什么玩笑，卡尔亚特意挑选了这么多冰元素法师为的不就是“能在弗雷尔卓德的寒冬自由活动”么？
而且，为了让这些冰元素法师更有动力，卡尔亚还亲切地为他们设置了一个“对照者”。
伊诺也需要从零开始学习弗雷尔卓德语，她的学习进度将会成为激励其他人的重要指标——在三天的旅程内，伊诺就已经能用弗雷尔卓德语同向导进行日常的交谈了，这充分证明了弗雷尔卓德语是可以速成的嘛！
当然，伊诺的弗雷尔卓德语速成多少有点作弊，因为卡尔亚也在同步学习弗雷尔卓德语，伊诺的学习成果差不多就是她和卡尔亚的总成果。
不过，客观地说，弗雷尔卓德语的确比较简单，原始的那种简单。
哪怕是符文之地最为古老的语言之一，弗雷尔卓德语至今也没有相对完整而清晰的语法结构，按照向导的说法，弗雷尔卓德语是没有长句的。
用以进行描述的形容词句有，但在一句话里使用超过了两个形容词就很容易引起歧义，所以大部分时候，弗雷尔卓尔人交流的时候都喜欢用比较短的句子。
所以，就速成性来说，弗雷尔卓德语的确有自己“得天独厚”的一面，掌握大量的基础词汇，然后用尽可能不会引起歧义的方式进行组合，就能够说明白弗雷尔卓德语了。
于是，在七天之后，向导带着这支小队抵达了铂瑞尔港的时候，小队的所有成员都差不多拥有了使用弗雷尔卓德语沟通的能力。
而这也意味着真正的情报收集工作可以开始了。
……
铂瑞尔港，酒馆。
最近一段时间，艾尼维亚之息越来越强，雪也一天比一天大，铂瑞尔港附近的海面被一层厚厚的冰盖所包裹。
这种天气，除非带上足够的补给，去远离港口、深入海洋的地方，否则就算是挥舞着大棒子、有一股蛮力的冰巨魔都不能在这层冰上打开一个冰捕用的窟窿。
但偏偏阿瓦罗萨和凛冬之爪打起来了，对于铂瑞尔港口的海象之牙部族来说，这时候贸然去远离港口的地方冰捕，很可能遭遇麻烦。
二者相加，直接导致了今年铂瑞尔港口的酒馆生意格外火爆——不能去冰捕的潜水猎手除了在家造孩子之外，也只能来酒馆里靠吹牛打发时间了。
酒馆的老板最近算是收钱收麻了——哦，不对，在弗雷尔卓德，并没有一种得到广泛认同的“钱”，应该说他是收货收麻了。
别看这些潜水猎手一个个都是黑胖模样，但实际上，他们的财产却是弗雷尔卓德人中最多的那批，如果没有战争的话，海象之牙的潜水猎手们就会趁着冬天冷水鱼油脂最丰富的时候，在远离海岸的远洋地区，用海象的油脂涂满身体，然后在没有那么厚重的冰盖上打开冰捕的窟窿，潜入水中。
利用经过特殊加工的鱼鳔，这些潜水猎手能在水下活动超过一刻钟的时间，这么长的活动时间足以让他们用手中满是倒刺的鱼叉捕捉到足量的、因为温度过低而变得迟钝的鱼类了。
甚至海象之牙中最强悍的猎手还能联合在一起，捕捉冬季巡游的琢饵鱼。
这种凶猛的鱼类虽然鱼油珍贵无比，但凶猛程度也相当惊人，危险程度往往和海虫处于同一等级，哪怕是比尔吉沃特专业的、可以狩猎各种常见海怪的渔船，也需要配备专业鱼叉手才能试着捕获。
而在冬季的寒冷海域，这些潜水猎手却能趁着巡游的琢饵鱼完成了繁衍之后体重最轻、反应最迟钝的时候，直接完成水下的围杀，考虑到海象之牙这个小部族并没有寒冰血脉，这无疑是相当惊人的战绩了。
有如此捕鱼能力的海象之牙潜水猎手身家积蓄自然是非常惊人的，他们冰捕的鱼类都是市场上少见的稀有货色，再加上铂瑞尔港接近德玛西亚，偶尔会有胆大包天的商人往返，这些身怀绝技的潜水猎手哪怕被商人宰一刀，也能换不少好东西。
所以，哪怕这间叫“海象之泪”的酒馆里，在德玛西亚几个铜子一杯的烈性麦酒价格高达十磅鲱鱼，今年冬天依旧总计卖出了超过二十桶。
闲得没事做的深海猎手们聚集在这，就着故事下酒，但就像是酒馆的老板狡猾地在酒里掺水一样，这些老渔民的故事里也往往带有明显的吹嘘。
“当初我带队，捕捉琢饵鱼的时候……”
“得了吧，你就参与过一次捕捉，还是负责收拾死鱼的那个！”
“怎么可能是死鱼，琢饵鱼离水之前是死不了的！”
“那又怎样？”
“怎样？之前都是他们一起对付琢饵鱼，到了收拾的时候，我一个人来！”
“那不就是死鱼么？”
“我再说一次，琢饵鱼离水之前是死不了的！”
“啊对对对！”
“你个混蛋，来单挑啊！”
“谁怕你啊？”
“……”
“……”
事实证明，喝酒和打架往往是紧密相连的——对于这些闲极无聊的潜水猎手来说，用拳头来代替交谈，也是一种不错的放松和发泄方式。
然后，就在这两个家伙即将挥拳相向的时候，酒馆大门被打开，艾尼维亚之息夹杂着雪花，呼啸着灌了进来，让这两个家伙的脑袋都稍微清醒了一点，手上的动作也稍微慢了几分。
眼见着这场架似乎要打不下去了，有看戏的观众将不满发泄到了忽然开门的人身上。
“新来的，快点关门，老子还等着看——”
话说到了一半，这家伙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清楚地看见，鱼贯而入的一行人中，居中的那个年轻女人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而且只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薄的长袍。
在弗雷尔卓德有一条铁律：冬天穿得越少的，越难惹。
而比穿得少的更难惹的，则是有银白色头发的年轻人，因为这往往意味着寒冰血脉。
四五十个外来者虽然不好惹，但和这些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冰原旅者相比，还是那个寒冰血脉更让人害怕。
所以，在见到了身穿长袍、银色长发的伊诺进入了酒馆之后，整个酒馆都安静了下来。
铂瑞尔港的海象之牙只是一个小部族，他们的战士很少，很多时候都要仰仗阿瓦罗萨部族，所以，对于一位可能是寒冰血脉的年轻女性，这些醉醺醺的潜水猎手似乎都醒酒了。
气氛有些尴尬。
不过，伊诺倒是丝毫不尴尬，反而非常自然地示意11组的寒冰法师们找地方坐下，自己则是来到了脏兮兮的吧台旁边。
“清酒，每人一杯，我不要。”伊诺面无表情地敲了敲脏兮兮的吧台，然后将一个同样脏兮兮的包裹丢在了吧台上，“这个，收么？”
酒馆的老板瞄了一眼包裹，马上就露出了兴奋的样子，一面忙不迭地点头，一面起身去倒酒。
“收的，收的。”他的手脚今天格外麻利，一点也不像是平时那个懒洋洋的奸商，“这些太多了，可以换好几桶！”
“不要一桶酒。”伊诺摇了摇头，“听说铂瑞尔的鱼肉很好，我要腌鱼肉！”
这个价格让酒馆老板终于迟疑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开始点头。
“好，好，没问题，这些酒就当是我请客了。”
然后，就在伊诺满意地坐下、等待着上酒的时候，缓过神的酒客们终于开始嚷嚷了起来。
“我自从下水之后，在你家喝了二十个冬天的酒了，你都没请过我喝酒！”
“就是，就是，你女儿结婚，也只是打一折！”
“你个老抠门！”
“……”
“……”
面对着吵吵嚷嚷的酒客，酒馆老板一面稳稳地将是第一批清酒倒好、端出来，一面用压到了所有人的声音大声呵斥了起来。
“都嚷嚷什么？你们如果能给我找到一百枚冰巨魔的犬齿，我也能给你们免单，不能的，都给我闭嘴！”
这一嗓子不仅声音高亢，而且效果立竿见影——所有酒客都闭上了嘴巴，开始用惊疑不定的眼神打量起了这些深沉的冰原旅者。
一百枚冰巨魔的犬齿，这意味着他们至少干掉了二十五个冰巨魔，听起来这并没有太多，但考虑到冰巨魔夸张的恢复能力和惊人的膂力，这份战绩哪怕对小型部族来说，也很拿得出手了。
就算是海象之牙动员起全部的力量去找冰巨魔的麻烦，想要得到这些冰巨魔的犬齿也并不容易。
而现在，这个看起来像是寒冰血脉的冰原旅者领袖，一出手就是一百枚冰巨魔犬齿……
思及此处，海象之牙的酒客们看向这些深沉的冰原旅者的眼神更加微妙了。

第四百七十八章 深入弗雷尔卓德的菜鸟
不注意还好，当这些酒客开始打量起这些冰原旅者的时候，他们惊讶地发现，五十来个人中，浅发色的数量不少，而且他们穿得都很薄！
穿得薄，就是实力强，这没的说，艾尼维亚之息的吹拂下，敢于穿相对于自身实力而言过于少的衣服的人，都已经被冻成冰棍了。
比较起来，哪怕是之前阿瓦罗萨部族跟随他们战母艾希来到铂瑞尔港的护卫，也顶多是这种水平了——双方最大的差别只在于阿瓦罗萨的战士们往往穿着皮甲或者短袄，而这些冰原旅者则是穿着内衬和长袍或者披风，仅此而已。
要知道，阿瓦罗萨差不多是现在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最有名的部族，哪怕这个部族不以惊人的战斗力而闻名，护卫战母的勇士也绝对不是凡手。
而现在，这些从未听说过的冰原旅者，居然和艾希的护卫差不多……
在弗雷尔卓德，冰原旅者要么是没部族要的，要么是部族分裂出来的，这些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家伙，显然是后者。
如果这样的话……不少人已经想起了不久之前听说的传闻了。
几个心思灵活的家伙迅速地喝干了杯里的酒，悄悄离开了酒馆——几分钟之后，他们重新在海象之牙部族的战母帐篷里碰了头。
显然，他们想到了一块。
忽然来了这么多的客人，海象之牙的战母也有些迷惑。
这大冷天的，部族的小伙子不去酒馆吹牛，忽然跑来见自己这个老太婆是什么意思？
而且看他们的样子都不紧张，似乎也不是凛冬之爪来了呀？
没错，海象之牙的战母是一个老太婆，今年的冬天，是她在得到自己名字之后的第六十八个冬天——她的年纪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相较于战母，部族内由她眼睁睁看着长大的族人，都更喜欢叫她海象奶奶。
“海象奶奶！”一个刚刚还在酒馆里醉眼朦胧的家伙，现在却是一副人间清醒的模样，“今天酒馆里，来了一群了不得的家伙！”
“了不得的家伙？”虽然年事已高，但海象奶奶却眼不花、耳不聋，听他这么说，老太太很配合地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是什么特殊的客人吗？”
“是一群从未见过的冰原旅者，在向那个老抠门买补给。”来人继续解释道，“我亲眼看见的，都是年轻人，为首的还是白头发的寒冰血脉！”
这位海象奶奶可不糊涂，一听见寒冰血脉，整个人都明显认真了起来。
“那剩下的人呢？”她语气急切，“是炉户，还是战士？”
“应该是战士，甚至是施法者！”另一个人抢着开口道，“他们穿得都很少！”
听到这，海象奶奶瞬间明白了这些人找自己的目的，她麻利地将海象皮大衣披上，迟疑片刻之后，又干脆将其脱掉、换了一身薄外套，然后直接起身，向着酒馆走去。
“走，快去看看这些年轻人！”她兴奋得完全不像是一个老人，“感谢艾希，她将一颗石头投入到了平静的湖水之中！”
……
当老太太推门而入时，伊诺正在同酒馆老板闲聊——按照卡尔亚的话来说，聊八卦也是收集情报的重要手段，八卦消息未必是真，但八卦的背景通常不假。
不过，伊诺显然并不是一个很会聊天的人，虽然她借着老板准备腌鱼肉的时候主动开口，但对方并没有多少回应，似乎对她有些隐约的畏惧，这让伊诺多少有些尴尬。
尊敬可以理解，但畏惧，这就不是她希望看见的了。
至于坐在酒馆里喝酒的那些冰元素法师……
他们现在的弗雷尔卓德语还带明显的口音呢，这时候能收集个啥消息？
实际上，来到这座小港口，伊诺的主要目的也只是换点补给而已——别看这里距离福斯拜罗都快有三百哩了，但从弗雷尔卓德的角度来着，铂瑞尔也是妥妥的穷乡僻壤，能有个锤子的消息。
就在昨天，伊诺一行人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语言教学，他们的向导也在一番叮嘱之后南下返回了福斯拜罗。
实际上，在这个大战刚刚结束的时候，没有多少人愿意出来活动，那个向导将他们送到这，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现在正是伊诺和11组的冰法师们“新手上道”的时候，所以大家多少都有点僵硬，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然而，让人不能理解的是，就在伊诺和酒馆老板东拉西扯的时候，酒馆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一个膀大腰圆的老太太大步流星地来到了伊诺的面前。
“小姑娘，你也是奔着阿瓦罗萨去的吗？”她用弗雷尔卓德人特有的直爽，开门见山地开口道，“考虑一下铂瑞尔港吧，阿瓦罗萨有的，我们也都有——混小子，来两杯海象奶！”
而面对着对方似乎是招揽的话，伊诺眨了眨眼睛，大脑有一瞬间陷入了宕机状态。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奔着阿瓦罗萨去的？
等等，阿瓦罗萨有的，铂瑞尔港也有？
弗雷尔卓德人都对搞贸易有渴望？
“说说看，你们有什么？”虽然有些奇怪，但伊诺还是用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回应道，“阿瓦罗萨有的，你们都有？”
“我们有鱼，很多鱼，足以养活你们所有人的鱼。”老太太敲了敲吧台，“也有与你们匹配的地位。”
伊诺眨了眨眼睛。
“阿瓦罗萨人很有诚意，但我也一样。”接过了酒馆老板递来的一杯看起来像是奶一样的饮料，老太太将一杯递给了伊诺，将另一杯顺滑地一饮而尽，“我这只海象已经足够老了，海象之牙需要一个有力的领袖。”
伊诺开始迷糊了。
弗雷尔卓德语特有的强力短句有时候的确不好理解，但这位老太太的话似乎格外难懂——哪怕她的口音明显更接近于德玛西亚，但伊诺听起来却格外的迷糊，她实在无法理解，她年纪太大、海象之牙需要一个领袖，这和搞贸易有什么关系。
这种部族内务，似乎怎么都不应该是对自己说的吧？
就在伊诺满心迷糊的时候，卡尔亚却忽然开口。
“她是在暗示你加入海象之牙！”
暗示自己加入海象之牙？
“她似乎对你的身份有所误会，认为你是一个了不得的寒冰血脉。”卡尔亚继续解释道，“听她的意思，似乎是说她愿意以继承人的身份培养你，还记得之前向导反复强调过的话么，在弗雷尔卓德，报团取暖和战争一样是常态。”
“但这和阿瓦罗萨有什么关系？”伊诺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快速地反问道，“我没有听错吧，阿瓦罗萨？”
“没有听错，的确是阿瓦罗萨。”卡尔亚赞同了她的说法，“这一点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们可以用话术稍微试探一下。”
“话术的试探？”
“这也是收集情报的重要方式，来吧，跟我学！”
……
虽然理论上说，这一次的行动主要是为了培训情报收集者，但现在忽然有了意外的变化，卡尔亚也不得不异地登录，来一次现场教学了。
就当是给这些菜鸟们开开眼了吧！
伊诺难得也感受了一把拉克丝所扮演着过的“无情的同声传译机器”一角，面无表情地重复起了卡尔亚的话。
“但阿瓦罗萨总是更有信誉。”
“但他们人也更多。”老太太似乎早已经准备好了说辞，“消息和艾尼维亚之息一样，已经传遍了弗雷尔卓德，所有人都在奔向凝霜港，希望跟随三姐妹的继承者。”
“对，三姐妹的继承者。”伊诺点了点头，然后在卡尔亚的示意下，加重了自己的语气，“寒冰血脉。”
“我也是。”老太太从腰间拔出了一把晶莹剔透的匕首，将其钉在了桌面上，“像你一样。”
伊诺伸出手，握住了这柄武器，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滋味从掌心蔓延开来，直抵她的内心深处——这是伊诺第一次接触臻冰，哪怕早已经听向导说过寒冰血脉可以使用臻冰，但只有在真正接触到了臻冰之后，伊诺才能真正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微微咬了咬牙，伊诺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将这柄匕首拔了出来，放在面前仔细打量着。
“真是漂亮。”她的声音中有了几分空灵的意味，“但说实话，我并不是很需要。”
老太太的目光瞬间变得微妙了起来。
面无表情地将臻冰匕首放在了桌面上，伊诺伸手拿起了一个空杯子，只轻轻一摇，杯中就装满了冰块。
动了动手指，一枚冰块自发地跳进了她的嘴里，被她嚼得咯吱咯吱响，这是祖安酒馆很多人喜欢的项目，伊诺活学活用，的确镇住了面前这个老太太。
海象奶奶明显有点懵了。
虽然伊诺和第11组的成员都穿着内衬和长袍，看起来都不像是战士，但说实话，在伊诺出手之前，她完全没想到面前的这位居然是个施法者！
真是见鬼的，什么时候霜卫祭司会在意自己这个穷乡僻壤？
这一刻，海象奶奶的心底甚至有了几分委屈，自己只是借着艾希在凝霜港“招揽天下英才”的时候，出来喝点汤而已，虽然带有几分截胡的意味，但那也是为了海象之牙的传承！
结果可好，自己第一次出手，却遇见了一群霜卫祭司……
等等，一群要去投奔阿瓦罗萨的霜卫祭司？
海象奶奶心下猛地一紧，她下意识地抓向了吧台上的匕首，但却抓了个空——就在她有所动作的时候，一团坚冰已经将这柄匕首完全包裹了起来。
与此同时，之前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第11组冰元素法师，此时依旧不动如山。
“你泄露了自己的底细。”伊诺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老太太，“现在，我们可以详细谈谈了。”
“我们是阿瓦罗萨的同盟！”
“这是个好消息。”伊诺第一次露出了微笑，“我正想要了解一下阿瓦罗萨——他们在招募人手，对么？”
“你不知道？”海象奶奶再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那你们为什么而来？”
“为了弄清楚这一点而来。”伊诺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都可以坐下，“我对你们部族没有兴趣。”
老太太迟疑地看着伊诺，似乎想要从伊诺的表情上看出点什么，但很可惜，伊诺始终面无表情，最终，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不是秘密。”老太太似乎有些认命了，“阿瓦罗萨经历了战争，对了对抗凛冬之爪，艾希阁下正在招募人手。”
“为了对抗凛冬之爪？”伊诺眯起了眼睛，“战争已经有了结果么？”
“凛冬之爪无功而返。”海象奶奶点了点头，“你应该去问北边的冰原旅者，德玛西亚人。”
“？？？”
虽然被叫破了身份，但伊诺却始终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不肯定，也不否认，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老太太，最终拿起了对方之前递给自己的杯子。
“说说你知道的。”伊诺浅浅的尝了一口杯中粘稠如奶油一般的海象奶，强忍着舌尖和喉咙的不适，维持着面上的平静，“作为冒失的补偿。”
海象奶奶的面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她无视了还被冻在冰中的匕首，再次拍打起了吧台，又要了一杯海象奶。
“真有意思，真有意思。”她再次将这种又腥又腻的液体一饮而尽，“传闻是真的，艾希的确不是一般人。”
“……”
伊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面前的老太太。
“当然，你也一样。”海象奶奶哈哈大笑，“你来了，传言就是真的，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德玛西亚愿意接纳弗雷尔卓德人，是不是真的？”
这一次，终于轮到伊诺目瞪口呆了——不仅是伊诺，就连卡尔亚都没想到这个老太太会用这种方式反将一军。
投奔德玛西亚？
弗雷尔卓德人现在都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她是在继续试探，还是真有这种想法？
“德玛西亚在备战，防备着可能到来的战争。”伊诺最终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未来如何，战争结束才知道。”
“战争没有结束，战争只是暂停。”这位并不算强大的海象奶奶，此时终于展现出了一位弗雷尔卓德长者的智慧，“我之前希望部族有一位强大的新战母，但现在，我更希望加入德玛西亚。”
“……”
“海象之牙折断，就不会再复生。”老太太用一种怀念的语气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四百七十九章 交流与合作
看起来，海象奶奶已经笃定了伊诺的德玛西亚人身份。
然而，无论是伊诺还是卡尔亚，都不清楚暴露的原因——难道她是在诈自己？
“你没有什么南边人的口音。”海象奶奶似乎很满意于伊诺平静面孔下蕴含的疑惑，“但你不知道艾希的招募，那就只能是南边来的。”
这个答案让伊诺和卡尔亚意外又无奈。
虽然从地图上看，德玛西亚和弗雷尔卓德是紧挨着的，但实际上，高耸的龙脊山脉将两地完全隔绝了开来，只有少数隘口能通行。
双方的信息交流不能说是完全没有，但至少也是聊胜于无。
之前凌奶奶走自己的门路，亲自跑了一趟弗雷尔卓德，就算是轻车熟路，一来一回都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而在没有她传递消息的时候，弗雷尔卓德和德玛西亚之间几乎没有任何消息渠道。
像是艾希在招募战士这种在弗雷尔卓德人尽皆知的事情，德玛西亚这边一点都不知道。
卡尔亚提出要组建情报机构，基础目的之一，就是“至少要收集明面上流动的情报”，因为对于德玛西亚来说，哪怕是弗雷尔卓德人尽皆知的消息，也相当有用。
别忘了，阿瓦罗萨和凛冬之爪的开战和停战，在弗雷尔卓德也是烂大街的消息，但就是因为不知道这个烂大街的消息，德玛西亚只能消耗庞大的人力物力，在北境地区分三部分坚壁清野！
这就是基础情报的价值！
“所以，海象之牙真的希望加入德玛西亚么？”伊诺最终并未在自己的身份问题上多做说明，“我没有记错的话，弗雷尔卓德人是不愿意南下的。”
“坚守冰原之上，是每一个寒冰血脉与生俱来的使命。”海象奶奶点点头，“但你知道吗，自从二十年前，我的孩子死于一场战争之后，海象之牙就已经没有寒冰血脉了。”
伊诺沉默了。
“我是海象之牙最后一个寒冰血脉。”老太婆一副看开了的模样，“所以，我本想着找机会接纳一个有潜力的冰原旅者，培养她成为部族新的战母，但我等了很久，好不容易得到了艾希阁下的招募引起了所有寒冰血脉的兴趣，结果却见到了你，一个来自于德玛西亚的寒冰血脉。”
“……”
“最开始的时候，我也想过，要不要劝你加入海象之牙。”海象奶奶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杯子的手柄，“在仔细想想之后，我认为不可能。”
“为什么？”
“我今年很老啦！”松开了杯子的手柄，海象奶奶摆了摆手，“但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我只见过弗雷尔卓德人南下，从来没见过德玛西亚人北上。”
伊诺若有所思。
“既然没有，那就应该是不愿意。”海象奶奶继续道，“所以，应该是德玛西亚更容易生存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伊诺忽然对面前这个老太婆肃然起敬——她惊讶地发现，如海象奶奶、如凌奶奶、如纳丁婆婆一样，这些生于北境乃至于弗雷尔卓德的女性，在晚年的时候总是会有一种近乎于看透世事的精明。
她们的目光总能看穿种种表象，直抵事物的本质，这是很多人出走半生也不能明白的关键。
“所以，你希望海象之牙能够南下德玛西亚？”伊诺坐直了身躯，“成为德玛西亚的一员？”
“在铂瑞尔港有一个古老的传说。”这一次，老太婆没有正面回答伊诺的疑问，“传说海豹就是失去了牙齿的海象，它们没有了利齿，再也不能同海象竞争。”
伊诺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这当然是假的，海象和海豹不是一种动物。”海象奶奶继续道，“但是，失去了牙齿的海象，的确很难生存——而在铂瑞尔港，这一头老海象，牙齿已经很松动了。”
海象奶奶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未避讳任何人，在她终于直言不讳地说出了“海象之牙已经很松动”的时候，整间酒馆里鸦雀无声。
老战母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这一点，其实海象之牙的每一个人都很清楚，在弗雷尔卓德，战母就是一个部族的绝对核心、唯一话事人，她是整个部族团结在一起的基石，是所有战士的领袖、所有孩子的母亲。
在海象之牙，由海象奶奶亲手抚养起来的孩子，如今已经有四代了——甚至在这里喝酒的酒客之中，就有不少是海象奶奶亲自带着第一次学习潜水的。
而现在，海象奶奶承认了她的衰老，并在所有人的面前，向一个南边来的德玛西亚人请求加入德玛西亚，仿佛是是一只失去了牙齿的老海象，扭动着挤进了属于海豹的群体之中。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的心里还有几分不满，但随着那句“海象之牙已经很松动了”出口，这份不满最终却只化为了无言的沉默。
“我不了解海象之牙，实际上，这里是我来到弗雷尔卓德的第一站。”一片沉默之中，伊诺终于缓缓开口，“不过，如果你们愿意加入德玛西亚、遵守德玛西亚的秩序，那德玛西亚也将欢迎你们的加入，并保护你们的安全。”
仿佛是将冷水甩入滚油之中，在伊诺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整个酒馆立即变得喧嚣了起来，众多酒客不满地站起来，撸胳膊挽袖子地大声嚷嚷了起来，言语之中充斥着“你是什么玩意”“温血人滚蛋”之类的不友好内容。
第11组的御法者们自然忍不了，他们齐刷刷地看向了伊诺，等待着她一声令下，就给这些北境的蛮族一点好看。
“都安静！”伊诺还没说话，海象奶奶却先一步开口了，“这是战母的命令！”
虽然很不甘心，但海象之牙的酒客们还是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我也想过，没有继承者海象之牙要怎么办。”转过头来，老太婆再次看向了伊诺，“之前我想的是投奔阿瓦罗萨，但事实证明，哪怕是阿瓦罗萨，依旧会被卷入战争的漩涡，我和我的族人愿意遵守德玛西亚的法律和秩序，但我需要确定，德玛西亚不会让他们走上战场。”
“……”
“海象之牙的小伙子都是捕鱼的好手。”海象奶奶用一种骄傲地语气说道，“他们甚至能在水下捕捉琢饵鱼、逮住小海虫，他们的鱼叉不应该是武器——这一点，德玛西亚能保证么？”
“能。”没有任何的迟疑，伊诺给出了自己的答复，“德玛西亚有专业的士兵，会庇护遵守王国法律的子民，我们并不好战，也很欢迎专业的渔夫。”
……
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伊诺所率领的“菜鸟情报组织”，来到了弗雷尔卓德之后，第一件收获不是什么重要的情报，而是一个部族的效忠。
按照海象奶奶的意思，等到春天到来、天气转暖，海象之牙部族就可以离开凝霜港，去往德玛西亚的海域定居。
她很有自信能够在完全陌生的土地扎下根须，于她而言，寒冰血脉的责任已经完成，从此之后，海象之牙将会奔向更好的生活。
而通过海象之牙，伊诺则是收获了大量关于弗雷尔卓德的基础情报——和只有一些私人渠道的凌奶奶不同，在有了一个部族的效忠之后，伊诺能够无比顺利地在这里展开前期的情报培训工作。
在卡尔亚的教导下，包括伊诺在内的所有人要学习与人交谈，并将交谈得到的信息汇总并进行比较和总结，从复杂的信息之中，提取出可信度最高的部分。
最开始的时候，哪怕有海象奶奶背书，第11组的法师和这些海象之牙的潜水猎手关系也很不和睦，当御法者们试图按照卡尔亚所教授的内容，同潜水猎手们交流的时候，他们收获的往往是冷淡的沉默。
不过，很快地，在海象奶奶的提醒下，他们迅速找到了交流的办法——第11组的所有御法者连通着伊诺一起，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在离开港口三海里之外的冰盖上，打开了一个大洞！
被海象奶奶带过来的潜水猎手们在见到了这个大洞的时候都惊呆了。
虽然也曾经见过施法者、那些霜卫祭司的法术也有着自己的独到之处，但他们显然不可能如这些冰元素法师一样，用人力硬生生制造出一个足以让他们进行冰捕的大洞！
这种行动，可远比任何语言上的交流都要有效得多，当伊诺宣布这是铂瑞尔港所有人都可以进行冰捕的冰洞之后，不少人都欢呼着跑向了港口的方向，打算拿出冰捕的行头，直接下水去了！
每年冬天的时候，正是各种巡游鱼类来到寒冷水域的时节，此时的冰层之下，各种大鱼脂肪含量极高，而且呆头呆脑的，对于这些潜水猎手们来说，冰捕是一年之中，捕鱼收获最大的时期。
今年因为战争的影响，部族不敢离开港口，大家都已经憋坏了，现在就在这距离港口不远的地方，这些南边来的家伙居然能打开这么大一个冰窟窿——有他们帮忙的话，以后就算没有战争，大家冰捕也不需要拖家带口地迁徙上百哩，去冰盖的边缘了！
几个小时之后，伊诺和第11组的所有御法者们，终于亲眼见到了第一次弗雷尔卓德特有的“民俗捕鱼活动”。
这些海象之牙部族的弗雷尔卓德人拖着各式的雪橇，载着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工具，一窝蜂地来到了这口冰洞旁边，他们一面呼喊着先祖的名字，一面麻利无比地甩掉了自己的外衣，然后在助手的帮助下，用一种闻起来非常腻得慌的油脂（就是海象油）涂满了身体。
在此期间，随队的孩子们则是会拿出很多大鱼的鱼鳔，迎着呼啸的艾尼维亚之息，将其填充得鼓鼓囊囊地，然后将一根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血管塞进开口处、用某种动物的筋腱打出复杂的绳结，将开口处扎紧。
然后，涂完了油脂的潜水猎手就会将这个大型的鱼鳔系在腰间或者背在身后、拿起有着倒刺的鱼叉，从冰洞的洞口滑下，直至进入水中，一个接着一个地消失不见。
这些人之间的配合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训练，无论大人还是小孩、猎手还是助手，动作都熟练无比，以至于这些潜水猎手在沿着冰道滑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时，竟给人以一种“这很正常，不过是寻常狩猎”的感受。
一刻钟之后，陆陆续续有人开始浮出水面。
他们腰间的鱼鳔已然干瘪，但他们的鱼叉之上，却密密麻麻地穿满了各种各样的鱼类，这些大鱼看起来有些像是鲱鱼或者鲑鱼，但其体型和肥硕程度却远超了伊诺和其他御法者的认知。
这些巡游鱼类在冬季抵达寒冷海域的时候，富集的食物和寒冷的环境，让它们在体内囤积了大量的脂肪。
而现在，这一切都便宜了海象之牙的潜水猎手们。
仿佛是F1比赛时更换轮胎一般，这些潜水猎手在浮出水面之后，很快有人七手八脚地将其拽上来，他们会先饮下一杯之前差点让伊诺吐出来的海象奶、同时擦干身体。
然后，他们会再次被涂满油脂、换上新的充气鱼鳔，再次滑入冰洞之中，开始第二轮的捕猎。
在五轮捕猎之后，擦干了身体的潜水猎手终于不再涂抹油脂，而是开始穿衣服，而在冰洞旁临时被制造出来的冰坑里，肥美的大鱼已经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如此惊人的捕鱼效率，无愧于海象之牙潜水猎手的名号，在一片欢呼声中，鱼被装上了雪橇，所有人满心欢喜地踏上了返回港口的道路。
当天晚上，伊诺和御法者，同海象之牙的弗雷尔卓德人一起，享受了一场令人印象深刻的全鱼宴，伊诺可以发誓，自己之前从未吃过如此富含油脂、却又如此美味的大鱼。
只需要用地衣塞进掏空的鱼腹，然后抹上一层盐巴、经过简单的烤制，这些富含油脂的大鱼就会绽放出令人垂涎的香气，吃过之后让人精神振奋。
“等等！”吃掉了第一条鱼，正拿起第二条的伊诺忽然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亢奋，“卡尔亚，这些鱼我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肯定熟悉啊。”卡尔亚闻言哈哈大笑道，“它们可是很补的！”

第四百八十章 联络点
对于大部分第一次来到弗雷尔卓德的人来说，冰捕和之后的全鱼宴仿佛是一场有趣的民俗活动，充满了异域风情。
由于冰洞是冰元素法师们打的，后续的宴会上，海象之牙的潜水猎手们对他们态度明显转变了不少，一时之间，气氛可以算得上是“主客相得、其乐融融”。
而在这一片欢乐之中，少数几个在德玛西亚是渔夫家庭出身的冰元素法师的表情，却多少有些不自然。
在其他人眼里看来的异域风情，在这些真正了解捕鱼的人看来，却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
德玛西亚的渔夫也许捕捉不到这么大、这么肥美的鲑鱼或者鲱鱼，但德玛西亚的渔夫也从来不需要在深冬时节，在惊人的严寒下，通过涂抹海象油脂的方式，亲自下水去捕鱼。
也许海象的油脂有保暖的功能，但从每次他们出水之后的浑身紫红，以及大口大口灌下腻得惊人的海象奶的动作可以看出，在冰冷的时节下水，恐怕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在德玛西亚，虽然渔夫们撒网捕鱼也很辛苦，但这种辛苦无论如何都和这些海象之牙的潜水猎手比不了。
甚至可以说，在德玛西亚，他们能想到的、需要人潜水作业的，只有采珠行业。
那些潜入水下、采集大型贝类，从中获得珍珠的采珠人，是德玛西亚唯一一种需要水下作业的职业，但采珠人和潜水猎手不同，他们活动的地方是温暖的雄都海湾，所采的珍珠也是贵族才用得起的贵重品，所以无论工作条件还是生活环境，都不是这些潜水猎手可以比的。
只有真正对德玛西亚渔业有所了解的，才会明白这些在深冬时节下水捕捞的潜水猎手所代表着的，是怎样一种事倍功半的生活。
所以，他们看向了这种冰捕时的感觉，就仿佛是用惯了牛耕的农民，看见了人力耕种。
他们不会觉得用人力耕种是异域风情，只会觉得这些人是真的落后而贫穷——连牛都没有。
宴会结束的第二天，不少海象之牙的潜水猎手都早早起床，围在了御法者的帐篷周围，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然而，直到中午，他们都未能见到自己所期待的那一幕发生——这些南边来的德玛西亚人，居然连一个腹泻的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海象之牙的深海猎手都知道，冬季冰捕的海鱼和其他时候的完全不同，初次食用的人往往会出现腹泻症状，而且是那种排油式的腹泻，是止不住的。
在海象之牙部族内，甚至刚刚开始吃鱼的孩子也会经历这样一个过程，他们需要多吃一段时间、适应了冬捕鱼获，才能停止腹泻。
但这些从德玛西亚来的异乡人，一上午的时间都忙忙碌碌的，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出现腹泻的症状，仿佛他们才是天生的潜水猎手一般！
他们显然不知道，这种腹泻的主要原因是魔力过量摄入所带来的不适——在寒冷水域，尤其是弗雷尔卓德的寒冷水域，冬季的鱼类体内不仅有极高的油脂，而且还有不少魔力残留，这些魔力残留对于体内没有天然魔力的人来说，就是过量的补药，吃了就会出现消化不良，导致过量的油脂无法被吸收，进而出现排油的症状。
而御法者们全员法师，食用这些肥美的鱼类并不会引起肠胃不适，反而会让他们容光焕发、精力十足。
正如在恕瑞玛时，为了让拉克丝和伊诺能够适应长时间不休息的状态，卡尔亚所提供的“特殊食品”一样，寒冷海域的冬捕鱼类，也是一种大补之物啊！
最终，没能见到这些人出糗的潜水猎手们无奈散去，开始回去准备起了今天下午的冰捕——在厚重的冰层下面进行冰捕，其收获似乎要比在薄冰海域捕捞来得更多，既然如此，那就要趁着冰洞还在，多干上几票！
随着午时过去，在一天之后温度最高的时候，潜水猎手们再次来到了冰洞旁边，由御法者们清理了一番碎冰和浮冰之后，他们再次做好了准备，拎着沉重的鱼叉潜入了水下，开始了今天的捕捞。
而在围观的人群后面，伊诺和海象奶奶则是正式商议起了关于海象之牙未来的诸多话题。
……
“很棒的小伙子，是吧？”海象奶奶的目光看着冰洞附近兴奋的人群，用自豪的声音说道，“我们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里，冰捕的技巧炉火纯青，在德玛西亚，应该没有人能做到吧？”
“没有。”伊诺摇了摇头，“当然，也不需要有。”
“不需要？”海象奶奶闻言轻轻地摇了摇头，“别说这种自欺欺人的话语，小姑娘——你们都是施法者，所以应该清楚，这些冰捕的鱼类有多么珍贵，阿瓦罗萨部族愿意成为我们的盟友，就是因为我们能向他们提供腌鱼肉。”
“这就是你们的主要优势，我记下了。”伊诺点了点头，“不过，德玛西亚不是弗雷尔卓德，如果你们愿意迁徙的话，恐怕除了冬季，他们并不需要用这么拼命的办法捕鱼。”
“对于迁徙这一点，我有不同的想法。”海象奶奶摇了摇头，拿出了一个皮制的水壶，“我们可以在别的季节迁往德玛西亚生活，在冬季回到这里，回到铂瑞尔港，进行冰捞。”
“以保证你们独特的优势？”伊诺用相当直接的话总结道，“还能避免技术泄露。”
“一方面吧。”海象奶奶摇了摇头，“海象之牙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我们的一切都和这里的土地息息相关，如果不是弗雷尔卓德战争的愈发频繁，我是不会选择带着族人离开的。”
伊诺眯起了眼睛，等待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冰捕的过程你见到了。”海象奶奶喝了一口海象奶，继续道，“但冰捕的材料，都需要在这里采集。”
“附近有海象？”
“海象？北边的确有，但你误会了。”海象奶奶闻言，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虽然这是海象奶，但它不是海象的乳汁。”
“那是什么？”伊诺有些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它看起来，的确很像是乳汁，只不过过于粘稠了一些。”
“是海鱼的油脂混合着厄纽克的乳汁。”海象奶奶也不隐瞒，笑呵呵地解释道，“这是一个古老的传说，传说海象之牙的祖先，用鱼油和厄纽克乳汁混合，养活了一头还没有断奶的小海象，这头海象教会了他潜水，让他成为了第一个潜水猎手。”
“后来，在一次合作捕鱼的过程中，他们遭到了琢饵鱼的袭击。”海象奶奶继续道，“海象掩护他逃离，但自己却被琢饵鱼咬死，为了复仇，他等到了寒冬到来，将自己伙伴的油脂抹在了身上，用海象的长牙，捅死了哪一条反应迟钝的琢饵鱼。”
故事并不复杂，但却带有一种弗雷尔卓德特有的韵味——而有意思的是，故事里的内容和海象之牙部族的生活息息相关，仿佛真的就是这个部族的源头。
“这是真的吗？”伊诺忍不住开口问道，“关于海象，关于海象奶，关于海象油脂？”
“我不知道，这个故事很古老，甚至可能比这片港口更加古老。”海象奶奶眯起了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海象之牙的人，其实早就和铂瑞尔港绑定了，我们愿意加入德玛西亚，是因为我们不想被卷入战争，但同样的，我们不愿意放弃我们的传统和文明。”
“如果这样的话。”伊诺的手摩挲着佩剑的剑柄，“我其实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更好的主意？”海象奶奶有些意外于伊诺的反应，“说说看？”
“或许铂瑞尔港可以作为一个永久联络站。”伊诺面露微笑，“作为德玛西亚和弗雷尔卓德之间，交流的中间据点。”
“交流？”海象奶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表情终于变得严肃了起来，“据我所知，多个部族的交流，从来都意味着战争，如果德玛西亚的目的是战争，那我恐怕要重新考虑了。”
“不，不是战争，而是贸易。”伊诺摇了摇，“买卖，有买有卖，德玛西亚人不畏惧战争，但也不会主动挑起战争，你听说过德玛西亚劫掠弗雷尔卓德吗？弗雷尔卓德部族劫掠德玛西亚呢？”
“那是因为弗雷尔卓德部族贫穷。”老太婆看得格外清楚，“而买卖，虽然不是战争，但也一样是劫掠。”
伊诺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虽然她很清楚对方是一个相当透彻的老人，但在听见这句“买卖不是战争但也一样是劫掠”的时候，她还是生出了几分难以置信。
“铂瑞尔港有过商人。”海象奶奶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他们的货物买来的价格，但我知道，他们遇见了劫掠者必死无疑，但却每年都有。”
“……”
“人总是贪婪的，不知满足的。”海象奶奶继续道，“而一次买卖，如果要面对死亡的威胁，那就一定会得到很多。”
“您是一个睿智的人。”伊诺难得用了一次敬语，“不过，我的领主的确不是为了劫掠而来。”
“领主？”海象奶奶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睛，“你是说，战母？”
“……也算是吧。”伊诺没有在这个词语上多做纠结，“买卖不仅可以是掠夺，还能是互通有无。”
“这里的确没有那么多的酒。”海象奶奶勉强接受了这种说法，“除此之外，你们还有什么？”
“粮食，便宜的粮食，大量的粮食。”伊诺的脸上再次露出了自信的微笑，“还有各种工具，生活用品，能让弗雷尔卓德人生活得更好。”
“现在我们就很好。”海象奶奶察觉到了这里面的不对劲，但由于在这方面的经验几乎为零，所以她显然并不清楚伊诺所指的究竟是什么，“你们打算同阿瓦罗萨做买卖？”
“没错。”伊诺点了点头，“我们可以购买毛皮，购买鱼肉，购买矿石，甚至购买松木；我们能够出售粮食，出售酒水，出售工具，这都与战争无关，只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海象奶奶眯起了眼睛。
“而且，只要不违背德玛西亚的法律，我们尊重风俗，尊重传统。”伊诺继续道，“如果需要的话，德玛西亚也愿意提供帮助，就比如那个冰洞。”
海象奶奶的神情舒缓了下来。
“冰捕是海象之牙的传统，德玛西亚允许你们在非私人、非管制的水域，进行冰捕，并愿意提供帮助，比如制造冰洞。”伊诺继续解释道，“这是你们的传统，德玛西亚不会阻止，反而会欢迎，冰捕的猎物也是你们自己的。”
“不需要上供？”
“不是上供，是税收。”伊诺摇了摇头，“税收取自你们，也用在你们身上——比如制造冰洞。”
“如果真是这样，你们要什么呢？”海象奶奶再次直指问题的根本，“所以，为什么要接受我们呢？”
“我听说，在弗雷尔卓德，报团取暖是度过寒冬的第一法则。”伊诺面带微笑，“而在德玛西亚，这是为了团结美好的明天。”
……
在第一届冰洞捕捞大会圆满结束的时候，德玛西亚的福斯拜罗北境特使伊诺小姐，会见了海象之牙的领导人海象奶奶。
双方本着团结一致、互相尊重、互相帮助的原则，在海象之牙未来发展问题上深入交换了意见。
海象奶奶指出，在局势愈发紧张的弗雷尔卓德，和平和发展已经成为了一个难题，阿瓦罗萨和凛冬之爪的军备竞赛让弗雷尔卓德的小部族都面临着严峻的生存考验，这种情况下，德玛西亚所提出的团结美好明天这一概念，无疑是非常具有开创性的。
而伊诺特使则是强调，福斯拜罗始终坚持包容政策，欢迎任何愿意遵守北境法则的团体和个人加入其中，福斯拜罗坚持北境贸易，一贯反对战争，反对通过暴力解决问题。
伊诺特使明确指出，弗雷尔卓德的问题是发展的问题，而非武力的问题，只有和平发展、因地制宜，才能真正解决弗雷尔卓德人所面临的生存困境。
对于伊诺特使的话，海象奶奶给予了高度评价，并在会后代表海象之牙，签署了加入北境合作组织的相关文件，双方计划在铂瑞尔港建立弗雷尔卓德第一个商贸示范区，用实际行动，探索弗雷尔卓德北境贸易与和平发展的可能。

第四百八十一章 穿越风雪
有了海象之牙的加入，意味着伊诺有了一个安稳的后方基地，在留下了七个御法者在海象之牙维持冰洞之后，补充了物资的情报小组终于离开了铂瑞尔港，开始继续北上。
而在他们启程出发的时候，时间也终于来到了弗雷尔卓德一年之中最为寒冷的时候。
弗雷尔卓德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有多冷呢？
毫不夸张地说，滴水成冰。
哪怕是高油脂的腌鱼肉，吃起来也和铁靴子一样坚硬。
小队之中，有几个女性的铁质发簪在寒冷之下，直接碎成了不规则的铁块。
此外，因为不熟悉弗雷尔卓德的气候特点，伊诺并未如在恕瑞玛的时候一样，避开沙暴袭击，出发之后的第三天，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风雪席卷了情报小组所在的地方，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大雪之后，海岸线彻底消失不见了。
而在这种时候，海岸线的消失是致命的。
从福斯拜罗出发去凝霜港，唯一能确定的路线就是沿着海岸线走——在这一路上，有铂瑞尔港、碎冰港、冻潮港等一系列的港口村落，沿途能够获得补给。
沿着海岸走，周围可没有用以定位的山脉，一旦找不到海岸线，那就意味着彻底的迷失，哪怕是最老练的冰原旅者，也会迷失一望无际的洁白雪原之中！
多亏了情报小组都是冰元素法师——他们可以花最短的时间、最少的精力，清理掉部分积雪，从而找到被冰封的海岸边缘，继续沿着曲折的海岸，拽着人工雪橇，载着补给，逶迤北上。
冰元素法师的耐寒体质让他们能够吃下生冷的腌鱼肉、嚼得了纯净的冰块，但即使如此，情报小组的士气也开始飞速下降。
出发时候的豪情壮志已然烟消云散，很多人开始怀念起了铂瑞尔港的温暖，希望能够调头返回。
在这个时候去寻找凝霜港，简直就是一场勇士的试炼！
如此局势之下，一项温柔的伊诺难得地展现出了威严的一面。
“我们接受了任务，这是御法者的任务！”她否决了返回铂瑞尔港的提议，要求继续前进，“接下来我们需要全速前进，直至抵达下一站碎冰港！”
伊诺的话让一众御法者面面相觑，不少人的表情都变得犹豫了起来，在这种条件下继续前进已经很困难，更何况是昼夜兼程！
“雪橇已经空出来很多了，所有人可以分两班前进。”伊诺板起了面孔，继续道，“我将会昼夜不休，清扫前路——顺利的话，我们应该能在人工湖完工之前返回福斯拜罗，到时候，我们第11组就是所有御法者之中，最先完成任务的那个了！”
虽然士气依旧并不高，但因为伊诺的带头作用和激励，情报小组还是勉强分为了两班，开始交替着行进。
天公作美，接下来的几天没有下雪，虽然天气干冷得可怕，但在皎洁的月色下，不需要点燃太多的火把，情报小组就可以继续前进。
而伊诺也按照自己的承诺，拿出了在恕瑞玛的劲头，不眠不休地在队伍的最前面，寻找着海岸的边缘。
又过了三天，他们终于见到了下一个据点。
碎冰港！
……
碎冰港现在这个时节并没有碎冰，之所以有这个名字，是因为这座港口是一条河流的出海口，在距离港口不远的河口处，春天水面上会有大片的凌汛碎冰，港口因此得名。
和铂瑞尔港由海象之牙控制、只是和阿瓦罗萨有同盟关系不同，碎冰港已经算是阿瓦罗萨部族真正的势力范围了，虽然这里也有不少其他部族的成员、外来的冰原旅者，但至少港口的管理者已经是阿瓦罗萨人了。
而和铂瑞尔港不同，碎冰港并没有热闹的酒馆。
虽然阿瓦罗萨种植了不少耐寒的木薯，但艾希却禁止酿酒——虽然她并没有组建缉拿私酒的组织，但却以身作则，从不饮酒。
毕竟，阿瓦罗萨的粮食非常宝贵，拿来酿酒实在是有些浪费。
再加上距离德玛西亚很远、没有德玛西亚的商人卖酒，所以哪怕碎冰港的阿瓦罗萨人也会喝酒，但喝得大多是和其他部族零星交换得来的、或者干脆少量自酿的酒水。
这种情况下，碎冰港自然就不会有酒馆这种东西存在了。
至于那些在阿瓦罗萨人控制这里之前建造的酒馆，在开不下去之后，则是被艾希改造成为了活动中心——既是战士的训练场、老人的故事讲堂，也是孩子的游乐场、发布战母命令的动员地。
最开始的时候，人们还有些不习惯没有烈酒的生活，在艾希宣布全面禁止大规模酿酒之后的第一年，不少人都持反对意见。
但随着粮食的逐渐结余、连续数年新生儿活过命名日的比例增加，阿瓦罗萨人也终于渐渐习惯了将更多的时间花在其他地方。
不夸张地说，阿瓦罗萨部族连年的人口增长，以及耕作技术的迅速推广，都和这些被改造为了活动中心的酒馆分不开关系，在这里，知识和技术得到了尊重，艾希非常慷慨地将其共享给了所有的冰原旅者，而她的名声也因而随着这些冰原旅者的口口相传，传到了很远的地方。
为什么阿瓦罗萨能够从一个小小的部族，不依赖于武力征服而迅速发展壮大，成为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最大的势力？
因为艾希真正地找到了一条能让弗雷尔卓德人生活变得更好的道路——身为一个强大的战母，艾希是有能力去征服周围部族的，但她没有选择那么做，而是用另一种方式，赢得了尊重和拥戴。
当伊诺和情报小组抵达碎冰港的时候，他们见到了全然不同的弗雷尔卓德风貌，这个建筑物很简陋、城墙也很低矮的港口，居然奇妙地给了众人一种熟悉感。
似乎它蕴含着某种特制，和福斯拜罗的临时营地颇为类似。
在这种恶劣天气之下，一行四五十人的队伍出现，自然引起了卫兵的注意。
发现了伊诺等人之后，卫兵毫不犹豫地吹响了号角。
很快，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攀上了低矮的围墙，为首的那个看起来像是队长一样的人，中气十足地发出了呼喊。
“你们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我们是使者，从德玛西亚来。”看着港口围墙上褪色的阿瓦罗萨旗帜，伊诺站出来朗声答道，“要到凝霜港去！”
“蒂玛西亚？”围墙上的人用浓重的弗雷尔卓德口音疑惑地问道，“那是什么部族？南边不应该是海象之牙么？”
“是德玛西亚！”伊诺一面试图纠正，一面拿出了一支长长的海象牙齿，“我们前一站就是铂瑞尔港。”
海象的长牙也算是海象之牙部族的代表性礼物了，他们会在每年入冬之前，猎杀少量的海象，以获得当年冰捕涂抹身体所需的海象油脂，而海象的长牙则是会经过特殊处理，作为礼物赠送给他们的朋友——在艾希手里，也有一支很长的海象牙。
见到了海象牙之后，围墙上的人态度明显放松了不少，在弗雷尔卓德，虽然海象完全算不上食物链顶端，但真正有能力找到海象踪迹、并狩猎海象的部族却也是极少数，能拿出这种处理好的海象牙齿，这些人多半应该是得到了海象之牙的认同。
于是，在保持着警戒的情况下，碎冰港围墙的门终于打开，伊诺等人顺利地进入了港口之中。
……
在港口内，伊诺见到了之前在围墙上和她喊话交流，把德玛西亚叫成了“蒂玛西亚”的人。
对方是个看起来大概有四五十岁的女性，有着弗雷尔卓德人常见的大骨架、高体型，她的头发颜色并不是纯白，但身上穿得却很少，手里握着一支长矛，长矛的木杆颜色发黑，看不出来材质，但长矛的锋刃却是晶莹剔透的臻冰。
“我叫萨卓。”她开口自我介绍道，“是碎冰港卫队的队长，平时也负责维护这的规矩，你说你是海象之牙的朋友？”
“伊诺。”伊诺点了点了点头，“海象奶奶托我向你问好。”
“哦？她的身体还好？”
“还能一口气喝一大杯海象奶。”伊诺摊开双手，“在酒馆收拾那些醉鬼也很有力气。”
“真好啊，海象奶奶。”萨卓点了点头，表情终于放松了下来，“你之前说，你是使者？”
“没错，来自于德玛西亚的福斯拜罗。”伊诺点了点头，“要去凝霜港。”
“蒂玛西亚，我没听说过这个部族。”萨卓皱起了眉头，“是在铂瑞尔港的南边？”
“在弗雷尔卓德的南边。”伊诺微笑着纠正道，“是德玛西亚。”
“等等，你是温血人？”萨卓的瞪大了眼睛，“不，不对劲，你分明是寒冰血脉！”
“如果你说的是血脉，也许我体内的确有稀薄的寒冰血脉。”对于这一点，伊诺倒是看得很开，“但很抱歉，我的确是德玛西亚人，而不是弗雷尔卓德人——至少在我曾祖的那一辈，就已经生活在德玛西亚了。”
“所以，你是返回弗雷尔卓德，追溯血脉之源的么？”萨卓看了看伊诺，又看了看在她身后穿着内衬和长袍的御法者，“你也听说了阿瓦罗萨的继承者、相应三姐妹的号召而归来？”
这下轮到伊诺迷惑了。
自己话没说清楚吗？
都说了自己是德玛西亚人，好几代都是德玛西亚人，是德玛西亚的福斯拜罗使者，怎么面前这个家伙还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是来追溯什么血脉之源？
无奈的伊诺只能再次强调了一遍自己的德玛西亚人身份，并否认了追溯什么血脉之源、相应三姐妹号召之类的话。
“我是使者，代表着福斯拜罗的使者！”
“不，你是寒冰血脉！”让伊诺万万没想到，萨卓还是固执地认为她应该是应寒冰血脉命运而来，“是三姐妹指引你归来，否则你不可能穿越暴风雪，从铂瑞尔港来到这里！”
“我能来到这里，是因为我可以掌控冰雪。”伊诺无奈地摇了摇头，挥手清理掉了脚下的冰雪，“没有谁指引我，我跟随海岸线而来。”
伊诺解释得很清楚，但很可惜，萨卓还是不愿意相信——这导致她的态度看起来相当矛盾，一方面尊敬伊诺寒冰血脉的身份，一方面又不满于她不愿意接受命运的态度。
这种矛盾一直伴随着萨卓，甚至在给伊诺安排好了住宿的地方之后，她依旧试图劝说伊诺，接受自己的命运……
无奈之下，伊诺只能使用卡尔亚的话术，表示自己的目标是去见艾希，如果她真的是什么阿瓦罗萨的继承人，那相信她一定能说服自己，但你恐怕不行。
虽然这种说法有点冒犯，但萨卓却欣然接受，似乎在她的心里，艾希的确是神圣的存在，有资格号令所有的寒冰血脉……
这种近乎于狂热的态度，让伊诺感觉有点似曾相识，好像在巨神峰下的拉阔尔人，对于巨神也有着相似的认知。
问题是，在伊诺的印象之中，巨神是信仰啊！
但无论是凌奶奶的描述，还是海象奶奶的说法，艾希都是一个很开明、很有想法的领袖，和那些用信仰奴役拉阔尔人的巨神完全不是一个路数，怎么这个叫萨卓的家伙，却如巨神一般狂热呢？
“一个人的想法和态度，并不能完全决定别人对他的看法，哪怕战母也是一样的。”对于伊诺的疑惑，卡尔亚在叹了口气之后，有些无奈地解释道，“人嘛，总是需要一些名头。”
“就像是打着恕瑞玛旗号的纳施拉美？”
“有点那个意思。”卡尔亚赞同道，“我也不知道艾希是真的希望成为什么阿瓦罗萨的继承者，还是有自己的理想和目标，只是依托着这个名号行事，但目前来看，似乎阿瓦罗萨部族的成员，有相当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名头团结在她身边的。”
“这似乎不是好事。”伊诺若有所思，“为了这个名头，也许艾希要做一些她不希望的事情？”
“至少瑟塔卡曾经如此。”

第四百八十二章 伏击
在短暂休息了一晚之后，伊诺告别了欲言又止的萨卓，离开了碎冰港，沿着海岸线继续北上。
已经进入了阿瓦罗萨部族的核心地带，各个据点之间的距离已经没有那么远了，如果前行顺利的对话，在第二天天黑之前，情报小组就可以抵达了下一站：冻潮港。
冻潮港的名字来源于附近独有的冻潮现象。
这里是飞龙山脉余脉的最末端，延伸入海的余脉阻碍了洋流的循环，让这里终年浪涛不息。
而一旦冬季到来，艾尼维亚沿着飞龙山脉息吹而至，咆哮的怒涛会在短时间内冻结，最终形成层层叠叠冻结的巨浪——冻潮港的名字，也就是由这些山崖一般的冻潮巨浪而来。
在这里，伊诺就不用麻烦地寻找海岸线了，只要沿着冻潮前进就好。
本来这是一段很平静的旅途，情报小组物资充足，众人精神状态明显不错，但似乎是由于物资过于充足，行走在冻潮不远处的情报小组，很快引起了一些掠食者的注意。
……
海虫是弗雷尔卓德海洋内，最顶级的掠食者。
他们有着臃肿的蠕虫状身体，敏锐的触觉感受器，可以在水下开合的复眼，以及长满了锋锐利齿的环状口器，任何被它们盯上的猎物，只要被咬住，那就不仅是脱一层皮那么简单了。
至少要失去半截身子！
而生活在寒冷浅海水域的冰海虫，就是海虫这个掠食者大家族内，体型最小的成员。
虽然相较于噬魂海虫动辄百呎的身躯，冰海虫区区三五十呎的身材，或许只能用迷你来形容。
不过，既是如此，冰海虫依旧是最危险的几种海虫之一，因为它们是所有海虫之中最聪明的那种。
和其他海虫依靠野兽的本能、依靠着环状口器挖掘出的坑道守株待兔不同，冰海虫不仅会伏击，而且还会跟踪、恐吓甚至布置陷阱。
这些狡猾的家伙在食物充足的时候会单独觅食，在入冬之后则是会集群行动，在靠近海岸的冰盖之下，它们会将自己肥大的身躯紧紧地贴合在冰面上，用敏感的触须感知冰上最细微的振动。
为了捕获猎物，这些成群结队的冰海虫还会在冰盖下啃噬冰层，蓄意制造冰层薄弱处，一旦有猎物走到了陷阱上，它们就会突然破开冰层，吞噬猎物。
虽然放眼整个弗雷尔卓德，冰海虫的食物大多是野生的厄纽克、犹卡尔之类的大型动物，人类并不是它的主要猎物，但这些猎手的陷阱和它们可怕的口器，依旧让弗雷尔卓德人提起冰海虫的时候，语气之中充满了忌惮甚至敬畏。
哪怕死在冰海虫嘴里的弗雷尔卓德人不如被厄纽克顶死的多，但任谁见到这种可怕的动物，都会忍不住心里发毛。
而在今年的冬天，西弗雷尔卓德海域的冰海虫日子格外难过。
阿瓦罗萨和凛冬之爪的战争不仅影响了弗雷尔卓德人类的局势，同时也影响了凝霜港附近的自然环境。
坚壁清野的阿瓦罗萨将所有野生的尤卡尔和厄纽克都驱逐到了别处、远离了海岸附近，以免其成为凛冬之爪的猎物补给。
结果凛冬之爪断粮了，冰海虫也开始饿肚子了。
没有了这些大型猎物，潜伏在冰层下面的冰海虫变得饥肠辘辘。
虽然还有诸如海象、海豹、野猪之类的猎物，但犹卡尔和厄纽克数量锐减所带来的亏空，却不是通过其他食物所能够弥补的。
哪怕冰海虫也能捕鱼，但它们的身体结构注定了这些掠食者更擅长伏击冰面上的敌人和水面上的敌人，捕鱼的效率实在是太低，不足以给它们提供足量的能量。
这种情况下，聚集在一起的冰海虫只能一面控制着冰层的厚度，一面靠着鱼类维持生命的生命，等待一群有缘人——也正是在这时候，伊诺所带领的情报小组，离开了碎冰港，向着冻潮港逶迤而来。
说来也巧，最近几天的风格外大，情报小组为了避免冷风直吹，选择了紧挨着涌如断崖的冻潮前进。
四十多人拉着雪橇，踩在满是积雪的冰层上，而在冰层之下，饥肠辘辘的冰海虫，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新猎物。
很轻的脚步，不是最熟悉的大型猎物，应该是两脚兽。
狡猾的冰海虫并不喜欢两脚兽，他们可能很难缠，也可能很弱小，但不管强大还是弱小，他们的肉都没有多少。
放在平时，大规模集群的冰海虫是不会选择狩猎同样集群的两脚兽。
但现在，冰海虫饿坏了。
它们没得选。
虽然已经饿得不行，但潜伏在冰下的冰海虫却依旧保持了耐心，它们扭动着自己圆滚滚的肥硕身躯，沿着自己啃噬出的冰层薄弱处，一路耐心地跟随着情报小组。
虽然在水下不见阳光，但冰海虫自由判断时间的能力，对于两脚兽，它们通常会选择日出和日落的时候发动攻击——这是两脚兽吃东西的时候。
而正如过去曾经无数次发生过的情况一样，在日落的时候，这些两脚兽停止了脚步。
白茫茫的冰层下面，一条条冰海虫仿佛带鱼一般竖直立起，用环形口器周围最敏感的触须，感知着冰上的活动，不需要任何的交流和沟通，它们很快就判断出了猎物的范围。
仿佛有谁无声地发布了命令一般，这些冰海虫猛地一缩脖子，然后齐刷刷地顶起了脑袋。
原本就经过了啃噬的冰层被这齐心协力的蓄力一击顶破，在将头部浮出水面的瞬间，冰海虫们睁大了自己被透明眼睑所覆盖的眼睛，将环形的口器张开到了最大，打算一口吞下所有的猎物。
然后，它们啃到了一嘴的冰。
在它们判断为“有猎物”的地方，实际上并没有任何猎物，在地上滑动的、摩擦的，只是一堆被临时塑造出来的冰块而已，而它们真正的猎物，则早就悄悄地转移了地方，此时正一处厚实的冰层上严阵以待，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啃了一嘴冰的冰海虫已经饿坏了，它们本来就不多的耐心，此时终于再也压制不住饥饿的生物本能，这一次，它们没有谨慎地缩回到水下伺机而动，而是选择扭动着自己庞大而肥硕的身躯，居高临下地再次张开了口气，咬向了那些聚集在一起的两脚兽。
可惜，这一次他们选择的两脚兽，不是一般的两脚兽。
虽然他们没有携带重武器，但就在冰海虫探头的时候，冰元素就已经开始汇聚了。
第11组的冰元素法师并未经过专业的战斗训练，空有几分不错的魔力控制，在真正间不容发的战斗之中并不能帮上什么忙。
不过没关系，早在抵达铂瑞尔港、遭遇了一群冰巨魔的时候，伊诺就已经找到了和他们协同作战的方式——就像是祖安的那些菜鸟法师一样，这些御法者虽然战斗力不足，但至少有魔力！
由冰元素法师们制造冰墙自保，同时制造一尊冰傀儡，将其交给伊诺来用，这就是他们为战斗提供的最大帮助！
正是通过这种方式，伊诺非常顺利地消灭了一小支冰巨魔劫掠部队，攒了那批用来买腌鱼肉的冰巨魔牙齿。
而现在，面对着冰海虫，这一招依旧有用。
厚重的冰墙拔地而起，猛然行动的冰海虫力气虽大，却未能一击突破防御。
与此同时，一尊高达二十呎的冰制雕像迅速成型，这尊由冰元素魔法制造而成的雕像，天然地具有冰元素活性，是最原始的傀儡，在伊诺的操纵之下，这尊冰傀儡握住了一柄长剑，趁着面前一条冰海虫低头啃咬的功夫，一剑斩断了它的脑袋。
失去了脑袋的虫身扭动着跌入了海水之中，将刚刚冻上一层薄冰的海水染得通红，冰海虫的脑袋落在了冰面上，环状的口器再次张开，仿佛还要啃咬点什么。
然后，它就被一支由冰面上长出的冰棘刺了个对穿，终于再也一动不动。
见到了这种情况，其他几条冰海虫毫不犹豫地潜入了水面，下一刻，浓厚的红色从水下翻涌而起，伊诺这才发现，那些忽然潜水的冰海虫，也许不是感觉到了危险，而是正在同类相食。
这一发现让伊诺几乎忍不住想要打一个寒颤了。
明明看它们一起窜出来的时候，颇有几分合作捕猎的架势，怎么砍了一个脑袋之后，它们就当场内讧，吃起同类的尸体了？
在伊诺的身后，一众御法者虽然并未看清楚刚刚战斗的全貌，但在见到了水面的颜色之后，一个个表情都有些微妙。
发生了什么，并不难猜到。
“走吧，我们挑选冰层比较厚的地方，今天也辛苦一下了。”眼见着被冰海虫撞开的冰洞没有了反应，伊诺干脆取消了今天晚上的休息计划，“弗雷尔卓德的野外太危险了，我们应该尽可能快地抵达凝霜港！”
受了不小刺激的御法者们迅速整理好了行囊和雪橇，在距离冻潮比较远的地方，开始了全速前进，争取明天就抵达凝霜港！
然后，还没等天色彻底黑下来，沿着海岸行进的伊诺一行人，就遇见了另一队人正高举着火把，携带着武器，迎着御法者的队伍，从北边相向而来。
“什么人？”在这支队伍的最前面，一个手持弓箭的女性高声问道，“这条海岸很危险，快离开这里！”
“你是什么人？”伊诺也站到了队伍前面，“我要去凝霜港，拜访艾希，自然要沿着海岸前进！”
“拜访艾希？”得到了伊诺的回答，对方明显愣了一下，“你们找我？”

第四百八十三章 初见
火炬的光忽明忽暗。
在跳动的火光之中，伊诺打量着艾希，仔细观察着这个曾经在很多人的嘴里听说过人。
然后，伊诺就发现，虽然艾希也有着弗雷尔卓德式的高大身材和粗壮骨架，但整个人因为双臂和双腿颀长的缘故，她整个人看起来却相当苗条。
在艾希的手中，一把纯冰制的长弓正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危险的幽光。
这应该就是他们提到过的“阿瓦罗萨长弓”了吧，是传承自阿瓦罗萨的臻冰长弓。
此外，伊诺还敏锐地发现，在艾希背后的箭袋里，似乎也有着臻冰那独特的冰冷气息，似乎她的箭矢也不是一般货色，恐怕箭头都是臻冰制造的！
应该说……不愧是阿瓦罗萨的战母么？
一面这样想着，伊诺一面迈步上前。
“我是伊诺。”她大大方方地自报家门，“来自于德玛西亚，是福斯拜罗的特使。”
“德玛西亚！”艾希眼前一亮，并未如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头的弗雷尔卓德人一样将其讲成了蒂玛西亚，“你们愿意同阿瓦罗萨展进行贸易，对吗？”
“原则上同意。”伊诺点了点头，“但具体内容，我们还需要具体商议。”
“太好了！”艾希的脸上露出了非常真诚的笑容，“真是帮了大忙了！不过现在我们正在进行着一场勇士的试炼，只能分一个向导，先送你们去凝霜港……”
“能冒昧地问一句，这是什么试炼吗？”伊诺自然地问道，“在进入了冰原之后，我听说阿瓦罗萨在招募弗雷尔卓德最强大的勇士？”
“没错，就是勇士的试炼。”艾希点了点头，“伊诺小姐，你对试炼感兴趣？”
“我还从未见过弗雷尔卓德的试炼。”伊诺点了点头，“我的侍从们的确需要休息，但我的精神状态还不错，所以，带他们去凝霜港吧，让我看看阿瓦罗萨的勇士！”
“当然可以！”艾希的笑容依旧灿烂，“紧跟着我，我会带你看见最好的视角！”
很快，情报小组就一分为二。
状态比较差的、身体比较虚弱的，在小组组长的带领下，先一步跟随着阿瓦罗萨的信使，去了凝霜港；而伊诺和其他精神状态不错的御法者，则是跟随着艾希所率领的试炼队伍，折返向南，径直向着冻潮的方向而去。
期间艾希则是和伊诺和老朋友一般闲聊，向她解释着勇士试炼的内容。
“接下里我们要去狩猎冰海虫。”艾希用颇为期待的语气说道，“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对付那些狡猾无比的野兽，你们从南边来，不知道有没有见过它们。”
“冰海虫？”伊诺重复着这句自己并未听过的弗雷尔卓德语，“那是什么？我们只见过了一种会从冰下面钻出来的，呃，昆虫的小时候。”
蠕虫这个词过于生僻，伊诺并不会，所以她只能采取一种更为委婉地表述手段，来描述自己见过的掠食者。
昆虫的小时候？
艾希从未和弗雷尔卓德之外的人沟通过，因而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伊诺所指的是“蠕虫”，然后，她将“冰下面钻出来的蠕虫”组合在了一起，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你说的是不是一种有大概三个人高，需要两个人合抱那么粗的动物？”艾希组织着自己的语言，用尽可能易懂的话，描述着冰海虫，“它们的嘴巴是一个圆圈，里面全是牙齿，嘴巴的外围，有一圈眼睛……”
“差不多，大概差不多。”伊诺眨了眨眼睛，“不过很多细节，我并没有看清楚，当时队伍遭到了突然的袭击，我们没有时间去仔细观察袭击者。”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艾希闻言皱起了眉头，试图宽慰伊诺，“一定是一场可怕的袭击。”
“可怕？我觉得还好。”伊诺摇了摇头，“它们溜得太快了，而且尸体也会滑入海水里，不然的话，那么一窝的虫子，我应该能掰下不少牙齿。”
“你们杀死了它？杀死了集群的冰海虫？”艾希终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而且是偷袭的冰海虫？”
轻描淡写的一句“我觉得还好”，让艾希看向伊诺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在弗雷尔卓德，就算是秉持和平发展的阿瓦罗萨，依旧会对强者另眼相看。
“在冬天穿越冰原做使者，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伊诺点了点头，将话题说回到了试炼，“所以，参与试炼的勇士，要下水去和冰海虫搏斗？”
“下水搏斗？”伊诺的说法让艾希有些傻眼，她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你一定进过了铂瑞尔港，对吗？”
“对。”
“并不是所有人的狩猎，都会和海象之牙一样，在水下进行。”艾希摇了摇头，为伊诺解释道，“将冰海虫从水面下引出来，这也是试炼的一环。”
紧接着，艾希详细地为伊诺讲述了试炼的规则。
规则也很简单，充满了弗雷尔卓德式的直接，所有勇士将会在今天的午夜时分，抵达冰海虫活动的区域，之后是养精蓄锐还是布置陷阱都随便，等到太阳升起的时候，试炼正式开始，而等到太阳落山之后，试炼宣告结束。
试炼结束时，得到最多海虫脑袋的勇士，就是试炼的胜者。
如果是其他部族进行试炼，那勇士之间的相互争夺也会是试炼的一部分，不过艾希禁止了阿瓦罗萨勇士之间的战斗，每个勇士都有专人跟随，等勇士拿到海虫的脑袋，它就会将其带走，并记录下来——也就是说，在这次的勇士试炼之中，禁止相互攻击。
除了这条艾希式的规则之外，比赛过程百无禁忌。
不管你是擅长制作陷阱，还是喜欢正面硬刚，总有一种属于你的，对付冰海虫的办法。
……
很快，打着火把的队伍抵达了靠近冻潮港的海域，在立下了一处临时的营地、为每一个勇士都分配了助手之后，所有人都开始了自由活动。
虽然比赛明天早晨太阳出来才开始，但在艾希宣布了可以自由活动之后，大部分的勇士都选择离开了这座临时营地温暖的篝火，这些接受了艾希招募，从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各个地方赶来的勇士，对于大部分都只是听说过冰虫，对于狩猎冰虫向来是一窍不通的。
所以，为了明天的比赛准备，他们需要仔细观察一下现场的情况才行。
当然，也有人看起来对自己信心十足——就在艾希宣布了开始自由活动之后，一个带着有两个犄角的头盔、脸上胡子拉碴，整个人邋里邋遢的家伙，就找了个靠近火堆的温暖地方，随便将一张皮子铺在地上，自己躺上去枕着一柄长刀，倒头就睡。
伊诺注意到他，是因为这家伙几乎是所有勇士之中，穿得最少的一个——除了在手腕附近缠绕了一些脏兮兮的、不知道用用来干嘛的布条之外，他的上半身几乎不着寸缕，就这么在弗雷尔卓德最冷的时候打着赤膊！
而同样吸引人眼球的，是那一柄比他的身高还要长一截的大刀，这柄刀的刀刃上密布着黑色的痕迹，这种痕迹伊诺没见过，但卡尔亚却很清楚。
“那是血液反复侵染、凝固之后留下的痕迹。”
“弗雷尔卓德的钢铁不是会碎裂吗？”说到了这柄刀，伊诺有些奇怪地问道，“但是在这柄刀上，我没有发现任何魔法的痕迹。”
“也许是什么特殊的附魔技巧吧。”对此，卡尔亚也并不了解，“既然弗雷尔卓德人能在这个地方生存，那他们相比一定会有处理这些钢铁独到的办法。”
伊诺在和卡尔亚聊天，所以看起来好像是正在呆呆地看着那个已经打起了呼噜的家伙，而另一边嘱咐完了工作的艾希，在见到了伊诺的这幅模样之后，笑呵呵地坐在了她的身边。
“他是泰达米尔，是我最看好的人之一。”艾希以为伊诺很好奇对方可以赤膊而眠，主动开口解释道，“他的身体很强壮，据说是来自于冰冻平原的勇士，那里的气候比别的地方更加寒冷，所以那里的勇士也比别处的更加强大——不过冰冻平原的勇士，很少会离开那片荒原。”
“那他为什么要选择参加这次的试炼？”伊诺有些疑惑，“为了彰显自己的强大？”
“不，是为了复仇。”艾希倒是没有隐瞒，“凛冬之爪在撤回自己的老巢之前，劫掠了冰冻平原。”
“所以，他的部族毁灭在了战争之中？”伊诺皱起了眉头，“阿瓦罗萨和凛冬之爪的战争，结果却是冰冻平原的部族，最终遭受了灭顶之灾？”
“是这样的。”说到了这个话题的艾希似乎有些沮丧，“这就是战争，我们最开始还是准备不足，如果守住了纽斯卡拉隘口，那后续就不会有这些问题了……不说这个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将会是一场精彩的竞技，你将会见到西弗雷尔卓德最强壮的勇士，甚至你可以在其中，找到你的血盟。”
“血盟？！”明白这个词意思的伊诺目瞪口呆，“这，这不可能！”
“非常可能的。”艾希摇了摇头，“你能对抗偷袭的冰海虫，就是值得认可的勇士，我没有看错的话，你应该也是寒冰血脉？”
“没错。”
“这就对了，寒冰血脉的血盟应该是强大的勇士，相信我，这些勇士都很强！”
“我是德玛西亚人。”伊诺非常无奈地纠正道，“德玛西亚没有血盟，只有夫妻，而且我也完全没有想过去找一个丈夫——这是我的私人问题。”
艾希有些困惑的眨了眨眼睛，随即又有些恍然，脸上露出了抱歉的表情。
“很不好意思，看来我们的习俗不一样。”她非常真诚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似乎在德玛西亚，讨论血盟是很私人的事情？”
显然，德玛西亚语的夫妻艾希不会说，所以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血盟这一叫法。
“没错，完全的个人问题。”伊诺先是点点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虽然很多人，尤其是高位置上的人，就像是战母一样，血盟需要考虑一些家族的事情，但大部分人的血盟，还是和个人有关。”
“后面一点，在弗雷尔卓德也一样。”艾希面带赞同，“不过在弗雷尔卓德，讨论血盟是很正常的事情，这关系到部族的未来，只有足够强大的战母、足够强壮的血盟，才能诞生可以支持部族的后裔。”
对此伊诺并不完全赞同——她的父亲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母亲虽然身材高大、体格强壮，但也没有超过寻常北境农妇的水平。
在伊诺看来，血脉固然重要，但后天的学习恐怕更加重要，纯粹追求血统遗传这种事，她只在卡尔亚讲述自己培育经济物种的时候听说过。
不过，对于艾希的说辞，她并未出言反驳，因为在走过了这一路之后，她已经对弗雷尔卓德极度恶劣的自然条件有了充分的认知，或许在这片冰冷而贫瘠的土地上，更加直接的天赋才是更重要的因素吧，卡尔亚一直在说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或许自己的认知，并不符合弗雷尔卓德的环境。
所以，对于艾希的说法，伊诺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艾希不就是战母么，你说战母的血盟需要讨论，是不是也在说自己呢？
或者说，这次的勇士试炼，本质上是一次征婚？
伊诺的表情有些微妙。
似乎是因为最近一直在接受来自于卡尔亚的“情报学专项课程”的缘故，伊诺有点习惯性地分析别人话里话外可能隐含的意思，所以在艾希仿佛随口感叹一句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次勇士试炼的目的。
“所以，你也是为了寻找一个血盟吗？”考虑到艾希说弗雷尔卓德人对血盟的态度是非常坦然的，伊诺也干脆坦然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就是这次试炼的胜利者？”
艾希眨了眨眼睛，迟疑了片刻之后，终于点了点头。

第四百八十四章 爱与和平
艾希万万想到，自己要在这次试炼之中选拔血盟的事情，居然被一个见面不久的德玛西亚人看出来了。
有这么明显么？
不应该啊，如果这么明显的话，当初自己在同意了阿瓦罗萨族人也可以来参与试炼的时候，为什么响应者寥寥？
还是说，面前这位自称是使者的伊诺小姐，观察力异于常人呢？
“怪不得你说能找一个最好的观察位置。”就在艾希稍微有点尴尬的时候，伊诺轻轻地揭过了话题，“这样的话，的确需要一个很好的观战位置才行啊！”
对于伊诺这种活学活用的弗雷尔卓德式调侃，艾希也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虽然伊诺猜到了一些她的心思，但很多事情艾希还是不能说的——别看战争中阿瓦罗萨和凛冬之爪都宣告了自己的胜利，但无论瑟庄妮还是艾希，在战后都遇见了麻烦。
瑟庄妮那边先不说，在艾希这边，她多少有些压制不住阿瓦罗萨内部鹰派的呼声了。
战争对于一个组织来说，影响是相当巨大的，哪怕是弗雷尔卓德部族这种非常非常扁平的、早已经习惯了战争的组织，也是一样的。
在战争发生之前，艾希能通过个人或者说身边精锐小队的武力，处理所有阿瓦罗萨部族遭遇到的，需要武力解决的问题，所以在她的领导下，阿瓦罗萨部族一心一意谋发展，对于武备也另辟蹊径的“用工程代替”，通过修筑防线来解决防御问题。
这种处理办法，在面对少量劫掠者时，是很有效的——有城墙的保护，小规模劫掠者是压根没有能力突破阿瓦罗萨部族建立起来的围墙，就算守卫围墙的，不过是一群并不擅长战斗的人，但依靠着围墙，他们依旧可以保卫自己的部族。
如此一来，只要阿瓦罗萨不想着用武力扩张自己的地盘，似乎他们就真的完全不需要使用武力了。
然而，凛冬之爪的到来，打破了艾希的一切幻想。
事实证明，在面对等体量对手的情况下，围墙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这次瑟庄妮的无奈撤退，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选择了带有明显冒险色彩的轻装前进，事后回想整个战争过程，艾希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如果瑟庄妮稳扎稳打、解决了后勤的问题，那在后续的战斗之中，恐怕阿瓦罗萨几乎没有胜算。
原本阿瓦罗萨部族内部，鹰派只有少数希望用武力扩张的少壮派，他们虽然咋呼的凶，但对艾希最是尊敬，再加上阿瓦罗萨人大多都是厌战者，所以不管这些人上蹿下跳说什么，只要艾希不点头，他们没有任何群众基础。
但随着战争的结束，情况终于变了——在见到了凛冬之爪的手段之后，不少人也和艾希一样，意识到仅仅依靠着城墙的防御无法面对敌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希望阿瓦罗萨组建自己的军队。
在阿瓦罗萨部族，组建一支劫掠者去对外抢劫，很少有人会愿意支持，大多数人都不会参与。
但如果组建一支军队，以此抵御入侵者，那经过了战争之后，所有人都会同意。
再加上艾希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所以无论如何，阿瓦罗萨都必须行动起来。
然后，又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了艾希的面前。
阿瓦罗萨的军队，谁来训练呢？
在凛冬之爪，菜鸟战士会在一场场的劫掠之中成长为老鸟，但阿瓦罗萨难道要等到敌人过来侵略自己，才开始实战练兵么？
这个由艾希辛苦拉扯起来的部族，在发展方面一向具有想象力，但在武德方面，却从来跟充沛扯不上关系，哪怕是最能打的艾希，也向来是靠着“面板属性的碾压”来进行战斗，纯纯的硬实力。
在战斗、在练兵方面，阿瓦罗萨全都是菜鸟！
不愿意和凛冬之爪一样去以抢代练，艾希能够想到的办法，就是去找有战斗经验的人来，传授他们的战斗经验，就像是阿瓦罗萨部族一直以来都做的那样，将战斗也作为一门技术，在战士之间传播开来。
也正是秉持着这个想法，艾希才动用了阿瓦罗萨继承人的身份，开始在西弗雷尔卓德范围内招募勇士。
除了阿瓦罗萨部族，很多其他部族的战士和没有部族的冰原旅者，都是摸爬滚打、身经百战之人，他们的技巧和经验，将会极大程度地加快阿瓦罗萨军队的建设，也算是极大程度降低了伤亡。
这么做唯一的问题，就是用什么来招揽这些经验丰富的战士。
阿瓦罗萨的名头很响亮，但阿瓦罗萨继承者的名头，就没有那么响亮了，通过这个名头可以吸引来不少勇士，但想要让他们为阿瓦罗萨部族战斗、无私地传授自己的经验和技巧……这需要对方成为阿瓦罗萨部族的一员。
而让这些很有能力的人主动加入阿瓦罗萨，艾希唯一的办法，就是联姻。
不客气的说，阿瓦罗萨部族至少现在，还是一个“弱者由艾希带着报团取暖”的部族，很多生活艰难、活不下去的部族，都很乐于加入阿瓦罗萨。
但同样的，那些自由自在，有自己猎场和渔场的部族，对阿瓦罗萨都不怎么感兴趣——哪怕是海象之牙这个下一代都没有寒冰血脉战母的部族，都在发现阿瓦罗萨部族也会卷入战争之后，选择了倒向德玛西亚。
为什么？
因为阿瓦罗萨虽然已经有所发展，但依不够强大。
生死边缘的部族加入阿瓦罗萨，可以活下去。
但生活滋润的部族加入阿瓦罗萨，得到的却只有不能随意劫掠的限制——顶多加上一个三姐妹意志继承者的名头。
别看招募勇士的时候一呼百应，但艾希敢说，如果自己说明了加入阿瓦罗萨部族之后需要遵守的一系列规则，恐怕这些勇士之中的绝大部分，都会在这场试炼之后离去，没有一点犹豫。
强者自己就能活得很好，为什么要加入阿瓦罗萨？
为了爱与和平？
抱歉，有这种想法的，是少数——甚至参与这次试炼的，除了和凛冬之爪有仇的、本身没有部族的人之外，大部分都是为扬名立万来的。
想要留住这些人，艾希只能暂时将爱与和平的后半段隐去，用爱。
阿瓦罗萨数量庞大的适龄未婚人口，就是艾希留下这些人最大的优势，而身为阿瓦罗萨的战母，艾希自己，也必须有所行动。
这一点艾希在组内从未明说，只是暗示过组内的勇士也可以参与试炼，和各地的勇士一起竞技。
不过很可惜，响应者寥寥无几。
对于艾希来说，从勇士里选择血盟，本就是身为战母的责任。
所以她一方面很坦然，一方面又多少有些不甘心，所以在和伊诺这个德玛西亚来的、和这些事情没有任何关系的外来者面前，她终于忍不住多说了两句，结果被伊诺发现了其中微妙。
好在伊诺及时翻过了这一茬，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说下去，艾希也就微微地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有些东西说出了就是会轻松一些。
也许是因为一些小秘密拉近了距离，接下来艾希和伊诺的闲谈变得越发融洽，她们虽然来自于不同的地方，生长于不同的文化环境，但却很微妙地有着一些相似的观念。
当然，更重要的是，某沙雕似乎非常了解艾希，了解艾希的想法和观念，在他的提示下，伊诺和艾希非常顺利地建立起了一份私人友谊。
“我已经开始期待之后的谈判了。”在天色开始放亮，试炼即将开始的时候，艾希难得地用期待的语气开口道，“真是惊喜，我相信，福斯拜罗会成为阿瓦罗萨部族最好的朋友。”
“我也这么认为。”伊诺也微笑着起身回应道，“这必然是一次双赢的合作。”
……
艾希在火堆旁简单休息了片刻，就开始为比赛做起了准备，而另一边，伊诺则是站起身来，借口“去提前瞧瞧陷阱”，暂时离开了临时营地。
“你怎么会那么了解她？”在没人的地方，伊诺迫不急的地开口问道，“卡尔亚老师，你曾经见过她？”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艾希——甚至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弗雷尔卓德。”
“那你怎么看起来那么了解她？”伊诺真的满心疑惑，“我甚至感觉，你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也不至于，只不过活得久了一点，什么样子的人都见过而已。”
“别想着用这种说辞糊弄我。”伊诺不满地皱起了眉头，“我承认卡尔亚老师有的时候的确看得很明白，但看得再明白，也不至于连对方在想什么也猜得到吧，这已经不是默契可以解释的了！”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我曾经和她有点类似吧？”卡尔亚沉默了半天，最终给出了一个让伊诺目瞪口呆的答案，“做不到爱与和平，就先做到前一半。”
等一下。
如果考虑到卡尔亚恕瑞玛摄政亲王的身份，那他这句话的信息量……
似乎就有点大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 试炼的开始
从恕瑞玛归来之后，拉克丝和伊诺都明显感觉，卡尔亚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似乎是因为释然了，卡尔亚对于自己的过去，对于自己的曾经终于不再守口如瓶，而是在提到的时候，偶尔也会顺口说说。
即使如此，卡尔亚也会下意识地避免说到一些私人情感方面的问题，而伊诺和拉克丝也会贴心地不主动提及这些方面。
时至今日，她们也只知道卡尔亚是恕瑞玛帝国的摄政亲王，是很多飞升者的老师，但关于恕瑞玛帝国建立初期的种种细节，她们却只能管中窥豹。
很多时候，拉克丝和伊诺都会下意识地将卡尔亚讲述过的、德玛西亚建立的过程，代入到当初恕瑞玛帝国的建立之中。
在这种臆想和代入之中，会有权谋，会有战斗，会有理想，会有现实，但关于卡尔亚和瑟塔卡，拉克丝和伊诺无论如何都不会往“政治联姻”那方面去想。
她们所接触到的卡尔亚，是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是一个习惯了谋定后动的棋手，是一个能揣测人心的谋士。
后来接触到的卡尔亚先入为主地让拉克丝和伊诺以为，哪怕在恕瑞玛部族还只是一个小部落的时候，卡尔亚就是这个小部落的智囊了。
但实际情况，却和她们以为的反差巨大。
不会当时还没有完全形成文法规模的恕瑞玛语、身体和符文之地的人相比孱弱无比、没有任何施法能力看起来也没有任何施法天赋的卡尔亚，能在当时还是一个小部族的恕瑞玛说得上话，凭得完全是一张脸……
从某种意义上说，卡尔亚对艾希是感同身受的，所以他才能如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清晰地直到艾希所想的一切，发自真相地理解她的不甘和决然。
而当卡尔亚毫不避讳地暗示了这一点之后，伊诺能做的，就只有错愕地长大嘴巴、灌上一嘴的艾尼维亚之息了。
……
对于伊诺的惊讶，其他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天色已经渐渐有了放亮的征兆，艾希稍事休息，等待着宣布试炼的正式开始，选手们布置陷阱的已经完成了陷阱，养精蓄锐的也卯足了力气，一场龙争虎斗似乎马上就要上演。
就连第一时间倒头便睡的泰达米尔，也一骨碌地站起身来，坐在篝火旁，拿出了一块砺石，开始摩擦起了自己大刀的刀刃。
很快，太阳跃上了飞龙山脉，冰冷的晨光照亮了皑皑冰原，将冻潮映照得熠熠生辉。
完成了所有试炼准备的艾希，终于宣布了这次试炼的正式开始。
在勇士们的欢呼声中，手持长刀的泰达米尔第一个冲了出去，整个人没有丝毫的犹豫，直奔着海面上层层叠叠的冻潮而去。
这种不做任何准备直接往前冲的行为，即使是对于弗雷尔卓德人来说，也是相当鲁莽的，不少其他勇士一面鄙夷这这家伙的没有脑子，一面忙不迭地跟在泰达米尔的后面奔向海岸，以免自己辛苦布置的陷阱被这个莽夫给破坏了。
拖着长刀的泰达米尔自然不会管自己身后那些人的想法，他来到这里，参加勇士试炼的目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就是加入一个足以对抗凛冬之爪的部族，为自己的族人复仇。
出身自冰冻平原的泰达米尔，是对冰海虫最不了解的，对于这种狡猾的对手，他唯一知道的，就只有艾希在比赛之前所提供的基础信息，而且泰达米尔在曾经自己的部族里，也不是专门狩猎的猎手，他是战士，是会和对手硬碰硬的那个，不管是怎么样的对手，他都没有任何的犹豫。
所以，他要做的，只有拖着长刀，在冰上闹出尽可能大的动静，吸引那些畜生，然后一个接着一个地砍爆它们的脑袋！
也正是因为这种莽到了极致的战略，泰达米尔从一开始，就和其他人不在同一个赛道上。
别人都希望将冰海虫引到近海，尽可能占据地利优势将其拿下，而泰达米尔唯一要担心的，就只有那些畜生不愿意露头，他饥渴难耐的大刀没有猎物！
其他人都在盯着自己的陷阱，或者奔向自己早就看好的伏击点，甚至还有人先一步跑去狩猎其他动物，希望能找来些新鲜的血肉将冰海虫钓出来，而泰达米尔却来到了在晨光下晶莹剔透的冻潮处，猛地一用力，将长刀高高地抛过了如冰墙一般的冻潮。
然后，他活动了一下四肢，开始手脚并用地攀爬起了这冻潮。
跟在他身后的试炼助手都惊呆。
虽然这次的试炼没有规划过场地，但正常人怎么也不至于一溜烟地沿着海岸奔出去好几海里，然后还要翻越被冻成冰墙的冻潮，去冰海虫最喜欢的地方战斗吧？
他有心规劝，但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泰达米尔就已经一溜烟地爬上了冻潮，然后坐滑梯一般，沿着冻潮平滑的那一侧顺滑而下，顺势捡起了自己的长刀，继续向着远离海岸的方向奔去。
试炼助手没有办法，只能也将准备用来捆海虫脑袋的绳索拿出来，抓紧时间攀援冻潮，快点跟上泰达米尔的脚步——不快不行啊，现在他所在的地方，脚下说不定就是冰虫们啃过的薄冰，多待一分钟，都有一分钟的危险！
一个小时之后，当其他的勇士刚刚依靠着陷阱做好了正面同冰海虫战斗的准备，或者刚刚逮住了用以钓出冰海虫的猎物、正尝试着用鲜血涂抹冰层，引起冰海虫注意的时候，泰达米尔已经带着他那倒霉的试炼助手，远离了海岸。
这里是冰海虫的地盘，不夸张地说，整个试炼之中，他身边的试炼助手，现在所面对的危险都已经超过了大部分的其他勇士。
“不必颤抖。”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移动着脚步的试炼助手，泰达米尔咧开了嘴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吓人的笑容，“它们不是我的对手。”
面对着这种“安慰”，试炼助手也只能露出一个同样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不管他信不信，现在也只能信了。
而同样的，不管试炼助手是不是真信，泰达米尔也真的就当他信了，在完成了这次的“安慰”之后，他抡起了手中的长刀，开始重重地敲击起了冰面。
冰层之下，叩叩叩的敲击声远远地传了出去，仿佛死神在敲门。
不过，对于早已经饥肠辘辘的冰海虫来说……哪怕敲门的是死神，它们也要钻出去试试看。
冰冷刺骨的水面之下，一条又一条的冰海虫扭动着自己并没有往年肥硕的圆滚身躯，从海底的巢穴之中钻了出来，将自己弹向了海面，随着它们环状肌肉强有力的收缩和舒张，它们黏糊糊的外皮也靠在了海水上方的冰层上。
环状嘴巴张开，嘴边的触须紧贴在了冰面上，这些冰海虫贪婪的收集着来自于冰面的振动，然后庞大的身躯迅速因为兴奋而战栗了起来。
听这种节奏的敲击……
绝对是一头大家伙！
不需要任何的沟通，五条冰海虫同时开始收缩身体。
下一刻，他们将嘴巴向外翻开，瞄准了冰层被自己啃过的薄弱处，用藏在口器内的牙齿，狠狠地顶向了冰面。
冰海虫，来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 卡尔亚的锐评
试炼开始之后，艾希真的给伊诺安排了一个“绝佳的观赛地点”而且，似乎是因为昨晚聊得很投机，她还和伊诺讲了自己比较看好的几个勇士。
于是，按照艾希的指引，伊诺真切地见识了一番，弗雷尔卓德的勇士到底是一群怎么样的存在——面对着同样的试炼内容，这些来自于西弗雷尔卓德各个地方的勇士们，采取了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解法。
光是不同形式的陷阱，伊诺就见到了不下五种，这些看起来很憨厚的弗雷尔卓德人，却在长期的实践之中，掌握了大量奇奇怪怪的特殊技巧，弗雷尔卓德特殊的环境对他们来说不是DEBUFF，反而是主场的一部分。
别说是伊诺了，就连卡尔亚在看见了这些之后，都感觉大开眼界。
每一个勇士，都有属于自己的拿手绝活！
就比如说，寻常的钢铁在弗雷尔卓德的寒风之中，会因为魔法的侵蚀而变得脆而易碎，所以有人就用铁锭来制造触发式的陷阱，伊诺眼睁睁看着一头冰海虫一口啃在上面，看起来非常结实的铁锭，直接炸开，将那头冰海虫当场爆头。
而按照艾希的解释，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那一尊看起来其貌不扬的铁锭，在铸造的时候，内芯里放置了臻冰，结果才导致其腐蚀严重，“入口即化”。
除了这种因地制宜的陷阱之外，伊诺还见到了很多直接同冰海虫战斗的人，他们的身体素质无一不相当惊人，而且明明没有任何的施法能力，却对魔法有着极强的天然抗性！
要知道，通常人们所说的“魔法天赋”，最基本的两点就是自身魔力和对于魔力的控制力。
非施法者，通常体内是很少有魔力的，因而也几乎没有魔法控制力，对他们来说，魔法是危险的，甚至有侵蚀性的。
哪怕是对魔力研究相当深的卡尔亚，在提出魔法工业化的时候，也需要想办法通过模拟的方式，让人先拥有魔法控制力，再接触魔力。
然而，这些弗雷尔卓德的勇士，不管是不是白头发的寒冰血脉，他们都少有魔力，也几乎不会施法，但魔法的侵蚀对他们来说，却仿佛是不存在一样。
这一发现让伊诺忍不住啧啧称奇，甚至主动问卡尔亚，这些寒冰血脉的样子，是不是就是你所期待的，魔法工业化之后非天生施法者的样子。
然后，卡尔亚就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但这并非毫无代价，伊诺。”卡尔亚的语气严肃无比，“血脉的力量似乎与生俱来，却依旧有着自己的限制。”
伊诺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在恕瑞玛，卡尔亚主持过的那个血脉褫夺仪式。
血脉的力量来自于血脉的源头，而血脉的源头，对这种力量有着绝对的控制力。
联想到艾希“阿瓦罗萨继承者”的身份，伊诺隐隐感觉到了其中的几分微妙的不对劲。
摇了摇头，她熄灭了羡慕的心思，将注意力再次放在了那些勇士的表演之中。
看着看着，伊诺终于发现，昨天晚上那个呼呼大睡的家伙，似乎并不在附近。
他好像叫泰达米尔是吗？
泰达米尔去哪了？
“走吧，去冻潮后面看看。”就在伊诺回忆着试炼一开始，周围混乱的样子时，卡尔亚出言提醒道，“他去远离海岸的地方了。”
“哦？我记得艾希很看好他的。”伊诺挑了挑眉头，在冰上眨眼之间就平移出了数百呎，“那就让我去瞧瞧这家伙吧。”
……
当伊诺找到泰达米尔的时候，这家伙已经杀到了第二个回合，冰层上鲜血淋漓，冰海虫的脑袋被堆到了一边，不远处，他的试炼助手正靠在冻潮上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被冰海虫吓得，还是被浑身浴血的泰达米尔吓得。
和其他还讲究一下方法的勇士不同，泰达米尔所展现出来的，就是绝对的暴力，在通过敲击冰层，引来了冰海虫的袭击之后，他直接挥舞着大刀，如滑翔一般，从冰海虫捅穿的冰窟窿上边窜过。
在泰达米尔的手中，沉重的长刀以不符合其外观的灵活性，展开了冰海虫最薄弱的颈腹连接处。
不得不说，在对付大型对手的时候，泰达米尔的长刀看起来分外好用，只见他身随刃动，长刀就在冰海虫的身上划过了一道完美的圆弧。
能够抵御海洋生物啃咬的脂肪层，在这无匹的锋锐面前没有任何意义，在泰达米尔如旋风般划过之后，冰海虫庞大的身躯瞬间就栽倒在了冰面上。
然后，和之前伊诺遇见的情况一样，其他的冰海虫一哄而散。
“砍下来，带上。”
泰达米尔面无表情地提醒了一句，然后看了看太阳的方向，开始寻找下一只受害者。
虽然泰达米尔看见了伊诺，但他还是对这个“和艾希关系不错的人”毫不在意——不是骄傲得不愿意搭理伊诺，而是真的不在意伊诺。
我行我素，仿佛是一头失去了狼群、盯上了猎物的孤狼，除了猎物之外，别的一切他都不在意。
“卡尔亚，你看见他的那一招了，对吗？”伊诺看着泰达米尔离开的背影，低声喃喃道，“真是难以置信的技巧。”
“与其说是技巧，倒不如说是战斗的本能。”卡尔亚随口点评道，“虽然我本人不擅长近战，但理论知识还是有一点的——实际上，在恕瑞玛帝国，关于技巧派和本能派的争论，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技巧派和本能派？”这个描述让伊诺相当意外，“是指学习战斗技巧提高自己的流派，以及提升战斗本能的流派？”
“差不多，不过说实话，当初在恕瑞玛，大部分我熟悉的人都是硬实力派。”
“硬实力派？”这个有点诡异的说法，让伊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那是什么？”
“更持久的耐力，更结实的身体，更强大的恢复力，更惊人的膂力——总之就是努力提升任何对战斗有帮助的属性。”说到了这个话题的卡尔亚语气轻松而怀念，“从某种意义上说，飞升者就是按照这种思路来的，相较于技巧派和本能派，属性派的提升很扎实，过程也比较简单。”
“所以，当初的恕瑞玛帝国，没有特别擅长战斗技巧或者战斗本能的？”
“那倒也不是，比如霍洛克就是妥妥的本能派，甚至可以说是我见过最依靠战斗本能的家伙，别看他平时都是一副自闭的样子，闷闷地不爱说话，可一旦动起手来，那真是行云流水一般。”
“那技巧派呢？”难得卡尔亚说起了和魔法、和情报处理无关的知识，伊诺自然乐得换换脑子，“恕瑞玛的技巧派代表是谁？”
“技巧派么……说实话，恕瑞玛没有一个技巧派的集大成者，但我记得艾卡西亚有。”卡尔亚的用追忆的语气说道，“他们有一系名为武器大师的传承，好像叫什么考阿利&#183;艾卡松，意思差不多是武器大师，我还试着邀请过他们来恕瑞玛大学开设一门新的学科，但很可惜，最终并未成功。”
“所以，那个叫泰达米尔的，就是一个本能派的战士。”伊诺若有所思，“那么，按照当初的标准，他能算是什么水平的？”
“未来可期。”卡尔亚思忖片刻，给出了一个让伊诺表情有些微妙的答案，“他的身体条件不错，战斗的天赋应该也差不了，但我总觉得他缺乏一种力量，一种信念——不要笑，对于本能派的战士来说，信念可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抱歉，抱歉！”伊诺忍住了笑意，“明明在大部分人看来，魔法才是神秘的，但卡尔亚老师却能将魔法讲得清清楚楚、条理清晰；反而是似乎人人都可以锻炼的战斗技巧，你却说信念很重要……”
“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不够了解这方面的事情吧。”听伊诺这么说，卡尔亚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在这方面，我一向没有什么天赋的。”
“但你却说信念很重要。”难得卡尔亚露出了这种因为缺乏了解而窘迫的模样，伊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不了解，还要这么说？”
“那是因为我见过有信念的战士。”卡尔亚的语气严肃了起来，“确信自己为了什么而战斗，这种执著的认知也许并不是和我一样，是基于大量思考之后得到的理性考虑，但依旧是他们愿意舍弃生命的方向——那个叫泰达米尔的家伙，看起来驱动他的只是仇恨和愤怒。”
“仇恨和愤怒？”
“没错，仇恨和愤怒会给人带来一时的血勇，但却不会让一个人成为真正拥有信念的战士。”卡尔亚继续道，“不过，考虑到他的年纪和身体情况，说上一句未来可期，却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可是我记得，你上次用这个词讽刺我现在的魔法理论不够扎实。”
“难道你以为那小子现在的战斗力有多么了不起么？”
听卡尔亚用非常自然的、仿佛天经地义的语气，对泰达米尔进行了一番锐评，伊诺的嘴角颇为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如果是在过去，她会感觉这是卡尔亚要求严格。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伊诺却仿佛闻到了一股酸酸的味道。
卡尔亚之前讽刺自己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这一刻，伊诺忽然很想咂咂嘴。
不过，考虑到一些现实的问题，她最终忍住了这份不理智的冲动。

第四百八十七章 谈判的开始
在卡尔亚的锐评之中，泰达米尔最终在一众勇士中脱颖而出，以二十三颗冰海虫脑袋的成绩，获得了这次勇士试炼的优胜。
然后，按照弗雷尔卓德一而贯之的风格，后续将会是一系列宴会，艾希将会在这里展现出自己的手段和个人魅力，以此留下尽可能多的勇士，并宣布自己所选择的血盟。
而在宴会准备的间隙，伊诺和艾希也针对来年的贸易问题，正式展开了谈判。
毫无疑问的，这是一场对弗雷尔卓德和德玛西亚局势都有着巨大影响力的谈判，谈判的双方都非常清楚这一点，但在谈判的规格上，与会人数却只有十个。
艾希带着四个助手，伊诺也带着四个助手。
艾希只带四个助手，主要是因为阿瓦罗萨部族内，能够理解贸易意义的人本就不多，而且试炼宴会正在准备之中，人手实在是有些不足。
而伊诺这边只带四个人，则是因为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任务要做——在阿瓦罗萨筹备着宴会的时候，他们会热心肠地帮忙，顺便按照伊诺的要求，收集自己想要了解的信息。
当然，站在阿瓦罗萨人的角度上，这其实算不上什么敏感信息，顶多是聊聊地理，谈谈天气，唠唠其他部族的八卦而已。
虽然阿瓦罗萨部族反对过量饮酒，但这并不妨碍阿瓦罗萨人喜欢吹牛——冬天的时候，大家都比较无聊嘛，现在有了一群远方来的客人，哪怕阿瓦罗萨人不知道这些自称蒂玛西亚人的家伙所说的贸易是什么，但他们也很乐于和这些“艾希战母说是朋友”的人，分享自己的惊奇故事。
谈判的第一天，当伊诺那边和艾希刚刚就平等贸易的问题达成了一致，还没有说到贸易的交易内容时，四散开来，按照卡尔亚教学内容收集信息的情报小组，就得到了很多劲爆的情报。
在阿瓦罗萨人的嘴里，很多勇敢的战士都仿佛是弗雷尔卓德超人，他们能跺跺脚引起雪崩、动动手削平山岳，听得情报小组的组员们一愣一愣的。
毫无疑问的，这种夹杂着大量吹牛内容的信息，其可靠性是非常有限的，想要从中提取出有效的信息，难度很大。
这时候，小组行动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分散行动收集信息会带来相当程度的信息重叠，而这些信息两相对照，可以筛查出很多不靠谱的内容。
毕竟人们更喜欢吹嘘自己，但少有人愿意帮别人也吹一吹。
至于那些不怎么好筛查出真假的内容，则是会被标注出来，后续再行了解——情报小组会对所有收集到的信息，根据来源的可靠性和数量，进行一个从不可信到可信的等级排序，最终会被专人负责收集和整理起来。
客观地说，这种信息的收集和处理是相当模糊的，在具体的问题上也未必说得上有多么准确，但它却能够如大数据一般，通过驳杂的信息收集和整理，为后续福斯拜罗在北境问题上的决策提供情报依据。
在符文之地，说到情报组织，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诺克萨斯臭名昭著的战争石匠，他们不仅是诺克萨斯帝国的工程部队，还是一个擅长伪装、收买、拉拢甚至刺杀的间谍组织。
战争石匠往往会伪装身份，以不同的身份潜伏进不同的地区、不同的组织内，窃取诺克萨斯帝国所需要的情报，在必要的时候甚至会直接成为入侵的先锋。
虽然卡尔亚素来瞧不上诺克萨斯的军事帝国体制，但在遍地是王国的符文之地，诺克萨斯的动员能力无疑比他的对手高了一个台阶。
现在，当诺克萨斯的战争石匠也一分为二，同室操戈的时候，在冰冷的弗雷尔卓德，一个全新的情报组织也终于渐渐有了自己的骨架、脉络和灵魂。
按照卡尔亚的说法，目前情报小组所进行的，是常规信息收集，并没有任何针对阿瓦罗萨部族的意思，但这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信息，却极大地帮助到了正在谈判的伊诺。
就比如在关于货币选择的问题上，艾希所提出的建议是“使用单位重量的黄金”，这也算是弗雷尔卓德不同部族之间，在进行有限规模的商品交流时的常见手段了。
而在通过情报小组大致了解到了弗雷尔卓德原始的贸易水平之后，伊诺在第二天的谈判上，很快提出了一些更有利于福斯拜罗的条件。
“我们可以专门制造一种货币，用以代表商品的价值。”
“你是说，金币？”艾希显然不是平常那些对外面一无所知的弗雷尔卓德人，在听见了伊诺的提议之后，她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那样太麻烦了，我认为只需要少量的黄金来代偿一次交易之中的差价就好，我们不需要金币。”
“但这样更加方便，而且也有利于私人贸易的开展。”伊诺坚持道，“除了我所代表的福斯拜罗商队之外，如果你愿意使用金币，那将会有更多的商人愿意来到弗雷尔卓德，来到凝霜港。”
“我使用黄金，他们依旧愿意。”这一点上，艾希倒是看得很清楚，“你们会用黄金来铸造金币，但阿瓦罗萨的工匠不可能将时间花在这里，如果使用金币来进行贸易，你们就会铸造金币来换我们的货物——阿瓦罗萨需要食物，需要工具，但不需要金币。”
“如果你们也能参与进来呢？”伊诺反问道，“既然是用于贸易的金币，自然要双方共同铸造。”
“阿瓦罗萨的工匠很忙，没有时间花在铸造这些小玩意上。”艾希再次强调道，“伊诺小姐，我不可能接受这一条件。”
“不一定要由你们的工匠动手。”伊诺摇了摇头，继续解释道，“也可以由你们提供货币的材料，比如在金币的中心，镶嵌臻冰的碎片这种，作为双方合作的宣告。”
听到伊诺这个奇妙的想法，艾希有点愣神。

第四百八十八章 贸易的框架
弗雷尔卓德没有通用的专属货币，小规模交易都是以物易物，大规模交易则是在以物易物的基础上，用贵金属补差价。
但是，只要稍微想想，艾希就会明白铸币是有利润的，在她看来，如果由福斯拜罗铸造双方交易的货币，那就是纯亏。
然而，面对着艾希的疑虑，伊诺却提出了一个让她完全没想到的建议：双方联合铸币。
“这样比较公平嘛！”说到了联合铸币，伊诺摊开双手，“用臻冰和黄金，制造专门用以补差价的货币，这样对我们彼此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
“听起来可以。”艾希先是点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但我们为什么不直接用黄金弥补差价、一定要加上一个浪费时间的环节呢？”
“黄金很珍贵，但却是谁都有的，价格也很不稳定。”伊诺显然明白艾希为什么坚持用黄金交易，“而且，据我所知，弗雷尔卓德的黄金储量，应该不足以支撑我们之间的交易。”
“这怎么可能！”对于伊诺的说法，艾希第一个表示不相信，“阿瓦罗萨也会小规模地同其他部族进行贸易，在这些贸易之中，我们积累了大量的黄金储备！”
“那是弗雷尔卓德式的大量。”对于艾希缺乏具体数据的模糊描述，伊诺非常直接地给出了评价，“福斯拜罗的商队穿越数百哩的风雪来到这里、给阿瓦罗萨带来亟需的物资，总不能价格比在我们本地出售还低吧？”
“这是自然。”艾希虽然很乐于开展贸易，但显而易见的，她对于物品价格，尤其是德玛西亚的物价，是完全没有概念的，“虽然关于价格的问题，还没有开始讨论，但阿瓦罗萨一定是不会让朋友吃亏的。”
“那就是问题所在了。”伊诺点了点头，“我听说阿瓦罗萨曾经向海象之牙购买过一批燕麦，价格和等重的肉类是一致的？”
“是有过这回是。”在部族内政上，艾希简直博闻强记，一笔数月之前的交易，她甚至记得细节，“等重的交易，大概有十个人那么重用来喂食几头断奶之后过于瘦弱的厄纽克。”
“那么，如果用黄金的话，这些燕麦要多少黄金呢？”伊诺问道，“按照弗雷尔卓德的一般情况。”
一般情况？
虽然正常情况下，买点燕麦是不需要动用黄金的，但在思忖片刻之后，艾希还是给出了答案。
“大概是，一只手那么重的黄金？”
伊诺揉了揉眉心，缺乏精准度量衡的弗雷尔卓德，在描述重量的时候，总喜欢用这些奇奇怪怪的单位。
“所以，你愿意用一百只手那么重的黄金，来购买燕麦吗？”伊诺在稍微计算了一番之后，给出了一个让艾希陷入了沉默的答案，“还有很多其他的货物，福斯拜罗都很充足，但如果仅仅是使用黄金的话，恐怕阿瓦罗萨并没有足够的黄金。”
听伊诺这么说，阿瓦罗萨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恐怕己方的黄金储备并不充足！
“阿瓦罗萨也是有可以用以交换的货物。”思忖了片刻，艾希终于绕了出来，“只要差价不会大到这种地步，那不就没有问题了吗？”
“从福斯拜罗到阿瓦罗萨，这条路并不好走。”伊诺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地说道，“阿瓦罗萨在冬天需要粮食，但毛皮却是在夏天的品质最好，我们之间的贸易，恐怕并不能在同一时间同时完成。”
“……”
这个问题艾希完全没想过——或者说，在弗雷尔卓德，这种跨越了时间的交易，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了。
两个部族的交易，从来都是一手交货，另一手也交货，顶多补一点黄金，几乎没有过“春天你给我什么，冬天我给你什么”的情况，很多部族今年冬天有没有都不好说！
“所以，我们需要一种货币，一种由双方制造的、对双方都有价值的货币。”看着陷入思考、走到了思维盲区的艾希，伊诺笑眯眯地继续道，“用黄金铸币，包裹臻冰，这是我给出的建议。”
“但要怎么做呢？”这里面的问题稍微有点复杂，艾希第一时间并不能反应过来，“各自派遣一部分工匠？”
“为了表示诚意，在第一次的贸易之中，我们会接受小块的、对你们来说连箭头都做不成的臻冰，作为差价的补充。”伊诺继续讲述着自己的解决办法，“然后用这些臻冰，我们会铸造一批货币出来，在第二次贸易的时候带来。”
艾希眯起了眼睛，陷入了思考之中。
在她的身后，几个谈判的助手则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有些疑惑——不就是代表交易过程中，亏钱了多少的标记么？为什么伊诺要搞得这么复杂？
战母阁下也是，明明按照对方的意思，自家不用的细碎臻冰也可以被利用起来、换来标记，明显是好事，为什么她看起来还那么迟疑？
“你们有办法处理臻冰？”沉默了有一会的艾希，终于抬起头来，“能够加工臻冰的，只有臻冰。”
“我可以使用臻冰。”伊诺将一柄匕首拿在了手里，手指毫无压力地捏着匕首的背面，“虽然并不经常使用。”
艾希点了点头，再思考了一会之后，又提出了关于货币价格评估的问题。
“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在第二次进行贸易的时候再交涉。”伊诺面带微笑，“到时候有了两次的贸易经验，对于这些货币的具体价值，我们就能开诚布公地给出建议了。”
艾希点点头，又一次陷入思考，然后，再次提出了关于货币规格的问题。
之后是货币最小价值的问题、货币的使用范围……
然而，无论她问什么，只要伊诺听明白了，就总能回答得滴水不漏。
显然，货币的相关问题，伊诺有一个非常详细的计划，而且，这个计划完全符合阿瓦罗萨的需求，同时看起来也很公平。
但这个计划越是没有问题，艾希就越是感觉奇怪——直觉告诉她，这种看起来双方都不吃亏，而且似乎是循序渐进的铸币，背后肯定会隐藏着某些秘密。
这个自始至终面带微笑的德玛西亚人，花了这么多的心思准备一个关于联合铸币的计划，其背后肯定有自己的目的，但偏偏艾希找不道这个目的。
如此情况，让向来喜欢思考的艾希相当不适应，不过，在经过了一番询问，发现这个计划对阿瓦罗萨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她就只能无奈地承认，恐怕对方提出联合铸币，应该和德玛西亚自己的情况有关系了。
很可惜，这些德玛西亚人一路穿越风雪而来，对弗雷尔卓德已经有了不少了解；但在德玛西亚，高耸的城墙阻止了弗雷尔卓德人的脚步，艾希完全不了解德玛西亚的内部情况。
好在艾希也不是一个疑神疑鬼的人，再加上伊诺的态度一直很坦率，她也不至于因噎废食，因为自己弄不清联合铸币背后的内容和逻辑干脆拒绝贸易——正如伊诺说的，在双方还没有建立起信任、而且贸易需要花费很长时间的情况下，这种联合铸币就是润滑贸易最好的办法了。
至于说对方要用这种沾了臻冰的特殊货币去干什么……
那就让他们自己去好了。
那么，伊诺为什么要坚持联合铸币呢？
主要的理由有三个。
第一，北境的贸易的确需要货币，正如她说的，由于福斯拜罗出货和弗雷尔卓德出货的时间对不上，想要润滑这场交易，货币是必然需要的——而联合铸币，就是双方都可以接受的条件。
第二，福斯拜罗需要牢牢地把控住福斯拜罗这边的贸易出入口，同时将这份贸易所带来的利润必要时作为政治资本用出去。
贸易可以带来利润、促进福斯拜罗的发展，但如果有联合铸币这个渠道，相较于直接的金钱，福斯拜罗将会有更广阔的的操作空间。
第三，卡尔亚需要收集臻冰——或者说，臻冰这种菁纯元素，对于御法者们进一步掌握魔法，有着相当大的好处。
艾希以为伊诺会亲自去花时间加工臻冰，但实际上，卡尔亚已经想好了将第一批得到的细碎臻冰的加工处理，作为后续御法者学习和考核的主要内容了。
没错，非寒冰血脉是不可能直接接触臻冰的，那样会出现严重的冻伤，超凡者都不可避免。
但如果通过魔法，臻冰是可以被间接接触、小心加工的。
加工臻冰的过程，就是一种非常好的、不通过战斗的学习魔法手段！
别看模拟训练效果很好，但那是真正的“一对一王牌辅导”，如今福斯拜罗的御法者数量有九百多，想要搞模拟训练，把卡尔亚和拉克丝都榨干了都支撑不起！
而且，御法者学习魔法的目的也并不都是为了战斗，虽然在未来的福斯拜罗，御法者之中的一部分人将会加入军队，组建福斯拜罗法师团，但其中更多的部分，则是会成为魔法工程师甚至魔法理论家，从事更为和平的工作。
前者可以使用模拟训练进行练习，但后者想要有所提升，那难度就很大了。
在恕瑞玛帝国时期，恕瑞玛大学在恕瑞玛的城外占据了超过十万顷的沙地，而且还有大量的空间延展和扭曲，才堪堪支撑起恕瑞玛大学的魔法理论研究和魔法技术进步。
就算是初入学的学生，也需要进行一系列复杂的魔法实验和练习——除了理论之外，魔法也需要实践！
福斯拜罗的人工湖工程只是最初级的魔法实践，如果想要让御法者这些天赋卓绝的法师成为德玛西亚魔法文明的种子，那就必须给予这些种子充分的浇灌才行。
对于下一个阶段的御法者来说，没有什么比“通过魔法加工臻冰”更好的实践内容了！
……
在说好了关于联合铸币的问题之后，后续的谈判都变得非常顺利。
毕竟无论是福斯拜罗，还是阿瓦罗萨，都真的很需要这一条互通有无的贸易通道，而且都对于和平的发展和交流抱有希望。
再加上第一次的贸易本就是带有接触和试探性的，双方的心理预期都不高，在构建了贸易的框架之后，后续谈判的速度只能用飞快来形容。
就这样，在勇士宴会之后的第五天，伊诺和艾希就真正意义上敲定了北境第一次商贸交流行动的具体内容和流程。
然后，就在艾希宣布了要宣誓血盟的前一天，她和伊诺这个“全权特使”在一张粗粝的厄纽克皮上，记录下了这次谈判的结果，并割破了自己的食指，在最后印下了血手印。
经过了特殊处理的厄纽克皮在接触到了寒冰血脉的血液之后，呈现出了发黑的颜色，随后有专业的皮匠，将这张皮剖开，双方各执一片，正式立下了誓约。
婉拒了艾希见证血盟盟誓的邀请，在当天的晚上，伊诺就带着四十个冰法师，踏上了返回福斯拜罗的道路——和在铂瑞尔港一样，七个人组成的情报小队被留在了凝霜港。
他们会留在这进一步收集凝霜港甚至弗雷尔卓德的信息，同时也作为福斯拜罗留在这的联络人，必要的时候可以通过伊瓦来进行通信。
在留下足够的、用以记录信息的纸张和炭笔之后，伊诺告别了这几个经过自己精挑细选的冰元素法师，带着其他人，终于踏上了返回福斯拜罗的归途。
狂风依旧在呼啸，大雪也已然厚重。
大部分的冰元素法师这一路上，都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对于情报工作，他们并没有和魔法一般过人的天赋。
但当他们回过头思索的时候就会发现，哪怕他们所做的工作痕迹如雪原上的脚印一般迅速消失在了风雪之中，但当他们再次看向了这片茫茫雪原之时，心中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畏惧。
有些事情，只有真正经历过、做过才会知道。
也许，这就是实践的意义。

第四百八十九章 内外兼修
离开凝霜港，伊诺带着心有所感的冰元素法师们沿着原路南下，经过冻潮港、碎冰港、铂瑞尔港，最终顺利地回到了福斯拜罗。
五十四人的第11组冰元素法师，有一半人留在了弗雷尔卓德——别误会，他们没有牺牲，而是以情报小分队的形式，分别留在了凝霜港、冻潮港、碎冰港和铂瑞尔港。
每到月初，伊瓦专线将会巡航在这条道路上，将他们收集到的关键信息送回到福斯拜罗去，这四处据点，就是福斯拜罗在弗雷尔卓德的情报信息专线。
除此之外，归来的伊诺还带回了一份相当有诚意的贸易协定，顺利的话，等到开春的时候，福斯拜罗就可以派遣第一支商队北上，去凝霜港进行交易了！
在等待春天到来的过程中，福斯拜罗有着充足的时间收集和收购用以交易的物资。
而另一边，在福斯拜罗，拉克丝的社会研究课题也终于有了眉目。
雄都方面，奥格莎夫人传回了消息，至此，拉克丝终于对德玛西亚的毛皮贸易规模和产业，做到了心里有数。
在此基础上，她对福斯拜罗贸易所能够接受的毛皮数量，也有了估计——而在此基础上，拉克丝还雄心勃勃地想到了扩大毛皮处理产业、推出福斯拜罗毛皮品牌、在福斯拜罗建造一个服装设计中心等方面，并真正开始了着手处理。
不过，和伊诺这边谈判之旅的一帆风顺不同，在福斯拜罗这边，拉克丝却遇见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问题。
毛皮处理产业的问题，她深入猎户家庭了解过，但却得知“平时还要在家里带孩子，不可能跟矿工家一样，平时就去工厂里干活，伯爵大人要处理毛皮的话，直接交给我就好，我这有独门秘方”。
推出福斯拜罗毛皮品牌倒还好说，她可以在回雄都的时候，给自己设计一身足够惊艳的皮草，以贵族典范的名义引起关注，多少能带起一波风潮。
但关于毛皮服装设计中心的问题，拉克丝尴尬地发现，哪怕是亮出自己的名头、哪怕雄都的艺术支援协会全力出动，愿意来北境试试、愿意在福斯拜罗一展拳脚的人，依旧少得可怜。
居雄都大不易，但哪怕留在雄都给每年来往这里的各地商队绘画、哪怕在这里参加红白喜事的配乐、哪怕在这里给人做裁缝，大部分雄漂的艺术家，都不愿意去福斯拜罗。
没人喜欢苦寒的北境，在拉克丝的消息经艺术支援协会传递出来之后，只有少数本就是北境出生人，才会在思考一番之后，收拾行囊。
满怀雄心壮志的拉克丝，在现实面前遭到了相当沉重的一次打击——说实话，她感觉自己的计划没有任何问题，但在实际进行起来的时候，却处处都充满了不顺利、不可行。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当卡尔亚回来，问起了她课后作业的结果时，拉克丝看起来相当沮丧。
“我本来以为这将给福斯拜罗带来惊人发展的。”她瘪着嘴，有些委屈地讲述起了自己的计划，“对于弗雷尔卓德可能带来的大量毛皮，我调查了福斯拜罗甚至整个德玛西亚的毛皮产业，打算按照在祖安的方式，进行整合和升级。”
“思路没有问题，但是过程遇见了困难？”
“没错，福斯拜罗人没法理解我提出的统一处理，雄都那边也没有几个会设计皮草的人愿意来福斯拜罗。”拉克丝将脑袋深深地垂下，金色的长发似乎都黯淡了下来，“我似乎异想天开了，明明他们都很尊敬我，也愿意相信我，但这件事的发展却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很正常，拉克丝。”卡尔亚这一次并没有出言讽刺，而是用相当温和的语气，轻声地宽慰道，“这不是异想天开，只是在一些过程中没有把握好而已。”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太适应卡尔亚的宽慰。
“让我们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说。”卡尔亚语气轻松，“首先从福斯拜罗的毛皮处理产业说起吧。”
拉克丝点了点头，旁听的伊诺也若有所思。
“按照你的说法，你深入到了猎户之间，真正看到了福斯拜罗人处理毛皮的手段，甚至还自己上手试过，猎户和猎户的家人对你都很亲切，也没有了太多的畏惧，对吗？”
“没错。”拉克丝点头答道，“但当我说起可以建造一座工厂，将毛皮集中在一起，统一处理的时候，她却说这是异想天开，完全不如各家处理好毛皮，然后将处理好的毛皮统一销售。”
“她说的很现实，而且是目前来说，福斯拜罗经历过的现实。”卡尔亚点评道，“按照你之前讲的，这家猎户的生活还不错，对吗？”
拉克丝点头。
“那么，为什么一户生活还不错的家庭，要按照你说的，将自己狩猎所取得的毛皮，以较低的价格，卖给福斯拜罗的毛皮处理厂，然后平时处理毛皮的人，还要去毛皮处理厂上班？”卡尔亚反问道，“他们现在的生活没有什么问题，非常稳定，何必要花时间折腾自己，然后在去面对全新的陌生环境呢？”
“……”
这个问题拉克丝显然没法回答，因为虽然在她的估计里，新生产方式的效率会大幅度提高，但由于弗雷尔卓德毛皮的冲击，恐怕论起收入，提升也会很有限，正如那位热心北境大姐所说，这“纯纯的瞎折腾”。
“现在，你明白自己的问题在哪了吗？”卡尔亚继续道，“你没有站在你计划之中，那些参与计划的人的角度上想过，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从方向上说，你的想法很好，我自己来也就是用这种办法而已，但涉及到实际问题的是，却并不是有一个【好想法】就可以解决问题的。”
“所以，关于皮草设计师的问题，也是一样的，对吗？”拉克丝抿着嘴唇，“虽然他们在雄都的生活算不上多好，但有艺术支援协会帮忙找活，至少也过得下去，所以他们并不愿意来福斯拜罗，尝试完全陌生的可能。”
“没错。”卡尔亚语气欣慰，然后毫无征兆地转移了话题，“人工湖的修建过程如何？还顺利吗？”
“非常顺利，甚至进度超过了预期。”说到了这个话题，拉克丝看起来终于高兴了不少，“虽然天气越来越冷，但御法者工作的热情却有所提高，娑娜组织了几次音乐会，不少人在工作之余都找到了自己的业余爱好。”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初来乍到的第一个冬天，就动员所有的御法者修建人工湖吗？”卡尔亚继续问道，“这个问题想过吗？”
“应该是让福斯拜罗人相信，御法者是可信的，让他们明白魔法不可怕，而是一种全新的生产力。”
“这只是一部分。”卡尔亚呵呵一笑，“更重要的是，这会让我们获取福斯拜罗人的信任度，让他们愿意真正接受我们、真正接受我们带来的新秩序，因为我们可以用事实证明，我们带来的新秩序是有好处的。”
“所以，想要实现我的那些构想，我就必须让参与这些构想的人明白，这么做是更好的，是对所有人都更有利的。”拉克丝长长地出了口气，“用最直接、最明确的办法！”
“没错，你不能默认所有人都接受过了和你一样的教育、有和你一样的视野。”卡尔亚用孺子可教的语气，继续道，“既然你都接触到了平民，你就应该明白，大家平日所求，无非吃饱穿暖、无病无灾、乐享天伦，如是而已——就算是伊诺，她最开始所希望的，也只是成为【光中之光身边优秀的女仆】而已……”
忽然被提到的伊诺无助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在被缇娅娜操作、离开了禁魔监狱之后，她当时想得的确是要做拉克丝身边最可靠的女仆，甚至当初接受卡尔亚的原因，都是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更加了解、更加亲近拉克丝。
虽然在后来的各种经历之中，伊诺见识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在卡尔亚的教导下，也逐渐理解并赞同了拉克丝的思想，甚至想起了过去的自己时，都感觉傻的可爱，当忽然被卡尔亚直接点名，她还是当场陷入呆滞，然后脚趾都扣紧了。
卡尔亚老师这个人什么都好，怎么就喜欢翻人旧账？
不过，在看见拉克丝情绪明显好了很多的时候，伊诺终于眯起了眼睛。
等等，这会不会是因为卡尔亚老师……不怎么会安慰人？
很有可能！
……
在拉克丝摆脱了沮丧之后，卡尔亚和她一起，详细地复盘了她的所有计划。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思路没问题，行动操之过急。
按照卡尔亚的意思，想要在福斯拜罗集中力量，建造起毛皮处理厂，光靠着嘴上的动员是不行的，需要先从弗雷尔卓德大批进口毛皮，将福斯拜罗毛皮，先将毛皮的价格压低才行。
与此同时，毛皮处理厂的选址和筹备可以同步进行。
然后，等到福斯拜罗的猎户仅仅依靠着狩猎和处理狩猎得到的毛皮无法不能满足日常收入需求的时候，再开始工人的招募。
在这个过程之中，对于从家庭作坊到工厂工人之间，生产方式的转变，拉克丝还需要动员御法者进行宣传，并进行技术培训，只有这样，才能让福斯拜罗这些平时习惯了以手工作坊形式处理自家毛皮的猎户家庭，接受大规模毛皮生产处理加工的工作方式。
这个过程哪怕有弗雷尔卓德贸易的配合，也至少要花费两三年的时间，而且，为了避免毛皮价格的降低导致福斯拜罗猎户的生活出问题，拉克丝还必须在此期间准备其他的民生工程，尽可能提高福斯拜罗人的基础生活水平。
按照卡尔亚的计划，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毛皮产业和矿业将会成为福斯拜罗的重要支柱产业，但在两项产业真正意义上成为北境经济发动机之前，目前福斯拜罗的猎人家庭，将会遭遇一场改革所带来的阵痛。
不过，多亏了福斯拜罗的自然经济和生产水平足够低下，所以只要拉克丝手握御法者，在阵痛期展开大型民生工程改造、促进福斯拜罗的贸易水平，那猎人家庭所遭受的阵痛，顶多是停滞不前。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三年内，福斯拜罗的采药人生活水平会迅速增长，部分专业的御法者会将注意力放在珍惜植物的驯化上。”听完了卡尔亚的讲述，拉克丝茅塞顿开，“而弗雷尔卓德进口的毛皮，则是会给福斯拜罗本地的猎人带来冲击，不过因为福斯拜罗的经济本身处于发展之中，所以这份冲击并不会让他们的生活带来困难，只会让他们感觉到不满意！”
“就是这个意思！”眼见着拉克丝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卡尔亚也长出了一口气，“作为一个外来的领主，目前你的基本盘是御法者，所以你要通过御法者建设大型工程的能力，以及你能给福斯拜罗带来的商业利益，让福斯拜罗保持发展——而只要福斯拜罗维持着发展，那你就可以从容调度，升级产业。”
“而在采药业方面，产业升级完全可以和技术进步一起进行！”拉克丝举一反三，“现在福斯拜罗的很多特产植物都只能自然生长，由采药人去采摘，但第77组的御法者能为它们提供不同的生活环境，在没有外部变化的情况下，采药人可以和第77组的御法者一起，探索这些经济植物的人工驯化，在探索的过程中，一点点地被纳入到新的秩序之中！”
“就是这样。”卡尔亚闻言，语气之中终于有了几分欣慰的意思，“改革最忌焦躁，解决问题、破坏旧秩序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新秩序之中将其彻底消解，这才是真正的内外兼修。”
“那我这次的课后作业？”拉克丝非常享受这种带有承认的教导，“成绩还好？”
“知错能改，所以做的相当不错，几乎令人赞叹。”面对着拉克丝快来夸我的语气，卡尔亚也拿捏起了她最头疼的语气，“尊敬的贵族典范，拉克珊娜伯爵阁下。”

第四百九十章 新春
理清了问题，找到了方向，接下来拉克丝就只需要放手去做了。
身为福斯拜罗名正言顺的领主阁下，她有决心也有信心，改变这座北境边陲的城市。
而所有改变之中，第一个吸引了福斯拜罗人目光的，就是经过一个冬天，奇迹一般完成的人工湖工程。
这座距离福斯拜罗二十余哩的人工湖，位于福斯拜罗冰川的发源地。
往年的时候，福斯拜罗的冰川会从这里开始，轰隆隆地碾压而下。
在冰川碾压的过程中，轰隆隆的声音会随着冰川的移动，一路如潮信一般，直至抵达湄澜河上游，彻底融化成水。
而在这轰隆隆碾过一切的冰川后面，新的河道会一次成型，后续的雪山碎冰、雪山融水会沿着这条路径形成时令河，最终通过湄澜河，最终在雄都海湾进入征服之海。
然而，在今年，当春天到来、冰消雪融，北境第三军团终于确定了弗雷尔卓德人不会南下的时候，福斯拜罗却格外的安静。
在城内小心戒备了一冬天的福斯拜罗人，终于有机会出城的时候，无比惊愕地发现，在往年冰川开始滑落碾压的地方，如今竟然出现了一座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边界的大湖！
这座大湖整体上呈椭圆形，深度非常惊人，从边上望下去只觉得黑漆漆地，仿佛一张吞噬世界的嘴巴。
不过，如此一张“巨口”看起来却并不让人害怕，因为此时在这张大嘴里，正卡着连绵不绝的大片冰川。
往年如潮信般准确的冰川，如今被这张嘴卡住了！
对于大部分的福斯拜罗人来说，这无疑是一项很新奇的景象——他们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湖泊，更没见过大片的雪山冰川被这座北岸坡度平缓、南岸坡度陡峭的大湖卡住。
更有意思的是，这座大湖的周围，密密麻麻的龙脊落叶松正迎着春风、欣欣向荣，不少曾经来过这里的猎人和采药人在见到了这一幕之后，都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这些高大的树木，怎么看都至少有那么三五年的树龄了，但就在去年的时候，这里还是冬季冻土、夏季热融湖！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是看个热闹而已，甚至没有了冰川轰隆隆碾过大地的声音，他们多少感觉今年的开春少些滋味。
但很快的，随着人们发现了这座人工湖的种种细节，他们终于想起了去年刚刚入冬的时候，新来的那位领主在福斯拜罗最大的广场上，当着所有福斯拜罗人所做出的承诺。
除了五年不纳税之外，好像还有一条……兴修水利来着吧？
难道，这就是她做的？
就在福斯拜罗的居民们都心怀疑惑的时候，之前通知他们听演讲的商会伙计，再次送来了最新的通知。
领主大人，又要发表公开演讲了！
……
和上次的演讲相比，这一次，福斯拜罗人对拉克珊娜伯爵更好奇了。
之前的时候，大家好奇领主是啥、好奇新来的领主是啥样的人、好奇有了领主会给福斯拜罗带来什么改变。
而经过了一个冬天，这部分好奇已经少了很多——初来乍到的拉克丝以看、以调查为主，并没有贸然地动手做点什么，平时除了日常的工作之外，经常走街串巷地去不同的家庭拜访，了解当地人的生活。
冬天是福斯拜罗八卦传播最快的时候，哪怕今年为了防备北边的蛮子南下而全城戒严，八卦的传播也并未受到影响。
所以，时至现在，不少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听说了拉克丝在各家各户串门的情况，这位新来的领主阁下，虽然之前对福斯拜罗不怎么了解，但看起来至少是在努力了解、努力融入的。
哪怕拉克丝目前为止并没有实际做点什么，但福斯拜罗人对她的感官还是不错的。
而现在，随着一座人工湖的“凭空出现”，福斯拜罗人再次对拉克丝产生了好奇。
那座湖泊，真的是拉克珊娜伯爵带人建造的吗？
但几个月的时间，真的足够挖出那么一座湖泊么？
怀着对于这座人工湖的疑惑，这一次拉克丝的“春季演讲”迎来了更多的听众。
相较于上一次的少数人来听演讲，这一回福斯拜罗的中心广场被挤得满满登登，站在临时演讲台上，一眼望去，拉克丝甚至有了一种“回到了宏伟广场进行演讲”的感觉。
而相较于德玛西亚的国王在宏伟广场上所进行的正式演讲，这一次拉克丝的春季演讲虽然在她看来应该成为一个传统，但具体的演讲内容，却相当的通俗易懂。
不，不仅是通俗易懂，甚至可以说是跟拉家常没有太大的区别。
“福斯拜罗的市民们，勤劳的矿工、灵巧的采药人、勇敢的猎人们，拉克珊娜在此，向各位致意春天的问候。”
“过去的一个冬天里，北边的邻居并不安分，但福斯拜罗高大宽厚的城墙，以及绵延不绝的龙脊山脉庇护着我们，虽然待在炉火边上、不能出门让这个冬天有些乏味，但现在春天来了。”
“在过去的一个冬天里，我拜访了诸位中的某些家庭，并同大家度过了一段很愉快的生活，也让我了解到了目前福斯拜罗所面对的某些问题，以及很多人所期望的改变。”
“现在，漫长的冬季假期已然过去，新的一年也已经开始，在开始新一年的采摘、挖掘和狩猎之前，我需要向各位宣布一件好消息，一件真正意义上的好消息。”
“就在三天之前，福斯拜罗城外二十哩处，新的人工湖已然修建完毕，听说在戒严解除之后，不少人都去城外见到了那座大湖，还有人说那座湖看起来像是一张张开的嘴巴——我喜欢这种描述。”
“当然，更多的人看见了这张嘴巴里含着的冰川，没错，这座大湖就是我去年在这里，就在这个位置上，第一次见到各位时所提到的，福斯拜罗水利工程之中的一环。”
“水是生命之源，更是商业的动脉，早在来到福斯拜罗之前，我就曾经同商会的萨姆博尔，在关于福斯拜罗贸易的问题上进行过一些讨论，萨姆博尔先生大家都知道的，是福斯拜罗商会的会长，每年的夏天，他都会亲自带队去雄都，帮助各位卖掉一年的收获，买来福斯拜罗不产的物品。”
“而萨姆博尔先生当时就和我说过，福斯拜罗有充足的水源，但这些水源每年都会以冰川的形式，在大地上划出一条全新的时令河，相较于东边的密银城，福斯拜罗充足的水源并没有支撑起对外的贸易，很多福斯拜罗所产的商品，仅仅靠着大牲口的驮运，根本无法卖到雄都去。”
“正好，我的故乡就是密银城，所以在听萨姆博尔先生说过这些之后，我就一直在思考，要如何让福斯拜罗也能如密银城一般，利用好这些宝贵的水资源。”
“而现在，我终于取得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成果。”

第四百九十一章 春日演讲
在不同的地方、面对不同的人，想要达到效果，演讲时所采取的策略自然也不相同。
宏伟广场上，德玛西亚国王的登基演讲内容虽然亲民，但本质上却恰恰贵族听的，所以在平淡的语句和奇妙的描述后面，往往充斥着贵族式的隐喻。
祖安酒馆里，团结工人们的演讲必须要条理清晰，富有见地，能最大程度上通过祖安工人的共同经历，调动起众人的情绪，让众人跟着自己一起冲。
而在福斯拜罗，面对着刚刚结束了一场漫长“猫冬”，还没有完全进入工作状态的北境人，拉克丝使用了在福斯拜罗城四处拜访时，宾主双方都很舒适的拉家常式语气。
用最北境式的表达，仿佛只是唠嗑一般，讲述自己在冬天怎么不声不响地干了一件大事，谈谈希望今年的福斯拜罗发生怎样的改变。
这种语气拉克丝听了一冬天，大部分福斯拜罗人说起自己的孩子时，都会用这样的语气，哪怕他们一口一个臭小子、小兔崽子，仿佛自家孩子都是无比顽劣的混蛋，但实际上，对于那些孩子的任何一点小小的成就，他们都记得比孩子更清楚。
拉克丝自然是没有为人父母经验的，但这并不妨碍她发挥自己的学习优势，将这种和福斯拜罗人在拉家常中学到的技巧，灵活地用到演讲之中。
“想要修水利，先得知道水从哪来的。”
“福斯拜罗的水来自于龙脊山脉，春天雪水融化，冰川轰隆隆碾出一条新的河道，后续的融水就从这条河道南下了。”
“但问题是，每年的时候，冰川碾出来的道路都不一样，这些时令河一个个跟浅盘子盛汤一般聊胜于无，别说用以水利运输了，就算洗个脚都不用担心打湿大腿。”
“所以，兴修水利的第一步，就是把这些水聚集起来，喝汤嘛，至少要准备一个汤盆。”
“所以，我带人花了一个冬天的时间，为福斯拜罗的喝汤大计，挖了个大大的汤盆——不过，这汤可能喝得有点慢，现在汤盆里只有冰。”
形象的比喻引起了福斯拜罗人一阵低低的笑声，这种笑声里没有嘲讽，有的只是理解、是感同身受。
讲到这的时候，大部分听演讲的福斯拜罗人都已经明白了那座巨大的湖泊到底是为什么挖的了。
“现在汤盆有了，汤也在慢慢从冰开始融化，下一步就是想想怎么把它喝到嘴里了。”
“这么大的汤盆，用勺子肯定是不行了，想要把这些水利用起来，那就要让它流动起来，流动的水才能承载运输，才能沟通贸易，才能把更多福斯拜罗出产的东西，卖出去，卖到皮纳拉去，卖到埃德萨去，卖到德玛西亚雄都去！”
“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把我们的收获，换成我们所需要的其他东西——夏天的时候，不必穿绒织衫，而是都可以扯上几呎的布料，给家人们做一件新衣裳；遇见了病痛，不必祈祷是福斯拜罗本地草药可以治愈的，而是都能有圣水、有别处的药物用来治疗。”
严格来说，拉克丝的这些话是画饼，但她很了解福斯拜罗，所以她很知道，福斯拜罗人需要的是什么，画饼画成什么样子，福斯拜罗人才会觉得香。
由于本地几乎没有丝、棉、麻的纺织业，福斯拜罗人哪怕在夏天也要穿着绒织衫。
当初她拜访的那户猎人家庭，那位给她展示过毛皮处理工艺的大姐，最喜欢的一间衣裳，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蓝色棉布长袍，那是她结婚时候，丈夫用一张完整的龙脊猞猁皮换来的——不是萨姆博尔黑，实在是商会每年一次的运力有限，根本没有空间运输太多的物资。
对于福斯拜罗人来说，参军不仅意味着有了上升的途径，各种军需物资也是他们相当看中的东西，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从里到外的三套军装。
衣食住行中，衣是福斯拜罗物质匮乏的最大痛点。
至于医药，则是因为在此之前，曾经假扮光照会实习的拉克丝，还走访过很多遭受暗影侵蚀的家庭，在那些束手无策的福斯拜罗人嘴里，拉克丝不仅了解到了当时暗影侵蚀的情况，更是对福斯拜罗生死有命的医疗技术有了一些了解。
福斯拜罗人患病，如果是小病小灾，或者北境特产草药就能处理的问题，那就一切还好。
但如果需要用到更多别处出产的治疗药物，那就要听天由命了。
这些都是拉克丝经过观察所发现的，福斯拜罗人很在意但却没有办法的事情，所以，在这里，她直接将这些内容当着所有福斯拜人的面，讲了出来。
挖汤盆喝汤的比喻能让福斯拜人知道为什么要建一座人工湖，随后的例子则是告诉福斯拜人，水利建设能真正意义上地解决大家的困境，给大家带来改变。
当拉克丝说到了“有圣水、有别处药物用来治疗”的时候，人群之中的笑声已然消失不见——很多一直感觉领主大人很熟悉的人，惊讶地发现，她似乎和当时在那场疫病流行时，那个“从雄都来的、指导圣水使用的光照会见习”一模一样！
然后，就在这些人迷惑的时候，演讲台上的拉克丝眨了眨眼睛。
“感谢从光照会缄默人那边，来到福斯拜罗的御法者们。”拉克丝继续道，“他们在坚硬的冻土上，用自己的办法，花了一个冬天的时间，挖好了这个汤碗；而在今年，他们会花一年的时间，为我们将这碗北境之汤，同湄澜河连在一起。”
说话间，拉克丝主动开始鼓掌，而随着掌声的响起，御法者的代表被请到了这座较之之前大了不少、也结实了不少的演讲台上。
从第一小组开始，拉克丝用无比骄傲的语气，向福斯拜罗人介绍着每一个人所代表的工程类型，他们有的挖掘了湖泊，有的修筑了堤坝，有的夯实了土方，有的填平了周围的热融湖，有的为湖泊种植了保护堤坝的树木，有的供给了整个营地的后勤保证……
在今天之前，拉克丝曾经和福斯拜罗的私军进行过一次开诚布公的交谈，通过长时间的历史教育，再加上希思莉亚和芙奎琳的破冰，这支军队已经不再对御法者充满厌恶——尤其是在人工湖终于修建完成之后，哪怕是再怎么固执的士兵也不得不承认，有拉克珊娜伯爵的领导，这些染魔……御法者，是能办一些正事的。
他们的确和那些被送去继续服刑的混蛋不一样。
在做好了军队的思想工作之后，拉克丝终于第一次将这些天才施法者带入了福斯拜罗城内，带到了福斯拜罗人的面前，并当众宣布了他们御法者的名头。
福斯拜罗人不知道御法者的身份，但对于花了一个冬天给福斯拜罗挖了汤碗的人，他们还是抱有最基本的尊敬。
不过，这也仅仅是尊敬而已，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人和拉克丝一起鼓掌。
然后，就在场景即将变得尴尬起来的时候，去年犯了怪病，在床上躺了几个月，整个人都虚弱下来的布尔，和跟他相依为命的老母亲，忽然一起用力地拍起了巴掌。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很多去年曾经染上过疾病，最终被圣水治愈或者最后拖了很久自愈的人，也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用力的鼓起了掌。
“光照会”“圣水”“伯爵早就来过了”之类的只言片语开始在人群之中流传，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拍动起了自己的双手，掌声如最开始零星的水花，渐渐化为一条轰鸣的河流，最终交织为一片汪洋大海。
原本在台上还有些尴尬的御法者，在掌声之中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三天之前，在人工湖正式完工的时候，他们作为工程代表，就已经接受了御法者的内部表扬。
而现在，他们惊喜地发现，原来这份赞扬也许并不仅仅会来自于御法者圈内——对于这些曾经被德玛西亚抛弃的人来说，站在高高的演讲台上，接受德玛西亚民众发自真相的掌声，这是他们做梦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平心而论，他们的功绩完全值得任何赞美，区区掌声，并不足以酬谢他们对福斯拜罗做出的贡献。
但曾经作为染魔者的他们，一份公正的评价、一份发自真心的感谢，却也足够珍贵。
从现在开始，他们可以不再居住在临时营地里了。
在这片掌声之中，御法者终于再次看见了温暖的阳光。
……
在讲述了水利工程的意义、思路和必要性之后，拉克丝解下了的演讲重点放在了今年的计划上。
结合着之前发出的征求意见稿，她提出了三个重要方案。
第一，针对福斯拜罗的物产和商业环境，加强商业贸易。
今年一年，人工湖那边主要还处于蓄水阶段，超过容量的雪山融水会被引入到去年的河道，所以从福斯拜罗到德玛西亚雄都，交通方式暂时没有变化。
不过，因为拉克丝在雄都“少有人脉”的缘故，往常夏天一次的大规模贸易，现在可以额外增加多次小规模的贸易，福斯拜罗将在保证夏季集中贸易的前提下，用小规模贸易的形式，帮助福斯拜罗人卖出更多的货物和商品。
同时，御法者还会向北境收购其他特产，一并加入到福斯拜罗的贸易之中，这部分拉克丝没有明说，主要内容是弗雷尔卓德贸易和密银城贸易。
第二，针对福斯拜罗的采药人产业，尝试着进行改革。
在采药人行会的支持下，年老不能亲自攀登悬崖的采药人将会和御法者合作，试着来用人工培育的方式，种植包括苓姜、茯乌草、卡西多萝丝花在内的北境特产香料作物。
相信有御法者的帮助，福斯拜罗很快就会试验出适合这些植物生长的环境——而考虑到符文之地自然香料那惊人的价格，这将是福斯拜罗未来的财富之源！
第三，针对福斯拜罗的矿业，由拉克丝牵头，进行资源整合。
具体来说，就是从洗矿、破碎开始，一点一点地夺回蓝赭石产业链！
作为蓝赭石产地的福斯拜罗，只能赚取一点最基本的采矿钱，这实在是亏到姥姥家了，在祖安主持过三年工作的拉克丝比谁都清楚，蓝赭石产业这种吸纳大量劳动力的产业，才是培养组织的最好产业，也是最容易接受进步的产业！
所以，无论是为了让福斯拜罗富起来，还是为了给福斯拜罗的腾飞奠基，蓝赭石产业都必将是接下来工作的重心！
过去福斯拜罗没有水源洗矿，没有人手破碎。
但现在人工湖修建完毕，虽然目前还不足以支持福斯拜罗进行水运贸易，但小规模的洗矿引流却根本没有压力！
有人工湖作为水源洗矿，有法师参与矿石破碎，福斯拜罗将会用最不要脸的价格战，直接打垮并吸纳南边的洗矿厂和破碎厂，一方面吸纳人口，一方面也为明年的“乘胜追击”做好准备！
三条方案，都是经过商会、矿业协会、采药人行会的会首点头支持的，其中的细节也由拉克丝和他们反复讨论，自然符合福斯拜罗的情况。
现在拉克丝用最通俗的说法，将他们连通着自己的愿景一起，讲给了福斯拜罗人，自然引得全场听众欢呼声此起彼伏！
这一刻，似乎所有人都见到了美好未来正向着自己挥手！
演讲的最后，她和福斯拜罗人约定了在入冬之前，大家还会在这里见面，到时候，她将会向所有的福斯拜罗人进行报告，报告这一年之中，春日演讲计划的成果，总结一年以来福斯拜罗的成就和变化。
在福斯拜罗人如雷鸣般的掌声之中，拉克丝结束了这一次的春日演讲，有了去年冬天那不声不响修建起来的人工湖，在场的福斯拜罗人大多对拉克珊娜伯爵的承诺、对今年福斯拜罗的变化怀有期待。
虽然这种期待还不至于让他们主动做出太大的改变，但乐观的看法和意愿上的支持，就已经让拉克丝满足了。
信任，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

第四百九十二章 御法者在行动
春日演讲之后，福斯拜罗仿佛是一只结束了冬眠的巨兽，正式开始活动了起来。
虽然在春日演讲之中，拉克丝为福斯拜罗勾画了一个美好的未来，但具体到每一个福斯拜罗人，至少这个春天，除了能多一项名为“去湖边踏青”的活动之外，生活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不过，在一般人看不见的地方，福斯拜罗的确发生了不少有意思的变化。
比如说在纳丁婆婆的要求下，第一批进入龙脊山脉的采药人队伍&#183;初采队之中，多了好几个御法者，以及好几个负责“保护御法者安全”的士兵。
这些人的加入，让这一支负责为所有采药人打头阵、探索今年越冬植物生长情况的初采队显得有些臃肿。
不过，有纳丁婆婆开口，再加上这些御法者和士兵的物资都是他们自己携带的，初采队的成员们倒也不会多说什么，顶多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御法者和士兵，私下里怀疑这些家伙究竟能不能跟上自己的脚步。
这倒不是什么恶意揣测，也不是不信任德玛西亚士兵优秀的身体素质，主要是因为龙脊山脉的雪山向来陡峭，而初采队为了弄清楚越冬植物的生长情况、确定最好的采摘时间，往往要翻山越岭，甚至靠绳索和冰镐攀登冰壁。
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是真的无法做到如初采队一般如履平地的——甚至一般的采药人，都跟不上初采队的脚步！
不过，随队出行的芙奎琳却非常有自信。
作为第一批知道了卡尔亚存在的御法者，年龄最小的芙奎琳，却是随队御法者之中，最为核心的那个人。
没错，现在芙奎琳是拉克丝的小师妹了，从弗雷尔卓德归来之后，卡尔亚综合御法者们的表现，组建了一个私人魔法培训班，专门培养那些他非常看好的御法者，而在第77组之中，芙奎琳因为其特殊的天赋，相当受卡尔亚喜欢。
卡尔亚有多喜欢这个能自然催化植物生长荣枯的小姑娘呢？
他给芙奎琳上课时的态度，拉克丝听了都羡慕得想哭——和面对拉克丝、伊诺这种“战斗人员”时的极尽严格不同，对于芙奎琳这种天赋惊人的学者型法师，卡尔亚的耐心好得惊人。
向来都是一副严师模样的卡尔亚，在面对芙奎琳的时候和蔼的让人咂舌，芙奎琳只要稍微有了些成绩，举一反三，卡尔亚的鼓励和赞美就直接到位。
按照卡尔亚的话来说，研究者都是宝贝，他们是真正会带来技术进步的人，必须给予超规格的尊敬。
当然，超规格待遇也意味着芙奎琳要承担责任，就比如说这次的探索行动——在冰雪尚未消融的时候进入龙脊山脉，去悬崖峭壁上探查植物生长条件和状态，对她而言，显然是一场极其艰难的挑战。
作为一个在禁魔监狱度过了整整三年的小姑娘，芙奎琳的身体相当虚弱，哪怕在完成了龙脊落叶松的移植实验后修养了一整个冬天，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为了保证小师妹的安全，拉克丝贡献出了自己十四岁生日时收到的皮质马甲和马裤，这一套行头据说是海龙皮制造的，价格相当惊人。
此外，为了保证芙奎琳不会因为自然条件而生病，随队的御法者之中，有一个火元素法师担任着人形火炉的任务、一个冰元素法师负责道路清理和纯净水提供。
这支御法者队伍之中，有三分之一的人，干脆就是芙奎琳的“专属后勤人员”，务必要保证她此行的安全！
而随行的御法者也都很喜欢这个怯怯的小姑娘，作为最小年纪的御法者，众人都很愿意照顾芙奎琳。
就这样，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御法者、士兵以及初采队集结完毕，离开了福斯拜罗，走向了白雪皑皑的龙脊山脉，开始探查今年北境植物的生长情况。
……
走在队伍的最中心，芙奎琳眼巴巴地看着小路两边被积雪覆盖的植物。
作为一个天生的植物系法师，她对植物有着天然的好奇和憧憬，但很可惜，在出发的时候，初采队的队长、负责带队的纳丁逊就反复强调过，为了避免延误探查时间、影响今年的采摘收获，队伍必须按照行程计划前进，不能耽误时间。
“我们会为你们在每一个探查点，留下六个小时的探查时间，但那是建立在你们不要在路上浪费时间的前提下。”严肃的纳丁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我不了解你们的工作，你们也不了解我的，所以我们彼此不要指手画脚，最好相互配合。”
这种情况下，哪怕芙奎琳对这些自己从未见过的植物都充满了好奇，但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而已。
然后，就在目光落在了一棵从未见过的、白色树皮的树上时，芙奎琳的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直接失去了平衡。
不过，在她摔倒之前，一支不算粗壮但却很有力量的手，却先一步扶住了她。
“不要东张西望，芙奎琳！”希思莉亚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对这些植物很感兴趣，但在看它们之前，要先看清脚下！”
“抱……抱歉！”
芙奎琳似乎要鞠躬，然后再次被希思莉亚扶正。
看着满脸不好意思，但却又忍不住看向周围的芙奎琳，希思莉亚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作为她认识的第一个御法者，和芙奎琳下过很多局王之断言的希思莉亚，很清楚这个小妹妹是一个怎样的人——她的头脑很灵活，办事的时候也很踏实认真，但好奇心和求知欲却强的有些过分，在下棋的时候，她甚至会因为好奇而走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步骤。
本来她就喜欢植物，而且刚刚在营地憋了一冬天、现在见到了这么多从未见过的植物类型，恐怕光靠着提醒，实在不足以让她将注意力都放在赶路上了！
“芙芙！”希思莉亚紧了紧芙奎琳的帽子，低低地叫了一声她的小名，“别东张西望了，答应我，如果你能全心全力走完这段路，走到第一个探查点，我就写信叫家里寄云从的云从花来！”
“云从花？”听到这个名字，芙奎琳明显眼前一亮，“就是你和我说过的那个，可以在雪下面开花的云从花？”
“没错。”希思莉亚点了点头，“我可是云从人，最近拉克珊娜阁下正在统计家书，统一配送，到时候我会请母亲送一包云从花的种子过来的！”
“可是云从……到这里很远啊！”芙奎琳眨了眨眼睛，“云从，应该是在靠近绿齿峰那边吧？”
“芙芙还知道绿齿峰？你不是来自针溪郡吗？”希思莉亚有些惊讶地说道，“不用担心，云从花的种子很小的，随信一起用纸包包好，就能送过来啦！”
“那就说好了！”芙奎琳正色道，“从现在开始，芙奎琳心无旁骛！”
在云从花种子的诱惑下，芙奎琳勉强集中了注意力，不再看小路两边的各种植物，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伊诺表扬了她的认真，并叮嘱她下午再接再厉。
而在下午的行进之中，芙奎琳果然再接再厉，真正做到了心无旁骛——不是说她更认真了，而是因为他们在下午才出发不久，就来到了这次探查之旅的入山山口。
随着爬升坡度的陡然提高，芙奎琳没有了东张西望的精力，她必须全神贯注地关注脚下——在这种积雪覆盖的山间，哪怕所有人排成了两列，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踩出来的雪窝行动，但由于雪下地形的不平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起来，依旧会一不小心就失去平衡。
对于领队的纳丁逊来说，今年龙脊山脉的积雪是正常的膝盖水平，但他的雪积膝盖，对芙奎琳来说就是雪没大腿了，哪怕有前面人走过的雪窝，她赶起路来，依旧相当艰难。
这种情况下，只能说是多亏了希思莉亚，如果不是她一直挽着芙奎琳，帮助她保持着平衡，恐怕一下午的山路走下来，芙奎琳早就摔成滚地葫芦了。
当天色渐晚，队伍抵达了第一天晚上休息的猎人小屋时，如果不是拉克丝提供的一身海龙皮马甲和马裤，恐怕芙奎琳已经湿透、冻僵了。
“今年我们的行动速度有点慢了。”在因为进入人数过多而显得有些狭窄的猎人小屋里，纳丁逊严肃地开口道，“虽然在抵达这里的时候，和原计划相比只慢了两刻钟，但在这个时节的山里，哪怕两刻钟的时间，也可能是致命的。”
“非常抱歉，纳丁逊先生。”作为御法者方面的总负责人，芙奎琳第一时间站了出来，“是我还没有熟悉在山里赶路的方法，明天的话就不会了！”
挑了挑眉头，纳丁逊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如果不是知道面前这个小姑娘就是御法者那边最重要的人，他肯定会认为这是对方故意派出个自己没法多加指责的人出来背锅。
对于这个很努力地走，但碍于身体原因走不快、偏偏还是御法者这次行动核心的小姑娘，纳丁逊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最终，他也只能叮嘱一句“早点休息”，就起身离开了猎人小屋——这次行动的人太多了，他打算在屋外靠着屋子简单搭一个棚子。
然后，就在纳丁逊出门之后，他惊愕地发现，在猎人小屋的旁边，一个由冰制造而成的房子已然被搭建完成，看样子甚至比猎人小屋还要大上一号！
“这次人太多了，猎人小屋休息不下。”刚刚搭完屋子的御法者笑呵呵地同他说道，“所以我干脆就在这建一座冰屋了。”
“你……”
纳丁逊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他呆滞地看着冰屋，忽然心底产生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难道，面前这个人是法师？
除了魔法，纳丁逊完全想不到有什么手段，能够凭空制造一座冰屋！
“纳丁逊先生，我的确是一个施法者。”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搭建冰屋的御法者将一封信递给了他，“纳丁婆婆早就知道了的——施法者并不邪恶，后续的旅程之中，我会向你证明这一点。”
“母亲知道你的身份？”接过了信笺，纳丁逊在火炬的照耀下，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你们这些御法者，难道都是？”
对于这个问题，纳丁逊并没有得到答案，对方只是面露微笑，然后咧了咧嘴，似乎并不打算正面回应。
……
最终，纳丁逊带着队伍之中身体比较强壮的人，在冰屋里和衣睡了一晚，期间也有人好奇过这间冰屋的来历，但却被纳丁逊以“别管那么多，赶紧睡觉”给糊弄了过去。
第二天，睡得不是太好的纳丁逊早早起来，整理队伍，开始安排早餐。
然后，就在纳丁逊开始烧水准备啃冷干粮的时候，芙奎琳找到了他，并将一把明显是刚刚烤熟的橡子递给了他。
“吃点热乎乎的橡子吧！”小姑娘愉快地分享着烤制得恰到好处、外壳已经开裂、一掰开就能吃的橡子，“很好吃的！”
“你们带了橡子？”纳丁逊倒也没有客气，直接接过了橡子，“我看你们没有带太大的包裹啊……”
“不是我带的啦，是布诺克林哥哥，他昨天晚上发现了一棵橡树！”小姑娘笑眯眯地说道，“这是他早上收获的橡子！”
纳丁逊本能地感觉到一阵荒谬——龙脊山脉南麓的针阔叶混交林中，的确生长着一些橡树，但现在可是初春时节，这时候怎么会有橡子？！
那玩意不是秋季进山的时候捡的嘛？
他疑惑地打量着手中还冒着热气的橡子，的确是熟悉的烤橡子味，而且是珍品，只有在入秋但还没有落下初雪时进入龙脊山脉的采药人，才能吃到风味如此浓郁的橡子。
但现在是初春、冰雪尚未消融的初春！
满心疑虑的纳丁逊顾不上吃橡子，赶忙向芙奎琳询问这些橡子的来头，如果山里真的有一片能在春天出产橡子的橡树，那这次进山的收获可太大了。
片刻之后，纳丁逊被芙奎琳带到了这颗橡树的面前。
纳丁逊仔细打量着这一课橡树，以一个经验丰富的采药人的角度，怎么看怎么感觉这就是一棵初秋时节的橡树。
瞧瞧这叶子，瞧瞧这树皮的状态——似乎是因为周围温度太低的缘故，这棵橡树甚至出现了秋冻现象，风一吹不少细枝都开始干燥、脱落了！
真是见鬼了，这分明就是一棵秋天的橡树啊！
“布诺克林是怎么收获橡子的？”纳丁逊艰难地开口道，“用……魔法？”
“对啊，用魔法！”芙奎琳露出了自豪的表情，“布诺克林哥最擅长的就是控制橡树生长了，可惜湖边的土地太湿、太闷了，种不活橡树，不然去年冬天我就有很多橡子可以吃了……”
看着面前这棵诡异地出现在初春的、生理状态却处于初秋的橡树，听着芙奎琳自豪的讲述，纳丁逊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出现了偏差。
在他的印象里，法师是强大力量的拥有者，北境人对于“魔法的邪恶”问题，敏感度并没有德玛西亚腹地之人来的那么高，但因为弗雷尔卓德的施法者大多不干人事，所以他们对法师的印象也一样很负面。
但面前热腾腾的橡子，和熟悉而陌生的橡树，却彻底颠覆了纳丁逊的认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什么可说的——于是，他再次拿出了母亲留给自己的信笺，将目光落在了最后一行。
“从头开始，就像是我第一次带你进入龙脊山脉的时候一样，去感受，去记录。”
愣了一会，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收起了信，然后将手中的一枚橡果掰开，丢进了嘴里。
“橡果的味道真不错。”纳丁逊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烤得也很好。”
“布劳姆哥哥可是烧烤大师！”
“布劳姆先生，也是御法者？”纳丁逊的笑容稍微有一点僵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这是他用魔法烤的？怪不得没有一点木头的味道。”
“布诺克林哥哥说最好用橡木来烤，但可惜时间来不及嘛。”芙奎琳也将一枚果仁放入嘴里，“不过我觉得很好吃啊！”
“好吃，但不能多吃。”调整好了心态的纳丁逊点了点头，“尤其是不能在赶路的时候吃，会肚子疼的。”
“哦。”
“还有，下次休息的时候，如果发现了什么可以吃的东西，记得提前通知我。”顿了顿之后，纳丁逊补充了一句，“这么好的橡果，烤完了干吃，有点浪费了。”
说着，他再次将一枚橡果掰开、丢进了嘴里，用力地咀嚼了起来。
唇齿之间，橡果那独有的油脂风味开始弥漫，纳丁逊嘴角微微上翘，眼睛也同时眯了起来。
从头开始记录……
摊上了这么一个一把年纪，却总是不喜欢好好说话的母亲，真是一件头疼的事情——难道你的儿子看起来，就那么像是个满心偏见的、严肃而固执的傻瓜么？

第四百九十三章 卡西多萝丝花生长环境模拟
从纳丁逊开始，无声的默契开始在初采队之间蔓延。
有人隐隐猜到了这些御法者的身份，但因为信任纳丁逊所以不动声色；也有的什么都没有发现，只觉得热橡子很好吃。
但不管怎么说，御法者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地融入初采队，他们在施法的时候虽然依旧保持着隐秘，但却从来不吝于分享自己用魔法制造的美食。
对于初采队来说，除了爬山越岭之外，物资补给不足也是一项困难，为了行动方便，他们并不能携带太多补给，所以往往只能食用高热量的干粮。
作为野外工作者，采药人的干粮是特制的，这种经过动物油和植物油多次浸过的麦饼，能够提供足够的热量，但吃起来是真的有点恶心。
不少采药人年纪一大，除了关节不好，肠胃也经常出问题，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干粮对于肠胃的刺激。
现在有了御法者同行，他们惊喜地发现，虽然饮食条件依旧和在家比不了，但较之于就着热水甚至冷水啃干粮，却已然是天差地别。
有能够强行加速植物生长的布诺克林在，哪怕季节不对，初采队依旧可以获得新鲜的果实，除了橡子、松子之类的坚果之外，纳丁逊还指点布诺克林加速了紫莓、黑铃串等浆果的生长，让所有人吃到了反季节水果。
哪怕因为气候和土壤条件的不对劲、再加上布诺克林完全部不熟悉这些植物，最终得到的浆果滋味远不如橡子、松子一般好，但却也足够让人惊喜了。
虽然一点坚果、一些水果还不足以“收买”所有的采药人，让他们放弃对于法师的担忧，但作为常年同各种野生植物打交道的人，他们却很清楚这些法师的能力意味着什么。
如果植物的生长可以无视季节的话……
这将会给采药人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哪怕是之前还很淡定地按照母亲的要求，从头开始、不带成见地关注着御法者行动的纳丁逊，此时都不得不找到布诺克林，询问他能不能让植物常年结果。
“不，不可能的。”对于纳丁逊的问题，布诺克林毫不犹豫地当场否认，“虽然我加速了植物的生长，但本质上是用我的魔力补充了它们成长所需的养分，对我来说，供给一支初采队已经很难了，你说的那种一年四季维持植物结果……把我榨干了都做不到。”
纳丁逊不懂魔法，但对于布诺克林的话，他却多少听懂了点——只要把魔力换成力气，就可以理解了。
“真可惜。”纳丁逊先是摇摇头，随即又仿佛想到了什么，“等等，按照你的说法，只要你愿意，只要给你一棵橡树，你就能源源不断地生产橡子？”
“呃，具体来说，承受了过量的魔法之后，植物会死亡，像是橡树的话，大概能额外结出三次到五次橡果，多了就会枯萎。”
“这样啊。”纳丁逊终于点了点头，似乎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能和那些矿老鼠一样，有一个矿洞，就能一直挖下去了呢！”
“那怎么可能。”布诺克林哑然失笑，“魔法又不是万能的。”
……
随着后勤水平的提高，初采队成员的精神状态明显比往年来的要好一些——虽然参与初采队不仅是一份荣耀，更意味着能从采药人行会那里得到一份补贴，但对于初采队的成员来说，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其实并不想要这份补贴。
凛冬的寒气还没有散去，就要去悬崖百丈冰上观察植物的成色，这是玩命的工作。
现在吃好了、休息好了，大家的情绪明显也比往年好了。
而随着御法者所带来的便利，真切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上，这支初采队内，大部分成员看向御法者的眼神，也渐渐多了几分认同。
然后，在离开了福斯拜罗的第三天，初采队终于攀上了一座不算太高的山峰，抵达了第一个探查点。
“这里就是第一个探查点了。”在这座小山平平的山顶上，纳丁逊招呼着芙奎琳，“这些低矮的、紧紧伏在石头上的，就是卡西多萝丝花，它的花蕊有一种特殊的香气，据说做成熏香很受欢迎——不过，现在它还没有从越冬的状态之中恢复，茎叶上的白蜡还很厚，不过植株倒还算饱满结实。”
“所以，你们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吗？”
“完成了。”纳丁逊点了点头，“这只是第一个探查点。”
“很好，那么，野生植物观察小组，实验准备！”
原本怯生生的芙奎琳，在这一刻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开始发布了指令。
而随着她这句话说出口，所有的御法者都迅速聚集了过来，将她围在了中间。
“搭建临时温室。”芙奎琳抿了抿嘴，看向了队伍里的冰系法师，“顶棚要尽可能透光，你要全程维持冰屋温室的稳定！”
“没问题。”这个曾经在弗雷尔卓德之行中，亲手干掉了两只冰巨魔的冰法师自信一笑，“交给我吧！”
下一刻，他来到了距离被伊诺选中的卡西多萝丝花三步之外的地方，模仿着伊诺所习惯的施法方式，双手张开成掌，重重的向地上一拍。
他的掌心接触的地方，大量冰晶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蔓延生长，很快长成了弧形冰墙。
在所有采药人惊愕的目光之中，这面冰墙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弧线，最终搭建起了一座和电梯轿厢差不多大的冰屋子，将御法者、希思莉亚以及纳丁逊包裹在了屋内。
“屋顶还可以吗？”完成了法术之后，这个冰法师脸色隐隐有些发白，但表情却多少有几分自矜，“这种透光度？”
“很好，今天是晴天。”芙奎琳俯下身来，将手轻轻地抚摸在了这一株卡西多萝丝花的叶片上，微微点头，“现在的阳光比多云时候还要好，我们抓紧时间！”
说话间，一种奇妙的力量从她纤细的手指上流出，缓慢地注入到了这一株卡西多萝丝花的植株之内。
而随着力量的注入，这株花仿佛得到了命令一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生长了起来！
在她的身边，纳丁逊和希思莉亚都是第一次见到魔法的释放，哪怕他们已经知道了芙奎琳的法师身份，之前也吃了不少布诺克林催生出来的橡子，但直接看见法术，这还是第一次。
下意识地，他们甚至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株快速生长的卡西多萝丝花。
希思莉亚只觉得神奇，而纳丁逊看着看着，却发现了不对劲。
为什么这一株卡西多萝丝花，和之前那些同样被魔法促进生长的橡树、灌木不一样，反而像是自己提前萌发的？
而且，周围怎么有点热起来了？
纳丁逊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睛，目光扫视四周后，落在了之前一直负责队伍伙食加热的布劳姆身上——这个小伙子有一手相当精妙的烧烤技巧，纳丁逊甚至想过如果他愿意在福斯拜罗的商业区开一家餐馆的话，自己一定会经常光顾。
而现在，布劳姆双手张开，在胸前相对，自他的掌心中，一股温热正一点点地在这间冰屋子里弥散开来。
这家伙不是火法师，而是少见的温度法师！
“布劳姆哥哥，维持这种升温，等我的指令！”芙奎琳一面控制着卡西多萝丝花的生长、感受着它的生长状态，一面非常自然地安排起了其他御法者的工作，“安娜姐姐，帮忙控制湿度！匀速加湿！”
“它生长在岩石的缝隙里，地面温度不容易控制啊！”布鲁姆先是大体上提升了冰室内的温度，然后在双手按在了地面上时，他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岩石太大了，我没办法控制！”
“那就尽量控制，保证地表温度就好——纳丁逊叔叔，你了解卡西多萝丝花，你帮我看看，它的生长有没有问题！”
“哦，哦！”
“水，水，快洒水！”不到一刻钟之后，随着这一株卡西多萝丝花直起身子，不需要纳丁逊说什么，芙奎琳就仿佛和它心意相通一般，接续下达了培育指令，“维持空气温度，继续加强空气湿度，模拟春雨环境！”
“风，吹风，现在！”
“再来一次降雨！”
“……”
“……”
虽然被要求作为观察员的纳丁逊，知道自己在执行辅助观察卡西多萝丝花生长情况时不应该溜号，但眼前这一幕幕完全超出了自己认知的情况，还是让他忍不住胡思乱想。
现在，纳丁逊已经知道了这些御法者来到这里的目的，也知道了为什么在春日演讲中，伯爵阁下信誓旦旦地表示会“很快找到适宜北境植物的生长环境”了。
过去的无数年里，采药人们不是没有尝试过用种子、用植株种植或者移植这些植物，但因为难以人工模拟野生环境，而这些植物又没有经过漫长的驯化，所以这种实验只能以失败告终，代代传下来，现在的采药人已经几乎不会去想着种植它们了。
而现在，这些御法者用自己的办法，在纳丁逊的面前，展示了魔法在植物培养过程中的重要意义——虽然不懂魔法，但纳丁逊也看得明白，通过这种模拟，也许这些御法者就能找到人工种植卡西多萝丝花的办法了！
作为重要的香料，卡西多萝丝花只生长在高山，不仅难以采摘，而且年产量少得可怜。
而现在，如果它可以被福斯拜罗大量种植……
此刻，一种微妙的、夹杂着激动和担忧的情绪出现在了纳丁逊的心头。

第四百九十四章 福斯拜罗的红
随着初采队一个一个探查点走过去，对于福斯拜罗特产植物在春季时的生长状态，芙奎琳和她的专业团队收集了相当多比较详细的数据。
而通过这些数据，不难看出，福斯拜罗人养不活这些北境植物，是有原因的。
就比如卡西多萝丝花，这种植物的生长条件比较正常，无论是湿度要求还是气候要求，福斯拜罗都可以满足，但问题是，它的萌发和越冬条件实在是太过苛刻了。
作为一种三年生的草本植物，卡西多萝丝花要经历两个冬天，而如果要成功越冬，就必须有强风吹拂，而且是夹杂着冰元素的风——也就是艾尼维亚之息。
没有艾尼维亚之息的吹拂，卡西多萝丝花的茎部表皮下，无法制造一层用以维持茎部形态、将其压低至匍匐于地的冰元素保护层。
如果没有这一层保护层，卡西多萝丝花就会在冬天里倔强地仰起头，然后咔吧一下折断，无一例外。
而其他的北境植物，也都有着自己各种各样的特点，它们有的对温度、湿度要求极高，有的需要特殊的元素环境，甚至还有的只适应龙脊山脉的土壤……
离开了龙脊山脉的环境，这些条件几乎都不能满足，所以福斯拜罗人试了很久，都未能成功种植这些植物，再加上福斯拜罗人少、贸易不通卖出的山货也少，最终干脆选择了采药的形式，来龙脊山脉内采摘。
现在，随着芙奎琳小组完成了野外实验，接下来他们就将带着此行中采摘的种子，返回福斯拜罗，在人工环境下，再次进行模拟培养，如果实验顺利的话，芙奎琳会召集其他小组，一起商量如何制造大范围的、能够进行人工培养的条件。
野外实验-条件筛选-实验培养-环境改造-小规模种植-推广种植，这就是卡尔亚传授给芙奎琳的，用以快速进行特殊物种人工培育的方案。
整个过程如果没有芙奎琳这个能加速植物生长周期的小姑娘在，耗时起码要七个生长周期以上，野外实验这一步，就要花费不知道多长时间——仅仅依靠着控制变量来观察植物的生产条件，其工作量简直让人望而却步。
但有了芙奎琳在，她能极大地缩减野外实验和实验培养的时间，只有小规模种植和推广种植才需要正常花费植物生长周期的时间！
在野外实验完成，返回了福斯拜罗之后，芙奎琳和组员们开了一个非常严肃的会议，期间拉克丝带着卡尔亚，还有采药人行会的会长纳丁婆婆也同时出席了会议。
这次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选择哪一种北境特产植物，作为福斯拜罗实验种植的选择。
因为芙奎琳只有一个，而且能精准配合她的人也就那么几个，所以想要同时开展多种植物的人工培养实验是完全不可能的。
只有选择其中的一种来培养。
而具体培养哪一种，这个问题不仅涉及到实验的难度，还同时需要考虑经济问题——如果这种植物大量流入市场，市场吃不吃得下。
如何在人工条件下培养需要特殊生长环境的植物，这是一个学术问题；但选择哪一种植物进行培养，这就是一个经济问题了。
此外，考虑到要让福斯拜罗人相信按照实验结果就可以培养植物，后续的试验种植恐怕还需要引人来参观，这也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在芙奎琳研究过的北境植物中，卡西多萝丝花是生长条件最明确的，但在简单商量一番之后，它却是第一个出局的。
没办法，三年生的植物，哪怕有芙奎琳帮忙完成前期试验，但在创造人工条件的小规模种植这一环开始，植物就要在人工环境下自然生长了。
后续的推广种植，也要花费不少时间，再加上种植这种植物会花费很多精力，现在的福斯拜罗人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积蓄脱产三年种花——而且就算有，目前拉克丝的号召力，也不足以让他们放下所有顾虑来尝试。
所以，哪怕卡西多萝丝花的生长条件很清晰、哪怕它的销路和价格都很诱人、哪怕它的野外实验效果是最好的，但还是不能选它。
在剩余的植物之中，众人经过了三个小时的激烈讨论，最终将香红苏作为了第一个进行人工培育的植物。
……
香红苏，北境地区，龙脊山脉南麓山地带特产植物，它的可用部位是它红色的叶片。
每当春暖花开之际，龙脊山脉的南麓的植物都会抓紧宝贵的时间，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香红苏的花并不算艳丽，但在这个时候，它的叶片会变成艳红色，而且会散发出一种奇妙的香气并分泌油脂。
由于北境地区越冬温度很低，当地的北境寒蜂筑巢所需的蜂蜡比之别处的蜜蜂更多，所以它们非常喜欢香红苏的油脂。
在采蜜之余，这些北境的寒蜂来香红苏的叶片上摩擦身体、将这种带有异香的油脂带回去，混合着蜂蜡一起筑巢，而在这个过程中，藏在叶间的小花就会顺便完成传粉。
福斯拜罗的采药人在春天也会采摘不少香红苏的叶片回家，这种植物的叶片可以榨油，是风靡雄都的“北境精油”的主要成分。
虽然部分雄都的糜烂贵族将其用在了奇奇怪怪的地方，但实际上，香红苏的油脂是非常好的食用油，不仅很香，而且相当耐储存，冬天还可以作为防冻油涂抹身体，经济价值极高。
不过，因为春天还有卡西多萝丝花这种经济价值更高的植物存在，所以福斯拜罗采药人一般并不会采摘太多的香红苏叶回来——等体积之下，香红苏叶的价格不足卡西多萝丝花的二十分之一。
对于采药人来说，香红苏是很鸡肋的植物，大家一般都是在没什么可采的时候，采些香红苏叶回家，自己榨油，然后油渣卖给猎户去染毛皮。
但是，站在植物人工培养的角度上，香红苏叶却是福斯拜罗最好的选择！
虽然香红苏叶也是多年生的植物，但在第一年的春天，它们的叶片就可以采摘了，而且按照采药人的说法，只要不摘取超过三分之二的叶片，后续香红苏还会继续生长。
此外，香红苏由于易传粉，往往会一长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叠在一起，单位面积的产量非常惊人！
而且，虽然香红苏的野外实验结果不如卡西多萝丝花那么清晰，但也属于比较明显的哪一种——福斯拜罗人过去无法种植香红苏的主要原因在于它对于土地的肥率有着很高的要求，除此之外，随着生长周期的不同，这种植物对于温度的要求也很极端，冬天要非常冷、夏天要非常热。
（关于这一点，进行实验的芙奎琳其实有点奇怪，因为香红苏所在的区域，哪怕是夏天，温度也达不到满足香红苏夏季周期生长的要求，但偏偏它在山间就长得非常好。）
而对于福斯拜罗来说，土地的肥率和温度的控制是最容易做到的事情。
综合来看，香红苏具有单位面积种植密度大、商品产出率高、生长条件易达到、产品后续加工产业完整（榨油、印染）等优势，是最好的人工培育经济作物！
在完成了野外实验过程之后，芙奎琳将要带领她的小组，在福斯拜罗城内的试验区，开始对于香红苏人工培养的进一步实验了。
由于现在是初春，香红苏别说结种了，连花都没开，所以为了进行实验，接下来要纳丁逊再辛苦一趟，去龙脊山脉完整地挖几株香红苏回来。
……
会议结束，芙奎琳兴冲冲地去安排自己的实验室了。
拉克丝则是主动邀请了纳丁婆婆一起喝茶。
虽然是贵族典范、虽然喝的是奥格莎特意给拉克丝带的艾欧尼亚珍品，但拉克丝饮茶的风格却和纳丁婆婆没什么区别——两个人都是一口气泡上一大杯，然后等待茶水稍凉之后，直接吨吨吨。
“真是好茶。”喝下了半杯茶水之后，纳丁婆婆笑着眯起了眼睛，“在初春的时候喝一杯茶，春寒都不见了，我这把老骨头，关节都不疼了。”
“如果喜欢的话，我这还有不少。”拉克丝也面带微笑，“我倒是喝不出什么好坏来，水里有些滋味就好。”
纳丁婆婆闻言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微妙。
实际上，在好友凌奶奶的嘴里，纳丁婆婆听说过很多拉克丝“贵族典范”的事迹，但随着逐渐的接触，她却越来越发现，这位伯爵阁下，似乎和贵族典范没有一点关系，甚至每每想起“贵族典范”这个名号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地认为那是拉克丝装的。
可奇怪的是，明明拉克丝是一个相当直接和坦诚的人——以纳丁婆婆这把年纪的人看来，这种真诚是骗不了人的。
这种情况下，她也只能将自己好友的那些故事当做是雄都贵族的以讹传讹了。
“关于香红苏的种植，纳丁婆婆还有什么想法吗？”说完了茶的问题，拉克丝终于将话题引回了正题上，“之前的会议之中，您一直都不说话，只是点头——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没有。”纳丁婆婆的回答非常干脆，“完全没有，我能想到的，你都已经想到了。”
“……”
“这不是昧心的称赞。”看着忽然不知道说什么的拉克丝，纳丁婆婆放下了茶杯，“而是实话实话。”
拉克丝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在外人看来，我们采药人能采摘卡西多萝丝花这种晾干之后价比黄金的植物，但他们并不知道，卡西多萝丝花的花期只有不到十天。”说起了采药人的生活，纳丁婆婆无奈地叹了口气，“而且还都生长在最陡峭、最危险的地方，每一年都有不少棒小伙、好姑娘，为了多采几株卡西多萝丝花，失足坠亡。”
拉克丝继续沉默着点头。
“我的父亲，就是在一次采药之中失足跌下了深谷。”她微微仰起头，高大的身躯坐直了起来，让人看不清面部的表情，“同行的人说，就是为了一株卡西多萝丝花。”
“……”
“所以在听说了别的地方的农民可以种地之后，我就在想，能不能他们一样，种一些植物，哪怕需要打理辛苦一些。”纳丁婆婆干枯的手指摩挲着茶杯口的边缘，继续说道，“那时候我选择的，就是香红苏。”
拉克丝有些惊讶。
“但我不是法师，我控制不了温度。”纳丁婆婆的表情渐渐苦涩了起来，“我在城头开辟了一片地方，用我能找到的、最肥沃的泥土，筑成了一座花坛，将不少香红苏种在了里面。”
“第一个春天，香红苏都发芽了，一层细细的小苗、带着淡红色的叶子，在那片花坛里，特别漂亮。”一面回忆着过去，纳丁婆婆一面继续讲述着，“当时好多人都跟我一样，每天有事没事就看着那些香红苏，看着它们一点点长大，招惹寒蜂——我家邻居还在花坛那被寒蜂蜇了。”
“然后呢？”
“然后在夏天，它们全死啦。”纳丁婆婆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可惜，“一片一片地枯萎，我急得都掉头发了，但也没有哪怕一株挺到了秋天。”
拉克丝抿了抿嘴。
“后来我不死心，又在秋天挖了一批当年的成株，再种在了花坛里。”纳丁婆婆用倔强的语气继续道，“我照顾它们，比照顾纳丁逊还用心。”
拉克丝没有说话，因为她已经知道了结局。
“然后，一个冬天，全死了。”说到这，纳丁婆婆终于低下了头，一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拉克丝，“我知道你为什么找我，我知道。”
拉克丝有些惊讶。
“我不是那个看不清局势的老猎户，我只希望采药人能生活得更好一些。”纳丁婆婆的表情很复杂，有不甘也有释然，有失落也有期待，“采药人不会因为不能去采摘而难过，如果可以，我们其实更希望能安安稳稳地种植，而不是去山间，去冒着尸骨无存的风险，获得那些珍贵的花花草草。”
“如果种植能让采药人获得更好，那福斯拜罗可以没有采药人！”纳丁婆婆伸出手臂，将自己粗糙而干瘪的大手，搭在了拉克丝的手上，“我不懂魔法，所以我种不成香红苏，但你们懂，所以你们一定要种出来，找到办法让所有人都能种出来！”
“老太婆在采药人之中，说话还有那么几分分量。”纳丁婆婆抿着嘴巴，用尽可能强硬而不漏风的声音承诺道，“只要能有办法让香红苏能被种植，那不管用魔法，还是用什么，采药人之中，绝对没有哪个小兔崽子敢说一句不对！”
拉克丝终究没有说话，她直视着对面这位老人的双眼，郑重无比地点了点头。
“一定。”

第四百九十五章 蓝赭石生产安全问题
拉克丝这边，人工培育香红苏的计划已经敲定下来，芙奎琳和她所在的植物培育小组，将会在很多其他小组的支援下，开始研究香红苏的人工培养方案。
而在伊诺那边，蓝赭石加工的改进，一切还在紧张调研之中。
拉克丝一冬天都在和猎户、采药人打交道，所以对于这方面的产业，她已经差不多做到了心里有数。
但在蓝赭石矿业这边，事情就要从头开始了——蓝赭石产业都在东边的维洛村，拉克丝对这里的了解非常有限，仅仅靠着初级报告的数据，是不足以支持起矿业改造计划的。
为了摸清蓝赭石产业的情况，从弗雷尔卓德回来的伊诺在交接完毕北境贸易的事宜之后，只身来到了维洛村，针对这里的蓝赭石产业，展开了详细的调查。
然后，当伊诺在向导的带领下来到了初春的维洛村时，她第一时间发现了这里和福斯拜罗的不同。
福斯拜罗是龙脊山脉的山口，维洛村也距离山口不远，但双方的地理环境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在维洛村的北边，龙脊山脉的两条支脉如同扎入大地的根须一般蔓延而来，维洛村就在这两条山脉之间。
而似乎是因为地质运动的原因，维洛村两边一东一西的两条山脉都是向着维洛村的那一侧海拔比较低，因而在维洛村周围形成了一条上宽下窄的长梯形盆地。
和福斯拜罗周围满地的热融湖不同，维洛村附近常年大风呼啸，山谷风四季不绝，地面上几乎没有泥土，随处可见的都是露在外面的岩石，而生产蓝赭石的矿洞，就位于维洛村两边的山上。
和在祖安见到的、纵横交错的矿坑不同，这里的矿洞都打在石壁上，隔几十呎一个，密密麻麻的仿佛是蜂巢一般。
这种形式的矿洞伊诺还从未见过，因而忍不住仰起头、仔细地打量起了这些蜂巢。
而就在这时，早早等候在村口的矿业协会会长走上前来。
“伊诺小姐，对吧？”他露出了一个满怀期待的笑容，“快来，快来，欢迎来到维洛村！”
……
相较于纳丁婆婆的谨慎，矿业协会的会长吉拉姆先生的态度无疑更加急切——他看向伊诺的眼神里满是期待，似乎等待着伊诺提出一个办法，自己振臂一呼，维洛村就能从东南部塞卡镇那里夺回矿石加工业了。
如果说纳丁婆婆是凭借着个人威望来影响采药人行会，那吉拉姆作为矿业协会的会长，就是整个维洛村说一不二的话事人。
采矿业是劳动密集型产业，采药、打猎都可以个体生产，但采矿如果仅仅靠着一个人，那真的是什么都采不出来，所以维洛村的矿工们，天然地拥有很高的组织度和集体意识。
一起干活、卖矿分钱，这是维洛村矿工们的生活方式，个人的工作需要成为组织才能有效果，这使得吉拉姆的话语权相较于其他的协会，高了不止一点半点。
虽然生产结构在伊诺看来相当先进，但实际上，这些蓝赭石矿工们是生活却并不好。
蓝赭石染料虽然很贵，但蓝赭石矿的价格却很便宜。
毕竟挖出来的蓝赭石矿不能直接用，需要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加工工序，才能成为价格高昂的蓝赭石染料，在这个过程中，作为最上游的采矿工人，能够赚到的并不多。
所以，对于维洛村的矿工们来说，拉克丝所提出的“将洗矿和破碎的产业迁移过来”的想法，无疑是非常得人心的。
在春日演讲中，当拉克丝讲完了这部分的时候，跟随着吉拉姆去听演讲的矿工们，都兴奋地欢呼出了声。
他们早就看塞卡镇的那些吸血鬼不满了，明明蓝赭石才是一切的源头，但他们总是压低价格！
只是可惜维洛村自己没有加工能力，也没有加工的人手，这才让塞卡镇那些混蛋赚得盆满钵满。
过去福斯拜罗没有领主，维洛村的矿工们只能靠自己。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新来的领主大人有办法！
虽然没有和拉克丝接触过太多，但在见到了一冬天就修起来的人工湖之后，维洛村的矿工们却比那些经常和拉克丝闲聊的人，更了解这位领主大人的能量。
那么大的一座可以阻拦冰川的湖都能挖出来，我们这点问题，那还叫问题么？
正是基于这些判断，吉拉姆在听说政务官伊诺小姐要亲自来维洛村了解情况的时候，他的态度相当积极。
有了这份积极的态度，伊诺的工作也轻松了不少，在和吉拉姆为首的矿业协会工头吃了一顿饭之后，伊诺直接提出要下矿洞去看看。
“这，这不太好吧？”听到了这个要求面对吉拉姆有些犹豫，“矿洞里面实在是又脏又乱，前几天才刚刚开洞，昨天才复工，这时候您下去实在是……”
“我对于采矿还是有些了解的。”伊诺无比熟悉地拿出了卡尔亚那副略懂的状态，“走吧，让我看看，至少我要知道你们的生产规模吧？”
眼见着伊诺态度坚决，吉拉姆只能先给左右使眼色，要他们先下矿洞去打个前站，自己则是引着伊诺随后就来。
就这样，在不就之后，伊诺跟随者吉拉姆一起，来到了维洛村东边的山崖下，进入了正在使用的这一口蓝赭石的矿洞之中。
这是一个笔直的、没有任何转弯的矿洞，就是从山体外的峭壁上开口，然后倾斜向下一路挖掘出来的。
矿洞内部，伊诺没有看见任何用于支撑矿洞的结构，也没有任何常驻的照明设施，能看见什么，完全依赖于人们手里的矿灯。
从吉拉姆的表现来看，矿工们似乎也没有任何安全措施，一旦矿洞出事，所有人都没得救。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加在一起，让伊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在祖安的那些年，她见到了不少可怕的生产事故，而从这座矿洞的情况来看，出事故的可能性很大——如果不是担心魔力的涟漪引发土元素动荡，她此时已经开始探查矿洞的土元素结构、评估其开采安全性了！
由于照明不足，在伊诺前面引路的吉拉姆并非发现伊诺表情的变化，他还在用自豪的语气，讲述着维洛村世代采矿的经历。
按照他的说法，蓝赭石最开始是露天的，后来当地人发现向山体内挖洞能挖出蓝赭石含量高的矿石，维洛村由此渐渐成型。
维洛其实是一句北境的俚语，有“一群人聚在一起”的意思，维洛村也不是自然村落，而是随着蓝赭石开采，而渐渐形成的村落。
“我看见这个矿洞下面有土丘。”就在对方滔滔不绝的时候，伊诺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道，“那是废弃的、被掩埋的矿洞吗？”
“没错，算起来的话，已经有两层矿洞废弃了。”吉拉姆点头道，“不用担心，这座山很大，还有很多蓝赭石可供开采。”
听到这，伊诺终于忍不住将手按在了太阳穴上——真是见鬼了，她担心的从来不是蓝赭石矿还有多少，而是你们这么开采，恐怕下一刻矿洞就会直接塌陷！

第四百九十六章 维洛村的困境
伊诺头很疼。
尤其是在见到了这群矿工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没有任何通风设备的环境下，挥舞着矿镐将大块的蓝赭石矿从相对松软的泥土之中一点点地挖出来的工作方式之后。
这已经是不能用原始来形容的了，这分明就是不要命！
在祖安做秘书长的时候，伊诺分管的很大一部分工作，就是安全生产，针对祖安的情况，卡尔亚帮忙制定了非常详细的安全方案，伊诺要做的只是执行。
但现在，从维洛村矿洞的情况来看，那些安全生产条例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们还用不上。
之前伊诺看见的，如蜂窝一般的矿洞，并不是什么北境特色的采矿方式，而是维洛村本身就不会设计矿道，只能这么直来直去。
整个维洛村的矿道，从头到尾都要从新设计一遍，目前他们这种挖掘方式，危险、效率低、而且还很浪费。
问题伊诺看得很清楚，但如何跟对方说，这却有点麻烦了。
伊诺很清楚，面前这位工头对自己态度殷切，主要是因为拉克丝承诺可以将洗矿和破碎产业迁移过来。
现在洗矿和破碎八字没有一撇，自己先对人家的生产方式指手画脚，这很容易引起误会的。
这种情况下，伊诺必须用相对委婉的方式，让对方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微微眯起了眼睛，思忖了片刻之后，伊诺很快找到了一个适宜的切入点：矿石产量。
想好了说辞，伊诺请吉拉姆和自己来到了一处无人的矿洞口。
“吉拉姆先生，我能问问，正常工作的情况下，矿洞一天能挖出多少蓝赭石原矿吗？”
“大概有五六担的样子吧。”吉拉姆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约数，“看情况，矿洞里的样子你也见到的，如果矿石的块头小些，那就能多挖些，如果矿石的块头比较大，那挖起来就比较慢。”
“如果是这个数量的话，那洗矿和破碎，应该是支撑不起一座工厂的。”伊诺故意露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这里还有别的矿石吗？”
按照伊诺的意思，这么问主要是为了让对方意识到矿洞的产量太低，从而让他考虑扩大生产的问题。
然后，让伊诺万万没想到的是，吉拉姆在想了想之后，居然点头称是。
“这里还有黑铁矿，塞卡镇的那些人是这么说的，但那玩意我们挖不了。”
惊喜来得有些突然，伊诺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应该笑，还是应该无奈。
“吉拉姆先生。”思来想去，伊诺觉得自己只能用直接一点的方式和对方说话了，“在我看来，维洛村的开采方式实在是太危险，也太慢了。”
“小伙子们都是很努力的！”吉拉姆第一时间摇头，“最近他们刚刚上工，不是很在状态——”
“我不是在指责他们的积极性，我是说，这种没有计划、全靠经验、完全依赖人工的开采方式，效率太低，而且矿洞内没有安全保护，也实在太危险。”伊诺只能将话说得更加直白一些，“如果想将采矿做成一项真正的事业，那必须提高开采的水平才行！”
伊诺的话让吉拉姆整个人都呆滞在了原地，他尴尬地舔了舔嘴唇，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只能咬牙点头。
“这不是一种指责。”伊诺抿了抿嘴，用最真诚的语气说道，“请您相信，伯爵阁下是非常希望矿业能成为福斯拜罗的支柱产业的。”
“整个维洛村，只有不到三千户，算上老人和小孩，也就一万多人。”吉拉姆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你说的那些，我之前也听说过的。”
“你听说过？”
“听说过啊，北境三城，又不是只有福斯拜罗有矿。”吉拉姆表情苦涩，“我也去密银城、去厄文戴尔看过的，人家的矿多大啊，矿洞弯弯曲曲的，跟迷宫一样。”
“那这里……”
“维洛村没人啊，就这么两三千个能拿起矿镐的。”吉拉姆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又不是人人都能下矿，跟我干活的小伙子，一共就那么千把个人，还要三班轮换，你说的那些很好，但这里用不了。”
“这里蓝赭石矿的开采难度不算大，为什么人会这么少？”伊诺也有些迷糊了，“没人能愿意来？”
“是啊，没人愿意来。”吉拉姆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伊诺跟上自己，“维洛村因为蓝赭石矿而生，但说实话住起来并不怎么方便。”
说着，他带着伊诺来到了村口处，正说话间，一阵狂风呼啸而至，明明是春风，却没有一点温暖，反而夹杂着雪花，冰冷刺骨。
“这里的风，一年能刮三百天。”等到风头过去，吉拉姆这才再次开口，“大家都希望领主阁下能找到办法，让我们自己搞洗矿、搞破碎，就是因为这个，这里承载不了太多人。”
“不能考虑换个地方生活吗？”伊诺皱起了眉头，“工作在一个地方，生活在另一个地方。”
“那怎么行。”吉拉姆摇了摇头，“要我们出了山谷，去外面建个村子，然后每天上矿先走十二哩？”
“没错。”出乎了吉拉姆的预料，伊诺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如果真的这两座山里都是蓝赭石矿，那维洛村完全可以搬迁到别的方向上去，然后吸引更多的人来工作。”
“哪有人愿意在黑黢黢的矿井里做矿老鼠啊？”伊诺的说法让吉拉姆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伊诺小姐，现在的维洛村，需要的就是洗矿的水源、破碎矿石的办法，我们完全可以靠自己的人手，把这两项拉起来——”
“……”
伊诺很想说那样不解决问题，治标不治本，但在思考了片刻之后，她最终微微地点了点头。
“好。”伊诺最终给出了自己的承诺，“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完全可行——人工湖完全可以引水过来，矿石破碎的办法我也一定能够找到。”
“非常感谢——”
“如果这些都做到了，那吉拉姆先生。”伊诺双眼直视着看起来仿佛松了一口气的吉拉姆，继续开口道，“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之后按我说的试试看？”

第四百九十七章 猎人的选择
和拉克丝那边同采药人行会所达成的一致性不同，伊诺这边，关于维洛村蓝赭石矿业的问题，其棘手程度远超出了伊诺的预期。
在采矿规模过小、采掘技术过于原始的情况下，引进技术搞专业的洗矿和破碎，那纯属是浪费时间。
这点蓝赭石矿，找个水元素法师，找个岩元素法师，就能完成洗矿和破碎工作——甚至如果有机会偷师的话，弄个基于魔法加工的一条龙小作坊，问题也不大。
不过，这显然不是伊诺想要看见的情况。
这么做，只能解决少部分法师的生计问题，在很清楚魔法所带来的生产力的情况下，拉克丝和伊诺都在一直避免“御法者抢平民工作”这样的事情发生。
德玛西亚法师和平民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怎么和谐，大家互帮互助还好，一旦出现明显的竞争，而且还是法师压倒性优势的竞争，那接下来就麻烦了。
不夸张地说，福斯拜罗虽然是一个天高皇帝远、适合另起炉灶的好地方，但如果没有平衡好平民和法师之间的关系，那德玛西亚的结果，只能是分分钟爆发内战。
隔壁诺克萨斯的内战到现在都还没有停止，虽然听说德莱厄斯算计了一波达克威尔、将自己的兵锋推进到了诺克萨斯的中心地带、前哨甚至都能远远望见不朽堡垒了，但最终在德雷坎一线，双方还是陷入了僵持之中。
内战的破坏力无疑是很可怕的，这一点从入住德玛西亚的使者数量就可以看出来，哪怕德玛西亚因为之前的公馆凶案和越狱事件丢了脸，但瓦罗兰大陆的各国使者，依旧觍着脸凑过来，这已经充分显示了诺克萨斯的衰落。
在拉克丝看见了改革希望的时候，她无论如何都要避免内战的发生！
而基于这种期待，卡尔亚给出的办法是，利用御法者惊人的生产力，从公共建设开始，展现御法者的价值和态度，然后通过改革，在促进福斯拜罗生产水平提高的同时，也要创造出属于御法者的岗位。
按照卡尔亚的“蛋糕理论”，在福斯拜罗，新来的拉克丝和御法者不能抢蛋糕，只能联合福斯拜罗人一起做一个更大的，这样拿走其中的一大份，依旧能保证剩下的小份也要比原来福斯拜罗的更大。
只有这样，福斯拜罗人才会愿意跟随拉克丝，愿意相信拉克丝，愿意按照拉克丝所说的去做、去尝试，愿意真正地接受魔法。
为了明确这一点，在伊诺从弗雷尔卓德归来之后，拉克丝、伊诺和娑娜特意在一起开了一个会，专门说明御法者和平民之间的关系问题，为了避免出现“平民认为御法者耽误了他们的生计”的情况。
基于这些考虑，在维洛村的问题上，伊诺给出的办法是，由御法者修一条引水渠过来，专门配两个土元素法师作为这条水渠的维护者、两名水元素法师作为洗矿的技术员，和维洛村不能下矿的老弱病残一起，共同研究洗矿的具体办法。
而矿石破碎，则是交给了专门的岩元素法师处理，不过这部分暂时最好不要和维洛村的村民接触。
在研究洗矿和破碎的同时，拉克丝这位“贵族典范”还需要亲自出马，绕过矿石处理厂，直接去和颜料加工坊所在地的领主谈谈，不管是卖个人情也好，还是让出部分利益也好，总之要绕过塞卡镇，直接联系下家。
虽然塞卡镇的矿石处理厂不仅处理蓝赭石矿石，但没有了这份收入，定然会有人受到影响，届时伊诺会出面，将他们吸纳到福斯拜罗来，让他们同维洛村唱一出对台戏——到时候，伊诺就能借用这些“新来的福斯拜罗人”的理由，希望扩大福斯拜罗的矿石开采了！
和需要着眼于整体战略的拉克丝不同，伊诺在祖安的三年里，对这种管理的小技巧已然算是烂熟于心了，她虽然也是个善良的人，但天性终究比不得拉克丝灿烂阳光，这些方面的手段也是一点就透，只是在维洛村转了一圈，她就已然做到了心里有数。
就这样，和吉拉姆说好了洗矿和破碎的问题，伊诺带着自己的腹稿匆匆回到了福斯拜罗，对于她的计划，拉克丝挑了挑眉头，娑娜沉默地点点头，卡尔亚则是完全同意。
于是，随着八个御法者脱离队伍，组成新的矿业小组，关于福斯拜罗蓝赭石及其他矿石产业的变革，也在悄无声息之中提上了日程。
……
随着拉克丝的一番春日演讲，采药行业和矿业，一个大张旗鼓，一个润物无声，都开始了自己的改变。
而在福斯拜罗，人数最多的、之前拉克丝调研了最多的猎人行业，却似乎一切都和往年一样。
不，也不能说完全一样。
随着红蓝产业的发展、随着弗雷尔卓德贸易商队货物的征集，一股沉默的不满，开始在猎户中间蔓延了开来。
最开始的时候，这份不满来自于猎人行业的波澜不惊。
听采药人行会那边说，御法者已经实验性地找到了培养香红苏的办法，而在维洛村，矿工和御法者一起，也产出了第一批经过了洗矿和破碎之后的蓝赭石材料。
再加上去年冬天御法者修建的人工湖完美地承载了往年会轰隆隆在地上划出一条河道的冰川，等到雪山融水填满了人工湖的百分之六十的容量之后，连接着人工湖和去年旧河道的临时河渠正式通水……
虽然目前来还不能支持航行，但一切顺利的引水工程还是给了福斯拜罗人很大的信心。
在水利问题上，大家现在愿意相信领主阁下的话，对于明年河道改造之后的试航、后年的正式通航，福斯拜罗人也都持乐观态度。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猎人们多少有点坐不住了——虽然还没有非常显眼、直接的成果，但这种大家都在变化、唯独自己不变的情况，还是让猎人们有点难受。
尤其是那些曾经在去年冬天接待过拉克丝的猎户家庭里，好几个北境妇女拉家常一般地询问过拉克丝，猎人有没有啥计划，甚至还有人直接表示，如果有办法的话，我们也愿意放牧而不是打猎。
然而，对于这些问题，拉克丝的统一回复都是“我对于猎人的了解都是只来自于一些居住在福斯拜罗的、自己曾经拜访过的家庭，由于猎人是福斯拜罗最多的职业群体，自己就先在采药人那边试试云云”，反正是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由于拉克丝一贯以来的亲民形象，再加上采药人行会、福斯拜罗商会以及矿工协会那边间接传来的消息，这种说法得到了广泛的认同，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别的协会都入住了领主大人带来的管家、书记员和御法者，只有猎人公会没有哪怕一张新面孔，这里面的差别实在是有些明显。
很快，猎人们找到了猎人公会。
巨大的压力，自然也来到了被纳丁婆婆称为老猎户的猎人公会会长&#183;拉琉穆尔这边。
实际上，拉琉穆尔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拉克丝能搞成什么事情，哪怕在他看来，这个年轻的领主似乎真的很阳光，真的想要做好事，但以一个老猎人的角度来看，拉克丝这种年纪的年轻人，是需要交一次学费的。
所以，按照拉琉穆尔的意思，在拉克丝大刀阔斧搞事情的时候，自己最好不要掺和一脚，反而是等到拉克丝遭遇了失败，总结反思了一些问题之后，那才是自己和对方合作的时候。
当然，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拉琉穆尔也不否认，自己的确存在着一定的权力欲，不希望这个雄都来的小姑娘轻轻巧巧地从自己手里分出一大块的权力，也不希望猎人公会接受什么见鬼的监督。
我们自己能管好自己！
所以，在拉克丝征求意见的时候，拉琉穆尔一直冷眼旁观，并不合作。
结果可好，翻车没等到，反而是猎人们开始眼热起了别人的变化。
猎人们不会想狩猎改放牧有多难，他们只会疑惑为什么猎人公会没有领主阁下派来的人帮忙，这让拉琉穆尔相当尴尬，这种时候，他没法公开表示“自己不相信领主阁下的能力”，因为那样会让他更小丑。
就在拉琉穆尔焦头烂额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去年隐隐听到了一种说法，老猎人毫不犹豫地拜访了第三军团的统帅罗伯斯将军，通过“老交情”，他终于从这位将军阁下的嘴里，确认了这种说法。
北境第三军团，缩招了。
因为福斯拜罗有了新领主的缘故，今年福斯拜罗需要召集的民兵数量锐减，民兵转正的名额更是几乎清零，除了几个经验丰富、和北境第三军团多次合作的壮年猎人成功穿上了军装之外，大部分希望能吃上皇粮的猎人都被告知，福斯拜罗有了领主之后，第三军团将减少在民兵之中选人的规模了。
按照罗伯斯将军的说法，在春天的时候这条消息会拖着，到了夏天猎人忙碌的时候再宣布，免得人心浮动，出现问题。
而承受着巨大压力的拉琉穆尔一面答应，一面将消息泄露了出去。
这下好了，一石激起千层浪，福斯拜罗的猎人炸锅了。
凭什么来了领主，就要占我们的名额？
没错，按照王国的法律，配合北境军团的，应该是当地领主的私军，以及战时的机动部队，福斯拜罗找猎户组成的民兵作为向导和斥候，本就是因地制宜的灵活处理，现在领主来了，这种灵活处理理应废除。
但是，站在猎人的角度上，他们只知道过去的数百年里，优秀的猎人只要通过测试，就能穿上铠甲，吃上兵饷，甚至在立下功勋之后，成为一位光荣的骑士阁下。
他们不会管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对他们来说，这就是理所当然。
现在，领主的到来破坏了这份理所当然！
虽然每年真正加入了第三军团的猎人也就那么百十号，但在福斯拜罗，认为自己能加入第三军团的，至少有几千人，几千人的不满，在福斯拜罗已经足够引起动荡了——这可是几千个郁郁不得志的青壮年猎人！
哪怕不少接待过拉克丝的猎户在为领主阁下辩解，但不满的情绪依旧在猎户之间开始迅速发酵，上升通道被断绝有的时候就像是财路被断绝一样，是血海深仇。
拉琉穆尔，却长长地松了口气。
虽然这么做有些不地道，但自己这毕竟是在为小伙子们争取权利！
……
可惜，拉琉穆尔并不知道，对于这一点，拉克丝早有预料——或者说，罗伯斯将军的主动泄密，本就是一个陷阱。
如果拉琉穆尔守口如瓶，那拉克丝还会继续寻求合作。
但如果拉琉穆尔有别的心思……
那拉克丝就会给他当头一棒。
于是，就在拉琉穆尔认为自己可以携猎人的民意，等待着伯爵阁下的安抚和放权时，拉克珊娜伯爵和罗伯斯将军联合发表了正式的声明。
北境第三军团将按照德玛西亚的规定，不再以民兵作为主要兵员补充；但对于这些民兵，拉克丝也并非没有给他们安置去处——你们虽然不能在第三军团转正，但可以来福斯拜罗私军转正嘛！
伯爵阁下将沿用之前的考核方式，按照之前的名额进行录取，通过了测试的，都可以加入福斯拜罗私军，加入拉克珊娜伯爵的麾下，同样为保卫福斯拜罗而战！
虽然福斯拜罗私军在名义上不如北境第三军团响亮，但拉克珊娜伯爵策封骑士的资格还是有的，而且待遇从优！
随着这条消息以官方布告的形式放出，福斯拜罗猎户们的态度瞬间变得微妙了起来。
之前挑动起了猎人参军意愿的拉琉穆尔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猎人们积蓄起来的不满很快成为了拉克丝的正向影响力——在这个猎人无法捕猎母兽和幼崽的春天，拉克珊娜伯爵慷慨地进行了“民兵转正培训”，并亲自作民兵们的导师。
一如拉琉穆尔通过带新猎人的方式赢得了声望一般，拉克丝也在猎人之间，拥有了自己的话语权。
拉琉穆尔的确是个老谋深算的猎人，但很可惜，他狩猎的不过是动物。
生活在没有贵族的福斯拜罗的拉琉穆尔并不知道，那些彬彬有礼、笑容可掬的贵族，也是高明的猎人，而且他们狩猎的，往往是人。

第四百九十八章 菲奥娜的成长
拉琉穆尔依旧是很有威望的老猎人，依旧是猎人公会的会长，但随着拉克丝直接开始在猎人之中征兵，他的权力似乎瞬间丢掉了一大半。
毕竟哪怕没有拉克丝，拉琉穆尔拥有的也只是举荐权，真正拍板做决定谁能转正的，是罗伯斯将军——只不过这份权力曾经被交给拉琉穆尔做代理，现在被直接回收了而已。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福斯拜罗猎户们的生活其实没有任何变化，但他们的不安却渐渐消失了，这一方面是因为天气逐渐转暖，大家要开始进山狩猎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今年的新兵选拔要开始了。
而在今年，代表拉克丝进行新兵选拔的不是别人，正是主动离开德玛西亚雄都，跟随拉克丝一路来到北境的菲奥娜&#183;劳伦特小姐。
……
菲奥娜不仅在拉克丝募兵的时候帮忙站台，而且本人也来到了福斯拜罗——由于拉克丝和伊诺都太忙，唯一一个因为负责的是文化领域、稍微闲一些的人是娑娜，所以在接下来的募兵之中，菲奥娜最终被拉克丝选为了全权代表。
而面对这份来自于拉克丝的任命，菲奥娜相当自信。
对于寻常的贵族子弟来说，离开繁荣的政治中心德玛西亚雄都，只身前往地广人稀、鸟不拉屎的福斯拜罗，这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但对于菲奥娜来说，离开了德玛西亚雄都却让她感觉空气都清新了起来，对于福斯拜罗之行，她更是满心期待。
早在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菲奥娜就展现出了叛逆的一面，她并不喜欢按照德玛西亚的传统，做一个淑女，而是希望用刀剑展现自我，还年轻的菲奥娜瞧不上那些身居高位却平庸无能之人，对家族也缺乏责任感。
所以，在同绣花枕头高坎的订婚仪式上，菲奥娜选择了最为激烈的手段。
退婚。
这场不小的风波在德玛西亚雄都引起了不小的风波，最直接的一点就是，由于高坎是冕卫家族的成员，按照德玛西亚的传统，菲奥娜的行为被视为了对冕卫家族的挑战，参加订婚仪式的冕卫家族代表拉克丝毫不犹豫地发起了决斗挑战。
当时面对着拉克丝的决斗挑战，菲奥娜的感受是很复杂的，她没想到拉克丝决然这么刚烈，更隐隐为她感觉到不值——虽然拉克丝是父亲塞巴斯蒂安经常用以批评菲奥娜的“别人家的孩子”，但在当时的菲奥娜看来，拉克丝这是“没有自我”的人。
什么贵族典范，不过是按照古老典籍、一本一眼地摒弃自我之人而已！
在当时的德玛西亚雄都，很多人都羡慕拉克丝、嫉妒拉克丝，甚至于忌惮拉克丝，但只有菲奥娜看向拉克丝的眼神里，带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同情。
这是一个被贵族礼仪所束缚的提线木偶！
然而，这一切的认知在决斗的最后，被菲奥娜彻底推翻了。
和拉克丝的决斗过程并不如菲奥娜预想的一般完全碾压，以菲奥娜的感受来说，拉克丝的基本功相当扎实，明显是下了苦功夫的——她和那些绣花枕头一样的人果然不一样。
如果只是如此，那菲奥娜顶多对拉克丝高看一眼，甚至觉得她更加可惜——真正让她意识到了拉克丝不一般的，是当时的光照会主教宣布“发现神谕”的时候，拉克丝毫不犹豫的认输。
菲奥娜做梦都没想法，在那种情况下，拉克丝会果断认输，并自承石冠之刑。
在那一刻，她设身处地去想，却发现自己如果是拉克丝，绝对做不到如拉克丝一般，坦然而从容地接受失败。
面对着拉克丝的抉择，菲奥娜惊讶地发现，自己只学会了赢，并没有学会输。
那一场战斗给了菲奥娜很大的触动，她开始尝试真正地了解拉克丝，而在了解的过程中，也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也渐渐意识到了自己所要承担的家族责任。
作为劳伦特家族的嫡女，菲奥娜终于意识到，自己能够有今天的剑术，今天的成就，家族提供了巨大的帮助，而自己之前任性的选择，差点将家族拖入深渊。
自那之后，菲奥娜依旧会和人决斗，但与此同时，她也会为了家族的名誉和利益，做一些“没有那么讨厌”的事情，比如参加宴会、在宴会上遇见混蛋的时候，不要第一时间把蛋糕丢在对方脸上，而是优雅而从容地提出决斗。
当然了，对于自己父亲所坚持的，通过联姻的方式扩大影响的方针，菲奥娜依旧充满了厌恶。
每个人都在成长。
当拉克丝漂洋过海，在祖安第一次见识到了权力的诞生；当她和伊诺一起穿越大塞沙漠，瞻仰恕瑞玛帝国毁灭之后的余晖；当她攀援巨神峰，直面天界的赫赫神威之时，菲奥娜也渐渐褪去了自己的偏激。
她依旧不喜欢贵族的繁文缛节，不喜欢素餐尸位之人，瞧不上庸碌之辈，但她学会了面对自己的义务，学会了为回报家族自我控制。
在这期间，菲奥娜经常会想起拉克丝认输的坦然。
那是另一重境界，一重难以言说的境界。
然后，在拉克丝离开了德玛西亚雄都的第三年，菲奥娜摸到了这一重境界。
……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夏日上午，菲奥娜得到了一个听起来仿佛是在扯淡的消息。
“有人堵住了城外的一座石桥，把它当成了角斗场，挑战过往的所有人。”
面对这个消息，菲奥娜的第一反应是“哪来了这么一个愣头青”。
虽然菲奥娜认为别人是愣头青这件事多少有点好笑，但不可否认，哪怕是年轻时候的菲奥娜，也做不出来这种幼稚的挑衅。
然而，让菲奥娜万万没想到的是，消息的后半部分是“家族的一小队卫士想要出手驱逐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家伙，结果却被一打五挑翻，为家族蒙了羞”。
在德玛西亚，打架斗殴不是什么好事；但五打一输了，这可比打架斗殴糟糕多了。
那座石桥虽然算不上太繁华的地方，但也是城东重要的通道，劳伦特家族的卫士在这里五打一被反锤五个，这件事也算个不大不小的风波。
本来这种事情也用不到菲奥娜出手，但正好被挑翻的那几个卫士她认识，都是不错的好手——她自忖哪怕是自己一打五，恐怕也未必做得到轻易挑翻，所以见猎心喜之下，她干脆亲自出马，来到了城外的桥上。
在这座石桥上，菲奥娜见到了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他的衣服将自己的身体完全包裹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个奇特的面具，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奇怪。
当菲奥娜赶到现场的时候，这个家伙正在慢条斯理地剥鸡蛋，用哪怕菲奥娜也看不清的速度，迅速掀开面罩、将剥好的鸡蛋送进嘴里。
一面咀嚼，他一面还在嘲讽着那几个之前被他一打五全都锤翻、落在了桥下河水之中，现在刚刚爬上岸的卫士。
“五个打一个，还打不过，你们会不会战斗？”
“一招，收拾你们这种完全没有技巧的家伙，只需要一招！”
“落水的勇士你们好！要来个鸡蛋补补脑子吗？”
“看什么看，你们也想下去凉快一下？”
“还是说，你们怕冷，这大夏天的怕落在水里冻死？”
“笑死，德玛西亚的勇士，就这？”
这家伙的话非常刻薄，以至于总有人不忿地和他动手。
然后，只需要三五招，和他动手的人就会如下饺子一般，被他手里那根看起来其貌不扬的棍子给拨下水去。
这个看起来游刃有余的家伙，哪怕在战斗中嘴都不会停下。
“力气，力气呢？都拿去和早餐较劲了？”
“步伐，步伐，你是要表演平地摔么？”
“你拿短剑的样子让我想起了第一次做饭的菜鸟拿起菜刀。”
“你手里的是长矛，不是烧火棍！”
“你的技术，最好先试试用木剑。”
“……”
“……”
不过，有意思的是，虽然这家伙的语气相当刻薄，但也的确直至这几个家伙的毛病，说完之后，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手送下水去，然后从新开始剥鸡蛋、吃鸡蛋、边吃边嘲讽。
看了两场战斗，菲奥娜终于手痒难耐，渴望打架——没有丝毫犹豫，她直接来到了桥上。
“来了一个看起来像样子的家伙。”对方再次将一枚鸡蛋塞进了嘴里，“希望不仅是看起来像样子。”
“菲奥娜&#183;劳伦特。”
菲奥娜无视掉了对方的话，自顾自地进行着自我介绍。
“终于有会说人话的了——我叫贾克斯。”
在自报家门之后，对方搓了搓手，迅速拿起了自己的武器。
那是一柄看起来像是长柄灯笼一样的玩意。
看起来只是没有什么规律地晃了晃灯笼杆，但菲奥娜却本能地感觉到了一种危险。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笼罩着菲奥娜，仿佛她已经被对方完全锁定、无处可逃。
菲奥娜感觉自己的气势在迅速衰落，她不再维持着自己严阵以待、不丁不八的脚下步伐，而是选择横剑刺出，施展出前进喷泉的技巧，开始主动进攻。
脚步轻灵的菲奥娜哪怕身处石桥上，却依旧身如飞燕，手中的刺剑如一道电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指贾克斯的胸口。
对此，贾克斯看起来似乎毫无反应，直到菲奥娜的这一击由虚转实、再无变招的余地，他才非常自然地、仿佛单纯舒展身体一般地举起了灯笼杆，挡住了菲奥娜的一击。
灯笼杆的力量不大不小，菲奥娜非常自然地借势收剑，同时在中途变招，细剑划过一道Z型，再次攻向了贾克斯的下腹部。
贾克斯又一次非常自然地、仿佛是杂耍一般，将手中的灯笼杆转了一个圈，恰到好处地挡开了菲奥娜的这一次攻击。
菲奥娜这两招看起来简单，仿佛只是寻常不过的刺击接二次刺击，但真正使出来，整个德玛西亚雄都能接下来的人，明面上也不足十人。
然而，贾克斯不仅接下来了，而且轻松无比。
这种情况下，菲奥娜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身形陡然一转，开始攻击对方的侧面。
而没有任何意外，她的攻势再次被轻而易举的化解。
再扭、再刺！
再被格挡！
“你的名字是什么来着，菲奥娜……菲奥娜&#183;会两剑？”
毫无疑问的，这是一个讽刺，讽刺的是菲奥娜只有出手的那两剑有些意思，其他的不过是这两剑的各种重复而已。
虽然知道战斗中要保持冷静，但菲奥娜依旧一阵气血上涌——旁观的时候，她只感觉这家伙嘴很毒，但只有真正交手了，她才知道有多毒！
菲奥娜现在会不爽，就是因为起手的那两剑，的确是她最为自豪的两招，这家伙说的就是真的！
借着被荡开的时机，菲奥娜身形后撤，咬一咬牙之后，直接踩着石桥的围栏，将自己腾跃到了半空之中。
“没人教过你，不要贸然失去借力点——”
贾克斯的嘲讽再次到来，但这一次却在说到了一半的时候戛然而止，因为他忽然发现，菲奥娜并非贸然腾跃！
在离开地面之后，菲奥娜的每一次突刺，都直至贾克斯的要害，令贾克斯不得不格挡；而贾克斯每一次的格挡，都会成为菲奥娜再次腾跃的动力。
剑舞华尔兹！
这种奇妙的攻击姿态给予了菲奥娜更广阔的攻击空间，以及不需要过人膂力就能拥有的惊人攻势，以至于贾克斯只能将自己的评价收回去，专心应对。
上一次，刚刚掌握了这种战术苗头的菲奥娜，在决斗之中直接造成了双剑折断的效果。
而这一次，在经过了一番磨练之后，菲奥娜无论是对这一招理解，还是对这一招的熟练度，都远超曾经。
然而，就是这样一首剑舞华尔兹，贾克斯却完整的应对了下来，在他手里，那一根其貌不扬的灯笼杆，却仿佛一面大盾，完美地应对了菲奥娜的全部攻势！
一曲终了，菲奥娜身躯落地。
虽然身体有些发酸，但她依旧本能地想要再次腾跃而起——也正是在这一刻，她想起了之前的那一次决斗，那一次拉克丝的坦然认输。
于是，她收剑而立，剑锋向下，摆出了作为败者的姿态。
而面对着菲奥娜的反应，贾克斯第一次哈哈大笑了出来。
之后，这个身世成谜的贾克斯和菲奥娜聊了很多。
也正是这次的交谈，让菲奥娜下定决心从贵族的漩涡之中抽身，真正起了离开雄都的念头。

第四百九十九章 菲奥娜的期待
为了避免菲奥娜的声望受损，关于她“和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家伙进行了一场没有获得胜利的决斗、并且相谈甚欢”的消息被塞巴斯蒂安下令封锁了起来。
而对此，菲奥娜并没有太过在意——因为在同那位自称贾克斯，但却对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之人交谈之后，她已经得到了很多自己想要的答案。
别看贾克斯在战斗之前的挑衅、战斗之中的嘲讽都相当戳人肺管子，但在战后的交谈中，他却对自己的战斗技巧和战斗经验毫无保留。
这对于已经掌握了剑舞华尔兹的技巧、渴望更进一步的菲奥娜来说，无疑是非常宝贵的知识。
“和菜鸟决斗是没用的。”贾克斯几乎一眼就看出了菲奥娜的“训练方式”，毫不犹豫地批评道，“就算找不到高手，也要去面对不同风格的、不同种类的对手，这才会对你的技巧有所裨益。”
“但德玛西亚只有这种对手。”
“那就离开德玛西亚。”贾克斯的回应毫不犹豫，“想要更进一步，就不能为俗世所牵连。”
“我是德玛西亚人。”虽然对贵族们的政治游戏不感兴趣，但菲奥娜却依旧毫不犹豫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我不会放弃我的祖国。”
“那就换个方式来为你的祖国提供帮助，不要和愚蠢的政客搅在一起。”贾克斯仿佛过来人一般，“你有自己的眼睛，有自己的耳朵，有自己的判断，应该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真的热爱你的祖国。”
“你是诺克萨斯人？”贾克斯的说法有些可疑，以至于菲奥娜将手搭在了剑柄上，双眼微微眯了起来，“你在暗示什么？”
“我可不是什么诺克萨斯人。”对于菲奥娜的戒备姿态，贾克斯似乎浑不在意，“我是艾卡西亚人，一个失去了自己祖国的人，这些话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一个真正的剑客要学会保持专注，更要学会从政治之类的腌臜玩意之中抽身而出。”
“……”
贾克斯的话让菲奥娜陷入了沉默，她实在是无法理解，为什么面前这个武技在自己眼里登峰造极之人，会说出这样奇妙的话。
“去多加练习吧，小姑娘。”面对着沉默的菲奥娜，贾克斯哈哈大笑道，“你的剑术不错，但其中掺杂了太多不应该有的花里胡哨，从上方发起攻击，攻敌之弱的确是个好主意，但全程保持在半空之中，却实在太形式主义了。”
“这正是劳伦特剑术的优雅所在……”
“只有活人才有资格说优雅，不要把贵族的立场代入到纯净的剑术之中。”
“你在否认剑术的艺术性。”
“过人的技巧和不断的胜利，才是唯一的艺术所在。”
“那你为什么一举一动之间，都带有一种奇妙的和谐？”
“最自然的招式，看起来总是和谐的。”
“那要如何拥有自然的招式呢？”
“多练，多见识，不要将眼界拘泥于一个地方。”
“……”
“……”
仿佛是菲奥娜通过了某种考验一般，贾克斯几乎有问必答，没有任何一点藏私。
双方问答的内容都是很基础的问题，而菲奥娜所需要的，就是这些基础问题的答案。
正如贾克斯所说的一般，剥开一切的身份因素，最纯粹的武技问题。
通过和贾克斯的交谈，菲奥娜得以再次审视内心，她惊讶地发现，在这段逐渐融入德玛西亚贵族社会之后，自己的很多方面，的确在无声无息间，遭到了同化。
虽然贾克斯在某些方面的描述有点过于严苛，但菲奥娜有时候也正如他所说的一样，剑术之中夹杂了很多不应该有的花里胡哨……
说到了最后，菲奥娜不得不真正考虑起了贾克斯的建议，自己是不是应该离开雄都，远离政治、远离贵族，去开阔一下眼界。
只不过，由于对德玛西亚抱有一份热爱，菲奥娜一时之间并没有找到好去处。
眼见着菲奥娜将话听进去了，贾克斯终于起身告辞。
按照他的话说，这里已经没有值得交手之人了。
听到了这句话的菲奥娜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疑惑地提到了赵信的名字。
在她看来，这位总管阁下的枪术实用而强大，明显是一个不错的对手。
但让她相当意外的是，在听到了赵信的名字之后，贾克斯却在短暂的沉默。
随后，贾克斯语气轻松地表示“将守护作为唯一意义之人，往往会陷入短视之盲”，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个提议。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菲奥娜总觉得在说起了赵信的时候，贾克斯的态度有些奇妙。
总之，在这次交谈之后，贾克斯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雄都。
而菲奥娜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思考之后，决定去北境或者绿齿峰的一线战场参军，按照贾克斯所说的，去见识更多的技巧和风格，用自己的眼睛观察这个世界。
然后，还没等她找到机会同自己的父亲交流，拉克丝回来了。
拉克丝的归来在雄都引起了不小的风波，而趁着这个机会，菲奥娜终于找到了离开的办法，她找到了自己的父亲，在一次彻夜长谈之后，她正式加入了拉克丝的阵营。
对于劳伦特家族来说，菲奥娜的行为代表了家族有恩必偿的忠诚立场，对于塞巴斯蒂安后续的联姻大业颇有裨益；而对于菲奥娜来说，自己也终于可以从樊笼得脱，去往北境，见识一番全新的世界。
……
和娑娜、伊诺一开始就掌握着不少权力不同，菲奥娜婉拒了拉克丝的提拔，坚持从列兵做起，所以，从德玛西亚雄都到福斯拜罗的路上，她和寻常士兵一起，白天赶路，晚上听课。
别看菲奥娜从小就只对剑术感兴趣，但对于贵族礼仪和德邦历史，塞巴斯蒂安向来是亲自教导的，所以她自忖对这些还算熟悉。
结果当拉克丝开始讲的时候，菲奥娜却惊讶地发现，她讲述的内容，似乎和自己所知道的历史，多少有些差距。
不，也不能说是差距，应该说是角度不同。
跟随塞巴斯蒂安学习的历史，差不多是从贵族的角度出发的，讲述的是劳伦特家族的先祖、当时还不姓劳伦特的一位跟随奥伦阁下离开诺克希帝国的骑士的经历。
所以，关于德邦建立时候的经历，大部分时候塞巴斯蒂安讲述的搜狐骑士阁下如何如何。
但在拉克丝这边，似乎从一开始的时候，这些贵族的先祖和那些跟随他们逃离战争的难民并没有任何区别，所有人都一点都不优雅，都只是一群在战争背景下的求生之人。
这种讲述对于听惯了吟游诗人那浮夸诗歌的士兵们来说，无疑是非常新鲜的——虽然德玛西亚有记录历史的习惯，哪怕是不希望被人知道的历史，也要记录下来然后再封存，但从来没有过这种站在平民角度上记录的历史。
在拉克丝的故事之中，一个个历史人物从来都不是平面如纸片人一般的模子，他们都有自己的情绪，都有自己的想法，哪怕是在德玛西亚被视为“光辉而伟大”的奥伦陛下，也并非生而高贵。
所有人都会迷茫，所有人都会困惑，所有人都会无助，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选择相信彼此，互相扶持，从诺克希出发，不断接纳愿意加入之人，最终在符文树的庇护下，建立起了现在的德玛西亚。
绘声绘色的讲述、精心设计的识字课、需要花心思但不耽误行军的作业，再加上精妙至极的配乐，拉克丝成功地完成了这支私军的扫盲任务，也让他们的精气神明显发生了变化。
菲奥娜对于德玛西亚士兵的精神面貌其实并不算陌生，对于大部分的士兵来说，参军意味着拥有一条清晰的上升途径，意味着可以获得地位和荣耀。
而这些跟随拉克丝一路北上的士兵，除了一样有着对荣誉和地位的渴望之外，还对拉克丝充满了信任和期待，而正常情况下，这种信任和期待，往往是一些军中宿将、有着过人战绩的将军，才能拥有的。
这一切给了正按照贾克斯的说法，用自己的眼睛观察世界的菲奥娜很多不同的体验。
在抵达了福斯拜罗之后，拉克丝的表现无疑更加惊人。
菲奥娜惊讶地看着她带领着染魔者——哦，现在叫御法者——在冬天破土动工，改天换地；看着她将魔法和很多方面进行结合，展开北境植物栽培实验；听说了弗雷尔卓德贸易即将展开、维洛村那边直接产出了蓝赭石粉末……
恍惚之间，菲奥娜竟产生了一种“这和她讲述的德邦初建很像”的想法。
见闻方面，菲奥娜收获巨大。
不过，在武技方面，菲奥娜却没有得到太多的收获——在军营之中，士兵们的风格依旧是典型的“德玛西亚式”，这对于她完全没有任何启发可言。
尤其是在出使弗雷尔卓德的使团归来，关于挑战冰巨魔、冰海虫的事情在御法者之间开始流传之后，菲奥娜更是感觉到了一种可惜。
而就在此时，拉克丝开始了招募福斯拜罗猎户的工作。
面对这个机会，之前因为训练表现优异而被提升为小队长的菲奥娜毫不犹豫地毛遂自荐，希望参与这次的招募——然后，正缺人手的拉克丝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再给她提升了一次军衔，然后将整件事情全部交给了她。
……
由于属于拉克珊娜伯爵的私人庄园和练兵场还未建成（一时半会也建不起来，拉克丝对这方面毫无兴趣），这次的士兵选拔和过去一样，在北境第三军团的校场进行。
在从第三军团借来的一位募兵尉官的帮助下，菲奥娜非常顺利地完成了这次募兵活动。
募兵的过程其实乏善可陈，唯一能提起菲奥娜兴趣的，只有个人武技展示的部分，通过一个个自信无比的猎户的个人展示，菲奥娜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是北境风格。
优雅？
没那玩意。
艺术？
不存在的。
标准？
我说了算。
由于都是猎户出身的缘故，大部分的应征者都会使用弓箭和叉子作为自己的武器。
这些人的箭术一般不错，但射箭的姿势和技巧却只能用五花八门来形容。
这些人使用叉子的技术第一眼看上去只能用粗糙形容，但看多了，菲奥娜却奇妙地发现，这些招式或许是针对大体积、大力气的敌人而设计的，在某些方面，还真的能给菲奥娜一点启示！
在募兵活动顺利结束、北境贸易的风正式放出了之后，菲奥娜主动地找到了拉克丝，并提出了“希望去弗雷尔卓德见识一下”的任务申请。
对于菲奥娜的请求，拉克丝自然是很欢迎的——虽然第一次、第二次的弗雷尔卓德贸易伊诺会亲自带队，但未来不可能每一次的北境贸易都由伊诺亲自处理。
这种情况下，如果菲奥娜愿意参与其中，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如果你愿意参与，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菲奥娜上尉。”拉克丝明显松了口气，“这一次的贸易伊诺会带队，拿上这个，去找伊诺，她会给你安排具体的任务。”
就这样，菲奥娜拿到了一张印有拉克丝私人印章的便签，找到了伊诺，顺利地成为了今年夏天，福斯拜罗第一次弗雷尔卓德贸易的卫队副队长。
然后，就在菲奥娜按照伊诺的要求，开始准备起了启程去往弗雷尔卓德的私人物品时，一个意外的访客找到了菲奥娜。
“贾克斯？”
看着依旧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贾克斯，接到了保卫处消息、得知自己有访客约见、离开了营地的菲奥娜相当惊讶。
“你怎么会来到这？”
“游历至此，游历至此。”贾克斯摆了摆手，似乎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说，“菲奥娜，你是这里的上尉，对么？”
“对。”菲奥娜点了点头，“你要参军？”
“不，不不不。”贾克斯不住地摇头道，“我想要见一见那位拉克珊娜伯爵阁下，你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

第五百章 似是故人来
对于贾克斯的请求，菲奥娜第一时间并未意识到什么问题。
虽然贾克斯曾经很直接地表达过对于政治立场的天然厌恶，但在菲奥娜看来，拉克丝和其他的贵族、其他的政客并不一样。
所以，如果贾克斯了解了福斯拜罗的发展，对拉克丝抱有善意，甚至打算投奔，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不过，她还是询问了贾克斯为什么希望见到拉克丝——就当做例行公事好了。
然而，让菲奥娜没想到的是，对于这个很简单的问题，贾克斯却吞吞吐吐，似乎非常为难。
嗯，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请求自己帮忙见拉克丝，但为什么要见到拉克丝却不愿意说？
哪怕菲奥娜和他算是“武道之友”，这也实在是有些过于可疑了吧？
该不会，他真的抱有某些不应该有的想法？
下一刻，就在菲奥娜的开始握向自己剑柄的时候，贾克斯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
“将它交给拉克丝小姐，她应该会明白我的意思。”
一封信？
菲奥娜看了看贾克斯，又看了看这封信，还是有些迟疑。
传说文字和符号也可以是某种魔法的载体，虽然看起来贾克斯不像是一个法师，但贸然将这种东西交给拉克丝，依旧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等等，他刚刚怎么说的，他说的是“拉克丝”？
贾克斯为什么会使用这种昵称来称呼拉克丝？
“你们之前认识？”
“算不上认识，但总有些关系。”贾克斯依旧语焉不详，“你可以和她说，一个来自于艾卡西亚的老朋友，想要见一见她。”
艾卡西亚？
菲奥娜记得这个地方，贾克斯曾经说过，自己来自于艾卡西亚——他说起艾卡西亚的时候，用的是一种特殊的口音，所以虽然他只是提到过一次，但菲奥娜却有很深的印象。
这和拉克珊娜有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会称呼她为拉克丝？
菲奥娜此时只觉得自己一头雾水，她没有直接接过信笺，而是留贾克斯在这里稍等，自己先一步去求见了拉克丝。
“菲奥娜！”仿佛潜泳了很久、将脑袋探出水面换气一样，拉克丝从一大堆文件中抬起头，“有什么事情吗？坐，坐下说！”
看得出来，拉克丝也很不愿意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文件——但没办法，因为人手的缺乏，很多事情都需要她亲自处理才行，尤其是御法者那边，在入住了福斯拜罗之后，他们偶尔会和本地的居民出现一些摩擦，这些都需要拉克丝亲自处理才能圆满平息。
“有人找到我，希望通过我来拜访你。”
“哦，是你发现了什么好手吗？”拉克丝看起来很有兴趣，“也想要参与弗雷尔卓德贸易的护送？”
“不，不是的。”菲奥娜第一时间摇头，“是一位武道大师的请求，他说自己是来自艾卡西亚的老朋友。”
这下，拉克丝愣住了。
艾卡西亚……这个地方她听卡尔亚说过很多次，那是恕瑞玛大陆的东南角，是艾卡西亚战争爆发的地方，也是恕瑞玛帝国分崩离析的开始之地。
现在，有一个人说自己来自于艾卡西亚、是自己的老朋友？
拉克丝本人肯定没有这种朋友，毫无疑问的，这必然和卡尔亚有关！
但麻烦的是，现在卡尔亚不在这——他被娑娜带走，去参加今天御法者那边的活动去了！
这种情况下，要先希望那位等一等、叫娑娜回来，还是直接去和他见一面？
“他叫什么名字？”一面在心下暗自思忖，拉克丝一面开口问，“艾卡西亚人？”
“他叫贾克斯。”菲奥娜点了点头，“自称是艾卡西亚人。”
听到了这个名字，拉克丝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贾克斯没听说过，但阿贾克斯这个名字，她却听伊诺和自己提起过，是卡尔亚让说过的、战斗技巧的极致。
阿贾克斯和贾克斯，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带他去会客厅吧。”拉克丝最终抿了抿嘴角，做出了决定，“稍等片刻，我随后就到。”
……
按照拉克丝的要求，菲奥娜将贾克斯带到了会客厅，并先一步告辞。
贾克斯倒也不在意，点一点头之后，就安心地在这里等待着拉克丝的到来。
而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也在不住地打量着周围。
虽然是会客厅，但在贾克斯的眼里，这里的一切和恕瑞玛完全不同，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精心设计的线条，没有用以彰显自己历史的画像，就是一个单独划出来的，普普通通的大房间而已。
贾克斯很喜欢这种简单的地方。
唯一让他有些不能接收的是，自己在这里坐了有一刻钟，但连一杯茶——哪怕是花茶也没有。
然后，就在他思考着要不要拿出两枚煮鸡蛋来吃的时候，会客厅的后门打开，一个年轻的姑娘来到了他的面前。
“不好意思，公务繁忙。”她笑呵呵地看着自己，然后很自然地坐在了自己的对面，“阿贾克斯先生，非常抱歉。”
贾克斯本能地想要点头表示理解，但点头的动作只做了一半，变成了低头。
虽然在战斗中，贾克斯对于自己躯体的控制无与伦比，但在点头点到一半的情况下忽然停下，哪怕是他，看起来也相当奇怪。
“我叫贾克斯。”他试图挽尊一下，“不是阿贾克斯。”
但很可惜，这句话的表演痕迹过于明显，以至于拉克丝的脸上露出了那种“懂的都懂”的笑容，一面点头，一面“对对对”，说的贾克斯相当头疼。
果然，自己就不适合来！
虽然心下非常无奈，但贾克斯还是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了话题。
“这次从艾卡西亚来，主要是带来了一些消息给拉克丝小姐。”他用公事公办的语调说道，“主要是关于艾卡西亚目前所取得的成果，以及面对的困境……”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眼见着贾克斯从怀里掏出了一沓早已准备好的稿子，拉克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阿贾克斯先生，我们初次见面，对吗？”
“叫我贾克斯！”贾克斯咬了咬牙，“我们不要再兜圈子了，拉克丝小姐，我摊牌！”
这次轮到拉克丝目瞪口呆了，她万万没想到，贾克斯居然这么没有耐性，自己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他就先一步忍不住了。
“我曾经是阿贾克斯，但现在的我早已经失去了曾经的荣耀，而这次来到这，主要的目的只有一个！”贾克斯站起身来，一股无形的气势发散开来，让拉克丝的汗毛几乎都要立起来了，“那就是……募捐！”
募捐？！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如此理直气壮的募捐？
而且，你在为什么募捐？
“你是卡尔亚先生的继承人，对么？”贾克斯无视了拉克丝的呆滞，自顾自地继续道，“既然你继承了卡尔亚先生摄政亲王的权力，那就自然要承担这份义务，艾卡西亚的修复需要大量人力物力的支持——”
“等一下，等一下！”拉克丝连忙摆手打断了他，“阿贾克斯先生，我没记错的话，你是艾卡西亚人，而当初艾卡西亚和卡尔亚先生所在的恕瑞玛帝国，是敌对关系吧？”
“那怎么了？”
“怎么了？”拉克丝哼了一声，“作为卡尔亚继承人，我为什么要为艾卡西亚进行捐助？”
“好，你承认了。”出乎了拉克丝的预料，贾克斯仿佛得到了某种承诺一个半，非常满意地一边点头，一边坐回到了椅子上，“承认了你是卡尔亚先生的继承人就好。”
“？？？”
拉克丝人有点懵。
所以，这位被卡尔亚称为武器大师的家伙，刚刚就是在给自己挖坑？
你的武者之心呢？
“实际上，早在艾卡西亚战争结束之后，艾卡西亚人遗民就主动废除了王室，选择以加盟王国的形式，成为恕瑞玛帝国的一部分。”似乎很满意于拉克丝的表现，贾克斯在坐下之后，慢条斯理地解释了起来，“而在恕瑞玛帝国因为一个不肖者而崩溃之后，作为加盟王国的艾卡西亚，如今已经是实际上的恕瑞玛帝国了……”
看得出来，贾克斯花了不少的功夫来背稿子，对于时间线和名义的归属简直是如数家珍。
按照他的说法，在艾卡西亚之战后，幸存的艾卡西亚人组建了“完全可以代表艾卡西亚”的艾卡西亚自治委员会，通过委员会的一号决议，废除了艾卡西亚王室——虽然当时艾卡西亚的法师王一系几乎都死绝了，废不废区别也并不大。
然后，由于当时的恕瑞玛帝国虽然已经向艾卡西亚宣战，但并未收回之前希望艾卡西亚加盟的命令，所以艾卡西亚自治委员会通过了二号决议，加入恕瑞玛帝国。
按照恕瑞玛帝国之前发布的加盟邀请，艾卡西亚拥有加盟王国的地位，以及部分的领地自治权，统治者需要降格到总督、宣誓对恕瑞玛帝国效忠，而艾卡西亚自治委员会全盘接受了这些要求。
你看，是不是这就很清楚了，艾卡西亚的确拥有着加盟王国的权力和地位。
只不过因为虚空裂隙的扩张和土地的虚空化，艾卡西亚自治委员会和恕瑞玛帝国被分隔开来，双方难以展开交流。
直到后来，恕瑞玛帝国内部矛盾再也无法被压制，各派出走，其中以阿织为代表的基础建设派，在努力维护着恕瑞玛帝国的基础建设的同时，也在尝试着恢复艾卡西亚的生态。
“织女士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说到了卡尔亚提过的阿织，贾克斯态度相当尊敬，“她希望如修补大地一般，修补恕瑞玛帝国的裂痕，但很可惜，恕瑞玛没有等到那一天。”
“我们对恕瑞玛帝国的崩溃而感到遗憾，但按照帝国的法律，在王室身陨、帝国崩溃之后，加盟王国应该承担起这份荣耀。”贾克斯拿出了一张纸，继续棒读道，“相信拉克丝小姐在恕瑞玛游离的时候，也曾经见过很多窃取权名的城邦，但实际上，真正有资格继承恕瑞玛荣光的，是艾卡西亚王国。”
一长串的话说下来，其核心内容只有一个：恕瑞玛正统在艾卡西亚！
“所以，作为卡尔亚先生继承人的你，是不是应该为建设恕瑞玛帝国，贡献出一份力量？”
信息量很大，拉克丝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真是见鬼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按照卡尔亚的说法，当初艾卡西亚人可是死活都不愿意加盟恕瑞玛帝国的，而恕瑞玛人也不愿意平等接纳艾卡西亚，怎么一场战争之后，艾卡西亚反而开始以恕瑞玛正统自居了？
好家伙，现在整个恕瑞玛大陆上，是不是拉出来个政权，就能自称是恕瑞玛帝国正统？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而且，贾克斯刚刚说什么，募捐？
因为自己是卡尔亚的继承人，所以他过来代表恕瑞玛帝国募捐？
明明这些事情说起来好像是那么回事，但组合在一起，却只让拉克丝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阿贾克斯先生。”控制住了抽动的嘴角，拉克丝用一种相当无奈的语气开口道，“从德玛西亚到艾卡西亚，距离何止千万里；而福斯拜罗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人手和财产，虽然对于你们重建艾卡西亚、驱逐虚空侵蚀的行为我抱有尊敬，但募捐什么的，实在是爱莫能助。”
“不不不！”贾克斯闻言第一时间摇头道，“不是从德玛西亚，不是从福斯拜罗，而是从瓦祖安——我这里有一封倡议书，关于瓦祖安和艾卡西亚开辟特殊贸易路线的倡议书，希望您能在这里签字倡议……”
“？？？？？？？”
看着手中的倡议书，拉克丝人都懵了。
这又和祖安扯上什么关系了？
你来到福斯拜罗，用一个相当离谱的关系找到我，希望可以募捐，但募捐的形式却是“在瓦祖安和艾卡西亚的喀隆港之间建立一条免税贸易路线”？！
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五卷尾声&#183;时代在召唤
拉克丝最终未能和贾克斯达成任何协议。
倒不是说离开了卡尔亚，拉克丝自己不会拿主意，主要是因为她也不清楚现在瓦祖安的情况，对艾卡西亚的认知也仅限于贾克斯和卡尔亚的讲述——这种情况下，任何决定都是不负责任的。
对于拉克丝的谨慎，贾克斯只能表示遗憾，他的个人武力虽然强大，但这并不是能够威胁拉克丝的因素，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将拉克丝的疑虑记录下来，并准备按照拉克丝的要求，出具一份报告，以此来获得拉克丝的帮助。
这显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直到贾克斯告辞离开，拉克丝都没有搞清楚，自己离开了恕瑞玛之后，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引得一个艾卡西亚人千里迢迢，北上福斯拜罗。
真是奇也怪哉。
……
在符文之地，时间总是公平的。
实际上，在拉克丝和伊诺离开了瓦祖安，开始一路向西、穿越大塞沙漠的无尽黄沙，为攀援巨神峰做努力的时候，瓦祖安人内部的竞争与合作也从未停息。
当拉克丝和伊诺在大塞沙漠吃沙子的时候，瓦祖安第一次打响了自己的名头，在博览会上，拿出了属于卡尔亚的亲王金羽。
所以，在纳施拉美购入了一批用以彰显“正统恕瑞玛”的路灯作为“礼器”的时候，瓦祖安重建、摄政王继承者出现的消息，也在恕瑞玛流传了开来。
瓦祖安重建还好，毕竟这时节，恕瑞玛城邦想要继承帝国荣耀这种事情简直是再常见不过了；但有人拿出卡尔亚金羽这件事，却让那些沉寂在各处的老家伙不得不活动活动身子。
从太阳神教的教宗，到恕瑞玛自救会的会长；从掌握着帝国图书馆的大学士，到希望能靠血脉之源拯救挚友的巫师……
拉克丝在瓦祖安使用的那一支金羽，仿佛激起了千重巨浪的顽石，让如沙漠般沉寂的恕瑞玛，也难得地再次激荡了起来。
只不过，作为始作俑者，拉克丝和伊诺在搞完事之后就进入了人迹罕至的大塞沙漠地区，而且跑得要比消息快不少，所以她的登峰之旅并非遇见太多的意外。
而贾克斯，也是被这股浪潮过裹挟的人。
作为艾卡西亚自治委员会的荣誉委员，像是主动同菲奥娜交手并给予指点这种事情，一直是他工作的主要内容——这种指导并不是免费的，而是一种投资，如果菲奥娜再次抵达瓶颈，贾克斯就会邀请她去艾卡西亚看看，然后“通过另一个世界的技巧来磨砺自己”。
在这个过程中，艾卡西亚自治委员会将会毫无保留地传授来自于武器大师的武技和法师王的巫术，而作为代价，被邀请者将会去面对九年一个周期的虚空浪潮，合作双赢。
然而，在卡尔亚继承人出现的消息传开之后，贾克斯拉人过来对抗虚空浪潮的工作被紧急暂停——因为就在艾卡西亚人得到了消息，正疑惑着能不能同这位卡尔亚继承者谈谈的时候，两个意外的访客在没有艾卡西亚自治委员会的帮助下，穿过了虚空封锁的地区！
毫无疑问的，这两个人被视为了英雄，然后，在他们的嘴里，艾卡西亚人知道了那位卡尔亚继承者的具体身份和名字。
正好此时贾克斯从德玛西亚归来，自治委员会这边第一时间找到了经常在外面活动的贾克斯，询问他有没有听说过这个“拉克丝”。
拉克丝没听过，但拉克珊娜这个名字，贾克斯却听说过，而且不仅是听说过，她甚至也是贾克斯广结善缘的目标之一！
发现了其中的微妙，贾克斯毫不犹豫地再次启程，直奔德玛西亚而去——如果拉克丝就是拉克珊娜，那自己无论如何都要说动她，让她帮助艾卡西亚从海上，建立起一条连接瓦祖安的贸易路线！
艾卡西亚的生活太苦了，物资也太匮乏了，如果能建立起这条贸易路线，那将是艾卡西亚的生命线。
虽然曾经的艾卡西亚盛产香料、鲜花和魔晶矿石，而现在的艾卡西亚则是百孔千疮、满目疮痍。
但有艾卡西亚自治委员会的几位法师在，只要贸易路线建立起来，他们就能无土栽培出那些曾经价比黄金的名贵香料！
至于说这是不是对法爷能力的浪费……
别闹了，现在的整个艾卡西亚，一切的补给都是靠着这些法爷的无土栽培撑着呢！
对他们来说，栽一株蕙桂也是栽；种一株小麦也是种，但如果能建立起一条连接着瓦祖安的贸易路线，那一株蕙桂，就能换来一万株小麦！
至于说为什么之前的时候艾卡西亚从来不搞对外贸易……
他们的确想搞，但很可惜，由于艾卡西亚之战的缘故，周围的势力都不允许他们搞。
无论是北面的以绪塔尔，还是西边的安塔希尔，甚至东边隔海相望的卡玛维亚，目前都看艾卡西亚不顺眼。
这些地方被恕瑞玛解体之后的不同势力握在手里，在对艾卡西亚的问题上抱有绝对的默契。
他们乐于见到艾卡西亚人在虚空的威胁下艰难求生，乐于让他们作为虚空的守门人来“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他们不会主动攻击艾卡西亚，但也不允许艾卡西亚人过得舒坦。
而现在，卡尔亚的金羽让艾卡西亚看见了希望。
如果艾卡西亚同瓦祖安建立贸易往来，船只打上亲王金羽的旗号……想来无论是以绪塔尔、卡玛维亚还是安塔希尔，都多多少少会卖一个面子吧？
毕竟，那可是他们最尊敬的卡尔亚阁下的继承者！
怀着这种期许，贾克斯再次出发，无论如何都要说服那位卡尔亚的继承者，一定要点头同意这条贸易路线！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在见到了拉克丝之后，贾克斯先是装傻，然后又摆出一副急躁的样子，早早地揭开了自己的身份，为的就是那句拉克丝亲口承认的“卡尔亚继承者”。
只要你是，那就一切好说！
你要调查报告？
没问题！
你要平等贸易？
我也要！
无论拉克丝说什么条件，他都非常好说话，因为只要拉克丝愿意点头，愿意发出倡议，那从此之后，艾卡西亚就将会拥有一条穿行于守望之海的生命线！
虽然在拉克丝看来，要求贾克斯出具一份报告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但在贾克斯看来……
就这？
今年之内，我肯定会再回来的！
……
时至今日，拉克丝依旧没有意识到，她在瓦祖安亮出的那一支金羽，到底意味着什么。
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那不过是因为很多人还没有弄清楚拉克丝就是拉克珊娜！
一批又一披来自于各个地方的使者、间谍，怀着不同的目的，或穿越黄沙，或渡海而至，在抵达了瓦祖安之后，都开始打探起了关于拉克丝的消息。
这些人表面上都遵守着瓦祖安的法律和规则，但私下里却并不老实——他们对瓦祖安的财富视若无睹，但彼此之间却势同水火，每当夜色降临之时，各种较劲、各种暗战就会迅速展开。
最开始的时候，卡密尔还想着收拾几个刺头来镇镇场子，结果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在第一次的行动之中，她就差一点翻车。
在阻止两个奇怪的家伙在矿区决斗的过程中，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默契、而且似乎对海克斯科技一无所知，恐怕卡密尔就要狼狈地被犯人制服了！
无奈之下，瓦祖安只能发表公告，同这些不知道哪里来的怪人达成了默契，将他们搞事情的范围限制时间、限制地点，只要你们不干扰城市的正常运转、不伤及无辜，那爱咋咋地吧！
于是，在瓦祖安下层的废弃矿区，午夜降临之时，就会直接变成角斗场。
那些卡尔亚学生手下的精锐探子，会主动聚集在一起，互相嘲讽、互相交手、互相试探。
这些人似乎还有某种微妙的默契，轻易不下死手，这场持续了超过半年的暗战之中，最终倒霉的只有几个来自于诺克萨斯的、无法报出名号的战争石匠——虽然这些人彼此之间还抱有一定的克制，但对于诺克萨斯人，他们似乎充满了厌恶，因此没有任何留手的意思。
最终，随着纳施拉美战争爆发、随着大荒星陨，聚集在这里的探子们终于找到了新的目标，他们离开了瓦祖安，开始转移了地点——而随着他们的离开，当季度瓦祖安的经济增长甚至出现了环比下降。
不得不说，卡尔亚选择了一个很好的登峰办法，通过横穿大塞沙漠的方式，他让拉克丝短暂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让这些人的脚步永远慢了拉克丝一步。
但所谓人过留痕，随着大荒星陨，那些有心之人，终究会找到拉克丝留下的蛛丝马迹，哪怕这些痕迹之中相当一部分早已淹没在大塞沙漠的浩瀚黄沙之中。
短时间内，这些人还找不到德玛西亚。
但可以预见的，如果他们在恕瑞玛遍寻无果，那最终总会将目光投向别处，而到时候，拉克丝这个小师妹，恐怕最终还是会被他们发现。
不过，相较于那些热情的师兄师姐，对于拉克丝来说，现在还有一件更麻烦的事情——就在福斯拜罗的发展走上了正轨的时候，巨神峰上，一位曾经在德玛西亚诞生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天使，即将走下山巅。
这会是她登神长阶的考验，也是巨神对于符文之地控制的新方式。
在过去的无数岁月里，凡人们已经用自己的勇气和智慧，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时至今日，巨神虽然依旧高高在上地俯瞰着芸芸众生，但涉及到具体问题的时候，他们如今也已经学会了暂时摒弃掉那些傲慢，就事论事。
恕瑞玛帝国在艾卡西亚战争中的胜利，以及在艾卡西亚战争之后的崩溃，似乎向巨神们证明了凡人可以共患难、难以同富贵的特点，这一次，巨神打算换一种身份、换一个姿态去面对这些凡人。
他们不会再以神祇的身份，用信仰去支配他们，而是采取更加平等的、更加直接的手段，用无尽的寿命或者伟大的神力作为诱饵，去引诱那些愿意皈依甚至加入的凡人。
想来，应该不是每一个凡人都会如卡尔亚一般，对神祇的身份弃若敝履吧？
这一次，行动的不再是每次出手都狠辣无比、让人头皮发麻的暮光，而是本身就有一半凡人血统的正义，巨神相信，这位天使将会成为自己和凡人之间的纽带和桥梁，吸纳那些优秀的凡人加入到巨神的阵列之中。
只要没有了那些精英，剩下的凡人，也必然如拉阔尔人之中的狂信徒一般，成为巨神随意把玩的棋子。
正义天使展开了双翼，从巨神峰上俯冲而下。
随着流光闪过，远在针溪郡的一处无人的沼泽，一个藏匿于阴影之中的堕落天使，也仿佛有所感知一般，抬起头看向了巨神峰的方向。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千万里的距离，看见了那一道流光。
她的身躯微微战栗，仿佛感知到了那源自于血脉最深处的悸动。
“姐姐。”她站起身，抖了抖满是泥尘的、被锁链所束缚的羽翼，“你来了。”
……
以上种种，拉克丝目前还一无所知。
而卡尔亚在听说了贾克斯的到来之后，虽然多少有些猜测，但最终也没有和拉克丝说太多。
对拉克丝而言，现在她要关注的，是福斯拜罗的第一次弗雷尔卓德贸易。
一捆又一捆、一袋又一袋的燕麦被装上了车，这些阿瓦罗萨部族亟需的货物，将会是一次伟大贸易、一次伟大交流的开端。
在福斯拜罗的城头上，拉克丝笑呵呵地同伊诺挥手告别，直到车队渐行渐远、绕过一道山脚消失不见，拉克丝这才收回了目光。
“卡尔亚老师。”拉克丝手扶剑柄，低声道，“接下来，恐怕要麻烦你了。”
“别总想着麻烦我。”卡尔亚哼了一声，“现在发展计划已经确定，接下里，你需要培养一批自己真正的班底了！”

第五百零一章 福斯拜罗的新秩序
不冷不热的仲夏，大概是福斯拜罗这座北境城市最惬意的时光。
没有冬日酷烈的寒风，也没有雄都那让人浑身发粘的湿热，福斯拜罗的夏，总是干爽而清凉的。
如果不是距离雄都太远，且一路上道路不畅，想必每逢夏日，定然会有不少雄都贵族愿意来到福斯拜罗避暑消夏。
不过，福斯拜罗人显然没有这种闲心——对于他们来说，夏天是一年之中最为忙碌的时候。
夏日的龙脊山脉，是一年之中植被最为茂盛、动物最为丰富的时候，整个福斯拜罗，无论是猎人还是采药人，都要抓紧夏天环境好、动植物丰富的时间，尽可能地狩猎和采集，他们全年之中的收入，有三分之二来自于福斯拜罗夏天的三个月。
对于他们来说，抓住了夏天，就抓住了一年的生计。
而对于商会的伙计们来说，夏天更是福斯拜罗一年的重中之重，因为在夏天，德玛西亚雄都的交易会是福斯拜罗商品主要的出售地，每逢夏日，他们都要组成商队，载上过去一年之中他们辛苦收集的商品，出发去德玛西亚雄都，将其换成福斯拜罗需要的其他商品。
不仅如此，今年福斯拜罗除了要组建去雄都的商队之外，另外还多了两条重要的商路，突然增加的工作量让原本人手还算充裕的商会，一下子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哪怕临时加了不少人、哪怕去弗雷尔卓德的那条贸易路线大部分都是御法者，商队的成员还是一个个忙得不可开交，甚至在清点出发物资的时候，都差点忙中出错、惹出乱子来。
好在最终一切都还算顺利，三支商队分别装好了货物，顺利地启程出发，奔向了弗雷尔卓德、密银城以及德玛西亚雄都。
去弗雷尔卓德的那一支商队由伊诺亲自带队，菲奥娜担任随队的护卫，商队主要携带的货物是粮食和麻布等哪怕是在福斯拜罗，价格也不高的基础生活用品。
这些货物都是艾希和伊诺之前谈好的，粮食不是给人吃的，而是为了提高厄纽克和犹卡尔犊子断奶之后的成活率；布匹倒是给人用的，不过是用来作为内衣来使用。
此外，去往凝霜港的商队之中，还携带了很多看起来不怎么起眼，但弗雷尔卓德人都没有的小玩意——像是精美的梳子和刷子、不作为武器使用的铁质小刀和汤匙等生活用品。
这些东西是之前情报组在凝霜港发现当地人没有的、而且需要有的，弗雷尔卓德人手中有类似功能的东西，但相较而言无论精美程度还是方便程度，都不及德玛西亚的产品。
对于去往弗雷尔卓德的商队来说，大宗商品是主要的利润来源，一张完整的厄纽克毛皮在德玛西亚可以换来上千磅的燕麦，但在这场贸易之中，价格只值二百磅燕麦，即使如此，艾希也觉得自己很占便宜。
而这些小玩意，则是在凝霜港扩展福斯拜罗影响力的主要手段，这些小玩意将会通过以物易物的形式，同阿瓦罗萨人进行交易，以润物无声的方式，引起他们对于德玛西亚的渴望。
嗯，这一招是艾希和皮尔特沃夫人学的，在双城关系有所缓和、但还没有再次统一成瓦祖安的时候，皮尔特沃夫就一度凭借着丰富的商品供应，引起了不少祖安人的憧憬。
而密银城那支商队，则是由库伦带队，与其说是商队，倒不如说更像是贵族之间的互通有无——商队之中携带的，是精心挑选之后的高质量完整毛皮，以及包括卡西多萝丝花在内的福斯拜罗特产珍品。
虽然拉克丝出身冕卫家族，福斯拜罗和密银城之间的友好关系还是要勤加维护的。
因为去密银城的商队带走了不少好东西，今年参加雄都交易会的商队，规模明显缩水了不少，不过在这一点上，问题倒也不大，有拉克丝在，未来雄都交易会在福斯拜罗的贸易占比将越来越低。
甚至这次去雄都交易会的那支商队中，有接近一半的人都不是商会人员——在人工湖挖掘过程中表现优异的几个小组，都派出了代表，跟随商队走了半程。
这几个小组的代表就是福斯拜罗的施工代表，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观察福斯拜罗南下的道路和水路，研究接下来的运河要怎么修建。
……
总而言之，夏季的福斯拜罗很忙碌。
而作为福斯拜罗的领主，拉克丝现在的状态是……比谁都忙。
拉克丝在忙什么呢？
拉克丝在忙着搭建起福斯拜罗的行政架构。
通过一个冬天加一个春天的努力，拉克丝在福斯拜罗拥有了还算不错的声望，再加上她本就是名正言顺的福斯拜罗领主，到现在，她终于初步掌握了这座城市。
原本负责维持这座城市秩序的四家组织中，采药者行会、商会和矿业协会已经彻底倒向了拉克丝，而猎人公会虽然还保证着极高的独立性，但随着募兵权的收拢，这部分的独立性也仅仅体现在了狩猎秩序方面。
现在，初步掌握了福斯拜罗的拉克丝要做的，就是加强自己对于这座城市的管理。
想要管理一座城市，仅仅依靠着几个人、十几个人是完全不够的，拉克丝要的不是垂拱而治，而是彻底改革。
为此，她需要完全调动起这座城市所有人的力量，从生产方式到社会结构，让整个福斯拜罗在五年的时间内焕然一新！
而第一步，她要做的，就是组建一个能够按计划行动的行政组织。
如果按照德玛西亚的一般情况，领主麾下的行政组织通常是自上而下的、带有明确任务的组织，而因为领主的注意力大多放在贵族交际方面，这种组织通常来说会系于一人。
税务官负责税收、治安官负责治安、守备官管理私军、书记官处理文件等等。
其中，税务官通常是领主最为信赖的那个人，因为贵族在意的往往只有“收了多少税”，至于领地治安、安全、稳定等等问题，都可以体现在税收上。
至于领地的居民生活的如何，那就不关贵族老爷的事情了——对贵族老爷来说，领地的平民活不下去不可怕，可怕的是交不起税。
不过，因为德玛西亚大部分地区的农业条件极好，少有天灾，所以活不下去这种事情，几乎是没有发生的——自建国以来，德玛西亚的粮价都维持在一个极低的水准上，而德玛西亚人的生活也一般处于“活得下去，但也只是活得下去”的水平。
但在福斯拜罗，拉克丝显然不能照搬德玛西亚的“一般情况”，这种自上而下的统治虽然省心，但并不能带来发展，而且对基层也几乎没有什么控制能力。
拉克丝需要的，是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交叉和结合——这也是她保留四个行业公会、后面慢慢改造的主要原因。
当然，想法是好的，但在具体实施的时候，拉克丝却发现难度远超自己的想象。
在祖安的时候，由于祖安人几乎都是工人，而且都接受了一定程度的教育，拉克丝做演讲、讲道理都是讲得通的，再加上工头作为基层组织者的存在，她可以很顺利地搭建起一套班子，从中选取有能力的、志同道合之人，帮助构建祖安政府。
但在福斯拜罗……
这么说吧，福斯拜罗本地人几乎人均胎教肄业，会写自己的名字都属于有见识的，想要同他们讲道理、让他们明白什么是施政理念，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具体到每一条政策，想要让福斯拜罗人听懂的话，花一些功夫也许能办到；但如果提出一个发展战略，做出一些发展规划，福斯拜罗人大部分都会产生“领主大人在扯什么淡呢”的想法。
在这种情况下，拉克丝如果想要组建一个行政组织，看起来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御法者里面选。
经过了几个月的培训，御法者中的大部分人都会基本的读写、有一定的历史知识，而且对拉克丝相当忠诚。
但拉克丝明显不能这么做啊！
且不说御法者大多一点管理经验都没有，就算有，拉克丝也不可能直接用一群外来者组建福斯拜罗的行政班底啊！
就算拉克丝敢说“行政管理者和平民之间地位没有高下之分”，福斯拜罗人也不敢信啊，到时候他们见到的，只有一群外来的御法者占据了种种位置，负责“管”自己。
怎么，是嫌御法者融入福斯拜罗的速度太快了，想要人工地制造一点隔阂？
好在通过过去一个冬天的走街串巷，拉克丝对福斯拜罗人的生活多少也有了几分了解，通过四个行会，她下达了一份领主通知，宣布开展福斯拜罗成人教育——而且，在通知的后面，她直接说明“在第一期成人学校毕业之后，拉克珊娜伯爵将会在优秀毕业生之中，选取维持福斯拜罗秩序的办事员”。
这条布告一经放出，很快就引起了福斯拜罗人的议论。
福斯拜罗人不知道什么是办事员，对于拉克丝列举的大部分工作内容也都一窍不通，但在布告的后面，办事员详细待遇那里，他们却完全可以理解啊！
工作不用出城，按月给予薪酬——仅仅是这两条，就几乎秒杀了现在福斯拜罗的所有职业。
别看福斯拜罗人要么采药，要么狩猎，要么挖矿的，看起来一个个跟野猴子一样，但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也希望能坐在城里干活、每月拿钱啊！
在利益的诱惑下，福斯拜罗人开始纷纷向着客串布告讲解员的御法者打听起了前面的内容。
学习，那是学啥啊？
学习要不要钱？要不要准备啥？
要学多久才能去当那个什么办事员？
而对于这些问题，早就从拉克丝那拿到了细则的御法者也给予了细致的解答。
办事员的学习时长是六个月，主要的学习内容是基础的读写和计算，还包括少量的艺术和历史。
在入冬的时候，拉克珊娜阁下将会举行一次考试，考试通过的人就能成为办事员，参与到后续福斯拜罗的运转之中了。
而听到了这些内容之后，之前不少兴致勃勃的人，一下子就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六个月的学习，那就涵盖了福斯拜罗的整个夏秋——只要参与了学习，那就意味着这个人今年几乎算是没有干活。
在福斯拜罗，一个大活人一年不工作，那这家到了冬天恐怕生活将会相当艰难。
虽然看起来拉克珊娜阁下提供的办事员工作不错，但大部分的家庭都支持不起一个人脱产去读书，哪怕只读六个月。
成年劳动力不去学习，不少家里有半大小子的家庭一下来了兴趣。
如果年轻人来参加学习，行不行？
答案是行，但不完全行——福斯拜罗成人教育，针对的自然是成人，对于半大小子，后续还有未成年人教育呢！
现在拉克丝需要一批有基本政事处理能力的人给自己干活，这是眼前的问题，未来可期什么，以后再说！
最终，布告贴出去十天之后，整个福斯拜罗只有不到一百人报名——这还是其中夹杂了不少拉克丝带来的“娘家人”的情况下。
眼见着人数不符合自己的要求，拉克丝都快要上火了。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伊瓦从弗雷尔卓德归来，带回了伊诺那边关于弗雷尔卓德贸易的最新消息——在读完了伊诺所写的信笺之后，拉克丝之前的愁容终于一扫而空！
第一期弗雷尔卓德贸易的收益远超预期！
马上就会有一大笔金钱入袋的拉克丝瞬间就有了底气。
这一次，她小手一挥，直接要求四个组织各按要求选出一批人来，直接参加这次的成人学习。
什么，他们不愿意来？
没事，对于这批人，我提供丰厚的补贴！
学习比工作还赚，这次总归没有人再会拒绝了吧？

第五百零二章 意外的流行
对于任何组织来说，人员的选拔和流动，都是头等的大事。
在拉克丝的麾下，私军是她精心从预备役士兵中挑选的，御法者是搜魔人“帮忙”挑选的，而接下来负责协助维持福斯拜罗秩序、引导福斯拜罗变革的办事员，则需要拉克丝亲自来教、来考。
本来拉克丝是没有本钱这么做的——养着御法者、养着私军的拉克丝，在新一笔收入入袋之前，实在是没有更多的钱了，她必须为今年秋天的粮食购入预留一笔资金才行！
所以，她只能咬着牙，选择从小有家资之人中，选择办事员。
但就在这个时候，身在凝霜港的伊诺，通过伊瓦带回了一封信，信中详细讲述了在这第一次弗雷尔卓德贸易中，阿瓦罗萨人对于生活用品的渴望。
对于这一次的贸易来说，本来大头应该是燕麦换毛皮的。
这些燕麦并不是给人吃的，也不用来酿酒，而是作为特殊饲料，帮助厄纽克犊渡过断奶期的虚弱，让它们能扛过第一次艾尼维亚之息，所以在之前的谈判之中，伊诺才会说“阿瓦罗萨在冬天需要燕麦”。
随队的生活用品，其实是拉克丝的灵光一闪，是她在想起了祖安面对皮尔特沃夫时巨大压力之后的尝试——然而，就是这一次的尝试，却带来了相当惊喜的收获。
大部分随队商品反应平平，以梳子举例，阿瓦罗萨人也有自己的梳子，虽然不如德玛西亚的梳子一般齿与齿之间宽度一致、精巧好用，但这些用动物角磨出来的梳子，梳梳头却也可以满足他们的日常需要，实在是没必要额外花钱来买。
毕竟阿瓦罗萨人手里，是真的没多少结余。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带过来买的商品反响平平，但作为补充物资，被带给驻留在凝霜港情报小组的团茶和烟叶，却成为了绝对的抢手货。
虽然这些东西是商队队员用的、给情报小组用的，但阿瓦罗萨人却对它们非常感兴趣，甚至不少年轻人还特意准备了专门的猎物，就为了换取一团茶叶，或者一束烟草！
……
说起烟和茶在阿瓦罗萨部族之中的流行，这也是一件很巧合的事情。
虽然弗雷尔卓德有着漫长的悠久历史，但这里并不生产茶和烟，弗雷尔卓德人也完全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虽然大部分弗雷尔卓德人在煮食食物的时候，也会主动地加入一些植物的叶片和根茎，但饮茶这种事情还是从来没有过的。
好吧，其实哪怕是在德玛西亚，饮茶的风潮都不怎么流行——毕竟茶叶的原产地是艾欧尼亚，在前几年艾欧尼亚贸易开始在海上铺开之前，茶叶本就是稀罕物。
不过，在福斯拜罗，有一个人非常喜欢喝茶，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娑娜。
作为福斯拜罗三巨头之一，负责文化和艺术的娑娜向来是御法者和福斯拜罗军内代表着潮流的风向标。
和亲切却让人心生崇拜的拉克丝、严肃而有条有理的伊诺不同，娑娜无疑是三巨头之中最“亲民”的那个，大家很难模仿拉克丝，也对伊诺有几分微妙的畏惧，但面对娑娜的时候却很少有距离感。
所以，娑娜总能在潜移默化中，引导一些价值取向和流行风潮，而她喜欢饮茶的行为，更是让不少御法者和福斯拜罗士兵，都接受了这种奇妙的饮料。
饮茶可以安神，所以同熏香一般，它对于施法者的学习大有裨益；在寒冷的冬天，一杯热茶更是可以驱寒，让人从内而外地感受到温暖。
不过，茶叶虽然被接受了，但茶叶的价格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实在是无法接受。
虽然说比尔吉沃特的海盗女王莎拉&#183;福琼在拉克丝的牵头下，同影流教派合作，将大量艾欧尼亚的特产运到了瓦祖安，然后在此统一销售，但几经转手之后，哪怕是散碎的茶叶沫子，到了德玛西亚都价格惊人——娑娜带到福斯拜罗的，都是她个人的私藏！
如果不是驻扎在弗雷尔卓德的几个情报小组的确生活苦、任务重、吃得腻，哪怕是伊诺，也拉不下脸来向娑娜请求支援些茶叶。
就这样，茶叶作为重要的精神食粮，在几次伊瓦传递信笺的时候，从福斯拜罗送到了弗雷尔卓德，对于驻扎在几座重要港口据点的情报小组来说，点燃一支烟，烧上一锅水，冲一壶浓浓的茶，趁着茶水未凉，猛嘬几口，然后迅速写好今天的日记，将茶水一饮而尽后，在茶香中安然入眠——这就是他们晚上最宝贵的放松手段。
茶叶，就这样成为了驻外人员的特殊福利，在弗雷尔卓德人看来，喝茶吸烟，不过是温血人的一些无关紧要的习俗而已，没人在意。
那么，茶叶是如何被阿瓦罗萨人发现的呢？
这主要归功于一次巧合。
就在弗雷尔卓德贸易即将开始的时候，由于偶尔会有一些贸易上的细节问题需要处理和商议（比如商队的接待），艾希曾经几次找到了身在凝霜港的情报小组。
有一次，双方交流到了比较晚的时候，凝霜港情报小组的组长就想要喝杯茶，于是，他向着艾希客气了一下。
而艾希也客气地喝了一点。
一杯茶下肚，身为寒冰血脉的艾希惊讶地发现，在这一刻，自己整个人都舒畅了很多。
得到了这份意外之喜的艾希当场没有说什么，只是在谈完了接待问题之后，回到自己的战母营帐里和泰达米尔讲了自己的经历，并着重描述了那种神奇的茶。
对于艾希来说，茶是一种新鲜玩意，但对于泰达米尔来说，他听进去了。
然后，第二天，没什么任务的泰达米尔拖着长刀离开了凝霜港——傍晚时分，当他归来的时候，他身后边拖着一只体重至少有两千磅、血都快要流干了的白熊。
无视掉了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泰达米尔拖着白熊来到了情报小组所在的帐篷，将其摆在了组长的面前。
“它。”泰达米尔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换茶。”
哭笑不得的情报小组组长贡献出了自己的全部份额，而从此之后，在阿瓦罗萨，茶也和爱情产生了一些奇妙的联系。

第五百零三章 蒸蒸日上
毫无意外的，泰达米尔的行为引起了整个凝霜港的轰动。
别看他是之前勇士试炼的绝对优胜者，但当艾希宣布了他将会成为自己第一个血盟，而且很有可能是唯一的一个血盟时，整个阿瓦罗萨还是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
一个外来的，成为了阿瓦罗萨战母的血盟，这对于阿瓦罗萨的适龄青年来说，简直就是明晃晃的侮辱，一时之间，不少人都找上了泰达米尔要求同他决斗。
对于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泰达米尔按照艾希的要求手下留情了。
长刀的刀背砸下去，控制好力量倒不至于骨断筋折，但至少也是鼻青脸肿。
很快，就没有愣头青找泰达米尔挑战了，但这件事显然还没完——虽然打不过泰达米尔，但这并不妨碍大家看他依旧不顺眼。
甚至和泰达米尔一样，是因为勇士试炼而加入阿瓦罗萨的那一批战士，也对泰达米尔相当有意见。
不夸张的说，泰达米尔的存在，甚至微妙地给两伙人树立起了一个公敌，这完全是艾希没有想到的。
对于泰达米尔本人来说，最开始对于艾希的血盟，他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在弗雷尔卓德，在生存都是难题的时候，爱情本就是奢侈的事情，再加上泰达米尔是失去了部族的复仇者，成为血盟更像是一份工作。
在阿瓦罗萨部族，除了是战母的血盟外，泰达米尔的主要职责是做艾希的决斗代表，这使得平日里泰达米尔要做的事情很少，除了磨砺自身的武技之外，他有大把的时间观察艾希。
然后，随着和艾希的关系越发亲密、随着对艾希越来越了解，泰达米尔非常意外的发现，这个表面上看起来非常温和的战母，真正接触起来却有一种让人惊喜的智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和泰达米尔认知中的大部分战母不同，艾希并不喜欢强硬地下达唯我独尊的命令，而是经常会站在别人的角度上思考问题，寻找更好的解决办法；她虽然不如很多人直接，但在看待事务的时候却经常能穿过表象、直达本质。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寻常老人经验式的智慧，也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其他战母女强人式的魅力，这份智慧和魅力让泰达米尔真正地心生倾慕。
不过，由于最近并没有什么需要泰达米尔展示自己的机会，哪怕他是艾希的血盟，这份倾慕也无从表达——直到艾希提到了“茶”。
泰达米尔不知道什么是茶，甚至弗雷尔卓德语的“茶”都是他刚刚学会的，但他可以看出，艾希对那种茶的确很喜欢，于是，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他就拖着长刀离开了凝霜港，去东北边的山上，找到了一头倒霉的白熊。
自以为找到了猎物的白熊成为了泰达米尔的猎物，为了保持毛皮的相对完整，泰达米尔花了不少功夫，在白熊的脖子上留下了完整的环形切口——别看被他拽回来的白熊黑一片红一块的，但只要经过清洗，后续很容易剥下一张完整的白熊皮。
泰达米尔的动作阵势很大，当天晚上，整个凝霜港都传遍了泰达米尔用一头白熊换茶的故事。
那些不服泰达米尔的家伙组织在一起，花了三天的时间寻找并猎取了一头更大的白熊。
和泰达米尔猎取的白熊不同，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为了证明自己，甚至跑到了失者的领地里去，因为那里的白熊一个个肥膘体壮，是顶好的猎物。
得到了消息的艾希为了避免引来旧神的目光，不得不亲自出面，叫停了双方的竞赛，而且因为几波交换，情报小组手里的茶存货也几乎没有了，以熊换茶这种事情，终于在此告一段落。
然而，虽然没有了交换，但驻扎在凝霜港的情报小组成员却逐渐地引人注目了起来，不少阿瓦罗萨人都找到他们、同他们交流，希望能发现一种和茶一样的新玩意。
这无疑让情报小组的组员们痛并快乐着，面对着“热情”的阿瓦罗萨人，在一番商议之后，他们选择将烟草拿出来分享。
不少阿瓦罗萨人选择了尝试，其中相当一部分人在习惯了这份辛辣和刺激之后，很快如喜爱烈酒一般，喜欢上了这种奇妙的嗜好品。
身在弗雷尔卓德的阿瓦罗萨人很需要这种刺激。
于是，既茶叶之后，情报小组手里的烟草也很快被换干净了。
而因为凝霜港这边和福斯拜罗的联系是固定频率的，所以这件事直至伊诺带着商队抵达凝霜港，都没有来得及传回去。
结果就是，当商队抵达了凝霜港之后，除了燕麦的贸易顺利进行之外，有不少阿瓦罗萨人都攒了一些猎物，希望能从商队这里换取茶叶和烟草。
生活用品没有卖出去多少，但作为补给被送过来的茶和烟，却第一天就被以商品的身份抢购一空，伊诺第一时间写信给艾希，并转头就和艾希商议起了“额外再开一波专项贸易”，走民间的渠道，用烟草和少量的茶叶换取阿瓦罗萨人手中的猎物。
对于伊诺的提议，艾希思索了很久。
作为一个擅长经营的战母，艾希其实并不希望部族将宝贵的毛皮和肉食拿出来，换取作为嗜好品的烟草和茶叶。
但同样的，她也需要照顾族人们的精神需求。
为了节约粮食，阿瓦罗萨部族是不提倡酿造烈酒的。
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烟草似乎能够取代烈酒，成为一项能够让族人放松的手段？
但不管怎么说，用大型猎物换取烟草，这也实在是太过奢侈了……
好在很快，艾希就找到了办法——她没有同意伊诺所提出的“允许阿瓦罗萨人用猎物换取烟草和茶叶”的提议，而是选择了“开战官方的烟草贸易”。
换而言之，阿瓦罗萨人可以用手里的猎物换取茶叶，价格你们双方商议；但烟草，需要阿瓦罗萨和福斯拜罗进行官方交易。
至于原因么……
艾希已经想好了，烟草虽然价格也很贵，但相较于烈酒却完全不值一提，如果可以从福斯拜罗进口烟草的话，自己完全可以将其销售到周围的其他部族之中，这么一转手，阿瓦罗萨说不定还有的赚呢！
对于艾希无师自通、开始做二道贩子这件事伊诺完全不知道，当然，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她愉快地同意了艾希的提议，双方在本次燕麦-毛皮交易完成之后，很快就烟草贸易达成了新的贸易协定。
然后，伊诺非常兴奋地写信给拉克丝，详细地讲述了这项新的协定内容，并根据情报小组这边提供的信息，预估了市场的规模。
收到了消息的拉克丝简直乐坏了。
弗雷尔卓德的贸易是官办贸易，具体的贸易过程是“拉克丝从民间购入燕麦和其他商品，将其送到弗雷尔卓德换取毛皮和臻冰，并将换回来的毛皮出售”。
整个贸易过程之中，收益都是拉克丝的——或者说，都是福斯拜罗的。
这种官办贸易是福斯拜罗重要的收入来源，在短时间内不向福斯拜罗人收税的情况下，这份利润将会是支持福斯拜罗变革的主要经济基础。
别看贸易的毛利润率似乎很高，但碍于贸易的规模，以及贸易的成本，其实拉克丝的日子过得很紧巴。
现在忽然多了一项贸易内容，而且是利润可能更高的贸易，拉克丝自然喜出望外，有了这份收入，她完全可以从容地扩大办事员培训的规模，并从现在开始，计划起福斯拜罗的基础扫盲！
所以，哪怕拉克丝也很不喜欢烟草的味道，但她还是愉快地同意了伊诺的贸易计划，并立马开始着手购入烟草，争取早日组织起第二批商队，尽早开始嗜好品贸易。
……
心里有了底的拉克丝，终于将攒在手里、用以过冬的那一笔资金利用起来了。
摆出了贵族典范的模样，她接连拜访了密银城、维罗斯、忒穆拉、布里萨尔等西部、北部城市，同当地的领主商谈了关于毛皮贸易的问题。
除了密银城是娘家之外，其他地方的几位领主，也对拉克丝这位新晋伯爵很是尊敬和欢迎——除了拉克丝本人之外，她提供的毛皮价格上的优惠，也是一份重要因素。
销路打开的同时，随行人员也带来了不少茶叶和烟草订单。
烟草还好说，虽然德玛西亚只有最南边的部分地区生产烟草，但这玩意算不上什么稀罕物；但对于茶叶，大部分的城市也都只有少量的存量，平日里作为奢侈品销售。
不得不说，拉克丝本人的爵位以及她冕卫家族的出身让她在德玛西亚的贸易之中占尽了优势，对于大部分的贵族来说，福斯拜罗商会会长萨姆博尔求爷爷告奶奶都打不开的销路，对拉克丝来说不过是参与一场宴会、演奏一曲的事情。
在德玛西亚，贵族和平民，那完全就是两码事！
就这样，差不多在伊诺带队从弗雷尔卓德回来的时候，拉克丝也结束了自己的拜访。
一南一北两边交流的成功，正式宣告了以福斯拜罗为主要通道的北境贸易通道正式建立。
随后，娑娜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第一批旨在培训办事员的学校也已经准备完毕，两天之后，福斯拜罗将会开始培养第一批能够帮助拉克丝工作的办事员！
三个姑娘手拉着，在拉克丝的办公室内最终拥抱在了一起——在经过了大半年的忙碌之后，福斯拜罗的一切终于走上了正轨，拉克丝在这里真正的有了基础！
接下来，御法者那边将进行组织重建，之前为了施工而分配的小组，接下来将部分保留、部分重建，保留的部分将会承担后续修建人工河、清理河道的任务，而重建的部分，则是会根据个人的特长，被划分到不同的项目小组之中。
这些项目小组将会承担各自的专业任务，像是芙奎琳的小组，就是福斯拜罗最为重要的植物培育小组。
而这些小组内的成员之中，魔法控制能力最强的那一批，将在接下来开展第一批“臻冰加工培训”，通过加工臻冰的方式，让他们对元素的菁纯化有所认知。
至于其他的组员，则是会直接投入到各行各业的工作之中，继续为福斯拜罗的建设发光发热。
此外，关于御法者的奖惩也将进行改进——现在拉克丝有钱了，除了精神奖励方面的表彰之外，对于御法者之中有突出贡献者，拉克丝还会提供一定程度的物质奖励。
不过对于这份物质奖励的内容，拉克丝还需要思考一番，毕竟在福斯拜罗，就算你给了真金白银，其实花钱的途径也很有限。
御法者那边的下一步计划确定，与此同时，福斯拜罗私军的职责也会细分，除了必要的守备部队之外，部分私军将会专门作为安保队伍，专门负责为福斯拜罗的商队保驾护航；此外，极少数的士兵将会被抽调出来，作为导师协助福斯拜罗的教育。
心情极好的拉克丝、伊诺和娑娜三人，飞快地敲定了一系列顺理成章的发展事宜，在经过了卡尔亚的确认和补缺之后，这些计划被迅速加工成了一条条命令传达下去，通过御法者和福斯拜罗军进行执行。
就这样，在短暂地休息了一天之后，北境三巨头再次忙碌了起来。
拉克丝需要盯着御法者内部的结构变革，娑娜专门负责办事员的培训并带着卡尔亚，盯着臻冰加工训练。
至于伊诺……
刚刚回到了福斯拜罗没多久的伊诺，再次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
她需要亲自盯着茶叶和烟草的收购，并尽快地准备今年第二支去凝霜港的商队。
然后，就在整个福斯拜罗所有人都在忙碌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时，在雄都方面，萨姆博尔传回了一条让人震惊的消息。
“天使降临！”

第五百零四章 希瓦娜出马！
拉克丝在雄都这边，没有专门的信息传递途径——伊瓦可以自由地在弗雷尔卓德飞行，无畏艾尼维亚之息，但却不能飞到雄都去，那是在作死。
对于雄都的局势，拉克丝主要的信息来源，是每月一次同母亲奥格莎的通信，虽然这是亲人之间的亲密信笺，但奥格莎夫人也经常会讲一讲雄都发生的事情，拉克丝也会说一说福斯拜罗的变化。
不过和日新月异的福斯拜罗不同，雄都总是那一副老样子，贵族之间的倾轧才是恒久的主旋律。
所以，就算是在信中，奥格莎能说的也往往只有某某贵族和某某贵族联姻了，某某家出了什么事情等更接近于八卦的消息。
再加上拉克丝现在工作很忙，工作的重点也不在南边而在北边，对于这些信息，她顶多匆匆一窥，心里有数而已。
但这次，情况似乎出现了变化。
原本只是去雄都进行贸易的萨姆博尔忽然派出了手下的伙计提前回来，给拉克丝带回了一封信——在拿到信的时候，拉克丝就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然后，在拆开了信封，读完了萨姆博尔所写内容之后，她的眉头更是完全皱了起来。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都是萨姆博尔的所见所闻，但这些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却指向了一件让拉克丝甚至卡尔亚都相当头疼的事情。
天使降临！
当初帮助德玛西亚建立的飞翼姐妹之一的凯尔，现身了雄都！
考虑到她“巨神与人混血”的微妙身份，她的降临对于现在的德玛西亚来说，恐怕未必是一件好事。
没有任何迟疑，拉克丝第一时间派人去请了伊诺和娑娜。
……
被忽然叫来的伊诺和娑娜都很奇怪拉克丝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急匆匆找自己——然后，她们就读到了萨姆博尔的信。
然后，三个人摆出了同款皱眉的表情。
上次塔里克登峰归来，光照会所做之事还犹在眼前，如今飞翼姐妹都来了，恐怕王权和神权之间，又会爆发一轮竞争！
这一次可没有拉克丝出面救场了！
“陛下和贵族议会最近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眼见着两人都读完了信笺，拉克丝轻声开口道，“光照会不会放过这次的机会，哪怕上次他们失去了一位德高望重的枢机主教。”
“你说的很对。”娑娜拨动琴弦，微微点头，“正常来说，天使降临一定会引起光照会的竭诚欢迎。”
“但现在的情况似乎出现了一些变故。”伊诺补充道，“如果萨姆博尔的信所说不错，那似乎光照会没有任何大动作，只能私下里传递出一些消息，这很奇怪。”
是啊，这非常奇怪。
如果说借着登峰人归来传教、加强神权多少有点牵强，那现在天使降临，光照会不准备连续三五十天的大型仪式，那简直对不起他们历代枢机主教为了扩张影响力所做的努力！
以三个人对光照会的了解，他们是绝对不会放弃这次天使降临的机会的！
然而，除了流传着不少消息、很多人亲眼见到了天使的身形之外，整个雄都实际上却平静地让人心惊肉跳！
仪式？
没有仪式。
甚至新上任的、总是喜欢出现在民众面前的新一任枢机主教，都诡异地消失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明显不是什么正常情况，也绝对不是天使降临之后，雄都应该有的状态。
当然，雄都的情况如何，对于现在的福斯拜罗来说，其实并不重要。
只不过从长远的角度上说，无论是雄都贵族、还是天使凯尔，都是拉克丝和福斯拜罗前进道路上的阻碍。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拉克丝、伊诺和娑娜三人都很清楚，她们不可能完全无视雄都的变化。
“我走一趟吧。”沉默了一会之后，伊诺终于开口道，“去一趟雄都，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要去一趟比尔吉沃特……也是为了茶叶和烟草。”
“但北境贸易那边实在是离不开你。”拉克丝第一时间摇头道，“第一次的烟草和茶叶专项贸易，需要你去和那位艾希谈判。”
伊诺眨了眨眼睛，最终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拉克丝说的没错，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弗雷尔卓德是福斯拜罗重要的贸易伙伴，同阿瓦罗萨人的贸易谈判更是当前的重中之重，为了保证谈判内容的连贯性和一致性，伊诺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离开。
“我来吧。”娑娜拨动了琴弦，“我可以回去见一见我的母亲，她那边也有一点烟草和茶叶的贸易商道。”
拉克丝和伊诺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犹豫。
如果娑娜离开，对福斯拜罗的工作有影响么？
有，而且不小——办事员的培训刚刚开始，校长就不见了，这无论如何都有些说不过去。
没有了娑娜，福斯拜罗的确没有一个人能盯着教育方面。
但相较而言，娑娜已经是三巨头之中，唯一能在这时候离开福斯拜罗的了！
“让希瓦娜去一趟吧。”就在三个人都有些迟疑的时候，之前一直沉默的卡尔亚开口了，“她也算学习了快半年了，如果只是打探消息的任务，由她来负责的话问题也不大。”
“希瓦娜的能力我是相信的。”拉克丝抿了抿嘴，然后有些无奈地开口道，“但她毕竟身份特殊，很难利用贵族方面的情报途径……”
“贵族方面的情报只要写一封信就够了！”卡尔亚呵呵一笑，显然早有办法，“拉克丝，你和娑娜每人写一封家书，由希瓦娜带上就可以了，她会迅速将消息带回来的——甚至如果一封信写不清楚，她还能多飞两趟。”
“……”
“……”
拉克丝和娑娜对视了一眼，立刻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
在这件事上，希瓦娜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是飞行。
伊瓦不可能往返于雄都和福斯拜罗之间，因为只要靠近雄都它就会遭到攻击。
但希瓦娜却完全可以——只要出了城，找个没人的地方，希瓦娜就可以迅速变成巨龙姿态，然后一路飞回福斯拜罗，将消息带回来！
所以，让希瓦娜去雄都，不仅可以由她收集情报，还能让她作为信使，快速传递消息！
“我可以去联系凌奶奶。”伊诺也开口补充道，“缄默人那边，应该也会有些隐秘的途径。”
“所以，就让希瓦娜来？”
“只能辛苦小师妹了！”
……
在接到了消息、得知了自己有任务的时候，希瓦娜是跃跃欲试的。
实际上，在过去的接近半年时间里，希瓦娜整个人都是非常清闲的——除了跟随卡尔亚学习之外，她几乎没有任何工作要做，大部分的时间里，她都在默默地观察着福斯拜罗。
然后，她非常惊喜地发现，当初伊诺找到自己的时候，做出的承诺并没有欺骗自己。
福斯拜罗的确是自己所期待的那种地方，这里对异类有着异乎寻常的包容，哪怕是在德玛西亚被排斥的染魔者，依旧会以御法者的身份被人所尊敬。
对于身份特殊的希瓦娜来说，福斯拜罗所展现出来的一切，无论是包容性，还是日新月异的变化，都非常对她的胃口，再加上还有卡尔亚这位老师能够帮助她学习控制兽性，希瓦娜对于自己在福斯拜罗的生活非常满意。
所以，在得知了自己要有任务的时候，她的态度是兴奋、是跃跃欲试。
在拉克丝讲完了这次任务的目的和意义之后，希瓦娜没有任何迟疑地接受了任务，并原地开始热身——她已经迫不及待地飞往雄都，以收集和带回重要的消息了！
希瓦娜的兴奋实在是让拉克丝有些哭笑不得，在印象之中，自己的这个师妹向来是很冷静、很沉默的，怎么有了任务之后，她的态度会这么亢奋？
“稍等，稍等。”这种情况下，拉克丝只能频频摆手，“我这边的信还没有写好，伊诺找人也需要些时间，虽然天使降临这件事来的有些突然，但情况还没有紧急到那个地步。”
“哦。”
“还有，卡尔亚老师有些事情要同你说。”拉克丝将自己的佩剑交给了希瓦娜，“这大概算是特别培训？”
希瓦娜眨了眨眼睛，伸手接过了佩剑，然后表情变得渐渐有些微妙了起来。
还可以……这个样子吗？
……
第二天，希瓦娜拿到了拉克丝和娑娜的信，也从伊诺哪里弄清了一些缄默人特有的法门，于是，她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福斯拜罗，在城外化身为龙，拍打着双翼腾空而起，向着南边雄都的方向一路飞驰而去。
从福斯拜罗到雄都，直飞的话要花费差不多三天的时间。
而由于希瓦娜不能以巨龙的姿态大大咧咧地降落、需要在城外降落再进城，所以她花费的时间更多一点。
在卡尔亚之前的提点下，她并未以福斯拜罗人的身份入城，而是先去了雄都的港口，伪装成了来德玛西亚的皮尔特沃夫商人——哦，现在要叫瓦祖安商人。
这种伪装一方面能给希瓦娜异于常人的外表一个特殊的解答，另一方面也能让她不被有心之人注意，行动起来更加方便。
就这样，在港口混入了入境人员的队伍之后，希瓦娜成功地进入了德玛西亚雄都。
在雄都城内，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送信。
不过，不是自己直接送信，而是通过商会送信，按照之前卡尔亚计划好的，她找到了准备收摊的福斯拜罗商队，将拉克丝和娑娜的信笺交给了带队的萨姆博尔。
见到了希瓦娜的萨姆博尔相当惊讶，他可不知道希瓦娜实际上是一条龙，所以对于希瓦娜的到来，他感觉相当奇怪。
不过，奇怪归奇怪，希瓦娜怎么说也是福斯拜罗核心圈子的人，所以在听说这是拉克珊娜阁下和娑娜小姐所要求送去冕卫庄园和布维尔庄园的信笺之后，他倒也没多想，直接接了过来。
“等一会我会亲自拜访的。”他小心地收起了信笺，然后开口承诺道，“保证送达。”
拉克丝和娑娜那边的信笺搞定，这也意味着贵族方面收集消息的途径已经搞定了——有冕卫家族和布维尔家族的支持，贵族的见闻拉克丝很快就会知道了。
接下来，就要去缄默人那边了。
对于希瓦娜来说，接下来的行动将会是这次雄都之行最大的挑战！
按照地图的指示，希瓦娜来到了已经废弃的禁魔监狱——然后，她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是不是路痴。
按照伊诺的说法，在御法者被迁走之后，禁魔监狱应该是空了的——再加上之前越狱事件所带来的破坏，恐怕整座监狱都会被废弃，这种情况下，想要找到凌奶奶所提供的隐秘途径恐怕会有些困难。
然而，当希瓦娜来到了禁魔监狱所在的地方之后，她看见的是一片拔地而起的建筑群。
虽然看起来很多地方还没有完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里和破败、和废弃完全没有关系。
在伊诺和凌奶奶完全没有听说过的情况下，禁魔监狱被重建了！
“哇哦！”希瓦娜灵机一动，摆出了一副惊喜的模样，找上了守卫新禁魔监狱的卫兵，“这座奇妙的建筑物是什么？我可以进去参观吗？”
见到希瓦娜的卫兵明显有点懵，他神经紧张地支起了长矛，摆出一副戒备的模样，并第一时间开始呼叫周围的卫兵。
“你干什么？”希瓦娜用带着皮尔特沃夫腔调的德玛西亚语磕磕绊绊地说道，“你们无权这样——”
很快，卫兵之中一个小队长模样的家伙站在了希瓦娜的面前，他看了一眼希瓦娜，然后用严肃的声音开口道：“离开这里，外来者，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我对德玛西亚的秘密没有兴趣，我只是很喜欢这些建筑。”希瓦娜摊开双手，露出了一副不想惹事的样子，“能告诉我是谁设计了它吗？真是巧夺天工，美轮美奂，我从未想过，古典建筑还能用这种奇特的形式进行呈现……”
一大串夸张的赞美从希瓦娜的嘴里说了出来，这种明显带有别国口音的赞扬让原本想要呵斥希瓦娜的小队长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甚至一种不符合他现在职责的与有荣焉让一抹微笑爬上了这个卫兵小队长的嘴角。
瞧瞧，一个外国来的家伙，正在用不熟练的德玛西亚语，赞美德玛西亚的艺术！
啧啧啧，真可惜，她似乎只懂艺术，不然她一定会更明白德玛西亚的伟大之处！
“你应该去艺术支援协会打听一下。”嘴角微微翘起，这个小队长终于低声开口道，这一次，他也用上了礼貌用语，“而现在，请离开这里，不要耽误我们的工作。”
“好的，好的。”希瓦娜露出了一副感激的模样，“艺术志愿协会……”
“是艺术支援协会！”
“支援，对，支援！”

第五百零五章 艺术支援协会
总部位于德玛西亚雄都城东的艺术支援协会，成立至今已经有十个年头了。
当初那个由拉克丝零花钱做为启动资金搭起来的草台班子，在这十年是时间里做大做强，于三年之前迁入了现在的这座建筑里，终于成为了雄都一处家喻户晓的所在。
对于德玛西亚雄都的本地人来说，艺术支援协会和其附属花园，是少数城内对平民开放的艺术领域。
哪怕这里的活动参与要钱、很少有人会掏这笔钱，但在没有活动的时候，依旧有不少平民会来到这附近溜达，接受艺术的熏陶。
除此之外，也有不少手里比较宽裕的人，会来到这里寻求手头不怎么宽裕的艺术家的帮助——其中数量最多的，就是外地来的商人求画师帮忙绘制集体肖像。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艺术支援协会也不过是无根之水，完全成不了今日的气候。
实际上，在那些真正了解艺术志愿协会的人看来，这座协会规模日益膨胀，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在于它承担了德玛西亚贵族子弟蓄水池的功能。
也正是这份功能，才让艺术支援协会在短短十年的时间内越滚越大。
……
在德玛西亚，贵族爵位的传续是有严格规定的，虽然领地一般不会改变，但爵位本身却会随着传递逐渐降格，最终成为爵士，而且，前一辈的贵族无论有多少个孩子，其中也只有一个能够继承爵位。
而贵族嘛，向来是最能生的一批人，因此，在德玛西亚雄都，一直都存在着大量没有爵位的贵族后裔。
其中的女性大多会成为家族联姻的工具人，用以攀附其他贵族或者拉拢可造之材，而男丁则是会在成年之后，陷入一种无处可去的尴尬境地，这些人在雄都有一个专门的称呼：贵族子弟。
贵族子弟都是贵族家庭出身，这注定了他们很难去和平民一样从事各种劳动工作。
但他们又没有爵位可以继承，不是真正手握权力的贵族，在雄都，他们是纯粹的闲散人员。
在过去，这些贵族子弟通常有三条路可以选。
第一条路是回封地去，帮助自己继承爵位的兄弟姐妹们管理封地，然后在他们的手下混一个地方贵族或者骑士的头衔，去自己的封地做老爷。
像是密银城的那些冕卫家族的旁支，就大多是这种人，他们会在宗家封地的基础上，获得某一块封地的部分管理和收益权，是德玛西亚分封体系之中，处于下位的一环，和很多包税商人、基层家族话事人一起，组成了王国统治的根基。
不过，想要回家族封地去做老爷，这也并不是一项简单的事情。
最简单的一点，必须是大贵族家里的贵族子弟才有资格这么做——如果家族封地都很小，那想要继续分封就完全不可能了；而且，就算家族封地很大，但过于偏僻的话也很麻烦，毕竟不是每个见识过雄都繁华之人，都愿意去穷乡僻壤做土皇帝的。
所以，第二条路就是留在雄都，做一个慈善家、掮客，或者慈善家兼职政治掮客。
一般来说，初代没有爵位的贵族子弟通常都跟继承爵位的贵族是一起长大的，他们的兄弟可能就是继承爵位的那一个，他们成长的过程中，周围都是货真价实的贵族。
所以，虽然这些人不是贵族，但朋友圈里全是贵族的情况下，至少在这一代，他们还是在贵族圈子里能混得开的。
既然混得开，那就不要离开雄都好了。
挂上一个光照会慈善家的头衔，张罗着成为贵族宴会的主持者，如润滑剂一般调和贵族交际——以上内容，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部分贵族子弟留在雄都的一条生路。
他们不是贵族，但却是贵族圈子里的人。
不可否认，光照会的慈善事业的确帮助了不少人，但同样的，也有大量挂名者待在光照会内，以慈善家的身份上蹿下跳，行掮客之事——除了润滑贵族交际之外，他们也从某种程度上润滑了光照会和贵族之间的关系，正是这种需求，让相当一部分贵族子弟滞留在了雄都。
当然，除了以上两种之外，贵族子弟通常还有第三条路：依托着自己贵族子弟的身份，加入军队，再给自己挣一份爵位回来。
这条路算是贵族自己的“正道”，但无疑也是最难的一条路。
别看贵族子弟受到的贵族教育不错，但进入军队，和他们竞争的，是茫茫多的平民。
对于这些平民来说，加入军队、建功立业是获得晋升的几乎唯一渠道；但对于贵族子弟来说，他们却很难下定决心去军队里拼一枪，毕竟在战场上，那真的是会丧命的。
而艺术支援协会的诞生，为滞留在德玛西亚雄都的贵族子弟们提供了第四条路：做个艺术家——或者做个有着艺术家名头的掮客。
在德玛西亚，贵族是最容易接触到艺术的一批人。
相较于终日为衣食住行而奔波忙碌的平民，自小生活在雄都的贵族子弟一般来说都有着不错的艺术修养，这使得他们在艺术领域有着天然的优势。
这份优势在过去往往没有太多的实际意义，但随着艺术支援协会的诞生、随着越来越多真正的艺术天才得到了资助，开始绽放出光彩，不少心思灵活的家伙选择了加入艺术支援协会。
慈善家的名头都快烂了，而且近些年来，光照会和贵族议会之间的关系也越发僵硬，那么，为什么不换一个身份，用艺术家的身份在雄都进行活动呢？
靠在光照会下面做一个慈善家，哪怕再怎么吝啬，那至少也要花点钱撑撑面子、该捐钱的时候也需要肉痛；但靠在艺术支援协会下面做个艺术家，哪怕得不到补贴，至少也不用交钱嘛！
而且，对于很多囊中羞涩、家世渐微的贵N代来说，靠着艺术家的名头去接点活，也不是不能接受的——这些人不愿意放弃贵族子弟的矜持，但又不能喝西北风，两难之下，还有什么比“做艺术”更体面的工作呢？
在解锁了艺术支援协会的真正用途之后，很快这个组织就变得渐渐复杂了起来，除了部分真正的艺术天才会得到补贴之外，还有大量对艺术不过一知半解、也就比平民好些的家伙加入到了协会之中。
最开始的时候，拉克丝和娑娜对于这些家伙都是非常看不上的，但随着卡尔亚的开释，以及艺术肉眼可见的“飞入寻常百姓家”，两人也渐渐接受了艺术支援协会的双重作用。
相较于让这些人流入到光照会那边，还不如让他们来搞艺术呢！
哪怕是在拉克丝离开了雄都的时候，娑娜也一直严格地把控着艺术支援协会内的内部津贴，而对于那些不领津贴的人，艺术支援协会则是会帮助他们找工作、办沙龙。
时至今日，艺术支援协会早就已经超出了补贴不得志艺术家的范围，它如今已经是雄都贵族重要的非正式交流场所、平民了解艺术和寻求精神食粮的重要窗口。
不过，在见识过了皮尔特沃夫艺术馆风貌的希瓦娜看来，这座艺术支援协会……也就那么回事。
相较于更加活泼、直接和前卫的皮尔特沃夫艺术，德玛西亚的艺术领域无疑是保守而庄重的，哪怕在这十年里，艺术一点一点地接近了平民，开始了通俗化，但总体而言也依旧是以宏大风格为主。
无论是建筑、绘画、雕塑还是文学，德玛西亚人都崇尚雄伟壮丽，而落在希瓦娜的眼里，这多少就有点“不够有趣”了。
不过，腹诽归腹诽，表面上希瓦娜还是要摆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她接下来要做的，是通过艺术支援协会，看看关于天使降临，民间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消息。
……
本来希瓦娜对于如何问起关于天使降临的事情准备了不少腹稿，按照卡尔亚的指导，她制定了五种将话题引向宗教、引向神祇的话术，打定了主意不管接待者怎么说，自己都要把话题说到天使降临上。
然而，在进入了艺术支援协会内部之后，希瓦娜惊愕地发现，协会内部的艺术家们比自己直接多了。
在入门的公共画廊内，关于飞翼姐妹的画作早已经是一幅接着一幅了挂的满满的了，希瓦娜一眼望去，目光所及全都是天使相关题材，整个公共画廊简直跟同人画展一般。
这些画作之中，甚至很多油彩都没干就被急匆匆地挂了出来，可见创作者态度之急切。
这是怎么个情况？
来到雄都之前，卡尔亚已经向希瓦娜介绍了飞翼姐妹的传说，以及那一段古老的历史——所以，希瓦娜很清楚，飞翼姐妹已经有快千年没有现身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位千年未见的天使，一朝降临却引得全城轰动。
明明官面上没有任何表示，但在私下里，飞翼姐妹的相关事情却成为了热门之中的热门、顶流之中的顶流，艺术支援协会全都是蹭这波热点的！
这就是飞翼姐妹的影响力吗？
希瓦娜心下惊叹，随后选择主动找到了画廊的讲解员，并按照之前的计划，开始询问关于禁魔监狱那处建筑的相关问题。
而面对着希瓦娜的疑问，讲解员则给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复：“最近已经完全没有了建筑沙龙，只有关于飞翼姐妹的画展、雕塑展、诗歌朗诵会和历史沙龙——哦，还有一场特殊舞会。”
“特殊的舞会？”希瓦娜有些疑惑地问道，“那是什么？”
“字面意义上的特殊舞会，没有主题。”对方上下打量着希瓦娜的装束，“看样子，你是从皮尔特沃夫来的？”
“现在已经改叫瓦祖安了。”希瓦娜纠正道，“瓦祖安的皮尔特沃夫区。”
“反正都差不多。”对方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如果你对建筑感兴趣的话，也许可以参加那场舞会，期间会有不少建筑方面的人才出席，至于其他的活动……最近没有任何有关建筑的活动。”
“明白了。”希瓦娜点了点头，“那参加舞会需不需要邀请函或者门票什么的？”
“也许别人需要，但你不用。”对方的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笑容，“毕竟，没有人会拒绝同异国女士共舞一曲的机会。”
“我是为了艺术而来。”希瓦娜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哪怕是先锋艺术，也并不意味着轻佻。”
希瓦娜的突然变脸让对方有些尴尬，然后，还没等这家伙在说什么，希瓦娜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讲解员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随着希瓦娜的双眼微微眯起，他身上所有的汗毛在瞬间直立了起来！
在这一刻，他仿佛成为了无助的猎物，下一刻就要被噬咬殆尽！
“您需要的话，可以购买邀请函。”数息之后，当希瓦娜收敛了自身的气势，这个讲解员终于一面擦拭着眼角的汗水，一面磕磕绊绊地开口道，“三枚金币……”
希瓦娜横了他一眼，将三枚金海克斯拍在了他的面前，然后一把从他手里抢走了邀请函，拿起旁边的水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转身扬长而去。
半晌之后，讲解员终于回过神来，他呆滞地看着手里的三枚金海克斯，整个人欲哭无泪——虽然都是金币，但在德玛西亚，一般三枚金海克斯只能换来二枚德玛西亚金币外加五十个铜子。
后续的差价，需要他自己补上才行。
不过，这家伙此时连在心里骂希瓦娜两句的勇气都没有了，之前那片刻的失神，他现在回想起来都感觉心有余悸，眼见着希瓦娜早就离开多时，他只能一面苦笑着打开自己的钱包补上差额，一面在暗暗心惊。
“真是个可怕的异乡人。”讲解员喃喃道，“她刚刚的那种眼神，简直像是一条可怕的巨龙！”

第五百零六章 初见
按照希瓦娜的猜测，艺术支援协会所举办的舞会，应该是类似于假面舞会之类的特殊舞会——按照她在皮尔特沃夫的经验，艺术家么，都是一群行为与众不同之人，在舞会的形式上，她早就有心理准备。
然而，在细细读完了请柬上的邀请说明之后，希瓦娜这才发现，虽然名义上这是一场舞会，但实际上舞会本身却压根就不重要！
按照请柬上的说法，参与舞会的人，在舞会结束、联络完了感情之后，持有请柬者将会坐下来，商谈关于一项“集体项目”的相关事情。
对于这一集体项目的具体内容，请柬上并未明说。
但考虑到现在艺术支援协会的情况，想来恐怕和天使降临脱不开关系。
这无疑正中希瓦娜下怀——想要弄清楚这次天使降临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
按照请柬上的要求，三天之后，希瓦娜盛装出席。
好吧，也算不上什么盛装，虽然希瓦娜一身装束看起来相当华丽，但差不多还是卡尔亚给她准备的一套，除此之外她只是换了一身更适合舞会的长裙而已。
即使如此，也足以让希瓦娜成为舞会众人的焦点了——除了她特殊的装扮之外，高人一等的身高也很重要。
人形态的希瓦娜身高超过了七呎，别说是在德玛西亚了，就是放在弗雷尔卓德都是妥妥的超级大高个。
哪怕希瓦娜并未穿高跟鞋（当然她也穿不惯那玩意），她依旧可以轻而易举地俯瞰这里的大部分人。
也许是因为装扮与众不同，也许是因为身高带来了惊人的压迫力，舞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人来邀请希瓦娜跳舞，甚至连敢于靠近她的人都不多。
这种情况无疑让希瓦娜相当满意——反正重头戏是舞会之后的会议，现在没有烦人的家伙过来打扰自己，反而是好事！
于是，舞会的舞曲换了一轮又一轮，希瓦娜只是待在自助的餐台旁边，优雅而迅速地保持着进食姿态。
身为人型巨龙，希瓦娜吃起东西来，肚子简直就是无底洞，如果有人从头到尾一直盯着她的话，那他就会发现，哪怕请柬价值三枚金币，但希瓦娜不仅靠着吃甜点吃回了本，还反过来赚了几十枚金币。
靠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希瓦娜将自己一年多来欠下的甜点几乎都补了回来——自打跟随养父离开了皮尔特沃夫之后，她就没有吃过好吃的甜点，哪怕后来在福斯拜罗安顿下来，但物产并不丰富的福斯拜罗也没有什么甜点可以吃。
在北境，肉倒是管够，但甜点什么的想都不要想，希瓦娜在福斯拜罗能吃到的最甜的东西，就只有寒蜂的蜂蜜了。
然后，就在希瓦娜愉快地大吃特吃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这位尊敬的异国小姐。”一个身高和希瓦娜相仿、穿着一身得体礼服的年轻男士无视了希瓦娜周围宛若实质的气氛屏障，来到了她的身边，“你好啊，介意和我聊两句吗？”
希瓦娜很想说介意，但这种场合下，很显然她不能这么说。
于是，她只得咽下了口中的甜点，用酒水微微漱口之后，这才转回身来。
“当然。”希瓦娜点头道，“我叫希瓦娜，你怎么称呼？”
“嘉文。”
“好熟悉的名字……”希瓦娜眨了眨眼睛，“我记得贵国的国王陛下和王子殿下，名字就是嘉文？”
“你说的应该就是我了。”让希瓦娜万万没想到，对方闻言之后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嘉文四世。”
希瓦娜懵了。
她不认为在这种场合，会有人开这种玩笑——而且，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了对方的身后，然后，她清楚地看见了几个和舞会格格不入的家伙。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就是嘉文四世的护卫了。
“在拿到请柬的时候，我可没听说过王子殿下会来到这里。”希瓦娜将目光落回到了嘉文四世身上，仔细打量着这位英武的王子殿下，“很荣幸见到您。”
“那大概是因为你拿到请柬的时候，没有仔细听吧。”嘉文四世意有所指道，“看起来，你来自于皮尔特沃夫？”
“是瓦祖安。”希瓦娜纠正道，“怎么，这次的宴会不欢迎建筑爱好者？”
“欢迎，但希瓦娜小姐可能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建筑知识了。”嘉文四世说了个不好笑的冷笑话，“除非你对于宗教建筑感兴趣。”
“不会吧？”希瓦娜挑起了眉头，“又是那个什么……天使降临？它已经占领了公共画廊和艺术沙龙，连舞会也不放过？”
“注意你的说法，希瓦娜小姐。”嘉文四世轻轻摇头道，“如果被光照会听见你的话，恐怕主教大人一定会拉着你好好聊聊的，不让你完全认错，就不会放你离开。”
“……”
“……”
就这样仿佛是初次见面的朋友，希瓦娜和嘉文四世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有一会，直至舞会的舞曲再次发生了变化。
“和你聊天很愉快。”再看了一眼希瓦娜，嘉文四世举起了杯子，“感谢你给我提供的片刻轻松。”
说着，嘉文四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餐桌，很快消失在了舞会大厅的侧门之外。
而随着嘉文四世的离开，不少带有打量性质的目光也随即落在了希瓦娜身上，不过，最终这些目光都默默地收了回去。
显然，大家都明白了嘉文四世的目的——王子殿下向来不是很擅长在这种舞会之中游走，找一个外来者闲聊两句，总好过应对雄都的贵族小姐们。
而这种情况下，希瓦娜也明白了事情的原因，原来这位王子殿下就是把自己当做了挡箭牌……
对此，希瓦娜只是微微一笑，随后就安心等待起了后续的会议。
……
不出所料，舞会结束之后凭请柬入场的会议，其主体的确和天使降临有关。
至于具体的内容，则是和雕塑有关——主持会议的嘉文四世向参会的艺术家们询问，如果要为飞翼姐妹在宏伟广场上建造雕像，那具体应该怎么建。
风格要采取复古的形式，还是现在流行的形式；建一座飞翼姐妹一体的雕像，还是分开的两座；材质选择古老的石材，还是现在雕像常用的特种禁魔石……
听起来好像是一次招标。
不过，在嘉文四世的问题之中，希瓦娜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很微妙的地方。
按照卡尔亚和拉克丝的说法，飞翼姐妹虽然是姐妹，但实际上德玛西亚人崇拜的向来是姐姐凯尔，也就是这次天使降临的那位天使。
但在嘉文四世所提出的诸多关于雕像的问题之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涉及到了另一位……
考虑到近些年来嘉文三世年纪越来越大，嘉文四世很多时候都代表着国王的意见，或许王室对这位降临的天使，态度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欢迎？
又或者，除了那位天使之外，飞翼姐妹的妹妹也悄然返回了德玛西亚，只不过她直接找到了王室？
这一刻，希瓦娜的心里闪过了很多念头，她一面按照卡尔亚交给自己的方式思考，一面迅速地将嘉文四世所提出的所有要求和疑问全都记录了下来。
希瓦娜有一种预感，自己记录下来的这些信息之中，一定蕴含着某种关于飞翼姐妹的真相。
很快，这场临时会议就不得不暂停了。
与会的几个雕塑大师，站艺术的角度上，对飞翼姐妹的雕像分别提出了自己的意见，然后就吵成了一团，不可开交。
这种情况下，希瓦娜作为“对建筑感兴趣的外国人”，自然要趁着中场休息的时候溜之大吉了。
艺术支援协会这边的事情已经有了些头绪，她回去整理一番之后，就要去开始下一步了。
然而，让希瓦娜万万没想到的是，和自己一起开溜的，还有这次会议名义上的主持者嘉文四世。
没错，在雕塑家们为了嘉文四世所提出的雕像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嘉文四世本人却先一步溜了，完全没有留下来做裁判或者和事佬的意思。
看着嘉文四世匆匆离开的样子，希瓦娜忍不住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这位王子殿下……似乎很忙？
在那次的会议之后，借口对建筑感兴趣，希瓦娜在艺术支援协会那边转悠了两天，收集了所有能打探到的、关于天使降临的消息。
消息相当驳杂，每天晚上独自整理的时候，希瓦娜都感觉很头疼。
第三天，萨姆博尔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冕卫庄园和布维尔庄园那边的回信送来了——正好福斯拜罗的商会已经完成了今年夏天的销售、正要启程返回，因而冕卫庄园方面和布维尔庄园方面，就托商会将信笺带回去。
希瓦娜得到了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同商队汇合、拿到了两封被火漆封得很严实的羊皮信笺。
已经打探得差不多了的希瓦娜拿上了信笺，第一时间启程开始返回。
离开了雄都城，在无人的郊外，希瓦娜直接化身为龙，拍打着双翼直冲云霄，径直向着福斯拜罗的方向飞翔而去。
……
节约了十天路程的希瓦娜带着自己从艺术支援协会收集到的消息，以及两封家信，顺利地返回了福斯拜罗。
此时伊诺已经带着商队再次出发了，北境三巨头只有两人，拉克丝和娑娜在拿到了自己的家信之后，第一时间选择了拆开。
而在迅速地阅读了一遍之后，两个人的脸上出现了同款的疑惑。
对视了一眼之后，两人默契地翻折了一半的信纸，然后将其互换，在交换阅读了对方信笺上关于天使降临的内容之后，两人脸上的疑惑更浓了。
在这两封信上，对于天使降临的部分描述内容是完全一致的——在一个月之前的一个晴朗的白天，一道自南而来的光辉闪耀在了德玛西亚雄都的上空，当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了天空时，传说之中的审判天使从天而降，直抵黎明城堡。
但在那之后，就没有人见过那位审判天使了。
在乐斯塔拉夫人所写的信上，还有一条额外的信息，那就是在天使降临之后，之前一直在光照会自我救赎的塔里克忽然消失不见了。
如此情况下，自然会有人产生“审判天使被谋害”的念头，但焦急的代理枢机主教觐见了一次之后，光照会就再也没有了动作——不仅如此，他们还主动配合着国王陛下，声势浩大地搞起了纪念飞翼姐妹的动作，但却完全不提让审判天使出现在民众之前这种事情……
看起来嘉文三世和光照会达成了某些共识，但偏偏这份共识完全瞒着贵族议会，哪怕冕卫家族、布维尔家族这种铁杆王党都不得而知。
贵族们也试过旁敲侧击，但嘉文三世对这一件事口风很严，总是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走，摆明了不愿意明说。
不过，他也做出了保证，“天使降临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事情，并不会影响德玛西亚蒸蒸日上的局面”。
这种情况下，贵族们也只能作罢。
而结合着希瓦娜收集的情报来看，雄都的民间也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消息，那位审判天使一落入黎明城堡，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连带着塔里克也消失不见了。
唯一可以提供一点启示的，就只有嘉文四世对于莫甘娜的重视——而综合着星灵的战斗力考虑，拉克丝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说不定……塔里克和莫甘娜联手，囚禁了凯尔！
可惜，这种推测虽然从目前的信息上看很有可能，但实际上没有任何证据，完全是牵强附会地从已知信息出发，硬生生凹出来的推测。
但在信息实在有限的情况下，哪怕卡尔亚也参与头脑风暴，这也是他们得到的、看起来最像是那么回事的推测了。
不过，虽然天使降临的具体情况还没有搞清楚，但希瓦娜这次的行动还是给拉克丝提供了一个重要的结论——在短时间内，福斯拜罗应该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不管是塔里克和莫甘娜联手囚禁了凯尔，还是审判天使落地的时候直接脸着地了，至少现在风波还不会影响到福斯拜罗。
目前福斯拜罗并不需要为这次突发的变故做什么改变，只要维持关注就可以了。
而对于福斯拜罗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变革发育，优势在福斯拜罗！

第五百零七章 日常与求助
早晨六点，北境刚刚迎来晨曦，拉克丝就非常自然地醒了过来——登峰之行再加上在暗影界的旅程，拉克丝有了堪比钟表一般的生物钟，时间一到就会自己起床，几乎一秒钟都不会多睡。
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拉克丝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靠着琴匣、还在酣睡的娑娜。
有时候拉克丝真的很羡慕娑娜——不是身材，而是睡眠质量。
没有经过天界能量淬炼的身体可以尽情享受愉快的睡眠，而不是像拉克丝一般一夜无梦。
站起身来，拉克丝下意识的摸向了床头，但熟悉的位置上却没有熟悉的佩剑，愣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卡尔亚已经被希瓦娜带走去跟工程小组勘察地形了。
等到今年入冬、时令河干涸之后，施工小组就要开始固定运河河道了，而在那之前，卡尔亚必须给出一套完整的施工方案。
不，这回不是卡尔亚给出了。
在勘察地形的时候，卡尔亚就会顺便教导施工小组的组长，他们将会成为福斯拜罗第一批专业的“魔法工程师”，按照卡尔亚的说法，等到魔法工程师成规模，后续还会有专门的测试，不通过测试的人没有资格加入到施工小组之中……
摇了摇头，拉克丝不再想这些，而是穿上了拖鞋，去准备早餐。
虽然身为福斯拜罗的领主，但拉克丝并没有冕卫庄园内那种照顾自己衣食起居的仆人——在祖安的三年，她早就习惯了自己解决起居问题。
来到了福斯拜罗、等御法者大部分搬入了城内之后，她也将祖安那套食堂制度一并办了起来，现在这个时候，大食堂已经开始供应早餐了，所以拉克丝要做的，就只是去大食堂的档口，拿两份早餐。
一份自己的，一份娑娜的。
换了一身长袍，将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挽成了一个马尾，拉克丝穿过街道，来到了大食堂。
这座大食堂曾经是福斯拜罗领主府邸的一部分，从装饰风格和规模来看，应该是作为舞会和宴会场地的大厅。
在拉克丝来到这里之前，这里曾经是第三军团招募民兵的室内训练场，而在拉克丝到了之后，这片府邸就“物归原主”，成为了拉克丝的领主府。
不过，拉克丝显然不打算给自己建造一片庄园，所以除了一间二层的小楼被划出来作为了她的宅邸和办公室之外，其他地方都经过了改造。
本来沦为了市民们种植蔬菜的菜圃的花园，现在已经成为了私军和民兵出操训练的场地。
而之前荒废已久的庄园建筑，则是经过了一番翻新之后，成为了御法者的宿舍和私军的军营——这些建筑大多是石制的，虽然荒废了上百年，但整体结构还算完好，只要经过加固和修缮，就可以居住了。
经过这样一番改造，占地面积不小的领主府邸，现在满满登登地住上了接近两千人，其数量已经远超上一任的领主。
不过，上一任领主时期，居住在这里的是贵族和仆人，而拉克丝改造之后，居住在这里的是御法者和福斯拜罗私军。
一路上同御法者打着招呼，拉克丝很快来到了早餐窗口——和其他人相比，她的主要特权是可以不用排队、可以将餐具带走回去吃、限量供应的食物不限量。
扫了一眼早餐窗口内的早点，拉克丝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限量供应的特制奶、黄油煎蛋和风干肉，不限量供应的腌菜和燕麦面包，福斯拜罗的经典早餐。
虽然看起来这些东西比绝大部分德玛西亚平民的早餐都要丰盛，但实际上，考虑到福斯拜罗的物产，这些东西的价格其实并不贵，甚至大多是御法者自给自足生产的。
特制奶是一种北境特色饮品，是用动物油脂和少许寒蜂的蜂蜜，再加上一点食盐和香料粉末，用热水冲出来的饮品，看起来很像是奶制品，但入口却是又香又腻，一杯下去足够上午来一场武装越野。
而风干肉虽然是肉，但具体是什么肉却实在不好说——福斯拜罗不缺盐，所以对于直接吃不好吃的肉类，福斯拜罗人都会用重盐腌制，然后挂起来风干。
腌菜的花色很多，在福斯拜罗这种高纬度、冬季长、满地冻土的地方，腌菜是吃到蔬菜最好的办法，最近因为芙奎琳小组实验的缘故，腌菜之中多了香红苏的嫩芽，它的口感不错，吃起来有点脆，所以拉克丝多拿了一点。
至于燕麦面包……自打开始了弗雷尔卓德贸易之后，御法者的主食就和燕麦脱不开关系了，相较于分门别类地采购粮食，直接购置大宗燕麦显然更加简单，所以大食堂平均三顿之中，有两顿都要是燕麦食物。
拉克丝本人倒是对饮食没有什么癖好，毕竟曾经是横穿大塞沙漠的狠人，食物只要能入口就行，但看御法者的反应，或许改善伙食的问题应该要提上日程了。
嗯，将这一条记在备忘录上。
……
带着早餐，拉克丝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此时娑娜已经起床，拉克丝一面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添加了一条“改善伙食”，一面招呼着娑娜快来吃早餐。
收拾好了床铺的娑娜将叆华拿出琴匣，让其悬浮在自己的身边，然后坐在了桌旁，和拉克丝一起吃了这顿早餐。
别看娑娜看起来文静，但饭量却相当惊人——拉克丝带回来的一大罐特制奶，她一个人就喝掉了一大半，这分量哪怕是寻常弗雷尔卓德壮汉都喝不下去。
吃完了早餐，简单收拾一下，两人就要开始今天的工作了，拉克丝要去一趟商会，去见一次萨姆博尔，而娑娜则是要去办事员培训那边，准备今天的课程。
换好了正装，拉克丝和娑娜一前一后离开了二楼的卧室，当她们下楼的时候，正赶上今天保卫处换班，拉克丝笑着同今天负责保卫任务的御法者打了个招呼，拉克丝径直去了商会。
福斯拜罗的商会一片忙碌。
商会刚刚结束了今年夏天去德玛西亚雄都的贸易，将大量福斯拜罗的特产卖掉、换成了需要的物资。
而因为拉克丝的到来，今年福斯拜罗商会无论是出售的货物还是购入的商品，都和往年有所不同，所以哪怕拉克丝支援了不少御法者，商会这边还是一片手忙脚乱。
“拉克珊娜阁下。”当拉克丝来到商会的时候，萨姆博尔早就等待在大门口了，“来这边，大厅那边正在卸货，乱的很。”
过去的时候，萨姆博尔面对拉克丝还颇有些不卑不亢的意味，但到现在，他对这位和蔼的领主阁下已经是又敬又怕了。
他发自真心地尊敬这位颇有水平、也很有想法的领主阁下，再也没有了轻视和亲近——这一方面是因为猎人公会的那一件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次去雄都的所见所闻。
曾经在贵族们眼中不值一提的萨姆博尔，这次来到雄都之后，生意好得不像话，前来购物的还有不少贵族的管家，他们从不还价，顶多留下一封信希望能带回到福斯拜罗来。
真切地见到了这些之后，萨姆博尔终于对这位曾经假扮女仆的领主阁下有了全新的认知，也终于明白了什么是贵族典范，再面对拉克丝的时候，他再也不敢摆出一副长者的模样了。
对于这种变化，拉克丝可以说是很熟悉了，在祖安的时候就是如此，最开始的时候，她完全可以和祖安人一起开玩笑，但后来除了少数人之外，其他的祖安人见到自己都是萨姆博尔这幅模样了。
按照卡尔亚的话说，这是“上位者都要经历的事情”，自己见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要加倍小心，防止有一天成为了脱离地面、高高在上的人。
心下暗暗无奈，但拉克丝表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亲近的模样，跟随着萨姆博尔来到了商会的偏厅，寒暄几句之后，这才说起了此行的目的。
查账。
具体账目的对照不用拉克丝来做，商会这边已经整理好了，拉克丝主要要做的，是参照这次贸易的账目，为明年的雄都贸易进行新规划。
本来这种活不应该是拉克丝亲自来做的，但很可惜，在福斯拜罗并没有能完全体会拉克丝需求的人，所以拉克丝不得不自己亲自来对照账目和贵族的信笺，分辨哪些是商业、哪些是人情，从而分析雄都贸易的行情。
翻阅着厚厚的账单，拉克丝一面怀念着卡尔亚，一面期待着办事员培训的完成——待在办公室看文件已经很头疼了，如果这些文件还要自己跑来跑去的收集和汇总，那就更头疼了。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拉克丝终于做到了对这次贸易的账目心里有数，她在自己的备忘录上完成了最后一笔之后，终于站起身来，邀请萨姆博尔和自己共进午餐。
午餐依旧是在大食堂，主食依旧是熟悉的燕麦面包，菜品较之早餐则是要丰盛不少，甚至还有限量供应的烤肉——魔法火焰烤出来的肉味道很特殊，萨姆博尔也不知道是出于礼貌还是发自真心，对这道菜赞不绝口。
在午餐期间，拉克丝和萨姆博尔简单地谈了谈关于秋季贸易的事情，这是一次非正式的会谈，是拉克丝同商会那边通个气。
拉克丝大概规划了秋季贵族贸易的范围，并告诉萨姆博尔拿出一份预案来，后续等夏季雄都贸易的后续都处理完毕，大家正式开会商量一下。
对此，萨姆博尔自然点头称是。
时至今日，他对于拉克丝的这套“先做预案，再进行讨论，之后给出完整计划，最终再执行”的流程已经相对熟悉了，商会内几个原本负责算账的活计，现在也兼任了做预案的任务。
不过，虽然工作多了，这几个活计的热情却很高，因为每一份预案，拉克丝都会给出报酬，虽然不算高，但总归是一份收入。
午餐之后，拉克丝安静地喝了一杯茶，翻阅了自己的备忘录，然后很快再次起身，去往了办事员培训的地方。
今天下午，办事员们会去人工湖那边参观，而空出来的培训基地，则是会被作为御法者的专项培训场地，用以加工臻冰碎片。
而负责教授臻冰加工的，就是拉克丝。
本来臻冰加工课的主要负责人是伊诺，但由于伊诺带队去了凝霜港，现在还没有回来，所以拉克丝只能临时过来代班——反正她的魔法理论知识足够扎实，而臻冰加工课这边才刚开，所以只需要简单备课，拉克丝就能做一次代课老师。
过来上臻冰加工课的，都是御法者之中天赋卓绝之人，能够在正式开始魔法学习之后半年就着手接触臻冰，哪怕只是臻冰碎片，符合要求的人哪怕在天赋惊人的御法者之中，也属于天才。
按照卡尔亚的话说，其中有不少人“天赋不在伊诺之下”。
对于福斯拜罗来说，这些御法者将会作为第一批发芽的种子，在后续的魔法进阶教学之中，他们会成为老师，从而将拉克丝和伊诺从一线的教学任务之中解放出来——而且，在后续复试比例正式建立魔法学校的时候，他们也会成为教学骨干。
下午两点的时候，臻冰加工课正式开始，在之前，参与学习的御法者都已经对臻冰有了了解，而这节课上，拉克丝的主要教学内容就是让他们学会正确地控制臻冰。
御法者不是寒冰血脉，直接接触臻冰会被冻伤，所以，想要正确地控制臻冰，御法者们需要在自己和臻冰之间，制造一道可靠的魔法屏障，而这方面的内容，正是拉克丝擅长的领域。
有卡尔亚言传身教，拉克丝的教学水平还算不错，不需要详细的教案就能信手拈来，然后就在她讲得很顺畅、御法者听得也很沉浸的时候，忽然有人敲响了培训场的门。
“伯爵阁下。”拉克丝开门之后，希思莉亚压低了声音，“有人来求助。”
“求助？”拉克丝有些意外道，“谁？求助什么？”
“是一户猎人家的主妇，她说自己的儿子出现了染魔的症状。”

第五百零八章 染魔爆发
在德玛西亚，因为法术天赋过人、可以不经学习而掌握魔法被称为染魔。
而天赋更加出众的孩子第一次无意识地展现出魔力的行为，则被叫做染魔爆发，用中性的专业词语形容，则是叫魔法觉醒。
需要注意的是，并非所有的染魔者都会出现染魔爆发现象，染魔爆发本质上是一种魔力失控，是小法师在不知道自己天赋的情况下、无法控制自身魔力所导致的，如果魔法天赋没那么惊人、魔力是一点点缓慢增长，自己可以适应的，那他就不会出现染魔爆发现象。
对于负责处理染魔者相关工作的搜魔人来说，染魔爆发现象是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一旦有什么地方出现了染魔爆发现象，那大批蓝袍鬣狗就会蜂拥而至，不翻个底朝天、不找到那个染魔者，就绝对不会罢休——他们很清楚，能弄出染魔爆发的染魔者，都是顶可怕的家伙，稍有不慎，后果就将不可挽回。
不过这一次，虽然染魔爆发直接导致了两座民房的倒塌，但烟尘散去之后，却没有搜魔人赶来。
现在的福斯拜罗城内，已经没有搜魔人驻扎了。
福斯拜罗这种规模的城市，理论上是要配备一个搜魔人小队的，不过随着拉克丝成为福斯拜罗的领主，随着凌奶奶带着少数几个愿意跟随自己的缄默人一起来到北境，搜魔人那边很明智地直接召回了进驻福斯拜罗的搜魔人小队。
禁魔监狱都搬过来了，搜魔人还在这搜什么啊？
给自己找麻烦么？
这种事情，就交给拉克珊娜伯爵头疼去好了，搜魔人就不掺和了。
所以，在拉克丝在得知了这件事之后，她第一时间暂停了授课，直接带上了本应该学习臻冰处理的学生，一行人浩浩荡荡径直奔向了事发地点。
这可是自己成为福斯拜罗领主之后的第一个染魔爆发之人，而一旦他加入了御法者，那将宣告御法者第一次接纳了非囚犯出身的法师，其中的意义非常重大，所有的御法者都应该过来！
然而，心情激动的拉克丝似乎忘记了照顾当事人的感受。
当以拉克丝为首的一行几十人冲出来，径直来到了废弃的房屋前时，之前向卫兵请求帮助的猎户主妇人已经傻了。
这和她想象之中的帮助不一样啊——按她的想法，和蔼可亲的拉克珊娜阁下会用她灵活的手段，帮忙掩盖自家孩子的染魔问题。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拉克丝接到了消息之后，带着一大帮人呼啦啦的赶了过来，这架势完全把她唬住了，在惊愕了片刻之后，直接张开双臂迎上了拉克丝，同时回头招呼自家回头土脸的孩子，竭力嘶吼着。
“跑，快跑！”
她的动作让拉克丝和跟在她身后的御法者都有些意外，随后，众人的脸上纷纷露出了苦笑。
误会了。
为了避免出现更多的问题，就在那个小家伙拔腿就跑之时，拉克丝身后冰魔法小组的一员无声地动手了。
随着他俯下身来，双手按在地面上，一层光滑的薄冰以他的双手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
毫无准备的小法师正拼命跑呢，忽然就脚下一划，直接栽倒在地，整个人在冰层上滑出去好远。
见到了这一幕，原本打算豁出性命也要拦住拉克丝的主妇明显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睛，看着地上忽然出现的冰层、看着好整以暇站起身来的施法者，目光最终落在了拉克丝的身上。
“我们来接他。”拉克丝微笑着站在了这个曾经给自己演示过毛皮处理工艺的主妇面前，“看起来，小洛瓦做不成一个士兵了。”
“你们……”
洛瓦夫人嘴巴开合了两次，却吐不出一个音节。
“但他却能加入御法者之中来。”拉克丝继续道，“在这里，大家是一类人。”
……
在短短的一个下午的时间里，小洛瓦的经历了一番常人难以想象的大起大落。
最开始的时候，先是他隐约听见了自家围墙似乎在说话——然后，在他靠上去的时候，墙塌了。
小洛瓦显然并不知道那不是“听见”，而是原始的元素感知。
而毫无元素控制力的情况下，他带有好奇地倾听，实际上却直接导致了整座房子都遭受了元素冲击。
虽然小洛瓦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从以往调皮捣蛋的经验来看，自己这回恐怕是完蛋了。
感觉大事不妙的小洛瓦拼命地想要从瓦砾堆里逃出来，一直想着怎么才能避免挨揍的情况下，他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正如游鱼一般，自由地在废墟之间穿行。
终于，等他引发了一连串的塌方、好不容易一口气钻出了废墟，他见到的是围过来的卫兵，以及朝着卧室方向拼命挖土的母亲——他的母亲洛瓦夫人可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能在土石之间穿行，在墙体崩塌之时，她只见到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从小洛瓦的身上席卷开来，连带着整间房子都迅速垮塌，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洛瓦夫人只能在报告了卫兵之后，直接冲向了瓦砾堆，开始在其中寻找小洛瓦。
然后，就在小洛瓦终于开始思考要怎么解释这件事的时候，之前曾经来过家里做客的拉克珊娜姐姐带着好大一群人围了过来，母亲见到这一幕直接大声要自己跑出去。
虽然还没有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小洛瓦还是迈动了脚步，结果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顺势滑出去好远。
等到母亲又惊又喜地回头时，小洛瓦的半边身子都陷入到半截断墙之内。
他没有受伤，而是再次“被动”地激活了自己的天赋。
再然后，等小洛瓦摆脱了“连续触发被动”所导致的魔力不足后，他惊喜地发现，自己多了一群哥哥姐姐、叔叔阿姨。
并不是每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都能和当初的拉克丝一样懂事。
在小洛瓦看来，加入御法者是一件大好事——产生这种想法并不完全因为其他御法者送给他的礼物，还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来自于小孩子能参与到“大人们的事情之间”时，心里有的那份微妙的荣誉感和认同感。
小洛瓦显然无法理解母亲的紧张和期待，在得知了接下来要去领主府邸那边上课的时候，他的心里更多的是离开家的兴奋，对于御法者的身份认知、对于自己未来的命运，他还全然没有头绪。
他有的只是一种名为“我长大了”的小孩子式的骄傲。
总而言之，小洛瓦的表现非常符合他的年龄和身份，相较而言，反而是洛瓦夫人在冷静下来之后所做出的选择，完全出乎了拉克丝的预料。
拉克丝本来以为自己需要花费一番口舌，才能让洛瓦夫人接受现实、接受小洛瓦的法师身份、接受御法者，但她这边才刚刚起了个头，洛瓦夫人就干脆表示“你现在就可以把小洛瓦带走”。
如果不是之前拜访洛瓦家的时候很清楚地感受到了洛瓦夫人对孩子的爱，这一刻拉克丝甚至会怀疑小洛瓦不是亲生的。
“他和别的孩子不一样，至少今天之后，再也不会一样了。”面对着面露意外的拉克丝，洛瓦夫人有些无奈地解释道，“关于御法者，其实早就有小道消息了，我主动找的卫兵——刚刚实在是人有些多。”
看着洛瓦夫人的样子，拉克丝自然明白之前是一场误会。
别看人家洛瓦夫人摆出了一副“这孩子就交给你了”的样子，但拉克丝总不会直接把孩子带走，在思忖片刻之后，拉克丝邀请洛瓦夫人去一起听听课。
在拉克丝看来，这也许是最能展现自己诚意的方式了。
面对着拉克丝的邀请，洛瓦夫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意动的表情。
如果可以看看御法者内部是怎么学习的……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就这样，在拉克丝的邀请下，御法者的精英学习小组第一次上了公开课。
而公开课的主题则是《元素实体化屏障下对臻冰的微观操控》。
公开课很成功。
虽然洛瓦夫人完全听不懂拉克丝所讲的内容，但从课堂表现来看，她至少能看出拉克丝对于魔法相当了解，而且很有一套。
（说来有趣，当初拉克丝在皮尔特沃夫曾经吐槽过皮城海克斯科学进步学院《复合型潮汐动力工程机械》的公开课，而现在，她主讲的第一次公开课，其难度甚至在皮城人之上。）
这样的话，将孩子交给拉克丝、交给御法者教导，她也能稍微放心一些。
带着小洛瓦选择了一间宿舍，为他安排好了一切之后，洛瓦夫人珍而重之地将儿子交给了拉克丝。
“如果这小子不听话，您尽管动手。”瞪了一眼正期待着从自己手里离开的小洛瓦，洛瓦夫人咬牙道，“我听说御法者都是很有能耐的，一个冬天就挖出了一座湖，这小子可不能给御法者丢脸！”
“放心吧。”拉克丝微笑道，“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
这次的魔法觉醒爆发最终以全体御法者欢迎小师弟为结果，最终被圆满解决。
但结束了当天的课程、安顿好了小洛瓦之后，回到了家里的拉克丝却在匆匆吃了一口晚饭之后，对着自己的备忘录发起了呆。
突发事件圆满解决，但小洛瓦的觉醒却给拉克丝提了个醒——在福斯拜罗的局势稳定下来之后，御法者也需要开始吸纳新成员了。
按照拉克丝、伊诺、娑娜和卡尔亚之前的计划，福斯拜罗接受御法者应该采取相对被动的方式，即直接从搜魔人那边接受染魔者，把福斯拜罗当做德玛西亚新的“染魔者流放地”。
不过，在亲身经历了小洛瓦的魔法觉醒之后，拉克丝忍不住开始思考在接受御法者方面，福斯拜罗是不是可以……更主动一点。
别忘了，被送到福斯拜罗的染魔者之中，除了现在已经成为了御法者、紧密团结在拉克丝身边的这些人之外，还有不少因为魔法犯罪而继续服刑的家伙。
这些人之中有的在掌握了魔法之后就开始肆无忌惮，也有不少人的犯罪和搜魔人的对抗有关，搜魔人被称为蓝皮鬣狗可不仅因为他们鼻子灵敏！
在面对染魔者的时候，搜魔人动手可没有丝毫含糊。
这种对抗性的处理方式很容易造成法师的不满和对等性对抗，而一旦双方真正顶起来，那事情就会变得无法处理。
显然，这不是拉克丝想要见到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话，拉克丝更希望通过即将展开的商业网络，主动收罗法师，用一种更加温和的方式将他们带到福斯拜罗，让他们接受魔法的进步性。
但这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且不说这种行动会给拉克丝带来多大的额外开销，就最简单的一点——怎么通过贸易网络，在别的地方探查法师？
对于这个问题，拉克丝的第一反应是魔法视野。
天然觉醒魔力的人是不会懂得如何隐藏魔法痕迹的，只要展开魔法视野，那他们活动过的地方，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会留下魔法痕迹。
而魔法视野也不是什么太离谱的课题，在后续臻冰加工课上，魔法视野也是相当重要的一部分。
然而，就在她忍不住提起笔，想要在备忘录上写写画画的时候，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打断了她的畅想。
去哪里找这些魔法痕迹呢？
通过贵族之间的贸易，福斯拜罗的商队的确会可以自由地出入很多地区，但问题是，这些地区的法师并不会出现在明面上啊！
按照难度来说，去别的城市找到隐藏在民间的法师，就跟在黎明城堡里找到一块异色砖块一样——也许异色的砖块看起来很显眼，但在偌大的黎明城堡，想要找到那些与众不同的砖块，其难度依旧惊人。
放下笔，拉克丝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或许，自己可以试着从密银城开始，先实验一下？
思及此处，她终于再次摊开了备忘录，然后在密银城贸易的后面，加上了一句话。

第五百零九章 弗雷尔卓德补充贸易
拉克丝在为福斯拜罗魔法学院的正式启动做着准备，而与此同时，远在数千哩之外的凝霜港，伊诺则是在和艾希针对补充贸易问题，进行着针对性的谈判。
所谓补充贸易，指的是福斯拜罗和弗雷尔卓德之间，关于包括烟草、茶叶在内的嗜好品贸易。
和福斯拜罗对阿瓦罗萨的大宗燕麦-毛皮贸易不同，嗜好品贸易并非源自于阿瓦罗萨部族和福斯拜罗之间的官方需求，而是阿瓦罗萨人对于嗜好品的需要和渴望所促成的。
所以，按照伊诺的说法，阿瓦罗萨只需要为补充贸易提供专门的销售场地、在凝霜港准备一顶专门的帐篷就好。
但在艾希看来，这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虽然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商业，但艾希还是非常清楚，自己的族人不应该——至少现在不应该——直接同福斯拜罗人进行交易，在与伊诺有过交流之后，她很清楚，大部分的阿瓦罗萨人，是完全无法在商业上和德玛西亚人扳手腕的。
放任嗜好品完全转为零售，那就是帮助福斯拜罗人剥削自家的族人！
所以，艾希坚持要改变嗜好品贸易的属性，要求无论是烟草还是茶叶，福斯拜罗人都必须和阿瓦罗萨部族进行贸易，即由阿瓦罗萨部族直接购买，福斯拜罗不涉及零售。
在艾希看来，直接同伊诺进行大宗贸易谈判可以极大程度地降低嗜好品的价格，在购入了一定数量的嗜好品之后，自己也可以站在战母的角度上，进行族内的分配，以防止之前出现的、阿瓦罗萨人为了购买烟草和茶叶而内卷较劲、导致商品价格提高的问题。
显然，艾希已经看见了“分配”的意义，之前和福斯拜罗的燕麦贸易不仅让阿瓦罗萨人今年厄纽克犊和犹卡尔犊的成活率提高了不少，也让艾希明显感觉到自己对部族的控制力有所增强，虽然对贸易所带来的影响还尚且懵懂，但艾希依旧选择将分配的权力抓在自己手里。
而对于艾希所提出的要求，伊诺则是适时地摆出了一副为难的模样。
不过，这种“为难”其实只是一种谈判手段。
实际上，站在福斯拜罗的角度上，现在大宗贸易处理起来，是要比零售贸易来得更轻松的。
更进一步说，别看情报小组在凝霜港这边过得还可以，但实际上，如果真的要福斯拜罗准备一个专门的销售小组留在凝霜港销售嗜好品，其实伊诺这边也不怎么有信心。
毕竟，从情报小组所给出的情报来判断，目前的凝霜港其实是“没有经商环境”的，哪怕是在弗雷尔卓德人之中已经算是很好说话的阿瓦罗萨人，在贸易的时候也会显得蛮不讲理。
就拿在之前小规模贸易之中他们拿出来的毛皮来说，这些阿瓦罗萨人不管毛皮的处理程度如何、也不管完整性，固执地认为差不多大小猎物的毛皮，就应该是同样的价格。
（而在别的部族，他们甚至会认为不需要大小差不多，毛皮就应该一个价格。）
对于那些被一击命中胸口的猎物，阿瓦罗萨人在剥皮的时候，会选择对伤口进行保留，以彰显狩猎之人的武德，但在福斯拜罗这边看来，这只会让毛皮的品质降级……
所以，从一开始，伊诺和艾希对于嗜好品贸易的形式看法就是一致的：至少现在，福斯拜罗还不能直接在凝霜港搞零售，没那个条件，也没有那个人手；也只有身为战母的艾希，能在分配的时候压制住这些阿瓦罗萨人。
不过，谈判嘛。
艾希虽然是个很聪明的人，但她还是太嫩了——由于她过早地展现出了不愿意福斯拜罗人来凝霜港搞零售的意思，伊诺顺势就把这一条其实福斯拜罗也不愿意接受的条件当做了自己的谈判筹码。
对于经过祖安商业洗礼的伊诺来说，这种小手段可以说是信手拈来了，但对于在贸易方面如一张白纸般的艾希来说，这就是一份价格不低的学费。
在商言商，伊诺虽然很欣赏艾希，但在赚取利润的问题上，她依旧会帮福斯拜罗尽可能争取。
从凝霜港这边多赚一点，后面福斯拜罗的建设资金就多一分！
就这样，在经过了为期五天的谈判之后，由于双方贸易谈判水平不对等的缘故，伊诺最终和艾希定下了一份对福斯拜罗相当有利的补充贸易协定。
按照新的协定，福斯拜罗和阿瓦罗萨会采取和燕麦贸易相同的形式，用毛皮来交易烟草，福斯拜罗不插手阿瓦罗萨内部的零售业，也承诺不向阿瓦罗萨人直接出售烟草和茶叶。
但作为代价，阿瓦罗萨在嗜好品价格方面做出了较大的让步，而且在茶叶贸易方面，需要按照福斯拜罗的要求，用臻冰碎来结账。
考虑到今年冬天开始，双方的新铸币就要开始使用了，臻冰碎的流出无疑会让福斯拜罗在后续有能力囤积大量的北境币。
艾希愿意接受这一点，主要是因为在她的角度上，北境币只能作为双方贸易的补充，所以就算福斯拜罗人手里有很多，问题也不大——反正阿瓦罗萨部族每年能剩余的毛皮等物产是有限的，福斯拜罗人攒了再怎么多的北境币，也买不到什么东西。
而在伊诺看来，手握大笔的北境币、将嗜好品和燕麦都成功打入了阿瓦罗萨的市场，这意味着整个弗雷尔卓德都将对福斯拜罗的商品打开大门！
也许阿瓦罗萨部族没有那么多的东西可以卖，但偌大的弗雷尔卓德，可并不是只有阿瓦罗萨一个部族啊！
现在的艾希还没有意识到“得到了阿瓦罗萨和福斯拜罗承认的北境币”究竟对于弗雷尔卓德尚且原始的贸易体系意味着什么！
只要福斯拜罗这边货源充足、只要烟草和茶叶等嗜好品在弗雷尔卓德得到承认，那北境币迟早成为弗雷尔卓德唯一的“法定货币”！
到时候，对于有能力铸币的福斯拜罗来说，铸币税将会让他们能在贸易的基础上，躺着收钱！
……
完成了谈判之后，伊诺交割了所有的烟草和茶叶，带着又一大批毛皮、兽骨制品和部分特殊部位的风干兽肉，启程踏上了返回福斯拜罗的道路。
在返回的路上，伊诺在总结着这次贸易谈判的收获。
而与此同时，在福斯拜罗的拉克丝则是在思考着关于商品出手的问题。
上次的贸易完成之后，关于毛品的销路问题，伊诺、拉克丝和娑娜曾经开过一次会，从拉克丝和娑娜的那边收集到的信息来看，德玛西亚在毛皮方面的购买力其实是比较有限的。
北境地区需要毛皮御寒，但北境本就生产毛皮。
南方地区不生产毛皮，但他们对于毛皮的需求度也没有太高。
为了打开毛皮的销售通道，拉克丝和娑娜提出的办法是通过艺术支援协会和卡尔亚，制造一场毛皮流行的风潮——相信贵族典范和布维尔家族的小姐穿着精心设计的毛皮出现在宴会上的举动，应该会引起不少人的效仿、从而带起一波毛皮销售。
以此为基础，福斯拜罗可以进行毛皮产业的工业化改革，让毛皮“走入寻常百姓家”，成为福斯拜罗的新支柱。
然而，猝不及防的天使降临事件完全打乱了拉克丝的布置。
艺术支援协会的成员愿意来北境的本就是凤毛麟角，而现在几乎整个德玛西亚雄都的贵族都已经将目光落在了黎明城堡、落在了那位降临的天使身上，看见了机会的艺术工作者们更是对福斯拜罗没有了任何兴趣。
这种情况下，想要依靠着示范效应带起一波毛皮消费的风潮，除非那位凯尔也当众亮相、而且身披福斯拜罗出产的皮草。
伊诺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补充贸易大获成功，福斯拜罗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的毛皮入库，但问题是，入库的毛皮销售地还没有找到……
偏偏这时候，卡尔亚不在福斯拜罗（由希瓦娜带着去勘察人工运河修筑地形了），娑娜也忙得不可开交（给办事员上课非常辛苦），现在只有拉克丝这位领主大人自己头疼。
最开始的时候，拉克丝还在想着能不能在德玛西亚内部销售，但对照着地图，挨个地区考虑过一遍之后，她不得不承认，毛皮贸易如果仅仅在德玛西亚内部进行，那规模注定了时分有限。
哪怕今年北境贸易和补充贸易的毛皮经过高级加工能卖出去，但后续这么多份额的毛皮，注定会出现滞销。
由于制造毛皮风潮的办法被天使降临所阻止，拉克丝的思维钻入了牛角尖，而当她已经开始思考起了“能不能直接参与到天使降临事件”里面，整个人都要走火入魔的时候，小洛瓦的一句无心之语给了她很大的启发。
“拉克丝姐姐，你说你去过德玛西亚之外的地方，那德玛西亚之外有什么吖？”
“德玛西亚之外有很多，有卡拉曼达，有乌泽里斯，有纳施拉美，有卑尔居恩，有瓦祖安……”
等等，瓦祖安？
拉克丝脑海之中忽然灵光一闪，忍不住用手扶额。
瓦祖安啊！
说起了贸易，怎么能忘了瓦祖安！
兴奋地搓了搓满脸懵懂的小洛瓦的脑袋，拉克丝直接叫来了希思莉亚，让她先带走小洛瓦，然后自己回到了桌前，开始仔细回忆起了之前在祖安生活的细节。
然后，越是回忆，拉克丝就越是兴奋——因为她发现，对于瓦祖安来说，毛皮贸易完全就是一片彻彻底底的蓝海市场！
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虽然通过瓦祖安的贸易路线很多，但几乎没有一个地方是生产毛皮的。
整个瓦罗兰海峡沿岸地区，无论是南岸的恕瑞玛诸城邦，还是北岸的诺克萨斯诸城，都不生产毛皮，也几乎不怎么消费毛皮，毕竟是热带气候，穿貂就是在捂痱子。
但是，如果将目光放在更远的地方呢？
诺克萨斯需要毛皮吗？
艾欧尼亚需要毛皮吗？
拉克丝相信，答案是肯定的。
诺克萨斯的内战现在已经有了逐渐结束的趋势，虽然远在福斯拜罗的拉克丝并不清楚诺克萨斯内战的具体情况，但上一次她得到的消息是“德莱厄斯的军队已经望见了不朽堡垒”。
内战期间，整个诺克萨斯都处于明显的战略收缩姿态，在恕瑞玛方面，原本披上诺克萨斯旗帜的很多城邦都顺势独立出来，再次宣称自己是恕瑞玛正统，而在这种情况下，诺克萨斯北境的掘沃堡一线，恐怕北境军团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吧？
一旦北境方面出了问题，那诺克萨斯人的毛皮产量，恐怕也会连带着出大问题！
这样一来，通过瓦祖安中转，将福斯拜罗收购的毛皮卖到诺克萨斯北境将会成为一种可能！
此外，艾欧尼亚人对于毛皮应该也会很感兴趣，毕竟在祖安的时候，她就听曾经去过艾欧尼亚的水手说过，在崇尚均衡的艾欧尼亚，无论砍树还是狩猎，都是要被严格限制的，而且在艾欧尼亚的城外，到处都有各种各样的瓦斯塔亚人活跃。
从这一点来看，恐怕艾欧尼亚的毛皮产量会非常有限。
在拉克丝的印象里，艾欧尼亚人非常富有，所以，如此富有的艾欧尼亚人，应该不会拒绝来自于德玛西亚的、便宜又优质的毛皮吧？
随着思路的打开，拉克丝整个人都感觉豁然开朗。
自己之前一直将目光放在弗雷尔卓德，放在弗雷尔卓德贸易上，用力看去却几近于盲——实际上，自己最大的优势应该是走过万里路、对德玛西亚之外的地方也有所了解才对！
将目光拘泥于一处可不行！
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拉克丝摊开了笔记本，开始迅速地记录下了自己想到的每一条。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
当拉克丝写完了所有自己想到的琐碎条陈、抬起脑袋的时候，发现现在已经是晚饭时间了。
看着笔记本上洋洋洒洒的条陈，拉克丝长长地松了口气，在思考了片刻之后，她转头翻开了备忘录，在上面珍而重之地加上了一条。
“为小洛瓦的启迪准备一份礼物。”
然后，稍微犹豫了一会，她最终划去了“准备一份真题”的内容，有些意犹未尽地收起了纸笔。
现在，该去吃点东西了！
第五卷 荣耀是怎样诞生的

第五百一十章 即将离巢的雏鸟
随着拉克丝格局的打开，福斯拜罗的毛皮销路也随之有所开拓——在不局限于德玛西亚的情况下，就算弗雷尔卓德囤积了再多的毛皮，应该也是可以卖出去的！
不过，当满载而归的伊诺听说了拉克丝的计划之后，整个人却都呆滞了。
倒不是说她对卖出毛皮有什么别的办法或者在弗雷尔卓德贸易之中有什么自己的利益，让伊诺目瞪口呆的是，自己接下来又要离开拉克丝、离开福斯拜罗去出差了！
而且，和去一趟凝霜港的“区区数千哩”不同，这次的出差是要花费很久、走出很远的！
毕竟，按照拉克丝的想法，毛皮最终的销路应该在艾欧尼亚和诺克萨斯北境，所以负责这次贸易谈判的伊诺，也恐怕要亲自去一趟艾欧尼亚！
想要从福斯拜罗到艾欧尼亚，一般来说需要南下德玛西亚雄都，在雄都港口坐船，然后走瓦罗兰海峡一路自西向东，穿越瓦祖安大运河，在比尔吉沃特进行中转，最终调头北上。
整个航程就算是直线距离，都要超过三万哩。
（当然，真的猛士也可以选择直接横穿弗雷尔卓德，不过，这么做的难度恐怕会远超横穿大塞沙漠。）
更要命的是，这一趟航程不仅路途遥远，而且任务繁重。
伊诺需要在沿途考察和记录商业信息，并返回瓦祖安去看看她们曾经奋斗过的地方，试着建立一条瓦祖安和福斯拜罗的连线；在比尔吉沃特，伊诺需要说服如今的海盗女王莎拉，最好让她也参与到福斯拜罗到艾欧尼亚的贸易之中；最后，在艾欧尼亚，伊诺要搞定毛皮的销路，虽然她和拉克丝在影流有一些人脉，但这恐怕也会是一件相当艰难的任务，毕竟现在的艾欧尼亚局势也不是很稳定，一切都处在变革之中……
更要命的是，就算这一趟的旅程再怎么顺利，一个来回至少也要花大半年的时间，等伊诺回到福斯拜罗，她都可以开始准备明年的弗雷尔卓德贸易了，两趟的出差之间完全可以无缝衔接！
好家伙，不仅一趟接着一趟地出差，而且出差的时间还一次比一次长，这让伊诺怎么能不傻眼？
人不是机器。
虽然伊诺很能理解打开销路、建立贸易网络的重要性，但如此漂泊，对她来说还是太过痛苦了些——哪怕现在伊诺已经理解并认同了拉克丝的理想，明白了卡尔亚对自己的期待，但依旧不能否认，在很多时候，拉克丝才是她的的动力之源。
理智告诉伊诺这一趟旅程是必须的，但一想到自己要在海上漂泊一年，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抛弃感还是让伊诺有些无法接受。
看着整个人都有些发懵的伊诺，从找到销路的兴奋劲里回过神来的拉克丝，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计划之中的问题。
“那个……抱歉。”主动张开双臂，拉克丝抱住了伊诺，“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等我再想想，卡尔亚老师也快要回来了，或许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你的计划很完美。”反手环住了拉克丝的肩膀，捋顺着她金色的长发，伊诺在回过神来之后，很快轻轻摇了摇头，“至少在我看来，很棒……的确，补充贸易给我们带来了大量的毛皮，而这些毛皮短时间内也许能勉强消化，但如果明年再来一次，恐怕我们就真的只有毛皮了。”
“或许我们可以邀请瓦祖安的代表来福斯拜罗看看。”拉克丝低声道，“未必要我们派出使者，也可以让瓦祖安派出使者——很久没有见到爆爆了，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完全控制金克斯……”
“不，那不一样。”似乎做好了心理建设，伊诺很快恢复了理智，“福斯拜罗还没有什么可以和瓦祖安合作的资本，我们的事业才刚刚开始，瓦祖安愿意派出使者，恐怕效果反而不好。”
伊诺在“我们”的上面加了重音。
“虽然福斯拜罗的发展才刚刚起步，但这里生产的香料和毛皮，依旧是不可替代的。”拉克丝摇了摇头，“至少短时间内无法替代。”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规避掉短处，只将福斯拜罗优势的一面展现出来呢？”伊诺终于松开了拉克丝，笑呵呵地看着她道，“就让我带上福斯拜罗的特产，去跑一趟，做一回推销员，就像是我们当时在抵达皮尔特沃夫、为了进行调查时候假装的一样——想来真的做一趟推销员，总归要比假扮推销员来的更简单吧？”
看着伊诺的笑容，拉克丝有些愣神。
“在刚到皮尔特沃夫的时候，我还需要你安慰。”伊诺的脸上露出了怀念的色彩，继续开口道，“而现在，我已经不再是那个离开家之后，只知道躲在被子里哭的孩子了。”
拉克丝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们曾经共同踏足山巅。”伊诺直视着拉克丝的双眼，眼神之中仿佛闪烁着熠熠星辉，“不过是一趟远距离的推销而已，难道还能比登峰造极更加困难么？”
……
三天之后，随着希瓦娜的回归，关于接下来伊诺的这次行程，也终于正式被搬到了北境三巨头的内部会议上。
第一次听说了这趟旅程的娑娜惊愕地长大了嘴——在愣了一会之后，她忍不住拨动了自己的琴弦。
“也许，可以让我试试，这条路就是我从艾欧尼亚来到德玛西亚的道路。”
可惜，拉克丝和伊诺第一时间同步摇头。
虽然娑娜是艾欧尼亚人，但她是失声之人，哪怕可以用叆华和人沟通，终究也不方便。
另外，身为布维尔家族的一员，她可以来福斯拜罗支援自己的好闺蜜，但贸然离开德玛西亚还是有些欠考虑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娑娜和瓦祖安没有什么关系——自打卡尔亚的金羽出现在了瓦祖安之后，原本就是重要商业城市的瓦祖安，更是成为了恕瑞玛的香饽饽，如果娑娜这个在瓦祖安没有任何人脉的人找上门，哪怕她带着拉克丝和伊诺的推荐信，也未必能拉起一条可靠的贸易路线。
这一点也体现在了比尔吉沃特问题上，拉克丝和莎拉算是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伊诺也曾经和莎拉打过交道，算是说得上话，但娑娜和莎拉之间就完全是陌生人了，朋友的朋友恐怕并不足以让比尔吉沃特人花大功夫另外扯起一条三万哩的航线。
甚至在艾欧尼亚那边，娑娜都不如伊诺有优势，毕竟她离开艾欧尼亚的时候，不过是一个逃难的孤儿，但伊诺却和影流有过不少的合作。
所以，对于娑娜的自荐，无论拉克丝、伊诺还是卡尔亚，都持否定态度。
看着默默摇头的拉克丝和伊诺，以及直接出言反对的卡尔亚，娑娜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也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拉克丝的计划很不错。”在直接否定了娑娜的提议之后，卡尔亚也明白了这种微妙的气氛来自于哪里，所以干脆主动开口，“说实话，这个使者最好的人选本来是拉克丝自己的——不过，考虑到现在的福斯拜罗真的离不开她、而且某人对于坐船有着极高的不耐受，现在最好的选择的确是伊诺。”
“……”
忽然因为晕船而被点名的拉克丝有些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亲爱的老师，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没？
不过，也因为卡尔亚的调侃，这次小型会议的气氛也舒缓了不少，在顿了顿之后，卡尔亚继续补充起了自己的意见。
“对外贸易这件事，我是非常认同的，福斯拜罗想要完全崛起，就必须要内外兼修，现在德玛西亚购买力有限的国内市场，还完全撑不起你们的理想，不过，在这次出行的具体行程上，我有一些补充说明。”
卡尔亚的话让北境三巨头都下意识地正襟危坐——“我有一些补充说明”经常出现在卡尔亚的教学之中，一般都是在课堂提问之后，对于这三个曾经跟随卡尔亚学习魔法的小姑娘来说，这句话多少有点条件反射的意味在里面。
“瓦祖安、比尔吉沃特和艾欧尼亚，这三个地方，我们需要给它们的重要性排一个先后。”
重要性的先后？
这一点拉克丝和伊诺之前还真的就没想过，毕竟按照拉克丝的计划来说，这一趟完全可以说是顺路而行，瓦祖安中转、比尔吉沃特运输、艾欧尼亚出货，是一套流程。
“拉克丝的计划很好，但多少有些主观。”卡尔亚解释道，“如果能够完美打通三个环节，那自然是最好的，但如果不能全部打通、中间遇到了问题，我们也需要准备一个或者几个备用方案。”
卡尔亚的话让三个人都陷入了思考。
实际上，由于拉克丝提出的方案相对完整，所以在明白了她的意思之后，三个人的思维都下意识地在按照拉克丝的计划考虑。
至于计划会不会出现意外，这一点三个人都没有什么考虑。
“准备备用计划是一个好习惯，尤其是在身居高位的情况下。”卡尔亚继续道，“随机应变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一趟我不可能跟随伊诺一起行动，所以，为了稳妥起见，我们需要准备一些备用的计划才行——就比如说，如果瓦祖安现在的市场趋于饱和，相较于做万里之外的福斯拜罗的产品中转经销商，瓦祖安更愿意将钱用来扩大生产、去制造并销售自家的产品，这时候该怎么办？”
卡尔亚的提问让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她们是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在她们的潜意识里，瓦祖安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拒绝中转和分销来自于德玛西亚的毛皮。
哪怕卡尔亚提出了这个问题，三人在思考了一番之后，还是忍不住摇头。
“这怎么可能嘛。”拉克丝露出了苦笑，“福斯拜罗特产的种类很多，无论是毛皮、颜料矿石还是特产香料，这些都是瓦祖安没有的东西，以分销商的身份邀请瓦祖安，这是绝对没有理由拒绝的事情。”
“选择让瓦祖安成为分销商、将部分利润让出去，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卡尔亚继续补充道，“无论是对祖安还是对皮尔特沃夫来说，有钱赚都是不小的动力，这的确没错——但是，如果福斯拜罗贸易的利润预期，不如现在瓦祖安的主要产业呢？”
“……”
“海克斯加工业的利润空间有多大，这一点我想拉克丝和伊诺都应该有所体会吧？”在三个人陷入了沉默之后，卡尔亚继续道，“而建立一条从福斯拜罗或者雄都出发、到达瓦祖安的航线，这之中的投入和风险，是不是需要瓦祖安人考虑的事情？”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微妙。
“好吧，好吧，我知道，哪怕是看在拉克丝领袖的份上，这种生意就算不赚钱，瓦祖安也会乐于做。”眼见三个姑娘终于不再盲目乐观，卡尔亚终于放松了语气，“但想要长久经营的话，靠着人情可不够——而且，一条贸易路线，不应该一开始就建立在人情上。”
拉克丝、伊诺和娑娜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在伊诺出发之后，这将会是一场我完全不参与的旅程，在没有我帮忙的情况下，对于你们这些小菜鸟，最好的准备就是思考可能出现的问题，并准备好相对应的预案，以避免手忙脚乱。”卡尔亚用上了布置作业的语气，“现在，每人给我三个可能遇见的问题，一起降低心理预期！”
听见卡尔亚这么说，三个人再次坐直了身躯，开始思考起了可能遇见的问题。
然后，从娑娜开始，三人依次发言，提出可能的问题，并共同给出解决的办法。
而在此期间，拉克丝本能地感觉有点不对劲——她眨了眨眼睛，然后终于意识到，在卡尔亚的引导下，这次的会议似乎完美地跳过了“由谁来出使”这个议题，不知不觉间，三个人都接受了伊诺要再辛苦一趟这件事。
这……也算是一种话术的引导么？

第五百一十一章 又是一年冬天到
在卡尔亚的要求下，拉克丝、伊诺和娑娜开始思考起了“想不到”的事情。
这种假设性的推理很大程度上都会毫无意义，但在卡尔亚看来，这种推理和思考，本身就是其意义所在——实际上，哪怕卡尔亚的教育已经算得上是急功近利了，但在面对福斯拜罗日新月异的局势时，这三个小姑娘还是会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不够成熟，而这也是卡尔亚能想到的，作为补充的最好办法了。
如果自己能跟随的话，卡尔亚相信伊诺的这一路不会有任何问题，但很可惜，在福斯拜罗这边，卡尔亚还有很多任务根本抽不开身。
无论是入冬之后人工河的修筑，还是福斯拜罗魔法提高班的课程，又或者一些专业小组的场外指导，这些都需要卡尔亚留在福斯拜罗才行，这种情况下，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抽身离开，跟随伊诺漂洋过海来一场环游大半个符文之地的旅行。
对于向来谋定后动的卡尔亚来说，这次让伊诺自己启程出发，或许是他在遇见了拉克丝之后，最为冒险的一次举动了，为了尽可能降低风险，在结束了假设性推理之后，除了一些必要的工作外，卡尔亚一直在对伊诺进行着一对一的辅导。
期间不管伊诺能不能记下来，卡尔亚一股脑地将自己的很多知识都塞给了她。
与此同时，福斯拜罗也在为伊诺的离开做起了准备。
代表着福斯拜罗的伊诺显然不应该是一个人独行，所以拉克丝要为她准备一支使团，这支使团需要负责护卫、文书、记录、向导、情报等工作，帮助伊诺完成这一次的行程。
为此，希瓦娜还专门飞了一趟弗雷尔卓德，在凝霜港、冻潮港等几个地方带了几个已经有了不少经验的情报人员回来。
而为了适应更加复杂的环境，这支使团里还被塞进了几个不同类型的法师，以及一些有着瓦斯塔亚血统的换形者，他们会帮助队伍在不同的环境下收集信息。
此外，拉克丝还找到了菲奥娜，询问她是否愿意担任这支“特别使团”的护卫。
渴望着见识更多种类剑术的菲奥娜对此欣然接受，她将会从福斯拜罗的私军之中挑选五个技艺高超之人，作为使团的护卫，跟随伊诺启程出发，加入到这一次伟大的出行中。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一支由三十人组成的使者团队在福斯拜罗城内完成了集结。
使团中，伊诺是使者和领导，负责总览出行和外交事宜，而在她之下，则是各有分工的成员们——负责文书记录的三个人，负责团队护卫的六个，各种元素法师十一人，瓦斯塔换形者三个，有经验的情报人员四个，还有一个空间施法者和一个时间施法者作为联合向导。
为了支持伊诺的这次出使，拉克丝可以说是调集了福斯拜罗所有的精锐，除了部分人手抽不开身（比如芙奎琳小组）之外，她从各个方向优中选优，最终连通着伊诺一起，凑了三十人。
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磨合之后，这支队伍在初秋有了几分凉意的时节，终于启程出发，在短暂地告别之后，离开了福斯拜罗。
知道他们离开的人并不多，但在他们出发之时，拉克丝和娑娜却亲自站在了城头上，直至他们的身形消失不见，才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伊诺会一路顺风的，对吧？”
“那当然，队伍里有风元素法师，绝对会顺风而行。”
“不要在这个时候抖机灵了，我亲爱的卡尔亚老师。”
“这不是抖机灵，而是阐述客观的事实——好了，脆弱时间已经结束了，现在，回到你的岗位上吧，现在还不能休息啊，拉克丝！”
……
伊诺所带领的使团小队似乎离开得波澜不惊，除了少数核心人物之外，大部分人都并不知道这一支队伍的出行意味着什么。
对于现在的福斯拜罗来说，大部分人更在意的，是今年秋季的越冬准备。
由于地处北境的冻土地带，福斯拜罗几乎没有成规模的农业——冻土种植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在福斯拜罗周围的地方，很多看起来可以成为良田的区域，今年也许能种植，明年春天冰消雪融后就会成为热融湖。
对于种植业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极其要命的问题，如果想要进行大规模的种植，那几乎每年都要重新开始开荒，其工作量之大，简直让人无法接受。
此外，福斯拜罗的冬季漫长而寒冷，哪怕是密银城可以种植的冬小麦，在福斯拜罗也无法顺利越冬，会被直接冻死，在这里搞种植业，一年只能种植一季。
地理和气候因素的叠加，导致了哪怕是农业大国德玛西亚的一部分，福斯拜罗也几乎没有人愿意从事种植业，顶多在春天的时候，往自己看得过去的地方撒些种子，入秋的时候能收多少算多少。
这不是福斯拜罗人不愿意耕种，实在是条件不允许！
既然无法耕种，那想要越冬，福斯拜罗人就只能通过其他办法囤积物资，毕竟福斯拜罗的冬天气候寒冷，几乎无法进行传统的狩猎和采集工作。
在越冬食品方面，腌渍物自然有着自己独到的优势。
福斯拜罗并不缺少食盐，香料种类不少，肉类的产量也还算充足，所以在腌肉腊肉方面，福斯拜罗人很有一手，很多直接吃起来难以入口的部分，经过二次加工之后，将会成为福斯拜罗人冬季餐桌上可口的佳肴。
而在今年，随着拉克珊娜伯爵阁下的到来，一部分自称是“潜水猎手”的人，从北边的弗雷尔卓德来到了福斯拜罗。
虽然伊诺和海象奶奶已经达成了合作，但今年这些海象之牙的成员还是不能直接进入福斯拜罗城内——在福斯拜罗西北靠海的地方，御法者为他们搭建了一座新的港口，并将其直率地命名为了新港。
而第一批迁徙到这里的海象之牙部族的成员，也从此多了一个“新港人”的称呼。
福斯拜罗人对弗雷尔卓德人是有所警惕的，但好在海象之牙的成员虽然也是弗雷尔卓德人，但却是极少数的弗雷尔卓德生产者，双方虽然存在着文化上的差异，但相处至少还算融洽。
不知道“新港人捕捞的海鱼很补”的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很多福斯拜罗人都愿意试试这些他们从未试过的海鱼。
通过以物易物的原始贸易方式，新港捕捞的海鱼渐渐地出现在了福斯拜罗人的餐桌上，肥美的海鱼含有丰富的脂肪，对于福斯拜罗人来说就是无上的美味，在尝试之后，不少福斯拜罗人都喜欢上了这些深海的馈赠。
而同样的，新港人对于福斯拜罗生产的很多东西也非常感兴趣，便宜的酒水、从未见过的烟草、各种各样的香料、好用的生活用品……这些都是新港人很喜欢的东西。
在双方以物易物的交换形成了一定的规模之后，御法者在新港专门开辟出了一片地方作为市场，专门进行交易。
在经过了几个月的适应之后，新港人终于渐渐接受了德玛西亚的货币，也相信了这些金属片能够买来他们需要的生活用品和食物饮料，而这也代表着他们真正开始融入了福斯拜罗的秩序之中。
有了这些新港人的加入，今年福斯拜罗人的越冬采购中，腌渍物列表上迅速多了一项腌鱼的选项。
和腌肉相比，腌渍鱼类的脂肪含量更高，对于越冬、对于抵御寒冷更有帮助，而且听说新港人在冬天也可以捕鱼，或许在冬天的时候，福斯拜罗还能吃到鲜鱼也说不定。
当然，不管是腌鱼还是鲜鱼，这些都是补充副食，对于福斯拜罗人来说，想要越冬填饱肚子，最重要的还是主食。
前面说了，福斯拜罗无法进行大规模的种植，所以福斯拜罗的主要粮食要依赖于贸易——实际上，在每年福斯拜罗的夏季贸易之后，都会有一场商队组织的秋季贸易，主要就是从南边一点的地方，大量地购入粮食。
德玛西亚的粮价向来便宜，而在秋天新粮收获的时候更是如此，福斯拜罗人向来不怎么挑食，对于新粮和陈粮都并不在意，堪称北境清道夫，所以他们往往能用比较低廉的价格，购买足够过冬的粮食。
而今年的冬天，因为拉克珊娜伯爵阁下的原因，秋季贸易的规模远胜往日，而且除了福斯拜罗人平时吃的小麦之外，燕麦也从集体食堂那边流出，渐渐地在民间流行了起来。
说来也是有趣，虽然福斯拜罗人比较穷，但在拉克丝到来之前，便宜的燕麦却很少出现在他们的餐桌上，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一方面是福斯拜罗的贸易不发达，和几个主要的燕麦产地缺乏联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对于燕麦吃法的匮乏。
除了加水煮粥之外，福斯拜罗人几乎没有找到第二种燕麦的吃法，这使得燕麦在福斯拜罗一直处于“边缘地带”。
然而，因为弗雷尔卓德贸易中，阿瓦罗萨人需要大量燕麦的缘故，大批的燕麦流入了福斯拜罗，这些燕麦大部分被打包北上，少部分则是被送到了集体食堂中，成为了御法者和福斯拜罗私军一日三餐中的重要成员。
上顿燕麦、下顿燕麦的生活引起了不少的抱怨，因而拉克丝还专门召开了一次会议，提升集体食堂的品质——在那之后，燕麦在集体食堂中的比例有所降低，而且开始和乳制品一起出现，组成了燕麦加奶这对经典组合。
福斯拜罗的乳制品产量不高，但南边的波扎卡却是德玛西亚最重要的畜牧业产区，在过去，福斯拜罗人没有什么余钱来购买价格昂贵而不好运输的鲜奶，顶多买些奶酪、干酪，作为平时的调剂。
但随着拉克珊娜伯爵阁下的到来，情况开始发生变化，之前对福斯拜罗完全不在意的波扎卡领主主动和福斯拜罗建立了相对固定的贸易往来，并按照拉克珊娜伯爵阁下的要求，开辟了一条用以运输鲜奶的鲜奶通道。
相较于其他奶制品，鲜奶的价格在牧区是比较便宜的。
鲜奶通道建立之后，御法者之中，有专门的人负责给鲜奶加热再冷冻，然后将这些奶冻打包起来，在三天内将其运到福斯拜罗。
虽然经历过了加热、速冻、再加热过程的奶已经没有了鲜奶的味道，但将其配合着燕麦一起，还是味道绝赞——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办事员的培训正式展开了，燕麦加奶的组合也随着办事员一起，走入了福斯拜罗的千家万户。
在御法者这边做出了“冬季鲜奶通道也不会断”的承诺之后，不少福斯拜罗人将便宜的燕麦也加入到了自家越冬的物资储备列表之中。
然后，当他们回过头来看自家的越冬物资时，他们会惊讶地发现，相较于去年，上面的物品丰富了不止一点半点。
对于大部分的福斯拜罗人来说，冬天吃饱、顺利越冬，这就是一年到头来最大的欣慰，而如果在最艰难的冬天，饮食都有了选择的余地，那就是妥妥的幸福生活了。
就这样，在今年福斯拜罗人准备着自己越冬所需要的物资时，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拉克珊娜伯爵阁下、感受到了御法者给福斯拜罗带来的变化。
这种变化并不大，但只总归是向着更好的方向，也是向着所有人都收益的方向，相较于过去，今年冬天的福斯拜罗人们餐桌上的选择更多，油脂和蛋白更丰富，采药人和采矿的矿工收入都有提高，市场里的毛皮价格也有所降低……
在福斯拜罗人的角度看来，这就是幸福。
终于，在艾尼维亚之息终于从北境息吹而至的时候，办事员敲响了福斯拜罗各家各户的门，拉克丝也即将再一次站在演讲台上，给出自己的第一份年终总结。

第五百一十二章 北境的年终总结
春日演讲中，拉克丝曾经做出过很多承诺，其中最直接的一条，就是她会在今年结束的时候，在这里向所有福斯拜罗人进行今年的年度总结。
而现在，就是她来履行这一条承诺的时候了。
和之前的几次不同，这一次通知福斯拜罗人来听演讲的，不再是商会的成员，而是专门的办事员——这些人经过了三个月的培训，现在已经基本做到能写会算、按照拉克丝的要求执行命令了。
虽然这些办事员还真的只是办事员，只能照章办事，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已经代表了福斯拜罗的一种全新的秩序，一种同德玛西亚传统的贵族家族治理完全不同的治理模式。
而现在，随着福斯拜罗人愉快地聚集在了广场上，甚至有人开始呼喊拉克珊娜的名字来看，这种治理模式似乎还不错。
和之前的春日演讲一样，拉克丝的冬日演讲内容也相当通俗易懂。
“在过去的一年里，福斯拜罗多了很多人，也产生了很多变化。”
“我很荣幸作为见证者，亲眼看见了福斯拜罗的这些变化。”
“我想，到现在，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御法者和新港人，就像是习惯了桌上的燕麦牛奶和腌鱼一样。”
巧妙的比喻让福斯拜罗人忍不住会心一笑——拉克丝用燕麦牛奶代指御法者、用腌鱼代表新港人的说法很有趣，也很贴切。
无论是新来的新港人和他们带来的海鱼，还是逐渐融入常人生活中的御法者和他们贩卖的牛奶，这些都是很多福斯拜罗人平时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对于这部分的变化，不需要拉克丝多说，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所以拉克丝的玩笑几乎让在场所有的福斯拜罗人都忍不住嘴角上翘。
在听众们的微笑中，拉克丝继续着自己的演讲。
“除了这些新面孔、新食物之外，福斯拜罗有一些目前不太明显，但实际已经发生的改变，这些改变是我曾经的承诺，也是接下来福斯拜罗的方向。”
“春日演讲中所提到的运河，现在已经完成了第一期的勘测，将会于今年的冬天开始，沿着旧有河道破土动工。”拉克丝用骄傲的语气宣布道，“汤盆已经挖好，勺子也正在准备！”
“主持施工的御法者同时也在招募后勤人员，欢迎擅长烹饪和整理的人加入到施工队里去，在演讲结束之后，有意向的人可以去找办事员报名，报名通过者除了有不错的薪水之外，还能第一个摸到这一柄勺子。”
“目前为止，维洛村已经圆满完成了春日演讲的计划内容，洗矿和破碎的产业已经收回到了我们自己的手里，曾经卡住了维洛村脖子的塞卡镇，有不少人已经成为了维洛村的一员。”
“在明年开春之后，维洛村的矿洞会扩大生产规模，招募矿工，这位是矿业协会的会长吉拉姆先生，之后他会为我们介绍成为矿工需要哪些具体的条件。”
被拉克丝点名的吉拉姆来到了台前，稍微有些拘束地向台下的福斯拜罗人挥手致意。
“除了运河即将开始挖掘和矿工招募之外，我还要很荣幸地告诉大家，在采药人行会的支持下，御法者完成了对香红苏人工培育的一期实验，在实验环境下完成了香红苏的人工培育。”
“在半个月之后，香红苏的实验性种植会在福斯拜罗城东新开辟出的苗圃进行，那里现在已经拉上了围栏，请不要翻越践踏，违者将会被处以鞭刑。”
“如果实验顺利、明年春天香红苏顺利发芽，那福斯拜罗将第一次能用人工的方式种植北境香料，后续将开展香红苏种植培训，敬请期待。”
“此外，福斯拜罗私军从今天起正式更名为北境行者军团，福斯拜罗民兵也会改组为北境行者预备役，有志于投身军旅者，可以关注后续布告中关于入选预备役内容的更新。”
“……”
“……”
没有让人云里雾里的内容，拉克丝仿佛就是在拉家常一般，向福斯拜罗人展示着一年以来自己的工作成果，和自己春天做出的承诺进行对比，突出的就是一个清晰明了。
台下的福斯拜罗人听得也是津津有味，虽然拉克丝的演讲涉及到的方面很多，不少领域都是他们不了解的，但同样的，也总有他们涉及到的领域。
对于不了解的领域，大家听个故事；对于了解的部分，那就要扬起脸来与有荣焉。
再加上拉克丝的演讲虽然很长，但却并不是冗长，半个多小时的演讲中，民众们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后面其他人登台的时候，不少人的脸上还露出了无趣的表情。
最终，当掌声响起的时候，拉克丝的第一次冬日演讲也圆满成功，自此，这位福斯拜罗的新领主，顺利地度过了她的第一年。
走下演讲台的时候，拉克丝下意识地回顾起了自己这一年来的经历。
在自己刚刚来到福斯拜罗的时候，福斯拜罗人对自己这个新领主应该是怎样的感情？
是畏惧？是担忧？是厌恶？是迷茫？
这些拉克丝都不得而知。
而现在，福斯拜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又多了些什么呢？
是爱戴？是相信？是拥护？是期盼？
但这些还不足以让拉克丝自满，她下意识地想到了恕瑞玛，想起了那些恕瑞玛人回忆起恕瑞玛帝国时候的模样——穿越大塞沙漠的旅行不仅锻炼了她的意志，也开阔的她的眼界，让她难以自满。
和曾经繁盛的恕瑞玛帝国相比，现在的福斯拜罗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归属感，自己目前给予他们的，除了燕麦牛奶和腌鱼、除了廉价毛皮和矿石洗练之外，最多的其实就是希望。
用行动证明希望，用希望凝聚理想。
拉克丝的嘴角微微上翘，她摇了摇头，终于不再回忆过去，而是抿着嘴露出了笑容。
福斯拜罗，道阻且长！
……
要为一年做总结的人，不仅是福斯拜罗的拉克珊娜伯爵。
在弗雷尔卓德，艾希和瑟庄妮，也在部族篝火的旁边，思考着今年一年的得与失。
对于艾希来说，今年是大悲大喜的一年。
去年冬天，凛冬之爪的突袭给阿瓦罗萨人带来了一场沉重的打击，人员伤亡不小、大量物资被夺走，仅仅依靠着城墙，并不足以完全抵挡瑟庄妮的兵锋。
虽然和福斯拜罗的贸易给阿瓦罗萨带来了大量的燕麦、成功地撑过了厄纽克犊和犹卡尔犊断奶的那段艰难的日子，但大量的毛皮也随之流入了南边福斯拜罗人的手里。
这些毛皮对阿瓦罗萨部族来说，无疑是不值一提的——如果不同南边的福斯拜罗人交易，那后续它们也许会用以装饰帐篷、也许会用以垫高床褥，属于有用，但不算完全有用的物资。
但在明年的贸易中，阿瓦罗萨所支付的毛皮，还会是冗余的物资么？
艾希很清楚，答案是否定的。
哪怕作为西弗雷尔卓德最大的部族，阿瓦罗萨部族积攒的物资数量其实也相当有限，一年两年还好，如果贸易继续下去，阿瓦罗萨部族迟早会没有能力支付足够的毛皮！
艾希的数学算不上太好，但她可以确定，那些因为燕麦才渡过断奶期的厄纽克犊和犹卡尔犊的毛皮，并不足以换回喂养它们的燕麦。
如果想要维持贸易，如果想要阿瓦罗萨部族的厄纽克和犹卡尔总能顺利地度过断奶期，艾希就必须找到更多的、同福斯拜罗人交易的物资。
这个问题放在凛冬之爪部族身上，瑟庄妮的反应是劫掠。
而对于艾希来说，她的选择是利用烟和茶。
用烟草和茶叶，换取其他部族多余的毛皮，然后和福斯拜罗人进行交易——在不带着部族劫掠的情况下，这也许是最好的手段。
在弗雷尔卓德，嗜好品总是能排遣人精神上的空虚。
艾希本人不喜欢这些嗜好品，她滴酒不沾，对烟草不感兴趣，喝茶也是浅尝辄止。
但她很清楚，弗雷尔卓德人需要这个。
对于很多弗雷尔卓德部族来说，哪怕会面对着在贫瘠时候吃不饱饭的风险，酿酒也是必不可少的事情，而烟草和茶叶，总好过让人醉醺醺大打出手的烈酒。
但愿一切顺利吧。
……
艾希在琢磨着烟草和茶叶的转卖和推广。
而在桑吉格拉平原，瑟庄妮则是考虑着今年冬天再出去抢一波。
游猎了一圈，在入冬时节，凛冬之爪部族再次回到了桑吉格拉平原修整，在过去的一年里，凛冬之爪扫荡了桑吉格拉平原周围的大片地区，吸纳了大量精锐的战士加入到了部族之中，整个部族威势相当惊人，甚至连古老的拉克斯塔克城都听说了这个自称是赛瑞尔达继承者的部族。
不过，虽然名声越来越大，但凛冬之爪族人的生活却并未得到提高。
瑟庄妮很能打，但对部族的运营一窍不通。
就拿去年冬天的战斗举例：去年冬天的劫掠在战斗方面不算失败，但从经营的角度来说，其实是亏的。
凛冬之爪的战士战死者不算多，但炉户的生产却受到了很大的影响，结果就是明明没输，凛冬之爪今年年初的日子明显艰苦了不少。
后续的扫荡也是一样，不少强悍的战士都加入了凛冬之爪，但凛冬之爪的地盘扩大得有限，抢到的物资也有限，部族膨胀的速度和部族生产力提升速度的不匹配，直接导致了凛冬之爪越赢越艰难。
如果继续下去，凛冬之爪恐怕连最基本的食品都无法保证了，到时候这种情况无疑是会动摇瑟庄妮威信，甚至于她的统治。
虽然表面上对于零星的质疑浑不在意，但实际上，瑟庄妮却很清楚这种动摇所可能带来的麻烦，她是通过在决斗之中获胜的方式来代替自己的母亲、掌握凛冬之爪的，但她也很清楚，在自己发起了决斗之前，自己的母亲廓吉雅其实就已经失去了族人的支持。
瑟庄妮不希望自己也遭遇同样的困境。
而在她看来，想要解决部族内物资掠夺速度赶不上人口膨胀速度的问题，最好的手段就是发动一场战争，一场在冬日进行的、获得大胜的战争！
冬天里开战，会淘汰掉一大批不够强壮的战士，而冬日的突袭战争，则是能劫掠到大量储备的过冬物资，开源节流，一举两得。
那么问题来了，凛冬之爪想要开战的话，战争的对象选谁呢？
在瑟庄妮看来，想要在冬天发起一次战争，最好的目标有两个，一个是阿瓦罗萨，一个是德玛西亚。
将阿瓦罗萨人纳入考虑，是因为瑟庄妮听说他们今年日子过得越发红火了，这种情况下，为了过冬，想必阿瓦罗萨人已经囤积了很多好东西了。
去年冬天的战斗里，一心想要向老朋友证明自己的瑟庄妮采取了千里奔袭的策略，想要直接拿下凝霜港；但在今年，她的目标已经改成了更现实的劫掠，而如果只是为了劫掠，那艾希和她麾下人数稀少的战团，恐怕并不足以阻拦凛冬之爪部族的兵锋。
至于说劫掠德玛西亚，则完全是因为过去一年里塞拉斯无休止的鼓吹。
现在的塞拉斯已经是似乎完全融入凛冬之爪了，在今年的一年的扫荡和劫掠中，他为凛冬之爪出力很多，所以作为对勇士的嘉奖，瑟庄妮平时会很乐于接受塞拉斯的建议。
而对于瑟庄妮，塞拉斯最大的建议就是“南下攻击密银城”。
按照塞拉斯的说法，他从德玛西亚一路来到弗雷尔卓德的过程中，曾发现过一条少有人知的小道，他就是走这条路离开的密银城、进入的弗雷尔卓德平原。
如果凛冬之爪的战士们悄悄的集结，并通过那条路南下，那德玛西亚人将不会有任何准备！
既然是抢，那肯定是挑肥的抢，阿瓦罗萨再怎么富裕，能比密银城更富裕？
两个想法迅速从脑海之中掠过，瑟庄妮心里反复思忖，半晌之后，她终于站起身来。
“去把塞拉斯找来见我。”

第五百一十三章 南征战略
平民出身，曾经在搜魔人中任过职的塞拉斯，很清楚德玛西亚有多少强悍的染魔者，所以在他的设想之中，自己也许可以带着遭受区别对待的平民染魔者，反抗搜魔人的暴政，将高高在上的贵族掀翻在地，让他们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然而，这个设想还未开始执行，塞拉斯就接连遭受打击。
第一次塞拉斯遭受挫折，是他劝说伊诺失败——本以为在窥破了拉克丝的染魔者身份之后，塞拉斯可以向伊诺证明德玛西亚贵族和平民之间巨大的身份差异、让伊诺明白贵族是靠不住的，谁能想到拉克丝转头就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还主动运作走了伊诺，让塞拉斯的初次尝试就落了空。
但如果仅此而已，塞拉斯绝对不会轻言放弃，后来他从一个入侵者那里学到了控制魔力的手段，引发了禁魔监狱的破坏，趁着这个机会，他成功地拉拢了一批染魔者跟随着自己，这些人都对贵族、对搜魔人充满了愤怒，只要调动起他们的力量，自己就能将德玛西亚搅个地覆天翻！
然而，就在塞拉斯和染魔者冲上了宏伟广场，将卫戍部队逼得节节败退的时候，加里奥英雄登场、从天而降，一拳头粉碎了塞拉斯的所有梦想。
事实证明，在面对大量法师集结的时候，加里奥会告诉他们什么是残忍。
搜魔人什么的都是小打小闹，真正的法师克星，是加里奥！
在危急时刻，塞拉斯窃取了一个一路跟随自己的风魔法师的魔力，最终成功逃出生天，但雄都的高墙翻出去容易，想要再翻回来却无比困难，离开了雄都的塞拉斯只能一路仓皇逃窜，直至逃到弗雷尔卓德。
见到了这些使用魔法的、使用武器的、使用血脉之力的弗雷尔卓德蛮子之后，一个“联蛮扫贵”的想法正式在塞拉斯的脑海之中成型。
既然依靠着自己的力量不足以推翻德玛西亚贵族的统治，那为什么不借用一些外力呢？
怀着这个想法，塞拉斯加入了凛冬之爪，并在去年冬天的战争之中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如果不是塞拉斯的帮助，凛冬之爪想要迅速通过纽斯卡拉隘口根本不可能。
虽然塞拉斯本不是凛冬之爪人，甚至连弗雷尔卓德人都不是，但因为他特殊的才能和不错的战斗力，在战争结束之后，他还是成为了瑟庄妮的亲信。
趁着这个机会，塞拉斯开始不留余力地鼓吹起了南下战略。
凛冬之爪这么能打，何必在弗雷尔卓德这贫瘠的地方打转转呢？
劫掠，就要劫掠最富有的人才对，咱们南下，去找德玛西亚贵族的麻烦，他们最富有了！
在塞拉斯的描述之中，德玛西亚的贵族家里有吃不完的粮食、地窖之中藏着几十年的陈酿烈酒，他们平日里只知道参与舞会，只能依靠着权力的手段实现自己的统治，最是软弱。
不过，虽然塞拉斯不留余力，但瑟庄妮也不是傻子——弗雷尔卓德人不是没尝试过劫掠德玛西亚，但问题是弗雷尔卓德和德玛西亚之间有着高耸的龙脊山脉阻隔，哪怕对于弗雷尔卓德人来说，翻越高高的龙脊山脉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而且，就算过了龙脊山脉，德玛西亚那边还有城墙。
对于缺乏攻城手段的弗雷尔卓德人来说，德玛西亚北境以福斯拜罗、密银城和厄文戴尔为核心的防御体系完全可以说得上是无懈可击。
所以对于塞拉斯的话，瑟庄妮听了，但并未完全听。
哪怕塞拉斯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知道一条容易走的通道，可以直抵密银城城下，瑟庄妮也并未将他的建议放在心上——直到今年冬天，她意识到自己必须再发动一次战争。
在阿瓦罗萨和德玛西亚之间，瑟庄妮犹豫了很久，她依旧渴望着向艾希证明自己，但去年的经验却提醒她，阿瓦罗萨是很难被啃下的。
而且，就算啃下了，部族劫掠所得也很有限，从去年的经验来看，艾希在坚壁清野这方面拿捏得相当到位。
既然阿瓦罗萨不能被轻易击败，那南下德玛西亚捞一票就是最好的选择了，所以，在思索良久之后，瑟庄妮找来了塞拉斯。
得知瑟庄妮正在考虑南下，塞拉斯自然是大喜过望，面对着瑟庄妮的疑虑，他对照着弗雷尔卓德比例失真的原始地图，信誓旦旦地做出了保证。
“就走我北上的那条路，我们可以在三天时间之内直插密银城！”
……
桑吉格拉平原的篝火再次被引燃，瑟庄妮又一次开始召集忠诚于自己的战士。
虽然去年冬天的劫掠收获不大，反而耽误了今年炉户的生产，但依旧有大量的弗雷尔卓德人响应了瑟庄妮的征召——不管怎么说，在今年一年的扫荡之中，瑟庄妮展现出了自己的力量，而在弗雷尔卓德，这种力量本身就是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
代表着凛冬之爪的旗帜又一次被打起、代表着出征的号角再一次响彻了桑吉格拉平原。
而这一次的集结，并未被龙禽骑士侦查到。
去年龙禽骑士负伤的事情出现之后，北境军团龙禽骑士团对弗雷尔卓德侦查条例进行了改变。
虽然龙禽骑士依旧保持着定时侦查的行动，但为了安全期间，北境军团对龙禽骑士的侦查范围做出了新的规定。
不要深入桑吉格拉平原，在桑吉格拉平原的边缘观察就好，毕竟弗雷尔卓德人就算集结南下，也要翻越龙脊山脉，不管这些蛮族多么擅长翻山，茫茫龙脊山脉，完全翻越至少要十天半个月的，只要在桑吉格拉平原的边缘发现他们的踪迹，密银城那边就完全来得及戒备。
驻扎在密银城的北境第二军团做出这种改变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在留出足够的反应时间的前提下，尽可能保证龙禽骑士的安全，这完全是正确的操作。
但很可惜，他们并不知道，在桑吉格拉平原的边缘地带，有一条沿着山坳可以直接深入龙脊山脉的小路。
他们更不知道，看似高大巍峨龙脊山脉，有相当一部分是冰川——而冰川，是可以通过冰魔法制造山洞的。
对于常人而言，冰川裂隙是一不小心就会丧命其中的危险之地，但对于冰元素法师来说，这些不规则的裂隙只要经过一定的“加工”，就可以被连接成为一条直抵德玛西亚的坦途。
缩小了侦查范围的龙禽骑士看得很清楚，在桑吉格拉平原的边缘地带，在龙脊山脉范围内，弗雷尔卓德人并没有什么大动作。
但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塞拉斯和一群冰元素法师借助着本就存在的冰川裂隙，带着凛冬之爪的劫掠者们一路攀援，引大军通过了龙脊山脉！
当例行出发去弗雷尔卓德侦查的龙禽骑士惊愕地看见出山的弗雷尔卓德人、转回去发布警告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稍加整备的凛冬之爪劫掠者们冲向了最近的村庄，将整座村子洗劫一空，任何反抗者，都被当场格杀。
见到这种情况的塞拉斯再次找到了瑟庄妮，要求她快点整备军队，趁着密银城还没有做好准备，迅速将其拿下。
然而，无论塞拉斯怎么强调密银城里物资的丰富，瑟庄妮也只是干点头，不执行。
开玩笑，去年的经验已经证明了，一味强行军只会让队伍变得疲惫、降低队伍的战斗力，瑟庄妮可不想现在就急行军去密银城下碰个满头包！
没错，这次出征对瑟庄妮来说，的确带着消耗炮灰的意义。
但那不意味着她一定要傻乎乎地啃嘴硬的骨头——相较于直接派兵去攻击密银城，在周围的村庄内四处劫掠、增加补给，引德玛西亚人自己出来，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随着密银城周围一个又一个没有来得及坚壁清野的村庄惨遭屠戮，塞拉斯终于傻眼了。
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明明自己引蛮族南下是为了收拾那些该死的贵族，为什么反而是平民遭了殃？
在这扫荡村子干嘛？
去攻打密银城啊，那里有的是好东西！
出身边沟镇的塞拉斯并不认识这些家破人亡的北境人，但眼见着一个又一个村庄的毁灭，他还是感觉到了不舒服。
但如今这种情况下，塞拉斯已经没有选择了。
此时，他唯一能够期待的，就只有密银城的北境第二军团快点出兵，和凛冬之爪打一场野战了——他算是看出来了，除非密银城能露出衰弱的一面，否则瑟庄妮绝对不会主动冲击城墙！
……
瑟庄妮在等待着密银城做出反应。
而密银城这边，统帅北境第二军团的亨查尔将军，也在煎熬之中等待着机会。
作为一位老资格的将军，亨查尔很清楚，在冬天贸然出城和弗雷尔卓尔的蛮子野战，这是相当不明智的选择。
寒冷的天气是弗雷尔卓德人最好的掩护，他们可以在这种天气里轻松行动，但北境第二军团的战士们却会因为寒冷而机动性下降、补给难度提高、无法持久战斗。
但亨查尔也不能坐视弗雷尔卓德人扫荡北境不管——瑟庄妮在扫荡村庄的时候，并不组织被劫掠干净的村民逃走，所以此时的密银城已经接受了大量的难民。
所有人都知道弗雷尔卓德人在四处劫掠，不少年轻的士兵都群情激奋，想要出城给这些不知死活的蛮子一个教训。
对于这些请战的要求，亨查尔心中欣慰，但回应之时却悉数拒绝，他只是要求第二军团的战士们加固城池，并分出部分人手帮助解救还没有被攻击从村庄，主动和弗雷尔卓德人交战绝无可能！
亨查尔看得很清楚，今年南下的蛮族第一次带了脑子，他们不再如无头苍蝇一般乱转，也没有傻乎乎地一头撞在密银城完备的防御体系上，这些该死的蛮族在有意识地切割村庄之间的联系，甚至是在有意识地引诱自己出城！
他们并不满足于劫掠村庄，他们甚至对密银城有想法！
虽然亨查尔对自己麾下的北境第二军团很有信心，但有信心并不意味着莽撞——现在这种时候出城去和弗雷尔卓德的蛮子野战，那就是给机会。
当然，久守必失这一点，亨查尔还是知道的。
常年在密银城工作，亨查尔对北境这片土地还是充满了热爱的，他虽然不愿出征，却并非是对村民的惨状坐视不管，留在密银城内整顿防卫是一方面，而在另一名，他也在等待着反攻的时机。
弗雷尔卓德的蛮子向来以战母和战母护卫最难缠，亨查尔担心的就是自己这把老骨头抵不住战母的冲击，所以，就在龙禽骑士发现了弗雷尔卓德人大举南下、返回了密银城的时候，亨查尔就已经写了求援信。
而求援的目标，就是驻扎在福斯拜罗南部的无畏先锋军团！
只要稍等数日，无畏先锋的支援就会抵达，到时候双方合兵一处，这些弗雷尔卓德蛮子就彻底走不了了！
……
亨查尔的稳重让瑟庄妮终于有些头疼了。
虽然这一趟到现在为止，劫掠的东西不算少，但站在瑟庄妮的角度上，南下的目的连一半都没有达成。
劫掠没有保护的村庄收益不多，而且起不到练兵的效果，更不可能帮助凛冬之爪去芜存菁。
这时候退回弗雷尔卓德，虽然有得赚，但完全无法满足瑟庄妮的胃口——她也想要攻破密银城的城墙！
但亨查尔和第二军团就在密银城严阵以待，顶多依靠着空中侦查的优势，避开大部队，去帮助转移村庄，完全没有和凛冬之爪战士们交手的意思……这就很烦了！
难道，真的要冲城墙？
就在瑟庄妮考虑起了如何攻击城墙的问题时，一支无畏先锋的精锐接到了北境第二军团的求援信息，从驻地一路狂奔而来，终于抵达了密银城。
而带领这支队伍的不是别人，正是被称为“德玛西亚之力”的盖伦&#183;冕卫！

第五百一十四章 战
说起德玛西亚的军事体系，人们的第一印象往往是“精兵战略”，整个德玛西亚，士兵的数量并不多，但实际上，作为一个能在瓦罗兰大陆屹立不倒的大国，德玛西亚的军事体系也是相当复杂的。
总体上说，整个德玛西亚的军人，一共可以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人们印象之中的精兵，即德玛西亚精锐武装。
几乎每一支精锐武装在瓦罗兰都称得上是鼎鼎大名，比如无畏先锋、比如飞翼军团。
不同的精锐武装有不同的特色和发挥场地，但共同点是他们都是精锐之中的精锐，虽然数量不多，但装备精良、战斗力相当惊人。
在同诺克萨斯直接爆发的几场战争中，这些精锐部队往往能够以一当十，不落下风。
当然，如此强悍的战斗力，自然也需要非常严格的选拔和极高的后勤支持，德玛西亚不是不想扩大精锐武装的数量，但很可惜，他们扩不起——没有那么多能通过测试的人，也没有那么多置办装备的钱。
就拿最有名的无畏先锋做例子，想要成为无畏先锋的士兵有两种渠道，其中从其他军团转职这一条比较复杂先不说，单说预备役训练后正式加入无畏先锋的条件。
身体方面，百磅负重百哩行军一日抵达，是最基本的要求，哪怕是在人均身体素质都不错的符文之地，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只能用千里挑一来形容了。
除了身体素质要求之外，无畏先锋还要求士兵能够骑马、游泳、攀爬，并可以使用多种武器进行战斗，熟练掌握剑阵和盾阵的布阵要素，以求在混乱的情况下成为基层军官……
而这还只是对士兵的要求。
站在王国的角度，德玛西亚需要为每一个无畏先锋的士兵配一件符文钢铠甲，一匹军马，数套冬夏衣装，七倍于普通士兵的补给（其中一半是给军马的），优渥的薪酬和抚恤待遇以及退役之后的后续安排……
按照卡尔亚的说法，德玛西亚的精锐武装就是“没有飞升者的飞升者军团”。
第二种则是边境的常驻防卫军，即地方守备军团。
相较于那些精锐部队，德玛西亚的边境守备军团人数要多了不少，他们会成建制地驻扎在王国的边境要地，防备任何可能威胁到德玛西亚的敌人。
地方军团往往是以驻扎地来进行命名的，比如北境的一二三军团，就分别位于厄文戴尔、密银城和福斯拜罗，是北境防线的据点；而绿齿峰军团则是把守着德玛西亚的东大门绿齿峰；此外还有哀伤之门军团，顾名思义负责守卫哀伤之门一带，保护烁银山脉的隘口。
这些地方军团也是德玛西亚的常备军，其中的士兵既是保卫边境的主力，同时也是精锐武装的预备役成员。
对于大部分的德玛西亚人来说，加入到地方守备军团也是一条很不错的出路、一份很体面的工作。
至于地方军团的战斗力……这个并不太好说，一般取决于当地的环境和长官要求，大体上说应该是绿齿峰军团最强，其次是北境三军团和哀伤之门军团，最后是卫戍军团。
而除了以上两种专业的军队之外，德玛西亚其实还有一种并不怎么专业的军队——贵族私军。
这部分军团比民兵强，但强的有限，通常除了协助当地的地方军团执行保卫任务之外，还承担着维护治安的任务，相较于其他两种正规军，这些贵族私军大部分都战斗力有限，真正爆发大战的时候只能负责守备任务和后勤工作。
因为这三种军队之间巨大的差异，在德玛西亚往往会有一种看起来很奇怪、实际上却很正常的现象：高级军官被低级军官指挥。
就比如现在。
虽然盖伦只是无畏先锋的分队长，正式军衔不过是上尉，但在他率队抵达了密银城之后，亨查尔却非常主动且自然地让出了部分指挥权。
盖伦也不客气，在了解过最近一段时间密银城的战斗情报之后，主动参与到了反攻计划的制定之中。
“我们要给这些南下的弗雷尔卓德蛮子一记沉重的上勾拳。”盖伦挥舞了一下自己的拳头，仿佛面前就有一个弗雷尔卓德蛮子一样，“必须将他们打痛了，才能避免无休止的骚扰。”
“没错。”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亨查尔点头附和道，“必须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我记得过去密银城也曾经遭遇过几次入侵。”在和亨查尔达成了共识之后，盖伦的目光落在了军事地图上，“但从来都没有这么大的规模，那些蛮子是找到了什么防线上的漏洞吗？”
“侦查小队已经找到了入侵点。”亨查尔在军事地图上一个被花了很多圈的地方点了一下，“这些弗雷尔卓德的蛮子似乎找到了冰川的缝隙。”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堵住了这条路，狠狠地打！”盖伦点了点头，“在那里修建一道临时的防线，阻止弗雷尔卓德人北逃，无畏先锋在城西的平原地带寻找决战的机会！”
“这样会不会有些冒险？”听盖伦提出了这么个关门打狗的想法，亨查尔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阻断了他们逃窜的道路，这些蛮子可是会转头拼命的。”
归师勿遏这句话在符文之地也是成立的，虽然亨查尔也满心怒火，但如果真的按照盖伦的要求、去修筑临时公事堵死冰川裂隙，这还是太过冒险了。
“不堵死这些蛮子逃跑的道路，又怎么能真正打疼他们呢？”对于亨查尔的顾虑，盖伦倒是并不怎么担心，“只要无畏先锋发起冲击、将敌人冲垮，接下来的追逐战中，不管他们有多少人，都不会给我们造成任何麻烦。”
“……”
“无畏先锋会成为锤碎弗雷尔卓德蛮子阵型的铁锤。”眼见着亨查尔还是有所迟疑，盖伦进一步开口说服道，“而只要在他们回程的必经之路上做好防御、摆上铁砧，哪怕这些弗雷尔卓德人都是铁打的，也一样会被锤扁！”
面对着盖伦的坚持，亨查尔在思考了一会之后，终于点了点头。
“修建临时的工事需要时间。”亨查尔将军在心下计算了一番之后，终于再次开口道，“不过，为了避免弗雷尔卓尔人早一步发现干扰，这段时间里，我们需要做点什么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这个好办！”盖伦闻言挺起了胸膛，“我听说弗雷尔卓德人很在意个人的勇武——所以，我打算去叫阵！”
……
无畏先锋冲入密银城这件事显然瞒不过瑟庄妮——在他们入城的时候还顺手干掉了一支劫掠小队，其中还有几个战士是瑟庄妮相当看好的。
不过，虽然损失来几个未来可期的战士、敌人也多了一批精锐，但瑟庄妮的心情却很不错。
敌人有了增援，而且是战斗力不错的增援，这种情况下，他们应该就不会甘心坐守孤城了吧？
对凛冬之爪来说，一支精锐的敌人不是麻烦，密银城高大坚固的城墙才是麻烦！
然后，就在瑟庄妮开始准备调整战略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消息传了过来。
一支人数不多的德玛西亚士兵在消灭了好几支劫掠小队之后，正在迅速向着瑟庄妮大军驻扎之地冲来。
接到了消息的瑟庄妮有点发懵。
这是干什么呢？
这些德玛西亚人想要干什么？
虽然这些人一面骑着马往来冲击，一面还在大声地呼喝着，但由于双方语言并不相通，所以前来报信的斥候也并不知道这些人是谁、这些人来干嘛。
心下意外的瑟庄妮干脆找来了塞拉斯，带着他一起赶赴了这支德玛西亚士兵往来徘徊的地方，她倒是要看看，这些德玛西亚人要干什么！
接到了命令的塞拉斯很快就位，瑟庄妮叫上了自己的战母卫队，径直赶向了事发地，在这里，她终于见到了这些德玛西亚人。
瑟庄妮上下打量着这些德玛西亚人，然后有些惊讶的发现，他们的身高哪怕按照弗雷尔卓德的标准，都可以称得上高大。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风格统一的盔甲，使用的武器几乎都是重武器。
怪不得能消灭一整支的劫掠小队！
然后，就在瑟庄妮打量着这支往来冲击的队伍之时，对方显然也发现了瑟庄妮，为首之人一声呼哨，所有的骑手都能迅速集结，然后列成锋矢阵型，纵马向瑟庄妮方向如离弦之箭般冲来，在距离战母旗帜百步之外的地方默契的左右分开，然后各自绕过半个圈子，又默契地汇合在了一起。
似乎是经过了专门的排练，在靠近瑟庄妮战母卫队的时候，这支队伍的骑手们齐刷刷地开口，大声地喊了几句德玛西亚语。
“他们说了什么？”眼见着这些德玛西亚人耀武扬威地从自己身边百步之外的地方掠过，瑟庄妮微微眯起了眼睛，手也摸到了北风连枷的手柄上，“塞拉斯，翻译！”
“他自称是德玛西亚之力。”塞拉斯表情有些微妙，“想要同你决斗。”
“德玛西亚之力，那是什么？”瑟庄妮眨了眨眼睛，“一个称号么？”
“之前德玛西亚曾经举办过一次比武大赛，他是优胜者。”塞拉斯对这部分其实也并不是太清楚，毕竟那时候他人还在监狱里，“他自称盖伦，盖伦……冕卫？！”
在盖伦报出了自己的姓氏时，塞拉斯的语气终于发生了些许变化，这份变化并未瞒过瑟庄妮，她有些意外地看着塞拉斯，然后嘴角微微上翘了几分。
“你知道他？”瑟庄妮问道，“还是，你知道他的家族？”
“冕卫家族，我的敌人。”塞拉斯握紧了自己手腕上的锁链，“战母阁下，我申请同他进行一场决斗！”
瑟庄妮从未见过这种状态下的塞拉斯，在她的印象里，塞拉斯是一个很狡猾的人，他很多地方都和那些总是有所图谋的霜卫祭司一样让人心怀警惕，只不过这个德玛西亚人在弗雷尔卓德并没有什么根基，所以瑟庄妮用他用得毫无顾忌。
然而，现在，似乎仅仅是因为一个姓氏，塞拉斯的怒火就被引燃了。
这就是仇恨的力量么？
真有意思！
虽然心下想笑，但表面上瑟庄妮还是摆出了一副支持的模样，同意了塞拉斯的决斗申请，并亲自将一面代表着凛冬之爪的旗帜交到了他的手中。
塞拉斯接过了旗帜，将其扛在了肩头，然后一面将禁魔石锁链缠绕在手腕上，一面缓步走向了无畏先锋队列的方向。
……
盖伦的主要任务是挑衅、给密银城那边构筑后防线做准备。
所以，他选择带上了无畏先锋的队员，骑着战马，主动在弗雷尔卓德人活动的范围内往来驰骋。
期间，有好几个自持勇力的家伙虽然听不得德玛西亚语，但还是主动迎了过来，结果不出意料地被盖伦迅速解决掉了。
盖伦不懂弗雷尔卓德语，但他认识凛冬之爪的旗帜——在瑟庄妮亲自过来看的时候，他就远远地认出了那一面明显比别的战棋都要高大很多的旗帜，因此主动展示了一波骑兵冲锋，并再次选择搦战。
让盖伦惊喜的事情发生了，一个人扛着战旗，主动找上了自己！
一把从身后的骑手手中拿过一面代表着冲锋的蓝色长尾战旗，盖伦一催战马，迅速奔向了那个弗雷尔卓德人的方向。
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进，直至十步左右。
而在此期间，无论是瑟庄妮和她麾下的战母卫队，还是跟随盖伦的无畏先锋，都和他们保持着百步的距离，双方似乎都认可了这场决斗。
近了，近了。
估计了一下双方的距离，盖伦手持战旗，翻身下马，猛地一用力，就将战旗的旗杆插在了自己的面前。
与此同时，他对面的弗雷尔卓德人也做了一样的动作。
看了一眼双方将旗杆插入地面的深度，盖伦的心里微微一松，他拔出了大剑，用手势示意对方先攻。
而就在此时，对方忽然扬起了脸，露出了一张德玛西亚面孔。
“我能听懂你的话！”他双手猛地向前一伸，“我曾是德玛西亚人！”

第五百一十五章 以彼之道
作为联合比武大赛的冠军，盖伦“德玛西亚之力”的名头并不是自我吹嘘。
虽然并不是德玛西亚所有的高手都参与的比武大赛，像是赵信、菲奥娜就没有下场，而是做了裁判，但盖伦在年青一代依旧是整个德玛西亚的绝对高手。
所以，对于主动挑战、进行决斗，以吸引来犯弗雷尔卓德人的注意力，盖伦还是很有自信的。
但不管盖伦再怎么自信，当他听见面前这个“弗雷尔卓德人”一张嘴就是字正腔圆的德玛西亚语时，他手上的动作也为之一滞。
曾经是德玛西亚人？
而抓住了这短暂的瞬间，塞拉斯甩出了自己手腕上的禁魔石锁链，迅速缠上了盖伦的手腕，然后猛地一用力！
在弗雷尔卓德生活的这段时间，塞拉斯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壮了不少，而且近身格斗能力也提升极大，抓住了盖伦这一个小小的破绽，他迅速地打出了一套组合拳。
然而，塞拉斯的组合拳虽然迅捷，但他明显低估了对手的实力。
虽然手腕第一时间被禁魔石锁链缠住，随着塞拉斯身体的前冲，盖伦的重心也有所不稳，但身经百战的盖伦显然不会被这种小花招轻易击败。
并没有主动去解开手腕上缠绕的禁魔石锁链，盖伦第一时间选择了压低自己的重心、让自己恢复稳定。
与此同时，他双手握剑，剑势向后积蓄力量，同时将厚重的身躯半侧过来，用自己厚重的肩铠来迎接塞拉斯的冲击。
塞拉斯原本的想法是趁着禁魔石锁链锁住盖伦双手的时候，欺身而上、拉近距离，让盖伦手中的大剑施展不开，但结果却被盖伦反过来猛地一拽，眼见着就要一头撞在肩铠上了！
这种情况下，塞拉斯一面调整身形，避免重心失控，一面举起了拳头，打算给盖伦脑袋来一下狠的。
可惜，这种仓促之间的变招，对于盖伦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威胁，他扭动脖子，避开了这一拳，手中大剑顺势上撩，直接斩向了塞拉斯的躯干。
“狡诈恶徒！”盖伦的大剑隐隐泛起了光芒，“你背叛了自己的国家！”
“背叛？”塞拉斯主动松开了锁链，扭身撤到了一旁，就地翻滚半圈之后顺势起身，“是德玛西亚背叛了我！”
“胡说八道！”盖伦双手握紧剑柄，迈步上前，径直斩向了塞拉斯，“德玛西亚从不放弃任何一个子民！”
面对着盖伦的劈斩，塞拉斯并未选择躲闪，而是主动双臂交叉，用手腕上的禁魔石镣铐硬生生吃住了盖伦的一记劈斩，势大力沉的打击让他的身躯猛地一坠，几乎要单膝跪地——但咬着牙的塞拉斯终究还是抗住了。
感受着禁魔石镣铐上传来的奇妙力量，一抹嘲讽的笑容出现在了塞拉斯的嘴角。
“德玛西亚倒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贵族。”
“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是德玛西亚的子民！”盖伦双臂角力，猛地将塞拉斯推开到了一边，然后趁着他立足未稳，手中大剑再次挥舞起来，“贵族有贵族的权利，也有贵族的义务！”
“说得好啊。”仿佛听见了什么很好笑的话一样，塞拉斯竟旁若无人地鼓起了掌，“你们这些混蛋，永远都会给自己找借口！”
看着面前这个几近疯狂的家伙，盖伦终于不再打算和他呈口舌之快，只是将手中大剑抡了起来，划过了一道圆弧，径直斩向了对方的腰腹部。
相较于用言语说服，盖伦更喜欢用物理来剂讲道理。
下一刻，让盖伦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他抡起了大剑打算给予对方审判的时候，在这个背叛了德玛西亚的家伙手里，忽然出现了一柄大剑的虚影。
这柄大剑在盖伦看来是如此的熟悉，以至于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分明就是自己手中的这一柄，不仅形态结构，连上面的花纹都一模一样！
对方是一个狡诈的法师？！
就在盖伦惊愕之际，塞拉斯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怎么，可以自由使用魔法而不受惩罚的贵族老爷，没想到在你们眼里卑贱的平民，也可以使用你们的力量么？”和握在盖伦手里沉重无比的状态不同，塞拉斯手中的这柄魔法大剑看起来无比轻巧，他只是轻轻一挥，就荡开了盖伦的横扫，“鼎鼎大名的德玛西亚之力，依仗的也不过是手中的魔法武器罢了！”
“你——”
盖伦一时之间也有些混乱，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魔法扯上关系，而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塞拉斯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魔法大剑。
“现在，来尝尝你自己魔法的味道吧！”
说话间，塞拉斯手中的大剑开始消散，而在盖伦的头上，一柄同样的大剑开始迅速成型，被剑锋所指的盖伦虽然第一时间向后闪避，但这柄大剑却如附骨之疽，随影而至，径直斩向了盖伦。
这种情况下，盖伦能做的就只有勉强格挡。
“轰！”
大剑凌空贯下，一片浮雪纷飞。
虽然勉强避免了被魔法大剑贯穿身体，但这沉重的一击还是让盖伦几乎完全失去了战斗力，保护他生命的禁魔石铠甲瘪了一大块，巨大的冲击之下，他猛地一口鲜血喷出，现在整个人都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
看着狼狈倒地的盖伦，塞拉斯脸上满是嘲讽的笑容，大步来到了他的面前，然后一把揪住了他脖子上的披风。
“德玛西亚之力？”塞拉斯眯着眼睛，向下斜斜的睨着盖伦，“使用魔法武器的德玛西亚之力，怎么没有搜魔人将你抓入禁魔监狱呢？”
盖伦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他重重地咳了两声，口角溢出了大量血沫，显然无法回答塞拉斯的话。
“说啊，说啊！”见到这一幕，塞拉斯有些疯狂地开始大声嘶吼道，“德玛西亚之力，回答我啊——为什么就没有搜魔人找到你，将你送入禁魔监狱呢？！”
“为什么你们这些贵族，就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那些最温顺的魔法，为什么平民染魔就要饮下生不如死的药剂、被放逐背井离乡、被关进暗无天日的禁魔监狱？！”
“说啊，回答我啊！”
可惜，重伤的盖伦并不能说话，他只能努力地喘息着，不发一语。
远处跟随盖伦一起来的无畏先锋战士已经催动了战马，见到这一幕，塞拉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仿佛感到了一种空虚和无趣——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手里的这家伙，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手中的大剑意味着什么。
这种“不知道”落在塞拉斯的眼里，则是格外地让他感到讽刺。
大名鼎鼎的德玛西亚之力，享受着魔法给自己带来的好处，但本人却傻乎乎地以为自己和魔法完全不沾边、在面对法师的时候高高在上地保持着审判的姿态……
这样的德玛西亚——毁灭吧！
撇了撇嘴，塞拉斯将锁链缠绕在了盖伦的脖子上，打算给他最后的致命一击。
而就在这关键时刻，盖伦的战马猛地一低头，向着塞拉斯冲了过来。
虽然身披重甲，但这匹雄壮的混血战马还是以惊人的速度启动，径直冲向了塞拉斯，冲向了命悬一线的主人。
由于塞拉斯的目光一直戒备着远处的冲过来的无畏先锋战士，所以当他听见了马蹄声、转过头来的时候，这匹战马已经来到了身侧。
面对着头上也包裹着马铠、顶向自己的战马，塞拉斯自然不可能傻乎乎地用自己的身体硬抗，然后，就在他侧身闪避、和战马交错而过的时候，这匹马猛地扬起了蹄子。
由于手里还拽着盖伦，行动不便的塞拉斯差点被这一蹶子糊在脸上，为了避免脸与马蹄亲密接触，他只得松开了盖伦的脖子，再次闪避。
趁着这个机会，战马低下头，叼住了盖伦披风的一角，将他在雪地上拖出了数呎。
在这一耽误的功夫，百步开外的无畏先锋战士已经全速冲了过来，这时候塞拉斯再上前结果盖伦，自己恐怕也无法全身而退，这种情况下，他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一把拔起了盖伦带来的旗帜，连通着自己带来的凛冬之爪战旗一起扛在了肩膀上，戒备着缓缓退去，直至和瑟庄妮以及她麾下的战母护卫汇合在了一起。
而救下了盖伦的无畏先锋战士也没有功夫去管那一面战旗了——随着号角声响起，凛冬之爪的大部队已经隐隐有了合围的趋势，这种情况下，他们必须抽身撤离，否则就要全都被留在这！
于是，在将盖伦扛上了马背之后，无畏先锋的战士们开始有序地撤退，仗着坐骑的优势，他们在对方完成合围之前，成功地冲了出去，径直奔向了密银城。
凛冬之爪的战士们在后面追了一阵，但很可惜，在这种平原地带，无论是居瓦斯克野猪还是犹卡尔，跑起来都不是德玛西亚北境战马的对手，数百码的距离越拉越大，眼见着变成了上千码，最终只能目送着他们离开。
眼见着追之不及，很多战士都露出了忿忿的表情——不仅是因为没追上敌人，更是因为塞拉斯这个外来者立下了不小的战功。
毕竟，无论是在弗雷尔卓德还是在德玛西亚，缴获战旗都是不小的功劳。
而对于族人的情绪，瑟庄妮却乐见其成，有不满才有竞争，有了情绪的积累，战士们才能将无尽的怒火发泄到那些德玛西亚人的头上！
“传我的命令！”瑟庄妮的声音穿透了不知何时飘起的细雪，“停止小规模的劫掠，全军集合，共赴密银城！”
随着瑟庄妮的一声令下，原本因为四下劫掠而逐渐分散开的凛冬之爪大军，终于再次开始了集结，在过去的半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已经从密银城周围的村镇掠夺到了足够支撑他们一个月的物资，而在刚刚的决斗之中，密银城最能打的家伙被塞拉斯重伤、旗帜都被塞拉斯夺下，密银城内的德玛西亚人都已经胆寒！
接下来，就是攻城时间了！
战母有令，全军集结，一鼓作气，拿下密银城！
……
再集结的凛冬之爪气势如虹，而相对应的，密银城内则是一片愁云惨淡。
堂堂的德玛西亚之力，主动寻求决斗以牵制这些弗雷尔卓德蛮子的注意力，结果却被重伤，连战旗都被夺走……当无畏先锋的战士们护送着盖伦返回的时候，整个密银城的士气都为之一沮。
本来德玛西亚士兵面对着这些北境蛮子是很有心理优势的，在过去的时候，弗雷尔卓德人也曾经多次南下劫掠，那时候由于不走冰川裂隙而是攀爬龙脊雪山，所以劫掠的规模往往不大，而且缺乏指挥、向来都是头铁硬怼城墙，然后被依托着城墙防御的北境军团杀得大败。
但这一次，情况变了。
弗雷尔卓德人通过冰川裂隙，调集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人马，而且还有了一个狡猾的指挥官，四下劫掠而并不第一时间硬怼城墙，这直接导致双方的攻守之势发生了变化。
需要主动出击、寻求歼灭的情况下，盖伦制定了铁锤铁砧的计划，结果自己出师未捷重伤而归，在这接连的打击之下，北境第二军团的战士们终于未战先沮，士气暴跌。
好在虽然盖伦重伤，但亨查尔还在，作为北境第二军团的统帅，他第一时间在城内开展了一次阅兵，并当众宣布北境第一、第三军团的支援已经在路上了，这才让士气稍微有了些许的恢复。
而眼见着城外的蛮族开始集结，为了稳妥起见，亨查尔索性咬咬牙效仿了当初拉克珊娜的故智，画下大饼准备设立一支“御蛮骑士团”，为接下来福斯拜罗保卫战中立下战功之人提供破格的爵位赏赐——随着消息宣布，之前盖伦决斗失败所带来的沮丧终于被一扫而光，北境第二军团的战士们再次开始摩拳擦掌。
在这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由于消息的延时，福斯拜罗和北境第三军团，终于收到了密银城有弗雷尔卓德蛮族大举入侵的消息。

第五百一十六章 卡尔亚的灵活手腕
因为时间差的缘故，福斯拜罗这边接到的消息是“弗雷尔卓德蛮族大举入侵，密银城正固守待援，其他北境重镇要加大侦查力度，小心可能出现的蛮族入侵”。
在这条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密银城方向甚至连入侵的部族都尚且不清楚，别看多年以来，德玛西亚的北境防御都算比较安稳，但这份安稳主要来自于天堑+壁垒的静态防御，而非知己知彼。
反倒是距离密银城千哩之外的福斯拜罗，在接到了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这支南下部族的身份——通过使者简单的描述，拉克丝就非常笃定地断定，来者绝对是凛冬之爪！
断定了敌人身份之后，对于密银城的局势，拉克丝多少有些担心。
拉克丝并未自己亲自接触过凛冬之爪，本来应该对凛冬之爪毫不了解，但别忘了，早在今年的春天，福斯拜罗就派出了专门的情报小组在包括凝霜港在内的地区收集情报。
考虑到去年冬天，阿瓦罗萨刚刚和凛冬之爪交过手，关于凛冬之爪的情报，情报小组收集得相当多。
虽然这些情报之中，往往夹杂着不少对自己部族的吹嘘和对凛冬之爪的贬低，但在稍微“挤一挤水分”之后，拉克丝这边还是对凛冬之爪这个近些年来迅速崛起的劫掠部族有了一个比较清楚的认知。
毫无疑问的，这是一个狡猾的、有极强战略目的的部族，在去年冬天的战争中，战母瑟庄妮所采取的突袭战术，差一点就直接击破了凝霜港，哪怕艾希迅速回援，他们也跑到了北边耀武扬威了一番，捏了不少软柿子才“尽兴而归”。
哪怕考虑到弗雷尔卓德人糟糕的数学、这些亲历者所讲述的数字并不准确，但考虑到当时的战局，整个凛冬之爪的动员人数怎么也要有五位数的水平。
这种数量级的战士，如果选择倾巢而出、还顺利地穿过了龙脊山脉，那密银城所面对的压力恐怕会相当惊人。
对于密银城周围的环境，拉克丝是有所了解的，只要简单推理一番，她就能确定，这些弗雷尔卓德战士足以在密银城坚壁清野之前，劫掠大量的村庄！
拉克丝不知道瑟庄妮会不会头铁，但正所谓料敌从宽，对于战局的判断，永远都不能寄托在“敌人犯蠢”上。
幸好按照信使的说法，此时密银城的选择是固守待援，没有无畏先锋的接应是不会主动出击的，这才让拉克丝稍微松了口气。
同样接到消息的，还有北境第三军团。
北境三镇要守望相助，但按照信使的说法，密银城那边很快就会有无畏先锋的机动支援，目前福斯拜罗要做的是集结部队、加强戒备、扩大侦查范围，如果这些都做好了，有余力的话可以帮忙扫荡龙脊山脉的山麓地带，一路向东支援。
于是，第三军团迅速行动了起来。
罗伯斯将军第一时间启动了戒严令，虽然受到攻击的是密银城，但福斯拜罗这边也要小心才是——按照信使的说法，弗雷尔卓德人可以穿越龙脊山脉，这样的话，整个北境所要面对的防御压力都将大幅度提高！
由于整个北境防线上，德玛西亚几乎都处于静态防御的姿态，所以无论福斯拜罗还是密银城，对弗雷尔卓德人、对弗雷尔卓德部族都不甚了解，面对着来势汹汹的袭击、面对着可能失效的龙脊山脉防线，他们只能花费最大的代价，选择全面戒严。
这种情况下，他主动向拉克丝提出，希望办事员配合自己，执行坚壁清野计划。
然而，过去一直和罗伯斯合作愉快的拉克丝，这次却并未第一时间给出肯定的答复。
……
罗伯斯提出坚壁清野，是为了避免福斯拜罗也遭遇类似的、穿越龙脊山脉的袭击。
但对于在凝霜港有信息渠道的拉克丝来说，福斯拜罗的安全其实一点都不用担心的。
除非阿瓦罗萨部族忽然撕毁一切贸易协定，挥师南下，否则整体上福斯拜罗所在的北境西线还是非常安全的，只要辛苦伊瓦多飞一飞、多转一转，整体的安全就有所保证。
不过，虽然对于福斯拜罗的局势拉克丝心里明镜一般，但在分析清楚了福斯拜罗现在的局势之后，一个问题摆在了拉克丝的面前。
情报，要不要共享给罗伯斯将军？
在德玛西亚，边境防御向来采取是“边境驻军为主、领主私军为辅、精锐武装机动支援”的战略部署，别看拉克丝是福斯拜罗的领主，但对于福斯拜罗的领土守备，驻扎在这里的北境第三军团统帅罗伯斯，才是第一负责人和第一指挥。
对于指挥军队进行守备作战，罗伯斯也算是宿将了，平时并不需要担心。
不过，现在对于福斯拜罗的局势，罗伯斯并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他的视野还停留在过去的水平上，对弗雷尔卓德势力分布缺乏了解。
虽然在密银城遭遇大举进攻的时候，调集办事员一起，帮助福斯拜罗人坚壁清野是非常稳妥的选择，但在拉克丝的视角里，这显然是对人力物力的浪费。
作为福斯拜罗的领主，拉克丝很希望能够说服罗伯斯，用更积极、更有针对性的方式来处理这次北境危机。
但问题是，除非共享情报渠道，否则拉克丝一时之间找不到可以说服这位老将军的办法！
作为多年来一直守卫在福斯拜罗的宿将，罗伯斯对弗雷尔卓德人是很有成见的——虽然他不会越俎代庖地对拉克丝的北境贸易指手画脚、不会贸然干涉新港建立和海象之牙的移民，但作为应对，他还是在同拉克丝沟通之后，主动组建了一支特殊的卫队，死死地盯着新港、盯着商队的往来。
所以，如果拉克丝直接上门表示自己在弗雷尔卓德有信息渠道，这次的北境入侵兵锋不在福斯拜罗，我们不应该浪费人力物力坚壁清野，恐怕这位老将军是不会轻易相信的。
经过了接近一年的相处，拉克丝已经对罗伯斯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他是一个非常有原则的人，对自己责任范围内的事情一丝不苟，对自己责任范围之外的事情也不会贸然指手画脚，现在拉克丝如果主动提及到福斯拜罗的守备战略，恐怕对方并不会轻易接受。
如果想要取信于罗伯斯，拉克丝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整个北境情报网都同他共享，相信这位老将军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如果能理清其中关系，他应该也会乐于接受拉克丝的情报。
但问题是，北境的情报网……这是不能共享的啊！
且不说情报人员大多是施法者这种问题，但就这个情报系统背后的意义，就足以让拉克丝三缄其口了！
在德玛西亚，贵族有自己的信息渠道很正常，贵族依靠着地理位置搞贸易也很正常。
但福斯拜罗和弗雷尔卓德贸易，那是单纯的贸易么？
那分明是披着贸易外皮的外交活动！
罗伯斯又不是傻子，拉克丝非常确信，如果自己真的共享了情报网络，那这位罗伯斯将军绝对会第一时间写信给嘉文三世陛下，好好讲一讲拉克珊娜&#183;冕卫这位贵族典范在福斯拜罗干的好事！
当初选择福斯拜罗作为经营地，拉克丝看中的就是这里天高皇帝远，自己完全可以越过一些界限，积蓄一股足以改变德玛西亚的力量，而且有了“官方背书”，哪怕在福斯拜罗建设之中使用了魔法的力量，只要不张扬，那就问题不大。
高筑墙、广积粮！
在这一股力量成型之前，她必须好好扮演自己“贵族典范”的角色。
现在拉克丝和罗伯斯之间只能算是“关系不错”，还远远不到推心置腹、将他拉上福斯拜罗战车的地步！
所以，共享情报网络是万万不行的！
而空口白牙的保证又根本无法生效，难道就看着罗伯斯全面动员、坚壁清野，硬是折腾一冬天？
思及此处，拉克丝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学会了精打细算的拉克丝，一想到坚壁清野那惊人的消耗，就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拧着劲的疼，如果今年福斯拜罗人辛苦一年的积累，都砸在了冬天的坚壁清野里，那对福斯拜罗后续的发展将会造成巨大的麻烦。
福斯拜罗人穷了、手里的钱少了、消费能力下降了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这种折腾明显不利于拉克丝后续将要启动的人口虹吸计划！
现在福斯拜罗的人口太少了，想要让福斯拜罗崛起，必须让这座城市从周围的地方吸纳大量的人口才行！
没有哪个德玛西亚人愿意去一个到了冬天就要戒严、就要坚壁清野的地方，哪怕这里有不错的工作机会和报酬也是一样的。
“这真是让人脑袋疼啊。”拉克丝喃喃道，“卡尔亚，快想想办法，怎么才能阻止这场无意义的坚壁清野？”
“办法有很多。”让拉克丝很头疼的问题，放在卡尔亚这里却似乎并不是什么问题，“最简单的办法，其实你完全可以任性一点的。”
“任性一点？”卡尔亚的话让拉克丝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德玛西亚贵族是一群怎样的货色，你应该清楚的。”卡尔亚语气里自然地带上了几分微妙的嘲讽，“虽然你是贵族典范，但说实话，在福斯拜罗你的表现还是太突出了点。”
“太突出了？”拉克丝有点懵，“说具体点，卡尔亚老师，我有点头疼，没法猜哑谜。”
“就是客观地说，你来到了福斯拜罗之后，一切都做得很不错，完全看不出一个德玛西亚贵族应该有的贪婪和无耻。”卡尔亚用最直接的话解释道，“为了建设领地、为了提高领地居民的生活水平而奋斗，这种领主放在德玛西亚实在是有点格格不入，哪怕是贵族典范，也太显眼了些。”
“所以？”拉克丝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明悟，但又有些说不清楚，“继续？”
“你完全可以表现得贪婪一些，直接拒绝坚壁清野，以免才刚刚有点起色的福斯拜罗经济遭受重创。”卡尔亚给出的办法让拉克丝简直目瞪口呆，“任性一点嘛，拿出德玛西亚贵族领主该有的贪婪！”
“这不可能的。”拉克丝闻言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领主在战争之中要协助边境军团，这是我的义务所在，任性也不应该在这方面任性！”
“当然不是教你直接这么和罗伯斯说！”卡尔亚叹了口气，“这是你要给罗伯斯表现的态度，但表面上，你要遮掩这种态度，用更加委婉的、更加符合领主义务的形式。”
“……”
拉克丝放下了揉太阳穴的手，双手十指交叉，微微眯起了眼睛，陷入了沉思之中。
卡尔亚的话说得很明白。
自己要让罗伯斯以为，自己拒绝坚壁清野是为了福斯拜罗的发展、为了五年之后的税收。
但这个理由是不能拿在明面上说的，所以自己必须制造一些假象、准备一些借口，来影响罗伯斯，让他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这一点。
可问题是，究竟是什么条件，能让罗伯斯在以为自己是为了维护福斯拜罗发展的情况下，还捏着鼻子接受停止坚壁清野呢？
“卡~尔~亚~老~师~”拉克丝拉长了音节，难得地摆出了撒娇的姿态，“这种东西，我实在是不擅长啊！”
“这是最基本的政治手段！”卡尔亚有些无奈的哼了一声，“给你个提示，打开窗子看看。”
拉克丝闻言，按照卡尔亚的要求直接打开了窗户，她目光扫过了面前的庄园，扫过了远处的街道，最终落在了伫立在福斯拜罗城头上的加里奥身上。
“正义巨像？”
“还有比他更好的选择么？”卡尔亚用教导傻孩子的语气说道，“你大可打包票，说加里奥能搞定一切，然后放出风来，说自己绝对不会接受福斯拜罗的坚壁清野。”
“因为罗伯斯不了解加里奥，也不能掺和到御法者之间，所以对于我的包票，他没有办法否认。”拉克丝恍然道，“而私下传递的消息，则是给我的坚持找了个借口！”
“没错，在这种局势下，哪怕罗伯斯对你的要求再怎么不满，也顶多调动第三军团的力量加强守备，没有领主的支持，福斯拜罗无法坚壁清野。”卡尔亚呵呵一笑，“然后，只要福斯拜罗一冬天都安然无恙，等一切结束，他想要以此来攻讦你，也站不住脚——毕竟，福斯拜罗没有真的出事。”
听完了卡尔亚的解释，拉克丝呆滞地瞪大了眼睛。
就利用了“罗伯斯对御法者不了解、对加里奥不了解”这一点，卡尔亚就把他吃得死死的，这样一来，在罗伯斯的角度上，是拉克丝为了福斯拜罗的发展冒风险，偏偏他还抓不住证据！
好家伙，这就是恕瑞玛摄政王的手段么？
一时之间，拉克丝竟不知道应该说卡尔亚有办法，还是说自家老师手段不怎么光明。
“有精神洁癖的道德楷模，往往是不能成事的。”在拉克丝的呆滞中，卡尔亚意有所指地说道，“世上从来没有十全十美，有的时候，灵活的手腕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第五百一十七章 拉克丝的支援方式
事情发展的确如卡尔亚所预料的那样。
在拉克丝搬出了加里奥作为借口和保证、不同意坚壁清野的情况下，罗伯斯将军也没法直接执行坚壁清野。
罗伯斯将军是一个很正直的人，面对着拉克丝给出的借口，他非常详细地阐述了自己的思路，希望能够劝说拉克丝，让她警惕起来，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弗雷尔卓德的蛮族是很可怕的，虽然有些部族还能交易，但大部分都是一群牲口，一群劫掠者，如果放松警惕、让他们大举入寇，那整个福斯拜罗都会一片萧条、生灵涂炭！
摆事实、讲道理，老将军说得非常认真。
但很可惜，拉克丝这边却一面点头称是，一面揣着明白装糊涂。
几次交换意见之后，福斯拜罗最终只集结了军队、调动了民兵，对福斯拜罗周围的龙脊山脉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巡查——为了免于浪费人力，拉克丝还顺便派出了部分御法者，跟随巡逻队一起观察北境冰山、记录冰川资料。
总之，卡尔亚的计划很顺利，但拉克丝的情绪却明显不高。
拉克丝不喜欢欺骗，对她而言，有选择的隐瞒已经是道德底线了，出言欺骗一位兢兢业业的将军——哪怕只是诱导——也让拉克丝本能地感觉不舒服。
其实一路走来，拉克丝已经很清楚，过于严格的道德自我约束只会带来麻烦，但知道归知道，因为有卡尔亚帮助的缘故，她其实并未遭遇过太大的挫折，所以一直本能地抗拒着使用“没那么王道的手段”。
哪怕卡尔亚给她分析了敌友、让她明白虽然罗伯斯将军很值得尊敬，但在福斯拜罗建立新秩序的时候，他会是拉克丝的敌人，而对于敌人使用战略欺诈的手段并不可耻，拉克丝已然有点不适。
不过拉克丝也知道自己这纯属是矫情了，所以她也只是通过让自己忙起来的办法，以此排遣这种不适。
然后，还没等拉克丝平复心情，密银城最新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无畏先锋主动出击，德玛西亚之力同敌人决斗不敌重伤，密银城需要支援！
第二批外出请求支援的龙禽骑士所送出来的信，仿佛是一柄重锤一般，砸在了拉克丝的脑袋上，让她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哥哥……重伤了？
……
第二波消息的传来，打乱了福斯拜罗的所有布置。
在求援信中，固守城池的亨查尔将军直言不讳地表示，密银城不会有失，这些弗雷尔卓德蛮族虽然士气旺盛，但攻城的手段非常匮乏，想要攻入密银城绝无可能。
但同样的，固守城池的北境第二军团也没有余力出城，偏偏为了执行之前的作战计划，有一支民兵和第二军团士兵混合的、人数为三千人的队伍，早早地离开了福斯拜罗，跑去抄截后路了。
本来计划好的前后夹击、铁锤铁砧，现在却变成了包饺子露馅，密银城这边自保有余，但想要救援这支队伍却没有余力，由于这支队伍前往堵截弗雷尔卓德人后路的方向在密银城西北部，所以他希望福斯拜罗能派出向导，将这支队伍接引出来。
说实话，这多少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味，但密银城的北境第二军团是真的没办法了。
守城有余，接应不足，但又不能坐视弗雷尔卓德人回头吃掉这支队伍，这种情况下，如果福斯拜罗能派出向导，把这支队伍调走，那至少也能保存实力。
接到了消息之后，罗伯斯将军再次找到了拉克丝，又一次提起了坚壁清野。
而这一回，拉克丝非常直接的拒绝了。
“没空。”
拉克丝的回应让罗伯斯目瞪口呆，他看着换了铠甲的拉克丝，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她不会是要去亲自救援吧？
“信上说，攻击密银城的蛮族中，存在着大量的法师。”拉克丝无视了对方惊愕的表情，用平静而坚定的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所以，我会带着加里奥前往支援。”
听到了拉克丝的决定，罗伯斯人都傻了。
密银城那边的局势看起来的确比较紧张，但人家亨查尔说的很清楚，他们守城无虞，顶多需要我们支援一下在城外的队伍！
可瞧着拉克丝这架势，她分明就是去和弗雷尔卓德蛮族拼命的！
罗伯斯知道盖伦和拉克丝之间的关系，也完全理解他们的兄妹情深，但福斯拜罗到密银城这近千哩的距离，你派出大部队行动，等你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拉克丝麾下那支刚刚改名为北境行者的私军精神面貌如何，罗伯斯也是见过的——虽然在私军的范畴内，他们的各项状态都称得上是顶尖，哪怕比之北境第三军团也不落下风，但这样一支军队，想要在现在这个寒冬时节，在北境沿着龙脊山脉行军千哩，那非战斗减员至少有五分之一以上！
此外，哪怕为了过冬，福斯拜罗的确囤积了不少物资，但军队调动，随军的物资还需要整理、打包，除了少数由士兵们携带之外，大部分都是要由专门的辎重队负责运输的，而如果沿着龙脊山脉行动，哪怕士兵们撑得住，辎重队也很难顺利出行，而一旦军队断炊，那就只能分分钟崩溃！
所以，几乎在拉克丝说出了自己决定的时候，罗伯斯就开口表示反对，并打算在军事的角度上，说明这一行动的不可行。
然而，他这边才刚刚开口，拉克丝就主动打断了他。
“罗伯斯将军，接下来北境行者会进行总动员，分批次巡逻拉练，在不坚壁清野的情况下配合北境第三军团一起，庇护福斯拜罗周全。”拉克丝此时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好说话，也不再秉持着贵族典范的礼仪，而是无比直接的用几乎是下达命令的口气说道，“而我，将会带着部分御法者、加里奥，以及比较熟悉龙脊山脉地形的采药人向导，直接增援密银城，将那些士兵救出来、并击退弗雷尔卓德的入侵者！”
“加里奥是没法翻山的。”听见了拉克丝的话，罗伯斯整个人都惊呆了，“拖着加里奥去支援，拉克珊娜阁下，您需要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拉克丝摇了摇头，“加里奥已经做好了准备，正义巨像马上就要起飞了！”
起飞？
罗伯斯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有些不够用了，而趁着他揉眼睛的时候，拉克丝一把推开了窗户。
“物资准备已经就绪，罗伯斯先生，福斯拜罗的防御就交给你了！”
在窗外，平时伫立在福斯拜罗城头的正义巨像，此时正仿佛热身一般拍打着自己的翅膀，在他的脚下，几个御法者和几个曾经深入龙脊山脉的采药人，正在将很多装满补给的箱子用绳索连在一起，看样子是要往加里奥腿上挂。
等等，加里奥的腿上什么时候装了挂钩？
而且，为什么正义巨像活过来了？
身为北境第三军团的统帅，行伍出身的罗伯斯自然听说过“正义巨像活过来帮助对抗魔法”的传说，但在他看来，这些不过是无稽之谈——按照他的理解，正义巨像在战争中最大的作用，应该就是作为魔法护盾，帮助战士们抵御魔法带来的伤害。
虽然在拉克丝成为福斯拜罗领主、罗伯斯打听雄都消息时，听说过“正义巨像镇压染魔者”的新闻，但在他看来，这里的镇压应该是依靠着禁魔石来遏制魔法。
后续拉克丝率队将加里奥一路拖过来，更是让罗伯斯认定了这一点，如果正义巨像能活过来，那为什么要士兵们辛辛苦苦将它拖过来呢？
然而，现在，就在罗伯斯的眼前，之前一直伫立在城头上，一动不动的正义巨像，此时正在煞有介事地做着热身运动。
罗伯斯感觉自己似乎出现了一些幻觉。
但很可惜，无论他怎么揉眼睛，加里奥都在一丝不苟地做着热身运动，自己的眼睛没花，正义巨像的确活过来了。
那按照拉克珊娜伯爵的意思，接下来这尊正义巨像要载着援军，前去支援那支被隔断的队伍，掩护他们撤退？
还能这样？
罗伯斯感觉自己的认知遭到了严重冲击。
不过，当他冷静下来之后，却又不得不承认，如果真的可以靠加里奥飞过去支援，那或许战局的确会发生改变。
一尊从天而降的正义巨像，足以改变一场战斗的局势。
对拉克丝的战术隐隐有了些认同的罗伯斯并未再反对，只是叮嘱拉克丝不要轻敌、稳妥行事。
“密银城的守备是没有问题的，拉克珊娜阁下千万以保证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
“那是自然。”对于罗伯斯的叮嘱，拉克丝面露微笑，轻轻点头，“我可不是我愚蠢的哥哥。”
……
拉克丝选择在这个时候去密银城支援，的确有盖伦的原因，但又不完全是因为盖伦的原因。
实际上，在得到消息、从震惊中恢复之后，拉克丝很快就开始思考起了“我能做什么”的问题。
而首先要确定的问题就是，福斯拜罗要不要帮忙。
在这一点上，拉克丝没有丝毫的犹豫——不管是为了恪守北境三军团守望相助的原则，还是出于同凛冬之爪掰掰手腕的目的，乃至从给哥哥报仇的角度出发，拉克丝都不能无视密银城的求援。
一定要做点什么！
但具体到怎么做，这就是个问题了。
在罗伯斯看来，拉克丝应该是一个不懂军事的小姑娘，但实际上，拉克丝虽然没有军事指挥的经历，但罗伯斯看见的后勤补给问题，拉克丝比他看得更清楚——亲自穿越了大塞沙漠的拉克丝，比谁都清楚物资补给的重要性，在现在这个时候的北境，调动军队驰援千哩，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天方夜谭！
直接出兵就是在做梦。
这种情况下，拉克丝第一反应是希瓦娜，元素巨龙的机动性优势，能让她迅速抵达战场，并占据战场的主动，不过，希瓦娜能带的人有限，哪怕是拉克丝这种级别的法师，在千万人的战场上想要扭转局势，也会很危险。
于是，拉克丝将目光落在了正义巨像上。
如果给正义巨像充满了魔力，让他被完全激活起来，带着御法者里的精英，携带足够数量的补给，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被加里奥带去战场？
拉克丝同卡尔亚讲了自己的看法，而卡尔亚对此也是高度支持——于是，御法者被第一时间动员起来，除了少数如芙奎琳小组有任务在身的之外，其他的所有御法者都被要求作为“魔力电池”，来给加里奥补充魔力。
过去加里奥虽然也曾经活动过很多次，但那时候他的每一次清醒，都是被敌人法术狂轰滥炸的情况，是敌人的魔力给予了加里奥行动的动力。
然而，这次的情况却完全不一样了。
在拉克丝的号召下，大量的御法者主动为加里奥供能，相较于被动的吸收，这种主动供能无论是供能效率，还是补充魔力都远远超出过去。
按照加里奥的自我估计，这一次魔力充沛之后，他至少可以维持一个月的自由活动状态！
而随着加里奥的活跃，拉克丝也终于准备好了跟自己一起去密银城的人选，随后就有了罗伯斯眼见着加里奥热身的一幕。
万事俱备，在和娑娜简单地碰了个头，然后从罗伯斯那里得到了一份特殊行动许可之后，拉克丝终于带上了御法者，被加里奥虚握在了掌心之中。
“绳索都绑好了，对吧？”看着自己周围的神情明显有些不自然的御法者，拉克丝并未第一时间说起之前的失利，“现在开始正式介绍任务内容……”
然后，就在拉克丝的低声讲解之中，加里奥终于深蹲下来，然后如出膛的子弹一般，迅速消失在了天边。
英雄，即将登场！

第五百一十八章 空降作战
终于有机会活动起来的加里奥非常兴奋。
从雄都被一路运到了福斯拜罗，加里奥在大部分的时候，依旧扮演着吉祥物的身份。
虽然随着御法者的培训开始，他偶尔也会有一些充能的机会（拉克丝给他充的魔力），但至少现在，拉克丝还不能让他随意的在福斯拜罗活动。
现在，得知了密银城局势告急、之前准备堵截弗雷尔卓德人的队伍亟需支援的情况下，拉克丝直接启动了加里奥。
在此之前，加里奥的充能大多是被动的“挨揍式充能”，只有拉克丝给他的充能是温和的高效充能——而这一次，为了让加里奥能够做到长途飞行、直趋密银城，紧急支援那支无法后撤的偏师，拉克丝直接集合了大部分的御法者。
除了部分还在福斯拜罗南边趁着冬天清理河道的御法者，以及如芙奎琳小组这种有着重要任务的御法者之外，所有人都被紧急集合了起来，然后，在挑选了几个比较有战斗天赋、能够在战斗之中起到巨大作用、同加里奥进行配合的御法者之外，拉克丝直接下达了全体为加里奥充能的命令。
从被奥法之拳法师团激活之日起，加里奥从未有今天这么舒爽过！
各种魔力温和地充入他的体内，如涓涓细流汇聚为汪洋大海，给予了加里奥无穷的动力，之前罗伯斯看见的巨像热身，就是加里奥在适应着这种惊人的力量，生怕自己因为力气太大、控制不好而造成麻烦。
在渐渐熟悉了自己现在的状态之后，加里奥终于小心地捏起了拉克丝一行人，将他们送到了自己胸口处临时加装的一处“驾驶舱”内。
而这座临时搭建的驾驶舱，则是一个叫柏罗巴的御法者用禁魔石临时改造的。
……
柏罗巴是御法者之中，在岩石魔法方面天赋最为突出的一员，也是少数知道卡尔亚存在的核心人员，虽然理论上说算是拉克丝的小师弟，但实际上，他今年已经有三十六岁了，是御法者之中年纪比较大的一个。
作为一个在禁魔监狱内生活了多年的染魔者，过人的岩石魔法天赋庇护了他的健康，让他能够在满地禁魔石的禁魔监狱内维持着相对健康的状态，而在接受了卡尔亚的亲自指导之后，他更是成为了福斯拜罗唯一一个能够进行简单禁魔石加工的人。
在雄都禁魔监狱出现叛乱的时候，柏罗巴就是第一批冲出禁魔监狱的人之一，不过在见到了加里奥、发现自己走投无路之后，他却并未选择负隅顽抗，而是老实投降。
让他做出如此选择的，除了从天而降、威势无可匹敌的加里奥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之前在禁魔监狱里住在他隔壁、在禁魔监狱破坏之后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风系法师，被塞拉斯直接窃取了力量。
本以为有了新的领袖、后来却发现塞拉斯不过是为了自己的柏罗巴多少有点心灰意冷，眼见着大势已去，索性就干脆投降算了。
后来，随着染魔者北上，拉克丝开始有意识地拓展自己的影响力，希望团结染魔者，无论是文化课还是平时待遇，染魔者都和士兵一般无二，而且决口不提监禁，再加上在讲历史的时候，拉克丝还着重讲述了当初在德玛西亚建立之初，那些初代法师为德玛西亚所做出的贡献，这让不少人都燃起了希望。
不过，刚刚亲眼见到了背叛的柏罗巴对此一直冷眼旁观，在他看来，塞拉斯身为染魔者，在见势不妙之际都会逃之夭夭，这个不知道哪来的贵族小姐，也就只能说说漂亮话了。
去北境重新开始？
这不就是变相的放逐么！
在当时染魔者的队伍之中，怀着和柏罗巴类似想法的人相当不少，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被历史鼓舞，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对未来充满信心。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位拉克珊娜伯爵阁下，居然玩真的！
抵达了福斯拜罗之后，所有的染魔者并未直接被送入城内，而是被二次甄别，因为犯罪而进入禁魔监狱的被单独押走，剩下的则是被一并带到了城外，建起了一座临时的营地。
在这里，拉克珊娜伯爵宣告了自己的染魔者身份，并发出了要“改变法师在德玛西亚地位”的宣言！
不少人欢欣鼓舞，但也有很多人如柏罗巴一般冷眼旁观。
然后，让柏罗巴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在做出了这一宣言之后，拉克丝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教染魔者们如何控制魔力！
在少数破坏分子被剔除了之后，剩下的染魔者对用魔法搞破坏并不感兴趣，甚至可以说，在大部分人看来，魔法就是一种累赘，一种疾病，如果能够失去魔法天赋，他们一定举双手欢迎！
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拉克丝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魔法不是疾病，也不是错误，染魔这一描述是不正确的，这是一种常人所没有的天赋！
更重要的是，这种宣布并未停留在嘴上，拉克丝真的拿出了一套行之有效、循序渐进的控制魔力的手段！
难道说，染魔真的不是病症，而是一种特殊的才能？
不少人开始尝试，而柏罗巴虽然心动，却依旧冷眼旁观，在眼睁睁看见了塞拉斯的“背叛”之后，他对于这些领头者早就没有了任何信任，嘴上说得好听，但实际上……谁知道呢？
但柏罗巴不信，还是有别人信的。
在拉克丝讲述了最基本的魔力控制手段之后，有不少人兴冲冲的展开了尝试，然后他们非常惊喜的发现，按照拉克丝的办法，魔法似乎的确可以被自己控制！
魔力真的是可控的！
最开始的时候，对于这些“小白鼠”，柏罗巴一直是默默旁观，他不相信天上能掉馅饼，认定了使用那位拉克珊娜阁下传授的方式，一定会有后果。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后果他没看到，反而是在后续的课程之中，拉克丝讲述了一套严密的魔法理论体系。
哪怕是怀着挑刺的心态，柏罗巴也未能发现这套理论存在任何问题，期间他甚至大着胆子问了拉克丝不少自己有所疑虑的地方，但却万万没想到，拉克丝不仅没有不耐烦，反而对他的思考表达了赞扬！
虽然说起来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快二十岁的小姑娘夸奖不应该是什么值得兴奋的事情，但当拉克丝说出那句“你有自己的思考，思考的方向也很有意义，希望大家都能向你一样，不怀偏见地对待魔法”之时，柏罗巴却依旧觉得有几分热血上涌。
看一个人，要看的不是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相较于打开禁魔监狱，给予了染魔者重获自由的虚妄之诺的塞拉斯，看起这位拉克珊娜阁下，似乎更加可靠、可信。
拉克丝的口号也许没有塞拉斯当初的直接，但她真正传授了控制魔法的知识，真的开始建设染魔者自己的营地、展现染魔者自己的价值，这最终折服了柏罗巴。
后来，随着柏罗巴进一步展现自己的天赋和与大部分御法者不同的沉稳，在人工湖工程完成之后，他更是成为了第一批得知了卡尔亚存在的核心成员，并掌握了禁魔石加工的工艺，是加里奥最主要的修缮、维护和改造者。
这一次，在接到了拉克丝的命令之后，柏罗巴第一时间调用了福斯拜罗的禁魔石储备，在加里奥的胸口临时增加了一座“驾驶舱”。
虽然名为驾驶舱，但实际上这里并不能操纵加里奥的行动，实际上更像是一座座舱，本质上是由加里奥带着运人的舱室。
听起来虽然这座舱室很简单，但实际上，要在保证加里奥飞行安全的前提下对他进行改造，并能保证事后可以改回去，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在这次临时改造中，甚至柏罗巴还第一次带着卡尔亚行动，这才完成了这次的改造。
“拉克丝小人儿！”在拍打着翅膀起飞、终于离开了福斯拜罗的范围之后，憋了很久的加里奥终于兴奋地开口道，“我们要去哪打扁那些坏蛋？”
“一路向东，沿着山脉前进就可以！”驾驶舱内，拉克丝的话清晰地传递到了加里奥的耳边，“前面会有一条龙为你引路！”
“龙？”加里奥的语气有些惊喜，“是小人儿们谈论的大家伙吗？”
“对我们来说，希瓦娜的确很大，但对你而言，她可算不上大家伙。”加里奥的话让拉克丝忍不住莞尔，甚至连紧张的气氛都被冲淡了几分，“她来了，跟上！”
说话间，希瓦娜已经振翅飞到了加里奥的前面，并主动向着天空之中喷出了一颗火球——这是卡尔亚在闲暇时教给她的一种有趣的小戏法。
火球在腾空之后，炸开成了一朵烟花，定性为了一条Q版迷你龙的形态，加里奥非常感兴趣地飞过去，想要抓住这条迷你龙，但烟花迅速散去，他也只能摇摇头，跟在了希瓦娜的后面。
从福斯拜罗到密银城，沿着龙脊山脉行进的话，行程要接近千哩。
为了避免迷路，希瓦娜和加里奥不能飞直线，也必须沿着龙脊山脉行动。
全速飞行的情况下，希瓦娜只需要十个小时左右就能抵达，但加里奥由于自身重量和设计原因，飞行速度有点捉急，在需要照顾他的情况下，这段旅程被拉长到了一天一夜。
在这个过程中，七个御法者必须尽可能调整自己的状态，除了之后需要迅速拆掉驾驶舱的柏罗巴之外，都需要尽可能地积蓄魔力，让自己的生理状态达到顶峰！
加里奥的飞行状态逐渐平稳、好奇的问题逐渐减少之后，有穿越大塞沙漠、登峰造极经验的拉克丝开始传授起了调整自己状态的小技巧，卡尔亚也适时地进行着补充，在七个人都逐渐平复了下来之后，她点燃了娑娜提供的熏香，七个人靠着驾驶舱的墙壁，都微微闭上了眼睛。
追随着前面引路的希瓦娜，加里奥不知疲倦地扇动着自己的翅膀。
而在这间有规律起伏的驾驶舱内，七个御法者的呼吸渐渐地平缓了下来。
……
确定了其他几个御法者都进入了状态，拉克丝微微松了口气，也闭上了眼睛。
自从收到了哥哥受伤的消息之后，拉克丝的心绪就一直不平静。
虽然知道盖伦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虽然已经经历过同亲人的告别，但在听到了消息的那一刻，拉克丝却依旧被混杂着愤怒和担忧的情绪冲昏了头脑。
直到后来卡尔亚的提醒、组织前往支援的忙碌，才渐渐让拉克丝恢复理智，又变成了那个精明强干的拉克珊娜伯爵。
现在，眼见着其他几个御法者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在战斗之前最后的一环也已经完成，拉克丝终于摒弃了最后一丝杂念，开始了自我调整的冥想。
在她的面前，香烟袅袅。
这一盘熏香是从艾欧尼亚进口来的高级货，是艾欧尼亚贸易开通之后，附加价格最高的藏品之一，也只有心疼女儿的乐斯塔拉夫人才会花大价钱，从瓦祖安进口。
在第一次从娑娜那里见到这盘熏香的时候，拉克丝还调侃过“自己当初帮忙建立艾欧尼亚贸易的时候，绝对没想过有一天娑娜会从这条贸易路线之中，高价购买艾欧尼亚的商品。”
这种调侃更多的源于拉克丝对于艾欧尼亚贸易利润的了解——由于有着绝对的垄断权，艾欧尼亚出口的商品无论是在比尔吉沃特还是在瓦祖安，都会被疯狂加价，考虑到这些熏香在艾欧尼亚恐怕也是珍品，恐怕乐斯塔拉夫人为自己女儿买下它们的时候，一定花了相当惊人的一笔金币。
按照售卖这些熏香之人的说法，点燃这些熏香进行冥想，是“有助于沟通万灵”的，不过按照娑娜的说法，这些香的安神效果非常好，但万灵什么的却从来没有过。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拉克丝才在出发之时，从娑娜这里讨来了一盘，用以调整状态。
然后，就在拉克丝放松地闭上了眼睛的时候，异变突生——明明身在驾驶舱内，拉克丝的耳边却猛地响起了一声咆哮。
“风暴！”

第五百一十九章 万灵的声音
亘古不息的雷霆滚滚而至，息吹不绝的风暴呼啸疾行，当拉克丝闭上了眼睛的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当初攀援巨神峰上、直面天界光辉的时刻。
这风暴，这雷霆，这咆哮，一如巨神峰顶，在巨神背后那煌煌天光！
拉克丝本能地调动起来魔力，想要撑开自己的光之羽翼，但在她的周围，万物都混沌无比，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压抑感，让她难以调动自身的魔力，只能硬接这滚滚雷霆、呼啸狂风。
然后，就在拉克丝的意识即将沦陷之际，一只大手拉住了她的肩膀，猛地一拽她的身躯。
下一刻，仿佛在梦中从半空跌落一般，拉克丝身体一震，猛然睁开眼睛。
“你的意识进入了灵界。”卡尔亚的声音从她的耳边传来，让惊魂未定的拉克丝稍微松了口气，“熄灭熏香，我去叫醒其他人！”
按照卡尔亚的要求熄灭了熏香，拉克丝有些恍惚地站了起来。
伸手打开了驾驶舱的窗口，任寒风贯入狭窄的驾驶舱内，呼啸的寒风让拉克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刚刚……那是谁？
片刻之后，在卡尔亚的帮助下，其他几个御法者也纷纷醒来，看他们惊魂未定的样子，似乎也遭遇了同拉克丝一样的经历——如果不是卡尔亚及时出现，恐怕他们也会迷失在那片满是雷霆和风暴的混沌之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拉克丝的身上。
或者说，落在了拉克丝手中的佩剑上。
……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卡尔亚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确定了在场所有人都清醒之后，第一时间解释道，“好消息是，娑娜买到的熏香是真的，点燃之后的确可以沟通万灵；坏消息是，从刚刚的情况来看，弗雷尔卓德的旧神，也是算是万灵之一。”
卡尔亚说的很直接，但在场的御法者却面面相觑——无论是万灵，还是旧神，他们都并不知道，所以对于这个带有黑色幽默属性的冷笑话，他们压根就听不懂。
“万灵是艾欧尼亚那边的说法，指的是一些不存在于现世的灵体。”卡尔亚进一步解释道，“而弗雷尔卓德的旧神，指的应该是弗雷尔卓德昔日的信仰，在弗雷尔卓德文明诞生之前，他们所崇敬的某些神祇。”
神祇一词出口，除了拉克丝心下早有预料之外，其他六个御法者脸色骤变，哪怕是年纪最大、平时最沉稳的柏罗巴，此时的表情都有些不太对劲。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卡尔亚的讲述还在继续，“我有幸研究过其中一位旧神，祂曾经被弗雷尔卓德人称为隆德大蛇，但从结果来看，它只是掌握着一些超凡之力的强大野兽而已。”
卡尔亚的语气很轻松，仿佛旧神真的只是一群得到了力量的野兽。
对于不了解旧神的几个御法者来说，听卡尔亚这么说，他们也明显放松了不少。
只有拉克丝意识到了卡尔亚恐怕应该是出于安慰，毕竟就在刚刚的混沌之中，风暴和雷霆所给予她的压迫感，是完全做不了假的。
不过拉克丝显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什么，帮助卡尔亚一起安抚了其他几人的情绪之后，拉克丝毁掉了熏香，干脆同其他几人讲起了魔法理论。
而在她故作拖沓的讲述之下，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神刺激的御法者们，都忍不住开始有些昏昏欲睡了起来。
当拉克丝结束了讲课之后，他们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了，靠在驾驶舱的墙边，东倒西歪地睡了过去。
随着一阵阵鼾声响起，拉克丝也终于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场旧神风波算是暂时结束了。
……
对于拉克丝和御法者们来说，旧神风波已然结束。
但对于密银城的人来说，旧神所带来的困难才刚刚开始。
之前在弗雷尔卓德人开始围城的时候，统帅北境第二军团的亨查尔就派出了龙禽骑士作为信使，而在求救信之中，他只希望能有人掩护那支去堵截弗雷尔卓德人后路的军队。
这并不是他嘴硬，而是因为密银城的确城池坚固，难以攻破，在许诺了骑士身份之后，亨查尔完全有信心守住密银城。
别看外面的弗雷尔卓德人在砍伐树木、组建巨大的梯子用以攀爬城墙，但久经战阵的亨查尔非常情况，一座城池的防御能力，绝对不是区区几架梯子能够抹平的。
高大的禁魔石城墙不仅结实厚重、能够抵御魔法，而且还可以给守军居高临下的优势，在高度超过三十呎的城墙上面，哪怕是丢下一块石头，也足以对进攻者的生命造成威胁。
再加上密银城作为北境重镇、冕卫家族的封地，城内粮食积蓄极多，只要士兵们的士气不出现问题，这些弗雷尔卓德蛮子想要攻下，简直是痴心妄想！
而最开始的时候，战局的发展也正如亨查尔所预料的一样。
当士气高昂的凛冬之爪战士，扛着他们花了两天时间才拼接起来的大型梯子，想要开始冲击城墙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这座面积极大的密银城，实际上能够展开进攻的角度少得可怜。
坐落在水陆交通枢纽的密银城，是真正意义上“依山傍水而建”的城市，不仅周围全是山，城中还有一条河穿城而过，在城内形成了一个大型的人工湖泊。
这种情况下，密银城的几个城区要么一边背靠悬崖、一边面朝湖水，要么就干脆处在湖中矮山之上，想要架起梯子攻城，却连梯子架在哪都不好说。
其中，密银城的主城区位于两座天然瀑布中间的山峰之上，虽然这座山峰并不高，但在晴天之时，也可以居高临下俯瞰周围数十哩的范围，是整个密银城防御体系中，最为完美的指挥所。
除非大雾弥漫，否则凛冬之爪的一举一动，位于主城的亨查尔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而在主城区的山峰之下，进入这里的通道有两条，一条东、一条西，通过跨越瀑布的高架石桥相连，石桥的末端则是分别连接着东西两个城区。
石桥和两片狭窄的城墙几乎垂直，仿佛一左一右两个横置的T字，共同拱卫着主城区，而在这两个T字的顶端，则都是一片高达百呎的垂直岩壁。
所以，想要沿着道路进入密银城主城区，那正确的路径是从东部城区或者西部城区狭窄的南北入口进入，然后穿过大半个DC区或者XC区，沿着高架石桥通道，抵达密银城主城所在的山峰，再盘山而上。
对于凛冬之爪来说，这一条攻城之路不仅漫长，而且还无法展开队伍，狭长的东西两城区，其南北入口城墙宽度只有二百余码，完全不足以展开多少队伍，依靠着城墙的第二军团守军，完全可以好整以暇地居高临下，给予凛冬之爪战士以惊人的杀伤。
如果真的要这么按部就班地一点点啃，恐怕等到明年春暖花开，凛冬之爪也无法攻破密银城的主城！
那么，密银城就没有弱点么？
答案是有的。
实际上，作为北境的明珠，密银城除了是一座军事要塞之外，还是重要的水利和交通枢纽，为了交通方便，在主城区所在的山峰下面，还有一片最为繁华的港区。
这片港区是密银城的经济中心，也是它被称为北境明珠的主要原因，大量北境的特产在这里汇聚，然后通过航道被运向南边，而在冬天，地处北境的密银城，港口会有短暂的封冻，趁着港口封冻的时候，凛冬之爪可以踩着冰面，攻击没有高大城墙的港区。
港区也有城墙，但那只是一面城墙，并没有更多的天险，所以看起来是最容易攻击的。
但也仅仅是看起来。
在发现东XC区难以展开攻势之后，瑟庄妮的确带队踩上了冰面，试图从港区发起进攻。
可她并不知道，港区附近看似厚实的冰层，实际上却并不如看起来的那么结实，密银城地处北境没错，但北境和弗雷尔卓德完全不是一回事，冬天的弗雷尔卓德甭管什么河流、什么湖泊，都冻得结结实实，但密银城这里，冬天的冰层厚度却只能说是有限！
甚至如果不是今年的北境格外冷、凛冬之爪来得也正是时候，否则这座湖泊甚至不一定会上冻！
当凛冬之爪的战士们在冰层上刨出坑、架好了梯子，打算冲上城头的时候，早有准备的德玛西亚士兵一面推倒梯子，一面将专门的破冰石丢下城墙，在重力的作用下，并不算太厚实的冰层迅速碎裂，踩着冰层攻击的凛冬之爪战士纷纷落水。
事实证明，哪怕是抗冻的凛冬之爪战士，在经历了一次毫无准备的冬泳之后，也会生病、也会抽筋、也会溺死在冰冷的湖水里，虽然瑟庄妮麾下的施法者迅速出手、稳定住了冰层，阻止了龟裂的蔓延，但第一批攻城的士兵，连通他们抬着的梯子，还是统统葬身在了城下。
看着港区城墙外碎裂的浮冰，瑟庄妮再一次被城防刷新了认知。
在过去，弗雷尔卓德人也曾经试图攻击密银城、结果大败而归，但在他们贫乏的语言描述之中，密银城的城墙也是“高大”“坚固”而已。
而在去年冬天，瑟庄妮已经在凝霜港见过一次高大而坚固的城墙了。
不就是高大而坚固的城墙嘛，我见过！
但很可惜，密银城和凝霜港，在防御水平上，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在凝霜港，瑟庄妮和凛冬之爪的精锐能够凭借一勇之气甚至做到短时间冲上城墙，但面对密银城的高墙，只是一个回合，她就意识到自己无法强攻。
啃不下，甚至还会崩坏牙齿，这些温血人在防守上，的确有一手！
不过，肯定敌人的防御水平，并不意味着要撤退，如果说之前瑟庄妮还对塞拉斯说的“密银城内也有很多很多好东西，粮食是最不值一提的玩意”而不完全相信，那现在，她就对这一说法深信不疑了。
如果不是有好东西，这些温血人是不可能修筑这样一座城池的！
只要攻破了密银城，那也许凛冬之爪明年的补给也都有了！
所以，就算这座城市再怎么坚固，自己也绝对不能轻易放弃！
那么，有什么办法能够攻下密银城么？
常规手段无效的情况下，瑟庄妮想到了旧神。
当天晚上，瑟庄妮找到了乌迪尔，并希望他能够联系旧神，她愿意为旧神献上牺牲，以获取来自于旧神的帮助。
而对于瑟庄妮的要求，乌迪尔最开始是拒绝的。
且不说使用旧神力量会带来的种种问题，最直接的一点就是，密银城在弗雷尔卓德之外，而在过去，从来没有过旧神离开弗雷尔卓德或者在弗雷尔卓德之外提供力量的前例。
在密银城外沟通旧神，结果很有可能是联系不上！
“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呢？”对于乌迪尔的说法，瑟庄妮则完全不在意，“这种时候，只有旧神才能帮助我们，战胜温血人，劫掠密银城！”
“但旧神的力量代价极大。”乌迪尔摇了摇头，依旧不愿意沟通，“你见过那些失者，那就是沉溺于旧神之力的代价。”
“是沉溺，而不是使用。”瑟庄妮敏锐地抓住了乌迪尔话里的漏洞，“乌迪尔，你能够沟通万灵，你是兽灵行者，你的意志坚不可摧，有你来进行沟通，哪怕风暴亲临，我依旧相信你可以把持自我。”
“你想要沟通沃利贝尔？”乌迪尔瞪大了眼睛，“失者之中，数量最多的就是迷失的熊人，沟通沃利贝尔是最危险的事情！”
“但沃利贝尔也是最可能回应我们的。”瑟庄妮完全无视了乌迪尔的警告，“瞧瞧这条河流吧，乌迪尔，龙脊山脉的雪水滋润了她，但德玛西亚人却在河上修建了堤坝和桥梁，沃利贝尔如果知道这一切，愤怒的风暴必然会随之降临！”
“……”
“到时候，我们将携雷霆之威，拿下这里，抢走足以支撑部族一年消耗的物资！”瑟庄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乌迪尔，“誓父，你可以的，我可以的，凛冬之爪，也是可以的！”
沉默之中，乌迪尔看着那双熟悉的蓝色眼睛，几次张嘴，又几次闭上了嘴巴，最终，他沉默地点了点头，从腰间的包裹之中，拿出了一盘熏香。

第五百二十章 风暴、家书和支援
作为一个在艾欧尼亚“进修”过的兽灵行者，乌迪尔对于祈祷旧神之力自然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哪怕身在弗雷尔卓德之外，他也有一定把握能够祈求来自于沃利贝尔的力量。
不过，对于使用沃利贝尔之力，乌迪尔向来是比较谨慎的。
正如他对瑟庄妮所说的一样，沃利贝尔力量的使用者，很多都会迷失在这狂暴的力量之中，最终成为与野兽无异的失者，在弗雷尔卓德，有很多地方都是这些失者的领地，他们会在这些领地之内茹毛饮血，过着与巨熊无异的生活。
乌迪尔可不希望凛冬之爪的战士们，在借用了沃利贝尔的力量之后，也沦为失者。
所以，哪怕拿出了沟通万灵的熏香，乌迪尔还是谨慎地做了最后一次规劝。
对于乌迪尔的劝说，瑟庄妮明显还是听进去了的。
“既然誓父坚持，那我们就再试试。”瑟庄妮再次拿起了北风连枷，“叫上部族的所有施法者，既然冰层不够坚固，那我们就加固冰层！”
很快，凛冬之爪的号角被吹响，所有的施法者——无论是萨满还是冰裔法师——都被集合了起来，并按照瑟庄妮的要求，开始加固冰面。
接到了命令之后，这些弗雷尔卓德的施法者迅速展现出了他们不同寻常的一面，和常人认知之中神秘的法师不同，这些五大三粗的弗雷尔卓德施法者迅速挽起了盾牌、列成了阵势，迅速靠向了密银城港区的城墙处，并开始用各色魔法加固冰面。
然而，瑟庄妮的想法虽然很好，但实际执行起来的时候，却是事倍功半。
这些并未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法师，竭尽全力地冻结冰面，但却发现自己的魔力消耗大得惊人，但冰面却迟迟没有上冻的意思！
这是怎么回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些施法者的表情越来越糟，不少人的面色已经变得苍白起来，但港区城墙外围的冰面上，冰层依旧薄得可怕！
“战母！”就在这些法师产生了自我怀疑的时候，塞拉斯找上了瑟庄妮，“不能继续让法师去冻结冰面了，密银城港区的城墙是用禁魔石制造的，想要冻结城墙外的冰面，就要先让禁魔石充满魔力，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禁魔石？”瑟庄妮重复了一句塞拉斯说的这句德玛西亚语，“那是什么？”
“就是一种特殊的材料。”塞拉斯只能简单解释了几句，“它能够吸收魔法……”
听塞拉斯说完了禁魔石对于魔法的吸收效果，瑟庄妮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
如果真的像是塞拉斯所说的一样，那岂不是意味着凛冬之爪的战士根本没有进攻港区城墙的机会？
在无法冻结坚冰的情况下，攻城的战士连个稳定的落脚点都没有，那还攻个锤子的城墙啊！
下一刻，瑟庄妮看向了自己身边的乌迪尔。
“誓父。”她低声道，“我们别无选择。”
乌迪尔如野兽一般的双眸在塞拉斯的脸上扫过，落在了瑟庄妮的脸上，最终，他点了点头，终于不再坚持。
产于艾欧尼亚的古老熏香被引燃，细细的烟雾袅袅升起，一股让人放松的味道弥漫在了瑟庄妮的战母大帐之中。
闻着这股幽香，无论是瑟庄妮，还是被破格允许在这里塞拉斯，表情都有些舒缓。
但盘膝而坐的乌迪尔，却是浑身肌肉紧绷，整个人似乎都非常紧张。
然后，就在瑟庄妮和塞拉斯渐渐地有些恍惚的时候，一声如奔雷一般的声音，忽然炸响在了他们的耳畔。
“是谁，在呼唤风暴？”
……
乌云翻滚，彤云密布，自从乌迪尔主动放开了对万灵的感知、引燃了熏香之后，密银城北的天气就开始变得极其不正常。
亨查尔站在主城区的观察哨内，远远地关注着这些弗雷尔卓德蛮族的动向，眼睁睁看着他们在高大的禁魔石城墙前面折戟沉沙，但心情却一点都舒畅不起来。
这位北境第二军团的统帅此时满心的担忧，这份担忧来自于德玛西亚之力的重伤、来自于对那支孤军的担心，也来自于对反常气候的不祥预感。
“希望是自己吓唬自己吧。”亨查尔用手抹了一把花白的胡茬，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这些该死的弗雷尔卓德蛮子！”
确定了对方看起来没有再组织攻城的意思，亨查尔看了看天色，终于离开了观察哨，他一面要求自己的副官亲自传令，要港区的战士们务必提高警惕，一面快步走向了主城区的城堡。
听说过盖伦已经醒了，他现在要去和这位德玛西亚之力好好聊聊。
之前在盖伦被抬回来时，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的冕卫旁支贵族们，现在却一个个都觍着笑脸，凑到了盖伦的身边，一路上亨查尔看见了不少打扮得如蝴蝶一般的贵族小姐，扛着北境的寒风，穿行在城堡之中。
亨查尔面无表情，但在心底却忍不住满是鄙夷，作为一个强硬的军人，他向来是看不上这些旁支贵族的。
对于冕卫家族，亨查尔其实是很尊敬的，毕竟无论是皮特还是缇娅娜，都是真正立有战功之人，而盖伦和拉克珊娜也都称得上是青年才俊，哪怕这次盖伦的铁砧战术失败得有些尴尬，自己也深受重伤，但哪里有百战百胜之人呢，这是盖伦第一次统兵，出了问题虽然亨查尔很上火，但对盖伦他依旧很看好。
但冕卫家族的旁支就不一样了。
常年驻守在密银城的亨查尔，对这些家伙的底色简直是再清楚不过了。
这就是一群混吃等死的米虫！
甚至连米虫都不如——毕竟米虫也只是混吃等死，但他们却总怀着不该有的想法，总希望爬上更高的位置。
和这些虫豸在一起，怎么才能守好密银城？
在无畏先锋战士的带领下，亨查尔迅速穿过了走廊，来到了盖伦休息的地方，在卫兵通告之后，一大群围绕在周围的贵族小姐被以“军事保密”的原因被驱赶到了别处，这些精心打扮、明明冻得要死却不得不保持风度的贵族小姐有的非常不满，有的长出一口气，周围终于完全安静了下来。
亨查尔无视了她们的眼神和表情，推开了盖伦休息室的门，大步而入。
“亨查尔将军。”正靠在床上的盖伦挣扎着想要起来，“您终于来了。”
“坐下，坐下。”亨查尔将手按在了盖伦的肩膀上，“你的伤口还没好，就不要乱动了。”
“我已经坐不住了。”盖伦苦笑着摇了摇头，“因为我的缘故，一支队伍现在被隔绝在外，这种情况下，我还怎么坐得住？”
“求援的信已经发出去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亨查尔表情还算平静，“不管怎么说，至少目前来说，密银城的防御还是稳妥的，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但那支偏师怎么办？”盖伦怎么可能不担心，“虽然我受伤了，但无畏先锋的战斗力还在，等到弗雷尔卓德蛮子们的攻势稍微缓和一些，我应该就能北上支援他们了，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们带回来！”
“不，以你现在的状态，你要做的不是思考率领无畏先锋去救援阻击的偏师。”亨查尔摇了摇头，“如果你真的想做点什么的话……或许冕卫家族继承人的身份更加重要。”
冕卫家族继承人的身份？
亨查尔的话让盖伦愣了一下，他有心再问，但亨查尔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不再多说一个字。
咀嚼着这句话，盖伦终于微微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了几分恍然。
“密银城的局势不稳定？”他压低了声音道，“我的那些亲戚们，有人和北方的蛮子勾结？”
“还没到这种情况。”盖伦的话让亨查尔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只是为了提振士气，我许诺了一些骑士的身份，但因为令妹的缘故，很多人对此颇有微词……”
盖伦眨了眨眼睛，明白了亨查尔的意思。
虽然之前亨查尔设置御蛮骑士团的命令让密银城的守军士气大振，但却也得罪了这里的冕卫家族旁支——之前拉克丝设立的巡灾骑士就已经让他们很烦了，现在又来了一群御蛮骑士，那密银城还是冕卫家族的密银城么？
咱们这些冕卫家族的贵胄，怎么就和一群泥腿子平起平坐了？
虽然这些冕卫家族旁支还有理智，在弗雷尔卓德人大军压境之时还不至于闹起来，但后面等到危险解除，恐怕这些御蛮骑士的日子会很不好过。
所以，亨查尔希望盖伦能为自己站站台。
考虑到盖伦的身份，有些话他不能说得太清楚，所以他只能搬出过去拉克丝在这里大杀四方的往事，向盖伦暗示一二。
如果是三年前的盖伦，对于亨查尔的暗示他绝对是听不懂的。
而现在，盖伦却成功听懂了亨查尔的暗示——因为之前拉克丝自承石冠之刑的缘故，皮特和缇娅娜都加强了对盖伦的贵族教育，让这个大多数时候只知道莽的家伙，在人情世故方面也多了点脑子。
虽然和很多老谋深算的家伙还比不了，但在亨查尔如此暗示下，盖伦还是明白了对方的顾忌。
“放心吧。”他拍了拍胸口，“御蛮骑士团将会是密银城的常驻组织，正好听母亲说过，最近密银城的税收又减少了很多，巡灾骑士也一直不满额……”
盖伦的话让亨查尔终于放心了不少，他微微点头，然后向盖伦简单介绍了一下目前的战局。
在听说了弗雷尔卓德蛮族在密银城的港区吃了大亏的消息之后，盖伦也放松了不少，不过，放松之余，他再次关心起了那支之前计划着阻拦弗雷尔卓德蛮族归途的偏师的消息。
“亨查尔阁下刚刚说已经请求了支援，那现在有回应吗？”
“雄都方面，消息应该还未传到。”亨查尔回答道，“北境第一军团那边，则是说在加强巡视，修整防线——而在第三军团那边，消息还没有传回来。”
“福斯拜罗还没有消息么……”
然后，就在盖伦眉头微微皱起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龙禽骑士急报！”
“进来！”
下一刻，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还没有脱去铠甲的龙禽骑士急匆匆走了进来。
“第三军团方向有消息了？”看见这个龙禽骑士，亨查尔终于眉头一挑，“罗伯斯那个老家伙怎么说？”
“报告亨查尔将军，罗伯斯将军正在固守福斯拜罗防线，加强巡视。”龙禽骑士的表情有些微妙，“同时，福斯拜罗领主，拉克珊娜伯爵阁下，则是启动了正义巨像，正在星夜赶来支援……这是拉克珊娜阁下的回信，还有这是她给盖伦阁下的私人信笺。”
亨查尔和盖伦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震惊，然后，他们分别接过了龙禽骑士递过来的信笺，打开之后迅速阅读了一番。
亨查尔这边的回信还好，拉克丝就是写了自己会接应那支偏师，如果可以的话将堵住弗雷尔卓德蛮族的归途云云。
而在盖伦的手里，这封被龙禽骑士送回来的私人信笺上，只有一行字。
“我愚蠢的哥哥呦，你亲爱的妹妹来救你啦！”
……
在亨查尔和盖伦接到了信的时候，加里奥和希瓦娜已经见到了那支暂时隐蔽在了一处山坳之中的偏师。
最开始的时候，这些士兵在见到了一条巨龙之后，都是又惊又惧，毕竟在德玛西亚的传说之中，巨龙可不是什么正义的存在。
然而，当希瓦娜身后加里奥庞大的身躯展现在了众人的眼前之时，其中第三军团的士兵和少数的无畏先锋战士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他们有的人揉着眼睛想要确认这不是幻觉，有的则是放声大笑，情绪都有些激动。
“那是什么？”有些不认识加里奥的密银城民兵疑惑地开口道，“看起来，好像是一个飞着的雕像？”
“那是加里奥，正义巨像加里奥！”一个无畏先锋战士大喊道，“加里奥，加里奥！”
随着他的呼喊，更多的人表情也变得激动了起来，更多的人也开始呼喊起了加里奥的名字，而在这些小人儿激动的呼喊声中，加里奥高兴地摆了摆手。
“大家好！”他拍打着翅膀，勉强悬停在了半空中，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声地打着招呼，“麻烦让个地方出来，我要落下来了！”

第五百二十一章 主心骨
负责率领这一支偏师阻隔弗雷尔卓德人归途的统帅名叫波尔加，是德玛西亚北境第二军团的一名校官，也是亨查尔的侄子——亨查尔至今未婚，一直将他当做自己的儿子一般，带在身边培养，这次让他负责率领这支偏师，既是责任，也是历练。
如果波尔加能够成功地完成阻击任务，那等到亨查尔退休的时候，他也许会接替成为下一任的第二军团统帅。
但很可惜，因为盖伦诱敌把自己搭进去了，铁锤铁砧战术无奈夭折，波尔加和这支偏师变成了孤悬在外的孤军，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能再带队于山口修建防御工事了，为今之计，也只能带着队伍迅速西撤，尽可能不要被弗雷尔卓德人发现了。
不过，西撤虽然能避开弗雷尔卓德人，但也意味着波尔加的队伍补给将会陷入短缺。
要知道，作为阻击部队，波尔加在离开密银城的时候，是携带了大量的工具物资的，他们需要在山口处布置防线，作为坚固的铁砧，坚持到铁锤砸下来，所以最开始的时候，物资补给是非常充足的。
但是，随着队伍西撤，为了行军方便，这些物资和工具现在不得不被大量丢弃，在弗雷尔卓德人随时可能发现自己、随时可能追上来的情况下，波尔加只能下令放弃部分物资和几乎全部的工具和材料，沿着龙脊山脉的南麓快速向西，以免被包了屁股。
波尔加的命令没有问题，但这种丢盔卸甲式的撤退，必然会导致士气的极度衰落，能够被挑选出来负责阻击的，除了工程兵之外，都是第二军团之中的勇士，结果可好，这边战斗没打、甚至连目标地点都没到，龙禽骑士就迅速通知要求撤退，这放在谁身上，谁情绪能好得了？
向西撤退了三天之后，随着物资肉眼可见的消耗，士兵们的情绪终于开始有了压制不住的趋势，不少下层军官如队长，开始嚷嚷起了“难道我们还能一路撤到福斯拜罗”，开始向波尔加请命停下脚步，准备反击。
这些人也有自己的想法，在他们看来，目前队伍已经离开了弗雷尔卓德人的活动范围，这时候与其一路向西，还不如原地停下，看有没有机会再杀回去，毕竟按照龙禽骑士信使传来的消息，密银城的防卫是没问题的，弗雷尔卓德人的主力都在那，所以既然那些蛮子偷不了我们的屁股，我们就等个机会偷他们的！
但对于这种比较激进的选择，同样也有很多军官反对，一方面是因为密银城那边没有传达反击的消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队伍在几天的撤退之后，不仅丢弃了大量的物资工具，本身状态也不足以继续战斗了——而且，队伍里面不仅有负责战斗的士兵，还有很多本来是要修建防御工事、协助防御的民兵和工兵，如果要反击的话，这些人要怎么办？
本来这种关于撤退还是反击的选择，应该是一场方针路线的争论，但在环境比较糟糕、大家情绪都容易激动的情况下，这种争论很快就变成了人身攻击。
想要反击的人说想要后撤的人怂，是孬种，被弗雷尔卓德的蛮子吓破了胆。
想要后撤的人说想要反击的人傻，没脑子，根本不把同胞的性命放在眼里。
波尔加本身的才能还是不错的，但他吃亏在年轻、本身的军衔也不算高，眼见着争论有失控的趋势，他一时间也不好做到一言而决，只能勉强说和双方，等待龙禽骑士传来下一步的指令。
就在这个时候，加里奥来了。
加里奥的登场对无论哪一方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好消息。
不仅队伍的士气大振，而且众人有了主心骨！
然后，就在波尔加长长地出了口气的时候，加里奥的胸口处忽然被打开，随后几个人被加里奥单手托着，送到了地上。
“我是福斯拜罗的领主，拉克珊娜&#183;冕卫，接到了亨查尔将军的消息，前来支援。”拉克丝站在了惊讶的士兵周围，大声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号，“谁是这里领头的？”
听到拉克丝自报身份，波尔加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我，波尔加上校，目前是这支队伍的首领。”
……
在临时营地，波尔加和拉克丝进行了一番短暂的交流，向她通报了目前这支队伍的状态。
虽然说起来有些丢人，但面对着鼎鼎大名的贵族典范，波尔加还是硬着头皮讲述了队伍内的分歧——他其实也是有些没办法了，第一次带队就遇见这种糜烂的局面，实在是太让人头疼了。
安静地听完了波尔加的描述，拉克丝终于对这支队伍的状态心里有了数，当波尔加问起拉克丝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时候，拉克丝则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摩挲着佩剑的剑柄，陷入了沉思之中。
“卡尔亚，这种情况下，我们还要撤回福斯拜罗么？”
“你怎么看呢？”卡尔亚并未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反问了拉克丝一句，“在你看来，撤退和反击，应该选哪一边？”
“从我个人来说，反击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拉克丝回答道，“但如果这支队伍的状态已经出了问题，那撤退或许才是更理智的选择。”
“所以，你并未给出一个答案。”卡尔亚呵呵一笑，“说了等于没说。”
“这就是我纠结的地方啊。”拉克丝有些无奈道，“难道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了吗？”
“战争很少会有两全其美，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卡尔亚回答道，“就比如现在，其实无论是撤退还是反击，都有其优势和劣势，而作为指挥官，最重要的就是在权衡利弊之后，做出自己认为最好的选择。”
“……”
“从某种意义上说，如果局势两难，那选择的内容并没有那么重要，反而是做出选择本身更有意义。”在拉克丝的沉默之中，卡尔亚继续解释道，“迟疑和犹豫，有时候比做出错误的选择还要糟糕。”
“可是在你讲过的一些故事之中，静观其变有时候也会很有效啊？”
“静观其变不是不做选择，而是一种名为静观其变的选择。”卡尔亚的乐呵呵的解释道，“好了，现在给出你的选择吧，拉克丝，感受一下身为指挥官的责任有多么沉重！”
“那我的选择是……转身反击！”拉克丝终于扬起了头，“我都来了，如果只是接应一部偏师灰溜溜的撤走，那怎么行？我还要给我那愚蠢的哥哥解围呢！”
“很好，现在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按照这个方向，仔细谋划了。”眼见着拉克丝不再迟疑，卡尔亚则是欣慰地说道，“选择要果断，但筹划要仔细，如果想要反击，那这支队伍的一切资源就都要利用起来，而这支队伍的所有问题都要尽可能避免，所谓扬长避短，正是如此。”
拉克丝轻轻的点头。
“你之前从未担任过战斗的指挥官，所以这次我就帮你一会，接下来你要复述我的命令，同时也别忘记每一个命令背后的意义，等到战斗结束，我会就这次战争之中的命令，给你安排一次考试。”卡尔亚的话让拉克丝既欣喜，又担忧，“现在，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靠着福斯拜罗领主、第三军团支援统帅的身份，获得这支队伍的控制权。”
“控制权？波尔加不是会听命的么，毕竟按照亨查尔的信，我作为支援者可以临时统领这支队伍……”
“这只是理论上的，但实际上这些士兵又不认识你，而且有不少人还不愿意反击，想要组织这些心思不统一的人去找弗雷尔卓德的麻烦，获得队伍的绝对控制权是重中之重。”
“所以我应该怎么做呢？”
“教你个最简单的方法，集合所有剑阵、盾阵、工兵和民兵的小队长，直接召开军事会议，谁不认同反攻你就向他发起决斗挑战！”
“啊？”拉克丝目瞪口呆，“这会不会太粗暴了？”
“很粗暴，但很好用。”卡尔亚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解释道，“这种手段只能一时起效，但在现在这种局面下，一时起效就已经够了，你带着御法者，还有加里奥支援，寻常的弗雷尔卓德人根本不是对手，只要一时奏效，后面你就可以靠着胜利的优势，加深自己的威望了！”
“就像是滚雪球的第一步？”
“没错，现在，拔剑吧，少女！”
……
按照卡尔亚的要求，拉克丝直接提议召开了一场军事会议，然后直接讲述了自己的目标，面对着态度不一的各剑阵、盾阵和工兵、民兵小队的队长，她直接亮明了身份，然后要求队伍原地修整，准备反击。
面对着如此旗帜鲜明的要求，这些基层军官自然有乐意的有不乐意的，然后就在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之后，拉克丝没有任何迟疑地丢出了自己的手套。
“本来身为第三军团支援统帅，我可以强行下达命令。”她微微扬起了下巴，直视着表达了反对意见的一个剑阵小队的队长，“但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和我决斗，败者闭嘴执行命令！”
脸上忽然被丢了手套的小队长人都懵了，这明明是在召开军事会议，怎么一眨眼变成决斗大会了？
虽然在德玛西亚，决斗风气非常浓烈，但军队里面也不是决斗的地方啊？
面对着一言不合就拔尖的拉克丝，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要不要接受这次的决斗才好……
而见到了这一幕，其他的小队长也有点发懵，不少人站出来表示“可以再商量一下”，结果拉克丝直接一句“犹豫不决，难道要商量到粮食耗尽、战机全无才算么？还有谁想要在这浪费时间，那就跟他一起，拔出武器、站在我面前！”
这种情况下，被决斗的家伙干脆闭了嘴，打算默认拉克丝的指挥——算了算了，惹不起！
然而，拉克丝又怎么会这么轻易放弃？
别忘了，除了是福斯拜罗领主、是支援统帅之外，拉克丝还是密银城的小公主呢！
本来不愿意反击的就大多是民兵和工兵，他们可以对北境第二军团的指挥没那么上心，但如果是面对冕卫家族的小公主，那情况就又有了不同……
最终，在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拉克丝面前，一场奇妙的一对多决斗正式展开。
在加里奥的见证下，拉克丝用一柄断剑完成一场一打九的决斗，让持有反对意见的小队长都无奈地闭上了嘴。
而后，拉克丝更是雷厉风行，直接选择了一支战意还算强的小队，让他们作为传令兵，向全军所有人都宣布了反击的消息。
一场决斗和随后的全军通报，暂时消除了这支军队内所有其他的声音，哪怕依旧有基层军官认为不应该回头，但他们暂时也不好向手下小队的士兵传输情绪，更不好找拉克丝表达意见——面对着这种一言不合就拔剑、偏偏身份地位还很高、而且名正言顺地拥有指挥权的家伙，他们彻底丧失了反对的空间。
就这样，在经过短暂的修整之后，这支队伍拔营启程，掉头向东，沿着龙脊山脉开始向着密银城靠近。
在行军的过程中，拉克丝抓紧每一分钟时间，按照卡尔亚的办法在士兵们面前“刷存在感”。
作为冕卫家族的小公主，她之前提拔巡灾骑士的行为让她在密银城也算是有些名望，利用这一点，她崽卖爷田心不疼地许出了不少需要由密银城来买单的好处——反正自家傻哥哥伤了，他可是冕卫家族的这一代的嫡子，自己为了救援他，许诺一些骑士出身来提振士气，也没有问题吧？
就这样，一番胡萝卜加大棒之后，整支队伍的士气终于有了提振的趋势，之前反对回头反击的人终于也开始憧憬起了可能的骑士出身。
拉克丝终于完成了这支队伍的初步整合。

第五百二十二章 狂野的神力
在拉克丝的指挥下，原本要堵截弗雷尔卓德人归途的队伍，终于调转了方向，沿着龙脊山脉被大雪覆盖的山麓，向东而行。
一路上，他们收拾着之前被丢弃的工具和物资，精气神也逐渐有所恢复，在加里奥的带领下，他们大步向前，竟走出了几分如虹的气势。
然后，就在这支队伍抵达了之前预备阻击弗雷尔卓德人的山口时，意外发生了。
在这片山口，他们惊愕的发现，自己之前留下的部分物资和工具，如同被碾碎的玩具一般，散落得到处都是，似乎有人非常厌恶这些工具，哪怕是一杆铁锹，锹杆都要被折断、锹面都要被弯曲，一定要被破坏到绝对不能用的状态，才被七零八落地丢进了雪地里。
这是什么情况？
是弗雷尔卓德人曾经来过这里吗？
可如果弗雷尔卓德人来过，他们为什么要把这些留在这的工具完全破坏掉？
在不少士兵看来，这也许是弗雷尔卓德蛮子泄愤式的操作，不过曾经和阿瓦罗萨进行过交易的拉克丝却很清楚，弗雷尔卓德人其实对于这些工具，其实还是很需要的——虽然钢铁在艾尼维亚之息的侵蚀之下会变得脆弱，但相较于弗雷尔卓德人常用的骨质和木质工具，铁质工具只要妥善保养，总归还是能用一段时间的。
所以，如果凛冬之爪路过了这里，那么他们应该会将这些工具收拾起来才对啊！
退一万步说，就算凛冬之爪是那种只知道劫掠，完全就不在意生产的部族，他们也没有必要花费力气把这些工具全都毁了吧？
力气多到没地方使？
这怎么可能！
心下隐隐感觉到了不妙的拉克丝，第一时间组织御法者开启元素感知，观察起了满地散落的工具，然后，所有人的表情都在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在这些被毁掉的工具上，他们感知到了大量残存的雷霆元素。
“这是弗雷尔卓德法师留下的元素痕迹么？”拉克丝第一时间向卡尔亚询问道，“为什么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想想之前的那盘熏香。”卡尔亚的语气难得地有些严肃，“这可能就是你熟悉感觉的来源。”
之前的……熏香？
听到这句话，拉克丝终于瞪大了眼睛！
“旧神！”
“没错，旧神。”卡尔亚肯定了拉克丝的说法，“或者说，是旧神的眷属之类的——弗雷尔卓德旧神已经是昔日传说了，虽然在我看来，旧神应该和巨神一样，是真实存在的，但至少现在，弗雷尔卓德已经很久没有旧神现身的踪迹了，而且弗雷尔卓德的旧神也从未离开过弗雷尔卓德，所以大概率应该是旧神眷属。”
“就是那些信仰旧神的存在么？”拉克丝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我们在巨神峰见到的那些拉阔尔人？”
“应该差不多，但和拉阔尔人不一样的是，旧神眷属也许会拥有某些旧神的血脉之力。”卡尔亚解释道，“所以说，他们或许要比拉阔尔人更加麻烦。”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呢。”虽然卡尔亚说他们很麻烦，但拉克丝闻言，脸上却露出了微笑，“或者说，这应该就是凛冬之爪攻破密银城的依仗了吧？”
“哦？”听拉克丝这么说，卡尔亚似乎也来了兴趣，“怎么，你有什么想法了吗？”
“我的想法就是，如果我们能够击破这支旧神眷属，那是不是说弗雷尔卓德人攻击密银城的所有希望都会落空呢？”
“如果真的能够做到的话，应该是这样的。”卡尔亚肯定道，“不过，你应该知道，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事在人为嘛。”拉克丝乐呵呵地继续道，“而且，这不是有你、有加里奥么？”
“所以，你的想法是，依托着加里奥对于魔法的吸收能力，主动攻击那些旧神眷属？”
“没错，加里奥对于魔法的克制我可是很清楚的。”拉克丝对于自己的计划很有自信，“只要他出现在战场上，那一定范围之内，法师都要面对着禁魔石的压制，到时候我们前后夹击，弗雷尔卓德人一定会吃大亏的！”
“说得好，但我有一个问题问你。”卡尔亚并未直接点评拉克丝的计划，而是反问道，“密银城的城墙，是禁魔石城墙么？”
“当然了，无论港区还是东部城区、西部城区，城墙都是禁魔石制造。”拉克丝没反应过来卡尔亚问题的意义，“密银城可是北境重镇，城墙自然是禁魔石城墙！”
“如果旧神眷属能够攻破禁魔石城墙，那你说加里奥对他们的克制效果，会非常强么？”卡尔亚继续问道，“而这些旧神眷属，应该是后来支援密银城的吧？”
“后来支援密银城的？”
“还记得前天的龙禽骑士带来了什么消息吗，凛冬之爪尝试过攻击港区城墙，但是攻城失败了。”卡尔亚继续解释道，“算算时间的话，这些前来支援密银城的旧神眷属，应该是在凛冬之爪攻城失败之后，才来到这里的吧？”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然后终于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
“你是说，这些旧神眷属，很有可能是凛冬之爪专门对付禁魔石城墙的手段？”
“没错。”卡尔亚肯定了这一点，“虽然你见到了雷霆元素的残留，但这其实并不足以证明旧神眷属都是施法者，而且施法者也未必完全被禁魔石克制——战争之中可不允许想当然！”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预设了立场，事先认定了有元素残留=法师，以及加里奥=克制施法者。
“所以，情报不足，要加强侦查？”意识到了自己思维陷入了误区，拉克丝恍然道，“先弄清楚那些旧神眷属是怎样的存在？”
“没错，我们可不能等着密银城那边磨磨蹭蹭的消息。”卡尔亚呵呵一笑，“希瓦娜现在应该活动一下了！”
……
在意识到了旧神眷属的存在之后，拉克丝率军降低了前进的速度，并拜托希瓦娜向密银城方向进行侦查。
而在密银城这边，原本还认为局势仍在控制之下的亨查尔，此时却面临着极其严峻的挑战。
弗雷尔卓德人……来援军了。
实际上，按照亨查尔的计划，接下来密银城的守备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因为之前凛冬之爪的两次攻击已经证明，他们拿禁魔石城墙是没有什么办法的，密银城这边直接凿冰，他们就连个攻城的角度都没有，除非他们愿意去东部城区或者西部城区外面，在狭窄区域内用人命去消耗守军的箭矢，否则想要突破密银城的防御，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密银城作为北境明珠，其防御体系可以不客气的说，是水陆空一体化的，依山傍水的城市、狭窄的进攻面积、龙禽骑士对于空中的保护，三位一体的防御之下，想要攻城？
做梦！
然后，就在亨查尔思考着能不能趁着这个机会，用实战训练一下第二军团，并借助着盖伦来敲打一下总给自己添乱的冕卫旁支贵族时，一支奇怪的队伍沿着河岸，来到了密银城下。
而与这支队伍一起到来的，还有一个糟糕的消息：例行出去寻常的龙禽骑士，没有按时回报。
今日天气不错，天朗气清，没有雾霾，战场视野良好。
在主城区高高的指挥台上，亨查尔用大价钱买来的海克斯望远镜，远远地观察着这支弗雷尔卓德援军。
然后他无比惊讶地发现，这些新来的家伙，看起有些……不怎么像是人。
字面意义上的不像是人。
在海克斯望远镜略显失真的视野里，亨查尔看见的是一群奇装异服、身披毛发的家伙，这让对弗雷尔卓德传说有那么点了解的亨查尔，第一时间想到了传说之中的雪怪。
可是雪怪……也能成为一支军队么？
亨查尔的目光开始在这些奇怪的家伙身上巡视，然后，他猛然瞪大了眼睛。
这些怪人都佩戴着很多奇奇怪怪的首饰和装饰品，而其中有一个家伙，身上的装饰品赫然是一串连接着铁索的、羽片状的铠甲！
这种铠甲非常轻便，而且密集排列之下还可以抗风，在德玛西亚，这种轻便、抗风、防御能力稍微逊色一筹的铠甲，正是龙禽骑士的标准装备！
震惊之余，亨查尔终于眯起了眼睛，仔细观察起了这家伙身上的龙禽骑士铠甲，在阳光的照耀下，连续的甲片正闪烁着符文钢那特有的金属光辉，虽然没有整套铠甲，但亨查尔依旧敢说，这绝对是一副经过精心保养的铠甲被拆毁后留下的碎片！
意识到了这一点，亨查尔的表情有些糟糕。
出现这种铠甲碎片，也就意味着迟迟未归的龙禽骑士出了事。
而且从龙禽未归、骑士铠甲的碎片成为战利品这一点来看，恐怕出的事就是牺牲。
要知道，龙禽的正常飞行高度往往在二百码以上，哪怕是低空侦查，也不会低于一百码，上次龙禽骑士出问题，是遭遇到了大量弗雷尔卓德人投掷武器的攒射，而这一回，一个龙禽骑士牺牲，恐怕他遭遇的状况更加糟糕。
在之前的攻城战中，这些弗雷尔卓德人的远程攻击手段是非常原始的投石索，对密银城的威胁相当有限。
但是从对方获得了龙禽骑士的铠甲作为战利品来看，他们又分明拥有着攻击飞行高度至少在百码之上的龙禽的能力……
两相对比，这支援军，恐怕拥有着相当惊人的远程火力！
之前弗雷尔卓德人拿港区的城墙没有办法，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攻城的落脚点，港区城墙附近的冰面被凿开、法术造冰会被禁魔石的城墙干扰。
而现在，如果对方有了强悍的远程火力，到时候在远离港区城墙的、经过魔法加固的冰面上和守军对射的话，恐怕守卫城墙的第二军团士兵将会迎来不小的伤亡！
这可真是糟糕透了！
然后，就在亨查尔思考着怎么才能加强城墙上的射击水平、压制这支援军火力的时候，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在河岸边，这些怪人忽然毫无征兆地跳起了舞，而佩戴着龙禽骑士铠甲战利品的那个怪人，则是仿佛察觉到了亨查尔的目光一般，一面如巨熊般扭动着身体，一面以极其诡异的角度，转过头来看向了亨查尔——海克斯望远镜的视野之内，亨查尔忽然见到了一个残忍而诡异的微笑，唬得他差点丢掉了望远镜。
而伴随着奇异的舞蹈、伴随着诡异的微笑，密银城的天色忽然毫无征兆地阴沉了下来。
放下了海克斯望远镜的亨查尔眉头紧锁，难道这些怪人引动了天气的变化？
就在他惊疑之际，一阵让人心神巨震的咆哮声从北面响起，这一次，不需要海克斯望远镜，亨查尔都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密银城的母亲河、为德玛西亚北境提供了重要水利和航运资源的银粼河，此时仿佛完全沸腾起来了！
在上游处，横跨银粼河两岸的石桥轰然倒塌，随后整条河都仿佛接到了命令，完全一般活了过来，狂暴的河水如翻身的巨蟒，碾碎了河面上的冰层，卷起了咆哮的巨浪，向着密银城席卷而来！
亨查尔在密银城守备数十年，但他敢发誓，自己从未见过如此汹涌的河水！
要知道，北境的河水，源头都是雪山融水，而整个北境的降水量都不高，所以河流除了春天会涨水之外，水流向来是非常稳定的！
再加上银粼河沿途，德玛西亚修建了很多堤坝和人工渠，哪怕是春天，水流也极其平稳！
而现在，一直以来被视为黄金水道的银粼河，却猛然展现出了狂野的一面，看着如此惊人的一幕，亨查尔如遭雷击，脑海之中猛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难道银粼河上游的堤坝，现在都已经如这座石桥一般被毁掉了么？
然后，就在亨查尔迅速起身，打算改变指挥计划，亲临港区一线的时候，天色彻底阴暗了下来。
阴沉的天空之中，如墨汁般漆黑的乌云剧烈翻滚。
云层之上，一道电光划过，透过厚重的云层看去，似乎有一头巨熊在仰头咆哮！
呼啸的狂风猛然卷起，而就在亨查尔眯起眼睛的时候，他遭到了真正的雷击。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劈在了密银城主城区最高处的指挥台上，这里是密银城主城区视野最好的制高点，也是整个主城区最容易被闪电命中的地方。
穿着符文钢铠甲的亨查尔做梦都没有想到，一场闪电风暴降临在了这个寒冷的深冬。
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亨查尔和他的护卫就被闪电击倒。
与此同时，狂暴的银粼河也翻腾着巨浪，涌向了港区的城墙。
港区的城墙很高大，也算比较厚实。
但在一片翻滚的浊浪面前，它却是如此的渺小和可怜。
一路南下的失者遵循着旧神的意志，毁灭了所有的人造物，他们掘开了堤坝、堵塞了沟渠，在他们的驱赶之下，银粼河仿佛接受了沃利贝尔的意志，成为了神祇手中的皮鞭，狠狠地抽向了密银城港区的城墙。
足以阻拦凛冬之爪大军的城墙，在河水之中依旧屹立，但没人知道，这份屹立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而原本在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北境第二军团战士，则是呆滞地看着浩浩汤汤的陌生河水，大脑之中几乎一片空白。
他们需要明确的命令，但很可惜，他们的统帅此时已经倒在了指挥台被闪电犁过的焦土上。
密银城……危！！！

第五百二十三章 水淹密银，威震北境
沃利贝尔本就是厌恶人为改变自然的旧神，于祂而言，符文之地应该是狂野而不羁的，任何修筑堤坝、加固道路的行为，都是对于狂野自然的亵渎。
所以，作为沃利贝尔的信徒，祂麾下的失者也会贯彻沃利贝尔的意志，毁灭一切人类对于自然的改造——于是，整个银粼河范围内，失者所到之处，所有的堤坝都被掘开，所有的水渠都被阻塞，桥梁被雷暴炸毁，渡槽被推倒，密银城的德玛西亚人花了几百年来辛苦建设的水利设施被毁于一旦。
因为某些原因，旧神不能出现在弗雷尔卓德之外，但作为对信徒恢复狂野自然的嘉奖，沃利贝尔的雷霆轰击了龙脊山脉，炸碎了大片的冰川，让冰雪夹杂着泥沙一起涌入了银粼河。
一时之间，整个银粼河水位暴涨。
发现河水不对劲的龙禽骑士第一时间想要返回密银城报信，但却被从天而降的闪电劈翻。
哀鸣之中，龙禽身体麻痹，勉强坠落于地，龙禽骑士一面安抚着受伤的伙伴，一面举起了并不利于步战的骑枪，冲向了从四面涌来的失者，最终倒在了一片闪烁的电弧之中。
作为对英勇者的“奖励”，最终失者在毁掉了龙禽骑士的铠甲和武器、吃掉了龙禽的血肉之后，将一块甲片和几片翎羽留了下来，作为了挂在身上夸耀的战利品。
自此，密银城的“眼睛”彻底瞎了。
当自以为可以固守城池的亨查尔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时候，银粼河的河水已经不可阻挡。
……
这一天注定被密银城的居民永远铭记。
他们先是在隆冬时节见到了霍霍电光、听见了滚滚雷霆，然后，就在他们奇怪地抬起头看向天空，相互讨论着云层后面的雷光到底像是一头熊还是一只猪的时候，耳边忽听万马急奔、颦鼓震地。
银粼河上的冰层寸寸迸裂，随着上游石桥的轰然垮塌，夹杂着冰凌的洪峰仿佛一条浑浊不清的灰线，咆哮着冲向了密银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达了港区。
初道洪峰未能直接越过港区高大的禁魔石城墙，但却轻而易举地冲垮了港区码头处没有城墙保护的船闸区，径直涌入了港区码头内，并狠狠地拍在了港区防波堤上！
夹杂着冰凌和泥沙的浪头在防波堤上砸成了一片细碎的泡沫，但还没等泡沫散去，随后的第二道、第三道浪头就接踵而至，之前专为稳定水域设计的禁魔石防波堤在如此狂暴的水流面前再也无法坚持，很快就被撕咬出了大片缺口。
而随着防波堤的溃坝，密银城港区并不高大的水坝开始直面惊人的洪峰巨浪！
银粼河的水文环境向来稳定，再加上密银城上游有不少的水库和堤坝，密银城港区的水坝压根就没有防洪功能，在夹杂着冰凌的巨浪的冲击下，这条密银城最后的防线如纸糊的一般，瞬间溃坝，大水开始涌入密银城的港区之内！
由于地势的缘故，港区的居民刚刚只听见一片喧哗，却大多看不见远处的洪峰，直到大水快要冲到面前，他们才意识到了大祸临头！
在短暂的静滞之后，密银城的整个港区都仿佛炸开了锅，所有人第一时间收拾细软、扶老携幼地冲向了主城区的方向。
大水来了，这时候也只有位于湖中山上的主城区能够避难！
然而，因为港区是密银城最为繁华、人口最多的区域，寸土寸金的地价导致这里的建筑极其密集，当无数人齐齐的冲向了主城区的时候，一场拥堵和践踏终于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哭泣声、哀嚎声、咒骂声、咆哮声响成一团，但在大水轰隆漫灌的背景之下却显得如此渺小。
为了防备凛冬之爪的进攻，无论是民兵还是第二军团的士兵，此时大多都身在城墙上，负责港区秩序维持的只有人数不多的治安官——在混乱爆发、蔓延之后，这些大多只是依靠着和冕卫家族沾亲带故而成为治安官的家伙哪有心思去维持秩序？
这些家业多在主城区的治安官跑起来比谁都快！
有良心的一面跑一面呼喊着让其他人也快避水，没良心的干脆闷声开溜，整个港区的局势瞬间失控！
而在港区的城墙上，原本守卫着城墙的第二军团士兵和密银城民兵面对着汹汹大水，一时之间也有些不知所措，由于亨查尔和大量高级军官都被雷霆直接劈死在了观察点，指挥部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传来，城墙上的士兵只能以剑阵或盾阵小队为基本单位各自为战。
各小队长中，有人判断城墙不可守，有人认为职责不能丢，所以既有人撤下城墙向着主城区撤退，也有人全部集结防止弗雷尔卓德人乘水而攻。
以港区为开始，混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其他城区开始蔓延。
连接东西两个城区和主城区之间的通道本就是一座堤坝，道路下方就是水闸，而随着洪水袭来，原本兼具了美感和实用性的多孔闸已经看起来随时可能垮塌了——所以，哪怕东部城区和西部城区都是依山而建、地势相对较高，但眼见着浪潮汹涌，连接着主城区的通道随时可能被大水截断，这两个城区的居民也开始迅速涌向了主城区的方向。
同样的混乱开始在这两条堤顶路上蔓延，而和港区那边的踩踏不同，在这里，你推我搡之间，不少人直接被挤下了堤顶路，直接失足跌落到了河水之中。
失足者有的直接一头扎进了水中再也不见，有的撞在了水中冰凌上殷红爆炸，还有的被多孔闸涌出的水流像是冲布娃娃一般冲出去好远，然后生死不知。
见到了这一幕的密银城居民更加恐慌了，而恐慌又进一步加重了拥挤和推搡……
在大水面前，整个密银城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
盖伦现在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了。
当大水到来的时候，他正在和旁支的“叔叔伯伯”们勾心斗角，并不擅长这个的盖伦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力，来面对这些难缠的亲戚，并从他们的手里，抠出些能够加强密银城军备的物资。
这次凛冬之爪的攻击已经证明，龙脊山脉的天险并不是万无一失的屏障，而密银城现在，也应该恢复其军事要塞的意义了。
然而，虽然盖伦很想直接将密银城堡垒化，但他的叔叔伯伯们可并不希望这里和绿齿峰一样，成为军事为先的要塞堡垒。
北境明珠可不仅有军事意义，这里的土地肥沃，交通便利，冕卫家族的旁支能过得这么好，靠的可不是军功，而是经营！
如果密银城真的成为了北境要塞，那接下来大家还怎么赚钱了？
当然，这些话他们肯定不能和盖伦直说的，否则盖伦一句“为了家族、为了德玛西亚”就会让他们失去所有借口，于是，这些狡猾的贵族搬出了密银城平民，仿佛自己是为平民生计考虑的大好人一般，开始哀民生之多艰。
密银城要塞化了，那肯定来往的船只要加强戒备、物资流动要经过排查对吧？
可福斯拜罗那么多小商贩，他们就靠着银粼河的水运养家糊口呢，在密银城一耽误，他们一年的经营就会被耽误，一家老小就会饿肚子啦！
同样的，如果密银城要塞化，那附近的不少村庄也会相应的要塞化吧？
如果周围的村庄要塞化，那不少农田恐怕会因此废弃，失去了农田的农民说不定就会流离失所、冻饿而死！
所以，密银城可千万不能要塞化，这是百万密银城人的衣食所系啊！
当然，单纯地反对肯定是力度不够的，为了说服盖伦，不让他支持亨查尔在密银城加强军备，这些早就串通过的家伙还准备好了借口。
这次弗雷尔卓德的蛮子兵临城下，那肯定是因为亨查尔前哨侦查和前线防御没有修建好的缘故啊，所以我们不能搞密银城要塞化，要将前线往前修、修到龙脊山脉下面去，御敌于国土之外！
像是今年冬天一样，让弗雷尔卓德的蛮子满地乱窜，这算是什么啊？
不得不说，功夫都在一张嘴上的贵族们是真的很能说，哪怕盖伦一开始怀着支持亨查尔，希望本家旁支们多支持一下亨查尔加强军备的目标，但随着各位“叔叔伯伯”的轮番上阵，盖伦也多少有点犯嘀咕。
毕竟，如果真的能够直接将防线放在龙脊山脉脚下，这似乎的确要比加固密银城的防御效果更好啊？
毕竟大家拿出的例子，给出的证据，听起来也的确是那么回事啊！
在军中历练了多年的盖伦虽然对排兵布阵、训练冲锋都颇有研究，但他显然对后勤和内政缺乏认知——密银城靠着银粼河，物资转运轻松，加强密银城军备虽然会影响部分人的生活，但对于大部分的密银城居民来说，影响其实是比较有限的。
一旦密银城加强了军备、和雄都的联系更加紧密，反倒是喜欢在这里上下其手的贵族老爷们将不得不收敛行动、避人耳目。
至于说他们提出的建议，将防线修到龙脊山脉脚下……
当初建立密银城，就是因为龙脊山脉脚下没法建成要塞！
看看福斯拜罗的样子吧，想要把大量的禁魔石运输到龙脊山脉脚下，那将消耗惊人的人力物力，虽然听起来美好，但嘉文三世是绝对不可能通过这一提议的！
总结来说，面对盖伦，冕卫家族的旁支贵族们选择干脆将加强军备极端化，变成密银城堡垒化，然后摆出个例进行反驳，并提出一个结果很美好，但实际无法操作、必然被嘉文三世拒绝的建议，整个过程看起来很像是那么回事，但归根结底却是诡辩，把盖伦当成傻子来忽悠。
偏偏盖伦的身边并没有一根法穿棒，他本人也没有经历过这种勾心斗角，身边的人也都是无畏先锋的勇士——让他战场上带头冲锋可以，和这些人玩心眼却只能显得自己缺心眼。
而就在盖伦几乎被说动了，已经开始思考着回去和亨查尔先生好好谈谈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万马奔腾之声。
这声音仿佛激活了盖伦的战斗本能，哪怕身体还没好，他还是第一时间顶盔掼甲。
半山腰上，眼见着汹汹大水即将彻底淹没港区，他一面传令集结无畏先锋，一面命人去找亨查尔一起商议。
然后，盖伦很快得到了消息，亨查尔和他的护卫、参谋一起，死在了刚刚的雷暴之中。
得到了这个消息，盖伦的心猛然一沉。
虽然并不清楚整个事件的过程，也不知道大水从何而来，但他至少清楚地意识到，密银城来到了生死的边缘。
没有丝毫的迟疑，他迅速地发布了一系列命令，要求守卫主城区的第二军团士兵，跟随自己和无畏先锋一起，快速抵达各城区通往主城区的入口处，并立即组织秩序，从弗雷尔卓德人还未进攻这一点，他判断对方也没有办法乘水而击，现在是救助居民、恢复秩序的宝贵窗口期！
同时，他还派出了使者，拿着自己的命令，收拢还在港区城墙上的士兵，并严令东部和西部城区城墙上的士兵加强警惕，虽然弗雷尔卓德人不能趁着大水攻击港区，但却可以趁着混乱攻击东部和西部城区！
然后，盖伦带着队伍主动逆人群而下，开始聚集士兵、试着提振士气。
远处的失者们似乎力量耗尽了，虽然大水汹汹，但浓密的乌云却渐渐消散，雷暴也逐渐停歇，随着冕卫家族的旗帜和无畏先锋的战旗一起打出，得到了明确指令的士兵们行动了起来，密银城的秩序开始了逐渐的恢复。
而盖伦和他的亲卫，则是抵达了主城区入口拥堵最为严重的地方，着手开始疏散人群、恢复秩序。
越来越多的人离开了港区，进入了地势比较高的主城区，拥堵也渐渐变成了拥挤，为了安置这些流离失所之人，不少士兵开始敲起了主城区各庄园的大门，希望能把门打开，让这些人进去暂时安置。
然而，这些属于密银城贵族们的庄园，几乎无一例外地选择了大门紧闭，敲急了之干脆甩出一句“咱家庄园不收这些要饭的”，直到盖伦亲自出面，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贡献出了无人的花园和游廊，让这些又惊又累的平民暂时安顿了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盖伦终于渐渐地有了几分恍然。
自家旁支的“叔叔伯伯”们，连贡献出无人的花园和游廊来给平民歇歇脚都不乐意，又怎么可能“为平民生计考虑”而拒绝加强军备呢？
虽然还没有完全想通，但此时盖伦却隐隐已经意识到，自己似乎被他们忽悠了！
可惜，发现了不对劲的盖伦此时并没有功夫去算账——因为在他的面前，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任务，那就是重建密银城的防线。
港区已经大部分都被水淹没了，港区的城墙也几乎没有了防守的空间，随时可能垮塌。
一旦水势得到控制、或者弗雷尔卓德人找到了渡水的办法，那他们就可以从容地从港区集结，然后向着主城区发动进攻！
港区到主城区之间是没有城墙的。
负责守卫密银城的战士，无论第二军团的士兵，还是本地的民兵，士气都已经跌落到了谷底——这还是亨查尔死讯被盖伦下令封锁、没有传开的情况下。
外无城墙庇护，内有惶惶之军，此刻，密银城这座北境明珠终于来到了最为危险的时刻！
而这一切，都被前来侦查的希瓦娜看得一清二楚，并如实汇报给了还在带兵谨慎前进的拉克丝。

第五百二十四章 定计！
大水汤汤，密银城昔日最繁华的港区如今已然是一片泽国，港区的居民有的逃出生天，在主城区达官贵族的庄园角落里瑟瑟发抖，有的倒在了冰冷的河水之中、零落在了逃跑的路上。
不知不觉间，黑夜降临。
虽然城外的弗雷尔卓德人并未发起进攻，但无数低低的啜泣声，还是在黑夜之中连缀成了一片北境的挽歌。
结束了半天辛苦，还没找到一个守住密银城办法的盖伦，又一次收到了“叔叔伯伯”们的邀请，请他去赴宴。
得到了消息的盖伦终于有点压不住火了——赴宴？都这时候了，还赴个什么鬼的宴？
一场大水下来，密银城的外围防线都没了，现在大水还在，弗雷尔卓德人没办法进攻，但一旦水势消退，弗雷尔卓德人再发起攻势，那整个密银城就真的无险可守了！
而且，港区的、东部城区的、西部城区的居民，现在都一股脑地涌入了主城区，成了彻头彻尾的难民，盖伦现在连个安顿他们的方案都拿不出来！
不趁着现在这短暂的窗口期重建秩序、组织防御、安抚难民，你们叫我去赴宴？
这一刻，盖伦终于出离地愤怒了，一个和拉克丝曾经产生过的念头此时竟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和这些虫豸在一起，怎么才能搞好密银城？
但愤怒归愤怒，宴会盖伦还是要去的。
没办法，之前为了加强防御，密银城的部分存粮都被运到了港区、东部城区和西部城区，以便取用，结果一场大水下来，这些粮食全部泡了汤，军资器械也丧失极多，现如今这座密银城里，也只有这些达官贵人的庄园里，才有足以支持士兵和难民的物资了。
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冕卫家族的人，这时候总归是应该同舟共济才对。
然而，穿着铠甲，急匆匆直去宴会现场的盖伦做梦也没想到，在宴会上，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待着他——在他大口大口干饭恢复体力、并思考怎么让这些亲戚们醒悟过来的时候，有人主动找到了他，并如之前一般，开始用话术进行诱导和暗示。
当然了，这些人并没有直接落人口实地直抒胸臆，而是一如既往地仿佛站在盖伦的角度，惋惜他受的伤、然后再次举起了密银城居民的大旗，表示兵凶战危，如今外城墙已经破坏，再打下去的话，密银城的居民将会更加难捱，如果可以的话，用物资换性命也是好事云云。
盖伦不是傻子，自然清晰地听懂了对方的话外之音，什么叫“为密银城居民的性命着想”？
如果真是如此，那难民进入主城区的时候，怎么占用你们庄园一些地方你们就一个个推三阻四？
你们担忧的不是密银城的居民，分明就是你们自己的产业！
这回盖伦可算是想明白了，这些家伙已经明白如果坚守密银城，自己肯定要向他们索要粮食物资，而在这些“亲戚”们看来，相较于将粮食拿出来作为军资，倒不如用它填补那些弗雷尔卓德蛮子的胃口，让他们乖乖退去的好。
他们被之前的失败、被这一场大水吓破了胆子，不敢继续战斗，不愿意继续战斗，在他们的眼里，哪怕将粮食物资用以贿赂侵略者，都要好过分给民众固守城池！
此刻，盖伦胸中仿佛有怒火在燃烧，手脚却仿佛触碰到了臻冰，不住地打着寒颤。
前来暗示盖伦的族叔见到了这一幕，甚至主动安慰盖伦、要他“为自己的身体和名誉考虑”，言语之间仿佛盖伦在那场失败的决斗之后，理应该和自己一样放弃抵抗。
然后，就在这家伙安慰的话语刚说了一半的时候，忽然听见了咯嘣的一声——再也遏制不住怒火的盖伦硬生生掰碎了手中的餐盘！
意识到了恐怕自己的劝说恐怕适得其反，他下意识的想要找补两句，但还没等开口，盖伦就抄起了桌边的一瓶葡萄酒，将其猛然砸在了他的头上。
酒瓶拍飞了假发，在他的光头上碎裂开来，整个宴会大厅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下一刻，盖伦饱含着怒火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大厅内。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顾虑什么，你们担忧失败，害怕举家遭受劫掠，害怕你们积攒的财富如同之前那些被劫掠的村庄一般，被弗雷尔卓德人掠夺一空！”
“但这场战争还远没有结束，我们还没到失败的时候！”
“大水淹没、城墙失守，但密银城的人还在，密银城的士兵还在，北境第二军团的战士们还在！”
“龙禽骑士已经送出了消息，无畏先锋和飞翼军团的大部队已经在路上，厄文戴尔和福斯拜罗也已经做好了支援的准备！”
“没有了港区的城墙、没有了东部城区和西部城区的地理，但主城区的山岳依旧是我们的屏障！”
“大水浩荡，弗雷尔卓德人一时之间并不能攻上来，趁这个时机，我们完全可以重新建立防线！”
“冕卫家族能够获得密银城的封地，靠的可从来不是和敌人媾和、不是在危急关头失去战斗意志！”
“不要用密银城人的名义再来压制我、对我指指点点，如果你们真的为密银城的居民考虑，那现在就更应该拿出所有的财富，武装起每一个密银城的成年人，让他们也参与到这场光荣的保卫战之中——在弗雷尔卓德人的诡计下，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家庭、失去了自己的财富，他们才是最不愿意放弃的！”
“不要再试图用你们狡诈的话语来动摇我，我，冕卫&#183;盖伦在这里发誓，在密银城，我将战斗到最后一刻，誓死不退！”
“人在，城在！”
掷地有声的话语让宴会上各怀心思的达官贵人们都有些懵了，就在他们还想要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盖伦直接下达了命令，要求随自己而来的无畏先锋战士直接封锁大厅，然后带队接管在场所有人的庄园和财产。
你们不想体面，我可以给你们体面！
……
在盖伦终于看穿了自家“亲戚”的真面孔之后，之前来到密银城侦查的希瓦娜，也将这里的第一手消息带给了拉克丝。
得知了密银城被大水淹没、一片混乱的消息之后，原本信心满满的拉克丝终于也笑不出来了。
虽然早就明白失者不是一群简单的货色、可能有能力威胁密银城的城墙，但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失者威胁城墙的方式是这样的。
破坏水利设施制造洪水，从而淹没密银城的港区……
那岂不是说，整个密银城外围的城墙防御，此时已经形同虚设了？
“怎么办？”拉克丝第一时间找到了卡尔亚，“密银城的情况危险了！”
“越是危机，就越不能着急，先深呼吸一次。”卡尔亚平静地引导着拉克丝，“失者引大水攻城，这的确是让密银城陷入了危机，但在我看来，这份危机还没到爆发的时候。”
“没到爆发的时候？”深呼吸之后的拉克丝眨了眨眼睛，然后有些恍然，“现在的情况下，凛冬之爪那边也不能发起攻击？”
“没错，密银城作为北境雄城，哪怕失去了外围的禁魔石城墙，后续也是可以组织防御的。”卡尔亚肯定了拉克丝的说法，“不过，这份危机还未爆发，但距离爆发也不远了，我们的确要快点行动起来！”
“我们要做什么？”拉克丝有些紧张地站起身来，踱着脚步，“这种情况下，凭借我们手中的部队，再想同密银城里应外合恐怕已经不行了吧？”
“大水阻隔了城内外，里应外合自然不再可能。”卡尔亚迅速地分析着战局，“现在凛冬之爪应该在摩拳擦掌、准备着进攻，这时候主动出击，结果只能是被士气正盛的他们迎头痛击，以寡敌众，这种情况下就算有加里奥帮助，我们的胜算也微乎其微。”
“那应该怎么办？”拉克丝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难道就这么远远地避开、坐视密银城遭遇攻击么？”
“当然不是了！”卡尔亚丝毫不慌，语气依旧成竹在胸，“你说，我们这支队伍，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优势？”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我们……我们好像没有什么优势啊？”
“错，我们有一个巨大的优势！”卡尔亚提高了语调，“我们是一支奇兵，一支完全不在凛冬之爪眼里的奇兵，这些弗雷尔卓德人绝对不知道，还有一支三千人的队伍，此时正游曳在战场的周围，随时可能发起袭击！”
“但我们的战斗力很有限……”拉克丝有些不明白，“现在密银城那边困守孤城，我们三千人又能干什么？”
“如果在开阔的空间摆开阵势，那三千人的确干不了什么，毕竟这支队伍里有不少民兵和工兵。”卡尔亚呵呵一笑，仿佛早有谋划，“但如果在特殊的情况下，三千人再加上战争巨像，那就足以彻底改变战局！”
“特殊的情况？”拉克丝还有有些疑惑，“现在密银城的战局，还有什么变化的余地吗？”
“当然有了！”卡尔亚语气笃定，“等到凛冬之爪渡河正式对密银城发起攻击的时候，就是我们的战机！”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终于眼前一亮：“半渡而击？”
“不仅如此！”卡尔亚加快了语速，“凛冬之爪可没有水军，对他们来说，想要渡水攻击密银城，要么制造简易的木筏，要么就去泅渡水面，而这两种办法，都需要等到河水稍微平静一些才行。”
拉克丝闻言点头——按照希瓦娜带回来的消息，现在整条银粼河都陷入了狂暴之中，而且一年之中最为寒冷的时间也即将过去，乘冰渡河的机会已经没有了，凛冬之爪想要对密银城发起进攻，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抵达港区，然后从港区攻击主城区！
“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可以尽可能潜伏到距离战场最近的地方，等待渡河开始。”卡尔亚继续讲述着自己的计划，“有希瓦娜帮忙，再加上士兵们都是密银城的本地人，我们完全可以藏在凛冬之爪眼皮底下，等着他们露出破绽，趁着这个机会，你必须要教会大家几句弗雷尔卓德语。”
“弗雷尔卓德语？”拉克丝愣了一下，“只要你会说，我自然可以教，但……教什么呢？”
“瑟庄妮战死了！”卡尔亚先是用德玛西亚语说了一遍，然后又用弗雷尔卓德语重复了一遍，“战母战败啦！”
“……”
“除此之外，我们不能说我们是第二军团的人，而是要打起无畏先锋的旗帜来。”卡尔亚继续布置，“御法者要闹出动静来，越大的动静越好，最好是千军万马齐至的动静！务必让渡河期间对我们一无所知的弗雷尔卓德人认定，德玛西亚的大规模援军到了，他们战无不胜的战母，已经倒在了决斗之中！”
听卡尔亚说到这，拉克丝终于恍然了。
“就这样，就能击溃凛冬之爪了吗？”拉克丝思忖了片刻，忽然有些迟疑，“半渡而击、虚张声势，这都是很好的办法，但如果瑟庄妮控制住了军队……”
“别着急，以上不过是铺垫。”卡尔亚示意拉克丝稍安勿躁，“这些小花招能够扰乱凛冬之爪的队伍，但并不能保证将其击退，料敌从宽之下，我们还要有下一步的杀招。”
“什么杀招？”
“在弗雷尔卓德，战母的威严是弹压乱军最好的武器。”卡尔亚的语气变得微妙了起来，“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瑟庄妮绝对会站出来向族人展示自己的存在，以稳定军心。”
“没错。”拉克丝点了点头，“伊诺也说过，战母的威望非常惊人，既是部族的族长，也是组织的领袖。”
“而趁着这个机会，你要直接拿下她。”卡尔亚压低了声音，仿佛一条阴影之中的毒蛇，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展示自己的存在的瑟庄妮将会是你最好的狙击目标，整场战局之中，你都要靠着希瓦娜游离于外，只等这个机会，在万军注视下，完成那一次最致命的斩首！”
拉克丝闻言，猛然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战母死亡，弗雷尔卓德人未必会崩溃，但战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人突袭斩首，那凛冬之爪必然崩溃！半渡之下，群龙无首，这些弗雷尔卓德的破坏者，将会品尝到草木皆兵的滋味！”
卡尔亚讲述的整个计划并不阳光，甚至在某些环节堪称阴险，但这一次，拉克丝却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
她不知道为什么草木会成为士兵，但一想到密银城辛苦建立的一切都被毁于一旦，一想到一片泽国下无数密银城的居民生死不知，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就按照卡尔亚说的，草木皆兵！

第五百二十五章 鏖战
瑟庄妮此时正沉浸在惊喜之中。
别看她要求乌迪尔沟通沃利贝尔之时态度极其坚决，但实际上，她并不能够确定旧神能否帮助自己攻破看起来无懈可击的密银城。
然而，令瑟庄妮万万没想到，虽然乌迪尔和沃利贝尔沟通的时候有过几分波折、自己的誓父到现在还有些萎靡不振，但这些被沃利贝尔派来的失者，却结结实实地给了自己一个大惊喜。
当银粼河的河水狂暴而下，携冰凌和泥沙，一股脑地冲开了密银城港区的水闸、涌入了密银城；当城内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混乱，无数德玛西亚人东奔西走，仿佛失控的厄纽克群试图进入主城区；当闪电风暴降临，以千重神威、带万钧之力，横扫城内高山，让德玛西亚人人心惶惶之时，哪怕是向来对于信仰不怎么感冒的瑟庄妮，也几乎忍不住对沃利贝尔五体投地。
好在病恹恹的乌迪尔发现了不对劲，及时提醒，这才让瑟庄妮心底那忽然诞生的“皈依沃利贝尔”的念头逐渐熄灭，将注意力放在了接下来的攻城上。
按照瑟庄妮的意思，接下来攻城很简单的，只需要去周围砍伐些木材，捆在一起做个简单的木筏，等待水势稍微缓些，乘筏过河、抵达港区，然后就可以从港区发起进攻了。
可让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是，对于这个稳妥的方案，提出了反对意见的不是别人，正是失者！
按照失者的意思，乘筏过河，那违背了狂野的自然，凛冬之爪必须按照沃利贝尔的意志，肉身泅渡才行！
听到了这个要求，瑟庄妮人都傻眼了——之前她还心下暗喜，不是德玛西亚人修建堤坝、引得沃利贝尔的怒火，恐怕以水代兵还没有这么简单，结果转过头来，麻烦就落在自己头上了。
做个木筏都不行的么？
瑟庄妮虽然也厌恶温血人对领地的经营，但她显然和狂热信仰沃利贝尔的失者不一样，让她坐看自己麾下的战士在冰冷的河水之中流失体力是万万不行的！
然而，当她想要据理力争的时候，一想起之前的雷暴、一看见面前浩荡的河水，到嘴边的话最终也只能强行咽下去了。
混蛋啊，这些失者！
乌迪尔说得果然没错，他们不值得完全信任，就是一柄双刃剑！
可惜，在这群失者已经被沃利贝尔关注的情况下，瑟庄妮实在是没法忤逆他们的选择，只能在心里暗暗地打定主意，战后一定要命令族人离他们越远越好，失者就是失者，他们没有脑子的！
就这样，在失者的坚持、瑟庄妮的无奈同意下，凛冬之爪的战士们等待了两天、等到水势稍微稳定了一些之后，终于开始集结起了队伍、准备武装泅渡。
……
密银城的西部城区以西，有一座小山，在地图上，它的正式名称为联银山——当然，密银城的本地人更愿意称呼它为西山。
西山的山峰并不高，但它的山体却极为陡峭，尤其是东侧，几乎就是一片刀削斧凿一般的峭壁，而密银城的西部城区，就位于这峭壁之下。
特殊的山体让西山成为了密银城西部城区天然的屏障和西城墙，外来之敌很难攀登而上，就算登上了也无法从山的东侧进入密银城的西部城区，再加上山顶地方狭窄，并不足以让多少人落脚，想要高空抛物都对密银城西部城区造成不了多大的威胁。
所以，虽然凛冬之爪的军队早就包围了密银城，但西山瑟庄妮在亲自看过之后，并未安排队伍驻扎——这种破地方，上去纯属是给自己找麻烦！
然而，没人想到，就在瑟庄妮等待着水势稍微消退的夜晚，有一条元素巨龙在夜色的掩护下，将三个人悄悄地送到了西山之上。
这三个人都是御法者，他们随身携带着拉克丝的海克斯望远镜，是拉克丝在此地留下的“观察哨”。
一旦这三个人看见了凛冬之爪大军渡河，他们就会激活禁魔石板上的魔力回路，发射一个特殊的“天界烟花”。
天界烟花非常特殊，是拉克丝用自己的天界之力制造的，肉眼看去就像是一抹璀璨的星光，这种程度的光芒在白天是根本看不出来的，只有对天界光辉有所感知、沐浴过天光之人，才会发现其特殊性。
“一定要在确认了凛冬之爪开始渡河的时候，第一时间激活魔力回路。”将自己的海克斯望远镜交给柏罗巴的时候，拉克丝无比严肃地叮嘱道，“你们三人，就是我们所有人的眼睛，也是密银城所有人的希望！”
而拉克丝自己，则是带着军队，悄然潜伏在距离密银城河谷的十哩之外的偏僻山坳内，以静默的姿态，耐心地等待着消息。
密银城的情况，她已经向所有的战士们简单说明过了。
最开始的时候，有人不敢相信，有人希望立刻回援，有人情绪崩溃，整支队伍差点就陷入了崩溃——没办法，这些士兵的家人大多身在密银城，得知密银城遭遇如此剧变，他们自然难以接受。
不过，在拉克丝和各小队长的安抚下，士兵们的情绪最终还是渐渐地稳定了下来，趁着这个时候，拉克丝简单地讲述了自己半渡而击的作战计划。
站在加里奥的手中、被托举在半空之中的拉克丝，面对着所有心绪不宁的德玛西亚战士，用她鼓舞人心的话语，发表了最后的站前演讲。
“密银城已经来到了最为危机的时刻，港区、东部城区和西部城区在河水的冲击下，已经危在旦夕！”
“但在密银城内，德玛西亚的旗帜依旧高高飘扬，密银城还没有放弃，诸位留在密银城的父母、妻儿还在等待着救援！”
“而我们，就是距离他们最近的援军！”
“我知道此时，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希望肋生双翼，赶赴密银城，但越是在危急时刻，我们就越不能丢掉理智。”
“英勇无畏并不是鲁莽冲动，我们只有三千人，疲惫的三千人，凭着我们，想要正面击败十倍于我们的敌人，有机会，但并不万全。”
“密银城支撑不起任何的闪失！”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更加确定的，能够击败那些弗雷尔卓德人、让他们血债血偿的计划！”
“而就在西山上，御法者已经做好了准备。”
“一旦那些野蛮人开始渡河，他们就会发出信号，我们将趁半渡而击，将那些狡诈无耻的弗雷尔卓德野蛮人，一举赶入到河水之中！”
“他们掘开了堤坝，自以为可以以水代兵，但结果注定是给自己选择了水葬！”
“现在，所有密银城的战士们，积蓄你们的力量，压抑你们的愤怒，和我一起，等待那个反击的时刻，等待给我们的敌人以致命一击！”
“我发誓，以我拉克珊娜之名，此战我将冲锋在前，奋战不休，不破敌军，死不旋踵！”
“我发誓，任何入侵密银城的敌人，都会为他们的选择付出血的代价。”
清风将拉克丝振奋人心的声音送到了在场每一个德玛西亚战士的耳朵里，让一双双写满了痛苦、愤怒、悲恸的眼睛，再次闪耀起了名为希望的光芒。
在他们痛苦而迷茫的时候，拉克丝就像是那一束璀璨的光，再次让他们看到了胜利的可能——没错，半渡而击，趁着他们得意洋洋渡河的时候，狠狠地踢那些蛮子的屁股！
下一刻，加里奥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另一只手臂，发出了“必胜”的呼声。
而德玛西亚的战士们，也跟随着加里奥，发出了必胜的誓言！
最后的口粮和物资被分发到了每个人的手里，两句弗雷尔卓德语也口口相传，传给了每一个德玛西亚士兵。
这支奇兵终于做好了最后的战斗准备，等待着那个半渡而击的机会，让那些敢于入侵他们家园的侵略者，付出最沉痛的代价！
……
盖伦和无畏先锋的战士，在港区和主城区的交界处，远远地观察着准备泅渡的凛冬之爪战士。
在对本家旁支施以重手、让密银城进入完全的军管状态之后，盖伦终于稍微控制住了城内的局势。
有了粮食物资，难民们的情绪渐渐地稳定了下来，不少人在吃了东西之后，开始报名参加民兵，希望为接下来的战斗出一份力量。
守城士兵的士气也逐渐有所恢复，在之前一直推三阻四的贵族都倒了大霉之后，他们终于完全认可了盖伦总指挥的身份，和民兵们一起，构建起了密银城的新一道防线。
一切看起了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不过，盖伦心里很清楚，密银城局势的危机并未缓解——水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那些弗雷尔卓德人恐怕已经做好了渡河的准备，接下来的战斗，才是决定密银城一城生死的时刻。
盖伦此时并没有必胜的信心，但无论面对着士兵，还是面对着民众，他都要打起精神，说出那句“德玛西亚必胜”，不仅是为了鼓舞别人，更是为了鼓舞自己。
亲临一线的繁重任务让盖伦非常疲惫，但比身体疲惫更加严重的，是精神上的压力，之前决斗的失败，再加上密银城局势的恶化，让盖伦整个人神经紧绷，甚至有时会出现恍惚。
这才看对岸一会，他就感觉自己眼花了，好像看见那些弗雷尔卓德人主动跃下了冰冷的河水……
等等，这不是幻觉！
那些弗雷尔卓尔人，真的开始泅渡了！
“吹向号角，做好战斗的准备！”盖伦一把拿起一面战旗，在下达命令的同时奋力挥舞了起来，“集合，集合，我们要在港区给他们迎头一击！”
而在银粼河的对岸，瑟庄妮已经开始了渡河行动。
第一批渡河的，是有坐骑的战士，无论是居瓦斯克野猪，还是什么其他的大型坐骑，一般都是会游泳的，他们完全可以驮着自己的主人渡过冰冷的河水，瑟庄妮带队第一个渡河，打算利用这支队伍，在港区先站稳脚跟，开辟一块稳定的阵地，让后续只能肉身泅渡的战士能安全过河。
然后，就在以瑟庄妮为首的第一批凛冬之爪战士开始骑乘泅渡的时候，盖伦那边的先头队伍，已经沿着露出水面的禁魔石城墙，来到了港区的外围，准备好了第一层防线，利用弓箭和投掷物来干扰渡河。
不过，由于港区的码头处水闸崩溃，这种干扰效果有限，虽然有不少倒霉蛋被箭矢命中、被飞斧劈中，但由于两边城墙上士兵的攻击范围有限、不足以形成交叉火力，他们最终也只是稍微迟滞了一番敌人的渡河速度而已。
趁着这个机会，无畏先锋战士和部分第二军团的精锐士兵，趟着到大腿的冰冷河水，进入了港区，开始同凛冬之爪战士战斗，试图将他们堵在码头。
一面是保卫家园的战士，一面是士气高昂的劫掠者，双方在冰冷的河水之中，展开了一场浴血战斗！
怒吼声、刀剑的碰撞声、铠甲的破碎声、死亡来临的哀嚎声汇聚在一起，和鲜血一起染红了河水，染红了密银城港区的码头，蓝色的队伍和灰色的浊流碰撞在一起，竟硬生生撞出了一朵殷红的花！
最开始的时候，在盖伦带领下的德玛西亚士兵以逸待劳，占据了不小的优势，几乎就要将这些弗雷尔卓德人赶下码头了，但就在这时，一众失者咆哮着投入了战斗，他们无视了刀剑给自己带来的伤痛，用雷霆和利爪，给德玛西亚人造成了惊人的杀伤——这些狂暴如野兽的家伙死战不退，一面呼喊着不灭狂雷的名号，一面勇猛向前，硬生生地杀退了德玛西亚人的阵型，给凛冬之爪杀出了一片立足之地！
等这些失者的力量终于耗尽、被无畏先锋战士分割包围、彻底消灭的时候，凛冬之爪那边在瑟庄妮的带领下，已经完全站稳了脚跟、后续的凛冬之爪战士也开始了肉身泅渡！
见此情况，虽然心有不甘，但盖伦也只能且战且走，准备依托着新修建的防线，再和凛冬之爪战第二回合——有能耐你们就一直泡在水里，否则就来硬啃防线！
发现守军开始撤退修整，瑟庄妮终于松了口气，她从钢鬃的背上跳下来，扯下了自己衣裳的一角，开始为它包裹起了后腿上的伤口，虽然泡在水里的确会损失大量的体力，但她相信，等到后面的勇士抵达，密银城必将为自己敞开大门！
然而，就在这时，在河对岸，一阵喧哗传来。
泅渡到了一半的凛冬之爪战士做梦也没有想到，一支旗帜鲜明的德玛西亚军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第五百二十六章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破军斩将，一战功成！
凛冬之爪的战士们做梦都能没想到，居然会有一支军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而且趁着自家队伍武装泅渡的短暂混乱，精准地发起了进攻。
拉克丝来的时间刚刚好。
在凛冬之爪骑乘泅渡开始、后面肉身泅渡准备的时候，山上的御法者发布了信号，得到了消息的拉克丝第一时间带队出发，正赶上前面狂暴的失者用命击退密银城的先头防御、瑟庄妮在港区大腿深的积水处建立前沿阵地、后续凛冬之爪开始渡河。
凛冬之爪这边，在控制了前沿阵地、赶走了围墙上的德玛西亚守军之后，为了加快渡河的速度，选择了加大渡河范围，银粼河的河面比较宽，不过在港区对面的河畔呈半圆形，可供渡河的区域比较多，想要尽快渡河，就要多个入水点下水。
别忘了，前沿阵地那边，瑟庄妮和骑兵还被水泡着呢，渡河的时间每拖延一分，他们的体力就要多消耗一分，而在渡河之后，所有人还要去攻击主城区的防线呢！
而由于战母已经过去了，留在河岸这边的凛冬之爪战士秩序自然有些混乱，众人虽然不至于你推我搡，但也完全称不上秩序井然。
一个又一个凛冬之爪战士光着膀子，将自己的武器和衣服捆在一起，或背在背上，或系在腰间，或顶在头上，先进行一番热身，然后如下饺子一般，进入冰冷的河水之中，手脚并用地开始泅渡河面，以求快速渡河。
就在此刻，在他们的身后，拉克丝率队高举着德玛西亚战旗，猛然杀出，并立刻沿着河岸展开阵型，冲向了正准备泅渡的凛冬之爪战士，猝不及防下，凛冬之爪人仰马翻，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
虽然凛冬之爪在河岸这边人数众多，但他们没有任何防备，甚至很多人的武器还卷在衣服里面呢，拔都拔不出来，本人更是打着赤膊，只能赤手空拳地迎上来。
面对穿着铠甲、拿着刀枪的德玛西亚士兵，纵然这些弗雷尔卓德人再怎么英勇，也绝无办法做出有效的反抗，只能徒劳地送了性命！
也许这些凛冬之爪战士曾经是可以狩猎冰虫的强者，也许他们的投掷技巧高超，但在这种局势下，他们就是一群乱哄哄的待宰羔羊！
除了几个兽灵行者、寒冰血脉能够赤手空拳战斗，勉强自保以外，混乱之中，其他的凛冬之爪战士压根就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
而面对着这些入侵者，德玛西亚人没有同情，只有怒火，他们在偏僻的山坳内潜伏了接近两天，吃冷食、喝冷水，白天人不卸甲，夜间枕戈待旦，为的就是这一刻，为的就是将这些弗雷尔卓德来的侵略者彻底消灭！
自这些弗雷尔卓德人到来后，整个密银城周围鸡犬不宁，坐落在交通要道上比较富裕的村庄都在猝不及防下惨遭劫掠，而密银城更是大面积被水淹没，跟随拉克丝冲出来的德玛西亚战士，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妻儿老小是否安康，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这些侵略者所赐。
所以，此刻，他们要用自己手中的刀剑，将这一切的痛苦十倍奉还、百倍奉还！
尤其是冲锋在最前面的无畏先锋战士和北境第二军团剑阵士兵，他们一个个有如杀神附体，长矛卡住了就用短剑，短剑钝了就捡敌人的武器，在铠甲的保护下，这些蛮族战士几乎不能形成什么有效的杀伤，他们几乎化身为了狂战士，甚至连盾阵的士兵都丢掉了盾牌、或者将盾牌抡得虎虎生风！
凛冬之爪的战士被打懵了。
仓促迎敌，打又打不过，只能一面跑，一面穿衣服，拿武器。
而由于被挤在了河岸边上，除了北边的部分人能往北跑之外，其他的凛冬之爪战士被一驱赶，就只能仓促跳下河。
没有经过热身直接下水，哪怕是对寒冷有极强忍耐力的凛冬之爪战士，也出现了大面积抽筋，不少人扑腾着想要平衡身躯，最终却在水流的裹挟下，向着下游多孔闸处涌去，最终一头撞在了水闸上。
少数通过了闸孔的“幸运儿”则如同之前那些因为水淹密银而狼狈逃窜的平民一般，从闸孔瀑布那里飞了出去，然后如坠入水面的石子一般，落在下游，再也没有浮上来。
更要命的是，当少数凛冬之爪战士依托着兽灵行者、北境萨满或者寒冰血脉站住脚跟，开始伺机反击的时候，他们惊愕地发现，山谷内出现的德玛西亚援军源源不断，一面又一面旗帜冲出了山谷，一队又一队的战士加入了战斗，眼见着敌人越来越多，哪怕是他们，此时也渐渐没有了战心！
混乱之中的凛冬之爪战士并不知道，为了扩大混乱、动摇士气，拉克丝特意将所有战士的披风都收集起来，再加上一些长矛，赶制出了五十余面蓝色旗帜，这些旗帜上面的花纹都是错乱的，但稍微弄脏一点，糊弄毫不知情的弗雷尔卓德人却已经足够了。
为了制造出援军源源不断的架势，没有铠甲、不善于战斗的民兵会举着大旗冲出来，然后再放倒大旗悄悄地溜回去，如此往复循环，就是为了在不知前后、不辨左右的战场之中，制造出一种“援军源源不断”的声势，那弗雷尔卓德侵略者彻底胆寒！
卡尔亚说过，没有组织的战士，除非踏上了超凡之境，否则在千军万马的大战场上，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而现在，留在岸边的凛冬之爪战士，已然完全失控！
……
身在港区阵地的瑟庄妮，见到这一幕简直目眦欲裂。
虽然此次劫掠怀着淘汰弱者的心理，但这并不意味着瑟庄妮能够接受自己麾下的战士惨遭屠戮！
在片刻的惊愕之后，她毫不犹豫地骑上了钢鬃，直接掉头渡水，打算回去收拢队伍。
而在她的身边，乌迪尔也顾不上组织建立阵地了，他也招呼着战母卫队，第一时间开始掉头渡河——丢掉了港区阵地顶多失去进攻密银城的机会，如果任由战士们被屠戮，那凛冬之爪都要完蛋！
然后，就在这边港区先锋开始行动的时候，在卡尔亚的提醒下，拉克丝第一个喊出了“瑟庄妮战死了、战母战败了”的弗雷尔卓德语。
随后，无数德玛西亚人士兵，连通着举旗往返跑的民兵和工兵，也开始按照之前教的，大声呼喊了起来。
战局之中的凛冬之爪战士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见了这个声音他们下意识地看向了河对岸，看向了港区阵地，而在那里，他们看见自家港区阵地也开始了移动……
原本还在坚持抵抗的不少战士，此时也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凛冬之爪的战士们终于开始逃跑。
而乘坐钢鬃，正在努力渡河的瑟庄妮在听见了这个声音之后，气得简直七窍生烟，她万万没想到，狡猾的温血人居然会使用这种诡计来动摇己方的士气，愤怒之下，她干脆接过一面凛冬之爪的战旗，整个人都站立在钢鬃的背上，一面用力挥舞战旗，一面大声呼喝！
“瑟庄妮在此！”
“凛冬之爪的战士们，重新集结！”
在她的身边，乌迪尔愣了一下之后，赶紧也开始招呼起了周围的战母护卫，随着瑟庄妮一起呼喊。
而喊着喊着，乌迪尔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这一幕，自己这么熟悉呢？
乌迪尔眨了眨眼睛，用力地甩了甩这几天始终昏昏沉沉的脑袋，努力地让自己精神一点。
在哪里见过这种情况？
趁着瑟庄妮和战母卫队大声呼喊的时候，乌迪尔开始迅速回忆过去，思考着这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从何而来——然后，他想到了艾欧尼亚、想到了纳沃利、想到了普雷希典。
那时候，自己为了帮助李青，跟随他去了艾欧尼亚，同诺克萨斯人战斗，在普雷希典，艾欧尼亚人这边，似乎就曾经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那个叫艾瑞莉娅的小姑娘，和纳沃利兄弟会一起，呼喊着斯维因已经死亡的话语，引得斯维因不得不打起自己的旗帜，而趁着这个机会，艾瑞莉娅带着最精锐小队，完成了关键时刻的斩首一击。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只不过曾经身为突击小队一员的乌迪尔，如今却变成了被突击的目标。
意识到了这一点，乌迪尔第一时间想要出言提醒瑟庄妮小心，不过很快，他就感觉自己因为对抗旧神意志太过紧张了——瑟庄妮不是孱弱的斯维因，如果有人突袭她，那结果必然是被她反杀！
对于自己的女儿，乌迪尔很有信心！
然而，就在他提高了警惕，目光巡视战场的时候，天空之上，一片阴影终于投入了战场。
……
在起了个头之后，拉克丝第一时间撤入后方，在一片旗帜的掩护下，由希瓦娜载着升入空中，开始巡视战场，寻找着瑟庄妮的身形。
而正如卡尔亚预料的那般，为了鼓舞士气，瑟庄妮果然选择了渡河返回、打起战母旗帜！
居高临下进行偷袭，这曾经是拉克丝绝对不愿意做的事情，但在亲眼见到了密银城的惨状之后，她终于明白了卡尔亚的那句“仁慈有时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于是，没有丝毫犹豫，她俯下了身躯，轻轻地拍了拍希瓦娜的后背。
拍打着翅膀，希瓦娜迅速进入了俯冲姿态，一双龙翼开始收拢，向着瑟庄妮的方向，径直坠了下去！
龙型阴影从天而降，当瑟庄妮发现了不对劲的时候，敌人已经来到了她的头顶——拉克丝张开了光铸双翼，手中握着一柄比此时正午阳光还要璀璨的光铸长矛，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插向了瑟庄妮！
与此同时，希瓦娜的龙息也自空中倾泻而下，封堵周围人支援的线路，为拉克丝提供了高质量的掩护！
瑟庄妮竭力扭动身躯，但随着光芒暴涨，哪怕她和这支长矛最终“擦身而过”，瑟庄妮的右臂和右腿也在瞬间彻底蒸发。
甚至感觉不到疼痛，瑟庄妮就一头栽倒在了钢鬃的背上！
这还不算完。
没有丝毫迟疑，拉克丝牙关紧咬，持矛在水中横扫，携天界之力的光铸长矛在水面上留下了一道宛若实质的凹痕！
失去了半边身躯的瑟庄妮已经没有了躲闪的余地，几个冲上来援护的战母护卫更是直接被强光蒸发，关键时刻，钢鬃在水中猛然翻身，将自己的主人甩了出去，自己却被拉克丝的法术直接一分为二！
跌入冰冷的河水，仰面朝天的瑟庄妮眼睁睁看着拉克丝第三次举起了长矛，然后，就在她闭上了眼睛的时候，一头巨熊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一道雷霆拦住了那柄光铸长矛！
那是她的誓父，是乌迪尔！
这一刻，兽灵行者彻底抛弃了自己所有的坚持和抗拒，接受了不灭狂雷的征召。
狂野的毛发从他的头上、背上、四肢上涌出，他的指甲变得和熊一般尖锐而锋利，上面还跃动着电光。
彻底拥抱了沃利贝尔之力的乌迪尔，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瑟庄妮，眼中属于人性的光辉终于彻底消散，随后嚎叫着迎上了那道天光。
拉克丝手中的光铸长矛再次横扫，试图连这个抵挡自己的家伙和后面的瑟庄妮一起毁灭。
但出乎了她的预料，面前这个发生了诡异变化的家伙，似乎拥有了某种可以对抗天界光辉的力量，虽然在强光的灼烧下毛发焦枯、血肉崩溃，但却依旧嚎叫着抵住了拉克丝的这一击。
数息之后，乌迪尔仿佛燃尽了一般，终于彻底消散在了灿烂的光辉之中，但之前落水的瑟庄妮，此时却再没了身影。
战母卫队和部分凛冬之爪的战士，仿佛发了狂一般，想要上来围攻拉克丝，在他们看来，这个偷袭了战母的卑鄙法师身后的光翼已然黯淡，随时可能落入水中，趁此机会，一定要为战母报仇！
然而，就在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的时候，在天空之中，一个更大的阴影投射了下来。
在河岸两边无数德玛西亚军民的欢呼声中，正义巨像加里奥张开了双翼，以拉克丝为中心，从天而降。
庞大的巨像完全舒展开来，狠狠地砸在了河面上，掀起了千层巨浪，在河中等待着拉克丝落水、等待着为战母复仇的凛冬之爪战士，这次想躲都躲不开，被加里奥结结实实地砸了个正着！
不仅如此，哪怕距离加里奥落水有段距离的凛冬之爪战士，也被猛然掀起的巨浪所掀翻，虽然加里奥落水的波涛比不了之前狂暴的山洪，但也足以让水中的凛冬之爪战士冲个七零八落，随着他的完美入水、双手举起拉克丝，凛冬之爪的其他战士此时终于彻底崩了。
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之后，还幸存的少数凛冬之爪战士终于撤出了战场，撒腿就跑。
逃，拼了命的逃！
而此时，拉克丝和她麾下的这两千多人，早已没有了追击的体力和能力，但毫不知情的凛冬之爪战士，此时早已成为了惊弓之鸟，就算没人追击，也会自己吓唬自己。
没有了战母的指挥，溃兵听闻风声鸟鸣，皆以为追兵且至，昼夜不敢息；望见草木重重，便当做德邦援兵，惶惶而难安。
有人从来时的冰川裂隙逃回弗雷尔卓德，有的迷失方向之后干脆一路向北，然后拼命攀援龙脊山脉，有很多人精神恍惚、又累又饿，最终困死山间。
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之后，密银城终于打赢了这场保卫战，几乎实质性地消灭了凛冬之爪部族！
我们，胜利了！
番外篇其三 艾卡西亚的时间迷锁
“我一定是疯了。”
一面不清不楚地低声咕哝着，伊泽瑞尔一面将已经干瘪下来的水袋靠在嘴边，润了嘴唇和口腔，这才不舍地咽下。
“我居然会选择去艾卡西亚，去一个我事先完全没有了解过、甚至听都没听说过的地方！”
“在纳施拉美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了，你应该回去，回瓦祖安去。”同样被阳光暴晒的卡萨丁单手牵着骆驼的缰绳，不紧不慢、仿佛和骆驼同调一般迈动着脚步，“实际上，如果不是你的话，也许我的物资消耗会小很多。”
“我也没有办法。”长久的风沙洗礼下，小黄毛的黄毛都已经黯淡下来了，他有些无奈地埋低了脑袋，用纱巾遮住了嘴巴，“谁知道战争会忽然爆发？”
“承认吧，小家伙，你的心在渴望着冒险。”卡萨丁用仿佛看透了一切的语气开口道，“每个人都曾经年轻过，年轻的时候做点什么蠢事并不丢人。”
“那我真是发自内心的希望，我将来不要和你一样老气横秋。”伊泽瑞尔哼了一声，“老气横秋的骗子！”
“对于欺骗了你这一点，我可以再次道歉。”卡萨丁依旧平静得如同他牵着的那头骆驼，无论语气还是动作，“但我想你应该能够明白，有些时候，我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伊泽瑞尔，他并未继续抱怨下去，而是眯着眼睛，开始看向沙丘的边缘。
“我们还要多久能抵达下一个绿洲？”半晌之后，伊泽瑞尔终于开口道，“你确定，我们没有走错路？”
“当然。”卡萨丁轻轻点头，甚至点头的频率也和骆驼的脚步一模一样，“沙漠认得我。”
“那你叫它，它答应么？”小黄毛再次哼了一声，“我们现在正在最高的沙丘上，现在天气晴朗，至少二十哩范围内，我一点绿色都没有看见。”
“沙漠不会将每一片绿洲都暴露在阳光下。”卡萨丁呵呵地笑了起来，表情活像是一头反刍的骆驼，“它会将自己的珍宝展现给它的朋友，至于某些外来的不速之客，哪怕它有不少新奇的玩意，也未必会受到欢迎。”
显然，这是一句讽刺——似乎是因为和伊泽瑞尔相处的时间久了、被小黄毛感染了，卡萨丁虽然依旧很深沉，但苦大仇深的程度却多少有所缓和。
当然，也有可能他学会了将这部分情绪隐藏起来，用一种更加积极的姿态去面对年轻人也说不定。
对于卡萨丁这种不轻不重的讽刺，伊泽瑞尔似乎并不在意。
“那你倒是说说，沙漠是怎么认识你的啊？”
“想要问什么就直接问，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卡萨丁的声音节奏依旧平稳，仿佛完全窥破了伊泽瑞尔心中所想，“在沙漠之中寻找绿洲的办法很多，有人会记录绿洲的防卫，有的则是会推算地脉和暗流，这些东西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学会的技巧，而且我也不推荐你学。”
“为什么？”伊泽瑞尔皱起了眉头，“知识还有阻碍么？”
“因为我想给同行留口饭。”卡萨丁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让伊泽瑞尔目瞪口呆的答案，“找个靠谱的向导就行，绿洲总在变化之中，不经常来往沙漠之间的人，哪怕掌握了寻找绿洲的办法，也一样会迷失其中。”
“但向导可不是什么活都接的。”
“向导大部分时候只要给钱，什么活都接。”卡萨丁顿了顿，主动岔开了话题，“好了，前面就是绿洲了，我们可以休息一天，补充好水分再出发了。”
伊泽瑞尔看向了卡萨丁的前方，但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绿洲的痕迹，就在他疑惑之际，卡萨丁从骆驼背后的包裹内，拿出一柄折叠的铁锹，开始挖掘起了脚下的砂砾。
然后，在小黄毛惊愕的目光之中，一个被黄沙所掩埋的石质城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绿洲从来都不一定要在地上。”卡萨丁用铲子撬开了城堡的门，“走吧，给你看看沙漠的宝贵珍藏。”
……
打开了头上的矿灯，伊泽瑞尔惊讶地打量着自己面前的这座被埋藏在砂砾之下的建筑。
石质的墙壁严丝合缝，石块与石块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缝隙，整体上浑然天成，伊泽瑞尔把脸趴在墙壁上，都看不出它的建造痕迹。
如此奇妙的建筑特点让伊泽瑞尔相当好奇——难道这里和那座墓室一样，也是用魔法建造而成的？
就在小黄毛借助着矿灯的光芒，上下打量着这座建筑的内部时，卡萨丁已经牵着骆驼向前面走去了，眼见着就要转过一道弯、消失在视野中了，小黄毛赶紧跟了上去。
“这是什么地方？”伊泽瑞尔快步来到了卡萨丁的身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道，“不会又是谁的坟墓吧？”
“恕瑞玛可不仅有坟墓。”卡萨丁呵呵一笑，“别紧张，这里是恕瑞玛帝国修建的引水通道，虽然整个引水系统已经废了，但其中不少管线还在继续运行。”
“恕瑞玛帝国的引水系统？”伊泽瑞尔显然没有听说过，“这里就是？”
“没错。”卡萨丁点头，“安静，你听见水流的声音了吗？”
水流的声音？
小黄毛闭上了嘴，安静的聆听片刻之后，无比惊喜地发现，在自己的前方，似乎真的隐隐约约有水流的声音！
“走吧，跟我来。”卡萨丁招了招手，示意伊泽瑞尔跟上自己的脚步，“没记错的话，这里有一座地下水库的。”
跟随着卡萨丁的脚步，伊泽瑞尔继续前进，转过了一道弯，很快就见到了对方嘴里的水库。
在矿灯的照耀下，一片漆黑如墨的水域出现在了伊泽瑞尔的面前，似乎是因为没有风的缘故，水面平滑如镜，只有细碎的粼光证明这里有一片静水。
“黑色的地下水吗？”伊泽瑞尔好奇地靠近了水库的边缘，蹲下身来仔细观察起了这漆黑色的地下水，“好像是一潭死水啊——不过，怎么闻起了并没有变质的味道呢？”
“因为这是咸水，你跳下去都不能沉底的咸水。”卡萨丁牵着骆驼，沿着水库的边缘继续向前，“这里是这条管线的终点了，跟我来，别走岔了路，这些水路交错复杂，你走丢了我可不一定能找到你！”
“哦！”小黄毛赶忙起身，再次跟上了卡萨丁的脚步，“如果水太咸，我们要怎么才能补充饮水？难道要蒸馏一遍？”
“蒸馏？用不着那么麻烦。”卡萨丁摇了摇头，“只要沿着管道走，走过沉淀区，很快你就能看见清澈的活水了——这些地下管道连通的都是恕瑞玛河的河水，这里水质太咸是因为多年沉淀，再加上下一步的管道被截断的缘故。”
“管道被截断了？”小黄毛眨了眨眼睛，“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研究历史的学者。”卡萨丁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在靠近恕瑞玛河流域的地方，大部分的地下水道都是有水的，只要找到了水站的入口，下面必然会有一片地下绿洲……恕瑞玛沙漠虽然贫瘠，但生命总会找到出路。”
……
卡萨丁说得没错。
在沿着地下水道向南走了大半天、伊泽瑞尔头上的矿灯逐渐开始黯淡的时候，他们终于见到了下一个水库，而和之前的那个一片漆黑的水库不同，这座水库周围一片生机盎然。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伊泽瑞尔绝对不会相信，蘑菇也可以发出如此明亮的光芒，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支撑起一方奇妙的小世界。
“我的天呐，这简直难以置信。”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动物、植物和菌类，伊泽瑞尔的双手甚至有些颤抖，“发光的真菌，在幽暗环境下茂盛生长的植物，还有这些动物——那是昆虫，还是鸟类？”
“……”
“卡萨丁，沙漠认不认识你我不知道，但等我把这些都发表，整个瓦祖安都会认识我！”小黄毛强行压制着自己的兴奋，“真是见鬼的，我没有速写纸了，我必须将它们全都记录下来，这是本世纪最伟大的探险发明，比那些贵族墓葬上面的家徽伟大一万倍的发现！”
“哦，那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么？”卡萨丁淡定地反问道，“虽然我不了解你们瓦祖安的学术界，但想来仅仅依靠着语言描述，这应该算不得什么重大学术发现吧？”
“求求你了！”伊泽瑞尔几乎当场跪滑，直接拿出了自己的地图，“尊敬的沙漠挚友，把这里的位置标注下来吧，这关系到我的未来！”
“很可惜，我没有办法在地图上为你标注。”出乎了小黄毛的预料，之前一向很好说话的卡萨丁，此时却摇头拒绝了他，“我也不能完全确认这里的位置，而且，我也不希望你把这些发现公布出去。”
“为什么？”伊泽瑞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是伟大的学术发现，前所未见的发光菌类，以及弱光环境下可以生长的植物……都是祖安科学院一直征集的线索！”
“然后呢，你带人来到这里，将这些菌类移走、将这些植物移走，让这里再次变成一方死域、让下一个来到这里的旅行者只能面对黑漆漆的咸水？”
“那是老黄历啦。”小黄毛摆了摆手，“在弄清楚这些菌类和植物的生长环境之前，没人会贸然移动他们。”
“真的么？我不信。”卡萨丁摇了摇头，“恕瑞玛很大，这里有很多新鲜的东西值得你发现，沙漠告诉我，这是它的小秘密，并不希望你将其公之于众。”
卡萨丁的推辞之语让伊泽瑞尔相当无奈，但偏偏他没有任何办法——确切地说，此时他本人也完全依仗着卡萨丁，在卡萨丁不愿意为他标注这里位置的情况下，伊泽瑞尔也无法强迫他。
“你还年轻，急什么呢？”似乎是为了说服伊泽瑞尔，卡萨丁一面选择了一片相对空旷、没有植物的地方，将骆驼背着的毯子铺在地上、将骆驼背后的物品全都拿下来，一面低声开口道，“你总是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想搞清楚，但真正的知识和经验，从来都不是这样可以轻易得到、拿去卖弄的。”
“……”
“名望是个好东西，但它也会让人忽视掉很多他们珍视的存在，和出风头相比，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更加重要的人在关注着你。”卡萨丁继续道，“顺利的话，过几天我们就能抵达恕瑞玛城了，到时候我会帮你联系一支商队，回瓦祖安去——前面的道路，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了。”
说话间，卡萨丁牵着骆驼来到了水边，用手捧起了清水，送入口中咂了咂，然后终于松开了骆驼的缰绳。
“这不是什么出风头。”卡萨丁的话让小黄毛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我只是……出名要趁早！”
卡萨丁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了言尽于此的表情，终于没有说话，转而安心地照顾起了喝水的骆驼。
伊泽瑞尔也拿出了水袋，满满的装上了清水，然后靠在了行李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了起来。
半晌难耐的沉默治好后，伊泽瑞尔终于收起了水袋。
“那你呢，沙漠的朋友。”他看向了正在给骆驼按摩肌肉的卡萨丁，“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在面对拉克丝的时候，你说过你要复仇，需要复仇的力量，你说你的仇人是虚空，这听起来并不像是一个人。”
“虚空不是人，而是一种神秘的存在，它有自己的信徒，那是一群疯子。”骆驼在撕扯着这座地下绿洲中的叶片，大口的咀嚼着，在吧唧吧唧的咀嚼声中，卡萨丁终于平静地开口道，“他们毁了我的家，这是一段不精彩的故事……所以，小子，在恕瑞玛城你就回去吧，回瓦祖安去，你的家人在等着你呢！”
“也许他们的确在等着我，但可惜不在瓦祖安。”小黄毛低着头，一圈一圈地拧动着水袋的塞子，“他们说他们去了沙漠之中，但却再也没有回来。”
卡萨丁哽住了。
“也许他们迷路了，也许他们忘记了自己的家在哪。”伊泽瑞尔仿佛一如既往地开着玩笑，“所以，作为这两个不省心家伙的宝贝儿子，我得尽快出名，让他们就算老年痴呆，也能听人说起我的名字、记起回家的道路。”
“……”
“沙漠认得你，所以我也想让沙漠认识我。”伊泽瑞尔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那我就能问问沙漠，它有没有见过两个把自家聪明的宝贝儿子丢给他舅舅、然后就不知道去了那个犄角旮旯的混蛋。”
说到这，伊泽瑞尔终于再次拔开了水袋的塞子，扬起脸来大口大口地将清水灌进嘴里，直到再也灌不下去，从嘴角溢出，这才咳嗽着放下了水袋，最终再次将脑袋埋下。
“那他们真的是世界上第二和第三的傻瓜。”卡萨丁在沉默半晌之后，终于开口，“不过，和他们相比，还有一个家伙更傻，他为了赚钱，把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留在家里，整天和沙漠厮混在一起，有几次他回家的时候，他的小女儿甚至都不认识他了。”
“……”
“他总是对自己说，做完这一笔，攒够了钱，就陪家人。”卡萨丁继续讲述着这个大傻瓜的故事，“但每次有人找上他，恭维他几句，他都会拍着胸口踏上旅行，去给家人带回金币和故事。”
“……”
“然后，这个傻瓜就遭受了命运的惩罚，大地张开了嘴巴，吞噬了他的家乡。”卡萨丁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的仿佛之前的那一潭黑水，“当他终于回到村子曾经所在的地点时，找到的只有流沙和碎石；他在废墟上挖到双手流血，不停嘶嚎着妻子和女儿的名字，但没有任何回应。”
伊泽瑞尔抹了把脸，终于抬起了头。
“这个大傻瓜有时候真的希望沙漠不认识自己。”卡萨丁的双眼看着远处亮着微光的巨型蘑菇，“这样他就能一直留在家里，哪怕是牧羊为生呢。”
“他也许并不算傻。”伊泽瑞尔站起身来，再次露出了招牌的笑容，“也许，沙漠不喜欢和傻瓜做朋友呢？”
“说得好，所以你最好放弃从我这继续学习向导知识的念头。”卡萨丁依旧用自己不咸不淡的语气讽刺了一句，“毕竟，沙漠永远也不会认识你。”
……
离开这处地下绿洲再出发的时候的，卡萨丁和伊泽瑞尔终于有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默契。
也许是因为一路上图跋涉、并肩而行的陪伴，也许是因为同病相怜的感同身受，两个人都没有再说分道扬镳的事情，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继续这场旅程本身上。
沿着地下水道，他们在七天之后抵达了恕瑞玛城，并在这里补充了大量的物资，随后沿着恕瑞玛河一路向东、于维考拉转道向南，最终顺利地抵达了可哈利塞。
可哈利塞沙漠，恕瑞玛大陆东南部的戈壁沙漠。
和大塞沙漠相比，可哈利塞的面积也许没有太大、干旱程度也没有太严重，但危险程度却不相上下——不仅是因为荒漠地貌满地砾石大风一吹就会形成石子阵雨，更是因为和贫瘠的大塞沙漠不同，可哈利塞生活着大量危险的动物和植物。
哪怕是向来游刃有余的卡萨丁，在维考拉的时候，也花了五天的时间才买到了所有自己需要的物品、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再次出发。
“如果你真的想要发现点什么，那也许可哈利塞是你最好的选择。”当两人乘着骆驼，走到了黄沙的尽头、来到了一片石壁前面的时候，卡萨丁用这样一句话作为抵达可哈利塞的开场白，“这里有无数奇怪的植物和动物，绝对是瓦祖安人从未见过的种类。”
听到这句话，伊泽瑞尔手搭凉棚，仔细地端详起了面前的一片荒漠丘陵，但入眼所见不是黄色的砂砾，就是白色的岩石，除了天空之中盘旋的秃鹫之外，完全没有一点生物的迹象。
“而且，从我个人的角度上说，我很希望你能将这里的怪物送上瓦祖安的解剖台。”卡萨丁一面拉着骆驼开始下坡，一面继续道，“最好发现点他们的经济价值、引来大规模的捕杀。”
“为什么？”
“不为什么。”卡萨丁耸了耸肩，“沙漠和我说，这些虚空生物让它很不舒服。”
卡萨丁的话让伊泽瑞尔皱起了眉头，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之前卡萨丁已经简单和他讲述过虚空教团是一个怎样邪恶的组织了，而现在，他又说可哈利塞的动物都是虚空生物？
难道，这些动物会引发地震？
然后，没等伊泽瑞尔疑惑多久，一个巨大空洞的出现，就让他明白了为什么卡萨丁说“虚空生物让沙漠很不舒服”。
“这是地疝。”卡萨丁拉着有些恐慌的骆驼，对伊泽瑞尔开口解释道，“是这些虚空生物留下的痕迹。”
“能够留下这些痕迹，那该是一群怎样的存在啊？”
伊泽瑞尔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这一口直径超过五十呎的“深井”，一时之间竟发现自己的想象力有些不足了。
要是怎样的一群生物，才会在贫瘠的荒漠之中，制造出这样可怕的空洞？
“那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吗？”伊泽瑞尔探头看了看地疝的内部，但入眼所见却只有一片深沉的漆黑，“这里面的虚空生物，不会袭击我们吗？”
“会，所以从现在开始，要做好战斗的准备了。”卡萨丁将骆驼背上的包裹拿下来，“我们的目标是艾卡西亚，那里是虚空信徒口中的圣地，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摧毁他们的圣地！”
“我也能帮帮场子。”伊泽瑞尔自信满满地从包裹之中拿出了自己的海克斯切割机，“先说好了，我要这些虚空生物的躯体标本！”
“如果你能拿得动的话。”
就这样，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的卡萨丁和伊泽瑞尔，带着两头似乎有些神经过敏的骆驼，越过了地疝，从可哈利塞的西北角开始，向着东南方，向着艾卡西亚，开始了这场满是未知的冒险之旅。
……
在可哈利塞行动，哪怕是卡萨丁，也需要时刻小心翼翼。
这里没有曾经恕瑞玛帝国的地下水道，绿洲也是极其危险的地方，最开始的时候，卡萨丁和伊泽瑞尔甚至需要依靠猎杀他们认识的动物、饮用其鲜血的方式，来补充必要的水分。
在这个过程中，卡萨丁也曾经试着用血肉作为诱饵，引诱几头虚空生物出来、和它们过过招，看看能不能摸一摸它们的底细，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些虚空生物似乎对动物的尸体并不怎么感兴趣……
难道它们不吃血肉？
不可能啊，在维考拉的向导协会，卡萨丁打探了很多关于可哈利塞虚空生物的信息，而这些信息无一例外地证明它们是一群凶暴的食人怪兽，需要精锐的战士才能面对。
小道消息未必准确，但如果所有的小道消息都有着高度相似的结论，那它的可信度就要高上很多了。
不过，就在卡萨丁疑惑地放弃了用野兽尸体布置陷阱、和伊泽瑞尔专心赶路的时候，他们却遭到了虚空生物的袭击。
那是一群看起来像是野兽一般、但却给人以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祥气息的生物，他们的体表有着亮闪闪的几丁质铠甲，身躯修长而有力，看起来就爆发力十足。
这些破土而出的野兽突然袭击了一头骆驼，为首的那一头看起来像是兽群领袖一般的虚空兽，用自己铲子一般闭合在一起的锐利门齿，轻而易举的将骆驼一条粗壮的后腿咬成了两截，而当那头骆驼哀嚎着倒地的时候，其他虚空兽纷纷从地下冒出来，从四面八方开始撕扯起了这头骆驼，几乎转眼之间就将其扯得七零八落、满地鲜血。
然而，对于另一头因为惊吓而栽倒在地、大小便失控的骆驼，这些近在咫尺的野兽却仿佛没有看见一般，一点反应都没有！
见到了这一幕，卡萨丁和伊泽瑞尔对视了一眼，心里都隐隐有了猜想。
穿着全服动力装甲的卡萨丁，主动重重地跺起了脚。
而随着他的动作，刚刚还在疯狂抢食的虚空兽迅速转过身来，径直向着卡萨丁的方向扑了过来。
为了弄清楚这些野兽的攻击模式，卡萨丁猛然提高了动力装甲的输出功率，从原地高高跃起。
然而，这些虚空兽仿佛对此毫无察觉，依旧扑向了他起跳的位置，直到他蹿出好远、落在地上，这才转头扑了过来。
伊泽瑞尔见状，在距离卡萨丁二十步开外的地方，大声地吹起了口哨。
对于他的口哨声，大部分的虚空兽置若罔闻，只有两头转过身来，向着他扑了过来。
见到这一幕，卡萨丁和伊泽瑞尔的心里终于都有了数——这种野兽似乎并没有视觉，只能依靠听觉和触觉来狩猎！
再次确认了一番这些野兽的攻击模式，卡萨丁挥动冥界之刃，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围攻自己的这一群，而在伊泽瑞尔这边，两头野兽虽然让他无比狼狈，但依靠着杀伤力惊人的海克斯切割机，他还是同步结束了战斗。
战斗结束之后，伊泽瑞尔小心地切下了几片甲壳，作为自己的收藏，两个人在休息了一会、安抚了好了受惊的骆驼之后，终于再次启程出发。
有了这次的教训，他们继续前进的时候，一直挑选看起来比较结实的土地前进、主动远离地疝，通过这种方式，他们很长时间都没有再遭遇这种虚空兽的进攻。
不过，这种顺利并未持续多久。
在进入了可哈利塞的第十天，沿着一片石制丘陵前进的两人，再次遭到了虚空生物的袭击。
而这次袭击他们的，并不是之前见到的那种掘地的虚空生物，而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之中……诡异眼球。
这个奇怪的眼球并不大，在眼球的后面，还悬浮着三条触手一样的东西，它在见到了伊泽瑞尔和卡萨丁之后，非常主动地迎了上来，并向他们发射了一道淡紫色的射线。
虽然不知道这种射线是什么玩意，但卡萨丁和伊泽瑞尔还是一面躲避，一面主动反击——然后，出乎了他们的预料，这个看起来很唬人的眼球，其实并不抗揍，一个照面就被伊泽瑞尔的海克斯激光发射器点爆了。
看起来，这种眼珠子怪，似乎是一些不值一提的货色？
如同上次一样，伊泽瑞尔打算切下一点这只虚空生物的尸体作为标本，然而，在那只眼珠子爆炸之后，它落在地上的触手，仿佛时间被加速了一般，开始以惊人的速度风化、然后很快变成了如化石一般的奇特存在，看得小黄毛目瞪口呆。
伊泽瑞尔戴上了手套，小心地想要拿起一片虚空生物的触手残片，但在他接触到了尸体的时候，已经如化石一般的触手却仿佛再次被过度风化的砂石，风一吹就散了。
“这是……砂砾？”伊泽瑞尔将一把砂石抓在手里，仔细观察了半天之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怎么可能，它们刚刚还活蹦乱跳的，怎么一转眼就变成砂石了？！”
卡萨丁也没有见过这一幕，他打开了头盔，也拿起了一把砂砾，仔细观察了一会，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也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然后，就在两人心下疑惑的时候，大地忽然开始战栗了起来。
在可哈利塞，地震可不是一件好兆头，对视了一眼，卡萨丁和伊泽瑞尔同时想起了之前见过的那种从地下钻出来的古怪虚空兽，于是，伊泽瑞尔直接骑上了骆驼，卡萨丁也加大了动力装甲的输出功率，两人开始向前狂奔。
然而，还没等他们跑出多远，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在一道地疝之中，一个巨大的眼球钻了出来，它环视四周，很快将自己诡异的目光锁定在了卡萨丁的身上——具体来说，是锁定在了这两个它从未见过的存在身上。
“Wiczzzzz——”
伴随着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异响，它悬浮着向着伊泽瑞尔和卡萨丁飘了过来。
伊泽瑞尔和卡萨丁都不是胆小之人——或者说，敢于勇闯艾卡西亚，两个人应该用胆大包天来形容才对。
但即使如此，此时他们也完全没有直接和这颗大眼珠子战斗的意思，毕竟对于一颗直径可能有三十呎的巨型眼球来说，无论是伊泽瑞尔还是卡萨丁，想要对其造成致命的伤害，似乎都有些困难！
从刚刚的战斗来看，这种眼球怪行动速度并不快，现在还是先拉开距离才好！
然而，让卡萨丁和伊泽瑞尔做梦也没想到的是，这颗巨型眼球虽然的确飘得不快，但耐心却好得惊人，它似乎锁定了卡萨丁，无论卡萨丁怎么跑，它都死死地跟在后面。
眼球怪不会累，但卡萨丁的动力装甲需要保养、骆驼的体力也有限，眼见着真的甩不掉了，两人终于开始研究起了作战的具体计划。
由于卡尔亚的缘故，虽然卡萨丁依旧拿到了冥界之刃，但小黄毛并没拿到可以闪现的护手，所以，在战斗之中，伊泽瑞尔只能起到一点牵制的作用。
他负责吸引那个眼球怪的注意力，而卡萨丁则是借助着动力装甲的过载动力，用冥界之刃给予致命一击！
做好了战斗准备的伊泽瑞尔直接将海克斯激光切割机的功率调到了最大，随着一阵海克斯粉尘的白雾弥漫开来，一道高温白线径直扫向了那颗巨大的眼球。
然后，让伊泽瑞尔做梦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那只眼睛不闪不避，同样也发射了一道紫色的射线，这道射线完全吞没了激光，将激光轻而易举地抹除殆尽，并顺势扫向了伊泽瑞尔身上的切割机！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大眼珠子，难道会魔法？
见势不妙的小黄毛直接转身就跑，迅速躲在了一块大石的后面，可没等他稍微松一口气，紫色的光束就如影随形而至，偌大的一块石头，眨眼直接就被抹除掉了，仿佛从未存在一般！
如此惊人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伊泽瑞尔的认知，但此时他已经没有了思考的空间，面对着这道可怕的射线，他迈步就跑。
由于身在丘陵地带，跑很快就变成了翻滚，伊泽瑞尔的随身物品很快散落在地，落得满地都是，而那个奇怪的眼球怪，居然主动放弃了绕着丘陵开始蛇皮走位的小黄毛，很有兴趣地扫了他的水袋、他的手套、他的鞋子、他的便携发胶……
趁着这个机会，动力拉满的卡萨丁迅速冲到了眼球怪的身边，挥舞着冥界之刃，猛然跃起、径直向着眼球的中心刺去！
而就在这一击即将建功之际，眼球怪身后的触手猛然探出，仿佛抽动陀螺的鞭子一般，狠狠地抽在了卡萨丁的身上。
超载运行的动力装甲也承受不住这惊人的一击，卡萨丁前冲之势骤然停止，整个人被这一下直接抽到了满是砂砾的丘陵上，整个动力装甲多处发出警报！
真是见鬼了，大眼怪不弱，弱的是那个小不点！
意识到了情况不妙的卡萨丁没有丝毫迟疑，再次启动了装甲的过载运行，再次转头就跑——这种空旷的地带，和这玩意没法打！
怎么办？
跑吧，还能怎么办！
卡萨丁的确要让虚空付出代价，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头铁地冲上去送死，对手中冥界之刃有充足信心的卡萨丁，现在需要的就是一个能够近距离发起突袭的机会。
而不远处的石质悬崖、连绵峭壁，那里就是最适合伏击的地点！
卡萨丁和伊泽瑞尔一路狂奔，终于在骆驼彻底拉胯、动力装甲完全过热之前，来到了这片峭壁旁边。
唔，等等，这真的是自然的山崖么，怎么看起来那么像是一片城墙呢？
虽然心中颇为疑惑，但卡萨丁和伊泽瑞尔却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们看准了一处石崖耸立之处，迅速挤了过去——对比那头眼球怪的体积，如果它想要挤过来，那肯定要事先用那种奇怪的射线，毁掉一部分石崖才行。
而这将会给卡萨丁一个完成突袭的机会！
……
装甲过热让卡萨丁几乎无法自由呼吸，但他依旧选择将功率调到了最大。
这个眼球怪很诡异，也很强大，但卡萨丁却敏锐地感觉到，它似乎很忌惮自己手中的武器。
在沙漠之中摸爬滚打多年的卡萨丁很清楚，不管是什么怪物，只要破防就都能杀，刚刚伊泽瑞尔已经告诉他了，那种奇特的射线消解复杂的物体需要时间，既然如此，自己身上的动力装甲，应该能为自己争取几秒钟的时间！
只要趁着这个时候，将冥界之刃捅入那个眼球怪的眼球里，然后用力一搅，它就完蛋了！
怀着这种想法，卡萨丁绕到了石壁的后面，并短暂地关闭了做功引擎，开始等待着这只大眼珠子自投罗网。
然而，让卡萨丁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等了很久，这只大眼珠子也并未跟过来。
难道，它放弃了？
有些奇怪的卡萨丁一面挥手示意伊泽瑞尔小心，一面从石壁后面小心地探出了头。
然后，面前的这一幕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球怪的诡异射线，此时就在自己面前不足三呎的地方，正迅速消解着石壁。
而石壁虽然一直在被消解，却始终不见减少，仔细看时，卡萨丁甚至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居然看见了石壁一边被消解、一边在产生？
卡萨丁想要呼唤伊泽瑞尔，但他徒劳地张开了嘴，喊叫了半天，却始终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声地呐喊，于是，他转过头去，看向了伊泽瑞尔的方向，却发现小黄毛整个人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滚轮之中，正在往复地跑动着。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在整个跑动的过程中，伊泽瑞尔的表情变化都是一样循环！
这是什么情况？
卡萨丁开始思考。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手中的冥界之刃开始变得炽热了起来，让他几乎抓握不住。
与此同时，一个仿佛苍老、又仿佛年轻的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是谁这么冒失，又引动了时间迷锁？”

第五百二十七章 烂摊子
虽然胜利来得摧枯拉朽，但后续清理战场也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无论抓捕俘虏、补刀重伤敌人，还是抓紧时间救治那些受伤的倒霉蛋，这都需要时间。
而且，德玛西亚人可不是抗冻的北境蛮族，在这个季节泅渡河水是万万不可的，想要过河后进入密银城，还需要船只运输才行。
港区的船舶在守城的时候都被毁了个差不多，现砍伐树木制造木筏也实在耽误时间，多亏了加里奥帮忙带人渡河，这才一波又一波地将这些人全部运过了银粼河、送到了密银城的港区之中。
由于加里奥的“运力”有限，士兵们渡河的速度实在算不上快，哪怕正义巨像不知疲惫（甚至本身还乐在其中），但一次运输也只能运送不足百人，想要把所有人都送过河，至少要往返三十余趟。
整个渡河过程被拖得非常漫长，午后战场就几乎打扫完毕，但直到傍晚时分，所有的士兵才被全部运过河、进入密银城。
但即使如此，在每一个战士抵达密银城港区的时候，迎接他们的都是民众最为热情的欢呼——胜利之后，随着戒严的解除，不少港区的居民再次回到了港区，并站在自家还在被水泡着的屋顶上，不知疲倦地迎接着这些保卫了密银城的战士。
加里奥每将一批士兵送过来，他们就会第一时间举起蓝色的旗帜、敲起手头的锅碗瓢盆，扯着嗓子发自真心地欢呼出声，务必要让每一个得胜而归的战士，享受他们最为荣耀的时刻！
不过，欢呼归欢呼，此时大水还未退去，整个密银城港区的建筑依旧被泡在大腿深浅的浊流之中，虽然兵灾已然结束，但洪水却依旧需要面对。
就在这样的一个苦难尚未过去、希望正在闪耀的时候，拉克丝在密银城见到了自己的哥哥，盖伦。
……
虽然和盖伦只是一年未见，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拉克丝眼里，自家哥哥似乎真的成长了很多——虽然妹妹说哥哥长大了，这多少让人感觉有点别扭，可此时盖伦给拉克丝的感觉，的确是一种经历风雨之后的成熟。
也是，在之前和雄都的通信之中，母亲都已经在物色嫂子的人选了，哥哥再也不是那个会把尿床推到自己身上、脑袋一热甚至连面前的对手是男是女都分不清的憨憨了。
这次的密银城战役，盖伦是第一个前来支援的人，虽然他的铁锤铁砧计划有点草率、自己还冒失地在决斗之中受伤，但不可否认后来正是因为他的果断、坚持和鼓舞，密银城才抗住了凛冬之爪人的骑乘泅渡，为自己后面的半渡而击争取了宝贵的机会。
想到这，拉克丝忽然愣住了。
为什么自己在“评价”哥哥的时候，似乎下意识地站在了福斯拜罗领主的角度上、选择了拉克珊娜伯爵的身份？
作为妹妹，自己的第一反应，难道不应该是担心哥哥的伤势么？
然而，就在拉克丝愣神的时候，盖伦却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妹妹。
“干得漂亮，拉克丝。”他发自真心地开口道，“你做得棒极了，父亲和母亲一定会以你为荣的！”
“那你不看看你妹妹是谁！”眨了眨眼睛，拉克丝反手抱住了哥哥宽厚的身躯，轻轻拍了拍盖伦的后背，“我可是早就说了，亲爱的妹妹要来救愚蠢的哥哥啦！”
虽然嘴上调侃毫不留情，但在这一刻，拉克丝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一层无形的壁障如肥皂泡一般被轻易击碎，一抹灿烂的笑容爬上了她的嘴角。
“你就放过我吧。”盖伦无奈地松开了拉克丝，面露苦笑，“我现在都没想好，接下来送往的雄都的信怎么和母亲交待……她一向很喜欢乱担心，之前亨查尔阁下送去雄都的求救信为了争取支援，把我的伤势夸大了一番，现在密银城又彻底被搅得一团糟，亲爱的妹妹可要多帮帮我这个愚蠢的哥哥才行！”
“母亲那边我可没有办法。”拉克丝咧了咧嘴，摊开了双手，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虽然在我看来，你现在应该恢复的不错，依旧壮的像是一头熊，但谁让你冒失地同人决斗、还受伤了呢？”
“……”
“而且，母亲多给你寄几封信、多关心一下你的身体，那我就会少收到几封提醒我加衣服的信。”见到盖伦一脸的苦涩，拉克丝甚至还挑了挑眉头，“一举两得，这不是很好嘛！”
“……好吧，我承认，之前我的计划的确很冒失，应该受到惩罚。”沉默了片刻，盖伦终于无奈地再次开口，“母亲那边，哪怕她要求我回雄都修养、哪怕她命令我参加宴会，我都可以接受，但密银城这边，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密银城这边，你说洪灾问题吗？”
“洪灾只是一方面，还有另一方面就是家族内部。”盖伦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之前为了守城，我软禁了不少同族的亲戚，接管了他们的庄园和仓库，结果大家面上都不是很好看……”
“然后呢？”拉克丝反问道，“你可是冕卫家族的下一任族长，他们难道还能有什么意见么？”
“我的话他们自然没法反对，但我又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盖伦叹了口气，“地方政务，我一点都不了解，但现在密银城被折腾成了这幅模样，后续洪水退去，重建还需要他们帮忙，之前情势所迫，我们几乎撕破脸皮，现在你来了，千万要帮我多加调和。”
“我？多加调和？”听盖伦这么说，拉克丝有点迷糊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盖伦，忍不住摇起了脑袋，“我亲爱的哥哥，你是不是伤到了脑袋，你还记得我上次来到密银城发生了什么么？”
“你上次提拔的巡灾骑士都是很踏实的人。”说到了这个话题，盖伦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些巡灾骑士，“你眼光很好！”
“在提拔巡灾骑士之前呢？”拉克丝翻了个白眼，“当时你应该也在吧？”
盖伦闻言，整个人忽然僵硬在了原地——淦哦，自己只是软禁了这些亲戚、暂时接管了他们的庄园和仓库，上次拉克丝来到密银城，那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举剑处决了一个大活人！
我真是忙傻了，怎么会想到靠着拉克丝来缓和一下自己和亲戚们之间的关系？
“不过，你也不用露出这个表情。”现在，不需要卡尔亚提醒，拉克丝就已经有了主意，“虽然我不能帮你居中调和，但这并不妨碍我帮你吓唬吓唬那些家伙，让他们自愿贡献出家财来恢复密银城的生产嘛。”
“你这是……”盖伦难以置信地看着妹妹，仿佛在看着一个摇动尾巴的小恶魔，“你这是敲诈！”
“这不是敲诈，是让我们的叔叔伯伯们明白，金钱要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道理。”拉克丝轻轻摇头，第一时间反驳了盖伦的说法，“相信我，其实这种事情解决起来很简单的，相信我，他们现在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说着，拉克丝简单地阐述了自己的想法，而当拉克丝低声说完了自己的计划时，盖伦看向她的眼神可以说是悲喜交加。
那个曾经帮助自己顶锅的妹妹不见了，她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政治人物，心都变得脏起来了——但是，这个计划真的很爽！
当天晚上，盖伦举办了一场大型宴会，邀请之前一直被软禁的亲戚们一同参见。
宴会上盖伦宣布了战斗胜利的消息，并且非常诚恳地感谢了“为密银城保卫战提供了物资支援”的家族亲戚，并承诺明天等水势稍微退去些，就解除军事管理，恢复密银城的日常秩序。
之前就已经得到了胜利消息的众多冕卫家族旁支，闻言终于放下心来——虽然这两天为了救助难民，他们的庄园被占据、他们的仓库也被军管，但胜利来得很快，想必消耗也不算太大。
后续只要一起向奥格莎夫人哭一哭穷，后面截留一些税款，大家被割掉的肉就能加倍地弥补回来。
密银城毕竟是冕卫家族的封地嘛！
然后，就在他们相互眼神示意的时候，盖伦又继续开口。
“不过，这次的密银城保卫战，也的确暴露了密银城的一些问题，北境蛮族的长驱直入证明，仅仅依靠着龙脊山脉是不足以作为依靠的。”
听到这句话，所有的贵族几乎都菊花一紧。
见鬼，盖伦不是要搞密银城要塞化吧？
这可万万不行啊，一旦密银城要塞化了，那自家的生意、农场，后面就都完蛋了！
但在大战刚刚结束的情况下，他们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开口反对——弗雷尔卓德的蛮族的确可以轻易地兵临城下，而且还能通过破坏水利设施的方式，以水代兵，现在的密银城局势，的确不怎么稳定！
就在他们心下惴惴的时候，盖伦却话锋一转。
“虽然我们取得了战斗的胜利，但之前蛮族肆意劫掠的事实也不容忽视，仅仅依靠着密银城已经不足以扼守北境的安全了，所以我认为在密银城的北部，在龙脊山脉的山麓，应该修建一处前沿防御阵地，最好是一座要塞！”
听盖伦这么说，众人微微松了口气。
修就修呗，你随便提议，国王陛下同意了就让雄都拨款去修好了，我们会提供除帮助以外的所有支持！
“不过，按照王国的法律，一旦在密银城的北部修建了要塞，密银城就不再是北境前线了。”按照拉克丝教给他的说辞，盖伦继续说道，“到时候，密银城向雄都缴纳的赋税，恐怕要提高不少……”
说到这，盖伦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似乎在等待着众人给自己一点反应。
而面对着盖伦如此态度，冕卫家族的旁支贵族纷纷眼前一亮。
“密银城刚刚遭灾，哪里还有什么税收！”
“就是，先是遭受了入侵，后来又有一场大水，至少五年时间里，密银城都没有税收可言！”
“盖伦啊，你可一定要和陛下说清楚！”
“那个谁，你家不是养着两个很能画的家伙么，快让他们画一幅现在水淹密银城的画卷，送到雄都去，咱们要让每个人都知道，密银城遭灾了，绝对不能再加税了——”
“就算龙脊山脉下面修了个要塞，那也算不上什么城市，密银城不算边境城市，那整个德玛西亚，还有哪里算边境？”
“……”
“……”
和拉克丝所说的一样，宴会大厅内，贵族们仿佛“明白”了盖伦的意思，你一言我一语，毫无风度地大声嚷嚷了起来，仿佛任何与加税有关的提议，都是莫大的冤屈。
在他们看来，这是盖伦在提出自己的条件，想要一方面把密银城从防卫战争的中心摘出去，一面又不愿意放弃作为边境城市的优待——毕竟如果不是边境城市，哪怕冕卫家族再古老、再功勋卓著，也不会有这么大一片封地，也不会有这么低的税收优惠。
而既然盖伦愿意这么说，那就代表了他的合作态度，一家人就是一家人，都是冕卫家族的一员，维持密银城的利益对谁都好！
看着这些“群情激奋”的亲戚们，盖伦面上勉强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想起之前他们旁敲侧击想要收买蛮族退兵的时候，这些家伙从一开始就只为自己考虑，丝毫没有想过密银城对于北境防线意味着什么、对德玛西亚意味着什么，也从未在意过在他们嘴里“会因为加税而难以生存”的平民！
之前还有的几分不好意思，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不见，在一片喧哗之中，盖伦终于再次开口。
“看来，各位也和我有着一样的想法，都不愿意密银城加税。”盖伦的声音清晰的回荡在宴会大厅内，“既然如此，那我会在向陛下汇报的时候，替各位申请由密银城来支持这处前哨要塞的修建。”
听到盖伦的话，整个大厅骤然安静了下来，不少人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
我们什么时候愿意负担一座前哨要塞的修建了？
“我就知道各位是识大体的。”仿佛没有看见众人错愕的面孔，盖伦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之前有人跟我说的，要贿赂蛮族、收买蛮族，以此为代价让他们退兵，这果然是假的。”
盖伦的这句话声音不算大，可是落在每一个与会贵族的耳朵里，都仿佛是一声炸雷。
你特么这是敲诈！
我们都是冕卫家族的人，你怎么能胳膊肘向外拐？

第五百二十八章 冕卫家族的姑奶奶
听到了盖伦的话之后，不少冕卫家族的旁支亲戚都难以抑制地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没错，在之前的时候，面对着弗雷尔卓德人气势汹汹的攻势，他们的确考虑过出钱出物资作为交换，收买这些蛮子退兵——但那归根结底，不也只是个计划么？
现在密银城保卫战大获全胜，之前的一点小心思，又能算得了什么？
大家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慌乱之中有些口不择言而已，何必上纲上线？
为什么这些冕卫家族的旁支贵族敢于提出这个计划？
贪生怕死、不希望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的确是一方面，而在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在他们看来，冕卫家族是一体的！
虽然宗家和旁支在一些问题上，有的时候会有矛盾，但在对外的情况下，双方的利益应该是完全一致的。
从他们的角度上看，盖伦不执行收买计划情有可原，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盖伦主战可以清洗自己之前作战不力的耻辱；而同样的，大家主和是为了保护各家的财产、不愿意为那些泥腿子的死活浪费太多、堵上身家性命。
在这一点上双方有分歧，最后导致盖伦采取了强硬的军管，旁支贵族对此都是可以接受的。
你盖伦有个好妹妹，你最后赢了，那之前软禁我们、征召我们的庄园、接管我们的仓库，这些我们都认了！
但是，在胜利之后，你却拿出我们之前主和的态度来作为威胁，摆出一副不支持你就秋后算账的架势，这就明显是有毛病了。
你凭什么威胁我们？
要知道，在外人看来，无论宗家还是旁支，那都是冕卫家族的成员，而把有人想要议和这件事泄露出去，那就是丢整个冕卫家族的脸。
要知道，提出议和、但没有真正给出任何物资，这并不会遭受任何实质性的惩罚，但却会让家族蒙羞，盖伦真的把这件事泄露出去，那自己也会一起丢脸！
大家都是冕卫家族之人，虽然有宗家旁支之分，但却是真真正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把事情捅出去，到时候我们旁支风评被害没错，但你们宗家就好过了？
没人会说宗家大义灭亲，只会说整个冕卫家族蛇鼠一窝，甚至说你盖伦这个德玛西亚之力有名无实，徒有其表。
你是脑袋有泡么，在事后把这件事捅出去、让所有人都不好看？
而且，这么不留余地，难道你盖伦想要直接搞一场冕卫内讧、宗家旁支一拍两散？
是，你们是宗家，你爹是族长，家族事务可以说了算。
但你宗家一共就那么五口人——哦，现在缇娅娜和拉克珊娜已经不算了，应该只剩下三口人了——没有我们帮衬的话，你们一家三口凭什么在雄都吃香的喝辣的？
你宗家这些人都一个个身居高位，不是掌握兵权的元帅将军，就是在无畏先锋的未来之星，但别忘了，在咱们德玛西亚，哪怕是最受人尊敬的军官，本身也是没有多少薪水的，雄都冕卫庄园的一砖一瓦，那都是靠着密银城的支持才建起来的！
整个德玛西亚，哪个家族不是旁支扎根封地、宗家在雄都施展抱负？
现在你盖伦就你脸大，一张嘴就要把我们之前筹划过的、还没有真正实行的事情捅出去，露脸的事情都是你们宗家的，我们旁支就应该被你踩呗？
现在密银城能军管，难道以后密银城还能一直军管？
在片刻的错愕之后，不少旁支贵族都冲向了盖伦，有人甚至不顾风度地举起了拳头，然后，在盖伦的授意下，这些人无一例外地被盖伦的护卫拦了下来，而看着这些极度拥护盖伦的护卫，不少旁支贵族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从脑瓜顶凉到了脚心。
现在这种情况下……也许盖伦真能啊！
这些冕卫家族的旁支贵族的底气，归根结底来自于他们对于密银城的控制，偌大的密银城，冕卫家族的旁支贵族上下联合，盘根错节，处处都是他们的人。
不夸张地说，没有他们支持，在密银城，宗家什么都干不了。
但是，现在的这种情况下，携大胜之威的盖伦，或许真的有能力改变这种局面。
亨查尔战死，整个北境第二军团暂时没有统帅，就算雄都那边第一时间做出反应，那新一任的统帅来到这里走马上任，恐怕也至少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虽然密银城地处北境，但愿意来这里统帅第二军团的贵族在雄都能从宏伟广场排到黎明城堡，想要敲定一个合适的人选可没有那么容易！
虽说军情紧急，但弗雷尔卓德的蛮子刚刚被杀得大败、密银城又遭了一场大水，和贸然换帅相比，恐怕雄都更乐于见到盖伦在这里多主持一段时间的局面。
谁不知道冕卫家族的宗家是鼎有名的王室忠犬？
……
仿佛沉默能传染一般，整个宴会大厅很快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然后，就在众人拿不准盖伦到底是不是真的打算完全军管的时候、心有迟疑的时候，宴会大厅的大门被忽然打开。
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不少贵族下意识地看向了门口的方向，然后就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恐慌，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带着六个御法者，拉克丝面带微笑，大大方方地步入了宴会大厅。
她身穿一件淡蓝色的礼服，将亭亭玉立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任谁看到都要夸一句“多俊的姑娘”。
但是，对于在场的冕卫家族旁支贵族来说，这件淡蓝色礼服的裙摆上，那殷红的花朵，却让他们想起了一些不怎么美妙的回忆！
尤其是当拉克丝手扶剑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从众人的要害处扫过之时，这种不安更是几乎凝成了实质！
毕竟，就在六年之前，拉克丝就是这样，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礼服，拿着一柄看起来只是礼器的长剑，轻轻松松地斩断了科多拉的胳膊、将他当场格杀。
对于这位冕卫家族的姑奶奶，在场的众多冕卫旁支贵族可以说是怕到了骨子里！
这次他们敢围攻盖伦，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们得到了消息，拉克珊娜身体疲惫、早早休息去了。
谁想到，这位姑奶奶不是去休息了，而是在这等着呢！
“怎么大家都不说话了？”拉克丝脸上的笑容真诚而灿烂，但落在这些叔叔伯伯的眼里，却让他们如坠冰窟，“接着奏乐、接着跳舞啊！”
谁敢啊？
在一片尴尬的安静之中，拉克丝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摇了摇头，然后向身后的御法者摆了摆手。
然后，这些御法者一点都不客气，直接跑到了乐团的位置上，当场“借”来了乐团的各种乐器，当场演奏了起来。
由于娑娜是御法者主要教育负责人之一，在课余时间，御法者们也有不少自己的音乐小团体，跟拉克丝一起来的这几个御法者虽然只有两个真正练过琴，但其他的四个多少也能摆摆样子，六个人鼓捣了一会，还真的就像模像样地“演奏”起了一曲字面意义上非常离谱的舞曲。
拙劣至极的演奏回响在密银城装饰华丽的宴会大厅内，让场面充斥着一种说不清的诡异，众多旁支贵族面面相觑，尴尬无比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办。
在这种情况下，盖伦主动走到了舞池中央，开始一面如狗熊一般扭动身躯，一面上下挥舞着手臂，堪堪卡住了节拍。
而见到了这一幕，其他的贵族终于也顾不上风度，纷纷步入舞池，开始了一场群魔乱舞。
最后，随着一曲终了，拉克丝随手拿起了一杯酒，高高地举了起来。
“那么，就让我们举起酒杯，祝北境要塞顺利建成、祝密银城长治久安！”
……
在盖伦和拉克丝的威胁下，最终密银城的冕卫旁支贵族默认了出钱出力帮助修建北境要塞的要求。
宴会之后，盖伦非常兴奋地拉着拉克丝说了半天，丝毫没有隐瞒这些“叔叔伯伯”之前把自己当傻子骗的部分，言语之间满是扬眉吐气式的兴奋。
拉克丝也微笑着回应着自己笑得跟狗熊一样的哥哥，等他笑够了，才叮嘱他早点休息——伤势还没有完全好的盖伦今天白天身先士卒，在港区阻击了凛冬之爪先头部队，拖延了大量的时间，现在已经是强撑着了。
然后，当盖伦点头答应、希望拉克丝也早点休息，最终离开之后，之前一直面带微笑的拉克丝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盖伦很满意于这次施压的结果。
可是，拉克丝的心里，其实并不算满意。
在盖伦的眼里，让自家旁支治理封地是很好的选择，虽然宗家和旁支有分歧，但双方总归可以商量，有时候可以各退一步。
但在拉克丝看来，密银城其实完全可以发展得更好。
或者说，正是因为在福斯拜罗亲自领导了一系列的改革，现在回头看时，她才感觉自己的这些亲戚分外的可恶。
密银城也地处北境，但气候却比福斯拜罗好了不少，甚至可以种植冬小麦。
可惜，和蒸蒸日上、一切看起来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的福斯拜罗相比，密银城给她的感觉却是沉闷的、如一潭死水一般。
之前拉克丝曾经在密银城提拔了一批巡灾骑士，那些人都是积年的老农，是经验丰富之人，卡尔亚亲自面试的。
这些巡灾骑士除了要报告灾情之外，同样还肩负着监督农业生产的任务，当时的拉克丝还不完全明白卡尔亚为什么有这样的坚持，以为这只是为了给旁支贵族找点麻烦、让他们不至于瞒天过海，同时给农民一份出路而已。
但经过了福斯拜罗这边芙奎琳小组和采药人合作、共同研究香红苏的种植之后，拉克丝已经意识到了这种技术交流的意义。
这次在来到密银城，她却发现自己曾经任命的巡灾骑士，现在只剩下了一半，后续并未补充。
这一刻，拉克丝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德玛西亚的贵族统治，带来的不仅是贵族在平民头上的压迫——与之相比，更重要的是，贵族的存在本身，已经阻碍了整个国家的进一步发展！
正是因为曾经去过最为贫瘠的地方、见过黄沙之中的恕瑞玛奇迹；正是因为主持过祖安的三年计划、领导了福斯拜罗的变革，拉克丝比谁都清楚，密银城，或者说整个德玛西亚，到底有多么惊人的发展潜力！
而因为贵族体制的存在，德玛西亚的发展潜力只能是发展潜力，根本无法兑现。
实际上，在认识了卡尔亚、见识到了贵族和平民之间巨大的割裂之后，拉克丝就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对于德玛西亚来说，贵族到底意味着什么？
最开始的时候，拉克丝以为贵族的权力和义务是对等的，因为贵族要上战场保卫国家，冕卫家族的宗家也称得上是时代忠烈。
但后来，在平民的嘴里，拉克丝惊讶地发现，原来贵族的为国牺牲，对于不少平民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机会。
这种情况下，拉克丝以为贵族和平民最大的问题在于公平，较之平民，贵族天生地拥有更多的权利。
这种认知让拉克丝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产生了自我怀疑，似乎贵族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也就是在这个阶段，在卡尔亚的计划下，拉克丝离开了德玛西亚，来到了祖安，并在这里见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组织和分工形式，并在卡尔亚的指导下，领导了祖安的第一个三年计划。
在祖安人看来，拉克丝和伊诺是天降猛女，但实际上，在这几年间，拉克丝也一直在学习，一直在思考，在祖安，她真正体会到了发展能带来什么，也第一次真正明白了德玛西亚贵族的“原罪”是什么。
三年之后，她和伊诺离开了祖安，横穿了茫茫大塞沙漠，在这一路上，她们见到了很多曾经恕瑞玛帝国的遗址、感受到了曾经恕瑞玛帝国的辉煌、看见了无数人对于曾经那个伟大帝国的怀念。
有时候拉克丝会想，如果德玛西亚不在了，那未来的人还会怀念德玛西亚么？
而无论想了多少次，答案可能都是否定的——德玛西亚有自己的荣耀和历史，但如果有一天这个王国如恕瑞玛帝国一般毁灭，后来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恐怕并不会怀念德玛西亚。
时间会冲淡、会消灭德玛西亚存在的痕迹，而不是如恕瑞玛帝国一般，成为磐羊、成为千河大坝、成为地下水路，永远地留在人们身边。
后来，回到德玛西亚，当拉克丝给御法者、给士兵们讲历史的时候，教学相长，她也在重新回顾着这段历史，回顾着那段筚路蓝缕的过去，而随着福斯拜罗大发展的开始，此时此刻，对于对于德玛西亚的贵族是什么，拉克丝终于有了一个定论。
他们曾经是开辟了这个国度的一代先驱，也是在符文战争中庇护了无数人的英雄，但随着时代的发展，他们留下的制度、他们的血脉后代，已经成为了德玛西亚人继续前进的阻碍。
而现在，自己的使命，就是将这些阻碍粉碎，将陈旧的贵族和贵族政治一起扫进垃圾堆、将其中有意义的部分留下放入博物馆。
从福斯拜罗、从密银城开始，继往开来，开创一个新的时代。

第五百二十九章 灾难之后的兼并
弗雷尔卓德的侵略者已经溃退，密银城的贵族也缩起了尾巴，希望的曙光终于再次出现在了密银城民众的眼前。
不过，银粼河的水势依旧浩浩汤汤，大半个港区依旧泡在水中，而且，在大水的冲刷下，港区、东部城区和西部城区的城墙都隐隐有了几分不稳的趋势，人祸暂停，但天灾依旧是悬在所有密银城民众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主城区的贵族老爷们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就要求平民离开他们的庄园，但在这大冬天里，一直待在主城区的贵族庄园也不是那么回事啊？
如果可以的话，密银城的民众更想回家！
密银城的“城里人”生活已然如此艰难，那密银城周围，生活在郊区或者村庄里的农民，这个冬天无疑是更加艰难了。
被凛冬之爪劫掠过的村镇有的坚决反抗，最终城破被屠，也有的无奈拿出了积蓄的粮食，现在全都在挨饿、连开春之后的种子都没有。
战争的阴霾虽已散去，但整个密银城范围内，依旧是一片民生凋敝的模样。
这种情况下，一个艰难的问题摆在了盖伦的面前：怎么才能让密银城恢复元气呢？
毫无疑问的，对于盖伦来说，这个问题是超纲的——打小就在学习战斗技巧、还未成年就去军队之中历练的盖伦打仗也许是一把好手，但治理地方这种事情，对他而言就真的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了。
可是，他又不甘心把密银城的重建交给自家的亲戚们，经过之前的一系列事件，他现在也算是对自家的“好亲戚”们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认知。
让他们主持密银城的重建，那真是鬼知道密银城啥时候能完成重建。
实际上，盖伦这个想法多少有点有失偏颇，虽然冕卫家族的旁支贵族们一点都不靠谱，但至少在重建密银城这一点上，他们还是很愿意尽力的，只不过尽力的方向可能会比较偏向于自身而已。
按照他们的逻辑，重建密银城最好的办法，其实莫过于趁着这个机会低价收购密银城所有的土地，这样一来，整个密银城的全部土地就都会掌握在冕卫家族的手里，到时候怎么重建、怎么规划，就可以大家坐下来商量了，效率肯定会高很多！
什么，你说那些失去了土地的自耕农、失去了城内店铺的小商人怎么办？
我们收购了全部的土地之后，还可以再把它租出去嘛！
要知道，德玛西亚是有拓荒法令的，任何被开垦的荒地，在经过了登记之后，都会成为被德玛西亚政府所认可的私人土地，而德玛西亚贵族的封地，分封的是治理权、部分收益权，而不是所有权，在密银城，冕卫家族的确拥有大片的封地，但在封地之中，只有少部分的土地是属于冕卫家族的。
上面所提到的，由领主兼并所有的土地、然后再将其租给农民的事情，实际上在整个德玛西亚境内是广泛存在的——或者说，对于绝大部分的领主来说，他们获得领地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兼并所有的土地，将领地内的所有土地都变成自家的私人土地，甚至对于这种兼并，当地的平民对此也不会太抗拒。
初来乍到的贵族老爷想要兼并土地，一般多少会给一笔钱的，农民们拿到了钱，后面还可以租种土地，虽然后续地租的比例要高于作为自耕农的税收，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至少拿到了过这一笔钱之后，他们还有机会搏一搏下一代，给自家儿子自备盔甲和战马，试着去参军，如果加入了军队、立下了功勋，那后面说不定也能成为贵族老爷。
在德玛西亚，大部分的地区都是贵族的封地，而大部分贵族的封地都不算太大，国王在控制贵族封地的同时，在一定程度上也抑制了土地的更大规模兼并，这种基层的秩序，正是德玛西亚维持稳定的重要基础。
但是，北境的情况却多少有些不一样。
像是福斯拜罗，那里压根就没有多少可以耕作的土地，哪怕有拓荒法令，福斯拜罗人也没有那个能力把土壤质量极差的冻土开辟成为良田。
至于密银城，这里的自然环境就要好上不少，再加上冕卫家族封地又很大，虽然最开始也搞过兼并，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土地被开垦出来、随着冕卫家族内部也宗家和旁支越分越多，这种兼并最终也不得已停了下来。
不是冕卫家族的历代成员不想兼并土地，实在是整个密银城范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达到土地开垦的极限，就算冕卫家族一股脑地兼并了所有的土地，那依旧会有不少人去开垦新的土地，而不是选择租种已开垦的农田。
再加上冕卫家族内部也是人员众多，相互掣肘，相较于花大价钱一口气兼并所有土地，倒还不如任由自耕农耕种土地，大家多在上缴的税款上动动脑筋来得方便。
然而，现在随着弗雷尔卓德人的入侵，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了密银城的冕卫家族旁支贵族面前，现在密银城范围内，很多人都在战火中失去了手头的存粮，正是穷困之际，如果能趁着这个机会，把所有的土地都兼并下来、都纳入自己的掌握，后续再通过租种出去，那收益可比先加税、再截留税款来的多！
而且由于大量水利设施的毁坏，就算平民后面想要去开垦新的土地，他们也没有那个能力——实际上，在这场大水之后，密银城很多开垦好的农田都已经被毁坏了，如果有人想要去开垦新的，那在水利设施恢复之前，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这边刚刚被盖伦和拉克丝联合敲了一笔竹杠，但转过天来，众多冕卫旁支贵族还是兴奋地聚集在了一起，开始兴奋地再次商议起了购买土地的事情。
在他们看来，现在密银城大部分地方都遭灾了，不少人都没有吃的，现在自家仓库都拿回来了，后面直接用粮食收购这些平民手里的土地就好，或许在签订合约的时候，可以连通田地的店租合约一起签下，等后面密银城恢复过来，那大家都能狠狠赚一笔。
收税哪有直接收佃租来的爽？
而且，不止农田可以兼并收租，密银城港区已经彻底毁了，这种情况下，港区的商业区也完全可以整个盘下来嘛！
经过这么一番战火，小商户的店铺被水泡了、货物也被水泡了，如果他们手里还有合约，那恐怕违约金将会是很大的一笔，那何不趁此机会，低价购买他们的商铺，让他们从小商户的老板，变成自家专门经商的仆人？
然后，当他们在内部达成了一定的认同、找到了盖伦，并主动让出了最大的一块蛋糕给冕卫宗家之后，对于他们的想法，盖伦也表示了认可。
在盖伦的角度上看，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只不过，本着“专业的事情最好请教一下专业者”的原则，盖伦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找到了拉克丝，并且很开心地向自己的妹妹讲述了旁支亲戚们的“改邪归正”——在他看来，通过这种办法，密银城遭灾的人都有了生计，而且旁支贵族也会全力投入到了密银城后续的重建之中简直不要太赚！
至于拉克丝，在听说了冕卫旁支贵族们的算盘之后，虽然面无表情，但心下却咯噔一声。
坏了！
虽然心下焦急，但拉克丝在表面上保持了平静，并表示自己要思考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暗藏的阴谋”。
然后转过头来，她第一时间找到了卡尔亚。
“现在该怎么办？”面对着如今的情况，拉克丝不知所措地开口道，“看起来盖伦也很愿意让那些混蛋兼并密银城的土地、盘下密银城的商铺！”
“对于冕卫家族来说，这可是一件好事。”卡尔亚用爱莫能助的语气道，“因为封地地处北境，冕卫家族要承担更重的守备责任、自然环境也更差，所以才会有这么大的封地，如果借着这个机会兼并了内部的全部资源，那冕卫家族将成为和光盾家族有资格分庭抗礼的大贵族，甚至你父亲还有机会成为皮特大公……”
“卡！尔！亚！”拉克丝忍不住焦急道，“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北境是最适合发起变革的地方，如果真的坐视密银城完成内部兼并，那后面我们规划就出问题了！”
“所以你打算阻止这次灾难之后的兼并？”卡尔亚继续道，“哪怕这种兼并对冕卫家族有益无害？”
“但这种兼并对德玛西亚有害无益！”拉克丝语气坚定，“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卡尔亚，你明白我是认真的，虽然我本人的确出自冕卫家族，也很爱我的爸爸妈妈、姑姑哥哥，但我真的不希望密银城发生这种事情。”
“我和你说过的，灾难之后非常容易出现兼并，就是因为平民的抗风险差，他们为了活下去别无选择。”卡尔亚的语气终于变得严肃了起来，“那么，如果想要避免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予密银城民众一个可以不接受兼并的选择。”
“但我想不出有这个选择啊！”拉克丝语气无奈，“现在密银城粮食紧缺，物资不足，大水迟迟不退，水利设施被破坏殆尽，明年的春耕也受到了严重的影响，说实话，如果我的那些混蛋亲戚不拿出钱和物资来，密银城的平民恐怕会遭遇一场可怕的劫难。”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密银城的平民们想要活下去，就只能靠着密银城贵族手里的粮食物资。”卡尔亚总结道，“而让密银城贵族们拿出手里粮食物资的方式，就是让他们自由兼并。”
“对。”拉克丝无奈地点头，“这就是我所担心的。”
“看起来二者完全闭环、别无选择。”卡尔亚呵呵一笑，“但是，我们可以无中生有，多创造出来一个选择嘛！”
“多创造出来一个选择？”拉克丝显然不明白卡尔亚的意思，“怎么创造？”
“你也是有筹码的嘛。”卡尔亚提醒道，“你可是福斯拜罗的领主！”
“福斯拜罗的粮食物资都大量依靠进口啊！”拉克丝摊开了双手，“我不可能因为救助密银城的平民，让福斯拜罗饿肚子啊！而且密银城的人口至少是福斯拜罗的十倍，就算我调集了福斯拜罗的所有粮食物资，那也只能是杯水车薪！”
“说得好，但福斯拜罗的领主这个名义，其实就已经很有操作空间了。”卡尔亚继续道，“想想看，拉克丝，现在密银城的民众，更愿意相信你，还是更愿意相信你的那些混蛋亲戚？”
“应该是更愿意相信我。”对于这一点，拉克丝还是很有自信的，“他们在之前的表现实在是太差了。”
“那么，在你愿意向他们提供借贷的情况下，他们是更愿意把土地店铺卖给你的混蛋亲戚，还是愿意从你这里借款？”
“那肯定是愿意向我借款。”拉克丝继续点头，“但我没有钱啊，而且他们缺的不是钱，而是粮食、工具！”
“是，你没有。”卡尔亚的语气再次变得危险了起来，“但你的那些混蛋亲戚有啊！”
“！！！”
这一刻，拉克丝错愕的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要干什么，卡尔亚！”她猛然提高了语调，“密银城的局面还不至于采用暴力，而且这里也不能再支撑起一场战争了——”
“你在想什么啊，拉克丝。”面对着忽然激动的拉克丝，卡尔亚终于哈哈大笑了起来，“不要把我想成了一个战争狂人！我的意思是，你完全可以无中生有、借鸡生蛋，从你的那些混蛋亲戚们手里借来他们的粮食、工具和物资，然后将其转手借贷给灾民，帮助他们渡过这个困难的冬天！”
“这怎么可能？”拉克丝一头雾水，“我的那些亲戚虽然混蛋，但终究不是傻子，他们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兼并，转而把物资借贷给我？”
“也许他们看起来不傻。”卡尔亚用意味深长的语气开口道，“但是，在贪婪的诱惑下，很多人都会变傻——我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计划……”

第五百三十章 白手套
对于兼并土地的问题，拉克丝并未对盖伦表示反对——不过，她也做出了“善意”的提醒，希望盖伦要谨慎控制兼并程度，争取要让各家兼并的份额差不多，而且宗家一定要拿大头。
显然，拉克丝的说法非常符合她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
于是当盖伦按照她的说法，同其他旁支贵族沟通的时候，大家都默认了拉克丝和盖伦都可以过来分一杯羹、拿大头这件事。
而考虑到拉克丝是密银城的救星，跑一趟不能白来，而盖伦又代表着宗家，肯定也需要吃掉一份蛋糕，在一番商议之后，这些冕卫旁支贵族打算让出五分之二的份额，交给拉克丝和盖伦处理。
甚至他们还很慷慨地表示，你们看上了哪一片地、哪一处商铺，大可优先并购，反正你们两个对密银城也没有多了解。
银粼河的水位在缓缓地下降。
密银城的港区，原本生活在这里的居民正在眼巴巴地等待着水势再下降几分，自己就能回家了。
虽然可能现在港区的房子和店铺早已经满是泥泞、肮脏不堪，但只要花些功夫、收拾一番，那一切就能重新开始。
当然，除了期待之外，不少人的心里也满是踌躇。
密银城从未遭受过如此战火，不少人的身上都背着商业合约，经过了治安官盖章的合约是有法律效益的，自己到时候拿不出货物，是要被关进监狱的——这种情况下，不少人心里都在想着后面能不能找人通融一二。
随着水位降低，越来越多的农民开始聚集在了密银城的东部城区和西部城区。
这些农民大多来自于银粼河两岸的村庄，在这场战争之中受灾最为严重，其中一部分村庄在面对凛冬之爪的时候，被迫交出了几乎全部的存粮，有的虽然没有被战火波及，但家中的农田却因为银粼河的洪灾而遭了灾——种了冬小麦的，麦苗被水淹没、或者遭遇严重霜冻，今年彻底绝收；没种冬小麦的，水渠被截断，明年的灌溉引水也成了大问题。
这种情况下，村里没有余粮的，希望来密银城买粮食；农田出了问题的，希望能趁着冬天粮价还不高的时候，多买些粮食，明年大不了重新开始垦荒。
大家都想要在这个时候买粮食，结果就是密银城粮食的价格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迅速飙升了起来。
由于气候条件好、土地肥沃，德玛西亚的农民生活一般都是过得去的，所以如果粮食价格只是高，他们咬咬牙也未必撑不住。
但一场大水下来，港区现在还是一片泽国，平时收粮食的粮商一想到自己之前签下的合约，急得都想要上吊了，他们的店铺还在水里泡着呢，城外的粮仓完全被弗雷尔卓德的野蛮人毁了个干干净净。
你想买粮食？
我特么还想买呢！
于是，更要命的事情出现了：在粮食价格飙升的时候，没有人售粮。
恐慌开始弥漫。
不少因为弗雷尔卓德蛮族被击败、终于微微松了口气的密银城平民，忽然惊愕地发现，在战争结束之后，自己反而要吃不起饭了！
别看在面对战火的时候，冕卫家族的旁支贵族表现一个比一个拉胯，但在开动脑筋兼并土地、并购商铺的时候，他们却逻辑极其缜密。
看准了密银城的港区是最大的交易地点、看准了粮商们的粮食仓库目前都已经完蛋，他们干脆地坐视粮价飞涨。
涨！
越涨越好！
如果放在平时，顶多到开春的时候，如此粮价就会吸引大量的外地商人过来售粮。
但今年密银城的情况全然不同，随着港区的淹没，整个密银城的商业秩序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本地的粮商都能快要上吊了，外地的粮食就算运来了，也没有地方出售！
而且，作为密银城的统治者，冕卫旁支的贵族老爷们这次可不会轻易允许外地的粮食进来——所有密银城即将断炊的人，都必须用自己的土地、用自己的商铺，从贵族新开的专营店里买粮食。
毕竟整个密银城范围内，也只有主城区的那些私人仓库内，还有着数量充足的粮食！
当然，作为仁慈的贵族老爷，只要你愿意出售农田和店铺、并且愿意签订佃租合约和经营合约，那他们售卖粮食的价格甚至可以是平价。
毕竟农田总是要人耕种、店铺也是需要人打理的嘛！
就这样，洪灾还未结束，一场兼并的饕餮狂欢就已经拉开了序幕。
家园被毁、缺衣少食的平民没等到救济粮，就已经被大人物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
平民在看着一天比一天高的市场粮价，心急如焚。
而在主城区的城堡内，冕卫家族的宴会却日日不断。
在旁支贵族愿意支持前线要塞建设的情况下，盖伦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对他而言，这次战争大获全胜，后续冕卫家族还能完全整合密银城的土地资源和商业资源，哪怕自己受了伤、需要参加无聊的宴会，那总归也算是值了。
所以，虽然穿着铠甲、不苟言笑，但对于分配土地和商铺的宴会，盖伦还是会亲自到场的。
而和盖伦相比，拉克丝看起来似乎更适合这个场景。
再次拿出了“贵族典范”的架势，她总能用绕来绕去的语言，清晰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此时没人敢对这位冕卫家族姑奶奶的话不放在心上，一时之间，拉克丝反而看起来是宴会的中心和组织者。
然后，随着拉克丝一次次地参加宴会，一个有鼻子有眼的消息开始在冕卫家族的旁支贵族之间流传了开来。
这条小道消息的内容很简单，大致上就是说拉克丝要在这场兼并盛宴之中分一杯羹，但她对土地不感兴趣，对商铺的兴趣也很有限。
消息的来源不详，但所有听到了这个消息的冕卫旁支贵族都觉得可信度很高——拉克丝是冕卫家族的小公主没错，但她毕竟也是拉克珊娜伯爵，从下一代开始就不算是冕卫家族的人了，密银城的土地掌握在一个福斯拜罗贵族的手里，双方都不怎么方便。
不少心思灵活之人听到了这条消息之后，自然而然地有了进一步的想法。
既然拉克珊娜对于土地和店铺不怎么感兴趣，那她的这部分份额，是不是可以想办法从她的手里撬过来？
要知道，对于这些冕卫旁支贵族来说，阻止他们这次大口吃蛋糕的，不是已经在高昂粮价之下失去了反抗能力的农民和商人，而是贵族内部的蛋糕分配！
凡是被兵灾和水灾波及的地方，土地都会被兼并、店铺都会被吞并，但这些土地、这些店铺归谁，那是在这一次次的宴会之中，大家达成共识的！
谁都想多吃一口，但既然彼此通过气，那就必须遵守规则。
再怎么贪婪之人，也只能拿自己那份，这是贵族的共同利益。
但同样的，只要拿到了自己的份额，那后续土地和店铺如何处理，那就是个人的事情了。
或者说，在份额划分完毕之后，属于你的那份你愿意怎么处理，是交易还是转让，那都随你说了算。
如果拉克珊娜真的不喜欢土地和店铺，那是不是说，大家可以在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之后，从她的手里换来她的那部分份额呢？
密银城本地贵族肯定会死咬着土地不放手，因为那是可以传给后代的财富，但拉克珊娜又不缺土地！
就这样，宴会之中，拉克丝身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而且还有人大着胆子开始试探起了她的态度！
然后，面对着试探，拉克丝用委婉而清晰的语言表示，她的确对土地没有太多的热情，相较于土地，福斯拜罗缺少的是粮食、是工具、是牲口。
听到了拉克丝的话，周围的旁支贵族们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心里却在大声地叫好。
贵族的仓库都在主城区，没有遭灾，他们有的是粮食，有的是工具！
虽然牲口不多……但他们有钱啊！
宴会上，贵族们闻言都在称赞着拉克丝不愧是贵族典范，一心为自己的封地着想。
但在宴会之后，拉克丝很快迎来了很多访客。
而这些访客的目的，无一例外是希望从拉克丝的手里，吃下她的那份土地和商铺份额！
对于这些访客，拉克丝非常得体地一一应答，并非常积极地同他们进行了一番讨价还价，甚至还在坦诚地提供了其他竞争者的条件，并表示自己支持分割处理，但不允许分期付款。
按照之前的计划，拉克丝有五分之一的兼并份额。
而除了她和盖伦之外，参与这次分蛋糕的冕卫旁支有三十二房。
如果任何一家如果能吞下拉克丝的份额，他后面就去成为如科拉多一般的人物！
不过，由于拉克丝要价太高，没有哪一家能吃下独食。
最终，在划分份额的大会结束之后，五家找到了拉克丝，并同她一起开了个闭门的小会，最终他们咬牙付出了自家仓库内的绝大部分存货，换取了拉克丝手中的全部份额。
之前在密银城仿佛浴血修罗一般的拉克丝，这次仿佛是和善商人一般，同他们五家达成了交易。
虽然属于拉克丝的土地和店铺还没有到货，但她还是签下了转让的契约，然后以此为凭，拿走了这五家仓库内大量的囤粮和工具，以及一大笔资金。
……
密银城的粮价还在节节攀升。
手中没有存粮的平民愁眉苦脸，坐拥大量粮食的贵族则是摩拳擦掌，等待着有人再也支持不住、开始抛售土地和店铺。
然后，就在不少人开始断炊、兼并收网的时候已经到来之际，密银城内，之前一直在修整的北境第二军团，忽然有了动作。
波尔加上校拿出了大量的粮食，开始主动借贷给没有粮食的农民。
“军方”的突然入场让冕卫家族的一众贵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万万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军队会拿出粮食来给密银城的民众进行借贷！
你们哪里来的粮食？
面对着贵族的质询，最开始主持着粮食借贷工作的波尔加爱理不理，直到盖伦出面，他才勉强给出了解释：这都是我们的战利品，是缴获！
在德玛西亚可没有缴获归公这件事，军队的胜利之后，缴获的战利品谁缴获的归谁——所以，按照波尔加的说法，他们半渡而击，打崩了那些弗雷尔卓德蛮族，那所有的战利品自己就归他们所有了。
而在这些战利品之中，粮食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所以他们干脆拿出一部分来，直接用来借贷。
得到消息的冕卫旁支贵族都快要疯了。
在这种关头把粮食拿出来借贷，你们是不是有病？
你们粮食多，那早说啊，大不了在商量着兼并土地的时候，分给你们一份嘛，你现在主动借贷粮食，那岂不是在坏我们的事情？
而且现在粮价这么高，你们不高点抛售，搞什么借贷？
意识到了大事不妙的贵族急忙开始打探消息，然后，他们很快拿到了第二军团的“救灾借贷方案”。
借贷的方式其实很简单，现在军方拿出粮食来借给农民度过饥荒，后面等今年粮食收获，农民要把收获的部分粮食拿出来还贷。
如果单从利率来看，军方的借贷非常黑心，是用田产和商铺为抵押的超级高利贷。
但是，按照德玛西亚的农业水平，这个贷款的利率其实是可以还上的。
更关键的是，如果不看粮食的数量，而按照现在的粮价和平时密银城秋季的粮价来计算，那这次的救灾借贷方案，完全就是慈善性质的一分利！
之前第二军团刚刚取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而且前任统帅亨查尔更是不幸战死，现在正是民众对第二军团感官最好的时候，这时候亨查尔将军的侄子站出来，在大家最缺少粮食的情况下，用近乎于慈善的形式借贷粮食，缺粮的民众自然竭诚欢迎。
第二军团这边不知道从找了好几个眼见着就要破产的商人，给了他们一笔金币报酬，然后让他们帮忙书写合约。
临时军营周围，竟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模样，借了“高利贷”的民众一个个兴高采烈、千恩万谢。
焦急的旁支贵族急忙找到了盖伦，希望通过盖伦对第二军团施加压力，阻止他们这么搞破坏。
但结果却毛用没有——盖伦本身对于兼并土地的态度是欢迎，对于第二军团这种救助平民的行为也同样欢迎，所以在第二军团那边明确表示坚持、并表示“如果民众支持，我们在北境建立要塞会更轻松”之后，他先不坚持了。
这一次，冕卫家族的旁支贵族们终于傻眼了。

第五百三十一章 连环计
德玛西亚从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或规定，禁止军队和军团从事商业活动。
但实际上，除了少数贵族的私军会给领主的商队做护卫之外，整个德玛西亚的范围内，军队往往和商业沾不上关系。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精兵政策下，德玛西亚军人的地位很高，而且数量并不多，德玛西亚王国承担了军队的全部支出，自有一套后勤系统，这套系统由专门的人手负责，并且一直会盯着军饷和物资的发放。
放在德玛西亚士兵的角度上，他们虽然接受军官的领导，但他们的军饷却是另有人发放，这种情况下，军队想要经商，既没有优势，又没有必要。
像是精锐武装如无畏先锋，其中个个都是前途无量之辈，是真正意义上的未来可期，他们经常处于调动之中，而且日常训练任务极重，他们自然极难单独分出人手从事经营。
至于驻扎各地的守备部队，他们虽然常见驻扎在某个地区，算得上是树大根深，但别忘了，有军队驻地的地方就那么几个！
像是福斯拜罗这种地方，在拉克丝到来之前只能用鸟不拉屎来形容，本地的商人混得都不好，军队放着好好的兵饷不要，难道跑去赶着货车运输粮食和山货？努力训练、争取通过提升军衔来提升待遇不好么？
密银城的商业条件倒是还可以，但想要在密银城搞贸易，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助着银粼河水域，搞水运贸易，但那样需要第二军团全部士兵军官一起集资，还要出人监督，历任第二军团统帅都和冕卫家族的旁支贵族们不怎么对付，怎么可能搞得好贸易？
整个德玛西亚范围内，也就绿齿峰的驻军最有可能搞军营贸易了，但很可惜，绿齿峰范围是国王的直属领地，属于光盾家族的命根子，对于绿齿峰军团，王国待遇给得很高、看得也很严，他们也没有那个可能去经商。
毕竟德玛西亚是个商业极不发达的农业国，在德玛西亚，商业所能产生的利润极其有限，军队去经商属实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不仅利润不可观，而且还有同当地领主存在竞争的风险，与之相比，军方其实更希望拥有军田。
没错，德玛西亚的军队在政治领域发出的最大呼声就是“希望地方驻军能够在驻地，拥有直接为地方驻军补给的军田”，但很可惜，这呼声转眼都几百年了，到现在还是呼声。
在这种大环境下，密银城的贵族老爷们真的是做梦都没想到，在大家开开心心搞兼并的时候，之前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军方，会忽然毫无征兆地跳出来，给所有人当头一棒。
再加上盖伦这货就特么是个憨憨，一听说军方承诺收益将用于修筑北境要塞、加强龙脊山脉一线防御，就转为中立，之前兴高采烈的冕卫旁支贵族，现在终于没了办法。
之前的胜利大家还历历在目，在大水的围攻下，第二军团的士兵是最主要的秩序维护者、是最后一道防线，他们刚刚亲眼看见了这些士兵同弗雷尔卓德人浴血奋战。
反过来，冕卫旁支的贵族是怎么一群货色，他们难道不清楚么？
远的不说，单说大水泛滥之后，如果不是盖伦强行要求，他们甚至不允许难民进入他们的庄园休息；大水这还没有褪去，他们出售的粮价就高得让人肝颤，这种情况下，谁特么愿意搭理这些吸血鬼？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阶段，冕卫家族的旁支贵族简直又急又气，但随着大量的粮食物资开始被贷出，之前他们辛苦营造的恐慌正在肉眼可见地消散！
虽说这次的兼并，除了五家事先为了份额而追加了投资的倒霉蛋之外，其他的旁支贵族其实没有啥付出，但兼并不成，那就意味着少赚一大笔，而对他们来说，少赚，那就是亏了！
我们贵族老爷可不能吃这亏！
再次聚集在一起商议了一番之后，回过神来的贵族老爷们终于意识到，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吃亏的地方在于不受平民的认同，而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这些吸血鬼并未自我反思，而是仿佛找到了出气筒一般，开始对着刁民们大加贬斥，说他们愚蠢而不可救药云云。
然而，在发泄过了情绪之后，问题还在，并未解决。
停手是不可能停手的，被贵族老爷们盯上的肥肉，到了自家嘴边还哪有被抢走的可能？
哪怕是大胜归来的军方，也绝对不能从贵族老爷们的嘴里抢吃的！
在经过一番激烈讨论之后，冕卫旁支贵族这边决定先礼后兵，邀请主持着贷款的波尔加参与宴会，看看能不能达成合作，哪怕大家再分出一份收益给军方呢？
就这样，波尔加受邀第一次参加了冕卫家族旁支贵族主持的宴会，会上各家贵族对波尔加大加赞赏，马屁拍得震天响，仿佛他是整个德玛西亚少有的军事天才，必将青史留名，几乎将他捧上了天！
对于这些夸奖，波尔加最开始还不怎么适应，但后来渐渐地就肉眼可见地享受了起来，甚至时不时点头认可。
然后，眼见着火候差不多了，冕卫旁支贵族们终于图穷匕见，提出了和军方合作的看法。
为了展现诚意，他们甚至还很贴心地提出了“兼并的土地分给军方一份，平时我们帮忙代管”的建议，似乎真的在为波尔加考虑，态度可以说是诚恳到了极致。
自十六岁起就跟随在叔叔亨查尔身边的波尔加很清楚军田的意义，对于冕卫旁支贵族们如此上道的表现，他表示自己十分感动，然后非常果断地选择了拒绝。
面对着波尔加的拒绝，场面一度变得有些尴尬，眼见情况不妙，不少人主动站出来试图打圆场，然后开启谈判的二周目。
但很可惜，拒绝之后的波尔加没有给他们第二次机会，直接大步流星离开了宴会现场，只留下一句“无可奉告”，眨眼之间人就跑出去好远了。
这下贵族们终于怒了。
好你个波尔加，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行，你有你的手段，靠着民众对你们的信任从我们的嘴里抢饭吃，那就别怪我们也掀桌子了！
你们是打了胜仗、得了缴获，但别忘了，你们的缴获，那都是弗雷尔卓德人从民众手里抢走的！
既然你不给我面子，那我也不给你面子，你们拿民众被弗雷尔卓德人劫走的东西，回来高利率借贷给民众，真当民众不会心生不满？
既然你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坏我们的兼并计划，那我们就干脆拿出我们的存粮，跟你来一场硬碰硬的价格战，让你后面一点贷款也别想贷出去！
至于后续北境要塞，我们特么一个子也不掏，问就是家底都拿去救助民众了，军方的问题让你们军方自己去搞！
我们倒是要看看，密银城范围内，到底是谁说了算！
兼并兼并，靠的就是恶劣条件下的囤货居奇，靠的就是一手垄断，眼见着波尔加搅局彻底破坏了垄断，兼并土地已经没有了任何可能，密银城的冕卫旁支贵族很快展开了自己的报复。
出贷粮食谁不会？
虽然比不得兼并土地能永久获利，但趁着现在粮食依旧短缺，高利率出贷粮食也有得赚！
此外，他们还发动了自家的人脉，将第二军团的粮食“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消息迅速传播了出去——你们以为第二军团是好人？实际上你们贷到的粮食，那都是你们之前被劫走的！
在贵族们的全力报复之下，各种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密银城，之前向第二军团借贷粮食的民众，在听到了消息之后，心下也开始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是啊，第二军团的粮食哪来的？
肯定是缴获的啊！
那缴获的粮食哪来的？
都是弗雷尔卓德人从我们手里抢走的啊！
虽然有不少人心里清楚，这完全不是一码事，但在有心人的鼓动下，浪潮还是逐渐汹涌了起来。
喜欢做好人？
那就让你里外不是人！
然而，让贵族们不明白的是，身在漩涡中心的波尔加却平静的好像没他事一般，依旧坐镇营中，安心借贷。
而第二军团的士兵面对着父老乡亲的诘问，一个个也都理直气壮，该干啥干啥，问急了就是一句“军事机密、无可奉告”，仿佛有恃无恐、天经地义。
见到了这种情况的冕卫旁支贵族不由得大喜。
敢面对民众玩这套清者自清，你们真的是没有尝过众口铄金的滋味！
行，你们多坚持坚持，后面第二军团的风评妥妥的烂到泥巴里，说不定你们后续想要征兵，都要捡我们密银城冕卫私军的残羹冷炙了！
然后，就在冕卫旁支贵族们开始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一点，为自己攫取更大利益的时候，之前同拉克丝签订了那份份额转让合约的五家贵族，难得再次受到了拉克丝的邀请。
……
相较于其他的冕卫旁支贵族，这五家贵族其实是相当有想法的。
这五家不仅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拉克丝的言外之意，而且行动迅速，甚至在兼并失败之后，私下商议后决定干脆卖个好给拉克丝，哪怕拿不到这份兼并的份额，也不再计较已经给出的物资——在私下商议之后，他们认定福斯拜罗未来或许有不错的发展空间，这些物资就当做是前期的人情投资了。
不得不说，站在贵族的角度上，这五家无论是眼光还是魄力，都超过了冕卫家族的其他旁支。
而任他们再怎么精明，在接受了拉克丝的邀请后，五家的家主都是一头雾水。
拉克珊娜阁下，找我们干什么？
怀着满心的疑惑，这五位家主来到了私人宴会举办地，一间就在主城区临时军营不远处的贵族餐厅。
今天晚上，这座餐厅被拉克丝包场了。
“五位叔叔，欢迎欢迎。”见到五个人联袂而来，拉克丝没有丝毫意外，而是满脸笑容，“请坐，快请坐！”
再次扮演起了贵族典范的拉克丝，用滴水不漏的礼仪招待着这五位客人，而她越是微笑，这五个人就越是迷惑，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很快，一道又一道菜品被端上了桌面，晚餐正式开始。
用餐期间，这五个人一面品尝着盘中自己从未吃过的美食，一面旁敲侧击地希望弄清楚拉克丝宴请自己的原因，而面对着他们的疑问，拉克丝滴水不漏，只要你不直球发问，我就总能打好太极。
眼见着餐后甜点都上来了，看着盘中他们从未见过的、覆盖着淡黄色油脂的蛋糕，五个人相互眼神交流了一番之后，终于推出了一个代表，直接地问出了他们疑惑了很久的问题。
“拉克珊娜阁下，您这次找我们分享美食，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叫我拉克丝就好，拉克珊娜这个称呼实在是太过见外了。”拉克丝摇了摇头，“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之前我们不是达成了一份转让合同嘛，现在看来，土地兼并已经不行了，但东西我都已经拿走了——所以，我就想着大家换一种合作方式。”
“？？？”
我们已经把它当做人情投资了，你占便宜之后反而过意不去了？
一时间，五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这是我草拟的新合约，各位都可以看看。”在五个人面面相觑之际，拉克丝拿出了五份合约，将其交给了面前的五家家主，“不是我自夸，福斯拜罗有很大的发展潜力，北境贸易未来也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各位应该多思考一番。”
一头雾水地接过了合约，五位家主惊愕地发现，拉克丝表现得相当慷慨，愿意将这些粮食、工具和物资作为预付款，用以购买明显低于市价的福斯拜罗特产，其中甚至不乏香红苏、蓝赭石染料在内的这种硬通货！
但从这一笔贸易上看，五位家主就可以大赚一笔，其中利益丝毫不逊色于将其拿出来借贷给平民。
然而，拉克丝的态度越好，五个人心中的不安就越发的浓重。
所谓无功不受禄，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位拉克珊娜伯爵可不是简单人物。
在五年之前，他们虽然不在现场，但却听说过科拉多被当场处决、冕卫旁支贵族被收拾一番的过程，五年过去了，这位贵族典范行万里路，现在更不可能是随地乱丢馅饼的地主家傻闺女！
她到底为了什么？
五个人苦思冥想，拉克丝面带微笑，半天之后，其中有人终于心有所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难道第二军团借贷的粮食？”
“真聪明啊，福布拉斯叔叔。”拉克丝笑着点头，甚至还拍了拍手，仿佛猜谜游戏之中获胜的小女孩，“感谢五位的支持，没有你们的努力和善良，现在密银城不知道多少人已经失去自己的土地和店铺，沦为奴仆和佃农！”
其他四人闻言，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无比开心的拉克丝，几乎齐刷刷地背过气去！
你放出了消息、引我们上钩，然后把出售份额换来的粮食，用以赈济灾民、打破垄断、平息恐慌，反手砸了锅？！
什么叫无中生有，什么是空手套白狼？
“看密银城接下来的架势，说不定会有头脑不清楚的人冲击军营也说不定。”拉克丝仿佛没有看见五位叔叔逐渐苍白的面色，继续开心地说道，“希望五位到时候及时站出来澄清情况才是……”
听到这句话，五个人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拒绝，但面对着拉克丝似笑非笑的眼神，他们却只能闭上了嘴。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就算他们及时召集所有的贵族、说明自己被拉克丝摆了一道，那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他们的确被摆了一道，但这并不妨碍其他贵族会将兼并失败的怒火发泄到他们身上！
惹不起拉克珊娜这位姑奶奶、管不到军方那边，难道我们还收拾不了你么？
在这顿饭开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上了拉克丝的贼船，现在与其返回其他贵族那边苦苦解释、成为出气筒，倒不如重新审视这位拉克珊娜伯爵、重新审视福斯拜罗。
他们五个甚至不敢直视拉克丝笑吟吟的面孔，因为在一番思考之后，他们终于事后诸葛亮地弄清楚了前因后果，对于拉克丝这个年轻人，已经是发自真心的又敬又怕。
经此一事，拉克丝不仅救助了密银城的灾民、遏制了土地的兼并，而且还直接把之前铁板一块的冕卫旁支贵族分化为了两个部分，甚至还为福斯拜罗拉过了一笔投资、开拓了一片市场！
终于，在超过一刻钟无言的沉默之后，五个人陆陆续续地拿起了面前的合约，开始思考起了自己、自己所在旁支家族的后续的行动和出路。

第五百三十二章 一出好戏
如果可以的话，这五个旁支的家主真的很想让拉克丝付出惨痛的代价，由她为兼并失败负责，让她承担所有密银城贵族的怒火。
但很可惜，这并不可能。
卡尔亚为拉克丝提供的整个计划，其核心就在于通过欺诈和隐瞒来造成既定的事实。
拉克丝特殊的身份导致在密银城，她想要做什么很有可能被干扰而做不成，但同样的，她做了什么之后，也完全可以甩手离开，没人能把她怎样。
在兼并失败之前，所有冕卫旁支贵族可以联合起来，阻挠拉克丝；但如果兼并失败既成事实，那他们就将毫无办法——他们有能力阻止拉克丝，但没有能力处罚拉克丝。
能够最先感受到之前拉克丝想要出售份额，这五个家主显然不是脑袋空空之辈，所以用不了太久，他们就想通了其中关键，然后果断来到了拉克丝的船上。
自家得罪了其他旁支贵族也是既定事实了，这时候再怎么对拉克丝不满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对他们而言，事情是没有对错的，有的只是利益。
人，是一种习惯性地喜欢以己度人的生物。
在这五个人的思维里，拉克丝这么做，其目的绝对不可能是为了平民出头——年纪轻轻的手腕就如此灵活、计划就如此周密，这位拉克珊娜小姐真不愧是贵族典范，而在德玛西亚，贵族最核心的特质，就是为自己和自己家族的利益与荣誉负责。
所以，在他们的眼中，拉克丝这么做，唯一的动力就是为了自己领地福斯拜罗的发展，为了自己未来的拉克珊娜家族的壮大。
而拉克丝拿出的新合约，就成为了佐证这一点的有力证据。
瞧瞧，她这是在大力推销福斯拜罗的产品。
只可惜，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堂堂冕卫家族小公主、未来拉克珊娜家族的创始人、德玛西亚的贵族典范，在内心里，是一个认定了德玛西亚贵族阶级腐朽落后、准备将其慢慢扫入历史垃圾堆里的铁反贼！
在这五个人看来，拉克丝的船都上了，那倒不如在这艘船上坐好，看看在明天出贷粮食来源曝光之后，自己能从民众的支持、从福斯拜罗的贸易合约之中争取多少利益了。
反正都已经背刺密银城的旁支贵族联盟了，那肯定不能白白背刺，多少要赚一点吧？
毛皮，蓝赭石颜料，香红苏……
或许可以试着制造一场流行？
……
密银城其他的旁支贵族显然不知道，自己的队伍里出现的叛徒。
他们更不知道，之前波尔加所说的“出贷粮食来源于缴获”，实际上完全就是一个陷阱。
在被第二军团砸了锅之后，他们一面出贷自己仓库里的粮食，开始抢生意，一面则是发动人手，鼓动那些曾经遭到了弗雷尔卓德人劫掠、自己又不愿意贷粮食的平民，让他们为自己冲锋陷阵。
第二天，当第二军团的贷粮点刚刚正常开业运营没多久，一群气势汹汹的家伙迅速涌向了贷粮点。
“贷粮食的排队！”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一如既往地大声呼喊道，“准备好抵押的地契，去队伍的后面，准备一个一个来！”
“我们可不是来贷粮食的！”这一大群人中，领头的壮汉恶声恶气地开口道，“我们来到这，是为了拿回我们自己的粮食！”
随着他开口，在他身后的一众平民打扮的人，也纷纷出言符合。
“没错，拿回我们的粮食！”
“拿回那些被抢走的粮食！”
“……”
“……”
看着面前仿佛群情激奋的众人，士兵表情微妙至极。
“你们在说什么？”他大声申斥道，“这里没有你们的粮食，第二军团也从来没有做过劫掠平民的事情！我们为了保护密银城浴血奋斗，荣耀不容你们污蔑！”
刚刚在密银城保卫战中获得了一场辉煌胜利的第二军团，完全有资格、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而被安排过来的士兵又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大嗓门，随着他开口，周围无论是看热闹的民众，还是准备贷粮的民众，看向这些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了起来，低低的议论声开始出现，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嘲笑和吐口水的声音。
这种情况下，领头的壮汉明显气势矮了一截，不过他很快再次挺起胸膛，继续大声开口。
“第二军团的战士非常英勇地获得了战争的胜利，我们都看在眼里——但是，你们从弗雷尔卓德人手里缴获的粮食，本来是那些卑鄙的野蛮人从我们的手中抢走的！现在，抢劫犯被击败，我们被劫走的粮食应该还给我们，而不是被你们用来高价出贷！”
“没错，把我们的粮食还给我们！”
“物归原主！”
“那都是我们的粮食！”
“……”
“……”
这一群人仿佛经过了事先的排练，在贷粮点前大声喊叫了起来，而随着他们的喊叫，其他人的议论声也逐渐大了起来，而和之前不同的是，民众再看向士兵的眼神，多少也有些微妙了起来。
毫无疑问的，这是一个相当敏感的话题。
从法理上说，士兵在战争中的缴获，应该归于士兵和军队所有，如果现在出贷的粮食，的确是击败了弗雷尔卓德人之后的缴获，那第二军团做的一点错都没有。
但是从个人感情上说，密银城的民众显然不怎么支持这种行为，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些粮食归根结底还是密银城农民的，现在还需要他们承担着高额的利率将其贷出来，这放在谁身上，谁都不会好受。
而且，早有准备的捣乱者还有人搞起了滑坡谬误，大喊起了“万一你们故意把那些蛮族放进来”——虽然话没说完就被人捂了嘴巴，然后消失在了人群之中，但一根刺却扎在了周围密银城民众的心里。
养寇自重的成语在德玛西亚是没有的，但在这种情况下听到如此诛心之语，围观的密银城民众心里，多多少少也会有些犯嘀咕。
当然，目前也只是犯嘀咕而已——第二军团的浴血奋战犹在眼前，仅仅依靠着三言两语，能够起到的作用实在有限。
而这次过来闹事的人，大多都是财迷心窍之辈，他们只顾着按照之前被教授的内容大声嚷嚷，完全没有意识到，在后面驱使着他们的人，其实真正的打算是他们当做牺牲品，制造一点流血的惨案，用他们的血彻底污浊第二军团的荣誉。
但还没等藏在人群之中想要升级对抗的家伙出手，几个特殊身份的家伙来到了逐渐混乱的现场。
“都吵什么呢？吵什么呢？”为首的一个身穿长袍，面色威严的中年男人大声呵斥道，“多少人都等着贷粮食给家里人填饱肚子、等着贷种子准备春耕呢，谁在这闹事？”
“我们不是闹事！”领队的壮汉见到了这位贵族老爷打扮的人，瞬间眼前一亮，“我们是要拿回我们的东西。”
“你们的东西？”长袍贵族面露疑惑，“你们的什么东西？”
“我们的粮食！”壮汉大声道，“拿回我们自己的粮食！”
“难道有人在抢粮？”贵族皱起眉头，“这是怎么回事？我是轮值仲裁官西斯尔&#183;冕卫——和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说这位的姓氏是冕卫，壮汉仿佛找到了组织一般，开始添油加醋地诉起了苦，仿佛从他们手中抢走粮食的不是弗雷尔卓德的野蛮人，而是这些第二军团的士兵。
在这个过程之中，周围的民众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这个城外来的农民不认识西斯尔，但在场的密银城市民中有不少还是认识这位轮值仲裁官先生的，他是冕卫家族一群虫豸之中，比较有人形的一个。
冕卫旁支贵族的身份让西斯尔成为了仲裁密银城矛盾的轮值仲裁官，而且是密银城最受平民欢迎的仲裁官——不是因为他公正，而是因为他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仲裁，并开出更有利于平民和弱势一方的仲裁，以此来打击竞争者。
然后，在壮汉讲完了一切，民众以为仲裁官将再一次为平民主持公道的时候，西斯尔却扬起了眉头。
“谁告诉你，这些出贷的粮食是第二军团缴获的战利品？”
“？？？”
被人当枪使的壮汉一头雾水，这不是你们这些贵族老爷提供的消息么？
然而，在他弄不清情况的时候，西斯尔却猛然提高了声音。
“回答我，是谁告诉你，这些正在被出贷的粮食，是第二军团缴获的战利品？又或者你们是在凭着自己无端的揣测，正在恶意地污蔑第二军团、污蔑这些荣耀的战士们？”
壮汉彻底懵了，这种突发事件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在他的预期之中，下一步应该是西斯尔利用贵族身份施压，然后自己想办法证明那些粮食是密银城农民的积蓄才对，怎么忽然画风一变，变成了这位贵族老爷在质问自己的消息来源，甚至隐约地指责自己污蔑第二军团的荣耀？
要知道，在德玛西亚，荣耀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词语，是社会地位的象征，破坏荣耀这件事，发生在贵族之间就是决斗，发生在平民之间大打出手也很正常，而如果一个平民污蔑士兵，那他很有可能被直接丢入监狱，被人唾弃！
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个壮汉终于打了个冷战，整个人都仿佛清醒了几分。
“我听说……”
“啊哈，听说。”西斯尔重复了一句，“什么时候，听说能够成为借口和理由了？”
就在壮汉整个人讷讷无言，局促地看着西斯尔，不知道要不要说出自己的消息来源之时，波尔加带着一队士兵，出现在了事发现场。
“毫无事实依据地污蔑士兵，破坏战士的荣耀，将他押下去！”
西斯尔大手一挥，身边的几个治安官迈步上前，直接堵住了壮汉的嘴巴，将他按在了一边。
然后，就在民众们以为这件事要结束的时候，面对着笑呵呵走过来的波尔加，西斯尔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波尔加先生，虽然刚刚有一个混蛋出言不逊，但为了打消某些不必要的疑虑，希望你能对大批出贷粮食的来源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西斯尔板起面孔，仿佛铁面无私地主动提问道，“作为仲裁官，我尊重第二军团的荣耀；但同样的，我相信第二军团也不会希望后面还有这种拙劣的小丑窜出来，上蹿下跳、引人注目。”
西斯尔的态度不卑不亢，但其核心目的却很清楚——他似乎也在怀疑着第二军团粮食的来源！
刚刚准备散去的民众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好家伙，这戏还有第二幕的？
看热闹本就是所有人的天性，再加上这件事本就和自己有关，一时之间，贷粮点前，人已经越聚越多了。
然而，和面对西斯尔的时候手足无措的壮汉不同，一身戎装的波尔加站得笔直，似乎完全不在意西斯尔的态度，面对着疑问，只是丢下了一句“无可奉告”，就命令士兵开始组织秩序。
西斯尔显然不会答应这一点，他迈步上前，直接拦在了士兵的面前，并干脆地一把扯下了自己胸口代表着仲裁官身份的冕卫家族家徽。
“我尊敬第二军团的荣耀。”他再次大声道，“也请第二军团尊重冕卫家族在密银城的权益和秩序！”
“你什么意思？”波尔加挺起了胸膛，“把你的话说清楚！”
“我只是需要知道，这些大量的、足以影响密银城市场秩序的粮食，究竟是从何而来！”仿佛是为民请命的斗士一般，西斯尔几乎和波尔加贴在了一起，“我要真相，就像是密银城的民众一样！”
仿佛顶牛一般，西斯尔和波尔加一个穿着长袍，一个穿着铠甲，两人寸步不让，一时之间，贷粮点周围，所有人都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就在局势越来越紧张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传来。
“那是我家仓库里的粮食，不是什么缴获的存粮！”
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了出言之人，然后惊讶地发现，又来了一位贵族老爷。
民众并不认识这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但无论西斯尔还是波尔加，在见到了他之后，态度都明显软了下来。
“西斯尔，你太鲁莽了！”老人一面举起了拐杖抽在西斯尔的屁股上，一面用无比心痛的语气开口道，“你是冕卫家族的后裔，体内流淌着荣耀的鲜血，你怎么能如此鲁莽而不顾后果？”
“叔公，这不是鲁莽，而是维持纯粹的荣耀！”虽然面部肌肉忍不住抽搐，但西斯尔还是毫不认输，“您也不要说什么为了大局着想之类的话，我认可法律，也认可第二军团有资格处理他们的战利品，但荣耀的勋章要用真实的绸布擦拭才能永远闪耀——”
“混账！我还不用你拿我教你的道理反过来教我！”老人额头的青筋暴涨，“你以为我是那些小肚鸡肠的混账么？第二军团出贷的粮食，就是我家的！不仅有我家的，还有珀玛家的、都斯家的和赛琪家的！”
“米茨先生！”波尔加瞪大了眼睛，“您——”
“都被人质疑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还跟个闷葫芦一样？”米茨转过头来，看向了波尔加，顺手也给了他两棍子，打在禁魔石铠甲上，发出了咣咣的声音，“你倒是荣辱不惊，但第二军团的战士们呢？他们就要经受这样的猜疑？”
“我们问心无愧——”
“狗X的问心无愧，这又不是丢人的事情，有什么不能说的？”
“可是你破坏了他们的土地并购、商铺购买计划……”
“那我难道就看着他们胡搞乱搞，趁着战乱敛财？”米茨仿佛毫不在意一般开口道，“冕卫家族内部的那些虫豸，想要趁着战争垄断粮食、逼得密银城的父老乡亲卖店铺、卖田地，难道我就不能用点小手段，阻止他们这种缺德的行为？”
这一次，波尔加和西斯尔还没开口，周围围观的民众就已经是一片哗然。
之前粮价的上涨、求购粮食时附加的农田和店铺出售合约，以及后来第二军团出贷粮食和后续粮价的下降、以及刚刚那个去找事的壮汉，这一切都被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了密银城围观民众的面前，整件事情的推手几乎呼之欲出。
难道说，之前粮价的上涨并不是暂时性的，而是有某些贵族在囤货居奇，想要兼并土地、并购店铺，才故意导致的，而这位米茨老爷子不好直接出面，于是委托波尔加、委托第二军团帮忙平抑粮价？
“米茨先生，这样的话，您会不会……”
“不会！”米茨再次打断了波尔加的话，“粮价都已经下来了，我这把老骨头又怕的了什么？正好大伙都在呢，现在就给大家看看，这些粮食到底是从弗雷尔卓德蛮子手里抢来的战利品，还是我们家的存粮！”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我家的粮食，我有权展示出来！”
就这样，在米茨老爷子的坚持下，贷粮点的临时围栏被拆除了一部分，露出了后面的数座临时仓库。
随后，仓库大门被打开，露出了其中的各色粮食。
“都瞧瞧，都瞧瞧！”米茨大声道，“这都是精粮，都是公粮！”
围观者垫着脚看，但由于有一段距离，除了少数眼神极好的之外，并不怎么能看清楚。
“都和已经贷了粮食的去打听打听，这些是不是精粮，是不是公粮！”米茨继续道，“要真的是弗雷尔卓德蛮子抢走、又被第二军团缴获的粮食，能都是精粮、都是公粮么？”
“还有谁不信？不信的过来排队，一个个去看清楚！”老头子似乎为争一口气，整个人都豁出去了，“来，都来看看！看清楚！”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粮仓内粮食的来源其实已经很清楚了——德玛西亚人缴纳的公粮按要求必须是谷粒饱满的，所以秋收之后，大部分的农民都会将成色最好的粮食用来交公粮，避免验收不合格而反复折腾。
而这样一来，各家自留的粮食其成色自然有好有差、不一而足了，公粮和私粮之间的差别，农民扫一眼就能分辨的一清二楚！
这些粮仓内的粮食虽然新旧不一，但都是公粮，绝对不是普通农民家里的私粮；之前贷出的粮食，品相也都相当好，更重要的是，有人发现，第二军团贷粮点的粮食，和其他几家贵族出贷的粮食，品质没有任何区别。
一番对照之下，密银城的民众得到了实锤：冕卫家族有人想要通过操纵粮食兼并土地，而已米茨为首的四家不愿意，但又不好和其他所有人对抗，最终就只能拿出自家的存粮，将其交给第二军团，借贷给民众，帮助民众度过难关，逼得其他贵族也不得不放弃土地兼并，转而出贷粮食。
而耿直的西斯尔先生为了追求真相和真正的荣耀，鲁莽地撞破了这一切，所以米茨先生为了维护第二军团的声誉，选择将一切公之于众。
至于之前那群家伙，完全就是别的贵族在蓄意报复——啐，真不是东西，简直有辱冕卫家族的荣耀！
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这样一出有起因、有发展、有高潮、有反转的大戏完美地呈现在了所有吃瓜群众的面前，当刚刚吃完早餐的冕卫旁支贵族们收到了消息的时候，整个密银城都已经传开了，想捂都捂不住了……
考虑到密银城人喜欢八卦的程度，卡尔亚精心设计的这一出好戏恐怕将会以极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密银城，一想到这，不知道多少贵族都顺手砸碎了餐盘——这群煞笔泥腿子，你们就看不出来西斯尔和波尔加就是在铺垫、在唱双簧么？
你们就发现不了这一切都太特么巧了吗？
老不死的米茨，还有西斯尔、珀玛、都斯、赛琪，你们这些无耻的叛徒！
然后，就在众多贵族血压升高，开始盘算着午餐大家聚一聚，商量一下事情处理办法的时候，一个更糟糕的消息传了过来。
事情惊动了拉克珊娜那位姑奶奶，在她的亲自主持下，被怂恿去闹事的家伙，招了。
这家伙的嘴巴完全没有他的块头看起来可靠，在见到了一切之后，面对着拉克丝的审问，他声泪俱下地表示自己是被骗了，有人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这些都是他们家里的存粮——然后他就被米茨用拐棍抽了一顿，然后只能表示，自己是接受雇佣才这么干的，他家床的褥子下面，还有作为报酬的三十枚银币。
哦吼，人赃俱获。
一套组合拳下来，主城区的贵族老爷们这次终于连共进午餐的心情都没有了。
吃？
吃个屁！

第五百三十三章 分裂
对于密银城的冕卫家族旁支贵族来说，大悲大喜实在来得太快了。
从兵临城下的惶惶不安，到大胜之后的劫后余生；从计划兼并土地、并购店铺的踌躇满志，到有人搅局的恼羞成怒；从发现叛徒时的咬牙切齿，到拉克珊娜这位姑奶奶再次出手后的惊疑不定……
在密银城战役胜利之后的这段时间里，他们的心脏接连遭受了极其严苛的考验。
站在他们的视角上，拉克珊娜后续的主持大局，很有可能是和那五家叛徒达成了某些协议——毕竟之前的时候，这五家似乎真金白银地并购了拉克珊娜的兼并份额。
唔，等等，这五家一面把粮食拿出来贷给平民，一面还并购拉克珊娜的兼并份额，他们有这么多的物资么？
思及此处，不少人心里都开始忍不住犯起了嘀咕，难道说，这一切背后的引导者，是那位姑奶奶？
如果是她的话，的确有能力把这五家和第二军团串联在一起，但问题是，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福斯拜罗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粮食年年靠进口，大家都是知道的，现在出售兼并份额，然后把得来的粮食物资带回去发展领地，这才是正常的手段、可以看清的收益。
这种时候把粮食贷给密银城的平民，她是大慈善家么？
思来想去，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五家向拉克珊娜许诺了更大的利益（比如入秋之后更多的粮食物资），然后一番操作之后，让自己成为密银城平民里的良心贵族，趁着这个一切大洗牌的时候，尽可能抢占新秩序下更多的市场份额。
而拉克珊娜那位姑奶奶则是顺水推舟，给密银城原本近乎于铁板一块的旁支贵族找了点麻烦，经此一事，密银城再想如之前一般伪造天灾、减少税收，就再也不可能了。
考虑到在这件事里，第二军团也刷了一波声望，或许在后续的北境要塞修建之中，这几家还和第二军团达成了某些默契，通过砸掉所有人的饭锅，扩展自己的关系网。
对于贵族来说，声望和人脉，完全是不逊色于土地的宝贵财富，这五家虽然自绝于密银城的贵族网络，但却和军方拉近了关系、和拉克珊娜的福斯拜罗拉近了关系——这是其他人能够想到的、出现了这么一番操作的唯一可能原因。
于是，在其他冕卫家族旁支贵族的眼里，这五家出头鸟野心勃勃、想要趁乱起势的形象，自此算是彻底坐稳了——这五家绝对是在经历了密银城保卫战之后，认定了北境将会风起云涌，想要提前布局，舍弃短期利益和密银城内部的和谐关系，争取在军功方面，或者在贸易方面，赚一笔大的。
没有人想过，这一切的起因，最开始真的只是拉克丝不愿意坐视密银城产生大规模的土地兼并。
密银城的主城区内，旁支贵族宴会的频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
经此一事，旁支贵族虽然不至于说是杯弓蛇影，但至少短时间内，大部分人都需要仔细思考一下自己的处境、思考一下接下来自家的选择了。
贵族是一群保守而固执的群体，但再怎么保守和固执的群体，在经历了这么一番大悲大喜之后，恐怕都需要好好思考一番，想想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做了。
……
内部出现分裂的，不仅是密银城的冕卫旁支贵族。
在密银战役结束，拉克丝直接打了一波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出来之后，原本无比强势的凛冬之爪部族，遭遇了如此沉重的打击之后，现在也来到了分裂的边缘。
作为典型的弗雷尔卓德部族，凛冬之爪完全符合“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描述。
在瑟庄妮于决斗之中击败了自己的母亲、成为了凛冬之爪的战母后，她驱逐了部族内的霜卫祭司，大力接纳所有有能力、有战斗力的强者，并积极劫掠、扩展自己的势力范围，这直接让凛冬之爪全面崛起，短短数年的时间就成为了弗雷尔卓德中部，以桑吉格拉平原为中心的庞大势力。
这个过程中，瑟庄妮充分展现出了一位“弗雷尔卓德传统战母”的能力，用自己的实力和魅力，吸引了大批冰原旅者，而且用不断的劫掠和胜利，将其中承受住了死亡淘汰之人渐渐变成死忠。
通过这种方式，瑟庄妮甚至在去年冬天，发起了一场在弗雷尔卓德人的角度上看起来堪称是不可思议的长途奔袭，并和据城而守的阿瓦罗萨打成了五五开、回军的时候还顺便劫掠了冰冻平原。
毫无疑问的，站在弗雷尔卓德人的角度上，瑟庄妮堪称一代雄主，再加上凛冬之爪算是三姐妹之一赛瑞尔达的血脉后裔，似乎瑟庄妮想要称霸弗雷尔卓德也并非全无可能。
但是，没有内部积累、依靠着连续不断的胜利来搞团结的部族，一旦遭遇失败，其底蕴不足的问题就会瞬间暴露。
我们投靠凛冬之爪，是因为凛冬之爪够强，而你败了，那就说明你不够强——这种情况下，我们还为什么要依附于你呢？
所以，当凛冬之爪在密银城下折戟沉沙、战母瑟庄妮生死不知的消息随着溃兵一起，回到了桑吉格拉平原之后，原本有吞天之势的凛冬之爪，几乎在一瞬间就土崩瓦解。
由于瑟庄妮带走了大量精锐，这些精锐逃回弗雷尔卓德的又十不存一，不少过去被凛冬之爪压制的部族都找到了反攻的时机，哪怕顶着冬日的严寒，也要给凛冬之爪好看！
这种情况下，没有了同一领导、没有了凝聚力的凛冬之爪，仿佛一下子从利维坦巨鲸，变成了利维坦鲸落，从压迫众生的强者，变成了无数小部族的养料。
当失去了誓父乌迪尔和坐骑钢鬃，以及自己半边身子的瑟庄妮，靠着两根树枝制成的简易拐杖，艰难地回到了弗雷尔卓德时，面对着一片狼藉的景象，她几乎万念俱灰。
外敌、内斗，在这个冬天，凛冬之爪耗尽了最后一丝元气，当瑟庄妮勉强找到一面战旗，将其竖在桑吉格拉平原上时，出现的只有一群饥肠辘辘的冰巨魔。
失去了半边身躯、没有了北风连枷的瑟庄妮，在面对这些觅食的冰巨魔时，几乎已经没有了反抗之力。
拄起了拐杖，瑟庄妮一路逃窜，就在她苦苦寻觅着一片能带给自己最后一丝体面的冰川裂隙之时，她听见了一个狂野的声音。
“皈依风暴和雷霆吧！”

第五百三十四章 福斯拜罗的人口战略
卡尔亚的计划非常顺利，密银城的局势正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不过，原本应该很开心的拉克丝，最近几天却有点开心不起来了——倒不是说出了什么变故或者意外，而是在乱局之下，本来应该主持密银城重建大局的盖伦，做起了甩手掌掌柜，遇见什么问题都来找自己的妹妹。
所谓“事无大小，咸决于妹”。
这种情况下，拉克丝第一次体会到了“做卡尔亚”的感觉，盖伦在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没啥政治才能之后，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原地转生为了传声筒，有啥不懂的、不了解的、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全都一股脑地丢给拉克丝，还美其名曰能者多劳。
结果就是，本来已经打算启程返回福斯拜罗的拉克丝，被迫在密银城耽误了大半个月。
如果只是这样，那拉克丝也不能说啥——就当是加深自己在密银城的影响力了，主持工作的时候刷刷脸，后续福斯拜罗的商品进入密银城也会比较顺利，而且之前自己刚刚到达福斯拜罗，密银城这边也的确给了自己不少支援，多干点活就干点活好了。
但问题是，在拉克丝被迫承担起了盖伦工作的时候，卡尔亚却罢工了。
按照卡尔亚的说法，他不给建议是“为了避免拉克丝太过全能而引起怀疑，并且也能以密银城作为考场，综合考察一下拉克丝主持大局的能力”，但拉克丝却非常笃定，这货就是在看自己忙活而心里暗爽！
每次盖伦用那种“万能的妹妹，给我拿个主意”的语气求助的时候，卡尔亚都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而且有时候还会用类似的口气调侃拉克丝——毕竟在过去的很多时候，拉克丝就是这么向他求助的。
平心而论，这并不是什么黑历史，在缺乏经验的时候向自己的老师求助显然是非常正确且合理的事情，但每次卡尔亚如留声机一般重复自己说过的话时，拉克丝还是会忍不住血压升高。
“你这个态度可不行。”又一次调侃了拉克丝之前的求助，眼见着拉克丝头顶都快冒蒸汽了，卡尔亚终于用非常正经的语气开口道，“知耻是好事，但不能羞耻心过剩，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年轻人没有办法，需要老师帮忙拿主意又不丢人——”
“不丢人你就闭嘴啊啊啊啊啊！”拉克丝咬牙切齿道，“我现在忙得要死，你还时不时地学我说话，我亲爱的卡尔亚老师，您如果很闲的话，或许希瓦娜更需要你的指导也说不定？”
“我可一点都不闲。”卡尔亚一本正经地否认道，“我说了，我这是在教你克服掉不必要的羞耻心，公平正义是一个人内心的坚持，而有的时候，无耻的手腕也是处理事情必要的手段。”
“我明白，我明白！”拉克丝相当无奈，“为了达成理想的目标，必须采取现实的手段，这一点我很清楚，但面不改色的撒谎和被人翻旧账时保持淡然，这分明是两码事吧？”
“其实都差不多的。”卡尔亚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道，“这都是必须要好好练习的事情……之前我说到哪来着，哦，是恶棍这个梗对吧？”
“老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不，你没有，我的确是恶棍。”
……
当拉克丝返回福斯拜罗的时候，北境的冬天已经快要过去了。
虽然一面辛苦干活，一面还要忍受魔音灌耳式的调侃，但拉克丝的这次密银城之行，收获也完全称得上值得。
除了救出了自己愚蠢的哥哥、阻止了密银城大规模的土地兼并之外，拉克珊娜和福斯拜罗，第一次进入了密银城民众的视野之中，而且有五家旁支贵族的支持，福斯拜罗的产品在密银城也有了一块前沿销售阵地，继弗雷尔卓德贸易之后，拉克丝的北境一体化战略再次有了实质性的成果。
此外，由于密银城的水灾过于严重，堤坝几乎全部被毁，为了能尽快恢复生产，有数个地势低洼、本就水患严重的村庄被直接放弃，变成了泄洪区。
这些地方的农民失去了土地，没有了谋生的手段，甚至连抵押土地贷粮的资格都没有。
而由于密银城最为繁华的、提供了最多就业岗位的港区也遭遇了严重的水灾，所以这些彻底的破产者就算想要打工，都没有什么机会！
这种情况下，拉克丝大手一挥，愉快地接纳了这些无家可归的灾民。
没有土地是吧？
跟我来福斯拜罗吧，我们福斯拜罗地广人稀，来了福斯拜罗，你想要挖矿、想要采药、想要狩猎，都没问题！
什么，这些你都不会？
没关系，种地总是会的吧？
我们福斯拜罗现在就缺经验丰富的农民！
而且，福斯拜罗现在可是免税的城市，未来四年都是全城免税——而且你们是灾民，作为福斯拜罗的领主，这次跟我去福斯拜罗的，还追加一年免税期，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如果能活下去的话，没人希望背井离乡。
但在接连遭受了兵灾和水灾之后，这些倒霉蛋中的倒霉蛋，的确已经要活不下去了。
再加上这次密银城保卫战中，拉克丝本人的确足够出彩，无论是战场彻底锁定胜局的必杀一击，还是后来风波之中站出来主持公道，都让她在密银城的民众面前刷了一波声望。
相较于留在密银城里挨饿，倒还不如去福斯拜罗看看。
过去的时候，福斯拜罗肯定跟密银城没法比，但现在自家都被水淹了，那还有什么挑选的余地么？
就这样，在第二军团和北境行者的帮助下，拉克丝从密银城周边地带，总计迁徙了近四千户家庭去福斯拜罗。
这四千户家庭大多都没有壮年劳动力，又或者只有一个壮年劳动力，属于留在密银城做佃户都养不活自己的那种人，他们在走投无路之下，只能选择跟随着拉克珊娜伯爵阁下，去新地方碰碰运气。
毕竟路上的花销是拉克丝承担的，对他们而言，哪怕在福斯拜罗找不到生计，这一路上有吃有喝，那也算是多活了几天。
在冬天里进行人口迁徙，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好在对于这种工作，现在已经改名为北境行者的福斯拜罗私军相当有经验——再加上娑娜那边临时停课、抽调了一批御法者过来，这一万多人最终抵达之前御法者临时营地的时候，伤亡总数不到一成。
对于一场在冬季的迁徙来说，这个数字已经相当低了，而如果拉克丝不主持这次迁徙的话，恐怕等到开春时节，这些人能活下来一半都是飞翼姐妹保佑。
失去了土地、家乡被洪水淹没的老幼病残，哪怕是在德玛西亚，也是没有活路的。
经历了多番打击之后，这些人的态度相当恭顺，甚至唯唯诺诺到了有些卑贱的地步，在已经差不多废弃的临时营地，他们非常严格地执行着拉克丝的所有指令，生怕伯爵大人放弃自己，让自己去北境的寒风之中自生自灭。
拉克丝自然不可能放弃这些人。
虽然是外来移民，而且都是些老弱病残，但这并不耽误这些人成为拉克丝在福斯拜罗的统治根基。
福斯拜罗人愿意接受拉克丝的引导，但这种引导大部分的时候需要有利可图；但御法者和这些密银城遗民，却能在面对一些并不怎么对自己有利的政策时，依旧选择坚决地执行，这就是除了补充人口之外，拉克丝吸纳他们的最大意义。
当然，话说回来，吸纳这些人来到福斯拜罗，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补充人口。
福斯拜罗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稀少的人口在过去可以通过狩猎、采集等原始的生产方式养活自己，但在拉克丝来到了福斯拜罗之后，随着技术的发展，人口未来必然会成为福斯拜罗继续发展的最大制约。
所以从来到了福斯拜罗开始，拉克丝就一直在试图增加福斯拜罗人口。
德玛西亚人的生育意愿是很强烈的，所以福斯拜罗在免税之余，还顺便永久废除了人口税，并且给予孩子补贴——任何在官方进行了户籍登记的孩子，都有打折购买粮食的份额。
除此之外，如果能从别的地方移民过来，那拉克丝更是不留余力。
海象之牙要来，那我就给你建个新港口，专门派出冰系、水系施法者，协助你们捕捞。
蓝赭石产业规模扩大、挤压了下游产业，所以你们为啥不来福斯拜罗呢，我们这边免税，而且想要建工厂的话，基础设施都可以商量！
现在密银城遭灾了，那福斯拜罗站出来更是义不容辞——密银城可是领主的娘家人，福斯拜罗怎么能看娘家人受苦呢？
虽然现在婴儿潮还八字没有一撇、移民也只是小打小闹，但拉克丝却早就有了修建新城、新港的初步计划，在祖安生活的三年，她已经充分体会到了规模化、标准化所带来生产效率。
不客气地说，在拉克丝的眼里，规模化、标准化、魔法化的生产，就是先进生产力的发展方向！
……
在听说又有了一批外来移民的消息之后，福斯拜罗的居民大体上是呈欢迎姿态的。
如果在别处，外来者和本地人往往会因为争夺资源而产生矛盾，但在福斯拜罗，这种矛盾却几乎没有——无论是御法者，还是海象之牙，甚至包括维洛村那边部分被并购的工厂员工，他们都和福斯拜罗的原有居民不在同一个赛道上。
土客矛盾？
福斯拜罗可没有那玩意的。
外来的移民又不会去狩猎、不会去采药、不会去挖矿，大家干的都不是一种活，没有一点竞争因素，这有啥可矛盾的？
反而是御法者带来了更多的贸易商品和乳制品、海象之牙带来的大量的海鱼，这些外来者的出现在福斯拜罗本地人看来，甚至是丰富了自家的生活——至少丰富了餐桌！
这种情况下，对于这些遭了灾的密银城移民，福斯拜罗人自然不介意展示一点不要钱的怜悯和同情，街头巷尾说起这个话题，言语里都是悲天悯人。
拉克丝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显然不可能让这一万多号以老弱病残为主体的移民去福斯拜罗的固有领域内卷，充实人口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这个过程中要保证内部的和谐，别搞得山头林立，那就麻烦了。
所以，对于这些密银城的移民，拉克丝打算对他们分别进行安排。
对于孩子，拉克丝打算将他们全部送去学校进行学习——在今年的成人教育顺利完成之后，福斯拜罗接下来也要抓起未成年人的教育了，虽然条件有限，办不到之前如祖安一般整整五年的义务教育加三年的学徒实习教育，但让福斯拜罗的孩子在八岁到十二岁这四年中，接受统一的基础教育，拉克丝咬咬牙应该还是能支撑得起的。
基础教育不仅能提高福斯拜罗的人口素质，同时也会极大程度地加强内部的团结和思想的统一，将海象之牙的孩子、密银城的孩子和福斯拜罗本地的孩子放在一起教育，哪怕他们身上依旧有着出身背景的烙印的，但共同的学习经历也会让他们对于福斯拜罗人这个身份有更加强烈的认同感。
而且，在基础教育的过程中，拉克丝也能将拥有特殊才能的人筛选出来，并给予他们最好的上升渠道——有法术天赋的，就去御法者那边做学徒，从第一次展现魔力开始，就接受最正规的魔法训练；身体条件过硬的，就去北境行者那边做预备役，向着当兵的方向发展；而除了这两种之外，在数学、逻辑学、语言和其他方面有才能的，在福斯拜罗也有着充分的晋升空间。
老年人则是需要去帮助御法者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服务产业，诸如洗衣做饭这种，尽可能将御法者从日常的、可以由普通人做的劳动中解放出来。
至于少数的壮年劳动力，则是会被送到维洛村，后续参与到蓝赭石的加工产业之中去——在夺回了洗矿和破碎之后，维洛村现在已将可以考虑自己试着进行下一步研磨加工了。
在经过了细化处理之后，密银城的移民很快就会融入福斯拜罗之中，慢慢地成为福斯拜罗人。
而这种事情，现在会发生，未来相当的一段时间内，也会一直发生，福斯拜罗将会保持现在的姿态，接纳任何愿意遵守福斯拜罗秩序的人，无论他们来自于弗雷尔卓德，还是德玛西亚。

第五百三十五章 置身事外的雄都
结束了密银城之旅、回到了福斯拜罗的拉克丝，生活再次回到了正轨。
在她去密银城的这段时间里，御法者教育、运河挖掘工程、办事员组织管理方面，不少工作都被堆积了下来，这让拉克丝狠狠地加了一通班——当她再次收到了密银城的消息时，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
龙禽骑士带来了盖伦的信笺，信上说，密银城的大体秩序已经恢复了，波尔加将会成为第二军团的代理统帅，在拉克丝收到了信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启程出发，带着无畏先锋的战士，开始返回驻地了。
此外，盖伦还表示如果有时间的话，自己会去福斯拜罗看看，主要是帮助母亲看一看自己亲爱的妹妹的封地，是不是“如传说之中一般荒僻”。
虽然这一段盖伦的遣词造句都很正常，但拉克丝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幸灾乐祸的意味，毕竟之前自己向母亲奥格莎打了哥哥小报告，可以预见的，盖伦再回家时，奥格莎必然会在他耳边好好“叮嘱”一番，所以作为报复，盖伦肯定也会想方设法让自己也享受一番母亲的叮咛。
不过显然，盖伦的报复注定是不可能成功的，且不说奥格莎夫人最近完全没空离开雄都，就算离开了雄都、来福斯拜罗，拉克丝也有信心让她对自己的生活感到满意。
我又不是你啊，愚蠢的哥哥！
嘴角带着一丝微妙的弧度，拉克丝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信笺，然后就在她小心地将其放回信封里、将其夹在自己的信笺收纳笔记里时，卡尔亚却忽然开口。
“别在那傻乎乎的咧嘴啦——你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么？”
“啊？”正开心地哼着小曲的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手上动作一滞，“什么？”
“我是说，你没有发现盖伦的信上有什么不对劲么？”
拉克丝愣住了，然后迅速拿出了信笺，从火漆开始，仔细研究了一番上面的内容和笔迹，然后依旧是一头雾水。
“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啊。”她茫然地将信笺摊开在桌上，“的确是我哥哥写的。”
“我是说信上的内容。”眼见着拉克丝似乎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卡尔亚有些无奈地解释道，“看看密银城对于战争后续的处理，你不感觉有一种违和感么？”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睛——虽然不知道卡尔亚所说的违和感是啥，但她还是从头开始，仔仔细细地再读了一遍这封信，然后，她果真发现了一点问题。
“波加尔今年好像才不到三十岁吧？”拉克丝仔细回忆道，“虽然只是北境第二军团的代理统帅，但按照王国惯例，只要在一年的代理期间内他没有犯下什么问题，后面就会自然转正。”
“没错。”
“所以，他会成为德玛西亚第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军团统帅？”拉克丝终于有些惊讶了，“就算北境第二军团是守备军团，那也是管辖着万余正规军的大军团，就这样交给波尔加了？”
“不仅如此。”卡尔亚补充道，“盖伦现在已经带着无畏先锋启程返回了，也就是说密银城的保卫战到此为止，而在整个过程中，你可以想想，雄都方面都做了什么？”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终于眯起了眼睛。
在整个密银城战役期间，从凛冬之爪南下开始，亨查尔就第一时间向雄都方向进行了汇报，并按照惯例，向着最近的精锐武装——盖伦所辖的无畏先锋请求了支援。
盖伦得到了消息、确认了弗雷尔卓德的入侵属实之后，调集了机动兵力，开始支援密银城，然后铁锤铁砧战术失败，亨查尔一面固守城池，一面也向福斯拜罗和厄文戴尔送来了请求支援的信件。
作为回应，拉克丝带着加里奥和御法者亲自支援，厄文戴尔那边则是支援了一小队龙禽骑士，北境三镇也算是守望相助了。
在两边调兵支援的时候，失者破坏大坝，水淹密银，而后拉克丝神兵天降、半渡而击，打得凛冬之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之后在乱局中，卡尔亚巧施连环计，引起了密银城的冕卫旁支贵族内部分裂，拉克丝离开的时候，还带走了一万多人口。
作为这场战役的重要参与者，以及最大受益人，身在局中的拉克丝在回顾密银城战役的过程中，下意识地会代入到自己的角度，所以一开始并未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但是，在卡尔亚的提醒下，她却惊讶地发现，早在战役最开始的时候，雄都就应该已经得到了密银城的消息，但直到现在战争完全结束，盖伦带队离开、新的北境第二军团统帅破格上任，雄都方面都没有进行什么实质性的支援。
这非常不正常！
就算是在亨查尔初次求援的时候，雄都方面做出的判断是“有无畏先锋支援，守城不成问题”，但他们也不应该完全按兵不动——更何况在那之后不久，密银城就被水淹了，整个北境的局势都岌岌可危！
作为北境的锁钥之地，密银城这座北境明珠对于德玛西亚的意义无疑是非常重大的，如果密银城破，那后续弗雷尔卓德蛮族就真的是想要南下就随便南下了，所以只要嘉文三世还没有老年痴呆，那他就绝对不可能坐视密银城城破！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拉克丝很快就想起了在密银城的时候，自己和盖伦之间的一段闲聊——当时因为盖伦“事无大小，咸决于妹”，拉克丝就向他抱怨过几句，然后盖伦则是以拉克丝这么大的人还没有结婚计划互相伤害。
考虑到盖伦比自己还大不少，拉克丝自然嘴上饶不了他，当场反唇相讥，你也一把年纪了，战场上就往前冲，今年自己肯定提醒母亲，要给自己找个嫂子。
听拉克丝这么说，盖伦当时急了，于是在思考了片刻之后，他一本正经地开始问拉克丝，有没有做德玛西亚王后的想法，按照他的推测，现在雄都的援兵已经在路上了，负责统帅的大概率是你嘉文哥哥，你们也好久没见了……
然后话没说完，盖伦就被自家妹妹从房间里丢出去了。
对于拉克丝来说，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成为了拉克珊娜伯爵之后，她的婚姻父母其实已经管不了了，那已经是未来拉克珊娜家族的事情了。
但是，现在回头来看这封信……盖伦在信中完全没有提到雄都援兵这一茬。
虽然因为集结部队、调兵北上需要时间的缘故，就算当时水淹密银的时候雄都就已经开始准备，等大军抵达北境，恐怕战斗也已经早就结束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支援军会在听到了后续信息之后就要原地调头返回——正常逻辑下，密银城的第二军团损失惨重，雄都的援军应该在抵达了密银城之后，同剩余的第二军团一起整编，然后留下一支满编的第二军团才对。
而且，盖伦当时做出的判断其实很对，这支北上的援军，最有可能的统帅就是嘉文四世。
嘉文三世的年纪越来越大了，精力也越来越差，嘉文四世上位也已经是时间的问题了，而按照光盾家族一贯以来和军队走得很近的传统，为了让嘉文四世更好地掌握军队，这种率军出征的机会绝对不容错过。
毕竟在德玛西亚，军功是最清晰的晋升途径，抓住了军队不仅是抓住了枪杆子，同时也算是抓住了部分的人事权！
国王想要稳定统治，那把握住军队、树立自己在军方的威信就是重中之重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考虑，嘉文四世都不应该错过这场战争！
但是，盖伦在信中完全没有提到过援军、没有提到过嘉文四世，而且波尔加还非常反常地继任了北境第二军团的统帅……
雄都那边不会是压根就没有派出援军吧？
这个念头出现之后，拉克丝本能地感觉到了一种荒诞，嘉文三世可不是昏聩之主，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坐视密银城有失，怎么可能不派兵支援？
可从结果来看，他可能真的就没派兵！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拉克丝终于也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她迅速地写了一封信给波尔加，表面上恭喜他继任了自己叔叔的北境第二军团统帅之职，实际上却是旁敲侧击地询问雄都支援的消息。
写完之后，她小心的盖上火漆，然后叫人通知了希瓦娜，让她快点将这封信送到密银，交给波尔加。
四天之后，希瓦娜带回了密银城的回信。
拆开了信笺的拉克丝一目十行，然后得到了一个堪称是骇人听闻的消息。
就算密银城差点失守、凛冬之爪差点长驱直入，雄都方面都没有派出哪怕一个援兵！
所以一叶知秋，现在的拉克丝早就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全靠卡尔亚分析的懵懂小姑娘了——她非常清楚，能够出现这种事情，雄都方面肯定是出了大事，大到足够无视密银城遭难的消息！
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第一时间就想要写信给母亲。
但在迟疑了片刻之后，她抬头看向了希瓦娜。
“恐怕又要麻烦你了。”
……
希瓦娜接受了拉克丝的任务，前去雄都打探消息。
不过这一次，她不再是自己一个人。
虽然拉克丝走不开，但这一次卡尔亚却将和她同行。
由于对政治一窍不通，现在的希瓦娜还不能完全理解这背后的全部逻辑，但在听说了卡尔亚将会和自己一起行动之后，她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要知道，现在可是开春之前运河修筑的关键时期，现在卡尔亚离开，整个工程的工期可能都会受到不小的影响，甚至整体推迟。
但他还是会和自己一起行动。
由此可见问题的严重性。
“走吧，小希希。”就在希瓦娜有些紧张的时候，卡尔亚忽然开口，“别这么紧张兮兮的，有老师在呢！”
“小希希”这个名字是卡尔亚给希瓦娜取的昵称，说起来卡尔亚有的时候老谋深算，有的时候又幼稚得很，由于没掌握希瓦娜多少黑历史，所以卡尔亚干脆选择了起绰号的方式来调侃希瓦娜，这让希瓦娜相当无奈——不过，虽然表面上她很抗拒这个绰号，但在内心深处，对于卡尔亚给自己的昵称，她其实还是挺喜欢的。
拉克珊娜的昵称是拉克丝，娑娜和伊诺的名字都很简单，不需要昵称，而希瓦娜的名字则是来自于自己的母亲，伊瓦——希瓦娜并不喜欢这个名字。
而小希希不一样，按照恕瑞玛的语言逻辑，小希希其实有“囡囡”的意思，是一个对小孩子有点幼稚、但对于希瓦娜刚刚好的昵称。
虽然卡尔亚并未抚养希瓦娜，但他却是希瓦娜的老师，是教育了她魔法、让她学会以平常的心态活动在人类社会里的精神上的父亲。
所以，当卡尔亚一张嘴就是小希希的时候，希瓦娜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但之前的紧张却也渐渐消散了。
“走吧，走吧！”卡尔亚继续道，“别浪费时间了，我可不想在这做拉克丝的政治顾问了，还是雄都有意思……”
面对着卡尔亚毫不掩饰的“嫌弃”，拉克丝毫不顾忌地比了一个不怎么礼貌的手势。
不过，在希瓦娜忍着笑容，转过身离开的时候，拉克丝伸出来的中指却悄悄地变成了拇指。
卡尔亚这个家伙……虽然总是喜欢用一些很羞耻，很尴尬的方式，但不可否认，他以老师的身份这么做，往往会很有效。
用调侃消除紧张，用期待消除压力，过去这种手段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拉克丝还没有什么清晰的感觉，但后来看着卡尔亚用这种方式安抚伊诺、教育娑娜、引导希瓦娜，拉克丝真的有些佩服。
细细想来，卡尔亚算计敌人的时候，其计划之连贯和恶毒，有时候甚至自己这个执行者也会忍不住竖起汗毛；但对于自己人，他也总能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这就是恕瑞玛的摄政亲王么？

第五百三十六章 金蝉脱壳
和日新月异的福斯拜罗不同，德玛西亚雄都似乎总是这幅样子，无论什么时候来到这里，见到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高大宏伟的建筑、喧哗的街道，以及各家庄园外鳞次栉比的高大门坊。
春天尚未到来，但地处守望之海边缘、濒临雄都海湾的德玛西亚雄都，气候却已经有了几分暖意，和福斯拜罗人在冬天只能选择猫冬不同，哪怕是在冬日，雄都人依旧很活跃——甚至由于新年将近，现在的雄都人格外活跃。
没有商队作为前哨站、拉克丝又特意叮嘱不要去冕卫庄园，这种情况下，希瓦娜想要收集情报，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去艺术支援协会转转，那些艺术家一个个出入上流聚会，又颇有几分不羁的艺术气息，嘴巴没有个把门的，简直是最好的信息来源。
怀着这种想法，希瓦娜在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之后，直奔艺术支援协会而去。
……
和上次来的时候相比，艺术支援协会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就连门口那些高谈阔论的“艺术家”看起来都和之前一样——也许人换了，但在那几个方便聚集的点，还是聚集着一群人，在讨论着。
缓步走入了长廊，希瓦娜的目光游动在长廊两侧所悬挂的绘画作品之间。
和上次不同，这一回，作品的主题之中，飞翼姐妹的传说比重已经少得可怜了，在心里大约估计一下，恐怕在十幅画中，有三幅描绘着冬景、两幅主题是庆贺新年、两幅画个人风格强烈，剩下的三幅画则是有滥竽充数的嫌疑。
这个比例几乎可以说明，飞翼姐妹的热度在雄都已经消散了，之前的天使降临，已经从讨论的中心，或许变成了都市传说。
卡尔亚所得出的这个初步结论让希瓦娜相当意外，她上次来到雄都打探消息的时候，雄都人对于飞翼姐妹的事情真的无比上心，但现在过来，飞翼姐妹的传说却消失不见，而且没有任何痕迹，这让她感觉相当意外。
疑惑的希瓦娜干脆再次拿出了自己之前的身份，以一个瓦祖安建筑爱好者的身份，询问起了艺术支援协会的前台，为什么艺术支援协会的风格改变得这么快。
而负责在前台值班的家伙也正闲着无聊，现在既然有人来打听消息，他也乐得在工作的时候摸鱼，干脆就打开了话匣子，和希瓦娜攀谈了起来。
“飞翼姐妹，那都是去年的事情啦！”这家伙摆出了一副消息灵通人士的姿态，故作神秘地开口道，“雄都可不是别的小地方，这里的人多，艺术家也多，风向改变的速度也很快——大半年过去，飞翼姐妹的风格早就落伍啦！”
“可我当时听说，不是有一个什么天使降临事件吗？”希瓦娜挑起了眉梢，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什么……飞翼姐妹？”
“历史的传说而已，光照会的老把戏啦！”前台摆了摆手，露出一副懂王姿态，“之前雄都出现过一点小麻烦，他们在所有人面前丢了一次脸，自然想办法要找补一番……”
“丢脸？”希瓦娜摆出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还有这一茬吗？具体说说！”
“这你可别到处声张！”前台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在前年的时候，光照会就放出了消息，说他们找到了一位登峰人，当初的德玛西亚之盾承受了石冠之刑，然后皈依了光照会！”
“哦——”
虽然对于这件事，希瓦娜知道地远比面前这个挤眉弄眼的前台多，但在卡尔亚的要求下，她还是夸张地配合着对方。
“后来证明，当初的德玛西亚之盾实际是被恶魔附身啦！”似乎很满意于希瓦娜的态度，前台继续道，“冕卫家族的拉克珊娜阁下戳穿了一切，还阻止了当时想要趁机逃跑的染魔者——拉克珊娜你可能没听说过，因为在那之后，她就去了北境，去了一个叫什么福罗拜的地方？”
“哦，哦！”
希瓦娜依旧点头如捣蒜，仿佛也很兴奋。
“把恶魔附身当成了登峰人，当时光照会可是狠狠地丢了一次脸！”说道这个话题的前台似乎很得意，“后来这些家伙为了维护面子，这才搞出了一出天使降临的戏码，故弄玄虚！”
“这么说，天使降临是假的喽？”希瓦娜奇怪地问道，“可是我记得我上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走廊里简直堆满了关于这个题材的绘画……”
“故弄玄虚也是要花钱的嘛！”面对着这个问题，前台终于挺直了腰杆，“请艺术家作画，也是一种造势方法——当时听说光照会私下分别联系了很多人，并要求他们以天使降临为主要题材作画，这才形成了后面的偌大声势……”
面对着这个答案，希瓦娜表面上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心里却愈发地感到疑惑了。
虽然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目前仍然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当时的天使降临事件中，出力的肯定不只是光照会——考虑到嘉文四世当时也曾经出面，王室那边对此恐怕也是极其重视的！
但话又说回来，明明王室对此很重视、还专门咨询了如果在宏伟广场树立起飞翼姐妹的雕像要怎么做，但现在宏伟广场上，却并没有飞翼姐妹的雕像。
而且，不仅没有雕像，甚至连要雕刻一座雕像、腾出一块地方的意思都没有，仿佛当时嘉文四世真的只是问一问、打听一下！
这就很奇怪了呀！
按照拉克丝后来和母亲的通信，天使降临这件事的结果是不了了之，王室和光照会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大家不要再提起。
对于贵族们来说，这个结果毫无疑问是可以接受的，他们既不希望天使真地降临，也不愿意光照会跳上来指手画脚，如果这件事可以当做啥也没有发生过，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为此，甚至奥格莎还在信中赞美了嘉文三世两句，说他“一如既往地沉稳而睿智”云云。
而从这个前台的反应来看，这种不了了之似乎给了民众不小的发挥空间，天使降临很快就变成了一种近乎于都市传说的奇怪事情，似乎大家都默认了没有什么天使降临，那不过是光照会搞的一些小手段而已。
但真的如此么？
离开了艺术支援协会的希瓦娜，终于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总感觉这件事的背后，还有一些别的事情。
……
除了艺术支援协会之外，希瓦娜带着卡尔亚还去了不少信息比较丰富的地方。
然后，在雄都大市场、宏伟广场、音乐厅、酒馆、建筑家协会，关于天使降临，市民们给出的判断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每一个地方对于天使降临都有自己的解释，而这些解释不仅天差地别，而且都没有任何一点实质性的证据，全都是旁观者的个人揣测，压根就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对于这种情况，希瓦娜有些迷茫了。
那一次天使降临之后，王室和光照会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市面上流通的消息，是不是打探起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面对着如此局面，就在希瓦娜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的时候，卡尔亚果断地给出了自己的办法。
“现在已经可以基本确定了，王室和光照会对于这件事保密很严格。”卡尔亚倒是一副早有预料的语气，“所以，我们下一步就是去光照会转转，那里也许有我们想要的消息也说不定。”
“既然是保密的消息，光照会那边恐怕也不是底层传教士就知道的吧？”希瓦娜有些迟疑道，“如果引起了过多的关注，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虽然打探天使降临的消息是弄清楚雄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好办法，但这可不是惟一的办法。”卡尔亚笑着解释道，“对事比较敏感，但我们可以对人啊！”
“对人？”希瓦娜有些疑惑，“怎么对人？”
“现在我们已知，这件事中至少枢机主教和嘉文三世是知情人，对吧？”卡尔亚语气轻松，“而除了他们之外，其他的几位主教，以及嘉文四世，大概率也知道些什么，只不过他们不说。”
“没错。”希瓦娜点了点头，“之前我曾经和嘉文四世简单攀谈过，他看起来颇有心事的样子……”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可以去打听打听这位王子阁下曾经去过哪里、干过什么。”卡尔亚继续解释道，“虽然打探皇子的行踪也很敏感，但同在驳杂的无效信息之中筛选可靠的信息相比，这一条反而要简单一些。”
“这不会造成误会吗？”希瓦娜有些不可置信道，“打探一位王子的行踪，这怎么看都像是刺客或者间谍吧？”
“没有那么严重，至少在德玛西亚没有那么严重。”卡尔亚呵呵笑道，“别忘了，你曾经和那位王子阁下见过面、聊过天，只要你的姿态大方一些、并及时摆出了这段经历，大家顶多把你当成一个攀附之人。”
……
按照卡尔亚的办法，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希瓦娜改变了打探信息的方式，不在平民之间收集小道消息，而是开始走起了高层路线，似乎是想要凭着当初的一面之缘，走一走王子殿下的门路。
对于表现得极其热切的希瓦娜，无论是建筑协会，还是被问到的贵族，表面上都保持了一份风度——他们可搞不清这位瓦祖安来的异乡人和王子殿下有什么关系，面对希瓦娜一些看起来无关痛痒的问题，他们也乐得给出一份不算什么秘密的答案。
在这些人看来，这个瓦祖安来的家伙，明显就是一个攀附之辈，希望走王子殿下的门路，达成一些自己的目的。
而对于这种人，他们不打算支持，也不会去得罪，干脆就说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信息糊弄一下好了，这样并不会有什么问题。
然而，卡尔亚正是抓住了他们的这种心态，在指导希瓦娜收集信息的时候，始终采取层层递进的方式，收集的信息越来越精确——站在一些人的立场上，他们会下意识地认为知道A信息就一定知道B信息，所以当希瓦娜主动透露A信息，并试图询问更多信息的时候，他们往往会给出B信息来作为回应。
但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希瓦娜的信息收集和他们完全不同，这里的A信息可能只是她在某一场宴会上偶尔听见的风言风语，经过卡尔亚的语言包装，一下子变成了既定的信息，然后顺利地钓出了B信息。
就这样，在雄都忙活了大半个月之后，希瓦娜惊愕地发现，在卡尔亚不断的努力下，自己居然真的可以简单地勾画出嘉文四世在这一年里的大致行动轨迹！
这……这也可以的么？
更让她惊讶的是，似乎从去年入冬开始，嘉文四世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雄都贵族的圈子里，很多贵族都知道这一点，但却在他去干了什么这件事上，持有不同的看法和意见——而且，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判断出错的可能性！
像是在军事方面不怎么在行、在军队里没有什么人脉的贵族，一般都认为嘉文四世率领大军去支援密银城了。
而在军事方面有些人脉、在密银城方面可能有自己信息渠道的贵族，则是认为嘉文四世主持了援军的后勤工作，应该是去了王室直属封地。
然而，对于那些封地和王室封地比邻的贵族来说，他们认为嘉文四世离开了德玛西亚，去了瓦罗兰公国主持外交工作，现在正在忙……
当这些信息被拼凑到了一起时，希瓦娜错愕地发现，堂堂一国王子、德玛西亚未来的继承人，居然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甚至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而他能做到这一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去年的时候，嘉文三世似乎生了一场重病，由于身体原因，他不好主持贵族议会的全体会议，改为在黎明城堡内居家办公、有事就召集相关人员过来觐见。
这件事最开始看起来其实没有什么问题，嘉文三世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身体不好、暂时居家办公也不是什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而且听说最近他的身体明显有所好转。
但如果考虑到嘉文四世的消失……
这一刻，希瓦娜和卡尔亚同时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第五百三十七章 嘉文四世在哪里
不得不说，嘉文四世的这一出金蝉脱壳玩得十分漂亮。
如果没有“发现密银城没有嘉文四世带队的援军”+“希瓦娜曾经和嘉文四世有一面之缘”这双重锁定，恐怕就算这次卡尔亚出马，也不会意识到嘉文四世悄悄地离开了雄都，目前正不知所踪。
嘉文三世的病生得很是时候，之前天使降临事件期间，嘉文四世就已经代表着他忙前忙后，整个雄都的所有贵族都习惯了这位王子殿下出面处理各种事情，哪怕有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也会按照嘉文三世的引导，下意识地认为嘉文四世有一些事情要忙。
哪怕是和嘉文四世关系很好、从小一起长大的盖伦，都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可见整件事计划之周密。
但是，嘉文四世的离开注定了不能长久地隐瞒下去，嘉文三世也不可能一直缠绵病榻——国王陛下再“病”下去，贵族议会恐怕就会开始想下一位国王继位的问题了，所以不出意外的话，顶多到明年开春，嘉文四世就需要再次出现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卡尔亚并没有让希瓦娜继续打探消息，他非常清楚，如果这种情况下希瓦娜还要继续深挖嘉文四世的去处，那她恐怕也会将自己完全暴露出来，所以，他果断叫停了希瓦娜的行动，然后转而改变了接下来的策略。
已知嘉文四世不在雄都，而且是瞒着贵族议会、瞒着所有人离开，就算密银城遭遇了袭击，差点沦陷也没有出现。
又知道之前的天使降临事件中，王室和光照会达成了某些默契，统一了立场。
而且哪怕是对王室最为忠诚的冕卫家族和布维尔家族都没有事先收到任何消息，对此一无所知。
将三条情报结合在一起，卡尔亚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推论。
接下来希瓦娜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证明这个推论的真伪。
这一步并不困难，甚至不需要希瓦娜亲自动手，只要放出一些风去，很快就会有人先一步坐不住的。
……
三天之后，“生病中”的嘉文三世在病榻上接见了新一任的光照会枢机主教。
然后，这位平时风度翩翩的慈祥王者，难得地发了一通脾气。
“是谁泄露了消息？”他如一头老迈的雄狮一般，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低着头的枢机主教，“告诉我，光照会内部，都有谁知道这件事？”
“消息绝对不是从光照会传出去的。”枢机主教虽然低着头，但语气却无比坚定，“光照会内，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是极少数，就算缄默人都不知道我们的计划，这边是不可能泄密的。”
“那难道是我泄露的消息么？”嘉文三世勃然大怒，“还是说，你认为是赵信在胡乱开口？”
“这……”
枢机主教尴尬地舔了舔嘴唇，他其实很想说赵信有嫌疑，但话到了嘴边，他却发现这自己都不信。
谁不知道德邦大总管对陛下的衷心？
甚至在某些恶毒的、不满王室的贵族嘴里，这位总管甚至有“王妃”的诨号——不是说他和嘉文三世有什么超出友谊的关系，而是因为他和嘉文三世一起教育嘉文四世，一文一武，就像是父母一样。
这次嘉文四世的行动，说赵信泄露了消息，那还不如说自己睡觉的时候说梦话泄露了消息可能性更大。
“事已至此，也许只是因为王子殿下太久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了吧。”无奈地摇了摇头，枢机主教只能勉强解释道，“哪怕贵族议会那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召开正式会议了，这件事也注定不会一直被隐瞒下去的……”
“但是太早了！”嘉文三世皱起了眉头，表情严肃，“现在正是他最为关键的时候，这时候我们必须排除掉所有可能干扰他的因素才行！”
“恕我直言，陛下。”对于嘉文三世的说法，枢机主教显然另有看法，“算算时间，现在王子殿下的考验已经正式开始了，这时候哪怕将一切公之于众，其实也没有什么影响——”
然而，他的话只说到了一半，就被嘉文三世瞪了回去。
“别想着和我耍这种小花招！”国王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枢机主教，“你没有资格和我这么说！”
枢机主教的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哪怕这件事理应是光照会主导的，但是因为之前接连不断的失败，哪怕是光照会的神祇，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信徒，转而选择了王子陛下作为试炼者，这种情况下，光照会除了死死抱住王室大腿之外，其实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
“能隐瞒多久，就隐瞒多久。”眼见着枢机主教闭上了嘴巴，摆出了一副恭敬的样子，嘉文三世终于躺回了床榻上，“只要试炼完成，一切的问题就都会迎刃而解，没人在意的流言，注定了不过只是流言而已。”
“是，陛下。”
……
在嘉文三世的引导下，王室和光照会达成了共识，并不搭理市面上“王子陛下暴病”的流言。
显然，嘉文三世这次打定了主意，拖，就硬拖，只要没有人当面询问，自己就不开口，就等着嘉文四世完成自己的任务回来。
而眼见着王子暴病的流言热度开始降低，一直在静观其变的卡尔亚，在蹲点见到了枢机主教觐见嘉文三世之后，也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论。
“行动起来吧。”叹了口气，他终于向希瓦娜下达了下一步的指令，“让所有人——尤其是可能有继承权的那些人——知道，不久之前，密银城差点被弗雷尔卓德的野蛮人沦陷，而即使如此，嘉文四世也没有出现。”
“这可能会引起麻烦。”希瓦娜现在也对基本的政治逻辑有了认知，“如果真的有人相信了这些话，他们恐怕会真的产生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如果没有傻子产生这种念头，哪有人去做马前卒呢？”卡尔亚的声音不含喜悲，仿佛讨论的不是王室传承的话题，而只是在说明天吃什么一样，无比平淡，“嘉文三世的野心太大了，他的政治手段不错，但似乎拉克丝给他造成了一些幻觉，让他以为政治手段可以制衡一切，有这种手段就可以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巨神交易了……我们这是善意地劝阻。”
“……你已经确认他同巨神交易了？”
“除了成为神祇的诱惑，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利益值得这位国王陛下舍弃一切的矛盾，再次和光照会搅合在一起。”卡尔亚哼了一声，“真是没想到，堂堂的德玛西亚皇子，去攀登巨神峰，居然还要偷偷进行！”
“为什么呢？”希瓦娜显然不是很明白，“他不能堂堂正正去吗？”
“堂堂正正地攀登巨神峰，那失败了怎么办？”卡尔亚看得很清楚，“现在德玛西亚是王权完全压倒了神权，而只要嘉文四世攀登巨神峰的消息传出来，神权就会瞬间成为王权之上的存在，除非攀登成功，到时候嘉文四世既是国王，又是神祇，正教合一。”
“……”
这部份内容对于希瓦娜来说有点超纲，她眨了眨眼睛，似乎并不能完全理解。
“总之现在就行动起来吧。”卡尔亚也不再继续深入讲解了，“之前是我疏忽了，真没想到嘉文三世和嘉文四世这对父子这么狠心——不过没关系，现在行动也还来得及！”
……
在卡尔亚的要求下，很快，他想要的信息就传遍了密银城的大街小巷——没办法，王室传承这种消息，一听就非常劲爆，之前嘉文三世“生病”之后，不少德玛西亚人都在担心着他的身体。
而现在，卡尔亚精心组织的“国王陛下重病是因为王子殿下暴病，心力交瘁所致”的流言，完美地契合了雄都人的心情，这种掺杂继承权、国王身体、父子之情的流言，正是平民们最喜欢的类型，再加上现在是冬天，是一年之中最为清闲的时候，大家工作都不多，聚在一起自然会交流八卦。
所以在民间，这条消息开始迅速传开，并愈演愈烈。
当然，这种程度的流言也只能骗骗民众了，对于经常要入黎明城堡觐见的贵族来说，嘉文三世的样子可和心力交瘁扯不上关系——但没事，卡尔亚还有流言补充版本：密银城遭遇了袭击，差点沦陷，但国王陛下将这个消息压下来了。
如果是平民得到这个消息，他们可能完全不明白这个消息背后的含义——密银城那不是大北边么？
北境那破地方，有弗雷尔卓德人劫掠也挺正常的，这不没沦陷么？
但是，落在贵族们的眼里，这一条就有了引申含义：嘉文四世有一个建立功勋的办法，但他放弃了这个办法。
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谁不知道嘉文四世作为王位的继承人，最需要军方背书的？
这种情况下，北境蛮族南下劫掠，守城支援的任务岂不是妥妥的刷军功日常？
之前知道密银城遭遇袭击的，也只有包括冕卫家族在内的少数家族，对于这些家族，嘉文三世第一时间打了补丁，像是亨查尔那边，波尔加直接越级接替了第二军团统帅的职责；盖伦则是在后来得到了无畏先锋的第二批支援，而援军也被交给他统领。
经过这么一番操作，知情人都分润到了好处，哪怕有些奇怪为啥嘉文四世不来挂帅支援，也会相信嘉文三世言语之间“王子去处理外交事务，这份功劳不能交给别人”的暗示。
但是，经过消息这么一传递，和外交有关系的家族也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两头骗的精髓在于两头没有沟通，现在通过卡尔亚散布的流言，关于北境沦陷的消息一下变成了公共消息，这样一来，哪怕大家不相信嘉文四世暴病这种天方夜谭，但对于嘉文三世的行为，他们还是察觉到了明显的不对劲！
国王陛下……你有事情瞒着我们啊！
黎明城堡热闹起来了。
在连续接待了三批怀着打探消息的目标前来觐见的贵族、终于借口身体不适，结束了今天工作的嘉文三世，再次找来了枢机主教。
“是谁泄露了消息？”嘉文三世终于再也维持不住自己儒雅的姿态，“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在这！”
“现在追究责任已经没有意义了。”枢机主教低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接下来要怎么做……”
“收起你的小心思！”嘉文三世提高了声音，“在成功之前，光盾家族是不会承认这一切的！”
“这已经没有意义了，国王陛下。”枢机主教摊开双手，“王子殿下从出发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要站在我们这一边！”
“光盾家族不仅有我们一支。”让枢机主教万万没想到，嘉文三世居然给出了一个在他看来绝无可能的答案，“如果一切失败，那也会有旁支继承王位，而到了那时候……”
嘉文三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一双浑浊的眼睛，坚定地看着面前前一秒还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枢机主教。
“哪怕让旁支入主？”
“如果一切失败，我的儿子也将会被埋葬在雪峰之上。”嘉文三世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为什么不呢？”
枢机主教眨了眨眼睛，终于厘清了嘉文三世的想法——这狡猾的老家伙始终不松口，哪怕到了现在，还在摆出两头堵的架势！
如果嘉文四世真的可以走过登神长阶，那他后代就既是君，又是神。
如果嘉文四世未能承受住登峰的考验，那他就顺势宣布自家儿子暴毙，将王位交予旁支，然后全力打压光照会！
这位老国王，表面上看起来倒是和蔼又慈祥，但真正动起手来，简直是果决又狠辣！
“回去吧，我意已决。”不给枢机主教继续开口的余地，嘉文三世再次躺回了床上，“回去查查，是谁泄露了消息，这才是你现在应该做的。”
嘉文三世再次重复了一遍调查的要求，让枢机主教忍不住有些心头发毛——难道他是在暗示自己，光照会内有他的人？
怀着满腹的心思，枢机主教悄然离开了黎明城堡。
而几乎与此同时，另外一场秘密会议，也在新修的禁魔监狱之内，悄悄地拉开了帷幕。

第五百三十八章 新来的登峰人
如果可以的话，光照会的枢机主教真的很想向所有德玛西亚人宣布，他们的国王冕下已经将他最珍爱的儿子送去攀登巨神峰了，光照会的光芒普照着每一个德玛西亚人！
可惜，他不能。
至少现在，神权在德玛西亚还是完全被王权所压制的——没办法，虽然贵族老爷们通过兼并之后的佃租和税收，拿走了土地七成甚至于八成的收益，但在土地肥沃的德玛西亚，这种程度的盘剥也依旧不足以激起平民的反抗。
或者说，因为土地的肥沃、水利的兴盛，德玛西亚的平民生命力是极其顽强的，哪怕被拿走了七八成的土地收益，只要不遇上灾荒，他们依旧能活下去，甚至在年末丰收之后有所结余，作为一个封建军功王国，只要军队不出问题，德玛西亚的封建统治根基还是很稳固的。
在盘剥之余，贵族也的确承担了他们应该承担的义务，每逢外敌入侵，以贵族子弟为主要成员的军队，战斗起来是真的拼命，甚至当初嘉文一世就是战死在了哀伤之门，以身殉国。
而至于光照会么……
客观地说，光照会对于德玛西亚人精神的抚慰是有作用的，但这份抚慰有多大的作用，就不好说了。
所以，对于德玛西亚人来说，贵族老爷虽然手黑，但有事也真上，如果你真的能积攒一份家底参军，只要立下功勋，那也是有机会成为新的贵族老爷的。
但光照会么，那顶多算是一群劝人向善的神职人员，过去他们在文化领域、在对抗染魔者方面也有自己独到的作用，但随着搜魔人的兴起、随着艺术支援协会的建立、随着缄默人的分裂，光照会“有用”的部分几乎完全被剥离掉了。
拉克丝这位“贵族典范”对光照会下手那是真的狠，每次光照会以为自己又行了的时候，她总能用光照会意想不到的方式，告诉光照会你不行。
于是，到了现在，德玛西亚的王权完全压到了神权，虽然德玛西亚人也还会去光照会的教堂祈祷，但这种祈祷正在一点点地变得充满实用主义和形式主义——已经和虔诚没有一点关系了。
对于现在这种形式，新继任的枢机主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就在他开始思考着要不要把光照会降格、干脆去基层和各地领主竞争的时候，天使降临了。
得到了消息的枢机主教第一时间赶到了事发的黎明城堡，想要抓住这个宝贵的机会，再试试看能不能重振光照会，然后，他就见到了让自己目瞪口呆的一幕。
堂堂正义天使凯尔，刚刚降临在了黎明城堡，就被直接拿下了。
而拿下她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的德玛西亚之盾，以及飞翼姐妹的另一位——堕落天使莫甘娜。
战斗的过程枢机主教并没有看见，但从黎明城堡后花园一片焦土的结果来看，恐怕战斗的过程自己还是没见到的好。
然后，就在这位枢机主教大人思考着怎么才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离开时，嘉文三世却忽然邀请他过来谈谈。
没得选的情况下，他只能打起精神，和这位深不可测的国王陛下“谈谈”。
这一谈，就谈出了一个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大计划——嘉文三世计划着将自己的宝贝儿子、德玛西亚的王位的继承人嘉文四世，送去承受石冠之刑！
疯了吧？！
那可是石冠之刑！
虽然最近的确因为拉克珊娜和塔里克的成功显得有点没有逼格，但按照光照会内部的记录，过去五百年内，石冠之刑的受刑人有1492人，除了最后的拉克珊娜和塔里克之外，无一幸免。
当然，其中有不少人压根就没有去登峰，只是舍弃了一切荣誉，隐姓埋名藏了起来，但凡是试图挑战巨神峰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被风干在了半途之中。
如果不是因为刚刚天使降临，枢机主教甚至会以为嘉文四世不愿意继续做王子，刚刚造反了——否则的话，国王陛下为什么会让他去承受石冠之刑？
不过他的疑惑并未持续多久，随后嘉文三世不紧不慢地说出了他的后续计划。
……
实际上，枢机主教看见的天使降临事件，其实是一场伏击。
由莫甘娜和塔里克联手，对于凯尔的伏击——其中莫甘娜怎么来到雄都、塔里克为什么会选择这么做的部份嘉文三世并没有说，他只是给出了一个他们共同得出的结论：神祇应该尊重，但德玛西亚也需要被尊重。
这是一个挺抽象的结论，但如果结合着王室过去一直以来的态度，以及希望嘉文四世去登峰，仔细咂摸一下，那就不难明白嘉文三世的意思了。
就像是王室一直牢牢地压制着光照会一样，哪怕真的天使降临了，王室也不希望对方能骑到自己的头上。
而无论是从法理上，还是从实力的角度出发，想要如同压制光照会一般压制天使，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也拥有对等的身份。
什么是对等的身份呢？
答案就是……登峰人！
如果从这个角度思考，那整件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另外说一句，其实之前盖伦同拉克丝说过的，问她要不要去做王妃也并非完全是玩笑话，如果可以的话，嘉文三世真的很希望这位贵族典范成为自己的儿媳妇，这样的话，自己孙子本身就是王权和神权的集合——很可惜，拉克丝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在雄都之变后，更是离开得毫不犹豫。）
嘉文三世看得很清楚，这次的天使降临事件，只要光照会那边闭了嘴，别人就算是再怎么好奇，也注定了无法打破砂锅问到底，最终只能接受自己和光照会给出的结论。
而同样的，现在愈发萎靡的光照会，也不会放弃这个重整旗鼓的机会——王室过去打压光照会，是因为王权和神权的冲突，但如果嘉文四世成功登峰归来，他恐怕不仅会加冕为德玛西亚的皇帝（注意，不再是国王，而是皇帝），同时也会成为光照会的教皇，真正做到正教合一。
这样一来，光照会就不再是皇室未来打压的对象，而是会成为同贵族分庭抗礼的另一股力量！
面对如此的诱惑，在同最核心的几位主教稍微透了透气之后，枢机主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然后，让他再次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嘉文三世直接下令封口，并且费尽心思地让王子金蝉脱壳，登峰不归绝不宣布。
枢机主教得到了命令之后，人都傻了——这摆明了就是在坑自己啊！
嘉文四世登峰成功，你们光盾家族从此半人半神，德玛西亚完全正教合一，连带着还能得到一个恕瑞玛帝国的宣称。
嘉文四世登峰失败，你特么直接宣布王子暴毙，然后找个旁支上位，我们光照会打白工，后面还要被打压？！
你这是把我们当傻子坑呢？
无奈形势比人强，光照会现在权力已经缩水到了极限，眼瞅着都要考虑是不是去基层和贵族旁支抢饭吃了，就算被人当傻子坑，枢机主教大人也只能低下头当傻子了。
那咋办嘛！
此时他唯一的期待，就是王子殿下快点登峰归来，然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让光照会重铸昔日荣光。
求求你了，一定要登峰成功啊！
……
嘉文四世自然不可能感受到枢机主教大人的期待。
此时，这位王子殿下已经攀登到了巨神峰的中段。
虽然看起来他的攀登速度很快，但实际上，由于没有经过“卡尔亚式的意志历练”，在过了草甸地带之后，他几乎就已经爬不动了。
哪怕有塔里克在身边保护，嘉文四世也渐渐停下了攀登的脚步——天界能量逐渐开始泛滥之后，在凛冽的寒风之中，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仿佛被刮掉了一层，每动一步，都是真正钻心的疼痛。
“这不是真正的疼痛，王子殿下。”眼见着嘉文四世的脸色越发苍白，塔里克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开解，“这是对于意志的历练……”
“当初你就是这么攀登巨神峰的么？”
嘉文四世用尽全力抓住石壁上一块凸出的岩石，抓到指节泛白，一面勉强移动着身躯，一面用颤抖的声音询问道。
“当初的我……当初的我未能坚持住，最终被巨神侵占了意识。”塔里克有些羞愧地压低了声音，“王子殿下，请务必保持清醒、绝对不能放弃，否则的话，及时成功登峰，你也将不再是你。”
“放心吧，就算登峰失败，我也不会放弃自己的意志。”嘉文四世尝试着露出一个笑容，但结果却只是僵硬地抽动了几下嘴角，“出发之前我已经见过了森图堂兄，我失败了的话，他会是一个可靠的国王。”
塔里克有些无奈地闭上了嘴巴——这种话题他是没法接茬的，虽然他也知道嘉文三世的两手准备，但这毕竟涉及到了光盾家族内部的王位传承，外人是无法置喙的。
面对着塔里克的沉默，嘉文四世花了几分钟才意识到了自己似乎说到了一个尴尬的话题。
他很想要再尬笑两声来缓和气氛，但一阵寒风吹来，他的笑被吹了回去。
然后，等到寒风停歇的时候，嘉文四世感觉自己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咬着牙再次开始攀登。
沉默的攀登持续了两个小时。
当嘉文四世开始渐渐抓不住岩石的时候，他海拔高度爬升了接近三百呎，是字面意义上的龟速。
不过，对于这个速度，塔里克却相当满意——他比谁都清楚登峰之时有多可怕，当初自己怀着忏悔之心登峰，结果刚刚进入了草甸区，意志就撑不住被巨神控制了。
现在，嘉文四世已经超过了草甸区，进入了雪线之上，这可比自己当初强得多。
所以，在找到了一处缓台，可以稍做休息的时候，塔里克毫不吝惜自己对于王子殿下意志的称赞。
而面对着塔里克的称赞，嘉文四世却有些魂不守舍。
最开始的时候，塔里克还以为这是因为大风吹把王子殿下吹得有点懵，但随着嘉文四世的目光开始逐渐变得澄澈、并死死地看向了自己身后的某处，还伸出了手指，塔里克终于转过了身。
然后，他看见了风雪散去之后，距离两人所在石质缓台不远的地方，另有一座石台，在那一座石台上，伫立着一座看起来歪歪扭扭的小屋。
一座石质的小屋子。
“我可能出现幻觉了。”嘉文四世揉了揉眼睛，含混不清地开口道，“我见到了一座房子。”
“那不是幻觉，王子殿下。”塔里克摇了摇头，“因为我也见到了它。”
巨神峰的雪线上是有建筑的，世代生活在这里的拉阔尔人在雪线上建造了不少神庙，甚至拉霍拉克战士们的训练本就是在雪线之上。
但是，这样一座看起来就像是随手搭建的石头小屋如此突兀地出现在这，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都是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
而更为诡异的是，这座小屋看起来还很温馨！
这，这是什么情况？
眼见着嘉文四世的眼里出现了渴望，塔里克在迟疑了片刻之后，决定自己先去看看。
于是，他小心叮嘱了嘉文四世，要他一定要待在原地，然后自己迅速出发，爬向了那座石制小屋。
塔里克身上守护星灵的意志虽然被拉克丝清除掉了，但他的身体终究还是承受过天光洗礼的，哪怕失去了一只手、一条腿，靠着简易的假肢，他依旧可以灵活地攀援而上。
数息之后，他小心地来到了那座小屋前，仔细观察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危险之后，终于伸出手敲响了石质房门。
叩叩叩。
“真是难得，巨神峰又有客人来了吗？”敲门声响起之后不久，一个温柔的声音出现在了门后，“稍等片刻，我的药剂就快熬制好了——”
塔里克戒备着等待了片刻，小屋的门终于被从内拉开了。
“守护……不，你不是守护。”一双温柔无比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塔里克，然后露出了几分不可置信之意，“怪不得守护星座出现了裂痕，来吧，荡漾起了命运涟漪之人，还有你的凡人朋友，进来喝一杯茶吧。”

第五百三十九章 命运的涟漪
石质的门扉缓缓打开了。
“来吧。”对方的声音无比温柔，给人以一种仿佛回到了母体内的温暖，让人下意识地相信，“我没有恶意，只是对荡漾起命运涟漪之人有些好奇——而且，你们看起来也需要休息。”
塔里克和嘉文四世对视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默默地走进了这间石质的小房子之内。
然后，他们终于见到了房屋的主人。
这是身形一个窈窕的女性，她穿着一身简朴的长袍，面庞和声音一般温柔无比，淡紫色的皮肤像是天色将明时的第一抹晨曦，让人见到之后下意识地产生一种高贵之感，哪怕身为光盾家族的一员、未来会是德玛西亚国王的嘉文四世，在见到了对方之后，都会产生下意识地自惭形秽之感。
大片仿佛天然胎记、又好像魔法刺青一样的痕迹，如星穹之中彗星的轨迹一般，镌刻在她高贵的紫色皮肤上，完全没有丝毫丑陋和叛逆，仿佛本就应该如此，让人一眼看上去，就几乎忍不住沉迷其中。
在她的额头上，一支并不算尖锐的修长独角向上挑出，连弧线都带有几分高贵的味道，再加上她尖尖的耳朵，第一次见到她的博学之人或许会下意识地想起传说之中的瓦斯塔亚人，不过一旦产生这种念头，动念者总会狠狠地摇摇头，将这种亵渎的想法排除脑海。
她不是瓦斯塔亚，甚至不是传说中的瓦斯塔霞瑞，而是某种更加高级、更加古老、更加浑然天成的存在！
“你们喜欢什么口味？”虽然被塔里克和嘉文四世两个大男人盯着，但她并未表现出任何的羞赧，反而如母亲一般温柔，“甜一点，还是咸一点？”
“甜！”
“咸！”
几乎没有经过大脑，嘉文四世和塔里克就同时给出了意见，不过很可惜，两人的意见并不统一，一个是甜党，一个是咸党。
“好的。”
没有丝毫的迟疑，她从身边的架子上，拿下了几个罐子，然后用罐子里的木勺，温柔而虔诚地舀出了一些粉末，分别放入了两碗茶水之中，然后拎起恰到好处开始嘶鸣的水壶，将刚刚沸腾的热水注入到陶制的茶碗里。
热水打着旋，泛起了些许的泡沫，并渐渐地显现出琥珀的光泽，仿佛很满意于自己的作品，她的嘴角终于露出了几分微笑，然后将两碗茶拿起来，分别放在了塔里克和嘉文四世的面前。
“小心，烫。”
塔里克和嘉文四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接过茶碗，经过她的提醒才有了几分恍然之意，然后，两人都有些尴尬，他们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言语之中的提醒之意，都对自己刚刚完全稍微有些不礼貌的凝视而感觉到抱歉，同时也惊讶于对方堪称惊人的魅力。
“我是索拉卡。”在两个人看起来都回过神来之后，石屋子的主人坐在了他们对面有些简陋的椅子旁，“巨神峰已经很久没有外人前来攀登了，所以我才邀请你们过来聊聊。”
“实际上，索拉卡女士。”听到对方这么说，塔里克下意识地开口道，“就在一年多之前，我曾经来过这里。”
“守护的意志，这个我知道。”索拉卡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但你也应该知道，那不是一场攀登，而是……而是一出早早规划好的剧目，当时赤足行走在雪线之上的你，并非是今天的你。”
“索拉卡女士也知道巨神吗？”塔里克问出了一个一开口就有些后悔的问题，“呃，我是说，您早就知道了我的攀援？”
“我早就知道了守护的攀援。”索拉卡微笑着摆了摆手，平静地纠正道，“你应该知道的，在那一出戏里，虽然你是主角，但主角需要按照剧本来。”
“那拉克珊娜呢？”眼见着对方似乎知道一些巨神峰的内幕，塔里克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疑惑已久的问题，“她的攀援，也是一出戏吗？”
“拉克珊娜？”这次轮到索拉卡奇怪了，“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一位女士。”
“的确是一位女士，一位值得尊敬的贵族典范。”塔里克点了点头，“就在我攀登巨神峰之前，她刚刚攀援而上。”
“如果你的时间观念没有因为攀登而发生变化，那我可能没有见过那位拉克珊娜。”索拉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好奇的模样，“能和我讲一讲她的故事吗？作为交换，我也可以和你们讲一讲我知道的，关于巨神峰的攀援。”
听索拉卡这么说，塔里克和嘉文四世都愣了一下。
虽然只是初次见面，但两个人都清晰的感知到了面前这位身上的缥缈之感，她虽然就这么微笑着坐在两个人面前，但却仿佛身处无尽星空之中，让人感觉完全难以靠近，而言语之间，她似乎又对同样虚无缥缈的命运有所感知，仿佛正是这份面对命运的从容，才让她能如此淡定地维持着自己的笑容。
可是，在说起了拉克珊娜之后，索拉卡却仿佛从天上来到了人间，她第一次展现出了真切的疑惑，以及孩童一般的好奇，似乎她真的对拉克珊娜非常感兴趣！
不过，无论塔里克还是嘉文四世，都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关于拉克珊娜，两人的感觉其实并不一致。
对于嘉文四世来说，拉克珊娜也算是他“一直看着长大”的，在他的眼里，那是一个有着和自己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的小姑娘，而造成这份成熟的原因，或许来自于她哥哥的压力？
虽然腹诽自己的挚友不怎么地道，但“将尿床的事情推给自己妹妹”的这种行为，每每想起还是会让嘉文四世感觉到几分带有荒诞色采的鄙夷。
也许正是因为自家哥哥不着调的性格，拉克珊娜才会早早地成为雄都的贵族典范，然后为了承担身为贵族典范的责任，而去自承石冠之刑，最终攀援巨神峰。
然而，在塔里克的印象里，拉克珊娜则是一个相当神秘而传奇的人。
他能够非常清晰地感觉到，很多时候，拉克珊娜都怀有某种目的，但她总是能巧妙地将自己的真实目的隐藏起来，而且将表面上的功夫做到极致。
所以，他下意识地就想向面前这位询问拉克珊娜之前攀登时候的事情，按照他的想法，之前拉克珊娜应该也会来到这间小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茶。
但让塔里克万万没想到的是，索拉卡却表示自己并未见过拉克珊娜。
这就很奇怪了，难道拉克珊娜没有登上巨神峰之巅？
那怎么可能！
虽然守护星灵的力量有所消退，但塔里克却非常清晰地知道，在拉克珊娜的身上有着明显的、天光洗礼的痕迹。
换而言之，她绝对是以自己的力量，登上了巨神峰，沐浴了煌煌天光，否则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再加上在巨神峰上的相遇，拉克珊娜曾经登峰成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怎么可能没有登峰？
“也许，攀登巨神峰有别的道路？”塔里克有些疑惑地低声道，“拉克珊娜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攀登者，她被称为德玛西亚的贵族典范，就在我登上巨神峰之前，她成功登上了山峰。”
“巨神峰很大。”索拉卡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缥缈，“上山的道路有无数条，但任何一个沐浴天光之人的命运，都会和天界相连。”
“……”
塔里克和嘉文四世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感觉到了索拉卡话语之中的言外之意。
“但是，描绘着过去和未来的星穹上，并没有名为拉克珊娜之人的轨迹。”
“这不可能。”嘉文四世摇了摇头，“除非德玛西亚的一切都不会出现在星穹之上。”
“我看得很清楚。”索拉卡捧起了自己的茶碗，“名为德玛西亚的国度，有正义划过，有堕落的暗痕，有守护星座留下的残星，但是，没有一颗名为拉克珊娜的星辰，连彗星也没有。”
“您是一位占星术士？”对于索拉卡的感知不够清晰的嘉文四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恕我直言，也许星穹的确能够带来某些启示，但那恐怕并不能说明一切。”
和塔里克不同，嘉文四世只能感受到索拉卡的温柔和亲切，没有沐浴天界光辉的王子殿下还并不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和谁说话，所以当索拉卡说起星辰，并言之凿凿地说没有拉克珊娜的事情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反驳了几句。
然而，虽然嘉文四世的反驳有些无礼，但索拉卡并未生气，反而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正是我发现的。”她用一种非常新奇的、带有几分希望的语气开口道，“命运并非是亘古不变的星图，有时候哪怕一颗流星、甚至一颗彗星，都能让星穹荡漾起让人捉摸不透的涟漪，那么，嘉文四世阁下，请和我讲讲这位拉克珊娜女士的过去吧！”
“拉克珊娜是冕卫家族的小女儿……”嘉文四世下意识地开口，随即有些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等等，我好想并未做过自我介绍！”
“占星术士总应该会一点小伎俩。”索拉卡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王子殿下，说说吧，就当是满足我的好奇心、换一杯茶喝好了，这应该不是什么隐秘的消息吧？”
当然不是什么隐秘的消息，实际上，在德玛西亚，似乎没有人比拉克珊娜更加坦荡了——也许别的贵族还有蝇营狗苟之处，但这位贵族典范却是走得正、行得端的典范。
所以，在思考了片刻，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嘉文四世就开始讲述起了自己认知之中的拉克珊娜。
“她是冕卫家族的小女儿，还有一个叫盖伦的哥哥。”
“她从小就是一个很冷静的人，虽然女孩子往往比男孩子更加早熟，但我总觉得拉克珊娜比一般的女孩子也明显更加早熟。”
“最开始的时候，雄都的贵族们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是因为她精准的礼仪，以及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后来，在布维尔家族的宴会之中……”
“她有着很惊人的艺术天赋，在很多领域都颇有一手，时至今日，她的作品在雄都还能卖出很高的价格……”
“冕卫家族的封地在密银城，我听说她曾经在密银城主导过一些事情……”
“再然后，冕卫家族的旁支有一场联姻……”
“拉克珊娜拒绝了光照会的调停，选择了离开雄都，自承石冠之刑……”
“等到她登峰归来……”
确定了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内容之后，嘉文四世一面喝茶，一面向索拉卡讲述了自己眼中的拉克珊娜，在他的描述之中，这是一个有些古板、但却令人钦慕的贵族女性，甚至在说起她选择去北境镇守边疆的时候，嘉文四世的语气里还带上了几分遗憾，显然，对于拉克丝做出的决定，他非常惋惜。
在嘉文四世的讲述过程中，索拉卡一言不发，只是为他添了两次热水，直至嘉文四世讲完，她才微笑着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她真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女士！”
这种发自真相的赞美让塔里克和嘉文四世都下意识地挺起了腰杆，然后，在迟疑了片刻之后，塔里克终于再次开口。
“那么，索拉卡女士，关于守护，您还见到了什么吗？”
“守护……守护已经破碎了，星座之上，两颗残星已经永远地被留在了德玛西亚。”索拉卡顿了顿，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至少在我的角度上看见的是这样。”
“……”
塔里克没有说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了身边的嘉文四世。
他没有问。
索拉卡也没有回答，但当她放下茶杯的时候，却几乎为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这瞬间的微妙交流，刚刚仰头喝茶的嘉文四世并没看见。
得到了答案的塔里克微微松了口气，他终于放下了茶杯，然后主动站了起来。
“非常感谢您的招待，索拉卡女士。”深吸了一口气，塔里克低声开口道，“虽然还想要再喝一杯，但安逸的环境显然并不利于我们接下来的攀登，我想，我们是时候该出发了。”
“当然，趁着阳光还在，你们或许能够快速抵达下一个石台。”索拉卡点了点头，随即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下了两看起像是护符一样的东西，交给了塔里克，“那么，祝你们一路顺利。”
就这样，还有些迷惑的嘉文四世被塔里克拉着，离开了这间温暖的石头小屋，再次踏上了攀登之旅。
而似乎是因为热茶起了效果，之前攀爬速度比乌龟还慢的嘉文四世，攀登起来甚至要比习惯了天光笼罩的塔里克还要快上几分！

第五百四十章 卡尔亚的反制
塔里克向索拉卡咨询了一些关于拉克珊娜的事情，但并未得到确切的答案，反而是塔里克自己的命运，被索拉卡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过，有的时候，没有答案也是一种答案——所以，在离开索拉卡小屋的时候，塔里克脸上若有所思。
然后，还没等塔里克从索拉卡不是答案的答案里想明白，他的思考就被打断了。
因为王子殿下再次出发、开始攀登的时候，整个人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一大截，不仅对于寒风没有之前畏惧，连带着对于天界能量的耐受力也有了巨大的提升。
不是被某个巨神附体了吧？
而这甚至还不是最夸张的。
更夸张的是，就在塔里克开始同嘉文四世交谈，想要判断他的意志是否还属于自己之际，塔里克自己的身体也出现了惊人的变化——在之前同拉克丝的战斗之中，他失去了自己的一条手臂和一条腿，而现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瘙痒正出现在他的伤口处！
身经百战的塔里克很清楚这种瘙痒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伤口感染，而是伤口愈合！
就这样，在嘉文四世惊愕的目光之中，他主动卸掉了假肢，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如母体内发育的婴儿一般，生长出了残缺的断肢！
活动着自己新生的手臂和腿脚，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让塔里克精神甚至都有些恍惚。
身为曾经的守护星灵，即使失去了肢体，塔里克的灵活性其实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除了假肢比较僵硬之外，并没有诸如感染之类的糟糕事情出现在他的身上。
但四肢俱全和只剩下半边身子，这二者之间的差距还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
勉强按下心思、和嘉文四世交谈了一番，确认了他没什么问题，塔里克的心底终于泛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一杯茶就让嘉文四世习惯了天光、让自己断肢再生……那位索拉卡女士，她究竟是谁？
思及此处，塔里克回过头去，看向了自己来时的方向。
但是，在一片天光之中，哪里还有什么石质小屋？
目光所见之处，只有一片呼啸的寒风，以及被寒风席卷的片片残雪，飞舞在万丈深渊之上。
塔里克和嘉文四世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仰头看向了巨神峰的高处，这一次，他们只看见了高不知其所至之山，以及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的煌煌天光。
“走吧。”塔里克将自己的假肢留在了原地，率先迈开了脚步，“继续前进。”
“……”
嘉文四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一面回忆着自己的父王、回忆着自己热爱的德玛西亚，让自己的情绪再次高涨起来，一面跟上塔里克，径向天光灿烂处而行。
……
由于索拉卡的支援，塔里克和嘉文四世的攀登之旅都顺利了很多，和带有强烈目的性的巨神不同，放弃了天界之躯的索拉卡似乎并没有什么带有私心的打算，只是请两人喝一杯茶、顺便打听一下拉克丝的事情而已。
当然，这些卡尔亚都是不知道的。
在判断出了嘉文四世的去处之后，他并未如之前一样，将这个消息也通过流言的形式透露出去——和之前的流言不同，如果这条消息如果大范围泄露的话，那卡尔亚自己也会很麻烦。
凭着希瓦娜想要打探嘉文四世的消息、传播一些“普普通通”的八卦，那只要首尾干净，那就留不下什么破绽，毕竟关于国王陛下的身体健康问题，雄都小道消息满地都是，甚至就连“王子暴毙、国王心力交瘁”的消息，都不是卡尔亚第一手编的。
但如果希瓦娜把“嘉文四世跑去攀登巨神峰了”的消息直接传出去，那估计用不了多久，德邦总管就会直接找上门来了，因为正常情况下，压根就不会有人把嘉文四世和巨神峰联系在一起！
而且，就算希瓦娜第一时间开溜，以嘉文三世的精明程度，恐怕也会第一时间想到拉克丝，整个德玛西亚，登峰人就那么几个！
现在的福斯拜罗还在安心发育，无论卡尔亚干什么，都不能把火引到福斯拜罗这边！
但偏偏卡尔亚还不能坐视不理。
嘉文四世选择去攀登巨神峰，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麻烦了——正教合一的威力如何，没人比卡尔亚更加清楚。
当初的恕瑞玛帝国，在飞升者崛起之后，巨神信仰泛滥的程度如今仍然历历在目，那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
领导者都用行动做出了“表率”，臣民又怎么会真正远离？
不用去卷飞升者的资格、只要虔诚地拥抱巨神就有可能得到永生……这之中的诱惑，想想就让人心动！
捷径，绝对的捷径！
而现在，德玛西亚似乎也要面对相似的麻烦。
卡尔亚不知道嘉文四世登峰能否成功、归来之后还是不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嘉文三世为此做出了多少准备，实际上，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他甚至不会猜到，消失的嘉文四世居然是跑去爬山了。
这种情况下，卡尔亚忍不住想起了当初在巨神峰上，自己见到的烈阳巨神。
似乎巨神们在经历了多次的失败之后，已经找到了某些和人类“合作”的方式。
而对于这些巨神来说，登峰而来的嘉文四世也许会是一个很不错的合作对象，他是王权的代表，是德玛西亚的统治者，德玛西亚的光照会也算是巨神的泛信徒，这种情况下，如果巨神愿意放下身段，和嘉文四世合作，恐怕德玛西亚很快就会迎来一场剧变。
虽然卡尔亚敢说这场剧变短时间内不会波及北境，但这回他可不敢说北境发展的速度能比得上雄都这边变革的速度了——如果任凭光盾家族和巨神达成合作、改造德玛西亚，那恐怕接下来整个德玛西亚的局势都会变得微妙起来。
面对着有了超凡之力支持的保守贵族和光照会，发展基础薄弱的北境，恐怕很难以一己之力撬动局面。
糟透了。
好在到现在为止，一切都还没有正式开始，卡尔亚还有机会拖住他们的脚步。
小世界内，卡尔亚坐在漫漫黄沙之中，一面低声算计，一面在沙地上开始写写画画了起来。
由于不能确认嘉文四世是什么时候离开雄都开始登峰的，对于卡尔亚来说，现在时间相当紧急。
直接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卡尔亚现在能做的，只有捣乱一条路了。
换而言之，卡尔亚要趁着嘉文四世还未王者归来、掌控局面，先给嘉文三世上点眼药才行——最好在短时间内将雄都政局的水彻底搅浑，等到嘉文四世归来的时候，王室和贵族已经势如水火，到时候哪怕嘉文四世亮出了登峰之后同巨神合作所带来的惊人利益，贵族们也不会去和他合作，而是产生取而代之的野心。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就要从两个方面出发。
第一个方面是让贵族和王室之间产生明显的、不可调和的矛盾，让双方马上互撕起来，而且越撕越狠，哪怕嘉文四世登峰归来也不能停下。
第二个方面则是要让贵族认为，就算和巨神合作能带来强大的力量、不朽的生命，自己也没有必要尊奉王室，完全可以取而代之。
而从德玛西亚目前的局势来看，无论哪一点，都堪称是天方夜谭。
首先，嘉文三世这位老国王手腕不错，而且爷爷、父亲都堪称是明君，连续三代下来，不仅统治安如泰山，而且还一直贯彻着“团结贵族一起收拾光照会”的原则，通过强化搜魔人的方式，侵蚀光照会过去的权力，将之分给贵族。
这种情况下，贵族和王室虽然在很多方面（比如地方税收和人才选拔）有矛盾，但这种矛盾既不是德玛西亚的根本矛盾，也不是政局之中最大的矛盾，完全是可以暂时缓和的。
从嘉文三世目前装病、装哑巴的举措来看，他非常清醒，顶多拖拖时间，完全不打算和贵族议会那边产生什么冲突，所以虽然很多贵族并不喜欢嘉文三世的某些政策，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嘉文三世和贵族互撕，难度相当惊人。
至于第二点，让贵族们产生可以取而代之的想法，这乍看起来也很困难。
德玛西亚立国至今，时间已经过去数百年了。
而德玛西亚国王的姓氏，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是光盾——虽然因为某些原因，中间王位曾经在光盾家族的不同族系之间流转过，甚至还出了好几代傀儡国王，但不管怎么说，国王是光盾家族的人，这几乎已经是德玛西亚人的思想烙印了。
纵观德玛西亚的历史，哪怕是贵族议会权力最大的时候，他们也不能完全掀翻光盾家族的统治，顶多弄个未成年国王丢在王座上，然后大家通过贵族议会来实质性地掌控这个国家。
看起来哪怕是卡尔亚，也不认为自己可以在短时间内改变这种情况。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过去为什么哪怕贵族议会控制了王位也不会染指王位？
是他们不想么？
诶，还真是——在王室最为弱势的时候，光盾家族几乎都已经和周天子差距不大了，王室的直属封地狭小得可怜，国王更是沦为了橡皮图章，各家贵族虽然没有撕破脸搞内战，但雄都的局势也是刀光剑影。
对于当时的贵族们来说，德玛西亚国王，那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但现在不一样了。
凡人有多么渴望不朽，这一点卡尔亚可太清楚了，在过去的数千年岁月里，他见证了无数聪慧之辈被不朽所迷惑，甚至连卡尔亚自己也差点在不朽之中迷失。
如果贵族们知道，成为德玛西亚国王会大幅度延长生命，甚至带来不朽的话，那他们难道会拒绝这样一个机会吗？
答案必然是不会！
按照德玛西亚目前的局势，嘉文三世的优势在于他本人牢牢地把握着军权、王室拥有大片的直属封地，贵族们只是小弟。
而且，贵族们恐怕也压根不知道和巨神合作能带来什么，等到他们知道了，嘉文四世已经王者归来、彻底掌握了局势。
如果没有卡尔亚，那恐怕贵族们只能在疑惑之中，眼睁睁看着登峰归来的嘉文四世拥抱不朽、光盾家族正教合一。
但现在，卡尔亚既然已经窥破了嘉文三世的算盘，那其中就自然有了可以操作的空间。
很快，一个模糊的计划在卡尔亚的脑海之中渐渐成型，而在旅馆无所事事了两天的希瓦娜，也终于得到了下一步的指令。
一家又一家贵族的名字被罗列了出来，然后又被画上了各种标记，半天之后，卡尔亚长长地出了口气，终于仿佛抽空了精神一般，仰面躺在了沙丘上。
然后，随着他心念微动，一阵风吹来，将这些文字和符号全都抹除得一干二净。
……
年关将至，艺术支援协会格外热闹。
新年嘛，辞旧迎新的时候，基本的仪式感总归是要有的，这是一年之中艺术家们最忙碌、最赚钱的时候之一，几乎和雄都交易会的时候差不了多少。
所以，这一次当希瓦娜来到了艺术支援协会的时候，这里人流如织，哪怕她的身高的确惊人，四处转悠的时候也没有馆员主动来找她——之前和她闲聊的那个前台看起来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
按照卡尔亚的要求，希瓦娜穿行在人群之中，竖起耳朵收集着所有关于贵族舞会和新年演讲的消息。
按照德玛西亚的传统，新年当天，国王陛下会在宏伟广场进行一次新年演讲——虽然嘉文三世装病有段时间了，但想来这次的新年演讲他还是会“强撑病体”进行的。
至于是真的强撑病体，还是平时装病，这就任嘉文三世自己说了。
而新年演讲就是激化贵族议会和王室矛盾的最好机会。
现在的贵族议会应该还不知道嘉文三世在打着什么主意，他们只知道嘉文三世病了，而且很有可能是装病、嘉文四世不见了，不知道去干了什么，思路完全没有往登峰方向考虑。
在不能直接传递消息的情况下，卡尔亚想要给王室上点眼药，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贵族们“自己发现”嘉文四世的去处，并让他们意识到，嘉文三世现在正在和光照会合作。
这一过程之中，希瓦娜必须适可而止，保证所有人的目光不要落在福斯拜罗，然后卡尔亚就能在王室和贵族议会狗咬狗的时候，推波助澜、煽风点火了！
作为曾经恕瑞玛帝国的帝国之暗、狗头军师，这部份内容卡尔亚可以说是相当熟悉了。
毕竟团结友军，和离间敌人，本就是一体两面嘛！

第五百四十一章 上帝视角的阴谋
待人以诚，堂堂正正，安心种田，提高生产，以势压人，是为阳谋，是正。
欺人以诡，火中取栗，浑水摸鱼，挑拨离间，因势利导，是为阴谋，是奇。
在福斯拜罗，卡尔亚指导拉克丝解放魔法的限制，并将其改造为有效的生产力，促进民生，这是正道。
在德玛西亚雄都，眼见着嘉文四世已经跑去攀登巨神峰了，德玛西亚很有可能正教合一，这时候引导贵族们搞事、让王室和贵族议会爆发矛盾，这就是拖延敌人脚步的奇谋了。
而想要离间贵族和王室，最重要的就是揣测人心的手段，知道什么能让王室对贵族议会惊惧、知道什么能让贵族议会对王室不满，有了这些基础，卡尔亚才能进行布局。
之前拉克丝还在德玛西亚雄都生活的时候，卡尔亚教导她的时候也顺便知道了不少贵族们的内部消息。
不过，考虑到消息总有时效性，卡尔亚还是决定从比较稳妥的对象开始着手发力。
那么，问题来了，有哪个贵族家族卡尔亚比较熟悉、可以加以利用，但又不至于在事发之后将问题扯到拉克丝、扯到福斯拜罗呢？
略一思忖，卡尔亚心下就有了计较。
……
天色微亮，塞巴斯蒂安&#183;劳伦特早早起床，洗漱完毕之后，穿好了自己的一身礼服，拄着手杖，慢条斯理地打算出门。
“你这还要去黎明城堡么？”就在塞巴斯蒂安挑选围巾的时候，劳伦特夫人有些无奈地开口道，“不是说国王陛下不接受觐见吗？”
“陛下见不见是他的事情，我去不去是我的事情。”塞巴斯蒂安最终选择了一条带有白色条纹的深蓝色围巾，将其围在了肩膀上，“最近城内的流言纷纷扰扰，咱们要做好自己才行。”
“希望陛下的身体能快点好起来吧。”劳伦特夫人闻言只能点了点头，“雄都最近真是风波不断，什么时候局势才能稳定下来呢？”
对于自己妻子的叹息，塞巴斯蒂安心有戚戚。
作为劳伦特家族的族长，塞巴斯蒂安也非常渴望局势能够稳定下来、雄都能够回到之前那种歌照唱、舞照跳的日子，不要有这么跌宕起伏的故事，更不要有任何波澜壮阔的变革。
能有这种想法，倒不是因为塞巴斯蒂安是个日子人，而是因为他非常清楚，劳伦特家族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能够从一众默默无闻的小家族中崭露头角，劳伦特家族靠的可不是个人能力！
有着大好前程的菲奥娜跟着拉克丝去了鸟不拉屎的福斯拜罗，这充分显现出了劳伦特家族的忠诚，而在此之后，塞巴斯蒂安有意识地强化着自己家族的忠诚属性，这才真正在雄都渐渐地站稳了脚跟。
去年的一年时间里，他六个儿子之中三个未娶妻的都先后结婚，并且完美地继承了发扬了他的忠诚，对婚姻忠诚、对家人忠诚、对立场忠诚，让劳伦特家族的风评终于渐渐地好了起来。
塞巴斯蒂安看得很清楚，自己这一家人，除了女儿之外，其实都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所以那还不如塌实一些，在浮夸的贵族之中，做那个最忠诚的人，靠着这份忠诚与信任向上爬！
当所有人都认为劳伦特家族非常忠诚、懂得知恩图报的时候，那在面对着同样政治机会的情况下，劳伦特家族的成员自然会更有优势——我们知恩图报，你给我机会，我就给你回报！
我们劳伦特家族，就要做一个贵族圈子里口碑不错的混子家族！
正是因为确立了这种家族战略，现在虽然知道自己甚至可能见不到嘉文三世的面，塞巴斯蒂安还是每天觐见，这的确是样子上的功夫没错，但这种样子上的表面功夫，却也总好过没有。
摇了摇头，不再去思考嘉文三世到底要干啥，塞巴斯蒂安拄着手杖，慢慢悠悠地向着黎明城堡而去。
然后，不出所料地，他没能见到嘉文三世，而是在得到了一番口头嘉奖之后，离开了黎明城堡。
看起来今天塞巴斯蒂安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可是，当他想要趁着时间还早，去自己最喜欢的酒馆里喝一杯、找人约着下午一起去钓鱼的时候，这位劳伦特家族的族长，偶然之间听说了一些让他很在意的传言。
“你听说了吗？前几天的时候，针溪郡那边的王室旁支有人来到雄都的了，正天天请求觐见呢！”
“听说了，不过好像他们连黎明城堡的护卫都没见到……”
“那些歪瓜裂枣也真敢想！”
“他们有啥不敢想的，要我说，他们指不定现在就收买了谁，正天天盯着陛下呢……”
塞巴斯蒂安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不着痕迹地想要找到说话之人，但由于酒馆似乎有打折活动的缘故，今天这里的人格外多，他目光环视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周围交谈的人很多，刚刚的对话也模糊不清，塞巴斯蒂安也就听了个大概。
这间酒馆是不少破落贵族、艺术家经常聚会的地方，各种奇奇怪怪的消息在这里出现很正常——塞巴斯蒂安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很快，塞巴斯蒂安的钓友就来了，两人在愉快地攀谈一番，很快就约好了下午去钓鱼，然后塞巴斯蒂安也就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收拾东西回到了家里，准备下午出去钓鱼。
然而，在带着渔具、坐着马车去雄都郊区外准备钓鱼的时候，他非常巧地遇见了一架相当让他在意的马车。
这一架马车很寒酸，但在车身上却赫然雕刻着光盾家族的徽记。
考虑到如今国王陛下只有一个儿子，王后也早早去世，乘坐这架马车的，恐怕就是针溪郡那边过来的光盾旁支！
两架马车错身而过，并未发生更多的交集，但想起了之前中午时候在酒馆里的流言，塞巴斯蒂安还是有些介意。
于是，在当天下午，塞巴斯蒂安难得地空军了，心情有些焦躁的他最终连一根水草都没钓上来。
“怎么了，塞巴斯蒂安？”他的钓友有些意外地问道，“今天你的运气看起来有些糟糕啊！”
“是啊，运气不太好。”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或许我应该换一种鱼饵试试。”
“那试试我这种吧。”他的钓友兴冲冲地拿出了一个新的饵盒，“这是在针溪郡那边流行的海钓饵，听说这个时候会有海鱼洄游，说不定我们还能在这里钓上来几条没见过的大家伙呢！”
针溪郡，又特么是针溪郡！
塞巴斯蒂安感觉自己血压有些升高了——虽然理智告诉他，针溪郡的确靠着海边，流行海钓，但一天之内，连续多次见到了针溪郡相关的事情，这种巧合还是让他有些烦躁。
毫无疑问的，塞巴斯蒂安和那些光盾家族觊觎王位的旁支没有任何一点关系。
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别扭。
自己天天觐见是为了表示对国王陛下的尊敬、是为了维持劳伦特家族的人设，结果现在却莫名其妙地和王室的继承问题扯在了一起……
心情更加糟糕的塞巴斯蒂安哪怕勉强使用了一些针溪郡的特制饵料，最终也还是一条鱼都没有钓到，最终只能坐上自己家的马车，怀着不怎么美妙的心情，默默回家去了。
……
塞巴斯蒂安所遇见的巧合，自然不是纯粹的巧合。
无论是酒馆里的议论，还是钓友的针溪郡特制鱼饵，甚至在半路上相遇的马车，这些都是卡尔亚精心策划的。
流言是通过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艺术家们散播的，而且是早就有的旧版本流言被经过一点精心改造之后的二次传播，就算是后来有人想要追溯，也追溯不到希瓦娜的身上。
鱼饵是福斯拜罗商会里一个伙计帮忙销售的，在拉克丝成为福斯拜罗领主之后，福斯拜罗商会就在密银城盘下了一间小小的店铺，这里除了福斯拜罗的特产之外，也卖一些别的小玩意。
针溪郡虽然距离雄都比较远，但由于那里的领主也是光盾家族的一员，所以针溪郡的商品出现在雄都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只不过海钓鱼饵这种东西比较少见，这是卡尔亚在打探清楚了塞巴斯蒂安的爱好之后专门准备的。
而半途相遇的马车就更简单了，在嘉文三世宣称身体抱恙之后，光盾的旁支就已经有人来探亲了，而因为嘉文三世一直“没有痊愈”，所以这些人也就留在雄都没有返回，在确定了对方今天下午会参加一场交际活动，卡尔亚在他们必经之路上制造了一点小混乱。
为了赶上茶会，光盾旁支的马车自然会改道，也就有了他们和塞巴斯蒂安的一面之缘。
这些非常巧合的事情，在雄都简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卡尔亚虽然做了很多，但绝对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而由于塞巴斯蒂安过于规律的生活，连续地遇见意外情况，还是让这位劳伦特家族的族长心生疑虑，生怕自己莫名其妙地卷入到王位的继承问题之中。
谁都知道，王位的继承问题就是一个大坑，跳进去了结果只能是摔得粉身碎骨！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他决定稍微避一避嫌，最好不要和这种事情有任何交际——这种事情能不沾，那就一点都别沾！
而卡尔亚要的，就是塞巴斯蒂安去避嫌。
想要躲避某种事情，那你就要对它有些了解，塞巴斯蒂安又不能简单粗暴地去除家族内和针溪郡有关的一切事务，所以，在晚餐之后，他找到了自家的儿子，和他们简单开了一个家庭会议。
家庭会议上，塞巴斯蒂安肯定不能说自己连着撞见了针溪郡的王室旁支，这种疑神疑鬼的事情实在是不好和儿子们直说，于是，他就借口国王陛下一直称病不出，非常关心地唉声叹气了几句，之后才将话题说到了光盾家族的旁支上，希望孩子们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搅在一起。
对于父亲的话，劳伦特家族的年轻一代当然点头称是——最叛逆的妹妹在福斯拜罗呢，其余的都是乖宝宝，再加上针溪郡的光盾旁支向来风评也不怎么好，所以他们也只是以为父亲在提醒自己而已。
于是，他们回家之后，也简单说了说这些事情，和之前针溪郡的光盾旁支刚到雄都的时候一样，提醒了家人不要掺和。
劳伦特家族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几天内，通过类似的方式，卡尔亚悄无声息地吹起了“小心针溪郡光盾旁支”的风，通过细节的累积，不着痕迹地让雄都的贵族圈子再次对针溪郡的光盾旁支起了警惕、再次审视起了这些针溪郡来的家伙。
……
卡尔亚废了好大的心思平地搅起波澜，背后自有目的。
实际上，从登峰事件迟迟没有被公布这一点，卡尔亚就早已经猜出了嘉文三世两头都不愿意放弃的心思——如果笃信登峰能成，他必然不会瞒着所有人悄悄进行；在嘉文四世都离开了很久之后还在憋气，那必然是有自己的目的。
所以，王室和光照会的合作必然不是亲密无间的，而让他们有所分歧的点，就必然是登峰失败之后，王室的后手！
后手是什么呢？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后手就是旁支入主——王室一脉数代单传，如果想要在登峰失败之后遏制光照会做大，嘉文三世没有依靠贵族议会，那依靠的必然就是自家的旁支。
那么，不出意外的话，光照会那边也会分出精力，关注光盾旁支的动向。
原因也很简单，站在光照会的角度上，如果登峰成了，那他们将走上前台，成为王室打压贵族议会的工具。
而如果登峰失败了，走不上前台，那到时候他们是不是需要考虑和新的王室合作呢？
和新王室的关系，可不能像现在一样糟糕了！
在理清了这一点之后，目前雄都的局势在卡尔亚眼中就无比清晰了，大致上是这个样子的：
在嘉文三世的眼里，他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儿子登峰归来，成则正教合一，自家统治根基稳如泰山；败则引旁支过继继承王位，他现在需要的是雄都局面稳定，没人问东问西、发现异常。
在雄都的大部分贵族的眼里，他们没有必要去掺和王位继承的问题，虽然对于嘉文三世的不露面有些疑惑，但并未意识到有什么问题，只不过由于卡尔亚的引导，他们对光盾旁支有了几分审视。
在光照会的眼里，光盾旁支是登峰失败之后的王室，他们不希望登峰失败之后继续被打压，但又不可能和旁支提前接触，他们现在只能在关注着流言的前提下，顺便也关注一下年轻一代的旁支子弟。
所有人因为利益所在不同、得到的信息不同，因而都有着自己的行为逻辑。
接下来，卡尔亚只需要让审视着光盾旁支的贵族们发现，光盾旁支和光照会有些关系，那他们就会非常主动地跳出来给嘉文三世找麻烦、要求嘉文四世出来了。
至于怎么给光盾旁支和光照会扯上关系……
那就要等待嘉文三世的新年演讲了。
三天之后，卡尔亚要让所有雄都的贵族知道，他们的国王抛弃了他们，打算和光照会合作，一起打压贵族！

第五百四十二章 从天而降的宝剑
新年演讲，顾名思义，这是德玛西亚国王在新年之际，向所有德玛西亚人做的演讲。
当然，由于传播能力的原因，有机会聆听演讲的，只有德玛西亚雄都的贵族和市民，除了雄都本地人之外，别处的德玛西亚人可不会在新年之际，千里迢迢地跑到雄都来，就为了听一场演讲。
而且，和拉克丝的春日演讲、冬日演讲不同，嘉文三世的新年演讲，内容是出了名的无聊。
国王演讲的主要目的是露露脸、加强一下民众对于国王的认知，嘉文三世可不打算将德玛西亚的战略掰开了、揉碎了、然后再用民众能够理解的话语讲出来——而且，说实话，德玛西亚也并没有太清晰的国家战略这玩意。
所以，对于能够听演讲的雄都市民来说，他们来听演讲的主要目的并非是听听国王讲什么，而是期待着嘉文三世早点嘚嘚完，然后去听免费的露天新年音乐会、看新年烟火表演，像极了运动会上，毫不在意校长致辞的小学生。
不过对于需要出席演讲的贵族来说，嘉文三世的演讲还有着另外的一重含义。
新年演讲之中，贵族们不需要上来讲两句（当然，他们也没有那个资格），但之后“与民同乐”的音乐会上，他们的座次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这代表了他们在国王陛下心中的地位，以及在贵族之间的地位。
越是前排、越是靠近国王陛下的位置，越能代表一个贵族家族在雄都所有贵族之中的地位，虽然看起来这只是一个幼稚的排序游戏，但自打新年演讲开始之后，所有与会贵族却都会尽力争取前排。
除了少数“自己人”之外，嘉文三世不会规定哪个贵族坐在哪，而贵族们也不可能如平民一般哄抢位置，表面上的恭惟和谦让背后，是每一个贵族家族“内力”的比拼。
……
在今年的新年演讲之中，塞巴斯蒂安因为其独特的忠诚之道，以及自家连续三次卓尔有效的联姻，成功地挤进了第二排。
对于往日一般身在四五排的塞巴斯蒂安来说，第二排无疑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位置，他很清楚自己、自己的家族并没有坐在第一排的资格和能力，第二排这个靠前、但没有那么靠前的位置，就是最好的选择。
为了匹配这个位置，让自己不会跌份，出席新年演讲、新年音乐会的塞巴斯蒂安专门定制了一件带有狐尾外翻领的长袍，尽显华贵。
然而，就在新年演讲的前一天，塞巴斯蒂安得到了一个让他相当头疼的消息。
“今年的新年演讲之中，光盾家族在针溪郡的旁支也会参加，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也坐在第二排。”
真特么见鬼了，往年低调得不行的针溪郡光盾旁支，今年这是在雄都赖着不走了？
既然嘉文三世陛下都会要正常进行新年演讲了，他们还在这、不回自己封地干啥呢？
嘉文三世陛下不介意这些家伙在雄都乱晃么？
由于雄都最近的风向，前三排的贵族大多都在考虑着怎么离这些麻烦的家伙远些——大家都默认了嘉文四世会继承王位，并不想和这些针溪郡的家伙惹上关系。
但很可惜，有某个躲在暗处的家伙推波助澜，这件事显然不可能到此为止。
为了给雄都人一点刺激，卡尔亚愉快地给这些针溪郡旁支送上了一份大礼，一柄由希瓦娜专门取来的佩剑，还是带着剑鞘的完整版。
这柄佩剑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任何了解其历史的人，都不会对其有任何一点轻视，因为这柄剑的上一个主人，是德玛西亚的第二任国王，森图陛下。
未能继承奥伦战锤的森图，用自己的文治武功，将这柄只是材料比较好的佩剑，硬生生地抬举到了圣遗物的地步，只不过在他去世之后，这柄剑如奥伦的战锤一般也消失不见了而已。
现在，卡尔亚做主，将这柄佩剑最终“物归原主”，悄悄地送给了森图的直系后裔——在失去了王位之后，被封在了针溪郡的光盾旁支手里。
而要命的是，当代光盾旁支的名字，也叫森图；而得到了卡尔亚佩剑的这个年轻人，则是森图二世。
没人比卡尔亚更擅长挑起一个人的野心。
当这个原本光盾旁支的年轻人一觉醒来、在身边发现了一柄看起来很眼熟的佩剑时，森图二世并未惊动任何人，而是一面端详着这柄佩剑，一面思索着它为什么会看起来那么眼熟。
而在思索良久之后，他终于意识到，这柄佩剑，和自家庄园内某一尊雕塑上的佩剑，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一刻，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了。
人人都知道，在德玛西亚，光盾旁支的身份有些尴尬；但少有人知道，光盾旁支的身份如此尴尬，主要是因为他们曾经才是宗家——森图带领初代无畏先锋精锐进入暗影界封印恶魔的举动很英勇，但国王的无畏却直接导致了王室继承的大问题，为了稳定人心，光盾家族继承王位的并非是森图的儿子，而是他的弟弟；而森图自己的儿子，则是获得了针溪郡这片物产丰富，但却远离政治中心的封地。
历史上，针溪郡的光盾旁支也发生过几次不和谐的事件，但结果最终只是小打小闹，远离了雄都、被隔绝在烁银山脉之南的光盾旁支，就如同他们封地的位置一般，看起来到雄都的直线距离很近，但真正走起来却发现要绕很远很远。
由于光盾旁支算是嘉文三世的备胎，所以在他们进入雄都之后，嘉文三世就保持了既不放他们离开，又不搭理他们的态度，让这些针溪郡来的乡下人相当别扭。
再加上其他雄都贵族审视的目光，年轻的森图二世在雄都的生活可以说是相当不如意了。
然而，就是在这样一种不如意之中，他却非常神奇地收到了一份天降大礼。
如果这柄剑是真的，那其中的意味就会变得相当微妙了。
意识到这一点，呼吸急促的森图二世终于拔出了这柄佩剑，然后小心地、从头到尾端详着这柄剑的每一个细节；而越是端详，他的呼吸就越是急促。
无论材质还是外形，都和族内所记载的，森图陛下的佩剑一模一样！
难道，这就是那柄失落的国王佩剑？！
当初旁支入主光盾虽然是出于继承者稳定的考虑，但在王室更迭之后，奥伦和森图连续两代的遗物遗失也算是一种很多德玛西亚人心中，现在这支光盾更得天命的象征。
这种认识其实非常牵强，如今嘉文三世的稳固地位，其实是他爷爷嘉文一世用生命、他父亲嘉文二世用一生的勤恳、以及他自己的辛劳换来的，但架不住相较于静水流深的政治人物，民众更能理解一些谶纬故事，失去武器才失去了王位，这向来是德玛西亚野史传说的重灾区。
而现在，这柄曾经属于森图阁下的佩剑，回到了森图二世的手里，任何一个对光盾家族历史有了解的德玛西亚人在听见了这个消息之后，都不可能保持绝对的淡定。
森图二世整个人变得非常兴奋。
但在兴奋之余，他还有一个大大的疑惑：到底是谁将这柄剑留在了这里，留在自己一觉醒来就能看见的床头？
对于在雄都没有什么人脉、没有什么资源的森图二世来说，这无疑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雄都的贵族们在面对自己的时候，通常会展现出一种戒备、一种审视，而国王陛下更是到现在为止只见了自己一面，虽然表面慈祥，实际也颇有戒备。
这种情况下，整个雄都城内，他实在是想不通有谁会将这柄剑送给自己。
难道说，这柄剑是命运的馈赠，是某种伟大的预示？
得到了森图佩剑的森图二世状态开始变得微妙了起来，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之前的风格，看起来非常正常，但实际上却小心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希望能找到一些这柄佩剑出现的线索。
而在他神经紧张、几乎就要陷入疑神疑鬼境界之际，光照会进入了他的视野。
暗处观察着森图二世的光照会由于要考虑嘉文三世的态度，所以对森图二世也只是以审视居多——但相较于明显有疏离态度的雄都贵族，有时候平静的审视也会被看做是一种亲昵。
而随着光照会成为了“送剑人候选”，森图二世开始如疑邻偷斧一般，越看越觉得有门。
要知道，光照会内部可是保存着大量德玛西亚内部旧物的，他们其实一直暗中保管着森图佩剑，这并没有什么问题吧？
近些年来，光照会在雄都一向以丢人现眼著称，连自家的职权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这种情况下，他们希望找到一条新的出路自保，似乎也毫无问题吧？
更重要的是，不久之前，雄都出现了天使降临事件，之后光照会却诡异地保持了沉默，再加上为了隐瞒目的，枢机主教每次觐见之后都会脸色不虞，所以，在森图二世看来，自己得到的这柄佩剑，很可能是光照会在默默行动！
你们先是暗中观察我，然后将森图佩剑送给我……这是不是意味着，光照会有某些微妙的心思呢？
森图二世尝试着联系光照会，甚至主动展现自己的虔诚，但很显然，光照会现在不可能有任何回应。
野心这个东西，一旦蔓生开来，那就会变成野草，哪怕是一场野火，也无法将其燃尽，光照会的冷淡和例行公事被森图二世视为了高层的保密工作做得好。
就在森图二世默默情绪激动，几乎难以自持的时候，新年演讲的时间到了。
按照入座的秩序森图二世要坐在第二排。
在第二排的诸多位置之中，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枢机主教的身后。
然后，当嘉文三世的演讲即将开始的时候，这个平日远离雄都政治中心的年轻人，彻底忘记了父亲对他的叮嘱，向坐在前面的枢机主教，低声说出了一句“感谢您的佩剑”。
枢机主教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这家伙在说些什么，而由于嘉文三世的演讲马上就要开始，他只能含混着点了点头。
以上的一切，全部都清楚地落在了塞巴斯蒂安的眼里，他并未听清楚森图二世的话，只是隐隐约约听见了“感谢”。
塞巴斯蒂安完全不知道森图二世和枢机主教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扯上感谢这种事情，但见到了这一幕，他还是隐约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光盾旁支和光照会扯上关系？
真是见鬼了，光照会要干什么，他们莫不是昏了头？
第二天，当雄都的民众还在欢庆新年的时候，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却横扫了德玛西亚的整个贵族圈子。
森图二世宣称光照会找回了森图陛下的佩剑，并将其物归原主，为了表达感谢，他向光照会慷慨地捐助了一大笔资金。
这笔钱光照会自然是没敢收的。
不过很可惜，当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光照会那边收不收这笔钱，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王子嘉文四世已经很久不见人了，连国王演讲都没有出席，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光盾旁支的年轻一代，森图二世宣布自己从光照会手里拿到了他祖先森图陛下的佩剑……
将这些消息串联在一起之后，雄都的贵族们惊愕地发现，德玛西亚如今的局势，似乎和自己所认知的有着不小的偏差。
难道王子殿下真的出了事情，以至于光盾可能要再次引旁支入室，把肉烂在自家锅里？
那柄剑是真的还是假的？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是光照会将那柄剑送出去？
亲爱的陛下，您到底要干什么？
对于这种突然出现的情况，雄都的贵族们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他们强烈要求再次召开全体贵族议会，共同商议此事——而就在昨天进行了新年演讲的嘉文三世，这次终于失去了所有拒绝的借口和理由。

第五百四十三章 猜疑链
嘉文三世的障眼法效果很好，哪怕他摆明了在两头堵、只等儿子登峰归来的结果，光照会也不得不配合他的行动，而贵族议会这边，所有人也都被蒙在鼓里。
但是，在森图陛下佩剑的鼓动下（天地良心，卡尔亚甚至都没有使用恶魔的力量），森图二世产生了一些不应该有的想法，以至于他鲁莽的举动毁掉了嘉文三世的所有掩饰，将一个绝对无法接受的可能展现在了所有贵族的面前。
光照会和光盾家族如果联合起来，这绝对是所有贵族都不能接受的事情。
局势的忽然变化让嘉文三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事情居然可以有这样的展开，森图二世那个在旁支里还算谨慎的年轻人，怎么忽然就跟抽了风一样开始犯病——等等，那柄佩剑，该不会是真的吧？
雄都的局势开始变得诡异起来了。
在安抚贵族之前，嘉文三世认为自己有必要确认一下情况。
本来认为自己可以完全掌握光照会的嘉文三世，现在对自己在光照会的控制力出现了怀疑，因为森图二世的言之凿凿，他一时之间也有些怀疑那柄佩剑的真伪，这种情况下，他干脆借着恭喜之名，第一次召见了森图二世，想要看看他的大宝剑。
森图二世在犹豫了片刻之后，干脆带着佩剑进入了黎明城堡，不过，为了避免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意外，他还留个心眼——在进入黎明城堡的时候大张旗鼓，希望以此让嘉文三世有所忌惮。
于是，雄都的所有贵族都知道了森图二世带着新得到的森图佩剑，前往黎明城堡觐见的消息了。
局势更加紧张了。
在黎明城堡，嘉文三世见到了森图二世，也见到了森图二世手中的佩剑——而经过鉴定，嘉文三世的判断是，这柄剑是真品，因为它符合王室对于当初森图陛下佩剑的一切描述，拥有其一切特质。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一切终于不可挽回了。
身为国王的嘉文三世做不出直接留下森图二世或者痛下杀手的决心，也没办法违心地说那柄剑是假的，他是一个还算宽厚的国王，而且不能确定这柄佩剑会不会有什么神奇的功能，最终只能放任森图二世离开。
常年的身居高位让嘉文三世在关键时候犹豫了，他从来都是穿鞋的，哪怕在这个时候，他依旧习惯性地维持着自己的国王体面，这不是迂腐，而是常年高高在上之人心中潜意识的矜持。
当森图二世离开了黎明城堡之后，两条无形的猜疑链从壁垒森严的黎明城堡伸出，终于死死地束缚住了雄都的政局。
嘉文三世这边，他怀疑光照会也在试图两头下注，提前接触光盾旁支，并且给予其支持。
贵族议会这边，他们怀疑嘉文四世出了事情，嘉文三世要移交权力给旁支，并利用光照会保驾护航。
曾经在政治潜规则的秩序下，保持着基本互信的王室和贵族议会如今虽然没有撕破脸，但却陷入了无法互信的猜疑之中，除非嘉文三世当场召开贵族会议，否则几乎无法形成有效的沟通。
但是，嘉文三世不能召开贵族会议，一旦会议召开，他将会面对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嘉文四世去哪了。
他绝对不能说嘉文四世去登峰的消息，因为他只要说了这个消息，贵族们当场就会跟他翻脸，那完全意味着他在和光照会合作，完全和贵族对抗！
而且，在不说嘉文四世消息的情况下，他也不能撒谎，因为如果嘉文四世登峰失败，他的谎言甚至有可能导致光盾家族直接丢掉王位。
在历史上，德玛西亚的王位曾经发生过几次易主，只不过每一次最终成为国王都是光盾家族的成员。
但在理论上，所有贵族都有机会通过贵族议会登基为王，如果谎言被戳穿，完全失去贵族信任的情况下，光盾的王位也会出现问题。
在卡尔亚搅浑水之前，嘉文三世可以在沉默之中从容地应对一切局势，甚至两头堵地解决问题。
但现在，雄都的风气大变，在猜疑链之下，嘉文三世被逼到了死角。
而国王陛下面对的麻烦还不仅如此。
森图二世作为漩涡中心的光盾旁支，完全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此时这个年轻人正沉浸在重铸自家荣光的期待之中——森图佩剑经过了多方专业人士的认定，基本可以确定是真货了，而且，之前一直都是边缘人的森图二世，终于得到了嘉文四世已经很久不见的消息，这进一步地助长了他的野心。
还有，光照会那边也发挥自己的过去的传统，出现了内部分裂的趋势。
由于嘉文三世的计划需要保密，嘉文四世的登峰只有少数光照会的高层知道。
但现在好了，森图二世从光照会得到了森图佩剑的事情，光照会所有人都知道了，于是，近些年在王室打压下日子越来越不好过的传教士们开始纷纷鼓噪了起来。
他们以为森图佩剑是自家高层从光照会的秘藏之中找到的、交给森图二世的，他们认为这是一种信号，是一种全面出击，给那些讨厌的贵族一点颜色的信号！
在过去，光照会哪怕有什么需要保密的行动，也不会出现这种上下割裂的情况。
但在近些年，接连不断的打击之下，光照会内部五年换了三个枢机主教，高层的主教也退休了一大批，而且缄默人还出现了分裂，连带着光照会的组织也出现了不小的撕裂，没法做到上下一心。
于是，在光照会内，“嘉文四世已死”的消息开始流传开来，传教士乃至于边缘主教们以为森图二世就是光照会支持的下一任国王，难得地展现出了几分主观能动性，开始为他们的“神选国王”制造声势。
光照会传教士们的支持，终于成为压垮雄都局势的最后一根稻草。
和光照会向来不对付的贵族议会向嘉文三世发出了最后的通牒，要求正式召开贵族会议，并且嘉文四世必须列席。
仿佛是一条无形的绞索，猜疑链在这一刻终于扼住的德玛西亚最为脆弱的、名为“贵族和光照会”的喉咙，然后……猛然勒紧！

第五百四十四章 卡尔亚的两幅面孔
贵族议会是德玛西亚理论上的最高权力机构，而王室虽然有着无与伦比的地位，但归根结底也只是贵族议会的一员——强势的国王可以通过忠诚于自己的贵族操纵议会，而弱势的国王则是会沦为议会的应声虫，贵族权力和王室权力之间的矛盾，一直是德玛西亚统治阶级内部的主要矛盾。
在双方矛盾最为激烈的时候，德玛西亚甚至差点发生内战。
当然，大家都知道，由于士兵超然的“预备役贵族”身份，历史上，德玛西亚并未真正发生过内战。
所以在王室和贵族之间，真正存在过的、最激烈的冲突形式就是其中一方发布最后通牒。
这是一个看起比较严重，但仅仅“看起来”却并不足以描述其严重性的特殊状态，这代表着贵族议会对国王的严重不信任。
上一次贵族议会发出最后通牒，是嘉文三世的曾祖父&#183;缪浦斯五世在位期间，而引起了最后通牒的主要原因，是这位野心勃勃的国王陛下想要取消贵族私军，以此加强对军队的控制，并将贵族内部的晋升通道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种彻底收回人事权的行为直接招致了全体贵族的抵制，贵族议会发布了最后通牒，要么缪浦斯五世放弃自己愚不可及的想法、停止挑战传统的行为，要么大家恐怕就要提兵上洛、痛陈利害、另立明主了。
那是一段动荡而混乱的岁月，虽然缪浦斯五世的计划似乎对军方也有利，但最终军队还是站在了贵族议会那边。
这位国王最后因为失去了军队的支持而无奈屈服，最终在四十二岁的年纪上郁郁而终——而继承了他王位的下一任国王并未继续沿用缪浦斯六世的称呼，改名为嘉文一世，以此宣告和贵族的完全和解。
也许是因为贵族议会的最后通牒引起了军方的动荡、而军方的压力又迫使缪浦斯五世失去了大权，嘉文一世上台之后加大了对于光照会的打击力度，并竭力拉拢军方，他效仿先贤，每逢战斗必然冲锋在前，力求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能够带领士兵们取得胜利的将军，而非一个躲在黎明城堡里的国王。
嘉文一世的策略效果最开始的时候效果不错，但就在他渐渐收拢军心、开始找机会完成自己父亲未竟之业时，著名的哀伤之门战役爆发了。
那一战中，嘉文一世殒命在了当时的诺克萨斯之手塞恩手中，也让德玛西亚东南边和诺克萨斯特里维尔隔山相望的要塞正式被改名为哀伤之门。
也正是嘉文一世的牺牲，让王室再次完全获得了军方的拥护，他被视为是军队的“自己人”，虽然战死沙场，但也为后来嘉文二世的执政、嘉文三世在位期间德邦的兴盛奠定了基础。
在正面战场上被塞恩几乎单骑破阵，但依旧不妨碍他受人尊敬。
不夸张地说，一位国王的牺牲加上两代国王的励精图治，这才堪堪弥合了七十多年前那次贵族议会下达最后通牒所带来的问题。
而现在，因为嘉文三世的一些“可能导致危险的行为”，贵族议会再次发出了自己的最后通牒——要么召开一次全体贵族大会，弄清楚现在的情况，说清楚光照会那边是怎么回事；要么和贵族展开一次全面的对抗。
没有哪个贵族会乐于见到德玛西亚下一任的国王和光照会混在一起，贵族议会和国王的矛盾，是贵族的内部矛盾；如果因为贵族内部矛盾把光照会这些讨厌的家伙引入政局、甚至给予权力，那嘉文三世就是德玛西亚的千古罪人！
那些神棍的确保存着不少德玛西亚的传统和历史，但这并不代表着贵族老爷们愿意将自己手中的基层权力分出来一部分。
不，哪怕一点都不行！
嘉文三世被逼到了墙角。
随着一系列“阴差阳错”的巧合，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范围。
现在这种时候，两头堵已经毫无意义了，只要嘉文三世不想让德玛西亚整个王国停摆，他就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正在考虑和光照会合作。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选择之后就只能走到黑的未知之路：要么直接宣布嘉文四世的登峰计划，并承诺登峰归来之后一切不变，完全抛弃掉光照会，并寄希望于贵族议会的贵族们都是傻子、会相信这个离谱的承诺；要么就干脆承认嘉文四世出了问题，但针溪郡的冕卫旁支——至少是森图二世——将会因为“勾结光照会”而失去继承权。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纵然嘉文三世贵为德邦国王，但他在德玛西亚却不可能如拉克丝在福斯拜罗一般说一不二。
很快，一场保密规格很高、但与会人数也不少的谈判就此展开。
这场贵族议会上他们谈论了什么、得到了怎样的结论，这些卡尔亚完全不知道，而且也打探不到。
但这已经没有关系了。
对于卡尔亚来说，事情进行到这一步，无论嘉文三世怎么选，裂纹都已经埋下。
从现在开始，贵族议会和王室就只剩下表面上的和谐了。
考虑到王室和光照会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嘉文三世陛下现在恐怕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了。
就算嘉文四世登峰归来，获得了神使的身份，甚至得证不朽，这一点也无法改变。
卡尔亚非常清楚，孤家寡人从来都是不能成事的，这和个人的实力无关。
哪怕嘉文四世获得了比肩星灵的力量，按牛喝水、逼得雄都贵族们“抛弃成见”，他也无法改变德玛西亚的现有秩序，因为这种秩序并非建立在某个个体极度强大的基础上，而是源自于德玛西亚建国以来数百年的发展、传统和累积。
强大的力量可以说一不二，但却不能阻止阳奉阴违。
偏偏作为王室，嘉文三世和嘉文四世是最不能掀桌的人，任何掀桌子都是亏本的事情——所以在一开始，嘉文三世才希望瞒天过海，让一切既成事实后，再去通知贵族议会，造成既成事实的效果。
可惜，棋差一着。
……
确定了贵族议会召开了特殊会议，并且第一天的会议相当不愉快，卡尔亚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抽身离开，没有丝毫迟疑。
他像是一个最为恶劣的孩子，笑嘻嘻地向着雄都丢下了一颗足以彻底改变局势的爆竹、让气氛彻底变得剑拔弩张之后却转身就走，为了避免被波及，甚至放弃了观察这次大爆炸之后雄都新格局的机会。
说实话，这种“见好就收”的行为，多少有点变态的。
作为整个计划的执行者，希瓦娜最开始完全不知道卡尔亚在搞什么，只是在听命行事。
直到她送出了那柄佩剑，希瓦娜才终于明白，卡尔亚这是在破坏王室和贵族之间的关系。
渐渐回过味来、明白了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对于这个国家意味着什么之后，希瓦娜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羞愧——在这个心理年龄恐怕还没到青春期的巨龙小姐眼里，世界还是非黑即白的，她显然不怎么习惯卡尔亚的变脸。
于是，巨龙小姐心生不忍，想要和自己老师谈谈。
然而，希瓦娜这边才刚刚开口，卡尔亚却直接宣布自己在雄都要做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可以启程返航了！
希瓦娜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这就……走了？
有那么一瞬间，之前还对被耍的团团转的贵族心存同情的希瓦娜，甚至产生了“好想看看事情后续发展”的想法，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希瓦娜整个龙都惊呆了。
自己居然还有着这样一面么？
我难道是一条邪恶的巨龙？
“不用太过自责，小希希。”面对着沉默之中的希瓦娜，卡尔亚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松，“其实你说的很对，这种手段如果可以的话，不应该多加依赖——实际上，如果不是嘉文三世胆大包天，在这个时候忽然赌了一手，我也不至于采用这种手段。”
“……”
这种“我下手太重完全是因为你先有所布局”的语气让希瓦娜感觉有些微妙，这次的雄都之旅，卡尔亚的表现和她过去印象之中的那个卡尔亚完全不同，在希瓦娜的认知中，自己的老师是一个诙谐而和蔼的人，他知识渊博、胸怀宽阔，并不会因为一个人或者一条龙的出身而对他们有什么偏见。
而且，正如卡尔亚曾经承诺过的一样，福斯拜罗会走在团结的道路上，任何愿意遵守福斯拜罗秩序的人，都会在这里拥抱明天。
但似乎在他的眼里，雄都的贵族、王室、光照会都不配拥有明天。
“分清楚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这是一门学问。”似乎察觉到了希瓦娜的疑惑，卡尔亚乐呵呵地开口解释道，“关于这部分内容，那将会是你回到福斯拜罗之后的主要课程。”
“你对这些手段，似乎很熟练？”希瓦娜一边拍打着翅膀，一面有些好奇地开口道，“也是因为恕瑞玛？”
“是。”卡尔亚倒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有的时候，想要达成困难的目的，确实需要一些特殊的手段。”
“你和平时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很多人都说我有两幅面孔。”
虽然希瓦娜非常好奇卡尔亚的“两幅面孔”是什么，但巨龙小姐和拉克丝相比，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她可以轻易地控制自己的好奇心——也许是因为巨龙寿命悠长的缘故，她总是从容不迫、不紧不慢的，哪怕非常好奇，也并不会表现得太过急切。
实际上，卡尔亚的“两幅面孔”是他在恕瑞玛建立和发展过程之中，扮演的两种不同角色。
在还是个草台班子的恕瑞玛，获得了部族信任之后，卡尔亚既是孩子们的老师、文明的初期启蒙者；同时也是一个狡猾而残忍的狗头军师。
这就直接导致了在恕瑞玛的民俗传说之中，死神的形象相当程度借鉴了卡尔亚……
无论是死神面具、死神标志性的颀长身材，还是“死神不在意絮絮叨叨的遗言”和“死神喜欢那些殉葬品更加值钱者”的传说，多多少少都和卡尔亚有些关系。
这并不能算是黑历史，但的确是卡尔亚所不愿意提及的往事，在那个一切都处于蒙昧的时代，崛起的恕瑞玛需要比野蛮更野蛮，而作为部族内少数的脑力派，卡尔亚自然需要“入乡随俗”，用手中可怜巴巴的条件，帮助瑟塔卡规划未来。
不过，这并不是卡尔亚的本心，虽然他几乎差点迷失在阴谋之中、变成一个习惯藏在鬼蜮之中的老鼠，但最终他还是成功地走了出来，并在恕瑞玛有了基本盘之后，将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后续帝国的建设之中。
至此，恕瑞玛死神变成了久远的传说，人们逐渐习惯了稍微有些古怪、但却德高望重的摄政亲王、恕瑞玛大学校长。
在雄都搅风搅雨的行动让卡尔亚难得地回顾了一把曾经的自己，现在他的目标已经圆满完成，敌人的头上已经被挂好了DEBUFF，所以接下来，他终于又能把全部的精力放回到福斯拜罗的开发当中了。
唔，算算时间，拉克丝今年的冬日演讲已经结束，甚至春日演讲都快要开始准备了。
虽然因为人手的抽调、卡尔亚的缺席，直接导致了御法者修建运河、沟通湄澜河和银粼河的工程进度有所减缓，但想来福斯拜罗人应该会很乐于听一听拉克丝带队痛揍弗雷尔卓德蛮族的故事吧？
果然相较于勾心斗角的雄都，还是民风淳朴的福斯拜罗更让人舒适！
而且，伊诺那边应该也快有消息传回来了吧，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年的时候，福斯拜罗城外的新港也会开始修建专业的码头了，到时候福斯拜罗将会再次出现巨大的人力缺口，考虑到毛皮的价格在下降、香红苏的种植也可以开始试点，码头初建的时候，人手应该还可以勉强支撑……
将大脑从阴谋之中解脱出来的卡尔亚，几乎一下子就沉浸到了对福斯拜罗的发展规划之中——于是，没等希瓦娜带他回到福斯拜罗，卡尔亚就提出了经停的要求，要先去运河的工地看看。
希望一切顺利！

第五百四十五章 严重的人手短缺
运河工程目前正在进行第一阶段——以原有时令河河道的基础，加深、清淤、疏浚，将时令河固定下来。
旧有时令河的河道是冰川碾压出来的，去年人工湖建成之后，开春时冰川没有如往日一般碾过，人工湖放出的冰川融水是沿着前年的旧河道顺流而下的。
虽然河水沿着前年的河道成功汇入了湄澜河，但由于没有经过冰川碾压的缘故，去年的河水在很多区域都出现了漫灌现象，让本就糟糕的道路更是恶劣了几分。
所以，趁着今年的冬天，御法者在旧河道的基础上，加深河道、清理河床、垒高河堤，争取将这条河完全固定下来。
这是一项非常辛苦的工作，和之前挖掘人工湖相比，其最麻烦的地方在于随着工程的推进，营地也需要三五天搬迁一次——此外，和地址环境稳定的人工湖工程不同，河床加深工程涉及到了近五百哩的直线距离，期间不可避免地要面对不同的地质环境。
在最糟糕的地方，河床下面三呎处就是巨大的花岗岩，为了加深河床，御法者们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将位于地下、成大块的花岗石炸碎、移出。
所以，虽然卡尔亚降低了施工速度要求，但当他来到施工处查看施工情况的时候，他还是不得不承认，工程进度大大低于了自己的预期。
至少今年冬天，河道加深工程是完成不了了。
而等到春暖花开、河道充水之后，工程就要停止了，按照目前的速度来看，这条人工河的修建可能还要花上两年。
三年时间将河道修整完毕、让时令河变成常年河，这个速度虽然有点缓慢，但并非不能接受——思及此处，卡尔亚微微松了口气，然后让希瓦娜带着自己离开了施工现场，继续向北，终于在第二天顺利返回了福斯拜罗。
……
“所以，雄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卡尔亚归来之后，拉克丝暂时放下了手头的工作，第一时间向卡尔亚询问道，“不久之前，母亲派人给我送了一封信，信上向我详细地询问了密银城之战的很多细节。”
“雄都发生了一些糟糕的事情。”卡尔亚回答道，“大体上说就是，嘉文三世陛下使用了一点障眼法，将王子殿下送去攀登巨神峰了。”
拉克丝闻言，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如果没有你的指导，攀登巨神峰应该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吧？”娑娜有些疑惑地抚动琴弦，“陛下就这么有信心？”
“也许和之前的天使降临有关——具体的细节我也不是很清楚。”卡尔亚实话实说，“不过好消息是，我把这件事捅了出去，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即将收到家里的信笺，冕卫家族和布维尔家族的态度后面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
说着，卡尔亚将自己在雄所见、所推测，以及后面自己所做的都和盘托出，听得拉克丝和娑娜一愣一愣的。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呢？”努力消化着卡尔亚给出的信息，拉克丝咽了一口口水，“要着手开始训练军队了吗？”
“训练军队？”卡尔亚闻言难得愣了一下，“你在想什么，肯定不是啊——放心吧，现在我们的国王陛下没有心情思考北境的问题，贵族议会也不会在意我们这种穷乡僻壤之地的态度，接下来我们的战略不需要进行改变，努力发展就好！”
“可巨神的干涉……”
“巨神的干涉很麻烦，但并不是你想的那么麻烦。”察觉到了拉克丝难得的紧张，卡尔亚笑呵呵地解释道，“巨神是一群缺乏时间观念的家伙，三五年对他们来说，和三五天对我们来说差不多是一回事，短时间内，他们是不会有什么大动作的。”
“……”
拉克丝和娑娜都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相信我，就算凯尔真的出了问题，巨神发现问题、做出反应，恐怕也是三五年之后的事情了，只要嘉文四世不依仗着登峰归来之威、整合德玛西亚的全部资源，我们就还有时间。”
“所以你选择引爆国王陛下的计划，让他和贵族议会陷入对抗？”
“没错。”卡尔亚承认道，“贵族不会愿意失去权柄，一旦局势紧张起来，登峰归来的嘉文四世就无法顺利整合政局，到时候贵族们对抗王室的理由还多了一个——或许，他们也会希望分享不朽的伟力。”
“那我们就继续安心发展？”
“继续发展——以三年为一个周期，拿出你在祖安的架势来，让福斯拜罗地覆天翻！”
卡尔亚斩钉截铁的话让拉克丝和娑娜终于都放下了心来，几天之后，她们分别收到了自己母亲（养母）寄来的信笺，信笺的内容出奇的一直：告诉两人不要轻易涉足雄都这边的政局，并表示国王陛下“有背离德玛西亚传统的可能”。
似乎是因为贵族议会和嘉文三世的谈判还未结束的缘故，两人收到的信笺里都没有太过详细地描述问题，但集合卡尔亚这边的消息可以看出，卡尔亚离开雄都之后，似乎嘉文三世在同贵族议会的谈判之中相当强硬，既没有直接坦诚嘉文四世的去向，也没有完全否决森图二世的继承权，对于嘉文四世去哪了的问题，一直在固执地保持沉默。
“这会不会导致内战？”收到了信之后，拉克丝有些不放心地向卡尔亚询问道，“看起来，贵族议会和国王陛下随时可能撕破脸皮。”
“内战？怎么可能内战！”对于这一点，卡尔亚倒是毫不担心，“你觉得贵族们可能靠着自己手中的那点私军，直接提刀上洛么？”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发现这好像不太可能。
毕竟卫戍部队此时完全掌握在嘉文三世的手里，而且军方对于嘉文三世也一向是支持的——如果只是王子失踪、可能继承王位的旁支和光照会走得比较近的这种小事，看起来并不会动摇嘉文三世在军队之中的威望。
而只要牢牢地把握住军队，贵族们想要掀起内战也没有那个资本。
“所以按照我的判断，贵族议会和嘉文三世会采取撕破脸皮的冷战，但绝对不会动武。”卡尔亚给出了结论，“或者说，这也算是某种政治交易——嘉文三世获得亲近光照会的权力，但相对应的恐怕会失去对贵族的控制权。”
“所以，这是分裂？”
“不至于，但……差不多。”
得到了这个结论的拉克丝沉默了一会。
她从未想过，一向团结的德玛西亚，竟然会在短时间内走向实质性的分裂，而自己最尊敬的老师还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当然，仔细想想就知道，这件事的根源在于嘉文三世的野心、在于他渴望将神权也纳入自己管控的野心，是权力结构的失衡造成了这种分裂。
但明白归明白，走到这一步的拉克丝终究是有些怅然，最终，她只能长长地叹一口气，然后转身开始准备起了自己春日演讲的讲稿。
……
雄都的惊涛骇浪传到北境，已然变成了波澜不惊。
对于福斯拜罗人来说，那些雄都老爷们的权力斗争远在天边，他们现在更在意的，是刚刚开放的福斯拜罗苗圃里，今年春天新抽芽的香红苏。
没错，经过了一年的实验性种植，今年春天开始，新一波种植的香红苏将会在福斯拜罗苗圃限制性地对民众开放，向福斯拜罗人证明，芙奎琳所在的植物培育小组，如今已经初步掌握了种植香红苏的能力。
采药人们都很清楚香红苏的经济价值，这玩意平时大家采的不多那是因为占地方、不好运，如果可以直接在城市附近种植的话，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所以，在苗圃宣布开放的时候，哪怕顶着冬天的严寒，前来参观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然后，就是在这热烈的气氛之中，拉克丝按照惯例，再次进行了自己的春日演讲。
这是拉克丝来到福斯拜罗之后，第二次进行的春日演讲。
演讲气氛很热烈，演讲的内容也很丰富。
和去年不同，拉克丝以密银城之战的经历作为开始，从一开头就牢牢地吸引了福斯拜罗人的注意力——大家都知道密银城之战赢了，零星的也有消息从密银城难民那边传来，但这些消息都是破碎的、不成体系的，对于密银城之战的具体过程，福斯拜罗人是充满好奇的。
而在春日演讲的一开始，拉克丝就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心，简单讲述了密银城之战的经过（略去了自己哥哥找人单挑没打过的部分）。
经过卡尔亚精心修改的讲稿让拉克丝迅速地抓住了民众的注意力，他们的心情随着拉克丝所讲述的密银城局势的变化而变化，当听到水淹密银的部分之后，不少人都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
好在拉克丝语速又快又清晰，她没有卖关子，很快就讲完了后来自己半渡而击的部分——虽然这些由她讲来多少有点自吹自擂的意味，但福斯拜罗人却非常相信，并非纷纷欢呼出声，一时间，中央广场的气氛变得相当热烈了起来。
在讲完了密银城战役的部分之后，拉克丝终于将话题扯回到了正轨上，开始做出了今年的“执政规划”。
香红苏的种植已经经过了实验室的部分，现在正式移入了苗圃，在去年香红苏由几个经验老到的采药人，按照芙奎琳所提供的条件维持环境、进行培养，非常顺利地完成了一年的荣枯，今年苗圃之中的香红苏，就是去年培育来的结果，如今扩大了种植规模，如果还顺利的话，那今年秋天香红苏结出种子的时候，御法者将会展开一期关于香红苏种植的专项课程，有意投资种植香红苏的可以来听课学习。
学习合格之后，御法者这边会提供初期的种子、帮助搭建专业苗圃，并进行统一的收购。
听到这，人群再次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尤其是不少年纪大了的采药人，更是对于香红苏的种植充满了期待。
除了香红苏的推广种植之外，今年福斯拜罗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建立起福斯拜罗新港码头。
福斯拜罗城西的新港是过去海象之牙部族、现在新港人的居住地，在经过了去年的建设之后，新港目前已经初具规模。
在去年冬天的时候，新港附近的海面几乎没有大范围的结冰，无法进行冰捕的新港人不得已求助御法者，最终划着冰船才远离海岸线，进行了传统的冰捕。
在派出了御法者之后，拉克丝通过办事员收集了关于福斯拜罗西部海域的信息，然后她得到了一个无比惊喜的结果——虽然温度很低，但新港却是一处不冻港！
哪怕是在寒冬最冷的时候，海面上也顶多存在着一些不成气候的细碎冰晶，这里一年四季都可以通航！
虽然自收到一封伊诺在比尔吉沃特写的信之后，拉克丝已经有快一个月的时间没有伊诺的消息了，但不管毛皮贸易成或者不成，新港这处高纬度的不冻港都非常值得花功夫建设！
所以，拉克丝打算在今年扩大新港的面积，并且着手开始修建可以停泊大型海船的码头。
按照她和卡尔亚一起商议的计划，整个新港将向南延伸，最终越过龙脊山脉的余脉，变成一座细长条状的港口城市，而在城市的南部，那里会修建起一座大型码头。
此外，人工湖方向上，运河也会引出一条较窄的港流运河直抵港口，由此入海。
虽然这一截支流的修建难度极大，但却意义重大，有了这条港流运河之后，德玛西亚北境的所有商品都能通过水运，轻易地抵达海边，然后在新港码头装船出发，通过征服之海运送到符文之地的各个地方。
到时候，福斯拜罗这个曾经鸟不拉屎的地方，就会成为德玛西亚的皮尔特沃夫！

第五百四十六章 伊诺的来信
几乎就是在拉克丝确认了新港码头建设计划的同时，一封伊诺的信被送到了福斯拜罗。
这封信是伊瓦送过来的——在伊诺离开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她会将自己的信笺寄到瓦祖安，然后由伊瓦凭拉克丝的信物来取，对于这种长距离的消息传递来说，选择一个中继站进行多段的传递，无疑是一个更好的办法，而伊瓦现在也很习惯于给伊诺送信。
对伊瓦来说，四处飞行奔波虽然比较辛苦，但一想到可以远离卡尔亚那个家伙，它就充满了干劲。
伊瓦的小心思卡尔亚并非一无所知，不过现在对于他而言，更重要的是伊诺送回来的信，上面的消息才是目前福斯拜罗最希望的。
拿到信、叫来娑娜之后，拉克丝终于珍重地拆开了火漆，解开了信上的魔法迷锁，抽出信纸之后，一字一句地阅读了起来。
“亲爱的拉克丝、娑娜，以及卡尔亚老师。”
“此时我正在瓦祖安的市政大楼给你们写信，艾克承诺会将信转交给伊瓦，算算时间，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抵达比尔吉沃特了。”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们一路翻山越岭、漂洋过海，虽然出现了一点小波折，但还是顺利地抵达了瓦祖安。”
“和计划之中的路线不同，我们在乘船抵达石墙镇之后，短暂地耽误了一段时间，并经过商议之后，一致决定改道走泰利什尼，而促使我们做出这一决定的，正是接下来我需要仔细和你讲清楚的关键信息。”
“经过所有人在石墙镇的探查和分析，我们一致判断，诺克萨斯的内战已经出现了局势的巨大变化，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贝西利科的诺克萨斯人刚刚取得了一场大胜。”
“让我们做出如此判断的主要原因，是石墙镇的戒严以及码头出现了大量去往贝西利科的船只——在诺克萨斯内战爆发的时候，石墙镇向来处于骑墙状态，当地的领主很有皮尔特沃夫商人的气质，和诺克萨斯式军阀并不相同，根据码头的工人说，那时候石墙镇的船只去龙门的、去血崖的、去贝西利科的、去芬多的都有。”
“然而，现在石墙镇码头针对大宗商品进行了严格的检查，并执行了相当严格的戒严，在这里，贿赂是完全行不通的，任何进入石墙镇的人，都需要进行详细的登记。”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那还不足以说明战争局势发生了变化。”
“更重要的是，在我们滞留码头的时候，有大量从特里威尔、基尔戈福、格罗夫特的货船在码头补给，甚至造成了码头的拥堵，码头酒馆里一时间到处都是乱哄哄的水手，于是，我们找机会从灌醉的水手嘴里，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这些船只的目标无一例外，都是贝西利科。”
“石墙镇将大量物资发往贝西利科可能只是巧合，但如果诺克萨斯人在瓦罗兰海峡北岸的城市，全都开始向贝西利科运输大宗商品，这恐怕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贝西利科的那位诺克萨斯之手，也许在诺克萨斯的内战之中有了不少突破，否则这些精明的北岸城市，不可能顶着瓦祖安高额的过路费，去给贝西利科提供物资支援。”
“由于身份敏感，最终我们选择了取道向南，从泰利什尼中转，终于抵达了瓦祖安。”
“在瓦祖安，我也尝试过打探诺克萨斯内战的消息，为此，我还和特意邀请了维克托、杰斯，以及他们的妻子，斯凯和梅尔&#183;塔利斯女士共进晚餐。”
“期间，我试图从梅尔女士嘴里了解一些诺克萨斯的情报，但按照她的说法，米达尔达家族在这场风波之中选择了中立，她对诺克萨斯的局势也并不了解。”
“不过，从港区的船只数据来看，诺克萨斯人内战的规模至少已经接近了当初艾欧尼亚战争的最紧张时期，而且大量瓦罗兰海峡北岸的城市都派出了大量的货船，这似乎也印证了我们的推测。”
“如果诺克萨斯的内战出现变故、甚至其中一方获得完全的胜利，那恐怕我们就不得不担心这个好战的帝国开始寻找猎物了。”
“此外，之前恕瑞玛的紧张局势已经完全缓解了，听说纳施拉美换了一个新的港务总督，他的名字好像布莱克&#183;斯沃德，他掀翻了之前纳施拉美港务总督的统治，然后主动结束了战争，自那之后，恕瑞玛好像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大规模冲突。”
“在瓦祖安，我们详细地走访了所有的艾欧尼亚商品专卖店，到我写信的时间为止，艾欧尼亚贸易已经成为了瓦祖安相当重要的贸易类型，再加上诺克萨斯人再次开始大笔大笔地缴纳过路费，瓦祖安迎来了一个宝贵的繁荣期。”
“我和艾克简单谈过关于毛皮和茶叶的贸易问题，他表示茶叶是很适合远距离运输的商品，但他并不知道艾欧尼亚人是否喜欢毛皮，并询问我福斯拜罗乃至于整个德玛西亚，还有什么物产可以参与到符文之地的国际贸易之中。”
“在听说德玛西亚最丰富的产出是粮食时，艾克本来就很黑的脸更是和锅底一样。”
“他说粮食是大宗商品里，最不好进行长距离贸易、利润率最低的商品，并建议我提出一些高附加值的商品，于是我向他展示了香红苏。”
“艾克似乎很讨厌香红苏的味道，但很可惜，爆爆很喜欢，于是，他只能皱着眉头表示‘或许它能够作为一种香料进入贸易体系之中’，说完就打开了窗子。”
“祖安的炼金协会发展的很不错，不过因为有施法天赋的人太少了，他们对于禁魔石能量的利用研究再次陷入了瓶颈之中——虽然和皮尔特沃夫的合作让这方面的研究出现了不少突破，但距离卡尔亚老师的魔法工业化设想，现在看起来依旧是遥遥无期。”
“总而言之，目前行程过半，除了一点小小的波折之外，大部分的情况都在我的预料和掌控之中，这封信也主要是提醒大家，诺克萨斯人可能不会太老实。”
“最后，希望接下来的旅程一帆风顺，希望福斯拜罗的发展欣欣向荣！”
“爱你们的，伊诺。”
放下信纸，拉克丝的表情变得极其凝重。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糟糕的消息。
不夸张地说，嘉文四世选择放手赌一把，除了有天使降临的原因之外，他也绝对考虑了诺克萨斯内战的因素——在没有外患的情况下，德玛西亚稍微折腾一番，问题应该也不大。
但现在诺克萨斯内战的战局出现了变化，按照伊诺的消息，特里威尔都露出了狗腿子的一面，那恐怕局势已经相当明朗了。
对于一般正常的国家来说，内战结束应该是很虚弱的时期，这时候应该休养生息。
但是，诺克萨斯显然不是一个正常的国家，相较于休养生息、内部发展，这个帝国恐怕更喜欢对外扩张、通过战争掠夺来给自己回血！
在拉克丝的认知中，诺克萨斯内战结束的时候，就是他们发动下一场战争的时候——纵观历史，诺克萨斯从来就没有过和平！
那么，诺克萨斯人选择的目标是谁呢？
如果恕瑞玛的内战没有结束，那也许诺克萨斯人会将目光放在恕瑞玛。
如果艾欧尼亚人内部依旧保持分裂，那也许诺克萨斯人会来一次艾欧尼亚战争2.0。
但现在，恕瑞玛和艾欧尼亚都很消停，反而是之前还很强悍的德玛西亚，贵族和国王的矛盾逐渐不可调和，这种情况下，诺克萨斯选择对德玛西亚动手的可能性无疑会大幅度提高！
选择德玛西亚作为对手，不是因为德玛西亚弱，而是因为德玛西亚相较于平时弱——此外，由于诺克萨斯和德玛西亚均位于瓦罗兰大陆，如果真的能征服德玛西亚，那诺克萨斯帝国就会变成瓦罗兰帝国，与此相比，跨越海洋去征服一片沙漠上的土地，或许就没有那么诱人了……
虽然拉克丝相信，哪怕是现在人心不齐的德玛西亚，也不是诺克萨斯人有资格觊觎的，但经历了密银城之战后，她非常清楚战争带来的破坏性，如果可能的话，她发自真心地希望战争远离德玛西亚。
可惜作为福斯拜罗的领主，拉克丝对于这种国际局势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力，甚至她此时掌握的情报都相当模糊，或许一切都建立在错误的推论上的也说不定呢？
“卡尔亚老师。”思索了很久，拉克丝最终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开口道，“我们能不能想个办法，就像是在弗雷尔卓德一样，收集诺克萨斯人的情报？”
“不可能。”让拉克丝难过的是，卡尔亚非常直接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想要越过瓦罗兰公国去收集诺克萨斯的情报，这需要一个堪比战争石匠的专业情报组织，而福斯拜罗的情报网才刚刚开始建立，凭那么几号人，根本没办法收集有用的情报。”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然后相当难过地低下了头——卡尔亚说得没错，位于德玛西亚西北角的福斯拜罗，可以去弗雷尔卓德收集情报，但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越过数万哩的距离，去诺克萨斯人的心脏地区收集信息。
“绿齿峰和哀伤之门的军团没有受到影响。”在拉克丝沮丧的时候，娑娜抚动了叆华的琴弦，“就算是诺克萨斯人真的有野心，他们也无法突破绿齿峰和哀伤之门的防线。”
“对于这两处的防御，我还算有信心。”拉克丝向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但说实话，在北境安排了情报网之后，我认为诺克萨斯人的战争石匠的确有其可取之处。”
娑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拉克丝居然会对战争石匠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持肯定态度！
“信息，情报，这是做出决定的前提。”拉克丝看着娑娜，讲述着自己的想法，“就像是想要教学生，就要考察学生哪里会、哪里不会；想要发展一座城市、一片区域，就要了解这里的自然环境和人文环境，一个国家如果要进行外交，那就必须以了解其他国家为前提。”
娑娜眨了眨眼睛，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德玛西亚一点都不了解诺克萨斯，也不打算了解诺克萨斯。”
“就算了解，德玛西亚也不会主动干预吧？”娑娜眨了眨眼睛，再次抚动着琴弦，“就像是现在，哪怕国王陛下知道了诺克萨斯即将结束内战，他也只会维持绿齿峰和哀伤之门的防御。”
“虽然看起都是防御，但在了解敌人的情况下防御，是主动采取防御姿态。”拉克丝终于将卡尔亚曾经和她提过一嘴的一些话融会贯通了，“而不管诺克萨斯人在干什么，只是维持防御，那就是消极防御。”
娑娜非常意外地看着拉克丝，似乎很奇怪自己的好友什么时候对这方面有所研究了。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嘛。”察觉到了娑娜的目光，拉克丝微微一笑，“见多了，有些事情就理解了。”
“那我们？”
“我们保持关注，在进行毛皮和茶叶贸易的同时，从瓦祖安收集二手消息。”拉克丝很快理清了头绪，“打铁还需自身硬，福斯拜罗发展好了，我们有底气，那无论是主动采取防御姿态，还是伺机而动，都有牌可以打！”
娑娜点了点头，在微微松了口气之后离开了拉克丝的办公室，回去准备今天下午的课程了。
而在她离开之后，之前还自信满满的拉克丝，表情却再次变得纠结了起来。
“卡尔亚老师。”她摩挲着自己佩剑的剑柄，低声喃喃道，“这就是你说的理性选择吗？”
“你做得很好。”卡尔亚轻声夸奖了拉克丝一句，“比我想象之中的还要好。”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变成一个如此残忍的人。”拉克丝的声音里夹杂着无奈和痛苦，“明明知道诺克萨斯人很有可能有所行动，但却不会给自己的祖国任何提醒，甚至还产生了坐收渔利的想法……我甚至不敢把这种想法透露给最好的朋友！”
“那就记住这种煎熬的滋味。”卡尔亚用一种过来人的语调，轻声安慰道，“理想太过刚直，善良太过柔软，只有用客观的坚硬外壳将其包裹起来，我们才能披荆斩棘、乘风破浪。”
拉克丝抿了抿嘴，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五百四十七章 斯维因的攻心计
伊诺的情报和推测没有问题，在正面的战场上，由德莱厄斯所统帅的诺克萨斯（贝）此时的确获得了一场空前的胜利。
但这场胜利的起源，却并非是来自于正面战场的突破，而是自上而下的崩溃。
事情要从战争开始后，德莱厄斯和斯维因的合作说起。
接连失败让斯维因名誉受损，虽然他很清楚，无论在艾欧尼亚还是在皮尔特沃夫，军事上的失败都是因为政治上没有退路所造成的，但在帝国军人的眼里，斯维因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打上了“失败者”的烙印。
这种情况下，斯维因明智地选择了以退为进，他说服并拥立了本就对不朽堡垒很有意见、深得军人们敬重的“诺克萨斯梦”代言人德莱厄斯做大统领，让自己成功以策士统领的身份隐居幕后，然后由德莱厄斯发起了一场针对达克威尔的拨乱反正。
和斯维因相比，德莱厄斯无疑是更容易被诺克萨斯全体军人所接受的代表，他出身贫寒，在参军之前和自己的弟弟德莱文混迹在贝西利科的街头，是当地小有名气的街溜子——不夸张地说，如果不是他参军入伍，那恐怕德莱厄斯一辈子的顶点，至多是做贝西利科的地下教父，成为当地杜伦家族的一号金痰盂。
然后，当诺克萨斯占领了贝西利科之后，德莱厄斯的命运终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参军入伍，并被分配到了当时最为艰苦的北境铁刺山脉一线，常年面对着弗雷尔卓德人的骚扰，在冰天雪地之中和北境的蛮子浴血奋战。
在铁刺山脉一线的战场上，德莱厄斯胜利过，也失败过，甚至本人都曾差点被弗雷尔卓德人俘虏，但在北境的二十年里，他还是凭借着自己的战功，一步一个脚印地晋升到了将军的位置上。
期间，无数北境士兵都曾经受过德莱厄斯的恩惠，他总是第一个发起冲锋，也总是最后一个撤出战场，凡是和他并肩作战过的诺克萨斯人，都承认他是一个伟大的战士，一个“真正的诺克萨斯人”。
而他出身卑贱、终于身居高位的经历，更是让他成为了“诺克萨斯梦”的真正践行者，出身卑贱的士兵在听说了他的经历之后，无一不将他视为自己的偶像。
同样的，虽然贝西利科被诺克萨斯征服，但德莱厄斯却一直将自己视为诺克萨斯人，贝西利科给了他一个糟糕至极的童年，但诺克萨斯却给了他一段精彩传奇的人生，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斯维因才成功说服了德莱厄斯，让他成为拨乱反正的旗帜。
就这样，诺克萨斯的内战爆发，双方在战争的初期，于血河一线展开了对峙，期间通过斯维因的调度，虽然贝西利科方面兵力处于劣势、物资也不如不朽堡垒方面充沛，但却能奇迹般地稳步推进阵线。
借助着战争时期的特殊管制，斯维因对于占领区的大贵族实行了让人瞠目结舌的雷霆手段。
要知道，斯维因本身就出自诺克萨斯顶级军事贵族，对于贵族内部的一套把戏简直是门清，他没有卡尔亚支持下拉克丝的内政建设能力，但却精于分化和拉拢，通过挑拨大贵族内部各个派系之间的矛盾，他却成功地毁灭了贝西利科、芬多、龙门、血崖和楚希多等城市内根深蒂固的大贵族家族。
在斯维因仿佛能够洞察人心的能力之下，大贵族家族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有能力的旁支子弟成为诺克萨斯的一员，而脑满肠肥的宗家废物则是会被一刀解决，随后斯维因会将他们的财富分予奴隶和贫民，并吸纳其中有野心之人加入到新组建的崔法利之中。
前面提到过的，诺克萨斯的战团向来是有小金库的，作为一位曾经的统帅，斯维因用战团管理小金库的方式对地方实施全面的军事管理，战时政策下，一切都为了战争服务，过去平民用以供给贵族吃喝玩乐的财富，在斯维因的管理下变成了武器和铠甲，交给了新加入的士兵，用以争取属于他们的胜利和荣耀。
“国王以世俗的权柄和虚名让你们下跪，而真正的诺克萨斯，只会让你们站起来。”
就这样，诺克萨斯（贝）军民合一，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在血河一线稳扎稳打，将阵线一寸一寸地推向了不朽堡垒方向。
而不朽堡垒的勃朗&#183;达克威尔面对如此局势，大为光火。
虽然看起来不朽堡垒人才济济，但真正上了战场之后才发现都特么是“卧龙凤雏”，一个个都靠不住！
这种情况下，达克威尔最终只能启用了杜&#183;克卡奥将军作为了元帅，让他去对付贝西利科的叛徒。
这看起来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
如果说德莱厄斯是“诺克萨斯梦”的代表，那杜&#183;克卡奥就是诺克萨斯传统军事贵族的缩影，他自小家学渊源，通晓战术，既能指挥千军万马，又精通鬼蜮伎俩，在军方也拥有极高的声望——而且，他虽然出身贵族，但却没有贵族常有的骄矜之气，是一个非常务实的人。
虽然在战争刚开始之后，皮尔特沃夫的“军事专家”就称不朽堡垒方面会请杜&#183;克卡奥出山，但实际上，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达克威尔完全不希望这位功勋卓著的克卡奥将军再次统军战斗。
原因也很简单：功高震主、其功难赏。
如果克卡奥剿灭了叛逆，达克威尔的大统领之位恐怕也会坐不稳，克卡奥也是“自己人”，诺克萨斯的军事贵族并不会介意推举一位看起来比达克威尔更可靠的人作为新的大统领。
在达克威尔心里，德莱厄斯是叛逆，而克卡奥则是潜在的叛逆，只不过局势所迫，他没有办法，只能依仗克卡奥这位潜在的叛逆了。
就这样，原本已经几乎被赋闲的克卡奥火速回归，统军上阵，亲临了血河一线，然后成功稳定住了局势。
虽然斯维因的统帅能力很强，冲锋在前的德莱厄斯更是能用自己的武力提高士气，但克卡奥元帅却孤身一人做到了他们两人加起来的全部工作。
凭借着自己的威望，克卡奥重新整合了资源、整肃了军纪，并将被送过来镀金的家伙一脚踢到了更容易上下其手捞钱、而且没有任何危险的海军那边。
什么，你说诺克萨斯现在没有海军、答禄湾一战都被艾欧尼亚人毁干净了？
没有就对了，这就是让你们去重建海军呢，建设海军可是要花很多钱的，你们去那边捞，别在前线捣乱！
毫无疑问的，克卡奥在饮鸩止渴，以牺牲海军重建为代价，让那些可能给自己找麻烦的家伙都滚到一边去，别来干扰战斗。
通过这种方式，杜&#183;克卡奥成功地扭转了血河前线的战局。
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元帅看得很清楚，别看斯维因好像搞出了很多大动静，但他所占领的区域终究还是太过贫瘠，在战争中，自己只要拖着打，以本伤人，那贝西利科方面就没有那么一点胜利的机会。
我们有铁刺山脉出产的黑铁，有达尔莫平原的粮食，有地龙蜥军团，有不朽堡垒的法师团，只要我在血河一线结硬寨、打呆仗，任你斯维因千般诡计，我也稳如泰山！
此外，老元帅还趁着斯维因大肆内部整顿的时候，主动挑拨离间，并派出了大量刺客扰乱地方。
在整个血河一线，除了正规军的隔河对峙之外，黑暗之中，分裂开来的战争石匠更是同室操戈，斗得你死我活。
没有什么精明至极的计谋，也没有让人拍案叫绝的指挥艺术，杜&#183;克卡奥就是通过这种“看起来谁都会”的方式，拖住了贝西利科的大军，渐渐掌握了战场的主动。
……
虽然战场形式由于杜&#183;克卡奥的到来而渐渐发生了逆转，但斯维因却一点都不着急。
甚至不朽堡垒方面开始反推阵线、将之前斯维因辛辛苦苦准备的几批渡河用的船只都烧毁之后，这位连续经历了两次失败的策士统领甚至在和德莱厄斯的内部秘密会议上笑了起来。
面对着斯维因仿佛突发恶疾、如乌鸦一般嘎嘎嘎的笑声，哪怕是无畏如德莱厄斯，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你在笑什么？”德莱厄斯一头雾水，“我们前线的局势已经糟糕到了极致，虽然士气还可以，但再这么坚持下去，我们的补给迟早会出问题的！”
“直到现在我们的补给还没出问题，这已经足够惊喜了。”笑够了之后，斯维因终于再次开口道，“我们的老元帅忠诚而可敬，但实在是有些迂腐，他并未意识到，自己做得越好，结果就只会越糟。”
“？”
德莱厄斯显然有点跟不上斯维因的思路，他奇怪地看着斯维因，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担忧对方的心理健康。
“放心吧，德莱厄斯，胜利之钥已经握在手里了。”斯维因终于不再卖关子，“接下来，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补给已经不足了，血河的对峙已经耗干了我们最后的一滴血！”
“你疯了？！”德莱厄斯瞪大了眼睛，“我们好不容易才维持住士气——”
“相信我，我了解达克威尔！”斯维因几乎是咬着牙齿做出了保证，“在我们士气崩溃之前，他一定会忍不住出手的！”
“如果不朽堡垒再增兵，那血河前线就真的支持不住了！”
“但除了更多的士兵之外，不朽堡垒还会送来一封更换统帅的命令。”斯维因的脸上露出了满是讽刺的微笑，“达克威尔阁下可不希望我们的老元帅得胜归来，那时候不朽堡垒的王座上，大统领可能就要换一位了。”
德莱厄斯瞪大了眼睛。
“这不可能。”他不可置信地低声道，“就算昏聩如达克威尔，也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我会给他一个机会，一个完美的机会。”斯维因继续笑道，“如果我们这些‘叛逆’发动了决死突袭，付出了惨重代价伤到了老元帅，你说我们的大统领阁下，会不会出手‘保护帝国功臣’，换一个不会影响他地位的家伙，来实行最后一击呢？”
德莱厄斯没有搭话，因为他很清楚，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情况，那后续一切必然会按照斯维因预测的方向发展。
达克威尔此时一定很希望杜&#183;克卡奥离开帅位，但他需要胜利，也需要借口，所以斯维因给他胜利、给他借口。
七天之后，当贝西利科方面补给出现问题的消息传开之后，深陷流言之中的贝西利科方面军进行了一波困兽之斗般的决死突袭，在战争石匠的情报支持下，德莱厄斯、德莱文兄弟亲自带队，对杜&#183;克卡奥元帅发动了突袭。
在不朽堡垒方面看来，这次的突袭是“斯维因对自己在普雷希典中所遭遇失败的拙劣模仿”，虽然全军用命，但杜&#183;克卡奥不是斯维因，就算德莱厄斯、德莱文兄弟齐上阵，他也只是受了轻伤，反倒是贝西利科方面军大量精锐被当场歼灭，战争的天平似乎开始向不朽堡垒倾斜了。
这种情况下，收到消息的达克威尔第一时间派出了信使，以修养为借口，更换了前线的统帅，他的侄子丘&#183;达克威尔被任命为新的统帅，让他进行这平叛的最后一击。
与此同时，刚刚遭遇了失败的贝西利科方面军却被德莱厄斯紧急集合。
包裹着伤口的德莱厄斯在士兵们惊愕的目光之中，当仁不让地站在了临时搭建起来的演讲台上，按照斯维因提供的稿子，开始了最后的战前动员。
面对着全体士兵，这个铁一样的男人第一次承认了此时己方已经落在了下风。
“但我们还没有失败，我们也不会失败！”
“现在，杜&#183;克卡奥将军已经受伤，勃朗派出了他的小白脸侄子丘接替他，希望由这个草包给我们最后一击，似乎在他看来，我们只是一群不值一提的垃圾，只要和收拾屋子的女仆一般拿出扫帚就能扫进垃圾堆。”
“但他们显然错了，我们是真正的诺克萨斯人，我们用过去大半年在劣势条件下的艰苦奋战，证明了自己的勇气和力量！”
“在场的战士们，都是真正有能力的人，而不是那些仗着自己出身自某些家族，天生自命不凡之辈！”
“那些不朽堡垒的混蛋以为我们已经山穷水尽、已经弹尽粮绝，他们以为我们会放下武器，如牛羊一般被他们肆意屠戮！”
“这是他们一如既往的傲慢，就像是他们以为我们不过是一群南方的乡巴佬、是站着在角落里的喽啰！”
“但我们不是，我们是真正用能力证明了自己的伟大战士！”
“达克威尔那个混蛋是错的，他不了解这里的一切！”
“他不了解你们是多么伟大的战士，他不了解战斗的局势！”
“他以为通过之前的战斗，我们所有渡河的船只都被焚毁了——但是，在后方诺克萨斯公民的支持下，昨天可拼接木筏就已经抵达了！”
“他以为我们的物资补给不足，以为我们马上就要断粮——但是，至少在今天晚上，我们所有人都能饱餐一顿，敞开肚皮来吃！”
“他以为我负伤之后会像是个懦夫一样躲在后面，只要派他那个垃圾侄子就能结束战斗——但是，我现在站在这里，并已经做好了再次带头冲锋、至死方休的准备！”
“最后，达克威尔还以为贝西利科的叛徒不过是乌合之众。”
“但我们不是，所有人都不是！”
“我们要用我们的武器、我们的鲜血，让达克威尔那个X子养的混蛋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愚蠢！”
德莱厄斯还在渗血的伤口和即兴的粗口彻底点燃了这支队伍，在饱餐战饭之后，当天晚上，贝西利科方面军将后方送来的木筏组装了起来，趁着对岸换帅的交班期，在夜色的掩护下，发起了致命的突袭。
当不朽堡垒方面军意识到了问题的时候，德莱厄斯已经一马当先地冲进了营地之中，挥舞着战斧开始大杀四方。
刚刚接过了指挥权、正在宴请各级军官的丘&#183;达克威尔完全没想到，这些之前刚刚被焚毁了全部船只的叛逆，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堆木筏，在这个节骨眼上几乎是以破釜沉舟的方式发起了全军突击。
营地很快被大火点燃，意识到了大事不妙、正夺路而逃的丘迎面正遇见了德莱厄斯，被一斧子钩了过去。
“你的叔叔很快就会去找你了。”
下一刻，利斧当头斩下，丘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
是夜，贝西利科方面军在带伤出战的德莱厄斯的带领下，主动渡河突袭，三军用命之下，大破不朽堡垒方面军。
被丘&#183;达克威尔请来拉近关系的军官被一窝端，而由于营地内新增的士兵和原有士兵还不熟悉，大火燃起之后，整个营地都爆发了营啸，整整五个战团在这一战中被彻底歼灭，还有三个战团也元气大伤，地龙蜥战团失去了三分之二的地龙蜥，只有法师团由于人数少、行动灵活、第一时间自守，这才没有遭受太严重的损失。
而在血河战役中被歼灭、打残的这九个战团，几乎已经是不朽堡垒方面能够抽调出来的全部机动兵力了。
经此一役，诺克萨斯内战不仅攻守之势异也，连带着之前还保持着观望姿态的不少城市，也终于开始拿出本钱下注。
随着“赌资”的注入，贝西利科方面物资压力骤降，德莱厄斯和他率领的前锋军经过简单修整之后，直接越过了残破的血河防线，进入了诺克萨斯的中心地带，兵锋直指不朽堡垒。
胜负已分！

第五百四十八章 斯维因和黑色玫瑰
血河战役彻底改变了诺克萨斯的局势，此战之后，原本占据了绝对优势的不朽堡垒一方，现在失去了所有的机动兵力，完全落在了下风；破釜沉舟的贝西利科方面军则是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并获得了原本处于中立状态下的诺克萨斯城市的支持。
消息传到了不朽堡垒的时候，勃朗&#183;达克威尔几乎瘫倒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他呆滞地看着手里的战报，甚至连自己最欣赏的侄子被斩首都已经没心情去关注了。
恍惚间，大统领阁下甚至听见了丧钟的声音，那是为自己敲响的钟声！
“快去请克卡奥将军！”达克威尔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就是再次启用这位帝国战神，“不，我亲自去拜访他——帝国不能没有克卡奥将军！”
虽然一直担心克卡奥取代自己，但达克威尔却也很清楚，这位讲究军事贵族荣誉的将军，就算真的成为了大统领，也不会对自己赶尽杀绝，但如果贝西利科的叛逆真的获得胜利，那自己乃至于整个达克威尔家族恐怕都将无可幸免！
两害相权取其轻，还是请克卡奥元帅回来吧！
然而，就在达克威尔整理装束，打算亲自去“礼贤下士”的时候，另一个堪称绝望的消息传了过来。
“杜&#183;克卡奥元帅在听说了血河战役的结果之后，急火攻心，伤口开裂，陷入昏迷了。”
达克威尔呆滞地坐了下来，坐在了自己拼死守护的大统领宝座上，这一刻，他的一颗心坠到了谷底。
前后两个传达消息的信使僵硬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希望最近越来越残忍的大统领阁下不要迁怒自己。
“走吧，都走吧，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良久之后，勃朗&#183;达克威尔终于沙哑着嗓子开口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要进来。”
两个信使战战兢兢地离开，随后守卫紧紧关闭了大门，只剩下了达克威尔一个人，一双眼睛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尊敬的第一朵玫瑰。”达克威尔低低地、仿佛呻吟一般开口，“我需要您的帮助，需要黑色玫瑰的帮助。”
没有人回应他。
“贪婪和愚蠢让过去的我产生了不应该有的骄矜。”达克威尔增加着自己的筹码，“为了纠正这不该有的错误，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还是没有回应。
“我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达克威尔的祈求还在继续，“我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展示自己的懊悔，这种痛苦在始终煎熬着我，让我五内俱焚，尊敬的第一朵玫瑰，我需要您的帮助，诺克萨斯需要您的帮助。”
这一次，空旷的办公室内，终于有了神奇的回应。
在达克威尔面前，他的祈求仿佛成为了砸入水面的石子，凭空荡漾起了一阵涟漪——在如镜花水月一般的波纹之后，一双深邃如幽潭的眼睛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让他几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对方有着窈窕的身形、玲珑的曲线，但达克威尔的心底却没有丝毫旖旎，有的只是难以言喻的恐惧。
“大统领阁下。”她迈着优雅的脚步，走到了代表着诺克萨斯至高权力的王座前，浅笑出声，“您大权在握，踌躇满志，对黑色玫瑰毫不在意，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苍白女士。”
纵然达克威尔贵为大统领，但面对着他的时候，这位苍白女士的姿态却显然更高一截。
也许在斯维因看来，艾欧尼亚战争展现出了不朽堡垒堕落的一面，达克威尔也是黑色玫瑰的傀儡，但实际上，相较于那些完全被黑色玫瑰掌控了心智的贵族，达克威尔还多少有一些自我——达克威尔的确渴望通过黑色玫瑰获得永生，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完全放弃大统领的权柄，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二者兼有。
达克威尔希望的是自己利用黑色玫瑰，而不是做黑色玫瑰的狗。
可惜，在生死的关头，面对着苍白女士的嘲讽，达克威尔能做的只有硬撑起一张笑脸，然后抛却属于大统领的矜持，恭恭敬敬地单膝跪地，用从未有过的谦卑语气，回答了一句“是，苍白女士”。
对于达克威尔的表现，苍白女士似乎很满意，她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迷人的笑意，这笑容是如此的亲切、如此地充满魅惑力、如此地让人不寒而栗，达克威尔只是看了一眼，就慌忙低下头去。
“达克威尔家族将成为滋养娇艳玫瑰的土壤。”达克威尔的声音有些颤抖，“为此，达克威尔家族会奉献一切……”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愿意看着我呢？”
达克威尔还想低头，但一股无形的力量仿佛扯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扯到了半空中。
颈部袭来的拖拽感让达克威尔怀疑自己随时可能变成一具在半空中摇晃的尸体，这种情况下，他只能看向了苍白女士。
达克威尔再次看见了那个甜美而危险的笑容，他本能地想要躲避，但却只能梗着脖子硬撑。
下一刻，在苍白女士人如其名的苍白色掌心之中，一朵漆黑的玫瑰缓缓张开，她伸出了手，仿佛抚摸麾下忠犬一般，将这朵黑色玫瑰印在了达克威尔的额头上。
黑色的印记一闪而逝，化作了无法摧毁的烙印，镌刻在了达克威尔的灵魂深处。
“玫瑰会见证你的忠诚。”苍白女士仿佛非常满意一般开口道，“现在，你也身在玫瑰丛中了。”
无形的锁链在此刻断裂，达克威尔跌落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本能地想要思考，但大脑之中却一片混沌，仿佛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玫瑰正在他的脑海之中绽放，阻止着他的思考、吞噬着他的理智。
“杰里柯&#183;斯维因很得意，他以为自己预测到了你的愚蠢。”苍白女士继续道，“但很可惜，他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古兰斯会给他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但战线……”
“忘记战线吧。”苍白女士收敛了笑容，“身为黑色玫瑰的一员，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
对于发生在不朽堡垒内的阴谋，斯维因一无所知。
虽然局势一片大好，但他依旧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地戒备着可能出现的所有刺杀和诡计。
斯维因知道，就算达克威尔那个废物彻底失势，黑色玫瑰也不会善罢甘休，自己的拨乱反正之路这才刚刚开始呢！
在他的谋划下，阵线每天向前、稳步推进，来自后方的物资源源不断地支援过来。
除了战略物资，比较激进的城市甚至派出了本地的战团支援前线——虽然很难说清楚他们是真的为了拨乱反正，还是为了在这场战争中争取一份功勋。
铁水城派来了武装上船舰队护航，芬多贡献了大量长鬃战马，最让斯维因惊喜的是洛克隆德，在血河战役胜利的消息传过去之后，洛克隆德派出了他们的地龙蜥军团，一路漂洋过海前来助战！
有了地龙蜥军团，前方的城市将不再是贝西利科方面军的阻碍，庞大的地龙蜥和黑火药会成为对抗死硬分子的最佳武器。
哪怕心里清楚洛克隆德人就是在见风使舵，但这并不妨碍他拉着德莱厄斯，一起接待了统帅地龙蜥军团前来助战的布兰宁&#183;古兰斯。
出身旧贵族的斯维因扫清旧贵族的时候不择手段，并且招招针对软肋；但在他需要向一位旧贵族表达善意的时候，哪怕不需要微笑，他也足以让人感觉到如沐春风。
“古兰斯家族有着悠久的、光荣的传统。”斯维因用严肃的声音夸赞道，“当瓦尔筑山脉还是帝国边界的时候，古兰斯家族是第一个有勇气和胆量跨越那片高耸群山之人。”
虽然斯维因言辞恳切，但看起来这位古兰斯先生并不怎么习惯这种赞美，他只是一面低声表示“这是过去的事情”，一面拿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了文件资料。
“这是所有地龙蜥的记录，都是成年的大个子，每一脚踩在地面上，都会引起大地的震颤。”古兰斯用棒读的语气介绍道，“只要有了它们，我们的军队将会所向披靡！”
之前一直仿佛神游天外的德莱厄斯闻言，终于主动开始询问起了关于地龙蜥的事情，然后他就和古兰斯相谈甚欢——谈到了兴头上的古兰斯甚至主动开口，邀请德莱厄斯去见见那些大家伙。
“你一定会喜欢它们的。”
对于这份邀请，德莱厄斯欣然接受，甚至回头询问斯维因要不要也去瞧瞧。
而斯维因在微微眯了眯眼睛之后，顺从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三个人带着亲兵，来到了临时圈养着地龙蜥的营地，就像是古兰斯说的一样，这里的地龙蜥都是成年种，每一头的肩高都在十二呎以上，体重上万磅。
和那些小小的、和陆行鸟一般的骑乘地龙蜥不同，这些成年地龙蜥的确是攻城的好手，只要将它们带到城墙边上，然后驱动他们，让它们在慌乱之中冲击城墙，除非是不朽堡垒的厚重墙壁，否则几乎没有什么能拦住这些大家伙。
常年在北境服役的德莱厄斯从未见过这种大家伙，虽然弗雷尔卓德的居瓦斯克野猪、厄纽克也都是大型牲口，但和地龙蜥相比，它们简直是不折不扣的小家伙，所以，德莱厄斯饶有兴致地近距离打量着这些大家伙，并时不时询问古兰斯一些关于它们的问题。
而古兰斯一面回答着德莱厄斯的疑问，一面带着他和斯维因进入了营地深处，并越走越深。
斯维因的表情变得玩味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在了停息在地龙蜥肩膀上的夜鸦身上，嘴角渐渐露出了微笑。
德莱厄斯则是继续询问着关于地龙蜥的问题，直至问到了“它们要怎样驱动、会不会失控”。
“地龙蜥看起来很大，但其实胆子很小。”古兰斯脸上的嘴角开始上翘，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忽然变得有些奇怪、有些妩媚，“想要驱动它们，只需要闹出一点特殊的动静就好。”
“你说的动静，该不会是黑火药爆炸的响声吧？”之前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斯维因忽然开口道，“这种动静的确很特殊。”
“啊，斯维因阁下，您真是敏锐。”古兰斯的声音开始变得逐渐尖细起来，“真是瞒不过你啊——”
没等古兰斯的话说完，一只漆黑的手臂就伸了出来，将他的脖颈死死扼住。
随着这只手臂的晃动，一个袋子从古兰斯的怀里掉了出来。
德莱厄斯用斧柄拨动了几下，惊愕地发现里面装得不是别的，正是大量引火工具。
“你的头脑一如既往的灵活，斯维因。”古兰斯的身形开始变得逐渐窈窕，生意也渐渐变成了女声，“但你选择了错误的道路。”
“苍白女士。”斯维因眯起了眼睛，“你果然没死。”
“真可惜，我是不会死的。”被恶魔手臂抓握住的古兰斯此时早已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反倒是你，今天会死于地龙蜥的践踏……”
说话间，在营地之内，有人引爆了事先安排好的黑火药，在爆炸、巨响和硝烟的三重刺激下，这些地龙蜥终于如发狂一般开始跑动了起来。
德莱厄斯本能地举起战斧，想要让那些慌不择路、向自己撞来的地龙蜥改变方向，但很可惜，这些大家伙完全无视了德莱厄斯的威胁——哪怕他的战斧能轻易将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一劈两段，但面对成年地龙蜥留下的只有皮肉之伤。
这是个陷阱，而德莱厄斯看起来没有反抗的能力。
关键时刻，斯维因毫不犹豫地扭断了“古兰斯”的脖子，然后果断张开了恶魔双翼，一把扯住了德莱厄斯，带着他直接原地起飞，堪堪避开了发狂的地龙蜥。
而在地上，被他随手抛弃的“古兰斯”则是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死死地盯着半空之中的斯维因和德莱厄斯，直到彻底被踩成一坨不可名状物。

第五百四十九章 风起云涌的时代
斯维因粉碎了一场阴谋针对自己和德莱厄斯的刺杀，但哪怕地龙蜥很快被安抚下来、事情查清楚，确认了古兰斯的行为只代表他的家族而非洛克隆德，这位策士统领的眉头也丝毫没有舒展的迹象。
古兰斯诡异的变化意味着他成为了苍白女士的傀儡，通过古兰斯，苍白女士已经清楚地看见了斯维因的力量。
所以，对方恐怕通过这次行动，已经近距离体会到了斯维因的恶魔之力，也许在不朽堡垒，她将会拿出一个更有针对性的计划——经历过了艾欧尼亚惨败的他并不会小觑这个狡猾的对手，斯维因从来都没有将达克威尔视作最终对手，与他而言，苍白女士才是他真正的敌人。
苍白女士、黑色玫瑰，以及那个明明已经毁灭、但却始终阴魂不散的诺克希帝国，这才是斯维因一直以来视为真正敌人的存在，区区达克威尔，不过是一个摇摆在各方势力之间的政客而已，哪怕他真的投靠了黑色玫瑰、成为了一条被装上了铁爪铁刺的恶犬，斯维因依旧不会将他放在在眼里。
拒绝了将所有地龙蜥全部杀死提议，斯维因甚至主动出面安抚了茫然的地龙蜥饲养员，然后同德莱厄斯开了一个简短的碰头会。
至于贝西利科方面军的推进……
一如既往！
……
不朽堡垒，一场秘密的贵族沙龙。
这是一场带有“艺术性”的贵族沙龙，因为沙龙的主题，就是欣赏一副六百年前的名家之作。
画的作者柯尔忒丝出身名门，却正赶上了一个动荡的时代，当时诺克萨斯境古老的崔法利议会制度刚刚解体，大统领第一次诞生，诺克萨斯内部权力更迭不断，一片混乱的景象，柯尔忒丝所见到的一切深刻影响了她的艺术作品，于是，和诺克萨斯刚刚诞生时期崇尚庄严的风格不同，她和一批同样年代成长的画家，采取了更加艳丽的颜色作为作品的主色调。
而这个艳丽的颜色，就是代表着鲜血和权力的猩红色，这场席卷了整个诺克萨斯、对诺克萨斯审美有着深刻影响的艺术风潮，则是被称为猩红哥特。
作为猩红哥特时期最为代表性的艺术家，柯尔忒丝的作品是不少诺克萨斯家族的传家之宝，因为它不仅珍贵，而且还能从一定程度上代表着家族的底蕴和历史，而今天出现在这场艺术沙龙之中的，就是一副柯尔忒丝绘制的肖像画。
陈旧的画布上，一个身穿红色外套，面容阴柔的男子正双手张开，仿佛在拥抱着整个世界。
当参与沙龙的贵族们将目光落在这个男人的脸上，打量着他的面孔和穿着之时，画布上这个平静的男人仿佛也在打量着对方，细心之人很容易发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向这个男人，他都对看向自己的人保持着平静的注视，仿佛他不是一幅画，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一细节让不少人啧啧称奇——怪不得柯尔忒丝有偌大的名气，哪怕刨除掉历史意义，她本身的绘画水平也已经至臻化境了！
就这样，随着这幅画的展示，沙龙的气氛开始变得热烈了起来，然后，众人交谈的话题就开始渐渐跑偏，从艺术猩红哥特的艺术，很快就说到了当时的局势，然后再联系到现在诺克萨斯的情况。
对于在座的贵族来说，没人希望那个讨厌的斯维因王者归来，更不希望一个来自于贝西利科的泥腿子（指德莱厄斯）成为新的大统领。
偏偏前线刚刚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败，据说杜&#183;克卡奥元帅甚至被气得吐血，这种糟糕的背景之下，这幅猩红哥特风格的画作甚至隐约有了几分黑色幽默的意味。
参与沙龙的贵族们不加掩饰地讽刺着粗鄙的叛军，以及无能的大统领阁下，直到这次沙龙的主持者伊莉丝夫人出面，群嘲的风波才有所停息。
这位不朽堡垒的黑寡妇从去年开始改变了性格，她虽然依旧乐于展示自己成熟女性的魅力，但相较于曾经的自己，却多少显得沉默寡言了很多，很多人这是因为衰老所导致的，但对于那些了解伊莉丝的人来说，这种转变也许应该被称为深沉。
伊莉丝的非常老道地说了些场面话，很快控制住了局势，并表示在这种时候，大家应该共克时艰云云。
大部分人虽然依旧对达克威尔非常不满，但至少在表面上他们愿意给伊莉丝夫人一个面子，只有少数的几个人表情不太对劲，虽然不说什么，但明显察觉到了几分异样。
结果就是，在沙龙结束之后，伊莉丝夫人留下了他们，来“单独鉴赏”这幅画。
这几个人闻言之后，表情明显变得愉悦了起来——然后，当他们真正留了下来之后，迎接他们的并不是他们想想的春宵一刻，而是一场猩红色的仪式。
风情万种的伊莉丝夫人变换了一张苍白可怕的面孔，毫不留情地将他们献祭给了这幅猩红色的作品。
他们的血肉在经过魔法的重新塑形之后，成为了画像之中那个平静男人的模样，优雅无比地走出了画框。
然而，几乎就在他开口的瞬间，这种淡定而优雅的气质就被他那阴恻恻的话语破坏了个干干净净。
“你终于舍得放弃自己的蜘蛛宠物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语气，“我应该叫你什么？苍白女士？还是这副身体前任主人的名字伊莉丝？”
“现在的我叫乐芙兰。”伊莉丝的面孔迅速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之前出现在达克威尔面前的那张脸，“我只是失去了一只不忠心的宠物，但弗拉基米尔先生，你失去的可是几十年的时间呢……”
“嗯？我进行了一次糟糕的冒险么？”弗拉基米尔整理着身上的衣裳，带有几分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漫长的岁月总是会让人产生一些不应该有的冲动，即使是我也不能免俗，这并不是什么太过糟糕的事情。”
“你这么说就好。”乐芙兰的嘴角微微上翘，“看见你并不在意一次意外的死亡，也不介意你侄子对你的无礼。”
乐芙兰的话让弗拉基米尔的所有动作都停滞在了原地，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之前刻意保持的平静在这一刻被抛之于九霄云外。
“我的侄子……佛耶戈？！”
“看来你至少没有将记忆丢干净。”乐芙兰用庆幸的口吻，继续刺激着弗拉基米尔的情绪，“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完蛋的，但在你去作死之前，你告诉我的消息是‘为了打开去往卡玛维亚的隐秘通道’，对于这种充满理想主义的行为，我实在是无法拒绝。”
弗拉基米尔皱起了眉头，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和乐芙兰说过这些话、然后离开了不朽堡垒、最终死在了外面导致一段记忆彻底丢失，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做为一个继承了部分暗裔力量的存在，弗拉基米尔用一种扭曲的方式实现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永生，而作为代价，他的身体并不稳定，会经常崩溃，所以，他最终用血魔法将自己的部分力量以画像、雕塑等形式储存了起来。
这样做可以避免弗拉基米尔的身体在一次崩溃之中彻底完蛋，但同样也让他变得格外孱弱、完全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力量，甚至每一次的“死亡”都会失去部分的记忆。
正是因为有着这种缺陷，他才会和苍白女士合作，和弗拉基米尔一样，苍白女士的永生也是有缺陷的，她也需要弗拉基米尔帮助她保持主意志不被篡夺。
正是因为无论弗拉基米尔还是乐芙兰都足够理智、狡诈和自私，他们的合作才会如此的亲密无间。
他们都知道，这份合作是必须的。
熟悉着全新的身躯，弗拉基米尔的大脑飞速运转。
很快，他就从苏生的恍惚中彻底回过神来，渐渐地有了几分明悟——这些内容他从未告诉过乐芙兰，想来自己过去失去记忆的时候，也不会将其透露出来，所以乐芙兰不会知道那些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但她却打破了原有的规律，主动唤醒了自己……
难道，诺克萨斯又出问题了么？
思及此处，弗拉基米尔暂时抛去了关于自己过去隐秘的想法，主动转移了话题。
“所以，你为什么要唤醒我呢？”
“诺克萨斯的局势出现了一点变化。”说到了这个话题，乐芙兰终于收起了自己戏谑的表情，“作为盟友，我觉得有些事情你应该知情。”
“哦，谢天谢地，尊敬的苍白女士视我为盟友。”弗拉基米尔用油滑而浮夸的语气开口道，“这真是让我荣幸，我还以为在黑色玫瑰，我不过是一个没有决定权的局外人呢！”
“如果你能收起你现在太过标志性的腔调，我倒是不介意多参考一下你的意见。”乐芙兰哼了一声，“有一个叫斯维因的小家伙选择了背叛，他带着一群南边的乡巴佬，已经击溃了达克威尔这个白痴的军队。”
“哦，达克威尔，我还记得这个名字。”弗拉基米尔点了点头，然后又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但是，斯维因是谁？我之前对他有过什么评价么？”
“你上上次完蛋，就是他引起的，所以你说他是贵族之耻，是不折不扣的混蛋。”乐芙兰无比诚实地复述了弗拉基米尔曾经说过的话，“你上次被唤醒的时候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弗拉基米尔眨了眨眼睛，然后终于仿佛有些无奈一般叹了口气。
“那好吧，乐芙兰。”他环顾四周，选择了一个干净的杯子拿在手中，“现在，让我们说说这个混蛋的事情。”
下一刻，苏生仪式上残余的殷红血液仿佛活过来一般，爬进了弗拉基米尔手中的杯子里，他浅啜一口，好整以暇。
“斯维因和恶魔达成了某些协议。”对于这方面的问题，乐芙兰倒是没有丝毫隐瞒，“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被陪葬在不朽堡垒之中的那个恶魔。”
“你说过的那个？”仿佛杯中鲜血不可口一般，弗拉基米尔嫌弃地撇撇嘴，将其放在了一边，“可惜，我丢失了很多记忆——能告诉我，他是怎么和一个应该被封印的恶魔扯上关系的么？”
“这就要你问问那个曾经被毁灭的你自己了。”对于弗拉基米尔的疑问，乐芙兰笑眯眯地给出了一个让他烦躁不已的答案，“他所在的斯维因家族可是你的死忠，你给予了他们很高的权限，甚至能够进入不朽堡垒宝库的外围——也许就是在那里，杰里柯&#183;斯维因发现了什么，或者被恶魔盯上了。”
“那真是糟糕透了。”弗拉基米尔点了点头，“不过，即使如此，那问题也并不大，一个狡猾的恶魔而已。”
“不是而已。”乐芙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斯维因出卖了什么，但他的身躯却早已经高度恶魔化了，如果不是因为对他有几分了解，我甚至怀疑他已经成为了恶魔行走在符文之地的人间体。”
“那他还真的出得起价钱，据我所知，哪怕是一个人的灵魂，恐怕也不值这些。”
“所以，他也许满足了那个恶魔的某些需求。”乐芙兰分析道，“那是个充满了好奇心的恶魔，所以也许斯维因满足了他这方面的欲望。”
“能够发现一些足以让恶魔感兴趣的内容，想必斯维因已经是个很有观察力、很擅长推理和计划的家伙吧？”弗拉基米尔点了点头，“对于这个混蛋，你有什么计划么？”
“这就是我找你的主要原因。”乐芙兰点了点头，“我确认他盯上了我，而且他也以为你死在了他的手上——所以，再次复苏的你，将会是他万万想不到的对手。”
“难道你要我去一个混蛋手下干活？”
“这不正是你最擅长的事情么？”乐芙兰乐呵呵地开口道，“我已经完全控制了达克威尔，他会全力配合你的。”

第五百五十章 高级元素概论
对于诺克萨斯发生了什么、即将发生什么，拉克丝并不知情，暂时也没空去关注。
哪怕很清楚内战结束后诺克萨斯必然会有大动作，现在拉克丝依旧要把注意力放在福斯拜罗，放在即将到来的这个春天上。
在春日演讲上，拉克丝和过去一样，给出了自己今年份的执政承诺，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推广香红苏的种植、尝试人工培养榛茸、修整运河河道、扩展新港港口等重点工作项目。
而福斯拜罗人也渐渐习惯了自家领主每年春天的时候和大家聊聊天，讲讲今年一年要干什么、做什么。
渐渐地习惯了拉克丝的讲话、发现拉克丝总能兑现自己的承诺之后，不少福斯拜罗人已经开始试着按照春日演讲的内容，来安排一年的主要工作了。
像是今年，就有不少采药人干脆选择学习香红苏的种植；而猎户之中，也有不少被丰厚的报酬所吸引，选择去工程队那边帮忙——可以看出，拉克丝在福斯拜罗如今已经有了初步的公信力。
这种公信力不再是她刚刚到来的时候，采药人行会、商会和矿业协会帮忙背书所带来的名人效应，而是福斯拜罗人真正看见了拉克丝的工作成果、再加上有办事员辛苦奔波，这才渐渐树立起来的。
也只有在拥有了这种公信力的情况下，拉克丝才有资格拍着胸口说，自己真正控制了福斯拜罗。
……
和过去几年有所不同的是，虽然伊诺远赴艾欧尼亚，三巨头少了一个，但事务到了拉克丝本人的面前之后，具体的工作量却少了很多。
在搭起了办事员和御法者的架子之后，拉克丝惊喜地发现，很多时候自己不需要再事必躬亲了！
除了一些她需要出面的课程和任务，大部分的时候拉克丝只需要向办事员交代清楚、然后在具体的文件上签字并给出指导意见要点就够了。
虽然行程依旧很满，但现在她的状态已经更接近于她在祖安的时候了——她主要负责决策，以及必要时候的关键性指导，不再需要手把手地交待很多问题了！
这种在祖安时期作为领袖的常态，第一次出现在了福斯拜罗，这意味着拉克丝终于搭建起了一个简单而有效的行政班子，虽然她很清楚，办事员和御法者能这么快就出师主要是因为福斯拜罗其实也没有太多的政务，但这依旧让她感觉相当的惊喜。
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涌上了心头，拉克丝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兴奋了很多，连带着福斯拜罗的春天似乎都变得明媚了起来。
行政班子的确立，不仅意味着福斯拜罗的秩序走上了拉克丝想要的通道，同时也代表着时隔多年，拉克丝再次有了宝贵的私人时间——她不再需要007地工作、工地新港和矿区满地跑，除了必要的视察和私访，她每天多出了很多空余的时间！
然后，就在拉克丝结束了一场关于海鱼捕捞规模扩大的会议、安排好了一些御法者和新港人配合在非冰封期进行捕鱼、打算和娑娜一起去吃点东西的时候，最近一直都不怎么说话的卡尔亚忽然开口了。
“既然你现在有了空闲，那高级元素概论的修行也是时候开始了。”
听到这句话，拉克丝的心头终于咯噔了一声。
高级元素概论？
这好像是卡尔亚说过的，元素魔法的高级课程吧？
自己这才刚刚有了些假期，现在马上就要二次进修了？
“高级元素概论，你之前说菁纯元素的时候提到过？”
“确切地说，菁纯元素的入门是学习高级元素概论的基础。”卡尔亚切换到了学者形态，“顾名思义，这是高级魔法理论研究的基石，从这部分内容开始，你将会一点点地了解到，之前我教授给你的魔法理论，到底是怎么探索出来的，而这些魔法理论之下，又有着怎样的深层次原因。”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
毫无疑问的，这是一个拉克丝从未涉足过的领域，别看她在之前跟随卡尔亚学习了那么久的魔法理论和魔法战斗技巧，但论及“知其然知其所以然”，她倒还真的没有怎么思考过。
说来也是有趣，别看拉克丝战斗力不俗、魔法基础理论扎实，但实际上，她对于魔法本身……并不怎么感兴趣。
别忘了，最开始拉克丝可是被卡尔亚“逼着”学习魔法的，而后她学习的动力，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她渴望了解魔法是啥、染魔意味着什么，对于魔法理论、魔法作为符文之地的法则等问题，她并不关心。
相较于研究“元素魔法为什么会出现共振”，拉克丝更在意“元素魔法的共振应该应用在哪些地方”，在卡尔亚看来，这是典型的实用主义者、工程师式思维。
对于习惯了因材施教的卡尔亚来说，拉克丝这种学生应该被送到魔法工程研究院或者战斗研究院去，而不应该出现在理论研究院。
但是，此时的卡尔亚已经完全将拉克丝当成了自己的衣钵传人，哪怕她对此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学起来恐怕也不会太快，卡尔亚依旧要求她至少掌握高级元素概论、符文魔法初解、魔力流动模型。
虽然关于这些理论魔法的著作，此时应该大部分都完好地保存在大图书馆或者以绪塔尔人手里，但卡尔亚不得不担心哪怕有这些理论书籍，现在的法师也做不好考古式研究。
这不是卡尔亚瞧不起现代人的指挥，实在是因为魔法理论研究需要惊人的人力物力作为基础进行魔法实验，仅仅靠着师徒之间的口耳相传，即使是他这位恕瑞玛大学的校长，也顶多讲一个囫囵吞枣、给学生打一打基础。
当初恕瑞玛帝国的辉煌，是建立在非常高级的魔法理论水平上的，像是恕瑞玛地下的魔力管道，其利用魔力流动、无视地形差异流动水流的技术，现在放在哪都会被称为神迹！
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在卡尔亚的眼里，经过了恕瑞玛内战和符文战争的符文之地，就像是经历了两次核战争之后的废土，人们虽然传承着部分古老的技术和魔法物品，但这些都是不可再生的“魔法遗物”。
为什么曾经皮尔特沃夫探险者能在恕瑞玛找到大量让他们一夜暴富的魔法物品？
因为在卡尔亚的那个时代，魔法在恕瑞玛，是深入千家万户的——哪怕是看起来非常原始的“乘坐多满巨兽出行”，其背后也有着多满巨兽杂交与专业驯化、沙漠道路常态化维护、小范围恒温系统、民用级防风护罩等等基础技巧。
而高级元素概论，就是这片新世界的敲门砖。

第五百五十一章 拉克丝与艾希
事实证明，哪怕阳光如拉克丝，在长时间学习自己不感兴趣、难以理解的高级元素概论的过程中，人也是会变得暴躁的。
和过去不一样，这回拉克丝连个同学也没有。
伊诺还在进行着自己的艾欧尼亚之旅，娑娜在工作没有那么忙之后开始采风，想要自己学着作曲，就连在香红苏推广种植工作中没有太多任务的芙奎琳都开始四处找人玩王之断言了。
在大家终于忙完了手头的工作、开始劳逸结合、就连伊诺的信里都有了一些美食和美景的描述时，拉克丝却要在工作之余，整个人苦哈哈地跟着卡尔亚，学习让她头大的高级元素概论，这简直就是要了命了。
平心而论，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谁都不会觉得舒服，而拉克丝虽然也会向卡尔亚抱怨，但一坚持就是整整三个月，硬是啃完了高等元素概论的……绪论。
当拉克丝确认自己这段时间学习的“第一单元”实际上是绪论部分之后，她真的差点崩溃。
好在卡尔亚也不是什么魔鬼，眼见着短时间内填鸭是填不进去了，他索性给拉克丝放了个假，让她消化一下这三个月的学习内容——哪怕消化不良，也至少要消除掉负面情绪才行。
得知自己暂时没有了理论课、也没有什么作业之后，拉克丝感觉春天都明媚了起来。
当然，福斯拜罗的春天是不可能明媚的，这完完全全是拉克丝摆脱了枯燥的学习之后所产生的心理作用，除了她之外，没人感觉今年的福斯拜罗阳光和过去有啥不一样，所以当拉克丝天天跑去城墙上晒太阳、享受春日阳光的时候，不少福斯拜罗人都在暗暗猜测，领主大人这么做一定有什么额外的深意。
拉克丝的深意没有见到，但在即将入夏的时候，这些每天没事也喜欢爬到城头上四处眺望的福斯拜罗人，意外地发现了一队特殊的访客。
一支来自于阿瓦罗萨部族的使者团队。
……
虽然阿瓦罗萨和福斯拜罗的合作对象，拉克丝对其有相当程度的信任，但由于福斯拜罗的特殊性，拉克丝和使团的会面最终被选在了新港进行。
对此，使团倒也不介意——在他们看来，新港已经是一座“大城市”了，而且由于这里居住的主要是海象之牙的移民，相较于高墙的背后，反倒是这里对他们而言更舒适、更有安全感。
带领这支使团的不是别人，正是艾希的血盟、阿瓦罗萨的决斗代表泰达米尔，虽然他依旧沉默寡言，但卡尔亚却能清晰地看出，他对整个使团都有着不错的控制力。
显然，这个强悍的男人通过自己的实力，终于让自己在阿瓦罗萨内部，拥有了相当的威望——不是“身为艾希血盟”所带来的威望，而是属于泰达米尔本人的威望。
而泰达米尔亲自率队来到福斯拜罗，也只有一个目的，即传达艾希的愿望，希望同拉克丝进行一次会晤。
“就是这样。”面对着拉克丝，泰达米尔依旧是那副酷酷的、面无表情的样子，“我已经重复了艾希的原话，这里是你们留在凝霜港那些人写的信。”
说着，泰达米尔将一封被封好的信交给了拉克丝。
确认了火漆和魔法迷锁的完好无损，拉克丝打开了信笺，然后仔细阅读了这封由情报小组成员所写、由泰达米尔带来的信。
首先，格式没有问题，该有的暗语也没有忽略，火漆、迷锁、暗语，可以确认这是一封真信。
微微松了一口气，拉克丝终于关注起了信上的具体内容，而和沉默寡言的泰达米尔不同，如果不是篇幅有限，情报小组恐怕简直要把这封信写成一篇长篇小说——而其大致的内容就是，在今年开春之后，去年密银城战役的消息终于在弗雷尔卓德传开了，凛冬之爪一战崩溃，现在已经快要完蛋了，听说东边好多小部族都开始自称是“正统凛冬之爪”，然后激情互撕了。
在这种局势下，艾希果断出手，拉拢了很多战斗力有限，但发展潜力不俗的小部族，加入到了阿瓦罗萨部族内部，而这种加入给阿瓦罗萨带来了很多不大不小的麻烦。
首先，由于这些部族人数众多，而且目前正占据着一定数量的森林和草场，阿瓦罗萨部族即使不想介入战争，此时也不得不将部族的重心向东移，而艾希本人暂时也无法坐镇凝霜港，接下来可能要去拉克斯塔克平原镇镇场子。
其次，阿瓦罗萨部族多了很多很多张嘴巴，现在天气渐渐温暖、平原积雪开始融化，靠着采集和狩猎，阿瓦罗萨人还能填饱肚子，但根据艾希的计算，等到了入冬，恐怕部族并不足以储存足以过冬的粮食，她或许需要扩大贸易额。
而且，这些新的、由凛冬之爪分裂出来的小部族的加入，也给阿瓦罗萨部族带来了不少特殊的特产，在毛皮贸易之中尝到了甜头的艾希，很有可能也将这些东西摆上北境贸易的贸易清单（这里附了一份最新特产的内容描述）。
最后，整个弗雷尔卓德都传说是拉克珊娜伯爵阁下正面击败了瑟庄妮，而艾希据说和瑟庄妮有一定的私交，从私人的角度上，她也许也希望同拉克丝见一面。
当初伊诺留在凝霜港的情报小组，本就是工作能力最强的情报小组，哪怕她离开福斯拜罗去艾欧尼亚，都没有从中抽取人手，所以在给拉克丝的信中，情报小组结合着自己在凝霜港深耕所收集的情报，给出了大量的有用信息，艾希万万没想到，自己派出了血盟泰达米尔来作为使者，但随行的一封信就将自己的几乎全部目的都挖了个底朝天。
甚至不仅如此，在情报收集方面，可以说艾希对凛冬之爪崩溃了解多少，情报小组就了解多少——大家都是道听途说，情报小组还有额外的整理环节，对于弗雷尔卓德的局势，他们甚至比艾希这个本地人更清楚！
读完了信的拉克丝明显松了口气。
毫无疑问的，无论凛冬之爪的完蛋还是阿瓦罗萨近一段时间重心要向东迁徙，对于福斯拜罗来说都是好事。
前者意味着北境短时间内不再需要面对大规模的蛮族入侵，后者则代表阿瓦罗萨对于北境贸易即将更加倚重，而且还在主动地给贸易增加筹码。
这些都是拉克丝乐于见到的，那意味着短时间内，福斯拜罗将会拥有相对安稳的环境，以及大额的贸易收入，她可以以此为基础，大刀阔斧地执行自己的福斯拜罗改造计划，而不用担心财政出现困难。
所以，心情愉悦的拉克丝毫不犹豫地应下了艾希的邀请，双方约定在铂瑞尔港见面，进行一次面对面的交流。
……
拉克丝和艾希的交流时间定在了一个月之后，为此，拉克丝很是努力地工作了一阵，将不少计划都事先审批了下去，为自己空出了大把时间。
而后，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她这就带上了一小队北境行者、一小队御法者，正式从福斯拜罗出发，向着铂瑞尔港而去。
一路上，拉克丝惊喜地领略了和自己认知之中全然不同的冰原风光——在夏季到来、冰消雪融之后，原来弗雷尔卓德也会有山花烂漫的时刻。
这里的植物大多植株低矮，茎叶都匍匐在地，以此来对抗寒冷和大风，但只要到了花期，哪怕它们的花朵往往只有米粒大小，它们的花枝依旧会骄傲地耸立起来，在呼啸的风中随风摇摆。
一朵两朵的花在草甸之中毫不显眼。
但当千簇万簇这样的花聚集在一起，一样在冰雪消融之后的冻土上，烂漫成了一片生机盎然的花海。
可惜的是，这些花的味道并不怎么美妙，闻起来有一种让人印象深刻的苦涩味道，拉克丝在路上也见到了一些野生的厄纽克，哪怕是这些不挑食的大家伙，对于开花期的植物也都是敬而远之。
西边是呼啸的大海，东边是一望无际的冰原草甸，拉克丝和使团一路向北，在和七片花海错身而过后，终于抵达了铂瑞尔港。
和之前伊诺来的时候相比，现在的铂瑞尔港已经落寞了。
这里曾经是海象之牙部族的所在地，是那些潜水猎手下海捕鱼的地方，而现在，随着海象之牙部族的举族搬迁，空下来的铂瑞尔港渐渐成为了路过之人的歇脚地，成为了一处西弗雷尔卓德的中立营地。
虽然西弗雷尔卓德的环境相对和平，没有什么大规模的劫掠者，在这里休息的大多是路过的冰原旅人，但他们显然不会在意铂瑞尔港的卫生和整洁，所以在海象之牙迁走之后，铂瑞尔港不仅荒废了不少区域，而且没有荒废的地方也是又脏又乱，完全不适合作为谈判所。
好在阿瓦罗萨的人手还算宽裕，当拉克丝到来的时候，一支专门的清洁小队已经开始在这里清理了——虽然直接将垃圾丢进海里的行为有点糟糕，但考虑到冰原旅人留下的垃圾也大都是生活垃圾，这种处理倒也无可厚非。
就在这样一个稍微有点尴尬、但又算不上什么尴尬的情况下，拉克丝和艾希两人第一次见到了对方，并进行了一次面对面的交流。
……
在看见拉克丝的时候，艾希的心情是复杂的。
瑟庄妮生死不知，但从目前凛冬之爪分崩离析、所有人都自称正统的局势来看，她恐怕真的凶多吉少，如传说之中一般，死在了拉克珊娜的手里。
在艾希的设想之中，拉克珊娜应该是一个睿智而强大的中年强悍女性形象，就像是自己母亲最强势的那些年一样，她或许应该和伊诺一样，有着寒冰血脉，是寒冰的智慧和力量，指引她做下了如今的这一番事业。
但是，真正见面之后，艾希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拉克丝不是什么中年妇女，更不是寒冰血脉，她只是一个年纪和伊诺差不多，一头金发的瘦削小姑娘。
没错，虽然按照德玛西亚的审美，拉克丝的身材堪称完美，但在艾希看来，拉克丝已经只能用瘦削来形容了——她一时之间有些不明白，这小细胳膊小细腿，要如何在战斗之中正面击败瑟庄妮、让凛冬之爪一战而溃？
而且，对方金灿灿的发色说明她的确不是什么寒冰血脉，这让艾希多少有点不好接受。
伊诺那么精明能干，那是因为她身具寒冰血脉，哪怕她出生在德玛西亚境内，但她银白色的头发已经说明了她的血脉之源，哪怕她暂时不为弗雷尔卓德而战，艾希相信她将来也会感受到自己血脉的召唤。
但拉克丝，她似乎真的只是一个温血人小姑娘。
所以，一个瘦削的温血人小姑娘，在正面的战斗之中，挥舞着一柄十余丈、闪闪发光的长矛直接击败了瑟庄妮？
艾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心下暗暗摇头，见到了拉克丝之后，艾希将很多以寒冰血脉作为切入点的计划都抹除掉了，最终只能从自己并不擅长的贸易入手。
她对温血人不够了解，哪怕她已经同拉克丝统治下的福斯拜罗进行了数次大规模的贸易、极大程度地改变了部族内部的物资匮乏，但非要在商言商，艾希还是心中没底。
之前同伊诺的谈判已经证明，失去谈判主动权，无疑是一件糟糕的事情，所以，艾希打定主意，要在接下来尽可能多地展示对方从未见过的商品，让拉克丝在琳琅满目的新商品之中花了眼！
我这里有太多你们没见过的好东西了，这可都是弗雷尔卓德特产，经过艾尼维亚之息的考验，品质有保证的！
草药、鬃毛、兽骨、坚果……艾希相信总有一款能为自己换来更多的粮食、更多的烟和茶！

第五百五十二章 又一次不对等谈判
对于接下来的谈判，艾希可以说是自信满满了——在凛冬之爪崩溃之后，由于阿瓦罗萨特殊的名声，有生产能力、但并不善于产出战士的小部族很乐于投奔她，这使得短时间内阿瓦罗萨部族拥有了大量杂七杂八的资源。
这些资源放在弗雷尔卓德多少有点不好整合，但如果打包卖给南边的德玛西亚人，那换来的粮食和嗜好品将会极大地增强阿瓦罗萨的实力，让部族可以进一步扩张，可以说是非常赚了。
然而，让艾希没有预料到的是，带着翻译谈判的拉克丝似乎对一切都早有准备，虽然一开始还很礼貌地表示“愿意合作”，但压起价来那简直只能用丧心病狂来形容。
草药？
德玛西亚需要草药，但弗雷尔卓德的草药绝大部分都是治疗外伤的，德玛西亚不需要这么多外伤用药；而且，德玛西亚人的体格也没有强壮到寒冰血脉的地步，很多草药弗雷尔卓德人用着算是普通的伤药，但放德玛西亚人身上，那就是虎狼之药，容易出人命的那种！
不过嘛，我也知道阿瓦罗萨部族是爱好和平的部族，也不需要这些草药，所以我们可以低价收购一些产量大的药材，买回去治疗我们的牲口，当然，由于是兽医用药，那价格……自然高不了。
坚果？
坚果是好东西啊，我们福斯拜罗就挨着龙脊山脉，平时也会吃榛子、橡子、松子，如果弗雷尔卓德有大量的坚果出售，我们愿意用等重量而非等体积的粮食作为交换，是不是很有诚意的价格？
兽骨？
这玩意德玛西亚恐怕没有太多人需要，我们不需要兽骨作为工具材料，这样吧，我可以收购一些产自有魔力野兽的兽骨，它们比较有纪念价值，可以去卖给那些贵族、国外的法师，这部分价格可以给的高些！
鬃毛？
我们的猎人可不用它作为触发陷阱的材料，非要说的话，这些居瓦斯克野猪的鬃毛倒是能作为刷子的材料，不过现在的福斯拜罗除了维洛村的矿场，目前还没有能用到居瓦斯克野猪鬃毛的刷子，所以这部分我们的需求量很低，非常抱歉。
……
……
艾希从最开始的兴高采烈，渐渐地已经有些怀疑人生了，无论她怎么鼓吹一件物品多么好用，拉克丝总能迅速指出其“在德玛西亚并没有那么合适”又或者“在德玛西亚已经有更合适的了”，似乎想要将这些原材料卖给拉克丝，就只能接受她嘴里的那个糟糕的价格。
偏偏拉克丝的言语没有丝毫冒犯，甚至隐约带着恭维，每次艾希说什么，她都仿佛两眼放光一般“哇哦”，然后才说出这玩意在德玛西亚的不合适和可惜，言语之间仿佛除非它们价格足够便宜，否则德玛西亚人完全没有选择它的理由。
一番谈判下来，艾希的眉头已经越锁越紧。
此刻，她正在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这些难得的特产，真要便宜卖给德玛西亚人么？
好在谈判不需要一次就得到结果，所以对于这个问题，艾希还有很长时间用来思考，而在谈判第一天晚上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准备不足。
由于对德玛西亚的缺乏了解，她无法判断拉克丝言语的真假，对于拉克丝的压价也缺乏反制的言论，自己之前明显高估了德玛西亚人会开出的价码，相交于伊诺，拉克珊娜明显更加难缠，她甚至不愿意学习弗雷尔卓德语，而是专门找人进行翻译！
（实际上，拉克丝会弗雷尔卓德语，但因为身份原因，她作为福斯拜罗领主、德玛西亚代表，是不能说外语、只能说本国语的，所谓的翻译不过是做做样子、顺便给艾希一点压力的人而已。）
在艾希看来，如果一切按照拉克丝的价格走，那在保证要交换到足够让厄纽克犊和犹卡尔犊过冬的燕麦的前提下，她几乎换不来多少的茶叶和烟草！
要知道，在过去一年中，茶叶和烟草已经彻底在阿瓦罗萨内部流行开来了，这些嗜好品不仅能够缓解族人不喝酒时的酒瘾，还能让他们减轻对于巫医、对于萨满的依赖，而在曾经被霜卫祭司背叛过的艾希看来，那些神神秘秘的家伙都是不值得信任的，能让族人远离他们一些就是好事。
所以，艾希这才如此迫切地需要得到更多的烟草和茶叶，用以填充阿瓦罗萨人贫瘠的精神领域。
但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事情一点都不顺利！
无奈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艾希只能自己一个人蹲在帐篷外，随手折了一段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估计自己的底线在哪。
……
而在另一边，结束了第一天谈判的拉克丝却心情大好。
虽然这场谈判的主导者其实是卡尔亚，但有相当一部分的内容都是拉克丝本人的发挥，这部分的即兴发挥表现不错，卡尔亚难得地对她进行了表扬。
从今天谈判的结果来看，艾希已经完全被压制了，她不了解德玛西亚的情况，所以完全不知道她手中的产品其实并不是拉克丝嘴里所说的那么“一般”。
就像是居瓦斯克野猪的鬃毛，拉克丝说得没错，只有在维洛村的矿场用得上这些坚硬的鬃毛制成的刷子。
但是，她没说的是，如果有了这种硬度堪比铁丝、韧性十足、耐磨结实的毛刷之后，矿洞的清理速度会提高数倍——蓝赭石矿洞最麻烦的就是清理，用常规的扫帚根本扫不干净散落在矿洞内、蓝赭石含量极高的矿渣，如果能用铁篦子一般的居瓦斯克野猪鬃毛刷，那矿洞清理工作将会轻松很多！
如果艾希知道这些，她大可以狮子大开口，让拉克丝也提高自己的收购价码，但很可惜，她不知道，她对于德玛西亚人需要什么完全一无所知，所以只能茫然地被拉克丝狮子大开口，将这些宝贵的原材料资源价格压低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等重量的坚果换等重量的粮食……这种事情放在德玛西亚说，那会被人认为是骗傻子！
但和艾希说起的时候，她的脸上分明露出了意动的表情——对于阿瓦罗萨人来说，坚果不过是“吃着比较顶饿的食物”而已，其价值和“能让犹卡尔犊和厄纽克犊撑过冬天”的燕麦，完全没有可比性。
“你说，艾希明天会不会直接全盘接受报价？”心情大好的拉克丝一面哼着小曲，一面同卡尔亚说道，“我感觉从今天的情况看，她好像没有什么还价的空间。”
“你倒是挺自豪。”卡尔亚哼了一声，“这都是情报小组的功劳，而且，咱们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就算她明天无力还价，我们也要展现出我们的诚意！”
“诚意就是真金白银的粮食么？”说到这个问题，拉克丝其实也有点头疼的，“今年的粮价明显走高，密银城减产，雄都局势紧张，虽然不算太贵，但福斯拜罗的大部分粮食都依赖于从别处购买，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啊！”
“粮食安全问题当然重要了。”说到了这个话题，卡尔亚也比较无奈，“但问题是，福斯拜罗真的不是种植粮食的好地方，满地的碱性冻土，想要种植粮食还不如发展点别的，用利润买粮食呢。”
“可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拉克丝摇了摇头，“如果真的发生了战争，或者出现了什么其他的情况，买不到足够的粮食，那福斯拜罗岂不是要出现饥荒？”
“所以，我们需要尽可能囤积粮食。”卡尔亚语重心长道，“和弗雷尔卓德的粮食贸易，再加上我们日常购买的粮食，这能让大量的粮食流过福斯拜罗，就像是人工湖一样，我们也需要积蓄粮草才行。”
“但粮食折旧怎么算，总不能让所有人都吃陈粮吧？”
“我不是说了嘛，弗雷尔卓德粮食贸易啊！”卡尔亚哼了一声，“明天就和艾希说，我们可以更便宜地出售陈粮，然后，同时问她收购厄纽克和犹卡尔！”
“买新粮储存以防万一，折旧之后卖给弗雷尔卓德人？”拉克丝错愕地瞪大了眼睛，“还能这样？”
“反正他们是拿来喂养大牲口的。”卡尔亚用理所当然地语气说道，“这可是低价的粮食！”
“所以你专门让人带了一部分陈粮过来？”
“不然呢？”
……
第二天，谈判如期开始。
经过了半宿计算的艾希已经给自己画下了一条底线，目前德玛西亚人的收购价她无法接受，至少要提高三分之一左右才能满足她的要求，所以，她打算无论如何都要提高售价，哪怕撕破脸皮也在所不惜。
然而，让艾希没想到的是，谈判开始之后，拉克丝没有同意提高收购价，而是选择了降低自家商品的售价。
“我们可以提供一个别的选项。”拉克丝将一袋燕麦摆在了谈判桌上，“这种燕麦，只有原来价格的三分之二。”
艾希略带好奇地仔细观察了一番袋子里的燕麦，还选择了几粒放在嘴里咀嚼了一会，然后惊讶地发现，这些燕麦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这些燕麦为什么更便宜？”艾希不解道，“它们怎么了？”
“这是储存了两年的燕麦。”拉克丝非常坦率，“如果人吃的话，口感和味道会差很多，而且比较干，但给牲口吃的话，和新的燕麦没有太大区别。”
艾希有些奇怪，她无法理解德玛西亚复杂的晒谷和仓储技术，所以不知道为什么燕麦能完好地保存两年，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只是有点干，燕麦的价格就会便宜那么多——但这并不妨碍她喜出望外。
便宜的燕麦，还有这好事？
依旧有些不满足的艾希开始询问有没有“陈茶”或者“陈烟草”，但很可惜，这玩意德玛西亚也没有。
烟草还好，德玛西亚的茶叶本就是陈货。
眼见着没有了陈货的便宜可占，艾希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打算开始提高自家商品售价，然后，还没等她开口，拉克丝这边又提出了一项新的贸易。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从弗雷尔卓德购买一批大型的、进过了驯化的厄纽克和犹卡尔。”
听到了这个要求，艾希明显眼前一亮。
大牲口的买卖在弗雷尔卓德虽然不常见（大部分时候大牲口都是部族的核心资产），但也算是时有发生，虽然拉克丝能够给艾希准备的其他物产疯狂压价，但她可很难给大牲口压价！
厄纽克的驯化和犹卡尔的驯化都是弗雷尔卓德的独门手艺，只有那些经验丰富的老炉户，才知道怎么引导和驯化这些脾气古怪的大家伙，没有这些专业人士，哪怕是第二代的厄纽克犊或者犹卡尔犊，都会在成年之后迅速野化，再也不服管教！
现在拉克丝要购买大牲口？
好啊，卖！
等这些德玛西亚人用惯了这些大牲口，他们就会发现，没有专业的炉户，大牲口的生的犊他们都管不住！
到时候只要保证驯化的办法不外传，阿瓦罗萨部族就可以源源不断地靠着出售大牲口，赚取更多的燕麦、抚养更多的大牲口了！
完美！
意识到了这一点，艾希的态度很快变得热切了起来，而且索性也放弃了最后的部分涨价需求。
就这样，在三天的正式谈判之后，拉克丝和艾希针对今年扩大化的北境贸易，终于达成了一系列全新的协议。
和过去的北境贸易相比，福斯拜罗的进口名单上增加了草药、坚果、兽骨、兽牙、鬃毛、厄纽克成体、犹卡尔成体等项目，而出口名单上，烟草、茶叶和燕麦的数量较之去年有了近乎1200%的提升。
而如果这些商品都能顺利出手，按照卡尔亚的估计，其毛利润将不低于十万枚德玛西亚标准金币。
十万枚德玛西亚标准金币是什么概念呢？
去年一整年，整个密银城内，冕卫家族所有宗家旁支的财政总收入，包含税收和佃租、店租、港口泊费等全部在内，才只有三万枚德玛西亚标准金币。
官营垄断贸易的利润，就是这么丧心病狂。

第五百五十三章 被解救的塞菲喀
客观地说，北境贸易规模的扩大，这完全应该算是拉克丝和福斯拜罗“应得的奖励”，如果不是她亲自击败了瑟庄妮，那声势浩大的凛冬之爪部族也不会在一夕之间土崩瓦解，自然也就不会有后面阿瓦罗萨收容小部族、出售多余物资的部分了。
而且说实话，别看艾希被压价压得很，跳楼大甩卖，但于她而言，将这些对部族来说不是非常重要的物资拿来，换取燕麦、烟草和茶叶，这本身其实是一件很赚的事情，如果不出售给拉克丝，那像是草药、像是兽骨、像是坚果、像是鬃毛，这些东西阿瓦罗萨的族人虽然会采集，但并不会采集太多。
对他们来说，这些东西只要够用就行，如果有多余的时间，大家宁可坐在一起打架斗殴吹牛皮，也不回去采草药、拔鬃毛、清理兽骨、采集坚果。
那没有意义——或者说，意义不大。
但是，如果这些东西能从拉克丝那边换成燕麦、换成烟草、换成茶叶，那就不一样了。
健康的人不需要草药，部族常备的草药也不需要太多，但无论燕麦、烟草还是茶叶，阿瓦罗萨都有着巨大的数量缺口。
由于北境贸易的存在，阿瓦罗萨人的劳动，将会在自给自足的基础上，产生额外的交易价值！
没有人和艾希讲过这些东西，但在一年多的北境贸易之后，她却无比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一点，她清晰地意识到，部族的族人越来越有“奔头”了。
而艾希自己，则是非常喜欢这种“奔头”的，在她看来，弗雷尔卓德人与其在相互劫掠之中打得遍体鳞伤、在漫无止境的战争中流尽最后一滴血，到不如多一点这种奔头来得好，现在阿瓦罗萨部族的实力有限，自己只能和南边的福斯拜罗交易，如果所有弗雷尔卓德人都不再内斗，那将来哪怕仅仅是弗雷尔卓德内部的交易，也足以让所有人都有奔头。
不夸张的说，北境贸易给艾希带来了非常巨大的冲击，甚至让她对于阿瓦罗萨的未来都有了不一样的规划。
在过去，艾希认为阿瓦罗萨代表着弗雷尔卓德的团结，代表着弗雷尔卓德不再因为战争而内耗，共同面对来自于凛冬的挑战。
而现在，艾希已经有了更加坚定的使命感，除了避免内耗之外，阿瓦罗萨还应该代表一种全新的秩序，一种不需要舞刀弄枪就让所有弗雷尔卓德人拥有自我价值的秩序！
产生了这种念头之后，艾希对于拉克丝、对于福斯拜罗开始产生了微妙的好奇，在交易完成之后，她向拉克丝提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要求。
“阿瓦罗萨也希望派出使者去福斯拜罗，就像是在凝霜港的福斯拜罗使者一样。”
在听到了这个要求时，拉克丝几乎以为是自己利用使者收集情报的事情被发现了——不过，从艾希的态度来看，好像她并没有任何讽刺或者报复的意味，反而摆出了一副好奇、虚心的模样。
“如果阿瓦罗萨人知道了福斯拜罗的物价，他们会不会当场暴走？”虽然如此，拉克丝还是低声地向卡尔亚询问道，“实话实说，如果是我，我恐怕不能接受被人面对面剥去这么多利润。”
“你认为应该拒绝？”
“不，绝对不是。”拉克丝否定道，“藏头露尾可不是我的风格，更何况阿瓦罗萨怎么也算是我们暂时的盟友。”
“所以，我们只要小心一点，不要用太具有冲击力的数字击穿我们盟友的自尊心就好。”卡尔亚语气轻松，“而且，作为盟友，我们也理应努力展示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我闻到了阴谋的味道。”拉克丝语气微妙，“你在盘算什么？”
“我可是个老实人，不要乱说。”卡尔亚仿佛蒙受了不白之冤一般自我辩护道，“放心吧，我没做灯塔的兴趣——我只是有点好奇，好奇艾希会给弗雷尔卓德带去怎样的改变。”
“你最好是……”
“那肯定是。”
最终，拉克丝同意了艾希的要求，愿意以对等的方式接待阿瓦罗萨的使者，允许他们进入福斯拜罗城内。
当然了，很多关于贸易、工程等等方面的核心数据，这些拉克丝还是会有所保留。
……
拉克丝的铂瑞尔港之行，结局无疑是相当圆满的。
北境贸易的规模扩大，福斯拜罗即将拥有大量弗雷尔卓德特产。
这些特产有的可以高价卖出回笼资金，有的则是福斯拜罗现在阶段必不可少的好东西，或许到了今年冬天，福斯拜罗人的餐桌还会更加丰盛几分。
然而，当拉克丝回到了福斯拜罗之后，笑容并未在她的脸上保持太久。
随着高级元素概论课程的再次开始，拉克丝很快就被沉重的理论魔法课程压在了卡尔亚的五指山下。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拉克丝完全无法想象，当初卡尔亚和古恕瑞玛帝国的元素法师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态去研究的这些玩意。
魔法不就是魔法么，怎么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为什么？
偏偏让她难以理解的是，这些人还真的就搞清楚了很多的“为什么”，按照卡尔亚的说法，恕瑞玛帝国的魔法理论甚至已经推衍到了“元素的本质是什么”这种听起来就很玄幻的问题。
按照卡尔亚的说法，他们甚至已经拥有了“利用魔力凭空编织全新元素”的奇特能力！
人造元素！
在听到了这件事之后，对于卡尔亚蔑视神祇的态度，拉克丝终于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或许相较于巨神这些“神祇”，当时的恕瑞玛帝国……才更像是神国。
怀着非常复杂的心情，拉克丝埋头苦学，把自己学得都有点魔怔了，见此情况，她的室友娑娜不得不拉着她去参加了自己的“环福斯拜罗音乐会”，让拉克丝从学海之中短暂地冒个泡、放松片刻。
就这样，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拉克丝终于在卡尔亚的监督下学完了高级元素概论的上半部分，然后，一项特殊的任务被交到了拉克丝的手里。
“现在你对于菁纯元素的理解和掌握都已经达标了。”卡尔亚的语气里难得有了几分欣慰，“现在，一个期中实验课将作为监测你这半年学习成果的课题。”
“什么实验课？”拉克丝相当意外，“福斯拜罗没有你说过的那些魔法实验条件啊？”
“实验课的内容很简单。”卡尔亚也不卖关子，“我来保证塞菲喀的安全，你负责治疗他所遭受的菁纯元素侵蚀。”
这一节“实验课”的内容显然远远超出了拉克丝的预料，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上手就是解救塞菲喀。
不过，在惊讶之余，拉克丝倒也没有对这件事太过担忧。
过去的时候，她虽然也对菁纯元素有所了解，但那种了解无疑是非常粗浅的，浮于表面的。
但在学习了高级元素概论之后，至少菁纯元素在她看来已经不是什么太复杂的问题了——菁纯元素很难处理没错，但处理它的难点不在于菁纯元素有多少变化、会因为环境不同而产生何种反应，它难处理的点就在于它本身过于菁纯，不好控制。
换而言之，只要元素控制力足够，那菁纯元素处理起来反倒不会遇见太多问题。
唯一让拉克丝感觉有些棘手的，就只有塞菲喀本身的特殊状态。
“卡尔亚，塞菲喀当时的状态是你强行遏制住了菁纯元素的侵蚀，维持住了他的生命。”接受了考验的拉克丝开始制定起了自己的拯救计划，“现在抽离你的力量，岂不是意味着他的生命会被瞬间侵蚀？”
“所以肯定是你先控制菁纯元素的力量，再由我抽离力量。”
“控制的手法有什么建议吗？”
“理论上所有控制菁纯元素的办法都是可行的，但具体情况要看你的选择，这是你的考试，我可不会胡乱插手。”卡尔亚拒绝提供建议，“甚至正相反，我到时候如何抽离力量，还需要你来进行指挥。”
“这样啊……”拉克丝点了点头，“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一份详细的解救计划才行。”
……
拯救现在还是一座活体雕像的塞菲喀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学习了高级元素概论之后，当拉克丝回过头来再观察塞菲喀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卡尔亚之前说得没错，他能活下来真的是一件奇迹。
按照古恕瑞玛的习惯，菁纯的岩石元素被称为基岩，而此时的塞菲喀，整个人都已经进入了半基岩化的状态，如果不是来自于卡尔亚的力量很特殊，让他依旧保存着一份旺盛的生命力，恐怕在将那块独石碎片进入心脏之后，他整个人就已经成为了一尊冰冷的石雕。
按照卡尔亚教的办法，拉克丝在自己的指尖亮起了一抹温暖而明亮的光辉，然后小心地接触着塞菲喀、观察着他的状态。
随着拉克丝的手指划过他的体表，光晕也一阵摇曳，拉克丝眯着眼睛，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自己指尖的微光，以此判断塞菲喀身体基岩化的程度和规律。
“等等，卡尔亚。”忽然间，指尖的光晕出现了散色，拉克丝当即瞪大了眼睛、意识到了不对劲，“塞菲喀的身上还有其他驳杂元素的痕迹，那块石头——独石碎片，它似乎并不是一块纯粹的基岩？”
“当然不是。”卡尔亚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我不都说了么，恕瑞玛是有人造元素的，独石不是基岩，是人造元素。”
拉克丝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但是我对独石缺乏了解。”
“考试还是比较简单的，你完全可以将独石当做基岩看待。”卡尔亚示意拉克丝放宽心，“独石除了是岩元素外，还有额外的赋能、能量引导、记忆形态等功能，不过这些除了会干扰光晕共振之外，对你接下来要做的没有影响——该怎么办怎么办。”
“好。”
就这样，经过仔细的探测，拉克丝对于塞菲喀的情况终于有了相对清楚的认知，以此为基础，她迅速制定了一个为塞菲喀解除元素侵蚀的计划。
按照拉克丝的计划，她会先准备一个光基元素遏制魔法。
这是一个相当“高端”的法术，全称是“以光元素为基底的其他种类元素无共振驱逐魔法”，其魔法本质是利用菁纯元素的低共振性，用强势的菁纯光元素，在避免共振的情况下，驱逐和排除其他所有被这个法术所影响到的元素。
通俗地说，这是一个光元素驱散法术。
不过，这种驱散法术并不会驱散塞菲喀的异常状态，而是会将他从石头人变成光元素人。
和岩元素相比，光元素对血肉之躯的破坏其实更大，所以在这个过程之中，拉克丝需要卡尔亚的帮助，由卡尔亚控制着塞菲喀体内残存的暗裔之力一面消解法术的能量，一面“撤出”塞菲喀的身体，以达到驱逐独石影响、但不施加光影响的效果。
不夸张地说，这是一台非常精密的“高级魔法手术”，是元素身躯改造的范畴，难度很大。
但如果能够成功，塞菲喀将会获得一副差不多全新的身体，意识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对于这个计划，卡尔亚虽然没有做出评价，但实际上他是相当欣慰的——这正是解决元素侵蚀最好的办法。
就这样，在经过了漫长的准备、复杂的魔力回路石板绘制之后，拉克丝终于调整好了状态，准备好了光基元素遏制魔法。
将塞菲喀放在了禁魔石板制成的“手术台”上，拉克丝开始了这次激动人心的元素侵蚀修复术。
一切都很顺利，做好了充足准备的拉克丝没花太多时间，就和卡尔亚默契地驱逐了塞菲喀体内的岩元素、然后将暗裔之力和逸散的光元素缓慢抵消，使其成为了塞菲喀新生的血肉。
“唔……”
随着一声呓语，塞菲喀终于扭动了一下身躯。

第五百五十四章 内忧外患
拉克丝达到了卡尔亚的要求，用光基元素遏制魔法成功地救活了塞菲喀。
不过，重新清醒过来的塞菲喀，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自己的身体、适应自己的新环境，所以在简单地同他讲述了当初油丝绿洲发生的事情之后，考虑到他特殊的天赋，拉克丝将他编入了御法者的队列之中，让他以一个御法者的身份，暂时先生活在福斯拜罗。
等塞菲喀将来能够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之后，到时是去是留，那就等他自己拿主意了。
作为报酬，拉克丝得到了塞菲喀的祖传独石碎片——这玩意对塞菲喀来说还是太过危险，作为恕瑞玛帝国最强势的人造元素，独石具有相当强势的魔法侵蚀性，塞菲喀现在这个等级的法师，长时间接触独石的话，很有可能再次出现元素侵蚀症状。
反正现在油丝绿洲已经不需要自己守护了，塞菲喀索性就放弃了独石，将其交给了拉克丝，作为治疗自己的报酬。
之前油丝绿洲的长老已经代替油丝绿洲将独石和塞菲喀交给拉克丝了，现在塞菲喀也放弃了独石，拉克丝现在使用独石完全名正言顺。
不过，她暂时还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用。
作为恕瑞玛帝国元素魔法的最高成就，独石对岩元素有着天生的引力和控制力，哪怕只是一小块独石碎片，放在一个寻常法师手里，都足以让一段石质城墙崩塌、让一片大地开裂。
不夸张地说，独石这玩意，就是天生用来改变地形的大杀器。
在感受到了独石那特殊的力量之后，一个全新的想法出现在了拉克丝的脑海中。
“它是不是能够拿来辅助修建运河？”
“你的想法很好，但可惜这并不现实。”卡尔亚无奈地给拉克丝泼了盆冷水，“独石的属性很特殊，它可以暂时地指挥岩石的力量，帮助战斗，但想要永久改变地形，却是一件事倍功半的事情，被独石操纵所改变的地形，离开了独石之后很容易复原，除非经过额外的魔法加固。”
“还会这样？”拉克丝显然没想到独石会有这种奇妙的特性，“但如果我用它来破坏城墙，等独石被收起，破坏的城墙也不会自己恢复啊！”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独石是战争兵器。”卡尔亚强调道，“它可以轻易造成破坏，将秩序变为无序，但却不能反过来——对你来说，这块独石最重要的意义在于作为实验材料使用，而非制成生产工具。”
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拉克丝稍微有些沮丧。
现在的福斯拜罗缺少的不是一块战争兵器，而是很多用以加强领地建设的魔法工具！
“好了，别这么难过，你已经通过了期中测试，下面可以开始继续学习高级元素概论了！”卡尔亚试图让拉克丝开心一点，“马上就要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了，开心点，拉克丝！”
不说还好。
听卡尔亚说自己又要开始学习那该死的高级元素概论，拉克丝整个人变得更加沮丧了。
……
当拉克丝“徜徉在魔法理论知识的海洋里”时，在德玛西亚雄都，一场剧烈的变革正在发生。
因为之前嘉文三世的不配合，贵族议会发布了最后通牒，但之后嘉文三世依旧我行我素，一个拖字诀玩到底，这种情况下，德玛西亚贵族和王室之间迅速离心离德，各封地第一时间声称“遭遇灾害”，然后一个子儿都不向雄都缴。
贵族在封地本来就有相当大的自主性，现在随着嘉文三世的“不识时务”，各地贵族马上就行动起来了——现在的国王还是军队的指挥者，还叫得动枪，这时候撕破脸对抗毫无意义，等过两年不缴税、王室没钱维持军队，看你王位还坐不坐得住！
然而，就在贵族开始了第一阶段的不合作时，嘉文四世回来了。
历经千辛万苦，在索拉卡的帮助下，嘉文四世最终成功登上了巨神之巅，沐浴天光而归，他非常幸运地没有被巨神夺舍，而是保留了几乎全部的自我，完美地实现了嘉文三世所期待的一切。
而随着嘉文四世登峰归来，嘉文三世这位装了快半年糊涂的老国王，也终于再次展现出了自己的手腕。
贵族不配合？
好啊，你们尽管不配合！
在确定了嘉文四世登峰成功、没有失去自我之后，他反手就释放了凯尔。
面对着凯尔，嘉文三世非常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光盾家族愿意拥抱神祇的光辉，但并不会匍匐在地、成为神的仆从，瞧瞧，嘉文四世已经通过了巨神峰的考验，我们有平等对话的资格了！
凯尔虽然因为之前的偷袭（莫甘娜和塔里克干的）而耿耿于怀，但面对着登峰归来的嘉文四世，耿直的审判天使最终还是承认了嘉文三世的说辞。
没错，你有和我平等谈判的资格。
有了这一承认，嘉文三世很快掌握了局势，他一方面表达自己的尊敬、强调之前的偷袭是不得已的事情，一方面又希望凯尔能以飞翼姐妹的身份，为光盾家族的统治背书。
这看起来是相当扯淡的事情，但凯尔却答应了，因为在她看来，嘉文三世的确代表着“心向天界的世俗统治者”，而她来到德玛西亚，最重要的考验内容，就是和这些世俗统治者合作，探索另一种影响世俗的方式。
于是，嘉文三世得到了“飞翼姐妹的认可&#183;上”。
而后，老国王找到了莫甘娜，再次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一回，和面对凯尔的时候不同，他强调的是嘉文四世凡人的属性，在他的嘴里，嘉文四世不是巨神预备役，而是通过了巨神考验之人，是应该领导德玛西亚之人。
这种说辞其实也没啥问题，因为嘉文四世没有被星灵所控制，本人意识也很清醒，虽然他拥抱了天界之力，已经踏上了登神长阶，但他的思想依旧是凡人的思想，所以在莫甘娜的眼里，嘉文四世统治德玛西亚，这也是“凡人掌握凡人的命运”。
当初莫甘娜主动出手，甚至不惜和塔里克联手伏击自己的姐姐，就是因为她坚持认为凡人应该掌握自己的命运，不应该接受神祇的规划，而在凯尔离开德玛西亚之后，她多年行走人间，对于人性也有了清晰的认知——人性可以是高贵的，也可以是卑鄙的，现在嘉文四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勇气和毅力，嘉文三世也展现出了自己作为统治者的智慧。
这种情况下，莫甘娜自然也乐于见到光盾家族以后“以勇气和智慧统治德玛西亚”。
在莫甘娜点头之后，嘉文三世得到了“飞翼姐妹的认可&#183;下”。
上下集齐了，嘉文三世迅速联系了已经快被贵族打压成边缘组织的光照会，直接掀起了绝地反击。
王子登峰归来，证明自己的勇气和智慧。
飞翼姐妹现身，为光盾家族的统治背书。
这简直是千年未有之盛况！
之前傻乎乎掀起了波澜的森图二世被自家老父亲揪着道歉，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交出了森图佩剑，于是，嘉文三世又得到了当初的“圣遗物”。
如此法理之下，贵族议会之前的最后通牒都变得滑稽起来了，哪怕眼见着国王陛下大张旗鼓地和光照会合作，贵族们顶多也只是非暴力地不合作，而且暗戳戳地背地里搞事，没人敢站出来做出头鸟。
真是见鬼了，王座上那位根本不是什么老糊涂的狮子，而是一头狡猾的老狐狸，他硬撑着贵族议会给予的压力装傻充愣，等到了自己儿子登峰归来，现在甚至已经有资格一脚踢开贵族议会了！
见鬼，真是见鬼！
再次聚集在一起的贵族议会众人也有点麻爪了，在光照会的配合下，嘉文三世已经开始将手伸向其他贵族的封地了——他没有明面上破坏贵族的统治权，而是接着飞翼姐妹、借着光照会的途径，直接走下层路线，去在平民之中宣传王室的伟大。
对于这种事情，当地的领主毫无疑问是无法反抗的。
而后不久，嘉文三世就“有理有据”地驳回了当地领主“因为受灾而停缴赋税”的要求。
在过去的时候，这种行为是不折不扣的越界。
但现在，嘉文三世一样在越界，但贵族议会却失去了反制的手段——飞翼姐妹的背书加上森图佩剑在手，光盾家族简直是一副天命加身的模样。
最重要的是，过去作为国王，嘉文三世忌惮光照会，但现在，他神权在握，光照会就是他麾下的一头恶犬！
有了光照会的配合，嘉文三世简直可以轻易绕过各地的领主，真正做到为所欲为，行为就算越界，各地领主对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不夸张地说，天命在手的嘉文三世，彻底撕破了德玛西亚数百年来，王室和贵族共治天下的封建传统，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自己要掌控一切的野心。
虽然他年事已高，折腾不了几年，但嘉文四世此时正跟在他的身后学习呢，考虑到嘉文四世登峰成功，恐怕他的寿命将远超常人，以后德邦贵族们的生活，恐怕将不再如今日一般逍遥快活了！
在过去，德玛西亚的贵族在封地就是土皇帝，他们可以随意兼并土地、制定地方法令，只要履行贵族义务，自己想干啥干啥。
但现在，如果他们的行为不符合嘉文三世的期待，这位国王就会利用光照会的资源，绕过封地领主——他并未剥夺贵族在封地的权利，不过和之前不同，他现在已经有资格剥夺了。
如此局势之下，贵族议会还在开会，但聚集在一起的贵族却再也拿不出一个好主意了，他们试图保持联合，但很快就有领地几乎全完被光照会架空的小贵族原地投降，光速化身王室忠犬。
看起来，贵族议会里的贵族，被各个击破已经是时间问题了。
在这个人心惶惶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两个来自于伦沃尔乡下戈汀家族的小贵族夫妇，于此时进入了混乱的雄都，成为了贵族议会的旁听者。
贵族议会的会议上，这两个“乡巴佬”战战兢兢，仿佛也被这糟糕的气氛所影响，大气都不敢出。
但会议结束，回到了他们租赁的院落，夜深人静之后，他们终于隐秘地发出了笑声。
“德玛西亚，真是有意思。”黑暗之中，戈汀夫人丝毫没有白日时的唯唯诺诺，反而笑声里充满了快活，“我看到了玫瑰生长的土壤！”
“真的么？”戈汀先生的语气油滑至极，“可是你也听到了，这位国王陛下真的找了两个天使，他们的王子也攀上了那座巨神峰。”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能掌握局势。”戈汀夫人继续笑道，“我们都见过那些强大者的陨落，如果强大就能掌握一切，那我们现在不可能坐在这对话——你应该死在试验台上，而我应该被堆砌在堡垒深处。”
“我喜欢你的话，亲爱的。”戈汀先生在黑暗之中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没错，那些自以为强大的，总会在小人物的身上栽跟头，就像是暗裔，就像是不死者，就像是某个掌握了恶魔力量的白痴，就像是自以为成为了神祇的老糊涂……不过，你确定这能勾起斯维因的兴趣？”
“那当然。”戈汀夫人语气笃定，“他为了自己的祖国、为了伟大的诺克萨斯，甚至不惜献出自己的灵魂，如果有一天他知道德玛西亚陷入了内乱、只需要调转兵锋就能统一瓦罗兰，我想那位理智的策士统领，就算咬碎了牙齿，也会拿按捺住内心深处的悸动，选择和他的死仇来一场摒弃前嫌的合作。”
“听起来他还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呢。”戈汀先生笑呵呵地说道，“我已经等不及从他那里，拿回我失去的记忆了……真是有意思啊，亲爱的，我简直不能更享受这种引导一切的滋味了。”
“我也一样。”

第五百五十五章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原本就暗流涌动的雄都，随着两个搅局者的到来、随着嘉文三世越发大胆地利用光照会收拢权柄，局势很快就变得不可控制。
由于德玛西亚特殊的社会结构，这场起源于雄都的风波，很快就席卷了全国，哪怕是密银城都未能从中幸免。
税收和驻军本就是统治秩序的基础，而现在，随着国王陛下不加掩饰的集权，这些基础也变得没有那么牢靠了起来。
甚至连王室是直属封地，此时都在进行着“示范化改革”，探索着全新的可能性。
整个德玛西亚，似乎只有福斯拜罗置身事外。
福斯拜罗置身事外的原因也很简单，现在福斯拜罗连税都不收的，作为领主的拉克丝对第三军团的态度也浑不在意，而且，唯一在这的光照会成员，还是以凌奶奶为首的缄默人，压根就不是嘉文三世那一派的——这种情况下，福斯拜罗人自然该干嘛干嘛，雄都的风暴再怎么大，也吹不到自己家这一亩三分地。
甚至由于曾经作为王党身份尴尬，连皮特和奥格莎都在有意识地让冕卫家族边缘化，在和拉克丝的通信之中，他们更是希望拉克丝“保持低调，尽可能置身事外”。
拉克丝自然从善如流。
福斯拜罗人更是关门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对于这些世代生活在王国北境的“偏僻之民”来说，他们更在意的是香红苏的种植，是运河工地薪酬的调整，是今年新开始的榛茸养殖实验，雄都的贵族老爷们搞什么权力斗争、要收拢什么统治权力……这和他们这些斗升小民又有什么关系呢？
毫无疑问，这是拉克丝非常乐于见到的事情。
她乐于见到福斯拜罗的安居乐业，同时也非常笃定，在德玛西亚，只有自己能够带来这种跨越式的发展。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别处越是混乱，对比之下，福斯拜罗人的生活就越好。
很快，夏天到来，一年一度的雄都贸易大会又要开始了，这一次，福斯拜罗商会雇佣了额外的人手，在北境行者的护送下，携带着数量惊人的商品，走上了去往雄都参与贸易大会的道路。
而来到了雄都之后，福斯拜罗人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成为了这场贸易大会上，带来商品最多的商队——和过去的几年相比，今年的雄都贸易大会无论规模还是商品数量，都大打折扣！
这是怎么回事？
一番打听之后，随队的情报人员很快就弄清楚了其中的缘由。
随着王室和贵族之间矛盾的彻底爆发，没有大义名分、又不能举兵反抗的贵族很快就找到了对抗王室的手段，他们表面上恭顺无比，你光照会要接管基层我顶多不配合、不阻挠，不给任何借口，但对于平民，他们依旧没有放弃拿自己的那份。
理论上说，嘉文三世想要看见的局势是自己完全支配光照会，然后利用光照会另起炉灶，完全集权，以此彻底掌握德玛西亚。
但现在的局势却是，贵族不妨碍他利用光照会，但同时也不放弃自己在基层的财权，毕竟封地是自己的，只要不犯事，哪怕你是国王、是得到了飞翼姐妹承认的万王之王，你也没有资格收回我的封地！
过去需要向国王缴纳赋税的时候贵族收多少，现在你派光照会直接收税之后，我还收多少。
对抗不了王室，难道我们还收拾不了平民了么？
事实证明，他们收拾平民还是很轻松的。
客观地说，德玛西亚平民的生活还是很不错的，作为符文之地最为肥沃的地区，哪怕税收额度比较高，德玛西亚平民依旧大部分都能活得下去，虽然上升的道路非常堵，平民想要出人头地只能去军队拼命，但至少在基本生活水平上，大家还是有些保证的。
然而，当嘉文三世试图集权，并派出了光照会这条疯狗之后，德玛西亚平民的日子开始糟糕起来了。
原本的赋税一分钱没少，现在光照会那边还额外收钱，这份钱听说是给王室的？
真是见鬼了，王室的钱去找贵族老爷要啊，找我们平民干嘛？
我们都向贵族老爷交钱了！
平民们不会理解这是王室和贵族针对财政权的明争暗斗，也意识不到这是一场社会秩序的变革，他们看见的，只有自己需要额外缴纳一笔不小的赋税，原本过得去的生活，一下子就变得紧巴而没有保证了。
在过去，缴纳了领主的赋税之后，平民遇见丰收会有结余，偶尔歉收只需要少量借贷就能撑过去。
但现在好了，在光照会额外刮一笔之后，今年虽然丰收，但大家的日子都依旧紧紧巴巴的，虽然不至于需要借贷，但局势依旧让人担心。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那日子就没有希望了！
就这样，嘉文三世试图集权，德玛西亚的中央和地方开始对抗，“苛捐杂税”第一次出现，原本在民众认知中“宽仁善良”的王室，声望终于一落千丈。
而随着经济的不景气、各地领主的冷淡，雄都交易大会自然受到了巨大的影响。
也只有福斯拜罗这种置身事外的城市，现在还有能力提供新花样，别的城市商队，甚至连往年的商品都置办不齐。
好在这一次福斯拜罗新加的主要商品是香红苏，它虽然是香料，但价格并不算太贵，而且目前产量有限，所以哪怕交易会人流量小了很多，但大部分的香红苏还是都卖了出去。
至于那些从弗雷尔卓德搞来的好东西，除了毛皮之外则大多是奢侈品——虽然平民没钱，但贵族还是有钱的，他们对于没见过的兽骨、牙齿、坚果等，还是很感兴趣的。
最终，福斯拜罗的商队也算是满载而归，而拉克丝在开心之余，心头也敲响了警钟。
不能继续依赖雄都贸易大会、不能继续依赖于贵族内部的贸易了，新港方面的建设一定要抓紧，随着德玛西亚局势越来越紧张，福斯拜罗的贸易迟早会被波及！
……
“放轻松，拉克丝，别这么激动。”就在拉克丝盘算着新港扩建、匆匆拿出所有伊诺给自己寄来的信笺、估算起了海运贸易规模的时候，卡尔亚出言劝慰道，“你要对德玛西亚的贵族老爷们有信心，他们行动可不像你雷厉风行，哪怕福斯拜罗的贸易受到影响，那至少也是在两年之后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拉克丝摇了摇头，再次翻出了伊诺最新的一封信，“伊诺说自己已经联系上影流了，算算时间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之后就会有第一批船只抵达新港，到时候哪怕不冻港还没建好，我们至少也要展现出一个良好的经商环境……”
“你太激动了。”卡尔亚有些无奈地叹一口气，“想想你去过的那些港口，卡拉曼达之类的地方——虽然现在的新港和祖安的新港、和皮尔特沃夫港比不了，但比之大部分的贸易港口，都不落下风的，有危机感没错，但你也要有信心。”
“我很有信心。”拉克丝语气无奈，“但德玛西亚这种局势，却总给我一种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感觉，我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王室和贵族的斗争，会给平民带去一场灾难，现在是丰年还好，如果明年气候没有这么好、各地出现歉收，而贵族和王室还要收两茬税……那局面我几乎无法想象。”
“客观地说，这对你而言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卡尔亚很理解拉克丝的想法，“福斯拜罗缺的就是人，现在税收越来越重，如果打起免税的招牌，我想至少密银城还是有不少平民原来过来生活的。”
拉克丝闻言眨了眨眼睛。
“这不好吧？”
“哪里不好了？”卡尔亚反问道，“你觉得这是挖墙角，是那些给平民加税的领主了？”
“……”
拉克丝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站在贵族的角度上，这也许的确是一种冒犯，但自己应该在意这种冒犯么？
自己的立场应该站在哪一边？
这是一个不用思考就能回答的问题。
“所以，我们要怎么宣传才能吸引人来福斯拜罗生活呢？”拉克丝直接跳过了要不要，直接问起了怎么办，“我能想到的，也只有利用去年密银城那批移民的口碑，再加上免税的保证，还有工作岗位的介绍之类的……”
“这就已经很足够了。”卡尔亚语气愉悦，“相信我，只要你能证明这些是真的，那很多人都会愿意来到福斯拜罗生活——这里的冬天的确很冷，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他们还没到有资格考虑气候的那一步。”
就这样，拉克丝拉上了娑娜一起，开始商议起了福斯拜罗的下一步移民计划。
在制定了详细的计划之后，拉克丝在去年跟随自己返回的密银城移民之中，选择了一批生活得不错、在福斯拜罗安家落户的人，组建了一个“移民游说团”，并开始了统一培训。
这里的培训并不是拉人头话术培训，而是拉克丝希望每一个移民代表都能说清楚福斯拜罗的相关政策，如果密银城的居民有什么想问的，他们能第一时间给出准确的回答。
不需要什么话术，有什么说什么就好——毕竟这些都是移民们亲身经历的，他们的确找到了力所能及的工作，的确有了建房的土地，的确不需要缴税。
也许在去年，这些条件还不足以吸引密银城的居民来到一片陌生的土地上生活，但相信经过了战争、土地兼并（未遂）、加税之后，密银城的居民应该开始重新思考一下自己的未来了。
毕竟除了以上基础生活水平之外，福斯拜罗还能提供办事员岗位和免费的扫盲学习机会，也许不是每一个密银城人都能意识到知识的重要性，但想来还是有不少人清楚这些条件究竟意味着什么。
再加上去年在密银城战役之中拉克丝积累的声望……
也许密银城要面对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挖墙脚事件了！
……
因为之前拉克丝向密银城借贷过的缘故，每到秋天粮食收割之前，福斯拜罗都需要按时还款，向密银城的冕卫旁支贵族们偿连本带利地偿还一笔钱。
而今年，当福斯拜罗的队伍带着钱、带着商品来到了密银城的时候，他们的队伍里出现了不少密银城的居民看着熟悉的面孔。
这不是去年冬天的时候，在密银城活不下去的那些人么？
他们这是衣锦还乡了？
好奇心本就是人的天性，更何况是天生八卦的密银城居民，在这些人回来之后，不少密银城的居民都打听起了他们近日来的生活。
然后，面对曾经的街坊邻居、乡里乡亲，这些带着任务的家伙自然而然地开始了吹嘘。
本来密银城人喜欢八卦，自然对吹牛也有一定造诣，最开始大家也就当个故事听听。
但说着说着，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免税？
包工作？
提供土地允许自建房？
好家伙，你们吹牛也给我有个限度吧？
不少人都露出了“你特么是在逗我”的表情，然后打断了这些移民代表的滔滔不绝——大家都是街坊邻居、乡里乡亲的，你整点真实的。
“这就是真的啊，福斯拜罗的确不交税、的确包介绍工作、的确提供土地允许自建房啊，要不是我岁数大了脑袋不清楚了，我还有机会去识文断字呢！”
好家伙，真这样的话，那我可不困了啊！
听到这，之前还因为今年额外税收而唉声叹气的密银城居民，很快就有了别样的心思，考虑到在北境吹牛这种事情太过常见，他们决定去找福斯拜罗的私军打听打听，他们叫啥，北境行者是吧？
就这样，当北境行者在街上开始采买、办事员外出购物的时候，不少密银城的居民开始向他们打听起了福斯拜罗的移民政策。
而他们的答案，和之前的那些移民代表没有任何区别。
这种情况下，不少因为天灾人祸、两茬税收而生活不如意的密银城居民，终于心思活跃了起来。
如果密银城实在不好活下去，那或许去福斯拜罗谋生，也是一条路？
都是北境嘛！

第五百五十六章 新福城的城市规划
在有计划的宣传下，不少密银城的市民都对福斯拜罗起了兴趣。
之前因为战争的缘故，密银城港区被毁，东西两个城区也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破坏，货运航道银粼河更是需要一次大型清淤以及一系列水利重建，诸多不利因素的叠加之下，密银城这颗北境明珠也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结果灾后重建才刚刚开始，贵族老爷和国王就掐起来了，光照会直接越过了税务官收了密银城居民的第二茬税，几乎一波就刮干净了密银城居民的钱包——人生已经是如此的艰难，而放眼未来，密银城的艰难还要持续不知道多少年，这种情况下，不对福斯拜罗感兴趣，那都是热爱家乡的！
最终，在舆论发酵+示范效用的双重影响下来，结合着去年冬天拉克丝千里驰援所挣来的面子，当北境行者踏上归途的时候，和他们一起行动的，还有超过三万户家庭。
这些人大多是密银城的小商贩，以及部分农田被毁、之前辛苦干了一年却发现没啥奔头的农民，他们没有在冬天的时候跟随拉克丝离开，是希望留在密银城，从头再来，但正赶上了两茬税，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这才干脆背井离乡，选择了去往福斯拜罗。
除此之外，还有少数和福斯拜罗移民沾亲带故之人，愿意跟自己的亲戚或者朋友去福斯拜罗闯一闯，其中甚至包括了伊诺的父母和哥哥——他们一家顺利地挨过了密银城的围城战，但却在后续密银城的重建和两茬税来临之后对这座城市失去了信心，在伊诺母亲的强势拍板下，伊诺的哥哥放弃了在密银城的军职，跟随北境行者来到了福斯拜罗，打算投奔伊诺。
虽然伊诺暂时不在福斯拜罗，但拉克丝和娑娜都抽时间接待了这一家，并承诺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找自己，然后将伊诺的哥哥安排进了北境行者的预备役，只要他能顺利通过考核，就能加入北境行者。
然后，在接待了移民代表、确认了移民数量之后，一个无比重要的事情，终于出现在了福斯拜罗工作的重心位置上。
福斯拜罗的城市扩建。
……
前面提到过的，福斯拜罗本质上是一座要塞城市，是把守着龙脊山脉隘口的重要关卡，这里地形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是绝对的锁钥之地。
在拉克丝到来之前，福斯拜罗发展得很糟糕，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里特殊的地势、特殊的气候。
现在，随着御法者和福斯拜罗本地采药人的不断合作，福斯拜罗的居民已经隐约看见了明天的方向，和其他遭遇了两茬税打击的城市不同，平时低调至极的福斯拜罗却维持着稳中向好的态势，大家都对未来充满期待。
只不过因为福斯拜罗本地的人口实在是太少，发展潜力虽然有，但想要将潜力变为现实还需要一段时间，为了尽可能地增加人口，拉克丝这才特意制定了人口吸引战略，从密银城的“娘家”直接薅羊毛。
薅羊毛的行为很成功，密银城的冕卫旁支们拿这位姑奶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但羊毛薅下来是要织成毛衣的，而想要让这些从密银城迁移来的居民在福斯拜罗安顿下来，仅仅靠着现在福斯拜罗老旧的城市已经不行了。
作为一座要塞城市，福斯拜罗的城市面积是有限的，而且非常难以进一步扩张。
想要吸纳和安置更多的人口，福斯拜罗必须扩建新城。
而对于福斯拜罗的新城，拉克丝——或者说卡尔亚——其实是早有规划的，按照卡尔亚的规划，福斯拜罗的新城和新港应该是一体化的，原有的福斯拜罗城继续作为要塞保持，而作为经济中心的新福斯拜罗城则是建造在距离现在福斯拜罗南边五十哩外的龙脊山脉余脉末端。
新福斯拜罗城的西北部，就是新港的不冻港码头所在，到时候新福斯拜罗城和新港将会连成一片贸易区，连通海洋贸易和运河航运。
具体的城市建设方案卡尔亚已经准备好了，去年也有御法者小组对不冻港所在区域进行的简单的水文勘测，从设计的角度上，新港和新城建设毫无问题。
但设计归设计，如果涉及到施工，那具体的问题就一点也不少了。
首先是施工人员。
虽然御法者组建了专门的魔法施工队，施工效率可以说是冠绝德玛西亚，但过去他们主要的施工内容都是挖掘人工湖、挖掘运河，属于干水利的。
而现在把他们拉过来修城市……虽然效率应该也还不错，但很多东西都要从头开始学起，速度自然得不到保证。
其次，施工材料问题也非常值得考虑。
按照德玛西亚一贯的风格，城市的城墙是应该使用禁魔石的，港口的码头也一样要使用禁魔石材料，理论上说，各地领主想要在领地内修建城市码头，是可以向贵族议会提起申请、然后支付一定的代价，额外获得禁魔石石材的。
现在手里有钱的拉克丝不差禁魔石材料的钱，但贵族议会那边却拉胯了——现在整个贵族议会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怎么给嘉文三世找麻烦这一点上，日常工作几乎都已经没人主持了；而负责分管禁魔石的光照会和搜魔人，现在更是一个代表王室一个代表贵族，明争暗斗起来没完，这种时候拉克丝就算提出申请，恐怕也不会有哪怕一吨禁魔石被送到北境来。
大家都忙着党争呢，除了福斯拜罗，哪里还有人干活？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拉克丝决定去找杜朗家族合作，作为禁魔石的研究者，曾经诞生过多位石雕大师的杜朗家族封地位于白崖城的不远处，在他们的封地上，有一片私人的禁魔树化石林，如果可以的话，拉克丝希望从杜朗家族手中购置一批用以修筑城墙的禁魔石。
虽然拉克丝本人和杜朗家族没啥关系、冕卫家族这种曾经的王室忠犬和向来保持中立的杜朗家族也完全谈不上亲密，但因为艺术支援协会的缘故，拉克丝多少还能同这个充满了人文和艺术气息的家族说上话，双方虽然没有什么合作，但至少也算是点头之交。
有了这份关系，拉克丝尝试性地给杜朗家族送了一封信，想要谈谈禁魔石的生意，只是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如果杜朗家族这边也搞不定，那拉克丝就只能试着拆除部分现在福斯拜罗的城墙，优先修建禁魔石码头了——虽然拆了东墙补西墙这种事情听起来有点糟糕，但实际上福斯拜罗的东侧城墙（也就是不接触敌人的关内）的确是没必要用禁魔石的。
除了人手和建材之外，新城新港的建设模式也需要拉克丝多做考虑，新城新港内部的商铺应该很贵，但同时也需要让暂时一穷二白的移民支付得起，这其中的政策尺度，需要拉克丝好好拿捏才行。
新城新港建设规划被细细拆解，拉克丝和娑娜再次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为了给后续城市和港口的进一步发展留下充足的空间，她们必须尽可能兼顾实用性和发展性，而这又对规划和建设水平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时隔一年多，御法者再次全员转职为了打灰大师，除了必要的人手（比如芙奎琳小组）之外，所有御法者都被要求参与到这次新城新港的建设之中。
而和之前不同的是，作为报酬，御法者将会在新城内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住宅区。
现在位于福斯拜罗的集体宿舍很好，但毕竟有时候不够方便，现在御法者在福斯拜罗已经拥有了不错的社会地位，他们不再是需要躲藏的染魔者，而是前途无量的御法者，不少适龄的御法者都已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并开始盘算起了结婚。
一旦结婚，他们就几乎不再可能居住在集体宿舍了，正是基于这一点的考虑，拉克丝才会专门在新城规划了一片御法区，用以安置这些为福斯拜罗的发展立下汗马功劳的御法者。
虽然御法者对于拉克丝充满了感激、将她视为了导师和领袖，但来到了福斯拜罗之后，拉克丝在每次差遣御法者的时候，都会很清楚地给予其报酬，这次新城新港建设也不例外。
就这样，拉克丝调集了人手，准备了资金，也就在这个时候，她收到了来自于杜郎家族的回信。
当代的杜朗家族族长热忱地回应了拉克丝，并表示“禁魔石什么的，如果能赢得贵族典范的友谊，那简直不值一提”。
当然，客气归客气，在信的末尾，他还是比较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希望能通过艺术支援协会重振家族的荣光，为此，他需要“好好观察一番自己家祖最伟大的作品”。
而杜朗家族最伟大的作品……正是加里奥。
拉克丝愉快地同意了杜朗家族族长的要求，一面写信给雄都的艺术支援协会，一面邀请他来福斯拜罗进行“艺术交流”，并在信的末尾不着痕迹地表明自己现在的确很需要禁魔石，希望杜朗先生也能快点。
然后，当新城的城区建设准备工作结束之后，她收到了杜朗先生的回信。
“我带着禁魔石原料，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杜朗先生的雷厉风行多少有点出乎拉克丝的预料——实际上，大部分德玛西亚贵族都会为了“贵族的风度”而有些磨磨蹭蹭，果决之人少之又少，而在拉克丝的印象里，凡是和艺术沾边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拖延症患者。
拉克丝已经做好了先打地基、城墙放一边暂时不考虑的准备，没想到杜朗先生那边就已经出发了。
这说走就走的效率，让拉克丝相当惊喜。
……
一个月之后，当御法者和用工时代替首付的移民已经按照规划，划出了新福城（新福斯拜罗城）的范围，并夯实了地基的时候，杜朗先生和他们家族的车队，终于顺利地抵达了福斯拜罗。
拉克丝第一时间见到了这位贵族雕塑家，然后惊愕地发现，对方看起来压根就不像是一位艺术家，反而像是一个石匠。
不夸张地说，这位杜朗先生，是拉克丝见过的，最不像是贵族的贵族。
虽然身上衣服的材料、花纹以及配饰都很考究，但由于习惯性地佝偻着身躯，杜朗先生穿着这一身却完全没有贵族的风度，反而更像是一个穿着贵族服饰的骗子，如果不是他手上满是常年雕塑所带来的厚茧，拉克丝甚至第一时间都不敢确认对方的身份。
“杜朗先生，欢迎来到福斯拜罗！”按下了心头的好奇，拉克丝摆出了贵族典范的态度，用标准的贵族式微笑，迎向了杜朗先生，“大雕塑家光临，穷乡僻壤也蓬荜生辉！”
然后，她就看见杜朗先生明显缩了缩头。
这种仿佛乡巴佬进城见到贵族手足无措一般的举动，让拉克丝都有点愣了，她还从未见过这么不符合贵族标准的贵族！
杜郎家族诶，这可是德玛西亚鼎有名的大贵族了，当代的族长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意识到自己姿态可能让对方不适，拉克丝果断变了一副模样，开始尝试着以一个艺术家的身份，和这位杜朗先生相处，然后，她就见到了杜朗先生的另一面。
在说起了雕塑艺术的时候，这个之前还如乡巴佬一般的家伙，一下子就变得滔滔不绝了起来，他迅速地掌握了谈话的节奏，并且开始毫不留情面地点评起了拉克丝所提到的一切艺术家——除了少数人在他看来“有几分能耐”之外，其他人都被他评价为了垃圾。
这还不算完。
当杜朗先生说的兴起时，他甚至直言不讳地指出，拉克丝正“因为无聊的贵族游戏而浪费自己卓绝的天赋”，言下之意如果拉克丝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到艺术领域，她的未来将会无可限量！
这一番话说的拉克丝简直目瞪口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位出身显赫、艺术造诣不凡的杜朗先生，会被德玛西亚贵族议会边缘成这样。
艺术水平很高？
情商换的！

第五百五十七章 下定决心的杜朗先生
诚实是美德，但事实证明，和诚实的人——尤其是诚实而自我的人——进行交流，却未必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杜朗先生有着不像是贵族的诚实，但他习惯性的以自我为中心的评价标准，让负责接待的拉克丝感到身心俱疲，在这位杜朗先生的眼里，艺术才是值得流传万事的美，与之相比，贵族之间的政治博弈不过是“无聊的、注定成为历史记录平庸一页的流水账”而已。
站在一个艺术家的角度上，杜朗的话其实是很有道理的，艺术家要有自己的艺术追求，不能被名利之心影响了纯粹。
但问题是，成为艺术家只是杜朗一个人的理想而已，想他面前的拉克丝，已经用行动证明她对于艺术的追求是有限的，这种情况下杜朗还在坚持着喋喋不休地劝说拉克丝“不要辜负自己的天赋”，这多少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无奈之下，拉克丝干脆搬出了娑娜去陪杜朗“聊天”，自己则是有多远躲多远。
然后，面对着不能说话、不透露自己能够通过琴声交流的娑娜，杜朗终于闭上了嘴巴，转而去参观起了加里奥。
经历了密银城之战，加里奥回到了福斯拜罗后，拉克丝组建了专门的御法者小组对他进行了专门的保养，然后专门为他规划了“活动范围”。
站在福斯拜罗的城头上，加里奥只要保证双脚不动、不至于干扰到人来人往，他可以自由地进行活动、或者同路过的行人打个招呼之类的。
虽然大部分福斯拜罗人对于加里奥都心怀敬畏，但正义巨像毕竟是德玛西亚的标志之一，哪怕加里奥挥手的时候压迫感十足，大家也不会太害怕。
或许加里奥活过来这种事情在别处会引起恐慌，但这里是福斯拜罗，御法者大家都见惯了，活过来的加里奥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有了和人自由交流的能力，加里奥无疑是非常兴奋的，不过考虑到加里奥活动起来之后惊人的魔力消耗，哪怕有御法者作为“魔力储备”，福斯拜罗也不可能允许加里奥每天都挥舞着手臂和路过的每一个人聊天。
为此，福斯拜罗专门出台了法律，禁止人们在加里奥的附近长时间逗留，想要和正义巨像拉家常，那就等到五天一次的休息日吧，这时候任何人都能自由地和加里奥交谈。
虽然被限制了交流时间，但加里奥对于自己现在的情况还是非常满意的——过去站在雄都的城外，他只能听、不能动，更不可能说话、交流，而现在虽然五天才能有一天自由活动的时间，但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毕竟魔力得来不易，拉克丝这个小人儿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呢！
杜朗来拜访的时候，正值休息日，一心想要仔细观察自己祖先最伟大作品的杜朗先生兴冲冲地来到了城头，然后就因为加里奥挥手的动作吓得一踉跄。
“他，他真的活过来了？”
娑娜点头微笑。
“难以置信，原来笔记里的内容是真的，这尊巨像真的是可以活动的！”杜朗先生推了推眼镜，不可置信地打量着面前的正义巨像，“这真是伟大艺术的奇迹！”
娑娜很想告诉他加里奥能够活动这件事和艺术没有一毛钱关系，但考虑到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以及这位杜朗先生那糟糕的交流能力，她再次微笑着点头。
娑娜的笑容温柔而美丽，甚至带有某种抚慰人心的魔力，但落在杜朗的眼里，却只能让这位雕塑家感到一阵烦躁，他摇了摇头，干脆不再搭理娑娜，而是大步来到了加里奥的脚下。
“正义巨像，你能听见我的话、听懂我的话，对吗？”
“当然了小人儿，我可是博学的加里奥！”加里奥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个有点眼熟的家伙，“你看起来有点熟悉，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当然了！”杜朗先生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在二十年前，我成为了史上最年轻的、有资格对你进行保养的雕塑家，虽然我不否认这份荣耀有一部分来自于我祖先的遗泽，但它也充分说明了我的艺术造诣……”
看得出来，杜朗发自真相地对自己的艺术水平和天赋感到自豪。
“二十年前，哦，我想起来了。”加里奥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你在我的脚边留下了一个徽记，我没看见它的样子，但后来你被人要求把它抹除掉了……”
杜朗瞪大了眼睛，慌忙摆手示意加里奥闭嘴，但加里奥似乎将这种行为看做了一种兴奋，用方圆三哩内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声讲述起了自己的记忆。
“你好像和人吵起来了，但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你，那些和你吵架的小人儿说你什么来着……”
杜朗面如死灰。
“他们说你和你的祖先差了很多，但看起来架势却早就超过了他。”加里奥的记忆力和某个喜欢揭人老底的无量老师简直有的一拼，“你的祖先是谁？他很有名么？”
“……他是你的制造者。”杜朗先生仿佛是一只霜打过的茄子，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颓废了不少，“见鬼的，你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哦，你是我父亲的后代！”
加里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揭老底的行为给杜朗带来了多么严重的困扰，他俯下身子，用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仔细大量起了面前的杜朗。
“可惜了，小人儿。”加里奥最终摇了摇头，“我是在一场战争中第一次醒来的，未能见到我的父亲，我曾经想过亲口向他表达感谢，感谢他创造了我，但拉克丝告诉我，小人儿是会死去的、死去之后就修不好了……所以很可惜，我终究未能见到他。”
加里奥的话让杜朗陷入了沉默，他看着面前正认真地学习着表达自己情绪的正义巨像，一时之间忽然有些语塞。
不夸张地说，在杜朗先生的心里，艺术水平是在不断发展的，所以在他看来，论及艺术水平，自己其实早就超过了自己半路出家的先祖——那一代的杜朗先生最开始只是一个雕刻墓碑的石匠，在经过了一系列的学习和机遇之后，这才成为了雕塑家，并且有幸主持了正义巨像的雕刻工作。
而杜朗先生本人，则是从懂事开始，就被家里人引导着开始玩泥巴了，不夸张地说，他本人在雕塑领域上的学习和研究时间，现在恐怕早就超过了自己的先祖。
但在大部分的德玛西亚人眼里，现在这位杜朗先生，依旧跟他的先祖差了十万八千里，他雕塑水平高超那是应该的，但要说他已经有了先祖的水平，大部分德玛西亚人都是不认的。
实际上，杜朗选择来到福斯拜罗，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一次争吵——他这破脾气对艺术志愿协会的某些浑水摸鱼的家伙向来是看不上的，所以当艺术支援协会需要和他一起进行商业互吹的时候，他却不留情面地指责了某些艺术家“缺乏艺术修养、滥竽充数”，因而惹恼了艺术支援协会。
然后，那个被他批评的家伙恼羞成怒之下，以一封公开信进行了阴阳怪气的回应。
“某些自命不凡的艺术家，应该仔细思考一下自身的定位，口口声声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他值得尊敬的祖先为我们留下了正义巨像，而他本人却只知道用最为刻薄的语言，评价那些前途无量的新人……”
回应完毕之后，艺术支援协会就把杜朗拉黑了。
杜朗先生愿意接受拉克丝的求助，并不是因为他需要获得名利，而是希望能通过拉克丝的关系，解除雄都艺术圈对自己的“禁言”，让自己能够愉快地喷回去，顺便来福斯拜罗好好看看正义巨像加里奥，如果可以的话自己也造出来一尊，这样喷回去的时候就更有底气了。
结果在见到了加里奥之后，杜郎先生忽然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了几分微妙的迷茫。
自己真的有机会喷回去么？
或者说，自己真的有能力制造出一个新的加里奥么？
杜朗完全有信心用禁魔石制造一尊更加精致、更加活灵活现、更加有艺术水平的巨像，但他其实并不能保证让巨像活过来。
而在真正见到了加里奥之后，杜朗已经确认，不能活过来的雕塑，哪怕艺术造诣再高，恐怕也无法和正义巨像相比。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杜朗相当迷茫，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在简单地和加里奥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第二天，杜朗先生的双眼一片通红，似乎昨天一夜未睡。
在见到了拉克丝之后，他第一时间走过来，问出了一个在心里思考已久的问题。
“拉克珊娜小姐，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一尊雕刻好的巨像活过来吗？”
拉克丝虽然从娑娜那里知道了杜朗被加里奥揭老底的事情，但显然还是无法理解对方的心路历程——昨天还嚷嚷着艺术无价的雕塑家，今天忽然找到自己询问怎么让巨像活过来……这前后的反差实在是有点大啊！
“这……发生了什么吗？”拉克丝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让巨像活过来，这恐怕需要魔法才行，当初加里奥活过来就和绿齿峰之战有关。”
听说和魔法有关，杜朗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瞬间就没有了精神，他嘴里喃喃地念叨着“没有可能了”，整个人如行尸走肉一般，转身就离开了。
……
在那之后，杜朗将自己关在了旅社之中，整整三天都没有出门，就在拉克丝考虑着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已经打算强行破门的时候，杜朗先生终于出来了。
和之前相比，他虽然眼窝深陷、声音沙哑，但精神状态却似乎好了很多，在他的手里，正握着一个小小的、如手办一般的小人，在见到了拉克丝之后，他第一时间将其展示了出来。
“我不能放弃我的艺术追求！”他再次恢复了之前狂热的模样，将自己花了三天时间用禁魔石一点点塑造、雕刻出来的小人儿摆在了拉克丝的面前，“拉克珊娜小姐，哪怕是我，也听说了你去年在密银城奋战的消息，相较于我这种只追求艺术的人，你一定更有机会出现在战场上、追逐自己的荣耀吧？”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如此会说话、说人话的杜朗让她感觉多少有点不适应，以至于第一时间甚至没有意识到对方要干嘛。
“请将它带在身边、带到战场上吧！”杜朗将小人儿雕塑塞进了拉克丝的手里，“它可以作为你的护身符，就像是正义巨像曾经那样，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见到它也活过来……”
拉克丝张了张嘴，她很想说如果仅仅是接触魔法，其实并不足以让禁魔石制造的雕塑活过来，加里奥的苏醒是非常复杂的巧合，但很显然，这种话她是没法说的。
“我会回白崖城去。”杜朗似乎再次恢复了信心，“和我的先祖一样，穷尽毕生之力，全力以赴地雕刻一尊巨像，我已经明白了，之前和那些没有艺术追求的家伙吵起来，这完全是因为我不够纯粹！”
拉克丝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回应杜朗的话——对于这种将一切都归于“不够纯粹”的唯心说法，她只觉得槽点满满，但却无从吐槽。
最终，拉克丝只能木然地点了点头，并保证自己会带着这个禁魔石小人儿一起行动，她也算是想通了，就算看在杜朗先生为自己提供的、在掺了石灰之后足以修建新福城城墙的禁魔树化石的份上，自己也没有理由用言语打消对方好不容易再次凝聚起来的“道心”。
而且，考虑到接下来德玛西亚的局势可能比较混乱，这时候闭门不出一心雕塑，也许对杜朗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呢？
就这样，拉克丝给出了承诺，然后接受了杜朗的馈赠，并在第二天送别了归心似箭的杜朗。
然后，就在拉克丝终于长出一口气，准备开始制造禁魔石的时候，伊瓦带回了伊诺最新的一封信。
在这封信上，伊诺第一次提出了返回福斯拜罗的计划，而且，跟随她一起回来的，还有一支艾欧尼亚的考察团。

第五百五十八章 艾欧尼亚特色圣母
当拉克丝读到“艾欧尼亚人准备排遣一支考察团来福斯拜罗观摩考察”的时候，她并没有感觉到有任何问题。
大宗贸易，而且是需要运输数万哩的大宗贸易，艾欧尼亚排遣一个专门的考察团也很正常，就像是福斯拜罗在进行北境贸易之前，伊诺专门去了一趟凝霜港一样，这都是必要的信息收集步骤。
然而，当拉克丝继续读下去、弄清楚了这个考察团的人员和目的之后，她终于有些傻眼了。
本来按照拉克丝的想法，当初在祖安的时候，自己向来是和影流那边联系的，所以现在这支考察团应该也是影流组建的才对——影流教派对拉克丝来说也算是老熟人了，他们虽然行事有点狠辣，但作为合作伙伴、利益一致的情况下，效率是真的很高，合作起来也非常顺畅。
但是，和拉克丝预想的情况不同，伊诺在信里表示，排遣考察团过来的，并不是影流，而是“一支由僧侣和长老组成的专业团队”，这就让拉克丝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僧侣和长老？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掺和一脚？
影流呢？
怀着满心的疑惑，拉克丝翻过了一页信纸，读到了关于艾欧尼亚局势的一页。
伊诺通过莎拉的关系抵达了艾欧尼亚，第一个接触的就是影流教派，所以在关于艾欧尼亚的情报之中，她先是讲述了影流教派的局势。
一句话概括的话就是……影流在艾欧尼亚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影流本来出身自均衡教派，他们不满于均衡教派对于诺克萨斯侵略者的态度，主张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用死亡和鲜血惩罚一切侵略者，是艾欧尼亚激进派之中的激进派。
以复仇作为行动理念其实没有太大的问题，在艾欧尼亚战争中，艾欧尼亚是纯粹的受害者，在伊诺看来，他们有资格向诺克萨斯复仇——更何况现在包括崴里半岛的南部、巴鲁鄂行省的东部以及斐洛岛大部的区域此时仍在诺克萨斯人的控制之中，战争还未完全结束呢，现在攻击诺克萨斯人，这完全是收复失地的战争行为。
但是，到了具体的行动之中，劫和影流却举步维艰。
按照伊诺信中的描述，影流是一群“看起来就不像是好人”的家伙，哪怕他们的目标从来都是赶走诺克萨斯、向诺克萨斯人复仇，但他们却完全不会处理和其他势力的关系，在艾欧尼亚几乎算得上是“举世皆敌”。
为了积攒足够的灵能魔力、训练出更多的战士，影流果断向和自己关系不怎么样的盟友瓦斯塔亚人下手，突袭并占领了不少瓦斯塔亚灵庙，这些瓦斯塔亚灵庙支持了影流的大规模扩军，但却直接把全体瓦斯塔亚人推到了他们的对立面。
然后，影流完全没有修复双方关系的意思，也不“申明大义”、跟瓦斯塔亚人说这是相忍为国，而是一不二不休，直接把瓦斯塔亚村落当成了自的血包，缺乏军资的时候就直接扫荡一波。
不夸张地说，除了使用毒气弹之外，诺克萨斯人做得也顶多到了这个地步而已。
所以，哪怕不久之前，影流趁着诺克萨斯内战的机会，直接以提瓦瑟为起点，一波收复了巴鲁鄂全境、将盘踞在本地的诺克萨斯势力赶下了海，但他们却并未得到艾欧尼亚人任何实质上的支持。
本来在伊诺来到了艾欧尼亚、开始尝试着进行贸易的时候，她也是和影流对接的，结果谈判刚刚开始，普雷希典的僧侣和长老们闻风而动，直接找上了伊诺。
按照他们的说法，在过去艾欧尼亚贸易之中，很多影流提供的商品都是“劫掠所得”，所以普雷希典当局并不打算坐视影流继续主持另一场贸易，因为这会导致“很多无辜的瓦斯塔亚村落遭遇灾厄”。
听到这的时候，伊诺人都懵了，她真的是做梦也没想到，影流居然对自己人也这么离谱——劫掠村庄，哪怕是当初皮尔特沃夫压榨祖安，也没有到这种暴力掠夺的地步啊！
考虑到影流的行为的确过于离谱，伊诺也只能对这些长老僧侣提出的“没有买卖就没有掠夺”表达了赞同。
毕竟普雷希典政府也算是现在艾欧尼亚唯一的合法政府了嘛，不和影流贸易，和普雷希典贸易也是可以的！
然而，如果仅仅如此，那伊诺也不至于洋洋洒洒写这么一封超过万字的长信吐槽，后面的事情才更加离谱。
首先，僧侣和长老们在赞同了伊诺的仁慈之后，顺势表示需要排遣一支观察团来福斯拜罗看看，对此伊诺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可是在问及到考察团的考察方向、打算提醒拉克丝早做准备的时候，为首的僧侣非常自豪地表示，他要“监督福斯拜罗的商品生产时，有没有任何强迫压榨和破坏自然的行为”。
伊诺都听懵了。
啥玩意？
艾欧尼亚语真是博大精深，自己好像没学明白，怎么好像听说他要监督强迫压榨和破坏自然？
就在伊诺疑惑的时候，慈眉善目的僧侣重复了自己的目的，伊诺没有听错、没有理解错，他就是在关注强迫压榨和破坏自然。
傻眼的伊诺尝试性地问了一下什么是强迫压榨和破坏自然，然后得到了一个非常官方的解释：如果福斯拜罗的毛皮生产不是福斯拜罗人乐意的、如果福斯拜罗人获取毛皮的方式有违于自然的均衡，那艾欧尼亚将不会接受这种贸易。
在讲完了这部分之后，向来好说话的伊诺洋洋洒洒写了整整十三行脏话，问候这些脑子里完全是一坨翔的僧侣和长老。
明明艾欧尼亚现在亟需重建、艾欧尼亚人需要适应符文之地全球化的趋势、艾欧尼亚土地上的诺克萨斯人都还没有完全被赶走，明明这是一次艾欧尼亚需要的、真正意义上双赢的贸易，这些有权力主持贸易的混蛋，脑袋里想的却是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万哩之外的德玛西亚人愿不愿意狩猎和处理毛皮、万哩之外的弗雷尔卓德野生动物捕杀是否破坏平衡，这些玩意你特么都关注的？
有这功夫，你怎么不关注关注你们还被诺克萨斯人占着的崴里半岛南部、关注关注半入诺克萨斯之手的斐洛岛？
伊诺听说过诺克萨斯人在艾欧尼亚犯下的可怕罪行，他们使用了炼金毒气弹，让纳沃利大片曾经肥沃的土地变成了一片鬼蜮，如果诺克萨斯人在德玛西亚来这么一下，那愤怒的德玛西亚人简直恨不得一路冲到不朽堡垒去！
而艾欧尼亚人却在战争还未结束的时候，不关注自己的发展、不积蓄力量驱逐侵略者，反而对一场有巨大利益的贸易吹毛求疵！
有那么一瞬间，伊诺几乎以为这是这些僧侣和长老在委婉地索贿了——不是为了要钱，他们怎么可能整出这么个烂活？
可惜，在伊诺暗示手下给一点意思的时候，对方却严词拒绝了。
关注自然均衡和福斯拜罗社会均衡，这是他们的责任！
对此，伊诺终于彻底没了脾气，连带着她对艾欧尼亚的印象也一落千丈。
在她的信中，艾欧尼亚被描述成了一片“稀烂的地方”，这里生活着的艾欧尼亚人“麻木而短视，怀有着一种愚蠢至极的自以为是”，艾欧尼亚的政局就是“一群小屁孩和老年痴呆的过家家游戏”。
从大片大片不带脏字却又极度讽刺的文字看来，她似乎真的学到了卡尔亚的精髓，让仔细读信的拉克丝都有些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在这封信的最后，伊诺表示“自己虽然全力争取，但考察团已经是势在必行了，希望福斯拜罗做好准备”，并表示“自己正在努力争取机会，去见见艾瑞莉娅或者卡尔玛”。
不过，从她的行文来看，似乎对于这种尝试，她也不是很有把握，哪怕她走南闯北，在恕瑞玛穿越过大塞沙漠、去弗雷尔卓德走过茫茫雪原，但像是艾欧尼亚这种奇特的文化，还是超出了她的理解和认知水平，她恐怕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收集情报、了解艾欧尼亚。
伊诺计划着将使团一分为二，让部分人作为向导，带这些艾欧尼亚特产圣母回福斯拜罗，自己则是带着大部分人留在艾欧尼亚，仔细研究一下这个奇特的地方……
放下信笺，拉克丝良久无语，甚至卡尔亚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说啥了。
实际上，无论拉克丝还是伊诺，在真正抵达艾欧尼亚之前，对于这片初生之土其实都是有好感的——这份好感主要来自于初生之土对魔法的态度，艾欧尼亚人会将魔法运用到自己的生活之中，在很多游记和诗歌的记载之中，艾欧尼亚都是一个“小城寡民、鸡犬相闻”的田园国家。
再加上艾欧尼亚遭遇了诺克萨斯的入侵、温柔的娑娜也是艾欧尼亚人，所以她们天然地对这个人与魔法和谐共处的国度怀有一份好感。
而现在，随着伊诺真的抵达了艾欧尼亚，美丽的泡沫碎了一地。
伊诺惊愕地发现，艾欧尼亚的确有着崇尚自然的均衡一面，但同样的，这种风气也带来了极大的负面影响，艾欧尼亚没有国家意识，各个行省都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似乎因为他们过于接近灵界的缘故，这些艾欧尼亚人的脑子都缺少一根名为理性的弦。
相较而言，反而看起来不像是好人的影流，作为合作者看起来反而更加顺眼一些。
“所以，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放下信笺，沉默了半晌之后，拉克丝这才终于开口，“准备迎接一群圣母？”
“从伊诺的信上看，似乎这已经不可避免了。”卡尔亚难得用一种无可奈何地语气说道，“不过好消息是，糊弄这群家伙也许并不困难。”
“从伊诺的描述来看，这是一群没有理性、难以用逻辑揣测的人。”拉克丝仰在了椅子上，“对于这些人，我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其实我们并不需要太多的准备。”卡尔亚很快就有了办法，“别忘了，我们有娑娜呢！”
娑娜？
拉克丝下意识地想起了杜朗先生面对娑娜时的无奈——只要娑娜不表现出能利用叆华沟通的能力，她的确能应付任何人。
“娑娜可是艾欧尼亚人。”卡尔亚继续道，“而且是艾欧尼亚和德玛西亚友谊的见证，当初在战火席卷艾欧尼亚的时候，德玛西亚是唯一提供了实际帮助的国家，哪怕帮助不算太大，但想来这些仁慈温厚的僧侣和长老不至于不认账吧？”
“这倒是个好办法。”拉克丝点了点头，“不过那是德玛西亚和艾欧尼亚的事情，如果他们较真地去雄都，恐怕以现在雄都的局势，那一切就都完蛋了。”
“如果他们真的去了雄都，你说的情况倒是可能出现。”卡尔亚顿了顿，用轻松的语气继续说道，“但是，这些人恐怕对雄都没有兴趣。”
对雄都没有兴趣？
那可是德玛西亚的首都……等等，艾欧尼亚人似乎没有太强的国家和集权意识？
眨了眨眼睛，拉克丝惊喜地发现，艾欧尼亚人的混蛋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至少他们不会因为在意雄都的态度，一头扎进连自己都避之唯恐不及的烂泥潭里去！
就是这样！
想通了这一点，拉克丝心下大定——卡尔亚说得没错，这些僧侣和长老的想法虽然的确没有办法揣测，但这些人忽悠起来其实也不算困难！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关注的重点是什么、不知道他们来到福斯拜罗之后会起什么幺蛾子，但只要找到对的人去应付他们，那就没有问题了！
一念至此，拉克丝只觉得天地都开阔了，不需要卡尔亚提醒，她直接为这支艾欧尼亚考察团专门准备了一套“应付艾欧尼亚圣母的专门接待计划”。
你们不是圣母嘛！
那我就通过艺术支援协会的关系，把德玛西亚最圣母的那群人给你聚过来，正好现在雄都局势波谲云诡，那些家伙混都混不明白呢！
你们不是有道德感么？
那我就拿当初德玛西亚接收难民、福斯拜罗接收密银城战争难民来说事，我们也有极高的道德水平，大家完全可以成为高尚的伙伴嘛！
你们不是要求均衡么？
对，我们福斯拜罗极其均衡，不仅人与自然和谐均衡，甚至还有现界和暗影界的均衡，怎么样，够不够均衡？
这个接待计划很长，拉克丝考虑到了方方面面，而一切的一切，核心只有一点——用圣母面对圣母、用均衡打败均衡。
做魔怔人嘛，谁不会啊？

第五百五十九章 北境人冬天的第一份工作
一个半月之后，当艾欧尼亚考察团抵达了新福港，开始了正式的考察和调研时，这些慈眉善目的僧侣和长老第一时间得到了当地人的热烈欢迎。
随后，一场规模盛大的、名为文化交流、实为艺术沙龙的座谈会正式启动。
拉克丝通过艺术支援协会，请来了整个德玛西亚最富有人文主义情怀的艺术家，在由娑娜主持的交流会上，这些艺术家通过临时翻译，和这些艾欧尼亚人相谈甚欢。
虽然由于翻译其实比较业余，双方交流的时候偶尔会出现词不达意的情况，但在交流结束之后，双方都表示“大有裨益”，自己“很有收获”，俨然一副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的模样。
而作为主人的拉克丝除了在最开始交流开始的时候出现过之外，其余时候都借口公务繁忙，每天顶多早晚露个面，压根就没有参与到议程之中——不过，由于有娑娜在，对于交流的内容，拉克丝还是了如指掌的。
最开始拉克丝还担心交流失控，每天都向娑娜了解情况，但得到的结果却没有一点滋味，一句话形容这场交流，那就是彻彻底底的商业互吹。
于是，从第三天开始，拉克丝就不怎么关注他们的艺术沙龙了，那纯粹是浪费时间！
而事实证明，这件事的确不需要太关注。
十天之后，在拉克丝完全不知道这些家伙聊了些什么玩意的情况下，宾主尽欢的交流结束了，福斯拜罗正式成为了艾欧尼亚的“合作伙伴”。
心理得到了满足的僧侣和长老在离开的时候表示，艾欧尼亚会以平价向福斯拜罗出口茶叶、香料、染料和织物，同时，艾欧尼亚也将接纳福斯拜罗出产的毛皮和蓝赭石。
经过数位德高望重的僧侣和长老鉴定，福斯拜罗的毛皮和蓝赭石是符合均衡之道的——鬼知道他们是怎么鉴定的。
就这样，一场跨文化交流以一种别开生面又有些儿戏的方式开始并落幕，虽然经历了一番波折，但福斯拜罗终于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闹剧结束之后，拉克丝和娑娜相顾无言，心下既欢喜又无奈，明明一切都是她们想要的，但怎么想都开心不起来。
这些艾欧尼亚人……真是离谱！
不管过程多么离奇、多么让人无力吐槽，结果总归是好的。
在入冬之前，新福港将会迎来新的客商，届时除了德玛西亚内部贸易、北境贸易之外，福斯拜罗将会拥有第三条贸易路线，这不仅意味着福斯拜罗将会有更广阔的贸易空间，更意味着福斯拜罗已经渐渐摆脱了对于德玛西亚内部贸易的依赖，只要海上贸易和北境贸易不出问题，就算雄都那边的对峙转变成战争，福斯拜罗的财源也不会断绝。
有了新财源的支持，拉克丝的心下更有底气了。
新福城和新福港的规模可以取最大，儿童的教育也可以在新到移民之间推广开来了，此外，办事员的第二期培训也即将提上日程……不知不觉间，拉克丝又有了几分在祖安挥斥方遒的感觉。
然后，卡尔亚的冷水适时而来。
“高级元素概论的学习应该继续了。”卡尔亚的声音仿佛恶魔的低语，让拉克丝的脸瞬间苦了起来，“这次我们可以学一点有实际应用价值的东西——比如元素傀儡。”
……
和高级元素概论前期枯燥的纯理论知识相比，拉克丝的下半学期课程无疑有趣了很多。
虽然理论知识依旧让人头大，但其中多少有一点实践内容——就如卡尔亚所说，在这部分，拉克丝要开始学习元素傀儡理论。
元素傀儡是恕瑞玛帝国非常重要的魔法成果，包括弥合了虚空裂隙的独石，其本质都是一个菁纯元素所制造的巨型元素傀儡，只不过这个傀儡是悬浮在半空中的要塞形状而已。
在恕瑞玛，经验丰富的探险者大多在各种遗迹之中见到过各种元素傀儡，这些大家伙有着固定的程序，他们依靠着魔法感知，能够发现进入警戒范围的目标，而只要目标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特定的回应，它们就会将其当做入侵者迎头痛击。
而想要制造一个合格的元素傀儡，哪怕是最简单的那种，也需要相当扎实的元素魔法理论，所以，高级元素概论的后半程就是一个一面学习，一面制造元素傀儡的过程，直到拉克丝能够完成一个完整的元素傀儡，她的学习才算彻底结束。
最开始拉克丝得知“只要自己有能力制造元素傀儡就可以顺利毕业”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当初在祖安新港的搬运工一号。
那种以禁魔树为躯体和四肢，用魔力回路加以控制的巨型傀儡，算不算元素傀儡呢？
如果那个也算的话，那拉克丝要不了多久就能原地组装出来一个。
“那个只能算是助力傀儡，距离元素傀儡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卡尔亚果断否定了拉克丝的痴心妄想，“元素傀儡最重要的意义在于自动化！”
“自动化不能用魔力回路实现？”
“当然不能仅仅通过魔力回路实现！利用菁纯元素的元素侵蚀性作为动力源，配合魔力回路，才能让元素傀儡自发地行动起来！”卡尔亚哼了一声，“如果不靠菁纯元素的元素侵蚀性，元素傀儡注定了是死物，是需人为控制才能活动起来的东西！”
“这也太难了吧……”拉克丝理解了卡尔亚的意思，眨了眨眼睛之后，语气有些难以置信，“元素侵蚀有混沌性，而且和所处环境有很大的关系，想要利用菁纯元素的元素侵蚀性作为动力源，元素傀儡岂不是很不稳定？”
“所以你需要储能回路、振荡回路、魔容回路、反逸散回路等高级魔力回路。”卡尔亚呵呵一笑，“此外，你需要至少掌握一种菁纯元素的控制，能够按照你的想法对其进行魔法塑形——元素傀儡可是当初飞升者资格考试的拉分项，自然不可能简单。”
听到这，拉克丝已经有些迷糊了。
储能回路她会，振荡回路她也勉强掌握了，但魔容回路和反逸散回路……这两个魔力回路一个能让魔力平稳地充满整个魔法造物，一个能避免魔力充盈之下的魔力逸散，都是需要绘满整个元素傀儡的魔力回路，且不说这两个魔力回路拉克丝只是勉勉强强有些了解，甚至称不上掌握，就算她真正掌握了这些魔力回路，想要将其绘满一个元素傀儡而不出任何问题，这也是一项无比艰巨的任务。
想想就感觉要命。
而且，考虑到多个魔力回路之间往往会出现交叉干扰，再加上菁纯元素不好加工，可以预见的，拉克丝恐怕要花上很长时间来完成高级元素概论的下半学期修行了。
……
当一切都在按部就班进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对于拉克丝来说，似乎自己只是刚刚开始学习高级元素概论的下半部分，冬天就再一次降临在了福斯拜罗。
期间新福港迎来了第一批商船，艾欧尼亚人雇佣了比尔吉沃特的船只，送来了大量的茶叶和织物（以丝绸为主），同时从福斯拜罗购买了大量的毛皮和山货香料，双方各取所需。
而差不多就在艾欧尼亚人离开之后，新福港和新福城的建设也基本宣告结束，虽然御法者全程参与了打灰、来自于密银城的移民也为了自己的新家不断努力，但新福城还是有些空旷。
当冬天来临，拉克丝从繁重的学业之中抬起头，开始准备今年的冬日演讲时，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正面临着一个全新的问题——冬日演讲到底要在福斯拜罗进行，还是去新福城进行。
福斯拜罗是拉克丝的基本盘，而新福城是接下来几年拉克丝的工作重心，似乎去哪里演讲都说得过去。
在思考了一番之后，她决定干脆以后冬日演讲在新福城进行，春日演讲在福斯拜罗进行，两边都不耽误。
就这样，当第一场大雪纷纷而来，将北境打扮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模样时，拉克丝在新福城的中央广场上，进行了今年的冬日演讲。
由于新福城的居民要么是御法者，要么是密银城的移民，在准备演讲稿的时候，拉克丝去掉了几分活泼，多了几分恳切。
而对于拉克丝的演讲，新福城的居民则是报以热烈的回应，他们刚刚用双手建立起了自己的家园，并开始尝试着融入福斯拜罗的新秩序，对于他们来说，这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漫长的冬季即将来临，而和过去不同的是，福斯拜罗和新福城的部分居民，今年冬天将会开始尝试栽培榛茸。
榛茸的人工培育非常顺利，由于其生长周期比较短，早在秋天的时候，御法者小组已经基本掌握了在温室棚子内，栽培榛茸的办法——只要保持特定的温度和湿度，隔绝掉多余的阳光，提供充分的腐殖土，这些珍贵的山货就会迅速生长、成熟，仅仅十几天的时间就可以开始采摘了！
相较于香红苏，榛茸的培育条件更加简单，不需要光照和风吹就能稳定产出，唯一的问题就是对腐殖土的要求比较苛刻，只有附近死过树木、主要由落叶腐败之后的形成的、富含腐殖质的土壤才能栽培榛茸，而且随着榛茸的生长，腐殖土会迅速贫瘠，再怎么肥沃的腐殖土也顶多生长一茬榛茸。
因为这个缘故，御法者小组在尝试着推广榛茸栽培的同时，也调集了专业的人手，开始研究起了能不能人工制造腐殖土。
只要有腐殖土，那就有源源不断的榛茸，而榛茸无论是新鲜的，还是晒干的，都是最顶级的山珍，之前艾欧尼亚人在收购榛茸的时候，甚至会用丝绸换取等重的干榛茸，榛茸的珍贵由此可见一斑！
虽然随着大规模的栽培，榛茸的价格必然会有所下降，但由于它晒干之后体积小、重量轻，完全可以经过精心包装之后，通过海运运往符文之地的各个地方——而且和有人喜欢有人讨厌的香红苏不同，榛茸可是人人喜欢的珍品，只要御法者们研究出腐殖土的制造办法，那福斯拜罗人的收入水平将会再上一层楼！
最开始的时候，御法者们对腐殖土的制造毫无头绪，哪怕是能够加速植物生命进程的芙奎琳，也无法让死亡的植物快速腐烂成为腐殖土，五个御法者小组联合起来，绞尽脑汁也没有任何收获。
然而，后来有一次巧合之下，一个暗影系的御法者见到了面对腐殖土愁眉苦脸的御法者技术小组，这个一向毒舌的家伙习惯性地阴阳怪气了几句，结果正好撞在了大家都烦躁的枪口上，由此展开了一段“你行你上啊”的对话。
一般情况下，“你行你上”的结果都是“我不行，但我就要大声BB”，但出人意料的是，这个暗影系的御法者还真的有能力制造腐殖土——植物死亡之后腐烂很慢，但如果有暗影能量帮忙，那过程就会顺利很多。
于是，五个小组的成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因为能力特殊、很少有工作的家伙轻而易举地让一棵枯木腐烂、制造了大片的腐殖土，进过测试，暗影侵蚀所导致的腐烂产生的腐殖土，完全可以用以进行榛茸栽培！
之前还是边缘人物的暗影系御法者一下子就变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成为了专门的腐殖土制造机，而这一成果也迅速被通报给了拉克丝。
而拉克丝在得知了暗影能量可以批量制造腐殖土之后，第一时间想到了暗影界。
福斯拜罗附近是有一处暗影界入口的，如果利用这个通道，将需要腐烂的材料送进暗影界去人工催化腐烂形成腐殖土、然后再取出来进行榛茸栽培……
说干就干，在卡尔亚和监督下，拉克丝和暗影系的御法者再次打开了暗影界的临时通道，然后将部分制造腐殖土的枯木和枯叶送了进去。
七天之后，他们得到了一大坨松软而黏密、散发着腐朽气味的腐殖土。
就这样，福斯拜罗终于掌握了从腐殖土制造到榛茸种植和采收在内的，一整套榛茸栽培流程。
在今年冬天，在新福城，榛茸将开始第一波推广种植。
而这也意味着，北境人将第一次在冬天里进行工作。

第五百六十章 魔法的底线
对御法者来说，利用暗影界的力量制造腐殖土简直为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似乎证明了“没有无用的力量，只有找不到使用方法的人”，一时之间，不少研究小组都主动带上了平时找不到工作的负能量法师，开始研究起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力量。
然后这种研究就被拉克丝叫停了。
开玩笑，暗影界的暗影之力能被随意使用，那是因为之前盘踞在这里的恶魔已经被处理掉了，暗影界内的暗影生物都很弱小，不会引来什么麻烦。
但别的力量可就不一样了！
无知无畏的御法者完全不能完全理解魔法的危险性，如果放任他们这么发展和研究下去，一个弄不好，那就会重蹈符文战争的覆辙。
魔法的确应该融入生活，但前提是保持控制、确认其理论的安全性！
在意识到了魔法研究底线问题需要界定之后，拉克丝索性召集了全部御法者，在新福城开了一场主题会议，专门讨论魔法研究的底线问题。
先把红线画下来，勿谓言之不预也！
……
拉克丝的想法是很正确的，对御法者而言，魔法的底线问题无疑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
魔法在探索、在研究、在实验、在应用等不同方面，其底线也不可一概而论，所以想要探究魔法底线，对于不同的方向，就要进行分情况讨论。
像是在魔法前沿探索领域，任何一点细微的进步和新发现，都应该进行报备以避免出现注入联系到了虚空之类危险的事情。
而在魔法研究方面，开展研究的课题需要经过专门的审核才能正式开始，不加审核的研究内容很容易走上危险而极端的道路。
到了魔法实验阶段，除安全审核之外，还需遵循实验可控原则，从小型实验、部分实验、示范性实验开始做起，并配备专门的安全员，保证实验失败或者失控也不会造成严重后果。
通过了实验阶段准备进入应用的魔法理论，更是需要慎之又慎，因为魔法成果一旦被铺开，那将会涉及到千家万户，所以在应用推广之前，还需要在完全模拟推广运行的环节，进行至少一个完整周期的拟真实验。
大体来说，对于魔法理论，在探索、研究、实验、应用的过程之中，不仅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专门的审核，而且其审核也应该是越来越严格的，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地避免意外出现。
以上内容有的是拉克丝和御法者讨论出来的，有些则是卡尔亚提供的血泪教训，魔法的力量非常伟大，但必须用在正确的地方，否则就只会造成灾难！
在基本确认了魔法底线原则之后，会议中御法者还专门组建了一个魔法底线委员会，专门负责魔法理论研究的审核和安全问题，拉克丝本人担任委员长——对于现阶段的御法者来说，如果拉克丝都不能保证实验安全的研究，那就是无法进行的。
虽然会议的议题多少有点严肃，但实际上，大部分的御法者态度都是很轻松的，别看他们是德玛西亚天赋最为卓绝的一群人，但从来到福斯拜罗、接受正规魔法教育的时间来看，满打满算都不到三年。
三年够干啥的？
拉克丝有卡尔亚贴身一对一教导，学了三年之后在模拟训练里还会被一群圣甲虫打懵呢，这些御法者能让福斯拜罗产生这么大的变化，实际上更多的是量变所引起的质变，大量各有天赋的御法者利用自己的特长，这才实现了福斯拜罗的变革。
真正让他们去研究前沿的魔法理论……
别闹了。
不夸张地说，就算把一枚世界符文交给御法者，他们顶多也只能被符文之力所侵蚀，成为世界符文的傀儡——行尸走肉的那种傀儡，而不是布兰德那种和世界符文合为一体的那种。
所以，这次的会议更像是预防针，主要的目的在于提前一步搭起魔法研究底线的框架。
这个框架暂时没有太多的应用场景，在对暗影界的研究加以控制、发布了研究和使用暗影界力量的规定之后，福斯拜罗其实就没有什么“前沿领域”了。
无论是修建运河，还是人工驯化野生植物，这些暂时都不需要太复杂的理论知识，完全是依靠着御法者本身天赋的“笨工程”，属于危险性极低的项目。
会议结束后，除了拉克丝的案头多了几份审批文件之外，福斯拜罗御法者的日常生活似乎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
而在这些审批文件之中，大部分的主题都只有一个——厄纽克和犹卡尔的本地化驯养。
……
德玛西亚是有着悠久畜牧传统的国家，不过和弗雷尔卓德人、诺克萨斯人的散养式放牧养不同，德玛西亚的畜牧业从一开始就以圈养为主。
在德玛西亚，燕麦和小麦是主要的粮食作物，而燕麦和小麦种植的副产物的麦麸和麦秆，都是喂养牛羊的上好草料。
此外，早在超过五百年前，德玛西亚人就掌握了最原始的青储技术，再加上德玛西亚土地肥沃，粮价便宜，德玛西亚人饲养家畜的时候，可以按照季节和时令，用粮食作为精饲料配合草料、青储一起喂养，不需要大规模的放牧，只要小规模圈养，就能将牲口养的肥膘体壮。
所以，哪怕德玛西亚是个不折不扣的农业国，但论及人均牛羊占有量，德玛西亚甚至还在诺克萨斯之上——这可是在诺克萨斯有达尔莫平原这种适合大规模放牧的草原、诺克萨斯国内还有专门放牧的民族，而德玛西亚人完全不把畜牧业当做主业的情况下！
在两茬税开始之前，年景比较好的时候，大部分德玛西亚家庭的餐桌上，十天八天一次地会出现优质蛋白质——河鱼、海鱼、乳制品、牛羊肉，这些东西虽然价格很高，但还并不至于平民完全吃不起。
正是依靠着高人均蛋白质摄取量，德玛西亚人的身体素质也位于符文之地的前列，别看弗雷尔卓德壮汉看着很强，但那完全就是自然选择后留下的错觉，不够壮的压根就活不过命名日；而和几乎同纬度的诺克萨斯相比，德玛西亚人的平均身材几乎完全要壮上一圈，这也是德玛西亚精兵政策的扎实基础。
随着三向贸易的开始、香红苏和榛茸种植的推广，福斯拜罗和新福城的居民已经渐渐能够填饱肚子了，这种情况下，御法者研究小组的重点自然渐渐地放在了副食品方面，毕竟如果可以的话，没人喜欢就着咸菜吃燕麦粥或者全麦面包。
虽然过去福斯拜罗也会从别处购买乳制品和少量肉制品、新港的海象之牙移民还带来了海鱼，但对于渐渐富裕起来的福斯拜罗人来说，蛋白质的缺口依然很大。
在别的城市还禁魔的情况下，福斯拜罗无法通过贸易大量购买鲜肉和鲜奶，少量的冻奶都需要御法者亲自出手运输，想要获取足量的肉奶副食，最好的办法就是自给自足。
然而，德玛西亚传统的畜牧业方式却并不适合福斯拜罗。
福斯拜罗气候恶劣，满地的季节性冬天不适合发展种植业，如果通过贸易来购买粮食这倒没有太大问题，但如果要利用贸易来获得畜牧业所需的饲料，福斯拜罗的运力就支撑不起了。
所以，想要让福斯拜罗人吃得更好，御法者就只能另辟蹊径。
有人开始学习之前人工培育香红苏和榛茸的方式，去找猎户合作，看看能不能驯养一点北境特有的动物。
而更多的人则是把主意打到了拉克丝之前在弗雷尔卓德贸易之中得到的那些大家伙身上。
厄纽克和犹卡尔，这两种弗雷尔卓德特有的大牲口，向来是以可以适应极端条件而闻名的，他们的肉质虽然不如普通的牛羊肉来得鲜美可口，但至少也是不错的副食选择。
而且厄纽克和犹卡尔的奶都富含高油脂，对于北境人来说，这种热量炸弹冬天喝刚刚好。
然而，虽然从阿瓦罗萨手里买来的厄纽克和犹卡尔都活得不错，但它们目前来说还是不折不扣的造粪机器，体格足够大，所以吃得多、拉得多，像拉克丝现在这种养法，那还不如去直接卖肉来的更实惠呢——真的想要将犹卡尔和厄纽克饲养的规模扩大，那就必须找到一条适合福斯拜罗的饲养方法。
为此，相关的御法者组建了专门的研究小组，并撰写了开题报告，交给了拉克丝进行审核，希望开始寻找厄纽克和犹卡尔大规模养殖繁育的方法。
对于这种请求，拉克丝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让福斯拜罗有便宜的肉食和乳制品，这不仅能够提高福斯拜罗人的生活水平，同时也可以极大地提高福斯拜罗对其他地区德玛西亚人的吸引力！
虽然因为嘉文三世两茬税的“助攻”，拉克丝成功地从密银城薅来了一批移民，但她同时也很清楚，能从密银城吸引移民，那是很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两茬税的沉重负担、战争所带来的生产破坏、拉克丝出战所带来的声望、同为北境地区的相似习俗，再加上密银城是拉克丝的“娘家地”，当地的领主对这位姑奶奶没有反抗的余地，这才让拉克丝成功带走了大量移民。
但对于其他地区来说，福斯拜罗唯一的吸引力就只有免税这一点，除此之外，就业岗位还算充足也勉强算一个，再多就没了。
这种情况下，别处的德玛西亚人就算日子过得苦一些，也不会想要去福斯拜罗闯一闯，因为在他们的角度上，自己背井离乡去了福斯拜罗，也没有什么美好的未来。
而对于福斯拜罗来说，哪怕近几年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出现了两波婴儿潮，但考虑到原本少得可怜的人口基数，这批婴儿就算长大成人，福斯拜罗依旧有着惊人的人力资源缺口。
目前来说，引入遵守福斯拜罗秩序的劳动力依旧是拉克丝工作的重点。
为了提高福斯拜罗对于移民的吸引力，在无法用政令强行迁徙的情况下，高收入和高生活水平是最有吸引力的事情，就像是密银城，虽然也身处北境，但在去年密银城战役发生之前，却一直都处于人口净流入的状态——如果福斯拜罗也能发展起来，发展得比曾经的密银城更好，那拉克丝相信德玛西亚的劳动力将会源源不断地涌入北境、来到福斯拜罗！
所以，提高福斯拜罗的生活水平，和提高福斯拜罗的经济水平一样，都非常重要。
经济水平提高是基础，生活水平提高作为表现，进一步吸引移民，这才能将北境发展的雪球越滚越大、让北境的秩序被更多人接受和认可。
而肉食和乳制品的获取，就是最直接的提高生活水平的方式，对于御法者们信心满满、打算大干一场、找到适合福斯拜罗和新福城的厄纽克、犹卡尔饲养方法，拉克丝自然大力支持。
和之前的香红苏种植、榛茸栽培不同，犹卡尔和厄纽克的饲养所需要的环节更多，其中包括了牧草的选择和栽培、犹卡尔和厄纽克的饲养和驯化，后续的繁育和防病等。
不少御法者在被关进禁魔监狱之前，都曾经养过大牲口，所以他们对于这些课题信心满满。
而拉克丝对于犹卡尔和厄纽克的本地化饲养也信心满满——而她的主要信心来源，是卡尔亚。
没错，卡尔亚打算亲自出手，和御法者一起搞定厄纽克和犹卡尔的饲养问题，虽然将弗雷尔卓德的物种引入福斯拜罗饲养听起来并不容易，但这要看对谁来说。
在卡尔亚这位育种达人、农学大师、恕瑞玛畜牧业奠基人看来，这个课题更难的地方在于怎么带学生。
将犹卡尔和厄纽克向低纬度地方迁移，这还不是有手就行？

第五百六十一章 战争的开始与结束
这个冬天，福斯拜罗和新福城的居民都很忙。
但说起忙这个话题，在这个冬天，整个德玛西亚没人比身在雄都黎明城堡的嘉文三世更忙。
贵族议会的不配合、各地领主的阳奉阴违、王室声望的一落千丈、光照会内部的小动作……事实证明，下决心整合德玛西亚权力的嘉文三世低估了贵族反扑的能力。
如果要给今年的德玛西亚安排一个关键词，那这个关键词肯定是“两茬税”，这不仅是德玛西亚平民最沉重的负担，同时也代表着王权神权与贵族权力对抗的极致，双方在没有爆发武力冲突的情况下，进行了最为激烈的不合作式斗争。
对于这种情况，嘉文三世其实是早有预料的，他事先加强了对于军队的控制，同时又利用嘉文四世登峰人的身份掌握光照会，希望能用这种方式压制贵族的反抗，让他们老老实实地让渡更多权力给中央。
但是，哪怕嘉文三世已经做好了准备，当一切的矛盾摆在明面上之后，贵族抵抗的激烈程度依旧超出了他的想象——更离谱的是，让嘉文三世有些措手不及的点在于，他高估了贵族压榨平民的底线。
前面提到过的，相较于贵族封地，实际上王室直属领地的平民无论生活水平还是进步空间，都是很大优势的，作为一个封建国王，嘉文三世在善待平民方向一向做得不错，算是一位仁君。
在嘉文三世看来，自己直接利用光照会向平民收取自己的那部分税收是釜底抽薪，但他万万没想到，贵族领主们会直接原样收税，给平民层层加码，直接让王室的声望一落千丈。
意识到了问题的时候，嘉文三世也尝试通过光照会向民众说清楚情况，但很显然，光照会虽然在基层有不错的影响力，但和各地根深蒂固的领主还是比不了的，最终落在民众的眼里，还是嘉文三世在加税。
更要命的是，光照会这边也不老实，收税的时候也上下其手——你不能指望这些神职人员有多么清廉，虽然他们暂时还不敢明目张胆地搞出赎罪券之类的玩意，但在收取国王税的时候趁机布道、接受忏悔和忏悔金这种事情他们还是干得出来的。
这一切结合在一起，结果就是嘉文三世明明只是为了从贵族手里集权，但造成的后果却是平民被折腾得很惨，德玛西亚的政局都陷入了一定程度的混乱。
显然，政治不是游戏，没有忠诚度这一说法，哪怕是冕卫家族这种纯正到不能再纯正的保王派，在涉及到了对自家封地的统治权和财政权的问题之后，也微妙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种局势如果让卡尔亚处理，他第一时间就会打出军队这张牌——军方还是忠诚于王室的，考虑到每一个军人都是贵族预备役，嘉文三世完全可以抓一个明显违背国王命令的出头鸟，用军方直接镇压当地领主，然后将封地部分回收、部分交给军队之中新贵族，用最直接的暴力在解决问题。
可惜，习惯了使用政治手段的嘉文三世终究缺乏一份必要的果决，对于动用军队这件事他一方面有所顾忌，怕冷战变热战，另一方面又对军队的统帅不放心，犹豫之下，最终错过了将贵族领主们分割制之的机会。
结果就是，嘉文三世这位国王陛下真的成为了孤家寡人，除非在国王直属封地，否则命令只要出了雄都就多多少少会变些味道，而贵族们在空前的危机下，完成了最终的联合，通过议会，他们达成了共同进退的默契，打算不留把柄地给嘉文三世上一点对抗，告诉这位异想天开的国王陛下，德玛西亚是贵族和国王共同的德玛西亚。
想要中央集权，想要加强对贵族封地的控制？
做梦吧！
就这样，嘉文三世努力了大半年，但不管他是发布国王令，还是进行国王演讲，又或者尝试和贵族议会展开对话，结果都是毫无收获。
最终，随着冬天到来，嘉文三世终于放弃了幻想。
站在黎明城堡的墙头，看着冷落无比的宫殿，他最终深深地吸了口气，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赵信下达了一个艰难的指令。
“请飞翼姐妹吧。”
……
今年德玛西亚的冬天格外寒冷，甚至连雄都都难得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风雪之中，嘉文三世、嘉文四世、凯尔、莫甘娜、塔里克和赵信聚集在了一起，正式展开了一场关于“德玛西亚未来应该如何”的讨论。
其中凯尔的态度是最明显的，在她的角度上，大部分的德玛西亚人已经失去了对神祇的虔诚、对于公正的坚持，他们需要被神圣之火审判。
而莫甘娜也认为现在的德玛西亚有些问题，不过在她看来德玛西亚还不需要神圣之火的审判，德玛西亚需要教育、需要让民众知道善恶，然后忏悔自己的罪恶。
塔里克和赵信都没有自己的态度，一切以国王和王子的意志为基准。
在这些人都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之后，嘉文三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沉默的儿子脸上。
自从登峰归来之后，嘉文四世整个人就肉眼可见地成熟了很多，而成熟也带来了沉默，回到了雄都之后，嘉文四世似乎更习惯沉默地观察周围，而不像是之前一样，热衷于表达自己。
在经历了一场登峰的试炼之后，嘉文四世看待这个世界的角度似乎都已经发生了变化。
面对着父亲的目光，嘉文四世一张嘴就是惊人之语。
“我认为，是时候使用武力解决问题了。”
嘉文三世本来以为自己儿子成熟了，结果现在嘉文四世一开口，他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使用武力？自己一直在竭力避免出现内战！
“不面对无法反抗的情况，贵族们是不会放弃手中权力的。”嘉文四世似乎在这个问题上早就思考过，“事实已经证明，贵族们是不会在意名誉、不会在意法理的，他们早就失去了纯粹的贵族荣誉。”
然后，在嘉文三世错愕的目光之中，嘉文四世有理有据地，从各个角度对德玛西亚的贵族进行了一番批判，虽然这种站在王室角度上的批评多少有点不够深刻，但此时说出，依旧足够惊人，如果不是嘉文四世完成了登峰而归的壮举，嘉文三世恐怕会把他的这些话当作不谙世事之人的呓语！
但话就是这样，在不同人的嘴里说出了，就是有着不同的意义。
嘉文四世说出这些话，清晰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态度，他不愿意和自己的父亲一样，完全用政治手段解决问题，他认为自己应该也有能力，用更直接的方式，彻底地解决问题。
眼见着儿子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老国王终于微微眯起了眼睛，陷入了沉吟之中。
良久，他终于睁开了眼睛，浑浊的双眼里，多了几分坚定的风采。
“看来，寻常的手段的确不会让德玛西亚找回失落的荣耀。”嘉文三世的语气低沉而决绝，“或许，我们是时候采用一些更加激烈的手段了。”
凯尔闻言，终于露出了跃跃欲试的模样——显然，她等这个机会已经等待很久了，她从巨神峰上出发来到凡间，为的就是散播巨神的荣光、走完自己的登神长阶。
想要让人们真正对巨神充满尊敬，还有什么比惩戒那些不敬神祇之人来得更加直接呢？
而同样作为飞翼姐妹之一，莫甘娜在听见了嘉文三世的决定之后，脸上露出了肉眼可见的失望，她结束隐居、选择主动来到雄都来见人类的国王，一方面是希望避免自己的姐姐将天界的那一套带到人间，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引导人类走上自己的道路。
但哪怕她和塔里克联手，之前一度击败了自己的姐姐并将她暂时囚禁、让她放弃了用武力直接改变德玛西亚，但随着事情的发展，似乎战争看起来依旧不可避免。
然后，就在莫甘娜打算开口争取一下的时候，嘉文三世拿出了自己的计划。
嘉文三世不打算开启一场全面的内战，按照他的意思，应该由嘉文四世和飞翼姐妹一起，直接去逮捕那些阳奉阴违的贵族，并给予他们公正的审判，而为了照顾莫甘娜的看法，他还提出在审判之前，应该给予他们一次认错改正的机会。
嗯，没错，尊敬的嘉文三世阁下再次习惯性地展现出了自己政客的一面，哪怕这是一次小团体的会议，他依旧选择了照顾所有人的看法。
最终，在他的端水之下，王室和神权达成了一致。
……
说干就干，嘉文四世的行动非常迅速。
之前一直非常不配合、自己封地就在雄都不远处的寇尔戴拉家族成了第一个被审判者——通过光照会确认了家主内华&#183;寇尔戴拉就在封地城堡内之后，在光天化日之下，嘉文三世和两位飞翼姐妹从天而降，直接将其从城堡之中揪了出来，并在冬闲村民们好奇地围过来时，直接当众宣布了他的罪行。
内华&#183;寇尔戴拉的罪行包括滥收重税、不敬神祇、不尊王室、阳奉阴违等，周围的民众听得懵懵懂懂，但还是本能地发出了阵阵欢呼，庆祝这个天怒人怨的领主倒了大霉。
然后，按照之前嘉文三世的安排，莫甘娜给予了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让这个脑满肠肥的贵族涕泗横流地当众进行了忏悔，并以家族的荣耀赌咒发誓，自己一定会改过自新、忠于国王、崇敬神祇云云。
看在他诚心悔过的份上，嘉文四世最终放开了他，并当众表示如有再犯，神圣之火将会从天而降，彻底荡涤他的罪恶。
而内华也当众宣布，明年起寇尔戴拉家族的封地将会大幅度减税，自己绝对不会再代收王室的税款，并请所有人进行监督。
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
然后，就在嘉文三世和两个天使离开之后不久，内华就屁滚尿流地找到了贵族议会，并直接送来了“国王打算诉诸武力”的消息。
这种情况下，之前刚刚达成了共同进退的贵族议会，很快就做出了反应——在最近声名鹊起的戈汀夫妇的建议下，贵族们将会直接去黎明城堡进行抗议，抗议国王越过议会直接对贵族进行羞辱。
“就算王子殿下成为了登峰人，就算飞翼姐妹站在国王陛下身边，他们也不可能一股脑地将我们全部逮捕！”
在戈汀夫人慷慨激昂的鼓动之下，三分之二的贵族选择前往黎明城堡进行抗议，抗议嘉文三世的暴行。
然后，就在黎明城堡之前，在德玛西亚最神圣的地方，爆发了一场触目惊心的流血事件。
作为贵族带头人的戈汀夫妇，在表达自己希望见到嘉文三世的意愿之时，死在了审判天使的圣焰之下。
更要命的是，审判天使坚称在他们的身上，有暗裔的气息。
贵族议会彻底炸锅了，在他们看来，这分明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之前嘉文四世突袭寇尔戴拉家族封地的事情已经让贵族们极度缺乏安全感了，现在有人死在了他们的面前，而且还被扣上了有暗裔气息的帽子……
不能接受，绝对不能接受！
为了家族封地的传承，怕死的贵族们终于展现出了自己无畏的一面，他们一面高呼着自己先祖的名号，一面冲击城墙，好几个守卫城堡的士兵都被他们用各种东西砸得鼻青脸肿却不好还手，等到塔里克和赵信联袂赶来才控制了局势。
而后，眼见着无法冲进黎明城堡去找国王陛下痛陈利害，贵族们很快一哄而散，收拾细软就跑出了雄都，各回各家、召集私军，并试图进行最为激烈的抵抗。
整个德玛西亚仿佛都坐在了火药桶上，只需要一个火星，就会发生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这个火星会来吗？
答案是肯定的——几乎就是在戈汀夫妇“死亡”的同时，诺克萨斯方面，贝西利科和不朽堡垒达成了秘密和解，原本相互对峙的军队迅速转而共同南下，从多处山口翻越烁银山脉，乘船直趋特里威尔。
就在德玛西亚的战争即将拉开帷幕的时候，诺克萨斯人暂停了内部的纷争，暂时形成了统一战线，兵锋直指哀伤之门！

第五百六十二章 黑雾与暗裔
在德玛西亚来到了内战的悬崖边上时，诺克萨斯那边，不朽堡垒和贝西利科却达成了让人目瞪口呆的停火协议，占尽了优势的贝西利科方面居然接受了不朽堡垒的停火协议，这是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那么，弗拉基米尔和乐芙兰是怎么让德莱厄斯和斯维因放弃大好局势，选择暂时休战的呢？
其实很简单，他们要做的无非是展示力量、向斯维因证明自己有鱼死网破的能力，然后告诉斯维因，德玛西亚内乱在即，现在是诺克萨斯统一瓦罗兰最好的机会，错过这次机会，以后诺克萨斯想要继续扩张就千难万难了。
你可以当我们是帝国的蠡虫，我们也不否认，但你德莱厄斯、你斯维因，不是热爱着诺克萨斯么？
既然热爱诺克萨斯，你们难道还能坐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从面前溜走？
考虑到黑色玫瑰一直以来拖帝国后腿的行为，这种话由乐芙兰说出来多少有点恶心人的意味，德莱厄斯听了几乎当场就要抡起斧子了，但是理智的斯维因却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表示双方的确可以谈一谈。
不管黑色玫瑰的立场如何，乐芙兰的话其实是没错的，如果德玛西亚即将陷入内战，这对诺克萨斯来说，的确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内部混乱所带来的后果有多严重，这一点斯维因比谁都清楚。
别看诺克萨斯一向以军事扩张为先，但如果真正摆开阵型、兵对兵将对将，他们是打不过德玛西亚的——有绿齿峰和哀伤之门天险，有禁魔石制造的城墙和要塞，德玛西亚在防御战之中，简直是要多难缠有多难缠。
这些年来，诺克萨斯和德玛西亚一直在瓦罗兰公国之间扶植傀儡进行对抗，很少亲自下场，德玛西亚人这么干是因为他们不愿意过度干涉别人的内政，而诺克萨斯这么干，是因为他们只能这么干。
如果可以的话，诺克萨斯人真的很希望直接出兵占领德玛西亚，彻底拥有那一块土地肥沃的膏腴之地，但问题就是打不过，每次攻击德玛西亚都会铩羽而归。
久而久之，哪怕是一向对外强势的诺克萨斯，也承认了德玛西亚的大国地位，并会谨慎对待德玛西亚相关问题。
也正是因为向西扩张失败，诺克萨斯才会在后来采取南下拉拢恕瑞玛、东进攻击艾欧尼亚的战略，勉强鼓捣出一支海军来搞登陆战、突袭战，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啃不下德玛西亚这块硬骨头。
而现在，向来团结的德玛西亚忽然出现了内乱，正如乐芙兰所说，这是诺克萨斯的天赐良机，不容错过！
出于理性和爱国的考虑，斯维因勉强压下了对于黑色玫瑰的厌恶，一面派出战争石匠了解德玛西亚的情况，一面在谈判桌上开始和乐芙兰唇枪舌剑地就“可能的停战协议”展开讨论。
而在此期间，前线依旧保持着对峙的状态。
然后，当斯维因勉强和乐芙兰达成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共识之际，战争石匠带回了德玛西亚民间的大量消息，事实证明，国王和贵族的斗争导致了两茬税的出现，王室在德玛西亚民间的声望一落千丈，不少平民都对王室和领主产生了不满。
战争石匠的消息非常重要。
德玛西亚的精兵制注定了他们的地方守备部队要以民兵和私军为主，而一旦王室失去民心、领主不再效忠国王，那在面对入侵的时候，只要诺克萨斯不要像是在艾欧尼亚一般烧杀抢掠百无禁忌，那他们面对的抵抗力度将会小很多！
可以说战争石匠带回的消息，让斯维因真正审视起了一场针对德玛西亚的突袭战争获得胜利的可能性。
结果，在经过了谨慎的考虑和算计之后，斯维因认为，在德玛西亚内部不稳的情况下展开突袭，诺克萨斯获胜的概率……几乎为零。
没错，虽然德玛西亚已经这幅鸟样子了，但在斯维因看来，如果这时候诺克萨斯入侵，那德玛西亚将会很快团结起来，消弭矛盾，一致对敌，而过了突袭期之后，德玛西亚的纵深将完全拖住诺克萨斯，一旦他们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发起反击，那经过了多年内战、此时已经虚弱至极的诺克萨斯，国力恐怕并不足以支持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所以，你们还有什么手段，都拿出来吧。”分析过局势之后，斯维因再来到谈判桌上之时，再次恢复了咄咄逼人的架势，“如果只是这样，那我更希望趁着德玛西亚人无力插手之际，消除掉帝国内部不应该有的隐患。”
显然，斯维因的意思是如果你们不能拿出点能够扭转局势的办法，他依旧会选择坚持内战，先扫清黑色玫瑰，等诺克萨斯国力恢复再说——大不了再打一次艾欧尼亚嘛！
斯维因的态度很不客气，但乐芙兰似乎对于这种不客气早有预料，面对着斯维因的威胁，她笑吟吟地提起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
“斯维因，你有没有听说过噬魂夜？”
“噬魂夜？”斯维因眯起了眼睛，“比尔吉沃特那群海老鼠的鬼节？”
“不不不，那不是鬼节，而是真正的噬魂之夜。”乐芙兰轻轻摇头，“在噬魂夜中，不死的亡灵会游荡在人间，破坏他们所见到的一切。”
“所以？”
“今年的噬魂夜，亡灵会给德玛西亚带去一点小惊喜。”乐芙兰的语气仿佛是期待着大人出远门给自己带礼物的孩子一样，“我真的很好奇，德玛西亚高大的城墙，到底能不能拦得住黑雾的侵蚀。”
“噬魂夜在过去可从未袭击过德玛西亚。”斯维因的情绪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语气而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我怎么知道，今年的噬魂夜将会侵蚀德玛西亚？”
“你只要知道就够了。”乐芙兰显然不打算告知斯维因自己的消息途径，“反正你手下的小乌鸦很多，他们总是会将消息带回来的。”
这倒是没错，在斯维因的指示下，部分战争石匠已经进入了德玛西亚，虽然在这里他们无法肆无忌惮地活动和刺探情报，但如果发生了噬魂夜黑雾迷城这种大事，他们将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斯维因。
“我要见到噬魂夜。”斯维因还是不松口，“我不相信你。”
“即使这样会让诺克萨斯失去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至少要避免诺克萨斯万劫不复。”
“好吧，我们也许可以各退一步。”乐芙兰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如果德玛西亚内战爆发，我们就休战准备，这可是个不容错过的好机会！”
“你就这么笃定德玛西亚一定会爆发内战？”
“那当然，因为我会亲自出手。”
最终，在详细无比地规定了相关停火协议，并建立了并不怎么可靠但还算有效的沟通渠道之后，一个缺乏信任，但至少有作用的临时联盟成立了。
然后，当化身戈汀夫妇的弗拉基米尔和乐芙兰彻底勾起了内战的火苗时，按照约定，诺克萨斯暂停了内战，并直奔西线战场。
对于诺克萨斯人的动作，德玛西亚一无所知。
无论王室还是贵族，现在都在为最糟糕的情况做打算——嘉文三世开始调集军队，收拢军权，而贵族领主则是努力扩大私军，避免被王室一股荡平。
然后，就在嘉文三世召集了忠诚于王室的军事将领，打算给予贵族们一点军事压力的时候，噬魂夜——来了。
……
在过去的时候，德玛西亚的西南海岸偶尔也会遭到黑雾的侵蚀，少数倒霉的渔夫会被卷入黑雾之中，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而对于大部分的德玛西亚人来说，噬魂夜完全是一个陌生的、从未听说过的词语。
噬魂夜？
那是啥玩意？
从未见过噬魂夜的德玛西亚人完全不知道海面上的黑雾代表着什么，更没有规避的意识。
于是，当阴森的黑雾从海面上弥漫开来、完全笼罩了包括多恩霍尔德在内的一众沿海城市之时，不少德玛西亚人甚至好奇地进入了黑雾之中——而他们的结果，自然也是一去不返。
不仅是好奇的德玛西亚人，各地领主刚刚聚集起来的私军，也有不少直接被黑雾所吞噬，最终消失无踪，而直到有穿着禁魔石铠甲、从不死者手里勉强逃脱的士兵返回之后，大家才知道，原来在黑雾的深处，还藏有大量致命的不死者。
按照幸存者的描述，这些不死者都面无血色、形若骷髅，他们在黑雾之中浩浩荡荡而来，仿佛一股别样的海浪，他们会主动攻击生者，将他们拖到黑雾的深处，而在黑雾的深处，似乎存在着什么特殊的东西，能够将生者也转化成为和这些不死者一般的行尸走肉。
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显然是隐瞒不住的，在听说了禁魔石可以克制不死者之后，大量惊恐的沿海居民一股脑地涌入了有禁魔石城墙保护的城镇之中，整个德玛西亚的西南部都陷入了严重的恐慌之中。
但是，黑雾的推进并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在恐慌蔓延之际，黑雾也终于充满了雄都海湾，滚滚而来的黑雾第一次攀上了德玛西亚雄都的城墙！
虽然禁魔石的城墙极大程度地克制着黑雾，雾气完全无法越过城墙进入雄都城内，但站在城头上，整个雄都周围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一片晦暗。
这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架势，任谁看见之后，都会心生恐惧。
为了稳定局势，嘉文三世不得不派出了刚刚集结的军队，让士兵们全副武装地站在城墙上戒备那些看不见的敌人，而他本人也频繁在宏伟广场当众发表演讲，以此提振士气和民众信心——嘉文三世从皇家藏书之中，找到了噬魂夜的起源，并将其介绍给民众，告诉他们这是海面上的“自然现象”，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己消退云云。
然而，黑雾并没有如嘉文三世以为的自己主动消退，甚至反而越来越厚重、越来越让人心悸。
而且随着黑雾的继续蔓延，雄都的城东也被黑雾包围，这座城市和外界的交流也被迫中断，整个城市都变成了一座可怕的孤岛。
要知道，雄都这种大城市，很多物资都依赖于外界的输入，一旦被内外隔绝，物资很快就会不足，除非嘉文三世直接开仓放粮，否则随着粮价飙升，不少市民都会陷入断炊的窘境！
这种情况下，正义天使终于出手了。
凯尔怀着“凡人已经证明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不了黑雾，这时候出手可以彰显神祇荣光”的想法，张开了金色的羽翼飞到了城头上，如摩西分海一般挥出了手中燃烧着圣焰的利刃，仿佛要把黑雾一分为二！
随着圣焰在空中划过，黑雾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不少见到了这一幕的士兵发出了兴奋的欢呼。
飞翼姐妹果然一如既往地保护着德玛西亚！
眼见着不少人都念诵起了神祇的荣光，凯尔的嘴角出现了一抹微笑，她拍打着翅膀越过了城墙，高高举起了手中利刃—，这一次，她加大了力度，将更多的圣焰灌注到了利刃之中，打算向黑雾斩出更强的一击，用神迹向民众证明，只有神祇才能保护德玛西亚！
然而，当凯尔第二次挥剑落下之际，在她面前的黑雾却并未如上次一般黯淡，反而变得愈发浓厚，而且主动翻滚了起来。
就在凯尔忍不住皱起眉头的时候，一个浑厚无比的声音仿佛滚滚雷霆，回荡在了无尽的黑雾之中。
“瞧瞧我看见了什么。”这个声音里充满了嘲讽的意味，如果拉克丝在这里，她一定会惊讶于其和卡尔亚的相似程度，“一个巨神和人繁育出的杂种——真是难以置信，居然会有人对那些天界的不规则流星出现生理反应。”
和这句嘲讽一起出现的，还有一柄漆黑色的利刃，这柄利刃从黑雾之中出现，精准地架住了凯尔的利刃，然后吗，猛然用力，将凯尔连通她的利刃一起，一起砸在了雄都的城墙上。
“怎么，巨神在舔舐好了伤口之后，又打算伸出你们的狗爪子了？”

第五百六十三章 黑雾、内讧和突袭
如果说弗拉基米尔所扮演的戈汀先生身上的暗裔气息像是春风一般缥缈，那当这柄漆黑色的利刃出现之时，在凯尔的感知中，暗裔的力量仿佛是一座山岳一般，完全压向了自己，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凯尔从未见识过如此惊人的气势，以至于在被一击打飞、翻身回到了城墙上之后，她不敢第一时间直接张开双翼起飞、而是小心地站在垛口前，眯起眼睛谨慎地观察起了黑雾之中的情况。
可是，让凯尔万万没想到的是，之前嘲讽自己的家伙却并未现身，围绕在城墙周围的黑雾依旧，一击之后，那柄漆黑色的巨剑仿佛融化在了翻滚的迷雾之中，压根就没有什么暗裔——如果是此时依旧因为愤怒而面红耳赤，凯尔甚至会怀疑自己听见的那句侮辱是幻觉。
“出来，暗裔杂碎！”凯尔用自己能想到的最粗鄙的话语主动问候道，“不要鬼鬼祟祟地躲在黑雾之中，难道你的廉耻心在你堕落的时候就一起失去了么？”
“真是好笑，巨神的走狗、凡人的杂种，居然站在城头询问我是否失去了廉耻之心……哈哈哈哈，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仅次于某个混蛋的冷笑话！”那个满含嘲讽意味的声音再次如滚雷一般在黑雾之中开始翻滚，“伟大的天神战士从未失去荣耀，更不会向自以为是神祇、但在见到了虚空之后就逃之夭夭的狗屁巨神卑躬屈膝——小杂种，不要对着你不了解的事情发表观点，就像是我，顶多感慨于你父亲的奇怪癖好，但并不会摆出一副卫道士的模样，告诉他不应该爱上一颗坑坑洼洼的星辰……”
这种说着说着就开始人身攻击的行为多少有点没品，但又的确让凯尔忍不住无名火起，真是见鬼了，明明自己父母都是人类、只不过母亲在怀孕的时候成为了星灵、自己父亲并没有爱上一颗坑坑洼洼的星辰。
但这种事情凯尔怎么都不可能在战场上解释，只能自己越想越气！
愤怒之余，凯尔也清晰地意识到，原来阻碍自己走上登神长阶的，不是凡人，而是这个亵渎的暗裔，凯尔相信，只要自己击败这个暗裔，她就一定能够得到巨神的认可，成为巨神之中的一员。
巨神在上，这个暗裔值得一战！
决定不再压制自己怒火和力量的凯尔再次张开了双翼，尽全力召唤了更为炽烈的审判之火，再次冲向了黑雾。
然后……
砰！
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还没发现黑雾之中的敌人，凯尔就第二次遭到了“全垒打”，被一剑抡到了城墙上，如果不是她及时张开双翼，此时恐怕已经身受重伤了！
“滚蛋吧，杂种！”那个声音再次从黑雾之中传来，“哪怕是战争、是暮光，也没有资格挑战如今的我，你的灵魂已经被巨神所污染，你没有资格接受不死者的试炼！”
不死者的试炼？
城墙上，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话——当试炼被冠以不死者的名头，这简直说不出的诡异。
“来吧，除了这个杂种之外，我欢迎任何对自己有信心的德玛西亚勇士走进黑雾之中，接受不死者的试炼。”那个声音终于收敛起了语气之中的嘲讽，“参与这场伟大的试炼吧，在这里，你们将见到世界的真相，并且拥抱真正的永恒。”
“是像懦夫一般，待在城头等待着黑雾彻底淹没一切，还是做个真正的勇士，主动进入黑雾接受试炼，选择权就在你们的手里！”
“友情提示，进入了黑雾进行试炼之人，会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只要你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你的梦想就是我们的目标！”
“这是一件看起很恐怖的事情，但相信我，这个世界的真相远比一场试炼来得恐怖。”
“来吧，你们有一个月的时间做准备来参与这场试炼，错过了这场试炼，你们将永远无法触摸到真正的伟大！”
“……”
“……”
城墙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完全搞不清楚这黑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微妙。
此时，没有哪个疯子会直接进入黑雾之中、去参加什么一听就非常诡异危险的不死者试炼！
好在虽然众人搞不清楚这黑雾和试炼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至少从目前来看，禁魔石城墙能够阻拦黑雾的蔓延，而且听这个声音的意思，黑雾顶多持续一个月？
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保卫雄都的战士们还是选择了坚守在岗位上，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只不过哪怕德玛西亚雄都卫戍军团的士兵们再怎么坚强，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整体士气也完全低落了下来。
被寄予厚望的飞翼姐妹直接被人如打棒球一般两次三番地抡到城墙上，任谁都会忍不住心下惴惴，再加上黑云压城一般的黑雾所带来的窒息感，一时之间，整个雄都都陷入了绝对的死寂之中。
看来，这将是非常难捱的一个月。
……
当雄都被黑雾包围的消息传出来之际，之前撤出了雄都、各回封地召集私军的德邦贵族们也有点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黑雾迷城，王室倒行逆施、遭天谴了？
不过，很快地，关于噬魂夜常规版本的消息就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流传了开来——雄都没事，气势汹汹的黑雾不过是比尔吉沃特的鬼节而已，因为今年的洋流和季风不太正常，所以蔓延到了德玛西亚的西海岸。
大部分的贵族其实不懂啥是洋流、啥是季风，但他们至少能明白一点：比尔吉沃特每年都会出现一次噬魂夜，时间有长有短，而这一次雄都的噬魂夜虽然会带来麻烦、时间可能也会比较长，但并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
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德玛西亚的贵族们心思终于忍不住活络起来了。
既然这不是一次外敌入侵、需要众志成城面对的困难，那是不是说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先下手为强、打嘉文三世一个措手不及？
等等，这不是先下手为强，之前嘉文四世已经向“无辜贵族”动手了，这时候我们提兵上洛、痛陈利害，这完全就是无奈自保，是拨乱反正！
这种情况下，本来就已经集结了私军的贵族领主们，迅速地组建起了一支联军，打算直接去雄都来一场武装抗议，而为了避免离开之后自家老巢被掏或者半途遭到拦截，靠近边疆的贵族领主们各显神通，或是利诱或是偷袭，暂时性地控制了哀伤之门军团和绿齿峰军团的统帅。
由于边境的守备向来是领主和边境军团相互协作进行的，对于领主们的偷袭，哀伤之门军团和绿齿峰军团的高层指挥官们完全没有防备——想象一下，如果拉克丝请北境第三军团的统帅罗伯斯将军赴宴，说要谈谈今年民兵转正的问题，罗伯斯将军会带重兵前往么？
在拿下了哀伤之门和绿齿峰军团的指挥官之后，领主们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这是我们和王室之间的矛盾，与军方无关，你们也不是无畏先锋、卫戍军团、飞翼军团这种和王室关系亲密的军团，反而平时和我们是邻居，这次我行动鲁莽，实在是被形式所迫，等到我们提兵上洛归来，必然主动摆酒、自罚三杯。
而对于这些贵族领主胆大包天的行为，边境军团的指挥官是又生气又无奈，边境之地向来比较偏僻，虽然大部分封地在边境的贵族人平时是居住在雄都的，但边境军团的统帅却无法擅离职守，所以，对于贵族和王室的冲突他们有所了解但又不甚清晰，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抗已经来到了要动用武力的地步。
猝不及防之下，除了少数幸运儿之外，大部分的边境军团指挥官都遭到了软禁。
而正像是领主们规劝的那样，这种情况下，他们也没有必要因为贵族和王室的纷争而拼命——边境军团的统帅不是精锐武装的统帅，如今这种局势下，这些指挥官的确没有必要拼命。
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坐观成败才是更好的选择？
最终，边境军团的指挥官和边境封地的领主达成了无言的默契，他们虽然名义上被软禁，实际上却是保持中立，他们代表着边军，不打算牵扯到王室和贵族之间的纷争之中去。
而在解决了后顾之忧、确定了雄都已经遭到黑雾围城还没有消散之后，贵族联军终于浩浩荡荡地开始集结，向着雄都方向开进。
这一路上，贵族联军的数量越聚越多，不少人甚至已经开始畅想起了黑雾消散之后，嘉文父子在见到了这样一支大军之后脸上的惊讶和错愕。
王室再强，规定了德玛西亚秩序的终究是全体贵族！
……
可惜，无论是打算作壁上观的边境军团指挥官，还是正提兵上洛的贵族领主，他们都没有想过，包括矛盾爆发、黑雾到来在内的一切，其本质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就像是没人能够想到，就在大军开拔之后不久，名义上被软禁、实际上只是暂时离开了军队驻地去贵族领地内休养的边境军团指挥官们，几乎在同一天的晚上遭到了暗杀。
下毒、刺杀、意外、马上风……
离开了军队驻地、毫无防备地待在贵族封地内的边境军团指挥官们，一夜之间就遭到了致命的打击。
虽然暗杀的准备也有些匆忙，接近半数遭到暗杀的指挥官成功逃过了一劫，并第一时间赶回军团主持局面，但德玛西亚稳如泰山的边境防御体系，还是被撕扯出了可怕的漏洞。
还没等到这些逃出生天的指挥官们重新掌控边境军团、安排补充人手，早就已经在特里威尔完成了集结的诺克萨斯大军浩浩荡荡地誓师出征，兵锋直指哀伤之门！
决心抓住这个机会的诺克萨斯人彻底发了狠，他们驱赶着珍贵无比的成年地龙蜥，硬生生用它们的血肉扩宽了进攻哀伤之门的山路，并以最精锐的崔法利军团为首，对哀伤之门要塞展开了不计伤亡的轮番猛攻！
勉强恢复了一点组织度的边境守备军团依托着哀伤之门的禁魔石要塞进行了顽强的抵抗。
整整六天，哀伤之门要塞仿佛是一尊血肉磨盘，碾碎了无数生命，让无数英勇的战士葬身于此，而在这种不计后果的强攻之下，没有了民兵协助防御的德玛西亚边境军团，终于渐渐地支撑不住了。
德玛西亚的精兵政策的确极大程度地提高了军队的战斗力，但包括部分后勤和守备任务在内的“杂活”，自然也会不可避免地被交给民兵和预备役士兵完成。
本来有民兵、预备役青壮作为支援的情况下，德玛西亚的边境守备军团哪怕人数不多，但依旧可以很好地完成边境守备的任务——但如今由于边境的贵族们都把自己领地内的私军拉去雄都上洛了、民兵也被带走凑数了，边境守备的体系缺失了非常重要的一环。
正常情况下，边境军团的精兵不需要一直在城墙上负责火力覆盖、也不需要亲自搬运装备物资、更不需要自己处理后勤问题，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养精蓄锐、击退一切登上城墙的敌人。
然而，现在这些任务都需要边境士兵自己来做，结果就是他们的精力被大幅度牵扯，人手也被摊薄了很多。
再加上诺克萨斯人不计伤亡的猛攻、甚至把死去的地龙蜥都当做了垫脚石、浑身浴血也要攀上城头，哀伤之门的防线终于有了支持不住的趋势。
到了第七天的早晨，诺克萨斯方面掀开了一张准备已久的底牌。
随着斯维因的一声令下，一尊高大如巨人一般的恐怖傀儡被送到了战场上，他仿佛是一具尸体，但又能行动自如，在被解开了封印的束缚、见到了城头上的德玛西亚旗帜之后，他仿佛激活了心中无尽的狂怒一般，拎着巨斧就冲向了城墙。
这位先代诺克萨斯之手在这里曾经于万军之中扼杀过嘉文一世并拧下了他的脑袋，而这一次，他的出现则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随着他无视了所有扎在身上的箭矢、挥舞着巨斧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城门上，又累又困的哀伤之门军团守军，终于来到了自己体力和精神的双重极限。
最终，塞恩砸开了哀伤之门要塞的城墙，低头冲进了哀伤之门。
这一次，他不再是孤军深入、于万军丛中取国王首级的诺克萨斯之手，他死而复生的身躯这回将是帝国进攻的旗帜和前锋！
就这样，在经历了六日的坚守、两天的巷战之后，哀伤之门要塞彻底易主，代表着德玛西亚的蓝色旗帜被丢弃于地，取而代之的是殷红色的双刃战斧旗帜。
而在拿下了哀伤之门要塞，获得了翻越烁银山脉的入口后，接下来诺克萨斯大军面前的，就只有一马平川了。

第五百六十四章 不死者的试炼
由于被黑雾所笼罩，雄都对于外界所发生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
无论是贵族联军的组建和兵谏，还是诺克萨斯的突袭，雄都人都对此几乎一无所知——随着黑雾的愈发浓厚，就算是龙禽骑士，都难以穿越缥缈的黑雾、带来和送出任何消息。
在此期间，藏身于黑雾之中的暗裔一直重复着自己的喊话，似乎非常期待有人来接受一下他的不死者试炼。
而在眼见着没有人愿意参加这一场勇敢者游戏的情况下，他甚至略带恼怒地表示，如果还没人来的话，黑雾将一直笼罩雄都，永远挥之不去！
至于之前围城一月的承诺……
那是在有人愿意参与这场试炼的前提下！
如此反复的行为让雄都内的居民产生了恐慌，这种情况之下，不少人都开始暗暗祈求，出现几个愿意自我牺牲的勇士，去黑雾之中接受这一场试炼。
这种情况下，向来沉默寡言的赵信找到了嘉文三世，表达了自己想要去黑雾之中接受试炼的想法。
“这怎么可能？”嘉文三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是王室的总管，是我和小嘉文的亲人，这种诡异莫测的黑雾，不应该由你去以身犯险！”
“在艾欧尼亚的时候，我曾经是一个渔民。”面对着惊愕的嘉文三世，赵信难得打开了话匣子，“虽然不是水手，但家乡靠海的我，也听说过了很多关于噬魂夜的故事。”
“那些民俗传说可不能作为参考！”嘉文三世连忙摆手，“凯尔都说了，黑雾之中藏着一个可怕的暗裔，即使是神祇都需要小心对待——”
“巧合的是，当时我听说的故事，就是这样。”赵信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传说虽然黑雾里有很多不生不死之人，但掀起黑雾的却并非是不生不死之辈，而是一个不屑于统领人间的暗裔。”
“这……”
“传说那个暗裔是世界上最为骄傲的存在，寻常的勇士在他的眼中也不过是怯懦之人，在勘破了生死之后，他立下了豪言，只要通过他的试炼，自己就能实现对方任何愿望。”
嘉文三世目瞪口呆，如果赵信没有说谎的话，那他所讲述的传说和现在雄都所遭遇的情况几乎完全吻合，难道传说是真的？
“传说中有人参与了他的试炼，而在通过了试炼之后，也的确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当然，为了让嘉文三世放心，赵信还有半截话没说——实现愿望的方式，和试炼者所期待的完全不同。
“你已经为这个国家付出得足够多了。”虽然赵信将试炼说得好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嘉文三世依旧不愿意让他以身犯险，“如果真的如此，也许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去试试看。”
“您是德玛西亚的国王，现在还不需要国王陛下以身犯险。”赵信轻轻摇头，“我可是维斯赛罗。”
维斯赛罗是一段赵信不愿意提起的往事，当他作为诺克萨斯的清算人，在竞技场里日复一日死斗的时候，维斯赛罗就是他的名号，来到了德玛西亚之后，他以赵信的名字获得重生，找到了荣誉和方向的赵信将那段过去连同着维斯赛罗的名号一起，几乎彻底遗忘在了脑后。
而现在，面对着嘉文三世的拒绝，赵信微笑着说出了那个曾经如梦魇般困扰着他的名号，而嘉文三世也惊愕之中，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位忠诚无比的老伙计到底下了怎样的决心。
他真的打算去参加不死者试炼。
而且是下定决心，义无反顾的那种——多年的相处之中，嘉文三世已经很了解这位老朋友的性格了，他虽然大多数的时候都会遵循自己的命令，但如果有什么事情是他自己已经下定决心的，那哪怕是嘉文三世也无法改变赵信的想法。
就像是现在，赵信打定了主意要参与这次试炼，这种情况下，嘉文三世能做的唯一事情，就只有用轻松的语气问一句“能透露一下你的愿望吗？”
面对着这个问题，赵信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难得的笑意。
“我希望符文之地永享和平。”
……
第二天，沐浴焚香、将自己调整到了最佳状态的赵信穿上了代表着德邦总管的禁魔石铠甲，拿起了陪伴自己多年的长枪，在卫戍军团士兵们的注目礼中，走出了雄都的大门，昂首阔步地进入了浓厚的黑雾之中。
无数人伸着脖子注视着这位德邦总管的身形，但随着黑雾的翻滚，他很快就消失在了其中，再也不见。
进入了最佳状态的赵信自然不会在意这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在走进了黑雾之后，他将自己的感知提高到了极致，小心戒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然而，预想之中的敌人并未出现，出现在赵信身边的，只有那个已经被雄都人所熟悉的声音。
“很好，很好，终于出现了一个没有得软骨病的人。”这个声音里依旧带着几分戏谑，“你身上没有巨神杂碎的气息，所以来吧，来接受不死者的试炼吧！”
“你是谁？”赵信并未放松警惕，“出来，我已经接受了试炼，你也不应藏头露尾！”
“哈哈哈哈，我是将名号隐没于时间长河之中的伟大存在，不过现在，我是所有不死者的统帅，过去的名头已经不再重要，你可以叫我亚托克斯！”
亚托克斯……
赵信回忆着自己听说过的传说、阅读过的书籍，没有哪怕一条消息提到了一个叫做亚托克斯的存在。
他真的是将名号隐没在了时间的场合之中？
心下微微有些疑惑，但赵信依旧保持着警惕。
“那么，试炼是什么？是击败你？”
“击败我？”亚托克斯哈哈大笑，仿佛听见了什么可笑的笑话，“虽然有人告诉我，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螺旋进步，但自打符文战争之后，凡人就越发地自以为是起来了——你以为我不愿意出现在你面前，是为了保持神秘么？”
“不然呢？”赵信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道，“不是为了保持神秘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不让你们因为恐惧而失去理智、甚至招来麻烦的恶魔了！”亚托克斯用一种你们应该感恩戴德的语气说道，“如果想要见到我的样子，那就来接受试炼吧，凡人是没有资格目睹我之真容的！”
“那试炼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试炼很简单。”随着亚托克斯的话语，一个小小的瓶子从天而降，落在了赵信的手里，“拿着它，面对不死者战士们的挑战，直到你支持不住的时候，喝下里面的液体。”
“什么叫支持不住？”
“就是在你即将拥抱死亡的时候。”亚托克斯加快了语速，“好了，不要再磨蹭了，不死者们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浓雾就一阵翻滚，为赵信空出了一片活动空间，随后一批状如骷髅、匍匐在地的干尸就从浓雾之中冲了出来，直奔赵信而来。
赵信迈步上前，长枪横扫，轻易地击退了这些行动并不快、只是看起来吓人的干尸，然后，就在他很奇怪不死者试炼为啥这么简单的时候，更多的干尸从黑雾之中涌了出来。
量变很快引起了质变，赵信难得体会到了当初拉克丝和娑娜第一次进行模拟训练时候的滋味——铺天盖地的干尸单个战斗力非常有限，但数量多起来之后，只要行动稍有迟缓，关节就被攀扯住，然后整个人就会被迅速扑倒、彻底淹没。
好在角斗士出身的赵信在一对多方面也颇有经验，在确认了干尸的战斗力之后，他手中的长枪开始以扫砸为主，大开大合地摆开架势，没有死角地清理掉了所有靠近自己的干尸。
随着长枪的舞动，黑雾之中仿佛开起了一丛丛的梨花，锐光所至，干尸皆被一击而断，哪怕它们数量再多，也近不了赵信两步之内。
“很好，看来你已经有基本的战斗素养的，不是除了勇气一无所有的蠢蛋。”随着所有干尸都被清理干净，亚托克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吧，现在热身结束了，让我看看你体内的能量到底有多少。”
浓雾再次翻滚，这次出现在赵信面前的敌人终于不再是只能依靠数量取胜的干尸了——如走马灯一般，赵信先后面对了奇怪的傀儡、可以发射黑色波纹的危险法师、能够短距离闪现的棘手刺客、以及各种流派的战士，他们无一例外都皮肤黯淡、不知疲惫、双眼处似乎燃烧着灵魂之火。
如果周围不是沉寂的黑雾，赵信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回到了诺克萨斯的死斗竞技场，这些奇奇怪怪的敌人都不是简单对手，任何一个都需要他小心对待，而一连串的战斗下来，已经上了年纪的赵信终于感觉到了几分力不从心。
“啧啧啧，这就是肉体凡胎的问题所在了。”之前一直如解说员一般调侃着赵信战斗的亚托克斯难得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的意味，“可怜的凡人，如果让你年轻二十岁，也许你还真有可能赢下下一场、争取到一个直面我的机会，但现在，你恐怕很快就会不得不停下脚步了。”
“年龄的增长的确会带来衰老。”赵信抓紧两波敌人之间的空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但也会给我带来更多的经验和思考，战斗靠的不仅仅是反应和技巧。”
“说得真好，如果不是我认识一个说过同样借口的老家伙，我就真的信了。”亚托克斯对于赵信的说法嗤之以鼻，“好了，不要趁着闲扯的功夫恢复体力，下面你将面对盲目追求暗裔力量的家伙，我们叫他巴凯，希望他不会因为力量失控而将你彻底撕碎……”
说话间，一种让赵信本能感觉到心悸的力量猛然出现，随后，一个四肢着地、仿佛大猩猩一般的扭曲怪物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巴凯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对手，因为你不知道他为了追求力量而献祭了什么，有可能是脑子，也有可能只是人形。”似乎对这场测试很感兴趣的亚托克斯再次客串起了解说员，“就比如说这个家伙，我在他身上清晰地感知到了塔亚利纳的气息，考虑到那个白痴习惯性地管不住自己的裤裆，我不得不怀疑这家伙的诞生和什么血脉返祖仪式有关。”
虽然亚托克斯的话信息量很大，如果被卡尔亚听见就又能收集不少黑历史，但此时的赵信显然没有心思去关注暗裔——或者说是飞升者——之间的八卦。
因为在他面前的这个巴凯，已经手脚并用地向他冲了过来，而且一张嘴就是一枚颜色漆黑、一看就很危险的元素球体。
赵信第一时间挥动长枪，精准无比地用经过禁魔石处理的枪尖点住了这颗危险的元素球。
随着这一挑，赵信手中这柄长枪经历了连番恶战、却依旧光可鉴人的枪尖，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成了一片漆黑，意识到了这对手不简单的赵信，干脆地选择了欺身而上，力求速战速决。
这是离开了诺克萨斯竞技场之后，赵信所面对过的最难缠的敌人，他不仅双手很长、指甲锋利、行动迅速，而且还有着类法术能力，时不时会张口吐出带有致命腐蚀性的元素球。
（于是这个巴凯在亚托克斯的嘴里从“塔亚利纳那个管不住裤裆的家伙的不肖子孙”变成了“塔亚利纳和娜迦内卡有一腿的证明”，似乎亚托克斯对于八卦有着让人看不懂的强烈好奇心，哪怕这有碍于他高傲的形象，但他依旧乐此不疲。）
但最终，获得胜利的还是赵信——他抓住机会，长枪新月横扫隔开了元素球的偷袭，然后顺势斩断了这个怪物的一支手臂，在那之后，失去了一支手臂的巴凯终于渐渐落于下风，随着赵信完美地处理掉了所有元素球的袭击，他终于成功地获得了胜利。
当这只怪物终于栽倒在地、一动不动之后，赵信则是拄着长枪，大口大口地喘息了起来。
汗水已经彻底濡湿了他铠甲下的内衬，虽然他的身上只有一点擦伤和淤青，但到了这种地步，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老了。
不过，很快地，赵信抬起了头。
“来吧，亚托克斯！”他大声呼喊道，“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看看你的真容！”
“真是一场让人惊喜的挑战。”亚托克斯的声音里终于多了几分欣赏的意味，“现在，凡人，你赢得了觐见我的机会——喝下生命之水，你将见到真正的伟大！”
“还没有到那个时候。”赵信摸了摸自己放在腰间的小瓶子，“你说过，那是要在即将拥抱死亡之时才喝的，我的挑战还远未结束，我的下一个对手叫亚托克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面对着身体疲惫不堪、整个人马上灯尽油枯的赵信，亚托克斯发出了无比畅快的大笑。
然后，当亚托克斯笑够了、赵信的气息也喘匀了之后，浓雾终于再次涌动了起来。
“很好，凡人——我接受你的挑战。”

第五百六十五章 亚托克斯的野望
赵信如愿以偿见到了亚托克斯的真容。
而几乎就是在黑雾翻涌、暗裔现身的瞬间，赵信就明白了为什么亚托克斯说“凡人不应该看见自己的真容”。
这是怎样的一副身躯啊？
漆黑的扭曲血肉以让人目不忍视的形式被聚合在了一起，拼接成了这幅十呎之躯。
粗粝的皮肤之下，蜿蜒的血管如扭动的蛇虫，随着亚托克斯的动作而鼓胀、收缩。
哪怕亚托克斯走出黑雾的时候昂首挺胸、哪怕亚托克斯恐怖的脸上写满了骄傲、哪怕亚托克斯的身躯强健有力，赵信在见到了他的这副模样之后，心下也难以升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崇敬，强大归于强大，但在赵信的眼中，亚托克斯完全是堕落的、扭曲的、破败的存在，属于那种一看就不是好人的类型。
哪怕意志坚定如赵信，在第一眼见到亚托克斯的时候都忍不住心神震怖，如果常人见到了亚托克斯，恐怕真的会如他所说，诞生出无上的大恐怖。
这就是暗裔？
赵信努力地平复着呼吸，双手握紧长枪，摆出一副横拦的架势，默默地积蓄起了自己的力量——在见到了亚托克斯的真容之后，他已经很清晰地意识到了彼此之间的差距，但正如他之前所说，的下一个挑战对手是亚托克斯，战斗还没有开始，自己也并不需要认输。
对于赵信来说，挑战亚托克斯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不能趁着亚托克斯没有举起那柄漆黑的大剑，先手一击打出效果，那后续的战斗自己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思及此处，赵信眯起眼睛，锁定了亚托克斯的膝关节，在这里有一条血肉连接的缝隙，将这里作为自己突刺的目标简直再好不过了。
亚托克斯察觉到了赵信的心思，但他却并未严阵以待，对他来说，这次战斗的胜利本就是必然，他更希望见到这个有点意思的凡人的上限在哪里，现在直接出手，以赵信的状态恐怕已经接不下他的随手一击了。
就这样，在数息之后，赵信的气势终于攀升到了极致，他的双眼终于不再眯起，而是完全睁开，漆黑色的瞳孔猛然睁大，其中倒映的除亚托克斯扭曲的身体之外别无他物。
终于，赵信动了。
所谓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只一瞬间，赵信就从一动不动屏息凝神地积蓄气势、锁定目标，到举枪而刺、枪尖化为一道流光——只见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赵信的动作朴实无华，但速度极快，气息锁定之下，连人带枪的前进几乎是随着长枪刺出的动作同时进行的，人到枪到，看起来简单不过的动作，实际上却掠起了一道残影，快得几乎能够骗过人的眼睛。
亚托克斯的眼睛不会被骗过，但他依旧低估了赵信的速度——或者说，他没有想到，赵信这一枪刺出，身上居然闪烁起了耀眼的魔法灵光！
这是最为纯粹的魔法能量，是人与自然交融之后，举手投足之间所带起的自然之力，诞生于初生之土的赵信，虽然最开始只是一个渔夫、学习的也不过是大路货的粗浅武技，但在诺克萨斯竞技场内的那些岁月，却让他将所有战斗技巧融会贯通的同时，也逐渐奔向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虽然赵信的“天人合一”不过只是初窥门径，而且后来多年不得寸进，但随着魔法灵光加身，他的攻击已然不再是纯粹的武技、纯粹的物理攻击，他身上的禁魔石铠甲一直吸收并压制着他的魔法灵光，所以哪怕经历了前面的连番大战，亚托克斯也并未意识到，这个凡人竟以武入道，以至于对赵信这一枪的速度产生了误判。
漆黑的暗裔魔剑重重斩下，但却落在了空处，赵信的这全力一击，在巨剑斩落之前，就刺在了亚托克斯的膝关节上、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赵信之前锁定的两块血肉之间。
耗尽了全身力气的赵信在刺出了这一枪之后，整个人再也把握不住长枪，随即扑倒在地，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长枪虽然命中了目标，但给自己的感觉却仿佛是刺在了坚硬的城墙上，刺入寸许便再无寸进——考虑查到亚托克斯的身形，寸许之伤，简直不值一提。
那里不是血肉连接的薄弱之地？
意识到自己这全力一击并未成事，赵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苦笑。
不败的维斯赛罗，终究是败了。
大剑再次被举起，赵信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这种情况下，他索性闭上了眼睛，安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预想之中的斩首并未出现。
就在赵信闭上了眼睛的时候，一个小瓶子被粗暴地塞进了他的嘴里，随后一股清凉而温润的液体被挤进了他的嘴里。
“咽下去。”亚托克斯的声音依旧骄傲，但这次却难得多了几分郑重，“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现在，已经跨越了超凡门槛的你，是时候放弃凡俗的斗争，去见识一下真实的世界了。”
赵信想要说什么，但嘴里的液体却不受控制的涌入了喉咙，随后，一种难以言喻的鼓胀之感从腹部向着四肢百骸开始蔓延，他睁开双眼、猛然起身，却发现周围的景象已经和过去自己所见截然不同。
“欢迎来到不死之地。”亚托克斯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回他说的却是另外一种复杂至极、但赵信却诡异地能够听懂的语言，“来吧，跟我走，我们一起来点真实的。”
……
赵信有些迷茫地看着周围，世界在他的眼里似乎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明明眼前一无所有，但赵信却清晰地感觉到仿佛有一层帷幕，将自己和更远处的事物隔绝了开来，他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周围、仔细地观察帷幕之外，却怎么看都看不清楚。
“别看了，这里是不死之地，是亡者的国度，生与死的帷幕隔绝了你和外面的一切，哪怕外面是你最熟悉的人、最熟悉的地方，你也看不出来。”
赵信眨了眨眼睛——如果这里是不死之地，亡者国度，那自己是死了么？
也就是说，刚刚的那些奇怪的液体，其实是某种致命的毒药？
“你还没死。”亚托克斯仿佛完全知道赵信在想什么一般，继续开口道，“生命之水会庇护你的生命，让你有能力短暂地行走在这片不属于你的领域。”
生命之水？
“寻常之人来到了不死之地后，会遭遇死亡的侵袭，迅速从生者变成死者，但超凡者在饮下了生命之水后，生命之水会先一步承担其中的生命力损耗，在生命之水内所蕴含的力量被消耗殆尽之前，你的生命不会受到影响。”
原来那生命之水就是通行于此的前提条件？
赵信眨了眨眼睛，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高大的亚托克斯。
听起来是很珍贵的东西，自己要喝一瓶，那亚托克斯要喝多少？
“要对伟大的存在心存敬意，凡人。”亚托克斯似乎再次洞察了赵信的心思，“我是不朽者，真正的不死之人，不朽者不会被死亡侵蚀，更不会因此而有任何困扰，所以并不需要和凡人一样，饮用生命之水。”
“你怎么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赵信终于忍不住开口，“这是什么奇怪的魔法或者巫术么？”
“魔法？”亚托克斯哼了一声，“那玩意我完全不了解，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是因为你这种凡人我见得多了而已——虽然沉默不语，但你不会以为自己的心思隐瞒得很好吧？”
赵信闻言，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
“别低头，抬起头来。”亚托克斯再次开口，“来吧，是时候让你看看世界的真相了，我们从哪里开始呢，真是麻烦，我最不擅长这玩意了……”
虽然嘴上说着麻烦、不擅长，但随着亚托克斯在半空中比了几个手势，一幅画卷凭空出现，并在赵信面前徐徐展开。
“就从我最不愿意提起的一段往事说起吧，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我叫赵信。”
“赵信……听起来像是艾欧尼亚人？”亚托克斯撇了撇嘴巴，看起来更加凶恶了几分，“但没关系，我要从恕瑞玛讲起，希望你知道恕瑞玛。”
“略有耳闻。”
亚托克斯不再说话，而是哼了一声，与此同时，半空之中的画卷终于完全展开，一座宏伟的城市出现在了画卷之上。
“曾经，恕瑞玛帝国是一个伟大的国家。”亚托克斯的语气难得多了几分缅怀的意味，“武后和摄政王带领着这个国家，改造沙漠、研究魔法、普及教育、建设城市、修筑魔网，他们没有选择操持世俗的权柄，而是将权力渡让给了凡人，让他们也参与到这个伟大帝国的运行之中。”
赵信看着画卷上的城市、看着种种不可思议的动物和植物、看着那些利用魔法实现了半自动化的各种奇妙事务、看着那一面仿佛由黄金制造成的巨大“镜子”以及一闪而逝的大军方阵，隐约地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真的有这样的王国？
难道它毁在了那一场符文战争之中——果然，失控的魔法就是致命的。
“随着帝国的发展和扩张，阴霾终于开始显现，某个对帝国怀疑敌意的小国，贸然地沟通了危险的力量，希望以此抵御帝国的征讨大军，但他们无法控制这种异世界而来的力量，整个王国都在这场爆发之中沦为了鬼蜮，而从异世界而来的这种力量，就是虚空。”
虚空？
赵信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头，也完全无法理解什么是异世界的力量，或许异世界和年轻时长老提到的灵界一样？
“虚空不是物质世界，而是境界彼端某种不可知的虚无，它是一种不知餍足的饥饿，渴望着吞噬一切物质和规则，甚至让整个宇宙都沦陷于虚空之中。”亚托克斯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无论是物质世界还是魔法世界、精神世界，都是虚空渴望的养料，而那些自以为可以控制虚空的愚蠢之辈，在沟通了虚空之后，为虚空提供了符文之地的位置。”
赵信看着画卷上那拔地而起的恐怖触手、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可怕眼睛，本能地感觉到一阵恶心，如果亚托克斯说的是真的，那这的确很致命。
“为了弥合虚空的裂隙，恕瑞玛帝国最高贵的天神战士努力为之奋斗，虽然在奋战之后弥合了裂隙、切断了虚空和符文之地的联系，但自己高贵的身体也遭到了虚空的侵蚀，意志也被永恒的虚幻所折磨。”亚托克斯继续着自己的讲述，“在那之后，我们失去了高贵的飞升之躯，从天神战士沦为了暗裔。”
听到这，赵信终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难道这就是暗裔的由来、他们曾经是为了这个世界奋战的战士？
“最开始的时候，在摄政王的带领下，暗裔还能勉强控制自己，但随着摄政王再也无力坚持、自我封印，暗裔大多也进行了类似的选择，有人仿效摄政王将自己的精华铸成一柄武器、让意志陷入沉睡；有的对自己进行特殊的元素化改造以规避侵袭；也有人在漫长的、与虚空意志对抗的过程之中，发现了一处虚空没有侵蚀的领域。”
听到这，赵信的心中已经隐隐有所预感。
“这就是死亡领域。”
赵信有些恍然。
“暗裔是不朽的，但多亏了一个妄图掌握生死的自大狂，我最终找到了这片亡者国度。”说到这，亚托克斯的语气里终于多了几分骄傲，“在这里没有时间和空间，有的只是一片永恒的孤寂和死亡，而这也恰恰是虚空所无法感知和吞噬的，因为死亡本身就意味着不存在。”
赵信沉默不语，再次看向了画卷。
“在这里，我终于摆脱了虚空该死的侵袭。”亚托克斯似乎放松了不少，“我和那些只能用各种手段苟延残喘的笨比不同，我正在策划着一场伟大的复仇，一次为符文之地而进行的反击！”
听到这，赵信终于忍不住咧开了嘴巴。
“在生死之间，我已经看够了凡人的愚蠢和无知，艾卡西亚人的愚蠢和符文战争的爆发，已经向我完全证明了单单依靠凡人的不可靠！”亚托克斯的语调高亢了起来，“所以，我要将如你一般有才能的生者，拉入生与死的帷幕之间，保存意志、成为不死者，然后带领着不死者，一起对抗虚空，彻底抹除掉那该死的虚无之地！”

第五百六十六章 暗裔的颠沛流离
亚托克斯的讲述只能算是简略版，但哪怕简略版的符文之地危机，对赵信来说也实在是过于刺激了。
不管是否相信，赵信至少需要一段时间思考和整理，以便完全理解亚托克斯所说的内容，然后再考虑要不要拥抱黑雾成为不死者、按照亚托克斯的意志去和那个什么虚空战斗。
而他不知道的是，对于亚托克斯来说，这不过是他漫长经历的一部分，实际上，亚托克斯还有很多没有开口讲述的颠沛流离。
在艾卡西亚之战结束、卡尔亚再也无法坚持主持工作之后，亚托克斯是第一批主动离开帝国之人——哪怕是全盛时期的恕瑞玛帝国，也只有三个半人被他放在眼里，除了慈父严母和沉默可靠的霍洛克之外，也只有和谁关系都不错的阿织算半个人。
而随着卡尔亚再也无法抵御虚空意志的侵蚀而陷入沉睡，亚托克斯在恕瑞玛帝国唯一还能说的上话的，就只剩下阿织了。
可惜两人虽然哪怕关系还过得去，但根本理念却差异极大，在几次沟通无法达成任何共识之后，亚托克斯干脆带着自己的精锐嫡系，以“开疆拓土”为由，离开了恕瑞玛帝国。
而在离开恕瑞玛帝国、在卡玛维亚大陆打下了一片地盘之后，亚托克斯才尴尬地发现，自己压根对治理一窍不通，虽然他和他麾下的军团都很能打，但想要让打下的领地遵守亚托克斯的意志，单靠能打完全不够，当地人并不愿意因为一群外来的征服者而改变自己千百年来熟悉的生活方式，哪怕这种生活方式在亚托克斯看来原始而愚昧。
完全没啥政治手腕的亚托克斯干脆采取了高压政策，他制定了严苛的法律，利用手下的军团实行全面的军管，对于任何违背法令者都重拳出击，但事情的结果却并未如亚托克斯所希望的一般当地人移风易俗，而是大量人员开始外逃，当地的经济低迷崩溃。
更糟糕的是，由于亚托克斯手下的战团非常能打，在离开恕瑞玛之后又没有了监管，他们很快就成为了当地的一个个小领主，甚至对于亚托克斯的命令也开始阳奉阴违，不当回事——在经历了二十余年的混乱统治之后，亚托克斯终于对自己民生凋敝的新领地绝望了。
此时正值亚托克斯被虚空刺激得来到了失智边缘，在一次他召集军团、想要再进行一次变革却响应者寥寥的情况下，亚托克斯终于暴走了。
暴怒的亚托克斯杀死了没有听从他号令的战士，在战斗中，他悲哀地发现，这些曾经跟随着自己战斗、勇猛无敌的战士，竟然已经变成了自己最为厌恶的脑满肠肥的模样。
感觉自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的亚托克斯，心灰意冷地离开了自己征服的新领地，开始了漫无目的地游荡。
在此期间，曾经那个辉煌的恕瑞玛帝国终于崩溃。
以绪塔尔脱离帝国，织母离开恕瑞玛城，瓦里伊娃放弃帝国，帝国重新启用奴隶制……
每次亚托克斯试图打探帝国的消息，得到的都是噩耗，长此以往，他终于彻底对帝国失去了信心和归属感，并随着虚空意志的折磨，逐渐消沉了起来。
效仿某个老家伙，亚托克斯也制作了一柄武器，打算在最后时刻将其作为自己的栖身之所，而就在他为了打造这柄利刃奔波的时候，亚托克斯遇见了一位曾经的同僚，同为暗裔的瑞贝赛。
这是一个和亚托克斯截然相反的人物，他精通魔法，喜欢玩弄权术，讨厌正面的竞争，对于魔法利用的兴趣大于魔法开发，据说他的身上有稀薄的恕瑞玛皇室血脉，对于这一点他一直沾沾自喜、以皇室成员自居。
可惜，无论瑟塔卡还是卡尔亚，都对于血脉没有那么浓重的情节，所以在众多飞升者中，瑞贝赛也是一个边缘人物。
对于瑞贝赛这种人，亚托克斯向来是看不上的，所以哪怕路过了瑞贝赛的领地，他都没有与之见面的想法——但让人意外的是，瑞贝赛却主动热脸贴冷屁股地找到了亚托克斯，并以自己的血脉发誓，自己找到了重现恕瑞玛帝国荣光的办法。
对于瑞贝赛这种人的话，亚托克斯向来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但对方言之凿凿的用自己的血脉发誓，亚托克斯最终还是打算去瞧瞧，于是，他跟随瑞贝赛来到了他的领地。
事实证明，瑞贝赛在撒谎，他压根没有找到任何复兴恕瑞玛的方式，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研究着一种歹毒的血魔法，希望通过这个法术吸收同源之血的力量为己用，而诓骗亚托克斯来到自己的领地上，为的就是将亚托克斯作为材料，吸收亚托克斯的力量。
瑞贝赛的想法很好，准备也很充分，唯一的问题是他低估了亚托克斯。
作为最能打的一批暗裔，亚托克斯虽然魔法知识和卡尔亚的战斗天赋一样不靠谱，但他的魔法抗性可丝毫不弱，瑞贝赛精心准备的陷阱并未困住亚托克斯，在他准备法术的时候，脱困而出的亚托克斯开启大灭，提着差点完工的暗裔魔剑就要找他拼命。
着急的瑞贝赛只能选择释放自己的手下的炮灰去拖延时间，为了拖住难缠的亚托克斯，他派出了最贴心的实验助手兼管家、来自于卡玛维亚大陆某个王国的质子王子弗拉基米尔，带着自己精心准备的傀儡，一起去抵抗亚托克斯。
然后……
弗拉基米尔抓住机会，果断地选择了背刺。
暗裔之间是很难杀死对方的，但没关系，弗拉基米尔作为实验助手，已经将这个血魔法学了个七八分——最终他反噬了自己的主人，汲取了瑞贝赛的暗裔之力。
不过由于他并未掌握核心技术，在不朽问题上，弗拉基米尔只能做到有限制的自我革新，无法如真正的暗裔一般永生不朽。
为了弥补这个问题，他果断开始巴结亚托克斯，希望这个更强的暗裔带一带自己，但很可惜，亚托克斯对这种货色毫无兴趣，在见证了瑞贝赛的死亡之后，他最终沉默地离开了这里。
为暗裔魔剑的制造而奔波的亚托克斯很快就离开了瑞贝赛治下满目疮痍的土地，打算在完成了武器的打造之后，将自己彻底封印，这么多年来，哪怕坚强如亚托克斯，也难得感觉到了一种绝望的疲惫。
所见之处，和曾经繁盛的恕瑞玛相比，简直宛若一片废土，骄傲的亚托克斯看什么都感觉不顺眼、都看不下去，这个世界对他而言都有些黯淡了。
然后，就在他听说了弗雷尔卓德有一个擅长锻造的神祇，打算去那里完成自己魔剑锻造的最后一步时，路过不朽堡垒的亚托克斯第一次感受到了冥界的气息。
在瑞贝赛死亡的时候，亚托克斯就已经清晰的感受过那种万物消亡的死寂，但暗裔除非想办法褪去不朽，否则是没有办法拥抱死亡的，亚托克斯难得有了几分好奇地凑近了那片死寂，然后惊愕地发现了位于不朽堡垒之内的、贯通生死国度的灵魂通道。
亚托克斯想要进入那条通道去看看。
巧合的是，在不朽堡垒，亚托克斯第二次见证了一场叛乱——暴君莫德凯撒手下的苍白女士背叛了他，不仅主动引来了叛军，还切断了他灵魂和现界铠甲之间的关系，莫德凯撒被放逐到了他的亡者国度，而趁着这个机会，亚托克斯也第一次进入了亡者的世界。
然后，莫德凯撒就倒霉了。
按照莫德凯撒的盘算，被放逐到冥界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在这他将积蓄力量，让那些强大的灵魂成为他虔诚而不朽的战士和法师，通过他们征服现界、征服灵界、征服无尽世界！
然而，他的计划才刚刚起步，粗暴闯入冥界的亚托克斯就打乱了一切。
莫德凯撒拿不朽的亚托克斯没有办法，但如果亚托克斯离开冥界，却有办法毁掉他锚定现界的铠甲，这种情况下，他被迫只能同亚托克斯达成协议，双方各控制冥界一部分的区域、收割一部分的灵魂。
致力于征服世界的莫德凯撒什么灵魂都要，而亚托克斯看不上那些孱弱的家伙，自此，冥界除了亡者国度之外，也多了一个不死者之地。
进入了冥界的亚托克斯惊喜的发现，在这里，虚空的侵蚀终于停止了，似乎自己可以在这里收集那些生前伟大的英灵，然后完成一场伟大的复仇，但不知道在冥界过了多久之后，亚托克斯无奈地发现，那些超凡者似乎更愿意坦然地接受死亡，他们会跟随着死神来到冥界，然后自然消亡，相较之下，反而莫德凯撒那种啥灵魂都要的形式能留下仨瓜俩枣。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亚托克斯再次开始了自己的游荡，而这一次，他有了一个非常惊喜的发现。
几个被死神盯上的灵魂，明明已经被引入冥界了，但却诡异地在亡者国度返回了现界——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根本就是死者复生！
亚托克斯很快找到了事发地，在打破了冥界和现界的屏障、回到了符文之地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此时正置身于一片群岛之上，而那种从死神手中夺回灵魂的力量，则是来自于岛上神奇的泉水，福光岛的生命之水。
亚托克斯的到来给福光岛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冥界的死亡灵气溢出之后，落在生命之水上时，诡异地形成了一片让人心悸的黑雾，而按照亚托克斯的感知，身在黑雾之内，似乎跟身在冥界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福光岛的居民很快发现了亚托克斯，虽然双方爆发了一阵热烈的交流，亚托克斯最终驱逐了大部分的福光岛居民，然后占据了这里宝贵的生命之水。
少部分的人则是加入了亚托克斯的麾下。
（而那些被赶走的福光岛居民则是自称海利亚人，以纪念自己失去的故乡，他们为了夺回自己的故乡而钻研魔法，是第一批发现世界符文的人，从某种意义上说，符文战争的爆发和亚托克斯也有不小的关系。）
在福光岛上，亚托克斯打开并加固了第二处冥界和现界之间的通道，并通过死亡灵气和生命之水的反应制造黑雾、通过黑雾去物色那些入得了自己眼睛的强者，让他们进入不死之地为未来的虚空远征做准备。
而在这些不死者中，目前战斗力最强的家伙，名字叫佛耶戈——他为了拯救自己的妻子，找到了传说中的福光岛，但当他抵达这里的时候，他的妻子伊苏尔德却已经失去了抢救的余地，这种情况下，他接受了不死者的试炼，并许下了“希望复活自己爱人”的心愿。
亚托克斯接受了他的祈求，在佛耶戈通过了试炼之后，不仅将伊苏尔德还未完全消散的灵魂勉强遣送回了现界，还将黑雾的部分控制权交给了佛耶戈，让他一面寻找伊苏尔德散落的灵魂，一面带着黑雾掀起噬魂夜、寻找那些值得送回不死之地的灵魂。
为什么黑雾会“配合诺克萨斯的行动”？
那是因为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两个对亚托克斯有些了解的家伙，冒着风险找到了亚托克斯，并表示“德玛西亚有值得收集的灵魂”。
而之前在比尔吉沃特，塔姆的合作对象则是不希望看见亚托克斯势力进一步膨胀、打破冥界平衡的莫德凯撒，塔姆利用莫德凯撒的力量，让普朗克免于直接死亡，从而避免其灵魂落入亚托克斯的手里，成为他手下的助力，莫德凯撒可不相信亚托克斯是为了向虚空复仇，在他看来这家伙分明就是为了征服世界，和自己没有区别！
但很可惜，由于卡尔亚的掺和，莫德凯撒的算盘失败了，普朗克死在了莎拉的手下，灵魂最终还是落在了亚托克斯的手里。
不知不觉，亚托克斯在冥界的不死之地已经积蓄了一千余年的力量，在他的手下，有不少甚至卡尔亚听来都很熟悉的名字——约里克、佛耶戈、锤石、卡尔萨斯、普朗克……
甚至在恕瑞玛帝国彻底没了指望之后，几个不知道去哪的暗裔，也进入了不死之地。
就这样，在无人知晓之地，一路颠沛流离的亚托克斯在机缘巧合之下，终于悄然积蓄起了一股无比庞大的力量。

第五百六十七章 接踵而至
虽然亚托克斯威胁赵信，如果他不成为不死者、不和自己一起为符文之地而战，自己就不会放开对雄都的围城，但实际上，在赵信通过了试炼之后，亚托克斯已经在准备着撤离德玛西亚雄都了。
围城所消耗的黑雾相当惊人，这次围困雄都，到目前为止亚托克斯其实已经亏本亏大了，就算赵信选择死亡、宁愿灵魂消散后成为莫德凯撒的养料，亚托克斯也不可能继续围下去了，在亚托克斯看来，那两个狡猾的叛徒分明是在坑自己，雄都没有什么勇士，只有一个讨厌的杂种。
所以，在赵信思考的时候，亚托克斯干脆地提剑回去，干掉了随黑雾一起行动、信誓旦旦表示“德玛西亚雄都有值得参与不死者试炼的人”的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但很可惜，在“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死亡之后，尸体却是另外两幅面孔。
显然，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使用了某种诡计，欺骗了亚托克斯，而魔法理论课向来只有及格水平的亚托克斯没有意识到这种小伎俩。
“真是该死。”看着这两张不认识的狂热面孔，亚托克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沙贝卡和沙贝克那两个混蛋就一定要形影不离么？就算是有老家伙的消息，也不用他们一起行动吧？就因为渡鸦是群居动物？”
沙贝卡和沙贝克兄妹是后来投靠亚托克斯的两个暗裔，在恕瑞玛帝国时期，他们一直担任着卡尔亚实验助理，因为在魔法理论方面颇有建树，是少数不讨厌亚托克斯、亚托克斯也不讨厌的家伙，亚托克斯在发现了冥界、有了自己的大计划之后招揽了他们，作为自己的魔法顾问。
这两个飞升形态是渡鸦的暗裔虽然一直对亚托克斯这个野蛮人心怀鄙视，但在工作方面却一直尽职尽责，他们整理了大量福光岛的文献资料，并组建了一个专门的黑雾魔法部，负责处理魔法相关问题，只不过在不久之前，摄政王金羽的出现让这对兄妹有些激动，他们第一时间找到了亚托克斯，并要求暂时离开不死之地，去寻找他们老师的踪迹。
没错，沙贝卡和沙贝克一直认为，连亚托克斯这种铁憨憨都找到了生存的出路，那老师当初的自我封印绝对是另有图谋，后来那根权杖的失踪就证明了这一点。
而亚托克斯虽然嘴上一直骂骂咧咧地表示“老家伙就是撑不住了、爆金币了，不想丢人才悄悄自己滚蛋的”，但也默认了沙贝卡和沙贝克的暂离。
两个施法者离开之后，不死之地专业的施法者数量就少得可怜了，以至于亚托克斯都被摆了一道。
骂完了那对形影不离的兄妹，亚托克斯再次找到了赵信，询问他的决定——而赵信在思考良久之后，则是决定要拥抱死亡，为符文之地而战。
这个选择并不出人意料，且不说赵信是否甘心安然赴死，单单亚托克斯“你拒绝成为不死者，我就保持黑雾围城”的威胁，就让他不得不做出这个选择。
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亚托克斯很满意，但由于沙贝卡和沙贝克不在，赵信的不死者转化仪式就有点问题了，亚托克斯需要在黑雾魔法部找人负责赵信的不死者转化工作。
锤石？
不行，这家伙一向居心不良，虽然亚托克斯有信心掌控这个混蛋，但为了稳妥起见，最好还是不要让他接触到不死者的转化工作。
卡尔萨斯？
这货倒是比较可靠，自己也是不死者，但他更擅长的是仪式类的法术，之前赵信的不死者试炼前半部分就是他负责的，对于不死者转化工作，卡尔萨斯恐怕并不擅长。
所以，自己就只能去找那两个约德尔人了么？
思及此处，亚托克斯狰狞的面孔难得出现了几分尴尬。
虽然理论上说，他是黑雾军团的话事人，但在黑雾军团内部，有一些“人”哪怕是亚托克斯，也不太好去面对。
其中最让他头疼的，就是接下来他要找的那两个约德尔人。
维迦和薇古丝。
这两个约德尔人是沙贝卡和沙贝克招揽来的助手兼实验材料，按照那对兄妹的说法，又轴又犟的约德尔人他们见过，但这种完全被负能量侵染的约德尔人可相当少见，是极其珍贵的观察材料。
正好这两个约德尔人一个整天追求最大的邪恶，一个整天希望远离生命，都很适合不死之地的环境，所以他们就留在这了这里。
现在靠谱的沙贝卡和沙贝克离开了，亚托克斯想了一圈，发现自己居然只能靠着这两个约德尔人负责赵信的不死者转化工作？
这可真是见鬼了！
……
赵信虽然不知道亚托克斯的无奈，但当他得知面前的两个矮矮的约德尔人将会负责将自己转化为不死者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惊讶的。
约德尔人？
这可太少见了。
于是，他难得主动开口，想要了解一下这两个看起来还挺可爱的小家伙。
但没想到的是，赵信的主动开口却碰了一鼻子灰。
非常有表现欲望的维迦大声宣告着自己将会是最伟大的邪恶法师，虽然暂时还拿亚托克斯没有办法、只能暂时屈居第二，但相信不用太久，自己就会超越亚托克斯，成为最伟大的邪恶法师。
这种颇为神经质的邪恶宣言让赵信目瞪口呆——因为这个小家伙一面在兴致勃勃地表达着自己的邪恶的伟大愿景，一面在贴心地给赵信准备着转化所需的各种法阵和材料，细致而耐心，看起来完全和邪恶不搭边。
有些迷茫的赵信转而看向了另外一个女性约德尔人，这个沉默的女性约德尔人只是哼了一声，就不愿意搭理赵信了，无论赵信问什么，都仿佛压根没有听见。
甚至似乎是因为赵信问得太多、把她问烦了的缘故，她直接向赵信释放了一个法术，猝不及防的赵信几乎当场就失去了意识，模糊之间只听到那个叫维迦的约德尔人尖着嗓子喊“我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当赵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第一时间看见的是维迦大大的帽子。
“天呐，你醒了！”他仿佛发现了什么令人惊喜的事情一样，冲到了赵信的身边，“转化非常成功，现在你已经是黑雾军团的一员了！”
赵信有些僵硬地站起身来，想要稍微活动活动身躯，而几乎是在他站起身来、接触到了黑雾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力量如强心剂一般注入了他的身体，这一刻，赵信仿佛回到了水中的鱼，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来到了最佳状态。
“你醒的正是时候。”黑雾之中，亚托克斯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收拾一下，是时候离开这个无聊的国度了，为了向虚空复仇，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赵信循着声音走向了亚托克斯所在地，然后发现这片黑雾浓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大量看起来和自己类似的不死者。
“赵……赵信，你也过来。”亚托克斯仿佛是一个站在点将台上的将军，有条不紊地发布着命令，“你加入到约里克的队伍里，乘坐幽灵船参加第一批登陆战。”
赵信有些迷茫地注视着沉默的众多不死者，并不知道约里克是哪个，直至有一个人主动一把拉住了他，将他拽到了自己的这一列。
“约里克？”
“是我。”对方点了点头，“很可惜，没能主持你的送葬仪式。”
这是不死者之间的问候方式么？
赵信感觉有些别扭，于是他下意识的看向了队伍的后面，结果意外发现除了少数和自己一样的不死者之外，队列里还有很多缥缈的、看起来仿佛是鬼魂一样的存在。
“他们是？”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通过不死者试炼，也不是所有人的身体都能承受生命之水的力量。”约里克的声音低沉而缓慢，给人以一种很可靠的感觉，“有人意志足以成为不死者，但身体却坚持不住，最终就会变成不死幽魂。”
“所以你的队伍里，大部分都是不死幽魂？”赵信若有所思道，“接下来你要带着我们一起，去进行第一批登陆？”
“这是一次非常重要的特别行动。”趁着亚托克斯安排别的队伍行动之时，约里克低声解释道，“我们的登陆地点是艾卡西亚，那里是一片废墟，我们要在那里捕捉一些虚空生物，作为魔法部的研究材料，以及训练的工具。”
听起来亚托克斯的确是为了对抗那个什么虚空？
但和一群不死幽魂一起登陆，赵信总感觉自己被编入了炮灰部队……
“成为炮灰也是必要的历练。”约里克似乎完全清楚赵信的想法，“黑雾军团有伟大的目标，我们必须团结一致，黑雾连通着我们的思绪，你不应该有怀疑。”
赵信闻言，表情稍微有些尴尬，在得知了黑雾有沟通思绪的功能之后，他最终只能压下了自己所有的疑问，勉强点头。
“参与登陆战斗不意味着成为炮灰。”约里克似乎很满意赵信态度的转变，“这是让你最快融入黑雾军团的办法。”
……
随着亚托克斯一声令下，包围着德玛西亚雄都的浓厚黑雾终于褪去，黑雾之中，赵信远远地看了一眼雄都高大的城墙，最终在黑雾的催促之下，默默地选择了离开。
而德玛西亚雄都的居民，则是在见到了久违的晴朗天空之后，发出了阵阵兴奋地欢呼，男女老少都涌上了街头，庆祝这糟糕至极的噬魂夜的结束，只有嘉文三世和嘉文四世站在黎明城堡的城墙上，相顾无言。
就在嘉文三世和嘉文四世缅怀着自我牺牲的德邦总管之时，一位龙禽骑士驾驭着龙禽从天而降，落在了黎明城堡的龙禽栖木上，片刻之后，他带着一封紧急军情，找到了嘉文三世。
在鉴别过信件的真实性之后，嘉文三世终于展开了信笺——而这时候他才得知，原来在黑雾隔绝雄都内外的时候，贵族趁此机会组建了声势浩大的贵族联军，此时已经气势汹汹地直趋雄都而来！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
在嘉文三世目瞪口呆之际，嘉文四世第一时间准备披甲并召集雄都卫戍军团，着手组织防御工作了。
然后，就在老国王勉强收拾好了心情，打算也去找儿子一起商量怎么平息这场动乱的时候，又一位龙禽骑士落在了黎明城堡的龙禽栖木。
这一次，他给嘉文三世带来了一个更加糟糕的消息。
在贵族联军组建起来之后不久，诺克萨斯人就攻破了哀伤之门，哀伤之门边境军团几乎全军覆没，而在哀伤之门沦陷的消息传来之后，贵族联军瞬间就爆发了内讧，领地在德玛西亚东南部的贵族抽身而走、不告而别，带着私军就急匆匆赶往自家封地布置防御——结果被诺克萨斯人围点打援，几乎消灭了个干净。
以崔法利战团为首的诺克萨斯精锐战团，在斯维因的带领下，卷甲而趋，五日行二百哩，抢在绿齿峰军团有所反应之前，占领了德玛西亚的东南战略要地托比西亚。
占领了托比西亚之后的诺克萨斯人不再急于推进，而是一面修整等待后续军队的抵达，一面开始修筑堡垒、征调民船，似乎大有占地经营之意。
期间绿齿峰军团的少量援军尝试性地攻击了诺克萨斯人的托比西亚据点，结果失败而归，斯维因似乎算准了德玛西亚这边的反应，在德玛西亚人慌乱的时候兵行险着、一路突袭；而等到德玛西亚人有所组织，他就固守当地、以逸待劳。
面对着初具规模的托比西亚要塞，绿齿峰军团的援军只能暂时退去，派出了龙禽骑士送信之后，返回了绿齿峰，防止德玛西亚西南大门出事之后，西大门也出问题。
连续两封信读完之后，嘉文三世的血压猛然升高，他下意识地想要快去军营见嘉文四世、同他商议，但由于心神不宁、脚下一阵踉跄，整个人一头栽倒。
常年护卫在他身后的赵信已经随着黑雾军团离开了，当周围的卫兵围上来之时，嘉文三世这位接连遭受沉重打击的老国王，整个人已经意识模糊、处于半昏迷状态了。

第五百六十八章 再见，嘉文三世
当侍卫们七手八脚地将嘉文三世抬到寝宫修养的时候，老国王已经撑不住了。
虽然年轻的时候，嘉文三世也曾率军亲征，但岁月不饶人，到了他这个年纪，再怎么强壮的身体，也会因为衰老而变得虚弱，再加上近两年来他一心收揽权力所带来的劳心劳力，出事之前，嘉文三世已经是心力交瘁的状态了。
结果黑雾刚刚散去，老国王正在舒心之际，却连着两封信送来，信上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大喜大悲之下，他脚下一踉跄，来自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打击之下，整个人很快就坚持不住了。
得到消息的嘉文四世顾不上召集军队了，第一时间飞奔到了父亲的床前，而在病床上，老国王已经喘息艰难、眼见着就要来到人生的最后时刻了。
见此情况，嘉文四世的第一反应就是求助于凯尔，但就在他打算传达命令的时候，父王却叫住了他。
“孩子，保持冷静。”嘉文三世虽然吐字艰难，但似乎头脑还很清楚，“不要贸然求助于神明，虽然你通过了登峰的试炼，但你先是德玛西亚的王，然后才是登峰人。”
“父亲，您才是国王。”嘉文四世真心实意，“只要您好好休养，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我自己的身体，我远比你更清楚。”嘉文三世摆了摆手，打断了自己儿子的话，“年轻的时候，我也像你一样，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当时我还记得在哀伤之门战役里，诺克萨斯人输到眼红、派出了一支由奴隶和角斗士组成的大军，你赵信叔父当时就在其中，哪怕那一战他势不可挡，但我还是率领着无畏先锋，站在了他的面前。”
嘉文三世很少说起这些过去的事情，虽然他也曾经年少有为，但在嘉文四世的印象里，父亲说过最多的话却是“向前看”，现在父亲忽然说起了过去的事情，这让他心下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你应该都瞧见啦。”嘉文三世努力地大口喘息了几次，随后终于再次开口，“黑雾弥漫，雄都不知道希望在哪里的时候，是你赵信叔父进入了黑雾，而无论飞翼姐妹留下了怎么样的传说，她们最终却不敢去面对那个暗裔。”
“……”
嘉文四世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点头——就如父亲所说，在这次黑雾围城之中，飞翼姐妹的表现简直只能算是不合格，虽然黑雾之中的那个暗裔不允许她们接受那个所谓的不死者试炼，但她们也的确没有传说之中可以直面一切、坚持正义的勇气。
或许相较于为凡人牺牲，她们似乎更在意自己的安危。
相较之下，反而是塔里克更值得信任一些，而塔里克在当初嘉文四世攀登巨神峰的时候，也曾经反复提醒过他，要注意自己的意志不被干涉。
所以，嘉文四世清晰地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并郑重点头：“登峰不是目的，延续光盾家族的统治、继承王室的荣光才是目的。”
“你能明白这一点就好。”嘉文三世似乎放松了不少，“真是狼狈啊，我本以为能趁着还能折腾、还有些威望的时候，削平贵族议会、将神权和王权合为一体，给你铺平道路的，结果可惜了呀！”
“还没有到那种地步——”
“我很清楚现在已经是什么情况，接下来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当做我的遗诏来听。”嘉文三世再次打断了儿子，“巨神不可信，光照有私心，贵族议会可打压不可放弃，德邦局势劣而不危，孩子，只要你能团结依旧遵从号令的力量，击退诺克萨斯人，那在战争之后，将没有人能够阻拦你实现自己的意志。”
“这些事情应该父王您来做。”嘉文四世情真意切，“您年轻的时候已经做过了一次，对此有经验。”
“傻孩子，我不是登峰人，就算有这份威望，又能有什么用呢？”嘉文三世伸出了手，轻轻摩挲着儿子的酷似自己的面庞，“而且，我寿命将尽，有这份威望，又能做点什么呢？反倒是你，你还年轻，来日方长，而且还是登峰人，这份威望在你的手里，才能真正让光盾家族成为教宗、成为真正的王……”
嘉文四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在父王的这段话里，他分明听出了几分死志！
“你的母后，已经等我很久啦。”嘉文三世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而涣散，“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你赵信叔父，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真的很想把他介绍给凯瑟琳……”
嘉文四世抿起了嘴角，除了在新年之外，他很少听见父王提起自己母后凯瑟琳&#183;威灵的名字，虽然在很多地方，他都曾经听人说起过他们之间忠贞不渝的爱情，但大多数的时候，嘉文三世还是将主要的精力放在了治理国家上。
而现在，随着嘉文三世身体状况越来越糟，他再次提到了凯瑟琳、提到了赵信，这似乎是一个不怎么好的征召。
对此情况，嘉文四世只能一面低声安慰父亲，一面强调他一定会好起来。
但很可惜，嘉文三世已经下定了决心，他拒绝了医师的治疗，趁着自己意识还清醒，将自己对于目前德玛西亚局势的分析，无比详细地讲给了嘉文四世，并一再告诫他不要轻敌、不要畏敌，要步步为营，诺克萨斯人坚持不下去，他们的军队不如德玛西亚精锐，也没有飞翼姐妹、塔里克这种战斗力，只要稳扎稳打，在接连不断的胜利中积累威望、团结大部分人，等到战争结束的时候，贵族议会也将匍匐在王室的荣光之下。
对于父亲的告诫，嘉文四世强忍悲痛，一一记下。
终于，在说完了自己的所有计划和筹算、再一次叮嘱了儿子在战争之后要选择贵族名媛结婚、快点为光盾家族诞下子嗣后，嘉文三世终于再次坚持不住了。
……
在嘉文四世的陪伴下，这位年少登基的国王，终于在德玛西亚雄都的黎明城堡，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
如果站在历史的角度上，嘉文三世无疑是一位值得大书特书的皇帝，虽然近年因为两茬税的缘故在民间的声望有所下降，但将时间拉长、从他登基为王的时候开始看，那他毫无疑问是一位合格的国王，甚至完全称得上是贤明君主。
嘉文三世登基为王后，先是面对了一次诺克萨斯人的考验，而在那次考验之中，他不拘一格地提拔了一批年轻的将领，虽然有点任人唯亲的嫌疑，但后来这些人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和能力。
战后，他接受了赵信作为德邦总管，并趁着自己颇有威望之时，开展了对于王室直属封地的改革，在布维尔家族和赵信的共同努力下，王室的直属封地经济发达、民众富庶。
趁着这个机会，他开辟了王室直属封地居民参军的“绿色通道”，加强了人员的流通性，通过这一手段，一批平民出身的贵族进入了贵族议会，并成为了贵族议会中保王派的中坚力量。
在后续的漫长岁月之中，嘉文三世一面治理着德玛西亚、从各个角度上同诺克萨斯竞争、逼得诺克萨斯再不敢向西扩张，一面分出了精力来建设王室直属封地，内外兼修之下，依靠着贵族议会内部的保王派和自家封地的丰厚产出，他极大地扩展了王室的影响力。
而当贵族议会开始反扑的时候，他又反手将光照会推了出去做挡箭牌，将部分光照会的权柄削弱、交给贵族和王室，以消弭贵族的不满。
通过这一系列操作，嘉文三世极大地加强了德玛西亚的王权，他精于算计，步步为营，而且很好地保持了王室的形象，每逢新年，他都会出现在宏伟广场上进行演讲，德玛西亚雄都的居民们都认识这位慈祥善良的国王陛下。
在年纪渐长、见识了登峰人的威力之后，嘉文三世清晰地意识到了超凡之力的意义，于是，他冒险将儿子嘉文四世派去攀登巨神峰，并难得行险、想要一举让王室成为政治和宗教的双重领袖。
虽然计划被卡尔亚提前看破、主动搅和，导致了贵族提前发现，并展开全面对抗，而且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嘉文三世强硬压制却产生了两茬税这种糟糕的玩意，后续又因为有所迟疑而导致了对抗的全面升级，但在人生的最后时刻，他却再次恢复了理智。
仿佛站在上帝视角一般，他看清了德玛西亚现在的局势：诺克萨斯人看起来来势汹汹，但其实几乎没有胜利的希望，只要德玛西亚不着急、不慌乱，步步为营地和诺克萨斯人对垒，那诺克萨斯必然是先坚持不住的那个。
而且，哪怕嘉文三世本身只是一个不错的战士、距离超凡境界还有很长的距离，但他却非常清楚超凡存在对于战斗的影响（这也和拉克丝和加里奥在雄都的那番表演有关），所以他明确地将塔里克、将飞翼姐妹纳入了己方的战斗序列，并叮嘱嘉文四世一定要妥善利用这份力量，最好将其作为一锤定音的关键来用。
甚至在诺克萨斯大举入侵的局面之中，他还敏锐地察觉到了德玛西亚未来的希望所在——通过大家共同的敌人，结成统一阵线，在这一阵线之中，利用嘉文四世本身的超凡之力，树立起堪比当初奥伦的无上威望，彻底地实现王权和教权的结合与统一。
更难得的是，他看清了这一切，但他却选择了安然离去，将这些交给了更可能成功的儿子，并微笑着将自己所有的政治理解、所有的人才评价，全部留给了嘉文四世。
“儿子，在你诞生的时候，凯瑟琳就离开了我们，别的王子也许会在小的时候拥有父母的爱情，但你的童年只有赵信的教导和礼法老师的申斥，那时候我忙于政务，很少能抽出时间陪你。”
“虽然几乎从未直接说出口，但我真的非常骄傲、非常自豪，因为你如我期待的那样，成长为了一个善良而不失理智，勇敢而不失顽强的完美王子。”
“我非常抱歉不能给你一个完美的童年，也并未能如计划之中的一般，在你登峰归来的时候给予你一个王者归来的伟大登场，甚至当责任即将来到你肩膀上的时候，德玛西亚的局势已经如此糟糕。”
“但我相信，你能够处理这一切的困难，并在艰难之中，用血汗团结起整个德玛西亚，成为自奥伦陛下以来，德玛西亚最伟大的国王。”
“对于这一点，我从来都没怀疑过——在你一面抽泣一面背诵礼仪大全的时候没有怀疑，在你第一次和盖伦对练因为力气劣势而不甘心训练到深夜的时候没有怀疑，在用不好扳龙枪而进行每天千次突刺的时候没有怀疑，在你同意了去攀登巨神峰的时候也没有怀疑。”
“我是一个还算过得去的国王，但却是一个糟糕的父亲，有时候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是应该更慈祥还是更严厉。”
“还好，凯瑟琳没有埋怨我，我看见她向我微笑，真漂亮，就像是我们刚刚结婚的时候一样。”
“你的母亲也在为你而感到骄傲，她说我把你教得很好……”
看着父王逐渐涣散的眼睛、听着他近乎喃喃的话语，嘉文四世此时几乎泣不成声。
他从未想过，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在交待完了德玛西亚的一切之后，父亲还清晰地记着自己成长的每一个点滴；他也从未想过，原来沉默的父亲，原来对于母亲的爱意竟是如此的深沉。
“我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嘉文三世将自己的王冠摘下，颤颤巍巍地伸到了儿子的头顶，“而你，将加冕为王。”
王冠落在了嘉文四世的头顶，而成为了德玛西亚新王的嘉文四世此时却没有丝毫喜悦，随着父亲的手无力垂落，这位坚强的、曾经赤足攀登巨神峰的王子殿下，终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悲伤。
泪水从脸上滑落，但嘉文四世并未嚎啕大哭，而是伸手扶正了王冠、揉了揉眼睛，随后猛然起身。
“擂鼓、敲钟。”面带泪痕的嘉文四世沙哑着嗓子，发布了成为国王之后的第一道命令，“卫戍军团总动员，无畏先锋总动员，飞翼军团总动员！”
“向贵族议会发布最后通牒，其内容如下，一字不改。”
“德玛西亚已经来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当此之时，无论北境南疆、无论男女老幼，皆应为德玛西亚而战；对于所谓的贵族联军，不管其组建的目的如何，王室皆既往不咎，但从此时起，有向同胞举起刀剑者，皆为叛国之人，人人可得而诛之！”
“团结的德玛西亚永不败！”

第五百六十九章 后知后觉的北境
深冬时节，福斯拜罗乃至整个北境都肉眼可见地沉寂了下来，德玛西亚南部天气温和、四季如春，但北境由于靠近弗雷尔卓德、会被艾尼维亚之息的余波所影响，所以寒冷的冬季，大家还是都不怎么愿意外出活动。
哪怕今年一些福斯拜罗和新福城的居民因为榛茸培育的推广而在冬天也有了工作，但整体而言，整个北境都依旧非常宁静祥和。
而拉克丝在学习高等元素概论之余，也难得迎来了一段温馨的时光——在贵族议会和王室闹掰之后，她的父母最终也只能无奈离开雄都，返回了密银城居住，而趁着冬天无事，皮特和奥格莎索性来到了福斯拜罗拜访、瞧瞧自己女儿和女儿的封地。
雄都一别，拉克丝已经三年没有见到父母了，对皮特和奥格莎的到来她自然是举双手欢迎的，三口人在福斯拜罗度过了一段悠闲时光，卡尔亚也索性给拉克丝放了个寒假，让她好好享受这段陪伴父母的时间。
闲暇之时，拉克丝也曾经问过皮特和奥格莎关于雄都局势的问题，而他们对于拉克丝的所有疑问，都给出了完全相同的回应：你不用管这些，把注意力放在领地的开发上就好。
实际上，冕卫家族在这场政治风波之中，处境和地位无疑是非常尴尬的。
在贵族议会内部，保王派的冕卫家族是倾向于王室的，皮特和嘉文三世的关系相当亲密，两人也算是发小，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开始，皮特就是嘉文三世的铁杆小弟。
但是，嘉文三世集权的计划暴露之后，不管皮特和老国王的私交如何，他都必须站在族长的角度上，为冕卫家族考虑。
冕卫家族在北境有着广袤的封地，正是依靠着这大片的封地，冕卫家族才养活了那么多的旁支。
没错，冕卫家族的旁支大多是在封地作威作福、脑满肠肥的米虫，但是如果有一天，冕卫家族的宗家因为种种原因而没落，这些米虫就是家族未来复兴的希望——而封地，就是维持这份希望的立身之本。
忠诚的皮特可以为了打压旁支家族，可以自己抛头颅洒热血，但他和其他的贵族一样，不可能接受嘉文三世的全面集权。
如果封地的权益被大量回收，贵族家族的底蕴就会被随之大幅度削弱，抗风险能力极度下降，这些都是一个合格的贵族家族族长所不能接受的事情。
但同样的，忠诚也让皮特无法接受其他贵族家族那种提刀上洛、痛陈利害的谋反行为，在他看来这些问题是应该坐下来谈的，而不是用暴力解决的。
可惜作为绝对的少数派，皮特和巴雷特所代表的冕卫家族、布维尔家族都没有真正的决定权，无奈之下，他们也只能默默离开雄都，回到封地，履行好自己身为领主的职责，努力地置身于漩涡之外了。
本来皮特和奥格莎是希望盖伦也回到密银城的，但盖伦这家伙的倔强劲却上来了，哪怕知道现在情况特殊，他还是坚持要留在无畏先锋内，继续作为一个军人为国家效力。
十二封信也没能把这个憨憨叫回来，皮特真的很想抽出皮带去无畏先锋的驻地找盖伦好好父慈子孝一番，但很可惜在如今微妙的局势下，他也不好去无畏先锋那边，无奈也只能和奥格莎一起在密银城提心吊胆。
这次来到福斯拜罗，一方面是为了见见女儿，一方面两人也是为了散散心，省得被自家倔驴一样的儿子给气出病来。
看看，女儿多懂事，安安心心在福斯拜罗发展，把福斯拜罗管理得井井有条！
再看看儿子……
年纪一大，人就难免有些唠叨，奥格莎和皮特每次说起盖伦，都一副“小时候的教育不够暴力”的样子，恨不得把他尿床推给拉克丝的事情都拎出来单聊。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德玛西亚连续遭遇了多次惊变。
相较于雄都，北境的消息无疑是比较闭塞的，而且因为冕卫家族一贯以来的态度，贵族议会内部对他们也比较疏远，所以对于贵族议会内筹划的军事行动，皮特和奥格莎并未收到消息。
而福斯拜罗的商会虽然在雄都也置办了些产业，但随着黑雾围城，他们的消息也送不出来，所以拉克丝和皮特、奥格莎完全不知道雄都那边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等到嘉文四世加冕登基、昭告全国的消息传来，一家三口才惊愕地意识到，德玛西亚局势的恶化已经在一群人轮流踩油门的情况下，陡然来到了如今的局面！
好家伙，内战刚刚拉开帷幕，诺克萨斯人的就前来偷袭，黑雾包围国度，在黑雾散去之后嘉文三世与世长辞……
面对着如今的种种情况，哪怕是经常和卡尔亚推衍、对德玛西亚内战有一定心理准备的拉克丝，也忍不住目瞪口呆。
消息传来之后，优哉游哉的天伦之乐当场打住，皮特和奥格莎在叮嘱了一番拉克丝一定要固守福斯拜罗、不要和贵族联军掺和之后，就匆匆离开福斯拜罗、返回了密银城。
而在皮特和奥格莎离开之后，拉克丝第一时间找来了娑娜，连通卡尔亚一起，开始商议起福斯拜罗下一步的应对之策。
……
首先，完全不需要迟疑的一点就是，福斯拜罗不会主动掺和到王室和贵族之间的纷争之中，而对诺克萨斯的入侵则是要坚决予以抵抗。
但是，由于对于托比西亚战场的局势缺乏了解，拉克丝此时手中的所有情报几乎都源自于嘉文四世的公告——只要有脑子的人，就不可能将这份公告当做百分百可靠的情报，所以在具体的应对措施上，福斯拜罗能做的，暂时就只有进行有限动员。
马上就是北境最冷的时候了，自然条件限制之下，哪怕拉克丝想要出兵勤王，福斯拜罗的北境行者和第三军团也不太好出兵。
相较而言，目前局势下，福斯拜罗行动灵活而战斗力优秀的组织是御法者，虽然拉克丝几乎从未教授过战争魔法，但这些天才法师用不了多少时间的训练，就有能力投身战场——破坏永远比创造来得轻松，只要给卡尔亚半个月的时间，御法者内部就能拉起一个完整的战争法师团，去给诺克萨斯人带来德玛西亚的魔法问候。
但这显然不可能。
虽然北境行者军团和北境第三军团习惯了这些“善良的法师”，但其他军队对于魔法的态度可并不友善，哪怕是在这个国家遭受侵略的时候，也没人能够保证一个法师团出现在前线后，德玛西亚的其他军队不会调转枪口。
而且让御法者转职为战争法师简单，但让他们转职回来可不容易。
按照德玛西亚传统，军功为先，之前支援密银城的时候参与的御法者不多，而且都是卡尔亚指导过的核心成员，他们虽然不能完全理解拉克丝的理想、明白卡尔亚的主张，但也是和拉克丝关系最为亲近的、最忠诚的。
一旦大量御法者投入战斗，那些并没有那么忠诚的御法者，在意识到了魔法可以赚来的功勋之后，还会乐于回到福斯拜罗挖河开山么？
不客气地说，福斯拜罗的跨越式发展，其实是建立在对御法者“大材小用式”的使用上的，作为恕瑞玛帝国曾经的摄政亲王，卡尔亚比谁都清楚经历过战争的洗礼之后，常人会多么容易走上蔑视生命的道路。
拉克丝虽然来到福斯拜罗已经有三年，但这三年她只是掌握了福斯拜罗，并未完全让自己的思想被所有御法者接受，甚至御法者内部的统一管理组织也还在草创阶段，目前御法者更多的还在以小组为单位活动！
在没有统一思想的前提下，放御法者去进行战斗……心野了容易，但收回来可不容易！
所以，在争论了很久之后，拉克丝和娑娜不得不接受卡尔亚的意见，暂时不派出任何支援，只是将军事准备、将思想统一、将完善组织提到优先处理的位置上。
不夸张的说，此时拉克丝最庆幸的就是密银城战役发生在去年，随着凛冬之爪的完全解体，北境暂时不需要面对弗雷尔卓德的压力，否则的话，哪怕她真的做好了准备、想要有所行动，结果也将是力有不逮。
而在确认了福斯拜罗目前能做的事情之后，一个新的问题就摆在了三人面前。
如何确认托比西亚的战局和王室与贵族议会之间纷争的严重程度？
有了弗雷尔卓德经验的拉克丝提出可以派遣一名“福斯拜罗代表”去前线，只带耳朵不带嘴，反正我们是贫穷的北境，无论资源还是人口都少得可怜，非要我们做点什么的话，我们也是力有不逮。
但作为福斯拜罗的全权代表，我们还是有权力去旁听决策的，虽然我们只能提供除实际帮助之外的一切支援，但至少我们要了解目前前线的需求，以便在后续的可以提供实际帮助时及时出手。
至于这项任务由谁来负责……
只带耳朵不带嘴的任务，还有谁比娑娜更擅长么？
当然了，考虑到娑娜本身不是做情报工作的，拉克丝认为需要从弗雷尔卓德抽调部分情报骨干过来和娑娜一起行动，顺便将一些情报菜鸟送到弗雷尔卓德进行“实践培训”，尽可能地给情报部门贡献新鲜血液。
这一连串的决定让卡尔亚清楚地看见了拉克丝的成长，他非常欣慰地一言不发，坐看拉克丝迅速编织出了一套详细而周密的人员调动计划。
从使团人员的配置，到信息传递的方式和频率，再到使团的态度和原则，使团人员的轮换和随行物资……
很难想象，一个不到二十二岁的小姑娘，居然能有如此缜密的思维和计划能力，在卡尔亚的教导、督促和训练之下，读过了万卷书、行过了万里路的拉克丝，终于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不错的计划。”卡尔亚没有再补充什么，而是难得地用一种满足而欣慰的语气开口道，“这样下去，你很快就能出师啦！”
“距离老师我还差得远呢！”忽然被卡尔亚夸奖的拉克丝相当意外，习惯了某人的阴阳怪气之后，面对着这种真诚的赞美，她甚至有些不好意思，“情报收集毕竟是有先例可循的，从总方针延伸下去，其实也不算太难。”
“嗯，知道就好。”卡尔亚顺势变了面孔，“戒骄戒躁，现在你的父母也离开了，寒假也是时候结束了，明天开始，你的高级元素概论也应该继续学习了——”
“啊？”拉克丝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可是今年冬天的主要工作不是提高军队和办事员的组织度、统一思想么？”
“一边一边，两不耽误。”卡尔亚虽然语气再次变回了之前严苛的模样，但还是补充了一句话，“除非在三天之内，让你的元素傀儡能自发地动起来。”
“这有何难？”拉克丝信心满满，“保证完成任务！”
……
三天之后，拉克丝成功地让元素傀儡拥有了自启动能力。
七天之后，北境返回的“专业情报人员”终于集结完毕，娑娜带上了一封言辞恳切的拉克丝亲笔信，以“福斯拜罗代表”的身份，踏上了前往德玛西亚雄都、随军前往托比西亚前线的任务。
也正是与此同时，德玛西亚雄都之内，无畏先锋和飞翼军团完成了集结，在留下了部分卫戍军团老兵看守国都之后，嘉文四世打起了王旗，亲率军队出发，沿着奔流的托比西亚河逆流向东，支援托比西亚前线。
而在托比西亚前线，在斯维因的命令之下，诺克萨斯大军完全停住了脚步，以托比西亚城为基础，将其扩建为了一座大型军事要塞，并建起了代表着诺克萨斯统治的诺克斯托拉，彻底稳固了特里威尔-哀伤之门-托比西亚的补给线路。
大战……一触即发。

第五百七十章 三军改编
无论诺克萨斯还是德玛西亚，双方在托比西亚前线都摆出了一副战略决战的姿态。
但在实际部署方面，无论斯维因还是嘉文四世，却都选择了最为稳妥的步步为营、引而不发。
斯维因这边自不必说，负责统帅全军的策士统领似乎满足于拿下托比西亚，在占领这座城市之后不仅将其扩建为一座军事要塞，而后他还一心一意搞建设，专心致志做后勤，俨然一副要将托比西亚当做一颗钉子、楔进德玛西亚心脏的样子。
如果说斯维因的稳扎稳打可以理解为长驱直入后的原地修整和积蓄力量，那嘉文四世的稳扎稳打就着实有些出人意料了。
本应该年轻气盛的嘉文四世统帅大军而来，一路收拢力量，但在抵达了托比西亚前线之后，却并未主动与诺克萨斯人野战，在托比西亚易手之后，他干脆在托比西亚河的对岸建立起了一片连营，甚至有将其发展为一座小型城镇的趋势。
隔着一条水流湍急的托比西亚河，德玛西亚大军和诺克萨斯就这样展开了一场漫长的对峙，双方似乎都没有任何主动进攻的意思，他们都没有征调民船，也没有伐木为舟，只是专注于己方营地和要塞的建设，似乎要等到对面再也坚持不住时，再衔尾追击、一举灭敌。
而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不是双方都失去了进取心，实在是因为在现在这个时候，无论德玛西亚还是诺克萨斯，都需要先处理好己方内部的一些矛盾——而在内部矛盾平息或者缓解之前，双方都处于一种固守有余力、进攻不稳定的状态。
德玛西亚的内部矛盾很清晰，就是贵族议会和王室的离心离德。
按照父王临死之前的遗嘱，嘉文四世采取的是“搁置矛盾，一心对敌”的策略，我们这是兄弟阋墙，外御其侮。
德玛西亚正在遭受侵略，现在不是王室和贵族较劲的时候，这时候还搞内讧，那结果只能是被诺克萨斯人趁机各个击破——之前那些心忧封地，急匆匆回援最终却被围点打援的贵族，就是最好的佐证。
对于嘉文四世所提出的原则，贵族们理论上是接受的，就算他们再怎么厌恶王室，在诺克萨斯人面前，他们依旧会选择为德玛西亚而战，但问题在于，我们可以形成统一战线、协同合作、避免被诺克萨斯人各个击破，但指挥权应该交给谁呢？
在过去，德玛西亚军队向来以精锐武装为核心力量，然后在地方守备部队和领主私军中挑选比较优秀的部分，和精锐武装协同合作，混编为主要战兵，其余的老弱军队则是作为后勤保障队伍，不参与正面的战斗。
而贵族领主们则是会统一地到元帅的手下听从命令，不擅长上战场的留下自家军队就可以去后方了。
这样做的好处在于战兵都是最为精锐的、渴望建立功勋的士兵，他们士气高昂、装备精良、敢打敢拼，希望能通过战争而成为贵族或者贵族预备役，战斗力非常有保证。
至于那些战斗力不足的、士气低落的、缺乏战心的士兵和贵族，都不会上战场，从而避免他们成为军队之中的弱点被人针对性击破。
如果没出这一档子事，那嘉文四世作为全军总帅想必大家都是没有意见的，但在大家都撕破脸皮了之后，如果再让贵族们按照传统，将手中的私军精锐交出去，那恐怕就没人会答应了。
大家都这个样子了，谁还能放心地把军权交出去呢？
对于这种情况，其实当时卧病在床的老国王就早有预料，所以，在他早早叮嘱过嘉文四世，不要在军队的指挥权上操之过急，应该缓缓图之。
于是，面对贵族领主们的迟疑，嘉文四世当场提出，为了表达诚意，自己可以允许部分指挥权下放，我来制定战略目标，而你们各自统帅私军，去达成这些战略目标。
咱们不搞精锐抽调之后的统一行动了，你们就各自带好自己的队伍，我也就统帅我这卫戍精锐、无畏先锋和飞翼军团，后勤保障工作有人愿意做就站出来，没人愿意做就各自抽调一部分人专门负责，现在咱内部缺乏信任，那就干脆不要做这种容易造成误会的事情。
这种类似于部曲制的领军方式，在德玛西亚过去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相较于之前的专业化治军，部曲制在战斗力方面其实是完全没有保证的——不夸张地说，德玛西亚的贵族领主之中，至少有三分之二是军事白痴，让他们领军就只能执行最简单的军事任务，稍微复杂或者困难一点，嘉文四世都不放心。
但在大家之前刚刚内讧过一次的情况下，部曲制也是唯一能够建立起统一战线的形式了，不通过这种方式，德玛西亚这边规模庞大的联军分分钟四分五裂。
当然，为了能够徐徐图之，嘉文四世也不是完全让步，在抛出了部曲制这颗甜枣之后，在下达各部的作战任务之时，他就显得相当有底气了，而贵族领主也能给他这个面子，接受他的命令。
于是，嘉文四世发布的第一道命令，就是调集了几支队伍作为自己麾下直属武装精锐的后勤部队，而为了方便行动、加强配合，这些人将会由他直接指挥。
显然这是有违部曲制的事情，这几支队伍的领主纷纷表示抗议，而为了安抚他们，嘉文四世承诺这种后勤队伍会轮换，自己只是暂时指挥，别的队伍绝不干涉。
当事领主将信将疑，而其他贵族则不愿意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生事，嘉文四世的命令最终得以通过。
而随着基础秩序的建立，德玛西亚的军队行动渐渐顺畅了起来，隔河对峙的阵势也越发森严了起来。
……
和德玛西亚类似的，诺克萨斯内部其实也有着不小的问题。
德玛西亚人之前只是差点打起来，但不久之前，诺克萨斯人内部可是人脑子打成了狗脑子，双方历经多场大战，眼睛都杀红了——这种情况下，统帅三军的斯维因所面临的压力自然可想而知。
为了尽可能平息内部的矛盾，斯维因不仅在队伍调动上花了心思、尽可能避免意外的出现，而且还殚精竭虑地保证了赏罚的公平一致，再加上塞恩这位曾经的诺克萨斯之手出现在战场上提振士气以及接连不断的胜利，诺克萨斯各战团才保证了基本的协作。
而现在，随着德玛西亚这边渐渐反应过来，斯维因不得不停下脚步，进一步整肃军队。
为什么斯维因一直在修整粮道、建造壁垒？
队伍无力进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斯维因也要牢牢把握住自己麾下所有战团的后勤，他心下清楚，对于内部矛盾重重的诺克萨斯大军，只有通过公平对待再加上握住后勤命脉的方式，自己才能控制得住。
而且，虽然之前一连串的胜利让斯维因有了一定的威望，但想要让这种威望真正落在实处，接下来还需要积蓄努力，斯维因看得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威望，让战团自由进攻没有问题，但想要让他们完全按照自己的计划行动，有的佯攻、有的阻击、有的牺牲、有的突袭、有的做预备队，那自己还完全做不到。
再加上连续胜利所带来的军心浮躁、德玛西亚人也抽出了手，他这才选择在托比西亚这里修建堡垒，内部整顿，积蓄力量。
此外，除了军队这边之外，斯维因也对苍白女士和她的黑色玫瑰非常警惕——虽然不可否认的是，她之前的行动帮了诺克萨斯大忙，但斯维因可不认为她和自己一般热爱着诺克萨斯，苍白女士和黑色玫瑰绝对有其特殊的目的。
但不久之前，苍白女士又一次找到了他，并向他展示了一种特殊的战斗方式，而和是上次一样，斯维因虽然依旧不信任这个家伙，但对于她所提出的那种战斗方式却不能无视，如果真的能如苍白女士所说的一般战斗，那诺克萨斯战团最致命的缺乏超凡者的问题将得到彻底的弥补！
战术是好战术，不过，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
托比西亚前线保持着对峙的姿态，诺克萨斯和德玛西亚仿佛两个在第一回合慢慢找状态的拳击手一样，虽然经常也有摩擦和交手，但这些都是试探性的进攻，是小股部队之间的纠缠。
趁着这个机会，福斯拜罗这边，拉克丝也开始加快脚步整军备战。
而和前线的诺克萨斯大军、德玛西亚大军不同，福斯拜罗的北境行者和御法者需要备战的主要任务，是统一思想。
用最简单的话说，就是他们到底为什么而战。
得益于福斯拜罗官营贸易的巨额收入，北境行者和御法者在训练或者工作之余，文化课一直都没有断过——虽然不像是最开始由拉克丝亲自上课，但他们却也需要学习人文、历史、地理等课程。
最开始的时候，这些知识对于北境行者和御法者来说，完全就是一些奇妙的故事，大家都是平民出身，谁的祖上也没有跟随奥伦陛下立下战功的，德玛西亚的历史再长，和俺们又能有啥关系？
但是，卡尔亚亲自编纂的教材怎么可能着眼于一家一姓的故事？
这套专门为御法者、北境行者和办事员准备的历史教材上，讲述的重点除了德玛西亚过去的荣光之外，更多的是德玛西亚人生活的变迁。
从最开始躲避战争时的风餐露宿朝不保夕，到王国初建满地荒芜时开垦的艰难困苦；从曾经全国上下的沼泽密布，到后来一代代兴修水利后的水网遍地；从早期作物产量的惨不忍睹，到后来一代代育种后现在德玛西亚的连年丰收……
在历史的学习之中，不少人都渐渐发现，似乎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一代不如一代，但德玛西亚人的生活却在越来越好——据他们所见，没有那个国王能比得上当初的奥伦、森图那么伟大，也没有哪些贵族如他们的先祖那边英勇无畏、善良坚强，但即使如此，德玛西亚的一切却始终越来越好。
是谁创造了这一切？
卡尔亚并未直接给出答案。
但经过了人工湖的修筑、运河的疏通、新港的建设、移民的落户、香红苏的种植、榛茸的培育、厄纽克和犹卡尔的驯化……大部分人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这是德玛西亚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这种懵懂的认知极大地加强了御法者、北境行者和办事员的自豪感，并隐约给予了他们一种使命感，当初在跟随拉克丝来到北境的时候，他们听起那些贵族先祖的故事时总觉得崇拜，但现在，在说起那些将名字镌刻在历史上的人时，不少人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我可以”的想法。
没人能说清这种想法是什么时候产生的——也许是御法者站在台上第一次迎接掌声的时候，也许是人工湖成功蓄水的时候，也许是香红苏红若烟火的时候，也许是新福港大船靠岸的时候。
就像是最开始卡尔亚为了说服拉克丝学习魔法的时候，主动帮助她感受魔法一样，在福斯拜罗，御法者、北境行者、办事员一面也在通过实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造着世界。
三年之前，福斯拜罗是一片鸟不拉屎的贫瘠之地，这里怪病流行，物产贫瘠，采药人攀援于绝壁之上以求草药，猎户结队于深山老林狩猎虎豹，稍有不慎就是终身残疾。
三年之前，福斯拜罗每年的春天轰隆隆的冰川声让人不得安宁，每年夏天所有人都要努力工作，每年秋天都没有收获的喜悦，每年冬天对于民众来说都是一场严苛考验。
三年之前，福斯拜罗人的餐桌上只有时令的野菜，哪怕最便宜的燕麦也不是每一顿都能吃得上，虽然新生儿不需要如弗雷尔卓德一般等到命名日再取名，但大家的小名一个比一个贱，似乎这样就能降低成长的期望值、挨过物资匮乏的童年。
这就是拉克丝到来之前的福斯拜罗，一处位于德玛西亚王国西北角的不毛之地。
三年之后，福斯拜罗的土地依旧贫瘠，但物产却已经渐渐地充盈了起来，香红苏和榛茸作为两种高附加值的农业产品，已经足以为福斯拜罗带来大量的流动金钱，狩猎的猎户渐渐开始转行毛皮加工业和畜牧业，采药人成为了种药人，矿工们正在展望着完整的矿产产业链。
三年之后，冰川融水已经成为了肉眼可见的水利资源，只要等到运河完成，福斯拜罗就将会拥有如密银城一般的水运能力，再加上新福港这个不冻的深水良港，这里的未来不可限量！
三年之后，福斯拜罗人的蛋白质、脂肪摄取已经远超德玛西亚平均水平，燕麦从不能每餐吃到的食品，变成了大家都能吃、但大家都不爱吃的食品，从未尝过的深海鱼、很少喝到的牛奶走入了千家万户，甚至随着基础教育的展开，能吃穷老子的半大小子中午还管一顿饭！
这一切的变革，都来自于拉克珊娜，来自于御法者、北境行者和办事员、来自于所有的福斯拜罗人。
大部分福斯拜罗人都能明白发展的意义，但他们的儿孙将会明白，而他们则是切身实际地感受到了福斯拜罗的变化，所以全力拥护着他们的领主、尊敬着御法者、北境行者和办事员。
而御法者、北境行者和办事员则是清晰地感受并理解了这一切。
在过去的三年里，除了基本的学习，卡尔亚并未灌输更多的内容给福斯拜罗人，因为事实胜于雄辩。
现在，他终于要捅破这一层窗户纸了！
福斯拜罗的未来应该如何、福斯拜罗人的使命是什么、福斯拜罗要怎么做……
这些问题需要一个清晰的答案。
经过自我推荐和仔细遴选，由最具使命感和责任感的御法者、北境行者和办事员所组成的福斯拜罗的北境先锋团正式成立。
与此同时，在御法者、北境行者和办事员内部，以北境先锋团员为主要成员的【荣光组】也随之成立，每一个御法者课题或者工程小组、每一支北境行者小队、每一个办事员行动小组都有专门的荣光组成员，他们需要在工作之余帮助同僚，并专门负责思想工作，维持福斯拜罗的思想统一。
以发展为基，以经济为躯，以魔法为筋，以思想为骨，德玛西亚的北境，一尊坚不可摧的巨人正在北境高原渐渐站起身来，俯瞰着德玛西亚的万顷沃土。
来自前线的消息通过娑娜和伊瓦源源不断的地传福斯拜罗，内部组织建设完成后，拉克丝和卡尔亚一直关注着托比西亚的局势。
终于，在春暖花开之时，对峙良久的德玛西亚大军和诺克萨斯大军似乎都热好了身躯，开始了活动。
而得到消息的拉克丝，在春日演讲中，发布了总动员令。

第五百七十一章 军民一体的总动员
实际上，如果可以的话，拉克丝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发布总动员令。
福斯拜罗才刚刚起飞，发育期现在还没过，这时候贸然参与到战争之中、出现在德玛西亚大部分人的视野之内，很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站在德玛西亚的立场上、再加上身在托比西亚前线的嘉文四世传来了命令，暂时还没打算扯旗造反的拉克丝没得选，最终选择在春日演讲这一天，当众发布总动员令，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无论如何，诺克萨斯人都必须被消灭、赶走！
那么，嘉文四世给福斯拜罗这处通常不会出现在王国视野内的“穷乡僻壤”发布了什么命令呢？
他的命令是，调正义巨像加里奥参与战斗，为此他还特意派出了一支由无畏先锋和后勤部队混合组成的合作小队执行“拉车”任务。
显然，嘉文四世并不知道加里奥只要充了魔力就能自己动。
从娑娜传回的消息来看，这似乎意味着嘉文四世打算开始进行相对主动的军事行动了，他认为冬季结束之后，北境的三个军团将会有能力抽调部分队伍参战，托比西亚前线将可以尝试性发起主动攻击，和诺克萨斯人真正碰一碰。
而且，按照之前娑娜所传递回来的消息，在这个冬天里，对峙阶段中，嘉文四世也并未闲着，在他的指挥下，无畏先锋和飞翼军团始终保持着灵活机动的姿态，不间断地对托比西亚的诺克萨斯人进行着持续性的骚扰，而诺克萨斯方面也针对性地派出了数个军团在野外和德玛西亚的精锐进行搏杀，双方都在尽力掌握战场的主动。
在这一过程中，嘉文四世有意识地进行着后勤保障队伍的轮换，尽可能让更多的贵族私军见识到精锐武装是一群怎样的存在，而嘉文四世平日办公之余，和士兵们更是同吃同住，与贵族做派完全不同——用娑娜的话说就是，他正在逐渐成为德玛西亚大军真正的领袖。
娑娜所说的这一点，从嘉文四世派来的“拉车队伍”表现之中也能看出一二，明明这是一支由贵族私军和无畏先锋混合而成的队伍，双方的归属、组织和后勤完全不是一回事，但说起嘉文四世是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表达了拥护的态度。
很明显的，嘉文四世在通过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和军队、和士兵站在一起”的态度，并在明里暗里地挖墙脚。
对于这一点，贵族领主们却并没有太多顾忌，因为私军的军饷是他们发放的，拿谁的钱就要为谁干活，他们似乎认为只要掌握了粮饷后勤，自己麾下的私兵就不会出问题。
缺乏专业情报人员的贵族领主们并没有意识到，嘉文四世在这个冬天里频繁调动的同时，也将大量的王室直属封地的粮饷运到了前线，贵族的私军是拿贵族领主的钱没错，贵族私军也听领主的指挥没错，但如果王室有钱、王室直属的精锐武装待遇更好，一旦王室愿意扩大精锐武装的规模，这些贵族私军还愿不愿意做贵族私军呢？
嘉文四世很明智地避开了那些本身就对统兵有所了解的贵族，以“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为由，专门找那些非军事贵族手下的私军做后勤工作，欺负的就是你们不懂军心！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嘉文四世还能向士兵们解释，两茬税其实是王室希望降低赋税，是你们的领主不愿意放手，这才导致你们赋税增加——这本来就是实际情况，只不过过去地方的话语权掌握在领主手里，现在嘉文四世亲自出来解释，很多事情自然能完全说清。
可以预见的，随着时机成熟，一旦嘉文四世迎来胜利、麾下的士兵开始晋升，到时候只要他表露意愿，恐怕大部分的贵族私军都会很乐于转头跟着嘉文四世干。
这可是效忠国王，大家完全没有心理压力的！
不夸张地说，按照娑娜和情报小组收集的消息，嘉文四世在托比西亚的行为，几乎算是标准的、打算搞军变的军阀做派，但考虑到他本身是德玛西亚的国王……那这就只能理解为集权行为了。
当然，对于拉克丝来说，嘉文四世在前线干啥其实并不重要，如今比较重要的是，嘉文四世的命令来了，要调加里奥去前线，而对于这一道命令，拉克丝无论从什么角度都没法拒绝，所以她这才发布了福斯拜罗的总动员令。
发布了总动员令之后，拉克丝和加里奥进行了短暂的沟通，告诉他接下来要去收拾那些入侵者了，御法者会给他充一部分的魔力，然后让拉车小队拉着他去前线、尽可能积蓄力量，给诺克萨斯人好看。
对于这项使命，加里奥自然不会拒绝——在过去的数百年里，加里奥和诺克萨斯的法师团也算是老对手了，当然，这里的“老对手”其实是比较客气的说法，因为绝大多数的时候，加里奥都是吊着诺克萨斯法术团锤的。
现在听说要去锤诺克萨斯侵略者，正义巨像表示当仁不让，而且还非常期待拉克丝一起去，在他看来，拉克丝这个小人儿也很厉害，有她在一定能让那些外来的坏蛋吃不了兜着走！
对于加里奥反客为主式的邀请，拉克丝哭笑不得，她耐心地解释了很多身为统帅要做的事情，并告诉他福斯拜罗已经动员起来了，但对于这些内容加里奥多少有些懵懂，拉克丝讲了半天，他最终也只能理解“拉克丝小人儿很忙，为了打坏蛋要做准备”。
最终，加里奥再三催促了拉克丝一番之后，这才终于被人赶着大牲口给拉走了。
……
送别了加里奥，拉克丝也开始为后续的行动做准备了。
全体总动员对福斯拜罗来说倒算不上什么新鲜事，在过去冬天一旦有了什么风吹草动，福斯拜罗很快就会进入总动员状态，防备可能的蛮族入侵。
但因为别处被入侵而宣布的总动员，这倒还是第一次，不少福斯拜罗人都好奇地向身边的办事员询问，这回总动员大家要干点啥。
而他们得到的答案则是“努力工作，暂时不需要全民皆兵，大家只需要为前线多准备军需物资、民兵多加训练就好”。
这个答案着实让不少人都松了口气，三年来福斯拜罗正实现跨越式的发展，这时候如果来一场全民皆兵的战争，恐怕好日子就要暂时停一停了——不少人都盼着今年运河修建完毕、正式通航呢！
而在放松之余，也有人担心“这样够不够”，相较于过去，福斯拜罗的生活好了不少，他们可不希望战火真的烧过来之后，大家一夜回到从前。
对于以上种种揣测，拉克丝最终专门准备了一篇《告北境同胞公开信》，具体讲述了现在德玛西亚所面临的情况，以及北境应该做什么的问题。
在《告北境同胞公开信》内，拉克丝首先指出，目前德玛西亚面对的，是一场正义的反侵略战争，诺克萨斯人的不宣而战是无耻的邪恶偷袭，以诺克萨斯的狼子野心，他们是不会停下自己侵略脚步的。
随后，拉克丝清楚地指出，诺克萨斯是一个不求发展、以暴力为先的残酷军事帝国，在诺克萨斯，所有人都是战争机器的柴薪，自诺克萨斯成立以来，他们就一直致力于领土的扩张，却从不在意内部的发展，国民追求幸福的唯一途径，就是加入对外侵略的大军，掠夺他国以为己用，这无疑是无耻的强盗行为，如果德玛西亚的国土沦陷，那铁蹄下的国民也将被迫成为被裹挟的战争机器柴薪，事关全体德玛西亚人。
所以，哪怕福斯拜罗不是战争的前线，也应该为战争尽一份力，这不是为了贵族老爷的地位，而是为了德玛西亚人自己考虑，为了不让自己不成为亡国奴、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不被裹挟到燃烧血肉的战车上！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福斯拜罗应该做什么呢？
答案是各司其职、努力生产、部分民用设施转为军备，等到福斯拜罗的北境行者和御法者参战之后，再全力支援前线！
在这一部分，拉克丝第一次相对直接地表现了自己和其他贵族领主的不同——福斯拜罗人走上战场、全面战备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荣耀，也不是为了只属于少部分人的功勋，而是为了全体福斯拜罗人的未来！
为了未来，这是非常虚无的口号，但在经历了三年跨越式发展的福斯拜罗人来说，这个口号却又如此地真实而可见。
当初当拉克丝来到福斯拜罗，开玩笑一般第一次发表春日演讲、说要改变福斯拜罗的时候，大部分的福斯拜罗人都更在意她讲的那些笑话。
但后来，随着拉克丝的许诺实现、随着冬日演讲成为总结大会，福斯拜罗人如今已经完全相信拉克丝、完全相信福斯拜罗会有一种全新的、更好的秩序了。
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任何人想要阻止福斯拜罗人的脚步，那他们就是所有福斯拜罗人的仇敌！
诺克萨斯人要来？
那就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
随着总动员令的下达，福斯拜罗和新福城在保持了最基本的生产之余，迅速地将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了军备之中。
维洛村的矿工们在御法者的组织下，按照卡尔亚提供的方式，以禁魔石为原材料，开始尝试着进行符文钢的冶炼制造，混合了禁魔石的钢铁需要超高温才能融化，因而不少御法者也加入了生产之中。
这条维洛村去年新建立起来的矿石冶炼生产线，原本是为了进行蓝赭石烧结而准备的，现在随着拉克丝一声令下，变成了专门进行符文钢冶炼的熔炉、按照冶炼出的符文钢重量从拉克丝手中领取补贴。
由于产业目前还比较瘸腿、缺乏专业的铁匠，不能将大部分的符文钢锻造成盔甲，所以这些符文钢只能在水力锻锤的锻打下，被做成奢侈无比的“符文钢盾牌”使用，为了加强这些盾牌的防御力，御法者们还加班加点地在上面刻画了大量的魔力回路，以实现魔力缓冲的效果。
毛皮产业在总动员之后也进行了改革，除了用以出售赚钱的毛皮之外，各家各户还领到了一部分低价的军用订单，需要按照要求处理特殊的毛皮，以作为魔力回路绘制的原材料。
这些毛皮都是过去两年多在弗雷尔卓德贸易之中积攒的、足以承受魔力回路的特殊毛皮，它们来自于弗雷尔卓德的各种奇珍异兽，阿瓦罗萨部族的人用这些毛皮换取了大量的烟草和不少的茶叶。
现在，这些毛皮终于被拿了出来，并正式开始加工，其中带毛的要被加工成为连帽短风衣，提供给即将组建成战争法师团的御法者；而不带毛的则是会经过特殊的硝制和符文石二次硝制，然后加工成为皮甲提供给北境行者使用。
虽然由于拉克丝阔绰的购置，北境行者大多都能有一套符文钢的铠甲（王室会销售符文钢铠甲给贵族领主用以武装私军，这也是一条重要财路），但如果真正走上战场，仅仅凭借着这一套质量极其一般的铠甲，显然还不够。
这套备用的皮甲虽然防御力稍显逊色，但却可以作为行军时的轻便穿着，除了热之外没有什么毛病。
和矿业、毛皮产业相比，采药和种植业受到的影响也不小，首先是伤药全部进入贸易禁止名录，由拉克丝统一收购、集中处理；然后香红苏和榛茸也被统一收购、统一进行官方贸易。
而商业方面，拉克丝开始大量囤积粮食，并且早就给伊诺传递了消息，希望她暂缓艾欧尼亚的相关事宜，尽快去瓦祖安求购军火，如果是以后，拉克丝更希望福斯拜罗或者说德玛西亚拥有完整的军工体系，但现在她只能向瓦祖安购买海克斯左轮和配套的子弹——用跳楼价的榛茸付款。
此外，福斯拜罗的食品、生活用品等大部分商品都开始进行全面的管控，囤积粮食、投机倒把等行为被明令禁止，每人每人购买粮食物资的数量被限制，虽然现在福斯拜罗还没有出现任何物质匮乏的征召，但管控却需要早做准备。
北境行者的日常配给增加，训练量也随之增加，甚至拉克丝还专门组织了几次长距离拉练，让他们完全进入备战状态。
御法者被分为了战斗人员和非战斗人员，自由报名的战斗人员在第一天就直接爆满，让拉克丝不得不进行筛选，在剔掉了年岁小的、年纪大的、身体素质不行的、天赋不适合战斗的之后，一支规模为三百人的法师团被选拔了出来，并在卡尔亚的亲自计划下，开始进行专业的战争法师训练；而非战斗人员除了少数的重点工作小组之外，也被分配到了各种军备项目之中，为战争做准备。
办事员肩上的担子猛然增重，他们除了过去简单的消息传达之外，终于开始正式接触组织行动、数据处理、任务分配的工作，一时间甚至闹出了不少笑话和乱子，好在时间还来得及，现在出问题还能弥补，就算有些风波，有拉克丝盯着也能迅速平息。
情报组织全力运转，弗雷尔卓德情报小组需要确认北境绝对安全，而和娑娜在一起的情报成员则是需要时刻关注前线的动态，并维持消息的畅通，为拉克丝的决策提供第一手的可靠资料。
……
……
就这样，在总动员令发布之后，随着拉克丝一道道命令，福斯拜罗这辆向着繁荣发展滚滚驶去的列车，忽然换了一条轨道，轰隆隆地驶向了战备的方向，整个福斯拜罗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武装了起来，需要参与作战者做好了战斗准备、不需要亲临一线者也为战争的后勤贡献着力量。
一场前所未有的、军民一体的总动员，在福斯拜罗彻底展开，统筹全局的拉克丝则是在做好了一切准备之后，开始了耐心的等待。
她在等待着福斯拜罗行动的机会。
而从托比西亚战局的情况来看，嘉文四世和斯维因似乎注定让她等不了太久。

第五百七十二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托比西亚前线，嘉文四世归营卸甲。
不久之前，巡逻的龙禽骑士发现诺克萨斯人在托比西亚河上游处泅渡了一支规模不大的队伍，嘉文四世在收到了消息之后，亲自带领无畏先锋前往拦截，双方在托比西亚河的北岸沼泽地带展开了一场缠斗。
由于无畏先锋的士兵足够精锐，再加上嘉文四世本人实力也相当可靠，所以哪怕偷偷泅渡的队伍之中，有几个施法者作为掩护，但他们还是被迅速击溃、葬身在了泥沼之中。
干净利落的战斗让随后前去打扫战场的后勤队伍眼中放光，德玛西亚人哪个不渴望这样建功立业呢？
而嘉文四世虽然得胜而归，但本人却也丝毫不倨傲，对待这些私兵也如和风细雨、言语之间多加鼓励——自对峙开始后，他就一直这么做了。
现在，当战场打扫完毕，后勤队伍将没有陷入泥沼之中的黑铁铠甲都带回来之后，回到了自己营帐里的嘉文四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侍从卸下了他的铠甲，换上了一身便服之后，嘉文四世的目光落在了挂起的军事地图上，他拿起了笔，在地图的上方今天战斗的地方落笔打了个小小的红叉，然后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在这张地图上，大大小小的红叉已经遍布了托比西亚河的两岸，而每一个红叉，都代表着一次战斗——在过去对峙的三个多月的时间里，诺克萨斯人时不时就会派出一支规模不大的队伍，或是泅渡到河的北岸，或者沿着河流向东，进行小范围的侦查活动。
而由于德玛西亚方面有昼夜不断的龙禽骑士巡逻，大部分的诺克萨斯斥候队伍都被无畏先锋所主动拦截，嘉文四世、盖伦和塔里克三人轮番出阵，从诺克萨斯人手里缴获了大量的铠甲武器，以及各种绘图工具和简易草图。
显然，面对着可能出现的大规模军事会战，诺克萨斯人明显想要事先摸清楚战场局势，他们所绘制的地图和草图相当详细，甚至补充了不少嘉文四世营帐内这张地图的细节，只不过由于缺乏制空权、没有高空视野，十次侦查，至少要有八次被德玛西亚逮个正着。
说来也是有趣，诺克萨斯人的黑铁铠甲放在别的国家，那都是不错的装备，但这里是德玛西亚，大规模列装了符文钢铠甲的情况下，这些缴获的黑铁铠甲只能算是破铜烂铁——于是，嘉文四世下令将砍伐树木，制造了大量的十字架，将这些铠甲连通头盔和诺克萨斯的“劣质武器”一起，沿着托比西亚河如围栏一般排列开来，向河对岸的诺克萨斯人示威。
由于双方缺乏交流，示威的效果如何暂时还看不出来，但至少可以确认的是，这种耀武扬威的行为让德玛西亚人自己相当满意和兴奋，联营外的河边，随着黑铁铠甲越排越长，营内士兵的士气也越发高昂了起来。
联想到之前后勤士兵们的期待，嘉文四世看着面前这张军事地图，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军心可用啊！
然后，就在嘉文四世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时，卫兵禀告称盖伦和塔里克联袂而来，嘉文四世收起了脸上的得意之色，转为端坐，片刻之后，全身甲胄的盖伦和半边身子依旧有点不协调的塔里克大步进入了大帐。
两人先是例行恭喜了一波嘉文四世的胜利，随后自然而然地询问起了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在经过了漫长的对峙之后，不懂军事的贵族们渐渐习惯了按照嘉文四世的命令在前线武装散步，但盖伦和塔里克这种知兵之人，却清楚地意识到了此时德玛西亚方面所积蓄的庞大能量。
看样子，距离真正出击也差不了多远了。
“暂时还不用着急。”嘉文四世完全不像是个年轻人，反而相当沉得住气，“虽然士气高昂、军心可用，但距离真正发起攻击，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准备。”
“……”
盖伦和塔里克对视了一眼，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实际上，他们两个人倒是非常相信嘉文四世的战斗计划，但他们麾下的士兵请战之心已经爆棚了，这几个月小打小闹的斥候战完全满足不了士兵们建功立业的心思，随着缴获的黑铁铠甲越来越多，不少人都开始主动请战，希望能和诺克萨斯人当面锣对面鼓地一决高下。
如果不给士兵们一点切实的证据，那军心就会渐渐浮躁起来，不是好事。
“我已经差人去北境，将正义巨像运来了。”嘉文四世也明白这一点，算算时间正义巨像也快到了，所以他干脆也让士兵们再兴奋一点，“诺克萨斯人在托比西亚要塞准备了不少法师，而且听说他们在艾欧尼亚还使用过危险的毒气，这种魔法我们需要正义巨像来破除！”
由于既不了解魔法理论，又不了解炼金技术，在嘉文四世看来，毒气应该也是战争魔法的一种，关于诺克萨斯人在艾欧尼亚战争中使用毒气的事情已经算是个不小的国际新闻了，现在他提出用正义巨像防备毒气，在德玛西亚人的角度上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虽然没见过毒气，但雄都刚刚被黑雾围了快半个月，符文钢铠甲能够防御魔法的轰击，但对于这些无孔不入的东西还是没有太好的办法，所以把正义巨像搞过来，想必士兵们还是愿意等一等的。
得到了这个答案，盖伦和塔里克都明显相当认同。
“而且，春天已经到来，北境的蛮族应该也会安静下来了。”嘉文四世继续道，“北境的三个军团除了第二军团人员不太齐整之外，也可以为王国效力一二。”
听到这句暗示，盖伦和塔里克都瞪大了眼睛。
难道说，嘉文四世已经下令调集北境第一、第三军团南下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自己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是光照会那边传递的消息。”对于这两个自己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嘉文四世表现得相当坦诚，“光照会的缄默人也愿意在危难之际，为王国效力。”
如果别的贵族听说嘉文四世动用了光照会缄默人的力量，多半会不满于他靠近神权，但盖伦和塔里克都是国家为先的人，所以这两个人不仅没有感觉不满，反而相当兴奋！
有了缄默人的隐秘渠道，如果北境第一、第三军团能悄悄赶赴战场，关键时候打诺克萨斯人一个措手不及……
兄弟们，想想之前密银城之战的效果吧，那只是第二军团的一支承担阻击任务的偏师，却趁着凛冬之爪半渡之际出击，硬生生击溃了一度水淹密银的蛮族大军！
这真是想想就让人兴奋！
“所以，我们必须保证诺克萨斯人无法了解周围的地形地势。”嘉文四世总结道，“关于北境军团调动的相关问题禁止外传，关于正义巨像的信息接下来会草拟告示、准备向全军公布，现在三军整备完毕，只要我们依靠着无畏先锋和飞翼军团遮蔽了诺克萨斯人的眼睛，只要包抄到位，那诺克萨斯人就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
嘉文四世自信自己的调度都处于保密状态，认为通过拦截斥候，阻碍了诺克萨斯人对更远处地形地势的了解。
但实际上，嘉文四世的自信不过是斯维因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诺克萨斯需要了解托比西亚战场周围百哩甚至千哩的地形地势吗？
非常需要，这一带山峦起伏、水网密布、森林遍地、沼泽相缀，如果不了解地形地势，一旦开战，局部战场很容易出现毁灭性的崩坏。
但诺克萨斯人需要顶着龙禽骑士的高空巡查视野，傻乎乎地武装泅渡、四处绘图吗？
不需要——实际上，在诺克萨斯大军出击之前，他们的战争石匠就已经先一步开始了活动，他们以戈汀家族的封地为大本营，四处活动并大量收集情报、绘制地图，斯维因对于托比西亚方圆千里的地形地势早就烂熟于心，托比西亚堡垒内部，斯维因办公室里的那张地图，甚至比嘉文四世的还要精密！
在皮尔特沃夫“进修”过的战争石匠，于绘制地图这一道上，技术力可以说是远超德玛西亚的文员！
甚至就连德玛西亚缴获的半成品地图，都是诺克萨斯人事先准备好的，从一开始这些带着半成品地图和绘图装备的士兵，其终点就注定了是死亡。
那么，这种送死的任务，难道不会引起士兵们的不满和哗变么？
要知道，并不是每个诺克萨斯人都像是斯维因一样，愿意为帝国奉献一切的。
答案是不怕，确切地说，这些人虽然穿着黑铁铠甲、带着战团的战旗和武器，但实际却并不是诺克萨斯的在役士兵，他们实际上是黑色玫瑰的成员，算是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的“身体期货”。
将他们派到战场上送死，是黑色玫瑰和斯维因合作的结果，也算是黑色玫瑰的“诚意展示”，乐芙兰和斯维因打算尽力帮助诺克萨斯赢下这场战争！
至于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这一点虽然拉默也很想知道，但斯维因却暂时没空去了解，托比西亚的军情已经消耗了他几乎所有的精力，在前线对峙的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他原本就不低的发际线硬是向上移动了接近半吋，为了能让零散的战团拥有协作作战的能力，斯维因可以说是殚精竭虑。
德玛西亚方面，嘉文四世在偷偷地调动着北境的第一、第三军团。
而诺克萨斯这边，斯维因也在日常训练之余，召集了多个战争法师团，配合着黑色玫瑰的行动，准备着特殊的魔法阵。
按照苍白女士的保证，这些去送死的家伙，在决战之时，都会复生成为塞恩一般不死的勇士，给德玛西亚人尝尝十面埋伏的滋味！
至于正义巨像的到场，斯维因也已经完全预料到了——过去在加里奥的身上，诺克萨斯人吃的亏太多的，被这货硬生生打崩的法师团一只手都快要数不过来了，虽然有消息说那玩意在北境不在托比西亚，但谨慎如斯维因，也专门给加里奥准备了特殊预案。
战争法师团在斯维因的命令和操练下，放弃了看起来最为轻松好用的法术轰炸，转而更多的使用小规模的、不直接的法术来影响战局，绝对不能给加里奥一个吃饱了魔力然后重拳出击的机会，最好连充能的机会都没有，就让它安安心心在那做一尊雕像就好。
此外，由于对地形地势足够了解，斯维因还事先准备好了针对北境军团、对绿齿峰军团的阻击策略，一旦发现德玛西亚的边境军团有包抄的意图，阻击队伍会直接在险要处将其拦住，同时发布信号给托比西亚要塞。
而托比西亚方面，只要收到了阻击信号，就立刻挥师掉头，先一步吃掉敌人的有生力量，有托比西亚要塞据守，德玛西亚主力前往支援就是围点打援、德玛西亚主力想要攻击托比西亚要塞围魏救赵也必不让他如愿！
此外，针对嘉文四世的士气打击，斯维因也拿出了有效的反制手段，虽然诺克萨斯看起来每天都在死斥候很丢人、斯维因还无法向所有士兵透露关于十面埋伏的消息，但他却完全可以通过公平的竞争和奖赏，让诺克萨斯士兵始终保持对战斗的积极性。
在斯维因的主导下，诺克萨斯的军功被彻底详细化，除了之前常见的歼敌功勋、占领功勋之外，地龙蜥养好了记功、粮食运输一万哩没有失误记功、军备生产合格率高记功、训练表现出色记功……
得益于之前内战对军事贵族的清理，这些功勋在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可以实打实地换成代表着身份的勋章，甚至进一步还可以换成爵位！
过去的诺克萨斯，能打才是出人头地最直接的方式，现在只要按照斯维因的命令各司其职，就算你不能打，那也一样能出人头地！
通过这种在目前的符文之地堪称不拘一格的形式，斯维因极大程度地保证了自己麾下士兵们的士气，以及长距离补给条件下的物资供应，当嘉文四世等待着正义巨像到来、等待着北境军团完成包抄，到时候全军出击、一举歼敌的时候，在托比西亚堡垒内部，斯维因也对着军事地图，仔细地确认着每一处埋伏的准备情况。
嘉文四世认为战机即将来临，自己即将主动出击，彻底消灭诺克萨斯侵略者。
斯维因也认为战机即将来临，对手即将以为胜券在握，贸然出动而落入自己的布局。
嘉文四世道高一尺。
斯维因魔高一丈。

第五百七十三章 潮信
加里奥被运到了前线。
德玛西亚大军士气高昂。
但嘉文四世却依旧没有下达总攻击的命令。
一方面他在等待着北境第一、第三军团的调动和包抄，另一方面，他也在等待着春汛的到来。
托比西亚河作为德玛西亚境内的第一大河，发源于瓦罗兰大陆中段的烁银山脉，经静谧之森、大沼泽、德玛西亚平原一路向西，最终于雄都海湾汇入征服之海，全长接近五千哩，年径流量超过一万亿立方米，无论长度还是径流量，在符文之地都仅次于恕瑞玛河。
而和恕瑞玛河水源单一、终年稳定的情况不同，托比西亚河的水源相当复杂，除了烁银山脉的雪线之上的雪山融水之外，从静谧之森开始就有大量支流汇入，而在大沼泽地带更是向南北两侧蔓延开了一片泽地，直至托比西亚城处、有沃尔河汇入、河床变深、河面变宽了之后，才渐渐稳定。
甚至托比西亚城的前身，就是当初德玛西亚人为了监视托比西亚河水势而建立起的前哨站。
沃尔河汇入托比西亚河形成了一个水流湍急的Y字型河道，而托比西亚城就位于这条Y字型的夹角内，城市的北边和西边都是河水，正是因为这种险峻至极的地势，斯维因才会选择在这里建立要塞，作为前沿指挥的阵地，和德玛西亚隔河对峙。
嘉文四世很清楚这种地形所带来的军事优势，如果己方想要进攻诺克萨斯人，那无论从西侧发起进攻，还是从北侧发动进攻，都要先渡过河面，而渡河作战很容易被人半渡而击，再糟糕一点就要参考密银城之战草木皆兵了。
所以，哪怕有超凡战力、正义巨像、士气高昂、后续包抄的优势在，嘉文四世依旧保持了相当程度的谨慎——这个时候渡水强攻殊为不智。
但有一个时候例外，那就是春汛的时候。
每到春汛时候，托比西亚河的河面都会略微暴涨，正常情况下，大河暴涨是更不利于泅渡作战的，但在春汛之后，托比西亚河会迎来短暂的枯水期，直到春汛之后的第一波降雨之前，这条大河都会处于低水位的状态！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春汛的出现是因为春天气温升高之后雪山融水的增加，但实际上托比西亚河虽然有来自于烁银山脉的雪山融水，但对于托比西亚河来说，这种程度的融水有些影响，但并不太大。
更有趣的是，在托比西亚西部五百哩处的大沼泽内，雪山融水的一部分会在这形成外溢，造成了当地有名的“春困”——即春天泥泞困住所有人行人无法出门的自然景观，让冬季相对干涸的大沼泽再次如海绵一般开始吸水。
但在雪山融水停止增加的时候，大沼泽的蓄水效应却并未停止，它会持续地吸纳托比西亚河的水流，进而导致托比西亚河在春汛之后，又会出现非常短暂的枯水期，直至降雨到来、大沼泽吸满了水之后，这才再次恢复之前浩浩汤汤的模样。
从本质上说，托比西亚河春季的枯水期实际上是雪山融水增加时间和大沼泽蓄水能力复苏时间不一致的时间差导致的周期性流量变化，南边的烁银山脉会先一步增加雪山融水使得托比西亚河出现短暂的春汛，随后北边的大沼泽复苏蓄水再导致短暂的枯水，除非了解当地情况的本地人，否则对于托比西亚河在春天的水势变化绝对不会有清晰的认知。
按照嘉文四世的计划，只要春汛到来，自己就可以准备攻击，随后德玛西亚军将抓住枯水期的短暂机会，强势渡河，并趁着诺克萨斯人陷入思维误区、以为河水浩荡、毫无防备之时，一举渡河，并乘势而击，争取利用超凡力量的优势实现以点破面，进而彻底打崩诺克萨斯的大军！
而现在，他一直所期待的春汛，终于来了。
……
轰隆隆的巨浪仿佛万马奔腾，从东边的绿齿峰余脉的隘口内奔涌而出，浩浩荡荡地卷地而来，常人哪怕站在精心修筑的堤坝上看向这大河之水，也会忍不住心神为之而夺。
也正是在这春汛到来的时候，嘉文四世却向全军发布了准备进攻、准备渡河的命令。
无畏先锋的战士没有丝毫迟疑，虽然他们绝大部分都不了解托比西亚河的这一特性，但他们依旧按照嘉文四世的命令，整装待发，时刻准备进行可能致命的武装泅渡。
而面对着嘉文四世的命令，不少贵族却起了不一样的心思，在他们看来，如果这种水势之下渡河，那简直就是在送死，嘉文四世如果叫自己的部下渡河作战，那简直就是在要自己的私军送死，一时之间贵族内部的抱怨此起彼伏，不少人都不打算按照嘉文四世的命令行动。
然而，忙活了一个冬天加大半个春天的嘉文四世早就摸透了这些贵族的底色，他的命令不仅传给了各位贵族领主，还越过了他们，直接传给了他们的私军，然后，让这些贵族老爷惊愕的事情发生了——他们手下的私军居然有相当数量的开始听从嘉文四世的命令，整军备战、准备渡河了！
这特么什么情况？
你们平时吃的可是我发的军粮、领的可是我发的军饷，我没有下达命令，哪怕国王下达了命令，你们也不应该有所行动！
大部分贵族都产生了危机感，他们发现了嘉文四世似乎非常得军心这件事，开始试图加强自己军队的思想建设，但贵族多了什么鸟都有，就在其他贵族努力将麾下私军拉回来的情况下，有个自视过高的白痴直接对麾下的私军使用了刑罚。
我没下命令准备渡河，你们擅自准备渡河，那就是抗命——给我打！
长久以来的高高在上让这几个白痴产生了自己可以完全支配麾下私军的错觉，他们并未意识到，在德玛西亚，军人作为贵族预备役，是一个需要拉拢的群体！
在硬生生抽死了一个德高望重的小队长之后，这支私军当场发生了哗变，愤怒的士兵绑了他们的领主，然后一起找到了国王陛下去主持公道。
得知了这一情况的嘉文四世大喜过望——哦，是痛心疾首，他重申了自己的命令，然后以抗命为理由直接处理了这个白痴贵族，然后接受了私军的效忠，并许诺所有人的待遇向无畏先锋看齐。
消息传开，不少贵族都意识到了大事不妙，但还没等他们做出有效的反应，他们麾下的士兵就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短短两天内，超过三分之一的贵族私军押着他们的领主找到了嘉文四世要求主持公道，并直接向王室献上了自己的忠诚，而嘉文四世则是来者不拒，直接接受了他们所有人。
然后，嘉文四世直接召开了一场宴会，邀请所有还在托比西亚的贵族赴宴。
赴宴？
谁特么敢去啊？
胆小的贵族丢下私军连夜开溜，胆大一点的干脆表示我愿意听指挥，陛下您说啥是啥，要不咱们按照之前的传统，优中选优、挑选精锐作战吧？
就这样，通过之前的不懈努力和一次看似反常的命令，嘉文四世终于完全掌握了托比西亚大营之内，德玛西亚军的指挥权。
时间已经来不及进行整编了，嘉文四世索性拆开了几支无畏先锋的小队作为指导员加入到了这些私军的基层指挥之中，随后就直接发布了渡河的命令——春汛已过，托比西亚枯水期近在眼前！
……
深夜。
托比西亚河的两岸一片静谧，托比西亚河的水位正在急速下降，之前咆哮的巨浪早已消失不见，此时的河水正迅速向着“不断流就胜利”的方向发展。
在嘉文四世的命令下，德玛西亚的混编大军从早已准备好的七处渡口开始渡河，这七处本就是河面狭窄之地，枯水期到来之后水面更是仅有数百码宽，渡河难度极低。
先一步泅渡过河的无畏先锋精锐在抵达了南岸之后，迅速将备好的大型铁柱深深地钉入地面、系上了连接北岸的绳索，将其完全绷直，随后的德玛西亚士兵则是踩着早就准备好的木板，用手捋着绳索，依此将自己拽过河去。
虽然当日月色晦暗、河面有雾，但这种通过绳索渡河的方式却可以让士兵们在一片漆黑之中进行渡河——只要在入水处有人看着、确定不会踩翻木板就好。
没有点起火把，沉默之中的德玛西亚大军就这样牵着绳索列队、抓着绳索前进，最终拽着绳索越过了枯水期的托比西亚河。
当诺克萨斯人沿河的巡逻士兵发现了德玛西亚人的渡河动作之时，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德玛西亚人摸黑渡过了托比西亚河，然后，还没等这个诺克萨斯士兵发出警报，无畏先锋的战士就先一步扭断了他的脖子。
渡河一切顺利。
第二天早晨天色亮起之后，完成了渡河的德玛西亚人在托比西亚要塞的东北方完成了集结，并依靠着兵力优势，迅速击溃了因为河水泛滥而严重缺乏警惕的诺克萨斯河岸守军。
占据了他们的营垒之后，嘉文四世下令以此营地为基础，扩大营地规模、建立后方阵地。
河岸方向遭受突袭，河防部队被一波打崩，对于这种局面诺克萨斯人似乎完全没有准备，天还蒙蒙亮，他们就匆忙地派出了一支战团，想要趁德玛西亚立足未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很可惜，这支队伍很快就送了人头——第一批登陆的就是最能打的无畏先锋，他们在之前击溃河防部队的时候都没怎么出汗，随后一直在养精蓄锐，如今早就完全恢复了战斗力，区区一个战团的规模，还想动摇大军阵脚？
简直就是插标卖首！
塔里克亲自带队，一波冲锋过后，诺克萨斯人就落花流水、屁滚尿流了。
一波攻势无效，眼见着德玛西亚大军站稳了阵脚，诺克萨斯人似乎士气大沮，托比西亚堡垒大门紧闭，再也没有派出队伍来干扰德玛西亚的行动。
而嘉文四世则一面监督营垒的建设，一面分出部分队伍转向西南，试图截断诺克萨斯人的粮道，以达到进一步压制的效果，期间他还指挥推倒了一座诺克斯托拉，并直接带兵在距离托比西亚要塞二百码处进行挑衅，而面对着嘉文四世的挑衅，托比西亚要塞内的诺克萨斯大军依旧坚守不出。
在这种情况下，嘉文四世终于做出了判断：诺克萨斯人士气已丧，接下来只要连续不断地挑衅、骚扰，同时截断托比西亚堡垒的后勤通道，这支诺克萨斯大军就是瓮中之鳖了！
盔甲分明，旌旗猎猎。
德玛西亚大军休整一番之后，在托比西亚要塞东北部的空地上展开了阵势，在城下高声呐喊、耀武扬威。
控制了枯水期的河岸之后，德玛西亚方面直接将沉重的加里奥给运了过来、摆在了要塞城下，在加里奥的庇护下，德玛西亚士兵齐声呐喊，用生疏无比的诺克萨斯语向着城头挑衅。
由于正义巨像的存在，诺克萨斯人面对挑衅不好直接用魔法轰炸，只能回应以箭矢、投矛、飞斧等投掷类武器，但非常可惜，对于早有准备的德玛西亚人来说，这种远距离的杀伤效果极其有限。
与此同时，飞翼军团在经过了短暂的修整之后，再次编队起飞，他们的任务是要找到诺克萨斯人运输部队的信息、指引无畏先锋实施断粮，甚至向着西南方机动，以给予哀伤之门压力。
虽然保持着进攻姿态，但嘉文四世依旧不打算强攻诺克萨斯人的要塞，在他看来，只要实现了渡河目标、来到了托比西亚河的南岸，那己方就已经完全位于不败之地了——托比西亚这颗钉子钉得再怎么深，一旦被切断和哀伤之门的联系，其结果也必然是被一口吃掉、彻底歼灭！
战争进行到了这个地步，看着万马齐喑的托比西亚要塞城头，嘉文四世举起了马鞭，自信满满地对身边的盖伦说出一句“胜券在握”。

第五百七十四章 劫与征
嘉文四世的计划非常顺利，而且在一定程度上的确瞒过了斯维因和所有诺克萨斯人。
虽然战争石匠们已经很努力了，但托比西亚毕竟是德玛西亚的内部城市，他们在此没有事先的布置、也没有长期的情报站点，因而对于托比西亚河在这段流域的特殊性质实在是缺乏了解——而当地人对于诺克萨斯也没有好脸色，自然不会有人主动告诉诺克萨斯人春汛之后会有短暂的枯水期这种事情。
所以，德玛西亚人的夜渡着实出乎了诺克萨斯人的预料，当斯维因得知了德玛西亚人悄悄渡河的消息之后，他的心下也咯噔了一声。
而随着德玛西亚人渡河成功，在托比西亚要塞的东部摆开一副要再建一座连营的架势，斯维因也很清楚的意识到了对手的打算。
这是要拿我军的后勤开刀啊！
当初在艾欧尼亚被坑惨了的斯维因，比谁都清楚后勤对于一支军队的重要性，所以他在占领了托比西亚、修建托比西亚要塞的时候，就多次强调后勤的重要性，并在托比西亚要塞内囤积了足以支撑大军行动一个月的物资补给。
在德玛西亚人摆开一副断粮架势的情况下，托比西亚要塞短时间内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如果继续僵持下去的话，一旦物资补给不足，那就麻烦了。
好在斯维因虽然在占领了托比西亚之后一直一副不动如山的架势，但他并不是真正的消极防御，在嘉文四世整顿内部、收拢指挥权的时候，斯维因也完成了这支诺克萨斯大军的整合。
现在托比西亚要塞的后勤的确正在遭受严重的威胁。
斯维因早早落下的棋子却已经准备完毕——德玛西亚人趁枯水迅速泅渡的确有一手，在要塞东部扎营也的确让诺克萨斯大军军心浮动，但你夜渡托比西亚河，又能运来多少补给呢？
城东的连营规模不小，其中士兵人吃马嚼每日消耗，不也需要渡河送来么？
托比西亚要塞的后勤在遭受威胁，那难道城外连营的后勤就很轻松么？
我城内有存粮可支月余，你泅渡后随身携带顶多三日之粮，不出三日，必然要有队伍渡河送粮！
而这支队伍，就是斯维因接下来的目标！
虽然局势有些出乎意料，但斯维因的思路极其清晰，在想清楚了下一步的战略之后，他直接调动了一支很擅长在托比西亚作战、但之前一直引而不发的队伍。
蛙人军团。
蛙人军团的主要成员是一群生活在贝西利科北部城市霍雷兹的、名为弗格哈的瓦斯塔亚人，他们生长着如青蛙一般的手蹼和脚蹼，天然地擅长游泳。
由于长相也和青蛙有相似之处，弗格哈人向来在诺克萨斯都被视为奴隶，世代以为达官贵人采集海鲜和珍珠为生，哪怕龙门是他们的故乡，但在这里他们却没有走在道路中央的权力。
而斯维因在占领了龙门之后，却第一时间颁布了《公民一致法》，规定包括瓦斯塔亚人在内的帝国公民，都有着完全一致的公民权，并且大量召集弗格哈人加入军队。
终于能够昂首挺胸地在道路中央蹦蹦跳跳的弗格哈人向斯维因献上了忠诚，他们挑选了族内最为强壮的年轻人，组建了一支蛙人军团加入了斯维因的麾下，而在原本的计划之中，斯维因计划着如果要攻击不朽堡垒，就派遣这支可以在水下潜行的特殊军团沿着水路进入不朽堡垒去制造混乱。
后来诺克萨斯内战暂时停止、斯维因挥师西进，作为秘密武器的蛙人军团也随军行动，哪怕是在翻越哀伤之门的艰难行军中，他们也始终被斯维因安顿在辎重大车内、时刻有专人用清水帮忙润湿他们的皮肤。
虽然托比西亚要塞建立之后的多次训练蛙人军团并未参与，但他们早就已经开始适应托比西亚河以及沃尔河的水流水势了——德玛西亚人以为自己凭借着龙禽骑士完全掌握了战场形式，但他们并不知道，在波光粼粼的托比西亚河水面之下，一支他们从未见过、无法想象的军团，正在悄悄地游曳之中。
现在，德玛西亚人渡河成功，并开始修建连营，一副打算再次截断粮道的架势，斯维因认为自己也应该掀开手中蛙人这一张牌了，趁着德玛西亚人桥还没有架好，利用蛙人军团出其不意的攻势，直接攻击其运输队、毁掉他们想要运过河的补给！
大量可以在河面上燃烧、遇水也不会熄灭的火油被分给了蛙人，同时斯维因还调集了炎拳法师团的法师进行配合，务必要一击而中，让想要断自己粮道的德玛西亚人先尝尝断粮的滋味！
……
嘉文四世对于斯维因的打算自然是毫不知情的，不过他深知粮食的重要性，所以在河南岸站稳脚跟之后，第一时间要求后续的物资跟进。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今年托比西亚河的枯水期来得实在是太短了，就在他完成渡河的晚上，天空开始飘起了雨丝。
人可以抓着绳索夜渡，但粮食运输在夜雨之中可无法进行，无奈之下，早就准备好的运粮队只能等待天晴再行动了。
而就因为这一夜的耽搁，组织完毕的蛙人和炎拳军团潜伏到了德玛西亚的渡口。
第二天，雨还在下。
当德玛西亚开始准备渡河送粮的时候，之前高挂免战牌的托比西亚要塞突然打开了北门，精锐的崔法利战团和奥术之刃法师团迅速出动，直趋河岸，似乎要将拦截运粮的队伍。
而德玛西亚方面，在低空飞行的龙禽骑士发出预警之后，嘉文四世第一时间也调动起来无畏先锋，正面迎上了这支突袭粮道的队伍，并且命令工兵营拖着加里奥去河岸方向，作为禁魔支援。
就这样，诺克萨斯最为精锐的崔法利战团和德玛西亚的无畏先锋在狭小的河岸地带，展开了一场短暂而高烈度的战斗。
人数上崔法利战团有优势，而且此次出击斯维因还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他们的攻击阵型可以完全展开、后续奥术之刃法师团的法术支援也恰到好处。
而无畏先锋这边，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单兵战斗力占优，而且有符文钢铠甲作为防御，短时间内的法术轰炸并不致命——再加上加里奥很快被推到了战场上、奥术之刃法师团被迫熄火，他们很快反而占据了战斗的主动。
如果不是因为忌惮着要塞城上的远程火力，带队拦击的盖伦甚至敢冲到托比西亚要塞的城墙下面去！
连续接到了崔法利战团在一番战斗之后无奈退却、自家补给成功装船运输的报告，坐镇中央指挥的嘉文四世微微松了口气。
接下来只要物资充足，这片营地立住了，那诺克萨斯人就迟早被困死！
然后，就在他思考着接下来怎么彻底截断托比西亚要塞补给的时候，正在渡河的船只上水手们纷纷忍不住惊呼出声。
“船漏了！”
没错，船漏了。
一夜小雨之中，弗格哈人早就摸清楚了德玛西亚人的渡河点，并早早地潜伏到了德玛西亚人的航线水下，崔法利军团虽然精锐，但实际上不过是掩护斯维因真正目的的佯攻，这位策士统领真正的杀手锏，是这一支在水下等候多时的蛙人军团！
粮船入水，蛙人军团迅速行动，先将船底凿漏以迟滞其行动，随后同样早就在弗格哈人的帮助下埋伏在附近的炎拳法师团火系法师们迅速出现，并第一时间使用了自己最为拿手的火焰法术。
在德玛西亚士兵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托比西亚河就仿佛沸腾了一般，连珠的火球、咆哮的火龙、肆虐的火蛇，以及数十人合力释放的代表炎拳军团的火焰之拳狠狠地轰击在了这些运粮船上。
与此同时，蛙人军团也将携带的火油完全洒出，随后带着法师们猛然下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战场，只剩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运粮士兵，在熊熊燃烧的运粮船上痛苦地哀嚎。
如此情况之下，嘉文四世别无选择，只能祈求莫甘娜出手相助。
堕落天使迅速赶到战场，用大范围的黑暗之盾庇护了痛苦的士兵，让他们免于火焰的侵袭、跳船逃生。
但由于火势实在太大，她能庇护的也只有那些士兵——对于已经燃烧起来的粮食，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当火焰终于吞噬了最后一艘运粮的船只、火舌舔舐干净了水面的最后一滴火油之后，熊熊烈焰终于彻底熄灭。
托比西亚河的河水依旧在奔流向西，但德玛西亚士兵们看向这条河的眼神，却终于有些不一样了。
之前的夜渡让他们以为，这是一条完全在自己计划之中的“单方面天险”，但就在刚刚，诺克萨斯人的蛙人军团和炎拳法师团向他们证明了，这条河略显浑浊的波浪之下，或许是另一种不一样的规则。
原本高昂的士气随着大火被焚烧殆尽，哪怕是得胜而归、再次获得了不少精品黑铁铠甲的盖伦，此时也完全笑不出来了。
而站在全军统帅的角度，嘉文四世更是感觉压力骤增。
大军夜渡而来，断诺克萨斯人的粮道还没有什么成果，反而是己方的运粮船遭到了攻击……
甚至他亲自询问了不少士兵，但却连敌人究竟是谁都没发现！
按照逃命回来的士兵的说法，他们先是发现了船只漏水，在减速之后，就看见河里忽然钻出来一群法师，用火焰魔法对船只就是一顿狂轰滥炸，然后水下泛起了油光、这些法师仿佛被什么东西扯进了水里，就完全消失了。
自始至终，他们都不知道船是怎么漏的、也不知道那些法师为什么能毫无痕迹、悄无声息地潜伏到河中心然后于一片大火之中脱离战场。
就算差点死在了火里，他们依旧完全搞不清情况！
而不清楚敌人的情况，就意味着没有办法进行针对性的反制。
面对河底的攻击，最好的办法应该是想办法在河底准备一点什么防御的手段——但是，托比西亚河是德玛西亚的第一大河、符文之地的第二大河，想要在河底做点什么谈何容易？
无奈之下，嘉文四世只能下令调集附近渔民的渔网，在河上大范围布网。
与此同时，他还命令拆掉了北岸连营的部分禁魔石，将其作为运粮船的压舱石使用。
还有，莫甘娜也会随船行动，在发现了施法者之后第一时间阻止。
三道保险之后，嘉文四世第二次开始尝试着运粮。
这一次粮食终于运过来了。
除了三艘船被凿漏了最终沉入了河底之外，其他的一切顺利，斯维因只是要求蛙人军团骚扰，并未再让炎拳法师团与之一起行动。
见到了粮食之后，嘉文四世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有了这批粮食，渡河大军就可以撑到浮桥建立起来的时候了，只要有了浮桥，不管诺克萨斯人在河底搞了什么鬼蜮伎俩，那也将毫无意义！
通过浮桥，德玛西亚大军将会把托比西亚要塞完全包围起来！
不过，斯维因会坐视嘉文四世执行自己的计划么？
当然不可能了。
趁着德玛西亚人士气不振、全力架设浮桥的时候，斯维因终于召集了托比西亚要塞内的全部诺克萨斯士兵，并向所有战团详细地颁布了作战命令。
在斯维因的作战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早已做好，乐芙兰的期货身体早就被安排在了既定的位置，德玛西亚的大军也如斯维因所希望一样，如摊煎饼一样分散了开来。
沉默的使者带来了黑色玫瑰绽开的信号，拉默在耳边更是聒噪无比地倾诉着对故人的思念，棋盘之上，劫局已经布置完毕，斯维因站在托比西亚要塞的城墙上，双眼的目光仿佛看透了漫漫黑夜，径直落在了代表着德玛西亚这条大龙的气口之上。
“行动吧。”
斯维因用沙哑的声音开口，同时独臂向下一压，仿佛将一枚无形的棋子按下，正式开启了这一场劫征。

第五百七十五章 黑夜之鸦
嘉文四世以为这是一场“一切战术转换家”的互断后勤之战。
但实际上，当他以为自己占据了有利的战术地位、正打算按部就班地困死托比西亚要塞的诺克萨斯大军时，斯维因已经完成了他十面埋伏的布置。
自始至终，斯维因都对战局的形式洞若观火，在艾欧尼亚吃过一次大亏之后，他如今已经非常重视超凡者对于战局那无与伦比的左右能力——德玛西亚大量登峰人的消息已经由战争石匠报告给他了，所以斯维因才会先一步立足防守，绝对不允许麾下的队伍和德玛西亚人硬碰硬。
确定的登峰人和不确定的飞翼姐妹都是斯维因作战计划的重中之重，在解决掉这几个致命的目标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麾下的诺克萨斯大军去送死的。
而现在，随着乐芙兰的期货身体死得足够多、德玛西亚的阵势渐渐摊开，他的准备终于做好了。
随着斯维因的命令正式下达，大量战团有条不紊地在事先规划好的诸多可以渡河的渡口处摆出了攻击姿态。
这一情况第一时间被德玛西亚人发现，虽然如此大张旗鼓、四处出击的行为一看就是佯攻，但嘉文四世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不得不命令留守北岸的军队也摆出针对性的防御姿态，直接导致原本就因为渡河一分为二、搭建浮桥而展开的德玛西亚阵型，现在进一步分散了。
趁着这个机会，在蛙人军团的掩护下，数个法师团悄悄地西出渡过了沃尔河。
这些法师团都是斯维因为了避免加里奥搅局而临时组建的“小而精”的法师团，平均每个法师团的人数不过十人，行动相当灵活，再加上他们只是渡过了沃尔河、想要抵达德玛西亚本阵还要再渡过对岸早就有了守军的托比西亚河，所以德玛西亚方面并没有对这些零散的人多加注意。
哪怕飞在空中的龙禽骑士见到了这些家伙，也只能注视着他们渡河之后毫不犹豫地钻入了密林之中、然后将消息上报而已。
如今混乱的战局之下，这种小队就是纯粹的细枝末节。
可惜，龙禽骑士并不知道，这些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队，其实才是斯维因如此大张旗鼓的主要目的。
这些临时组建的法师团战斗力有限，但每一支都有自己专门的任务，如果龙禽骑士能在水面上低空掠过、仔细观察他们的随身物品，那他们就会惊讶地发现，这些家伙有一个算一个，身上都给人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而这种“不舒服”感觉的主要来源，就是这些施法者专门携带的五花八门的魔法物品。
这些魔法物品有的是从艾欧尼亚人那里搜刮来的暗影仪式礼器，有的是不朽堡垒内部被死亡能量侵染的老物件，还有不少是在恕瑞玛收购的带有诅咒的诡物。
虽然这些魔法物品什么样式都有、什么属性都有、什么特点都有，但林林总总之下，却又有一条共同的特点：都是带有惊人负能量的物品。
为了这一战，斯维因乃至于黑色玫瑰都下了血本。
这些蕴含着古老负能量魔法的物品，放在随便哪个贵族家里都可以作为传家宝，但现在却被一股脑地拿了出来，被当做了一次性的用品。
在战争石匠的引导下，各个法师团很快抵达了既定位置。
虽然大部分施法者都有些不舍，但他们还是咬着牙，按照斯维因的命令，彻底毁灭了这些充盈着负能量的魔法物品。
魔法物品被粗暴毁灭，其中蕴含的负能量自然会同样粗暴地外泄。
一件艾欧尼亚的暗影仪式礼器，被砸碎裂解之后会让周围数码内暗影能量充盈；一件恕瑞玛的诅咒物件被引发，大片的森林都会因而枯萎破败；一件不朽堡垒的死亡器具被破坏，附近土地上死去的、还未腐烂的野兽则是会无意识地爬起来……
虽然这种改变是临时性的，很快就会失效，但当上百个小型法师团一起行动、按照严密的计划制造了大片临时性的环境改变之后，在托比西亚的西部地区，一片方圆数百哩的鬼蜮就诞生了。
与此同时，之前被布置在各地的乐芙兰期货尸体则是再次复苏，他们没有去冲击德玛西亚人的侧翼，而是蹒跚地走向了战场外围的德玛西亚城镇和村庄，为对战局一无所知的德玛西亚人，带去了满是梦魇、恐惧和痛苦的问候。
没错，这就是斯维因十面埋伏最为关键的地方——他自知手中的牌无法应付德玛西亚膨胀的超凡战力，所以和拉默签下了新的恶魔契约，将自己死亡之后的一切都卖给了这个隐秘之恶魔，并从他的嘴里得到了唤醒其他恶魔的方式。
来自于艾欧尼亚的暗影礼器会暂时打破暗影界和现界的屏障，来自于恕瑞玛的诅咒物件会制造最深沉的痛苦，来自于不朽堡垒的死亡器具则是会引发人们对于死亡那最原始的恐怖。
斯维因在有针对性地唤醒存在于德玛西亚的三位恶魔。
梦魇恶魔魔腾、痛苦恶魔伊芙琳，以及最为可怕的、哪怕拉默也不愿意轻易提起的十恶魔之首，恐惧恶魔费德提克。
负面情绪是恶魔最喜爱的食粮，负能量充盈是恶魔最喜欢的环境，在拉默的贴心指导之下，斯维因赌上了诺克萨斯和黑色玫瑰的全部积蓄，在托比西亚以西的大片区域内，制造了一座暂时的恶魔游乐园！
这是一次“双赢”的交易，按照拉默的说法，德玛西亚和恶魔之间有着不小的梁子，只要恶魔们出现在斯维因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恶魔乐园之中，那德玛西亚大军的补给路线就会被实质性地截断——不是渡河一小部的补给运不过河，而是德玛西亚的所有补给都无法抵达托比西亚！
没错，德玛西亚人的高端战斗力的确不错，飞翼姐妹再加上两个登峰人的配置，放在正面战场上的确容易打出千军辟易的效果，但相较于正面的战斗，他们身后的恶魔可是会随着吞噬更多情感而越发壮大的！
不管德玛西亚人多么愤恨、多想要让诺克萨斯大军完蛋，只要他们不想看见德玛西亚变成恶魔王国，那就必须回头先处理恶魔。
到那时候，诺克萨斯大军就可以随后衔尾追击，不仅将德玛西亚主力一口吃掉，顺便还能让拉默也干掉魔腾和伊芙琳，好好地补一补身子！
这就是拉默的双赢计划！
斯维因虽然很清楚狡猾的拉默肯定还有别的打算，但他依旧选择试一试。
对于斯维因来说，这甚至不算是选择——斯维因很清楚，其实在自己接受了拉默的恶魔馈赠、在艾欧尼亚狼狈地保住了性命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没有选择了，他能做的，只有趁着自己的身体和灵魂还属于自己，为自己热爱的帝国多做点什么。
……
托比西亚西部，广袤的德玛西亚平原是德玛西亚最核心的区域。
这里气候温润，降水稳定，地势平缓，有数条河流自东向西穿行而过，是天然的大粮仓。
虽然西边的托比西亚德玛西亚大军正在和诺克萨斯人对峙，但在大部分生活在这里的德玛西亚平民看来，那并不算什么大问题。
我们的国王已经去了前线，战局已经稳定下来，听说前段时间我们的军队还包围了敌人的要塞，胜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了！
刚刚下过一场春雨，现在正是春耕的重要时候，家家户户的成年人都在辛苦耕作，哪怕老人和小孩也在力所能及地为今年的农业生产贡献着一份力量，老人做饭、孩子比赛一样编织着吓唬鸟雀的稻草人，编好之后也不急着将其放在田间，而是拿在手里去和邻居的小伙伴比比谁做得更像……
没有人意识到，一场可怕的灾厄正在悄然降临。
深夜，当村庄的灯火逐渐熄灭、家家户户只剩下了鼾声和呓语之时，田间落在稻草人肩膀上的乌鸦却诡异地哑着嗓子大声喊叫了起来。
在这令人心悸的鸦啼声中，田间地头的稻草人无风自动，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无声地跳起了诡谲的舞蹈。
伴随着稻草人的舞蹈，起风了。
呼啸的风中，守夜人披上了外套，拎起油灯走出了房门。
伴随着一阵卷地之风，他下意识地弯了腰，想要回身护住自己手中的灯火。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了油灯上时，守夜人惊愕地发现，虽然自己身边阴风习习，但手中油灯的火焰却无比平静，平静得仿佛是假的一般。
守夜人瞪大了眼睛，他忽然感觉恐惧如同一双强有力的干枯大手，猛然攫握住了自己正剧烈跳动的心脏，他张大了嘴巴，下意识地想要发出喊叫，却只是灌了一嘴的风……
片刻之后，风停了。
火光如豆的油灯还被牢牢地拎在手里，但这只手却不再属于守夜人，一个干枯的稻草人取代了他的位置。
它穿着和守夜人一样的外套，戴着和守夜人一样的、北境产的皮帽子，虽然这些穿戴对它来说有点大，干瘪的稻草并不足以如守夜人一般将其填满，但它还是笑得很开心、很畅快。
唔，等等，为什么稻草人会笑？
明明白天嬉笑打闹的孩子都没有给稻草人画过脸的……
提着油灯，稻草人仿佛守夜人一般，挨家挨户地拜访了这个村子内的每一个家庭，而他所到之处，熟睡中的所有人都仿佛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下意识地蜷缩起了身子。
稻草人很满足于这一幕，他嘎吱嘎吱地扭动着僵硬的关节，沿着守夜人的路线走了一遍，直至遇见了一个从梦中惊醒的小女孩——小女孩看见了窗户上映照的奇怪身形，但还没等她揉揉眼睛、看清楚这个身形的模样，一个低沉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
“你抓到我啦！”
“接下来，我要来抓你啦——”
小女孩下意识地想要张嘴发出尖叫，但还没等她发出声音，黑压压的乌鸦就如风暴一般席卷了整个村庄，将她满是恐惧的声音彻底淹没。
当群鸦风暴散去之后，这座村子终于再次恢复了寂静。
不，这不是寂静，而是死寂。
熟睡的村民消失无踪——不仅是村民，任何活着的动物都不见了。
而在离开这座村子唯一的一条路上，一个奇形怪状的稻草人，正在一瘸一拐地走向不远处的下一个村子。
相较于之前，它的表情似乎更加生动了几分，身上守夜人的装束也变得五花八门了起来，行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的它似乎非常开心，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孩子般的天真。
“王者十位，王座十张。”
“王冠九顶，加冕头上。”
“独剩一人，掘土墓葬。”
“独剩乌鸦，不生不亡。”
稻草人唱着沙哑的歌，乌鸦拍打着翅膀为它做和，群鸦风暴再次开始了酝酿，而这一次，它的目标锁定在了不远处的一个小镇上。
夜色深沉。
恶魔低吟。
……
当嘉文四世还在奇怪为什么托比西亚要塞的诺克萨斯大军骤然出动、又骤然缩回之时，一条堪称惊悚的消息被送到了他的营帐。
托比西亚西部的德玛西亚平原，昨天晚上出现了诡异的人口失踪事件。
寻常的人口失踪显然不会惊动国王陛下，但这次的人口失踪极不寻常——因为失踪的，是包括五个村庄和两个镇子在内的，超过两万人的男女老少。
难道昨天诺克萨斯人去搞人口劫掠了？
不可能啊，按照龙禽骑士的汇报，三天之前的乱局之中，只有少部分诺克萨斯小队渡过了沃尔河去西边，人数零零散散加在一起恐怕也只能勉强上千。
靠着这种规模的队伍跑去德玛西亚平原内部劫掠人口，这特么不是在开玩笑？
就在嘉文四世一头雾水的时候，更详细的汇报被送了过来，原来这些村庄和城镇不仅居民不见了，而且所有的牲口也都不见了，反而是各家各户的财物都没有什么损失。
虽然嘉文四世不懂魔法，但他第一时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没有丝毫迟疑，他找来了凯尔和莫甘娜，将信息毫无保留地告知了她们。
而听完了嘉文四世的描述之后，这对之前一直不怎么对付的姐妹，却难得地对视了数秒，并同时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这是恶魔。”x2
这一刻，凯尔和莫甘娜终于异口同声。

第五百七十六章 恶魔的生存之道
对于大部分的德玛西亚平民来说，恶魔不过是传说之中的存在，是吓唬小孩子、让孩子乖乖听话的故事中无恶不作的大反派。
但对于德玛西亚贵族，尤其是王室来说，恶魔却是必须严肃对待的可怕存在——当初德玛西亚的第二代国王森图陛下，其死亡就和恶魔有关，而森图的死亡也导致了王位在冕卫家族内部的流转，是德玛西亚历史上非常重要的一件大事。
现在，听说托比西亚以西的地方出现了恶魔，嘉文四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上次德玛西亚出现恶魔直接搭进去一个国王，这一回恶魔再临，而且还是在托比西亚战局如此紧张的时候……
等等，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恶魔踪迹的出现和诺克萨斯人有关？
心下一动的嘉文四世向凯尔和莫甘娜讲述了自己的猜测，对于德玛西亚来说，“境内出现恶魔”和“境内因为诺克萨斯人出现恶魔”这完全就是两回事！
前者德玛西亚可以关起门来偷偷自己解决，后者就必须将诺克萨斯人的攻击也计算在内，情况可要糟糕太多了！
所以，嘉文四世希望她们能去一趟事发地，弄清楚恶魔的灾祸到底是天灾，还是人为。
对于嘉文四世的要求，凯尔和莫甘娜自然不会拒绝——实际上，相较于凡人之间的战争和冲突，飞翼姐妹更在意那些可能会对凡人的存续造成威胁的超凡之力，哪怕是当初她们帮助德玛西亚建成的时候，凡人之间的争端她们也极少出手。
现在既然有恶魔的踪迹出现，那飞翼姐妹自然乐于再合作一次，去弄清楚问题所在。
反而是塔里克在听见嘉文四世这么说之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们离开的话，正面战场……”
“正面战场的情况不必担心。”嘉文四世摇了摇头，神情轻松，“有你有我，正义巨像也已经伫立在了营垒之前，要塞之前的围困之势已经形成，我们只要保持稳定的防守态势，诺克萨斯人注定无计可施！”
……
离开了营垒之后的凯尔和莫甘娜虽然并肩而行，但却始终保持着沉默。
虽然曾经是亲密无比的姐妹，但随着年岁的成长、经历的增加，她们对于秩序、对于正义、对于神祇、对于信仰、对于人性的看法逐渐产生了分歧。
凯尔厌倦了凡人的反复和自私，在她的眼里，哪怕是那些被写进了诗歌里被唱诵的德玛西亚先民，也大多是碌碌之辈。
他们遵守秩序却并非发自内心，只是因为秩序能够带给他们更安全的生活，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很乐意为自己牟利；他们希望别人都遵守法律，但自己却总是希望钻法律的空子；他们总想把别人的权力关进笼子，但对扩大自身权柄却永不满足……
在德玛西亚第一支军队诞生的时候，凯尔曾经是在阵型最前沿领头高飞的先锋，她将神圣之火无私地分享给了所有够格的战士，通过这种方式，凯尔组建了一支审判军，审判一切违背法律之人，在她看来，人性本恶，必须用最为严苛的律法和审判，才能约束人性、维持秩序。
然而，作为凯尔的妹妹，莫甘娜却有着全然不同的想法。
和喜欢冲锋在一线的凯尔不同，莫甘娜更喜欢待在凡人之中，她总是微笑着做一个倾听者，接受着喜怒哀乐的分享，所以，她很清楚凡人们渴望什么、也能理解贪婪和冲动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在她看来，犯错未必就是恶，相较于法律和审判带来的惩罚，让人意识到错误本身更加重要。
所以，莫甘娜愿意收容那些诚恳认错之人，并主张给予他们第二次机会，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十全十美的人，自己要做的，就是唤醒那个人。
思想的对立让凯尔和莫甘娜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张，连带着追随她们的团体之间也逐渐产生了不小的矛盾，这最终导致了凯尔的离开和莫甘娜的隐居，也让德玛西亚真正进入了凡人的时代。
世界观和价值观的差异仿佛是横亘在这对姐妹之间的天堑，阻断了她们沟通的渠道，以至于莫甘娜在意识到了凯尔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去找“外人”伏击了自己的姐姐——当初缄默人利用世界符文想要实现法典法则化这件事，莫甘娜后来也有所了解，她非常清楚这种极端的秩序化会带来怎样的问题，再加上不知道凯尔在巨神峰上经历了什么，所以她才不得不和塔里克联手，暂时控制住凯尔。
而这种行为无疑加重了姐妹之间的矛盾，哪怕后来双方心照不宣地所有和解，单独相处之时，她们也只能相顾无言，哪怕亲姐妹阔别千年，也始终一言不发。
无论凯尔还是莫甘娜，这时候都有些张不开嘴。
好在她们脚程都很快，虽然沉默很难耐，但没过多久就来到了事发的村庄。
村头村尾转一圈，在对视了一眼之后，她们更沉默了。
这个恶魔……恐怕不太好对付。
在空寂的村庄，凯尔和莫甘娜都闻到了残余的、不加掩饰的恐惧气息。
……
作为十恶魔之首的恐惧恶魔费德提克自然不好对付，恐惧本就是最原始的负面情绪，一旦引发，就会如链式反应一般迅速在社会之中席卷。
人人都知道勇气是对抗恐惧的有力武器，但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英勇无畏呢？
甚至不夸张的说，很多其他的负面情绪对人造成影响的时候，往往也会和恐惧有关——就像是痛苦。
痛苦的确糟糕，但有的时候，和痛苦加身相比，痛苦即将加身之前的恐惧往往会来得更加可怕。
斯维因的计划最重要的一步成功了，通过制造恐惧的恶魔乐园，他的确吸引了费德提克的注意力。
不过，斯维因的计划也只有这一步成功了。
虽然拉默的信息没错，梦魇恶魔魔腾和痛苦恶魔伊芙琳的确在德玛西亚，但它们并非如拉默以为的一般混迹在凡人之间、隐匿于暗影的世界。
倒霉的魔腾先是被森图带着初代无畏先锋的英魂堵在暗影界数百年，后来又在虚弱之际被卡尔亚逮住了；同样被斯维因寄予厚望的伊芙琳则是和塔姆一起，同样被卡尔亚打了个措手不及，被当场封印。
就很巧。
就算是卡尔亚，也绝对猜不到在福斯拜罗打下民众基础的一次驱逐恶魔的行动，居然会间接地帮助德玛西亚抵御了诺克萨斯人的入侵——当伊芙琳和魔腾感知到了恶魔乐园的存在，为争取减刑将其讲给了卡尔亚的时候，卡尔亚也有点懵了。
德玛西亚怎么会出现恶魔乐园？！
要知道，能被恶魔成为乐园的地方，那可是纯纯的鬼蜮之地——就算是艾欧尼亚被毒气弹轰炸过的区域，也顶多是更容易诞生亚扎卡纳，不至于被称为恶魔乐园！
而现在，德玛西亚出现了一片哪怕在小世界内都能被两个恶魔清晰感知的恶魔乐园……
这怎么想都不是什么正常的情况。
由于没有亲身抵达，伊芙琳和魔腾只知道这片恶魔乐园的大致方向，但仅仅是大致的方向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对照着地图、沿着两个恶魔感知的大致方向画两条线去，目前作为战争前线的托比西亚赫然在列。
卡尔亚并不能确定出现恶魔乐园的地方就是战场前线，但他不得不做好最糟糕的准备，在和拉克丝简单讲了讲情况之后，他直接让希瓦娜带上自己，直奔托比西亚而去。
等待日常通信已经来不及了，他要尽快见到娑娜！
在见到了希瓦娜和卡尔亚之后，好不容易打听到了凯尔和莫甘娜匆匆离开的消息、正准备写信给拉克丝的娑娜，无疑是相当惊讶的。
难道福斯拜罗出什么事情了吗，为什么卡尔亚老师亲自来到托比西亚了？
然后，就在娑娜心下疑惑的时候，卡尔亚一开口就让她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托比西亚是否出现了恶魔的踪迹？”
“恶魔的踪迹，完全没听说啊？”娑娜手按琴弦，满脸疑惑，“前线战局很顺利，嘉文四世陛下已经连营截断了托比西亚要塞的粮道，听说前几天诺克萨斯人还尝试过多方出击，但都被陛下滴水不漏地防住了。”
“那最近前线有没有出现什么反常的事情？”
“反常的事情，飞翼姐妹匆匆离开去了西边不知道干什么算不算？”思忖片刻，娑娜这才开口，“她们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但不少人都看见了。”
说着，娑娜抚动琴弦，简单地“讲”了一下自己得到的信息，其中主要是关于目击者对她们离开的描述。
“当然算。”卡尔亚的语气瞬间低沉了下来，“按照你之前提供的信息，如今这位新国王可是打着步步为营、层层推进的主意，而且也有了不少成果，这时候飞翼姐妹突然离开，而且看样子是有什么事情而非和王室闹翻，这证明西边绝对出事了！”
“可是西边的事情我们现在还没有消息渠道。”听卡尔亚这么说，娑娜有些无奈，“虽然在福斯拜罗的时候已经努力调集人手了，但托比西亚这里太大了，大军内部消息驳杂，我们实在没办法关注别处的情况。”
“这不是你的错。”卡尔亚用非常平静的、仿佛在阐述着什么人尽皆知的道理一般的语气开口道，“只要知道西边有地方出事就够了，走吧，希瓦娜，我们恐怕要辛苦一趟了……恶魔乐园，真是好手段啊。”
娑娜按住了颤抖的琴弦，似乎在安抚着害怕的叆华——依据她对自己老师的了解，卡尔亚向来是越愤怒越平静，当他用这种棒读的语气开口时，接下来恐怕要有人倒大霉了。
唔，这次的话，也有可能是恶魔？
……
恶魔乐园的面积足够大，不用伊芙琳和魔腾邀功，卡尔亚就已经感知到了大地上浓郁的负能量。
好在经过了仔细观察之后，卡尔亚发现这些负能量应该是暂存的，很快就会自然消散——虽然“很快”在这里并不快，但不是器质性的病变至少是个好消息。
略微松了口气之后，卡尔亚思考再三，最终选择了魔腾作为自己的询问对象，问问他这片恶魔乐园除了他和伊芙琳之外，还向谁发出了邀请函。
而面对着减刑的诱惑，魔腾没有丝毫犹豫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恐惧，绝对是恐惧！”漆黑的魅影将自己拉长又压扁，“瞧瞧我，光是闻到这里的气息就已经在瑟瑟发抖了！”
恐惧之恶魔？
小世界中，卡尔亚无视了魔腾夸张的表演，有些尴尬地揉起了额角。
这个答案简直不能更糟糕了！
卡尔亚对于恶魔的了解其实并不算太深，主要是恕瑞玛帝国繁盛之时的环境不太好孕育恶魔——唯一让卡尔亚有些印象的就是骄傲的沙漠之狼，这位骄傲之恶魔曾经以为自己是飞升者的克星，毕竟大部分的飞升者都是天之骄子，心底的骄傲都会成为他的力量。
但很可惜，它遇见了不会骄傲、沉默低调的霍洛克。
对于恶魔来说，那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而自那之后，卡尔亚再次见到恶魔就是在艾卡西亚之战后了。
恶魔这玩意是非常神奇的存在，甚至在某种意义上，他们的属性和神祇都有点相似。
它们诞生于人们的极端情绪之中，通过极端情绪发展壮大，所知者越多、所感情绪越强，他们也就越强，直至成为代表某一情绪的大恶魔。
对抗恶魔，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沾染一点对方代表的情绪——面对塔姆的时候心中丝毫不贪婪，那两片大衣除非用单纯的肉体力量生吞活剥之外，就注定拿你没有任何办法。
而在所有的情绪之中，恐惧这一最原始而古老的情绪，恐怕是最难以应对的。
即使坦荡如卡尔亚，也依旧有自己心中的恐惧之事。
如果这片恶魔乐园真的引来了传说之中的恐惧恶魔费德提克，那接下来卡尔亚就要好好想想办法了……
唔，等等。
卡尔亚看着面前摆出一副【害怕.jpg】模样的魔腾，忽然心头一动。

第五百七十七章 幕后黑手的算盘
在意识到了出现的极有可能是恐惧之恶魔的时候，卡尔亚也难得有些紧张。
不客气的说，卡尔亚也拿这个恶魔没有办法，甚至没有一点头绪。
然后，就在卡尔亚思考的时候，魔腾的状态引起了他的注意。
魔腾的态度非常不对劲。
对于这位恐惧之恶魔，魔腾看起来好像是比普通人还要害怕，似乎如果不是在卡尔亚的小世界里，它现在已经打算拔腿就跑了。
这显然不是什么正常的情况，这家伙是在演戏，还是真的恐惧？
如果是在演戏，魔腾如此戏精是什么？
如果真的恐惧，那恶魔乐园为什么画蛇添足地额外邀请了它和伊芙琳？
心下疑惑的卡尔亚“单独提审”了伊芙琳，然后发现它也为恐惧之恶魔的到来而瑟瑟发抖。
这就有意思了。
站在卡尔亚的角度上，制造恶魔乐园召唤恶魔这种事情，怎么看都应该是斯维因搞出来的，他毕竟和恶魔本身就有不小的关系，能够利用恶魔也很正常。
那么，已知是斯维因和他身边的恶魔制造了恶魔乐园、召唤了恶魔的情况下，一个堪称教科书式画蛇添足的问题出现了：
这个恶魔乐园不仅召唤了费德提克，还顺便召唤了伊芙琳和魔腾，甚至为此诺克萨斯人还下了血本。
如果费德提克不响应召唤，仅仅是魔腾和伊芙琳，其实顶多骚扰一下德玛西亚，并不能真正对托比西亚的战局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而如果费德提克响应了召唤，看魔腾和伊芙琳这架势，即使来了后续也会逃跑。
所以，为什么要花费如此大的代价，额外召唤这两个凑数的恶魔呢？
卡尔亚不认为斯维因是在没事找事。
而接下来，考虑到斯维因对恶魔的了解应该大部分源自于和他合作的恶魔，那按照卡尔亚对恶魔的了解，其中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和斯维因合作的那个恶魔，对魔腾和伊芙琳感兴趣。
在暗影界的那段时间，卡尔亚对恶魔之间的勾心斗角已经有了更为清晰的认识，恶魔虽然有时候也会合作，但他们本就是诞生于极端情绪之中的产物，要让他们精诚相待显然是不可能的，对于恶魔们来说，同类还是拿来吞噬得好。
斯维因可能不了解伊芙琳和魔腾的情况，又或者被自己合作的恶魔用言语所蒙蔽，最终导致他召唤了两个额外的、正处于极度孱弱状态的恶魔。
魔腾被关在暗影界、伊芙琳又是最年轻的恶魔，想想就知道他们是最完美的猎物！
但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那接下来就又有一个新的问题了：除了这两个“食物”之外，斯维因的恶魔乐园还召唤了费德提克，是什么给了那个恶魔自信，能够在费德提克面前虎口夺食呢？
奇怪的问题越来越多，奇怪的矛盾也越来越尖锐，卡尔亚已经隐约的发现了什么，现在他需要仔细梳理一下。
小世界的沙丘之上，卡尔亚挥手再次封印了哀嚎的魔腾和伊芙琳，仰面躺在了黄沙之上，然后微微眯起了眼睛。
……
卡尔亚的敏锐以及两个恶魔的助攻导致他先一步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而他对于拉默的种种猜测，和实际的情况也几乎没有什么差距——拉默的主要目的，的确是伊芙琳和魔腾。
或者说，从拉默的角度来看，这一场斯维因眼里孤注一掷的十面埋伏，其本质却是自己的一鱼四吃。
这个狡猾的恶魔的确传授给了斯维因制造恶魔乐园、召唤恶魔的方式，它告诉斯维因的“恶魔乐园所召唤的恶魔有能力完全阻遏德玛西亚人身后的道路”也完全正确，但他语焉不详地隐瞒了“费德提克本尊才是有能力阻遏大军的存在、而在这种局势下伊芙琳和魔腾都是凑数的”这一点，让斯维因以为这次的召唤可以为自己创造夹击德玛西亚大军的战机。
费德提克的确很强大，但据拉默所知，仅仅是一个恶魔乐园，还并不足以完全唤醒强大的恐惧之恶魔，顶多引起它恶魔分身的行动，那些稻草人的分身也会造成不小的破坏、最开始也会让德玛西亚人如临大敌，但只要有超凡战力出击，恶魔的分身还是很容易被消灭掉的。
没错，哪怕一夜之间就造成了数十哩白地，这个“费德提克”也不过是真正的恐惧恶魔的一个小小的化身而已，属于是稻草人的天赋眼。
所以，恶魔乐园对德玛西亚的阻遏注定了是暂时的。
虽然乌鸦还在斯维因的身边聒噪不已、喋喋不休，但现在这个时候，拉默已经悄然来到了托比西亚以西的地区，准备埋伏伊芙琳和魔腾了。
然后，一旦德玛西亚人收拾了费德提克的分身，接下来诺克萨斯方面将只能失败，而在这种局势下，一旦诺克萨斯大军战败，斯维因想要活下去可就千难万难了——所以，这次的交易之中，拉默的筹码是“斯维因死亡之后的一切，包括身体和灵魂”。
吞噬了魔腾和伊芙琳之后，再回归托比西亚的拉默将会顺势拿下斯维因的身体和灵魂，而魔腾、伊芙琳、斯维因的身体、斯维因的灵魂，这就是拉默的【一鱼四吃】。
哪怕斯维因在和恶魔打交道的时候已经无比小心，在签订恶魔契约的时候立下了“拉默所提供的所有消息只要有不实之处，自己就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条款，恶魔也能用语言上的把戏绕过条款、为斯维因留下一个致命的陷阱。
“这三个恶魔有能力阻遏德玛西亚大军的后路”完全没有问题，而“两个恶魔的话可能不够”也没有任何问题。
用以制造恶魔乐园、召唤三个恶魔的手段也没有任何问题。
当斯维因问起“恶魔能阻碍德玛西亚人多久”的时候，拉默回答的“这取决于德玛西亚人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也没有任何问题。
但就是这些完全正确的回答，却巧妙地欺骗了斯维因，让他产生了“三个恶魔可以阻遏德玛西亚人的后路、德玛西亚人必须先解决恶魔、所以自己会获得一个对方缺乏超凡战力的决战机会”的错觉。
和拉默的多次顺利合作让斯维因放松了对它的警惕，而对诺克萨斯的热爱则是让他不愿意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在两种因素的驱动之下，他彻底地落入了拉默的陷阱，签下了卖身契约、完全贡献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这是拉默以为的情况。
……
对于斯维因来说，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同样打着如意算盘的，除了打算连恶魔带斯维因一起吞噬的拉默，还有看起来掏心掏肺为诺克萨斯服务的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
这两个家伙对于这次战争的支持程度，别说斯维因一直心下提防，就连德莱厄斯都看出来不对劲了。
啥时候黑色玫瑰都这么热爱帝国了？
这群帝国蠡虫怎么好像一夜之间就转性了，直接就唱起了一首忠诚的战歌？
如果不是斯维因怎么挖都没挖出来哪怕一点黑色玫瑰另有图谋的证据、如果不是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的确全力以赴地支持了诺克萨斯的军事行动，甚至收拾了不少上蹿下跳、暗中搞事的军事贵族，斯维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和他们合作的。
而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似乎真的就洗心革面了！
但那可能么？
当然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当然是因为这关系到他们的不朽大计了！
正是因为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都是“不朽，但没有完全不朽”的状态，所以他们才会对真正的不朽充满了几乎病态的追求。
而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他们采取了大量的手段以追求不朽，其方式包括但不限于：
利用血魔法塑造不朽的身躯——结果失败了，弗拉基米尔的血魔法本来就是残次品；
用死亡魔法制造不朽的灵魂——同样失败了，而且还被死神找了麻烦，不得不和亚托克斯拉上关系；
研究自然半神们的不朽方式——弗雷尔卓德的自然半神惹不起，只能和卑鄙之喉合作，结果合作期间也啥玩意都没研究出来、合作的信使被拉克丝宰了；
从恕瑞玛找不朽的突破出路——差点惹出乱子，逼得黑色玫瑰壮士断腕，连带着诺克萨斯的恕瑞玛战略也在半途之中戛然而止；
……
……
虽然两人都能够通过近乎于转生的方式，一代代地活下去，但因为并未真正不朽、依旧会遭到岁月的侵蚀，所以弗拉基米尔和乐芙兰只会越来越急。
然后，在艾欧尼亚战争中，这两个家伙在研究了不少艾欧尼亚的魔法、并再次拜谒了不死者的国度之后，终于找到了一条曲线实现真正不朽的道路。
如果在符文之地的现界没有足以让自己不朽的力量，那自己可以去找一个次位面去达成不朽！
艾欧尼亚的不少自然半神（比如神龙之灵）就是这么做的，他们遁入了灵界，以信仰为现界的锚点，实现了永恒的不朽，而且由于身在灵界，他们还不用跟弗雷尔卓德那几个憨憨一样，一身的实力完全取决于信徒的信仰如何……
这特么才是我们渴求的不朽啊！
思路打开之后，下一步要做的就是物色一块适合的次位面作为登不朽之基的龙兴之地了，而找来找去，似乎暗影界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里充盈着负能量，而且鲜为人知，为了搜集暗影界的信息，弗拉基米尔甚至热脸贴冷屁地去找了卡玛维亚的秘藏，最终结合着不朽堡垒里的消息，最终确定了暗影界和现界之间的连接之地应该位于德玛西亚。
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可不是为了诺克萨斯而战，他们完全是为了自己——现在看起来他们倾尽全力，那完全就是因为他们还没找到现界和暗影界之间的连接地，而只要他们找到连接地，那斯维因就将会再次感受艾欧尼亚战争期间被背叛的滋味，早就打算去建立一个暗影国度的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已经做好了调走所有信徒和补给的准备！
到时候一直被黑色玫瑰所压制的诺克萨斯传统贵族要么为权力而反悔，要么跟随着黑色玫瑰去暗影界，在托比西亚稳扎稳打的斯维因将会面对后勤完全中断、后院彻底起火的绝境。
一旦事情走到那种地步，恐怕诺克萨斯方面将会很乐意和德玛西亚媾和，而在和平条约上，斯维因和他麾下真正为诺克萨斯而战的士兵，将会是最大的停战筹码。
……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个非常讽刺的故事。
真正为了诺克萨斯的崛起而战之人殚精竭虑，他一方面保持着警戒，一方面又理智地放下了成见，竭尽全力地争取到了一个对于诺克萨斯而言最好的局势——至少现在，从表面看起来，诺克萨斯在托比西亚还站得很稳，而德玛西亚大军的后方出现了恶魔肆虐的痕迹，而这个恶魔可能是需要德玛西亚倾全国之力才能对抗的恐惧之恶魔，费德提克。
但实际上，斯维因所依靠的、所拉拢的、所利用的每一股势力，都有自己的野心，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恶魔拉默在打着一鱼四吃的主意，他从来都只是在利用斯维因而已。
黑色玫瑰在盘算着半途之中的跑路背叛，去暗影界建立不朽的王国。
表面恭顺的诺克萨斯贵族已经将托比西亚的军队当做了和谈的筹码。
只有斯维因自己，还在托比西亚的要塞内，接连不断地会见着每一个战团的代表、统计着每一个士兵的功绩，他的发际线一寸一寸地上移，双眼通红，但精神却无比亢奋，在经过了漫长的战斗之后，他终于看见了胜利的曙光，只要击败德玛西亚大军、吞噬德玛西亚的土地，到时候诺克萨斯将完全拥有内部改革的资本！
斯维因相信，在战争胜利之后，自己将有能力通过引导新兴军功集团，彻底粉碎诺克萨斯内部残存的社会桎梏，诺克萨斯将迎来真正的伟大！
而更有意思的是，在这重重谋划的后面，还有一根棍子悄然改变了一切。
他带着自己的学生在暗影界转了一圈，导致拉默给斯维因提供的情报出现了问题，哪怕斯维因真的兵败而亡，那他的身躯也将腐朽殆尽灵魂跟随死神之母回归冥界的虚无。
他肃清了暗影界，并尝试性的对暗影界展开了开发，如果黑色玫瑰想要在暗影界登基，那迎接他们的将会是一份特殊的登基大礼——而暗影界的入口就在动员的福斯拜罗。
卡尔亚之前并没想过要做哪只黄雀，但因为某些巧合，他已经成为了一只黄雀。
更重要的是，因为发现了伊芙琳和魔腾的反常，他已经渐渐地意识到了这点。

第五百七十八章 神兵天降
面对着空气之中残留的恐惧气息，凯尔和莫甘娜都相当紧张。
恶魔不好对付，但对于她们来说不是无法对付；但如果这个恶魔是恐惧之恶魔，那就另当别论了。
飞翼姐妹对于恶魔的座次并不了解，但对于恐惧之恶魔是十恶魔之首这件事，两人还是略有耳闻的——恶魔和恶魔之间的差距，那简直比恶魔和凡人之间的差距还大，面对着可能出现的恐惧之恶魔，她们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一路追寻着恐慌的痕迹，凯尔和莫甘娜越追心里越没底。
种种迹象表明，这件事并非可能是恐惧之恶魔干的，而应该绝对是恐惧之恶魔干的，这一路走来，空气中都充满了让人战栗的味道，哪怕飞翼姐妹不是凡人，依旧有些难以驱散心中的恐惧，很难想象如果真正直面这个恶魔，她们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还要继续追踪么？
还是回去和嘉文四世从长计议，回去提大军来战？
远处的密林之中，乌鸦正在发出阵阵令人不爽的啼叫，凯尔和莫甘娜对视了一眼，难得地找回了当初的默契。
先回去找嘉文四世，这个恶魔不是她们两个可以轻易应对的！
树梢上的乌鸦将凯尔和莫甘娜的离开清楚地看在了眼里。
而凯尔和莫甘娜对此心知肚明。
但她们不知道的是，这些乌鸦并非她们以为的恐惧使者，而是隐秘的眼睛——没错，拉默已经在默默地注视着这片恶魔乐园了。
不过，让拉默有些意外的是，虽然它也发现了恐惧的痕迹，但另外两个恶魔却压根就没有出现，仿佛它们对这片恶魔的乐园没有丝毫兴趣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
乌鸦的眼睛里出现了人性化的疑惑，它最终拍了拍翅膀，决定去别处看看。
就这样，拉默的眼睛开始绕着恶魔乐园兜起了圈子，一面飞行，一面寻找着另外两个恶魔的气息。
与此同时，正在斯维因身边的拉默本体，则是时刻关注着战场上的情况，等待着诺克萨斯人发起总攻的时候。
……
诺克萨斯人已经做好了发起总攻的准备。
斯维因的奖惩已经详细地讲述给了每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诺克萨斯勇士，他们接下来的表现将会决定他们未来能否成为诺克萨斯的新贵族。
虽然之前诺克萨斯的几次军事行动都不算顺利，但斯维因许诺的奖赏却一点没少，所以哪怕大部分的诺克萨斯战团都对接下来的胜利没有十足的信心，但士兵们却依旧跃跃欲试，完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占据了托比西亚要塞近三分之一空间的地龙蜥圈内，勤务兵正大捆大捆地铡着干草，将其铡好之后和鸡蛋、盐巴混合在一起，喂给随军的地龙蜥。
这些大块头的地龙蜥将脑袋拱进了食槽里，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它们的肚皮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来，尾巴的摆动似乎也更加有力了。
等待进食完毕之后，勤务员先是给地龙蜥披甲，然后又将不少专门制作的大型背囊放在了这些大家伙的后背上，而驮惯了货物的地龙蜥，则是有些好奇地翕动着鼻孔，似乎很好奇这种奇怪的味道是什么东西——如果不是吃饱了，这些大号憨憨绝对会试着咬一口、尝尝这些辣辣的包裹。
地龙蜥圈外的营地内，接到了命令的士兵们正在整理着自己的装备和铠甲，他们拿出了自己的武器，在集合之前进行着最后一次保养，之后相互帮忙穿上了沉重的黑铁铠甲，以战团为单位开始了大规模的集结。
精锐的战团装备更加精良、集结的队列也更加整齐；二线的战团装备和军容都稍逊一筹，但战意却不输于人，而在踏入了集合的训练场之后，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安静的等待着接下来的命令。
各战团的统帅在确认了麾下战团完成集结之后，迅速赶到了斯维因的指挥部内，接受下一步的具体行动命令，而早已经模拟了多次战局的斯维因停顿都没有一下，如流水一般迅速地阐明了接下来每一个战团的目标和任务，接到了命令的战团统帅迅速行动、别无二话。
斯维因的命令下达得极快，但却都经过了深思熟虑，没有哪个战团的命令是绝对无法完成的，也没有哪个战团的命令是可以坐等胜利、然后分一杯功劳的，计划良久的斯维因尽全力调动起了每一个战团的力量，以期望对德玛西亚实现致命一击。
只要德玛西亚的超凡战力离开了营地，只要他们和恶魔纠缠在一起，诺克萨斯大军就将会倾巢而出，彻底终结这场对峙了数月的冗长战争！
蛙人战团协助着战争石匠以最快的速度传递着信息，几个有远距离感知能力的法师也被临时调入了战争石匠组织中，以确认德玛西亚超凡战力的位置，而等到暮色降临、斯维因麾下的所有诺克萨斯战团都做好了准备的时候，他一直等待着的那条消息终于出现了。
“三个目标离开了德玛西亚大营，只有小王还在营地之中。”
确认了消息的准确性之后，斯维因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达了全军出击的指令，而他自己，也披上了鸦羽大氅，直接加入了黑铁洪流之中。
在艾欧尼亚，被艾瑞莉娅斩断一支手臂的斯维因成为了全军崩溃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这一次，预支了自己的一切、接受了恶魔力量的斯维因，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指挥官了，在今天，他将直面留在营地之中的嘉文四世，为他所热爱的帝国贡献出最后的一份力量。
就是现在，全军出击！
……
当托比西亚要塞的大门打开之时，嘉文四世的心也随之沉到了谷底。
飞翼姐妹和塔里克离开，还带走了无畏先锋和飞翼军团之中的部分精锐——如果可以的话，嘉文四世很希望他们留在这，和自己一起锁死要塞之中的诺克萨斯人。
但那并不可能。
在凯尔和莫甘娜带回了“那是恐惧之恶魔”的消息后，嘉文四世就已经确定，这次的分兵将无可避免。
他没得选。
如果现在不倾尽全力、抽调所有的超凡力量去对付恐惧之恶魔，那再让它肆虐一段时间，整个托比西亚以西的广袤平原，都将沦为恶魔的乐园，而那个恶魔的力量，也会在这肆虐的过程之中无限增长，直至无人可制。
两害相权取其轻，嘉文四世唯一的办法就是抽调出精锐随飞翼姐妹去处理恶魔的肆虐，自己带领大军严守营寨、等待他们归来，只要飞翼姐妹和塔里克得胜而归，诺克萨斯人将再无机会。
然而，就在他们带领着德玛西亚大军之中的绝对精锐离开营地的三个小时之后，诺克萨斯人却打开了要塞的大门，几乎派出了他们手中所有的力量，完全展开阵势，向着托比西亚南岸的德玛西亚营地压了过来……
这个时候，凯尔、莫甘娜和塔里克顶多刚刚找到恶魔的踪迹，他们短时间内完全无法支援，再加上精锐战力也被抽调了很多，在正面战场上，德玛西亚已经不占一点优势了！
在这一刻，嘉文四世终于可以完全确定，恶魔的出现就是诺克萨斯人搞的鬼把戏，但现在显然不是呵斥诺克萨斯人无耻的时候，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这一波、不要出现溃退！
连营距离河岸可不远，如果全军溃退，那就彻底完了！
面对着大举压上的诺克萨斯人，嘉文四世不慌不忙地竖起了代表着王室的大旗、如定海神针一般站在了大旗之下，同时用最简单的话语，让每一个士兵都明白了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所有人，守住营地！”
在步步为营的战术之下，嘉文四世渡过了托比西亚河后，迅速立下了坚实的连营——虽然南岸的连营坚固比不得北岸有禁魔石地基的那种，但依旧足以让德玛西亚一方在接下来的战斗之中占据绝对的优势了。
营地外围的堑壕和营地不算高的围墙能很好地阻拦诺克萨斯人的攻势，虽然营地内的精锐战力被带走了，但远程火力还是没有问题的无论是弓弩还是投掷武器，都能给来犯的诺克萨斯人造成致命的杀伤。
然而，就在嘉文四世稳定了局面，打算守住诺克萨斯第一波、挫动敌人锐气的时候，斯维因掀开了一张底牌。
体型庞大的成年地龙蜥在旗帜和暮色的遮蔽下，顺利地抵达了战场的前线。
这些肩高超过二十呎、体长超过五十呎的大家伙，是符文之地的超级重骑兵，在驭手的驱使下，地龙蜥们不急不缓地迈动了步伐，向着德玛西亚营地的方向走了过去。
见到如此巨物，饶是英勇的德玛西亚士兵，此时也忍不住有些目瞪口呆——他们惊愕地看着这些大家伙，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怎么办。
在地龙蜥面前，哪怕是最粗的标枪，似乎也有点不够看啊！
好在嘉文四世反应迅速，直接调集了准备攻击托比西亚要塞的攻城武器，一面派出小股骑兵骚扰并吸引地龙蜥的注意、一面迅速组装攻城武器开始抛掷石弹。
攻城武器的效果不错，地龙蜥虽然块头大，但胆子却比较小，在几头地龙蜥被石块砸中之后，它们的脚步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庞大的脑袋也开始左摇右晃、似乎要不听驭手的控制了。
然后，就在嘉文四世略微松一口气的时候，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一幕出现了。
在地龙蜥背上的驭手，点燃了放在这些大家伙背上的驮包，而这些驮包之中装的东西，则是满满的黑火药！
充分燃烧的黑火药并不会产生爆炸，只是发出阵阵刺鼻的味道，并产生了高温和烟雾。
但这已经足以让地龙蜥受惊了！
诺克萨斯人要将这些大家伙当做一次性的冲击武器来用！
之前步伐还是慢吞吞的地龙蜥在火药燃烧的刺激下，把头一低就向着前方开始大步冲刺了起来，哪怕被石弹命中，也不再有丝毫的迟疑！
而在它们的身后，一尊死去已久的战神被再次释放，曾经的诺克萨斯之手挥舞着战斧，跟随在这些地龙蜥的身后，大步冲向了德玛西亚的连营。
嘉文四世脸色骤变。
之前和诺克萨斯人对峙了那么久、交手了那么多次，他却始终不知道在托比西亚要塞之内，居然还藏着这样的一支队伍！
没有丝毫迟疑，嘉文四世单手抓起战旗，单手擎扳龙枪，主动冲出了营门。
面对着发了狂的地龙蜥，他面无惧色，左臂高举，如投掷标枪一般将德玛西亚的战旗掷了出去。
在呼啸的破风声中，战旗的旗杆完全洞穿了一头地龙蜥的脑袋，将它完全钉死在了地上，连带着前冲之势也戛然而止。
而在掷出了战旗之后，嘉文四世猛然加大了步伐，高高跃起、随后身形猛然下坠。
“德玛西亚！！！”
下落的过程之中，嘉文四世双手死死地握住了扳龙枪，将锐利的枪尖直指脚下——在登峰归来之后，他第一次全力使用起了天界的力量，一层无形的星光沐浴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染成了仿佛星穹一般的颜色。
随着嘉文四世落地，战场中央仿佛天崩地裂一般被扳龙枪硬生生改变了一大片地形，大地开裂、土石隆起，以嘉文四世为中心，一圈环形的土石屏障赫然隆起，地龙蜥前冲的势头为止一滞，连带着塞恩也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超凡战力的意义！
然而，还没等嘉文四世松一口气，斯维因就仿佛作为回应一般，同样出现在了战场上，而和嘉文四世的慷慨激昂不同，斯维因举重若轻地挥动着手臂，恶魔的力量随之延伸，轻而易举地在这道环形屏障上抚平出了一道豁口。
“冲啊，懦夫！”与此同时，塞恩也向着地龙蜥举起了斧头，“诺克萨斯！！！”
在塞恩的驱赶下，刚刚停下了脚步的地龙蜥再次行动了起来，它们争先恐后的向着斯维因打开的豁口处冲了过去，眼见着就要越过嘉文四世所制造的环形屏障了！
嘉文四世手持扳龙枪，做好了正面迎接冲击的准备，但问题是，他要面对的地龙蜥不是一头两头，而是整整三十二头。
以嘉文四世一己之力，似乎已经注定无法阻止它们冲进营地了！
怎么办？
营地之内，最前排的德玛西亚战士现在能做的，只有握紧武器、准备以血肉之躯来迟滞这些庞然大物的脚步了！
而就在这个绝望的时候，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半空中悄然投下，几乎覆盖了整片战场。
“石像展翅。”一个低沉的声音自高空响起，回荡在了每个人的耳畔，“英雄登场——”
“大家好！！！”

第五百七十九章 最后的斯维因
成年的地龙蜥体型巨大、身体强壮，披上了专门准备的黑铁铠甲之后，一旦发了狂、跑起来，简直就是战场上横冲直撞的坦克，德玛西亚连营那可以抵御士兵冲击的城墙对它们来说压根不算是墙，顶多算是门槛，毫无防护力度可言。
然而，在从天而降的加里奥面前，这些发了狂的地龙蜥，也只能算是发了情的吉娃娃——在他落地的时候，两条地龙蜥被直接踩碎了脊背，随后精力充沛的加里奥更是一手一个，揪住了地龙蜥的大尾巴，让两头地龙蜥庞大的身躯来一次最亲密的接触。
之前还在燃烧的黑火药在剧烈的撞击之下爆炸开来，在加里奥面前炸成了一朵烟花，连带着他胸口也被熏黑了一块，但对于加里奥来说这并不能算是什么问题，他随手丢掉了手中的地龙蜥，然后转过头来大声地招呼起了已经有些呆滞的德玛西亚士兵。
“上吧，小人儿们！”
之前还稍微有些呆滞的德玛西亚士兵如梦初醒，他们很想直接跟随加里奥的脚步冲上前去，但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了自己队伍的指挥官和阵前的嘉文四世身上。
而嘉文四世则是第一时间拔出了地上的战旗，将其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战线前移！”他大声喊道，“让诺克萨斯人见识一下德玛西亚的力量！”
“是！陛下！”
在山呼海啸般的齐声呐喊之后，士气大振的德玛西亚士兵迅速行动了起来，他们以盾阵为前锋，在保持着严谨阵型的前提下，大踏步地走出了连营，走向了阵前——他们现在完全有信心和诺克萨斯决一死战！
……
随着加里奥的从天而降，德玛西亚这边倒是士气高昂，但在诺克萨斯这边，斯维因却已经要气急败坏了。
“是哪个法师团？”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斯维因终于忍不住提高了语调，“是谁对那块见鬼的石头施法了？！”
没人能回答斯维因的疑问，因为并不是诺克萨斯法师团的失误给予了加里奥充能——是拉克丝和御法者干的。
眼见着德玛西亚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阵前，一副要堂堂正正获得战争胜利的架势，斯维因最终还是压下了自己的怒火。
“法师团！”他高声向着身边的传令兵发布着命令，“所有的随军法师团，全部按照计划开始行动！”
“是。”
很快，被斯维因打散后配给各个战团的诺克萨斯施法者们行动了起来，为了避免遭到加里奥的拦截防护，他们并未如正常的战争法师团一般联合施法、释放大规模杀伤性魔法，而是开始默契地为自己所在战团的战士们进行附魔。
没错，附魔。
这是斯维因找到的、可以克制正义巨像的最好的法术之一。
按照不朽堡垒内的古老记载，完全由禁魔石制造的正义巨像可以承受已知的、除了世界符文之外的所有魔法冲击，任何法师团在他面前释放魔法都只能是为他充能——当初为帝国立下了赫赫战功的奥法之拳法师团，就在绿齿峰战役之中，因为激活加里奥而几乎惨遭团灭。
在加里奥面前，法师团搞霸王硬上弓就是在作死。
那么，诺克萨斯要放弃自己的法师优势吗？
当然不可能。
放弃了法师优势的情况下，诺克萨斯和德玛西亚士兵的正面对决完全不占优势，生活相对来说比较富裕、营养也更好的德玛西亚精锐，在正面战场上和普通诺克萨斯战团的交换比一般都要在一比五左右。
哪怕是帝国最精锐的崔法利，也很难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占到德玛西亚人的便宜！
正是因为这种绝对战斗力上的差距，在很多时候诺克萨斯战团在德玛西亚精锐的面前都是一战即溃，哪怕诺克萨斯方面士气高昂、勇于牺牲，也很难阻止德玛西亚人达成自己的战术目的。
最终，在一番思考和实验之后，斯维因发现了一种可以让法师发挥力量、但又不会被加里奥拦截的办法。
搞附魔法术！
法师不要去刚正面，而是去给战团的士兵们加buff！
经过测试，经过了附魔之后的战团士兵，战斗力会有显著的提升，而具体提升的是哪一种属性，则取决于加了怎样的buff，进行了怎样的附魔。
像是血魔法附魔，就能提高战士们的力量（后果是战后会有相当长时间的虚弱），而元素魔法可以让战士们的武器短时间内拥有元素杀伤力（哪怕符文钢的效果打折扣，但也加强了穿甲效果），暗影魔法可以增强战场上的隐蔽和机动（在光线黯淡的晚间效果更好），奥术魔法更是比较全能（速度、敏捷、力量、耐力什么都能增加，虽然不够立竿见影，但总归十项全能）……
在斯维因的估计下，经过了全面buff的诺克萨斯士兵，在面对德玛西亚人的时候，也许一对一还是打不过，但二打一应该没有问题——而将这种效果放在大规模的战场上之后，那就意味着只要列阵完毕的诺克萨斯战团，就不会轻易被德玛西亚人击穿。
考虑到德玛西亚人分兵渡河后南岸的士兵不足他们总兵力三分之一，完成了合围之后的诺克萨斯大军完全可以将他们赶到水里去！
而且，只要双方的阵线撞到了一起、陷入了鏖战，加里奥的威慑力就会当场归零，你正义巨像再牛皮，符文之地也没有友军免伤，斯维因就不信那个巨大的石像敢在人群之中敌我不分地开无双！
虽然加里奥从天而降导致了战线被推回来一段、狂暴的地龙蜥并未踏破敌人的营帐，但没有关系！
斯维因早就考虑到了这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即使加里奥参战，他也依旧有信心完全将德玛西亚人碾碎！
而随着法师们完成了自己的附魔法术，接下来战斗的发展，也正沿着斯维因所期待的方向进行着。
在正面的战斗之中，德玛西亚士兵惊愕地发现，诺克萨斯人似乎和前几次交手的时候不太一样了，他们有的力气更大、有的身形更灵活、有的莫名其妙的神出鬼没，而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箭矢也变得致命了起来！
要知道，因为符文钢的存在，德玛西亚人对于远程防御向来是不怎么担心的——寻常的箭矢甚至投矛对他们都缺乏杀伤力，他们完全可以顶着箭矢冲锋，只有面对攻城武器的轰炸时才需要盾阵举盾保护。
但是，在有法师进行附魔的情况下，斯维因从各个军团中挑选出的一支远程火力覆盖小队，却可以轻易地穿透符文钢铠甲的防护，给德玛西亚士兵带来致命的杀伤。
为了针对符文钢铠甲，为这支小队附魔的是诺克萨斯数量稀少的奥术法师，他们不会给箭矢附着诸如爆炸、火焰之类的容易被符文钢铠甲针对的法术，而是加强了箭矢的速度！
配合上斯维因为这支小队专门准备的、比之常规箭矢更像是小型投矛的大号重箭，诺克萨斯人成功地将魔法伤害变成了物理伤害，加强破甲效果，以针对符文钢铠甲！
这支由德莱文和所统帅的远程火力覆盖小队在前头部队的掩护下，从后面抛射出来的箭矢和投掷武器，在精准的落入了德玛西亚阵地之后，直接造成了大面积的惊人杀伤，灌注了奥术动能魔法的箭矢之下，哪怕是最前排穿着厚重符文钢铠甲的无畏先锋战士都出现了一定的伤亡！
要知道，符文钢铠甲的主要优势从来都不是物理防御——它的优势在于对抗魔法、在于同等防御水平下的轻便，普通的符文钢铠甲针对箭矢的防御力，和普通的黑铁铠甲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不过穿上它不怎么影响活动和机动性，但穿一身黑铁铠甲就很容易疲劳。
除了少数无畏先锋战士穿的是特制加厚的符文钢铠甲之外，其他德玛西亚士兵的铠甲针对物理攻击的防御力，也只是黑铁铠甲的水平。
正常情况下，这种防御应对远程火力已经足够了，想要有更具威胁的远程攻击，那除了攻城武器就只有魔法了，而魔法会被符文钢铠甲针对，综合这些考虑，符文钢铠甲才显得如此的十项全能。
然而，斯维因在仔细研究了符文钢铠甲的特性之后（虽然他研究的是瓦祖安出品的“劣质品”），他很快找到了符文钢铠甲的弱点，如果有超过常规水平的远程火力，那符文钢铠甲也会被迅速破防。
所以，他专门组织了这支队伍，并让最精锐的崔法利军团与其进行合练，最终打造出了一套针对德玛西亚人的远程火力覆盖+精锐前锋推进的破阵体系。
事实证明，斯维因的确是一个对装备战术很有研究的人，他的这一手狠狠地命中了德玛西亚军队为数不多的缺陷，在超规格的重箭抛射之下，符文钢铠甲的防御力出现了严重不足，而始终距离箭矢落点数十步之外的崔法利军团则是维持着稳定前进的步伐，一步步地将自己打成了这场鏖战之中的突出部。
按照之前无数次演习之中的计划，后续的诺克萨斯战团开始在崔法利战团的两翼展开，在尽可能扩大了接触面的情况下，整体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以崔法利战团为前锋的楔形阵，由被楔形阵保护在中心的火力覆盖小队负责为楔形阵突进的正面方向制造远程火力压制，由最精锐的、全体狂化的崔法利战团作为撕裂一切的锤头，整体阵型大步向前，如一面半弧形的巨墙，压向了德玛西亚人。
哪怕是德玛西亚的无畏先锋精锐，也无法在顶着箭雨的情况下，和发了狂的崔法利正面交战，而唯一能够阻止崔法利推进的加里奥，则是因为顾忌德玛西亚士兵，而一时之间不好动手。
好在嘉文四世对于局势看得还算是比较清楚的，眼见着诺克萨斯人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攻击阵型，他大声地招呼着加里奥，要他飞起来直接去干扰诺克萨斯的阵线后方——那里全是敌人，没有友军！
加里奥闻言恍然大悟，随后迅速振翅而飞。
始终盯着加里奥的斯维因见到这一幕，当即向传令兵发布了新的命令。
于是，在高空之中的加里奥惊愕地发现，自己起飞之后，地面上一片黑雾迅速弥漫开来，滚滚黑雾之中，他有些看不清战场了！
浓厚的黑雾仿佛是萦绕在地面上的重重乌云，让加里奥几乎完全丧失了对于自身位置的判断，他在半空之中徒劳地拍打着翅膀，却不敢贸然落地。
在无法确定自己位置的情况下，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落地之后会砸进诺克萨斯人之间，还是踩死可怜的德玛西亚小人儿！
这是斯维因为加里奥准备的第二个惊喜——为什么他选择暮色弥漫之际开战？
因为除了附魔之外，他还准备了专门的暗影法师团，专门用大范围的暗影迷雾遮蔽战场。
在地面上行动没什么事情，但如果在天上看下去，那加里奥能够看见的，只有一片弥漫的黑雾！
加里奥能够吸收魔法、将其中的魔力转化为自己的力量，但他本身可不会魔法，对付这种只能挨揍的“不动白”，最好的办法是用一些微不足道的代价困住他，而非头铁地彻底消灭他！
正义巨像？
神兵天降？
英雄登场？
等到暮色弥漫、暗影肆虐，你飞起来，就别想要再落地啦！
确认了加里奥的身形已经隐没在了黑雾之中，斯维因严肃的面孔上，终于微微出现了一丝笑意。
在艾欧尼亚战争之中的经验告诉他，战场之上，没有什么计划是可以完美执行的，各种各样的意外和底牌总会打乱所有看似完美的计划。
真正能够决定胜败的，是主体计划之外，针对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的备用计划！
加里奥的充能是斯维因没有预料到的，但那又如何呢？
他准备了整整三套方案来应对这尊该死的石像！
现在德玛西亚人没有了飞翼姐妹，登峰人也只剩下了一个居中指挥的嘉文四世，而诺克萨斯方面，远程火力和附魔所带来的优势让他们第一次在和德玛西亚的正面战斗之中占据了优势……
接下来，伟大的诺克萨斯帝国和他忠诚而无畏的帝国将士，将会如蛮牛一般拱死被视为不可战胜的德玛西亚人！
胜利属于——诺克萨斯！！！
……
托比西亚的战局正在向着对德玛西亚不利的方向迅速滑落。
在后方出现恶魔之前，渡河连营是一步可以困死诺克萨斯大军的好棋，但现在没有了三个顶尖的超凡力量坐镇，在斯维因有强力针对的情况下，德玛西亚人第一次尝到了正面战场上打不过的滋味。
无往不利的精锐冲锋被施加过狂暴buff的诺克萨斯战团死死地抵了回来，而诺克萨斯方面的冲击则是因为有远程火力的压制而难以抵挡。
之前随着加里奥从天而降而推进的战线，不到一刻钟时间就被推了回来。
等等，加里奥呢？
被寄予厚望的加里奥在飞起来之后就消失不见了，嘉文四世等了一刻钟才发现他无奈地落在了托比西亚河里。
“战场上全是黑雾，我没法确定方位！”加里奥憨憨的声音之中难得有了几分委屈，“那些狡猾的坏蛋早有准备！”
以如今的战场密集程度，已经不足以让加里奥从地上走到锋线上去战斗了——德玛西亚人的后面就是连营了。
在这种被人追着打的情况下，德玛西亚大军如果想要回营，结果势必是引发更大规模的混乱，甚至可能被彻底击溃！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嘉文四世在这一刻只觉得头皮发麻。
连营的后面，那可是托比西亚河，如果德玛西亚大军在这种被人压着打的情况下一路被碾到了河边，那接下来绝对不会出现背水一战，结果只能是大规模溺毙！
不，不能这样了！
带着无畏先锋的战士们，嘉文四世尝试性地组织了一波反冲锋，但效果并不明显——诺克萨斯方面派出了皮糙肉厚的塞恩来应对他的反冲锋，虽然塞恩拿嘉文四世没什么办法，但却能带队消弭嘉文四世的冲击，让诺克萨斯方面持续保持着向前碾压的势头。
就算嘉文四世击倒了塞恩、甚至从他的下颌上拿回了嘉文一世的王冠，但他依旧无法冲破塞恩的防御，因为在那之后不久，塞恩就再次站了起来，又一次开始纠缠他。
此情此景，德玛西亚方面已经无路可退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嘉文四世将指挥旗交给了身边一直保护着他的盖伦。
“拿着。”他用快速开口道，“接下来由你来统领全军，务必保持阵型严整！”
“你呢？”盖伦挥舞着大剑，一击放倒了一个在暗影掩护下试图偷袭自己的家伙，心下猛然一紧，“你要干什么？你现在可是我们的陛下！”
“正因为我是德玛西亚的国王。”嘉文四世面上带上了几分笑意，他一把摘掉了自己的头盔，然后将沾满了塞恩血污的、属于自己曾祖父的那顶王冠一把戴在了头上，“所以，我要做一些应该由国王来做的事情！”
下一刻，嘉文四世从身后的侍从手里，拿过了代表着光盾家族的战旗，将其高高的举过了头顶。
“以光盾的名义！”他大声呼喝道，“掩护我，英勇的德玛西亚战士！”
“无畏先锋，以无畏之心，行先锋之责，与我并肩同行！”
“飞翼军团，居高空之上，为德邦羽翼，为我指引方向！”
“所有无畏的德玛西亚勇士，你们将成为我前进的道路，成为我飞腾的羽翼！”
“狡猾的诺克萨斯人以为自己能用肮脏的魔法和针对来获得一场卑鄙的胜利，但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德玛西亚的伟大从来都不来自于强大本身！”
“这是我们世代生活的国度，这是我们的托比西亚！”
“德玛西亚虽大，但我们已经无路可退，身后就是汹涌的托比西亚河！”
“我将带头冲锋，一如森图陛下旧事，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随着光盾战旗被高高举起，德玛西亚的阵型开始向着一种从来都没有过的方向转变。
精锐的德玛西亚战士向着战旗靠拢，结成了一个以嘉文四世为箭头的锐利锋矢阵，而其他战士死死地抵住阵线，以圆阵的形态和盾阵为基础，迟滞着诺克萨斯人的冲击。
然后，在飞翼军团的指引之下，嘉文四世头戴王冠，手擎扳龙枪，向着斯维因的指挥部方向，开始了一场有死无生的突袭。
在登峰归来的嘉文四世面前，诺克萨斯士兵哪怕经过了附魔加强，也没有人是他的一合之敌，面对着一骑当千、无人可敌的嘉文四世，诺克萨斯大军只能选择如牛皮糖一般，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将他完全包围起来、通过军阵的包围和碾压，一点点地“磨”掉随嘉文四世行动的绝对精锐，也“磨”掉嘉文四世的体力。
嘉文四世对此一清二楚，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一点犹豫。
一个又一个挡在他面前的诺克萨斯战士被捅穿，长长的扳龙枪更是完全被染成了红黑色，又湿又黏的几乎无法抓握，但嘉文四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变形、行动却没有丝毫的迟缓。
跟着嘉文四世的无畏先锋战士一个接着一个地倒在了四面八方的利刃之下，但他们的存在也为嘉文四世争取了时间、争取了空间，当最后一个护卫倒在了嘉文四世身侧之际，代表着斯维因的诺克萨斯大旗已经近在咫尺了。
“喝啊！”
随着一声爆喝，嘉文四世全力掷出了早就被染成了红色、丝毫不见蓝赭色的光盾战旗，随后整个人以一往无前之势，硬生生穿透了一支诺克萨斯小队，直抵战棋之前。
“受死吧！”他一把拔出了战棋，单手擎枪、单手执旗，“斯维因！”
……
诺克萨斯的大旗之下，斯维因眯着眼睛看着嘉文四世。
这一幕在普雷希典曾经发生过，那一次，斯维因如这次一般，费尽了全部的心力，为普雷希典战役取得了他所能取得的所有优势。
眼见着互相并不是完全信任的艾欧尼亚联军就在即将分崩离析之际，那个舞者出身的小姑娘就是这样，带着所有能团结的战士，一路杀透了诺克萨斯的军阵，并在斯维因的面前，给他留下了一次无法忘怀的耻辱。
那一次，斯维因失去了一只手臂，只能在部下簇拥着撤退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麾下百战余生的老兵们，因为失去指挥而陷入被分割包围的境地、最终战死沙场。
那是斯维因心底最痛的地方，哪怕理智如他，也不愿意想起。
如今，在托比西亚，昨日重现。
被斯维因的充分准备完全压制的德玛西亚大军已经来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而他们的统帅、第三个登峰人、德玛西亚的小国王，也一如曾经的艾瑞莉娅一般，选择了在绝境之下带着最后的精锐，进行一波决死的冲击。
上一次斯维因输了，他输掉了自己的一支手臂，输掉了忠诚的大军，输掉了和那些该死的保守贵族斗争的机会。
然后，经过了整整六年的殚精竭虑，他再次爬了回来——哪怕将灵魂卖给了恶魔，哪怕和黑色玫瑰妥协，但自始至终，斯维因对于帝国的热爱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降低。
嘉文四世是个勇敢的家伙，和那些被诺克萨斯大军吓得瑟瑟发抖的领主不同，作为一个国王，他应该还不错。
但在斯维因的眼里，国王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一个国家最大的桎梏。
国王、贵族、特权者，正是因为有这些人的存在，国家才无法公平公正，有才能者才会备受压制。
诺克萨斯才是最正确的发展方向！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笃信，斯维因哪怕一次次地掀起了侵略战争，但却依旧相信自己才能代表正义——不是贵族们假惺惺善良的虚伪正义，而是冰冷如现实一般的、真正的正义！
所以，面对着承载着祖先荣光、包含无尽愤怒的嘉文四世，他的眼神里除了微不足道的欣赏之外，只有发自真心的不屑。
我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我了，我将自己的全部都卖给了恶魔，换来的就是如今情况下不再成为大军突破口的力量！
“狡诈的恶徒！”嘉文四世将战棋立在了脚下，手持扳龙枪大步上前，“受死吧！”
“愚不可及。”斯维因平静地展开了恶魔羽翼，避开了嘉文四世的突刺，“你自以为是的荣耀，到此为止了。”
嘉文四世的双眼已经变成了星穹的颜色，他手中扳龙枪的每一次挥动，仿佛都沿着某一条古老彗星的轨迹，无迹可寻，但又仿佛理应如此，他第一次接近了曾经教授他枪术的赵信所说过的、那个玄而又玄的“天人合一”状态。
虽然浑身浴血，状若修罗，但嘉文四世的身形却仿佛和过去德玛西亚无数位国王合为了一体。
他是披荆斩棘、带先民避开了符文战争之厄的奥伦。
他是身赴暗影、和暗影界中魔腾纠缠了千年的森图。
他是战死沙场、就算死也没让战旗后退一步的曾祖。
他是一生勤恳、让德玛西亚慢慢恢复了元气的祖父。
他是倒在榻上、距离收拢贵族权力只差一步的父亲。
千年以来，一代代的德玛西亚先王的目光穿透了生与死的帷幕、时与空的屏障，正注视着这个年轻的德玛西亚之王。
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然降临。
天穹之上，一颗之前从来都黯淡无光的星，神奇地开始了闪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点一点地点亮。
但即使如此，嘉文四世在和斯维因的战斗之中，也没有取得哪怕一丁点的优势。
对于恶魔之力的掌握已经炉火纯青的斯维因没有给嘉文四世任何机会，他经历过了巅峰，也曾经跌入泥土，对于人性的洞察使得他总能发现那些藏在言语背后的隐秘，而这些隐秘也仿佛是无穷无尽的力量，让他能够拍打着恶魔双翼，应对着嘉文四世所有的攻击。
不仅如此，在战斗之余，他还在剖析着面前的这个小国王。
“身为光盾的继承人，你的压力想必也很大吧？”
“你父亲的死亡虽然听说是意外，但和收集贵族权力的失败应该也有不小的关系吧？”
“德玛西亚看起来一切欣欣向荣、蒸蒸日上，但背后的裂痕却在逐渐扩大，这可真的不是一个好消息。”
“王室越是耀眼，贵族就越是黯淡，你是打算渡让一点实际的利益，还是表现的更加强势一点呢？从目前的局势来看。你选择了后者，这是一条艰难的道路。”
“……”
“……”
斯维因低沉的声音仿佛根本不作用于耳膜，而是直抵嘉文四世的内心，每一句话都让嘉文四世手上的力道减了一分——隐秘之恶魔的力量，总会让那些在恶魔面前没有秘密的家伙一点一点地孱弱下去。
面对着斯维因的低语，嘉文四世不敢搭话，只能全力施展他所学的一切，用扳龙枪代替自己的嘴巴，但在隐秘之恶魔的力量下，他却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泥潭之中，随着秘密的一个个暴露、整个人也一点点地沉沦。
沉沦……
然后，就在斯维因的恶魔之手即将扼住嘉文四世的脖颈、让这位德玛西亚的新王殒命战场的时候，一丝光明撕破了笼罩在战场上的暗影迷雾。
凯尔放下了过去的成见，为了迅速赶回来，抱着妹妹飞抵了战场！
见到了审判圣焰的这一刻，斯维因猛然瞪大了眼睛。
不，不可能的，她们不可能那么快就解决了恶魔！
“拉默，这是怎么回事？”一面调集了全部的恶魔之力扼住了嘉文四世，斯维因一面向着自己的恶魔伙伴大声喊道，“她们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自然是因为她们解决了问题。”拉默的声音里有惋惜，也有兴奋，“哦，可怜的斯维因，看来你的计划失败了，你对于诺克萨斯的忠诚最终害了你……”
“还没有！”斯维因咬紧牙关，“只要嘉文四世死在这里，德玛西亚就注定分崩离析——”
“不，他不会了。”拉默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回应，“再见了，斯维因，你是我非常欣赏的一个合作者，我会好好利用你的身体和灵魂。”
斯维因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他发现自己身上的恶魔之力在眨眼之间就消退殆尽、他发现那个总是喋喋不休的恶魔化作了一只三眼的乌鸦展翅飞走，他发现自己的恶魔手臂消失不见……
虽然斯维因并不知道拉默具体在哪里耍了手段、不知道哪一条消息里有猫腻，但他可以确认的是，这个恶魔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自己赢下去，他感受到了自己对他的威胁，所以他希望自己死在这，然后按照契约将自己的灵魂和身体都当做战利品。
没有了和恶魔交易换来的精力和力量，斯维因迅速地虚弱了下来，而因为这段时间的超负荷工作，失去了这一切的斯维因此时愈发地苍老了起来。
为了帝国，他已经将自己完全燃尽了。
苍老而孱弱的斯维因终于失去了平衡，他踉踉跄跄地一头栽倒，委顿在了嘉文四世的面前。
刚刚几乎沉溺在了恶魔之力中的嘉文四世有些茫然地瞪大了眼睛。
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但哪怕是迷迷糊糊的嘉文四世，也足以面对失去了恶魔之力的斯维因——他只是随手一枪，斯维因的一条腿就钉在了地上。
很快清醒了过来的嘉文四世迅速意识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和恶魔做交易，结果必然是玩火自焚！”他昂起头来，如审判者一般举起了扳龙枪，将滴着血的枪尖抵在了斯维因的咽喉处，“投降吧，斯维因！德玛西亚会给予你公正的审判！”
“呵呵。”苍老的斯维因艰难地半卧着，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咽喉处的枪尖，“真是个笑话，公正？德玛西亚人也配说公正？”
“不要再嘴硬了。”嘉文四世用扳龙枪点了点斯维因的咽喉，“负隅顽抗只会带来不必要的伤亡……”
“诺克萨斯才是真正为了公平而战的一方。”斯维因仿佛是在辩解，又像是在自嘲，“我们上下一心，全军协力，做了最好的战争准备，有最公平的奖惩机制……”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下一刻就要咽气。
“这就是你冥顽不灵的遗言么？”嘉文四世轻轻的叹了口气，打算给斯维因一个还算体面的结束，“这会被刻在你墓碑上——”
话未说完，斯维因就无视了自己已经被钉死在地的左腿，猛然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匕首，想要趁这个机会给嘉文四世致命一击。
下一刻，匕首被打飞，扳龙枪洞穿了他的胸膛。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斯维因看见辉煌的审判之火从天而降、看见了诺克萨斯的大旗熊熊燃烧。
真可惜，没想到最后还是棋差一着。
希望诺克萨斯的后来者一定要吸取自己这个失败者的教训……
希望德莱厄斯的脑袋灵光一点，别被狡猾的恶魔给骗了吧……
希望托比西亚的大军能坦率地投降为帝国保留最后的元气……
真是抱歉了，我热爱的祖国，哪怕死了，我也给您添了不少的麻烦。
等一下，这家伙是谁？
本以为要成为恶魔一部分的斯维因惊愕的发现，在自己穿过了死亡的帷幕之后、正跟随着死神的脚步离开之际，一个从未见过的高大家伙不知道怎么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将一个小小的瓶子递给了自己。
“喝下去。”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道，“然后接受不死者的试炼！”
这是一门斯维因从未听过的语言，但他却能清楚地明白对方的意思。
“不死者的试炼？”斯维因站起身来，看着自己依旧缺失的手臂和空洞的胸膛，“那是什么？”
“一次让你能实现最后心愿、死后也能发挥余热的伟大试炼。”对方似乎有些不耐烦，“你的试炼有点特殊，快喝下去吧，不用你打架！”
斯维因懵懂地喝下了小瓶子里的液体，然后惊愕地从对方的手里拿到了一沓……试卷。
“考试时间我来把握，你要做的就是全力作答。”
有些呆滞的斯维因低头看向了试卷，然后意外地发现，上面的题目异乎寻常的有趣。
没有丝毫的迟疑，斯维因拿起了奇怪的、可以留下阴影痕迹的笔，开始了作答——然后，在他完成了作答之后，对方看向他的眼神从蔑视，变成了稍微好了一点的蔑视。
“现在，说说你的最后梦想是什么吧。”这个非常拽的家伙挥了挥手，“我可以实现你这个愿望，而你将成为不死者的一员，为符文之地而战……”
“我要诺克萨斯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诺克萨斯获得托比西亚战役的胜利……行了，你的心愿我已经记下了，现在，跟我走吧——从此之后，现界的凡俗与你再无瓜葛！”
“是这场战争！”
“顶多一场战役，这还是在我看那个和星灵勾结的混蛋不爽的份上！”
“战争！”
“你只值一场战役。”
“……”
“……”
斯维因成为了不死者的一员。
德玛西亚人在欢呼着战役的胜利。
拉默在奇怪为什么自己还没有收获斯维因的灵魂，不过在那之前，他要先去收获自己两个同胞的力量——不出他的预料，在恐惧的气息消散之后，梦魇和痛苦的气息终于出现在了恶魔乐园之中。
看起来托比西亚战役已经和斯维因的死亡一起落下了帷幕。
但实际上，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五百八十章 小忽悠与大忽悠
拍打着翅膀，拉默愉快地离开了斯维因，就在刚刚，有乌鸦告诉它，在恐惧之恶魔的分身被两个天使和一个登峰人混合三打一被消灭之后，两个恶魔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恶魔乐园之中。
而这两个恶魔，正是拉默的目标——梦魇之恶魔&#183;魔腾、痛苦之恶魔&#183;伊芙琳。
作为隐秘之恶魔，拉默吞噬其他恶魔的手段很有意思，如果它能够完全了解一个恶魔，那它就能相当轻易地吞噬对方，而魔腾和伊芙琳，正是它最为了解的两个恶魔。
魔腾虽然在凡人之间算是“名声不显”，但它的主要活动时间是在符文战争之后的，没有符文战争掩盖它的过去、再加上德玛西亚人以驱逐梦魇为自家的荣耀，所以拉默在有心收集的情况下，对魔腾可以说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
而痛苦之恶魔伊芙琳作为恶魔之中的“小妹妹”，本就诞生于符文战争的痛苦之中，它很长一段时间都相当懵懂，完全没有隐瞒自己过去的意识，想要了解她的隐秘也并不困难。
所以，哪怕可能面对一对二的战斗，拉默却依旧充满了信心。
只要洞察了对方的隐秘，那拉默就是无敌的！
唯一让拉默有一点疑惑的是，为什么现在自己还没有收到斯维因的灵魂——按照他对斯维因的了解，这家伙可不是愿意活着被人俘虏的类型。
或许是德玛西亚人趁着他失去反抗能力之后、强行俘虏了他？
不过没有关系，拉默相信，斯维因一定会很快贡献出自己那宝贵的灵魂、并将一切的隐秘都向它完全展现的！
心情极好的拉默以乌鸦的形态，愉快地拍打着自己的翅膀，于黑夜之中迅速穿梭，没过多久就来到了发现魔腾踪迹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坠入梦魇的诡异气息，但拉默感受到了之后，却只觉得心旷神怡。
哈哈哈，就是这种感觉！
梦魇？
我已经看穿了你的梦魇！
在洞察了梦魇的所有隐秘之后，魔腾注定要成为我拉默的食粮！
明明只是一只三眼乌鸦，但在高空巡游飞行的拉默却俨然是一副猛禽姿态，似乎时刻准备着俯冲而下，一举拿下目标。
那么，问题来了，去哪里找魔腾呢？
拉默不知魇何处，偏捡暗影多处行。
根据拉默所知，魔腾似乎一直在暗影界之中，所以想要找到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找暗影浓厚之地——恶魔乐园能够暂时打开暗影界的临时通道，而在魔腾离开了暗影界之后，必然会留下清晰的暗影轨迹。
所以，只要找到暗影，就能找到魔腾！
按照这个思路，在高空巡游的拉默很快就发现了一处被暗影迷雾层层萦绕之地。
魔腾就在这！
三眼乌鸦收拢了双翼，仿佛猎食的鹰隼一般，猛然坠入了浓厚的暗影迷雾之中。
“魔腾……被人类所圈养的你，如今终于逃出生天、可以离开暗影界，进入真正的恶魔乐园，”拉默的声音里有着压制不住的喜悦，“现在，你的恩人来了，还不出来表示感谢？”
“……”
“看来，食粮没有食粮的自觉。”拉默自信满满，“被关在暗影界里的时间太长，你的脑子都已经出问题了么，被森图养成了家畜的魔腾，现在你还有噬人的獠牙么？”
“……”
“还是说那些疯狂法师的暗影实验已经让你习惯了作为试验品的生活，完全忘记了恶魔应该如何掠食和成长？”
“……”
“真可悲啊，能让人沦陷于无尽梦魇之中的魔腾，现在却只能在恐惧离开之后，舔舐残留的残羹冷炙，甚至为了避免被人看见这种窘态，不惜用暗影遮蔽了天空——等等，你是谁？”
和之前斯维因面对嘉文四世的时候一样，拉默也采取了语言攻势，希望通过洞察魔腾不愿意诉诸与人的隐秘来削弱、最终一点一点地吞噬对方。
然而，让拉默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当他看见魔腾的时候，这位噩梦之恶魔，正被一层细密的黄沙死死地束缚着，而控制着砂砾的，则是一个戴着面具、身披大氅的怪人。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真是精妙的算计，恶魔先生。”就在拉默打量着对方、思考着下一步行动之时，这个怪人温和地开口道，“我以为魔腾找到了越狱的方式，但却万万没想到，在恶魔之间也存在着如此【令人感动】的友谊。”
对方在“令人感动”一词上加了重音，似乎想要讽刺拉默，但拉默对此显然毫不在乎，他在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令自己心悸的力量，但他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因为除了这种危险的力量之外，他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诱惑。
恶魔的直觉告诉拉默，这个家伙的身上蕴含着无数让人痴狂的秘密！
作为隐秘之恶魔，没有什么比这些瑰丽的秘密更能吸引拉默了！
所以，哪怕拉默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危险性、哪怕魔腾的状态很能说明问题，但它依旧没有丝毫想要离开的意思。
拉默竭尽全力地思考，一面化身三眼乌鸦拍打着翅膀围绕着对方飞来飞去，一面寻找着对方的突破口——这个家伙的面具多少有点眼熟，所以很快拉默就想起了在皮尔特沃夫的一段经历。
那是一段……不怎么美妙的经历。
在皮尔特沃夫，拉默在找到了一些关于萨科的踪迹之后，就配合着斯维因试图掌握这座城市，但在即将成功之前，他和斯维因却被一个由祖安法师团召唤而来的特殊存在轻易击败了。
哪怕时隔多年，拉默也对那个高大的、以元素为骨架、以魔法为血肉、以黄金为翎羽的存在记忆犹新。
在他面前这个控制着黄沙的怪人，和那个家伙多少有几分相似，但不同的是，他的身上没有那种惊人的神性。
所以，他是卡尔亚的信徒？
想起了战争石匠提供的、关于恕瑞玛复国组织的一些消息，拉默眼前一亮，终于有了计划。
……
这个“黄沙怪人”自然是卡尔亚。
没有惊人的魔力为他塑造身体，他现在只能以这种砂质躯体的形态示人，和在皮尔特沃夫那一次全然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在他看来，这种状态对付别的恶魔不行，但收拾拉默却绰绰有余——因为拉默是隐秘之恶魔。
卡尔亚很清楚自己所掌握的无数隐秘对拉默多么具有诱惑力，所以他完全不担心拉默逃跑。
只要拉默不跑，卡尔亚有十足的信心拿下它。
拉默很喜欢利用恶魔契约欺诈。
巧的是，卡尔亚也是用真话骗人的高手。
而且，拉默觊觎卡尔亚心中隐秘这一点是可以作为一切逻辑起点的基础，有了这一点，卡尔亚从一开始就立于不败之地。
可惜，拉默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发现了卡尔亚和那个“黄金人”的相似之处后，拉默认为自己找到了突破口。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那个你苦苦追寻的人在哪里，我见过他，朋友，亲眼所见。”拉默张大了嘴巴，开始忽悠了起来，“那是一个和你一样戴着面具的人，不过你是黄沙的信徒，他是黄金的领袖……”
“我记住了他的一切，他的力量，他的样子，他每一根翎羽的纹路，我有你想要知道的。”
“相信我，符文之地没人比我知道更多的隐秘，这一点甚至在你身边的那条丧家之犬也可以佐证。”
“我是一个坦率的恶魔，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在那位存在面前，我输得很彻底，但这丝毫不耽误我的坦率。”
“现在，让我们好好谈谈，你渴望着一些消息，我也喜欢一些秘密，让我们成为朋友、各取所需，这不是很好么？”
拉默全然没有了之前面对魔腾之时那种胜券在握的骄傲姿态，反而如一个贴心长者一般，向着卡尔亚讲述起了那个在皮尔特沃夫出现过的“黄金巨人”。
“很多人都在打探着他的消息！”拉默非常自来熟地喋喋不休道，“瓦祖安迎来了不少奇怪的游客，甚至连战争石匠都有人因此倒霉，不过，在他们倒霉之前，那些忠诚于诺克萨斯的可怜人儿还是将消息传递了出来。”
“……”
“你一定想要知道他的消息吧？”拉默继续道，“那位伟大的摄政亲王，那位曾经带给恕瑞玛辉煌之人……来吧，朋友，我们来做个交易。”
“……”
“不要用沉默来对待一位热忱的朋友。”拉默感受到了卡尔亚的好奇，“我知道你想知道，你有所渴望，我们完全可以做个交易，公平公正的双赢交易。”
“……恶魔的交易总是致命的。”卡尔亚低下了头，仿佛很犹豫的模样，“相较于交易，我更希望将你彻底封印——如它一般。”
“我可不是被关了几百年的弱鸡啊！”拉默似乎有些不满地拍了拍翅膀，“你抓不住我的，和无聊的战斗、追逐相比，只有那些隐秘、那些消息才是有趣的、才是有意义的——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预付一点有趣的定金。”
“不是定金，而是赠礼。”卡尔亚纠正道，“我可不打算为你提供的真假不知的消息付出哪怕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嘎嘎嘎嘎！好，赠礼，朋友之间的赠礼！”虽然对方表现得非常警惕，但拉默却满心喜悦，“我喜欢这个词，赠礼！”
“所以，消息呢？”卡尔亚搓了搓手，“祂在哪？”
“祂离开了瓦祖安。”拉默故作神秘道，“然后消失在了大塞沙漠的茫茫黄沙之中——”
“赠礼的确往往并不珍贵，但如果赠礼是一文不值的消息，那就意味着我们不是朋友。”卡尔亚站起身来，随手塑造了一柄黄沙法杖，“既然不是朋友，那就战斗吧！”
“等等，我的消息才刚刚开口，不要那么着急嘛！”拉默再次张大嘴巴笑了起来，“但后来，祂的踪迹曾经出现在纳施拉美、出现在乌泽里斯，似乎它一路向西，奔向了巨神峰的方向！”
“……但这并不确切。”卡尔亚似乎将信将疑，“也只是推测。”
“但在一路向西之后，后面还有内容。”拉默落在了卡尔亚的面前，“而这一部分开始，就是付费内容了。”
“……”
卡尔亚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要这么紧张，朋友。”拉默再次拍打起了翅膀，“我是不会撒谎的，我的交易也从来都非常公平——我只会取走那些我提供的信息值得的代价。”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就是你身上的秘密。”拉默压制着自己的兴奋，“来吧，用你的秘密，换我的秘密，这是公平的交易……”
仿佛犹豫了很久，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卡尔亚最终和拉默签订了契约——他用拉默不知道的隐秘，换取他不知道的、关于那位出现在瓦祖安的恕瑞玛帝国摄政亲王的消息。
而作为违反交易的代价，无法配平交易的一方，将彻底被对方所掌握。
当契约完成之后，卡尔亚一改之前沉默小心的形象，一张嘴就是重头戏。
“恕瑞玛伟大的帝国先锋亚托克斯，曾经在一次实习之中被羊顶了屁股。”卡尔亚语气平静，仿佛说着自家熊孩子小时候淘气的往事一般，“他从半山坡上滚了下来，修养了半个月。”
这毫无疑问是一条无人所知的隐秘，但由于过于离谱和偏门，如果不是契约告诉了拉默他需要提供对等的消息，恐怕隐秘之恶魔也无法相信它是真的。
在愣了片刻之后，拉默提供了自己的筹码。
“在那位摄政亲王一路向西之后，潘森星座跌落残星——祂挑战了巨神！”
说出这条消息的时候，拉默信心满满。
这种涉及巨神的消息，在契约之中的分量非常惊人，仅仅是这样一条消息，就应该足以让面前这个家伙彻底沦为自己掌控之物、在自己面前暴露所有的隐秘、并为自己寻找更多的隐秘！
然而，让拉默万万没想到的是，契约显示，它并未提供任何有效的隐秘，换而言之，它说的这件事，对方知道！
这怎么可能？
不过拉默倒也不慌，它嘎嘎怪笑几声，再次张嘴。
“在祂离开了瓦祖安之后，祂的学生一直在寻找着祂，其中还包括恕瑞玛帝国最后的大学士内瑟斯！”
契约毫无反应。
“祂作为恕瑞玛的摄政亲王，是恕瑞玛飞升武后瑟塔卡唯一的爱人，他们的后裔是恕瑞玛的皇室，但在后来的第二纪元，祂离开了帝国权力的中心！”
契约平静无比。
“……”
“……”
“……”
拉默一口气说了几十条，都是极少有人知道的，关于卡尔亚过去的事情，但契约无一例外地显示这些消息都是无效的。
“祂主持了恕瑞玛很多的工程，很多古老的魔法都和祂有关，祂是恕瑞玛大学的校长，甚至现在的禁魔石也和祂有关！”
这是拉默掌握的、关于卡尔亚最隐秘的消息，在它看来，这条消息应该是绝杀。
但很可惜，契约依旧显示它没有提供任何有效信息——而在无法满足契约的情况下，拉默感觉自己正在一点一点落入对方的掌握。
“这不可能！”之前还信心满满的拉默终于破音了，“你不可能知道比我更多的隐秘，我才是隐秘之恶魔！”
“我知道的隐秘的确不多。”卡尔亚的面具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但好在，我有自知之明。”
拉默的三只眼睛同时瞪大，这一刻，隐秘之恶魔终于想到了一个可怕、理论上不可能的可能。
“怎么会有人放弃自己的不朽？”它语气里满是惊恐，拍打着翅膀想要逃离，但却越飞距离卡尔亚越近，最终只能落在卡尔亚的肩膀上，“你就是个疯子！”
“啊，作为朋友，我似乎忘记了进行自我介绍。”卡尔亚站起身来，伸出手来抚摸着三眼乌鸦背后漆黑的翎羽，“我叫卡尔亚，很高兴在这个时代还有人知道我的一些往事。”

第五百八十一章 亚托克斯的承诺
拉默做梦也想不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主动放弃不朽，它完全想不到，现在这个家伙，就是之前的那个祂！
真是见鬼了，堂堂恕瑞玛帝国的摄政亲王，居然会主动放弃自己的飞升之躯，主动放弃不朽，他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可惜，拉默的疑问注定得不到回答了——在被卡尔亚抓住之后，它很快就连通作为诱饵的魔腾、伊芙琳一起，被送回了卡尔亚的小世界。
嗯，第三个被逮住的倒霉蛋恶魔。
“也许我的头衔里应该加上一个【恶魔猎手】？”消散之前，卡尔亚低声喃喃道，“不，不对，我又不是瞎子……”
终于，黄沙散尽，一柄孤零零的佩剑跌落在地，片刻之后，一头巨龙从天而降，化为人形将其挎在腰上，随后再次身化巨龙，拍打着翅膀向东飞去。
……
斯维因完了，拉默也完了，但托比西亚战役至此却依旧尚未终结。
虽然代表着指挥部的诺克萨斯大旗随着斯维因的死亡轰然倒塌，但诺克萨斯人却依旧没有放弃战斗。
这是他们还有机会——吸取了普雷希典之战的教训，斯维因甚至为自己的死亡准备了预案！
只要能包抄歼灭德玛西亚主力，这场战役的胜利者依旧是诺克萨斯！
然而，随着飞翼姐妹的归来和塔里克的加入战斗，胜利的天平终于开始迅速向着德玛西亚的一方倾斜了过去。
嘉文四世一个超凡者杀伤力实在有限，就算能单人突破，也无法对诺克萨斯的阵线造成致命的打击，但当他和塔里克、飞翼姐妹汇合的时候，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这支小队可以轻易地率队正面击溃部分军阵，然后直接造成凿穿的效果。
如此撕扯之下，诺克萨斯人很快就有了坚持不住的趋势，再加上斯维因死亡、缺乏总指挥，诺克萨斯士兵终于动摇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更致命的事情发生了。
眼见正面战斗情况不妙，忠于黑色玫瑰的那部分人直接开始撤离战场，而这种不告而别迅速引发了连锁效应，在所有人都咬牙硬撑的时候有人忽然开溜，诺克萨斯一方内部很快出现了信任危机——所有人都知道大家齐心协力才有胜利的希望，但现在有人更有打算，再继续苦战只能是给这些卑鄙小人断后！
那还打什么？
混乱开始蔓延，经过斯维因精心整训的诺克萨斯大军终于完全失去了组织和秩序，开始争先恐后地撤出战场。
有人向南逃窜，丢掉了武器和铠甲试图进入烁银山脉逃生。
有人向西撤退，希望进入托比西亚要塞闭门死守以待救援。
有人向东突围，认为只要冲过去就能去哀伤之门逃出生天。
有人向北而去，仗着自己水性比较好丢盔卸甲后直接跳水。
哪怕各个战团的统帅依旧保持着理智、深知这时候崩溃就完了，但任凭他们怎么挥动战旗、敲击战鼓、传达命令，士兵们也还是化身为了无头苍蝇，开始在战场上四处乱窜。
更要命的是，之前一直负责制造暗影迷雾遮蔽战场的法师团之中，也有不少人是黑色玫瑰一边的，他们迅速脱离了施法的岗位，直接导致了暗影迷雾的消失——然后，加里奥和飞翼军团毫无阻碍地从天上越过了诺克萨斯的阵地，直抵远程火力覆盖小队的脸前。
附魔过的重箭可以击穿符文钢铠甲，但是却对加里奥毫无意义，随着正义巨像双拳砸下，这支给德玛西亚精锐造成了严重杀伤的小队也迅速崩溃、直接失去了战斗力。
统领这支队伍的德莱文倒是一副死战不退的架势，可惜这种负隅顽抗在加里奥的面前毫无意义，如果不是飞翼军团的龙禽骑士看他打扮与众不同、认为他有俘虏的价值，恐怕德莱文就要当场死在加里奥的石拳之下了。
外有超凡小组反复突袭，内有正义巨像翻江倒海，各个战团指挥混乱，所有士兵军无战心，到了这个地步，诺克萨斯大军终于完全崩溃了。
有人伏地乞降，有人蹈河而死，有人入城死守，有人引颈就戮……
斯维因竭尽全力打造的这支足以灭国的大军，终于在夜色完全笼罩大地之后彻底土崩瓦解。
由于天色已黑，德玛西亚大军此役歼敌数量并不算太多，在托比西亚聚集的八万诺克萨斯精锐之中，有近三万人还在死守着托比西亚要塞，战败之后逃离战场者也至少有两万，但即使如此，这也是一场毫无疑问、彻彻底底的大胜！
托比西亚要塞内的三万人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鳖，哪怕城内的粮食足够他们支撑半年、哪怕德玛西亚人顾忌伤亡并不打算直接攻城，但他们的结局也在此时就已经确定了。
托比西亚战役，似乎即将以德玛西亚的全胜落下帷幕。
而就在这个时候，不死者的黑雾开始弥漫开来了——就在德玛西亚人欢呼着庆祝胜利的时候，亚托克斯手持大剑，随着黑雾一起进入了现界。
……
“真是令人怀念的气息。”扭动着脖子，亚托克斯一副满含期待的样子，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了一片狼藉的战场，“不少灵魂……可惜其中有价值的不过寥寥。”
可以预见的，今夜之后，躲在亡者领域深处的莫德凯撒又要开心一阵子了，也只有他这种收破烂的，才会对所有能从死神手下偷走的灵魂来者不拒。
嘴角微微勾动，按下心中对莫德凯撒的鄙夷，亚托克斯抬起了头，开始寻找起了今天的猎物。
来到这里，亚托克斯的主要目的是完成斯维因的“临终遗愿”，作为一个难得的内政性人才，这家伙值得亚托克斯亲自出手为他扭转战局。
改变托比西亚战役的胜负，这对亚托克斯来说并不是一件太过困难的事情，如果他愿意现在大肆屠戮，那能拦住他的人恐怕并不多。
不过，自打在卡玛维亚的那片领地上杀光了背叛者之后，亚托克斯就在一直努力避免着大量的杀戮。
这并非出自于善良或者自治之类的原因，而是因为他需要小心翼翼地呵护虚空侵蚀之下，自己那为数不多的人性和理智。
那么，在不搞屠杀的情况下，有什么办法能够逆转托比西亚的战局呢？
对于这一点，亚托克斯早就想好了。
干掉德玛西亚的飞翼姐妹！
战役的胜败可以从很多个角度解读，现在诺克萨斯方面斯维因完蛋了，损失了一个超凡战斗力——而如果德玛西亚那边损失了两个，诺克萨斯不也算是赢了嘛！
黑雾军团会满足新加入者的临终遗愿，但怎么满足是由亚托克斯决定的！
诺克萨斯损失了更少的超凡者，那诺克萨斯就是赢了，没毛病！
什么，你说这是因为亚托克斯本来就看巨神不爽、所以才迁怒飞翼姐妹？
怎么可能！
我亚托克斯又不是某个喜欢迁怒于人的沙雕，我这可是为了满足一个忠诚的爱国者的遗愿啊！
所以，德玛西亚的鸟人，受死吧！
没花多长时间，亚托克斯就发现了飞翼姐妹的踪迹——大胜之际，凯尔正在趁机布道，向士兵们宣传神祇的伟大。
这让亚托克斯相当不爽，因为在恕瑞玛帝国时期，某些宗教就很喜欢这么干，所谓贪天之功、据为己有，不过如此。
“别在那宣传你那懦弱的神明了！”亚托克斯的声音随着黑雾滚滚而来，迅速出现在了所有士兵的耳边，“这是德玛西亚战士打得不错，和神有什么关系？反倒是你，小鸟人，为什么在战斗之中我没有见到你？”
凯尔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个藏身在黑雾之中的家伙，她相当警惕地飞到了半空中：“我有我的任务！”
“哦，那说说看，你有什么任务。”亚托克斯哈哈大笑道，“你的任务就是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逃避，战斗即将胜利的时候出现，然后对所有人说这是神祇所赐予的胜利？”
“我的任务是驱逐恶魔。”凯尔忿忿道，“愚昧无知之辈！”
“驱逐恶魔？凭你？”亚托克斯发出了低沉的、丝毫不掩饰嘲讽意味的笑声，“真是好笑，你真的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存在、可以轻易对付恶魔么？”
“那就是我的职责所在！”凯尔理直气壮，“而你，你也是诺克萨斯人的走狗，想要坐收渔利？”
“这个笑话可不好笑，我可不像你，为了无聊的信仰而介入凡人的斗争。”亚托克斯哼了一声，“满口谎言、胡吹大气，我最讨厌你们这些神棍了！”
说话之间，黑雾开始迅速升腾了起来，黑雾翻滚之中，一柄漆黑的大剑径直刺出、直指凯尔。
严阵以待的凯尔想要闪避，但无论她如何闪避，这柄看起来非常笨重的大剑却死死地锁定住了她，最终逼得她不得不挥剑格挡——然后，和当初在雄都一样，她仿佛是棒球一般，被打出去好远，甚至如果不是莫甘娜及时支援，恐怕这一击就足以让她受伤！
“恶魔哪怕是我也需要小心应对。”亚托克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你，你凭什么大言不惭地说你去驱逐了恶魔？”
亚托克斯对于恶魔的认知主要源自于那位难缠的骄傲之恶魔，此外，在进入不死者国度之前，他还见过了费德提克的身形，所以，在他看来，恶魔都是很强大的、需要无比小心应对的存在，而像是凯尔这样的货色，让她驱逐恶魔那纯属是吹牛！
果然神棍都是一种德行！
虽然凯尔高声分辩，但随着她一次次被打飞、被彻底压制、甚至姐妹联手二打一都迅速落入下风，这种分辨也越来越苍白了起来。
不死迷雾笼罩了战场，德玛西亚的士兵很难参与到这场战斗之中、也很难看清楚他们交手的细节。
但由于凯尔实在是太亮了（审判烈焰的存在让她的身形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穿透黑雾），士兵们虽然看不清战斗细节，却能看见她被人追着打，再加上双方的对话大家都听得很清楚，不少人心下也开始迟疑了起来。
之前的战斗中，凯尔和莫甘娜的确不在啊！
而且那个自称是暗裔的家伙虽然看起来很邪恶，但言语之中的骄矜之气却做不得假，这种存在都说了恶魔不好对付，那被他追着锤的凯尔……真的能驱逐恶魔吗？
这还不算完。
嘴上不饶人的亚托克斯一面追着凯尔和莫甘娜锤，一面还说起了之前在雄都的不死者试炼：“当初黑雾围城，我在雄都寻找可以接受试炼的勇士，结果只有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家伙参与了试炼，啧啧啧……”
“你不允许我参与试炼——”
“所以你就不愿意试试，对么？”亚托克斯的嘴皮子出人意料的利索，“他们叫你们什么来着，飞翼姐妹？不不不，我认为无胆鸟人更合适——甚至鸟人这个词语都有些恭维你了……你应该向你的妹妹学一学，折断那双该死的羽翼，你们这些卑鄙的奴隶可不配拥有翅膀！”
似乎是因为离开不死者国度太久了，亚托克斯的情绪开始肉眼可见地激动了起来，就在凯尔还想要反驳的时候，亚托克斯第一次从黑雾之中肆无忌惮地显出了身形。
在无数德玛西亚人惊愕的目光之下，他张开了自己的一双漆黑的肉翼。
“来吧，可耻的奴隶，来聆听灭绝的死寂吧！”
张开了双翼的亚托克斯终于完全摆脱了地面的束缚，第一次居高临下地斩向了凯尔——然后，和之前的几次攻击一样，凯尔被轻易地打飞出去，但和之前不同的是，她这次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莫甘娜提供的护盾被完全粉碎、凯尔的双翼也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被彻底扭断，亚托克斯双眼泛红、大步上前，高高地举起了手里的双手剑。
莫甘娜绝望地扑倒在凯尔身上，并试图撑起一层护盾，但在亚托克斯的巨剑面前，她的暗影护盾仿佛只是一层易碎的鸡蛋壳。
利刃即将加身，凯尔咳出一口鲜血，右手勉强举起，在她的掌心之中，审判的烈焰熊熊燃烧，迅速化为一层更加结实的、似乎牢不可破的护盾，死死地抵住了亚托克斯的大剑。
亚托克斯的劈砍似乎完全对这层护盾无效！
然而，就在德玛西亚的士兵们开始低声欢呼的时候，这层无敌的护盾却忽然闪烁了起来，仿佛风中残烛，马上就要熄灭！
亚托克斯的双眼已经完全红了，他身上的肌肉在以不正常的方式扭曲，他身体的表面也开始渐渐地泛起了紫色的光芒，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三眼乌鸦出现在了战场上。
“亚托克斯！”三眼乌鸦张嘴，说出的却是另一个声音，“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难道又被羊顶了、犯了狂躁症了么？”
听到了这个声音的亚托克斯动作一滞。
趁这一间不容发的机会，三眼乌鸦一头撞在了亚托克斯的身上，然后化为了细碎的砂砾。
混杂着空间封印之力和恶魔之力的砂砾迅速布满了亚托克斯的全身，隐秘之恶魔的声音在亚托克斯的耳畔絮絮低语、让他迅速丧失了抵抗力，而后黑雾弥漫、将他再次隐没在了不死者的国度之中。
就在所有人都不明所以之际，一阵狂风吹来，扬起了无数不知从何而来的砂砾。
当狂风停息、德玛西亚士兵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黑雾已经彻底消散了——不仅黑雾消散了，连带着飞翼姐妹和那个发狂的暗裔也一起不见了。
匆匆赶来的嘉文四世和塔里克四下寻找，但最终所见，却只有满地狼藉而已。

第五百八十二章 重逢
卡尔亚来到托比西亚并不是巧合。
在逮住了倒霉的拉默之后，卡尔亚从拉默的嘴里了解到了正面战场的局势，也知道了德玛西亚此时已然锁定了胜局。
诺克萨斯人完蛋了，所以接下来，他应该给嘉文四世找点麻烦了。
毕竟如果让嘉文四世携大胜之威真的就拿捏住了贵族议会，那后续福斯拜罗的发展空间将会严重受限，所以卡尔亚就想利用一下拉默、靠着自己知道不少飞翼姐妹的信息这一点，将她们从德玛西亚赶出去。
结果在赶到战场上之后，卡尔亚只见到自己的得意弟子正如同发疯一般，挥舞着大剑正在按着飞翼姐妹锤！
卡尔亚不在意飞翼姐妹的死活，但他在意亚托克斯的死活啊！
如果任由亚托克斯杀戮，恐怕他当场就疯了！
这种情况下，卡尔亚只能利用拉默的力量，通过隐秘之力，将亚托克斯暂时封印起来、丢进自己的小世界里。
在那一片漫天风沙之中，凯尔和莫甘娜趁机开溜，可惜卡尔亚已经没有余力去处理她们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亚托克斯第二次栽在恶魔的手里——但不同的是，上次他栽了是因为自己骄傲，这纯是亚托克斯自己的性格问题。
但这次栽了，则主要是因为控制着拉默的卡尔亚对他亦师亦父，实在太过了解他了。
卡尔亚掌握着太多亚托克斯的隐秘，以至于当他控制着拉默试图封印失去理智的亚托克斯时，亚托克斯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甚至让卡尔亚产生了“难道他认出了我”的想法。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因为凯尔的缘故，他越战越兴奋、脱离了黑雾的庇护，一时之间虚空上脑，这种情况下就算卡尔亚站在他面前，那他手里的大剑也不会有丝毫停滞。
所以，卡尔亚在观察了亚托克斯半天、确认了这货就是单纯的被恶魔之力控制之后，直接把他丢在了砂砾之中。
……
不知道过了多久，亚托克斯终于渐渐醒来。
意识清醒之后，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预想之中的尸横遍野，而是一片熟悉而陌生的黄沙。
熟悉，是因为亚托克斯似乎见过这片沙漠，哪怕在常人看来沙漠都是一副模样，但在亚托克斯的眼里，这片沙漠就是自己最熟悉的样子。
而陌生，则是因为亚托克斯最熟悉的沙漠，是他还是学生时，模拟训练的漫漫黄沙。
唔，等等，模拟训练？
亚托克斯低下头，然后惊讶地发现，虽然身体没有被黑雾所遮蔽，但他的意识却非常清醒。
哪怕因为见到鸟人而诞生的愤怒还未完全消退，但自己却并未失去理智。
难道，这里真的是模拟训练的世界？
隐约想起了之前似乎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亚托克斯心头不由得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期待。
下一刻，风吹尘沙。
没有给亚托克斯任何一点缓冲的时间，在漫漫黄沙之间，一个让他几乎无法抑制心头激动的身形就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如无数次模拟训练之后，他点评自己时候的样子。
亚托克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躯。
然而，这一次迎接他的不是批评，而是一句问候。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问候。
“多年未见，亚托克斯——最近还好么？”
亚托克斯愣愣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卡尔亚，看着他完全由砂砾所塑造的身躯，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腰间总是带着笑意的面具，看着他不再光亮的羽翼。
卡尔亚还是和之前一样，但却又完全不一样。
面对着自己的老师，亚托克斯的大脑一片空白。
看此时此刻，他只能张大了嘴巴，但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亚托克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或者说，他又能说什么呢？
是像个孩子一样向老师诉苦，说一说自己这么多年来的颠沛流离和跌宕起伏？
还是骄傲地告诉这个老家伙，自己已经找到了冥界和避免被虚空侵蚀的办法？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其实亚托克斯曾经预想过无数次自己再见到卡尔亚的模样。
在那无数次的想象之中，有卡尔亚数落自己、有卡尔亚批评自己停止了终生学习、有卡尔亚找到了解决一切的办法、有卡尔亚做好了一切的计划、有卡尔亚复活了瑟塔卡、有卡尔亚摆平了虚空……
但他从未想过，卡尔亚会褪去自己所有的不朽之力，仿佛只是一个普通人一样站在自己面前，笑眯眯地仰着脸，问自己一句“最近还好么”。
卡尔亚就这么平静地站在那里。
就仿佛他不再是那位摄政亲王，不再是那位校长，不再是那个严苛的老师，而是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说着一句普通人都会那么说的问候语。
“老东西，你的飞升之力呢？”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的亚托克斯，只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大剑，“是不是被别人打败、爆东西了？”
“我放弃了那份力量。”卡尔亚依旧非常平静，仿佛说自己丢了一件旧衣裳一样，“这么多年了，我累了，也该歇歇了。”
“你休息的已经够久了！”亚托克斯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他提高了声调，语气也有了几分急切，“几千年了，我们没有一个人、有你的哪怕一点消息——就算是你最偏爱的那个，阿织她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那可真巧。”卡尔亚点了点头，“我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清楚，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在完成这个小世界之前，我一直身在混沌之中。”
“那现在呢？”亚托克斯的语速开始下意识的加快，“你终于回来了？”
“你看看你，从来都不把我教你的放在心上。”卡尔亚轻轻摇头，“还记得你屁股被羊顶的那一次么，离开奈瑞玛桀的时候你问我会不会再回来，我是怎么说的？”
“……”
亚托克斯愣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睛。
“只要奈瑞玛桀人还在饲养磐羊，那我们就从未离开。”卡尔亚的嘴角微微上翘，轻声回忆道，“现在也一样，虽然恕瑞玛的荣光已经失落，但我从未离开。”
“沙贝克和沙贝卡那两个傻家伙去找你了。”亚托克斯心下隐隐有了一个糟糕的猜测，他不想求证，所以干脆转移了话题，“可惜看起来你更喜新厌旧，喜欢三只眼睛的乌鸦，而不是那两只傻鸟。”
“这是一个巧合而已。”卡尔亚倒是第一次听说沙贝卡和沙贝克的事情，“这只恶魔以为自己能用契约控制我，但很可惜，我不是你。”
虽然被卡尔亚不轻不重地讽刺了一句，但亚托克斯却诡异地产生了一种“对味了”的感觉——这才是自己认识的卡尔亚老师！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迅速地摇了摇头。
“所以接下来你要干什么呢？复兴恕瑞玛么？”
“那是一个可选项，但据我考察，似乎不是最好的选择。”面对着亚托克斯，卡尔亚倒也没有隐瞒，“帝国的遗泽已经在无休止的内耗之中消耗殆尽了，恕瑞玛已经不是曾经的恕瑞玛了——反倒是你，亚托克斯，你似乎和死亡之力扯上了关系？”
“呵，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技巧而已。”恢复了“正常谈话节奏”的亚托克斯摆了摆手，做出一副这些都不值一提的架势，“虚空不会感染死亡，所以死亡就是规避那惹人烦恼的呓语最好的办法，这种事情，只要想一想就知道。”
“那真是有意思了。”卡尔亚闻言，露出了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和我说说，在想一想就知道之后，你作为一个不朽者，是怎和死亡扯上联系的？你现在依旧是不朽者，而不朽者几乎没有办法接触死亡，无论是死神，还是独属于亡者的国度。”
显然，卡尔亚轻而易举地洞察了亚托克斯言语之中带有吹嘘成分的部分，虽然他没有直接明说，但言下之意就是“你的魔法理论差到了那个地步，就算想到了什么、后续真正和死亡取得联系的也不是你”。
亚托克斯尴尬地眨了眨眼睛，颇有些张口结舌的意味。
别看当初亚托克斯的“模拟训练录像”几乎让拉克丝陷入自我怀疑，但卡尔亚却并未告诉过拉克丝，亚托克斯这货的理论知识只能用一塌糊涂来形容，偏科无比严重，和门门优秀的拉克丝压根没法比。
（当然，这是卡尔亚怕拉克丝骄傲。）
而且从他随随便便失控、被隐秘恶魔的力量轻易捕获这一点可以看出，亚托克斯这些年来似乎在魔法理论上完全没有什么进步。
所以，所谓的“想一想就知道”，那绝对是瞎猫碰见了死耗子之后的自我吹嘘。
卡尔亚可太了解这货了！
亚托克斯几次开口、想要找个委婉一点的说辞，但面对着卡尔亚平静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他最终也只能摊开双手，实话实话。
在这方小天地内，亚托克斯详细地向卡尔亚讲述了自己过去的颠沛流离，整个过程平静无比，仿佛讲述的不是自己的故事，而是别人的苦难。
而卡尔亚也只是安静地倾听着，仿佛听见的不是自己视若子侄的学生千年以来的艰辛，而是吟游诗人的歌谣。
当亚托克斯讲完了一切之后，卡尔亚难得地拍了拍手。
“很精彩啊，亚托克斯，看来我的判断出了问题，你并非毫无长进。”他发自真心地表扬道，“这真是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啊！”
“无尽的时光之中，凡人的软弱和短视屡见不鲜，血脉可以继承力量，但却不能承载所有的荣耀。”亚托克斯轻轻摇头，“而同胞的背叛则是让我万万没想到，瑞贝赛变成了那个样子，恕瑞玛帝国也渐渐地四分五裂，哪怕内瑟斯都无法阻止……”
亚托克斯的声音越说越低，这个骄傲的暗裔在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沉默的，少数时候则是保持着高频率的嘴臭，几乎只有在卡尔亚的面前，他才愿意讲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思绪。
对于他来说，过去的颠沛流离并不是什么太难以接受的痛苦，反而是帝国的毁灭、同胞的背叛让他无法接受，再加上在卡玛维亚的统治失败，亚托克斯已经渐渐习惯了在保持理智的时候进行思考。
但很可惜，以他的性格，思考是思考不出什么花的。
“荣耀其实并不能传承，恕瑞玛帝国的千年荣光，其实也不过是千百年来，一代代恕瑞玛人为自己挣得的一份荣耀罢了。”卡尔亚豁达的笑了笑，“说实话，我本来是考虑过要你也来帮忙的，但现在看来，亚托克斯，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路——那就大步流星地走下去吧！”
亚托克斯眨了眨眼睛，再一次愣住了。
卡尔亚老师的意思是……自己可以继续统帅黑雾军团了？
这……这似乎是卡尔亚第一次认可他的某一项决定！
在恕瑞玛时期，虽然卡尔亚一直很看好亚托克斯，但他看好的只是亚托克斯的战斗直觉、正面战力，对于亚托克斯的脑袋，他向来是抱有不加掩饰的悲观认知的。
结果现在他却告诉亚托克斯大步流星走下去……这无疑让亚托克斯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以及几分不好言说的受宠若惊。
“但是注意，不要打破生与死的帷幕。”迅速收敛了笑容，卡尔亚随后语气严肃道，“另外，如果我还能坚持到主动打开封印、反攻虚空之地的那一天，我希望黑雾军团也能参与其中。”
“那老东西可要坚持到那个时候！”
“放心吧，死不了！”
“……”
“……”
满是黄沙的小世界，卡尔亚和亚托克斯聊了很久。
不过，他们的聊天却并没有涉及到太多双方接下来的行动和计划之类的，仿佛只是老友见面之后的寒暄和问候。
直到卡尔亚感觉亚托克斯的意识完全恢复、自己的小世界有点撑不住了，他才笑着给了自己的学生一脚、将他踢出了自己的小世界。
风再次吹起，裹挟着黄沙将试图浑水摸鱼开溜的三眼乌鸦再次封印，完成了这一切的卡尔亚仰面躺在了沙丘上，静静地注视着小世界内没有星辰的天空。
“人老啦。”他低声自嘲了一句，“连亚托克斯这种没脑子的小兔崽子都长大了，看来，我也要快一点啦！”
尾声&#183;旧秩序与新秩序
随着诺克萨斯大军土崩瓦解，残兵败将退入托比西亚要塞坐困孤城，这场战争的胜利伺机即将以德玛西亚的胜利而告终，哪怕此时哀伤之门还被诺克萨斯方面所掌握，但随着主力军团被一锅包了饺子，诺克萨斯已经再无战争的余力了。
但是，对于嘉文四世来说，这场胜利的结果是不完美的。
因为在最后时刻，那个带走了德邦总管的暗裔和围困过雄都的黑雾再次出现，而这一次，他带走了飞翼姐妹。
看起来好像战争结束、声望日盛的嘉文四世已经不怎么需要飞翼姐妹了，但实际上，越是这个时候，嘉文四世就越需要飞翼姐妹的背书——没有飞翼姐妹在，嘉文四世对于光照会的控制就不够直接！
在过去，德玛西亚的权力是层层向下的，从国王到贵族，然后从贵族的宗家到旁支，再下发到治安官，从而统治整个德玛西亚，王室想要控制整个德玛西亚，就必须仰赖于贵族的帮助，因为贵族是这个统治系统最重要的一环。
而按照嘉文三世临死之前的构想，王室想要收拢权利就要开辟出统治系统的另外一条通道，使之和贵族产生竞争，进而让王室以仲裁者的身份掌控全局、借力打力。
虽然嘉文三世已经去世，但他所提出的这种想法还是很有意义的，嘉文四世在完全理解之后，也一直按照这个思路行动。
但是，这里有一个非常大的问题，那就是光照会可以利用，但如果让他们直接作为统治的一环，这些搞慈善的、搞宗教的、搞艺术的家伙，是完全不合格的，这一点从之前两茬税的出现就已经说明了。
本来应该更容易掌握基层舆论的光照会，并没有帮上王室一点忙，导致嘉文三世完全错判了局势。
经过数代国王的不懈努力，如今德玛西亚的光照会的政治实力已经非常弱小了，如果想要扶植他们和贵族较量，嘉文四世必须从两个方面入手。
一方面他需要加强光照会的政治属性，让他们有成法度的、有例可循的、影响基层统治的力量。
而另一方面，他也需要加强光照会的控制，避免光照会干脆和贵族们沆瀣一气，一起对抗王室。
前者需要通过政治手段解决，具体的方法嘉文四世已经有了思路；而后者则需要飞翼姐妹的支持。
毕竟哪怕嘉文四世登峰归来、地位等同于神使，但非要说起来的话，他也并没有直接指挥光照会的权力；反而是对凡间事务实际上没有任何兴趣的飞翼姐妹，偏偏是光照会法理上的最高领袖。
所以，嘉文四世希望在胜利之后，在光照会内部确定自己的地位，有飞翼姐妹的支持，他可以成为光照会有史以来的第一位教皇！
在那之后，按照嘉文四世的计划，等战争结束、后续收尾都完成之后，自己就会携大胜之威，提携那些出身于各贵族麾下私军的有功战士加入光照会，让他们去基层做牧师，王室可以通过光照会与之直接联系，在一些问题上撇开贵族行动，从而削弱贵族的影响力，达到收拢权力的效果。
但现在随着飞翼姐妹的失踪，嘉文四世尴尬地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太好的办法直接任命基层牧师，还需要从光照会主教那边绕一圈！
这极大地削弱了嘉文四世对于光照会的控制力，思来想去，嘉文四世只能退而求其次，放弃成为教皇的机会，转而由自己担任光照会的枢机主教。
只有这样，他才能直接地、完全地掌握光照会，从光照会和封建政体两个角度上实现最高权力的完全统一！
但这么做是有很大弊端的，毕竟枢机主教只是“最重要的主教”，理论上对于其他的主教是没有直接管辖权的，而在光照会内部，枢机制度也一向存在，无论是枢机主教还是枢机牧师，都和普通的主教、牧师地位相同，如果嘉文四世以枢机主教的身份主持所有工作，那必然又会引发不少风波。
作为统治者，嘉文四世显然不可能无视旧有秩序——他的一切地位都来自于德玛西亚的旧有秩序和传统，而他本人能做的，也只有通过登峰和战功所带来的个人威望，在此基础上缝缝补补。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可以预见的，战争彻底结束之后，嘉文四世会收拢政治和宗教的权力，但这个收拢的过程，恐怕不是三五年可以生效的。
……
而另一边，拉克丝在福斯拜罗的情况则完全不同。
最开始的时候，拉克丝来到福斯拜罗的确是以地方领主的身份。
但是，和德玛西亚的传统地方领主不同，无论是对于福斯拜罗人，还是对于她嫡系的御法者、北境行者，她的权力几乎完全来自于个人威望。
福斯拜罗人拥护拉克丝，不是因为她有国王的委任令、有福斯拜罗的地契，而是因为她真正地改变了福斯拜罗，改变了福斯拜罗人的生活。
拉克丝的确是德玛西亚敕封的福斯拜罗的领主，但是对于福斯拜罗人来说，拉克丝对于福斯拜罗的治理，却并非建立在她的领主身份上。
其他领主收税，那是田税、商税、过路税、人头税，花样繁多，收多收少全看贵族的自觉性。
但拉克丝不收税——或者说，她并不会平白无故地向福斯拜罗人索取哪怕一分钱。
虽然福斯拜罗的贸易、种植业、矿业、毛皮手工业的收益有超过一半都落在了拉克丝的手里，但别忘了，这些新的产业完全是拉克丝来到了福斯拜罗之后，带着御法者一点一点从无到有建立起来、经营起来的！
而御法者的劳动力拉克丝也没有白嫖，她将最正统的、传承自恕瑞玛帝国的魔法知识教给了御法者，以换取了这些人为自己效力。
正是因为这种和德玛西亚旧日秩序完全不同的关系，拉克丝在行事的时候不仅可以乾纲独断，而且完全不需要在意额外的行动阻力——如果嘉文四世了解福斯拜罗，他一定会惊讶于拉克丝统治的牢固。
但实际上，这种牢固的来源，是因为拉克丝有着明确的施政目的，而这个目的，和福斯拜罗人的利益方向一致、和先进生产力的发展方向一致。
从统治者的角度上说，拉克丝是福斯拜罗最高法理的拥有者，是所有福斯拜罗人都认可的领袖；从民众的角度上说，拉克丝是更美好的新生活的缔造者，跟随她才有更好的生活、更值得期盼的明天。
如果说拉克丝刚刚来到福斯拜罗的时候，她和伊诺、娑娜还像是拉着福斯拜罗这辆破车的三匹小母马，那到现在，随着福斯拜罗的思想逐渐统一、随着她的工作显现出成效，她就从做牛做马的拉车人，变成了掌控福斯拜罗前进方向的舵手。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在福斯拜罗建立起了全新的秩序。
如果说在祖安的时候，拉克丝是凭借着出色的理论和力量，整合原本就具有先进性的祖安工人、建立了一个全新的祖安，那在福斯拜罗，她就真正做到了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在荒僻的北境，创造了一个和德玛西亚原有情况完全不同的秩序。
对于嘉文四世来说，托比西亚战役是他的立身之战。
在托比西亚河畔，这位年轻的国王统帅军队获胜，不仅从贵族手里收拢了军权，而且还真正拥有了声望、拥有了接下来大刀阔斧改革的基础。
等他得胜而归之时，完全可以昂首挺胸地告诉历代先王，他捍卫了德玛西亚的荣耀、捍卫了光盾家族的荣耀！
而在福斯拜罗，完全了思想统一和体制改编的拉克丝则是彻底完成了新秩序的编织，并做好了将其进一步步扩展，直至整个德玛西亚的准备。
等她开始下一步的行动之后，也许所有的德玛西亚人，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将有机会迎来属于自己的荣耀。
是重振旧时代的列王荣光，还是步入新秩序下的人人如龙？
……
而放眼整个符文之地，除了德玛西亚这一隅之外，别处也并不平静。
诺克萨斯在失去了黑色玫瑰势力、没有了斯维因统帅全局之后，也许彻底的分裂近在咫尺，哪怕德莱厄斯还在，但没有了斯维因的帮助，这位诺克萨斯之手能否带领元气大伤的诺克萨斯走出困境还是个未知数。
失去了武力的弹压之后，各地的军事贵族恐怕将不可避免的卷土重来，是进行新一轮的征伐还是有底线的妥协，这将是德莱厄斯所面对的最严峻的问题。
而随着诺克萨斯的进一步衰落，艾欧尼亚鹰派和鸽派的斗争恐怕也将会进一步陷入白热化状态，这对于勉强建立起统一政府的艾瑞莉娅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其严峻的挑战。
冰雪皑皑的弗雷尔卓德平原，虽然凛冬之爪早已经分崩离析，但想要趁机继续扩大影响力、用更和平的方式团结弗雷尔卓德人的艾希遭遇了全新的困难，而在嚎哭深渊之上，霜卫要塞内的那位女巫到底在想些什么，现在也依旧无人知晓。
或许这里的冰原旅者唯一知道的，只有今年的雷暴越来越激烈、失者越来越疯狂而已。
与此同时，随着艾欧尼亚贸易的利润渐渐为人所知，越来越多的商人将目光看向了海洋、看向了未知的地方，比尔吉沃特越来越繁华的同时，一些隐没于历史典籍之中的古老王国，也许很快要到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在南边的恕瑞玛大陆，个个打着恕瑞玛帝国大旗的城邦都宣称自己才是正统，但那些真正更接近于恕瑞玛正统的势力，则是有的在冷眼旁观、有的在准备着清扫这些诈称正统异端。
瓦祖安的城市规模进一步扩大，符文树的培育也来到了推广种植的阶段，为了保护商业机密、避免符文树的秘密外泄，瓦祖安内部召开了秘密会议，并决定向着雨林深处的方向扩张，在雨林深处展开符文树的大规模种植。
但瓦祖安的市民显然不会想到，在库莽古雨林的深处，一个古老而与世隔绝的魔法文明，会因为这些符文树的缘故不得不抛头露面——以绪塔尔用以隐蔽自己的魔法屏障将会是符文树最好的养料，一旦魔法屏障失效，他们就算再不情愿，也必然会和瓦祖安人有所接触。
同样即将再次出现在更多人视野之中的，还有向来如小透明一般的南恕瑞玛，在这片因为沙漠和海洋而与世隔绝的地区，被历史记载为恕瑞玛末代皇帝和背叛者的两个人将会再次联手，让恕瑞玛再次伟大。
而在他们的阴影之下，虚空信徒则是在谋划着一个“令人惊喜”的大计划，这一次，他们将目标放在了古老典籍所记载的、被封印在沙海深处的恶魔身上，希望通过恶魔的力量，再次打开虚空的通道。
同样觊觎恶魔之力的，还有一个刚刚离开了卡玛维亚的年轻姑娘，她和欢愉之恶魔签下了契约，为它收集其他所有恶魔的力量，并熔铸最纯粹的恶魔本源。
而在她的故乡，瑞兹发现了新的世界符文出现的征兆，比世界符文可能出现更糟糕的是，似乎卡玛维亚人正期待着这枚世界符文的出现，他们认为这枚世界符文会成为他们源源不断的魔力之源。
但他们并不知道的是，时间的长河之中，有一双睿智的眼睛始终注视着他们，这位时间旅行者在无尽的懊悔之中找到了那唯一的希望，并努力地说服所有人放下芥蒂、做好准备。
同样默默注视着一切的，还有高高在上的巨神，在经历了多次失败之后，他们终于痛定思痛，打算采取一点更加激烈的措施，来应对越来越不好忽悠的凡人。
也许，符文之地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时代。
番外篇&#183;前传其一&#183;天上掉下个卡尔亚
多年以后，面对汹涌而来的虚空生物，飞升武后瑟塔卡准会回想起，霍洛克带她去见到卡尔亚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在那时候，恕瑞玛是个二十多人的小部落，一个个擎枪持棒地为人雇佣战斗，奋勇当先，在星罗棋布的绿洲之间厮杀，绿洲内的草木繁盛茂密，一如后来蒸蒸日上的恕瑞玛。
当瑟塔卡第一次见到卡尔亚的时候，他正穿着一件宽大而破烂的、系有腰带的灰黑色连帽长袍，由于从砾石戈壁的荒丘上一路滚下，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满是伤痕。
但即使如此，他也是瑟塔卡见过的，皮肤最细腻的男人——确切地说，这里的范围也许不应该局限于男人。
他似乎总有长长的、可以遮蔽阳光的衣服穿，否则他不会有这么白皙的皮肤；他似乎也从来都不会干重活，因为他的手脚都没有老茧，而在沙漠之中，能有这样条件的，只有那些祭司或者大部族首领的儿子。
意识到了这一点，在瑟塔卡的眼里，这家伙原本俊朗的面容忽然就变得可恶了起来，瑟塔卡讨厌那些大人物，也讨厌那些大人物的后裔，或者说，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瑟塔卡不过是一个流浪部族的首领，带着族人靠着不要命的被人雇佣战斗而生存；而这种大人物的孩子却可以在绿洲出生，从小到大都有人照顾，所以，哪怕瑟塔卡很喜欢他如黑碧玺一般的眼眸，但最终却只是斜斜的睨了他一眼。
这种货色，就需要尝尝在沙漠之中流浪的滋味！
而就在瑟塔卡打算离开的时候，恕瑞玛部族的其他人则是听说了消息之后纷纷围了过来。
对于这些为人卖命的沙漠流浪者来说，一个看身体仿佛是某位祭司或者部族首领儿子的家伙，显然是非常新鲜的稀罕玩意。
瑟塔卡本想告诉族人这没什么好看的，但转念一想，或许让他们知道那些大人物也没什么了不起也挺好，于是，就叮嘱了一句“别耽误了干活”，就转身离开了人群。
而面对着这么一大群人，这个细皮嫩肉的奇怪家伙最终面露苦笑，忍不住低声地说了几句“卡尔亚，卡尔亚”。
（实际上说的是汉语“坎儿呀，坎儿呀”，指的是坏运气导致的窘迫时机，即洗完澡之后尴尬的穿越。）
于是，卡尔亚就成为了他的名字。
……
对于卡尔亚来说，穿越其实并不是他所期盼的。
尤其是穿越到一片不知道多大的沙漠之中、穿越到了一群好像还处于原始社会的原始人之间。
这是一个不大的部落组织，当这些部落民如看猴子一般前来围观卡尔亚的时候，卡尔亚也在同时观察着他们。
可惜卡尔亚并不能听懂他们的语言，甚至因为几句低声的无奈抱怨，而有了一个卡尔亚的新名字——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向前看了。
首先，从围观者的排列上看，他们的领袖似乎是那个被专门引来、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的女性，所以也许他们是母系社会的部族？
其次，卡尔亚发现，围观者大多以年轻人为主，但即使一个个看起来都年纪不大，但他们的手上和脚上却都布满了厚重的老茧，不少人身上都有伤疤甚至残疾。
从这一点上来看，也许这些人是一群经常战斗的人——有可能是狩猎，也有可能是和人进行的战斗。
然后，考虑到这些人的目光之中除了应有的好奇之外，还闪烁着微妙的戒备，再加上不少人虽然瘦骨嶙峋，但肚子却格外的大，他们的生存条件恐怕非常艰难。
最后，卡尔亚应该庆幸这些人虽然文明比较原始，但至少没有食人的癖好，他们在满足了好奇心之后，就干脆地转身离开、按部就班地忙碌了起来，看样子是要在这里扎下营地，对这些人来说，几分钟的微观似乎已经足以满足好奇心和娱乐的需求，他们需要抓紧每一分钟工作，而工作的目的，恐怕是活下去。
看着这些人离开的背影，感受着身下砂砾的逐渐冰冷，卡尔亚最终轻轻地叹了口气。
沙漠的气候注定是白天炎热、夜晚寒冷的，仅仅靠着自己身上这件破破烂烂的睡衣，卡尔亚可不认为能安全熬过寒冷的夜晚。
而且，考虑到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漫漫黄沙、自己初来乍到对一切都不了解，卡尔亚也只能收拾心情，强行无视了身体上的疼痛，开始跟随那位领袖小姐。
这种生存艰难的部族，恐怕并没有救助一个路人的善良和余力。
若是没有他们的帮助，卡尔亚自己则完全走不出这片沙漠——为了活下去、为了走出这片该死的沙漠，卡尔亚打算看看自己能不能为这个部族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以换取一份庇护。
毕竟，一个身体健康、头脑灵活、愿意服从秩序的成年男性，在这种比较原始的社会，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劳动力吧？
……
瑟塔卡很烦，因为这个讨厌的卡尔亚似乎缠上了自己，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
虽然瑟塔卡几次停下来要求他离开，但无论瑟塔卡说什么，他都只是摊开双手，摆出一副不懂的样子，甚至瑟塔卡直接用脏话辱骂他，他都一脸迷茫，只是露出一个仿佛人畜无害的微笑，仿佛瑟塔卡说的是什么友善的问候。
他似乎听不懂自己的话。
难道，这是一个从沙漠另一端来的人？
瑟塔卡听说过沙漠另一端的故事，据说只要穿越无尽的大塞沙漠，在沙漠的另一端就有一条河，那里有无尽的绿洲，是一片没有饥馑的世界。
这家伙的细皮嫩肉，就是在那片没有饥馑的世界养出来的么？
可惜，瑟塔卡对于那片世界没有兴趣，恕瑞玛部族也没有资格穿越大塞沙漠——他们整个部族只有一头老迈的、被拿来抵佣金的斯卡拉什作为驮兽，而二十多个人的部族想要穿越大塞沙漠，至少要有四十头斯卡拉什。
而四十头斯卡拉什……那是瑟塔卡想都不敢想的数字，想要养活他们，至少要有一小片绿洲。
现在的恕瑞玛部族什么都没有，更没有养活一个异乡人的富余，偏偏瑟塔卡听说过一些血脉诅咒、有些人杀死之后会受到诅咒，所以一时之间她也拿这个总是傻笑的人没办法。
跟着……就跟着吧。
然而，就在瑟塔卡下定决心打算无视这个异乡人的时候，这个异乡人却忽然变得热情了起来——他非常主动地加入到了营地的建立之中。
卡尔亚笨手笨脚地想要帮忙，但却发现自己一点忙的帮不上。
别说工作了，就连寻常人使用的工具，他都只能勉强拿起来，不捣乱就不错了。
见到这一幕，瑟塔卡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原来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
对于这种货色来说，打扫恶臭的斯卡拉什粪便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
卡尔亚开始怀疑人生了。
他的身体虽然不能算是强壮，但至少也算是健康——但当他看明白了这些人搭帐篷的方式、想要上手帮忙的时候，却惊愕的发现，自己根本抡不动固定橛子的锤子。
怎么会这样？
明明这些孩子一个个都是营养不良的模样，但却可以抡着至少有三十公斤的锤子，轻而易举地将金属橛子凿进砾石滩中……
更让卡尔亚惊愕的是，在这些人拿出了一些看起来有点像是煤炭一样的玩意堆起来生火的时候，他们生火的方式，是搓个火球。
没错，搓个火球。
如此魔法而不科学的情况，让卡尔亚的世界观受到了严重的冲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处在一个有着超凡力量的世界，以自己原本的世界标准来看，这里的人很多都是超人！
而在这种超凡世界之中，卡尔亚自己作为一个成年男性劳动力，恐怕完全不合格……
完蛋了。
从之前这个部落领袖的表现来看，他们并不愿意接纳自己，而在刚刚自己暴露了“孱弱”的一面之后，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也隐隐有了几分鄙夷，劳动力换取庇护和生存似乎已经不可能了！
卡尔亚有些着急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完蛋了的时候，部落的领袖却忽然向他招了招手，似乎示意他跟上。
有些疑惑的卡尔亚跟在了她的后面，然后很快在避风处看见了一头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体型比大象还大的骆驼——如果卡尔亚没有见过那些将铁橛子钉进石头的超人，他或许会对这家伙的身体结构产生一些兴趣，但在见识了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们夸张的力气之后，他却产生了一种理该如此的感觉。
就在卡尔亚疑惑为什么对方会带着自己来到这里的时候，他看见了几个面色极差、在这头“巨型骆驼”后面铲屎的倒霉蛋。
铲屎官？
卡尔亚很想拒绝，但很可惜，他没得选。
刚刚从营地一路走过，他已经确定了，凡是体力劳动，自己一项都做不了；而不需要体力的脑力劳动，自己又不会这里的语言，这种情况下，似乎只有脏活累活才是自己唯一的出路。
不过话说回来，这头大骆驼也太臭了点吧，在卡尔亚的印象里，食草动物的粪便都是没有什么味道的，他小时候也要出去捡牛粪的，那玩意湿的时候铲回来也有点味，等晾干了一般就能当做柴火用了，没什么味道。
但这头大骆驼的粪便……哪怕因为新鲜的缘故，也太大了！
怪不得刚刚清理的那个家伙一脸痛苦，自己一上手就逃也似的跑了！
努力屏住呼吸的卡尔亚拿起了对自己来说有点过于沉重的铲子，终于了自己穿越之后的第一份工作，而见到他真的老老实实地做起了铲屎官，本来想看笑话的瑟塔卡，则是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真的做得很认真！
而且……为什么这家伙忽然开始吸鼻子了？
真是见鬼了，难道还有人喜欢这种新鲜出炉的恶臭吗？
卡尔亚当然不是什么变态的逐臭之夫，只不过在掩埋了一部分斯卡拉什的粪便之后，他惊讶地发现，这玩意的味道在某种意义上给了他一种颇为熟悉的感觉。
尤其是捂住口鼻、努力屏住呼吸之后、气味淡到几乎微不可查的时候，如果不是卡尔亚的嗅觉出现了问题，那他应该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琥珀香。
而这种味道，来自于一种名字非常有诗意的香料。
龙涎香。
龙涎香的香味来自于抹香鲸肠道内的分泌物。
当抹香鲸吞食大型软体动物后，软体动物的颚和舌齿在胃肠内积聚，刺激了肠道，令其肠道分泌出一种特殊的蜡状物，将食物的残核包起来，慢慢地就形成了龙涎香。
湿润的龙涎香味道腥臭而腐败，但在海水中经过漫长的氧化过程，并遇到海洋中的盐碱而自然皂化、被捕捞之后经过晾晒干燥之后，就会产生一股独特的、带有甘甜琥珀味道的异香——卡尔亚有幸见过新鲜的龙涎香，现在想来其味道和这头“大骆驼”有着不小的相似之处。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卡尔亚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不过在将一切付诸实践之前，他需要先给自己清理一下身体、然后求一点吃喝。
就这样，在掩埋了所有斯卡拉什粪便之后，卡尔亚找了一处砂砾质地细腻的洼地，趁着砂砾温度还比较高，迅速地给自己洗了一个砂浴。
细腻的砂砾带走了他身体表面的油脂，也大幅度减轻了他身上的气味，在将自己的浴袍也在沙子里揉搓一番、抖落干净之后，他再一次找到了瑟塔卡，并做出了吃东西的手势。
虽然瑟塔卡依旧对这个身上有一股怪味的小白脸充满了鄙夷，但考虑到他的确干了一份大家都不爱干的活，所以在今天的晚餐里，她加上了卡尔亚的一份。
就这样，卡尔亚在沙漠之中，吃到了自己来到符文之地的第一餐。
恕瑞玛沙漠的经典菜式，大塞浓汤。
而和拉克丝喝到的美味版不同，卡尔亚用的是一个浅浅的石碗，喝的是一份黏黏糊糊的“汤”。
很咸，很浓，味道一言难尽。
番外篇&#183;前传其二&#183;融入恕瑞玛的异乡人
卡尔亚融入恕瑞玛部族的速度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甚至包括了卡尔亚自己。
仅仅不到五天之后，卡尔亚就变成了一个香饽饽，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而从铲屎官变成香饽饽，这一华丽转身的背后，是卡尔亚忍着生理上的不适，对斯卡拉什的粪便进行了很多种处理。
包括但不限于烤干、晒干、焗干在内的干燥，以及研磨、燃烧、发酵等后期处理。
恕瑞玛人并未给他分配更多的工作，只是在他打扫完毕之后为他提供一天一顿饭和一点水，所以卡尔亚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而通过大量实验，卡尔亚发现在将恶臭的粪便用温热的砂砾焗到干燥之后，再进行闷烧，这个过程中所散发出的味道就会由臭转香，而且在燃烧之后，灰烬里也会有不少黑色的、散发着异香的粉末。
得到这一结果的卡尔亚兴奋地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找来了一块不少石块，在地上挖了个坑之后，搭建起了一个炉灶，随后他将自己控制温度焗干的排泄物放在了这个地下炉灶之中，引燃之后将灶膛完全用沙子堵死，等香气先出现再消散、地面先温热再冷却，他这才再次打开了炉灶。
通过这种方式，在石质炉灶的上炉膛，他成功收集到了薄薄的一层黑色香粉。
将这些香粉撒入了他的“砂浴坑”之后，再次进行一番砂浴之后，臭臭的铲屎官完成了自己华丽的转身。
对于卡尔亚的改变，恕瑞玛人显然不会知道你其中的奥妙，站在他们的角度上，他们只发现卡尔亚在今天晚上的吃饭的时候，忽然就变得香喷喷的了——有两个年轻的小女孩想从卡尔亚这里打听一二，但由于双方语言不畅，最终交流无果。
而在晚餐之后，卡尔亚则是再一次缠上了瑟塔卡。
虽然双方语言不同，但这一回的交流却出奇的流畅，当卡尔亚拿出了一部分这些黑色的香粉之后，瑟塔卡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在思索片刻之后，找了一柄小孩子训练用的、估计卡尔亚比较趁手的武器，摆出了交换的架势。
对于这种交换，卡尔亚自然是不会接受的——开什么玩笑，这么可怕的地方，就算你给我二十根这样的长矛，离开了这个部落自己也活不下去，经过了五天的观察和思考，他已经完全确认并接受了这是一个超凡世界、而自己在这里只是一个弱鸡的事实，在掌握超凡之力前，他无论如何都是不会离开的。
拿出这些香粉，他最重要的目的是学会这里的语言。
于是，他强硬地将这些黑色的香粉塞给了瑟塔卡，然后在瑟塔卡用疑问的语气向他询问的时候，非常认真的、如鹦鹉学舌一般重复着瑟塔卡的话。
最开始的时候瑟塔卡还以为这家伙疯了，但眼见着卡尔亚无比认真地完全按照自己的声音和声调重复着自己的话，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想要学习我们的语言！
对于这个交换，瑟塔卡最开始是不感兴趣的。
作为恕瑞玛的首领，她每天要做的事情其实很多，她并没有时间搭理一个外乡人、教这个外乡人学外语。
不过，就在她打算拒绝的时候，看着卡尔亚身上长袍和手里的香粉，她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这些香粉是哪来的？
初见卡尔亚的时候，他除了这件长袍之外什么都没有，而且前几天他都臭烘烘的，怎么看都不是有香粉的样子——而且从他今天才找到自己也可以看出，他似乎是刚刚得到了这些香粉。
站在瑟塔卡的角度上，卡尔亚应该是无中生有地“变”出了这些香粉！
思及此处，瑟塔卡终于瞪大了眼睛。
能够变出香粉，还穿着长袍，而且一副身体弱不禁风的样子，难道这个异乡人是一个巫师？
在这片沙漠之中，有巫师天赋的人不少，像是恕瑞玛部族内，就有两个孩子能制造火焰和微风，但有巫师天赋和成为巫师之间，那可是横亘着一条天堑的——随着有巫师天赋的孩子越来越大，他们会很快陷入“巫师的诅咒”中，要么天赋消失以一个平凡人的身份活下来，要么天赋失控随着魔法的暴走而死。
只有真正掌握了自己天赋的那些人，才有机会长大成人、穿上长袍，成为一个巫师。
对于恕瑞玛部族内的那两个孩子，瑟塔卡一直很担心，虽然他们现在还小，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这场考验迟早还是会来的，如果撑过去了，哪怕成为了普通人倒也没什么，就怕万一没撑住……
而如果卡尔亚是个巫师的话，那他应该有成为真正巫师的办法。
或许自己可以多和他交流一下、看看他能不能教教那两个孩子？
思及此处，瑟塔卡最终点了点头，答应了卡尔亚的请求。
她收下了这些香粉，然后开始了一对一的恕瑞玛教学。
“咩。”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咩。”（恕瑞玛语，我）
“咩。”卡尔亚点了点头，也指了指自己，“咩。”
“喏。”瑟塔卡这一次指向了卡尔亚，“喏。”（恕瑞玛语，你）
“喏。”
“塞。”瑟塔卡这次抓起了一把砂砾，任其从掌心滑落，“塞。”（恕瑞玛语，沙）
“塞。”卡尔亚也抓起了一把沙子，指着掌心之中的砂砾，“塞。”
“……”
“……”
学习语言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尤其是在卡尔亚并不了解其语言逻辑的情况下——当卡尔亚终于能实现正常交流、基本了解恕瑞玛语言逻辑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
在此期间，卡尔亚依旧兼任铲屎官的工作，而恕瑞玛部族也进行了两次迁徙。
路上的这段时间卡尔亚吃了不少苦头，学习的时间也短了很多，但他依旧一有机会就找瑟塔卡学习，而当第二次迁徙结束、恕瑞玛部族来到了一片绿洲的外围之后，卡尔亚也终于知道了他们长途跋涉的目的。
这座绿洲的主人死了，他的两个儿子要争夺绿洲的继承权，所以约定在绿洲之外展开一场战斗，以“兄友弟恭”的形式，来决定这座绿洲的归属。
小儿子一方雇佣了瑟塔卡，所以恕瑞玛部族是以雇佣兵的身份来到这里的。
战斗开始之前，雇主向瑟塔卡承诺，如果他最终获胜，他将会接纳瑟塔卡的部族进入绿洲，让他们成为绿洲居民。
然后，在这片看起来宁静而美好的绿洲，卡尔亚亲眼见到了一场原始而野蛮的厮杀。
整个恕瑞玛部族，除了卡尔亚这个纯废物之外，其他人无论年龄大小、身体强弱，全都拿起武器参与了战斗——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卡尔亚顶多学会了用投石索投掷石块，虽然准头不错，但因为力量不够，连作为远程火力支援的资格都没有。
和敌人相比，恕瑞玛部族没有作为防御的铠甲防具，只有长矛、锤子之类的简易武器，但为了能够以后在绿洲里生活，所有人都发了狠、拼了命，瑟塔卡和最开始发现卡尔亚的霍洛克更是勇猛无敌、千军辟易。
在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之后，恕瑞玛获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虽然大儿子雇佣的战士看起来更加强壮，但在瑟塔卡和霍洛克的带领下，恕瑞玛部族站到了最后。
兴奋的瑟塔卡向着绿洲的围墙上喊话，要对方履行承诺、接纳恕瑞玛部族，但意气风发的小儿子却并未并未履行他的承诺。
“嫁给我吧，瑟塔卡。”他得意洋洋地开口道，“成为这里的女主人，成为我家族的一份子，到时候你的部族就是我的家族，我们将永远生活在这片水草丰美的绿洲之中！”
如此臭不要脸的回答几乎让瑟塔卡气炸了肺，她愤怒的集合了人手，想要直接找这个出尔反尔的混蛋算账，但面对着绿洲外的围墙，瑟塔卡没有任何机会。
整个恕瑞玛部族就这么点人，他们没有攻击围墙上敌人的武器，更没法撞开加固过的大门，反而是绿洲的主人和他的嫡系战士们却可以居高临下地投掷石块，甚至拉弓射箭。
要知道，在沙漠之中，制造弓箭的材料是非常宝贵的，至少以恕瑞玛这种体量的部族，阖族上下都没有哪怕一张弓。
就算再怎么生气，瑟塔卡也只能忿忿地向围墙上丢些石块而已，她这时候算是彻底明白了，人家亲兄弟之间的斗争根本就没必要你死我活，这场流血的战斗对于他们来说，和一场野兽的厮杀最大的区别只在于赌注有些大而已。
然后，就在瑟塔卡暗暗发誓一定要后续报复回去的时候，一枚经过热焗干燥、还未进行燃烧处理的、气息非常浓郁的“香石”被卡尔亚用投石索甩了出去。
正在围墙上哈哈大笑的小儿子下意识地举起手臂格挡，但却正好遂了卡尔亚的心意——香石炸开，这家伙第一次尝到了“死到淋头”的滋味。
虽然这一手并不足以给对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在离开了这片绿洲之后，卡尔亚还是正式被恕瑞玛所接纳，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恕瑞玛人。
而经历过这些的卡尔亚，心中也终于确认，这个恕瑞玛就是自己知道的恕瑞玛、这个瑟塔卡就是自己知道的瑟塔卡。
意识到了这一点，卡尔亚的心中终于有了努力的方向。
当天晚上，没有得到预想之中报酬的恕瑞玛部族众人都非常沮丧，所有人在扎下营地、匆匆吃了些东西之后，就都陷入了沉默。
在让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卡尔亚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站在了篝火前——面对着死气沉沉的众人，卡尔亚大胆进行了直言不讳的锐评。
“如果因为一个卑鄙小人的出尔反尔就陷入自我怀疑，那恕瑞玛才真的是马上就要完蛋了。”
“都将脑袋抬起来，这不应该是一群刚刚战胜了另一群比自己更强壮者的勇士该有的表现！”
“大姐头面对着成为绿洲民的招揽，都没有选择放弃大伙，难道现在你们要放弃自己了么？”
“……”
“……”
在煤石暗红的火光之中，在失落的恕瑞玛战士们的面前，卡尔亚用自己刚刚学会的恕瑞玛语，煲了这片沙漠有史以来的第一碗鸡汤。
也正是因为这一份风味特殊的心灵鸡汤，在恕瑞玛内部，瑟塔卡有了一个“大姐头”的绰号。
而在煲心灵鸡汤之余，卡尔亚也顺势提出了可以去出售香粉，给部族找一项额外的收入，面对着这个提议，“试用”了很久的瑟塔卡当场拍板做了决定。
他们将会去南边的一处绿洲，补充物资，并试着出售卡尔亚制造的香粉！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再次打起精神的恕瑞玛人迅速收拾了行囊，踏着细密的黄沙，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迈开了继续向前的脚步。
第六卷 喧嚣世界

第五百八十三章 战争的余波
虽然因为飞翼姐妹的失踪而未竟全功，但托比西亚战役还是让德玛西亚在这场符文之地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对抗中笑到了最后。
彻底包围了诺克萨斯人建立的托比西亚要塞、完全截断了其中残兵败将与哀伤之门的联系之后，德玛西亚正式就停战问题同诺克萨斯展开了谈判。
没必要打下去了。
谈判的过程并不算顺利，主要是诺克萨斯方面多少有点输不起，死活不承认这是投降，哪怕大范围让出土地、哪怕要放弃所有的装备物资，他们也坚称这是一次“停火谈判”。
对于这种死鸭子嘴硬的行为，亲自同德莱厄斯谈判的嘉文四世也是相当无奈。
就这样，在一番扯皮之后，双方最终在托比西亚要塞内粮草完全耗尽之前，终于达成了实质性的停战协议。
德玛西亚方面，嘉文四世非常仁慈地允许被困托比西亚要塞之内的诺克萨斯士兵“不带武器装备、军事物资地离开”，每一个士兵被允许携带一个不超过规定大小的口袋，其中不允许有任何武器。
除此之外，包括铠甲、驮兽、坐骑、器械、武器在内的一切物资，全部都要留在托比西亚要塞之内，交给德玛西亚接收。
以上就是德玛西亚一方作为胜利者所要付出的全部“代价”。
而诺克萨斯一方，虽然他们坚称这是停火协议，而不是有条件投降，但从停火协议上看，这就是投降——他们被狠狠地割掉了一块肉。
领土方面，德玛西亚还算克制。
诺克萨斯需交付出特里威尔以西的全部土地，其中包括了哀伤之门所在烁银山脉的西部山区、特里威尔平原的西部地区、特里威尔南部海海域的特尔群岛极其周边海域。
不夸张地说，如果不是德玛西亚方面对领土扩张毫无兴趣，恐怕诺克萨斯连托比西亚也未必能够保住。
外交方面德玛西亚下手就狠多了。
诺克萨斯的驻外战团必须从包括诺克默奇、森福格尔、巴卡扎纳、里瓦罗福在内的瓦罗兰城邦撤出，并发表声明，从此不再干涉任何一个公国或者城邦的权力继承。
德玛西亚拥有所有瓦罗兰城邦的保护权，任何一个瓦罗兰城邦或公国遭受诺克萨斯入侵，都等同于德玛西亚受到入侵，德玛西亚方面将予以“托比西亚式的回击”。
军事方面，嘉文四世的条件也相当直接。
诺克萨斯要遣散战争石匠组织，并承诺不在瓦罗兰大陆进行任何间谍活动，战争结束后诺克萨斯须限制战团数量和士兵数量，停止征服之海海军的筹备与建设工作。
此外，嘉文四世还试图让诺克萨斯进行赔款，但在这方面由于德莱厄斯态度坚决，而且诺克萨斯的确已经穷的快要当裤子了、财政已经快要完蛋了，最终只得不了了之。
最终，双方于哀伤之门签订了“停战条约”，诺克萨斯人灰溜溜地撤出了德玛西亚的国土。
接收了新国土的嘉文四世带着得胜之军，在民众的欢呼声中返回了雄都，在大军的后面，诺克萨斯的战旗、黑铁锻造的铠甲、有诺克萨斯风格的武器、从未见过的战争器械、系着项圈的亚龙犬、体型有大有小的地龙蜥等都被精心打理了一番，作为战争胜利之后夸耀武功的战利品，随着大军进入雄都城内。
每一样新鲜事物进入城门、进入民众的视线，都会引来一阵欢呼，雄都的鲜花完全卖断了货，哪怕是没有走上战场的德玛西亚民众，也与有荣焉地享受着这胜利的时刻。
随后，在宏伟广场，嘉文四世发表了自己继位以来的第一次国王演讲，在这场演讲之中，他向所有人宣布“我知道德玛西亚的伟大从何而来，而德玛西亚也一直走在更加伟大的道路上”。
整场演讲中，整个宏伟广场此起彼伏般地爆发着无比热烈的欢呼，一次又一次。
而这，仅仅是嘉文四世面子上的收获。
在里子方面，嘉文四世的收获其实更多。
在国王演讲之后，嘉文四世正式成为了光照会的枢机主教。
神权和王权的统一让嘉文四世成为了继奥伦之后，德玛西亚权力最大的国王，依靠着这份权力和威望，嘉文四世大刀阔斧地展开了一系列的行动。
首先，他发布了国王法令，于通过停战协议获得的新领土上，安置了超过一百位有封地的小贵族。
这些新贵族都是在托比西亚战役中立下功劳的士兵和军官，他们将会成为新的保王党，虽然和旧贵族身份相当，但立场却截然相反。
其次，而那些功劳不足以成为贵族的士兵，则是被嘉文四世同样论功行赏，继续参军的各有提拔，打算退役的则是会被嘉文四世以枢机主教的身份，任命为各城镇的牧师长，负责“传达光照会的最新指引”。
然后，他再次宣布召集贵族、重建贵族议会，并非常坦然的允许贵族缺席或者派代表出席。
而这种局势下，之前因为不愿意交出权力而和王室对抗的贵族们眼见着已经不能再联合一处、组建联军对抗了，也只能无奈地亲自出马或者派出嫡系的继承人，参与了这次贵族议会的全体会议。
会议上，嘉文四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明确了贵族私军的管辖权问题——如果德玛西亚正处于战争局势之下，那国王作为德玛西亚的最高统帅，有权力管辖一切士兵。
而考虑到内战也是战争，这几乎宣告嘉文四世在事实上完全剥夺了领主私军的统帅权。
要命的是，对于这一法令，贵族私军的士兵们大多都是非常支持的，相较于在贵族领主的手下干活，显然王室给出的待遇更好、封赏更丰厚、晋升渠道更透明。
如果可以的话，为国王卖命肯定好过为领主卖命啊！
面对着得胜归来、威望空前、手握大义、民众支持的嘉文四世，贵族议会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在法令的细枝末节上无尽拖延、浪费时间。
可问题是，嘉文四世不是他年迈的父亲，作为登峰人，他精力充沛、活力十足，在谈判桌上充满耐心，贵族们的拖延战术虽然很快生效，但生效的对象却是自己——最终，他们实在没有办法阻止嘉文四世，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这一条以法令的形式成立，并公之于众。
最后，在通过了这一条法令之后，嘉文四世终于可以沿着自己父亲的足迹，再次提出“国王的税由国王自己收”，并命令贵族减税，要求贵族在自己封地上的税率也要由国王制定。
这一要求让贵族几乎当场暴走，在拿走了军权之后，国王这是要拿走贵族的财政权！
一旦贵族的财政权被拿走，那贵族的底蕴就一点也不剩了，这种情况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于是，拆屋顶失败的嘉文四世开窗子成功。
新国王主动退了一步，提出可以由贵族议会划出一条“税收红线”，任何领主的税收都不能超过这条红线，以维持国家的稳定，避免造成动乱，后续这份税率上限则是会通过光照会公布于众。
虽然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王室对领主封地的经济控制，但在如今的局势下，领主们也实在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最终，商税、田税、地税、人头税等德玛西亚常见税种，都在嘉文四世的主持下划定了税率上限，任何领主的税率都不能超过这一上限。
随着税率上限的公布，王室的声望更上一层楼。
就如之前贵族通过两茬税将民众的不满甩锅给了王室一样，嘉文四世现在通过限制税率上限，则是将民众的不满甩给了贵族领主。
而当这一切都折腾完毕，新的贵族领主开始发展领地、雄都的贵族议会再次开始聚在一起天天开舞会、艺术支援协会又一次变得热闹起来的时候，一年时间都快要过去了。
……
在进行冬日演讲之前，加里奥被运回了福斯拜罗，用以防备北境的安全、防止可能出现的蛮族袭击。
趁机随军来看妹妹的盖伦则是难得扬眉吐气了一把，将自己在托比西亚的精彩表现大吹特吹。
但很可惜，由于娑娜这位“福斯拜罗特使”也回来了的缘故，盖伦的牛皮被很快戳破了——虽然盖伦的确立下了不少的功劳，但距离他和拉克丝吹嘘的，多少有点差距。
然后他就遭到了自己妹妹的无情嘲笑。
“国王陛下冲锋在前的时候你就看着啊？”
“除了看着之外你敲鼓了吗？你鼓掌了吗？”
“所以你最大的战果都是在接收俘虏的时候得到的？”
“你也战胜了不少诺克萨斯人？杂鱼也算数的嘛？”
“这也就是加里奥在场，要不然你说不定又被那个法师锤了呢！”
“……”
“……”
盖伦难过地发现，自己的妹妹好像变了，她不再是小时候缠着自己、崇拜着自己、心甘情愿为自己背锅的小可爱了。
显然，盖伦选择性地无视了自己打哭了人家卡欣娜之后，拉克丝尖锐无比的嘲讽，只是将自己上次在密银城战败后拉克丝的安慰当成了常态……
玩笑之后，盖伦严肃了下来，难得地主动和拉克丝说起了一些雄都贵族议会的事情。
而拉克丝本人对这种东西并不感兴趣，但由于需要对雄都的局势有所了解，所以她还是非常认真地听着盖伦的讲述，听他讲这段时间雄都的变迁。
兄妹之间的话题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如今的新国王嘉文四世身上。
“国王陛下是个有想法、有能力的人。”说起了嘉文四世，盖伦的语气多少有点复杂，“他成长了很多——就像是你一样，总能看清楚事情的本质。”
“听起来是一件好事。”
“当然，他将会是一位伟大的国王，为他效力是我的荣幸。”盖伦点了点头，然后又有些失落，“只是父亲和母亲一直在提醒我，不要无条件地奉献自己的忠诚，要为家族负责——我有的时候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为冕卫家族负责，就注定和忠诚有所矛盾呢？”
“也许是因为根本利益的不一致吧。”面对着终于要接触政治的哥哥，拉克丝一时之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浅浅地提点了两句，“不过家族还是忠于德玛西亚的，你大可不必如此痛苦。”
“这并不会让我痛苦。”盖伦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非要说的话，我最痛苦的事情就是你太早成为了福斯拜罗的领主，而不是留在家族内。”
“什么意思？”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我也有我的事业。”
“看起来你比我更适合经营这个家族。”盖伦将手搭在了拉克丝的肩膀上，“说真的，拉克丝，我有时候真的会想，如果你没有成为福斯拜罗的领主、而是成为冕卫家族的宗家，管理这个家族该多好。”
“……”
拉克丝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那样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冲锋陷阵、毫无顾忌地为国王而战、毫无顾忌地为德玛西亚而战了！”
“嗯，嗯。”拉克丝有气无力地敷衍道，“你的演技有点浮夸，我总觉得你话里有话——委婉是一门学问，不是不着调的东拉西扯！”
“我的意思是，你真的不考虑成为德玛西亚的王后么？”
“这是你的意思？”拉克丝眯起了眼睛，“还是国王陛下的意思？”
“我的意思。”虽然拉克丝只是眯起了眼睛，但盖伦却微妙地察觉到了一种危险，不过，他还是非常坦然地给出了答案，“相信我，拉克丝，这是我出于一个哥哥的角度所做出的判断——没人会比我们的国王陛下更加优秀！”
拉克丝盯着盖伦看了好几分钟。
最终，她不得不无奈地确认，这的确是自家的傻哥哥盖伦，用贫瘠的智商和捉急的情商努力为自己这个妹妹思考之后，所得到的不靠谱建议，而不是什么糟糕的阴谋。
“如果你一定要谈论这种话题的话。”面对着认真而期待的盖伦，拉克丝最终只能无奈地摊开了双手，“至少要等你先成家、给我找到一个嫂子再说！”
被反将一军的盖伦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涨红了脸，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了。
“嗯，好像有点不对劲。”见到盖伦如此表现，拉克丝惊喜地发现似乎自己有了意外收获，“有情况，对么——说说看吧，坦白从宽，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我会给母亲写信的。”
“不，什么都没有。”盖伦勉强保持了镇定，“你给母亲写也没有。”
“唔，果然有情况！”说到了这个话题的拉克丝完全兴奋起来了，当场变身名侦探，“有点意思。”
“没有！”
“你不怕我给母亲写信，那证明母亲猜不到这个人。”拉克丝无视了哥哥嘴硬的否认和眼神的示弱，“而她猜不到的人，只有她不认识的人，和她虽然认识、但却不认为能成为我嫂子的人。”
盖伦瞪大了眼睛。
“考虑到母亲是一个开明的人、还和我说过哪怕你爱上了一个平民女孩都没问题。”拉克丝继续着自己的推理，“而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也不会糜烂到勾搭有夫之妇的地步，所以这个人不会是母亲认识、但不认为能成为我嫂子的人。”
盖伦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所以，这个人是母亲不认识的人。”拉克丝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真有意思，母亲的人脉完全覆盖了你的社交圈，如果有一个人能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进入你的世界，那唯一的途径就是军队。”
铜铃开始摇晃，似乎下一刻就要响起来了。
“可问题是，军队那边父亲很了解，而父亲了解，母亲就了解。”拉克丝一面注视着盖伦表情的变化，一面慢慢悠悠地继续道，“所以，如果非要有一个人他们都一无所知，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人……不是德玛西亚人！”
盖伦拼命摇头。
但很可惜，以拉克丝对他的了解，这差不多就是在肯定了。
“真有意思啊，我亲爱的哥哥。”拉克丝踮起脚尖，将胳膊搭在了盖伦的肩膀上，“一场和诺克萨斯女兵的虐恋……”
“不是！”盖伦忍不住提高了声调，“我们没有……”
“好的，你没有否认诺克萨斯女兵。”拉克丝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模样，“所以，是一场和诺克萨斯女兵单相思——真有你的啊，我亲爱的哥哥。”
“……”
这一次，盖伦学乖了，为了避免自己再暴露任何消息，他死死地捂住了嘴，转身就跑。
“如果不想让我现在就去调查停战谈判中诺克萨斯有哪些女性军方代表，你最好停下脚步。”拉克丝仿佛胜利者一般发表了胜利宣言，“如果事情发展到那一步，我恐怕就要不得不和母亲谈一谈了。”
已经打开了门的盖伦勉强停下脚步，转回身来，放下局促的双手，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还没有到那个地步，拉克丝。”盖伦非常努力地挤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还没有到家人的这一步。”
“哦。”拉克丝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我亲爱的哥哥，现在告诉我，个人感情问题被过度干涉的滋味好受吗？”
“不好受。”形势比人强，盖伦只能委委屈屈地回答，“不好受。”
“所以，不要再说什么王妃之类的事情，绝不！”拉克丝哼了一声，“我愚蠢的哥哥！”
“绝不，绝不！”

第五百八十四章 暗影界的动乱
在名侦探拉克丝的不懈挖掘之下，盖伦成功地……学会了闭嘴。
接下来和拉克丝谈话的时候，他始终保持着咬牙切齿盯着天花板的姿态，除了必要的内容之外一字不漏——他强任他强，明月照大江。
不管你说啥，我这都没有任何反馈，手都不带抖一下的，别想再从我身上得到任何一点信息！
眼见着哥哥变得不苟言笑，拉克丝大感无趣，无奈之下，她发誓自己不会再挖掘盖伦的隐私了，但盖伦却似乎被吓坏了，依旧不愿意直视拉克丝的眼睛。
第二天，似乎是因为雄都那边还有很多工作，在加里奥安顿好了、在反复叮嘱了不要和母亲说之后，盖伦就匆匆地离开了福斯拜罗。
对于自家哥哥的匆匆离开，拉克丝感觉有点失落——随后，她猛然惊醒，自己过去可是对八卦完全不感兴趣的人啊，怎么现在对于盖伦的隐私充满了兴趣？
真是见鬼了……这绝对是因为卡尔亚！
绝对是被恶棍传染了恶趣味！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拉克丝开始默默思考起了自己身边的人在接触了卡尔亚之后的变化。
一番思索之后，她有些无奈地发现，大家似乎都在或多或少地向卡尔亚的方向靠近着，就像是伊诺，虽然在自己的面前还是温柔而可靠的模样，但在御法者之间，伊诺毒舌而不好惹已经是共识了。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伊诺最近一直在四处奔波、做使者，肩上的担子很重，但自己和娑娜却对她充满了信心，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她的嘴皮子“颇肖卡尔亚”。
这种影响并不仅限于自己、伊诺和娑娜，最近一年连带着荣光组内的成员，也习惯了这种并不怎么和谐，但却足够高效的交流方式——在外人看来，福斯拜罗是自己的福斯拜罗，但当拉克丝细想的时候，她却能清晰地发现，福斯拜罗已经被卡尔亚印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记。
拉克丝并不反感这一点，但当“只缘身在此山中”地真正清晰意识到这一点时，她还是忍不住嘴角上翘。
不行，自己一定要想一个有力一点的笑话，就像是“卡尔亚是沙雕”一样，等希瓦娜带着卡尔亚从运河工地上回来之后，好好嘲笑一番这个老家伙！
然后，就在拉克丝开始思考着卡尔亚笑话的时候，负责榛茸栽培腐殖土处理的御法者工作小组组长匆匆地找到了她。
“拉克丝阁下。”对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暗影界出事了！”
暗影界出事了？
拉克丝向他微微点一点头，表现出了一副很重视的样子。
“暗影界怎么了，慢慢说，不着急。”
“我们今天按照惯例去运输腐殖土。”对方用一种惊奇而担忧的语气说道，“但在我们习惯堆积腐殖土的地方，却出现了不少陌生的脚印，甚至我们堆积腐殖土的发酵堆都被踩塌了一部分。”
“已经确认了不是误操作导致的？”
“确认了，而且暗影界入口处的结界也完好无损、守卫说没有人出入过。”
听对方这么说，拉克丝点了点头，完全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虽然暗影界有不少暗影生物存在，但它们是天然讨厌现界的，正常情况下是不会靠近堆肥的暗影界入口区域的。
而且，暗影生物的形态是不固定的、如影子一般缥缈的，它们几乎没有重量，也完全不会踩踏腐殖土。
最重要的是，脚印这个东西，暗影生物是完全没有的。
为了确定堆肥的安全性，拉克丝可是亲自带队对暗影生物进行了一番考察的，而从考察的结果来看，已知的所有暗影生物都是没有脚的！
在暗影界，暗影生物要么是在地上扭曲地蛄蛹、要么是在半空中飘来飘去，完全没有脚这个东西用，在拉克丝看来，暗影界的情况与其说是充斥着暗影能量的世界，倒不如说是满是暗影能量的海洋。
暗影生物的形态更接近于海洋生物，主要是软体动物。
它们没有脚，更不会有脚印这玩意。
如果不是堆肥小组自己搞了乌龙，那就意味着暗影界里恐怕进人了！
这可不是小事，暗影界的环境拉克丝可是自己亲自体会过的，在负能量的侵蚀下，超凡之下迟早会被暗影同化！
此刻，拉克丝第一反应是暗影界再次出现了和现界的裂隙、导致了有人误入其中。
毕竟在福斯拜罗，暗影界和现界之间的帷幕比较薄弱。
但具体是怎么回事，还是要去现场看了才知道，毕竟对于这种位面空间的知识，她不是很了解，甚至卡尔亚对其所知也不多。
于是，拉克丝只能暂时放弃了构思卡尔亚笑话的事情，匆匆进入了暗影界。
暗影界一如既往的阴翳和晦暗，让人骨节发寒。
在御法者的指引下，拉克丝很快来到了事发地，在微微点亮了一团掌心的光芒之后，她终于见到了地上的脚印。
然后，拉克丝的眉头猛然皱起——脚印很多、很乱，而且仔细看的话并不属于一个人！
按照卡尔亚曾经教过她的方式来判断，这些脚印可能是大队人马走过之后留下的！
思及此处，拉克丝果断熄灭了掌心的光芒，并要求所有人暂时退出暗影界。
“马上召开荣光组内部会议。”回到了现界之后，拉克丝毫不犹豫地开口道，“同时御法者法师团第一、第七战斗序列结束休假，紧急集合，第一战斗序列把守并检查已知的暗影界出入口，第七战斗序列随时待命！”
……
在拉克丝开始小心地要求御法者法师团第一、第七战斗序列紧急集合的时候，在暗影界的一隅，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
而这些人的身份，则是现诺克萨斯大统领公布的“叛国者”、曾经诺克萨斯的幕后黑手，黑色玫瑰。
在托比西亚之战中，随着斯维因的死亡、诺克萨斯战斗不利，属于黑色玫瑰的人手非常滑头地脱离了战场，而由于他们是第一批跑的、跑之前还专门规划了路线，虽然后续诺克萨斯大军土崩瓦解，但他们却几乎全须全尾地脱离了战斗。
然后，趁着德玛西亚人横扫战场、追亡逐北的时候，这些人冻结了一小片河面，顺利地越过了托比西亚河，一路向北，在绿齿峰区域和从同样悄然离开诺克萨斯的弗拉基米尔和乐芙兰以及他们带领的黑色玫瑰精锐汇合在了一起。
就这样，黑色玫瑰的核心人员彻底脱离了被折腾得元气大伤的诺克萨斯，踏上了寻找暗影界的道路。
说来也有意思，在拉克丝误打误撞找到了暗影界入口之前，整个符文之地对暗影界最了解的人，其实是数万哩之外的艾欧尼亚人——影流手里的影之泪能够通过特殊的仪式，让受术者拥有了短暂地经暗影界穿梭、使用暗影的能力。
弗拉基米尔和乐芙兰在了解了艾欧尼亚万灵的存在方式、发现了暗影界这个可以让他们真正拥抱不朽的地方之后，于不朽堡垒内迅速寻找起了关于暗影界的信息。
最终，他们确认了暗影界的入口在德玛西亚境内，但具体位置却已经不知道了。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这才全力支持了斯维因的战争计划。
在随后的一年里，这支隐秘的队伍悄然进入了德玛西亚，并按照古老典籍之中的记载，开始寻找起了暗影界的蛛丝马迹，而德玛西亚政局也一如乐芙兰所预料的一般动荡，正适合浑水摸鱼。
就这样，他们最终顺利地找到了一处非常古老的暗影界裂隙，顺利地进入了暗影界。
进入了暗影界之后，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如鱼得水。
但他们麾下的黑色玫瑰成员却表现得不太适应——有人痛苦死去、有人转化为了暗影生物。
这种情况显然超出了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的预期，不得已之下，他们只能暂缓了构建暗影王国的脚步。
为了应对这种变化，他们再次利用了戈汀夫妇这两个马甲。
在听说飞翼姐妹不知所踪之后，他们在现界开辟一个专门给黑色玫瑰的城镇，让手下这些擅长政治斗争的黑色玫瑰成员在德玛西亚扎下根来。
虽说现在嘉文四世大权在握，似乎完全收拢了的德玛西亚的全部权力，但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却很清楚，他不过是凭借个人能力和威望暂时压过了所有不服的声音而已，这种大统领在诺克萨斯的历史上也有很多，可他们的结局也往往是被权力所吞噬。
在这种人强势的时候，要做的是顺着他的意志来，通过扩大化来实现自己的目的，这种鬼蜮伎俩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
而事情的发展也正如他们所预料的一样，当他们主动接受了税收的审查和光照会牧师的入驻之后，戈汀家族就成为了“改邪归正”的代表，嘉文四世完全没有意识到，曾经属于诺克萨斯的毒瘤，现在已经悄然潜入了德玛西亚。
哪怕拥有了光照会作为基层权力的补充，嘉文四世也绝对不会发现这个黑色玫瑰小镇，因为新来的牧师的工作重点是税收，而不是移民。
甚至对他们来说，有新的移民、有更多的合法税收，这还是好事呢！
在现界站稳了脚跟之后，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在黑色玫瑰小镇内部的暗影界裂隙开始了自己的不朽大计。
然而，他们刚刚在暗影界准备好了一个据点，正要开始进行暗影转化仪式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几个负责仪式前期准备工作的、狂热的黑色玫瑰信徒离奇死亡，他们的尸体畸变为了暗影生物，甚至反过来攻击乐芙兰。
发现了不对劲的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布置了一个陷阱，然后，他们就和之前的那些信徒一样，遭到了黑暗之中的突袭。
当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看见了射向他们的圣银箭矢的时候，这两位都惊呆了。
这可是暗影界！
暗影界怎么会有人使用圣银箭矢？！
虽然完全看不见的突袭让他们都受了些伤，但无论乐芙兰还是弗拉基米尔，那都是绝对的苟强王者，这点伤还不至于让他们失去战斗力，甚至这两个家伙还默契地利用受伤钓鱼，钓出了袭击者。
一个暗影化的德玛西亚人。
……
这个人是薇恩。
在拉克丝和伊诺离开之后，薇恩在暗影界开始了无尽的追猎——成为了暗影生物之后，她就已经不再是之前的薇恩了。
非要说的话，现在的薇恩更接近于一个游荡在暗影界之中、专门狩猎那些对现界有觊觎的特殊生物，从暗夜猎手进化成了暗影猎手。
当诺克萨斯人进入了暗影界之后过了一段时间，终于被游荡至此的薇恩发现了，于是，薇恩轻轻松松地解决掉了几个黑色玫瑰的小喽啰。
实际上，这些黑色玫瑰的成员并不是她第一批收拾的、进入暗影界的人。
之前被嘉文三世请来调查暗影界的那位阿尔真先生，就在拉克丝解决了暗影界的问题之后，因为法师的好奇而开始了对于暗影界的探寻，随后当他成功进入了暗影界、却因为暗影界裂隙的无规律闭合而无法离开、几乎要失去理智沦为暗影生物之际，就是薇恩给了他一个痛快。
此外，影流那边偶尔也会有人迷失在暗影之中、恕瑞玛也会有人因为盲目追求暗影的力量而成为暗影巴凯，这些人都会被薇恩追猎并清理掉。
本来对于黑色玫瑰，薇恩也以为他们是这种盲目追求暗影之力的人，但随着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的诈败反击，她终于发现事情正在渐渐地超出自己的预料。
由于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的反击，薇恩受了不轻的伤，虽然她仗着自己是暗影生物、迅速遁入暗影逃亡，而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因为摸不清情况也没有选择追击，但事情还是变得糟糕了起来。
薇恩之前对于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的突袭已经是完美突袭了，圣银箭矢虽然在最后时刻被闪过了要害，但还是狠狠地钉入他们的身体，但这两个家伙后来却使用了几个奇奇怪怪的秘法，完全规避了圣银箭矢的压制，反而就地反打，差点就逮住了薇恩。
这种情况下，薇恩判断几乎没有机会凭借一己之力干掉他们。
再加上他们手下爪牙不少……
薇恩决定采取一点灵活的手段。
于是，当黑色玫瑰的精锐法师开始成群结队地搜索之时，薇恩将他们引到了福斯拜罗这边的暗影界入口处——也许是因为曾经并肩作战对抗恶魔的缘故，拉克丝和她麾下的福斯拜罗人在薇恩的判断里算是“友军”，只要他们不四处乱逛、制造暗影生物，只是在入口处堆肥，薇恩是向来不管的。
现在，随着一个仅仅自己对付不了的棘手敌人出现，薇恩认为友军也需要为使用暗影之力堆肥而尽一份自己对暗影界的义务了。
友军有难，你们可不能不动如山啊！
就这样，薇恩带着完全弄不清暗影界空间的黑色玫瑰精锐四处乱逛，让他们在堆肥点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事实证明，御法者还是比较靠谱的——堆肥小组发现了情况之后第一时间通知了拉克丝，而拉克丝更是第一时间动员了最擅长在负能量环境之中作战的御法者法师团第七序列。
在暗影界游荡了好几天、灰头土脸被不少暗影生物找了麻烦的黑色玫瑰完全没有意识，已经有一支立足于现界的负能量法师团在暗影猎手的引导下，盯上了他们。

第五百八十五章 不应被遗忘的英魂
暗影界是符文之地的影子世界，但又不是完全的世界倒影——在这里，时间被拉伸、空间被压缩，整个次位面中都充盈着活化态下的暗影元素。
任何人进入暗影界，都会遭遇暗影无差别的侵蚀。
而规避被侵蚀成暗影生物的办法大体来说有两个：一个是实力跨越超凡之阶，让自己的身体稳固、能够以自己的力量来对抗这种侵蚀；另一种则是在一定程度上适应暗影的侵蚀、控制暗影的力量。
拉克丝、伊诺、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就是前者，他们可以自由地在暗影界行动，靠的就是自身足够强悍，完全无视掉了暗影的侵蚀。
至于堆肥小组、第七序列和影流，靠的则是后一种方式，通过加强对暗影的掌握，主动适应这种侵蚀。
其中像是御法者进入暗影界的都是本身具有负能量魔法天赋的人，他们进入暗影界的时间被严格控制、而且有卡尔亚提供理论支持；而影流进入暗影界的方式则是使用影之泪在身上进行特殊的纹身——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影流纹身就是暗影魔法的专属魔力回路。
通过影流纹身，影流的成员获得了极强的暗影适应性，他们可以短暂地强行遁入暗影界、短时间地在暗影界进行相位移动。
借助暗影界空间压缩和时间拉伸的特性，从现界的敌人看来，这些影流的成员就仿佛短暂地消失了、然后从另外一个地方突然出现了一样。
暗影界的特殊性直接导致了进入暗影界并不困难、但长时间待在其中却非常考验个人能力，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在暗影界之中找人，哪怕是一群人，也注定非常困难。
但不管再怎么困难，拉克丝也需要全力对待。
别忘了，除了福斯拜罗这边的常驻出口之外，暗影界还有一个“正大门”对着雄都呢！
哪怕现在拉克丝非常确定，雄都的旧贵族迟早会成为自己的敌人，但至少在福斯拜罗有能力掌握全局之前，她还需要雄都大而不倒呢！
所以，在得知了暗影界出现了不速之客的痕迹之后，她果断采取了行动——找人之前，先去向自己的叔叔打听一下。
在森图和初代无畏先锋的战士们消散之后，只有拉克丝的叔叔杰卡还在以英魂的形式留在暗影界之中，负责监督薇恩狩猎恶魔。
成为了福斯拜罗的领主之后，拉克丝也曾经拜访过杰卡，但由于杰卡的时间已经被锚定在了成为英魂的那一刻，每次拉克丝见到他的时候，他都会非常惊喜，然后拉着拉克丝询问她为什么来到暗影界。
杰卡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他是经过牺牲仪式后的英魂，在仪式之前的一切他都不会遗忘，而在仪式之后的一切他却也无法铭记。
当森图和其他英魂还在的是时候，这些战士会互相提醒，会在闲暇之时口口相传，以此来对抗遗忘，但当其他的英魂都消散了执念、只留下杰卡一人的时候，他仿佛成为了一个阿尔兹海默症患者，每次见到拉克丝的时候，都把拉克丝当成那个九岁的小姑娘。
然后，拉克丝就要从她登峰开始讲，再向杰卡讲一遍她和伊诺在暗影界战斗的事情、并告诉杰卡，恶魔已经被彻底击败了，森图陛下的执念已经完成了。
而每次在听完了这些之后，杰卡都会怅然若失地点头。
“是啊，是啊，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找不到森图陛下了，原来他已经放下了。”
最开始的时候，看着他这幅模样，拉克丝也尝试着劝他放下，结束这永恒的、和囚禁没有什么区别的牺牲。
但杰卡却并不同意，他坚持认为自己还应该留在这里，自己是森图陛下和初代无畏先锋为德玛西亚、为符文之地奋斗的纪念碑，当拉克丝尝试用“英勇之厅的碑文上铭刻着他们的名字和事迹”来劝说的时候，杰卡则是会表现出惊人的暴躁。
“那不过是作秀而已！森图阁下的功绩和牺牲却成为了后来人沾沾自喜的凭证，那不是纪念，而是扭曲！”
从某种意义上说，拉克丝也认同杰卡的说法，德玛西亚的历史记录并不详细，而且很多地方都带有明显的歪曲和修饰痕迹，这种情况下，她实在是劝说不动。
不能说服叔叔结束牺牲、见到叔叔这副模样又会默默心疼，再加上福斯拜罗的工作的确繁忙，拉克丝也就渐渐不怎么往暗影界跑、不怎么来见杰卡了。
而这次，为了能弄清楚入侵者的情况，拉克丝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守卫着暗影界的堡垒，找到了杰卡。
……
当拉克丝来到这座堡垒之下的时候，杰卡正拿着一面灰扑扑的、破旧的德玛西亚旗帜，如卫戍士兵一般，笔直地站立在城墙边上。
“叔叔，叔叔！”拉克丝大声喊道，“我来看你啦！”
随着温润的光芒亮起，拉克丝笑眯眯地出现在了要塞的城墙下，努力地挥舞着双手。
“这是怎么回事，小拉克丝。”杰卡皱起眉头，难以置信地开口道，“你这是怎么了？”
听到这句熟悉的话语，拉克丝眨了眨眼睛：“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
“你是法师？”杰卡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难以置信的痛苦，“不，不应该会这样——”
“我是登峰人，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了。”拉克丝用最简单的话语讲述了自己的情况，“我来过这很多次了，但你不记得我了！”
“真的吗？”杰卡的语气里依旧有着几分难以置信，“我难道会忘了我最疼爱的小拉克丝来看过我？”
“真的，我还知道森图陛下，还知道和他一起进入暗影界的初代无畏先锋战士们……”拉克丝第十二次同杰卡讲述了当初的那个故事，“他们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对，一定是离开了。”杰卡也再如之前的十一次一样，点着头喃喃道，“他放下了，真好，陛下终于放下了。”
见到了这一幕的拉克丝只觉得自己胸口一阵发闷，她没有如之前一般劝说叔叔也放下，而是在深呼吸了两次之后，直接问起了杰卡有没有人来过这里。
而杰卡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则是如梦初醒。
“有的，有的。”他似乎生怕自己忘记了，用最快的语速同拉克丝讲道，“有一队鬼鬼祟祟的家伙曾经从这里路过，他们还想占领这里，但这些狡诈之辈最终未能得逞……”
拉克丝非常仔细地询问了战斗的过程，最终得知这些人似乎未竟全力，而是在遭遇了抵抗之后就迅速撤退，并未穷追猛打。
这就很有意思了。
按照叔叔的说法，那一队人有二十多个，都是能自由在暗影界行动的危险法师，他们如果一拥而上，杰卡应该是守不住的——就算杰卡想要让他们感觉棘手，那至少他需要经历几次牺牲仪式的复生才行。
然而，杰卡甚至都没有复生，那些法师就匆匆离开了，他们必然是有所顾忌的！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在顾忌什么呢？
怕被发现？
怕被发现就不应该在杰卡面前出现，他们又不知道杰卡会周期性地遗忘掉一些事情。
怕暗影生物？
这更不可能了，如果一个人能在暗影界内自由行动而不必担心暗影侵蚀，那暗影生物就不会对他造成什么麻烦，而且一群人一起行动的话，暗影生物能惹来的问题更是微乎其微。
思来想去，暗影界之中，也只有薇恩这个家伙可能引起一些忌惮。
考虑到这些人莫名其妙地跑到了堆肥点踩一脚、事后甚至都没来得及清理痕迹，难道这是薇恩对自己的示警？
拉克丝并不能完全确定自己的推测，毕竟暗影界很大，自己也不完全了解——但不管具体情况如何，那些外来者在知道了这座要塞的存在之后，就不绝对不会无视，所以，以这座要塞为中心展开搜索，也许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思及此处，拉克丝迅速做出了布置，考虑到叔叔会遗忘，自己又不能时刻在暗影界盯着，她索性要求第七序列的御法者在靠近但不进入要塞的地方展开巡逻，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外来入侵者，试试看能不能守株待兔。
毕竟如果不设定一个活动的中心点，那就算她调动了所有的御法者，在偌大的暗影界也只是大海捞针。
……
拉克丝的推测大部分都是正确的。
这些人的确是薇恩故意暴露的，这些人也的确不打算放弃要塞，所以在这里守株待兔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和拉克丝以为的不同，这些真正专业的黑魔法师，很清楚地看出了杰卡的状态，完全不需要他复生一次，而他们不选择强占要塞，不是担心来自于薇恩的突袭，而是他们手头的东西搞不定杰卡。
牺牲仪式和暗影转化仪式、元素转化仪式一样，属于仪式魔法，而仪式魔法最大的特点就是需要大量的材料和专门的魔力法阵，消耗巨大但效果稳定可靠——飞升仪式就是仪式魔法的一种。
在确认了杰卡这个牺牲仪式的转化者之后，这些黑色玫瑰的黑魔法师简单估计了一下手中的材料，确认他们无法结束杰卡的仪式。
既然如此，那强攻就没有意义了，有一个地缚灵一般的英魂在这，他们根本没法真正占领这座要塞，所以还不如先撤回去，等准备好了解除牺牲仪式的材料之后，再收拾他、再占领要塞呢！
就这样，这些法师迅速离开，直接去找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报信了。
虽然被薇恩牵着鼻子溜了一大圈很丢人，但对于他们来说，发现这个德玛西亚人留下的哨所也足够将功补过了。
得到了消息的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都有些惊讶，他们完全想不到，德玛西亚人居然会在暗影界留下一个据点——这段历史德玛西亚人都知之甚少，更何况这两个诺克萨斯人。
不过，在弗拉基米尔和乐芙兰看来，这个据点应该是德玛西亚刚刚建立的时候建造的，现在的德玛西亚已经完全失去了研究和使用魔法的能力，距离退化成为野蛮人应该也不会太久。
听说之前德玛西亚闹恶魔的时候，他们甚至需要从外国请魔法顾问，还有什么比这更滑稽么？
也许在一般的法师看来，德玛西亚禁魔石就是对抗魔法的最好材料，是法师的天然克星。
但对这两个曾经历过符文战争的老家伙来说，禁魔石不过是在符文战争走到尾声之际，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牺牲仪式这么高级的仪式魔法，就连大部分的诺克萨斯法师都没听说过，只有黑色玫瑰的核心成员才有所了解，现在的德玛西亚人，又怎么可能理解呢？
那座要塞、那个英魂，绝对都是老古董了！
甚至因为牺牲仪式的缘故，弗拉基米尔和乐芙兰还对薇恩的身份产生了误判，他们认为薇恩应该是和杰卡一批的“暗影界守卫者”，是德玛西亚刚刚建立的时候，留在暗影界里把门的第一代先民。
这种老古董，正合该由我们来接受！
于是，在准备暗影转化仪式的材料之余，弗拉基米尔和乐芙兰还顺便准备了牺牲解脱仪式，打算给盘踞在那处古老要塞的德玛西亚人一个痛快，然后光明正大地占领那里，将那里作为自己见证不朽的开始！
就这样，当拉克丝带人在要塞外围蹲点、准备守株待兔的时候，做好了万全准备的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终于带着能够在暗影界行动的黑色玫瑰法师，浩浩荡荡地向着要塞而来。
在路上，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甚至就薇恩和杰卡的分配权进行了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决定乐芙兰拿下薇恩，弗拉基米尔拿下杰卡——他们已经完全将暗影界和暗影界之中的一切，当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然后，就在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来到了这座要塞之前，轻而易举控制住了杰卡，并开始布置起了牺牲解脱仪式的、准备之后控制住杰卡询问那个使用圣银箭矢的家伙的身份时，在他们的身后，一阵刺眼的光芒猛然爆炽。
“狡诈恶徒！”拉克丝的声音让在场的所有黑色玫瑰成员都几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接受光的审判吧！”

第五百八十六章 战斗技巧的碾压
似乎是因为和盖伦在一起待得时间有点长，拉克丝被卡尔亚所压制的中二之气再次爆发了开来。
强光猛然亮起，瞬间驱散了周围的一切黑暗。
可惜，在这漆黑阴翳的暗影界之中，突如其来的光简直会闪瞎人的眼睛，这种毫无征兆的突袭，完全没有给黑色玫瑰的御法者哪怕一丁点的反应时间！
而随着拉克丝动手压制了敌人的视觉，第七序列的御法者则是早有准备，他们死死地闭着眼睛，按照既定计划、仿佛过去无数次训练的那样，无比熟练地开始了他们的联合施法——暗影能量被调动起来、通过塑形之后，变成了一张带有封印性质的大网，罩向了这些外来入侵者。
视力会影响施法，但只要我法术的覆盖面积足够大，就算不睁开眼睛也是没有问题的！
面对着这种早有准备的偷袭，黑色玫瑰的众人的反应显而易见地慢了半拍。
拉克丝的法术直接造成了大范围致盲，在无法判断敌人法术类型的情况下，能在暗影之网生效之前逃脱的人只有不到四分之一。
但别忘了，能够出现在这里的，要么天生对负能量控制力极强，要么本身实力过硬，而且，似乎是因为“组织文化”的缘故，黑色玫瑰的成员在保命上都是有一手的。
明明都已经被这张暗影之网逮住了，还是有很多人使用了某些特殊的手段，硬生生跑了出去。
这可是个相当惊人的结果了！
虽然暗影之网不是什么威力惊人的强力战争法术，但也是卡尔亚亲自传授的“恕瑞玛擒拿术”，任何人被这个魔法沾上，都会受到暗影束缚和法术反制封印的双重控制，摆脱起来相当困难！
而且这还是暗影界，是暗影能量最充裕的地方，御法者的这个法术威力已经算是超标水平的了！
结果多重加持下、被罩住之后还能开溜，只能说不愧是黑色玫瑰！
当然，逃脱控制的黑色玫瑰成员也不好受，黑色玫瑰的秘法很多，但代价都不小——血魔法燃烧自己的血肉，灵魂魔法干脆就是灵魂分裂术式的壁虎断尾，哪怕逃脱了这突如其来的控制，他们自身的实力也大打折扣。
不少人都下意识地咒骂出声。
而听见了这些脏话之后，拉克丝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些家伙用的，是诺克萨斯语！
本来当暗影之网被拖回来，第七序列的御法者是打算用有自锁式魔力回路的符文石镣铐，将这些人迅速控制在原地、后面慢慢审问的。
但在意识到了他们诺克萨斯人的身份之后，拉克丝迅速下达了格杀令。
“是诺克萨斯人！不用抓活的！全力出手！”
听到了拉克丝的命令，第七序列御法者干脆地放弃了捕获式法术。
既然是诺克萨斯人，那就不用客气了！
不用暗影之网，使用暗影之手！
随着联合施法的再次开始，一只巨大的手臂开始在黑暗之中成型，隐隐要抓向这些匆匆准备反击的黑色玫瑰法师。
而与此同时，拉克丝则是第一时间发现了主动上前、似乎有信心一人阻止第七序列的那个油腻的男人——她看得很清楚，这家伙的地位不一般，身上的穿着也最华丽，估计是个领头的！
就是你了！
拉克丝瞬间锁定了弗拉基米尔。
……
弗拉基米尔算是拉克丝正式对战的第一位纯粹的施法者。
在过去，拉克丝遇见过不少对手，但这些对手之中，却几乎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法师。
然后，就在拉克丝以为自己能够用卡尔亚传授的那些专门针对施法者的法术反制技巧、给这个看起来就邪恶惊人的家伙来点颜色瞧瞧的时候，她惊讶的发现，这家伙似乎和自己了解过的那些法师都不一样。
那些技巧绝大部分都用不上！
没有吟唱、没有魔力模型，甚至连一点能量涟漪都没有，他只是向着拉克丝招了招手，拉克丝就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气血翻涌，甚至脑袋都有些发晕。
而在拉克丝的身后，好几个第七序列的御法者都出现了七窍流血的症状——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底子扎实、有拉克丝分担法术伤害，恐怕这一下就足以让他们因为身体原因造成法术失控！
全力出手的弗拉基米尔在充盈着负能量的环境下，只需要动动手，就足以引发一个人血液的激荡，身体稍弱一点，都可能支撑不住、当场毙命！
哪怕是拉克丝这种经过登峰试炼的人，都无法避免血魔法的影响。
这是拉克丝第一次见到血魔法。
哪怕在模拟训练之中，她都没有见过类似的魔法，卡尔亚的授课之中更是没有这方面的内容——没办法，这种魔法本就诞生在卡尔亚沉睡之后，等到卡尔亚再次苏醒的时候，它已经几乎隐没在暗处了，卡尔亚自然对其缺乏了解。
不过，由于基础足够扎实，拉克丝还是通过自己观察到的这种法术的特点，对其进行了理论性的分析。
“没有魔力或者其他能量的痕迹，这在暗影能量充盈的环境很不容易办到。”
“但是周围的环境之中的暗影甚至连一点能量涟漪都没有，那就意味着这个魔法在生效之前，是不会作用于环境的。”
“这不是元素法术，也不是奥术法术，能够满足这一特点的法术，不管其原理是什么，必然发源自仪式法术或者诅咒法术！”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拉克丝直接迈步向前，一柄大剑在她的手中凝聚成型——在大致对弗拉基米尔的法术有所了解之后，她决定先采取近战的形式，打断对方的节奏、避免他干扰到第七序列的联合施法。
拉克丝很清楚，对方遭遇突袭之后，施法者根本不成阵型，只要自己拉开敌人的强点，由组织好的第七序列以治击乱，那胜利是迟早的事情！
而且，仪式法术和诅咒法术都有特定的发动条件，拉克丝倒要看看，这个奇怪的施法者是什么底细！
当弗拉基米尔再次向着拉克丝举起手、手掌正准备握紧让她尝尝心悸的滋味时，一柄纯粹由光元素构成的双手大剑当头斩下，逼得弗拉基米尔不得不打断了自己的施法动作。
然而，随着他这么一退，拉克丝得势不饶人，手中大剑连劈带砍，俨然一副要把弗拉基米尔当场剁掉狗头的架势。
这一波一点都不法师的操作，让弗拉基米尔也有点懵了，他几次试图用鲜血魔法引动拉克丝血内血液的混乱、想要稍微阻碍一下拉克丝的行动，给自己后续的施法争取一点时间，但当他刚刚露出这种苗头的时候，拉克丝就会恰到好处地用一记横扫打断了他的动作。
一次两次还有可能是巧合，但当弗拉基米尔被这连续不断的突然袭击打断施法、完全没法用血之潮汐来一下狠的之后，他终于确认了，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姑娘，恐怕真的对战斗有着超出常人的把控能力。
哪来的这么一号人？
弗拉基米尔有点懵了。
在苟这一方面，弗拉基米尔做得非常好，他通过血魔法保存了自己的记忆，又利用血魔法给自己准备了大量的备用身体，再加上他本体生命力强大、只要一滴血就能激活备用身体，所以无论面对多么糟糕的局势，他也顶多失去一部分记忆。
但在战斗方面，弗拉基米尔其实一点天赋都没有——当初在暗裔瑞贝赛的麾下，他就是研究助手、首席佞臣，是妥妥的研究人员，而非战斗人员。
后来和乐芙兰联手控制诺克萨斯，他更是习惯性地隐没在幕后，也没有什么动武的必要。
别看弗拉基米尔收拾凡人轻轻松松，但在超凡者之上的战斗中，他的战斗经验无疑是相当缺失的，这都打了半天了，他才意识到拉克丝这种无缝打断施法需要多强的战斗意识。
眼见着自己似乎抢不到战斗的节奏、乐芙兰还在暗中观察、黑色玫瑰的法师又被逮住了一批，弗拉基米尔只能咬咬牙，身形一抹，整个人化为了一摊流动的鲜血，忽然遁入了地下。
然后，还没等拉克丝对他做什么能，他自己先一步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啊——”
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下，他狼狈的现身，在拉克丝手中光铸大剑的照耀下，身上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不少暗影侵蚀的痕迹。
刚刚弗拉基米尔使用的法术是血红之池，是一个他独立开发出来的血魔法。
通过解除鲜血魔法束缚的形式，弗拉基米尔将自己化为一摊可以自由活动甚至施法的鲜血。
这种身化鲜血的技巧能在免疫致命伤害的情况下、最大程度地提升弗拉基米尔的血魔法水平，再加上他可以依靠着汲取敌人的鲜血来换取自我恢复，是非常适合弗拉基米尔战斗风格的法术。
敌人对自己造成的伤害降低、自己对敌人的伤害增加、再加上惊人的自我恢复，三位一体的战术往往能够让弗拉基米尔迅速取得优势。
但是，暗影界的坑爹环境给了弗拉基米尔一个大惊喜。
在靠近要塞的附近，浓郁的暗影能量在这里凝聚成了实质化的液体。
不夸张的说，随便拿个能经受得起暗影侵蚀的匣子，在这里舀一下，都能得到一份影流秘宝——影之泪。
而在这种满地影之泪的环境下，弗拉基米尔屡试不爽的血红之池反而给他自己带来了麻烦，他化身鲜血和影之泪直接来了一波亲密接触，而这种影之泪中畅游的结果，就是弗拉基米尔遭受了严重的暗影侵蚀。
很尴尬、非常尴尬。
弗拉基米尔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己化身鲜血之后，会因为过度的活化而无法抵御暗影侵蚀，明明是攻击敌人的妙手，却变成了搬石砸脚的蠢招，如果不是战斗激烈，估计不少人想明白之后，都会忍不住当场笑出声。
拉克丝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她作势大剑劈斩，但就在弗拉基米尔调集鲜血能量防御的时候，她手中的大剑却猛然炸开。
强光再次爆发，任何看向拉克丝的人都陷入了短暂的目盲之中。
趁着这个机会，拉克丝保持着挥剑的姿态，而随着她的单手下劈，一柄全新的光剑则在她的手中迅速成型——爆剑、化剑，这两个法术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拉克丝之前的那柄大剑，分明就是一个专门为了关键时刻遮蔽视野而囤积大量光元素的幌子，真正的杀招是她后来凝聚的这柄单手剑！
如果有人能在强光的刺激下，依旧睁着眼睛看向拉克丝的手，那他就会发现，这柄后来凝聚出来的单手细剑，和拉克丝之前用实质化光元素制造的大剑形态上有着天壤之别。
如果说之前的那柄大剑只是“被用魔力制造和约束起来的光”，那后来拉克丝的这柄单手剑，就已经完全有了实体。
实体的光是什么模样？
它形态如火焰、璀璨如宝石、锋锐如金属，只要看上一眼，双目就会被完全灼伤——连拉克丝自己在进行魔法实验的时候都要带臻冰护目镜。
在它面前，一切的光芒都似乎黯淡的下来。
这是菁纯之光，是在接受了天界光辉洗礼之后，才能掌握的超凡法术，是无人能够直视的光中之光！
菁纯之光，就是拉克丝在学习了菁纯元素之后，在实战方面最大的收获。
之前救助塞菲喀只能算是牛刀小试，考验的是拉克丝的魔法控制力，而如今面对着弗拉基米尔，拉克丝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施展自己的菁纯元素了！
来吧，尝尝被璀璨之光穿心而过的滋味吧！
在强光爆发的瞬间，弗拉基米尔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超人一等的危机意识让他第一时间做出了最稳妥的反应，他死命催动血魔法，硬生生让自己再次进入了血红之池的状态，拼着被暗影严重侵蚀，也要避开这可能的致命一击。
而几乎就是在拉克丝斩下、弗拉基米尔躲避的时候，一个苍白的身形悄然浮现在了拉克丝的身后，一支充满了诅咒和死亡气息的锁链无声无息地探出，径直甩向了拉克丝。
苍白女士终于找到了自己认为的那个完美时机。

第五百八十七章 让演出开始吧
和战斗经验虽然不丰富、但暂时可以在正面战斗中顶一顶的弗拉基米尔不同，乐芙兰的身体无疑更加脆弱、更加不适应正面的战斗，这种情况下，她必须找到一个完美的时机来切入战斗，如刺客一般一击必杀。
所以，虽然弗拉基米尔全过程中都被拉克丝压着打、虽然黑色玫瑰的法师因为缺乏指挥和组织已经被第七序列的御法者干掉了三分之一，乐芙兰却依旧无比冷静。
她并不着急出手，只是混在众多黑色玫瑰法师之间，仿佛很狼狈地躲避着那只巨大而致命的暗影之手，甚至还在身边一个倒霉蛋被抓住、碾碎之后，发出了非常刺耳的尖叫，旁人完全不知道这位看起来狼狈无比的丰腴女人，就是他们所崇拜和恐惧的苍白女士！
而乐芙兰的隐忍也顺利地为她争取到了一个完美的机会。
乐芙兰出手的时间可以说是刚刚好。
胜券在握之人，总会心下有所兴奋，尤其是拉克丝这种看起来就很年轻的小女孩。
趁着她松懈的这一瞬间，乐芙兰的身形悄然从一众乱哄哄的黑色玫瑰法师之间消失，如魔影迷踪般出现在了拉克丝的身后。
她的运气很好，魔影迷踪的瞬间甚至避开了强光爆发，在这间不容发之际，乐芙兰的法杖顶端那颗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宝石闪烁起了代表着诅咒和封印的黯淡之光。
就是现在！
一条如毒蛇一般的诅咒锁链带着死灵封印的气息从后背的绝对死角，径直缠向了拉克丝。
只要它缠上拉克丝，后续诅咒就会如附骨之疽一般死死地缠绕在拉克丝的灵魂上，而死灵封印则是会让她的身体逐渐僵硬如死人，随后随着灵魂的不断衰弱，她最终会变成乐芙兰的傀儡，成为一具新的、完美的备用身体。
无论是有着魔力回路的披风，还是禁魔石铠甲，都无法阻拦这条致命的锁链！
乐芙兰全力控制着自己的法术，死死地盯着拉克丝后背上毫无防御的死角——向前一点，只要向前一点！
然而，就在锁链即将撕破拉克丝所有的防御、接触到拉克丝身体的瞬间，它却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不，不是停了下来，而是弹了回来！
如失速的泥头车撞上了钢筋混凝土一般，锁链硬生生怼在了一层暗光屏障上，并直接触发了暗光屏障的爆炸效果。
强光再次闪耀，被压缩的有序魔力完全爆发，就在一瞬之间，拉克丝由魔力推动着，整个人顺势向前窜出了三呎有余，完全避开了这次偷袭！
见鬼了，这是隐藏的触发式暗光护盾！
乐芙兰真是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使用双手大剑看起来像是个莽夫的小姑娘，居然有这么充分的准备和这么高的魔法造诣！
精通苟之道的乐芙兰在自己的身上也使用了触发式魔法，她将其称之为镜花水月。
当乐芙兰的灵魂有损伤的时候，她的身体会短暂地进入隐匿状态，并创造一个幻象迷惑敌人，这一法术的存在帮助她在面对很多强敌的时候顺利逃出生天（甚至让亚托克斯吃了瘪）、争取到了更换身体的机会，属于是她绝对意义上的底牌之一。
所以她非常清楚这种法术有多复杂、有多难搞。
而就是她面前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居然准备了一个触发式的护盾……
这精巧的法术和她一张嘴就“狡诈恶徒”的气势、以及抄着大剑就冲上来的架势完全不搭啊！
等等，这难道就是她的诡计？
她故意摆出一副莽夫的姿态，加上她身上德玛西亚款式的盔甲和披风，让自己下意识地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真是个狡诈的对手，甚至比自己还要更加狡诈几分！
要知道，个人的战斗风格是很难造假的，在几乎没有反应时间的战斗之中，悍勇之人往往大呼小叫、纵身而上，深谋远虑之人则是会先试探、再针对性出招。
而且，使用法术的种类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反应出一个人的战斗风格，喜欢使用诅咒、控制、封印类法术的人，往往都是有详细战斗计划的；而喜欢狂轰滥炸、以力破巧的人，往往都比较鲁莽直接——战斗需要非常精确的下意识反应，在战斗之中克制自己的下意识反应，那是作死！
所以，理论上说，喜欢将魔法塑形、然后拎起来战斗的，绝大部分都是莽夫，考虑到对方是德玛西亚人、而且还用一把大剑，那是莽夫的概率至少要九成往上。
但拉克丝呢？
她明明表现出一副鲁莽至极的模样，但却早早地给自己准备了一个触发式的暗光护盾，甚至小心地维持着它，在战斗之中没有漏出一点破绽，有这种心思的家伙，要么经验丰富，要么心思深沉，要么二者兼有！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这个小姑娘是个非常难缠的对手！
意识到了这一点，乐芙兰果断停止了施法，直接魔影迷踪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心下迅速盘算起了撤退的问题。
自己来到暗影界是来见证不朽的，没必要在见证不朽之前就和人拼个你死我活！
从这些德玛西亚人的状态来看，他们根本就是在守株待兔——也就是说，以暗影界很大，只要自己不来到这处要塞，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发现自己！
所以，与其现在打劣势局，倒不如见证不朽之后，再和她做过一场！
而几乎就在乐芙兰想要开溜的时候，弗拉基米尔也结束了血红之池的状态，再次从一摊液体再次聚集成为了人形、出现在了乐芙兰的身后。
“你还能撑得住么？”虽然心下非常烦躁，但乐芙兰嘴上依旧一副轻松的姿态，“不会又要重新绘制画像了吧？”
“走吧。”弗拉基米尔迅速开口道，“准备好新的身体，放弃掉一些没有必要的废物——我已经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听弗拉基米尔这么说，乐芙兰轻轻点头，没有继续再讽刺对方。
下一刻，拉克丝手持菁纯之光所铸造的利剑，已经冲到了弗拉基米尔和乐芙兰的面前，毫不犹豫地一剑横扫。
可当她的光剑斩下之时，这两个危险人物却没有进行哪怕一点反抗，只是如傀儡一般，任凭拉克丝将他们一剑两段。
看着地上的尸体，拉克丝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这就完了？
这两个家伙的确有点难缠，但这么完蛋的话，似乎也太过轻率了一点吧？
在确认了地上的确是尸体之后，虽然心下有些疑惑，但拉克丝还是迅速转回身投入到了后续的战斗之中。
黑色玫瑰的施法者们眼见着苍白女士和猩红男爵抛弃了自己，一个个都陷入了绝望之中，他们有人拼尽全力做困兽之斗、打算换一个不亏、然后被拉克丝亲手终结；有的想要投降出卖首领、眼球却触发了某些魔法而迅速炸开，连通脑袋都变成一个烂西瓜……
一个活下来的人都没有，哪怕拉克丝亲自出手、抓个活的，但最终也不过收获了一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而已。
见到了这一幕，第七序列的御法者都有点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没人能够回答他们。
这些法师的战斗力其实还不错，但因为完全没有经历过严格的训练和配合、一团散沙的模样根本称不上是法师团，所以才在面对第七序列的时候完全落在下风。
正常情况下，拿下他们是可以的，但付出的代价也不会小。
可现在，他们拼命的拼命、自爆的自爆……
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第七序列的御法者们忍不住心下一阵发凉。
诡异，太诡异了，就算对他们这些精通负能量法术的人来说，这种情况也实在是太诡异了！
“关于这次的行动。”在众人惊魂未定之时，拉克丝召唤了一团明亮而柔和的光芒，稍微驱散了他们心下的恐慌，“所有人必须执行封口令，在记录了行动数据之后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挫败了一次诺克萨斯人对暗影界的阴谋！”
“伤者双倍抚恤，阵亡者三倍，御法者内部哀悼。”
“他们的名字会镌刻在丰碑之上，而这些诺克萨斯人、以及他们背后的人，都会为此付出代价！”
“……”
“……”
……
拉克丝如何稳定军心、加倍抚恤暂且不提。
黑色玫瑰这一边，弗拉基米尔和乐芙兰在放弃了自己的下属之后，最终沿着事前留下的隐秘标记，狼狈不堪地离开了暗影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全之后，乐芙兰玩味地看向了弗拉基米尔，“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我已经知道她是谁了。”弗拉基米尔点了点头，也不隐瞒，“现在看来，这位贵族典范小姐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对手。”
“贵族典范……拉克珊娜&#183;冕卫？”乐芙兰有些意外，“你怎么确定的？”
“她身上有和那位天使小姐类似的气息。”弗拉基米尔露出了一个在常人看来多少有点变态的笑容，“她很犀利，我的伤势不轻，但除了伤口，她还留下了一些魔力在我的身上，那种灼热的气息……没错的，就是登峰人才有的！”
“原来如此。”乐芙兰嫌弃地看了一眼弗拉基米尔，“所以，我们之前接近了福斯拜罗地区？”
“也许吧，至少看来暗影界的空间法则有点奇怪。”弗拉基米尔再次点头，“接下来我需要一副新的身份。”
“你又需要新的画像了？”
“不，不是新的画像。”弗拉基米尔龇牙咧嘴地摆了摆手，“戈汀家族可是有不少家族成员的肖像画，你也可以选一幅。”
“你的意思是，接下来在戈汀家族待一段时间？”乐芙兰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梢，“那意味着我们恐怕要放弃准备好的计划了，这可不是你急性的风格啊！”
“为了稳妥起见。”弗拉基米尔伸出了没有血色的右手，将自己几乎完全撕裂的下颌掰了回去，然后露出了一个血腥而油腻的笑容，“拉克珊娜不仅是登峰人，而且是一个剑术大师，从刚刚的情况来看，她魔法水平也很惊人，这种对手有多麻烦，你应该也很清楚的。”
乐芙兰没有说话，而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她和弗拉基米尔都擅长保命，但论起战斗力，其实多少有点不靠谱。
“想要对付这么一个家伙，也许我们需要借助一点外力。”弗拉基米尔说出了自己的意图，“而且，看两个登峰人相互撕咬，这多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啊！”
“德玛西亚的小国王可不是一个容易忽悠的角色。”乐芙兰的嘴角微微勾起，故意说道，“他可是英明神武着呢……”
“是啊，英明神武，总想着收拢一切的权力，简直不给贵族活路。”弗拉基米尔点了点头，“就像是那个想要政府死亡的暴君、那个想要重建恕瑞玛的白痴一样。”
“那可真是巧了。”乐芙兰终于忍不住如黑色玫瑰绽放一般，露出了一个满是嘲讽和得意的笑容，“我们总是会遇见这些勇敢的、充满了理想的人，这真是让人自惭形秽啊！”
“所以，你想好自己的新身份了么，亲爱的苍白女士？”弗拉基米尔微微躬下身躯，仿佛邀请贵族小姐加入舞会的绅士一般，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是作为戈汀家族的旁支贵族新秀，还是一个英勇无畏的平民姑娘？”
“这些剧本都太俗套了。”乐芙兰笑呵呵地摇了摇头，“我更喜欢来一场惊心动魄的虐恋，我记得戈汀家族和达维尔家族有不小的矛盾，对吧？”
“所以，他们需要一对用真爱弥合双方矛盾的年轻人？”弗拉基米尔闻弦歌而知雅意，“年轻的戈汀先生竭尽全力地建立功勋，只为了在国王的见证下，弥合双方的矛盾，赢取矛盾家族的达维尔小姐？”
“顺便也是洗刷自己家族的耻辱和错误，你也可以顺便给那些愚蠢的背叛者一点教训。”乐芙兰终于伸出了手，搭在了弗拉基米尔鲜血淋漓的右手上，“他们将会在国王的见证下，成为新贵族的典范，进而成为国王陛下的左膀右臂。”
“然后，国王陛下就会在蛛丝马迹中发现，原本忠心耿耿、如自我牺牲的殉道者一般的福斯拜罗伯爵拉克珊娜，其实早就有了不臣之心。”弗拉基米尔如吟诵诗篇一般，用满含遗憾的语调开口道，“他们从童年的挚友，最终成为了生死的仇敌，两个登峰人，在广袤的德玛西亚平原，进行了一场宿命中的决斗。”
“作为最后的胜利者，面对着弥留之际的伯爵，国王陛下问出了那个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的问题。”
“你为什么背叛。”弗拉基米尔仿佛代入了嘉文四世的角色，“为什么，你的家族明明是国王的护卫、明明你曾经跟在我的身后，我们是从小长大的朋友，我没有兄弟姐妹，我一直将你视为我的亲妹妹……”
“我从未背叛。”乐芙兰靠在了弗拉基米尔的怀里，气若游丝地回应道，“是阴影蒙蔽了陛下的双眼——”
“哈哈哈哈哈哈！”弗拉基米尔似乎再也绷不住了，终于发出了放肆而畅快的狂笑，“我喜欢这一出剧目！”
“我也一样。”乐芙兰站起身来，“那么，就让演出开始吧！”

第五百八十八章 承先辈之志
对于黑色玫瑰所编织的新阴谋，拉克丝自然是一无所知的，但由于两个领头的家伙“死”得蹊跷，而且其他人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怎么看这里面都有问题。
可惜对方实在是有些过于果断了，再加上在暗影界寻常的追踪手段全然无效，最终拉克丝也只能让第一序列御法者加强戒备、让第七序列御法者援护堆肥小组，以此确保不会出什么问题。
此外，对于第七序列御法者中阵亡和重伤成员的抚恤也是重中之重。
重伤者还好说，加倍的补贴能让他们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而对于阵亡者，情况就比较复杂了。
有家人的，无论是在福斯拜罗新成家的家人，还是从别处接来的家人，抚恤都是要交给家人的。
但问题是，大部分御法者都还没有成家呢，虽然有少部分将家人接到了福斯拜罗，但第七序列的御法者大多比较阴翳、和自己家庭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六个阵亡的御法者之中，有四个都是无亲无故之人。
按照相关规定，拉克丝将负责从密银城移民之中找四个没有父母的孩子，继承他们的姓氏和抚恤以及……荣耀。
……
代表着今天课程结束的钟声响起，负责教授数学课的莫里&#183;萨尼没有立刻宣布放学。
“我再强调一遍，所有人的作业必须由自己完成。”他扫视了一眼教室内坐立不安、似乎下一刻就要跳起来冲出去的学生们，用严肃的语气开口道，“如果再被我发现有人试图抄袭别人的作业，我会和他的父母好好谈谈，问一问他们买来昂贵的纸张究竟是为了让孩子去做办事员、治安官，还是为了让他做一个只会模仿的白痴。”
学生们噤若寒蝉，几个被莫里重点关注的孩子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躯。
这一方面是因为莫里平日里本就严厉，另一方面也是担忧来自于家里的威胁。
毕竟教育对于北境人来说实在是稀罕事，对于不知道怎么教育孩子的家长们来说，抡起手边能用的物件给自家不懂事的混小子一个大逼斗，可比用自己贫瘠的词汇向他讲一通道理来的简单。
而且，这些朴实的劳动人民很清楚，自己讲道理，孩子未必会听，但揍他的话，他一定会疼。
眼见着孩子们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莫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为人师表的微妙满足充盈在了胸口，他嘴角微微上翘，终于露出了一个不怎么和蔼的微笑。
“接下来是连续的三天休息时间，除了作业之外，我希望大家能在听领主阁下演讲之余，也过得开心一些，当然，和之前一样，禁止去人工湖那边玩水，并不是每一次你们都能幸运的遇见新港人。”
“那么，现在放学——放学之后，潘德来我的办公室一趟。”
说完之后，莫里夹起了教学卷轴、拿起了水杯，迈着四方步离开了教室，而在他的身后，学生们终于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在走廊里的莫里闻声，则是忍不住轻轻地摇了摇头。
真是一群安静不下来的小猴子。
一点也不给自己省心。
算起来，自己来到福斯拜罗都已经两年了。
但此时回想起这两年的生活，莫里还是感觉如梦似幻。
莫里&#183;萨尼，出身自萨尼家族，是贵族子弟，之前靠为其他的大贵族做家庭教师谋生。
他能来到福斯拜罗，是拉克丝走贵族的渠道，高薪聘用来的——只不过来到了福斯拜罗之后，他要教育的不是一个两个贵族子弟，而是整整一百号来自于不同家庭的孩子。
为了应对更多的学生，他教授内容从数学、礼仪和纹饰，缩减为了数学一科，而由于他的教学经验比较丰富，莫里还能享受一份额外的津贴，并作为这个班级的导师负责人。
虽然这种教学方式完全不符合传统，甚至有违贵族的荣耀，但作为一个没落贵族家族旁支出来的赤贫之人，贵族荣耀是不能当饭吃的。
萨尼家族本就是最低级的贵族，而莫里的祖父又是当地有名的多子多福之人，他有六个伯父和三个叔叔，以及超过十二个姑姑，所以虽然莫里是贵族出身，但论起个人财富，他甚至比不上大部分的平民。
没办法，在德玛西亚，贵族的继承是非常严苛而残酷的，像是冕卫家族这种有大封地的家族还好，很多小贵族家族长子之外的儿子往往只能自谋生路，条件好一点的可以由家里铺路去参军或者投身艺术，混得差一点的则是去做家庭教师、政务官、治安官或者私人幕僚，再差一些的就只能靠着做吟游诗人、或者加入光照会去给人主持婚丧嫁娶混饭吃了。
所以，他非常珍惜在福斯拜罗的这个工作机会，教上百个混球固然压力极大，但莫里甘之如饴。
至少在这里，他找到了自己工作的意义。
要知道，在贵族家庭之中，大部分的家庭教师和教养嬷嬷是画等号的，他们虽然会为贵族少爷小姐启蒙，但他们却不能被称之为老师。
贵族家庭的老师除了传承知识之外，还有着人脉的意义，这是家庭教师们提供不了的。
但在福斯拜罗，他却是当地人眼中的“大人物”和“知识分子”，而且和教贵族的时候需要哄着不同，在这里，他完全可以主导教学、惩治那些调皮捣蛋的家伙，这对于一个有学问的人来说，是非常宝贵的精神报酬。
再加上拉克丝给出的报酬足够慷慨——他要价十二枚金币，是年薪；拉克丝给了他五枚金币，是月薪——对他来说，在福斯拜罗的生活已经非常美满了。
非要说有什么不满足的话……恐怕只有当地比较强悍的北境妇女不太符合他的审美、还有漫长的冬天有点太过寒冷这两点了。
摇了摇头，将这些乱糟糟的想法驱逐出脑海，莫里低头啜饮了一口杯中的茶水，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
同学们都兴奋地开始夺门而出了，被点名的潘德却只能老老实实地收拾好东西，逆着人潮向导师的办公室走去。
真是见鬼了，明明自己是被人抄袭的那个！为什么是自己留下，而不是他们？
可惜，就算心下再怎么愤愤不平，潘德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来到了办公室之外，然后小心翼翼地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老师，我来了。”
“进来吧。”
潘德推门而入。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莫里的办公室，但很显然，他还没有到“进老师的办公室就跟回家一样”的地步，虽然心下相当不满，但还是低着头。
周围没有别的老师，这让潘德微微松了口气。
“这次找你，是伯爵阁下希望推荐一个密银城来的有前途的孩子。”莫里盖上了茶杯的盖子，“思来想去，我就想到了你。”
嗯？
不是因为作业抄袭的事情？
阁下想要找一个有前途的孩子？
老师选择了我因为他认为我有前途？
我以后会成为拉克珊娜阁下的左膀右臂？
接下来我就要成为首席生、加入北境行者了？
潘德无比惊喜地抬起了头，几乎就要叫喊出声。
然后，他就看见了老师满含警告和审视的眼神。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过，这一次，他没有低头。
“那必须是我！”潘德挺直了身子，甚至微微扬起了头，“我成绩好，身体也好——”
“也最能吃。”莫里打断了他的自吹自擂，“伯爵阁下的补贴都不够你填饱肚子的，非要用提供作业给人抄的方式换燕麦粥么？”
“……”
说到了一半的话被憋到了嗓子里，潘德尴尬地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老师，半天之后终于再次低下了头。
“行了，老大的个子了，别摆出这副模样，我看着恶心。”莫里将一张纸递给了潘德，“拿着，好好读一读，同意的话就在后面签个字，按个手印——把你的心思放在学习和训练上，不要让那群混小子抄你的作业，那不是什么好事。”
潘德从老师的手里接过了这张纸，然后越读越惊讶。
“成为乌诺&#183;帕森特的养子、继承帕森特的光荣？”潘德的下意识地惊叫出声，“可我有姓氏，我姓冕卫！”
“但冕卫家族的族谱上没有你。”莫里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不是小孩子了，潘德，既然你离开了密银城、来到福斯拜罗，你应该已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潘德没有说话，只是呆滞地看着手中的这份契约。
契约的内容并不复杂，一个叫乌诺&#183;帕森特的御法者在战斗之中牺牲了，伯爵阁下要将他的光荣和功勋流传下去，如果自己答应下来的话，以后就会继承帕森特的姓氏和乌诺&#183;帕森特的光荣。
此外，自己也将继承乌诺&#183;帕森特的抚恤，虽然不会直接发给自己一大笔钱，但至少应该能让自己彻底填饱肚子，不至于通过默认同学抄作业的手段，额外换一点对方吃不了的面包——人高马大的潘德比之一般的半大小子更能吃，哪怕拉克丝提供了不低的食宿补贴，他也总是饥肠辘辘。
潘德很需要这份抚恤，吃不饱肚子的滋味可一点都不好受。
但潘德又下意识地抗拒着这份抚恤，因为那意味着他需要将姓氏改成帕森特，彻底舍弃掉冕卫。
哪怕冕卫家族从来都没有承认过自己这个私生子、哪怕母亲沉没入冰冷的河水时都没告诉自己父亲的身份，但对潘德来说，冕卫的荣光曾经是他最后的骄傲。
没错，在密银城流浪的那段日子，冕卫的姓氏曾经是潘德唯一的支柱。
他很清楚地记得两年之前，自己在密银城港区码头扛沙袋、运石头的日子。
战争之后的密银城百废待兴，物资匮乏，十二岁的孩子要干成年人一半的活，没有报酬，或者说，报酬是勉强填饱肚子。
那时候的潘德逆来顺受，被码头的老油条们怎么调侃也不说话，直到有人在知道了他的姓氏，然后说他“你也配姓冕卫”的时候，才终于忍不住抡起了拳头——然后，他就被那个挑事的老油条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现在的潘德已经比一般人都高了，人高马大的样子哪怕老师也需要仰视他，但在十二岁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瘦竹竿，虽然也不矮，但终究太弱。
当然，那个嘴贱的家伙也没落好，他的左手留下了一条深深的月牙形伤疤，脚趾也被踩得骨折。
在那之后，潘德就被从码头赶走了，正遇见福斯拜罗主动吸纳移民，无处可去的潘德就来到了福斯拜罗。
本来来到了福斯拜罗之后，他打算和在密银城的时候一样卖些力气的，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办事员在确认了他的确只有十二岁之后，却拒绝了给他介绍工作的要求，转而将他送到了学校来。
然后，就是两年的学校生活。
说实话，当潘德回忆到这的时候，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自己似乎完全下意识地模糊了十二岁的颠沛流离，除了一些和母亲相处的点滴之外，过去的十二年仿佛只是一场迷离的梦，哪怕努力回忆，也有些记不清楚。
相反地，对于这两年发生的事情，潘德的记忆是如此的清晰。
甚至连自己来到学校之后，第一顿午餐吃了五人份导致莫里老师没吃上饭这种窘迫至极的事情，都如只是发生在昨天一般清晰。
眨了眨眼睛，潘德忍不住再次想起了母亲。
想起了母亲大水蔓延之际、将自己送上城墙之时的沉默无言。
想起了更小时候母亲温暖的怀抱、好闻的味道和规律的心跳。
那是潘德十二岁之前的所有温柔。
来到了福斯拜罗之后，潘德曾经告诉自己，自己要发奋努力，成为一个北境行者，成为新的贵族，然后返回密银城去，找到那个孬种，给自己那个没见过面的父亲一巴掌，告诉他，他就是一个人渣，他辜负了一个伟大的女人。
但当他将目光落在纸上，看着那个叫乌诺&#183;帕森特的御法者那短暂的一生之后，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也许，那个人渣根本不配成为自己的父亲。
“你来自于密银城，你很清楚那些真正的冕卫大多是怎样的一群人。”莫里显然不知道潘德的想法，只是以为他不愿意放弃冕卫这个姓氏所承载的荣耀，“孩子，你现在已经十四岁了，我记得你说过，拉克珊娜阁下是你最崇敬和崇拜的人。”
思绪有些混乱的潘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而她的伟大，恐怕并不是来自于冕卫。”莫里压低了声音，“而且，按照规则，也许领主阁下的后代将不再以冕卫为姓氏，而是以拉克珊娜。”
“……”
“孩子，我叫莫里&#183;萨尼。”看着依旧呆若木鸡的潘德，莫里轻轻地叹了口气，难得地进行了一次现身说法，“萨尼也是一个承载着荣耀的姓氏，但过去三十多年的颠沛流离却告诉我，萨尼的荣耀并不在于这个姓氏本身……我希望向伯爵阁下推荐你，是希望你忘掉那些愚蠢的过去，忘记那些没有追求的虫豸，重新开始，奔赴属于你自己的远大前程。”
潘德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一双眼睛通红地仿佛要滴出鲜血。
恍惚之间，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属于乌诺&#183;帕森特的签名上。
“我同意将死亡抚恤交给____&#183;帕森特，支持他长大成人。乌诺&#183;帕森特（签名）”
签名写得不好看，客观地说，甚至没有潘德自己写得好看。
但看着这串流畅的签名，此时此刻，潘德却只觉当头棒喝。
自己从未见过乌诺，但他却愿意将自己死亡换来的一切抚恤和荣誉，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而自己的亲生父亲，却因为见鬼的贵族荣誉，整整十四年都没有见过自己一面、接济自己一点。
冕卫，多么光荣的姓氏！
但那他妈和自己又有他妈什么关系？
能在北境长这么大，自己靠的是母亲手中的针线和冻疮，是自己背后和脚底的老茧，是拉克珊娜阁下的补贴和福斯拜罗的同学的帮助。
而不是什么见鬼的、虚无缥缈的、高高在上的冕卫！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有个名为冕卫的盼头的孩子了！
也许这位御法者只是为了给自己死后留下些许纪念。
但那也好过了某个做了十几年缩头乌龟的冕卫贵族。
咬了咬牙，拿起了笔，潘德颤抖着在空白处，珍而重之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就在莫里拿向印泥的时候，他如咬在那个码头老油条手上的时候一样，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一枚接着一枚地、在空白处留下了自己所有手指的印记。
十枚殷红的指印，仿佛是一个孩子十二年来泣血的控诉。
自此，福斯拜罗再没有潘德&#183;冕卫，只有潘德&#183;帕森特！
做完了这一切，潘德&#183;帕森特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将这张契约按在桌上，扭头看向了窗外，在用翻毛的袖子抹了一把鼻子之后，高高地微微扬起了脸。
窗外大雪纷飞。
银光素裹之下，福斯拜罗俨然已经换了一个新世界。
福斯拜罗历&#183;福历元年秋至福历四年冬
为了更好地理顺时间线，以后每三到五年，都会出一篇单独的编年史单章，以便让各位对这几年的事情有一个更加清晰的印象。
以拉克丝成为福斯拜罗领主的时候为福斯拜罗历的元年，截至目前的编年史如下。
&#183;福斯拜罗历元年：
十月，拉克丝和染魔者、私军一起，带着正义巨像抵达了北境福斯拜罗，并对此地展开大规模的社会调查、同行业领袖会晤。
十一月二日，拉克丝杀鸡儆猴，收拾了包税商人，并在所有福斯拜罗人的面前下达了免税承诺。
十一月七日，冻土破土施工，人工湖开始建设，高峡出平湖。
十一月十八日，御法者组织正式成立，染魔者一词在福斯拜罗成为历史。
十一月二十三日，希思莉亚和芙奎琳下了一盘王之断言，福斯拜罗私军第一次主动接触了御法者。
十二月九日，弗雷尔卓德的桑吉格拉平原上，凛冬之爪大军开始集结。
&#183;福斯拜罗历二年：
一月八日，阿瓦罗萨的纽斯卡拉隘口沦陷。
一月十八日，凝霜港战役，阿瓦罗萨和凛冬之爪两败俱伤。
一月二十日，凛冬之爪转进北上，横扫小部落。
二月五日，拉克丝接受课后作业，正式开始对于毛皮产业的考察。
二月七日，伊诺带着情报小组北上离开福斯拜罗。
二月十五日，伊诺抵达铂瑞尔港。
二月二十一日，伊诺率队抵达碎冰港。
二月二十二日，伊诺第一次见到艾希。
二月二十三日，阿瓦罗萨的试炼开始。
二月二十七日，北境贸易谈判开始。
三月一日，北境贸易的基本框架正式搭建完毕；同日，伊诺留下部分的情报人员，开始返回。
三月十八日，人工湖湖岸工程收拢，公差可控。
三月二十日，人工加固植被栽种完毕，人工湖主体工程全部完毕。
三月二十一日，伊诺率队返回福斯拜罗，海象之牙部族的迁徙开始，新港建设开始。
三月二十五日，人工湖承受了第一波崩裂冰川，全体御法者严阵以待，冰川崩落之后，湖岸主体结构安然无恙。
三月二十七日，人工湖承受住了第二波冰川崩裂，正式确认符合建筑要求。
四月一日，拉克丝第一次进行了春日演讲。
四月三日，御法者特别小组跟随初采队开始寻找可以人工培育的植物。
四月二十二日，香红苏被确定为御法者重点育种栽培对象。
四月二十五日，香红苏种植计划正式开始，以芙奎琳小组为首的御法者们开始尝试起了对于这种植物人工培育的研究。
四月二十六，拉克丝考察维洛村的蓝赭石产业。
五月一日，福斯拜罗的民兵制度改革，拉克丝收回了募兵权。
五月十八日，新港初步建设完毕，海象之牙的搬迁基本完成，新港人正式成为福斯拜罗的一部分。
六月，北境贸易的第一波交易开始准备，茶叶和烟草在北境开始了意外的流行。
六月三日，拉克丝和贾克斯会面。
六月五日，德玛西亚雄都天使降临。
六月二十一日，希瓦娜探查雄都。
七月十五日，北境第一次贸易交易完成，补充贸易协定随后签订。
八月三十日，香红苏实验环境下的种植开始。
九月十二日，外贸战略确定，伊诺开始组建远航的使团。
九月二十八日，伊诺和福斯拜罗使团正式出发，取道瓦祖安，即将前往艾欧尼亚。
十一月一日，冬日演讲，拉克丝进行了福斯拜罗的年终总结。
十一月十五日，越冬香红苏种植开始。
十一月二十三日，桑吉格拉平原上凛冬之爪再次开始了集结。
十二月四日，凛冬之爪大军穿过龙脊山脉，开始在密银城附近大规模劫掠。
十二月十一日，凛冬之爪抵达密银城外围。
十二月十五日，无畏先锋支援抵达福斯拜罗，并击溃了一支劫掠小队，顺利入城。
十二月十六日，福斯拜罗接到了第一波求援，开始坚壁清野。
十二月十七日，盖伦单挑失败，重伤。
十二月二十二日，福斯拜罗接到了第二波求援的消息，当天晚上，加里奥充能完毕，带着拉克丝开始了空中支援。
十二月二十四日，拉克丝和偏师汇合。
十二月二十五日，失者水淹密银城，凛冬之爪威震北境。
十二月二十六日，意识到了密银城的局势极差，拉克丝定计半渡而击。
十二月二十八日，水势稍稳，凛冬之爪泅渡攻城；同日，拉克丝带着偏师趁半渡而击，凛冬之爪大溃，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密银城战役胜利。
&#183;福斯拜罗历三年：
一月十八日，拉克丝带着部分移民返回福斯拜罗。
二月十五日，希瓦娜二探雄都。
二月十八日，香红苏苗圃开放。
三月十五日，拉克丝正式开始高级元素概论的理论学习。
四月一日，拉克丝进行春日演讲。
四月二日，香红苏推广种植培训开始。
四月五日，榛茸被定为第二批重点栽培对象。
五月二十一日，诺克萨斯血河战役，斯维因获得了绝对的主动权。
六月一日，拉克丝和艾希会面，北境贸易扩大。
七月三日，榛茸人工栽培基本成功。
八月一日，腐殖土制造成为重点项目。
八月十日，嘉文四世登峰归来。
八月十二日，雄都局势开始紧张。
九月十日，两茬税出现。
十月七日，塞菲喀被解救。
十月十二日，福斯拜罗迎来了第二批的大规模移民。
十月十三日，杜朗访问福斯拜罗。
十月二十三日，暗影界堆肥成功。
十月二十五日，魔法底线原则确认。
十一月一日，冬日演讲。
十一月十六日，艾欧尼亚考察团抵达福斯拜罗，展开了正式考察。
十一月二十三日，福斯拜罗畜牧业专项研究正式开启。
十一月二十五日，福斯拜罗通过了艾欧尼亚人的考察，艾欧尼亚贸易路线被打通。
十一月二十九日，王室和贵族议会撕破脸皮。
十一月三十日，黎明城堡外发生流血事件，黑色玫瑰和斯维因接触，达成合作意向。
十二月一日，贵族纷纷回到封地，调动私军，开始组建贵族私军。
十二月五日，雄都黑雾迷城。
十二月七日，诺克萨斯完全媾和。
十二月七日，贵族联军的旗帜打起，大军想要去雄都和国王痛陈利害。
十二月十日，大军集结西进。
十二月十三日，诺克萨斯人对哀伤之门展开了无耻的偷袭。
十二月二十日，哀伤之门被拿下，德玛西亚东南部大门被打开。
十二月二十三日，部分贵族私军东进救援，被围点打援、彻底击败。
十二月二十四日，托比西亚沦陷。
十二月二十五日，赵信接受不死者试炼。
十二月二十六日，凌晨，嘉文三世驾崩，嘉文四世成为新的德玛西亚国王。
十二月二十七日，诺克萨斯大军停下脚步，开始在托比西亚修筑要塞，稳扎稳打。
&#183;福斯拜罗历四年：
一月一日，嘉文四世发布全国动员令，要求所有德玛西亚人抗击诺克萨斯侵略者。
一月八日，福斯拜罗派出以娑娜为首的代表团。
一月十日，北境先锋团成立。
一月十二日，北境先锋团开始组建荣光组。
一月十五日，福斯拜罗开始组织结构改编。
一月二十一日，托比西亚对峙开始，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人隔河遥望。
三月二十五日，福斯拜罗收到了嘉文四世调动加里奥的命令。
四月一日，福斯拜罗进行总动员，民事项目开始转向军事项目，御法者组成了十个序列的法师团。
四月十八日，加里奥抵达前线。
四月二十一日，托比西亚河春汛开始。
四月二十二日，嘉文四世开始收拢大军的控制权。
四月二十三日，托比西亚河的春汛结束，枯水期开始，德玛西亚大军夜渡托比西亚河，截断了托比西亚要塞的粮道。
四月二十五日，蛙人军团袭击了德玛西亚人的后勤。
五月五日，恶魔乐园出现在了托比西亚西部的德玛西亚平原上，使者急报嘉文四世。
五月六日，飞翼姐妹和塔里克被迫离开营地，前往处理恶魔问题；当日，诺克萨斯大军全力出击，托比西亚大战爆发；斯维因战死，诺克萨斯大军崩溃；亚托克斯击败飞翼姐妹；卡尔亚俘虏拉默。
五月十一日，黑色玫瑰在绿齿峰地区集结，正式进入德玛西亚。
六月一日，嘉文四世和德莱厄斯展开谈判。
六月二十三日，德玛西亚大军班师回雄都。
七月一日，大军抵达雄都，嘉文四世在宏伟广场发表了国王演讲。
七月三日，嘉文四世成为了光照会的枢机主教。
七月七日，贵族议会重新组建。
七月十八日，税率上限限制法案正式出炉。
八月，德玛西亚经济开始恢复，战争动员状态彻底结束。
十月二十六日，薇恩和黑色玫瑰发生冲突。
十月二十八日，加里奥被运回了福斯拜罗。
十一月一日，冬日演讲。
十一月二日，盖伦离开福斯拜罗；同日，暗影界发现入侵者。
十一月五日，拉克丝击败弗拉基米尔和乐芙兰，重创黑色玫瑰。
十一月六日，御法者内部举行追悼会。
十一月十日，卡尔亚对运河工程的考察和后续施工计划完成，预计趁今年的枯水期完成运河的总体建设。
以上为福斯拜罗历前四年（实际上是三年整的时间）所发生的主要事情，涉及到了弗雷尔卓德、诺克萨斯和德玛西亚。
后续可能会提及到这段时间其他地方的大事件，这份福斯拜罗历也会随之更新。
整理不易，晚上更新正常，在这里求一波月票——月票越多，月末更新的前传番外就越多哦！

第五百八十九章 卡尔亚式的料事如神
在拉克丝主持完了追悼会，卡尔亚也终于回到了福斯拜罗。
运河那边的最后总工程方案已经确定了，如果今年冬天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明年春天开始，福斯拜罗就将并入北境水网了。
届时福斯拜罗在德玛西亚内部的贸易成本将会大幅度降低，甚至德玛西亚整体的毛皮价格还会进一步地降低、其他毛皮产地的猎人将会度过一段难熬的岁月——弗雷尔卓德毛皮的价格和数量都不是这些小手工业者能够比拟的，堂堂正正的竞争，福斯拜罗就能将他们完全打垮。
当然了，拉克丝不会直接这么做，倒不是因为同情其他地方的猎人，而是因为她要好好利用手中的筹码，争取给自己赚取更大的利益。
上次在密银城的操盘狠狠地摆了那些想要兼并土地的冕卫旁支一道，但那顶多是遏制了兼并而已。
虽然在那些贵族老爷看来，不赚就是亏了，但归根结底他们还没亏呢。
但现在……在水运路线打通之后，拉克丝已经可以试着用手中囤积的毛皮，给密银城和厄文戴尔的贵族们留下一点深刻的印象了。
如果操作得当的话，他们恐怕会大大的出一波血，而商业竞争的手段，拉克丝在瓦祖安看得可足够多了。
哪怕贵族们也很擅长勾心斗角，但论起商业上的尔虞我诈，他们和福斯拜罗还完全比不了呢！
卡尔亚确认了运河修建的顺利之后，回到了福斯拜罗就打算和拉克丝商量一下这方面的事情，然后，他就意外地得知，暗影界出现了陌生的外来者。
拉克丝完全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只能大致判断他们是诺克萨斯人。
但卡尔亚在听拉克丝讲完了她的经历之后，却瞬间意识到了他们的身份——这些人应该是黑色玫瑰的成员！
虽说亚托克斯在和卡尔亚交流的时候，有意识地隐瞒了自己被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摆了一道这件事，但他并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
或者说，亚托克斯能来到德玛西亚，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两个家伙，哪怕他说“自己是看天使不爽，想要找他们的麻烦”，但也没法解释他怎么知道天使降临这件事。
这种情况下，卡尔亚就反推了一下谁会将消息透露给亚托克斯，考虑到亚托克斯在讲述自己过去的时候，提到了黑色玫瑰的两个创始人，他就顺口诈了亚托克斯一句。
虽然亚托克斯反应很快，但卡尔亚对他实在是太了解了，结合着拉默提供的信息，卡尔亚当即意识到亚托克斯肯定是被黑色玫瑰忽悠了，过来找飞翼姐妹麻烦的行为就和钓鱼佬钓空军之后偷黄瓜一样，纯属发泄情绪。
于是，卡尔亚再次批评了亚托克斯糟糕的理论魔法和平滑的大脑皮层，得到了恼羞成怒的、诸如“老东西闭嘴”之类的回应。
不过，不管亚托克斯还是拉默，都不知道黑色玫瑰这两个家伙要干嘛，但结合着他们进入暗影界的行为来看，他们似乎有什么一定要在暗影界进行的事情。
于是，卡尔亚检查了拉克丝打扫战场之后的战利品，不少魔法物品虽然被血污沾染、被暗影侵蚀，但卡尔亚还是可以确定，这些东西都是被用作某个魔法仪式的，甚至这个魔法仪式多多少少都应该和永恒有些关系。
拉克丝呆滞地看着卡尔亚，仅仅通过这些破破烂烂的魔法物品，就轻而易举地推断出了那些人的目的。
这不是她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魔法理论水平的重要意义，但依旧很有冲击力。
明明这些东西拉克丝一件都认不出来，但卡尔亚却一打眼就能认出一大半——哪怕它们看起来已经面目全非了。
“这就是魔法理论的重要意义。”卡尔亚的语气非常愉悦，“魔法理论不仅能在战斗、实验和工程上有所应用，很多时候掌握了扎实的魔法理论，就可以见微知著，让你掌握一些常人无法掌握的信息。”
拉克丝呆滞地点了点头。
“现在，信息已经差不多齐了。”卡尔亚继续道，“现在由你复盘一下托比西亚之战吧。”
“复盘？”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怎么复盘？”
“分析每一个势力、每一股力量的目的，以及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卡尔亚解释道，“然后彻底弄清楚整个托比西亚战局的走势、以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走势。”
“就像是之前你给我讲故事的时候，要我自己想的一样？”
“这叫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卡尔亚呵呵一笑，“有些事情你可以自己实践、自己感受，而有些事情你是无法自己感受的，所以就需要复盘，通过这种方式了解他们！”
拉克丝想了想，然后试着开口道：“就比如说嘉文四世陛下，他是为了保卫德玛西亚，也是为了……和贵族对抗？”
“不够准确，为什么和贵族对抗？”
“自然是为了……”拉克丝愣了一下，“为了更大的权力？”
“具体来说，是为了收拢权力。”卡尔亚叹了口气，“而收拢权力是为了什么？”
“为了永恒的统治？”拉克丝有点跟不上了，“看起来只能是这样了。”
“为了光盾家族更加稳定的统治，也为了构建他心中的理想秩序。”卡尔亚剖析道，“所以他收拢了贵族的权力，而且还成为新的枢机主教。”
拉克丝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他做得怎么样？”卡尔亚发问道，“有哪些地方做得好、哪些地方做得不够好？先说做得好的地方。”
“好的地方有很多。”拉克丝实事求是道，“按照娑娜说的，他和士兵们同吃同住，在军中有巨大的声望，再加上大义的名分，所以在贵族们的眼皮底下控制了军队。”
“还有么？”
“还有就是他公平地对待士兵，而且战斗之时冲锋在前。”拉克丝一面回忆着娑娜和她说过的托比西亚前线的情况，一面继续说道，“而且他针对托比西亚河的特殊地理环境，制定了一个可靠的行动计划。”
“还有吗？”
“他很擅长用人。”拉克丝微微眯起了眼睛，“整个对峙期，大军的后勤都很稳定，雄都那边也没有闹出任何乱子，这对于新继位的国王来说并不容易——哦，还有就是他足够果断，不管面对怎样的局势，都会第一时间给出反应，不会因为拖延而导致局势恶化。”
“说说做得不好的地方。”
“他对于贵族的后续处理有问题。”说到了这个问题，拉克丝的第一反应非常直接，“贵族和他之间的矛盾没有消弭，也不可能消弭，所以他不应该重开贵族议会。”
“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另起炉灶。”拉克丝非常直接，“贵族议会的权力太大了，如果想要毁掉国王头上的枷锁，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贵族议会，而不是让贵族议会成为自己的一言堂。”
“那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大概是因为阻力太大？”对于这个问题，拉克丝也不是很确定，“母亲最近和我通信很少，对于具体的局势我还不太了解……”
“他不这么做，是因为他的王位和贵族议会本就是一体的。”卡尔亚否认了拉克丝的说法，“德玛西亚的国王，和贵族议会都同属于这个国家的封建贵族体系，就算他舍弃掉贵族议会、另起炉灶，结果也必然是换汤不换药。”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然后陷入了思考。
“国王的王位和贵族的贵族地位的由来是一支的，所以他注定了要依靠贵族来维护德玛西亚的利益，因为他们是这个秩序下的既得利者。”卡尔亚叹了口气，“哪怕嘉文四世的确想要让德玛西亚更加伟大，也看不上贵族之中的虫豸，他也不能摆脱这种体系，因为没有了这种秩序，他就没有了统治德玛西亚的根基。”
拉克丝点了点头——卡尔亚说的情况她不是不懂，但短时间内她很难如卡尔亚一般将其说得清楚。
“所以，如果你是嘉文四世，你应该怎么做？”
“还是另起炉灶！”拉克丝思忖片刻，“不过另起炉灶的同时，也要给贵族换血、并且整体提升贵族的水平。”
“具体一点呢？”
“具体的话，就是要利用好这次战争中的新贵族。”拉克丝几乎不需要任何思考，就给出了答案，“顺便收拾那些犯了错的旧贵族，最好对贵族也进行考核……”
“你说的办法还不错，但这么做会不会引发别的后果？”
“贵族们会抗拒。”拉克丝非常清醒，“而新的贵族也很快会变成旧的贵族……”
“很好，那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么？”
对于这个问题，拉克丝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想到有太好的办法，这个问题甚至都无法用发展的手段解决，因为贵族天生就会阻碍经济、魔法、技术和文化的进一步发展。
非要说的话，就只能一点点削弱贵族的统治权，然后扶植全新的势力帮助统治？
可是，如果让贵族放弃了统治权，那德玛西亚还是德玛西亚么？
思及此处，拉克丝心下也有些不确定了：“将权力和待遇分开？”
“贵族们不傻，不可能乖乖的交出权力，甚至宁可开一场内战。”卡尔亚呵呵一笑，继续引导道，“那么，嘉文四世手中除了权力还有什么呢？”
“我有办法了！”听到这，拉克丝忽然眼前一亮，“你和我说过的，在恕瑞玛的时候，你曾经试过提高生产力，让出新兴经济份额，然后推恩分化！”
“具体说说。”
“我记得你说过的，在恕瑞玛，立下功勋的人会获得国有财团的股份。”拉克丝努力回忆卡尔亚和自己讲过的恕瑞玛往事，“如果说德玛西亚也能建立起一支能带来经济和地位的国有财团，然后通过股份换取地方统治权……”
“继续说。”
“这，这好像不适应于德玛西亚。”拉克丝无奈地摇了摇头，“贵族们是不可能接受的，而且国王陛下也不可能和恕瑞玛一样，发展魔法理论，建立国有财团，非要说的话，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如何退而求其次？”
“给予单纯的经济利益。”拉克丝大胆推测，“让小贵族们放弃没有太多油水的封地，选择更加直接的经济利益——不过，王室拿不出来这么多的财富。”
“绝对拿不出来么？”
“拿不出来……等等，你是说，福斯拜罗？”
“你说呢？”
“如果福斯拜罗展现出了北境贸易的惊人收益，国王陛下会将目光放在对外贸易上？”拉克丝目瞪口呆，“这，这真的有可能么？”
“有没有可能，这可是你一路推理出来的。”卡尔亚没有直接肯定或者否定，“但至少这一切都符合逻辑，完全可以作为一种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岂不是要面对一个强悍的竞争者？”
“所以，怎么才能避免这种情况呢？”
“……如果国王陛下想要搞外贸，我们就拉着贵族一起搞！”拉克丝很快找到了办法，“必要的时候，我们甚至能够提供渠道，他们的产品存在高度竞争，但我们的产品却是独一份！”
“很好。”说到这，卡尔亚的语气里终于有了几分欣慰的意味，“瞧，你现在也是一个合格的政客了。”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愣住了。
自己已经是个政客了？
想起刚刚自己如流的对答，她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敢置信。
不过，在片刻之后，她却展颜一笑。
“什么政客，这是政治家。”拉克丝将佩剑挂在腰间，“对我来说，这些是手段，不是目的！”
……
拉克丝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思考着嘉文四世会做什么的时候，在雄都，嘉文四世真的在思考着要不要打开国门，大规模发展贸易。
在过去，德玛西亚向来是符文之地的国际贸易黑洞——主要因为德玛西亚的主要物产是粮食，而粮食这玩意在现在的条件下，搞国际贸易实在是不赚钱。
德玛西亚在几百年前曾经打开过国门，但结果却是金币大量外流，贸易逆差大得惊人。
虽然说贸易能带来很多德玛西亚没有的玩意，但那需要惊人数量的粮食去换，所以后来德玛西亚人就渐渐放弃了国际贸易，只有在绿齿峰方面有小规模的贸易。
但现在，一个前所未有的良机摆在了嘉文四世的眼前。
登峰之时，嘉文四世深入了恕瑞玛，然后，他发现在恕瑞玛的内陆地区，粮食的价格相当惊人，只不过北恕瑞玛港口城市对其实现的垄断，导致粮食的收购价很低。
如果德玛西亚能将粮食卖到恕瑞玛内陆——这不仅能换来大量的财富，还能让缺粮的恕瑞玛人吃饱饭，简直一举两得！
至于恕瑞玛北部港口城市的不满……
他们之前都臣服于诺克萨斯呢，诺克萨斯都不是德玛西亚的对手！

第五百九十章 恕瑞玛粮食贸易计划
嘉文四世很缺钱。
之前在托比西亚收拢军权的时候，嘉文四世向贵族的私军许诺了和正规军团一样的待遇，并完全接纳了他们——这固然将贵族们的军权实质性的剥夺了，但同样的，他也需要承担起养活这些军人的沉重负担。
别忘了，德玛西亚的军人福利待遇，可不仅仅是“有机会成为贵族”那么简单，他们有相当高的薪酬水平、免费发放的护甲和长袍、足以满足绝大部分饭桶的饮食补贴，以及相当惊人的抚恤待遇。
精兵就要有精兵的待遇，诺克萨斯的战团有自己的战团自留地，而德玛西亚可没有这玩意，军队的全部开支都要由嘉文四世一力承担。
这份负担是非常沉重的，沉重到当嘉文四世真正看见账单的时候，他甚至产生了“要不来一波裁军”的想法。
当然，考虑到现在正是自己从贵族们手中收拢权力的时候，嘉文四世不可能主动裁军，更不能降低军队待遇或者向王室直属封地加税……
嘉文四世本身非常节俭，节流是没什么可节的，想要支撑起数量惊人的常备军，他必须开源。
所以，在冬天即将来临之际，稍微得了些空闲的嘉文四世不得不开始思考起了新的赚钱计划。
王室的余财撑个三五年暂时还没什么压力，但赤字之下，他必须早做打算！
但想来想去，嘉文四世也没有想到什么太好的办法——对于一个农业大国来说，想要打开一条新的财路，这何其困难！
农业大国……粮食……
等等！
就在苦思无果之际，嘉文四世忽然想起了自己登峰之路上，见过的那些恕瑞玛城镇。
嘉文四世想起了那些看起来似乎并不贫穷，但却吃不饱饭的恕瑞玛人，想起了那里昂贵至极的粮食价格，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如果自己能将德玛西亚产出的粮食，卖给那些恕瑞玛人……
这其中的利润，恐怕将相当惊人！
要知道，因为粮食作为大宗商品不好运输的缘故，德玛西亚虽然粮食充裕，但顶多向东出口，几乎不会进行海运贸易——在海上，运输粮食简直就是不赚钱的慈善生意，这玩意又重又占地方，而且还怕潮怕湿、不易装卸，任何有脑袋的商人，都不会考虑为了利润而运输粮食！
自家最大的特产在海运贸易之中几乎没有任何利润、商船一来一回就是巨额的贸易逆差，德玛西亚人自然对海运贸易兴趣缺缺了。
但是，在登峰路上亲眼见到了恕瑞玛人的生活环境之后，嘉文四世却发现，粮食贸易，或许未必真的就不赚钱。
更多的时候，是恕瑞玛北部的港口城市吞掉了这部分的利润！
同样的一磅麦粒，在恕瑞玛内陆城市的价格，是在北部港口城市的十二倍还不止！
所以，哪怕粮食的海运的确没有任何利润，甚至可能赔钱，但如果后续能把海运抵达恕瑞玛的粮食运到内陆，那其中的利润将相当惊人！
而且，这种贸易也将会受到恕瑞玛人的欢迎，是不折不扣的双赢贸易！
想到这里，嘉文四世忍不住内心有些激动——他努力地平复了心情，然后开始反复筹划起来，最终，他完全确认，这种贸易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恕瑞玛商人们的竞争，以及后半程艰难的运输。
作为一个登峰人，嘉文四世也在恕瑞玛走过了数千哩路，他很清楚在沙漠之中跋涉是多么痛苦的事情，也知道想要在沙漠里运输大宗粮食会多么艰难，更知道恕瑞玛的沙盗有多么难缠。
但是，在一番思考之后，他也时分确定，这些对于自己、对于德玛西亚来说，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因为德玛西亚有可靠的武力作为后盾！
按照嘉文四世的判断，恕瑞玛虽然有着古老的历史，但本质上却是已经失落的文明——北岸最大规模的城市都需要依托着诺克萨斯人的庇护，这和瓦罗兰大陆上的那些城邦和公国已经没有了任何区别。
德玛西亚在和这种势力打交道方面，有着非常丰富的外交经验。
对于这些弱小的城邦，德玛西亚将很乐于为他们提供庇护，以帮助他们彻底摆脱诺克萨斯的影响（就如托比西亚之战结束后，很多瓦罗兰大陆的公国和城邦一样），而在此过程之中，德玛西亚不会索要一点报酬。
“这是我们和诺克萨斯不一样的地方。”
嘉文四世有些骄傲的想着。
而在帮助他们摆脱了诺克萨斯人的影响之后，德玛西亚的粮食就会顺理成章地进入当地的市场，既可以和当地人合作，由当地人以较高的价格直接收购，也可以自己组建商队，甚至购买一头多满巨兽、组织一支武装押运军队进行护卫。
在这个过程中，德玛西亚多余的粮食将会成为不少恕瑞玛人的救命粮，德玛西亚的光荣与正义将会播撒到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嘉文四世越想越激动，他拿起了纸笔，迅速地记录下了自己的所有的想法，然后对其简单进行整理之后，找来了巴雷特&#183;布维尔、盖伦，冕卫以及塔里克，同他们开始商议起了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
对于嘉文四世的计划，巴雷特在听完了之后，首先表示了肯定。
这不是拍马屁。
作为王室的钱袋子，布维尔家族是德玛西亚商业氛围比较浓厚的家族，至少在德玛西亚，他们算得上是“专业人士”。
而在巴雷特这位专业人士看来，国王陛下的计划很有可取之处。
巴雷特没有去过恕瑞玛，但他年轻的时候曾经作为使者，去过诺克莫奇，走过了不少瓦罗兰的公国和城邦，而参考那段游历的经验来看，嘉文四世的计划可以说可圈可点，非常有可行性。
要知道，德玛西亚在过去主要粮食贸易的方向就是向东、向那些城邦和公国出售平价甚至廉价的粮食，以换取他们的支持，共同对抗诺克萨斯人——像是之前来到雄都帮助调查使者死亡案的阿尔真，就是阿柏马克的首席法师，而他之所以会被派到德玛西亚来处理可能和魔法有关的案件，就是因为阿柏马克的粮食需要德玛西亚供应。
为什么秉持着精兵政策、不喜欢搞境外军事行动的德玛西亚人，能多年来如一日地和喜欢武装干预的诺克萨斯人争夺瓦罗兰大陆诸多城邦和公国的控制权？
因为德玛西亚有粮食，粮食，就是影响力。
而现在，随着托比西亚战争的结束，诺克萨斯人一时半会之间恐怕再也没有心思在瓦罗兰公国和城邦那边搞事情了，德玛西亚对于盟友的援助，自然也可以进行适量的缩减，而如果将这部分粮食份额通过海运贸易，送到恕瑞玛大陆去、卖给恕瑞玛人……
这就相当于降低外交影响力、换取更多的经济利益，完全没有问题！
经济和贸易专家给出了肯定的回应，这无疑让嘉文四世更加松了一口气，他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塔里克和盖伦。
“那我们是否有能力组织起一支队伍，去让我们的商队免于遭受沙盗的侵扰呢？”
“这没有问题！”盖伦看起来信心十足，“虽然沙漠的环境恶劣，但无畏先锋的勇士无所畏惧！”
嘉文四世再次点头，随后目光落在了眉头紧锁的塔里克身上。
“你想到了什么让人担心的问题吗？”嘉文四世不急不缓地开口道，“直接说出来，不要有任何顾忌。”
“我在担心恕瑞玛人。”面对着期待的国王陛下，塔里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苦笑，“巴雷特了解瓦罗兰的公国和城邦，盖伦了解无畏先锋的能力和勇气，但我并不完全了解恕瑞玛——虽然我曾经两次登上巨神峰之巅，也曾经在无尽的沙海之中跋涉，但实际上，我对于这片沙漠的了解，还实在算不上深。”
“这是谨慎的回答。”虽然塔里克并没有给出任何保证，甚至多少有点悲观，但嘉文四世并不介意，反而轻轻地点了点头，“的确，我们对于恕瑞玛还缺乏了解……但这也许并不是什么问题，不了解的话，去主动了解就没问题了，对么？”
塔里克的眨了眨眼睛，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嘉文四世说的没错，不了解恕瑞玛的情况就不应该贸然做出判断，而想要给出一个准确的判断，那就要仔细了解恕瑞玛。
于是，他干脆地抬起了头。
“陛下，我申请去一趟恕瑞玛。”
“你要亲自去了解它？”
“没错。”塔里克点了点头，“那片沙漠虽然看起来贫瘠而荒凉，仿佛是经历了一次破败之后的黄色废墟，但说实话，当我站在巨神峰上，从云海的缝隙向下俯瞰那片土地的时候，我还是会感觉到一阵心悸。”
嘉文四世眨了眨眼睛。
“我总觉得恕瑞玛存在着一股庞大的力量，蕴含着一种磅礴的生命力。”塔里克有些无奈地摊开了双手，“如果要在恕瑞玛售卖粮食的话……我认为有必要好好了解一下那里。”
对于塔里克的说法，盖伦和巴雷特都并不是很认同，但嘉文四世却点了点头，深以为意。
作为登峰人，嘉文四世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被保送”的，所以在某些方面，他和塔里克也有同样的感觉。
而且，大宗粮食贸易可不是小事情，为了避免出现问题，前期的准备也是必然要好好进行的，而且德玛西亚这边粮食囤积、商船雇佣等方面也还需要筹划，这时候让塔里克去沙漠里走一走、看一看，也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就这样，嘉文四世同意了塔里克的意见，在这场短暂的碰头会结束之后，德玛西亚的王室开始囤积粮食，并且主动探查恕瑞玛的情况，为接下来的粮食贸易做起了准备。
带上了一支精锐的小队，塔里克乘坐商船离开了德玛西亚，走进了恕瑞玛的万里黄沙之中。
……
就在塔里克乘船南下、开始探查起了恕瑞玛的情况时，在德玛西亚，有一对姐妹则是联袂来到了福斯拜罗。
在托比西亚战役之后，由于亚托克斯的突袭，虽然飞翼姐妹时隔多年再次联手，但终究没有逃脱被吊打的命运——甚至如果不是亚托克斯陷入疯狂、卡尔亚用拉默的恶魔之力压制了他，恐怕星穹上的正义星座就要狠狠地挨上一剑了。
最后时刻的相互庇护让她们的关系有所恢复，虽然对于正义的看法依旧有着极大的出入，但现在……她们至少可以心平气和地交流了。
在莫甘娜自我放逐的隐秘之地，她们经历了漫长的修养。
虽然亚托克斯的暗裔魔剑没有直接命中她们的身躯，但上面危险的赐死剑气还是让这两个星灵和凡人的混血后裔有些无法支撑，她们硬是花了大半年的时间修养，才堪堪恢复到了健康的状态。
恢复了健康之后，凯尔和莫甘娜本来是想要直接返回雄都的——在没有了恶魔的威胁之后，她们都认为那阵黑雾，以及黑雾之中的存在是非常危险的，必须要谨慎对待，而在这段时间内，德玛西亚人完全没有整军备战的意思，而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内斗之中，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哪怕是莫甘娜，也忍不住对嘉文四世有些失望。
不过，在引导嘉文四世走上正确的道路之前，飞翼姐妹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确认。
暗影界之中的魔腾，到底还在不在。
作为德玛西亚的“开国元老”，莫甘娜对森图、对初代无畏先锋是有所了解的，在发现了“费德提克的踪迹”之后，她就已经在担心魔腾会不会脱困而出。
但结果还没来得及进入暗影界探查清楚，自己就被亚托克斯打成了重伤，为了避免给恶魔送人头，她只能安心修养，直至身体完全恢复，这才找到了暗影界的入口，进入了暗影界之中。
然后，莫甘娜呆滞地看着空荡荡的要塞，一颗心完全坠入了谷底。
完了，恶魔跑了！
唯一的一个幸存者一问三不知（杰卡的记忆再次被重置了），感觉大事不妙的凯尔和莫甘娜迅速开始搜索了所有可能有效的信息。
然后，她们发现了御法者的堆肥处。
“这一定是什么邪恶的仪式。”面对着暗影腐蚀出的、整整齐齐堆成垛的腐殖土，凯尔信誓旦旦，“走吧，妹妹，找到最近的暗影界裂隙，我们要肃清恶魔的信徒！”

第五百九十一章 飞翼姐妹眼中的福斯拜罗
第七序列的御法者把守着暗影界通道的内部出口，第一序列的御法者把守着暗影界通道的外部出口——通过事后的分析，拉克丝已经确认了黑色玫瑰对于暗影界有着某种图谋，这种情况下，她能做的也就只有加强戒备了。
毕竟哪怕是经过了空间压缩，暗影界也是一个符文之地的影子世界，是一个完整的次位面，现在的拉克丝和福斯拜罗，还没有能力控制整个暗影界。
而正是因为第七序列的御法者，凯尔和莫甘娜几乎再次确认了“这里有恶魔信徒”的判断，也更加认定了那些堆肥点是某种邪恶的仪式。
如果不是恶魔的信徒，哪里能随随便便聚集起这么多个强势的负能量法师？
瞧瞧他们的属性吧，不加掩饰的暗影、诅咒、虚弱……
哪个看起来像是好人？
不过，经过了亚托克斯多轮次吊打之后，飞翼姐妹现在已经稳重了很多。
在发现了第七序列之后，她们并未直接高呼一声“那个邪恶值得一战”便冲上去，而是难得地仔细观察起了这个暗影界出口的状态。
然后，她们果然发现，这些人的确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在亲眼见过了一场邪恶仪式（其实新一波堆肥）后，凯尔和莫甘娜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个组织的严密性。
原因也很简单，护送着堆肥小组进来的第一序列御法者，以及堆肥小组成员的身上，并没有太过明显的负能量！
想想看吧，如果这不是一个严密的、有精确目标的组织，他们怎么可能会对自己进行这么专业的伪装？
让那些看起来不像是好人的家伙留在暗影界内，让那些可以蒙骗别人的家伙活动在现界，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悄然地隐没在暗影界和现界之间，没人知道这个邪恶组织的存在！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凯尔差点当场拔剑冲出去，好在莫甘娜死死地拉住了她。
“暗影界不是我们擅长的战斗场地！”莫甘娜仗着自己在这里状态比凯尔更好一些，将她迅速拽走到了一边，“如果在这里惊动了他们，我们就要陷入于暗影界之中的孤军奋战了！”
“那也不能坐视不管！”凯尔语气坚决，“如此邪恶，我们必须重拳出击！”
“在那之前，我们要先摸清楚他们的老巢在哪！”莫甘娜无奈地摇了摇头，换了个说法，“至少我们需要找人配合、以免这个组织的外围成员四散潜逃——如果他们听到了风声溜走，那我们就很难将他们清缴干净了！”
凯尔还是有些着急。
“想想之前的恶魔乐园。”莫甘娜继续道，“说不定就和这些人有关系，我们总不能让他们逃跑之后再投奔诺克萨斯人吧？”
最终，莫甘娜好说歹说，勉强劝服了差点凯尔，避免了她当场动手。
“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办？”凯尔按捺下心下的怒火，“只能在这里干等着么？”
“当然不是。”莫甘娜摇了摇头，“我刚刚仔细观察了他们的仪式，虽然不知道仪式的目的是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仪式的废料他们是要运出暗影界的。”
“好像是这样的。”听莫甘娜这么说吗，凯尔回忆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所以你想到了什么办法？”
“或许，我可以在他们仪式的废料上留下一个标记。”莫甘娜微微一笑，“然后寻找距离这里最近的、没有人把手的暗影界出口或者裂隙，离开暗影界——然后，只要找到了标记的所在之处，就是找到了他们的老巢！”
凯尔眨了眨眼睛，然后终于点了点头。
莫甘娜的办法没有任何问题，在她们都不能随意在两界穿梭的情况下，这应该是顺藤摸瓜、找到这些邪恶信徒最好的办法。
不过，在那之前，她们恐怕还需要花一段时间，弄清楚这种仪式的持续时间，以便弄清楚什么时候去留下莫甘娜的标记。
就这样，飞翼姐妹小心地隐藏着身形，在暗影界里潜伏了很久，直至确定了堆肥小组的堆肥规律，在堆肥的成品上留下了属于莫甘娜的专属印记。
就这样，在非常顺利地留下了专属的印记之后，莫甘娜和凯尔找到了最近的暗影裂隙，离开了暗影界。
这是一片……荒山野岭。
她们非常有耐心地等待了三天，随后莫甘娜感知到了自己印记的存在，带着凯尔开始向西而行。
“这里是哪？”观察着周围渐渐浓密的松树，凯尔有些疑惑，“我不记得德玛西亚还有这种地区。”
“这里是北境。”莫甘娜倒是从气候和光照等方面给出了一个不算确切的答复，“具体的话……也许是密银城，或者厄文戴尔附近？”
“你来过这里？”
“没有，但德玛西亚北境只有三座大型的要塞城市。”
“可是密银城和厄文戴尔只是其中的两个。”凯尔难得有些好奇，“难道第三个城市已经被毁掉了？”
“福斯拜罗没有被毁掉，但那里可没有这么繁盛的树木——等等，前面有一座很大的湖泊！”莫甘娜似乎完全弄清楚了自己的位置，“看来这里应该是密银城了，我记得密银城的外围有很多水利设施，德玛西亚人将他们保养得很好……”
走出了森林，凯尔和莫甘娜来到了湖边。
虽然时间才刚刚是初冬，但这座湖泊已经差不多完全进入了枯水期，而且湖面上还结了一层不算薄的冰。
凯尔和莫甘娜将羽翼收敛进了自己背后的斗篷之中，仔细打量着这座湖泊的周围，寻找着人类活动的踪迹。
然后，环顾湖岸，她们很快看见了愤怒的成年人，正抡着一根鱼竿，狠狠地抽着几个孩子的掌心。
“你们怎么敢的？！”哪怕是在北境初冬呼啸的寒风之中，他的咆哮依旧清晰可见，“这才刚刚十二月！湖上才刚刚结冰，这时候就来冰上玩，你们这群臭小子不要命了？！”
……
莫里已经快要气疯了——不含任何夸张的那种。
或者说，任何一个准备有责任心的老师，在钓鱼的时候看见一群自己班级的小崽子推着一架纯手工打造的冰车，冲上了刚刚结冰没多久的冰面上之时，都会差点气疯。
今年夏天的时候，就有学生自恃水性好，跑到了人工湖来游泳。
当时如果不是正赶上御法者和新港人合作、在人工湖试着放养鱼苗的时候发现了那个臭小子，他恐怕就淹死在深不可及的湖水里了！
在那之后，学校开展了高强度的安全意识学习，为的就是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人工湖又大又深，而且为了迎接冰川的撞击湖岸甚至是负角度的，在其中游泳只要溺水就极难抢救。
结果现在呢？
这才刚刚入冬，湖面上才刚刚结冰没有多久，自己这么热爱钓鱼的人都只能在岸边打窝、压根都不想冰钓的事情，但这些臭小子却大大咧咧地就上了冰面！
“谁领头的，给我站出来！”莫里先是在每个人的掌心来了十下，几乎将这些孩子的手掌打得肿了起来，然后才气喘吁吁地顿了顿，“给我站出来，马上！”
以莫里对这些孩子的了解，这里面绝对有个领头的！
孩子们沉默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没有人领头，那就是每个人都是领头的！”眼见着这些小混蛋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咬紧了牙关，“很好，接下来我会挨个拜访你们的家长，在这个漫长的寒假，我相信他们会乐意自己的孩子多一项处理榛茸的社会实践！”
听到这，偷偷溜出来滑冰的混小子们终于慌了。
榛茸好吃，但榛茸处理这种事情，正常人就没有愿意做的！
福斯拜罗人都知道，虽然榛茸鲜美，但榛茸生长的环境只能用一言难尽形容，暗影腐蚀出来的腐殖土湿漉漉、黏糊糊的，带有强烈的发酵气味，处理榛茸就是“比较干净的掏大粪”，正常的人是绝对不会喜欢的！
不少学生都动摇了。
但处于青春期的义字当头，虽然掌心通红、心下叫苦，但他们顶多低下了头，沉默以对。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眼见着学生们还是一点不懂事，莫里眼睛都有些发红了，“你们就没想过，冰面一旦破裂，你们掉进去要怎么办？你们出了事，你们的家里要怎么办？你们，你们——”
“别生气，老师。”眼见着莫里几乎要上不来气了，终于有学生低声开口道，“我们不会出事的……”
“不会出事？”听见如此狡辩，莫里更气了，“你们凭什么认为不会出事？”
说着，他环顾四周，找来了一块人脑袋大小的石头，双手用力，将其狠狠地将其丢向了湖面。
随着“咚”的一声，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说啊！”莫里喘着粗气，“你们凭什么会认为自己不会出事？”
学生们噤若寒蝉，几个人欲言又止。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一个浅金色头发的小姑娘，最终咬了咬牙，站了出来。
“因为这个。”
说着，她来到了湖岸的边缘，双手伸到了冰面上。
以她的双手为中心，冰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加厚了一层——她觉醒了自己的天赋。
“诺尔丝娜，我以为你是一个懂事的好孩子……”莫里忍不住揉了揉自己肿胀的太阳穴，说话的语气勉强平缓了些，但脸色依旧低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来，“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前几天。”诺尔丝娜有些不好意思的抬起头，“已经和御法者那边说了，从明年开始，我就要离开班级，去御法者那边学习了，所以我就想要趁着这个冬天和大家多待在一起……”
“这算是什么？”莫里再次摸向了自己的鱼竿，半天才有些无奈地呻吟了一声，“在福斯拜罗，魔法虽然不是禁忌，但这并不是你用它来玩闹的理由——而且，你还没有经受过专门的训练！”
“可是我真的很有把握。”小姑娘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劝说老师不要那么生气，“我已经问过了御法者，他们说我应该有不错的天赋，头发颜色淡的人天生能控制冰霜……”
“所以，你的意思是，御法者那边有人推荐你带着你这些不会魔法的同学，在这个十二月初的时候，来到冰面还不结实的人工湖，进行一场告别派对？”
莫里的语气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但当他的话落在了这些学生们的耳朵里时，之前还有些不服的学生们却终于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没人敢开口，诺尔丝娜更是几乎变成了一直鹌鹑。
“魔法不是玩具！”沉默了片刻、仿佛蓄力完成的莫里终于再次愤怒地咆哮了起来，“之前你们学的都忘了么？随心所欲地故意使用魔法，只能带来无尽的灾厄！”
“那些御法者，他们从来都将魔法视为谨慎的力量，要谨慎地对待，这些都是通识课上反复强调过的事情！”
“反复强调的目的不仅是让你们在卷面上多拿几分，更是为了把它印在你们的脑子里，脑子里！”
“你能加固冰层，那你能在一瞬间加固一大片湖面么？如果同时有多处冰面开裂，你能完美控制、救下所有人么？”
“肆无忌惮的使用魔法，这是成为御法者的大忌！”
“领主阁下允许在福斯拜罗利用魔法，目的从来都不是让你们用它玩闹，用它嬉戏！”
“你们这些小混蛋……走吧，我们现在就回去，都跟我一起去御法者那边！”
“……”
“……”
呼啸的寒风之中，莫里给这些胆大包天的小混蛋进行了长达一刻钟的思想教育。
终于再也说不动之后，这位身心俱疲的老师深深地吸了口气，俯下身去匆匆将自己的渔具塞进了空空的水桶之中。
“走吧，都过来。”莫里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我们去御法者那边，有些事情恐怕我要和他们谈谈。”
就这样，莫里拎着水桶，仿佛是一只愤怒的公鸡，径直坐上了去往福斯拜罗城方向的公共大车。
而在他的后面，学生们也沉默地进入了大车之中。
在他们的后面，两个年轻的女士也坐上了大车。
一刻钟之后，车夫关上了车门，甩动了鞭子——在一声沉闷的、如汽笛一般的低吟之后，厄纽克迈动了蹄子，拖着巨大的车厢一路向西而去。

第五百九十二章 理智的疯子
凯尔和莫甘娜肩并肩坐在车厢里，眼神交互之时，都带有明显的疑惑。
其中，凯尔在盯着莫甘娜，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在说“你之前说这里不可能是福斯拜罗的”。
而莫甘娜看向姐姐的目光里则是有几分无奈，意思是“我也没想到福斯拜罗会变成这副模样”。
两个人都有很多小问号，只可惜现在并不是问出来的时候——最终，她们在无声之中达成了默契，闭上嘴巴，用眼睛去看，反正莫甘娜留下的标记就在福斯拜罗的方向，伪装成平民混入其中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这样，飞翼姐妹低调地坐着公共大车，欣赏着“莫里给学生上安全教育课”的保留剧目，一路晃晃悠悠地抵达了福斯拜罗。
缴纳了车费、离开了临时车站，凯尔虽然双脚终于再次站在地面上，但羽翼却依旧折起收拢在长袍之下，无法展开翅膀的感觉使得她浑身都不得劲。
“你知道福斯拜罗为什么要设立这种大车么？”避开了人群，凯尔低声向莫甘娜问道，“我认为，这种有规律的摇晃，完全是个催眠的好办法，也许这就是他们控制外来者的手段？”
“应该不是。”莫甘娜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昏昏欲睡的话，下车之后吹吹风就会好起来。”
“可这总归是要有原因的吧？”凯尔警惕地环顾四周，“不要拿你之前的印象来衡量现在福斯拜罗，这座城市已经变了！”
虽然依旧认为晃晃悠悠的公共大车和催眠之类的没有关系，但对于凯尔的这句话，莫甘娜倒是颇为赞同——她过去曾经不止一次的来到福斯拜罗，但这座古老的城市仿佛完全沉沦在了旧日的时光里，数百年来，它总是破败而贫穷，只有一些坚韧的北境人苦苦地守候在这里，靠着打猎和采摘为生。
而现在，这座城市已经发生了巨大的、自己并不知道原因的变化。
考虑到自己之前留下的标记正在这座城市之中，也许正是那些恶魔的信徒造成了这一切的变化。
所以，面对着这座自己并不了解的福斯拜罗，自己和凯尔的确要打起精神、提高警惕才行。
思及此处，莫甘娜紧了紧自己的长袍，然后拉着凯尔，向着无人的小巷，一头钻了进去。
然后，在巷子里左拐右拐、奔行了一会的莫甘娜尴尬地发现，事情好像和自己预期的不太一样。
“怎么了？”感知不到标记的凯尔奇怪地看着忽然停下脚步的妹妹，“他们找到并屏蔽了你的标记？”
“不，标记还在。”莫甘娜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路变了。”
由于人口的增加、御法者的入驻，福斯拜罗的城区经过了不少改造，莫甘娜之前记忆之中的道路如今已然面目全非，她带着凯尔在这里拐来拐去，却发现距离自己标记的位置越来越远——这种情况下，她只能放弃了走小路悄无声息地靠近。
“所以，我们还是直接用飞的吧？”
“不，飞起来实在是太明显了。”莫甘娜摇了摇头，“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我们不应该放弃这一优势。”
“难道我们大摇大摆地靠近标记的位置，他们就不知道了？”凯尔显然有自己的想法，“和在天上相比，在地面上很容易施展不开甚至遭遇围攻！”
“不会。”莫甘娜摇了摇头，语气再次自信了起来，“福斯拜罗的居民增加了很多，只要我们保持低调，他们就不会发现我们的特殊身份，相信我，我经常会行走在凡人之间。”
最终，莫甘娜还是说服了自己的姐姐，两人走出了小巷，开始径直向着御法者办事处的方向而去。
……
御法者的办事处就在福斯拜罗过去领主的府邸处。
这里是福斯拜罗城市的中心，也是交通最为便捷之地，当莫甘娜和凯尔来到这里的时候，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条长长的队伍。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十二月了，北境的寒风呼啸地吹拂着，但这些福斯拜罗人却维持着井然的秩序，将长长的队伍排成了一条七扭八扭的长龙，甚至排满了中央广场。
这是在干什么？
凯尔和莫甘娜对视了一眼，都充满了疑惑。
难道，这些人都是恶魔的信徒？
她们仔细地观察了一番这些排队的福斯拜罗人，但却并未能在他们的身上，发现哪怕一点点恶魔信徒的痕迹。
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所以，这些普通人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顶着寒风排起长龙呢？
心下疑惑的飞翼姐妹迟疑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询问起了她排队的目的。
“俺这是来取臭土滴。”老太太的北境口音有些浓，“你要是有别的事，就别搁年末来，御法者忙滴很！忙滴很！”
臭土？
那是啥玩意？
还有御法者……这应该就是那个组织的名字？
之前的时候，那个老师也一直在说。
然后，就在凯尔和莫甘娜思考着怎么能够悄悄避开人们的视线、进入这间神秘的建筑内部的时候，一行熟悉的身形穿过了队伍，径直奔向了御法者办事处的方向。
是之前一起坐车来的那些老师和学生！
随后，在人挨人排着长队的中央广场，飞翼姐妹见到了宛如摩西分海的一幕——莫里和学生们所到之处，生怕失去了自己排队位置的福斯拜罗人主动让开了一条道路，并纷纷主动向着莫里打招呼。
而莫里虽然面色有些阴沉，但却也依旧在向着他们点头，并且时不时看一眼自己身后的学生们。
“他们为什么不用排队？”
“那是莫里老师。”老太太的语气里有几分羡慕，“听说他之前也是个贵族，但后来跑到俺们这教学生算数……多好个小伙子！”
原来那个在湖边训斥孩子的人是老师，而且还是个贵族？
“之前俺还想着介绍闺女给他呢，可惜这小伙子脸皮薄。”队伍在逐渐恢复，老太太却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俺说啊，他就是放不开……”
凯尔和莫甘娜显然没有心情和这位消息灵通的北境老太太讨论莫里先生的择偶观问题，在确认了莫里带着学生们进入了这间建筑之后，两人迅速离开了队伍，然后开始寻找起了进入御法者办事处的其他通道。
然后，在绕着这间建筑物转了一大圈之后，她们终于找到了御法者办事处的侧门。
这里是过去领主宅邸的侧门，现在则是通往公共食堂和仓库的物资运输通道，此时正挂着一把大锁。
似乎从这里进入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不过，在那之前，她们需要确认自己不被隐藏在暗处的魔法发现。
“你说，御法者究竟是一个什么组织？”就在莫甘娜检查着是否有探测魔法的时候，凯尔在她的身边低声开口问道，“那个老师看起来不算糟糕，而从那些学生的情况来看，他们之中只有少数能够进入御法者内部？”
“在德玛西亚这么多年，我见过了不少邪恶的组织。”莫甘娜的手上亮起了一道黯淡的符文，拂过了大片的墙面，“除了几个实在混乱的之外，大多都对吸纳有才华的成员非常重视。”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群御法者们请来了老师教这里的学生，然后从中挑选优秀之人？”凯尔有些意外，“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他们很狡猾地选择了福斯拜罗这个偏僻的地方，如果不是因为标记，我也不会想到荒僻的福斯拜罗会出现这么大的一个邪恶组织。”莫甘娜手上的符文映出了墙上的一道魔力回路，她轻轻抹了一把，将其消弭于无形，“这里果然有防御和警戒的法阵，看来，我们的确找到了他们的老巢。”
“看来我们接下来的任务要困难不少。”凯尔若有所思道，“如果这个组织已经有了如此庞大的规模，那恐怕我们就需要额外收集一些证据了，否则那些被欺骗的民众恐怕会引起新的麻烦。”
听到凯尔这么说，莫甘娜相当惊讶地抬起了头。
在她看来，这似乎不是自己姐姐能说出来的话——因为她过去向来是不会站在凡人的角度上思考问题的。
“看我干什么？”莫甘娜这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目光让凯尔有些尴尬，“看你面前的法阵啊！”
“我还以为你会想要直接毁掉这座城市。”
“正义的审判可从来都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凯尔不满地皱起了眉头，“我亲爱的妹妹，你似乎对我存在着某种偏见。”
“主要是你的的信徒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莫甘娜的语气轻快了几分，“他们在你离开之后，一直想要贯彻绝对的正义，差点毁掉了整个德玛西亚……”
“对于这个问题，你已经和我说过很多次了，没有必要继续了。”凯尔摆了摆手，示意莫甘娜不要再说，“但你应该知道，我从来没有过那种想法。”
“但是你离开了德玛西亚，放弃了这个我们曾经为之战斗的国度。”
“所以你才会在我回来的时候，和塔里克联手？”
“有一部分原因吧。”这次轮到莫甘娜不愿意多说了，“让一下，你脚下有一个触发的法阵。”
很快，莫甘娜清理掉了侧门附近的各种法阵和魔力回路，悄无声息地打开了这扇门。
她和凯尔鱼贯而入，向着标记所在的方向悄悄潜伏而去。
然后，就在一座走廊的转角处，她们听见莫里的声音。
对视了一眼，凯尔和莫甘娜默契地靠在了墙边。
“我后面会提交一份书面的申请，你们必须要抽出人手来学校这边，和学生们说清楚。”莫里的语气无比坚决，“诺尔丝娜的情况绝对不能出现第二次了，她差点带着七八个学生掉进冰窟！”
“莫里先生，如果伯爵阁下通过了你的申请，我们将配合工作。”另一个声音温和地开口道，“但现在的话，御法者这边是真的抽不开身，今年福斯拜罗榛茸的培育规模又扩大了，腐殖土的堆肥工作非常重要，也……很有难度。”
“一个课时的课程就够了，主要是让那些臭小子知道刚刚觉醒的时候他们能做什么。”莫里选择退而求其次，“这非常重要！”
“如果一定需要的话。”对方似乎思考了片刻，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北境先锋团会派出志愿者，帮忙上一课的，不过需要在工作日之外，现在大家实在是分不出时间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莫里似乎长长地出了口气，“上个学期的时候，隔壁班级已经有人觉醒了，现在我这里也有了新的御法者预备役……越来越多的小法师觉醒自己的天赋，或许这和年龄有关，这需要我们小心对待。”
“关照御法者预备役本就是我们的职责。”对方肯定道，“这方面我们会努力的，也需要我们相互配合……”
然后，就在凯尔和莫甘娜眼神交互，分析着双方对话内透露出的信息时，一道无形的魔力潮汐忽然荡漾了起来。
察觉到了这股异常的魔力潮汐，凯尔和莫甘娜当场意识到了问题的不妙。
被发现了！
顾不上研究为什么自己会被发现，她们直接扯掉了自己背后的长袍，双双张开了背后的羽翼。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凯尔和莫甘娜已经完全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在她们看来，这个名为御法者的组织，甚至有可能是德玛西亚建立以来的、最为危险的组织。
电光火石之间，她们甚至同时想到了托比西亚战役最后，那个控制住了暗裔的恶魔。
凯尔和莫甘娜都隐隐有一种预感，或许那个恶魔和这个叫御法者的组织，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但是，他们没有恶魔信徒的疯狂，反而非常理智，理智得让这对天使姐妹毛骨悚然！
瞧瞧他们都做了什么吧！
先是收拢了福斯拜罗的民心，让民众信任他们。
然后再通过教育筛选有魔法天赋的不安分种子。
再之后于暗影界里悄悄地进行邪恶的仪式魔法。
最后吸纳并引导更多人加入并成为他们的一员！
如此严密可怕的组织，完全不是梦魇之恶魔的信徒可以解释的，考虑到他们放出了恶魔的行为……恐怕此时此刻，魔腾已经成为了他们的试验品和力量之源！
产生这种想法并非是飞翼姐妹脑洞大开，而是因为在符文战争期间，就在德玛西亚的土地上，曾经出现过这样丧心病狂的疯子！
完全理智的疯子！

第五百九十三章 符文战争的教训
虽然目前还没有和御法者有正面的接触，但凯尔和莫甘娜却已经打起了十万分的警惕，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错，到现在为止，她们对于御法者的了解都只是局限于别人的描述，但在德玛西亚建立之前的那段符文战争末期，这种组织她们可以说是见得多了。
在当时，恕瑞玛帝国的衰落、暗裔的逐渐沉寂，再加上世界符文的出现，让不少人都滋生了不该有的野心。
过去想要获得强大的力量、以一人敌一国，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就连飞升者都有极限，需要配合战团行动，哪怕是最擅长施法的阿织和耐祖克，也不能以一己之力建造出一座山峰。
但是，世界符文的出现完全改变了这种局势。
掌握了世界符文之人，只要通过仪式魔法、正确地引导符文之力，那仅凭一己之力，却连移山填海也不在话下！
现在说起符文战争，人们通常只是将其当做了一场绵延多年的战争，仿佛符文战争全然是一个整体，是现在这一千年来新序章的开篇。
但对于曾经经历过符文战争的人来说，这场绵延了上百年、席卷了整个符文之地的战争，压根就不是【一场】战争，而是无数场不休的波乱。
最开始的时候，符文战争是符文之地大国的战争，确切地说主要是诺克希帝国和卡玛维亚王国的战争。
当时如日中天的诺克希帝国和吸纳了恕瑞玛遗产的卡玛维亚王国，是隔着守望之海对峙的两个超级大国，两国的舰队为了争夺守望之海的霸权，在这片海域进行了长达几十年的纠缠。
就是在双方的军事竞赛中，世界符文的力量第一次为人所知。
而在这个两极争霸的时期，世界符文是属于国家、属于大型组织的，世界符文的存在只是流传在少数人之中的机密，是大国对话时候的底牌。
众所周知的，底牌都是在没有打出去的时候才是最有威慑力的，虽然各个势力当时有完全发挥世界符文力量的能力，但由于有中立组织斡旋、而且没人希望玉石俱焚，世界符文的破坏力并未得到真正的显现。
然而，好景不长。
随着势力的逐渐膨胀，诺克希帝国吸收了当初恕瑞玛帝国“因为不够狠辣而被艾卡西亚反噬”的教训，主动使用了世界符文，打算给自己的敌人以致命一击。
世界符文的力量被第一次应用于战争中，诺克希人控制着奥术世界符文召唤了一枚陨石，砸在了卡玛维亚大陆伸入守望之海的守望半岛中部。
随着陨石落地，守望半岛被直接轰塌，连带着当时如日中天的卡玛维亚王国海军也毁于一旦，诺克希人几乎以一己之力毁掉了卡玛维亚王国对外扩张的全部机会、重新获得了守望之海的绝对控制权。
这种情况下，卡玛维亚王国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很快组织了一次反击，并成功地在诺克希的东海岸直接引爆了一枚世界符文。
世界符文碎裂，其中蕴含的爆炸性力量被直接释放出来，瓦罗兰大陆架被局部击垮，汹涌的海水仿佛吞噬一切的巨口，一口气淹没了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时至今日不朽堡垒的东部依旧有一片长度超过千哩的、密布着浅谈和暗礁的圆弧状海岸，而这就是当时卡玛维亚人给予的报复。
这两次行动让当时符文之地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世界符文中蕴含的惊人能量。
陨石落地和大陆架崩塌所引起的海啸淹没了大片沿海区域，随后连环的火山喷发更是让火山灰几乎完全遮蔽了星穹，甚至整个符文之地的气候都随之产生了惊人的变化。
卡玛维亚大陆的守望半岛消失，再加上奥术符文所引起的魔力潮汐，使得守望之海的洋流在短暂的紊乱之后，迅速发生了惊人的逆流，连带着大气环流都随之发生了变化。
而大气环流的变化，则是进一步引起了气候的变化，随后完全改变了符文之地的格局。
在符文战争之前，现在的德玛西亚地区曾经是雨热不同期、降水量极低的天弃之地，结果随着气候的剧烈变化，这里的天气开始一日好过一日，曾经从陆地吹向海洋、带走了绝大部分水蒸气的陆风，渐渐变成了从海洋吹向陆地、随季节变化而带来温润水汽的海风，让这片贫瘠之地迅速地丰饶了起来。
与之相对的则是现在的诺克萨斯地区——曾经诺克萨斯地区也是湿润多雨、四季分明的地区，但随着气候的改变和部分大陆架的崩塌，干旱开始出现并蔓延，森林开始出现斑秃并迅速消失，直至渐渐成为现在这种雨热不同期的糟糕天气。
此外，随着大气环流的改变，恕瑞玛大陆也遭遇了无妄之灾，原本就因为恕瑞玛帝国水网崩溃而逐渐陷入干旱的恕瑞玛大陆，现在更是出现了“湿地愈湿润、沙漠愈干旱”的情况，大塞沙漠的面积增长了近无人之地，库莽古丛林彻底变成了一片莽莽苍苍、无边无际的雨林。
至于卡玛维亚王国，则是由于后续此起彼伏的火山，一点一点地被耗尽了元气——随着一座又一座城市被火山灰掩埋，卡玛维亚王国再也不复往日的辉煌。
然后，就在各国都意识到了世界符文的可怕，开始认真谨慎地对待这份力量的时候，也许是因为主宰符文的碎裂，更多的世界符文开始纷纷出现，而因为之前卡玛维亚和诺克希已经证明了世界符文的力量，那些随后得到了世界符文的幸运儿，开始以这份强大的力量作为筹码，试图给自己索取更高的地位。
符文战争很快就发展到了第二个阶段，这时候的世界符文不再是属于某个国家的力量，而是属于某些个人，成为了他们实现自己野心的工具。
（当然，这里面的大部分人其实都是被世界符文所控制的。）
第二阶段并未持续多久，因为世界符文的持有者们很快就发现，无论诺克希还是卡玛维亚，都压根无法满足他们的野心，于是，他们干脆凭借着世界符文那可怕的力量，自立为王，割据一方。
既然我一人即可敌国，那我又何必受束缚呢？
于是，符文战争进入了第三个阶段，下克上开始成为符文之地的主流，在瓦罗兰大陆和卡玛维亚大陆上，遍地草头王。
在这个阶段，诺克希帝国解体、卡玛维亚王国解体，比尔吉沃特诞生，整个符文之地都变成了一片黑暗森林，战火经年不休，所有人都如在地狱之中挣扎，苦苦不得解脱。
幸运的是，在主宰符文和奥术符文之后，各地的草头王顶多得到一些世界符文的碎片，符文之地没有再迎来几近灭世的可怕灾变。
而且，由于得到了世界符文碎片之人能力良莠不齐，他们很快接二连三地被符文意志所吞噬，变成了力量的傀儡，威胁和破坏性逐渐降低。
至此，符文战争也进入了最后的阶段——在世界符文越来越稀碎，威力越来越小的情况下，在漫长战争中陷入了疯狂的野心家们开始主动寻找起了世界符文的替代品。
反正世界符文就是个能量之源嘛，而且还会侵蚀意志，完全不是什么清洁能源；所以，如果想要寻找一个劲大的世界符文替代品，这个替代品有点什么问题也是可以理解的！
于是，在符文战争中将自己的战斗经验磨砺到巅峰的狂法师们，开始了丧心病狂的研究。
暗裔、恶魔、星灵、神祇、万灵……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敬畏可言的时代，在这个时代，被世界符文点燃了野心的凡人开始肆无忌惮地尝试着控制和研究一切他们能够接触到的超凡之力！
凯尔和莫甘娜就生活在这个时代，从她们小时候开始，飞翼姐妹就见多了形形色色的组织，他们会主动吸纳一切有法术天赋之人、捕获一切具有超凡之力的存在，然后对其进行研究，并争取将其作为魔力之源进行抽取——甚至魔腾的诞生，就和一群将手伸向了暗影界的疯子脱不开关系！
对于御法者充满敌意、严阵以待，这并不是飞翼姐妹想当然。
而是因为她们真的经历过那个时代，见过那些丧心病狂的法师组织！
不夸张的说，对于德玛西亚先民们来说，那些黑魔法师对他们造成的伤害可比世界符文大得多，再加上后来凯尔离开之后她追随者们那个丧心病狂的绝对正义计划，后来德玛西亚人一直对魔法有PTSD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凯尔和莫甘娜并未见过当初新生的恕瑞玛帝国，对于凡人的政务也不是很了解，所以来到了福斯拜罗之后，她们的关注点没有落在正确的地方上。
她们没有仔细思考臭土是什么、没有多询问领主的布告，更对于民众生活水平的提高没有清晰的认知——而和这些福斯拜罗发生变化的根本之处不同的是，她们对于御法者所表现出的一些表现，有着近乎于PTSD的眼熟。
广撒网式的教学和觉醒魔法者的重点培养、对于暗影界之中负能量的主动使用、不在意甚至无视德玛西亚的禁魔令、悄无声息消失在暗影界之中的恶魔魔腾……
当这些条件被放在了凯尔和莫甘娜面前之时，由不得她们不联想到符文战争末期，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隐秘法师组织！
所以，当按照拉克丝的命令、守卫在暗影界入口外围的第一序列御法者发现了繁育法阵被破坏、向着事发地点围过来的时候，凯尔直接张开了双翼、莫甘娜也解开了自我封印的锁链，齐齐地飞到了空中，打算和御法者进行一场生死大战。
如此严峻的局势之下，飞翼姐妹甚至已经做好了见势不妙就直接逃跑的打算！
然后，和飞翼姐妹的严正警戒不同，第一序列的御法者在见到了飞在天上的这两位之后，却都有些发懵了。
之前拉克丝给他们讲历史的时候，没少提到过这二位，由于拉克丝完全复述的卡尔亚视角，所以她对于飞翼姐妹的描述非常清楚，以至于不少人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两位的身份。
别看御法者已经和现在的德玛西亚不是一条心了（或者说他们和德玛西亚从来都不是一条心，毕竟任谁被关进监狱里那么多年，都不会好受），但忽然看见这二位神话故事之中的天使出现在面前拍打着翅膀，他们还是有些拿不住主意。
眼见着御法者有所迟疑、原本整齐的包围圈出现了破绽，凯尔和莫甘娜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向着院外飞去。
然而，就在她们刚刚飞起来、还没有脱离地面上法术和弓箭射程的时候，在不远处，一条龙也拍打着翅膀起飞，向着她们包抄了过来。
这个组织还豢养了恶龙！
凯尔和莫甘娜不愿意多做纠缠，眼见着地面上的御法者在迟疑之后也向着自己的方向赶来，她们索性转道向东，径直向着伫立在城头的正义巨像方向飞去。
那里是正义巨像的所在地，也是北境第三军团的驻地，虽然到现在她们对于福斯拜罗的局势还不完全清楚，但从之前全国动员的情况来看，至少加里奥和北境第三军团是可信的！
凯尔和莫甘娜携手，猛然一次加速，勉强甩脱了希瓦娜的拦截，然后迅速落在了第三军团驻地之外加里奥的肩膀上。
“紧急集合！”面对着一头雾水的士兵，凯尔高声叫道，“为了德玛西亚，快随我去清剿御法者！”
听到了两人的呼喊，士兵们迅速行动了起来，不过他们并未按照凯尔的要求列队跟随着她行动，而是拿出了各色远程武器，纷纷对准了凯尔和莫甘娜。
这里的确曾经是第三军团的驻地，但自从拉克丝成为了伯爵、福斯拜罗成了她的封地之后，这里已经物归原主了，现在这里站着的不是第三军团的士兵，而是北境行者军团的战士。
见势不妙，莫甘娜一把拉住了凯尔，转身就要离开。
“快走，这些人已经背叛了的德玛西亚！”莫甘娜语气焦急，“看他们的身份，应该是福斯拜罗的私军——也就是说，福斯拜罗的领主，恐怕已经是敌人了。”
说话间，飞翼姐妹再次振翅起飞，但还没等她们飞起来，之前一直一动不动的加里奥忽然毫无征兆地举起了手，仿佛抓麻雀一般，将凯尔和莫甘娜直接困在了掌心之中。
意识到了大事不妙的凯尔和莫甘娜直接动用了全力，一明一暗两重护盾罩在了她们的身上，硬生生地撑开了加里奥的手掌。
可惜，就在她们刚刚摆脱束缚的时候，希瓦娜来了。
不仅希瓦娜来了，她还带来了卡尔亚。
正欲飞离的凯尔和莫甘娜再次看见了那只曾经出现在了托比西亚战场上的三眼乌鸦。
与此同时，呼啸的艾尼维亚之息中，也悄然掺上了金黄的砂砾。
恍惚之间，凯尔和莫甘娜仿佛被洞察了所有隐秘，甚至没有尝试着振奋精神的机会，就同时双眼翻白，完全失去了意识。

第五百九十四章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
当凯尔和莫甘娜再次恢复了意识的时候，这对飞翼姐妹已经沉沦在了细密的流沙之中。
感受着身边似乎带有封印属性、让自己完全无法反抗的砂砾，她们的心中此时只有绝望。
如果一个穷凶极恶之人会抽取恶魔的力量，那他恐怕也不会对天使手下留情——难道还能指望着对方“利用暗影、放纵魔法、解放恶魔，但却是个好人”？
偏偏此时沉溺于流沙之中的飞翼姐妹却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一想到自己的力量将会被对方抽取和利用，她们就感觉眼前一黑。
而除了绝望之外，还有那么一点疑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福斯拜罗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那些叫御法者的家伙在见到了自己之后有所迟疑，反而是第三军团和加里奥果断动手？
甚至在某一瞬间，凯尔和莫甘娜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无尽的梦魇之中——难道这是一个颠倒的梦境？
然后，就在她们试着调动自己的力量，想要从流沙里挣脱出来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出现在了她们的头顶。
“姑娘们，终于醒了？”从语气上听起来，他似乎有些失望，“我还以为星灵会对恶魔的力量有所抵抗呢……就如他们一直防备着飞升者一样。”
“你是谁？”凯尔完全不接茬，而是自顾自地问道，“是你释放了魔腾？”
“释放？”卡尔亚咂咂嘴，“如果你认为的释放和一般人认为的不一样，那或许吧——我只是给它换了个更加安稳的囚笼而已。”
“贸然动用恶魔的力量，总会遭到反噬。”莫甘娜开口道，“此时收手，为时不晚。”
卡尔亚闻言，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你们两个，不是我的俘虏么？
为什么却摆出一副为我好的样子，试图劝说我不要使用恶魔的力量？
“这是我的私人事情，就不劳你们费心了。”摇了摇头，卡尔亚并不想要在这个问题上和这对憨憨天使多说，“说吧，你们为什么来到福斯拜罗——看在正义巨神的份上，我不想做出太没有风度的事情。”
“……”
可惜，凯尔和莫甘娜的回应只有沉默，她们一个字都不愿意和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说，也不想向他们透露出任何有用的消息。
“福斯拜罗引起小国王的注意了？”眼见着对方似乎并不打算回应，卡尔亚只能来到了她们的面前，蹲下身躯，仔细地盯着她们的面孔，“不，看来不是，你们的第一反应是迷茫和惊讶，看来事情还不算太糟糕。”
“不，糟糕透了。”莫甘娜晃了晃自己唯一能动的脑袋，“你已经有闲心去思考雄都的反应了，看来那位忠诚的贵族典范，似乎也并不是真正的忠诚、也称不上典范。”
“这一点你们倒是说对了。”卡尔亚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不过我倒是更好奇了，既然不是雄都方面的要求，你们这二位在养好了伤之后，为什么不回去帮帮小国王呢？没有了你们，他只能用尴尬的手段继任枢机主教，这大半年来的改革也都施展不开拳脚……”
“……”
对于卡尔亚的话，莫甘娜和凯尔毫无反应——哪怕是一直保留着自己人形的莫甘娜，也对人类的“政治游戏”毫无兴趣，她们似乎完全不会关注嘉文四世的收权和改革。
“好吧好吧，让我们换个问题。”眼见着这二位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卡尔亚只能无奈地摊开了双手，“说说看，福斯拜罗是什么吸引了你们？”
凯尔和莫甘娜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甚至闭上了眼睛。
“你瞧，你刚刚还和我说，要我不要动用恶魔的力量。”卡尔亚眯起了眼睛，目光在她们之间巡视了一番，最终落在了凯尔的身上，“但现在因为你们的不配合，我恐怕只能让拉默来好好和你们谈谈了，隐秘之恶魔也许比我更擅长从闭口不言的家伙那里得到秘密……”
隐秘之恶魔，拉默？
凯尔和莫甘娜同时睁开了眼睛，扭头对视，眼神里全是惊愕。
不是魔腾，而是拉默？
之前在托比西亚战役之中，嘉文四世曾经说过，他当时身入敌阵，在面对斯维因的战斗之中，几乎差点就输了，在最关键的时候，恶魔的力量离开了斯维因，他这才反败为胜！
当时按照凯尔和莫甘娜的推测，和斯维因合作的恶魔，可能就是隐秘之恶魔——只不过她们只是推测，而且不知道这个恶魔的真名。
但现在，这个逮住了她们的家伙，却声称拉默在他的控制之下？
这是虚张声势的唬骗，还是说他的手里的确有多个恶魔？
“关于这个问题，我倒是可以回答你们。”从飞翼姐妹表情的变化上，卡尔亚终于找到了线索，“我手上有不止一个恶魔——惊不惊喜？”
凯尔和莫甘娜意识到自己又一次泄露了信息，当即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睛。
但已经找到了切入点的卡尔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们？
“沉默着拒绝沟通只能让事情走向更加糟糕的方向。”卡尔亚用一种为对方着想的语气开口道，“你瞧，我抓住了你们之后，只是单纯地限制了你们的行动，避免你们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情而已，并未采取更进一步、更加糟糕的举动，这已经充分证明了我的诚意，你们可是拉克丝小时候的偶像，也曾经是符文战争时期进步力量的代表，如果就这么无人知晓地在这个小世界内黯然退场，按岂不是非常可惜？”
“……”x2
“看起来你们似乎并不相信我说的话。”虽然飞翼姐妹持续沉默，但卡尔亚却丝毫不尴尬地继续道，“这很正常，我也很能理解，毕竟任谁被人埋在沙子里，恐怕都不愿意沟通，要不我再退一步，把你们放出来怎么样？”
不等凯尔和莫甘娜反应，卡尔亚挥了挥手，将她们从流沙封印之中“拔”了出来。
“看看这诚意。”卡尔亚向后一倒，自然地坐在了凭空出现的躺椅上，“真的不考虑和我聊聊么？我们可以不聊这些敏感的，不说雄都、不谈德玛西亚、不讲恶魔之力，说说和这些完全没有关系的。”
“……”x2
“比如说，登神长阶。”卡尔亚继续道，“又或者是人形和神性的冲突与融合？这些话题聊一聊总归是没有问题的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为什么会知道登神长阶？”凯尔盯着卡尔亚看了一会，终于没有忍住，“你不应该知道。”
“怎么会不应该知道呢？”卡尔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之前烈阳可是邀请过我的！”
“这不可能。”凯尔哑然失笑，“烈阳怎么可能邀请一个使用恶魔之力的人玷污天界？”
“力量从来都没有正义和邪恶。”仿佛是纠正凯尔的错误一样，卡尔亚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而且，你又怎么知道我不能使用天界之力呢？”
说话间，卡尔亚挥了挥手。
下一刻，这一方遍布黄沙的小世界瞬间陷入了黯淡，万里晴空变成了闪耀着无数繁星的星穹。
“我也是一个喜欢看向天界的人啊！”卡尔亚张开了双臂，仿佛要拥抱这低垂的星空，“你们应该能感受到的，这天界之力！”
凯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卡尔亚没有开玩笑，此时此刻，她真的仿佛回到了巨神峰之巅，再次感受到了天界的力量！
这……这一定是幻觉！
会攫取恶魔力量的人，怎么可能得到天界之力的垂青？！
“这可不是什么幻觉。”仿佛再次洞察了凯尔的心思，卡尔亚的嘴角微微上翘，“没有感受过煌煌天光之人，就算用幻术，都无法模拟出这份力量。”
凯尔有些懵了。
“拉克珊娜是登峰人。”眼见着姐姐似乎有些迷茫，莫甘娜只能无奈地出言提醒道，“她接受了天界的力量，回到了符文之地后再接触恶魔之力——你很狡猾，总是喜欢通过留白的方式让人自我脑补出你想要的结果。”
“多谢称赞。”仿佛莫甘娜的确是在夸他一样，卡尔亚矜持地微微点头，“但我是个诚实的人，从来都不会撒谎的那种，拉默完全可以为我作证。”
在卡尔亚肩膀上，意志三眼乌鸦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当卡尔亚看向他的时候，忙不迭地谄媚点头。
“瞧瞧，这就是拉默。”卡尔亚面带微笑，“它已经等不及享用来自于天界的隐秘了，它的吃相可一点都不美好，所以我建议你们还是和我谈比较好。”
凯尔和莫甘娜依旧闭口不言，但卡尔亚却很清楚，她们已经动摇了。
“其实你们什么都不说，也没有什么问题。”卡尔亚继续道，“我已经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你们的到来和小国王没有关系，这就够了，既然你们执意不说话，那就在这里多待待吧，等哪一天我老了，或许你们就能重获自由了，毕竟，我已经不是那个不朽的飞升者了……”
“你是卡尔亚！”仿佛刚刚回过神来一样，凯尔终于开口道，“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呢？”卡尔亚反问道，“看起来，烈阳把你当小孩子骗了，压根没有和你说过我的事情？”
“……烈阳的选择一定有祂的原因。”凯尔摇了摇头，表情也变得虔诚而神圣，“我尚未走过我的登神长阶，也许有些事情，还不是知道的事情。”
“完美的自我洗脑。”卡尔亚点了点头，“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是在巨神峰顶上待了上千年的人，任谁跟那么一群神棍待在一起上千年，也会变成这副可怜的模样，满脑子的教义，满心的神性，巴不得和凡人划清所有的界限……”
“不许污蔑巨神！”被说中了关键之处的凯尔终于渐渐无法保持淡定，“你没有这个资格！”
“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卡尔亚没有再搭理情绪激动起来的凯尔，而是转头看向了莫甘娜，“你的姐姐其实不是个坏种，但就是脑袋不太好——我只是实事求是地描述了几句，她就激动成了这个样子，你是她的妹妹，你是不会撒谎的，你说，她的登神长阶，是不是就是洗去人性的把戏？”
忽然被cue到的莫甘娜眨了眨眼睛，面对着卡尔亚的微笑，以及凯尔的注视，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卡尔亚说得是实话，走过登神长阶，的确意味着完全失去人性。
但问题是，在这个时刻，她没法给出凯尔所期待的那个答案！
或者说，莫甘娜在这一点上，本就和凯尔的认知背道而驰！
神性和人性的选择，是飞翼姐妹之间最大的、不可调和的矛盾！
之前因为并肩作战的缘故，凯尔和莫甘娜之间的关系已经渐渐缓和了，她们非常珍视彼此之间的这份感情，因而都在默契地避免着这个问题。
不多讨论神和人的选择，而是去做她们都认为正确的事情，让姐妹决裂所带来的裂隙渐渐弥合。
而现在，卡尔亚撕破了这道尚未结痂的伤口。
看着沉默的妹妹，凯尔虽然脸上露出了“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但眼神却渐渐地黯淡了下来。
注视着泄气的姐姐，莫甘娜则是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她已经完全明白了卡尔亚的算盘，但却压根无力阻止。
“不要泄气，你们可是飞翼姐妹。”主动导演了这一切的卡尔亚却忽然站出来做好人，“有矛盾，有问题，说开了就好，真理总是越辩越明嘛，沉默以对只能让矛盾加深，反正现在你们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敞开心扉好好聊聊怎么样？”
“……”x2
“还是那个话题，神性和人性的选择，不含任何敏感信息，我可以做裁判。”
“你这个对神祇没有丝毫尊敬之人，不配做什么裁判。”凯尔哼了一声，“而且，这个话题也不需要任何裁判。”
“那你可以试着向我布道嘛。”卡尔亚摊开了双手，“烈阳和皎月都是谜语人，暮光从来都不说话，战争看见我就要发癫——过去好像还真的没那个巨神或者星灵向我传道呢！”
听卡尔亚这么说，凯尔在愣了一下之后，眼前忽然一亮。
虽然无论是在巨神们的嘴里，还是亲眼所见，卡尔亚这个家伙无比狡猾，而且是个混蛋，但布道总是没错的啊！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真的开始向卡尔亚讲述起了神祇的伟大和荣光。
卡尔亚笑眯眯地听着，甚至时不时点点头，让凯尔越说越是起劲。
而在他们的身边，莫甘娜却仿佛有虫子在身上爬——卡尔亚听凯尔布道能笑眯眯地仿佛听天书，但莫甘娜做不到啊！
行走在凡间近千年，她曾经无数次倾听凡人的忏悔，曾经无数次见证凡人的苦难，而这些都和凯尔所说的完全不同，在习惯了聆听的莫甘娜耳朵里，自己姐姐的布道是如此的尖锐刺耳、令人痛苦。
她所讲述的每一份光明，都是对苦难之人最深刻的嘲讽！
真是够了，真是够了！
“一派胡言！”
随着无法遏制自己情绪的莫甘娜将内心的想法脱口而出，这方小世界内，忽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飞翼姐妹情绪复杂地相互对视。
而见到了这一幕的卡尔亚嘴角则是露出了淡淡微笑，身形也渐渐隐没在了黄沙之中。
接下来的争执就交给她们吧，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拱火大成功！

第五百九十五章 无害的神像
对于凡人和神祇的看法差异，是飞翼姐妹之间完全无法达成共识的矛盾，她们从亲姐妹走到几乎“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最大的原因就是双方在这一点上的巨大矛盾。
有着丰富情绪、善于聆听和共情的莫甘娜相信凡人的无限可能，不愿意用冰冷的规则将人类完全束缚起来；而凯尔则是认定了人性只能带来麻烦和矛盾，人类唯一学到的教训就只有他们不会学到任何教训，所以凡人需要神祇的领导和管理。
说来也是有意思。
在卡尔亚看来，如果不是因为这二位最终由于理念的不一致而闹翻，一个干脆远走巨神峰、一个则是封印了自己的羽翼隐姓埋名行走在人间，恐怕她们也不会一直如神像一般，被德玛西亚人世代传颂。
也许她们当时并未意识到，只有无害的神像才会被人永远铭记，如果她们没有闹掰，而是一直留在了德玛西亚的权力中心，那故事可能要改变很多很多……
拱火完成的卡尔亚就这样一面任思绪纷飞、胡思乱想，一面静静地看着时而沉默对峙，时而蹦出几个字的飞翼姐妹，任由她们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明显、裂痕越来越清晰。
凯尔和莫甘娜不傻，她们不会在这里真正对峙；但在根本矛盾被戳破之后摆在明面上之后，她们已经无法如之前一般完全保持沉默了。
“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眼见着火候差不多了，卡尔亚终于如老好人一样，笑眯眯地站了出来，“你们都有自己的观点，而且都笃信自己才是正确的，这样是无法说服彼此的。”
当然无法说服——等等，我们之前也没打算说服彼此，是你把我们抓住、然后在那里阴阳怪气、挑拨离间，这才将矛盾扩大化的吧？
意识到了这一点，凯尔和莫甘娜都眼神不善地看向了卡尔亚。
如果不是因为被封印着没有太好的反抗办法，我们绝对联合在一起收拾你！
“所以，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卡尔亚无视了飞翼姐妹仿佛要吃人的眼神，“为什么不用更加实际一点的手段来试试看、用实验终结这次的争辩呢？”
这一刻，飞翼姐妹看向卡尔亚的眼神，仿佛看着一个白痴。
如果这种争辩能够通过简单的观察和实验就能终结，那她们至于分道扬镳么？
用事实说话听起来倒是好听，但站在不同的角度上，同一件事情也能解读为人性可贵和人类不可救药，所以在飞翼姐妹看来，卡尔亚这么说完全就是异想天开，他压根不了解凡人。
“福斯拜罗就是一个很好的实验场地。”卡尔亚自顾自地继续道，“这里是一处变革之地，时时刻刻都发生着你们在过去无法想象的改变，你们完全可以观察福斯拜罗的变化，从这份变革之中，得到一份更加清晰而准确的结论。”
对于卡尔亚的建议，凯尔和莫甘娜都沉默以对——你这绝对是另有所图！
“实际上，我说过的，拉克珊娜曾经是很崇拜你们的。”卡尔亚似乎并不在意飞翼姐妹看向自己的目光，继续说道，“所以，为什么不在这看看、在这和拉克丝聊聊呢？万一能让拉克丝改邪归正，那岂不是善莫大焉？”
“……”x2
“反正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卡尔亚用非常恳切的语气说道，“与其在这个贫瘠的世界内和我大眼瞪小眼，倒不如去外面看看，看看新世界，看看新的福斯拜罗……”
“所以，代价是什么呢？”眼见着卡尔亚开始滔滔不绝、喋喋不休了起来，莫甘娜终于哼了一声，“所以，为了能从这里离开，我和凯尔就要老老实实、恭恭敬敬地献上自己的力量，让它成为你实现野心的工具？别做梦了，我们宁可沉沦在这片黄沙之中，也不会和你合作的。”
“如果这么想的话，那你可是太低估我啦！”卡尔亚闻言，仿佛遭到了人格的侮辱一般大摇其头，“只是看看，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凯尔应该是知道我的，我对天界之力没有兴趣——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允许你们在福斯拜罗传教哦！”
“……”
莫甘娜继续皱着眉头，但在她身边，凯尔却有所意动。
虽然之前卡尔亚似乎一直在试图说服莫甘娜，但他提出的条件却都指向了凯尔，对于凯尔来说，如果能够在福斯拜罗获得有限的自由，并可以传教，那简直充满了诱惑力。
要知道，她登神长阶的主要内容就是散播神祇的荣光，而想要让更多人信仰巨神、成为巨神的信徒，传教就是必不可少的方式。
在雄都的时候，凯尔就试图通过嘉文三世、嘉文四世的渠道，让更多的人沐浴在巨神的荣光之下，她也曾经对光照会寄予厚望，一直配合王室是希望能够反过来通过王室，让更多人皈依巨神。
然而，事实证明，光照会的家伙压根一点都不虔诚，诺克萨斯人的入侵都结束了大半年、嘉文四世都已经掌握了德玛西亚的巨神，凯尔登神长阶的进度条却几乎一点都没涨——根本没几个德玛西亚人真的皈依了巨神的信仰，自己之前的一路辛苦，完全成为了贵族之间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工具！
这些凡人果然一如既往的低劣！
正是因为走上层路线的失败，才让凯尔现在对于直接传教充满了热情，以至于在卡尔亚挖下了陷阱、给她传教机会之后，她直接跳了进去，还一把把莫甘娜也扯了进去。
而现在，在卡尔亚主动提出了“允许传教”的条件，允许凯尔和莫甘娜在福斯拜罗进行一场人间观察之后，凯尔自然会相当意动。
毕竟……卡尔亚根本没撒谎，让她们留在这片黄沙之间没有任何意义。
在凯尔的角度上，只要自己不配合卡尔亚的邪恶实验、一旦能沟通外界就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散播神祇的荣光上，那卡尔亚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嘛！
如果真的能说服那位贵族典范皈依，那到时候自己就真的踏上登神长阶了！
于是，她无视了莫甘娜的眼神示意，开始主动向卡尔亚询问起了怎么离开这里的办法。
“我可以为你准备一尊神像。”卡尔亚笑眯眯地回答道，“将你的意识和力量映射在这尊神像上，后续如何，悉听尊便。”
“没有任何限制？”
“没有。”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卡尔亚和凯尔光速达成了合作协议，看得身边的莫甘娜目瞪口呆，心里直呼“凯尔啊，你可长点心吧”。
这货明显掌握着恶魔的力量，你还和他直接达成契约……
这一刻，莫甘娜甚至感觉自己有点胃疼。
而卡尔亚在说服了凯尔之后，很快就转过头来，看向了莫甘娜。
“你呢，莫甘娜？”他笑眯眯地问道，“是继续留在这，还是和凯尔一样，将意识和力量映射在神像上？”
“我还有的选么？”莫甘娜面露苦笑，“你费尽心思，破坏了我和姐姐之间的默契，然后引诱她和你达成契约……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所以你也同意了，对吧？”卡尔亚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就欢迎飞翼姐妹莅福斯拜罗调查指导！”
……
花了一番功夫，终于七拐八拐地达成了自己的目标，卡尔亚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
实际上，虽然飞翼姐妹才是被囚禁的，但卡尔亚却是更危险的那个——正如之前小世界不能承载亚托克斯太久一样，这里也无法作为飞翼姐妹永远的囚笼。
关押魔腾和伊芙琳已经几乎是卡尔亚的极限了，如果不是拉默傻乎乎地和卡尔亚签订了契约白给，以卡尔亚小世界的“内存”，他其实也拿这只三眼乌鸦没有太好的办法。
飞翼姐妹也是一样。
短时间的封印囚禁不过是权宜之计，需要卡尔亚屏蔽自己对于外界的感知来全力应对，长此以往根本无法支撑。
而由于飞翼姐妹的特殊性，他也不好直接辣手摧花、让拉克丝拿起恰丽喀尔当场干掉她们，所以思来想去，卡尔亚最终通过一番挑拨离间，让这对姐妹之间脆弱的和平被打破，然后引导着凯尔走上了自己想要的道路。
（没错，最稳妥的方式的确是拿起十字刃给飞翼姐妹一个痛快，让正义星座也陨落下来，但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说，卡尔亚都不可能这么做——飞翼姐妹对于符文之地、对于德玛西亚都是有巨大贡献的，她们在平息符文战争、在建立德玛西亚方面立下了不小的功劳，除了半个巨神的身份之外，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在这个巨神已经渐渐放下身段拉拢凡人的时代，卡尔亚怎么可能将可以团结的对象直接干掉呢？）
只要等这两位把意识映射到了神像上，卡尔亚再封印她们的本体，压力就不是很大了。
至于允许凯尔传教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这么说吧，在被人当做无害的神像这一方面，卡尔亚可是有着上千年的丰富经验，他非常清楚如何在利用凯尔的同时，最大程度地避免她的思想流传开来。
说来也是有趣，如果一心传教的是莫甘娜，卡尔亚宁可带着她们远赴恕瑞玛、找个帝国留下的遗址封印起来，也不会做这份交易，毕竟在人间行走千年的莫甘娜很了解凡人，她清楚人们需要什么，哪怕福斯拜罗与众不同，卡尔亚也没有自大到福斯拜罗人都能抵御莫甘娜洗脑的地步。
但凯尔……
说实话，这不是卡尔亚瞧不起人，实在是这位正义天使刚直有余，对人性理解不足。
就算让她传教，只要保持着她单枪匹马的状态，那她就注定说服不了几个人。
绝对的正义，那可不是寻常人可以追求的东西，而这偏偏是凯尔绝对不会让步的地方！
就这样，在合作达成之后，拉克丝花了很长的时间，为飞翼姐妹准备了两尊雕塑——为了承载神力，她使用了菁纯元素来制造这两尊神像，光彩熠熠的神像让凯尔相当满意。
不过，由于菁纯元素难以制造、维持和固化，而且还需要考虑承载神力的问题，飞翼姐妹的神像最终未能做成她们期待的等身雕塑，而是被做成了两个等比例缩小的小型神像，被安置在了专门的神龛之中。
神像和神龛都是卡尔亚亲自设计的，在他的指导下，拉克丝将凯尔和莫甘娜塑造得栩栩如生，配上透明的神龛……
越看越像是手办。
随后，卡尔亚非常珍重地将这两尊“神像”交给了福斯拜罗的光照会领袖凌奶奶。
老太婆在了解到了神像的由来之后，明显吓了一跳，不过终究是见过了大风大浪之人，她随后笑眯眯地接过了神像，并保证“一定会带着飞翼姐妹，好好看一看福斯拜罗”。
对此，凯尔充满了期待，而莫甘娜则是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不对劲。
然后没过多久，她就意识到了这份不对劲来自于哪里。
凯尔向凌奶奶传教，凌奶奶笑眯眯地听着，样子和卡尔亚有至少八分相似，但显然没有放在心上。
而对于这种情况，早有准备的凯尔打算直接用天界的力量，给凌奶奶一点天使的震撼。
可是，当凯尔顶着远程传输的惊人损耗，真切地给予了凌奶奶一份天使的祝福、并期待着她在沐浴到神祇的荣光之后能真切皈依的时候，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老太太，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份足以给凡人洗精伐髓的力量也不过如此而已……
这什么情况？
明明这个老太婆身上没有任何一点力量的痕迹，而且从周围人对她的态度看来，她应该是当地光照会之中，最德高望重之人——这种本身没有力量、骤然得到天界之力的人，不应该满心激动么？
可她为什么看来那么淡定？
“因为我啊，体内曾经流淌着荒野神祇的血脉。”凌奶奶一面搓揉着微微发热的膝盖，一面笑眯眯地回答了凯尔的疑惑，“与我而言，神祇并不遥远……”
“那些原始的野兽怎么能和真正的神祇相比？”凯尔闻言当场就急了，“将二者相提并论，这简直就是渎神……”
莫甘娜的神像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眼见着凌奶奶的表情渐渐变得微妙，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在凯尔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发表更多对于荒野诸神的歧视性语言之前，莫甘娜无奈地打断了她，“走吧，阿凌，带我们出去看看，看看福斯拜罗。”

第五百九十六章 神女应无恙
当卡尔亚向飞翼姐妹介绍凌奶奶的时候，说过她是“福斯拜罗的光照会总负责人”。
虽然对于“总负责人”这个从未在光照会之中出现过的职位有所疑虑，但从字面上理解她应该是这里光照会地位最高的人，所以凯尔毫不掩饰自己对于其他神祇的鄙视。
然后……她就踩雷了。
虽然凌奶奶是光照会的成员，而且还是元老，但同时她也是寒冰血脉——凯尔这一张嘴，算是彻底将她得罪了。
而莫甘娜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迅速转移了话题，在凯尔继续大放厥词之前，将话题引到了“出去看看”上。
莫甘娜已经发现了，卡尔亚似乎非常了解自己和姐姐，但自己却对他、对福斯拜罗几乎没有什么了解，这座城市和自己上次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而凯尔对卡尔亚的了解似乎也非常有限。
这种情况下，想要弄清楚自己的情况、福斯拜罗的情况，莫甘娜觉得还是要多观察、多思考才行。
常年行走在人间的莫甘娜对自己的洞察力很有信心，她相信卡尔亚在福斯拜罗一定有自己的图谋，而如果自己能够揭穿这份图谋，那将从根本上扭转局势。
所以，与其让凯尔继续在这得罪人，还不如让阿凌带着自己和凯尔去转转，去看看福斯拜罗。
对于莫甘娜的要求，最终凌奶奶没有拒绝，只不过她并没有亲自行动，而是叫来了一个小姑娘。
“这是阿桑，如果两位想要出去看看，那她会带你们走走。”她开口介绍道，“我人老了，腿脚不好，就不出门了。”
凯尔不以为意，但莫甘娜总觉得似乎是因为她不愿意再面对自己和姐姐。
就这样，这个叫做阿桑的银发小姑娘接过了神龛，在确定了飞翼姐妹打算去街上看看的时候，她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篮子，将神龛稳稳地放在了篮子里，然后提着篮子走上了大街。
阿桑虽然年纪不大，但却看起来相当老练，她拎着篮子，步伐平稳，虽然听说了篮子里就是飞翼姐妹，但却没有丝毫惊讶。
“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离开了凌奶奶的住处，阿桑笑眯眯地主动开口道，“领主大人和我说过了，不管你们有什么问题，我都会尽量回答的。”
“那就说说，这么冷的天气，为什么福斯拜罗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人吧？”莫甘娜开口道，“我记得福斯拜罗的冬天是有猫冬习俗的吧？”
“因为马上就要开鱼市了，过了这几天，新港人就要去海上冰捕了，到时候福斯拜罗就买不到鱼了。”阿桑笑着解释道，“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大家都出门买鱼，福斯拜罗的街道自然热闹。”
“新港……也就是说福斯拜罗建立了一座港口？”莫甘娜相当惊奇，“而且冰捕是什么？我从未听说过！”
“新港就在西边，一些为躲避战火的人南下来到了福斯拜罗。”阿桑简单地讲述了一下海象之牙的过去，“他们很擅长在冬天海面结冰之后，去冰下捕鱼，过几天他们就会举族出发，去海上进行冰捕，而等他们离开了新港之后，福斯拜罗就买不到海鱼了——所以领主委任了专门的人手，在每年的这个时候举行鱼市。”
听她这么解释，莫甘娜多少有些理解了。
就像是雄都的交易会一样，鱼市显然是一个官方出面组织的大型集市，目的就是给新港清空库存、给福斯拜罗人囤积冬季食用的海鱼。
不过对于拉克丝接受了海象之牙的成员来福斯拜罗定居这一点，莫甘娜倒是没有想到——让弗雷尔卓德人内迁，这可不是一个可以轻易下达的决定！
思及此处，莫甘娜干脆提出了去鱼市看看。
……
鱼市位于福斯拜罗的中心地区，距离中央广场也只有两条街道。
当阿桑带着神龛来到这里的时候，正值交易高峰期，整个鱼市一片人声鼎沸。
新港人一个个扯着嗓子，用带有明显弗雷尔卓德口音的腔调，大声地推荐着自己摊位上的渔获，阿桑拎着神龛一路走去，凯尔和莫甘娜见到了很多种她们从未见过的鱼类。
除了体态比较“正常”的海鱼之外，她们还见到了很多鱿鱼、各种贝类和虾蟹，其中的绝大部分她完全叫不上名。
而这些被随意丢弃在一旁的“奇形怪状的鱼”大多都是赠品——买一条大鲭鱼，就送一条同样长度的鱿鱼、或者一只同样重量的大青蟹。
按照新港人的说法，这些鱿鱼和虾蟹，大多是孩子们垂钓的收获，他们向来是不怎么喜欢吃的，所以就当做赠品搞一搞促销了，对于新港人来说，鱿鱼的墨囊值钱但鱿鱼肉他们向来不怎么喜欢吃、贝类可以生吃所以往往当做零食、虾蟹则是因为脂肪含量太低而且吃起来比较麻烦而一直被嫌弃。
而福斯拜罗人对于这些海鲜的看法也和新港人相当类似，在北境的冬天，脂肪是最宝贵的营养，虽然现在福斯拜罗人大多能吃饱饭了，但他们对于脂肪依旧充满了渴望。
诸如鲭鱼、鲱鱼、鲑鱼等，脂肪含量比较高的鱼类，向来是鱼市上的抢手货；而鳕鱼、金枪鱼这种脂肪含量比较低的鱼，则往往无人问津。
而在鱼市的出入口，莫甘娜还看见了之前自己坐过的那种公共大车——只不过，这些大车看起来并不是给人准备的。
“这些大车是运货的？”
“是的，最远的大车能抵达维罗斯。”阿桑点了点头，“从去年开始，就有别的地方的商人在冬天来鱼市进货了。”
神龛之中，迷你的莫甘娜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维罗斯的话，现在河水应该还没有结冰吧？”莫甘娜回忆着维罗斯的气候，“我看这里的海鱼都是死的……那送到维罗斯不是坏了？”
“坏？坏不了的！”阿桑闻言，有些骄傲地抬起了头，“别看这些鱼在鱼市不贵，但送到维罗斯的价格可相当惊人，这些钱都花在了运输上！”
“难道福斯拜罗挖了一个巨型的冰窖？”看见了一大箱冰块被倒入了一架大车的车厢里，莫甘娜若有所思，“那也太奢侈了吧？”
“……怎么可能用冰窖那种落后的手段。”阿桑嗤笑了一声，“臻冰，你听说过么？”
“臻冰？”
“菁纯之冰、永不融化之冰。”阿桑解释道，“只要手指大小的一块臻冰，就能在三天内让一池水变成冰。”
“等等，你说的是弗雷尔卓德人的那个臻冰？”神像夸张地瞪大了眼睛，“你们用它来制冰？”
“之前也试过让御法者亲自来，但那样太浪费魔力了。”阿桑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后来就改用臻冰了——先用臻冰制冰，然后再用冰块保存鱼肉。”
“……”
听阿桑这么说，凯尔只觉得“福斯拜罗的凡人真会玩”，但莫甘娜却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用臻冰制造冰块，用来保存海鱼，真是个好办法。”莫甘娜喃喃道，“不过，你说之前御法者亲自来，是什么意思？”
“亲自制冰。”阿桑也不隐瞒，“之前御法者曾经试过自己制冰保存海鱼用以远距离运输的，后来发现这才是真的太奢侈了——所以，除了针对部分客户会有御法者专门随车保持冰鲜，后来的冰块都用臻冰制造了。”
“所以，御法者会用魔法来给鱼保鲜？”莫甘娜终于抓住了最关键的问题，“将魔法用在这种地方？”
“还有很多地方。”阿桑耸了耸肩，“比如种植香红苏、培养榛茸、疏通运河、挖掘人工湖……”
对于阿桑的说法，凯尔没有任何反应，但莫甘娜却若有所思。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什么御法者还要染指暗影界？”仿佛不经意间，莫甘娜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魔法已经很危险了。”
“不靠暗影界，就没有培养榛茸的腐殖土。”阿桑摇了摇头，“而且，魔法并不危险，不受控制的魔法才危险。”
“但凡人手中的魔法，注定会失控。”这一次，凯尔终于主动开口了，“至于暗影界的问题，你恐怕是被骗了……御法者在暗影界进行了危险的仪式魔法，那看起来可不像是种东西的样子。”
“你们去过暗影界？”阿桑终于露出了几分惊讶的模样，“见到了堆肥处？”
“堆肥处？”x2
“就是培养腐殖土的地方。”阿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里恐怕有不少的误会……”
对于阿桑的说辞，莫甘娜不置可否，但凯尔却完全不相信。
“如果真的有误会，那就再去一趟。”凯尔直接道，“小姑娘，你恐怕也被骗了！”
“去暗影界需要申请，直接去不太方便……”
“这就是了。”凯尔用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语气道，“消失的恶魔和邪恶的仪式，这里果然有问题！”
“但腐殖土不是绝密。”阿桑无视了凯尔的自言自语，“走吧，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腐殖土，看看它是不是你说的邪恶仪式的产物。”
就这样，阿桑拎着篮子离开了鱼市，直接转道返回了御法者的御法者办事处。
在经过登记之后，阿桑用一份有拉克丝签名的特许同行证明，进入了被严密保管的腐殖土仓库。
期间，莫甘娜和凯尔进行了一番低声的交流——之前莫甘娜留下的标记，就在这里！
推开大门，一股让人作呕的臭味逸散而出，阿桑死死地捂住了鼻子，双眼几乎都要翻白了。
仓库之内，大量的腐殖土一层一层地铺在架子上，正在慢慢阴干，而在这些腐殖土之间，莫甘娜终于发现了自己之前留下的标记。
确认了标记的确是自己留下的那个，飞翼姐妹终于有点傻眼了。
这……这似乎和想象之中的情况不一样啊！
难道说，之前真的误会了福斯拜罗的御法者，他们只是一群在试图利用魔法的人而已，不是什么野心家？
目前看来，情况的确是这样，但无论凯尔还是莫甘娜，心下却都有些无法接受。
这种情况下，莫甘娜沉吟了片刻，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能带我去种榛茸的地方看看吗？”
“可以，可以。”憋气快要憋不住的阿桑连连点头，“快走，快走！”
随后，阿桑带着飞翼姐妹的神像，在办事员的帮助下，走访了好几家种植了榛茸的福斯拜罗家庭，凯尔和莫甘娜惊愕地发现，原来这种“仪式魔法的产物”，居然真是是用来种蘑菇的！
而且这些蘑菇还卖的很贵，晒干之后价比黄金！
看着黑漆漆的石质保温室内一排一排榛茸，飞翼姐妹终于陷入了沉默。
……
“她们真的会对福斯拜罗有所改观么？”在阿桑带着飞翼姐妹的神像四处转悠的时候，拉克丝有些好奇地向卡尔亚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按照之前娑娜提供的消息，飞翼姐妹可是非常骄傲的……她们恐怕不会接受福斯拜罗的改变。”
“我也没有指望着让阿桑带着她们转转，就让她们相信福斯拜罗和她们过去见到的一切城市都不一样。”卡尔亚闻言，呵呵一笑道，“但不管怎么说，这样能让她们稍微安静一些，而且，随着福斯拜罗越来越好，我相信她们迟早会明白福斯拜罗代表着什么。”
“你很有信心？”拉克丝眨了眨眼睛，“可是之前你还和我说，飞翼姐妹最固执了。”
“固执的是凯尔，而莫甘娜似乎和她不太一样。”说到了这个话题，卡尔亚的语气里有了几分惊喜的意味，“本来我只是想着把她们忽悠着去做神像，没想到莫甘娜在人间行走这么多年，竟然也有了不少觉悟……之前我还以为她能帮忙按下天使降临事件是因为姐妹之间的积怨，但现在看来，这或许是因为她选择了人性的一段。”
“你是说，她会选择和凡人站在一起？”拉克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可是见过星灵嘴脸的，“这……难以置信！”
“难以置信，但却很有可能。”卡尔亚相当愉悦，“巨神想要通过凯尔的登神长阶，让凡人再献上自己的虔诚，但我们也可以通过莫甘娜，去给巨神送去一点惊喜嘛！”
“你是不是又有了什么计划？”
“计划谈不上，我只是想起了两句诗。”
“诗？”
“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

第五百九十七章 北境并网
对于卡尔亚、拉克丝，对于福斯拜罗来说，飞翼姐妹的到来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哪怕借助着这个插曲，卡尔亚开始了针对巨神峰的布局，但至少现在，福斯拜罗的工作重点还是接下来的并网工程。
经过前几年的修建，如今福斯拜罗运河已经完成了主体工程，距离彻底完工只差部分堤坝修筑，以及沟通湄澜河和人工湖两处关键工程了。
只要这两部分工程顺利完工，一条从龙脊山脉下人工湖发源的运河，就将蜿蜒南下，经福斯拜罗和新福城，于维罗斯北部与银粼河一起，共同汇入湄澜河。
而到了那时候，整个德玛西亚北部的水网将完全连通，福斯拜罗、密银城、维罗斯、里索斯、忒穆拉、布尔萨里等北境城市，将通过水网被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届时大宗商品在北境水网的范围内虽不至于朝发夕至，但成本依旧大幅度降低、速度也大幅度提高。
此外，在水网即将并网的时候，福斯拜罗的造船厂也正式开始了试运行——这座小型的造船厂位于人工湖旁边，福斯拜罗到人工湖的公共大车主要就是给在这里工作的船匠通勤的。
这些船匠少部分是老手，他们是之前伊诺在经过比尔吉沃特的时候，高价雇佣回来的，这些老海狗也许是厌倦了海上漂泊的日子，也许是为了躲避仇家，最终选择带着自己的家当来到福斯拜罗，在这里造船；而剩下的大部分新手，则是福斯拜罗这边再通过办事员招聘的一批学徒工，他们有的是发现打猎无法养家糊口的猎人，有的是今年刚刚毕业未能成为办事员或者北境行者的应届生，虽然他们完全不懂造船，但至少有一把子力气。
通过这种老带新的模式，一个简单的船厂框架搭建了起来，御法者帮着他们在湖边建了一座小型厂房，去年大半年的时间里，那些菜鸟们就在这座小厂房里天天锯木头、钉钉子，熟悉着船只的建造。
时至今日，这座小船厂还造不了海船，但制造用于在河流上进行小规模运输的货船，却已经不成问题了。
更重要的是，和德玛西亚北境其他尚处于家庭作坊式的船厂相比，这座船厂已经初步展现出了规模化的一面，哪怕大部分的成员都是不折不扣的菜鸟，但三百人的厂子如果调度有序、马力全开，那三五天造好一艘百呎货船却也没有任何问题——而这已经足以碾压别的所有船厂了。
可以预见的，如果后来人们意识到北境贸易的利润、大量商人涌入北境，这座船厂将会迎来源源不断的订单。
充足的人手，加上北边龙脊山脉上充足的木材，这座小小的船厂很快就会给德玛西亚带来一点福斯拜罗的震撼！
……
正所谓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四年的时间里，拉克丝和福斯拜罗几乎完全消失在了德玛西亚人的视野之中，唯一可以为人传颂的密银城战役，也因为王室刻意的低调而并未被大众所熟知。
在雄都的大部分贵族看来，拉克珊娜这位贵族典范，此时正在福斯拜罗履行着自己为王国守卫边疆的责任，已经远离了政治的中心；而少部分封地和拉克丝接壤的贵族则是稍微察觉到了一些福斯拜罗的变化，不过对于这种变化，他们的认知并不够清晰。
就像是维罗斯的领主马古&#183;兹卡。
在他看来，拉克珊娜是一位很懂得经营的人，也是个很有风度的贵族女士，自从她接管了福斯拜罗之后，维罗斯的乳制品销售量大涨。
早早得到了暗示的马古果断向乳品加税——于是，在三年之后，乳品税让马古为自己修起了一座全新的庄园。
作为一个很少去雄都交际的“乡下贵族”，马古对于拉克珊娜贵族典范的一面并不熟悉，但这并不妨碍在他看来，拉克珊娜是个不错的邻居。
虽然在维罗斯，也有不少人讨厌拉克珊娜，甚至向马古说她的坏话（就比如维罗斯的几个矿业商人），但马古完全没有搭理这些白痴。
你们是什么身份，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为了增加领地内的收入，马古过去也会在宴会的时候邀请这些商人、并接受他们的敬酒，或者同他们的女儿或侄女跳一支舞，但那只是为了让税务官收税的时候方便一点——就跟喂猪的时候顺便给猪后颈抓抓痒一样。
归根结底，那些商人也不过是和猪圈里的猪一样。
偏偏这些心里没点逼数的泥腿子，居然还觍着张大脸找自己哭诉，说什么福斯拜罗人抢了他们的生意？！
每次想起这件事马古就生气，被抢了生意，你们特么不会自己抢回来么？
找我有个屁用？
这还不算，你们这些白痴，还非要在宴会上找我，让我当众出丑……
你们平时给我缴的那点税，比得上拉克珊娜阁下来了之后，福斯拜罗给我带来的新收入么？
爬！
于是，习惯了“避税”的维罗斯矿业商人，就这样被福斯拜罗矿业协会完全击垮、吞并。
维罗斯的矿业商人们，终于也尝到了福斯拜罗人过去“顶上没人”的痛苦，为了乳品的高额税收，以及粮食贸易订单，马古直接同拉克珊娜交易，卖掉了这些平时就不怎么喜欢照章纳税的混蛋。
而马古的经历，就是北境不少地方和福斯拜罗关系的缩影——当拉克珊娜成为了福斯拜罗领主之后，她在发展着福斯拜罗经济的同时，也分出了一定的利润，通过贵族交际的方式，分润给了这些北境封地，在整个北境范围内，拉克珊娜伯爵的声誉可以说是相当不错。
福斯拜罗需要大量购买粮食、乳制品、肉制品，并用较低的价格向邻居们出售山货、水产，虽然这个过程之中福斯拜罗有时候也会在矿业之类的产业上有所动作，并接纳一些因为天灾或者两茬税而不太好谋生的平民，但对于北境的领主们来说，拉克珊娜来到了福斯拜罗之后，他们的生活还是好了不少。
平时只能便宜卖给王室的粮食，如今有了一个更加慷慨的买家；各地特产的乳肉制品为领主带来了更多的专项税收；挫败了弗雷尔卓德人的进攻意味着北境更加安稳……
如此情况下，大家自然乐于和福斯拜罗搞好关系。
甚至在福斯拜罗说要“扩展时令河的河道，修建一条运河”的时候，不少领主还主动给予了“福斯拜罗的商船不收过路费”的优惠。
哪怕密银城的大部分冕卫旁支都对拉克丝的感官极差，北境其他领主在听说了之后，也往往只会付之一笑，并将其视作宗家和旁支之间的矛盾。
这还不算，在卡尔亚的筹划下，“和旁支的关系不好”甚至成为了拉克丝的优势。
就像是封地在忒穆拉的尼杜家族，就因为宗家势弱、旁支强势，还和拉克丝展开了一点专项的合作，通过和福斯拜罗的贸易卖掉了自家的部分纺织产业，换来了大笔粮食订单和大量现金。
在得到了消息之后，尼杜家族旁支的总管在家族的会议上老泪纵横。
“忒穆拉的粮食产量不高，农民只能种植耐寒的大麦和燕麦，而且只能一年一收！”面对宗家族长，老头子再不复曾经的咄咄逼人，“纺织才是我们的立身之本，不管是福斯拜罗的毛还是维罗斯的绒、里索斯的棉，都要让我们纺织！织工才是忒穆拉的财富之源！”
“不，那不属于尼杜家族，而是属于你的小家。”对于他的声泪俱下，尼杜家的族长只想冷笑，“亲爱的叔叔，我才是忒穆拉的领主，我只有权力收田税和佃租，这是你说过的。”
“如果您真的需要的话。”老人的面容灰败无比，此时家里房子让熊孩子点着了一般，被彻底抽干了力气，“那完全可以对织工收以织造税，而不是将他们都拱手送给福斯拜罗人……”
“我可没有将他们送给福斯拜罗人。”年轻的族长微微翘起了嘴角，“我只是在拉克珊娜女士给予了忒穆拉大额粮食订单之后，友好地同他们分享了忒穆拉的纺织技术，这是贵族宗家之间的友谊和交际。”
过去一直被旁支老人指手画脚的尼杜族长此时无比快意——他作为忒穆拉的领主，虽然理论上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但由于忒穆拉地处北境、气候寒冷，一年到头，田税也收不上来几个。
而这些旁支的混蛋，他们趁着自己和父母之前去雄都的时候，以治安官或者税务官的身份，在忒穆拉搞纺织业，结果他们倒是富足了，反倒是自己这位宗家领袖只能住在漏雨的城堡里……
之前和他们说收织造税，结果一个两个都说收不上来，没法收，还拿出之前两茬税引起的麻烦来吓唬自己！
现在主动说要收织造税？
晚了！
拉克珊娜伯爵真不愧是贵族典范，她向自己传授的对付旁支的技巧，真是相当有用！
其中最核心的“强本弱枝”，在领会了其中奥秘之后，尼杜族长直接卖掉了自己领地的纺织技术，换来了福斯拜罗的大额粮食订单和现金。
客观的说，这一笔生意放在福斯拜罗和忒穆拉之间，多少有点亏。
但对于尼杜家族的族长来说，这笔生意却是大赚特赚！
纺织是赚钱，但其中没有一分钱落在自己的口袋里，但粮食订单和现金，那可是实打实的！
忒穆拉的经历，则代表了拉克丝和福斯拜罗的另一种手段——如果北境的某个封地内部有矛盾，那她就会以“友善的邻居”身份介入，并选择一方给予“友善的帮助”。
至于帮助的结果，往往是受助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而福斯拜罗则是接收了一份新的产业基础。
现如今，福斯拜罗除了渔业、养殖业、香料种植业、矿业、毛皮加工业和造船业之外，对于纺织业、造纸业、陶瓷产业、盐业等领域，也有了一定的涉足能力。
在这些产业上，福斯拜罗目前大多还处于“只有技术储备”或者“只有少量从业者”的水平，但并不妨碍它们作为一颗颗宝贵的种子，于适当的时候生根发芽，长成一棵棵参天大树，里木成林。
而现在，虽然福斯拜罗还没有能力在所有领域都成为主导者，但这并不妨碍由办事员所牵头组建的各行业协会，从私人的渠道，尝试着联系北境各行业的主要从业者，尝试着建立起一套行业标准。
山珍、香料等奢侈品的品质定级、毛呢棉麻的规格统一、陶瓷种类的详细划分、食盐和粮食的等级制度……
大家都是北境人，为了防止市场上这些北境产出的商品出现质量问题、坏了北境商品的口碑，咱们坐在一起商量个标准，直接建立一个垄断联盟，岂不美哉？
大家一起搞一个标准出来，直接把北境搞成一个牌子，岂不是很棒？
为了说服他们，福斯拜罗的各行业协会还无一例外地举出了福斯拜罗毛皮这一例子。
过去的三年里，福斯拜罗的毛皮几乎彻底垄断了北境的毛皮产业，现在整个德玛西亚买毛皮，都会问一句“是不是福斯拜罗货”，这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福斯拜罗的毛皮有着明确的等级划分。
这种统一标准的毛皮制造让福斯拜罗的毛皮成为一个事实上的品牌，结合着它低廉的价格，一举打垮了其他地方的毛皮产业。
对于福斯拜罗行业协会所提出的这种说法，其他各地的大商人闻言无不眼前一亮——像是山珍、香料产业这种独一份的生意倒是还好，但像是陶瓷、棉布、食盐、粮食等未构成事实垄断的产业商人，都很快意识到了其中的巨大利润空间。
要是真的能把北境做成一个品牌，那自己的货就能和福斯拜罗的毛皮一样，卖的更好、卖的更贵！
制定行业标准这种事情，对于处于行业领导地位的大商人来说，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就这样，福斯拜罗的各位行业协会代表非常顺利地参与到了各行业的标准制定中，哪怕不是领导者，也是参与者。
于是，这个冬天，在御法者施工队在河床挥汗如雨，努力地进行着北境水网并网施工之时，办事员和各行业代表，也在拉克丝的授意下，开始了一场与众不同的并网。
水网并网能让北境的航运水路连接在一起，降低运输成本，从物理上让北境连接得更加紧密。
而各行业标准的并网，则是会让北境各行业之间的联系越发紧密，连带着各行业之人对于“北境人”这一身份越发认同，为北境一体化打下一份基础。
在北境各位领主的眼里，拉克珊娜伯爵开朗热情，总是彬彬有礼。
但他们并未意识到，这位贵族典范在自己热情开朗、彬彬有礼的外表之下，潜藏着一颗强而有力的燎原之心！
福斯拜罗历五年春，随着人工湖开闸放水，北境水网并网完成。
同年夏，北境包括纺织业、盐业、毛皮业、矿业、陶瓷业在内的主要产业，通过行业协会内部谈判，产业网并网完成。
花了整整四年时间，拉克丝挥动着御法者和办事员这两柄桩锤，为北境统一这座大厦，深深地钉下了两根坚实的组合桩。

第五百九十八章 文明的底色
相较于过去几年的纷争不断，福斯拜罗历的第五年，整个符文之地非常难得地和平了一年。
托比西亚战役的结束，和之前的普雷希典战役一样，很大程度上改变了符文之地的国际局势走向。
最直接的一点就是，好战的诺克萨斯人在托比西亚战役失败之后，终于彻底老实了下来。
整整一年，诺克萨斯人都在收缩势力、舔舐自己的伤口，虽然据说在不朽堡垒内部曾经发生过好几次小规模的政变，但最终德莱厄斯还是非常神奇地站稳了脚跟——很难想象，这个出身自贝西利科的大老粗，居然有一天能够成为诺克萨斯真正的大统领。
而诺克萨斯的主动收缩势力让瓦罗兰大陆的公国和城邦都松了口气，他们迅速倒向了德玛西亚，开始适应嘉文四世所提出的瓦罗兰新秩序。
不过，和之前两极争霸时的慷慨不同，因为扩军而导致手头紧张的嘉文四世降低了对于盟友的补贴，虽然他们还能从德玛西亚买来粮食，但大宗粮食的价格却明显上涨。
如果诺克萨斯人依旧强势，不少墙头草在这个时候都会产生不一样的心思，但在托比西亚战役结束、诺克萨斯人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时候，就算德玛西亚的出口粮食涨价，这些公国和城邦也只能捏着鼻子说一句“涨得好”，然后眼角带泪地喜迎粮价上涨。
此外，由于诺克萨斯人的全面收缩，恕瑞玛北岸，之前曾经扯起诺克萨斯旗帜的城邦，现在已经全数拨乱反正——就算是受诺克萨斯影响最深的卑尔居恩和泰利什尼，都再次宣称自己是恕瑞玛正朔。
而让他们扯下诺克萨斯旗帜的原因，除了托比西亚战役暴露了这个帝国的虚弱之外，还有一点就是现在相较于诺克萨斯宣称，恕瑞玛宣称似乎更有得赚。
实际上，在拉克丝抵达福斯拜罗之后的这几年，似乎是因为亲王翎羽的刺激，之前一直沉寂的恕瑞玛大陆，居然奇迹般地焕发出了几分生机。
说来也是有趣，在瓦祖安重建、拿出亲王翎羽之前，“恕瑞玛正统”这杆大旗似乎早就对恕瑞玛人失去了吸引力，北岸的城邦投靠诺克萨斯，南岸的城邦自立，恕瑞玛河沿岸更是遍地是大王，整个恕瑞玛似乎已经彻底分裂、碎成了一地的渣滓。
可是，当瓦祖安拿出了亲王翎羽、以恕瑞玛正统之名，迅速打开了各城邦的贸易壁垒、将自己的贸易生意彻底铺开之后，人们这才发现，原来哪怕帝国已经崩溃了千载，但恕瑞玛人的心里，却依旧念着那个古老而辉煌的国度。
哪怕瓦祖安的海克斯科技博览会有些离经叛道，但从恕瑞玛各地赶来的朝圣者，却依旧挤满了全城旅馆。
哪怕各城邦之间高筑贸易壁垒已经是常态，但手持翎羽的使者所到之处，当地的商人也愿意坐下来谈谈。
恕瑞玛帝国已经崩溃了，这份崩溃来自于外部压力、来自于高层不可调和的矛盾。
但这个古老帝国却还是在恕瑞玛人的骨子里，镌刻进了一份对于统一、对于辉煌的渴望。
曾经由亲王编写的童话和小说，就算改变了载体、变迁了文字，却依旧会以睡前故事的形式出现在了孩子们的床头。
曾经被帝国培养的动物和植物，就算没有了国营农场、养殖场，却依旧是无数恕瑞玛人用以谋生所需的家畜和作物。
恕瑞玛帝国有很多曾经，是现在恕瑞玛人无法理解的，他们无法理解恕瑞玛大学的伟大，无法理解飞升者的强势，无法理解当初的恕瑞玛人有多么骄傲。
但至少他们在给磐羊添草料、给板羊挤奶、给斯卡拉什修整蹄甲、从沙地里刨沙薯、在织机前编织油丝和苎麻的时候，偶尔也会想起那个帝国，并想一想“如果自己能生活在那个时候该多好”。
可惜，现实总是残酷的。
帝国的崩溃给恕瑞玛人带来了沉重的苦难，在符文战争之后，随着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的迅速崛起，古老的恕瑞玛仿佛完全落后于了这个时代。
恕瑞玛人似乎完全失去了他们曾经的荣光，甚至会依托在诺克萨斯的旗帜下以求庇护。
可是，当亲王的翎羽再次出现、瓦祖安宣称自己驱逐了诺克萨斯人的影响、再次奔向了恕瑞玛荣光之时，这个古老的国度，却又仿佛再一次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而希望的力量，就如同萌发的种子一样，看起来娇弱无比，但实际上却足以开碑裂石！
从这个角度上说，塔里克的感觉没错，这片古老的土地的确蕴含着超乎想象的强大力量！
……
当恕瑞玛逐渐苏醒，并一点点地开始展现这份强大力量的时候，做出了这条判断的塔里克，也终于带着一支专业的“考察团”，从卡拉曼达登陆，抵达了恕瑞玛，并为德玛西亚未来可能的恕瑞玛贸易，展开关键性的前期考察。
为了能尽可能地收集恕瑞玛的信息，嘉文四世给塔里克安排了不少专业的副手，在这支考察团里，除了担任护卫的无畏先锋精锐之外，还有精通账目的专业管家、艺术家协会的杰出代表、经验丰富的军官、光照会的民情主教……
虽然嘉文四世还不至于产生“符文之地全球化”这种超前的想法，但在经历了登峰之旅后，他的视野已经开阔了很多。
如今已然搞定了诺克萨斯人，接下来只要打通恕瑞玛人的门路、通过恕瑞玛贸易扩充王室的金库，那德玛西亚内部的改革阻力就会被降到最低——从父王的经历中，嘉文四世已经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所求越多，则需要妥协之处也就越多，而妥协，就是无法集权的重要原因。
在内部对贵族们的压制已经接近极限的时候，自己如果还想进行下一步的行动，就必须从外面寻找可以利用的势力，恕瑞玛看起来就很有潜力。
就这样，在北境的水网并网之时，塔里克来到了卡拉曼达。
下定决心搞清“恕瑞玛力量之源”的塔里克专门准备了笔记本，打算以日记的形式，详细地记录自己在恕瑞玛的所见所闻，并加以整理，从而找到关键之处——实际上，早在坐船前往卡拉曼达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写起了自己的日记。
海上的生活枯燥而无聊，但这并不妨碍塔里克从这份枯燥而无聊的经历之中，发现值得记录的东西，就比如说关于海盗的问题，他就留下了两条有用的记录：要么德玛西亚组建一支海军维护航道，要么德玛西亚和比尔吉沃特打好关系，这座曾经臭名昭著的海盗之城，最近似乎在谋求转型。
作为恕瑞玛之旅的第一站，卡拉曼达更是塔里克记录的重点，这里很有可能作为恕瑞玛贸易的第一站，所以无论是风土人情、特产资源、物价水平，还是领主背景、权力划分、军事势力，这些都需要塔里克进行记录和总结，以便后续用以分析。
为了了解这些，塔里克只是简单休息了一天，就带着笔记本走进了卡拉曼达的市场，同人交谈、记录所得。
然后，在考察的第一天，塔里克就非常清晰地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塔里克自己——或者说是德玛西亚人——并不怎么受卡拉曼达人的欢迎。
虽然这里的商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始终礼貌而热情，但塔里克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双方之间那难以言喻的隔阂。
这种常人察觉不到、塔里克却无法忽视的隔阂，仿佛时刻提醒着他，自己和这些卡拉曼达人不是同一种人。
毫无疑问的，这是非常奇怪的事情。
尤其是当塔里克看见之前一个和自己礼貌以对的商贩，转头就同另一个瓦祖安人言谈甚欢的时候，这种感觉更是无比清晰。
这是什么情况？
明明那个瓦祖安人的恕瑞玛语说得还不如自己呢！
为什么感觉自己和那些恕瑞玛人说不到一起去、反而是他们能聊得这么开心？
如此微妙的情况，让塔里克慢慢地意识到了不对劲，随着后续又实验了几天、确认了这不是错觉之后，塔里克终于确定，哪怕自己已经学会了恕瑞玛语，自己依旧和一个恕瑞玛人差了很多很多。
产生了这种想法之后，塔里克开始逐渐少说话、多聆听，想要从中找到关键。
然后，就在塔里克似乎隐隐约约发现了什么，但暂时还无法总结出来时候，作为随队“经济专家”的管家，在摸清了卡拉曼达的交易模式之后给出的结论，让塔里克终于恍然大悟。
卡拉曼达人的思维方式，和德玛西亚人就完全不同！
在德玛西亚，商人就是商人，商人的交易只要纳税，那无论买卖什么，都是商人自己的事情，只有极少数的特殊产品（比如禁魔石）需要由官方管控，别的几乎算是百无禁忌。
然而，在卡拉曼达，在这里，市场仲裁员却非常显眼。
每一份交易的合约，都需要由仲裁员来盖章印花，并缴纳一笔印花税，而和德玛西亚的交易税不同，卡拉曼达市场仲裁员除了盖章之外，也会审查合约本身——从交易物品到金额、再到违约条款，他们都要过目。
而一旦合约签订，违约者将会直接由仲裁员来进行惩戒，个人违约除了要按照合约赔偿之外，还会被要求罚款，不缴纳就禁止进入卡拉曼达，而大规模交易则是要提前缴纳保证金，不缴纳保证金的不允许在卡拉曼达进行大宗商品贸易。
这也直接导致了卡拉曼达的市场内，有着大量的仲裁员，按照那个专业管家的说法，卡拉曼达市场内的仲裁员数量，简直要比一座德玛西亚小城内的税务官还多！
听到这的塔里克想了想，尝试着将自己放在平民或者小商人的角度上看待问题，然后很快就意识到了卡拉曼达和德玛西亚最大的不同之处。
于是，在当天的日记里，他写下了这样几段文字。
“卡拉曼达是一座奇特的城市，在这里，官方人员的数量简直远超想象。”
“卡拉曼达的领主似乎什么都要管一管——不仅是收税、募兵这种正常领主该管的事情，而是一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就连靴子的大小都要按照他的要求来。”
“我不知道这种事无巨细的管理到底是出于惊人的控制欲，还是单纯地出于自愿，只是让我有些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卡拉曼达人能容忍他们的如此惹人厌烦的领主，甚至在说起她的时候，语气里带有明显的崇敬。”
“没错，是【她】，卡拉曼达的领主（按照当地的叫法应该是寇拉赞恩，直接翻译的话是……港务总督？）是一位女性，而且似乎恕瑞玛对于女性在政治领域有一种格外的信任，不少人甚至将她视为【整个城市的母亲】。”
“在这个问题上，卡拉曼达人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领主就应该像是母亲一样的，或者说比母亲更加事无巨细地控制整个城市，我实在是有些无法想象这些卡拉曼达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至少我对于和他们聊不到一起去这一点有了一点清晰的认知。”
“卡拉曼达和德玛西亚不一样，这里的领主对于每一个人都有不小的影响力，我很难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每一个恕瑞玛城市都这样，那想要在恕瑞玛进行贸易，那搞定和当地领主的关系，要比以往还重要……”
也许是因为那段作为星灵的经历，塔里克的观察能力出人意料的出色。
仅仅在卡拉曼达花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恕瑞玛和德玛西亚之间、文明底色层面上，那无比惊人的色差。
和德玛西亚这个由逃难者构成的联盟式王国不同，由一个小部落一点一点发展壮大的恕瑞玛，对于基层有着惊人的控制力——哪怕恕瑞玛分裂、哪怕恕瑞玛完蛋，这份权力也没有消散，而是被各地的领主死死地抓在了手里。
在德玛西亚，领主想要管理封地，往往只能依靠着旁支亲族，或者少数的亲近管家，没有这份人脉的新晋贵族，往往就只能找包税商人管理封地。
但在恕瑞玛，虽然卡尔亚辛苦建成的大学已经淹没在黄沙之中，但他首先提出并规范的考试，却作为一条重要的人才选拔渠道，世代流传了下来。

第五百九十九章 来自于均衡教派的预言
在塔里克这个正经人为了德玛西亚未来的恕瑞玛贸易而写着日记的时候，在福斯拜罗，另一个日记专业户伊诺，则是在离乡数载之后，返回了福斯拜罗。
和出发的时候相比，在外漂泊了三年的伊诺明显成熟了很多。
而除了成熟之外，伊诺最大的变化，就是第一眼看上去，完全无法被忽视的锋锐感——如果说曾经的伊诺是一座大部分都藏在水下的冰山，冷面以对只是给人以距离感，那现在这座冰山就成功登陆，成为了无垠的冰川。
从遵循拉克丝的意志到需要自己拿主意，这份改变让因为做惯了秘书和助手的伊诺，彻底地失掉了那份本来就不多的亲和力，现在的她神采飞扬、言辞犀利，带人并不冷漠，但却让人见之心下凛然，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来说，现在的伊诺已经越来越像是一个弗雷尔卓德部族的战母了！
见到了伊诺如今的模样，拉克丝一方面为她感到高兴，另一方面也相当心疼，在拉克丝的眼里，伊诺是被威胁后那个害怕得想要承担所有责任的染魔者、是离家之后担心自己父母和兄长在床上抱着自己默默流泪的小姑娘、是在瓦祖安的时候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秘书长，哪怕她大多数的时候都只是板着脸，但那不过是她不怎么擅长和人相处的保护色。
而现在的伊诺，虽然依旧面如寒冰，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之间，却总是让拉克丝看见了几分卡尔亚的风采……
我亲爱的老师啊，你看看你把伊诺教成了什么模样！
伊诺归来之后，福斯拜罗为她准备了一个规模不大，但极其隆重的欢迎仪式，之前已经跟随着艾欧尼亚考察团一起回来的那些人也收到了邀请，全体出行人员齐聚一堂，共同纪念此次行动的圆满成功。
欢迎仪式之后的晚宴上，娑娜难得地亲自登台演出，直接将宴会的气氛推到了最高潮，出使者分享着形形色色的见闻；留守者讲述着福斯拜罗的变化，最后甚至有人冲上了阳台，放起了魔法烟花！
是夜，福斯拜罗的夜空被各色魔法映照得色彩缤纷，市民们虽然不知道这是为啥，但依旧选择抬起头，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魔法烟花。
在办事员们的怂恿下，战斗法师团各序列的代表面较着劲地攀比着魔法烟花的花样和颜色，而北境行者们则是在一旁拍手叫好，仿佛公平的裁判一般，裁定着哪一序列的烟花最漂亮……
结果就是，当宴会散去之后，办事员们吃撑了肚子、御法者放烟花放到法力枯竭、北境行者们则是把手拍得又红又肿，多亏了明天是休息日，否则恐怕要有不少人被迫请病假。
终于，当所有人满意而归之后，拉克丝这才有机会拉着伊诺的手，向她详细问起了这一路的经历和收获，最重要的是，询问她为什么提前回归。
没错，伊诺是提前回来的，按照她之前和拉克丝的通信，她应该在明年的这个时候才回来，但就在不久之前，她专门传递了消息，说自己要提前回来，而且还放弃了专门的船只，选择搭乘商船，匆忙而归——这里面肯定有原因。
“事情比较复杂。”说到了这个问题，伊诺的表情终于严肃了下来，“主要是我在艾欧尼亚和均衡教派有所接触，然后从他们那边得到了一些……听起来很扯，但却让人不得不担忧的预言。”
“预言？”拉克丝目瞪口呆，“你也会相信这种东西吗？”
“这是均衡教派的说法。”伊诺耸了耸肩，“他们说这是预言，是命运的指引，但在我看来，这应该是通过逻辑推理得到的结论，那个叫暮光之眼的家伙虽然神神秘秘的不说人话，但他所说的【世界的意志正在苏醒】却让我实在是有些担心。”
“世界的意志正在苏醒，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说辞。”对于这种具有均衡教派特色的谜语人言论，拉克丝初听之时，也忍不住和伊诺一样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借指吗？”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说到了这个话题的伊诺，表情彻底严肃了下来，“很有可能是……世界符文。”
……
让我们稍微将时间倒回一段时间，回到伊诺在艾欧尼亚游历的时候。
对于伊诺来说，艾欧尼亚是一片很难形容的奇妙之地——越是了解，她就越是惊叹于艾欧尼亚土地的丰饶，也越是感慨于艾欧尼亚人的烂泥扶不上墙。
诺克萨斯人先是在普雷希典大败、又刚刚在托比西亚吃了苦头，现在已经都成瘦死的骆驼了，这种节骨眼上，艾欧尼亚人依旧没有要完全收复失地的意思，放任着没有任何后援的诺克萨斯小股军队占据着斐洛岛……
真是没救了！
而由于伊诺来到艾欧尼亚是靠着影流的途径、影流又脱离自均衡教派，所以当伊诺收到了均衡教派的邀请函，请她去谈谈的时候，她直接就丢掉了那玩意。
去拜访均衡教派？
去个屁！
和这些虫豸有什么好聊的？
然而，就在伊诺丢掉了邀请函之后的第五天晚上，就在她逛完了翁库沃的著名夜市、回到了旅馆准备休息的时候，旅馆套间却传来了惊人的魔力波动。
伊诺当即提高了警惕，然后她就看见空间出现了一道裂隙，一个蒙面之人走出了裂隙，来到了她的面前。
“伊诺小姐，不必紧张。”对方微微点头施礼，声音低沉如大地，“命运指引我们相遇。”
“原来艾欧尼亚人的命运，就是在夜晚不告而入一位陌生异性的房间。”伊诺一面调动着魔力，一面毫不留情地讥讽道，“这可真是了不起的命运，让人大开眼界。”
“我们虽然并未见面，但并非素不相识。”没想到，对于伊诺不加留情的讽刺，对方却非常平静地给予了正面的回应，“而且，我曾经早早发出了邀请，可惜伊诺小姐并未赴约。”
听对方这么说，伊诺终于有了几分了然，她微微挑起了银色的眉梢，一双湛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
有艾欧尼亚特色的分体式武道服，在领口和脚踝处都进行了收紧，不妨碍行动和战斗。
某种不知名金属制造的腰带和护手、一张无喜无悲的面具，这个人看起来和伊诺之间见过的劫颇有几分相似。
“所以，你是慎？”意识到了这一点，伊诺忍不住摇头哼了一声，“我可不记得我曾经答应过接受你的邀请。”
“命运的相遇既然已经注定，就与是否接受无关。”慎摇了摇头，“而且，伊诺小姐，相信您听见了我接下来的话之后，一定会原谅我的冒昧。”
“无聊的话术。”伊诺摆了摆手，“快说，说完了我要去泡个澡。”
“世界的意志正在苏醒。”慎的声音依旧平静，“过去的纷争已经证明，将凡俗卷入不应由他们存在的领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你在说些什么？”如此谜语人的说法，让伊诺忍不住露出了【老人，地铁，手机.JPG】的表情，她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在你们均衡教派，好好说话是犯戒的事情么？”
“……预言如此。”被伊诺呛了一句的慎顿了顿，然后干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至于具体的理解，恐怕我也不能越俎代庖。”
“这是很重要的……预言么？”
“非常重要。”慎点了点头，态度似乎更加严肃了几分，“这是群星的指引。”
“很好。”见到慎如此严肃，伊诺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如果你不希望你的预言和你的请柬一样被塞进垃圾桶里，就跟我好好说清楚，它到底预示着什么——至少要让我弄明白，你要表达什么！”
慎从未遇见过这种人。
虽然均衡教派已然落魄，但当慎以“群星的指引”作为保证的时候，哪怕是卡尔亚，也需要聆听并仔细思考。
反而是这个外乡人，为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甚至摆出了几分威胁的架势……
偏偏伊诺可以不在意预言，但慎不能不在意，于是，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向伊诺讲述了和这个预言类似的，过去均衡教派曾经接受过的群星的指引。
而在听完了这些讲述之后，伊诺终于也渐渐严肃了起来。
如果慎没有撒谎、他所拿出的古老典籍没有造假的话，均衡教派所接受的【群星的指引】，曾经预兆了暗裔战争的爆发和符文战争的爆发。
考虑到艾欧尼亚在那两次动荡之中，都非常成功地置身事外，几乎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恐怕这一切有可能是真的！
这种情况下，就算伊诺对这个神秘兮兮的家伙再怎么不满，也不能真的如丢掉之前的邀请函一样，将这个预言丢到脑后。
而且，更重要的是，按照慎的说法，在符文战争即将爆发的时候，当时的预言内容就是“世界的意志正在萌动，狂妄的凡人正在用他们不了解的力量点燃他们的家园”。
如果对应来看的话，预言之中“世界的意志”所对应的，恐怕就是世界符文！
这一刻，伊诺想起了之前和瑞兹一起的那段短途旅。
被世界符文意志所侵蚀的布兰德……
在封印之中悄然诞生的世界符文……
对照着慎送来的预言，伊诺此时竟诞生了一种发自真心的担忧。
难道，第二次符文战争即将展开？
不过，伊诺好歹也是经过卡尔亚多年精心教育的人了，在片刻的惊愕之后，她很快就稳定了心神。
虽然卡尔亚不在身边，但回过神来的伊诺很快就哑然失笑，仿佛听见了卡尔亚对自己的嘲讽：“如此模糊的三言两语就让你心生畏惧，你这些年真是学到狗身上去了！”
“所以，这算是一份劝说？”
“那我就不知道了。”在这种关键性判断上，慎只是轻轻摇头，“命运的轨迹总是模糊而清晰，难以彻底捉摸，就像是我会见到你，但却并不知道是你接受邀请，还是我被迫登门。”
“那是因为你有能力登门。”反应过来的伊诺终于完全恢复了冷静，“如果你没有这一手能耐，那恐怕你也就不会说什么【命运的指引】了吧？”
“如果我没有能力拜访，那和伊诺小姐相遇的自然不会是我。”慎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这显而易见。”
伊诺闻言翻了个白眼，她算是发现了，这位暮光之眼先生，和自己在恕瑞玛见过的烈阳教派传教士似乎也没有太大区别，至少在说服别人的时候，都喜欢预设前提地进行两头堵。
“好了好了，这个预言我收到了。”眼见着慎依旧站在那，伊诺终于忍不住摆了摆手，“还有什么别的事情么？”
“伊诺小姐不是唯一的命运之人。”慎继续道，“除了您之外，还有您的老师，您的姐妹，这是对所有人的提醒。”
说完了这句话，慎向后撤了一步，然后微微躬身，然后，在伊诺惊愕的目光之中，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柄有质无形之刃，他操纵着这柄魂刃如庖丁解牛一般划破了空间的裂隙，整个人迅速遁入了灵界、眨眼之间就消失不见，毫不拖泥带水。
这种情况下，伊诺只觉得在艾欧尼亚待不下去了，所以干脆就提前启程，离开了艾欧尼亚。
……
“所以，这就是你提前回来的原因？”听完了伊诺的讲述之后，卡尔亚心下微微一动，“真有意思，世界符文在蠢蠢欲动，不要将凡人也牵扯进来……难道均衡教派的背后也是个巨神？”
“巨神？！”x2
“不，不是巨神。”卡尔亚随后又自己否认了这个推测，“这可不是巨神的风格，巨神那群混蛋可没有这份好心……等一下，巨神，好心……好心肠的巨神？”
下一刻，在拉克丝和伊诺的一头雾水中，卡尔亚终于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知道是谁了，哈哈哈，真是有意思，她终于还是放弃了那群虫豸！”
然后，就在卡尔亚正要开口向拉克丝和伊诺解释的时候，外面忽然火光摇曳，第一序列保卫的暗影界出口处传来了一阵喧哗。
“别让她跑了！”
“抓住她！”

第六百章 不速之客
对于预言，卡尔亚完全没有拉克丝、伊诺和娑娜那么紧张。
这三个小姑娘虽然也经历过卡尔亚的教育，对于预言没有什么迷信情节，但考虑到均衡教派在预言方面过去“辉煌的战绩”，对于这次慎带来的、和世界符文有关的警告，她们还是心下戚戚。
可是，卡尔亚却哈哈大笑——因为在详细地询问了伊诺关于均衡教派的预言之后，他已经发现了这份预言的主人，巧合的是，自己还认识那位“预言家”！
甚至当初卡尔亚“大预言家”的身份，都和她有着巨大的关系。
上次登峰的时候没见到这位老朋友，卡尔亚还以为她又被巨神拉回去了呢，可是在听见了均衡教派这种熟悉的、不好好说话的预言方式，确认了几次预言的发生时间后，他简直相当惊喜。
老宅女也拓展业务了？
不过，在和她们解释清楚之前，拉克丝三人需要先出门一趟，处理一下外面那个吵吵嚷嚷的“不速之客”。
……
第一、第七序列的法师已经困住了那个不速之客。
之所以说是困住而不是逮住，主要是因为不速之客使用了烟雾弹，而且是带有暗影属性的烟雾弹，由于事发地距离暗影界的出口不远，御法者法师们只能将主要的努力放在防止暗影界出问题上，至于肇事者的抓捕，只能固守待援了。
当拉克丝三人联袂出现的时候，御法者们明显松了口气——虽然需要老大出来擦屁股很丢人，但对于第一、第七序列的御法者来说，他们的主要任务是防御暗影界的内外，在面临着丢人还是违令之间，他们最终选择了丢人。
对于御法者的表现，拉克丝无疑是相当满意的。
而离开了福斯拜罗很久、没有经历过之前那次改变的伊诺，在见到了这一幕之后，最开始是有些不理解的，难道御法者也堕落了？
然后，在卡尔亚简单和她解释了一番之前暗影界的事变之后，伊诺这才恍然。
“他们全都知道老师的存在么？”她低声向卡尔亚问道，“宁可抓不住入侵者，也要完成任务？”
“这可是最重要的改编成果。”卡尔亚对此相当满意，“去吧，伊诺，你出手正好——如果要拉克丝亲自逮住那个小蟊贼，这些御法者肯定会非常不自在。”
“没问题。”伊诺点了点头，“也正好活动活动身子，好几年不在，希望大家还没有把我忘了！”
说话间，伊诺大步流星地来到了烟雾的边缘。
这一次，她甚至不需要和之前一般双手一合、按在地上，地面上就出现了大片坚冰，无比迅速地向着烟雾之中蔓延开来。
仅仅是瞬悉之间，伊诺制造的坚冰就完全覆盖了烟雾的范围。
“只有一个人么？”完成了这一切，伊诺挑了挑眉梢，“这还真是意外……哦，原来如此！”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伊诺的态度从之前的见猎心喜，迅速变得严肃了起来，她脸上的笑意消失，整个人仿佛遇见了仇敌一样，直接开始召唤起了大面积的冰棘丛林。
一根又一根尖锐的冰棘从地面上隆起、刺出，在御法者们混杂着惊讶和崇敬的目光之中，烟雾弥漫的数十呎范围内很快就变成了一片极冰地狱！
然而，做完了这一切的伊诺，表情更差了。
“我讨厌这些在位面之间反复横跳的家伙。”她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嘟囔道，“无论是灵界，还是暗影界！”
冰棘丛林之内，烟雾弹并未消散，但这似乎完全在伊诺的预料之中，她抿了抿嘴角，给自己准备了一扇环绕的冰盾之后，迈步向前来到了烟雾弹的范围之内，双手握住了一支锋锐的冰棘。
下一刻，宛若古老符印一般的封印文字和图案出现在了冰棘上，在卡尔亚满意的称赞中，整个烟幕弹范围内，空间被完全加固，现界和其他位面的屏障变得如同坚冰一般牢不可破、坚不可摧。
这种情况下，一个窈窕的身形猛然向前蹿出，似乎还想要逃走，但甚至都不需要伊诺动手，周围的御法者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于是，她一头撞在了早已准备好的结界上，结界迅速收拢，如蛛网一般，将她几乎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乳白色茧子。
“你赢了，你赢了！”茧子之中，一个气恼的声音用艾欧尼亚语大喊道，“真是见鬼了，我只是正常赶路而已！”
“正常的赶路可不会在暗影界之中穿行。”伊诺哼了一声，“还是说，均衡教派的那些谜语人没有和你说过，在位面之间穿梭不是一个好习惯？”
“我现在已经不属于均衡教派了！”对方完全没有身为俘虏的自觉性，语气甚至有点亢奋，“你就是伊诺对么？我想也只有你才能用如此贴切的话语来形容均衡教派！”
眨了眨眼睛，伊诺被这家伙弄无语了。
什么情况？
均衡教派又出叛徒了？
唔，等等，为什么要说“又”？
“你到底是谁？”来到了茧子旁边，伊诺终于问起了对方的身份，“你的一招一式都和慎很相似，但如果你没有撒谎的话，你和均衡教派的家伙又不太一样。”
“啊，自我介绍一下。”对方在蛛网的茧子里蛄蛹了一下，似乎想要下意识地摆出一个帅气的姿势，“我叫阿卡丽，阿卡丽&#183;约曼&#183;特曦，曾经均衡教派最大的天才！”
如此中二爆表的自我介绍让伊诺忍不住咧开了嘴——在这一刻，她忽然有点相信对方的解释了：引起御法者的戒备和围捕，不过是因为她通过穿梭暗影赶路。
不过，审查的环节还是少不了的。
而由于事情可能涉及到均衡教派，阿卡丽最终没有被交给御法者，而是在拉克丝安抚了御法者之后，由伊诺拎着亲自审查。
于是，当北境三巨头第二次召开了内部会议之时，议题多了一个对象。
……
在御法者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之后，在拉克丝、伊诺和娑娜的包围下，阿卡丽身上的蛛网术被部分解除。
然后，这个终于重获自由的小姑娘仿佛长长地出了口气一般，完全没有逃走的意思。
“你一定就是伊诺了，对吧？”她环顾四周，很快从面前的三个人之中找到了一个她认为的伊诺，“蓝色的头发和蓝色的坚冰真的很配呢——我之前就考虑过染发，但慎一直不允许……”
可惜，这位“伊诺”只是微笑，并时不时拨弄一下琴弦，并看向了身边的那个金发姑娘，这让阿卡丽有点迷惑，难道说自己猜错了、那个金色头发的才是伊诺？
（实际上，娑娜正在为拉克丝提供着临时翻译的服务，在场的几个人里，只有她不懂艾欧尼亚语——卡尔亚的艾欧尼亚语版本有点落后，但至少能听个大概。）
“她是娑娜。”被阿卡丽无视于身后的伊诺表情有点糟糕，“还有这位是拉克珊娜，另外，阿卡丽小姐，你应该摆正自己的姿态。”
“你才是伊诺？”阿卡丽转过身来，看向了伊诺，然后似乎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啊，银白色的头发，一点创意都没有，而且还和慎一般，凶巴巴的叫人快活不起来……”
“所以，你是均衡教派的一员？”伊诺完全无视了对方的碎碎念，“至少曾经是？”
“是的，没错。”阿卡丽点了点头，“我承认，的确是均衡教派教授了我所有的本事，但很可惜，我不是他们想要的下一个暗影之拳。”
“如果想要离开均衡教派的话，影流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不可能。”阿卡丽听见了影流的名字之后，下意识地咬了咬牙，“我讨厌这些乱七八糟的组织——好了，别问东问西了，告诉我，你抓住我到底是要干什么？”
“那取决于你在暗影界穿行是为什么。”伊诺没有直接回答，“我想，慎应该和你说过，位面穿梭不是儿戏。”
“这样很方便。”阿卡丽似乎完全不明白伊诺的意思，“我只是看烟花耽误了点时间，需要赶在大门关闭之前回到旅馆而已。”
“后续会有人检查你的乘船记录和入住记录。”伊诺警告道，“不要在这方面耍花招，福斯拜罗可不是松松垮垮的艾欧尼亚！”
“嘿，注意你的用词！”阿卡丽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艾欧尼亚可并不松垮！”
“如果那个散装的国家都不松垮，那恕瑞玛的诸多城邦简直就是牢不可破的联盟。”成功找到了对方在意之处的伊诺开始讽刺道，“至少城邦比村落更大一点——在艾欧尼亚，出了村子规矩就不一样。”
“你？！”
“怎么，我惹到了一个艾欧尼亚爱国者？”伊诺摊开双手，仿佛无比疑惑，“我还以为真正热爱艾欧尼亚人，都在影流筹划着反攻斐洛岛呢，原来这里还有一个？原来是阿卡丽&#183;爱国者小姐，失敬失敬……”
高段位的阴阳怪气轻松地点燃了阿卡丽的情绪。
“影流的混蛋才不是真正的爱国者，他们只知道杀戮和破坏！”阿卡丽扯着嗓子喊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迟早有一天我要和劫一对一决斗！”
“原来是私人恩怨啊，这好像可以理解一些了。”伊诺点了点头，一副我懂你的样子，嘴上却继续说着让阿卡丽血压升高的话，“可是，难道福斯拜罗也和你有仇？既然不愿意去影流反击侵略者，那为什么不去普雷希典找你们的那位刀锋舞者呢——我听说她可是一个有着远大雄心之人，一心想着让艾欧尼亚成为一个整体呢……”
“我讨厌组织，讨厌你们这些嘴上磨磨唧唧，行动上只知道遵守繁文缛节之人！”在伊诺持续不断的嘲讽之下，阿卡丽的大脑多少有点过载，“我只是想要看看被那些糟老头子夸到了天上的福斯拜罗，现在看来，那些老不死的完全被你们蒙蔽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面对着阿卡丽的反问，伊诺只是笑而不答，甚至反手还反手将她吊了起来，任凭她无能狂怒。
现在已经可以基本确认，这家伙就是个中二的小姑娘，她不满于均衡教派的某些教义（比如现界和灵界的平衡问题），怀有朴素的爱国思想，心底里希望能驱逐侵略者。
但是她的经历和思考并不足以让她明白自己接下来要走怎样的道路，而因为私人仇恨的原因，她和影流也不是一路人，所以这才跑到福斯拜罗来，想要看看那个被长老们夸赞的“别人家的孩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然后，在福斯拜罗，她为了赶路而选择在暗影界短途穿梭，引起了御法者的注意，这才闹起了乱子。
除非这个小姑娘的背后也有一个卡尔亚，否则从她激动的表现看来，这应该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了，得到了这些结论的伊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向着身边的娑娜使了个眼神。
黑脸自己已经唱完了，接下来就让温柔的、能安抚人心的娑娜大姐姐来唱这个红脸吧。
接到了暗示的娑娜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拨动了叆华的琴弦，开始试着安抚起简直要炸毛的阿卡丽。
然后，也许是因为娑娜的确有常人没有的亲和力、也许是因为双方都有着比较类似的经历，最终炸毛的阿卡丽勉强恢复了平静。
身上的蛛网术被彻底解除之后，虽然有娑娜拉着、不至于再次动手，但阿卡丽却依旧如炸毛的山猫一般，向着伊诺愤怒地龇牙。
“慎居然也会说人话，他说的完全没错，你的确很讨厌！”
“你根本不了解艾欧尼亚，只知道自以为是！”
“真不敢想象，娑娜居然说你是她的朋友，我简直为她感觉到羞耻！”
“……”
“……”
可惜，在经历过卡尔亚式洗礼的伊诺看来，这种话顶多算是清风拂面，完全不值得在意——反而是阿卡丽本人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讨人厌的伊诺和惹人喜欢的娑娜是一伙的。
可怜的阿卡丽，被北境三巨头玩弄在鼓掌之中。

第六百零一章 卡尔亚和预言家
先是由伊诺的讽刺让阿卡丽暴露了内心的想法，再让娑娜感同身受式的安抚让阿卡丽敞开了心扉，最后拉克丝亲自主持的背景调查则是确认了她到达福斯拜罗的行程——就这样，在北境三巨头联手之下，阿卡丽的情报差不多被榨了个干净。
她没什么问题，的确是离开了均衡教派之后为了出来看看而来到福斯拜罗的，从暗影界穿梭赶路也是个意外。
得到了这个结论之后，拉克丝三人既松了口气，也觉得有些好笑，最终，在卡尔亚的提议下，阿卡丽被要求进行二十个小时的义务劳动，一方面是让她不要到处撒野，一方面也是给她一个了解福斯拜罗的机会。
对于这个“惩罚”，阿卡丽欣然接受，不过她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包吃包住，如果可以的话，在义务劳动之后，她可以打一段时间的零工。
按照她的话说，来到福斯拜罗的船票已经几乎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之前她匆忙赶回旅馆，就是因为那家便宜的旅馆晚上关门很早。
这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不过既然均衡教派的未来之星愿意过来打零工，那福斯拜罗也没有理由拒绝。
就这样，阿卡丽被送到了新福港码头，在这里，她会在学习德玛西亚语的同时，了解福斯拜罗这座“被长老和僧侣交口称赞的文明之都”。
就这样，阿卡丽所带来的小插曲被处理完毕，北境三巨头再次聚集在了一起，说起了预言的话题。
在三个姑娘的疑惑之中，卡尔亚解释了自己对预言毫不担心的主要原因。
……
实际上，现在的卡尔亚已经有九分把握，那个引导了均衡教派的存在，就是索拉卡。
和其他巨神相比，索拉卡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最直接的一点就是，她放弃了天界的身躯，完全进入了符文之地，以血肉之躯的形态行走人间。
虽然索拉卡依旧是一个不朽者，但和哪怕星灵被砍成星灵酱之后都能在天界复苏的巨神不同，如果索拉卡的这副身躯毁了，那她也将会拥抱死亡。
但即使如此，她依旧选择了来到符文之地的大地上。
而索拉卡之所以坚持来到符文之地的原因，则是要从文明还未诞生、卡尔亚尚未来到符文之地的时候说起。
在那个时代，没有智慧生命的符文之地，自然的一切都如日升月落一般井然有序，虽然生命的出现给予了这份秩序几分微妙的不确定性，但在巨神的眼里，整个符文之地总体上还是按照着他们所预期的轨迹进行着的。
然而，随着符文之地出现了人，符文之地的发展开始出现不确定性，星穹的轨迹和自然的规律似乎完全不足以预计人类的行动，和其他野兽和植物相比，人类并不好引导、更不容易改变。
站在巨神的角度上，这些生物狂野、任性而危险，他们偏离巨神天给它们安排好的伟大计划。
对于这些新生的生命，不同的巨神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有的巨神认为他们有义务引导这些智慧生命，让他们成为神祇的仆从、让他们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伟大；也有的巨神认为他们不需要将目光放在这些卑微的存在上，应该看看头顶更加无垠的天界；当然，也不乏疯狂之辈认为这些智慧生命只要超出了某种范围，就应该接受肃正……
而在众多巨神之中，对星穹和命运最为敏感的索拉卡，却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这些小家伙的奇妙，他们的智慧会带来无限的可能，只要世代繁衍下去，从天界上看去就会渐渐地看不懂——而且，他们的命运仿佛是一张细密的网，让索拉卡无比着迷。
不过，最开始的时候，索拉卡的看法和其他的巨神是有相似之处的，她也认为这些凡人搅乱了命运的轨迹吗，所以她一面研究着这些小家伙，一面在天界试图修复星穹的轨迹。
但让索拉卡万万没想到的是，过去无往不利的修复手段在这个时候却失效了，无论她在天界如何努力，那些凡人总会通过命运之线的编织，让星穹展现出超出预料的形态。
最开始的时候，索拉卡还能通过流星的坠落和孤星的闪耀，影响着这些凡人，但后来随着他们渐渐强势起来，驱逐野兽、开垦土地，再看向星穹的时候，他们依旧满怀崇敬，却同时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认知。
在发现了这一切之后，索拉卡终于确认，自己似乎并不够了解这些小家伙，而且高居天界之上也很难了解他们。
这种情况下，索拉卡终于下定决心进入符文之地，在符文之地内部履行自己的使命。
不过，由于符文之地的法则和天界全然不同，索拉卡庞大的巨神身躯无法进入，在一番思考之后，她选择模仿那些凡人，稍微改造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于是，这个众星的孩子披上了血和肉的形态，她的血管中流淌着强大的魔法，外表也变成了现在这副淡紫色皮肤、头上长有独角的姿态。
这一次，她似乎得到了符文之地的认可，终于顺利地进入了符文之地，并开始行走在凡人之间，面对面地了解他们。
在索拉卡的眼里，凡人是一群混乱而无序的存在，他们可以因为某个原因而将命运的丝线束成坚实的绳索，也会因为某些蝇头小利而在内部杀个血流成河。
对于这种被大部分巨神所厌恶的无序和混乱，索拉卡最开始也并不喜欢，但是，随着她在人间行走的时间越来越久，见过的凡人越来越多，她开始渐渐学会了站在一个凡人的角度上思考，以一个短生种的方式观察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巨大的发现，索拉卡惊愕地意识到，原来在天界上看来的很多无序的混乱，其实站在本人的角度上，一切竟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虽然这些凡人的生命并不长，但他们却可以将自己的财富、经验、智慧一代代地流传下去，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和巨神正在越来越相似！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索拉卡心中既有不安，也有期许。
不安的是，索拉卡看见了这些凡人身上无限的可能，那有可能是星穹的完全失控，巨神似乎注定了在未来失去对于星穹轨迹的控制！
而期许的是，在凡人如乱麻一般的纠缠和死结之中，凌乱的破碎展露出伟大的图样，索拉卡发现了一个全新的、出乎意料的宏图——交织错落，复杂错综。
这份伟大的宏图还未成型，此时甚至连雏形都算不上，但索拉卡敢说，它却编织得比任何一个巨神的作品都更加伟大、更加令她心向往之！
看似不经意的粗野之举，看似导致混乱的残酷战争，却总能带来全新的未来和未曾设想的可能。
和自上而下的控制不同，在符文之地，渐渐诞生了文明的凡人们开始为自下而上地，为自己铸造出一片崭新的未知前途。
这新的星穹，从上方的天界领域看去，似乎只有纯粹的混沌；但站在新的视角，对于不会因为时间的侵蚀而腐朽的索拉卡看来，则是一种近乎无瑕的美。
是的，正如凡人能容得下最深重的残忍，他们同样也拥有无尽的潜力展现善意，以及敢于对抗群星间任何事物的斗志，这些都是巨神所不具备的。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索拉卡终于俯下了身段，开始尝试着用凡人的方式来引导凡人，她放弃了星穹的暗示，转而使用凡人的语言来解释一切、讲述未来，这使得她成为了符文之地的第一个预言家，也是最伟大的预言家。
由于曾经沉默地观察着人类文明诞生的全过程，索拉卡对于人和人性的理解非常深刻，结合着星穹之上命运的轨迹，以及对于凡人的了解，她预言和引导着凡人，走过了最开始的那段牙牙学语的岁月。
也正是因为索拉卡的工作取得了不小的效果，再加上巨神们找到了制造星灵以投影自己意志的形式，原始的宗教开始诞生，神祇们找了另一条引导凡人的途径。
其他的巨神只是将自己的教派当做了“新的星象”，希望通过这种方式直接控制凡人的抉择，而在这一点上，索拉卡却有更深的理解，她并没有组建什么众星教团，而是选择用自己已知的一切，为人类划清不应该去做的底线，将最主观的能动性交给人类自己——在漫长的观察之中，她已经发现了凡人的创造力，这是巨神所不具备的。
不过，虽然对于凡人抱有不小的期待，但索拉卡却还不至于笃定人类不会将一切搞砸。
直到那片连接着巨神峰的大陆上，一个小小的、名为恕瑞玛的部落，在积蓄了力量之后，开始了自己的扩张。
很难形容当初索拉卡第一次接触到恕瑞玛部落时候的心情——她当时化身沙漠行者，暂时在恕瑞玛部族内借宿，作为报酬，她愿意为恕瑞玛的领袖，一个叫瑟塔卡的女性做一些预言。
在索拉卡看来，自己沙漠行者的马甲在恕瑞玛的声望应该不错，瑟塔卡总归会有什么想要知道的事情。
但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瑟塔卡却对于预言没有太大的兴趣。
“我们部族有最好的预言家！”在瑟塔卡兴致缺缺之际，她身后的一个半大小子自豪地开口道，“他总能给出最准确的预言！”
对方的态度引起了索拉卡的兴趣——实际上，她也一直在寻找着可以和自己一起编织命运的人，在离开了天界之后，索拉卡还是有些孤单的。
听到这句话，索拉卡当即表示希望见见这位预言家，并同他切磋一番。
作为报酬，她主动治好了恕瑞玛部族的几个重伤号，看在医疗服务的份上，虽然瑟塔卡的目光里还有着浓浓的审视，但还是将她引荐给了卡尔亚。
这就是卡尔亚和索拉卡的第一次会面。
在这次会面之中，他们没有说什么预言的话题，只是仿佛朋友一般聊着天——或者说，主要是卡尔亚在利用对方对自己的好奇心，努力地收集着情报。
毕竟这位沙漠行者可是走过了上万哩的旅行家，她知道很多自己不知道的知识，而这些宝贵的知识可不能错过！
至于怎么让她说出自己想要的知识……
卡尔亚小心地收起了自己带刺的一面，尽可能地展示着自己的渊博，并大胆地对人类社会进行着剖析，然后时不时递过话头、让对方举个例子。
然后，一旦索拉卡举出了例子，他就会揪住这条线索顺势边问边聊，以打蛇随棍的架势，从索拉卡的嘴里撬出来不少消息——甚至其中还包括了一座少有人知的绿洲的位置！
就这样，他们兴奋地聊了快一个通宵，在第二天早晨，索拉卡即将离开的时候，卡尔亚终于正式地做出了一个“预言”。
“不出五十年，恕瑞玛部族将统一这座大陆，我们将制定这里的一切标准，生活在这里的所有人将遵循恕瑞玛的意志，而恕瑞玛将引导所有人前进的方向！”
虽然考虑到卡尔亚恕瑞玛部族“预言家”的身份，这些话听起来有点自吹自擂的嫌疑，但当时的恕瑞玛部族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小型流浪部族而已，如此信誓旦旦的自吹自擂，还是让索拉卡印象深刻。
在那之后不久，索拉卡就离开了恕瑞玛大陆，去了北边充盈着魔力的初生之土，顺便还去已经变成了冻土的弗雷尔卓德转了一圈——然后，当她返回到巨神峰脚下的时候，她惊愕地发现，卡尔亚的预言仿佛真的实现了。
那个曾经如沙漠之中的砂砾一般普通的部族，在短短的几十年内完成了惊人的蜕变，他们的确如预言之中的一般，将恕瑞玛的旗帜插上了一座又一座的绿洲，而他们所到之处，全新的锻造、种植、建筑方式被迅速推广开来。
于是，索拉卡认可了卡尔亚的预言家身份。
“可是，你怎么确定给予均衡教派预言的，就是她呢？”听卡尔亚讲完了这段往事，拉克丝还是有些不理解，“我完全没有明白啊！”
“时间，以及预言的描述形式。”卡尔亚呵呵一笑，“索拉卡虽然也喜欢四处转悠，但出门旅行却是有规律可循的，只有少数几次她不怎么规律地离开了恕瑞玛，听说去了初生之土。”
“而每一次都对应着均衡教派的语言？”
“没错。”卡尔亚肯定道，“更重要的是，这段话里，巨神的味都快溢出来了。”
“巨神味？”
“这是一个古语言变迁的问题，涉及到古恕瑞玛语和古艾欧尼亚语的变化。”卡尔亚笑道，“具体的问题不太好解释，但举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预言之中这些奇奇怪怪的代指，都是古恕瑞玛语和古艾欧尼亚语的共同词根。”

第六百零二章 国王的邀请
确认了预言家的身份之后，对于预言的解读终于有了些许头绪。
“世界的意志正在苏醒”很好理解，世界符文又开始了活跃，这算是预言的前缀条件和基础。
“过去的纷争已经证明，将凡俗卷入不应由他们存在的领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则有点别扭。
这句话如果单纯地从字面上理解，应该是希望均衡教派能够维护灵界的安全，避免有凡人贸然进入精神领域——听起来好像是索拉卡发现了精神领域存在着某一枚世界符文的样子。
不过，考虑到了“过去的纷争已经证明”这句话，卡尔亚觉得或许它还能有另外一种解读：不要让凡人卷入超凡的战争之内。
无论虚空战争，还是符文战争，都给符文之地的所有凡人带来了沉重的灾难，而只有对历史有详细认知的人才知道，按下这两场战争按钮的，其实都不是超凡之人。
艾卡西亚的国王虽然被称为法师王，但当时决定使用虚空力量的法师王，却还不是超凡法师。
而符文战争的完全爆发，更是因为当时的诺克希国王下令，将世界符文用于战争的缘故。
虚空战争和符文战争都是超凡者的游戏，点击开始游戏按钮的，却都不是超凡者。
从这个角度上说，索拉卡也有担心着如今符文之地各个国家政体的因素。
此外，如果将目光放得更远些、思维再跳脱一些，那这个预言也可以解读成“凡人的层次还不足以接触世界符文”。
到最后，拉克丝无奈的发现，这个预言最有价值的部分，反而是预言的前提。
“这真是难以置信。”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拉克丝忍不住咂舌道，“预言只有已知条件才是确切的、其他一切都只能靠着猜测去解读吗？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恭喜你。”卡尔亚嘴上说着恭喜，但实际上却好像完全没有恭喜的意思，“你已经发现了预言的本质。”
“所以我们要怎么做呢？”拉克丝相当迷茫，“怎么感觉听到了这个预言之后，我反而有些迷惑了？”
“恭喜你，发现了预言的另一个本质。”卡尔亚语气愉悦，“让你迷茫，而这部分迷茫所催生出的选择，往往会成为预言成为现实的关键。”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
“你是说，预言的实现，本就取决于预言的本身？”
“至少我是这么理解的。”卡尔亚承认道，“考虑到我是恕瑞玛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预言家，我认为我的理解还是有一定参考价值的。”
这种摆明了就是在自吹自擂的谦虚多少有点欠揍，但很可惜，无论拉克丝、伊诺还是娑娜，都已经习惯了卡尔亚的间歇式骄傲，她们全然无视了卡尔亚，在经过了一番短暂的商议之后，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既然预言自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干涉了未来的变化，那自己也就不应该将其放在心上。
对于世界符文，福斯拜罗本来就采取谨慎的态度，而且伊诺早就察觉到了这份力量的复苏、卡尔亚也对启迪有所研究，这种情况下，福斯拜罗不应该太关注于这个预言！
得到了这个结论之后，伊诺明显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不用担心了！
……
又是欢迎宴会、又是研究预言、又是处理阿卡丽，当三个人都靠在椅背上的时候，月亮已经悄然越过了中天。
伊诺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来不及回去拜访父母了——她已经知道父母和哥哥都搬到福斯拜罗了，今天本来是打算给他们一个惊喜的。
但现在时间已经是后半夜，这时候忽然回家，那就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这种情况下，她索性留下来和拉克丝、娑娜抵足而眠，顺便说一些女孩子们的悄悄话。
这种场合已经不再适合卡尔亚了，在给浴缸放水的时候，拉克丝顺手将佩剑挂在了客厅的墙上。
在北境三巨头嘻嘻哈哈地开始泡澡的时候，卡尔亚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有一件事，他没有跟这三个姑娘说，那就是索拉卡的预言，真的很准。
难道，符文之地命运的控制按钮，又要被握在凡人的手里了么？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晨，北境三巨头都神清气爽。
伊诺收拾完毕之后，终于踏上了回家的道路，而娑娜则是匆匆去了音乐厅——福斯拜罗人组建了一个民间音乐剧团，娑娜已经答应帮忙做指导了。
然后，就在拉克丝吃了点早餐、打算开始一天的工作时，往日负责为她送来行动计划和所需文件的秘书，却给她带来了一个相当意外的消息。
“有一个龙禽骑士抵达了福斯拜罗，说自己带来了一封国王陛下的亲笔信。”
嘉文四世的来信？
难道，他已经发现了福斯拜罗的变化和野心？
不应该啊！
虽然福斯拜罗这五年来折腾得不轻，但新领主在领地内搞一搞建设这种事情虽然少见，但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实际上，至今为止，福斯拜罗除了在弗雷尔卓德外交方面有些僭越之外，也并没有什么超出了德玛西亚法律和规则的地方。
这时候国王陛下来信干嘛？
难道是为了收税？
可是，虽然福斯拜罗的免税期结束了、马上就要半价缴税了，但纳税季还没有开始呢，嘉文四世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思来想去，对于嘉文四世写信的目的，拉克丝真是没有哪怕一点头绪。
算了，既然猜不到，那读了信不就知道了么？
于是，拉克丝允许了龙禽骑士的觐见，双方在一番简单的寒暄之后，拉克丝很快就拿到了那封信。
当着使者的面打开信封，拉克丝迅速地读完了嘉文四世的信——然后，她的脸上出现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嘉文四世写这封信的目的和福斯拜罗没有关系，或者说，这是一封纯粹的私人信笺。
而这封信的主要内容，就是希望邀请拉克丝回雄都去，参加一场贵族宴会。
当然，能派出龙禽骑士千里迢迢送信过来，这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宴会——所以，这场宴会的主要议题，是嘉文四世的订婚宴。
没错，德玛西亚的国王陛下，马上就要订婚、明年就要结婚啦！
作为德玛西亚最大的“大龄单身男”，嘉文四世的婚姻情况其实一直牵动着不少贵族的心：尤其是在嘉文四世大权独揽之后，可以预见的，随着他成为继奥伦之后权力最大的国王，他的王后将会成为德玛西亚权力最大的王后（奥伦妻子早亡，是个鳏夫，带队前往德玛西亚的时候，就只有儿子森图陪着）。
虽然说嘉文四世对于贵族的打压非常凶狠，但对于这些贵族来说，如果有机会成为王室的姻亲，那他们巴不得这份打压来得更狠几分。
贵族被打压得越狠，空处的权力就越多，虽然嘉文四世之前希望通过光照会填补权力的真空，但光照会之前干得可算不上好，所以，如果有了姻亲之后，陛下会不会也照顾一下王后的娘家人呢？
众所周知的，光盾王室是非常长情的，哪怕大部分德玛西亚贵族私底下的生活都只能用糜烂来形容，但王室却仿佛莲花一般出淤泥而不染——这可不是面子上的做做样子，而是真正的一心一意一双人，几乎从奥伦开始，只要不绝嗣，那哪怕王后去世，国王也少有再娶的。
这似乎是光盾家族的某种传统。
所以，嫁入黎明城堡，对于大部分的贵族小姐来说，都是一个非常美好的结果！
如果不是这几年德玛西亚风波不断，恐怕想要推销自家小姐的贵族，早就烦死嘉文四世了。
现在德玛西亚的局势渐渐稳定，嘉文四世的婚姻问题自然而然地提上了日程，在几次贵族宴会之后，嘉文四世终于开始了一场甜蜜的交往。
这位未来的王后名叫兰芙&#183;达维尔，是达维尔家族的小女儿。
达维尔家族是德玛西亚第一批选择站在王室身边的家族，态度甚至比之冕卫、布维尔这种老牌王党还要坚决，所以在拉克丝看来，嘉文四世的选择之中，也未必没有点政治因素。
不过，放下了信笺之后，她心下还是有几分微妙，一晃眼的功夫，自家哥哥都有了一份虐恋情愿、嘉文四世都要订婚有未婚妻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嘴角微微勾起，拉克丝抬头看向了面前的龙禽骑士。
“我这就写回信。”
……
黎明城堡，卧室。
刚刚刮完了胡须的嘉文四世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自登峰归来之后，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经历了一场完整的蜕变，不出意外的话，自己的寿命将会和凡人拉开不小的差距。
所以，对于嘉文四世来说，结婚和诞下子嗣，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
但很可惜，在大部分的德玛西亚人看来，国王没有子嗣依旧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尤其是贵族议会的贵族代表们，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将自己的婚姻当做拖延问题的借口了——不管嘉文四世有什么事情、有什么问题，他们都会表示“就这？这可远没有王位的传承来得重要”。
当然，贵族们肯定不可能就这么直接地说话，但其中的意思就是如此。
这就比较麻烦了，贵族代表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肯定会死死握住，嘉文四世已经可以预料到接下来的情况了，他们绝对会以此为基础借题发挥、没完没了。
为了能够堵上这些家伙的嘴巴，嘉文四世只能无奈地参加了不少带有明显相亲属性的宴会。
可惜，眼缘这个东西是说不准的，虽然宴会上的贵族小姐们将自己打扮得如同是蝴蝶一般，但嘉文四世却对她们没有任何一点兴趣。
怎么说呢……
在登峰归来之后，嘉文四世的生命层次已经和凡人不太一样了，哪怕这些贵族小姐们的脸庞再怎么漂亮、身材再怎么曼妙，嘉文四世也只是心如止水，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为此，嘉文四世还进行了一番自我反思——难道自己已经不喜欢女人了么？
要知道，虽然他现在不着急留下子嗣，但这可不意味着他就要绝嗣！
好在一番回忆和思考之后，嘉文四世在茫茫多的记忆之中，找到了一个曾经让自己怦然心动的身形。
那是一个瓦祖安的旅行者，她的眼神强而有力，哪怕知道了自己当时王子的身份之后，态度依旧没有任何恭维，而且，她身材高挑、体格匀称，和这些娇弱的贵族少女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这种初见的心动让嘉文四世整个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这些贵族小姐不符合自己的审美而已。
怦然心动不是一见钟情，在确认了自己的状态没问题之后，嘉文四世并未纠结于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旅行者，而是将其抛之脑后、开始准备起了应对的办法。
对爱情的坚持让嘉文四世无法接受随便找个谁结婚、但不结婚的话贵族议会那边肯定没完没了，思考一番之后，嘉文四世只能折中一下，用订婚暂时压下问题。
至于婚期，那大可以拖延一番，先堵住贵族们的嘴再说！
这样一来，一个新的问题就出现了。
要找谁订婚呢？
要知道，在德玛西亚，悔婚几乎可以算是对被悔婚家族的侮辱了——当初菲奥娜的悔婚，直接导致了一场决斗，而这个过程虽然超出了大部分人的预期，但没有谁认为这不合情理。
所以，嘉文四世一旦选择了订婚的对象，那就意味着有一个无辜的姑娘成为牺牲品，甚至连带着一个家族都倒霉。
嘉文四世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但这种事情想一想还是觉得头大。
然后，就在嘉文四世无奈地流连于相亲宴会之间时，一个大胆的姑娘找到了他。
“王子陛下，我知道你需要什么。”她弯弯的眯着眼睛，仿佛一只狡猾的小狐狸，“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也许是因为想起了和兰芙的第一次见面，镜子里面，嘉文四世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勾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第六百零三章 体贴兰芙小姐
说实话，当兰芙主动找上自己、并笑着对自己说“我知道陛下需要什么”的时候，嘉文四世是非常意外的。
他一方面意外于德玛西亚居然还有一位“如此不守规矩”的贵族小姐，另一方面也是意外于对方的说法。
什么叫“我知道陛下需要什么”？
难道这是一种全新的、吸引异性的手段么？
相亲多时，早就对这些贵族女性有了一些固有印象的嘉文四世当即打算开口拒绝这位小姐继续说下去——不管怎么说，她所在的达维尔家族是自己的铁杆支持者，甚至为了支持王室，他们主动削减了自己的权力，成为了贵族们眼中的叛徒。
所以哪怕只是看在达维尔家族的份上，就算这位兰芙&#183;达维尔小姐说出了什么让人不愉快的话，嘉文四世也不至于让她当场下不来台。
然而，还没等嘉文四世开口，对方却仿佛早有准备一般，用最快的语速、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段让他几乎目瞪口呆的话语。
“父亲曾经说过，德玛西亚需要一位王后，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甚至只是订婚的；但据我所知，光盾家族一直以来严谨的婚姻观念让您无法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一点，您既不愿意随意地对待婚姻，又不希望您所有的雄心都被一场婚姻所耽搁。”
嘉文四世有些惊讶，但只是在短暂的惊讶之后，他就很有风度地邀请兰芙进入了舞池——而这是他除了开场舞之外，第一次邀请别人跳舞。
在舞池之中，兰芙一边优雅地配合着嘉文四世的舞步，一边继续着自己的讲述。
“我不是贵族议会的大人物，但我知道陛下一定是一位伟大的国王，父亲在餐桌上偶尔也会提起您，说您不应该被小事羁绊，但他显然不明白，对于爱情怀有渴望和坚持的人，是不愿意对付了事的。”
“说得真好，小姐。”兰芙的话显然说到了嘉文四世的心坎里，再加上她忠臣之后的身份，这使得国王陛下也稍微放松了些，并难得主动透露出了些自己的想法，“那么，你所说的，能够解决我的麻烦，指的又是什么呢？”
“我愿意成为您的未婚妻子。”兰芙抿了抿嘴角，眼神左右扫了扫，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只是未婚妻，而不是王后——我想，一个未婚妻就已经足够让您免于在无聊的舞会上浪费时间了吧。”
“这可不是一个好主意。”嘉文四世轻轻地叹了口气，“感谢你的体谅，但正如你刚刚说过的，婚姻本身就是一件神圣的、不容对付的事情，而悔婚则是对一个人乃至于一个家族的最大亵渎……”
“陛下，我并不在意这份名誉，而达维尔家族愿意和王室肩并肩地站在一起，也早就将家族的体面置之脑后了。”兰芙打断了嘉文四世的话语，“在合适的时候，我会离开这里，甚至放弃贵族身份，绝对不会给您造成任何麻烦！”
这一次，兰芙的态度明显坚决了很多，看向嘉文四世的眼神里也充满了坚毅，这让嘉文四世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你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已经有了心上人，那是一个我不应该爱上的人。”兰芙放低了声音，眼眸深垂，终于不再直视嘉文四世，“请原谅我的自私，陛下，我的父亲不可能允许我和我的爱人走到一起，但我不愿意放弃这份炽热的爱情……找到您是我没有办法的办法。”
“……”
“如果我成为了您的未婚妻、未来从贵族的眼里早逝，之后我无论是去哪里，和谁在一起，父亲就都不会再阻止我了——我将我的名誉献给德玛西亚，让它成为您消除身上锁链的武器，我完成了家族的期待，也为德玛西亚做出了贡献，在那之后，我就能心中无愧也无憾地去追寻自己的幸福了。”
嘉文四世眨了眨眼睛，花了几秒钟才明白过这位兰芙&#183;达维尔小姐的想法，她似乎已经存了为爱情舍弃贵族身份的心思，所以愿意站出来成为自己的未婚妻。
“这是天真的赌博。”理清了其中的因果之后，嘉文四世忍不住摇了摇头，“国王的伴侣，哪怕只是未婚妻，也是非常微妙的位置，这个位置看起来风光无比，但实际上却压力巨大，达维尔小姐，我很感谢你对我的理解，但恕我直言，这可不是一个好主意，或许相较于成为虚假的国王未婚妻，让我来作为一场婚姻的介绍人也许是个更好的主意？”
“不，陛下，这不是一回事。”眼睛有些发红的兰芙坚决地摇了摇头，“虽然我只是一个女孩子，而且不是拉克珊娜小姐那样有能力的女孩子，但父亲还是从小就告诉我，要热爱德玛西亚，我不会给陛下添麻烦！”
“介绍人花不了多少时间……”
“可如果双方家族矛盾重重呢？”
“那就化干戈为玉帛。”
“可是，如果这份矛盾是因为陛下您的雄心呢？”
嘉文四世若有所悟，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苦笑。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的爱人也热爱着这个国家，但家族的关系却依旧会如沉重的锁链一般，死死地束缚着他渴望张开的翅膀，他偷偷和我约会的时候，哪怕因为疲惫而沉沉睡去，眉头也从来都无法舒展……”兰芙的声音再次低沉了下去，“尊敬的陛下，请您原谅我的自私和鲁莽，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嘉文四世没有再说话，只是一面机械地迈动着舞步，一面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虽然兰芙所说的，都是她自己的事情，但她言语之中所折射出来的，却是很多德玛西亚贵族青年的相似境遇。
嘉文四世相信，生活在这个国度的人，大多是热爱着的德玛西亚的，尤其是那些年轻的贵族青年，他们是军队的主力，正是因为他们的浴血奋战，才让德玛西亚能够长年屹立。
但是，同样的，他们也是贵族子弟，是他们的家族教育和培养了他们，他们理应为自己的家族谋取福祉、征求权益，偏偏随着嘉文四世收拢权力，王权和贵族权力的矛盾也越发地凸显了出来。
就算是盖伦这个从小就和自己一起长大、家族也是保王党的好友，在有些时候都不得不因为家族旁支的利益，主动回避一些问题，那其他家族——尤其是那些因为王权而遭受打击的家族，又怎么可能时时刻刻和自己站在一起呢？
“尊敬的陛下。”在嘉文四世思考之际，兰芙继续开口道，“我相信父亲的判断，你将是一位带领德玛西亚奔向更伟大未来的国王，所以我愿意为此献出微不足道的名誉，只为了一份小小的幸福。”
嘉文四世沉默不语。
“也许您主动作为介绍人，能让我和我的爱人在一起，但我们注定无法获得双方家庭的祝福。”兰芙继续道，“而如果我能够成为您的未婚妻，然后在一个恰当的时候放弃贵族的身份，那等到我以一个平民女性的身份和我的爱人在一起的时候，至少达维尔家族的家主，会愿意暂时放弃自己的政治历场，以一个父亲的角度，给予我发自内心的祝福。”
鼓起勇气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兰芙终于再次扬起了头，看向了嘉文四世的双眼，眼里满是坚定和决绝。
而看着面前这位姑娘，嘉文四世第一次动摇了。
或许，像她说得一样，暂时用缓兵之计拖一拖，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不不不，订婚不是儿戏，后续双方注定了会多多相处，这很可能造成一些意外的麻烦！
压下了心中那微妙的期待，嘉文四世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不过是饮鸩止渴的法子，既没有真正解决问题，而且一旦暴露和失败，还会造成更多的麻烦。”他轻声拒绝道，“好了，我们已经跳了两支舞了，再跳下去就会产生一些不好的误会了……”
“只要准备完全，就不会暴露和失败！”就在嘉文四世打算离开舞池的时候，对方却忽然加快了脚步，“再跳一支，给我一个说服您的机会——您已经参加了这么多场舞会，如果再没有点动作，恐怕就会有不好的谣言传出来了！”
就在她说话的这个功夫，为舞会伴奏的乐团成员非常有眼力见地加快了舞曲的节拍——于是，兰芙踏着加快节奏的舞步，加快了自己的语速。
“只要您有了倾慕的对象，我将会第一时间离开！”
“要相信达维尔家族的教育，我会尽可能完美地扮演一位合格的主妇，毕竟这是我后半生注定缺失的部分。”
“德玛西亚需要一位能安定人心的王后，哪怕只是准王后。”
“如果您不愿信任我，那大可对我进行测试！”
“您如果不知道怎么和我相处，那完全可以将我当成是您的秘书官。”
“……”
“……”
为了说服嘉文四世，兰芙明显做足了准备，甚至计划到了方方面面，嘉文四世提出的所有问题，她都会做出回答。
又是三支舞的时间。
快节奏的舞步之下，兰芙已然香汗淋漓，已经渐渐跟不上嘉文四世的动作了——但是她却咬紧了牙关，努力地回答着嘉文四世的所有问题，眼神更是无比坚定。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嘉文四世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你的爱人，来看自于哪个家族？伯伦冈，还是戈汀？”
兰芙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回答嘉文四世的问题，但她只是张了张嘴，随后就有些恼怒地抿起了嘴唇，之前满是坚定的目光里，终于多了几分不满和羞怒。
见此情况，心中大致有数的嘉文四世终于露出了笑容，他风度翩翩地带着对方离开了舞池，并邀请她去黎明城堡共进晚餐。
“也许，我们需要多谈谈、多了解一番。”
自然而然地，兰芙答应了这份请求。
当天晚上，嘉文四世和兰芙在黎明城堡的露台上共进了晚餐。
虽然这场晚餐被大部分的贵族视为定情宴，但实际上，晚餐的氛围更像是一场面试——既然这次的合作注定了不会涉及到爱情，那大家就更理性一点得好！
然后，让嘉文四世惊喜的是，这位兰芙小姐虽然还在某些时候怀有着少女的天真，但至少作为一位当家主妇来说，已经完全绰绰有余了，甚至正如她自己保证的一样，嘉文四世完全可以将她视为自己的生活秘书！
兰芙&#183;达维尔小姐的第一次面试成绩不错。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面试。
最终，哪怕她最后还是固执地不肯透露自己爱人的名字，但嘉文四世还是同意了她的建议，让她以自己未婚妻的身份活动，彻底地接触贵族会议内部的无聊风波。
……
刮完了胡须、整理好的仪容的嘉文四世在贵族议会再次开始组织起了工作。
虽然还有人叽叽歪歪地表示“陛下应该多放些心思在订婚仪式上”，但这种声音已经影响不了大局了。
嘉文四世的意志似乎注定要继续被推行下去。
只是，自信满满的国王陛下并不知道，就在自己在贵族议会上和贵族混蛋们勾心斗角的时候，被他视为“可靠伙伴”的兰芙小姐，此时却正和戈汀家族的新星茨威&#183;戈汀混在一起。
“你那边的进展不错嘛。”茨威虽然年纪不大，但油腻得却有些让人反胃，“这么快就迷住了小国王……看样子你也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尝尝童子鸡的滋味嘛？”
“收起你那恶心的油腔滑调吧。”兰芙嫌弃地皱起了眉头，“别忘了我们的剧本，小国王虽然蠢了点，但也没有那么好对付，你要是传出来什么奇怪的风言风语，那一切就都完蛋了。”
“所以，我们还真的需要扮演忠贞之人？”茨威终于有些意外了，“我们的国王陛下，还真是一只童子鸡？可我看这里的贵族和诺克萨斯的也没什么区别么。”
“可能光盾家族有问题吧。”对于茨威的疑问，兰芙最终只能摇了摇头，“总之，大幕已经拉开了，这次订婚仪式之中，拉克珊娜也会来，序章的好坏可是决定了一整出戏的质量！”
“放心吧。”茨威信心满满道，“这种虐恋的把戏，我可是再轻车熟路不过了，在演技方面，我可比你强多了——毕竟，我可是要脱稿的！”

第六百零四章 久违的贵族交际
对于这场婚姻背后的事情，拉克丝自然是一无所知的，但至少这场订婚宴，她是一定要参加的。
哪怕对贵族的交际再怎么不耐烦，嘉文四世订婚的婚宴，拉克丝是绝对不能错过的——而且不仅是拉克丝，包括娑娜、菲奥娜这些贵族出身的人，也都需要返回雄都去赴宴。
多亏现在伊诺已经从艾欧尼亚回来了，不然的话恐怕接下来福斯拜罗这边，连个主持大局的可靠人手都没有！
现在有伊诺留在福斯拜罗主持工作，那拉克丝这边的行动就方便了不少。
“所以，我应该以怎样的姿态返回雄都呢？”
“自然是贵族典范的姿态。”卡尔亚提醒道，“现在的福斯拜罗可还没有准备好呢，距离我们和贵族彻底动手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但贵族典范也很麻烦。”拉克丝闻言忍不住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是贵族典范，那我就应该考虑拉克珊娜家族的继承问题了。”
“所以，你是担心被催婚？”卡尔亚笑道，“这一点倒是不用太过担心，你又不是我们的国王陛下，也不是你哥哥盖伦，除了某些弄不清情况的白痴，大部分贵族都应该知道，其实和你联姻并没有多少好处——别忘了，在他们的眼里，福斯拜罗还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呢，这里只有一些山货出售！”
“这的确是贵族的风格。”拉克丝耸了耸肩，“但是，你别忘了，我的母亲也是会参加的，她可不会轻易放过我。”
“没关系，你还有你亲爱的哥哥。”卡尔亚的反应极快，“他现在应该还是单身吧？”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不由得想起了哥哥的虐恋故事，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是的，没错。”她点了点头，“小时候他把尿床的事情推给我，现在也是时候由他替我承受一下母亲炽热的关爱了。”
……
对于长情的光盾家族成员来说，婚礼这种事情，一般一辈子都只有一次。
而由于之前嘉文四世登基的时候正赶上贵族和王室的关系破裂，所以他的登基仪式多少有点潦草——于是，虽然现在只是订婚仪式，但规格却相当盛大。
嘉文四世本人是不喜欢铺张浪费的，但他也很清楚，这种盛大的仪式本身，就是提升王国凝聚力的手段，再大的功勋，如果不加以彰显，也难以为人所知，所以，他也赞同了艺术支援协会所提出的整套仪式方案。
然后，就在他担心兰芙小姐那边的时候，这位善解人意的女士则主动表示“王国不需要在自己的身上花费太多，应该将这些钱放在更有意义的地方”，从而拒绝了为自己树立起一座禁魔石雕像的方案，并请求嘉文四世将这笔钱投入到对托比西亚战役伤亡战士的抚恤之中。
嘉文四世对此欣然允诺。
兰芙的选择很快流传开来，虽然理论上她还不是王妃，但在民众之间，她已经小有声望了。
当拉克丝和福斯拜罗代表团来到雄都、打听起了这位未来王妃的信息时，她听到的都是赞扬之声——似乎除了不善于在贵族场合进行交际之外，这位兰芙&#183;达维尔小姐，简直就是另一位贵族典范。
对于嘉文四世能找到这样一位妻子，拉克丝还是很开心的。
虽然在未来，她很有可能和嘉文四世斗个你死我活、甚至在战场上兵戎相见，但至少在私人关系方面，他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拉克丝很乐于见到他娶到这样一位伴侣。
“达维尔家族，这个家族的野心不小啊。”和拉克丝的欣喜不同，听说了王妃的具体身份和信息之后，卡尔亚却是一副非常谨慎的模样，“之前贵族议会完蛋的时候，哪怕冕卫都不得不和王室撇清关系，但达维尔家族却依旧和王室站在一起，这种背叛了自己阶级的贵族，那可太少见了。”
“少见，但又不是不能有。”拉克丝倒是觉得理所当然，“说实话，如果冕卫家族的族长是我哥哥，那估计冕卫家族也没什么区别。”
“那可不好说。”卡尔亚呵呵一笑，“但不管怎么说，这位达维尔小姐也的确有不俗之处——你可要小心点了！”
“我小心点？”拉克丝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哑然失笑，“论起演戏，我想没人比得上我吧？毕竟，从我九岁开始，就需要习惯着某个恶棍的存在了！”
然后，就在拉克丝和卡尔亚闲谈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叆华的声音。
娑娜回来了。
打开门，拉克丝发现娑娜的情绪似乎有些沮丧，于是，她拉着娑娜的手进入房间，顺口开了个玩笑。
“乐斯塔拉阿姨难道也向你催婚了？”
然而，让拉克丝万万没想到的是，娑娜轻轻地点了点头。
见到这一幕，拉克丝沉默了。
“其实也还好。”娑娜看着拉克丝仿佛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的模样，忍不住轻抚琴弦，“我毕竟不能说话，而且母亲也已经意识到了我会魔法这件事，所以她并不打算帮我安排相亲什么的。”
“那她？”
“她只是站在一位母亲的角度上，希望自己的女儿幸福。”娑娜拨动琴弦的动作难得有了几分滞涩，“这才是我没办法拒绝的原因。”
“但既然是希望你幸福，那自然就没有催促的意思啦。”拉克丝的反应倒是很快，“所以你又何必担心呢？”
“总归是感觉自己有点与众不同嘛。”娑娜似乎也整理好的情绪，“在福斯拜罗，周围有很多御法者成家，但也有更多人习惯了独来独往，我倒是从未感觉自己有什么与众不同。”
“……”
“但是到了雄都，之前一些和我关系还不错的人，现在已经有孩子，甚至会叫我【娑娜阿姨】了，这多少还是让人有些在意的。”
“其实这个问题倒也不用太在意。”卡尔亚一副自己很有发言权的样子，主动开口道，“实际上，在跨入了超凡的阶梯之后，超凡者和凡人已经存在着不小的差距了，凡人的伦理可未必适合于超凡者……虽然这么说有倚老卖老的嫌疑，但在我这个几千岁的老头子看来，你主要的问题是还没有适应身为超凡者的时间观念。”
“超凡者的时间观念？”
“是啊，作为超凡者，不仅是力量更加强大，可以做到很多凡人无法做到之事，更重要的是，更加漫长的一生，也会让人有全然不同的眼界。”卡尔亚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安慰道，“福斯拜罗的发展很快，哪怕站在凡人的角度也是一样，所以你们暂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恕瑞玛的时候，我有不少计划都有数十年、几百年乃至于上千年的跨度，超凡者拥有的不仅是力量，还有更多的时间。”
卡尔亚很少向拉克丝她们说起这种事情，所以当卡尔亚说起了超凡者的时间观念的时候，两个人都安静地倾听着。
“就像是符文树的培育，整个计划耗时超过一千二百年，在恕瑞玛刚刚建立不久，我就有了计划，直至恕瑞玛帝国彻底毁灭，这符文树都没有达到我所期待的水平。”
一千二百年的植物培养计划……
对比之下，福斯拜罗一年多就掌握了香红苏的种植技术，这的确是天差地别。
“现在福斯拜罗的发展很快，那是因为这里起点低，很多事情只要开始，那就是突飞猛进。”卡尔亚似乎猜到了她们的想法，“但只要继续走下去，你们就要渐渐地适应发展速度的降低……超凡者悠长的寿命，是防止这些漫长计划中道崩殂的重要保证。”
“……”
“所以，如果单纯地因为和旁人生活的不同就感怀，那大可不必。”眼见着拉克丝和娑娜都若有所思地陷入了沉默，卡尔亚简单总结道，“成为超凡者本身，就是一场登峰之旅，如果没有一个清晰的目标，那真的很容易陷入迷茫——在恕瑞玛，巴凯除了那些控制不住力量之人，还有不少是有了力量却不知道用它来干什么，最终陷入了疯狂之人。”
“或许，有空的话我应该回艾欧尼亚一趟。”听卡尔亚这么说，娑娜似乎有了想法，“之前听伊诺说，那里的瓦斯塔亚人在这方面应该很有研究，我看她就很适应这一切。”
“伊诺很适应这一切，我倒是觉得完全是我的原因。”卡尔亚闻言，沉默了片刻之后有些无奈地开口，“不过，非要说的话，去艾欧尼亚转转也没什么不好，那里毕竟也算是你的故乡——好了，不用这么严肃，未来还远着呢，这种事情你们完全可以慢慢适应，现在，我亲爱的学生们，你们应该去试试礼服了，算算时间，艺术支援协会那边的礼服也快要送到了！”
拉克丝和娑娜闻言，不由得都有了几分期待。
“而且，你们可别忘了。”卡尔亚适时地补充了一句，“你们还承担着带货的任务呢，福斯拜罗的毛皮内销量最近可是降得厉害，我们可以不要低端市场，但贵族这边的奢侈毛皮产业，那必须死死地抓在手里，这不是臭美，而是为了福斯拜罗！”
听着卡尔亚又开始扯淡，拉克丝干脆地将自己的佩剑挂在了墙上，拉着娑娜就去隔壁的房间试礼服了。
……
艺术支援协会提供的礼服样式非常不错。
礼裙是德玛西亚传统样式的衬裙，不过并不臃肿。
在拉克丝的要求下，这件衬裙加入了大量福斯拜罗的北境风格——在德玛西亚蓝赭石的染色风格，加上冰晶石装饰，以及白色毛皮的修饰，让整件衬裙有一种“源自于北境的冰冷气息，只要穿着之人一登场，就会让舞会的现场为之一阵清凉”。
福斯拜罗的毛皮厚重而结实，但经过特殊加工之后、将其裙摆、袖口和领口的装饰，代替俗套的绸缎和蕾丝的设计，还是会让人眼前一亮，而冰晶石的模样则酷似冰凌，二者搭配在一起，能带给人以清晰地雪原印象。
如此搭配如果穿在雄都的那些贵族小姐们的身上，多少会有些撑不住场子，但对于身材匀称而有型的拉克丝，以及胸怀宽广的娑娜来说，却颇有一种恰到好处的优美和源自于北境的独特风格。
而除了衬裙之外，这套完整的礼服还包括了手套、长袜、披肩、马甲、高跟鞋、头纱等大量复杂的配饰，如果不是因为拉克丝和娑娜是艺术支援协会的创始人，设计稿是免费提供的，否则单单是这一套行头，价格就足以买下雄都宏伟广场二哩外的一栋三层小楼。
不需要仆从，拉克丝和娑娜相互帮忙，很快就完成了整套礼服的穿戴。
在照向了镜子的那一刻，两人几乎不敢相信镜中之人就是她们自己。
“很漂亮。”愣了片刻之后，拉克丝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苦笑，“如果没有遇见卡尔亚老师，我穿上这么一身行头，一定会开心得不行——但现在，我却只觉得有些累赘。”
“甚至不好拨弄琴弦。”娑娜补充了一句，“他们也给叆华设计了装饰，叆华也不喜欢。”
“但不得不说，娑娜，你的身材真的值得所有人羡慕。”拉克丝笑道，“看来，高端毛皮的带货任务，就要落在你的身上了！”
“不要乱说！”
“这可不是乱说。”拉克丝努力地板起脸，试图放平自己忍不住上翘的嘴角，“加油，娑娜，为了让福斯拜罗的毛皮产业走向高端，拿出你最完美的姿态来——等等，这样不会抢了未来王后的风头吧？”
然而，事实证明，拉克丝多虑了。
在订婚仪式上，当她见到了挽着嘉文四世胳膊、出现在了礼堂入口的那位未来的王后陛下之时，她惊讶地发现，对方哪怕身材还差点意思，但整个人的风采却完全不逊色于娑娜！
虽然年纪不大，但在这位未来王后的身上，拉克丝竟无比神奇地感受到了一种平时只有在母亲身上见到的端庄。
用卡尔亚的话说，这叫母仪天下的姿态。
“她才二十一岁！”拉克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太不可思议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她几乎和你打着一模一样的主意。”卡尔亚补充道，“她的裙子蕾丝上缀的宝石，都是上等的天青石，而整个德玛西亚最大的天青石产区，就是他们达维尔家族的封地……这位未来的王后殿下，恐怕不是一般人物啊！”

第六百零五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
虽然理论上说国王的订婚仪式值得整个德玛西亚为之欢庆，但订婚宴会的本质，还是一场贵族宴会。
而贵族宴会，就是“用寒暄和客套来表达情绪和目的，用舞步和闲聊来达成合作”的地方。
除此之外，贵妇小姐们也承担着争奇斗艳的责任，在这里，财富和底蕴将被具现化为华丽的服装和配饰，尽情地展示给其他人，而作为宴会的主角，未来的王后兰芙小姐，已经几乎做到了艳压群芳。
拉克丝可是听见不少人都在絮絮低语，说着诸如“怪不得能迷倒国王陛下”这样的话语。
“真是般配。”随手拿起一杯香槟，拉克丝一面微笑着回应其他人，一面在心下同卡尔亚赞叹道，“嘉文登峰归来之后，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
“所以我总觉得有点别扭。”卡尔亚似乎对这位新王后很有意见，“这位兰芙小姐站在他身边，却能轻松地吸引他人的目光，这可不仅仅是依靠着容貌和打扮就做到的事情。”
“可是她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拉克丝有点不明白今天的卡尔亚为什么这么敏感，“刚刚你已经试过了，对方连魔力反应都没有。”
“是啊，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似乎这位兰芙小姐真的只是一个美丽的、优雅的、聪慧的、气质出尘的贵族小姐。”卡尔亚咂咂嘴，“考虑到她只是比你小了几岁……为什么我们从未听说过她的名头呢？”
“之前不是都打听到了么？”拉克丝抿了一口香槟，“她小时候的身体不好，几乎都不会出席贵族活动，平时就喜欢看书。”
“书本上可不会教你用贵族宴会的穿搭来带货。”卡尔亚叹了口气，“真正从小体弱多病、喜欢读书的人，我可见多了，她们可没有这位王后的交际手段。”
“啊？”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有点疑惑了，“看起来我们未来的王后并不擅长交际啊，大部分的交际都是由嘉文做的。”
“那是她有意地让出了主导权。”卡尔亚呵呵一笑，“她的表现很自然，将不太好应对的宾客都交给了嘉文四世，但问题是，她对于一个宾客是否好应付的判断太过精准了一些。”
“你是说，她太完美了？”拉克丝若有所思，“完美的不擅长交际？”
“差不多。”卡尔亚肯定了拉克丝的说法，“我觉得你应该去聊聊。”
“聊什么？”
“话题方面就交给我好了。”卡尔亚似乎来了兴趣，“言语的未知试探，这可是相当有意思的环节啊……”
……
按照卡尔亚的要求，拉克丝举着两杯果汁，趁着嘉文四世身边暂时没人的时候，来到了他和兰芙的对面。
“陛下，恭喜。”拉克丝的脸上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朝着嘉文四世打了个招呼，“你又一次走在了我哥哥的前面！”
“你这个家伙……”嘉文四世闻言，脸上僵硬的笑容终于活跃了几分，“这种时候就不要调侃我了，尊敬的贵族典范小姐！”
“哈哈，我可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个绰号。”拉克丝轻轻摇头，“所以，陛下，介意我和您的未婚妻找个地方聊聊天、稍微放松一下吗？她看起来有点累了。”
“那可真是太感谢了。”嘉文四世闻言，终于稍微松了口气，看向了兰芙，“亲爱的，要不要去二楼的缓台上稍微透一口气？”
兰芙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
“她就先交给你了。”嘉文四世向着拉克丝轻轻点一点头，“放轻松，亲爱的，拉克丝就是我的妹妹。”
将手中的果汁交到了兰芙的手里，拉克丝轻车熟路地将她带到了二楼的缓台上。
“兰芙，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拉克丝微微侧过了一步，将兰芙的大半个身子都遮挡了起来，巧妙地制造了一个半隐蔽的空间，“来，喝一点果汁放松一下吧。”
“当然。”兰芙拿起了果汁，小小的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了几分如释重负的神情，“拉克珊娜小姐，我可以称呼你为拉克丝吗？”
“自然如此。”拉克丝微笑着点了点头，“稍微放松点，兰芙，你已经做得很完美了，现在不需要再控制着重心了。”
“真的吗？”放下了杯子的兰芙似乎有几分惊喜，“陛下经常和我说起你，说你是贵族的典范，礼仪从来都不可挑剔。”
“礼仪是贵族的规则。”拉克丝面上露出了谦虚的模样，“不过在亲近之人的面前，过分的礼仪只能代表着疏远——所以，放松一点，穿着高跟鞋站上一下午的滋味可不好受，一定要抓紧所有值得休息的时间让自己获得放松。”
兰芙闻言，眨了眨眼睛之后，将身躯向后微微地靠在了墙壁上。
“这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拉克丝。”兰芙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不少，一双漂亮的眼睛也舒适地眯了起来，“我本以为你会是一个严肃的人。”
“怎么可能。”拉克丝轻轻摇头，“实际上，在十岁之前，我几乎天天跟在陛下和我哥哥的身后，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女孩子——只不过这部分的过去，陛下应该不是很乐于向你提起。”
“啊？这是为什么呢？”兰芙有些疑惑，“呃，等一下，这是不是我不应该问起？”
“不不不，没那么严肃。”拉克丝继续微笑，“主要是孩子嘛……都比较调皮，如果说起我的小时候，就可能不可避免地说到陛下自己小时候的光辉经历，他恐怕会担心破坏自己在爱人心里的完美形象。”
兰芙似乎有些意外，她愣了片刻、眨了眨眼睛，才明白了怎么回事，随即忍不住张开了折扇、遮住了嘴巴。
从她抖动的双肩来看，兰芙似乎笑得很开心。
“虽然心里很清楚，很多事情对于小孩子来说都是正常的，但将其宣之于口，却总是会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拉克丝似乎对此感受颇深，“说起这个话题，我听说兰芙你小时候很喜欢看书，一直待在家里的图书馆里？”
“小的时候我身体比较虚弱。”说到了这个话题，兰芙终于止住了微笑，“连基本的锻炼都很难，大部分的时候都只能在家里读书。”
“这可是好事。”拉克丝一副羡慕至极的模样，“读书这种事情，无论五岁、十五岁还是五十岁，说出来都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如果想起自己小时候翻来覆去地阅读童话故事，那种感觉也很奇妙啊。”
“总好过想起小时候一头扎进水渠里时，膝盖上的隐隐作痛……”
“……”
“……”
仿佛真的只是妹妹和嫂子一样，拉克丝和兰芙在这个没人打扰的角落聊了接近两刻钟，直到兰芙看起来状态好了很多，这才依依惜别。
眼见着兰芙和嘉文四世一起，再次应酬起了贵族宾客，拉克丝将两支空杯子交给了侍者，然后问起了卡尔亚的感受。
“这位兰芙小姐，你觉得怎样？”
“不怎么样。”卡尔亚给出了一个让拉克丝目瞪口呆的结论，“她一直在隐瞒着什么东西。”
“这怎么可能？”拉克丝完全没想到，“她隐瞒了什么东西？”
“虽然表演趋于完美，但层次还差点意思。”卡尔亚用一种非常专业的口吻评价道，“故作不知的表达不够自然，试图让我发现点什么的表达有点明显了。”
“她试图在让你发现点什么？”拉克丝已经懵了，“而且，哪有什么欲言又止？”
“在关于她童年的问题上，我之前给你的台词之中，有几句童话故事的双关语，但你说了之后，她却没有反应。”卡尔亚呵呵一笑，“相信我，喜欢读童话的人，在听见这些双关语的时候，会有宛如发现同好一般的欣喜，但她却试图表演自己不知道——就是那种自己明明知道，却又假装不知道的样子。”
“这又是什么意思？”在这种微表情和言语内涵的方面，拉克丝完全跟不上卡尔亚的思路水平，“她这是故意希望我发现？”
“没错，这是个不小的破绽，如果你的观察力比较不错，应该能抓住这个问题，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卡尔亚继续道，“不过，这个破绽是她故意露出来的，而在这一表演上，她的表现差了点意思。”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拉克丝彻底迷糊了，“让我感觉她哪里不对劲有什么好处吗？”
“这个我暂时还没有发现。”说到这，卡尔亚也有些无奈，“虽然火候差点，但她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如果仅仅靠着聊一会天就想要摸清她的底细，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拉克丝疑惑道，“你察觉到了她不对劲，然后呢？”
“然后等待就好。”卡尔亚语气微妙，“我有预感，这家伙的身份恐怕不仅是未来王后那么简单，只不过现在还不好说——不过，这和福斯拜罗的关系不大，我们大可以耐心一点，让子弹飞一会。”
……
在拉克丝和卡尔亚谈论着关于兰芙的话题时，在宴会大厅的另一边，招待宾客的间隙，兰芙也低声地和嘉文四世说了一些关于拉克丝的事情。
“陛下，那位贵族典范似乎发现了什么。”按照剧本的大纲，兰芙开始了不着声色地给拉克丝上起了眼药，“我总觉得她的感知太敏锐了些。”
“不至于吧？”听兰芙这么说，嘉文四世相当意外，“你们不是就聊聊天吗？”
“只是聊聊天就够了。”兰芙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愧是贵族典范，她的洞察力真是太敏锐了。”
“你们都聊了什么？”嘉文四世疑惑道，“难道她还能发现我们之间的计划不成？”
“计划倒是发现不了，但怀疑恐怕已经滋生了。”兰芙轻轻低头，“她和我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关于她的，关于您的——我们的预案里，没有包含这部分。”
嘉文四世闻言，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不过这也没什么吧，毕竟哪怕是挚爱之人，也未必愿意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分享出来。”
“我也是用差不多的理由回答的，但这似乎并不足以让她满意……似乎在她看来，这些事情您会愿意向真正的爱人分享。”
“就算她真的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嘉文四世闻言眨了眨眼睛，不过思忖片刻之后，他很快就放下心来，“福斯拜罗距离雄都远得很，在订婚仪式结束之后，她就要回去了。”
最终，订婚仪式顺利结束、圆满完成。
当天晚上，拉克丝难得再次回到了冕卫庄园。
虽然又一次睡在了自己熟悉的卧室，但这一回她的身份却从小公主，变成了客人。
暂时放下了兰芙的事情，拉克丝沉默地躺在柔软的床上——床和被子都是自己离开雄都、去福斯拜罗时候的款式，但再躺在这里，她却已经没有了曾经的那种感觉。
而在另一边，兰芙却并未放下拉克丝。
此时此刻，身处黎明城堡之中的兰芙，正在阴影之中同另一位演员对着剧本。
“计划顺利，拉克珊娜很快就会离开雄都。”
“怎么，你确定这家伙不好对付了？”
“不好由我出面直接对付，小国王似乎对她还蛮信任的——不过没关系，现在我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所以，序章结束，是时候开始第一幕了。”
“诺克萨斯那边联系好了吗？”
“当然，很快就会有人为了洗刷托比西亚战役的耻辱，给我送上武勋的。”
“那你可悠着点，别功劳没立、自己反倒是成为了别人的功勋。”
“放心吧，离开了我们，诺克萨斯已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老房子了，随便谁去踹一脚都要掉下来点什么——倒是你，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拿下那只童子鸡？”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在你立功归来的时候，三角虐恋的第二幕绝对会顺利进行。”
“那就好，你可前往别让我失望。”
“彼此彼此。”

第六百零六章 挑拨离间也需要技巧
作为两个把全部技能都点在了保命上、在正面没有什么战斗力的老六，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在暗影界和拉克丝打了个照面之后，就放弃了直接强攻的准备。
那太不稳了。
真正实现不朽的道路就在面前，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冒险，万一功亏一篑就完蛋了。
所以，考虑到拉克丝的另一重身份，他们打算通过挑拨她和嘉文四世的方式，让她在两难的痛苦之中沉沦，到时候无论拉克丝成为贵族的旗帜而沉沦，还是依旧坚持着自己的忠诚，他们都会为她和嘉文四世准备一场结束一切的决斗。
为此，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准备了一套非常详细的计划来离间拉克丝和嘉文四世。
贵族典范？
是君子可欺之以方！
在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看来，如果有一天，拉克丝会被贵族们簇拥着，因为误会、隔阂与身份矛盾和嘉文四世兵戎相见，那她将会感觉无比痛苦，对于国家的热爱和对于国王的忠诚将会如来两片磨盘，彻底碾碎这位贵族典范的内心。
到了最后，无论她是放弃忠诚、彻底沦为野心家，还是坚持忠诚、走入属于她的风波亭，黑色玫瑰都能顺利地达成他们的目的。
这种把戏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在诺克萨斯已经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在近千年的历史上，诺克萨斯也并非没有如斯维因一般的爱国者，但在黑色玫瑰的巧妙布局之下，他们对过国家的热爱，往往会成为他们最大的软肋，一如艾欧尼亚战争期间的斯维因一般。
现在，这个剧本被经过一点“德玛西亚本土化改写”之后，被用在了拉克丝的身上。
初到德玛西亚演出的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很珍惜这场别开生面的演出，为了能完全击溃拉克丝的意志，他们甚至在剧本之中掺杂了三角虐恋、贵族保守势力反扑、宗教渗透等在诺克萨斯没有过的因素。
这是他们对于登峰人最大的尊敬。
然而，兴致勃勃地开始了新一轮角色扮演游戏的两位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计划虽然精妙，但立足点却有一点小小的问题。
他们不够了解拉克丝。
实际上，如果这出剧本的导演是现在已经成为了黑雾军团后勤部长的斯维因，那他一定会更大胆一点，直接跑去和拉克丝合作，争取直接拉拢对方。
原因也很简单，曾经在瓦祖安和拉克丝有过正面交锋的斯维因心里清楚，虽然拉克丝被称为贵族典范，但这货可不是什么忠君爱国之人啊！
要知道，当初托比西亚战役之中，几乎差点逆天改命、将机关完全算尽的斯维因，都没有将拉克丝这位登峰人算入德玛西亚方面的高端战斗力——这可不是因为他有所疏漏，而是他打心底里认为，拉克丝和德玛西亚不是一路人。
当初带队在皮尔特沃夫独走失败，斯维因就曾经仔细地调查过横空出世的拉克丝，当时他可不知道拉克丝就是拉克珊娜，所以按照他的判断，这位神秘的拉克丝，应该是某位恕瑞玛复国组织的人物，她的行事有明显的古恕瑞玛帝国风格，还拿出了亲王金羽。
然后，在后来收集德玛西亚信息、比对之下确认了拉克珊娜就是拉克丝的时候，斯维因就很快意识到，这位似乎并不是一个典型的德玛西亚人。
但这些黑色玫瑰却不知道。
原因也很简单——他们总揽双城情报的一把手被拉克丝干掉了，对于拉克丝，他们得到的只是二手情报。
这些由细碎信息拼凑起来的二手情报真实性不差，但却如盲人摸象一般，无法展现全貌。
黑色玫瑰这边不清楚拉克丝在祖安的时候搞发展的手段，所以也意识不到她和传统的德玛西亚贵族不是一路人；黑色玫瑰也不知道拉克丝当时和斯维因正面对决的情况，所以压根不清楚这根金羽是拉克丝本人拿出来的。
所以，在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的角度上，拉克丝在双城的经历应该是“她按照德玛西亚的方式，在双城主持正义，结果却被拿出亲王金羽的祖安人利用，最终愤而离开”。
否则的话，完全无法解释为什么她在成为了瓦祖安实际统治者的情况下，却选择了离开——这完全说不通。
在没有“金羽是拉克丝拿出来的”这一情报的前提下，最合理的解释就是瓦祖安利用了拉克丝，他们准备了金羽，等到拉克丝被利用完毕，就将她一脚踹开。
而且，在暗影界的战斗也表明，拉克丝的表现完全不符合瓦祖安一招陨灭千军万马的样子，所以亲王金羽显然不是拉克丝的。
以上就是黑色玫瑰通过二手可靠信息，拼凑出一点都不靠谱的拉克丝情报。
正是基于这些情报，他们才判断拉克丝是可以通过权术的手段来收拾的，就像是她在瓦祖安为他人做嫁衣裳一般！
而基于这些情报所做出的计划，只能说是从根本上就错了。
如果伊莉丝能活着回到诺克萨斯，那她一定会告知黑色玫瑰，拉克丝不是一般人物，更不是什么贵族典范——但由于她在祖安用活人抚育蜘蛛的缘故，拉克丝痛下杀手，将她直接埋葬在了沙漠之中，所以黑色玫瑰方面，根本就没有对拉克丝的直接情报！
善于欺诈和表演的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压根没发现，拉克丝根本就是同行！
虽然在德玛西亚是有口皆碑的贵族典范，但在内心深处，拉克丝可是个纯纯的反贼……或者说，革命家！
指望着通过传统的忠君爱国撕裂拉克丝，这可纯属是想多了。
如果不是现在北境还没真正实现一体化，如果不是现在的福斯拜罗还太过弱小，如果不是现在的御法者还没有完成体系建设，拉克丝不用任何挑拨，就会主动同嘉文四世兵戎相见的！
从这个角度上看，黑色玫瑰的图谋很有可能变成一些……奇怪的东西。
……
拉克丝并不知道已经有人为自己编织起了一张大网。
在出席了国王的订婚仪式之后，她除了在家陪伴了父母之外，时隔多年再次投入到了贵族的交际之中。
和之前的订婚仪式一般，在这些贵族交际之中，她主要为的就是带货。
虽然福斯拜罗的毛皮已经有了艾欧尼亚这条利润不俗的销路，但赚钱——尤其是赚贵族钱这种事情，自然是多多益善的。
而且，产业的品牌化和高端化尝试也是非常必要的，双城的经验已经证明，单独依靠着地缘所带来的收过路费式贸易，是有着巨大局限性的，而高端品牌贸易虽然本身并不如其他大宗商品一般不可或缺，但带来的利润却可以灵活地投入到各个方面。
金钱，对于大部分的德玛西亚贵族来说，是彰显地位的工具、是奢靡享受的基础。
但对于拉克丝来说，金钱是宝贵的发展资源，随着福斯拜罗各项产业的正式起步，她已经明显感觉到金钱投资的重要性。
在福斯拜罗，官营贸易带来的巨大利润支持着御法者的研究，支持着新城和新港的建设，支持着物价的控制，支持着大规模的义务教育。
如果没有这些钱，拉克丝所有的计划都是空中楼阁——福斯拜罗能在短短几年内实现跨越式发展，靠的就是对经济的宏观控制，以及对于以御法者为基础的德玛西亚高端生产力调度。
现在福斯拜罗的发展已经初见成效，拉克丝不想停下脚步，所以她需要更多的金钱来吸引移民、来扩充产业、来展开教育规模、来完善各项体系。
这回既然来了雄都，还正赶上几乎所有贵族都出席国王订婚仪式的时候，那自然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推销一番北境特产，争取抓住这个短暂的风口，为福斯拜罗大赚一笔！
说来也是有趣，这几天频繁出入贵族宴会虽然辛苦，但这却是拉克丝自认识卡尔亚之后，参加贵族宴会最开心的时候——虽然规矩和礼仪依旧复杂而繁琐，虽然宴会的内容依旧奢靡而无聊，但拉克丝却兴致勃勃。
在过去，每次参加贵族宴会的时候，她都将自己当做卡尔亚的工具人，但这一回她却有了不小的主观能动性。
而这样频繁参与宴会，其成果也是喜人的。
通过拉克丝和娑娜的带货，福斯拜罗的贵族们现在已经差不多接受了北境的风格，甚至那些不差钱的家族都已经开始主动为自己定制一款有北境风格的全套衣装和配饰了。
虽然对于他们来说，这种特殊风格的装饰，一时半会可能并不会用上，甚至终其一生顶多穿上那么三五回，但那也是值得的。
毕竟，衣柜内各种衣装配饰风格的数量，也是“贵族底蕴”的一部分，能够在正确的场合穿上最正确的衣服，那是最能体现贵族高贵的事情。
而这些北境风格的衣装和配饰，虽然要通过艺术支援协会专门定做，但材料却要从北境——或者说从福斯拜罗买。
毕竟这种风格是拉克珊娜伯爵穿出来的，自然要福斯拜罗的材料最地道，哪怕价格贵了不少，但贵族的事情，那叫贵么？
那叫高贵！
当这一阵的交际结束，拉克丝和娑娜终于启程返回北境的时候，按照卡尔亚的计算，这一波的高端毛皮贸易竟为福斯拜罗送来了足以支持福斯拜罗两年义务教育的资金。
和这一比，这几天挤出来的笑容简直只能用物超所值来形容啊！
……
拉克丝和娑娜因为这一笔高级订单心情大好，而另一边，在德玛西亚雄都，兰芙小姐也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了自己的挑拨离间。
在一次“不经意”的时候，于嘉文四世办公的间隙，兰芙和他对坐饮茶的时候，他们聊起了最近的贵族潮流。
嘉文四世对此并不怎么了解，但反正就是工作之余的闲聊嘛，说到了这个话题之后，他就顺便问了问兰芙，最近雄都流行什么。
于是，兰芙就和嘉文四世说，因为之前举行过很多宴会的缘故，最近雄都有了很多之前没有的风格，其中最流行的就是北境风格。
嘉文四世没有听说过北境风格——要知道，在之前，他曾经在父亲的要求下，参与过不少艺术支援协会的宴会，对于艺术虽然不算痴迷，但至少也有基本了解。
所以，嘉文四世好奇地问兰芙，什么是北境风格。
面对着嘉文四世的疑问，兰芙就好像是一个喜欢漂亮衣服的小女孩一样，向嘉文四世详细讲述了北境风格的特点。
在讲述的过程之中，她并没有直说它的价格，而是通过诸如“听说艺术支援协会那边的订单都排满了，高级毛皮都售罄了，现在去定礼服定金都要翻倍”这种不咸不淡的话，给予一点自己的暗示。
嘉文四世最开始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也算是见过流行风潮的，这玩意一阵一阵的，热度起来的快，也消散的快。
听嘉文四世这么说的时候，兰芙顿了一下，随即便如小鸡啄米一般点了点头。
“是呢，是呢。”她赞同着嘉文四世的说法，“礼服还好，这种事情在配饰上最明显了，达维尔家族的领地就盛产天青石，我听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种宝石流行，像今年就是天青石和蓝赭石……”
“天青石我知道，蓝赭石是什么？”
“蓝赭石就是一种北境特产的矿石。”兰芙主动解释道，“德玛西亚旗帜的染料，听说主要就是用蓝赭石染出来的——最近听说小块的蓝赭石原矿，也开始被用于装饰，和北境风格很搭呢！”
“这样啊。”嘉文四世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看起来，北境也渐渐找到了自己的办法呢……看起来，我们的贵族典范的确是很有能力的人啊！”
嘉文四世的声音不大，但兰芙却听得很清楚，但她眨了眨眼睛，有些迷惑地看向了嘉文四世，似乎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而见到兰芙的表情，嘉文四世则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微笑着岔开了话题。
正在为好友封地发展而感到高兴的国王陛下并未发现，在他岔开话题的瞬间，兰芙纯真的眼神里，隐约多了几分计划通的愉悦。

第六百零七章 久违的访客
不管怎么说，拉克丝的这次雄都之行都应该算是收获满满。
大笔的订单砸下来，今年福斯拜罗的财政压力得到了不小的释放——所以，对嘉文四世的订婚，拉克丝真的是再开心不过了。
至于那位看起来很不简单的王后……
按照卡尔亚的说法，那不应该是拉克丝现在考虑的事情，现在正是拉克丝推行北境一体化的好时机！
当然，以福斯拜罗现在可怜的体量，在推行一体化的同时，她也需要继续坚持吸收移民，以不断扩充自己的基本盘。
而由于嘉文四世那边暂时完全压制住了贵族议会的缘故，巡税使的仔细遍寻之下，两茬税的风波已经逐渐平息，所以破产的农民几乎没有，福斯拜罗想要收获更多的移民，只能依靠着产业扩充，以及向弗雷尔卓德伸手。
没错，时隔多年，拉克丝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弗雷尔卓德。
或者说，这么多年，拉克丝的目光一直在弗雷尔卓德的地图上逡巡着。
按照跟随着阿瓦罗萨本部迁徙离开的那些情报小组成员传回来的消息，现在阿瓦罗萨人的重心已经完全放在了拉克斯塔克，艾希靠着和福斯拜罗贸易所获得的大量物资，正在努力地拉拢盟友、构建以阿瓦罗萨为核心的秩序。
这种情况下，虽然艾希也分出了部分人手专门维护同福斯拜罗的贸易，但对于西弗雷尔卓德，她的控制力在显著下降。
过去西弗雷尔卓德的小部族都选择和阿瓦罗萨结盟，主要原因有两个——要么是他们需要阿瓦罗萨的手工制品，要么是他们需要阿瓦罗萨的庇护。
而现在，随着阿瓦罗萨东迁，这两点已经不再是这些小部族的主要需求了。
没有了凛冬之爪，也没有新的强势部族崛起，这些西弗雷尔卓德的小部族暂时没有太大的生存危机，在密银城之战后，他们的主要敌人就只剩下了狼群、白熊、失者、巨魔等动物了，在还没有一个新的部族发展到可以诞生野心的情况下，这些小部族外部危机很小。
至于对手工制品的需求……随着阿瓦罗萨和福斯拜罗结盟的消息渐渐传开，眼见着阿瓦罗萨人都向福斯拜罗人交易，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找福斯拜罗呢？
当然了，按照弗雷尔卓德人的风格，在尝试着和福斯拜罗交易之前，他们先尝试着进行了零元购，希望通过劫掠的方式，直接来一笔无本买卖。
可惜，有御法者序列和北境行者的专门保护，虽然期间也出现了一些惊险，但一晃都五年过去了，还没有哪个部族成功地在福斯拜罗这边占到便宜。
零元购行不通，终于有部族捏着鼻子派出了使者，尝试着和福斯拜罗进行交易。
然而，就在拉克丝准备答应下来的时候，卡尔亚却及时叫停了交易。
“这可不成。”卡尔亚并不打算让这些小部族之人轻易如愿，“他们之前刚刚攻击了商队，如果这时候直接答应交易的请求，那无疑是在认同他们劫掠商队的正当性，北境贸易不可能永远保持现在的规模和形式，这个口子不能开。”
“所以要拒绝他们？”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明显有点舍不得，“这种劫掠本就是弗雷尔卓德的常态，至少他们现在已经想要坐下来谈交易了……”
“他们坐下来谈，是因为他们抢不到，如果现在就坐下来谈，那后续只要他们有机会，那就一定会试着撕毁协议，然后来一波劫掠。”卡尔亚强调道，“虽然协议这玩意绝大部分的结局都是被扯成废纸，但这样违约成本太低了，而且不利于以后的工作。”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拉克丝有些疑惑，“我们没办法要求他们交出劫掠者，而且也不好对其进行审判……”
“我们的确不好对他们进行审判，但有人可以。”卡尔亚呵呵一笑，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艾希可是我们的盟友，虽然这些家伙避开了阿瓦罗萨人护送的那半程，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向艾希小姐提出严肃的抗议。”
“……抗议？”卡尔亚的话让拉克丝更疑惑了，“抗议就够了吗？”
“已经足够了。”卡尔亚信心满满，“艾希可不是一般的阿瓦罗萨战母，她虽然也会选择庇护这些部族、让一切不了了之，但相信我，她绝对会同那些小部族的战母好好谈谈的。”
“然后呢？”拉克丝还是不太明白，“这又有什么用呢？”
“没用，这就很有用了。”卡尔亚的语气开始变得微妙了起来，“就是要让这些部族的战母意识到，这时候的阿瓦罗萨部族，已经没有用了。”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思考了片刻之后，终于有了几分恍然。
“你是希望离间阿瓦罗萨和这些西弗雷尔卓德小部族的关系？”
“差不多。”卡尔亚愉快地承认道，“艾希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但她的统治根基可一点都不稳，现在阿瓦罗萨东迁了，西弗雷尔卓德的权力出现了不小的空白……你难道不动心吗？”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多少有点无语。
“如此明目张胆地打盟友势力范围的主意，这真的好吗？”
“这已经不是阿瓦罗萨的势力范围了。”卡尔亚闻言，却给出了一个冰冷而现实的解释，“艾希的很多想法很好，甚至带有某些理想主义的浪漫，可惜她手上的活儿实在是太粗糙了，以阿瓦罗萨的体量，她能控制的区域面积相当有限。”
“……”
“你应该已经发现了，最近几年来，办事员的重要性已经越来越明显了。”眼见着拉克丝陷入了沉默，卡尔亚顺便就举了个身边的例子，“想要维持秩序和统治，仅仅依靠着个人的威望和魅力可是远远不够的，这些违背阿瓦罗萨秩序的部族，他们的成员也崇拜艾希，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违背艾希的要求，劫掠商队。”
“……”
“实际上，即使没有托比西亚战役的缘故，福斯拜罗内部也需要一次完全的整编，在这座城市规模还小、人口还少的时候，你可以靠着个人的威望领导，但如今福斯拜罗扩建、新港建成、新福城建成，你手下的队伍规模会越来越大，这种时候，如果再靠着纯粹的个人威望，那结果就会和现在的阿瓦罗萨一般，人走政熄。”
拉克丝陷入了沉默。
卡尔亚说的道理她明白——但说实话，在内心的深处，她更希望看见的，是福斯拜罗的御法者、办事员和北境行者都和自己有一样的理想，所有人共同努力。
但那不可能。
哪怕是伊诺，也是在瓦祖安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彻底明白拉克丝的理想、才真正成为拉克丝的同志，对于福斯拜罗人来说，他们虽然愿意相信拉克丝是一个好领主、好领袖，相信拉克丝能带着福斯拜罗走向辉煌，但让他们拥有拉克丝一般牺牲个人利益、甚至于未来切割家庭的准备，这显然完全不可能。
“所以，我们也算是为艾希上一课？”最终，拉克丝决定开个玩笑，让气氛不那么严肃，“让西弗雷尔卓德的部族意识到艾希已经没有用了，然后呢？”
“然后再告诉他们，我们有用。”卡尔亚语气愉悦，“势力本就是这样此消彼长，我们要做的，就是先让这些部族脱离阿瓦罗萨的秩序，进入我们的贸易秩序，然后再将其吸收。”
“就像是海象之牙一样？”
“类似，但有很大的区别。”卡尔亚纠正道，“海象之牙的战母是一位难得的智者，但那些派兵劫掠的部族，战母多半是战争疯子，所以如果想要将他们吸收、让他们成为福斯拜罗的一部分，最重要的就是让战母和族人分离。”
“这太难了。”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下意识地想要摇头，“战母是部族的联系和纽带，我很难想象如何分离战母和族人。”
“这里就要用一点切香肠的技巧了。”对这种事情，卡尔亚似乎相当在行，“不要被思维定式所限制，我们未必需要主动分离双方，诱导战母放弃部分【没有意义的炉户】是个更好的选择。”
“你是说，用贸易的方式？”
“贸易手段形成挤兑算是一方面吧。”卡尔亚似乎早就有了全盘的计划，“而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你要让战母们将自己旺盛的精力放在对她们而言更有意义的地方去。”
“你说的不会是战争吧？”
“战争谈不上，顶多算是部族冲突。”卡尔亚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可怕的话语，“便宜的粮食和手工制品会让战母们再无后顾之忧，从而心无旁骛地收拾那些看不顺眼的部族，而在这个过程之中，强者立功立名，弱者哪怕去作炉户，都不受重视……”
拉克丝闻言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她已经猜到了卡尔亚接下来要干什么——无外乎是看着战争疯子在战争之中自我毁灭，而福斯拜罗则是趁机接盘他们的部族和族人。
“卡尔亚老师。”这一刻，拉克丝的语气开始变得严肃了起来，“你没有受到恶魔的影响吧？”
“恶魔？他们可没有这脑子。”卡尔亚哼了一声，“这已经是很温柔的计划了，拉克丝，而且你不会以为西弗雷尔卓德在不干预的情况下，不会爆发部落冲突吧？”
“……”
“阿瓦罗萨离开所留下的权力空白，注定需要新的秩序加以填补，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也迟早会有一个新的部族诞生野心，然后开始征伐——顺利的话，他们会成为新的阿瓦罗萨或者凛冬之爪，不顺利的话吗，这里就会陷入几十年的混乱，直至下一个强者的出现。”
拉克丝叹了口气，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卡尔亚所说就是弗雷尔卓德的常态，在这片难以生存的冰原上，战争往往才是主旋律。
“关于厄纽克的育种，这边已经有了一点头绪了。”眼见着拉克丝的情绪还是有点低沉，卡尔亚主动说起了开心的事情，“顺利的话，在我们对西弗雷尔卓德半岛有了一定控制力之后，我们或许可以试着向他们专门提供成活率比较高的厄纽克幼崽，如果他们不愿意离开弗雷尔卓德，至少也能生活得轻松些。”
“所以，在你提出了要培育厄纽克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里了吗？”哭笑不得的拉克丝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
“什么样？”
“抓住一切可用的机会，制定一个计划，让目标不知不觉地落入其中？”
“听起来这像是夸奖。”卡尔亚语气愉悦，“嗯，不错。”
拉克丝沉默了——她下意识地想起了一些小时候卡尔亚给自己讲过的、关于恕瑞玛的故事，那时候听起来，故事里都没有卡尔亚。
但现在想来，在那些故事里，卡尔亚无处不在。
……
当伊诺带队，专门去拉克斯塔克去找艾希抗议的时候，一位特殊的访客终于乘船来到了福斯拜罗。
阿贾克斯——哦，应该叫贾克斯，这次终于带着报告，来到了福斯拜罗。
在新福港下船之后，他和很多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商人一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港口的一切。
“变化真大。”他低声用别人听不懂的语言咕哝着，“她肯定是他的继承人，除了他，也没人对修建新城市、新港口这么感兴趣了……”
心下微微一叹，贾克斯摸了摸怀里的报告，然后大步流星地进入了一家餐馆。
虽然这份报告的艰难超出了他的预期，本以为半年就能再次回到福斯拜罗的贾克斯花了整整四年的时间，才再次踏上了福斯拜罗的土地，但在去见那位拉克珊娜小姐之前，他还是需要先吃些东西、准备准备。
在贾克斯看来，接下来的谈判将会非常麻烦，这位拉克珊娜小姐虽然比不上那位亲王，但也不是一般人物，自己想要说服她，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于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坐下，贾克斯一面组织着语言，一面漫不经心地点了些自己常吃的东西，由于现在不是饭点，贾克斯点的菜肴很快被端了上来。
“真是可惜，基兰还是走不开。”眼见着菜上齐了，贾克斯终于摇了摇头，拿起了盘子里的一枚鸡蛋，“要是他能来，艾卡西亚就有救了……”

第六百零八章 贾克斯的艰辛
在福斯拜罗，贾克斯谨慎地做着最后的准备——这几年的艰难经历和坏运气，让他变得谨慎而小心，事事务求万全。
他甚至推敲着拉克丝可能说的每一句话，字斟句酌地准备着自己的回应，只求一点问题都没有。
如此夸张并非是他神经过敏，而因为是在准备可行调查的这段时间内，贾克斯的运气实在是太糟糕了，为了避免任何计划之外的不顺利，他习惯了将一切准备周全。
上次来到福斯拜罗、面对着拉克丝要求出具一份可行报告的要求，贾克斯并未觉得有什么困难。
虽然对这种文字工作，贾克斯本人并不怎么擅长，但艾卡西亚毁灭之后，现在艾卡西亚的废墟之中，基兰的时光屏障还庇护着不少艾卡西亚最后的精华，他们之中总有人能完成这份报告。
正是基于以上判断，贾克斯认为自己顶多半年之后，就会回到福斯拜罗，拿到来自于亲王继承人的允诺，打破艾卡西亚的实质性封锁。
然而，事实证明，出具可行性报告这件事，似乎注定了几多波折。
首先，在贾克斯返回艾卡西亚之前，几个外来者鲁莽地闯入了基兰的时光屏障。
如果不是因为真正见到了这两个人，贾克斯简直无法相信，一个外来者能够在对艾卡西亚的一切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穿过时间的帷幕、引动时间的迷锁。
不过，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有基兰主持和控制，时间的迷锁很快就顺畅重启了，时间帷幕也被成功修复了，但由于时间迷锁的重启，艾卡西亚的时间流再次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在艾卡西亚时间紊乱的这段时间里，贾克斯向艾卡西亚自治委员会传达了拉克丝所提出的要求，并得到了不少技术支持，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做好了准备的情况下，贾克斯自信满满地认定，虽然耽误了些时间，但顶多一年，自己就能返回福斯拜罗。
就这样，贾克斯跟随着那个自称是“伟大向导”的小黄毛离开了艾卡西亚，取道以绪塔尔前往瓦祖安。
这条路是那个小黄毛选择的，他说从丛林之中穿行距离要比在沙漠之中行走更近——虽然这个小黄毛看起来并不算太可靠，但考虑到他有穿过时间帷幕的能力，贾克斯相信了他的说辞。
而且，这位伊泽瑞尔先生，还给贾克斯提供了一条很惊喜的情报：在瓦祖安，关于可行性调查，有不少专业机构在座，所以贾克斯不用护送一个文职人物千里迢迢地从艾卡西亚到瓦祖安，只需要和自己一起轻装前进就行！
得到了这个消息的贾克斯心情非常不错，再次对自己接下来的行程乐观了起来。
之前为了等待时间迷锁修复，自己已经耽误了太久时间，现在自己必须尽可能快地行动起来！
然而，贾克斯完全没有意识到，什么是“欲速则不达”——他更完全没有想到，这位“伟大向导”完全就特么是个好奇宝宝。
不仅贾克斯本人一路上被他无穷无尽的问题烦得心态爆炸，更糟糕的是，他那旺盛的好奇心，在进入了以绪塔尔的丛林之后，被最大程度地激发了出来。
在这片足以噬人的丛林之中，似乎一切动物和植物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贾克斯眼睁睁看着他用各种花和果实的简易标本填满了背包、写满了一本又一本废纸一般的日记，将两人的经历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下来……
更重要的是，虽然这个小黄毛在沙漠之中的表现真的不愧于向导之名，但进入了雨林之后，他似乎对这里完全不了解——在贾克斯忍无可忍地诘问之下，他这才承认自己“虽然曾经进入雨林，但只是库莽古丛林北边的‘边缘地带’。”
真是见鬼了，说好的向导，结果却成了拖油瓶！
如果只是一个拖油瓶而已，那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太大的问题。
考虑到这位伊泽瑞尔先生至少是个瓦祖安人，还是个专业的探险者，因为他的好奇心耽误些许时间、换取在瓦祖安行动的便利，贾克斯也认了。
毕竟都这么多年了，贾克斯哪里没去过？
就算多了一个好奇宝宝，贾克斯的步伐也不会被拖慢，他完全可以按时完成报告！
然后，贾克斯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天真了。
当两人费了好大的功夫，终于穿过了瘴荫丛林，抵达了以绪塔尔的首都以绪奥肯，准备修整一番、继续北上的时候，伊泽瑞尔先生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之下，卷入了以绪塔尔王国继承权的漩涡之中。
贾克斯真的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前一天刚刚来到以绪奥肯的小黄毛，会在短短一天之后，成为以绪塔尔七公主的好友，并为了她出头、主动向最近声名鹊起的以绪塔尔十公主奇亚娜挑衅……
如果不是贾克斯出手帮忙，这个小黄毛恐怕会被奇亚娜所操纵的狂暴元素之力彻底毁灭！
担心自己出手会引起以绪塔尔方面反应过激，在随手拿两柄剑救下了小黄毛之后，贾克斯取走了行李，就打算提前离开以绪奥肯，但他做梦都没想到，在他出城之后不久，以绪塔尔的七公主也带着几个亲随追了上来。
兴奋的小姑娘缠住了伊泽瑞尔，甚至说出了“我可以跟你流浪到天涯海角”这样让贾克斯瞳孔地震的话。
尊敬的以绪塔尔七公主阁下，你应该是个瞎子吧？
贾克斯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一路上只知道问东问西的臭小子，怎么就能把以绪塔尔的七公主迷得神魂颠倒，难道是凭着他那张脸么？
轻轻摇了摇头，贾克斯暂时不去想这些，而是催促着伊泽瑞尔快走。
“要么跟我离开，要么永远留在以绪塔尔！”
伊泽瑞尔闻言，迅速做出了决定，麻利地甩开了七公主——虽然对方冲动之下真的打算和自己私奔，但小黄毛却没有开大车的想法。
可惜，就算伊泽瑞尔反应得很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这短暂的耽搁还是让奇亚娜循声而来。
然后，就在贾克斯开始思考着要不要放弃小黄毛这个麻烦时，奇亚娜找上了他。
没错，奇亚娜对于孱弱的小黄毛不感兴趣，也不认为自己愚蠢而无知的七姐姐能算得上是自己的对手，她一路匆匆赶来，主要的目标是贾克斯。
“拿起你的武器吧。”当忠于自己的士兵将贾克斯几人完全包围起来之后，奇亚娜昂首而出，“你的双刀战技还不错，但比不上以绪塔尔的惊才绝艳，之前的战斗还未结束呢！”
如果换个时间，贾克斯应该很乐于和她切磋一番、并让她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但现在的局势实在是太微妙了，而且贾克斯自身还有任务，所以他并不打算搭理这个自大狂一般的十公主。
可惜，他不愿意搭理奇亚娜，奇亚娜却似乎认定了他——不管贾克斯说什么，只要他不同意和奇亚娜打一场，就别想离开以绪奥肯。
考虑到自己的使命，贾克斯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力战不敌”一次，满足这个小姑娘旺盛的挑战之心。
就这样，一场决斗开始了。
贾克斯依旧使用了双刀，作为艾卡西亚的武器大师、考阿利战士，他精通多种武器，双刀也不在话下，哪怕这种武器他并不喜欢，但那也不妨碍他以此来体面地输给奇亚娜。
就这样，一场战斗开始了。
奇亚娜仿佛是一只开屏的孔雀，在和贾克斯战斗之余，全力地展示着自己的惊才绝艳，似乎想要以此打动贾克斯，让他为自己效力。
不过，她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种程度的天赋虽然也不错，但在贾克斯的眼里却完全没有到惊才绝艳的地步，在见识过了恕瑞玛帝国最后的辉煌的贾克斯看来，奇亚娜的天赋……想要成为飞升者都需要慢慢排队，而且大概率排不上。
一面在心下默默评价着这位刁蛮的公主，贾克斯一面按照自己的计划，非常体面地输给了奇亚娜。
然后，就在他以为自己满足了对方的要求，可以离开的时候，奇亚娜向他发布了向自己效忠的命令，而且是不效忠，就死亡的那种。
“既然你输了，那失败者就理应被胜利者所支配。”
看着亮出了武器的士兵，以及酝酿着一股庞大元素之力的奇亚娜，贾克斯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位公主殿下的刁蛮认知还不够。
无奈之下，贾克斯只能拿出点真格的了——在奇亚娜的目瞪口呆之中，他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惊才绝艳”的魔法结构弱点，轻而易举地将整个狂暴的法术变成了一阵风，然后三招之内击败了奇亚娜、甚至缴了她的那柄环刃。
“傲慢是通向强大最大的障碍。”贾克斯将这柄装饰着宝石、绘满了复杂魔力回路的环刃丢在了地上，“惊才绝艳？你还差得远呢……”
作为胜利者，贾克斯顺利地离开了以绪奥肯，迅速跟上他的小黄毛也甩开了七公主。
但奇亚娜却并不容易被甩开——在被贾克斯轻易击败之后，她死死地缠上了他，想要从他的手里学点什么。
而见识过了对方的难缠之后，贾克斯完全没有露一手的打算，只想着快点离开。
双方一个跑、一个追，很快就进入了丛林之中，然后贾克斯就发现，这位十公主居然还特么掌握了不少关于植物的原初公理。
贾克斯很强，但归根结底他不是施法者。
小黄毛说自己是伟大的向导，但在雨林里他也就是个菜鸟。
所以，这个组合在丛林之中面对咬住不撒口的奇亚娜，一时之间完全甩不脱。
每次追上贾克斯，奇亚娜都要向他发起挑战，然后每次都被轻易击败，但即使如此，她依然不愿意放弃。
贾克斯不是拖泥带水之人，如果奇亚娜不是以绪塔尔的十公主，他早就将对方干掉了，偏偏她是以绪塔尔第十顺位的继承人、艾卡西亚也正在筹划着一条贸易路线，他没法痛下杀手，结果就是他三天两头就要面对奇亚娜的挑战，本来就行进缓慢的雨林之行，更是拖延得厉害……
再加上小黄毛又开始趁机收集起了标本、写起了旅行日记，当贾克斯终于走出了库莽古丛林、抵达了库莽格拉的时候，他之前原定的一年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多。
好不容易摆脱了奇亚娜，贾克斯从库莽格拉乘船抵达了瓦祖安，并开始聘请专人，写这份可行性报告，然后，为了能让报告更加详实、更能打动那位亲王继承人，他聘请了瓦祖安最专业的调查团队，来进行这次调查。
不过，就在询问出具调查报告的价格之时，贾克斯尴尬了。
他带了不少钱，但即使如此，距离聘请这个团队，还有不小的距离——瓦祖安的顶级事务所，价格贵得离谱。
就在贾克斯打算退而求其次，换个没那么顶级的事务所时，小黄毛却自信表示“这笔钱我出了”。
难道伊泽瑞尔除了是探险者之外，还是个富二代？
面对着贾克斯的疑问，小黄毛表示“问题不大，我的游记马上就要出版了，这种书籍在瓦祖安是最流行的，马上我就要有一大笔钱了。”
“想想看吧，贾克斯先生。”伊泽瑞尔用充满诱惑力的语气说道，“你已经走完了前面最麻烦的步骤，在接下来不麻烦但最关键的部分，你又何必要因为一点金钱上微不足道的小问题而选择退而求其次呢？”
最终，贾克斯被伊泽瑞尔说服了。
一方面是因为他不愿意在调查报告这最关键的地方糊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也认为小黄毛的游记应该会卖的很好。
按照伊泽瑞尔的说法，他的游记将会分为上下两册，上册是在沙漠之中旅行的《黄沙两万哩》，下册则是在雨林之中穿梭的《深绿色海洋》，作为旅程的亲历者，贾克斯在翻越了伊泽瑞尔的笔记之后，不得不承认其内容非常详实、故事也非常精彩，和瓦祖安正在出售的作品相比，完全有碾压性的优势。
于是，抱着不糊弄的心态，他决定再等一两个月，拿到小黄毛的稿费之后再聘请瓦祖安的高级事务所，出具新贸易路线的可行性报告。
就这样，在瓦祖安，贾克斯等了三个月，小黄毛的稿费也迟迟没到。
满心迷惑的贾克斯找到了伊泽瑞尔，询问他这是怎么回事，然后得到了一个堪称是晴天霹雳的消息：
小黄毛的游记被退稿了！
“这只是技术性调整……”伊泽瑞尔语气无奈，但却依旧非常自信，“我只是还需要雕琢一番！”
“瓦祖安的编辑都是瞎子么？哪怕只是原稿，你的游记也比市面上那些垃圾货色好上一万倍——等等，这是啥？”
“这是第七版稿件。”
“你写的？”
“对啊。”
“……”
拿着伊泽瑞尔正打算去投的第七版稿件、看着那字里行间简直要溢出来的自恋和无意义修辞，贾克斯痛苦地捂住了脸。
怪不得不过稿！！！
你哪怕投你旅行日记的原稿，都要好过这乱七八糟的自恋游记啊！！！

第六百零九章 来自于卡尔亚的认可
在瓦祖安，贾克斯深刻地认识到了什么叫沉没成本——他实在是不甘心再返回一趟艾卡西亚、再通过一次时间迷锁，最终他只得帮助小黄毛改了稿子、拿到了稿费，这才雇佣了顶级事务所，展开了一场“艾卡西亚与瓦祖安贸易的可行性调查”。
在整整三个月的调查期之后，耦合事务所所给出的结论是，“目前瓦祖安并不适合同艾卡西亚进行贸易”。
坑爹呢这是？！
贾克斯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花了大价钱请来了瓦祖安最有名的耦合事务所，希望能拿出一份得到拉克丝认可的报告，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却给出了不认可艾卡西亚贸易的结论！
而且，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顶级调查事务所、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做了调查，恐怕还不会贸然给出否定的结论。
瞧瞧报告上的写的结论吧：
由于艾欧尼亚贸易的进一步发展，目前瓦祖安的贸易路线正趋于饱和，虽然运河的吞吐量还有余份，但船只的保有量却已经达到了极限，这种情况下，除非有人能提供更多的货运船只，否则从商业角度上判断，艾卡西亚的贸易并不会获得大规模投资，发展前途迷茫。
与之相对的，是一系列详实的数字，完全力证了以上结论，而如果贾克斯拿着这份报告去了福斯拜罗，用膝盖想都知道，拉克丝肯定不会给予来自于亲王的那份名义。
无奈之下，贾克斯只能按照报告所提供的方向，开始拉投资、搞赞助，通过小黄毛的人脉，他拉了不少有野心或者落魄的商业家族，这些人都是渴望财富和开拓之人，对于一条新兴的贸易路线都很感兴趣——然后，就在贾克斯再次找上了耦合事务所，希望得到一份结论为可行的报告时，伊诺那边打通了艾欧尼亚的门路。
于是，在第二份报告上，耦合事务所再次给出了否定的结论，原因还是一样的，没人、没船会投资这条未名的贸易路线，之前和贾克斯说好的那些商人，有一大半都搭上了福斯拜罗和艾欧尼亚的贸易路线，所谓“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虽然贾克斯说艾卡西亚的香料种类有上百种，但至少福斯拜罗的香红苏大家已经见过了。
现在福斯拜罗和艾欧尼亚达成合作了，这时候不把仅有的家底投资到福斯拜罗贸易，难道还要傻等着不知道未来在何处的艾卡西亚么？
看着第二份报告，贾克斯人都有点傻了，他之前从未想过，仅仅是连接一条商路、做一些特产品买卖的生意，就会有这么多的门道，在这一刻，他甚至产生了“要不然找个小事务所出具一份报告得了”的心思。
但考虑到这条贸易路线毕竟是艾卡西亚未来的生命线，关乎于故国的崛起，贾克斯最终还是按照报告上的要求，勤勤恳恳地奔波了起来。
于是，在一年多之后，他带着一大堆的材料，第三次找到了瓦祖安的耦合调查事务所。
这一次，贾克斯终于如愿以偿地拿到了被判断为“很有商业前途、值得推广，可以向瓦祖安政府申请专项资金”的可行性报告。
已经意识到了时效性的贾克斯拿到了报告之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坐上了前往福斯拜罗的船只——他必须抓紧时间，拿到拉克丝所提供的支持，进而借用摄政王的金羽！
在福斯拜罗新港的酒馆里，贾克斯一连吃下了整整七枚水煮蛋，这才能完全确认了自己接下来的一言一行，带着充分的准备、绝对的自信，以及一大堆的详细材料和耦合事务所的可行性报告，他终于第二次来到了福斯拜罗。
……
在漫长的等待之后，贾克斯终于再次见到了拉克丝。
而相较于上次，他对这位“摄政亲王的继承人”态度之中明显多了几分尊敬——这种尊敬并非来自于对方的实力，而是因为亲自奔波了很久的贾克斯，第一次体会到了和人打交道、经营生产的困难。
“艾卡西亚已经准备好重返符文之地了。”贾克斯用一句自己准备了很久的台词作为开场，“虽然隔绝已久，但艾卡西亚已久保存着那些名贵香料的种子，自治委员会的大魔法师们完全可以通过魔力催化的方式，提供稳定的香料供应，这足以支撑起一条中等规模的贸易路线。”
说着，贾克斯拿出了盖有耦合事务所印章的可行性报告。
拉克丝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接过了报告，详细地翻阅了起来。
在她翻阅报告期间，贾克斯一直小心地观察着拉克丝的表情变化，好消息是，拉克丝的表情之中虽然偶尔也会有几分惊讶和疑惑，但至少没有任何的不满和怀疑。
这份报告似乎打动了她。
“很详实的报告，详实到甚至出乎了我的预料。”看完了最后的结论，拉克丝放下了报告，“而且，在报告负责人的那个地方，我还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名字——不过，奥莉安娜是谁，她的名字还在希尔科的前面。”
“奥莉安娜是耦合事务所的首席调查员。”贾克斯几乎不需要任何思考，“这里是她的从业证明，还有耦合事务所的资质文件……”
拉克丝接过了这些文件，翻阅之后才渐渐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在拉克丝和伊诺离开之后，双城虽然渐渐恢复了一体化，但其中的裂痕却暂时无法彻底消散，而双方为了维持一致，都做了一些让步，并将一些带有争议性的权力下放，这才渐渐地让双方的合作逐渐有效化。
由范德尔和卡密尔负责的情报组织被改组，有关于双城安全问题的，由新成立的城市安全委员会负责，并交由城市防卫军平行管理，而关于商业信息安全、民事信息保密、专利保密等方面的内容，则是由城市调查委员会负责。
而在城市调查委员会内部并没有官方设置的调查员，而是采取了下发调查执照的方式，允许民间组建调查事务所，采纳其所得调查报告的方式进行统一管理，而耦合事务所，就是第一家由祖安和皮尔特沃夫两个区联合投资的调查事务所。
这位奥莉安娜小姐，则是第一批通过审核的调查员，也是这份调查报告的主要负责人，所以她的签名才在第一位。
“真有意思，伊诺可没有和这些调查员打过交道，看来福斯拜罗贸易还算是特事特办？”拉克丝低声咕哝了一句，随即笑着抬起头来，“那么，贾克斯先生，很高兴收到了你的调查报告……”
贾克斯点了点头，面罩之下的面孔多少有了几分紧张。
“我刚刚简单翻了翻，报告写得不错，可行性调查也言之有理、言之有物，大致没有什么问题。”拉克丝继续道，“不过，马上就是中午了，或许我们可以共进午餐，然后详细地谈谈对于摄政亲王名义的使用方式问题？”
听到了这句话，一份狂喜涌上了贾克斯的心头，虽然早就吃了一肚子的水煮蛋，但他依旧忙不迭地点头，似乎生怕拉克丝反悔一般。
在随后的午餐期间，拉克丝和贾克斯达成了一份关于恕瑞玛摄政亲王金羽的使用协议，按照协议，艾卡西亚贸易的相关船只在经过专门的审核之后，会得到一面绘制着金羽、印有特殊魔力回路的淡黄色旗帜。
而作为代价，福斯拜罗会派出一个专门的、以御法者为主的工作小组进驻瓦祖安，并对每一艘这样的船只收取20%的交易税。
注意，这里的交易税是成交总额的20%，不管船上的货物有多少来自于艾卡西亚、所有货物卖了多少钱，都必须缴纳其中的20%，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福斯拜罗方面会雇佣专门的人员定时查账和监督，任何违背约定的行为，都会导致福斯拜罗方面单方面的解约。
虽然贾克斯很希望福斯拜罗能提供一点额外的安保，哪怕是象征性的压船人，但在这一点上拉克丝咬的很死，就是不答应——我只管出一面旗帜，然后就坐地收钱，要是还有人直接对你的货船出手，那你自己解决，我不管。
眼见着拉克丝摆明了坚持，贾克斯虽然心有不甘，但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最终，双方签订了一份合作契约。
……
在贾克斯离开了之后，回到了办公室的拉克丝一面给自己泡了一杯茶，一面有些奇怪地问起了卡尔亚，为什么他最终答应了贾克斯的建议。
毕竟上次自己用调查报告的方式拖延了一番、再询问卡尔亚之后，卡尔亚咬牙切齿地表示“艾卡西亚必须死，多折腾他几次，然后再湮灭他的希望”。
但这一次，卡尔亚却忽然告诉自己，允许艾卡西亚使用亲王翎羽。
以拉克丝现在的眼力，实在是不难看出，哪怕艾卡西亚贸易需要缴纳高额的赋税，只要周围的势力不找麻烦，这条贸易线也足以给沉寂的艾卡西亚注入新鲜的血液。
“人老了，总归是会心软的。”对于拉克丝的疑惑，卡尔亚笑呵呵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而且，艾卡西亚已经那么多年了……那里终究也是符文之地的一部分，时隔这么久，哪怕是一块烂疮，现在也到了愈合的时候了。”
“可你上次还说要多折腾他几次？”
“你没听他讲自己的经历么，小黄毛已经折腾够了。”卡尔亚的语气说不清是畅快还是遗憾，“说实话，现在的贾克斯，和我印象之中的那个可完全不一样。”
“你印象里的贾克斯，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拉克丝闻言，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睛，“能和我说说吗？”
“大概的话，是一个死硬死硬的、只认死理的家伙吧？”卡尔亚一面回忆着，一面开口道，“总是就是那种很轴、你很难和他讲清楚道理的人，我以为哪怕过去了一万年，他也会是茅坑里的一块石头，但现在看来，他也有点张进了。”
拉克丝思考了一会，但是却有点想不明白卡尔亚嘴里的那个贾克斯应该是一个怎样的家伙。
“人总是这样。”卡尔亚叹了口气，“有些事情不亲眼看见，就总不会承认，但当他们亲眼见到之后，却又会发现自己接受不了这么沉重的现实——没人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所以，把握当下才是最关键的。”
虽然经历了很多，但毕竟年纪还没到，对于卡尔亚的这份感慨，拉克丝的感触并不深，所以她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眼见卡尔亚似乎心情不太好，就没有继续再问下去，而是开始着手安排起了驻瓦祖安工作小组的相关问题。
调集这么一个小组去瓦祖安工作，需要准备的东西还有很多呢！
当然，可以预见的，今年福斯拜罗的财政报告将会非常好看，有了高端毛皮销售和艾卡西亚贸易抽成这两项全新的进项之后，拉克丝之前一直心心念念的技术奖励计划也终于可以提上日程了。
而且，之前一直包吃包住打白工的御法者，现在也应该考虑着给他们完整的、全新的激励方案了。
虽然拉克丝传授的魔力控制知识对这些御法者来说，是让他们重获新生的知识，但在过去的五年里，他们也用打灰筑堤、植树养牛的劳动回报了拉克丝。
哪怕时至今日，御法者依旧是拉克丝最稳固的基本盘，除了部分成家的之外大多数都对自己的待遇没有什么其他的看法，但拉克丝也不能真的把他们当成牛马。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的冬季演讲之中，以芙奎琳小组为首的御法者研究小组，将会在所有人的观礼下，从拉克丝的手里接过一份属于自己的、迟到的技术进步奖，其他的御法者也会对自己未来的待遇有一个清楚的认知。
唔，这种涉及到所有御法者的人事计划，后续拉克丝还需要开个全体会议才行……
在日程上记了一笔，拉克丝再次低下头，投入到了后续的工作之中。
今天的福斯拜罗，又是平静的一天呢！
番外篇&#183;前传其三&#183;最古老的推销员
完全接纳了卡尔亚的恕瑞玛不仅多了一个饭桶，而且还多了一项相当独特的特产。
由于恕瑞玛部族过去一直充当着别人的打手，而且属于打架不要命的那种，所以瑟塔卡其实认识不少坐地虎的领袖，这些曾经的雇主有的慷慨，有的吝啬，但在卡尔亚看来，却无一例外都是香粉的潜在客户。
没错，按照卡尔亚的计划，香粉是要高价售卖的产品，哪怕这玩意其实成本不值一提，制造技术说清了也没有太复杂，但卡尔亚却依旧不打算将它卖给普通人。
“为什么？”当卡尔亚向瑟塔卡说起的时候，这位大姐头完全不理解，“如果只是卖给那些人，能赚多少？”
“只有卖给他们，我们才能赚得更多。”卡尔亚摇了摇头，一面在盒子上用小刀雕来刻去，一面遣词造句向瑟塔卡解释道，“如果是你，你愿意用什么换一盒香粉？”
“或许，一顿饭？”瑟塔卡皱起了眉头，“不能更多了，大家还要吃饭。”
“是啊，这片沙漠的大部分部族，都还在为吃饭而努力呢。”卡尔亚吹了吹盒子上的粉末，“能为了让自己闻起来更好而付出点什么的，也只有那些有钱雇佣你卖命的大人物了。”
“……”
眨了眨眼睛，瑟塔卡发现好像卡尔亚说的很有道理。
“所以，你才打算为它做一个漂亮的盒子？”
“盒子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佐证。”卡尔亚生硬的翻译了一个成语，“更主要的，是故事。”
“故事？”瑟塔卡有些迷茫了，“香粉和故事有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认为我的身份不一般？”卡尔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至少也要是个大人物的孩子？”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选择了亲自教我语言。”卡尔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而不是把我交给别人——我已经发现了，你很忙。”
“所以，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你把我捡回来，都认为我身份不一般，那想必我们的潜在客户也会有类似的想法吧？”卡尔亚再次拿起了刻刀，“一个神秘的身份，一个精彩的故事，这足以让一种香料拥有惊人的价格。”
“你要去骗他们？”瑟塔卡眯起了眼睛，“还是说，你打算通过这种方式，获得一份进身之阶？”
“太直接的言语是很伤人的。”卡尔亚再次吹了吹灰，“不管你信不信，我并没有离开恕瑞玛的意思。”
“你和我们不一样。”瑟塔卡并没被卡尔亚的话轻易说服，“我很感谢你之前的帮助，这证明了你不是那种喜欢用鼻孔看人的混蛋，你的言语很有力量，能让大家鼓起勇气，但我总觉得，我们似乎就算面对面坐着，也并不在一起。”
听瑟塔卡这么说，卡尔亚终于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
“你的感觉非常敏锐。”他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盒子，“或许，我们可以诚实地谈谈。”
“很好，我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瑟塔卡点头道，“你和我们不一样，我已经感觉到，如果让你接触到那些大人物，你会很快融入他们。”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卡尔亚似乎很感兴趣，“如果只是为了香粉，他们完全可以把我一脚踢开。”
“不，你不会允许这种情况。”瑟塔卡摇了摇头，“你喜欢动脑子——也许是因为身体太弱了，你总是要先想想，然后行动。”
虽然已经接受了事实，但当瑟塔卡非常认真地说出“你太弱了”的时候，卡尔亚还是本能地啧了一声。
“而我们不是。”瑟塔卡无视了卡尔亚的不满，继续道，“恕瑞玛的大家都是拼命的佣兵，我们是被抛弃者，我们和你不一样。”
“这么说来，恕瑞玛需要一个可靠的脑子。”
“是的，可靠的脑子，而不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脑子。”瑟塔卡毫不顾忌地点头，“我不知道你接下来想要干什么。”
“对于这一点，你问就好了。”
“你这么喜欢动脑，那你准备的答案，哪怕是谎言，我也未必能看穿。”
“我可以向你发誓，我没有撒谎。”
“人很难永远不撒谎。”瑟塔卡倒是看得很清楚，“哪怕是我，有的时候也不得不骗人，跟人说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那应该算是语言艺术的一种。”
这个回答让瑟塔卡有些反应不过来，明明卡尔亚的话都是自己教的，但有的时候，卡尔亚说的话自己却会听不懂——这种超出掌握的事情，让瑟塔卡非常没有安全感。
“要不然这样吧。”卡尔亚想了想，换了一个办法，“你的记忆力怎么样？”
“记忆力？”瑟塔卡眨了眨眼睛，“应该还不错？”
“那我接下来说一段话，然后你复述一遍。”卡尔亚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如果顺利的话，就由你来向外出售这些香粉——我干脆不和他们接触，除了恕瑞玛的大家之外，外面的人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怎么样？”
这个答案让瑟塔卡再次有些疑惑，她有些呆滞地看着卡尔亚，只有深邃的眼眸里有火焰的光芒在跳动。
“好吧，我是说，既然你没有办法完全信任我，那我就只能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卡尔亚注视着瑟塔卡的双眼，“我不会去接触买家，香粉的出售都交给你来负责，这样的话，你应该就不需要担心我怀有什么特别的心思了吧？”
“这让我更疑惑了。”瑟塔卡摇了摇头，“没人会拒绝更好的生活。”
“你刚刚拒绝了那个白痴的邀请。”
“……我不会抛弃大家。”瑟塔卡被这一句话噎了半天，愣了片刻，才给出了一个答案，“而且，你也说了，他就是个白痴。”
“我是被恕瑞玛人救起来的。”卡尔亚耸了耸肩，“而且，刚刚大家都认可了，按照恕瑞玛的规矩，我就是恕瑞玛人。”
瑟塔卡看着面前这个真正意义上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好了，接下来该记台词了。”卡尔亚仿佛没有看见瑟塔卡那复杂的眼神，自顾自地再次端详起了手中的盒子，“这是一处遗迹内发现的……”
……
瑟塔卡的表演天赋其实不错——虽然她平时习惯了说话直来直去，但如果让她按照卡尔亚的台词来讲，那她说出的话却非常真实可信。
以她的身份来做香粉的推销员，那效果必然相当不错。
所以，卡尔亚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打磨台词和盒子，终于确定了自己准备的话都符合瑟塔卡的性格和语言习惯，这才宣布了瑟塔卡的出师。
“就这么说。”他非常满意地看着瑟塔卡，“相信我，只要你按我说得来，那这个小小的盒子，就足以为我们换来一头斯卡拉什。”
“它？换一头斯卡拉什？”瑟塔卡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卡尔亚递给自己的盒子，“唔，这上面刻着的……是龙？”
“你见过？”
“没见过，但看它这个样子，我第一反应就是龙。”
“那就对了！”卡尔亚非常满意地拿回了盒子，“不过，在那之前，我还要准备一点做旧工作……”
“做旧？”瑟塔卡已经渐渐地习惯了卡尔亚这种生硬的组词方式，“那是什么？”
“让它看起来旧一点，像是有段年头的东西。”卡尔亚一面着手调配起了奇奇怪怪的液体，一面向瑟塔卡简单解释道，“为了匹配它的故事嘛。”
听卡尔亚这么说，瑟塔卡的脸上露出了微妙而复杂的表情，作为一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雇佣兵，她更习惯于直来直去的事情，像是卡尔亚这种做戏做全套的手段，她还是第一次见。
偏偏卡尔亚这么做是为了恕瑞玛，而且整个过程都没有避讳她，甚至可以说瑟塔卡本身就参与其中，这无疑使得这位恕瑞玛大姐头情绪相当复杂。
算了，就当是为了部族吧！
最终，在卡尔亚的导演下，在一片绿洲的边缘，瑟塔卡成功地完成了这场演出——那个被卡尔亚精心准备了二十天的小盒子，的确如他的预期一般，换回了一头斯卡拉什。
而且是一头强壮的，有生育能力的雌性斯卡拉什。
当大姐头牵着斯卡拉什归来的时候，整个恕瑞玛部族所有人都欢欣鼓舞，不少人甚至已经开始畅想起了美好的未来。
虽然这头斯卡拉什多少还有点野性难驯，但对于恕瑞玛这种小部族来说，一头壮年的雌性斯卡拉什，已经是一笔相当宝贵的财富了，无论是将其用于后续斯卡拉什的繁育，还是找人交易成为两头雄性的斯卡拉什用以驮运货物，都能极大程度地加强部族实力，让恕瑞玛有更强的抗风险能力。
而瑟塔卡则更是清楚，卡尔亚用以换取这头斯卡拉什的，不过是一盒香粉、一个盒子，以及一个并不算复杂的故事而已。
当天晚上，恕瑞玛的众人围绕着篝火，兴奋地畅想着未来，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而瑟塔卡却怎么也睡不着。
作为部族的领袖，众人的大姐头，她想得更多——于是，她第二次找到了卡尔亚。
“也许，恕瑞玛并不是适合你的地方。”看着又拿着那柄小刀雕刻起了木块的卡尔亚，瑟塔卡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了，“你的脑子很好，但恕瑞玛恐怕并不能发挥它。”
“谢谢夸奖。”卡尔亚头也不抬，“不过也不要妄自菲薄，你们很能打。”
“你已经为恕瑞玛换来了一头斯卡拉什。”瑟塔卡继续道，“如果需要的话，那头老斯卡拉什可以交给你。”
这下卡尔亚终于惊讶地抬起了头。
“载上足够的水和食物，你可以去更好的地方。”瑟塔卡深深地吸了口气，“恕瑞玛太小，留不住你。”
“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卡尔亚终于被整不会了，“那个盒子换了一头斯卡拉什，我已经证明了我的能力，你这时候不是更希望我留下么？”
“我们从沙漠之中救下了你，你为我们带来了一头斯卡拉什，这已经足够了。”瑟塔卡的心里似乎有一笔账，“你这种人，恕瑞玛留不住。”
“那些人最后选择了离开？”卡尔亚倒是很快明白了过来，“他们不愿意像你一样，带着这些他们眼里的累赘？”
“大家不是累赘。”
“嗯，说得好，我也这么认为。”卡尔亚严肃地点了点头，“所以，不用担心我走。”
“可是你……你应该不是和我们一样的出身？”
“有些事情，未必需要亲自经历。”卡尔亚笑了笑，干脆将刻刀收起来，顺便将手里雕刻的小玩意塞到了瑟塔卡手里，“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早点休息，恕瑞玛还需要你呢，大姐头！”
低下头，瑟塔卡仔细端详着手中这个奇妙的木雕，她眉眼之间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细节纹理也一点不少，但身体比例却是不折不扣的大头娃娃，这独特的造型让它看起来显得有些格外的活泼。
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瑟塔卡忍不住嘴角向上弯起。
然后，就在瑟塔卡抬起头，想要说一声“做的不错”时，却发现卡尔亚已经靠着火堆，四仰八叉地沉沉睡去了。
见到这一幕，瑟塔卡终于忍不住摇了摇头。
“睡相真的差劲。”她一面摇头，一面将卡尔亚身上袍子的领口向上翻了起来，盖住了他的嘴巴，“真要让你这么睡一晚，明早嘴里准全是沙子……”
番外篇&#183;前传其四&#183;如鱼得水
几乎没有任何战略规划的恕瑞玛，迎来了一位心很脏的家伙。
不过，如鱼得水的情况并未第一时间出现——卡尔亚非常有耐心，并没有第一时间仗着自己换来斯卡拉什的功绩指手画脚，而是仿佛躺在了功劳簿上一般，游手好闲得比小混混还街溜子。
当然了，卡尔亚也不是什么都不干。
在此期间，恕瑞玛部族有点什么新鲜事，他都会第一个凑过去，好奇地问东问西。
好在他只是问问，还没有更进一步指指点点，所以恕瑞玛的其他人虽然有些奇怪这家伙到底在想啥，但大部分时候还是耐心地解答了卡尔亚的这些问题。
鼓起气势的恕瑞玛部族很快再次接到了活，踏上了为人助拳的征程，而卡尔亚也跟着部族，在这片无尽的沙漠之中东奔西走。
由于实力太弱，在恕瑞玛部族的其他人做雇佣兵拼杀的时候，他只能和孩子们一起在后方摇旗呐喊，在战后帮忙包扎治疗。
等到没有战斗的时候，他就再次变回那个街溜子，除了给斯卡拉什铲屎、给部族里的姑娘们分一分香粉之外，依旧四处问东问西。
整整三个月过去了，卡尔亚终于渐渐地对恕瑞玛部族，以及周围这片沙漠的社会生态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认知。
恕瑞玛部族很能打，在瑟塔卡的带领下，他们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接到了任务之后，往往冲在最前面，一鼓作气地直接打崩对面。
而这种百战不殆的原因也很有意思，根据卡尔亚的总结，主要来自于三个方面。
首先，恕瑞玛部族的成员本身就战斗天赋不错，身体素质惊人，而对于雇佣兵战争这种“代理人战争”，大家往往都没有太好的武器装备，所以身体好就是非常关键的因素。
其次，恕瑞玛部族的士气是真的高昂，瑟塔卡接收的族人往往都是被原有部族驱逐、失去了原生部族的流浪者，他们是在为生存而战，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每次战斗的时候大家都竭尽全力。
最后，恕瑞玛部族有不错的伤病号救助机制，虽然瑟塔卡不放弃伤病号的行为在这片残酷的沙漠似乎有些过于仁慈和天真，但这的确让恕瑞玛人更加团结一致，在战斗之中大家都不怕受伤，和那些畏畏缩缩的敌人，在战斗力方面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从以上几个方面可以看出，不管瑟塔卡是有心还是无意，恕瑞玛部族的形态其实微妙地形成了一个逻辑上的闭环，通过良好的事后救治让族人心无挂碍，以此提高战斗事后的勇气和意志，从而让部族更能打、接到更多的任务。
期间在卡尔亚的要求下，他曾经数次被瑟塔卡带着去参加了和雇主讨价还价的谈判，虽然整个过程之中，卡尔亚都只是瑟塔卡身后的捉刀人，全程站如喽啰，但他却从中发现，在雇佣兵这一行，瑟塔卡的声望相当不俗，信誉也很不错。
说来也是有趣，由于恕瑞玛沙漠之中绿洲有限，这里几乎每一片有稳定水源的绿洲，都有一个专门的部族来掌握，而这些部族相较于恕瑞玛部族这种在沙漠之中流浪的部族，往往有着更好的武器和装备——但他们很少在冲突之中直接出手，而是更喜欢选择雇佣打手来为自己战斗。
对于这些部族来说，每一个人都是宝贵的，他们必须为了守住绿洲而保存每一丝可能的元气。
而像是恕瑞玛部族这样的流浪部族，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一片属于自己的绿洲，在那里活下去。
这三个月的奔波之中，卡尔亚发现，作为一个流浪部族的领袖，压力也是非常大的，为了能获得充足的水源和食物，部族领袖需要记住很多时令河、时令湖泊、时令绿洲的方位。
虽然恕瑞玛人似乎没有什么成体系的数学知识，但在漫长的求生之路上，他们却神奇地掌握了一种对照着星穹来判断自己方位的手段，这种天文导航并不精准，但能引导着这些居无定所的部族，追逐那些平日里隐藏在地下的绿洲的每一次丰盈。
斯卡拉什为什么是这片沙漠民的生命之舟？
因为，只有部族里有足够多的斯卡拉什，才能承载足够多的食物和引水，让他们能够从这座绿洲出发，顺利地抵达下一绿洲。
在弄清楚了这些沙漠民的生活方式和社会关系之后，卡尔亚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前世他也算是个旅行者，但周游世界，他也从未见过有如此艰难困苦的文明。
仅仅是三个月的时间，他就听说了两个比邻部族的毁灭——而更多的部族，则是在漫长的一年之中永不停歇地追逐着绿洲，在沙漠难得露出了温柔一面后，才能获得片刻的短暂歇息。
期间他也曾经问过瑟塔卡，有没有试着走出这片无垠的沙漠。
面对着卡尔亚的问题，瑟塔卡给出的答案是“走不出去，因为那些真正走出去的人，都没有回来，所以在这片沙漠之中，我们没有离开的办法”。
这是个非常绝望的答案，而结合着恕瑞玛部族的经历来看，这份绝望的后面，残酷的意味可能会更浓一些。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卡尔亚才真正明白，瑟塔卡这位大姐头对于恕瑞玛部族来说意味着什么——她的身上有一种非常具有感染力的特质，似乎无论她经历了什么、遭遇了什么，都不会有任何的气馁，希望如同一团火焰，时刻跃动在她的心中。
正是因为这份信念，瑟塔卡才能以几乎从无到有的方式，拉扯起一个偌大的部族。
于是，在开始尝试着插手恕瑞玛的战略之前，卡尔亚先转职成为了恕瑞玛第一鸡汤师傅。
这种糟糕至极的情况下，发挥战略意义的前提，是维持部族士气的高昂——卡尔亚也见过有些部族喜欢装神弄鬼，但他并不认为这是个好办法。
那么，除了迷信之外，还有什么能让人士气高昂呢？
演讲不行，虽然上次灌鸡汤效果很好，但那毕竟是特殊时期，在大部分的时候，卡尔亚这个不能上战场的家伙，在部族内其实没有太大的话语权，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和瑟塔卡一样明白他的不同。
讲道理不行，因为恕瑞玛人并没有什么功夫去听你的大道理，他们在难得的闲暇时刻，都要抓紧时间磨练技艺，那才是他们的立身之本。
提高医术水平有效，但很可惜由于原材料太少，哪怕干净的水都是宝贵的，卡尔亚能做的也不多。
思来想去，卡尔亚的着力点最终落在了音乐上。
卡尔亚不是什么作曲家。
但这并不妨碍他拿来一些慷慨激昂的歌曲，填上符合恕瑞玛语言习惯的韵脚，在摇旗呐喊的时候扯着嗓子如摇滚一般嘶吼。
战斗胜利之后，卡尔亚则是会哼唱起欢快的曲调，庆祝恕瑞玛部族的得胜归来，将用歌声舒缓战斗带来的伤痛、荡涤疲惫。
如果有人不幸战死，那卡尔亚则会在风中唱起一首哀伤的挽歌，并在最后加上让人振奋的音节，死者已逝，生者振奋前行。
有人心心相印之时，卡尔亚则是会为笨拙的姑娘和小伙献上自己的祝福，用一首单独传授的情歌引导这份爱情的水到渠成。
每天的夜深人静之际，他又会在众人满身疲惫之时，一面点燃篝火，一面吹起口哨，让悠扬的哨声和幽暗的夜色融为一体。
而等到了清晨时分，卡尔亚也会在准备吃食的时候引吭高歌，将恕瑞玛的众人从沉睡之中唤醒，共同迎接沙丘之上的朝阳。
……
……
相较于过去，恕瑞玛众人最开始并不怎么习惯有个“音乐家”待在身边，但渐渐地，大家都习惯了有这个个人为自己单调的沙漠旅程增加一点难得的仪式感，迎来送往、婚丧嫁娶，卡尔亚的歌声、口哨声、尖锐悠扬的笛声和沉闷有力的鼓声，终于渐渐地成为了恕瑞玛人生活的一部分。
就算身体孱弱，卡尔亚也终于完全不再被视为累赘，对于恕瑞玛众人来说，卡尔亚的歌声就在时刻地提醒着他，自己是一个恕瑞玛人，自己身在恕瑞玛这个大家庭里。
有人和自己分享喜悦，有人和自己分担痛苦。
生于斯、死于斯。
哪怕身体消失在了黄沙之中，恕瑞玛部族斯卡拉什的驮包之中，也会留下一个和自己神似的小小雕刻，背后简单地记录着自己的一辈子。
对这些卑微如蝼蚁一般的沙漠游民来说，有这些……已经值了。
也正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卡尔亚一点一点地进入到了恕瑞玛的权力核心，并渐渐地有了在战前会议上发言的权力。
没有大刀阔斧的改革，没有雷厉风行的变化，在这脆弱的部族之内，卡尔亚仿佛一阵沙漠之中少见的春雨，润物无声地改变着恕瑞玛。
先是更规范的伤口处理方式。
然后是战斗之中一点更加通用的合作技巧。
再之后，是加强装备的准备，修正喜欢赤膊上阵的不良习惯。
后来甚至在和雇主谈判的时候，卡尔亚都成为了主力，因为恕瑞玛的众人已经意识到，虽然他很弱，但耍起嘴皮子，他却比谁都强。
除此之外，卡尔亚还在潜移默化地扩大着自己的影响。
在向其他人学习战斗技巧之余，部族内那些孩子们都习惯性地围在了卡尔亚的身边，他们开始希望向卡尔亚学习一点别的东西——而不管是他们想要学习雕刻、想要学习唱歌、想要学习吹口哨、还是想要学习绘画，卡尔亚都倾囊相授。
整整五年，卡尔亚让自己成为了恕瑞玛的二号话事人，也让恕瑞玛从一个只有两头斯卡拉什、总计不足百人，一路颠沛流离的小部族，发展为了拥有超过五十头斯卡拉什，总人数超过三千的大型部族。
如此情况下，恕瑞玛部族已经完全拥有了占领一座绿洲的能力。
然而，就在瑟塔卡召集了族内战斗小队的队长，商议着夺取一座绿洲，成为绿洲人之际，卡尔亚却提出了一个让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可能。
“我们为什么不走出这片沙漠，去外面、去更丰饶的地方呢？”
如果卡尔亚只是无名小卒，他的话语无人会聆听。
但现在，当他说完了这句话，目光灼灼地扫过众人之际，没人轻佻地回应，而是纷纷陷入了思考。
而且，出现在他们脑海之中的第一念头，不是“我们能不能走出沙漠”，而是“我们要不要走出沙漠”——因为所有人都习惯了卡尔亚的谋定后动，似乎只要他准备好了一切，那没有什么是不能成功的。
现场一片沉寂。
然后，在这片沉寂之中，卡尔亚清了清嗓子。
“绿洲很美好，那里有水源和土地，可以种植粮食，也能砍伐树木，似乎只要去了绿洲，我们就能安顿下来，世世代代地繁衍下去。”
“但是，在这片沙漠之中，从来就没有哪个部族真正做到了世世代代，绿洲会让我们的人口进一步膨胀，但同样也会让我们养活不了那么多人。”
“到时候，我们只能像是之前的那些绿洲人一样，放弃掉部分孩子，让他们离开绿洲，去沙漠之中自生自灭。”
“而这些被我们放弃的孩子，则是会滋养出另一个恕瑞玛，等到他们发展壮大，再取代我们，成为绿洲的主人。”
“这古老的轮回已经在沙漠之中上演了无数个循环，我们是团结的恕瑞玛人，我们依靠着精诚团结走到今天，但如果我们将自己拘束于一方绿洲之中，那我们就只能放弃这份团结。”
“而各位应该也都知道，在贫瘠的沙漠之中，放弃团结，就意味着放弃生存。”
“恕瑞玛的故事不应该这样结束，我们的孩子也不会希望这个故事以‘恕瑞玛生活在绿洲之中，后来不再团结、被新的部族取代’而作为结尾。”
“现在，我们已经拥有了足够的积累和积蓄，只需要向那些恐惧我们的绿洲人再榨一笔，装满所有的驮包，我们就能离开这片贫瘠的沙漠！”
“地下的水脉已经证明，只要我们一路向南，就必将会有一条水流湍急的大河在等待着我们的抵达。”
“翻越无数的沙丘，在星辰的指引下，我们将会抵达一片全新的广阔天地，那里遍布绿洲，芳草萋萋，到处都是能种植沙薯和大麦的黑色土地。”
“驮包里的前辈在期待着我们的未来，还未出生的孩子也在憧憬着这个世界，恕瑞玛不应该被困在一方死域，只求一夕安稳。”
“走出去，走出这片死寂的沙漠，走出这片狭小的世界，一片更广阔的无限可能，在等待着我们印下自己的足迹！”
“……”
“……”
卡尔亚高亢的声音回响在这片古老的沙漠之上，在他的言语之下，众多恕瑞玛人的热血终于渐渐开始沸腾了起来——如果在这片沙漠之外，真的存在一方更广阔的乐土，我们又何必拘泥于面前这小小的绿洲？
一双又一双的眼睛明亮了起来，期待地看向了瑟塔卡，等待着自家大姐头发话。
最后，卡尔亚的目光也落在了瑟塔卡的脸上。
“沙漠的外面有什么？”瑟塔卡迎着卡尔亚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你知道吗？”
“具体有什么，我并不知道。”卡尔亚压低了声音，轻轻的摇了摇头，“但至少我知道，那里有我们的未来，以及恕瑞玛的希望。”
“那好。”瑟塔卡终于提高了声音，“愿意跟我离开这片沙漠的，举起你的右手！”
数息之后，手臂如林。
皎洁的月光如轻纱一般，铺洒在沙地上，卡尔亚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终于向上弯起了嘴角。
不是如鱼得水。
而是桃李无言。
然后，就在卡尔亚傻笑的时候，瑟塔卡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将其也高高举起。
“卡尔亚！”
“瑟塔卡！”
“恕瑞玛！”
“恕瑞玛！！！”

第六百一十章 别开生面的蜜月之旅
拿到了亲王金羽印记的贾克斯，满心欢喜地离开了福斯拜罗，而拉克丝也很快投身到了忙碌的工作之中——在她去雄都赴宴期间，福斯拜罗积累了不少需要她亲自处理的事情，现在又有了这么一大笔进项，可以预见的，接下来的至少一个月时间，拉克丝都会非常繁忙。
不过……拉克丝本人乐在其中就是了。
这几年来，无论是拉克丝，还是其他人，似乎都已经习惯了福斯拜罗的快节奏生活。
拉克丝起早贪黑地加班加点地工作。
而在新港码头，在大灯塔的照耀下，一艘又一艘的商船也迅速靠港、离港。
只要这些船只进入预定的泊位、上下船的踏板铺好，就会有早就等待在这的搬运工人一拥而上，用最快的速度装卸货物。
在这座完全没有实现自动化的港口，货物的装卸还是要采取人力搬运的方式，这种搬运方式吸收了大量的就业人口，福斯拜罗城里，因为北境贸易而失去竞争力的猎户，有相当一部分都加入到了码头搬运工的序列之中。
对于大部分的搬运工来说，相较于做一个自由自在的猎户，他们更喜欢现在作为一个搬运工的生活，虽然这种工作看起来枯燥乏味（实际上也是枯燥乏味的），赚的钱也不算太多，但至少旱涝保收、没有太大的危险。
过去做猎户的时候，虽然运气好的人也能猎到一些特别的珍兽、发一笔横财，但更大的可能其实是在狩猎之中受伤，甚至死亡。
猎户们的狩猎，和贵族老爷们娱乐的狩猎可不一样，他们需要携带难吃的、又干又硬的、没有特殊气味的大饼，在各种气候条件下，于龙脊山脉里追寻野兽的踪迹，而且在发现了野兽之后，需要小心地对比一下敌我的差异，惹上了不该惹的敌人，家里就只能吃席了。
福斯拜罗的猎户可没有放鹰走马的畅快，左牵黄、右擎苍的生活注定了是贵族老爷的点缀，在龙脊山脉之中，茂盛而繁密的树林会遮蔽鹰隼的视野，而遍地危险的大型野兽也教会了北境猎犬闭嘴。
所以，相较于做猎户，其实对于这些福斯拜罗人来说，去码头上给人搬运货物也没有什么不好的，非要说的话……也许在茶余饭后，小酌了一杯酒之后，他们会看着自己掌心的老茧，感慨一句“狩猎技巧都快要失传了”，仅此而已。
一如福斯拜罗已经在从穷乡僻壤转型成为北境的贸易枢纽一般，这些世世代代生活在福斯拜罗的居民，也正在或是主动、或是被动地迎接全新的生活。
全新的生活有更多、更丰富的食物选择，孩子有更光明、更美好的未来，工作有更稳定、更丰厚的报酬，这种情况下，哪怕福斯拜罗人不怎么适应，但他们却努力适应，除了极少数抱残守缺之人外，没有人会怀念过去。
毕竟……福斯拜罗人距离吃饱饭，也才刚刚过去了三年而已。
……
又一艘商船抵达了新福港，又一群搬运工聚集了过来。
趁着船舷那边搭踏板的时候，一个梳着蓝色发辫的年轻姑娘迅速地溜上了观望台，居高临下，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名为新福港的港口城市。
在她的视角看来，这座港口城市的规模，只能用小得可怜来形容。
无论是和拥有四座码头的皮尔特沃夫港，还是如今已经几乎完全实现了海克斯自动化分装的祖安新港相比，新福港都是一座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型港口。
“一，二，三……十，这座码头只有十个货船泊位？”
“快下来，爆爆！”眼见着踏板已经搭好，艾克只能无奈地喊了一声，“走吧，该下船了——谢天谢地，我们终于要脚踏实地了。”
说话间，艾克来到了观望台的下面，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示意爆爆搭着下来。
然后，一个猴子背包就落在了艾克的手里，爆爆愉快地从旁边噔噔噔地跑下来，趁着艾克手忙脚乱地将背包挂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冲向了踏板，仿佛三级跳一般跃上了码头。
“爆爆，第一名！”
见到了这一幕，艾克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大步跟了上去。
“我已经预定了旅馆。”来到了爆爆身边之后，艾克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张地图，“不过，看起来新港和这本地图册出版的时候相比，变化倒是不小，我们恐怕需要找人问问……”
“不用那么麻烦！”爆爆甩动着自己的辫子，“我刚刚已经看见了钟楼——你的地图上应该有钟楼的位置吧？”
“啊，有！”艾克点了点头，“钟楼……我预定的旅馆就在钟楼的不远处。”
“那我们还等什么？”爆爆双眼一亮，“在这里转来转去的多慢，拿你的飞行滑板出来！”
艾克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城市里不能使用飞行滑板……”
“是瓦祖安不能使用飞行器！”爆爆纠正道，“这里是新福港！”
“……”
看着理直气壮地表示要在公共场所飙飞行滑板的爆爆，艾克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可是拉克丝小姐主持修建的城市。”他有些无奈地拉住了自己妻子的手，“你认为她会留下这样一条空白？”
“新福港又没有海克斯科技……”
“你或许应该抬头看看。”艾克忍俊不禁道，“没有海克斯科技，这并不代表着就不能飞。”
爆爆下意识地抬起头，然后就惊愕地发现，在新福港的天空上，的确盘旋着不少人。
“他们是靠什么飞起来的？”爆爆看这些人，张大了嘴巴，“他们骑着的是什么大鸟？”
“应该叫龙禽？”艾克翻阅开了一本厚厚的游记，“应该是这个称呼吧，德玛西亚人驯养了这种动物作为坐骑。”
“真酷。”爆爆喃喃道，“我也想试试。”
“关于龙禽，游览指南上并没有有关于骑乘体验的部分，可能福斯拜罗并没有骑乘体验业务吧？”艾克有些不确定，“或许我们后面可以找人问问？”
“如果没有的话，那更要试试看了。”爆爆闻言更兴奋了，“只有没人经历过的事情，写进了游记里才能更有趣、才能带来更好的销量嘛！”
“……亲爱的，我需要再次提醒你一遍。”艾克相当无奈，“这是我们的蜜月之旅，这次旅行的核心不是为了写出一本畅销游记来，我听说之前伊泽瑞尔先生的游记整整改了十二遍的稿子，我们能请出这么久的假期已经是极限了，回瓦祖安之后，炼金协会可不会给我们空闲时间去慢慢修改。”
“我这也是为了多赚点钱，支持你飞行滑板PRO版本的研发嘛！”
“亲爱的，飞行滑板的研发过程的确花了点钱，但它的设计通过了炼金协会的审核，有专项补助，压根不会花我们自己的钱。”艾克努力地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如果你是为了自己那个无法通过审核的、关于聚合物实验而积累资金，那你大可以直接一点——”
话没说话，艾克就感觉自己的腰有点疼，不用低头他就知道，肯定是一个张牙舞爪的猴子夹住了自己腰间最柔软的地方。
“好的，感谢亲爱的对我私人爱好的支持。”识时务者为俊杰，艾克果断改口，“关于飞行体验方面，我后续会想办法，现在我们要去找人问问钟楼怎么走了……”
艾克预定的旅馆并不难找。
或者说，作为唯一一家支持高级预定服务的旅馆，这家旅馆的选址本身就很讲究。
没花多长时间，艾克就用自己的塑料德玛西亚语，问清了旅馆的方位。
“那些本地人好热情。”眼见着旅馆就在前面，艾克一面带着爆爆走向了大门，一面有些意外地开口道，“还是说，我的德玛西亚语说得非常地道？”
“得了吧。”爆爆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你德玛西亚语的水平都不如我，如果不是照顾你那可怜的自尊心，我早就在你磕磕绊绊、想不起旅馆这个词怎么说的时候，就去问别人了。”
“我只是有些不熟练。”艾克似乎一点都不尴尬，甚至玩了一次单压，“那是因为我没有出远门的经验。”
说话之间，两人推门进入了旅馆，正式开启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在福斯拜罗的蜜月之旅。
……
三天之后，当伊诺主动进入了办公室，跟拉克丝说艾克和爆爆来到了福斯拜罗之时，拉克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来福斯拜罗了？”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拉克丝的脸上满是惊喜，“难以置信……你上次不还说瓦祖安暂时没有向福斯拜罗派出特使的计划么？”
“并不是特使，而是私人事宜。”伊诺的表情也非常的愉悦，“上次我不是和你说过么，在范德尔的主持下，爆爆和艾克订婚了。”
“所以……他们结婚了？”拉克丝眨了眨眼睛，“这么快的吗？我记得蔚那个家伙，好像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吧？”
“……这个嘛。”伊诺想起了自己之前在瓦祖安之时听见的某些流言，最终没有在蔚的话题上多说，“总而言之，这是艾克和爆爆的蜜月之旅，他们选择了福斯拜罗作为自己蜜月的目的地。”
“他们倒是挑了一个好时候。”拉克丝轻轻点了点头，“福斯拜罗刚刚下雪，而且气候也还没有冷到让人受不了的地步，这时候的确还算适合游玩……说起来，你觉得在龙脊山脉那边开辟一片滑雪场怎么样？”
“不怎么样。”这次，伊诺还没有说话，卡尔亚就果断泼冷水，“艾克和爆爆是特例，现在的福斯拜罗不应该，也不适合发展旅游业。”
“好吧。”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最终耸了耸肩，然后看了一眼墙上的发条挂钟，“所以，今天晚上，一起吃一顿饭？”
“嗯，他们也是这个意思。”伊诺点了点头，“老师也一起来，爆爆需要一点帮助。”
“金克斯又不安分了？”
“不，不是不安分。”伊诺的语气有些微妙，“而是金克斯似乎要成为爆爆的一部分了，听艾克的描述，金克斯的状态很像是那些刚刚觉醒了魔力的孩子。”
“这可真是少见。”卡尔亚闻言也有些意外，“行吧，等晚上的时候，我们再好好看看。”
……
晚餐时候，拉克丝终于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艾克和爆爆。
和之前相比，两人似乎都成熟了不少，尤其是艾克，他的打扮虽然还带有强烈的个人风格和潮流感，但考虑到他身上大包小包的姿态，已经和酷酷的少年渐行渐远了。
“最近过得怎么样？”落座之后，拉克丝笑呵呵的主动开口道，“对了，还没有恭喜你们新婚快乐呢！”
“过得还不赖。”艾克耸了耸肩，“除了爆爆的聚合物实验总是通不过炼金协会的安全性审核之外，一切都很顺利。”
“不是不能通过安全性审核，是他们不同意我借用最高级安全实验室！”
“最高级安全实验室本就不允许私人使用。”艾克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随后忽然打了个寒颤，然后脸上瞬间就挤出了一丝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也许我们可以自己筹建一个允许私人使用的高规格安全实验室？”
“我看见了你的小动作，爆爆。”就在艾克试图挽尊的时候，刚刚被拉克丝放在桌面上的佩剑，忽然发出了声音，“等等，你融合了金克斯？”
“卡尔亚老师？”在艾克惊愕的目光之中，爆爆惊喜地一把抓起了佩剑，“你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卡尔亚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平静得让旁边的拉克丝和伊诺下意识地坐直了身躯，“就像对于艾克，你一直都——”
卡尔亚下意识地拉长了声音，似乎想要说点什么爆爆的小秘密，让她冷静一点。
可惜，爆爆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个。
“对于艾克怎么？”她笑呵呵地捧着佩剑转圈，“一直都对艾克图谋不轨？他现在可是我的合法丈夫，这种小事要挟不到我的——”
然后，就在拉克丝和伊诺以为卡尔亚的“追忆童年法”要第一次折戟沉沙的时候，卡尔亚平静地给出了下半句。
“就像对于艾克，你一直都希望将他从繁忙的学习和工作之中解脱出来一样。”卡尔亚的语气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小时候你想炸了他做学徒的工坊，现在研究聚合物……”
爆爆终于慌了，她直接放下了佩剑，双手合十，试图让自己的老师闭嘴。
但为时已晚。
可以预见的，哪怕腰上的肉被掐成白色，艾克恐怕也不会同意帮助爆爆进行聚合物爆炸的研究了。

第六百一十一章 意外的收获
似乎是因为太久没有和卡尔亚相处，爆爆忘记了自己老师的可怕之处——于是，当她意识到大事不妙、举手投降的时候，卡尔亚已经找到了她的软肋，并给予了沉重的一击。
可以预见的，以后只要爆爆想要搞聚合物研究，卡尔亚的话就会让艾克提高警惕，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说说吧，金克斯怎么了。”就在爆爆眼巴巴看着艾克，艾克却只是轻轻摇头的时候，卡尔亚终于再次开口，“她失控了？”
“金克斯没有失控，她一直在我的控制之中。”爆爆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她的渴求越来越清晰了。”
“渴求？”这个说法让卡尔亚也觉得有些意外，“她在渴求什么？”
“她在渴求自由。”爆爆压低了声音，“她想要离开我。”
“真是奇怪，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听爆爆这么说，卡尔亚也有些奇怪了，“她可是你的一部分，为什么会渴求离开你？”
“也许是因为……因为我工作内容的原因，她了解到了一些古恕瑞玛元素傀儡的信息？”说到这，爆爆也有些不敢确定，“她似乎认为一架特制的傀儡，就能让她获得自由——也许你应该和她谈谈？”
“唔，行吧。”卡尔亚同意了爆爆的说法，“让我和金克斯聊聊，看看她到底要什么。”
得到了卡尔亚的肯定之后，爆爆伸手握住了佩剑的剑柄，下一刻，她就和金克斯一起，出现在了一片广袤的沙漠之中。
沙漠之中，卡尔亚还是之前的样子，穿着大氅、带着面具，安静地伫立在黄沙之中，看着暂时从爆爆身体内分离出来的金克斯，如脱缰的哈士奇一般，在沙漠里面疯狂奔跑、大呼小叫。
“说吧，你在渴求什么？”等金克斯跑够了、终于安静下来，卡尔亚这才开口问道，“你想要和爆爆分开？用元素傀儡的形式？”
“按照实验室的翻译材料，古恕瑞玛的傀儡完全可以作为我的身体嘛！”金克斯闻言，迅速凑到了卡尔亚的身边，摆出了一副万事好商量的模样，“我可不想眼睁睁看着她和那个小黑蛋腻歪在一起了，这简直让我觉得恶心……”
显然，金克斯和爆爆完全不同，她似乎对艾克一点都不感冒，于是爆爆的英年早婚极大程度地刺激到了她，让她开始终于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爆爆，自立门户。
而正好瓦祖安在翻译实验室文稿的时候，提到了一些关于古恕瑞玛元素傀儡的内容，金克斯认为按照那些实验文稿的描述，元素傀儡也许可以承载自己的存在，所以这才找到了卡尔亚，希望卡尔亚能给自己提供一个元素傀儡，让自己离开爆爆。
“那你要怎么离开爆爆呢？”卡尔亚没有对元素傀儡的问题多问，而是语气一转，说起了分离的问题，“你应该知道，其实你和爆爆本来就是一体的。”
“只要我愿意走，那总归是能走的。”金克斯自信满满，“而且，爆爆也巴不得我离开，然后去和小黑蛋过二人世界呢！真是见鬼了，你都不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有多绝望……”
“……”
在一旁旁听的爆爆整个人都不好了，在金克斯说出什么糟糕的内容之前，她死死地捂住了对方的嘴巴，以主体的身份，让金克斯在物理上闭上了嘴。
“所以，你还是没说，你想要怎么离开爆爆。”卡尔亚一双眼睛锁定了金克斯，目光里满是审视，“你在掩盖什么？”
听卡尔亚这么说，爆爆终于放开了金克斯，同时看向对方的眼神也变得微妙了起来——难道她这段时间的安稳都是故意表演出来的？
“没什么可以掩盖的。”金克斯甩了甩自己的辫子，摇了摇头，“我只是从一些只言片语中发现了点灵感而已，那叫什么来着……血脉剥离？”
“……”
听金克斯这么说，轮到卡尔亚沉默了。
“怎么样，我没记错吧？”看着沉默的卡尔亚，金克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是爆爆的一部分，也是爆爆血脉的一部分，只要把我剥离出去，送到一个可靠的元素傀儡之内，我就再也不用跟她混在一起了……”
卡尔亚没有搭理她，而是看向了爆爆，似乎在询问着爆爆的意见。
“金克斯……”爆爆此时的感受非常奇妙，“金克斯如果可以通过什么办法离开的话，这也许是一个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
“想清楚了？”卡尔亚的面具上，两条眉毛都挑动了几下，“那意味着你将会失去金克斯带给你的天赋，你应该清楚，她的天赋有多么惊人。”
“想清楚了。”面对着卡尔亚的这个问题，爆爆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曾经也非常渴望金克斯的力量，那时候的我需要这份力量保护范德尔、保护蔚，保护我们的酒馆，保护祖安——而现在，祖安需要的是安稳，我也找到了人生中其他的意义。”
“这番话说得真不错，不愧是私下里准备了两个月的成果。”就在爆爆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之时，金克斯忽然站出来拆台道，“不过，说实话，这点内容准备两个月，我真的怀疑你离开了我之后，会不会变成一个傻子……”
爆爆整个人都僵硬了。
好在卡尔亚挥了挥手，将金克斯禁锢在了原地，只能转动眼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然后，他再次看向了爆爆，进行了第二次的确认。
而这一次，爆爆虽然也有些害羞，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看来，拉克丝最近又要忙活一阵了。”确定了爆爆的确宁可牺牲部分自己的天赋，也要让金克斯彻底离开，卡尔亚终于轻轻点了点头，“从现在开始，你的蜜月之旅正式结束了，接下来的至少一个月的时间里，你都要和拉克丝一起进行对接实验，准备血脉剥离仪式。”
“一个月？！”爆爆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我和艾克都没有那么长的假期！”
“现在有了。”卡尔亚耸了耸肩，“等会你可以去找福斯拜罗公立医院开具一份证明，这可是病假。”
“病假？病因是什么？”
“间歇性精神分裂。”
爆爆和金克斯的运气不错。
实际上，如果不是拉克丝已经差不多学完了高级元素概论，哪怕她们来到福斯拜罗、向卡尔亚求助，卡尔亚也没有任何办法。
血脉剥离仪式的确能实现剥离金克斯的办法，但那需要金克斯和爆爆的共同努力，而且被剥离的金克斯也需要一个专门的载体。
在拉克丝还不能制造元素傀儡的时候，哪怕是卡尔亚也找到不到这样一个载体给金克斯。
但现在拉克丝的高级元素概论学习已经接近尾声，她手搓的那个元素傀儡已经快要完成了，这种情况下，如果爆爆和金克斯都同意、都配合，那血脉剥离仪式将大概率能把两人彻底分离开来。
从她们目前的状态来看，或许完全分开，才是一种解脱吧？
当然了，就算有一个即将完成的元素傀儡，想要进行血脉剥离仪式，需要准备的内容还是相当多的，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恐怕拉克丝又要加班了。
好在对于加班这件事，拉克丝此时已经完全习惯了，而且天近寒冬，拉克丝手头的主要任务除了年终审计和冬日演讲之外，已经所剩不多了，就算再忙，也忙不了太久了。
……
随着艾尼维亚之息再次光顾了弗雷尔卓德，寒潮的余波翻越了高耸的龙脊山脉，给福斯拜罗带来了一场不小的降雪。
大雪纷纷，整个福斯拜罗在一夜之间银装素裹，完全变成了一片白色的世界。
被迫延长了假期的艾克和爆爆成为了福斯拜罗的第一批冬季旅游的游客，两人在配合卡尔亚和拉克丝的实验之余，经常坐着公共大车四处转悠，踏雪而行。
在这宁静的时光之中，福斯拜罗迎来了拉克丝的第六次冬日演讲。
相较于之前冬日演讲，今年冬日演讲的内容其实并不算多，对于这一年，福斯拜罗似乎并没有太多开创性的发现和创造。
或者说，今年福斯拜罗的成果，有很多都不太适合出现在冬日演讲中，所以被拉克丝刻意隐去了。
所以，相较于往年，今年福斯拜罗的冬日演讲，似乎内容有些乏善可陈。
但实际上，如果站在历史的角度上，未来的学生恐怕将会牢牢地记住今年冬日演讲的时间，因为在这场演讲之中，拉克丝第一次旗帜鲜明、不加掩饰地提出了北境一体化的构想，并表达了将福斯拜罗的标准推广开来，在整个北境实行的意思。
按照拉克丝的意思，相较于更加富裕、物产更加丰富的南方，德玛西亚的北境不仅地理环境有所不足、自然条件差了不少，而且还没有充足的人口、需要承担防御的任务，这使得在内部竞争上，北境始终处于劣势的地位。
而北境想要改善这一点，唯一的办法就是扬长避短——即扬北境领地大、内耗少之长，团结一致，以统一的标准进行产业互补，以避自然条件不足、人口不足、冬季停工无法生产之短。
只有这样，才能让北境拥有更强的竞争力，让北境能够不再成为鸟不拉屎的地方。
演讲的内容一如既往的精彩，数据详实、论据可靠，唯一的问题是，这种内容从拉克丝的嘴里讲出来，多少有点野心昭然若揭的意思。
现在这个时候，北境大部分和福斯拜罗有所合作的领主，已经都会关注拉克丝的演讲了，而他们在收到了演讲内容之后，无一例外地产生了“拉克珊娜这是要做北境话事人”的想法。
不过，由于思维的惯性，再加上拉克丝一直以来贵族典范的身份，这些北境贵族并未发现拉克丝的狼子野心，对他们而言，拉克丝的演讲，其核心内容是在呼吁北境报团，顺便由她来做这个报团的北境带头人——而在对拉克丝有所了解之后，这些贵族无一例外地认为这不是什么坏事。
拉克珊娜伯爵的人品有口皆碑，而且经营能力大家也看在了眼里。
最近两年，雄都那边一直在搞集权，这时候由她站出来做这个北境话事人，带着大家统一一下标准、搞一搞贸易、多赚些钱，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人家去一趟雄都，就能带回来这么大一笔毛皮订单，现在她既然愿意做这个出头鸟，那大家跟在后面喝一喝汤，也没啥不好的嘛！
而且，如果之后雄都那边陛下再搞点什么幺蛾子，至少北境也有人能站出来，代表大家说道说道。
没有哪个贵族会往“拉克丝这是准备吞并整个北境”的方面去想，至少在德玛西亚人的思维里，这种可能性是不存在的——纵观德玛西亚近千年的历史，还没有哪位贵族领主直接吞并其他领主封地的先例呢！
所以，就算拉克丝是在为接下来扩张影响力、顺畅地统一北境铺路，但得到消息的北境领主却都一副乐见其成的模样，甚至在这个冬天安排了不少宴会，打算尽快地搭上拉克丝这条大船，趁着这个机会大赚特赚。
由于演讲的内容是公开的，所以没过多久，已经开始关注着拉克丝的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也得到了消息，然后，基于现在的已有情报，他们得出了和北境领主完全一致的判断，这位贵族典范小姐，的确要站出来维护贵族的秩序了！
于是，在商议了一番之后，弗拉基米尔和乐芙兰觉得，这种会培植地方贵族势力的行为，那一定要大力支持才对——对于现在的嘉文四世来说，北境的贵族他向来是不怎么放在眼里的，但如果北境有一体化的趋势，大家开始抱团，那早就在贵族议会那边尝到了贵族抱团所带来的麻烦的嘉文四世，恐怕很快就会将矛头对准北境。
那不就是我们所期待的么？
于是，抱着“坐等拉克珊娜被嘉文四世不容”的想法，黑色玫瑰也悄悄地送上了一份助力，主动减免了几项北境统一标准商品的税率。

第六百一十二章 共享和团结
虽然还处于发育期，但为了进一步推动北境的一体化，拉克丝终于开始有节制地……露富了。
做北境话事人嘛，那肯定是要拿出点东西的。
在之前的密银城之战，拉克丝已经证明了她有能力和北境的其他贵族守望相助，那么接下来，她就要证明自己除了能打之外，也是能赚钱的。
从雄都拉一笔订单只是开始，这能让北境的贵族不反感，但却不能让他们完全服从于新秩序。
想要让他们乖乖地把脑袋伸进系好的绞索里，拉克丝要展现得更多！
转过年来，新福港进行了小规模的扩建，艾欧尼亚方面运来的商品也越发的繁多了起来，而且由于有香红苏和榛茸作为特产，瓦祖安也有不少商队选择了北上新福港进行交易。
于是，当拉克丝借口自己生日宴会邀请北境贵族们来到新福港的时候，这些北境的“乡巴佬”在这座新建的港口城市，看见了一种他们从未见过、无法想象的繁荣。
这里有无数新奇的玩意，无数德玛西亚过去没有的玩意。
在过去，由于可以稳定对外出口的只有卖不上价格的粮食，以及酿造工艺独特的德玛西亚烈酒，在国际贸易方面，德玛西亚一直都处于巨额贸易逆差之中。
想要买到外国的玩意，德玛西亚人必须拿真金白银去换，其他商品别人压根就不要，这直接导致了德玛西亚对于对外贸易，尤其是海运贸易的兴致缺缺。
像是拉克丝小时候那个被自家哥哥拆坏掉的发条闹钟，就是少数能流入德玛西亚的外国商品——也只有贵族能买得起这些稀罕玩意。
再加上当时面对着诺克萨斯在东边的威胁，以及黄金的缺乏，大多数的时候，德玛西亚人都更喜欢用多余的粮食去支援瓦罗兰大陆夹在自己和诺克萨斯之间的城邦和公国，将富裕的粮食换成外交影响力，而非金钱。
而现在，在这些北境贵族的面前，拉克丝展现出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可能。
通过香红苏和榛茸，以及独有的贸易渠道，拉克丝让福斯拜罗成为了符文之地国际贸易的一环，一种过去从未在德玛西亚出现过的繁荣，神奇地出现在了福斯拜罗。
虽然拿不到具体的数据，但光是看着新福港码头这副热闹至极的模样，参与生日宴会的北境贵族们就快要馋哭了。
怪不得拉克珊娜伯爵来到了福斯拜罗之后就大张旗鼓的买买买，这不仅是因为她自己的小金库有钱，更是因为人家会经营啊！
要知道，德玛西亚的贸易虽然由各地的商人、商会进行，但当地的领主对其却有着相当程度的影响力，甚至说“所有商人都是领主的白手套”也不为过。
毕竟在这里，商税可没有最高税率的说法，领地之间的贸易壁垒更是合情合理，设置多高全看领主心情。
见识了新福港码头的繁华之后，虽然其他北境领主完全不知道拉克丝能从中得到多少钱，但各人心里多少会有所估计。
哪怕绝大部分人的估计都不准，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拉克珊娜伯爵赚翻了！
这哪里是什么港口？
这分明就是一座金矿啊！
意识到了这一点，当拉克丝于生日宴会上再次提到了北境要“守望互助、团结进取”的时候，不少贵族看向她的眼神都变得热切了起来。
听这意思是，我们也能喝一口汤？
然后，就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之中，拉克丝微笑着继续开口，当众宣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当着所有贵族的面，她宣布“向愿意团结互助北境同胞开放繁荣的渠道”，允许福斯拜罗各地的商人参与到在福斯拜罗进行的交易会中。
说实话，当盘算着能不能和拉克丝联姻的北境贵族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家都知道拉克珊娜伯爵是贵族典范，也知道她很会经营、能通过消费带动市场的繁荣，但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拉克丝会允许其他人参与到贸易之中！
这已经不是喝汤了！
这分明就是允许别人从她的碗里分一杯羹！
要知道，在见到了新福港的繁荣之后，虽然北境贵族们都暗暗嫉妒，但大家心里却也大多明镜似的：自己一没有能穿越冰原、让弗雷尔卓德蛮子老老实实的可靠人手，二没有沟通艾欧尼亚和瓦祖安、架设贸易路线的能力。
所以，再怎么嫉妒，这种事情大家也只能眼馋而已。
在这些贵族看来，拉克丝能从弗雷尔卓德赚钱、弄到低价的毛皮，那是因为她在密银城之战把弗雷尔卓德蛮子打服了。
而拉克丝能建立新福港、通过海上的贸易赚钱，则是因为她家底丰厚能大笔投资，而且和娑娜小姐关系好，在艾欧尼亚那边有路子。
这些条件是完全不具备可复制性的，所以就算是心底下比吃了柠檬还酸，平静下来之后，贵族们心里想得也是自己能不能从中得到点什么。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想到的是拉克丝的婚姻问题——虽然盖伦还是单身，作为妹妹的拉克丝理论上不应该成婚，但考虑到她已经是福斯拜罗的领主，也算是分家了，所以跳过盖伦，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
所以，贵族们在这场生日宴会上的热切目光，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他们和拉克丝联姻的想法。
就算不能联姻，也要和拉克珊娜伯爵打好关系，她有钱、消费水平高，肯定能提供大额订单！
就像是之前福斯拜罗人的生活水平提高，使得福斯拜罗附近生产肉蛋奶的牧场接到了大笔订单一样，北境的贵族们默认了拉克丝成为话事人的主要原因就是他们希望拉克丝能在关键时候拉一把、希望拉克丝能把福斯拜罗的订单给自己。
但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位贵族典范比所有人以为的，还要典范！
要知道，德玛西亚贵族之间的贸易，本质上就是一种官方的垄断贸易——领主有对自己领地的绝对控制权，所以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拒绝其他领主的所有要求。
在这种情况下，拉克丝完全可以自己吃下新福港的所有货物，然后以官方垄断的形式，转售给其他的贵族，做一个赚钱的二道贩子。
但是，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位拉克珊娜伯爵如今却慷慨地表示，欢迎其他人来到福斯拜罗进行交易，她会在每年开春之后和秋收之后举行两次交易会，并欢迎北境所有领主麾下的商队前来参与交易会。
拉克珊娜伯爵不仅能打、会经营，而且能带着大家一起赚钱！
还有这好事？
片刻的狂热之后，不少与会领主反应了过来，并开始思考起了拉克丝的目的。
仅仅是作为贵族典范的团结互助么？
不，不仅如此。
不少人都想起了之前拉克丝一而再、再而三的表态，再考虑到她“向愿意团结互助北境同胞开放繁荣的渠道”这一说辞，这其中的意味，恐怕是让渡利益，换取权力啊！
这就有意思了。
拉克珊娜伯爵是为了更好的团结北境贵族才选择站出来做这个话事人呢，还是她一直以贵族典范示人就是为了成为这个话事人呢？
这真是一个微妙的问题。
不过，虽然心下有些微妙，但在场的贵族没人打算拒绝拉克丝。
就算拉克珊娜伯爵要做北境话事人是因为野心，甚至是为了对抗嘉文四世陛下……那又怎么样呢？
在这个国王陛下步步紧逼的时候，有贵族典范站出来表达不满，难道不是正常的情况么？
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北境领主，我们才是自己人啊！
……
由于时间已经有些来不及了，第一年的福斯拜罗春季交易会并不算多么火爆，只有最近的一些商人来得及备货、备钱、赶赴福斯拜罗，所以，交易会上的大部分进口货物都被拉克丝自己吃下了。
然后，等到了当年秋天，参加交易会的商队数量就多起来了——春季的交易会已经证明，在这里只需要付出一笔不高的交易税，就能买到各地商人运来的特产，在确定了消息的真实性之后，交易会一下子就变得繁荣了起来。
看起来慷慨的拉克珊娜伯爵的确通向繁荣的大门打开，并将其共享给了所有人。
虽然对于拉克丝的目的，北境的领主们心里什么样的猜测都有，但在行动上，他们就只能用争先恐后来形容。
去晚了就是买少了，买少了就是赚少了，没有哪个贵族会嫌弃自己的城堡不够华丽、认为自己的首饰太过奢侈。
在这种情况下，福斯拜罗的市场迎来了空前的繁荣，而福斯拜罗的新秩序，在北境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扩张和发展。
正如拉克丝所期待的那样，在共同的利益下，北境加快了一体化的步伐，而且是以福斯拜罗式秩序为基底的一体化。
作为“北境团结互助”的一部分，其他的北境城市纷纷向福斯拜罗开放市场，主动福斯拜罗提供原材料，甚至在北境贵族们的默许下，福斯拜罗所铸造的冰金币，都开始在小范围内流通了开来。
虽然福斯拜罗官方对这种金币的称呼是【至臻币】，但北境人往往喜欢称呼其为冰金币——这种金币里面包裹着臻冰颗粒，虽然经过专门的处理，不至于将人轻易冻伤，但同样也几乎无法被加热，这一特性使得它完全无法被仿制，因而非常适合作为大宗贸易的结算凭证。
在名义上，冰金币是一种代币，按照福斯拜罗官方的说法，它的主要用途是在大型交易会内部使用，参与交易会的商队可以在入会的时候用手里的金币兑换冰金币，然后用冰金币在交易会的内部进行交易、统一结算，然后于离开交易会的时候将其兑换回金币。
相较于雄都交易会，福斯拜罗的交易会无疑让商人们感觉方便了不少，有冰金币作为代币，平账和计算都变得容易了起来——他们不需要计算麻烦的汇率，无论是艾欧尼亚人、瓦祖安人还是德玛西亚人，都能用冰金币来进行大宗商品的交易。
而且，在交易会内部，拉克丝还贴心地为他们准备了翻译、准备了仲裁员，这些曾经由卡尔亚在恕瑞玛推行的交易手段，再次出现在了福斯拜罗的交易会上。
说实话，过去德玛西亚还从来没有过这么专业的交易会。
哪怕是提供了大量税收的雄都交易会，王室做的也只是圈定场地、提供安保、按货物收税而已，至于交易本身，他们并不能提供实质性的帮助。
而现在，在福斯拜罗的春秋两次交易会，拉克丝却在主动引导、帮助着商人，努力创造更好的交易环境，这在德玛西亚无疑是开一派先河。
对此颇为好奇的商人和他们背后的贵族领主完全没有发现，在这个过程之中，拉克丝已经实际上控制了汇率。
随着一期又一期交易会的进行，在拉克丝的控制下，德玛西亚金币和冰金币的兑换比例从最开始的一百比一，渐渐地升高为了一百二十比一、一百五十比一、二百比一，并似乎有继续升高的趋势，于是，不少商人干脆在交易结束之后，直接选择持有冰金币，而并不将其兑换回，甚至专门做起了冰金币的囤积和兑换生意。
本应该打击这种生意的拉克丝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冰金币开始流入市场，并渐渐地获得了北境的广泛认同。
福斯拜罗历的第八年，注定了是高速发展的一年。
在经过了整整七年的积攒之后，福斯拜罗终于向北境展现了自己伟大力量的冰山一角，通过经济利益的拉拢，拉克丝渐渐地坐稳了北境话事人的位置，而福斯拜罗所代表的秩序，也随着运河、随着商路，逐渐地渗透到了北境的每一个角落。
过去贫穷的北境贵族们开始争先恐后地翻修起了自家的城堡，各种过去德玛西亚从未有过的新鲜玩意也出现在了北境贵族们的陈列架上，一时之间，整个福斯拜罗乃至于整个德玛西亚北境，竟呈现出了烈火烹油之势。
大兴土木，让福斯拜罗收回了大量资金的北境贵族们完全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将自己的脑袋，主动伸到了系好的绞索之中，就等着那位贵族典范小姐抽掉脚下的梯子了。
所有命运的馈赠，背后都暗自标好了价格，看起来免费的，其实才是最贵的。

第六百一十三章 移民潮
看起来北境似乎正处于一个好时代。
贵族老爷们操纵着自己的白手套，在贸易之中赚了个盆满钵盈，由于拉克珊娜伯爵的慷慨，哪怕再不懂得经营的贵族，也能从最简单的倒卖之中捞上一笔，而那些有心之人，更是靠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大赚特赚，狠狠地积累了一大笔财富。
而对于平民们来说，虽然贵族老爷不会因为多赚钱而减少佃租和地税，但至少随着他们的生活越发奢靡，他们多多少少也沾到了一点光——不多，但对他们而言，这也是极好的年景了。
此外，虽然各地贵族在参与北境贸易时大多选择了任人唯亲，但在包括商队的运输和搬运、沿途的住宿和饮食等方面，平民也能从中有所收益。
哪怕搬运的工头、旅馆的老板大多也是贵族旁支或者破落贵族，但至少他们要雇些伙计，而这些就业岗位的出现，让那些没办法继承家里土地的年轻人，生活明显轻松了不少。
在过去，这些农户出身、没资格继承自家那几亩薄田的年轻人，只能靠着给人做长工、佃农为生，由于德玛西亚向来不缺人口，所以哪怕是给贵族老爷牵马种田，也是一项内卷的差事。
而如今随着北境贸易的兴起，最近几年刚刚成年的年轻人，完全可以去新开的旅馆做伙计，又或者去给人装卸货物、搬运拉纤，虽然生活依旧很苦，但较之过去，却也多少有了些奔头。
当然，由于北境贸易说穿了还是各位领主垄断的官方贸易，它所能提供的就业归根结底也很有限，当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想要放弃做长工佃户，想要去看看能不能去做伙计、纤夫的时候，贸易路线的周围，已经没有他们的位置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福斯拜罗开始大规模招募起了工人。
……
之前的时候，拉克丝也搞过几次移民，但那些要么是机缘巧合下的接纳，要么是天灾人祸后的收容，其余的时候，福斯拜罗想要接受移民，拉克丝需要好好思考一番，或是进行特别的准备，或是进行政治交易，以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随着北境贵族们都在福斯拜罗分到了一杯羹，现在拉克丝完全可以大张旗鼓地吸纳整个北境的过剩劳动力了——福斯拜罗缺人手，我也是没办法啊！
在过去，如果福斯拜罗大规模招募移民，那其他贵族就算不会向造反这种方面去想，心里多多少少也会犯嘀咕，也会怀疑福斯拜罗到底有什么目的。
但随着北境贸易的展开，拉克丝就算大规模吸纳人口，而且吸纳的都是青壮年的劳动力，那些被撬走了人口的贵族，一时半会也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以北境贵族们的行政手段，他们会知道福斯拜罗缺人、福斯拜罗要招人，但他们绝对不知道福斯拜罗招募了多少人，也不会明白拉克丝为什么要招募这些人、招募了这些人之后会做什么。
正是因为北境各地，都有新的旅馆、新的码头，所以在发现福斯拜罗招人、自己领地内有无法继承田产的年轻人去福斯拜罗闯码头的时候，各地的领主才会被完全蒙蔽。
这种情况下，他们只会以己度人，认为是福斯拜罗因为贸易的扩大而缺乏必要的贸易人手，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拉克丝招募了这么多新移民，是为了依靠着这些青壮年劳动力，给福斯拜罗搭建起一副多领域的生产框架！
他们更不会意识到，福斯拜罗所倡导和简易的统一标准化体系，除了能让北境的商品更具有竞争力之外，还能让拉克丝在做好准备、将自己一脚踢开之后，消化起整个北境更加顺畅。
完全沉浸于贸易所带来的繁荣、甚至开始有闲心支持艺术，并小规模串联着想要发出自己声音的北境贵族们完全没有意识到，一根绞索已经勾住了自己的脖子，并开始了迅速的收紧。
客观地说，纵观整个德玛西亚，北境的贵族其实水平已经很不错了——这里毕竟是边界，完全混吃等死是有可能被弗雷尔卓德蛮子抢一波的。
但即使如此，拉克丝的把戏也并没有人发现。
人们很难想象自己认知之外的事情，北境的贵族就算再怎么精明，也不会理解祖安式的集体生产，更不会明白魔法能将生产力水平提高到怎样的地步。
祖安的工作经验和恕瑞玛的旅途经历，早就让拉克丝在心中勾勒出了一副福斯拜罗的未来蓝图，而这副蓝图就算交给贵族们看，他们也完全看不懂。
甚至别说是北境贵族了。
就算是身在福斯拜罗，甚至天天都以神像的形式被带着走街串巷的凯尔和莫甘娜，都不知道拉克丝在干啥。
出于安全问题的考虑，拉克丝并不可能允许这两位见外人，但对于外界的信息，除了需要保密内容之外，这二位几乎是有问必有答。
但即使如此，凯尔和莫甘娜也依旧摸不清其中关键。
长生种的视角和凡人终究有所不同。
面对着日新月异的福斯拜罗，飞翼姐妹就仿佛摸象的盲人一样。
她们能清晰地看见福斯拜罗人口的增加，能看见新福港的日益繁荣，能看见福斯拜罗人越来越多，但在这一切的背后，却总有一些东西她们没能抓住。
偏偏那个没抓住的点，才是福斯拜罗变革的关键所在。
在这座城市之中，一切都和过去德玛西亚的规矩不同，但偏偏在办事员的引导下，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最开始的时候，凯尔和莫甘娜认为拉克丝是恶魔的信徒。
但在福斯拜罗待得时间久了，她们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领主而言，拉克丝干得很不错——莫甘娜过去是来过福斯拜罗的，相较于那时候，现在的福斯拜罗简直就是天堂。
飞翼姐妹陷入了迷茫。
而在迷茫之外，由于她们的认知差异，凯尔和莫甘娜的其他情绪也有所不同。
对福斯拜罗的变化，凯尔除了有所疑惑之外，多少也有些不满，主要是对于民众们的态度不满。
这些生活逐渐好起来的北境人，并未表现出对于神祇哪怕一丝一毫的恭敬，而本地的光照会更是丝毫不称职，完全没有进行任何散播神祇荣光的行动，只是为存在而存在。
更重要的是，福斯拜罗的学校也从来不提哪怕一点和神祇有关的内容，这些对于见惯了拉阔尔人世代传教的凯尔来说，简直是大逆不道。
如果不积极传教，怎么才能引导福斯拜罗人获得内心的安宁呢？
常年生活在巨神峰上，凯尔会不可避免地将福斯拜罗人同当地的拉阔尔人做比较，在她看来，福斯拜罗人的生活不如拉阔尔人远矣——这座城市日新月异，少有停歇就会被远远地抛下，而福斯拜罗人在习惯了如今的快节奏生活之后，也不会有时间通过冥想来获得心中的宁静……
再这样下去，福斯拜罗迟早要出大事！
在凯尔看来，凡人是愚昧的，所以才需要神祇引导和控制，如果放任凡人遵照自我欲望行事，那他们的结果只能是自我毁灭——之前的符文战争已经证明了这一切。
而与悲观的凯尔相反，莫甘娜虽然也有迷茫、也有担忧，但除此之外，在见到了福斯拜罗的巨大变化之后，她的心中也有几分说不出的欣喜。
在过去，莫甘娜一直认为人是很有潜力的，人的情绪和欲望，是能够创造奇迹的力量。
所以，莫甘娜更喜欢给人机会，她期待着更多人爆发出这份力量。
在福斯拜罗，她看见了几分端倪。
尤其是在了解到了这座城市崛起的过去之后，莫甘娜更是感觉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惊喜。
凡人的确能创造奇迹！
所以，和凯尔不同，对于拉克丝，莫甘娜的敌意正在慢慢消减。
可惜，拉克丝现在没有功夫去管莫甘娜的想法。
随着大量移民的涌入，拉克丝身上的工作量再次暴增。
哪怕事先已经做了大量的准备，给新移民准备了不少工作岗位，但随着移民真的抵达了福斯拜罗，千头万绪的事物堆叠在一起，还是让拉克丝忙得不可开交。
或者说，不仅是拉克丝，整个福斯拜罗都忙得不可开交。
在拉克丝到来之前，福斯拜罗是一座边境的要塞城市，完全没有什么人员流动可言，非要说的话，顶多是北境第三军团的新兵能算是外来人口。
这种情况下，对于外来移民，福斯拜罗应该是天然不适应的，这种不适应很可能导致排外等糟糕情况的出现。
好在拉克丝也是外来者，而且是带给福斯拜罗希望的外来者，有她的到来作为例子、有她的威望作为底气，再加上之前几波小规模的移民，短时间内，福斯拜罗本地人和外来者之间的矛盾还不会爆发。
而拉克丝要做的，就是一定要抓住这个宝贵的时期，将这些自己费尽心思拉来的移民，完全纳入到福斯拜罗的秩序之中。
和之前海象之牙的移民不同，这些新移民都是北境人，他们的风俗和福斯拜罗大多相近，完全不可能单独分开——而有更多频繁接触的情况下，拉克丝首先要保证的，就是外来者不会破坏现有秩序。
具体而言，福斯拜罗的移民需要有极高的就业率，以及极低的犯罪率，否则一旦他们闲下来，甚至游手好闲起来，那福斯拜罗本地人就会迅速地产生敌意。
高就业率其实比较好办，福斯拜罗现在有能力涉足的产业很多，资金也还算充裕，其中技术要求较低的部分，都可以交给新来的移民来做。
虽然相较于本地人的香红苏种植、榛茸培育，这些工作的报酬并不算高，但按照之前的调查来看，至少做工人的薪资，还是要比给人当长工、做佃户强不少的。
所以，在移民的工作问题上，拉克丝这边没什么可以担心的。
反而是在法律问题上，这些外来者监督起来非常麻烦——倒不是说这些移民都是人渣，而是福斯拜罗现有的行政人员数量太少。
哪怕拉克丝麾下有着全北境规模最大的“私人行政组织”，办事员，但在移民开始之后，福斯拜罗的行政压力还是直接顶到了最高。
各项产业开始搭起框架、各项招工信息的发布、移民的安置和引导，以及规模越来越大的北境贸易……
大量的任务砸在了办事员的身上，几乎所有人都分身乏术。
在过去，福斯拜罗地广人稀，整个地区都没有多少人，治安压力非常小。
但随着移民的涌入，这些刚刚分家的年轻人，一个个都在最冲动也最有劲头的年纪，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很容易出现过激的行为。
为了避免出现恶性案件，也为了避免有小偷小摸的家伙趁机来福斯拜罗浑水摸鱼，拉克丝只能调动了密银城的预备役部队，即北境行者的预备役，参与到了治安管理任务之中。
有这些顶盔掼甲的战士巡逻，福斯拜罗、新福城和新福港才能保证城市秩序——即使如此，在移民的风潮开始之后，还是出现了好几场由冲动所引起的打架斗殴。
北境人的脾气往往都比较暴躁，性格也比较直接，头脑一热什么都不管，然后就打起来了……
就这样，哪怕拉克丝已经做好了自己认为的所有准备，在移民浪潮开始出现的时候，她依旧不得不频繁地向卡尔亚请教，她虽然过去走过了万里路，也在祖安做了好几年的领导者，但关于移民这种事情，她还是一点都不熟悉，一点经验都没有。
好在福斯拜罗还有卡尔亚兜底。
这种时候，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有卡尔亚的提点，福斯拜罗这条大船，在汹涌而来的移民浪潮之中，始终在稳稳地向着拉克丝所期待的方向前进，乘风破浪，直挂云帆。
福历九年，福斯拜罗终于如拉克丝所期待一样，成为了一个拥有惊人发展潜力的大都市。

第六百一十四章 扩编
移民潮给福斯拜罗带来的影响是惊人的。
哪怕这一批从北境各地迁徙而来的移民和福斯拜罗人同宗同源，有着相似的价值观念和风俗习惯，但依旧给福斯拜罗的本地人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纵然这些人没有和福斯拜罗本地人形成任何正面的竞争，也不会出现“外来者抢了本地人饭碗”的情况，甚至福斯拜罗人最尊敬的拉克珊娜伯爵本身就是外来者……但说起了这些移民，还是有一些福斯拜罗人态度微妙。
但好在其实福斯拜罗人的生活也没宽裕起来多久，大家过去都是不折不扣的乡下人，如此情况下，依旧对外来者充满排斥之辈终究是少数。
就这样，在拉克丝和全体北境先锋团的努力之下，从外涌来的大量北境移民，最终被福斯拜罗慢慢消化，一点一点地被纳入到了福斯拜罗的体系之下。
而随着这些移民的加入，福斯拜罗的服务产业、矿业和冶金产业、土木工程和建筑业、船舶产业以及畜牧业都有了明显的进展。
其中，土木工程和建筑业和北境其他城市没有太大关系，船舶产业虽然碾压了北境其他城市本就水平不咋地的造船厂，但由于没有哪个城市以其为支柱产业，所以那些被碾压的手工造船作坊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矿业本就是福斯拜罗的优势产业，在兹卡家族和拉克丝做交易的时候卖掉了维罗斯的矿业商人们之后，福斯拜罗的矿业规模更是一家独大，这时候，哪怕福斯拜罗趁着移民带来了大量人手、扩大矿业规模，也依旧未能引起多少人的重视和在意。
所有因为移民潮而膨胀的产业之中，只有畜牧业可能和北境其他地区形成明显竞争，引起其他贵族的不满——好在不久之前，卡尔亚亲自主持的厄纽克养殖出现了突破，在人工环境下，厄纽克成功实现了正常繁殖，以此为基础，福斯拜罗可以不声不响地另扩赛道，走北境从未出现过的大型生物养殖方案。
厄纽克所提供的乳制品和肉制品品质与的北境其他城市肉牛的乳制品和肉制品完全比不了。
厄纽克的奶脂肪含量极高，喝起来味道并不怎么美妙、厄纽克的肉更是粗糙无比，非得大火猛住、用大量香料压制，才能入口，所以福斯拜罗所饲养的厄纽克，除了能拉动公共大车之外，看起来似乎没有太多的应用空间，作为肉用牲畜也完全没有竞争力。
但实际上，厄纽克却是最适合福斯拜罗饲养的牲口，它们对于恶劣的环境耐受力极强，而且所需精饲料的比例极低，哪怕是福斯拜罗周围的盐碱荒原上生长的各色带刺的、少叶的植物，它们依旧能啃得很开心。
按照卡尔亚的话说，福斯拜罗是可以进行大规模养殖的，靠着组织优势，福斯拜罗完全有能力如碾碎其他地方造船业一般，碾碎北境大多数城市的畜牧业，但那样做没有任何必要，反而会引起北境其他地区居民的强烈不满。
这种情况下，与其疯狂内卷，倒不如弯道超车。
就这样，在无比严格的控制下，虽然福斯拜罗在多个方面都实现了对北境其他城市的绝对超越和碾压，甚至打翻了一些人的饭碗，但当其他北境领主说起拉克珊娜伯爵的时候，他们依旧认为这是“一位真正的贵族典范”，是最好的北境话事人。
又一个冬天过去了。
福斯拜罗历的第十年，福斯拜罗、新福城和新福港终于稍微停顿了一下自己的脚步——这座城市的扩张已经几乎达到了极限，现在，城市的管理组织已经出现了人手不足、组织分工不够细致的问题。
于是，在拉克丝的组织下，福斯拜罗进行了第一次大规模的组织扩编。
北境行者军团和办事员团体，都会在这一年大规模纳新。
……
潘德&#183;帕森特叼着面包，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虽然仅仅毕业了不到两年、在办事员内部正式承担工作任务也才一年多，十八岁的潘德&#183;帕森特却已经是新福港东十二区的一名重要办事员了——这个小伙子心思细腻，手段灵活，而且据说毕业的时候还是他们那个班级的班长，和不少同届学生的关系都不错，有他的加入，东十二区的很多工作都变得顺利了起来。
去年一年，新福城的东十二区涌入了大量的北境移民，对于当时刚刚成立的东十二区来说，这无疑是一项极其严峻的挑战。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东十二区却非常游刃有余地接下了这份挑战。
当老鸟们还在为这些外来者打到来和安置而焦头烂额的时候，潘德却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些外来者需要什么——在住宿安顿方面，他大胆地以自己的经历为例子，提出了“新编办事员和移民混住”的想法，并自己第一个搬出了办事员宿舍。
在潘德看来，自己和这些北境各处而来的移民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他们来到福斯拜罗的原因，应该也和当初自己选择离开密银城码头的相差不大，在新环境下，他们会本能地有所不安，所以让东十二区平稳过渡最好的办法，就是消除他们的不安，让他们顺畅地融入福斯拜罗的秩序之中。
当初在潘德融入学校集体的时候，同吃同住的共同经历给了他很大的帮助，推己及人，他认为办事员应该在这种时候起到带头的作用，以此消除外来者和本地人之间的隔阂。
说实话，这是一个很疯狂的提议，但在东十二区的内部会议上，潘德却最终说服了所有人。
最终，东十二区的办事员中，没有家庭的三十二人，成为了移民安置宿舍的楼长，和东十二区的移民住在了一起。
客观的说，潘德所提出的混住计划，是非常不成熟的计划——办事员的任务很多，他们也不可能如居委会大妈一样有心思关注移民的方方面面，甚至在这个计划在刚刚提出的时候，潘德本人更是完全没有意识到究竟要如何建将楼长制度和办事员的本职工作融合起来。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粗糙的计划却取得了极好的效果。
加大和移民的日常接触，能够很大程度上将矛盾化解在萌芽之中，也能让办事员这边迅速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除了自上而下地承担来自于办事员组织的命令之外，办事员也能自下而上地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作为班长毕业的潘德在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人脉，他乐于利用这些人脉给东十二区的移民提供一点方便，以作为福斯拜罗移民补助的补充，二者结合起来，几乎完全解决了这些新移民的生活和工作需求。
毕竟，在福斯拜罗地区，解决新移民的生活和工作困难，和本地人的利益是没有根本矛盾的——不仅没有，甚至这本就是本地人的利益所在。
所以，按照潘德的想法，给予更多的交流空间，无疑是极好的基层处理问题手段。
虽然潘德在提出这种想法的时候，主要的思路是推己及人，以一个“老移民”的身份，来推广自己的经验，但在结果上，东十二区却取得了极好的工作成果，在别处多多少少会起一些乱子的时候，东十二区的移民过度却四平八稳，一点问题都没有。
而作为计划的提出者和带头人，在去年冬季演讲之后的学习之中，潘德自然而然地得到了办事员内部的奖励，在进行了集中学习之后，他成为了北境先锋的一员，并成为了新成立的，新福城社区建设领会的一员，在今年负责新福城的社区建设任务。
不出意外的话，在结束了东十二区移民的最后一点文件处理任务之后，潘德就要离开东十二社区，去别处办公了。
说实话，潘德多少有点舍不得离开的。
哪怕理论上说，新福城的东十二区不是潘德的第一份工作所在地（其实密银城码头才算），但对他而言，这却是他第一次实现了自我价值的地方。
东十二区并不算大，但在这里，大部分人在见到了他之后，都会笑着同他打一声招呼——就算他才刚刚过完十八岁的生日，自己也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单身汉，但在东十二区大部分的居民眼里，潘德就是最“热门”的证婚人，是这里最为德高望重之人。
但是，一面吞咽着面包，一面用手指摩挲着这份《关于新福城社区建设若干建议》的红色标题文件，一股难以言喻的雄心壮志，还是驱散了这份离别的惆怅。
就在前几天，潘德在新福城社区建设领会的成立会议上，第二次近距离见到了拉克珊娜伯爵。
和之前接受帕森特这个姓氏的时候不同，再次见到了拉克珊娜伯爵，听她讲完了这些新福城社区建设的建议之后，潘德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虽然这么说多少有点拍马屁的嫌疑，但在潘德的眼里，领主大人的确是一位有大智慧之人。
关于新福城的社区建设，她有着无比清晰的规划和无比完整的蓝图，以及无比明确的发展次序，她表扬了东十二区的主观能动性，同时也明确指出，这种激进的手段是需要因地制宜的，东十二区人口相对较少，而且当地的办事员有丰富的移民经验，这才是取得了不错成果的主要原因。
拉克珊娜阁下的分析非常契合潘德的自我总结，而接下来，当她仔细阐述起了社区建设的主要步骤之后，潘德更是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使命感。
所以，哪怕即将离开东十二区，潘德依旧对于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充满了信心，也对新福城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咽下了最后一口面包，潘德将这份《若干建议》放在了一遍，终于转头处理起了自己在东十二区的最后一份工作。
关于东十二区办事员的扩编和招募工作。
没错，随着人口的增加，福斯拜罗的办事员也会迎来一波扩编。
而且，和过去办事员完全统一培训、统一考试的方式不同，新一批的办事员虽然也会统一考试，但并不要求统一培训。
可以预见的，在这次扩编之中，很多福斯拜罗本地其他组织的成员，都会选择试试成为一名办事员——或者说时至今日，福斯拜罗曾经的四大行业协会，已经有一半进入了名存实亡的最后一班岗阶段。
猎人公会和采药人行会的很多人都成为了毛皮产业协会或者御法者研究小组的成员。
而造成这一切的主要原因，就是产业的升级让福斯拜罗现在采药人和猎人的规模已经严重缩小，甚至渐渐有了向高端化发展的趋势。
有香红苏和榛茸的种植产业、其他北境特色植物的栽培也在进行，大部分的采药人都开始转行了，而少数依旧在坚持的采药人，也开始改变起了采摘的主要目标，并提高了售价以匹配福斯拜渐渐提高的物价水平。
猎人公会同理，大部分的猎人家庭都转型进入了毛皮产业，少数还在坚持的、技艺精湛的猎户，也将目标放在了高端毛皮上，在之前拉克丝一波带货之后，德玛西亚的高端毛皮价格进一步上涨，而仅仅靠着弗雷尔卓德贸易，并不能完全满足贵族老爷们对于高端皮草的需求，所以那些有经验、有水平的老猎人，都将目标放在了能出产珍贵毛皮的猎物上。
在这种变化下，随着此次福斯拜罗办事员的扩编，更多的行业协会成员将会进入到办事员的行列之中——可以预见的，等到这一波扩编顺利结束，那曾经填补了福斯拜罗基层权力真空、维持了福斯拜罗基层秩序长达数百年的行业协会，将会彻底失去其权力，成为一个影响力有限的民间组织。
而这也意味着，整个福斯拜罗的新体系彻底完成，婴儿发育为了巨人。
番外篇&#183;福城往事&#183;毕业生
抓着门环，潘德&#183;帕森特将教室的大门缓缓关闭，就像是过去五年里，他每天放学之后要做的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在过去，古老门轴的吱呀声让他满怀期待，期待着放学之后的活动和晚餐，而今天，潘德的眼里却只有不舍。
因为，他毕业了。
在拉克珊娜伯爵的坚持下，福斯拜罗的适龄学生于十岁起，就要接受六年的义务教育，虽然潘德是从密银城来这里的插班生，入学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二岁了，但他依旧在这座曾经属于某位贵族领主、后来被改造为学校的城堡，生活了整整五年。
入学之前，潘德曾经靠着自己还算强壮的身体，在密银城的码头出过苦力，也算是混过社会的人了——所以，相较于同学们对于毕业的跃跃欲试，潘德其实要更加惆怅几分。
要离开了呀。
“快点，我的班长大人！”就在潘德还有所怀念的时候，在他的身后，同学们已经迫不及待了，“不要管大门了，它再响，也是我们亲爱的学弟们要考虑的事情了！”
潘德闻言，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用力狠狠地一扯门环，彻底将这扇门关上，转身和同学们一起，奔向了校门口。
今天是学生们自己组织的毕业宴会，考虑到学生们即将奔赴各行各业，这一次的聚会，很有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的时候了。
宴会的举办地是位于福斯拜罗城中心的一座福斯拜罗官营的高级旅馆，这座旅馆是之前福斯拜罗为了接待艾欧尼亚长老和僧侣，专门清理出来的。
这座旅馆的建筑，过去也曾经是一座贵族庄园的一部分，时至今日，过去福斯拜罗的贵族庄园差不多都已经清理出来，被改造为各种民生设施，有的如这间庄园一样作为高级接待场所，有的则是成为了大型市场或者音乐厅。
绝大部分的改造设施都是免费或者低价入场的，但这间高级旅馆因为规格的确比较高，而且承接着外来大商人的住宿和接待任务，所以租赁场地的价格有点贵。
好在学生可以打折，而且淡季的价格也不高、租赁场地的时间还是傍晚，最终大家凑一凑钱，顺利地将毕业宴会的地址定在了这里。
当潘德带着同学们抵达这里的时候，宴会的会场已经布置完毕，马上就要入冬的福斯拜罗并没有鲜花，学生们也支付不起昂贵的艾欧尼亚熏香，但下午在潘德收拾教室的时候，已经有学生坐着公共大车，跑去人工湖旁边，摘了不少龙脊落叶松的松针和松果。
将这些富含芳香油的材料放入壁炉之中引燃，虽然味道不如熏香典雅、不如鲜花浓郁，但多多少少也是一种氛围。
毕业宴会的菜肴并不丰盛，只是最低级的宴会套餐——也就是面包、烤肉、炸鱼和酱料，以及少得可怜的蔬菜。
但对于这些学生来说，这已经相当美味的大餐了，福斯拜罗人虽然绝大多数都已经能吃饱饭了，但也仅仅是吃饱而已，在拉克丝的组织下，北境贸易和艾欧尼亚贸易的大头都被投入到了再生产和产业扩大上，福斯拜罗人的手中其实并没有太多金钱。
虽然福斯拜罗也有市场、并没有进行配给制，但在这里，很多东西是买不到的（比如昂贵的珠宝首饰），而且有的东西哪怕市场里有，但大多数的福斯拜罗人也都买不起（比如价格和等重黄金差不多的艾欧尼亚高级熏香）。
而且，就像是福斯拜罗的香红苏和榛茸能在瓦祖安卖出高价一样，当别处的香料运到福斯拜罗之后，价格也会贵的离谱，所以桌上这些菜肴对于这些学生来说，可以说是难得的美味了。
也许是因为采药的味道的确不错，也许是因为大家为了这顿晚宴忙活一下午，肚子里都饿了，在宴会开始之后，所有人都埋下了头，开始敞开肚皮大快朵颐——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都在最能吃的时候，众人齐心协力之下，宴会长桌上的菜肴竟如风卷残云一般，一盘接着一盘被清空。
一刻钟之后，女孩子们的进食速度开始下降，长桌周围渐渐出现了闲聊的声音。
她们捂着嘴巴，低着头，小声地说着悄悄话，时不时抬头看向某个正和盘中烤肉或者炸鱼较劲的小伙子，眼中偶尔闪过几丝期待。
福斯拜罗的学校并不禁止恋爱，但考虑到学习的成绩会直接关系到学生后续能不能成为一个办事员或者北境行者，家长和老师对于恋爱的态度往往显得有些双标而微妙。
不过，现在大家都是毕业生了，也都算是成年人了，有些青涩而压抑的情绪，此时也正在寻找着独属于自己的出口。
可惜，在场的大部分小伙子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与肚子的渴望相比，荷尔蒙的悸动也就是那么回事——有些事情也只有吃饱喝足之后，才会被他们纳入考虑。
终于，哪怕是潘德这种大胃王，进食的速度也慢下来了，长桌的周围，不少人开始频繁地流窜起了位置，虽然很多人还没有清晰地意识到离别的意义，但依旧本能地希望抓住这个机会，和同学们聊一聊，哪怕是尬聊。
甚至潘德也受到这种热烈气氛的感染，用两片面包夹着一大块炸鳕鱼，和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聊起了未来的打算。
然后，话题聊着聊着，就来到了潘德的身上。
“说起来，潘德，你怎么没有加入北境行者啊？”有人好奇地问道，“你身体这么强壮，参军肯定是一把好手——难道你怂了，没去参加预备役考核？”
听到了这个问题，潘德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参加了，但没合格。”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三明治，潘德忍不住哼了一声，“他们说我……色弱？真是见鬼了，我分得清楚颜色！”
“真的吗？”对方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你说，我今天的袍子是什么颜色的？”
“蓝色，蓝色！”潘德拿起桌边的甜酱，狠狠地挤在了自己的面包上，“我分得清楚，只不过看红色的时候有点……没那么清楚而已！”
“然后你就被踢出预备役队列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潘德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办事员考核我已经通过了！哥们可不是只有强壮的身体，论起成绩，我也比你这个渣渣强！”
“除了做办事员，也没有什么要看成绩的地方。”听说潘德通过了办事员考核，对方的语气终于变得有些酸溜溜的，“至少回家接老头子的班、去毛皮加工干活不需要成绩。”
“潘德，你通过办事员的考核了？”就在潘德撇撇嘴，将面包塞进嘴里的时候，旁边的一个女生有些惊喜地凑了过来，“这样的话，也许我们以后会是同事啦！”
“你也选择了新福城的岗位？”潘德匆匆急匆匆地嚼了嚼，就将嘴里的食物全部吞下，“那可是太好了！”
“……你选择了新福城的岗位？”这下轮到潘德的同学惊讶了，“那边什么都没有，你怎么会去那里啊？”
“因为面试的时候，面试官说那里缺人手。”潘德耸了耸肩，“我孤家寡人一个，去哪都没什么差别，而且新福城还提供单人宿舍，所以我就选那里了。”
“这……”
女生看着一脸无所谓的潘德，心下满是无奈——这时候放弃已然来不及了，可以预见的，接下来至少数年，潘德都会在新福城工作，自己若是想要再见他，恐怕要乘着公共大车，颠簸上几个小时了……
期许化为惆怅，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然后，等她好不容易鼓起劲来，问潘德要不要来放假的时候来福斯拜罗的剧院看演出，结果得到的却是“新福城也有剧院，听说还有新剧目，福斯拜罗的老戏早就看腻了”这种没心没肺的回应。
好在她对潘德的性子早就熟悉了，听到了这个答案之后，她顺势提出有空去新福城看看，结果终于得到了潘德的回应，他拍着胸口表示，自己绝对事先研究好一切，绝对没有问题。
……
年轻人总是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尤其是刚刚从学校毕业的年轻人——他们生长在福斯拜罗日新月异的时代，所见的一切都是新鲜的。
作为福斯拜罗义务教育开始之后第三届毕业的学生，这些少年的前途注定是光明的，福斯拜罗惊人的人才缺口使得他们哪怕只是去毛皮加工厂，都会从加工小组的组长干起。
别看他们只学习了五六年，但在福斯拜罗，他们依旧是高级别人才，他们识文断字，有数学基础，有组织能力，有历史和地理常识，更重要的是，他们对魔法没有任何一点排斥，甚至御法者是大部分学生羡慕的职业，只不过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加入其中而已。
所以，当这些学生毕业的时候，在他们的心里，未来海阔天空，大有可为。
恰同学少年。
此一别后，他们将会踏上全然不同的道路，在福斯拜罗、新福城、新福港三地，过着和自己祖辈截然不同、和彼此也不尽相同的生活。
而对于这一点，他们自己并没有太清晰的认知——甚至对于“离别”这一概念，他们的认知也都是模糊而感性的，明明是分别的宴会，但言语之间并无丝毫的悲伤，仿佛未来只要想要，就总能聚集在一起，然后和今天一般，分享着自己的一切。
直到夜色渐深，不知道是谁开头，学生们开始哼唱起了在学校学过的那一首《德邦之光》。
高原苍苍，龙脊茫茫
先民北上，拓土开疆
垒石为城，凿井做乡
筚路蓝缕，斯有德邦
逐尽黑暗，封印恶魔
开河通渠，破土开荒
蓝赭着色，赤血铸钢
从无到有，斯成德邦
沃土千里，雄关高墙
笑对晴雨，傲视风霜
内限魔法，外御群狼
不动如山，斯是德邦
北境之光，御法有方
引澜过境，开埠建港
农行其野，路通其商
以求民乐，再兴德邦
高原苍苍，龙脊茫茫
先民之难，祖辈承当
余晖将散，前路未央
今日少年，北境之光
歌声并不整齐，但在这并不怎么整齐的歌声之中，却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澎湃力量——正如歌词之中唱的一样。
余晖将散，前路未央。
今日少年……北境之光。

第六百一十五章 谗言
一座城市的发展、一个势力的扩张，其速度从来都不是线性的。
就像是福斯拜罗，每一步的发展背后，都有事先打好的基础，没有这些基础，福斯拜罗不会成为今天的模样。
不久之前刚刚吸收了大量的移民，正在扩展自身产业链的福斯拜罗，在经过了快速膨胀之后，此时已经再次开始积蓄起了力量。
又到了应该低调的时候了——福斯拜罗的标准已经在北境逐渐通行，接下来就应该渗透到每一个北境人的生活之中去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当拉克丝开始计划着积蓄力量的时候，在德玛西亚雄都，某些看她不怎么顺眼的家伙，终于找到了机会，开始活跃了起来。
虽然乐芙兰是个很有耐心的家伙，但随着这场角色扮演游戏的开始，她耐心消耗的速度还是有点过于快了——嘉文四世不愧是登峰人，他的心思远比乐芙兰预想的更加缜密，这种情况下，她贸然给拉克丝找麻烦，结果都注定了只会给自己招麻烦。
而此外，在感情方面，嘉文四世的坚持也超出了她的预料，哪怕她使出了浑身解数，嘉文四世都并未对她产生什么其他的想法。
注意，这里的“没有想法”不是指“有想法但是因为道德而保持了克制”，而是“压根连想都没想过”。
这也直接导致了弗拉基米尔所扮演的角色迟迟不能登上舞台，三角恋的剧情更是迟迟无法展开。
没有三角恋的催化，兰芙虽然已经成为了嘉文四世重要的朋友和伙伴，但仅仅凭着这重身份，乐芙兰可不敢贸然给一位实权贵族上眼药。
然后，就在乐芙兰心下渐渐开始召集的时候，机会来了。
塔里克从恕瑞玛回来了。
……
塔里克的恕瑞玛之旅，时间远超出了预期，如果不是他偶尔还会有信笺传回，而且本身也是登峰人，嘉文四世恐怕早就开始担心他的安危了。
而且，因为前期考察者的迟迟未归，嘉文四世所期待的恕瑞玛贸易更是无法展开，王室的经济已经渐渐地有些吃紧了。
然后，就在嘉文四世已经开始思考起了要不要放弃恕瑞玛贸易的时候，塔里克回来了。
随着塔里克的回归，深得嘉文四世信任的兰芙也加入了关于恕瑞玛贸易的探讨圈子，并参与（主要是旁听）了几场谈论恕瑞玛贸易问题的内部会议。
会议上，塔里克简单介绍了恕瑞玛的地理环境和势力划分，最终做出的判断是，他认为恕瑞玛贸易大有可为。
对于塔里克所给出的判断，嘉文四世自然是非常相信的，在他看来，塔里克这为期三年的考察，已经足以让他了解恕瑞玛了，既然塔里克说往恕瑞玛卖粮食没有问题，那肯定就没有问题！
于是，嘉文四世很快就开始和巴雷特研究恕瑞玛贸易的具体问题——从粮食的征收开始，到仓储、运输、销售等等。
本来德玛西亚想要往恕瑞玛卖粮食的事情，和乐芙兰是没什么关系的，她对于恕瑞玛不感兴趣，也不在意恕瑞玛贸易能否成功，她只是希望挑拨嘉文四世和拉克丝的关系而已。
但是，这次的会议上，在说起了粮食的征收和购买的时候，几个人聊着聊着，话题很快来到了商税上。
在德玛西亚，并没有统一规则的商税，货物的流通要交多少的税，那完全取决于商路上领主的良心和理智。
不过，作为大型农业国的德玛西亚，商税并不算是大头，所以在收拢贵族权力的时候，嘉文四世只是规定了田税的最高比例，并未对商税有任何规定。
乐芙兰专门研究过福斯拜罗，在发现了福斯拜罗田税几乎没有，向王室上缴的只有人头税的时候，她还失望了好半天呢——当时正赶上福斯拜罗结束免税期，如果福斯拜罗的第一批税收有问题，她绝对将其闹大，变成一场事故。
可惜由于福斯拜罗缴税的份额少得可怜，而且拉克丝也没有逃税的打算，最终乐芙兰还是没敢直接在税收的账本上动手脚。
期间乐芙兰一直想着怎么给拉克丝、给福斯拜罗找麻烦，但那里实在是没有什么麻烦可以找。
乐芙兰扮演着兰芙，实在是离不开雄都——因为嘉文四世在发现了兰芙小姐的政务能力之后，将相当一部分任务交给了她，结果就是乐芙兰被白嫖了劳动力，连借助着预备役身体去北境转转的机会都没有了……
再加上弗拉基米尔不会分身，现在也有角色要扮演，他们现在依靠的，只有黑色玫瑰的探子。
结果就是，在雄都等待二手消息的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得到的消息是“福斯拜罗无懈可击”。
眼见着自己麾下的废物一点有意义的消息都打探不出来，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最终也只能暂时蛰伏起来，耐心地等待起了机会。
而现在，乐芙兰终于等到了机会。
当嘉文四世和巴雷特商议好了关于粮食征收的相关事宜的时候，兰芙仿佛不经意地提醒了一句。
“如果恕瑞玛贸易成为重要进项，别的贵族也效仿怎么办？”
听到了这个问题，嘉文四世和巴雷特都笑了。
“以王室的能力，想要将粮食卖到恕瑞玛都需要仔细考虑，别的贵族可没有这份能力。”
“但如果他们联合在一起呢？”兰芙继续道，“至少我们提前要做好准备。”
“……你的提醒很有道理。”听到这，嘉文四世终于点了点头，“稳妥起见的话，标准最好还是提前订好，巴雷特，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无中生有地立一条规定的话可能会引起不满。”说到了这个话题，巴雷特微微皱起了眉头，“而且，新制定的规则，需要贵族议会的全体会议，召集所有贵族过来太耗费时间了。”
“不仅耗费时间。”说到了这个话题，嘉文四世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大张旗鼓地做这些事情，恐怕就算他们不知道我们的根本目的，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而且，我们不好拿出一个决定性的理由。”巴雷特再补充了一句，“所以，我们或许可以稍微迂回一下。”
“迂回？”嘉文四世有些不理解地眨了眨眼睛，“比如？”
“比如提高向国外出售粮食的税率？”非常自然地，巴雷特将思路放在了税收上，“向外出口粮食本就是要缴税的，不过税率很低，只有千分之一，往往只作为船舶的停靠费用。”
“我们把它提高？”
“完全可以提高三百倍。”巴雷特一张嘴就是一个丧心病狂的数字，“只是更改细枝末节的税率，我们不需要召集所有的贵族，只需要一次有半数以上贵族代表出席的会议，就足以将其定下来，只要将它定下来，后续就算还有别人想要把粮食卖去恕瑞玛，也要缴纳百分之三十的重税。”
“不错的办法。”听巴雷特这么说，嘉文四世的思路也渐渐打开了，“瓦罗兰公国那边一直有粮食的缺口，不少市面上的粮食都流到那边去了，提高粮食出口的贸易税应该也会遏制这种情况……但说实话，这个税率太惊人了，哪怕是代表会议我也没信心通过。”
“在这一点上，陛下可以采取一点小手段。”听嘉文四世这么说，巴雷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整理一份复杂的文件，最好是关于继承法的方面的，然后再找几天细枝末节的标准，和这一条一起提出。”
“继承法注定了不可能有任何的变更，所以最后贵族议会会将它搁置起来。”嘉文四世闻弦歌而知雅意，“这些就会被顺利通过？”
“就是这样。”
很快，嘉文四世就和巴雷特在关于粮食出口的贸易税问题上，达成了一些共同的看法。
而这也正是乐芙兰想要看见的。
根据她的了解，福斯拜罗的很大一笔收入就在于他们和弗雷尔卓德人的贸易，他们用丧心病狂的价格向弗雷尔卓德人那边卖粮食。
虽然不知道福斯拜罗人是怎么搞定那些弗雷尔卓德人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弗雷尔卓德贸易是那位贵族典范小姐重要的钱袋子。
一旦粮食出口的贸易税大幅度提高，那就意味着沉甸甸的钱袋子破了个大洞。
虽然这未必能给福斯拜罗带来什么致命的麻烦，但这无疑会让福斯拜罗对雄都不满。
而且，这只是个开始。
人的不满都是积累的，只要多撩拨几次，北境和雄都必然会爆发冲突。
就这样，借助着嘉文四世筹建并准备进行恕瑞玛贸易的机会，乐芙兰全程见缝插针地给福斯拜罗找起了麻烦。
福斯拜罗向北境卖粮食很赚钱？
那就提高粮食出口税率！
福斯拜罗的毛皮产业利润不错？
那就推广恕瑞玛的丝绸和织物，给毛皮找竞争对手！
福斯拜罗是德玛西亚最大的蓝赭石产地？
那就推广恕瑞玛的红色宝石，在艺术支援协会那边搞一搞红色风潮！
……
……
以上种种，无论是乐芙兰提出的，还是她引导着嘉文四世想到的，每一条的针对性非常强。
但如果将其拎出来，每一条的提出根据都是塔里克的笔记、每一条的提出目的都是帮助王室垄断恕瑞玛粮食贸易并尽可能提高利润。
所以，如果福斯拜罗在这些条例之中遭受了什么损失的话。
抱歉，那是你运气不好，我们完全没有针对。
而且，这些都是贵族议会上通过的，对其他贵族来说几乎完全不是问题——福斯拜罗连个潜在的盟友都没有！
一旦毛皮不再流行、粮食出口要缴纳重税、蓝赭石的需求量开始降低……
恐怕听说现在发展得不错的福斯拜罗，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形！
而到了那时候，哪怕是贵族典范，恐怕也会忍不住心怀不满吧？
就算拉克珊娜真的忠诚到不会有任何不满，那也没有关系。
因为到时候乐芙兰会让嘉文四世意识到自己对福斯拜罗造成了怎样的影响，并让他相信，拉克珊娜小姐会不满。
毕竟……怀疑的种子只要种下，就注定了会生根发芽。

第六百一十六章 吃瓜吃到自己家
德玛西亚雄都，清晨。
虽然雄都的温度不算低，但作为福斯拜罗的代表，哈圭尔还是穿着一身以毛皮为主的大衣，从容地离开了自己住所。
哈圭尔，福斯拜罗人，现任福斯拜罗情报组【鸟群小组】的组长，代号为【燕鸥】。
这位猎人出身的组长，是情报组内少有的非施法者。
在成为情报组的一员之前，身为猎人的哈圭尔就已经有了“候鸟”的绰号——候鸟的意思是，不管身在多么复杂的环境下，他总能清楚地分辨方向，牢记自己来时的道路，像是每年迁徙的候鸟一般。
由于有这份本事，在福斯拜罗的生产结构发生改变之前，他曾是猎人公会最重要的引猎之人，负责在猎物最多的时候，作为引路者，带领猎户们进山。
在龙脊山脉，积雪会轻易地改变地形，对于无法走固定路线的猎人们来说，一个对方向极其敏感的引路人自然无比重要，有引路人在，哪怕因为天气骤变、山里的地形发生了剧变，他们也不至于在山中迷失。
所以，哪怕哈圭尔只是引路，从不动手狩猎，但在大规模的围猎之中，他最后分得的猎物都是最多的。
也正是因为他无比突出的方向感，在伊诺出发去往艾欧尼亚的时候，他被选为了向导，成为了那支三十人使团之中的一员。
此行之中，哈圭尔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和学习热情，虽然他没有什么文化，也基本不识字，但硬是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学会了绘制地图的基本技巧。
后来，随着三十人使团的成功归来，以及福斯拜罗狩猎活动的逐渐没落，哈圭尔彻底放弃了猎人的身份，通过伊诺的考察，正式加入了福斯拜罗的情报小组。
正好在这个时候，福斯拜罗的免税期也即将结束，按照惯例，福斯拜罗需要向雄都排遣一位代表，去参与贵族议会的旁听，在一番内部考察之后，哈圭尔通过了卡尔亚的亲自审核，成为了专门收集雄都情报的【鸟群小组】的组长，代号【燕鸥】。
夏季在龙脊山脉筑巢繁衍的北境燕鸥，是德玛西亚已知迁徙距离最长的鸟类，等到北境进入秋天，这些体型不大的鸟儿将会飞跃整个瓦罗兰大陆，前往卡拉曼达附近、巨神峰脚下越冬。
燕鸥的代号，说得就是哈圭尔总能像是迁徙两万哩的燕鸥一样，记住一切的路线和情报。
在通过了卡尔亚的专业培训之后，哈圭尔带着鸟群小组，以福斯拜罗使者的身份，进入了雄都，成为了贵族议会的旁听者。
按照德玛西亚的传统，贵族议会应该代表着全体贵族的意志，理论上说，任何一个贵族都应该是贵族议会的议员。
不过，由于贵族们都有自己的封地，而且居雄都大不易，除了那些家底殷实的大贵族，其他小贵族很难真正出席贵族议会。
于是，贵族代表应运而生——贵族可以排遣自己麾下最信任的人，代表自己去贵族议会旁听。
贵族代表没有建议权，也没有投票权，在贵族议会之中，它们只能算是耳朵而已。
在德玛西亚，贵族代表的数量并不多，因为对于那些封地只有一两个村子大小的贵族来说，派个代表去雄都完全不可能，而且这种贵族哪怕他们亲自出场，说话也没有一点分量，于是他们索性就连代表都不派，默认永远弃权。
之前的时候，福斯拜罗就是这种情况。
那时候雄都的局势紧张，贵族议会和王室几乎撕破脸皮，此时派去个代表也没啥意义，而且福斯拜罗当时也没有能够独当一面做代表的人。
但后来随着伊诺的归来、随着福斯拜罗要开始缴税，排遣代表的事情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考虑到雄都的情况比较特殊，在弗雷尔卓德那边有丰富经验的御法者都不太好参与，最终在三十人使团里展现了个人能力的哈圭尔被选中，成为了代表拉克丝出席贵族议会的使者，也是福斯拜罗在雄都的耳朵。
由于北境贸易的发达，此时福斯拜罗在雄都已经有了几家单独的铺面，通过商会的渠道，哈圭尔能将自己在雄都打探的消息源源不断地送回到北境，同拉克丝与伊诺在娘家的情报两相印证，作为雄都重要的参考。
而且，身为拉克珊娜伯爵阁下的代表，哈圭尔还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触艺术支援协会，通过艺术支援协会的途径收集消息——伯爵阁下最关心艺术了。
之前福斯拜罗的高端毛皮在雄都通过艺术支援协会掀起热潮，其中哈圭尔出力巨大。
今天又是贵族议会的例会期，早早起床，穿上了充满福斯拜罗风情的正装，哈圭尔一如既往地早早来到了议会召开的地点，在旁听的席位上找了个好座位。
虽然福斯拜罗也算是北境重镇，但在这里，哈圭尔却是个妥妥的小透明——实际上，哪怕是只能听、不能说的代表，其身份也有三六九等，像是贵族的旁支、贵族的子弟，就算他们在会上没资格说话，但他们至少能够相互交流，甚至达成合作。
但像是哈圭尔这种祖上八辈都是平民的代表，那就真的只能充当会议背景、木雕泥塑了。
再加上哈圭尔每次开口都特意用浓厚的北境方言说话，久而久之，哪怕是希望和福斯拜罗拉拉关系的代表，也都懒得搭理这位了。
很快，今天的例会开始了。
哈圭尔正襟危坐，表情严肃，但内心却开始忍不住放空——贵族议会的例会往往是相当无聊的，虽然会议的内容不至于鸡毛蒜皮，但总归也不是什么大事，再加上福斯拜罗并不在大众的视野之内，哈圭尔甚至要记录的东西都不算太多。
不过，今天的例会好像有点不对劲。
作为国王陛下心腹兼钱袋子的巴雷特&#183;布维尔先生，亲自出席了会议。
在正常情况下，一场例会是不足以让繁忙的巴雷特先生亲自出席的——考虑到这位怎么看都不像是闲的没事过来转转的……恐怕这次的例会应该会有相当重要的事情！
意识到了这一点，哈圭尔瞬间就警惕了起来。
然后，巴雷特果然直接丢下了一枚重磅炸弹：他公示了一份冗长无比的提案，但哈圭尔在听了个开头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份提案的分量。
“关于贵族继承法推恩的若干提议……”
……
在德玛西亚，推恩继承法早在几百年前就被提出，甚至一度运行过。
那个时代，贵族的领地和爵位将会被自己除私生子之外的所有子嗣共同继承，领地无限细分、爵位代代降低。
被分裂成为细小家族的贵族们难以团结，力量有限，贵族议会更是渐渐沦为了菜市场——国王只需要付出很小的代价，就能拉拢贵族进入自己的阵营，从而完全控制议会。
于是，推动了推恩继承法的时任国王恩诺一世凭借着这一手，几乎将贵族议会变成了一个面子组织，将权力完全收拢在了国王的手里。
然后，就在德玛西亚开始向着集权国家发展的时候，历史却开了个有趣的玩笑，恩诺一世的子嗣众多，其中脑子不够清醒的家伙也开始鼓噪起了推恩，于是，王室内部也出现了严重的分裂，德玛西亚甚至一度陷入了混乱之中。
适逢诺克萨斯人大举入侵，如果不是正赶上加里奥觉醒，恐怕在那次战争中，德玛西亚要倒大霉。
事后心有余悸的王室和贵族终于坐下来好好交谈了一番，默契地否认了推恩继承法，也正是自那之后，德玛西亚贵族宗家旁支的体系诞生，并逐渐发展到了今天。
哈圭尔学过这部分历史，所以他非常清楚，在这个时候王室再次提出推恩继承法意味着什么——国王陛下可是登峰人，考虑继承问题对他来说是真的为时尚早，如果推恩继承法通过，他完全可以将所有贵族的封地全都拆成零碎！
于是，甚至不用等巴雷特读完这份意见稿，贵族议会就炸了锅，反对之声不绝于耳。
只要稍微懂一些历史知识的贵族，就绝对不会同意重启推恩继承法——这简直是在挖贵族的命根子！
面对群情激奋的贵族，哈圭尔心里只觉得好笑。
虽然在十年之前，他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猎人向导，连贵族的面都没见过，但如今他的足迹已经走过了符文之地数个大陆，对于这些“高贵”的贵族老爷，他的心里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尊敬。
推恩继承法？
那玩意和福斯拜罗可没有关系，吃瓜吃瓜！
这提案好啊，一下子就给自己整精神了！
就这样，哈圭尔愉悦地在后排坐了一上午，看尽了贵族们歇斯底里的丑态——唯一可惜的是，巴雷特并不够坚决，在所有人的一致反对之下，推恩继承法甚至没有进入审议阶段。
被驳了面子的巴雷特先生似乎相当不满，眼见着推恩继承法的相关议题完全无法通过，他赌气一般继续开始念起了后面那些细枝末节的提案：家徽的使用、马车的规模、歌剧表演团体的免税、对瓦罗兰公国的外交态度、粮食进出口的交易税……
等等，粮食进出口的交易税？
之前一直愉快吃瓜的哈圭尔无比惊愕地发现，这次吃瓜居然吃到了自己家！
按照巴雷特的说法，随着瓦罗兰的和平，德玛西亚应该减少对瓦罗兰公国的粮食出口，尤其是低价出口，在没有诺克萨斯人干扰的情况下，这些国家应该学会自己生产粮食，而不是趴在德玛西亚的身上做吸血鬼。
话是冠冕堂皇的话，但落在贵族们的耳朵里，却怎么听怎么像是之前丢了面子的挽尊。
至于提高粮食出口税的提案，这分明就是王室想要降低对盟友的补贴式援助，转而让他们花钱买——怕有贵族抢了这笔生意，故意提高税率！
不过……你愿意提高，那就提高呗！
反正靠近瓦罗兰城邦和公国的那一线，几乎都是王室的领地，我们想要卖也没有那渠道啊！
所以，这一条很快就通过了，没有哪个贵族愿意在这里多做纠缠。
马上就要吃饭了，快点说完快点吃饭得了。
随着这一条被迅速通过，哈圭尔人都傻了。
你们都没事，那福斯拜罗怎么办？
马上十年之期了，福斯拜罗即将正常缴纳所有税收，这种情况下，这条提案的通过将意味着福斯拜罗出口到弗雷尔卓德的所有粮食所得，都要缴纳三分之一给雄都！
虽然弗雷尔卓德贸易赚钱，但经过这么一刀，那利润少说也要降低一半吧？
偏偏作为旁听者，哈圭尔没有投票和发言的权力，这种情况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提案通过，进入后续审核阶段，顺利的话今年就能实行了！
见鬼的，怎么会这样？
你们不是在讨论推恩继承法么？
会议结束，哈圭尔急匆匆离开，并第一时间返回了住所，写了一封信。
将信用火漆封好，他迅速来到了经常接头的商店，通过鸟群小组的渠道将这封信寄了出去。
然而，哈圭尔不知道的是，就在鸟群小组的下一环带着信、骑着快马匆匆离开雄都的时候，一个危险的猎手跟在了他的后面。
信使才离开了雄都的范围、刚刚进入山地的时候，奔马之上，他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心悸，他胸腔内的鲜血好像已经沸腾了起来、双眼也变得赤红无比。
意识到了问题不对的信使扯向了马缰绳，但在这匹马停下脚步之前，他的心脏就随着血液的逆流而停止了跳动。
下一刻，敏感的马忽然受惊，一声长嘶之后发足狂奔，迅速冲出路面，一头扎下了山崖，最终在山崖之下绽开了一朵殷红的花。
随后，一个鬼魅一般的身形出现在了一人一马的尸体旁，好整以暇地翻出了染血的信笺。
“反应倒是挺快。”他的嘴角微微上翘，轻松地撕开了火漆，“让我看看你都写了什么……嗯？”
看着纸上那些方方正正的符号，这一刻，弗拉基米尔陷入了自我怀疑。
“都啥啊这是？”

第六百一十七章 黑夜中的情报战
福斯拜罗的情报小组是由卡尔亚指导、由伊诺亲自组织成立的，其中最重要的核心成员，几乎都是伊诺手把手带出来的。
他们有专门的信息传递通道，有专业的密语，有针对大量数据的汇总手段——无论是在组织结构还是专业技术方面，他们都可圈可点，堪称专业。
而在这个专业的组织内，哈圭尔的鸟群小组则是最不专业的那个。
鸟群小组工作的地点在雄都，所以伊诺不好派遣御法者前往，偏偏在弗雷尔卓德有大量情报工作经验的老手都是御法者，哈圭尔这种毕竟是少数。
于是，在老手不能来、只能靠着菜鸟们撑场子的情况下，鸟群小组的力量多少有点薄弱。
按部就班的传递消息还行，一旦出现突发情况，就会手忙脚乱。
就像是现在，因为缺乏反跟踪能力，代号为【信鸽】的信使甚至连稍微周旋一二都做不到，被弗拉基米尔迅速截杀，直接导致了哈圭尔的情报未能第一时间送出。
好在哈圭尔按照规定，在传递情报的时候使用的是密语，所以弗拉基米尔虽然拿到了哈圭尔的信，但对于信里的内容，他是一丁点都看不懂。
于是，弗拉基米尔的目的达成了一半，他拦住了信使，但却未能截获有效的情报。
这就比较麻烦了。
仅仅是拦截信使，对弗拉基米尔来说意义并不大——顶多拖延一下福斯拜罗得到消息的时间而已，不会造成更严重的破坏。
而按照弗拉基米尔的原本的计划，在干掉信使之后，他是要再伪造一封信笺，顺势再挑拨一番的。
毕竟“殃及池鱼”地增加了福斯拜罗的缴税标准，和故意针对福斯拜罗，这两者是截然不同的情况，坠崖的时候，弗拉基米尔用血魔法很好地保存了尸体的完整性，如果能弄清楚信笺的内容和格式，乐芙兰是可以暂时控制他送出伪报的。
但很可惜，这封信上面的每一个字，弗拉基米尔都完全看不懂，更不可能学着伪造了。
最终，弗拉基米尔啧了一声，放弃了这封信，将其留在了尸体的怀里，自己独自离开了事发地点。
既然没机会伪造信笺了，那就换个别的办法好了，反正贵族议会已经通过了决议，福斯拜罗要缴纳重税这一点已经无从更改，在利益纠纷面前，矛盾总归是会诞生的！
哈圭尔得知信鸽出事的速度远比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预想的快。
因为福斯拜罗和雄都之间，有每月一次的定期通信——希瓦娜或者伊瓦会趁着夜色，抵达福斯拜罗商会在雄都远郊所租赁的仓库内，定期送来福斯拜罗那边的指示、收走哈圭尔这边的情报。
而在第二个月的定期通讯之中，哈圭尔所得到的指示中，并没有“紧急通讯已抵达”的标注。
得知了【信鸽】出事的消息，哈圭尔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信鸽】可是鸟群小组专门负责紧急情报传递的人，他虽然接受过情报训练，但并不参与到任何日常的情报工作之中，只有在需要紧急传递消息的时候，他才会被激活。
虽然是紧急情报的传递者，但【信鸽】并没有接受过密语的训练，所以他不知道情报的具体内容，是纯纯的工具人，而且是一次性的工具人——信鸽在被激活之后，就会退出情报系统，换一个新的【信鸽】过来。
而现在，【信鸽】出事了。
平时不作为情报人员活动的【信鸽】都会出事，那就意味着鸟群小组都被盯上了，于是哈圭尔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将一封信交给了前来雄都进行定期通讯的希瓦娜，就打算开启静默状态。
在不搞清楚是谁盯上了鸟群小组的前提下，哈圭尔必须谨慎起来。
然后，就在希瓦娜打算离开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
卫戍军团包围了这座仓库。
……
带兵包围了这座仓库的，是卫戍军团第十三中队的队长费福&#183;卡略。
而促使他做出了这一决定的，则是来自于缄默人的消息——找到他的缄默人说，在这座仓库内，藏着一条巨龙。
说实话，在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费福是完全不信的。
虽说这座仓库的大小的确能藏的下一条巨龙，但能藏的下不代表就藏着啊！
这里可是劳伦特家族的领地，仓库也是经过登记的、专门用以储存北境商品的仓储中心，现在北境的毛皮这么流行，自己跑去查巨龙，那不是扯淡么？
大晚上的，让弟兄们打着火把跑到远郊去折腾，你谁啊，脸这么大？
所以，对于这条消息，费福最开始是当做笑话听的。
毕竟自打那次染魔者越狱事件之后，神秘的缄默人就已经是一个笑话了，在拉克珊娜伯爵阁下彻底地将那些隐患带走之后，这些神神秘秘的家伙也只能用这种手段来体现一点微不足道的自我价值了。
然而，让费福万万没想到的是，缄默人讲笑话还讲上瘾了，在自己表示了这笑话不好笑之后，对方直接表示要去找卫戍军团的总部！
真特么见鬼了，你们就这么没完没了是吧？
越级举报？
无奈之下，费福也只能带着本中队的成员，例行公事地过来转一圈。
然后，意外出现了。
当费福抵达仓库的外围时，有几个伙计看起来非常的……紧张！
很不对劲啊！
晦明不定的火光之下，费福开始变得兴奋起来了——万一缄默人的消息是真的，这里的确藏着一条龙，那自己可是撞大运了！
而如果没有的话……
那就是缄默人提供了假消息，和自己无关！
思及此处，费福一扫之前漫不经心的态度，精气神一下子就起来了，大声叫嚷着要伙计们打开仓库的大门。
福斯拜罗商会的伙计们自然不会轻易就范，只说要等管事的过来才行，否则丢了毛皮谁也承担不起——仓库里可有不少雄都贵族定的高端货！
就这样，双方陷入了僵持。
好在仓库的管事很快出来了，和管事一起出来的，还有福斯拜罗的贵族议会代表哈圭尔。
见到了这两位，费福整个人瞬间冷静了下来。
不对劲哦。
仓库的管事在这很正常。
但这大晚上的，为什么福斯拜罗的议会代表会跑到这来呢？
有哈圭尔先生在这，不管仓库里面有没有龙，事情似乎都不是自己这个小小的中队长应该考虑的！
这里是劳伦特家族的地盘，建的是拉克珊娜伯爵的仓库，里面全是各家大佬的高级定制……自己何德何能在这搅和？
冷静下来的费福心下暗暗打起了退堂鼓，身在卫戍军团，基本的眼里总应该有的，大贵族之间的事情，除非清楚其中因果，否则能少掺和的，一定要少掺和才是！
然而，就在费福打算寒暄几句、然后就带人离开，顺便向上司投诉缄默人一票的时候，那个带着他过来的缄默人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出手了。
只见他向前大步蹿出，来到了门前，然后双手亮起了蓝色的光芒，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地推开了这两扇沉重的大门！
在这一刻，费福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好在最糟糕的事情并未发生。
火光的照耀下，仓库内陈列着整整齐齐各色货物，大量的货架横平竖直地排布在仓库之内，一眼就能看到最后。
也许这里能藏不少人，但绝对藏不了一条巨龙。
“费福先生！”哈圭尔面色铁青，“你要干什么？劫掠么？”
“不不不，冷静……”费福简直欲哭无泪，“刚刚行动的人来自于一个特殊的组织，和我，和卫戍军团无关——恰恰相反，如果您要控告他的话，我很乐于作为证人出席。”
一面安抚着哈圭尔，费福一面向手下的士兵使眼色，示意他们赶紧把那个发了疯的缄默人给拽回来——真特么见鬼了，缄默人要保持缄默，是因为咬人的狗不叫么？
然而，还没等士兵们逮住那个缄默人，又一批人来到这了，他们穿着蓝色的长袍，手持锁链和木棍，脸上带着面具，同样举着火把。
“稍等片刻。”为首的人高声喊道，“搜魔人也接到了举报，这里有染魔者！”
看着这些蓝袍鬣狗围拢过来，费福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在心下忿忿地咒骂出声——显然，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自己已经被牵扯到了一场斗争的漩涡之中，偏偏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神仙打架，把我这个凡人夹在中间算什么事？
还没等费福找到脱身之计，搜魔人就已经行动了起来，只见他们将自己手中的火炬拿起来，小心地靠近了仓库的大门，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之中，橘黄色的火焰颜色瞬间变为了蓝色。
“有魔法的痕迹！”为首的搜魔人瞬间兴奋了起来，“包围这里，所有人都必须接受检查！”
就这样，染魔者一面封锁现场，一面调集了更多的人手，对整座仓库展开了彻底的搜查——无论是伙计、搬运工、马车夫，都要接受检查。
然而，虽然搜魔人一个又一个人地检查了过去，但其中并没有任何染魔者。
为首的搜魔人表情也开始向着费福的方向发展。
如果仓库大门的魔法痕迹来自于某些珍贵的、会使用魔法的野兽的毛皮，那接下来自己恐怕要倒霉了。
就在他心下担忧之时，搜魔人在仓库外给车夫们居住的房间里，找到了那个染魔者。
这位女士无论穿着打扮还是身材相貌都与众不同，但可以确定的是，她身上有无比强烈的魔法痕迹。
只不过，当火把靠近她的时候，颜色却是赤红色，和仓库大门的颜色对不上。
“这是海克斯科技，混蛋！”当染魔者拿出禁魔石镣铐、想要将她逮捕的时候，她一面奋力反抗，一面大声地呵斥起了对方，“这是德玛西亚人对待外来使者的态度么？”
搜魔人的头领看向了哈圭尔。
“这位是来自于瓦祖安的希瓦娜小姐，是一位艺术家，也是福斯拜罗重要的合作伙伴。”哈圭尔不仅不慌，甚至脸上还带有几分微笑，“希瓦娜小姐曾经觐见过陛下，可不是什么染魔者。”
搜魔人头领有点懵了。
如果仅仅是什么瓦祖安的使者，那问题也不算太大——外来的法师在德玛西亚接受搜魔人的监督，这完全是正常的事情。
但如果这位希瓦娜小姐真的曾经觐见过陛下、这件事真的被捅到了陛下面前，那事情就真的有点麻烦了。
他自己心里清楚，今天跑到这来搞事情，最好不应该让陛下知道才是。
而且，当时自己接到的消息是这里有一条龙，不是有一个瓦祖安人，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已经很糟糕了，说不定自己后续还要面对缄默人的内部处罚，再继续搞下去，处罚恐怕就是惩罚了！
可是，没等这位搜魔人给自己找到台阶，之前一直默默思考、等待机会的费福却忽然跳了出来。
“既然希瓦娜小姐是瓦祖安的使者，那安保工作就应该交给我们卫戍军团来负责。”他转向了希瓦娜，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抱歉，希瓦娜小姐，搜魔人的手段向来比较粗暴直接，这并不代表德玛西亚的态度，对于朋友，德玛西亚向来热情无比。”
说着，费福毫不犹豫地让手下的士兵挤开了搜魔人，围在了希瓦娜的周围。
“之前有人向我举报，说这座仓库藏着一条龙，但事实证明，那是一次阴险的挑拨，试图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的邪恶目的。”眼见着这位贵宾落入了自己的控制，费福再次拿起了范，“为了安全起见，希瓦娜小姐，卫戍军团将会负责您的保卫任务……”
毫无疑问的，费福已经拿定了主意，他毫不犹豫地改变了阵营——他现在已经“认清”了整个事情的真相。
福斯拜罗的毛皮之中，应该有一批和带有魔法的野兽有关，所以在自己围住这里的时候，伙计们会表情不正常。
而这位希瓦娜小姐应该就是瓦祖安的使者，毕竟“曾经觐见过陛下”这种事情是无法造假的。
至于缄默人，那完全就是把自己当枪使了，无论是越级举报的威胁，还是打开仓库大门的行为，都是不折不扣的独走，必须严惩！
等等，之前那个缄默人开门的时候，手上似乎亮起过淡淡的蓝光，而搜魔人第一次用那个火把靠近大门的时候，也是因为火焰变蓝才说有染魔者的……
这是在栽赃？

第六百一十八章 好久不见啊，希瓦娜小姐
在德玛西亚雄都这种地方做低级军官，而且是麻烦至极的安保中队的队长，费福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生存哲学。
首先，如果可以的话，尽可能不要掺和到贵族老爷之间的纠纷之中。
其次，如果被迫卷入其中，那就要挑选最稳妥的那一方站队。
像是这次的冲突，最开始费福完全不想掺和，但实在推脱不开，来到这之后，眼见着胜负已分，他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胜利的那一方，直接表达了自己可以“作证人”的态度，翻脸比翻书还快。
所以，费福才坚持要把希瓦娜和那个已经傻眼的缄默人一起被送到了卫戍军团的治安处，等待后续处理。
事情发展到这，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了——因为之前这个缄默人找上费福的时候，他口口声声说得可是“有一条巨龙”，而现在卫戍军团和搜魔人查了两边，这里也没有什么巨龙。
总不能说希瓦娜小姐是巨龙吧？
既然这样，那缄默人的诬告就坐实了，在费福这边，希瓦娜是染魔者也好，是瓦祖安人也罢，都不重要了。
就算拉克珊娜伯爵那边有什么问题，也去找缄默人的麻烦就行，自己这边完全摘出去了。
然而，让费福做梦都没想到的是，带队的搜魔人却不答应，这家伙涨红了脸，坚决要求验证希瓦娜的身份，绝不允许一个可能的染魔者在德玛西亚自由活动。
被人拦住的费福人都傻了。
好家伙，你们这是硬拖我下水啊？
之前开门也是蓝光，后来火把也是蓝光，最后往人身上一照就是红光了……你特么当我瞎啊？
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主意，但我又不是你们的同谋，这时候让你把人带走了，落在别人眼里，我不就是你们这一伙的了么？
完全不想被人拖下水的费福表现出了相当的强硬，坚决认定这是一场治安案件，应该归属于卫戍军团处理，搜魔人趁早滚一边去。
搜魔人这边则是坚持要求将希瓦娜交给他们处理，并搬出了“保卫雄都不会遭受邪恶法师侵害”的大帽子，说什么都要带人走。
然后，在双方都死活不肯退让的时候，两边领头的迅速采取了相似的策略。
摇人。
事情开始扩大化了。
或者说，关于管辖权的问题，本就是德玛西亚长时间存在的问题。
在德玛西亚，各都有专门的治安官，这些治安官是领主所信任的人，负责统领一部分贵族私军，负责某一区域的治安问题，缉捕盗贼、处理案件、维持秩序等任务，都是由治安官和贵族私军负责的。
而在雄都这样的王室直属封地，王室虽然没有设置治安官，但当地卫戍军团往往还是会分出一个专门的大队，负责和治安官相同的工作，这些人就是德玛西亚内部基层秩序的主要保护者。
由于德玛西亚的高度封建型，本地区的问题，向来都是由本地治安官保负责的，而各地的治安官也只是向本地的领主负责，整个德玛西亚并没有一个总治安官之类的可以统辖全部治安官的职务大大小小的治安官全都是平行岗位，互不干涉，只有在涉及到有逃犯的时候，才会有所合作。
从这里不难看出，德玛西亚各地的治安管理完全是各地领主的私人权力，虽然理论上说所有治安官要维护的都是德玛西亚法律，但各地也有自己本地的规矩，这些结合在一起，才是德玛西亚的秩序。
然而，搜魔人这一支队伍，却可以流窜在全国行动，直属于王室管辖，甚至部分职能和治安官高度重合——这种情况下，治安官和搜魔人之间产生矛盾，就再正常不过了。
大家管得都是同一片，权力重叠了呀！
为什么搜魔人会有“蓝袍鬣狗”的蔑称？
不仅因为他们动手无情，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和讲本地规矩的治安官不一样，是外来者——治安官收拾的，都是本地居民厌恶的家伙，而搜魔人带走的，可能是一个大家眼里的好孩子。
此外，从某种意义上说，搜魔人也算是王室的忠犬，作为除军队之外唯一可以在全国各地履职的组织，搜魔人组织的发扬光大，和光盾家族收拢权力几乎完全是同步的，所以哪怕这个组织有些偏激，有些混蛋，但他们的地位却始终稳固。
甚至可以逼得本地治安官退步。
但是，随着嘉文四世加冕为王，搜魔人的日子开始一日不如一日了起来。
表面原因是随着嘉文四世登峰归来、拉克丝主动去福斯拜罗带走了大部分染魔者，德玛西亚虽然依旧禁魔，但禁魔的态度却没有之前那么严格，再加上十年之前的那场由塞拉斯搞出的一场雄都之变，让搜魔人现了个大眼，搜魔人的能力和意义都要画上一个问号。
而在根本原因上，导致搜魔人渐渐沉寂的，是王室的放弃。
成为登峰人并在托比西亚战役中获胜的嘉文四世，如今已经成为了德玛西亚王权和神权的二合一领袖，在压制各地领主、收拢德玛西亚权力方面，他有了一个更好的打手：光照会。
跟令人厌恶的蓝袍鬣狗相比，慈眉善目、负责民俗秩序的光照会无疑是一个更加和人亲近的组织，虽然光照会也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但在近些年嘉文四世的全力改造下，它还是逐渐向着一个直接向嘉文四世负责的基层组织转变。
如此情况下，搜魔人境遇的预冷自然是应有之意了。
就像是这一次冲突，如果是之前搜魔人如日中天之时，卫戍军团怎么敢和搜魔人军团抢人？
但现在么……
看费福淡定的样子就知道了。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搜魔人方面这一次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坚持。
明明只是一次可以小事化了的冲突，结果却很快变成了搜魔人军团长和卫戍军团元帅的顶牛！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哪怕是哈圭尔和希瓦娜都有点懵了。
至于么？
至于，很特么至于——因为哪怕是搜魔人军团长和卫戍军团元帅，都最终未能达成统一的意见。
要知道，虽然拉克丝的姑父已经卸任了搜魔人军团长的职位，但冕卫家族和搜魔人之间关系依旧还是不错的，搜魔人这边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都没有道理非要死死不放手。
可现在的这位搜魔人军团就死死咬住了这件事，甚至主动提出了去禀告陛下。
虽然嘉文四世精力旺盛，一般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但这个时候去打扰嘉文四世……
这真的不是疯了么？
……
得到消息的时候，嘉文四世果然还没有休息。
不过，和懵逼的哈圭尔不同，在听完了简单的描述之后，嘉文四世心里却如明镜一般。
他很清楚搜魔人将事情搞到这种地步的原因——搜魔人军团的生存空间已经被挤压到极致了。
确切地说，各地的领主已经差不多完全不鸟搜魔人了。
造成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就是随着光照会逐渐扎根，搜魔人的本职工作也有相当一部分被光照会给拿走了。
过去的时候，家里有染魔者要向领主、向搜魔人报告，有染魔者破坏或者逃跑要由搜魔人缉捕。
但现在随着光照会渐渐成为行政机构，染魔者的问题向光照会报告，光照会也会进行处理。
而且光照会的成员往往是本地人，他们处理问题的手段比之搜魔人温和了不是一点半点。
这种情况下，搜魔人的工作渐渐地开始难以展开了，甚至对于那些失控的染魔者，光照会有时候也会协助本地的领主抓捕处理。
哪怕最后无法控制的染魔者还是要交给搜魔人，但这也意味着搜魔人差不多完全失去了抓捕权。
这简直就是“从王权特殊的锦衣卫”变成了“看守禁魔监狱的狱卒”！
搜魔人非常渴望恢复自己的地位！
那么，问题来了——导致搜魔人失势的根本原因是王室另有良犬，搜魔人要怎么做才能展现自我价值、恢复自身地位呢？
朝着王室龇牙？
当然不是，因为现在的国王足够强势。
于是，搜魔人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向贵族领主龇牙，告诉国王陛下，自己依旧有独特的、光照会没有的手段。
搜魔人那边早就憋着一股劲，想要找个人立威呢！
在这种情况下，由于某些人的引导，拉克珊娜伯爵成为了搜魔人的立威对象。
选择拉克珊娜伯爵作为立威对象的原因也很简单——她忠诚，守规矩，是贵族典范。
好人用枪指着才不会出事嘛！
那远在福斯拜罗的贵族典范立威，好用又没有风险嘛！
想清楚了其中经过，嘉文四世自然不会惯着搜魔人这破毛病。
你这是在干吗？
是在逼迫国王做决定么？
搜魔人的本职是禁魔，是禁止德玛西亚境内的魔法，避免德玛西亚的人民遭受魔法的侵害，不是在政坛上拉帮结派！
在嘉文四世的蓝图之中，搜魔人应该是一个专门负责处理染魔问题的技术部门，而不是一个权力部门！
不好好想着提高自己的水平，还总想着向不该伸手的地方伸手……
简直混账！
然而，当嘉文四世怒气冲冲地见到了涉事之人的时候，这位国王陛下的目光却鬼使神差地落在了那位瓦祖安人的身上，甚至怒火都消散了大半。
是她！
于是，对于搜魔人的鲁莽行径，他终究没有大发雷霆，在将搜魔人军团长申斥了一番，并下令将诬告的缄默人丢进禁魔监狱、并要求缄默人负责人好好反省之后，他转过头去，仿佛不经意地看向了希瓦娜。
“好久不见啊。”嘉文四世的声音平静，“希瓦娜小姐，风采依旧。”
“这要多亏了海克斯科技。”希瓦娜以为对方怀疑自己为什么没有变老，所以将事情推到了海克斯科技上面，“海克斯科技的改造可以让人永葆青春、延缓衰老。”
“哦？海克斯科技还有这功能？”嘉文四世眼前一亮，“我见过一些海克斯科技的产品，路灯什么的……完全没有如此神奇。”
“这涉及到复杂的人体改造工程。”希瓦娜抿了抿嘴，勉强应付道，“像是皮尔特沃夫区的卡密尔女士，她今年都超过一百岁了，但任谁看来，她也不过是一位优雅的中年贵妇……”
“所以，希瓦娜小姐也接受了那个……人体的改造？”
“嗯，最新的款式。”希瓦娜只能继续胡编乱造，“我走过了符文之地的很多地方，这个世界太大，短暂的寿命并不足以让我欣赏它的全部……”
“……”
“……”
仿佛老朋友见面一样，嘉文四世问了不少关于海克斯科技的问题，问得希瓦娜一颗心都悬了起来——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七年之前见过这位国王陛下一面，他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喜欢建筑这件事……
这就是登峰人的超群记忆力么？
生怕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的希瓦娜，只能努力回忆着那一趟雄都之旅，按照自己当时的人设回答着嘉文四世的问题，如果不是因为她本质是一条人性巨龙，此时恐怕已经汗出如浆了。
然而，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嘉文四世的记忆力并没有那么好，他能记得希瓦娜，实在是因为在那次宴会之中，希瓦娜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
很难描述这种感觉，明明只是非常偶然地见了一面，只是随意地聊了几句，但却怎么都忘不掉。
甚至在听说希瓦娜接受了海克斯躯体改造，寿命有所延长、不会轻易衰老的时候，嘉文四世的心头还产生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喜悦。
寿命长好啊！
登峰人也是呢！
听说了搜魔人军团长和卫戍军团统帅一起觐见的消息、正盘后面算着如何安抚搜魔人军团长、同时继续给拉克丝找麻烦的兰芙小姐，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盯了好几年的榆木疙瘩，忽然毫无征兆地发芽了。

第六百一十九章 阴错阳差
嘉文四世的心有点乱了。
但好在经过多年的锻炼，他早就已经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表面上看起来，他不过是在和一个很久未见的老朋友聊天而已——这一幕落在别人眼里，只会让人以为他要借机敲打行事越发过分的搜魔人，完全想不到他的目标真的是希瓦娜。
甚至希瓦娜都想不到，嘉文四世真的是希望和自己聊天，以至于当这场对话结束的时候她还是相当心虚的，完全弄不清自己到底露没露什么破绽。
而另一边，在告别了希瓦娜之后，嘉文四世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或许，自己应该试着多和希瓦娜小姐接触一下、互相了解一下？
可现在兰芙小姐还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而且这些年来，兰芙也算是兢兢业业，名义上是未婚妻，实际上干的却是秘书的活，如果自己和希瓦娜接触过密的话，对她的风评恐怕会有不小的损害……
不过，在短暂的思考之后，嘉文四世很快就理清了思路。
之前自己不得不找一个未婚妻，那是因为当时战争刚刚结束，光照会那边还没有完成转型，自己手上的行政力量有所不足。
但现在距离那时候已经过去四年多了，德玛西亚的局势已经渐渐地完全被自己掌握了，虽然贵族领主们依旧会排斥自己的一些政策，可他们能做的也仅仅是消极怠工而已，再无更激烈反抗的能力。
不夸张地说，单就收拢权力这一点来看，嘉文四世已经完成了一小半。
所以事到如今，自己已经不再需要考虑太多贵族议会那边的态度了，政治方面的影响自己完全可以承受！
而在感情方面，兰芙小姐和她的爱人感情依旧稳定，如果可以的话，自己完全可以主持他们的婚礼——之前无法解决的问题，现在回头看来已经不是问题了！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以阻拦自己的呢？
思及此处，嘉文四世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如果不是时间已经很晚了，要顾忌兰芙小姐的声誉，他恨不得现在就召她入宫，和她分享这一喜讯！
……
在嘉文四世看来是喜讯的事情，在乐芙兰看来可未必是什么好消息。
此时此刻，乐芙兰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偷家的事情，在嘉文四世思考着如何体面地解决这一问题的时候，她正在密会搜魔人军团长。
国王未婚妻的身份给乐芙兰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德玛西亚可从来没有“后宫不能干政”的说法，一直以来，夫人政治都是这个国家重要的一环，再加上她特意挑选了嘉文四世最缺乏可靠人手的时候出现，所以一直以来，她都被视为嘉文四世意志的延伸。
这无疑给了乐芙兰很大的便利，而乐芙兰本人也非常习惯这种寄生于庞大组织阴影之中的行动方式，哪怕嘉文四世绝对是一位英明的国王，但在暗处，她依旧悄悄地编织出了一张属于自己的关系网。
而在乐芙兰的关系网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搜魔人。
自从拉克丝将染魔者带去了北境，搜魔人和缄默人在贵族们的眼里就逐渐失去了意义。
缄默人还好一些，贵族老爷们总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再加上凌奶奶那边也是缄默人出身，他们和福斯拜罗多少有点关系，所以他们虽然脱离了光照会，境遇和之前有所不如，但至少还都过得体面。
但搜魔人就不一样了，前面提到过的，他们本身的职责都已经开始被光照会所侵蚀了，再加上嘉文四世这边对他们未来的规划是专门处理魔法问题的技术人员，如今庞大的搜魔人组织差不多已经是“站好最后一班岗、然后等待国王陛下大裁员”的状态了。
客观地说，对于这些搜魔人，嘉文四世还是很厚道的。
愿意参军的搜魔人，符合参军标准的大多数都会被接收，而不愿意参军的，嘉文四世也会养他们到退休，这完全算得上是平稳落地了。
但即使如此，对搜魔人而言，其中的落差也有些太大了。
要知道，过去的搜魔人军团手中权柄可以说是相当不小的，他们因为其工作的特殊性，往往可以凌驾于各地的治安官之上，而且搜魔人从不对外招募，成员要么是招安的法师，要么就是子承父业，妥妥的铁饭碗——结果现在好了，嘉文四世要把搜魔人军团转为技术岗，而且大裁员，这谁能乐意呢？
偏偏搜魔人军团过去就是王室的忠犬，王室是他们唯一的支撑，他们就算再不满，也没有资格反对国王的命令，这种情况下，搜魔人的境遇可以说是憋屈无比了，甚至连他们的军团长，都通过缇娅娜元帅的门路，离开了搜魔人军团！
就在这个时候，乐芙兰向搜魔人军团伸出了友谊之手。
乐芙兰的身份相当微妙，由于大部分时候她被视为嘉文四世的代言人，所以在搜魔人军团看来，这是国王陛下为了解决问题所进行的间接沟通——虽然他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向来有话直说的陛下这时候却要兰芙小姐和自己沟通，但他还是非常坦率地表达了自己的需求。
搜魔人军团渴望属于自己的地位和利益。
而对于搜魔人军团的需求，兰芙小姐表示了理解，但她同样也站在国王陛下的角度上，说明了德玛西亚的难处。
现在整个德玛西亚常备军数量极多，国王陛下有理由不得不维持这些军队，手中也并不宽裕，而搜魔人军团虽然不需要配备甲胄，但开支和正规军比一样不小，再加上禁魔监狱之前出过事，贵族们都对搜魔人开支很不满……
总而言之，王室手里也没有余粮了。
狡猾的乐芙兰给出的答复都是德玛西亚所面临的问题，也都是嘉文四世想要将搜魔人军团变成技术组织的原因，但是，她却有意地没有直接说明这一点，而是通过一些带有暗示性的话语，给搜魔人军团长留下了一点思考的空间。
不说国王陛下对你们的期待，而是说国王陛下的困难，并顺带提到一些现在陛下力有不逮之地，这些话落在了搜魔人军团长的耳朵里，就仿佛是在提醒他，要从这些方面入手，展现搜魔人军团的价值。
于是，搜魔人军团长这边很快就会意了，按照乐芙兰的指示，找机会收拾了几家死硬的贵族，给嘉文四世解决了不小的麻烦。
可惜嘉文四世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却并不领情，站在他的角度，这完全是搜魔人军团的自作主张、自以为是，他们借助打击魔法的手段，从物理上消灭了几家贵族，但这种行为其实已经和掀桌子没有太大区别了。
上一次嘉文四世试图掀桌子，直接引起了贵族们的联合叛乱，差点让诺克萨斯人趁虚而入！
但由于乐芙兰的时机掌握得刚刚好，当时嘉文四世正在光照会的地方检察权问题上和贵族议会拉锯，所以就算再怎么不满，也不能公开处罚搜魔人、向贵族示弱。
哪怕他私下里对搜魔人军团长进行了批评，但后续乐芙兰就迅速对其进行了安抚，摆出了一副“陛下的申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的架势，一番操作下来，搜魔人那边还以为自己做的不错呢！
然后，乐芙兰就靠着其中的信息差，开始引导着搜魔人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
嘉文四世那边的压力，乐芙兰扛下来，哪怕有所申斥，她也会后续进行找补。
在这一过程中，乐芙兰轻车熟路地特意拿出了自己管理黑色玫瑰的那一套手段，假托嘉文四世之名而行，将不少的黑魔法包装为了“登峰的收获”，分享给了搜魔人。
经过乐芙兰精挑细选的黑魔法，都是那些看起来并不邪恶，只是有些神秘仪式的魔法——甚至在表现形式上，它们其实大多都很不魔法。
别看搜魔人是德玛西亚专门处理魔法的人，但他们对于魔法其实压根就不了解，再加上搜魔人和魔法本就频繁接触、其中还有不少是招安的染魔者，对于这些登峰的收获，他们虽然最开始也有些疑惑，但后来也渐渐接受下来了。
就这样，在嘉文四世的眼皮底下，乐芙兰完成了一手堪称精妙的操作，完全扭曲了嘉文四世的命令，并将搜魔人纳入了自己的掌握。
在嘉文四世看来，搜魔人这次咬住了福斯拜罗的商会不松口，那是因为他们想要展现自我价值。
但实际上，这一切却是完全出自于乐芙兰的暗示，或者说，整个事件都是乐芙兰所一手操纵的。
那个看起来是主谋的缄默人，并不是乐芙兰的人——他真的看见了巨龙，因为希瓦娜的确趁着夜色的掩护，以龙形态抵达了这里进行日常传信。
不过后续搜魔人军团将这件事死死咬住，哪怕卫戍军团统帅出面都死不撒口，其中却的确出自于乐芙兰的授意。
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希瓦娜曾经觐见过嘉文四世，恐怕当时搜魔人军团甚至会不惜直接动手抢人，因为按照乐芙兰的说法，国王陛下很想恢复搜魔人的部分权力，但此时这部分权力已经落在了福斯拜罗人的手里，拉克珊娜伯爵是贵族典范，声誉惊人，反倒是搜魔人之前现眼了一次，陛下十分难做。
按照乐芙兰的暗示，搜魔人军团长认为陛下需要打压拉克珊娜伯爵的声望，让她丢一次人，没资格继续管理染魔者，所以他们才会抓住这个机会，死死地咬住不撒口，直至听说希瓦娜不是福斯拜罗的人，而是瓦祖安人、曾经觐见过陛下。
说实话，事情后续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乐芙兰的预料，她本以为这件事会进一步激化拉克丝和嘉文四世的矛盾，让拉克丝认为国王在有意识地针对自己，但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当时在那座仓库里面，那条龙居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国王的旧相识……
这真特么是无妄之灾了。
眼见着搜魔人军团长被好一通申斥，连带着缄默人那边也吃了挂落，乐芙兰也只能去安抚一二，并再次许诺些许好处，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然而，让乐芙兰做梦都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更大的来了。
当她日常去黎明城堡上班，扮演未婚妻角色的时候，嘉文四世却忽然和她说起了她的爱人！
就在乐芙兰以为嘉文四世终于心动了、自己准备了好几年的大戏可以正式上演的时候，嘉文四世却话锋一转，说出了让她始料未及的话。
“我们都清楚，当初的约定是特殊局势下的权宜之计。”嘉文四世面带微笑，说出了让乐芙兰如坠冰窟的话语，“而现在，德玛西亚的局势已经大体稳定下来了，你也就不用再受这样的委屈了。”
啊？
这？
乐芙兰很想说自己不委屈，但在这种情况下，她却只能蹙起眉头，茶言茶语地表示“这都是为了德玛西亚，没什么的。”
“怎么能没什么呢？”嘉文四世微笑着摇头道，“你大可不必担心，这么多年来你做得事情我都看在眼里的，之前说得让你隐姓埋名，现在想来也确实残酷了些——所以，我想明白了，这场婚约也是时候结束了。”
乐芙兰懵了，她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今天的嘉文四世到底是抽的哪一股风，怎么忽然整起了这一出。
“我已经请了你父亲过来了。”这还没完，紧接着，嘉文四世更是说出了让乐芙兰目瞪口呆的话语，“我会和他说清楚的，你对德玛西亚的贡献，你对爱情的忠贞，我想他一定能明白、一定会以你为荣！”
看着自己面前笑得无比阳光的嘉文四世，乐芙兰已经有些想骂人了，偏偏她面上只能露出几分担忧、几分欣喜，仿佛既渴望让自己的爱情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又担忧着可能对德玛西亚产生不好的影响一般。
与此同时，乐芙兰也在迅速地思考着应对的策略。
之前的剧本现在看来已经全然不可行了。
接下来的话……自己恐怕要撕剧本了！

第六百二十章 一起撕剧本
虽然不知道嘉文四世这是抽的什么风，但乐芙兰可以确认的是，自己和弗拉基米尔精心设计的剧本，此时已经可以丢进垃圾堆里了。
三角恋的男二号整整四年都没有等到一个出场的机会，女一号都要混到领导层了，更重要的是，男一号忽然表示“我已经有成全你们的能力，是时候掀桌子了！”
真是见鬼了，一切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明明嘉文四世和自己的关系在越来越好啊，到底是什么让他下定了决心，忽然掀了桌子？
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
是自己这次针对福斯拜罗的行动有点过于明显了？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一切的起因是那个缄默人引起的，而那条龙本就是福斯拜罗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事后未能找到那条巨龙的行踪，但这件事怎么都联系不到自己的身上才对啊？
面对着嘉文四世态度的转变，乐芙兰表面上又惊又喜，心底下却千回百转，眼见着嘉文四世坚持如此，甚至还特么先斩后奏地请来了自己的“父亲”，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撕掉剧本，然后随机应变了。
还好，诺克萨斯老戏骨的乐芙兰很擅长随机应变——作为一个专业的演员，乐芙兰对于伏低做小之事其实也是非常擅长的。
毕竟，在背叛了莫德凯撒之前，她就一直这么做的。
不过，伏低做小的前提是对于局势的完全掌控，只有完全掌控局势之下的伏低做小，才会让乐芙兰感到纯粹的、来自于演出和欺诈的愉悦。
装假傻子，骗真傻子，这不丢人。
但这回不一样，嘉文四世的突然袭击让她变成了真傻子！
这出戏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面对着“父亲”的乐芙兰生动形象地表现出了一个心系爱人、热爱祖国的少女的倔强、坚持和情操，但在内心深处，乐芙兰简直就要气炸了。
你们这些不按照剧本走的混蛋，逼得我撕剧本，逼得我加这么一出窝囊的戏份，后面我绝对要报复回来，我发誓！
心下怒火的熊熊燃烧丝毫没有影响乐芙兰的完美发挥，最终这场父女之间的对手戏，以非常感人的互诉衷肠、父女释怀、抱头痛哭作为了结尾。
父亲最终原谅了女儿的鲁莽，也勉强愿意客观地面对这份有些扭曲的爱情。
女儿也表达了对于父亲的体谅，以及自己对于德玛西亚深沉的热爱。
见到了这一幕，哪怕是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嘉文四世，眼眶都隐隐有些泛红了——如此父女情深、相忍为国的画面，让他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想起了父王让自己踏上登峰之旅的时候、想起了父王拉着自己的手仔细叮咛的时候。
终于，默默拭去了眼泪的达维尔伯爵是接受了自己女儿不会成为德玛西亚王后的事实。
不过，对于女儿嘴里的那个“深受家族羁绊而无法展现忠诚”的爱人，他看起来依旧相当不满。
这一次未必出自于家族的仇怨，反而看起来带上了几分私人恩怨的味道。
可以预见的，不久之后，弗拉基米尔也将会迎来一场演技考验。
而且是表演难度系数极高的老丈人见女婿。
噫——想想都让人牙酸。
……
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撕了剧本。
而另一边，在福斯拜罗，当拉克丝接到了消息的时候，她也完全做好了撕剧本的准备。
消息是龙禽骑士带回来的——在【信鸽】被杀，希瓦娜遭到举报的情况下，哈圭尔索性启用了官方渠道，通过龙禽骑士向福斯拜罗传递明文信笺。
由于信笺是明文的，所以上面并未提及信鸽的死亡，只是客观地描述了一番加税的问题，以及那天晚上发生在仓库外面的纠纷。
这封信就算落在有心人的手里，也没有一点价值。
读完信之后的拉克丝迅速站了起来。
虽然按照哈圭尔的说法，希瓦娜没事，似乎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而已，但这已经足以让拉克丝完全紧张起来了。
嘉文四世要干什么？
他是发现了什么吗？
这场加税是无心的，还是故意的？
对于希瓦娜的检查是巧合与误会，还是试探和限制？
现在福斯拜罗和雄都之间可靠的消息传递渠道已经失效了，虽然商会那边应该已经带着哈圭尔的情报信出发了，但这份情报想要传回福斯拜罗，恐怕至少还要十天。
这十天的时间内，会不会出什么变化？
一切都是未知的。
在缺乏情报的情况下，拉克丝越想越急躁，以至于当她拿起自己佩剑的时候，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福斯拜罗要不要准备动员？”
“动员？”卡尔亚愣了一下，“为什么要动员？”
拉克丝这才意识到卡尔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再次拿出了哈圭尔的信笺，并讲述了自己的担忧和推测，随后急切地等待着卡尔亚的回答。
然而，和有些焦急的拉克丝不同，卡尔亚读完了这封信之后，却表现得十分淡定。
“哦，这不是什么大事。”他的语速不疾不徐，似乎只是听说了晚餐有蘑菇浓汤一样平常，“雄都这时候才想起北境，已经很迟钝了。”
“迟钝？”
“北境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了，雄都出现点什么反应都很正常嘛。”卡尔亚语气愉悦，“这只是个开始，后面等北境越来越多地以一个整体的身份出现，国王陛下很快就会坐立不安喽！”
“……”
拉克丝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终于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我这也算是关心则乱了——没错，这种针对是迟早的。”
“不是关心则乱，是不够淡定。”卡尔亚纠正道，“风风火火的有干劲是好事，但也不要太冲动，要三思而后行！”
面对着老师的批评，拉克丝只能点头称是。
“说说看吧。”似乎很满意于拉克丝的态度，卡尔亚继续考校道，“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应对呢？”
“关于仓库被检查栽赃，我们应该表现出强硬的态度。”思忖了片刻，拉克丝给出了答案，“这件事我们占理，所以绝对不能轻易放下。”
“关于交易税呢？”
“交易税已经通过贵族议会那边的同意了……”说到了交易税，拉克丝也有些头疼，“总不至于贵族议会的决议我们也不理吧？”
“这看起来是一个不小的麻烦。”卡尔亚继续引导，“但这个麻烦没有解决办法吗？”
“应该是有的。”拉克丝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着的德玛西亚地图上，“唔，让我想想……”
“需不需要提示？”
“不，不需要。”拉克丝果断摇头，“我已经有思路了！”
“挺快啊——说说看！”
“在流程上，这项在贵族议会通过的决议是没有问题的。”在卡尔亚的多年教导下，拉克丝处理这些问题已经渐渐地有些信手拈来的味道了，“但是，并不是所有贵族议会通过的决议，都是可以顺利实行的。”
“说得好。”卡尔亚语气愉悦，“继续！”
“这项决议被轻易的通过，主要是因为与会贵族没有相关的利益。”拉克丝详细分析道，“对于贵族议会的成员来说，这项决议无关痛痒，所以才能被轻易通过——只有福斯拜罗会因此倒霉。”
“那么，如何才能让这项决议推行不下去呢？”
“让更多的人因为这项决议利益受损。”拉克丝眯起了眼睛，“或许，我们可以如开放新福港一样，给出一定的北境贸易份额？”
“思路是不错的。”卡尔亚赞许道，“不过，现在这项决议已经通过了，这时候你分出来一部分贸易份额，那就是摆明了把其他人捆在自己的战车上，恐怕有人并不会很乐意啊！”
“但北境贸易的利润是实打实的。”拉克丝的目光看向了地图北边边缘的弗雷尔卓德，“没有哪个贵族会拒绝这份额外的收入，而如果所有的北境贵族都抵制加税，那哪怕是贵族议会通过的决议，也可以被迅速推翻。”
“以利诱人，思路很好，但其中利润的把握，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还没有具体想好。”
“我倒是有个好办法。”虽然拉克丝现在只是有一个大体的思路，还没有完善的计划，但卡尔亚对她的反应已经很满意了，“我们可以开放毛皮的购买权。”
“毛皮的购买权？”拉克丝愣了一下，“加税的不是粮食么？”
“是啊，加税的是粮食。”卡尔亚呵呵一笑，“你可是贵族典范，怎么可能在面对加税的时候，把这份责任推给其他贵族呢？”
“可是，如果别的贵族也有资格购买毛皮，但我们却需要承担出售粮食的额外税收，那岂不是我们自己把亏全吃了？”
“贵族典范嘛，吃亏是肯定的。”卡尔亚继续笑道，“但是别忘了，弗雷尔卓德人可不认德玛西亚金币！”
不认就不认呗，他们肯定会拿着冰金币去交易——等等，冰金币？
“想到了吧？”眼见着拉克丝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卡尔亚也不再卖关子了，“直接把北境贵族拉入北境贸易，让他们一起反抗雄都，这样太明显，也太容易落人口实，留下话柄。”
“所以我们才要更委婉一些？”
“这不是委婉，这是忠厚！”卡尔亚纠正道，“我们吃下了加税的份额，甚至还主动地分出了部分毛皮购买权给其他北境贵族，这才是贵族典范该有的风度！”
“不需要承担加税的成本，还能加入北境贸易体系，他们肯定会为了购买高质量的毛皮而准备冰金币。”拉克丝已经完全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而我们是冰金币的唯一发行者，靠着铸币的利润，我们不仅可以弥补缴纳额外税金的损失，甚至还能大赚一笔，同时进一步加强冰金币的流通性。”
“一点微不足道的经济手段。”卡尔亚云淡风轻地总结道，“但对于北境这些土包子们来说，却足够了——就算他们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我们也可以转头将问题推到雄都那边去，毕竟我们可是忠厚地承担了巨额的税金！”
“……卡尔亚老师，我很喜欢你的计划，但请你不要用这么冠冕堂皇的形容词么？”拉克丝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有点恶心。”
“恶心多了，你就习惯了。”卡尔亚嘿了一声，“至于雄都那边，你也不用太担心，让哈圭尔自己小心点就行。”
“可如果雄都继续搞事呢？”拉克丝眯起了眼睛，“如果他们继续通过贵族议会限制我们……”
“要的就是这个。”卡尔亚的语气里隐隐有了几分期待，“如果嘉文四世还有一点理智，他就不会得寸进尺——而如果他真的失了智地得寸进尺，那贵族们很快就会站在你这一边。”
“贵族也是我们的敌人。”
“没错，但他们目前掌握着德玛西亚的主要秩序。”卡尔亚继续道，“如果贵族们不得不团结在你的周围，才能应对国王的压力，那他们的秩序，很快就会被变成福斯拜罗的形状。”
“……”
“在完成了对基层秩序的基本改造之后，你就可以一脚把他们踢开了，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卡尔亚顺便还举了个例子，“在托比西亚战役期间，嘉文四世就用这种办法收拢了联军的军权——相信我，只要福斯拜罗经营得当，任何向我们靠拢的政治势力，其经济秩序、基层组织都会被染上我们的色彩。”
“说实话，理智告诉我这是可行的。”拉克丝终于耸了耸肩，“但身为一个德玛西亚人，我有时候也会觉得这种变革来得有些迅猛，很容易让人措手不及。”
“这还只是个开始呢。”卡尔亚轻声道，“影响北境经济，把握北境命脉，影响风俗习惯，北境统一战线，彻底取代北境其他领主——你才刚刚走完一半而已，这是最稳妥的、影响最小的方式，已经够慢的了，放在我年轻的时候……啧啧啧！”

第六百二十一章 新福港再聚
贸易税增加的事情在雄都无人在意，但当消息传到北境、在情报组的引导下添油加醋地传开之后，不少北境领主都产生了微妙的不满。
今天对粮食出口加税，明天是不是还要对毛皮进口加税？
这种仗着北境贵族没法常驻雄都、直接通过贵族议会颁布打击北境政策的行为，摆明了就是欺负北境朝中没人啊！
我们可是王国屏障！
北境物产贫瘠，好不容易有了点进项，王室就跳出来摘桃子……
之前贵族议会搞事情，我们北境贵族可从未掺和进去，反而是诺克萨斯人入侵之后，我们第一批响应了国王的号召！
当然，也仅仅是不满而已。
杀鸡儆猴嘛——拉克珊娜伯爵才是被打板子的那个，大家心下虽然也有几分物伤其类之感，但还不至于为了福斯拜罗而出头就是了。
相较于为拉克珊娜伯爵担心，这些贵族更在意的是，需要缴纳重税的福斯拜罗，会不会收回新福港的使用权。
以己度人的话……如果有进项要大打折扣，拉克珊娜伯爵很有可能在别处找补啊！
这可不是他们希望见到的情况！
然后，就在这一片风雨无端的揣测之中，福斯拜罗发布了一次宴会的邀请。
众所周知的，拉克珊娜伯爵每次举办宴会都有自己明确的目的——所以，在接到了宴会邀请之后，北境的贵族们没有任何迟疑，纷纷亲自赶赴了福斯拜罗，参与这场宴会。
毕竟上一次的宴会上，拉克珊娜将新福港的部分利润共享给了“团结的北境人”，尝到了甜头的贵族肯定不会放弃这次的机会！
于是，新福港眼见着就要和一年之前一样，迎来一众大人物了！
……
今年的新福港比之去年更加更加繁华了几分——或者说，这座港口城市，现在已经有了难得的烟火气。
如果说去年的新福港从高处看去，更像是一座精心设计的楼盘模型，那今年的新福港，再从高处看去，就是声色人间了。
来自北境各地的移民在这座港口城市以自己的方式工作、生活，他们带来了不同的北境风俗，而这些风俗在短时间内只能生涩地简单融合，就像是新福港各种口音的方言一般，彼此勉强听得懂。
天刚蒙蒙亮，码头上的工人们就早早起来，简单地吃些东西，就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在码头上，乳酪加上燕麦面包是个非常流行的搭配，没有去麦麸的燕麦面包价格便宜，吃起来相当顶饿；而厄纽克奶所制成的乳酪虽然味道有点微妙，但如果加重盐、撒些香料的话，却相当符合这些工人的需求。
对这些重体力工作者来说，重油重盐是最契合他们需求的饮食了！
而和这两种食物最搭配的，就是福斯拜罗特产的盐茶了。
所谓盐茶并不是某一种特别的茶叶，而是在长途运输之中，因为风浪、意外或者其他原因，质量不怎么好的茶叶。
由于这些茶叶之中相当一部分都浸了海水，茶砖被勉强晒干之后，中间往往夹杂着盐粒，沏出来的茶水味道也有几分“大海的滋味”，所以才有了盐茶这个名字。
作为残次品，盐茶的价格相当便宜——把它运到了别处还要花额外的运费，所以还不如将它在新福港当场发卖，或者干脆抵给新福港的搬运工们，充当一部分的工钱呢！
而码头的工人们也非常需要这些茶叶，海水浸过的茶叶虽然味道有点微妙，但他们并不在乎，反正这玩意量大管饱，而且还能帮助消化……
要知道，福斯拜罗蔬菜的价格可并不便宜，对于工人们来说，哪怕是盐茶，也能让他们上厕所更痛快、精神头更好、晚上更能干活！
这不，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他们就已经在大灯塔下面开始排队了。
新福港的泊位有限，所以停泊的费用也相当高，而由于停泊的费用是分段计费，白天的时候最贵，早晚便宜，所以这些搬运工出早班、晚班往往能赚的更多些。
不多时，一个精壮的海上汉子就拿着一面旗帜，操着一口带有浓厚恕瑞玛腔的德玛西亚语，大声吆喝了起来。
工钱不错，还有盐茶补贴——这个倒霉蛋的船只遭遇了一场暴风雨，被卷进了漩涡之中，如果不是蛇母保佑，恐怕已经葬身大海了。
这场不幸之中又略有几分幸运的海难让他的被茶叶打湿了接近四分之一，但即使如此，他依旧有得赚，而且是大赚特赚，所以，船只刚刚落入泊位，他就用自己半生不熟的的德玛西亚语开始招呼起了搬运工。
而他手中挥舞的旗帜，则是代表了他已经向新福港的港务管理办事员登记了雇佣条件，如果他不付钱，那他的船就会被直接扣下拍卖。
这种管理方式对北境人来说相当稀罕，但如果塔里克在这，他一定会相当惊讶，因为在恕瑞玛，不少的港口城市都有着近似的管理模式。
在这个恕瑞玛商人的大声吆喝下，码头的工人排着队来到了他的泊位，踩着踏板将船舱里的货物一包一包地扛了出来，送到了对方租赁的码头仓库之中。
确认了货物都已经被搬了出来、数量也没有问题之后，这个恕瑞玛商人则是在支付了搬运工的工钱、锁死了仓库的大门之后，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船上——现在他要将船开出港口，在办事员的引导下，去近海不阻拦航道的地方下锚停泊。
码头的泊位费用实在是贵的可怕，还好新福港的效率不错，否则的话光是泊位费都够他喝一壶的！
好在听负责引航的办事员说，新福港正在扩建港口，在南边要开一个客运码头，那边虽然不在运河水道上，不方便大宗商品的运输，但距离新福港的居民区比较近，卸了货的船只可以在那里停泊。
而且，如果这个办事员没有吹牛的话，那边的客运码头还要建一个大型的船只修理厂，他还特意跟这个商人说，如果认识靠谱的船匠，可以介绍他来福斯拜罗，新福港的薪水很高……
对于办事员的话，这个商人还是比较相信的，虽然新福港是个新港，北境贸易也是一条新的航线，但这里的管理相当正规，和他过去去过的雄都航线、多恩霍尔德航线完全不是一回事。
虽然新福港的管理费用很高，泊位费看得让人心惊肉跳，但他们真的很专业，哪怕比不了皮城码头，但至少也是专业人士在管理。
但雄都港口、多恩霍尔德港口么……
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对于商业一窍不通的家伙，能成为码头的管理员，真是白瞎了那么好的深水良港！
……
在拉克丝开放了贸易份额、新福港迎来了移民之后，这座港口的吞吐量在去年一年里，丧心病狂地增长了七倍。
虽然其中的绝大部分商品都在仓库短暂地储存了一段时间后，就沿着运河，通过小一号的货船运向了北境的其他地方或者通过福斯拜罗流向了弗雷尔卓德，但哪怕只有一点点留在了新福港和新福城，也足以让这两座城市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很多带有奢侈品属性的商品，在考察一番之后，都会选择在新福城开设店铺——这里是整个德玛西亚北境最重要的贸易节点，哪怕拉克珊娜伯爵阁下自己不怎么喜欢买买买，但在这里开设店铺却远远强过去别处接受莫名其妙的盘剥。
拉克珊娜伯爵是一个守贸易规矩的大人物，但别处的贵族不一定。
所以，在新福城的DC区，有一片专门出售高端商品、承接高端定制的商业区，而拉克丝的“新城堡”也被建在了这片区域。
这座白色的城堡有着非常浓郁的德玛西亚风格，无论是硬朗的线条，还是高大的建筑主体，都是非常明显的“又白又大”。
受邀来到这里的北境贵族们在第一次见到这座城堡的时候，几乎都难以抑制心下的赞叹。
怪不得拉克珊娜伯爵过去一直看起来非常的节俭，原来钱都花在这里了！
要知道，对于正常的贵族来说，修建这种高规格的大型城堡，那可是相当花钱的事情。
城堡的主体可以要求治下的平民服劳役，但至少你要管饭。
大型城堡的设计也需要高价聘请名家，并且全程做为监工。
在城堡内部，所有的装饰都要配套进行，如果有什么搭配不协调的地方，那就意味着这座城堡的主人在打肿了脸充胖子，跟穿山寨货一样，是再丢人不过的事情了。
再加上北境不少的城堡修建的时候还要考虑军事用途（比如密银城的城堡），并准备配套的花园、假山、小型人工湖泊和河流……
想要修建一座城堡，往往花费的不是三五年，而是十年八年！
新福城距离建成也没过这么久，所以这座城堡还是加紧施工的，那花费可更高了！
所以，在其他北境贵族们看来，拉克珊娜伯爵在北境贸易之中赚到的钱，恐怕一大部分都花在了这座城堡里！
而在进入了城堡之后，这些北境贵族更是坚定了这一想法。
瞧瞧这厚重的一体大门，得多大的一棵树才行！
瞧瞧这厚重的地毯，编织的还是新设计的花纹！
瞧瞧这带有异域风情的装饰品，一看就是珍品！
瞧瞧这穹顶上的夜明珠，一颗就得要不少钱吧！
瞧瞧这墙上的画作，颜料和色彩那么风格鲜明！
瞧瞧……
瞧瞧……
对于这些北境贵族来说，拉克珊娜伯爵的新城堡，那就是一座金子堆起来的城堡，是可以代表贵族底蕴的伟大建筑！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的是，这座城堡的造价其实远比他们想象得低很多。
主体施工由御法者负责，花了大概两个月。
地毯的材料是厄纽克毛，用手摇织机编成。
夜明珠其实只是鹅卵石，经过了附魔处理。
画是高年级学生的作品，娑娜仔细挑选的。
外国装饰品都是便宜货，加了点装饰而已。
总体来说，这座城堡并不是“带有历史底蕴的贵族建筑”，而是一座糅合了魔法的新式建筑，只不过北境的贵族们还想不到而已——正常的德玛西亚人看见高高的穹顶上镶嵌着圆形的发光石头，怎么都不会往附魔鹅卵石那边想啊！
不过，虽然这座城堡是面子工程，但对于这场宴会来说依旧相当有意义。
因为它再次向北境贵族强调了一遍，拉克珊娜伯爵是自己人。
以至于在舞会结束、当拉克丝表示会继续“团结北境”，并愿意分享部分弗雷尔卓德毛皮贸易份额的时候，并没有人意识到这背后隐藏的目的。
而后，在拉克丝隐晦地表示“雄都方面有些不尊敬北境贵族”，并希望组建一支联合使团，直接参与到贵族议会的决策之中时，在场的贵族们在片刻思考之后，都纷纷表示了赞成。
这不仅是因为拿人的手短，更重要的是，这对他们自己也是有利的——他们不指望雄都的贵族议会分润给他们什么利益，但至少要保证对方不会和这次一样，从自己身上割肉。
宴会结束之后的第二个月，由大量北境贵族嫡系子弟所组成的【北境代表团】正式成立，随后抵达了雄都。
这支代表团并不符合加入贵族议会的身份规定，但当他们抵达了雄都、表达了自己的意愿之后，在嘉文四世希望安抚北境、在其他贵族希望壮大己方力量的情况下，他们还是顺利地进入了贵族议会内部，并成为了北境的代表。
看起来，一场风波似乎在多方的努力下即将消弭于无形，王室增加了税收，拉克丝巩固了北境话事人的地位，北境贵族有了自己的发声渠道而且还有额外创收，其他贵族在贵族议会的声势也大了不少……
所有人似乎都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结果。
除了一直滞留在雄都的希瓦娜。
在这位人形巨龙看来，嘉文四世这位国王陛下，对于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些太过热情了。

第六百二十二章 并不顺利的感情之路
对于嘉文四世的热情，希瓦娜的感觉是……非常的不适应。
虽然在嘉文四世的眼里，出现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是自己刚刚退了一次婚，似乎希瓦娜小姐对于自己存在着某些误解，但实际上，希瓦娜的不适应主要来自于她本来就不是人类。
作为寿命悠长的元素巨龙，希瓦娜虽然在卡尔亚的教导下，很好的克服了自己的野性，而且拥有了相当程度的逻辑思考能力，但别忘了，她的年纪是比拉克丝还要小很多的——换而言之，希瓦娜还是一条幼龙。
具有嗜血兽性的元素巨龙在很多方面都保持着野兽的特质，比如成年之后的发情期。
而希瓦娜……距离进入发情期保守估计都还有五六年的样子。
哪怕希瓦娜很多方面都已经和一个人类少女没有什么区别了，但在爱情观念上，她只是有性别意识而已，多了就完全没有了。
嘉文四世在乐芙兰看来完全是个榆木疙瘩，那是因为他没有遇见对的人。
但希瓦娜……抱歉，她现在是真的榆木疙瘩。
可惜，嘉文四世对此一无所知——眼见着北境风波渐渐平息，恕瑞玛贸易即将展开，他正打算趁着现在这个机会，好好地处理一下个人问题呢！
……
吃完了早餐的嘉文四世站在镜子前面，难得地为自己的穿衣打扮发起了愁。
在过去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甚至在他看来，宫廷的礼仪教师们准备的各种搭配已经是非常完美的了。
但现在，试过了三套穿搭之后，他还是感觉不太满意。
“有没有更新潮一点的搭配？”嘉文四世摘下了头顶镶嵌着宝石的常服王冠，“新潮，这个词是这么说的对吧？新潮，而且要日常一些，不要太过华丽，我又不打算去贵族议会，这只是出去转转而已。”
在嘉文四世的身后，他的宫廷礼仪教师脸上露出了相当复杂的感情。
身为光盾家族的礼仪教师，他也算是从小看着嘉文四世长大的，在他的印象里，国王陛下从未如今日一般在意自己的外貌。
按照德玛西亚的审美甚至符文之地的主流审美，嘉文四世都是一个英俊的男人，他身材高大，面部线条硬朗，而且双眼炯炯有神，仿佛有星辉闪耀。
再加上身为国王的贵气、登峰归来的自信，让整个人更是显得器宇轩昂，极其富有个人魅力。
满分一百的话，嘉文四世的个人魅力值怎么看都要90+才对。
然而，在过去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他却不止一次地在那位希瓦娜小姐面前折戟沉沙——如果嘉文四世陛下不是登峰人，恐怕已经有人开始怀疑那位希瓦娜小姐是什么邪恶的巫师了。
“瓦祖安的风格非常的……轻佻。”被迫花了功夫去研究瓦祖安美学的礼仪教师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如果再活泼一些的话，哪怕只是日常的非正式活动，也有些不符合您的身份了。”
嘉文四世闻言，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瓦祖安人喜欢纹身，喜欢人体改造。”有所准备的礼仪教师主动拿出了一本画册，“这是我购买的一本瓦祖安的美学书籍，上面记录了一些瓦祖安的流行风潮，已经有人翻译过了。”
嘉文四世接过了这本书。
实际上，这是一本杂志——皮城日报出版社发行的，名字就叫《潮流》，只不过德玛西亚没有杂志这种玩意，所以按照德玛西亚人的理解，这应该算是一本美学典籍。
翻开了杂志，嘉文四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那些海克斯留影机拍摄的照片上。
就像是礼仪教师说得，上面的模特都有各种躯体改造和大面积纹身，而少数看起来比较正式的打扮，也和德玛西亚的风格格格不入。
德玛西亚崇尚蓝色，崇尚武装，崇尚能将人表现得更加强壮的风格，所以在贵族的常服选择之中，贴身打造的轻便盔甲是永远不会错的选择。
但这些在瓦祖安是显然行不通的。
瓦祖安有两个城区。
皮尔特沃夫保持着自由个性的风格，之前的时候他们的潮流曾经受到诺克萨斯影响，但现在已经差不多清除干净了，所以，在《潮流》杂志上，模特们的风格已经隐约有了几分赛博朋克的意味了。
而祖安区则是因为拉克丝的缘故，高度崇尚集体，崇尚实用主义，崇尚红色和灰色，在糅合了炼金术和符文魔法之后，艺术风格非常有意思地走向了晶体管朋克。
而无论是赛博朋克风格，还是晶体管朋克风格，对于崇尚保守主义的德玛西亚来说，都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以嘉文四世现在的威望和地位，一个来自于外国的王后大家还是能够接受的，但如果国王陛下也因此而走向了奇奇怪怪的方向，那恐怕贵族老爷们又要忍不住再次炎上了。
看着这些照片，阅读着旁边经过翻译的译文，嘉文四世最终只能无奈地选择了一套比较贴身的常服，然后无奈地放弃了戴个面罩，老老实实地戴上了一顶更加低调的王冠。
“走吧。”打量着镜中明显活泼了不少的自己，嘉文四世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今天去光明使者神殿转转。”
……
行走在光明使者神殿的内部，希瓦娜只觉得有些无聊。
毕竟这座神殿所纪念的那两位，现在还在福斯拜罗“做客”呢，而希瓦娜自己对这些建筑其实也并不怎么感兴趣——和光明使者神殿相比，她其实对德玛西亚的龙禽栖木更感兴趣，因为那些栖息着龙禽的高层建筑，可以给自己的龙巢做参考。
可惜由于“热爱建筑”的个人标签，她不得不在这座神殿难得的开放日早早地起床，并跟随着人群，来参观这座自己一点都不感兴趣的大型建筑。
而且脸上还要摆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甚至还要装模作样地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写写画画。
好在昨天福斯拜罗那边已经有消息传过来了，顺利的话，自己在雄都应该也待不了太久了——北境的使团马上就要抵达雄都了，而自己也差不多转完了除黎明城堡之外的雄都标志性建筑。
作为一个建筑爱好者，在走过了这些地方之后，自己已经有理由离开了。
虽然后续恐怕还要乘船出海，在外面兜个圈子之类的，但那也总好过在雄都成天转来转去。
这都快要三个月没有飞在天上享受狂风呼啸的滋味了，哪怕希瓦娜已经完全抑制住了自己的兽性，现在也有些渴望撒欢了。
等等，再等等！
然后，就在希瓦娜心下暗自盘算着什么时候能自由行动，离开雄都的时候，她再次见到了德玛西亚的国王陛下。
虽然嘉文四世是轻装出发，并没有前呼后拥的阵仗，但当希瓦娜见到他的时候，还是感觉一阵头疼。
这位国王陛下，就是她在雄都这段时间不舒服的另一个原因了。
希瓦娜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嘉文四世身为堂堂一国之王，还总是盯着自己！
难道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了么？
不应该啊！
可惜，无论希瓦娜心下多么无奈，在见到了嘉文四世的时候，她也必须保持礼仪，并完美地回答对方的那些试探——多亏了希瓦娜的确曾经在皮尔特沃夫生活了多年，否则对于嘉文四世的问题，她恐怕还真的有些应付不过来。
果然，在见到了自己之后，嘉文四世又一次“不经意”地走了过来，并主动开口寒暄。
而和过去的几次不同，这一回嘉文四世的话题落在了皮尔特沃夫的潮流上。
“皮尔特沃夫最新的潮流吗？”面对着这个话题，希瓦娜心中警铃大作，“算起来的话，我离开瓦祖安已经有些时间了，我记得在我离开的时候，杂志上面还在推崇着新的纹身颜料呢。”
“是啊，在皮尔特沃夫，纹身真的非常流行。”嘉文四世点了点头，“不知道希瓦娜小姐对于纹身怎么看呢？”
“大面积的海克斯躯体改造也基本告别了纹身吧。”希瓦娜思忖片刻，给出了一个安全的答案，“所以我也没有关注过……不过反倒是关于纹身的染料什么的，我偶尔也会听说过一些。”
“染料？”对于皮尔特沃夫潮流只是现学现卖的嘉文四世果断顺势转移了话题，“你刚刚说新的纹身染料——我听说这几年北境贸易风生水起，难道皮尔特沃夫人将蓝赭石用在了纹身中？”
怎么忽然说到北境了？
这是在试探自己和福斯拜罗的关系么？
希瓦娜心下警铃大作，但嘴上的反应却非常快。
“蓝赭石……我听说德玛西亚的大型蓝色雕像就是用它染色的吧？”仿佛完全不了解北境一样，希瓦娜继续保持着自己的人设，“它还能用来进行纹身吗？这个我还真的不知道。”
“啊，原来不是蓝赭石。”嘉文四世仿佛还有点失望，“我还以为蓝色也能在瓦祖安掀起一波潮流呢。”
“不是蓝赭石。”希瓦娜轻轻摇头，“是一些来自于艾欧尼亚的染料——都是植物性的，好像这些染料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什么的。”
嗯，这是真的，不过主要来自于伊诺的见闻，希瓦娜现在拿过来用一下。
“希瓦娜小姐还去过艾欧尼亚？”
“艾欧尼亚的建筑也有自己非常独特的风格。”希瓦娜仿佛在回忆着自己的经历，但实际上却是在回忆着伊诺的游记，“那是和瓦罗兰完全不同的风格，更加崇尚自然……”
“崇尚自然？”嘉文四世似乎很有兴趣，“能具体说说吗？”
“就是通过魔法，将树木改造成需要的样子。”希瓦娜摊开了双手，“这应该不是很符合德玛西亚的风俗，但恕我直言，的确有其独到之处。”
“……”
嘉文四世万万没想到，对方能聊天鬼才到这种地步，自己只是和她聊聊潮流和建筑，都能直接扯到魔法上，让自己完全无法附和着夸奖。
“听起来还真的比较特殊。”停顿了片刻，嘉文四世只能干干巴巴地应和了一句，然后生硬无比地转移了话题，“希瓦娜小姐还真是见多识广，这次来雄都这么久，大部分的建筑都应该参观了吧？”
“当然。”希瓦娜点了点头，然后一一历数了自己的参观行程，“英勇之厅、光明使者神殿、宏伟广场、大市场、古城墙、决斗大厅……就建筑而言，这是一座伟大的城市，这些高大的建筑仿佛在向我讲述着历史。”
“很高兴希瓦娜小姐能喜欢德玛西亚的建筑风格。”嘉文四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我从小在这座城市长大，很多时候都对它们习以为常了，真是做不到如希瓦娜小姐一般如数家珍。”
“德玛西亚这种带有古典主义风格的宏伟建筑，是最能震撼人心的。”希瓦娜努力地回忆着卡尔亚闲暇之时对德玛西亚艺术评价的只言片语，“以凡人的力量，制造出几乎堪称是神迹的伟大建筑，这完全符合这个国家团结一致的价值观念……”
仿佛真的是一个建筑爱好者，希瓦娜滔滔不绝地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而嘉文四世也仿佛是一个对建筑风格很好奇的人，耐心地听着希瓦娜讲述着那些他完全听不懂的艺术名词，虽然完全不明白对方说什么，但还是会时不时地点头称是，脸上也经常会露出带有几分恍然大悟的表情。
就这样，两人肩并着肩，在光明使者神殿转了大半天，直到午餐时分，嘉文四世这才终于图穷匕见。
“在雄都，其实还有一座风格独特的建筑你还没有参观过呢！”
“哦？”以为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的希瓦娜心下一惊，面上勉强露出了一丝微笑，“不应该啊，我笔记上的标志性建筑物，我都已经参观过了……”
“是黎明城堡。”嘉文四世微笑着给出了答案，“希瓦娜小姐，我是否有幸邀请你来黎明城堡，和我一起共进午餐呢？”
看着眼前面露微笑、摆出了一个自以为很棒的造型的嘉文四世，此时此刻，希瓦娜只觉得自己一阵头大。

第六百二十三章 十动然拒
元素幼龙希瓦娜小姐并不理解人类的爱情，所以在她看来，嘉文四世的一切举动都是试探——而为了应对试探，避免对方起疑心，她接受了对方的邀请。
得到了正反馈的嘉文四世很兴奋。
他显然不知道希瓦娜的想法，在他看来，对方接受了自己的邀请、和自己共进午餐，这完全是一个非常美妙的开始，意味着双方的关系有更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虽然希瓦娜小姐人看起来冷淡了一些，但终归不是铁石心肠嘛！
就这样，在极其微妙的氛围之中，嘉文四世和希瓦娜在黎明城堡一起吃了一顿午餐，并在餐后由嘉文四世亲自引导着，参观了这座德玛西亚建筑艺术的集大成之作。
抱着“乘胜追击”的姿态，再加上可以双方独处，嘉文四世今天的表现相当活跃，他兴奋地和希瓦娜分享着自己的经历、分享着自己的思想，希望能和对方产生灵魂上的共鸣。
可惜在希瓦娜看来，嘉文四世这位国王陛下却只是“德玛西亚旧贵族美好的集合”，用卡尔亚的话来说，对方本人其实不错，但他所代表的的秩序却应该被淘汰。
这种情况下，希瓦娜无意识地流露出了一些微妙的悲悯。
如此悲悯是嘉文四世从未见过的情绪——对于如此情绪，嘉文四世既好奇，又不了解。
而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不理解，偏偏更让人着迷。
最终，当两人走过了大半个黎明城堡，嘉文四世再次邀请希瓦娜共进晚餐的时候，找到了机会的希瓦娜终于开口拒绝了他。
这突如其来的拒绝让嘉文四世一时之间有些措手不及，偏偏希瓦娜的理由很清楚，她“观黎明城堡的建筑有所领悟，打算回去好好思考一番”，以至于嘉文四世想要挽留都没有太好的理由。
眼见着希瓦娜转身欲走，嘉文四世有点急了——他已经意识到了，这回希瓦娜一旦离开，那自己再想要见到她，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眼见着侍卫都在十步之外，嘉文四世咬一咬牙，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希瓦娜小姐。”他用自己并不熟练的通用语，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喜欢你。”
希瓦娜终于瞪大了眼睛。
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嘉文四世居然会说出这句话，而且看样子，这还是专门准备过的……
德玛西亚的国王，还会用这种方式表白么？
笑容在希瓦娜的脸上绽放，但就在嘉文四世以为自己即将收获爱情的时候，希瓦娜却坚定无比地摇了摇头。
“非常感谢陛下的错爱。”她看着嘉文四世，眼神毫不动摇，“但我们……不是一类人。”
说完之后，没有丝毫的迟疑，她大步流星离开了花园。
看着希瓦娜高挑的背影，嘉文四世的大脑一时之间竟是一片空白。
自成为国王之后，嘉文四世还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挫败——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希瓦娜会走得如此决绝，难道这真的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嘉文四世皱起了眉头，向后微微一仰，靠在了墙壁上，回忆起了自己和希瓦娜的初见。
似乎在那个时候，她比现在更活泼、更快乐？
似乎这回自己每次和她交流的时候，她都有些微妙的拘束？
而造成这一切的……恐怕就是自己德玛西亚国王的身份了吧？
轻轻摇了摇头，嘉文四世的嘴角终于溢出了一丝苦涩。
这算是十动然拒，自己失恋了？
这一刻，嘉文四世忽然有些羡慕起了兰芙——她有自己的爱人，她和自己的爱人哪怕来自于不同的家族，甚至彼此还有嫌隙，但却心心相印。
而自己的初恋却是折戟沉沙，无疾而终……
真可惜啊，希瓦娜小姐。
……
黯然神伤的嘉文四世并不知道，他心下暗暗艳羡的那对情侣，现在也不是很好过。
剧本被撕了。
虽然乐芙兰也给福斯拜罗找了不少的麻烦，但拉克丝的应对非常老道，非常轻松地将其防了出去。
这种情况下，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需要一份全新的、更加可靠的剧本。
“凡人的感情注定是靠不住的。”弗拉基米尔摇头晃脑，虽然面上一副可惜的模样，但嘴角的笑容却暴露了他的心情，“搞不定一只童子鸡不丢人的，不要放在心上。”
“登峰人果然不一般。”乐芙兰看起来完全不在意弗拉基米尔的阴阳怪气，但从她咬牙切齿的语气上看，恐怕这次被迫撕剧本她也很不甘心，“但至少我完全获得了他的信任，巴雷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恕瑞玛那边，我们还有机会。”
“想要挑拨，那自然有的是机会。”弗拉基米尔点了点头，随即有些好奇地开口，“小国王真的想要和恕瑞玛人做生意？”
“从这架势来看，应该是做不了假的。”乐芙兰点了点头，“维持庞大的军队消耗有多大，这你我都是清楚的，据我接触到的账目来看，恐怕王室的底子也在被一点点掏空。”
“真有意思。”听乐芙兰这么说，弗拉基米尔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样，“诺克萨斯完蛋了，结果小国王为了自己的权力，让德玛西亚成为了新的诺克萨斯！”
“他倒是有些眼光。”乐芙兰哼了一声，“他可不像是那几个蠢猪，敢放军队自给自足。”
“也就是说，以后一段时间，塔里克和巴雷特都要去恕瑞玛了？”弗拉基米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们的小国王手下，是不是会有点缺乏可靠人手啊？”
“有一点。”乐芙兰点了点头，“他在收拢权力，压根不敢将太大的权力交给那些大领主……如果不是因为他对自己在军队里的影响力有信心，恐怕冕卫家族那个傻儿子也只能做个护卫了。”
“也就是说，我应该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表现一下自己？”弗拉基米尔面露微笑，“茨威&#183;戈汀，来自于戈汀家族，为了自己忠诚的恕瑞玛，不惜同家族决裂，这种背景，小国王应该可以放心用了吧？”
“你打算来一出决裂戏？”乐芙兰眯起了眼睛，“彻底斩断自己的过去？”
“为了忠诚和爱情嘛。”弗拉基米尔摊开双手，露出了熟悉而油腻的笑容，“这没什么不好理解的，不是么？”
“那正好。”乐芙兰点了点头，“反正你也要和达维尔家族的小家伙见见面，好好安排一下，我应该能把你送到小国王的面前。”
乐芙兰嘴里“达维尔家族的小家伙”指得是兰芙的父亲，达维尔伯爵，对于她来说，这位伯爵大人的确是不折不扣的小家伙。
“没问题。”弗拉基米尔点了点头，“啊，青年才俊，这种角色我真是好久没有演绎过了。”
“所以收起你那该死的油腻。”
“放心吧，情况再怎么糟糕，也不会比你没拿下小国王更糟糕了。”
“……”
“……”
很快的，一件不大不小的八卦传遍了德玛西亚雄都的大街小巷。
戈汀家族年青一代的领军人物茨威&#183;戈汀其实早就和兰芙&#183;达维尔小姐私定终身了，当初兰芙小姐的婚约不过是陛下同情这对情侣的掩护，现在陛下做主，将会为他们证婚。
但戈汀家族却不识好歹，不允许他迎娶达维尔家族的女儿，更不能接受他娶一个曾经和人订过婚的女人。
最终，好不容易得到了达维尔伯爵接纳的茨威完全和自己的家族闹翻了，最终被剥夺了戈汀的姓氏！
好家伙，这可太刺激了！
自打上次菲奥娜&#183;劳伦特小姐悔婚，引发了那次决斗之后，雄都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这种大乐子了？
大街小巷，平民贵族，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份奇妙的八卦吸引过去了。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兰芙将自己已经沦为了平民的未婚夫介绍给了嘉文四世。
茨威的身份很有意思。
他是贵族子弟，但不仅没有爵位，还被剥夺了姓氏，理论上说已经是平民了。
偏偏大部分人都不可能真的将他当做一个平民，这种身份正好给了嘉文四世一个提拔重用他的机会。
既然茨威爱国忠直，那就让他去卫戍军团干活吧！
前面提到过的，作为秩序的维护者，卫戍军团在雄都的身份多少有点微妙，这里满地是贵族，他们想要管点什么总是顾虑重重，时间一久，大部分人就都像是费福一样变成老油条了。
这种环境下，如果失去了贵族身份的茨威还能保证铁面无私，那嘉文四世将会很乐于重用他——用人之际嘛，眼见着恕瑞玛贸易就要开始了，自己手边可用之人真是越来越紧巴了。
而加入了卫戍军团的茨威也丝毫没有辜负嘉文四世的信任。
在城门口、宏伟广场、英勇之厅外、光明使者神庙外等地方，他都设立了专门的木架子，架子上摆放了黑色的大棍。
最开始的时候，雄都人还不知道这玩意是干啥的，但很快，随着一个外来贵族肆无忌惮地乘坐马车来了一次漂移，几乎所有雄都人都临时复习了一条德玛西亚法律：
在城市内纵马，要处以十下的鞭刑或者杖刑。
这条维持城市秩序的法律由来已久，但实际上却几乎没有动用过。
正经的贵族都不会在城内纵马，那很丢人；平民则是不敢、也没机会在城内纵马驾车漂移。
而现在好了，茨威怀着立威的心思，直接当着所有围观群众的面，当众执行了法律，用准备好的棍子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贵族来了十下结实的。
在这个贵族的哀嚎声之中，所有围观的雄都人都开始大声叫好，一夜之间，铁面无私茨威的名号就传遍了整个德玛西亚雄都，甚至连嘉文四世也听说了这件事。
这种有违贵族体面的行为，也几乎彻底让茨威和贵族之间划清了界限。
于是，出身自不安分的戈汀家族的茨威，终于完全调转了阵营，成为了忠诚不二的王党。
……
虽然这一系列的事情让雄都的吃瓜群众吃了个饱，但对于身在福斯拜罗的拉克丝来说，雄都的事情还是太远了。
相较而言，她更在意的是嘉文四世对于福斯拜罗、对于北境的态度。
当希瓦娜回来之后，她详细询问了在雄都发生的事情。
不过，对于告白这种微妙的情况，希瓦娜只是向卡尔亚隐晦地提起了一句，并未直接向拉克丝直说，以至于最开始拉克丝还有些疑神疑鬼。
好在没过多久，娑娜那边就传来了消息——她的养父巴雷特将会亲自启程前往恕瑞玛，并询问她想要点什么礼物。
而在得到了这条消息，再结合着之前鸟群小组传递的信息，拉克丝终于弄清楚了嘉文四世的目的，他要和恕瑞玛人做生意，开展恕瑞玛贸易！
得到了这个结论的拉克丝惊呆了。
“他怎么想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推论，拉克丝呆坐在椅子上，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去恕瑞玛做生意……做什么生意啊？”
“粮食。”卡尔亚倒是很快给出了结论，“之前的加税应该是无妄之灾。”
“把德玛西亚的粮食卖到恕瑞玛，这真是很有想法……”拉克丝还是忍不住摇头，“哪怕有大型牲口，弗雷尔卓德贸易的运输损耗都高达七成以上，而如果想要把粮食运到沙漠的深处，这消耗有多大，我简直不敢想。”
别看横穿大塞沙漠的时候，拉克丝和伊诺看起来也只是辛苦了点，但别忘了，那是建立在伊诺能造冰，两人和一头斯卡拉什完全不需要考虑饮水问题的前提下。
德玛西亚可没有辅助的法师团！
“如果组建一支斯卡拉什商队，损耗倒也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卡尔亚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番，“但问题是，我不认为他们能顺利地穿行各个势力的领地。”
“所以，是什么给了他这种信心呢？”

第六百二十四章 有恃无恐
拉克丝和卡尔亚都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给了嘉文四世信心，让他笃定了在恕瑞玛穿越沙漠售卖粮食能够赚钱。
这种长途损耗下来，能剩下十分之一都算是运气好！
嘉文四世可不像是那种脑袋一热就失了智的人啊，从这些年的表现来看，他完全是可以被称作一代明君的，怎么会冒失地做出这么糟糕的决定？
但实际上，拉克丝和卡尔亚不知道的是，嘉文四世做出这样的决定，其实是有恃无恐。
沙漠很要命，但在沙漠之下，曾经构成了恕瑞玛帝国血管的地下水道，虽然现在大多已经干涸，但在塔里克的眼里，却是最完美的、用以运输货物的通道。
为什么塔里克的考察花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完全超出了预期？
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总觉得恕瑞玛的地下藏着什么”的塔里克，在多番寻找之后，终于找到了一处地下水道的入口，并大致上弄清楚了这条水道的流向。
在沙漠之中运输粮食很难，变化极大的温差和随时可能出现的沙暴，以及神出鬼没的沙盗等等，都是运输队要面临的巨大困难，如果想要队伍维持补给，那就要沿着绿洲一座一座地走过去，这样的旅程仅仅是售卖粮食，那恐怕百分之百会亏本。
但是，如果运输粮食的队伍并不在沙漠里走，而是在地下走……
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带足了粮食和引水的塔里克亲自考察了被自己发现的这条尘封在风沙之下的水道，然后他惊喜地发现，这条古老的水道几乎完全是由和禁魔石类似的材料砌成的，虽然底部并不平坦，有着微微的弧形，但却足以承载三辆以上的大号马车并排而行！
通道内部非常昏暗，因为长时间封闭的缘故，空气也极其浑浊，但当塔里克沿着一段走入通道、走了十天之后从另一端出来、用尽全力、硬生生地打开了密闭的大门之后，风却自发地在这条长长的通道的出口处涌了进来，仿佛这条通道就是一条天然的通风管一般。
塔里克并不知道，这是地下水道的墙壁上残余的魔力回路形成的风场。
在过去，这条魔力回路是可以引导水流、调动水资源的，但现在由于残缺不全、能量几乎消耗殆尽，它能引起的，也只剩下了一小阵风了而已。
但是，就算塔里克不知道其中原理，也并不妨碍他为此欣喜若狂——不管再怎么漫长的通道，只要通风良好，那就完全可以供大规模的商队通行！
走出了通道、再次关上了通道大门的塔里克花了五天的时间，才在周围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村落，好不容易弄清楚了自己所在位置之后，他发现自己差不多走出了一千二百哩。
而那条地下的通道，就是一条一千二百哩的商路！
这条一千二百哩的商路，哪怕人吃马嚼、还需要额外携带饮水，也完全支撑得起规模不小的粮食贸易！
塔里克发现的地下水道入口处，在乌泽里斯西南方向，大约二百哩左右的位置，是一座被沙丘淹没的石质小山。
而这条水道的出口，则是位于大塞沙漠的西边，巨神峰山脉东麓的横断区域，是一条天然的裂口。
在恕瑞玛帝国时代，这条地下水路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宁武道。
所谓宁武，就是从奈宁到武泽的地下水道。
其中奈宁指的是奈宁水库，即塔里克走出地下水道的地方。
他用尽了力气才堪堪打开的大门，实际上是这条地下水路的入口阀。
在这里，奈宁水库内储存的雪山融水会经过魔力回路抽出，被向着东北方向运输，最终抵达武泽城外的连泽。
只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因为缺乏维护和地质变动的缘故，曾经的水库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处峡谷，而当塔里克时隔千年再次打开这条水路的入口阀门时，他没有身在水库的库底，而是站在了峡谷的最下面。
这里没有水，只有细微的残余魔力流动，而如果塔里克愿意向下挖掘的话，他就会发现，在这处峡谷的砂砾之下，竟掩埋着无数淡水鱼类的尸骨。
而武泽，则是乌泽里斯的旧称，其中的“武”是因为此处是恕瑞玛部族第一次彰显自己武德的地方，泽指的则是这里存在着大片一大片季节性泛滥沼泽。
后来修建宁武道的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将武泽城外的季节性泛滥沼泽，维护成为常年性沼泽，当时的武泽城，是恕瑞玛西北部非常有名的旅游风景区，这里山泽相连，气候相对比较温和，而且靠着大海，是无数恕瑞玛人心中的度假和养老胜地。
对于曾经繁盛的恕瑞玛帝国而言，修筑一条长达一千二百哩的地下水路，为的也不过是维持一片有纪念意义的美丽风景而已。
那是一个繁华而美好的时代。
……
在走过了宁武道之后，塔里克也曾经探索过一些其他的地下水道。
但那些地下水道都和宁武道不同，大多是为了城市供水和魔力引导所修建的——相较于宁武道，那些地下水道大多处于水网之中，结构复杂但又缺乏维护，有的地方坍塌了，有的出入口被彻底堵死，有的成为了当地人的居住点……
所以这几年的奔波下来，塔里克能确认的、可以作为商路的通道，只有宁武道一条。
不过这也足够了。
在分析了宁武道两端的物价水平之后，巴雷特判断，这条商路的利润是相当可观的。
将德玛西亚的粮食在雄都装船出发，送到乌泽里斯，哪怕考虑到运输的风险，消耗也并不高。
而在乌泽里斯，这些远道而来的粮食将会在经过专业的打包之后，由大型的骆驼商队驮运着，在沙漠里穿行二百哩后，进入地下通道。
于地下通道内，商队可以全速前进，争取在十天内走完这一千二百哩，将消耗降到最低。
之后这些粮食就可以在附近塔里克找到的那座金轮镇出售了，按照塔里克的信息，金轮镇都是烈阳教派的信徒，以塔里克登峰人的身份，可以比较顺利地获得其认可。
根据塔里克日记上的记载，金轮镇的物产并不丰富，当地最有名的特产是要供奉给教团的金轮石，按照当地人的说法，这种闪闪发光的石头是“太阳的精华”，而在别的地方，金轮石则是作为一种比较稀有的宝石，被广泛地应用在服装业、首饰业、建筑业等方面。
此外，金轮镇的拉阔尔人饲养的山羊味道非常的鲜美，羊肉干也让人回味无穷，塔里克在离开的时候买了很多，带到了乌泽里斯之后，发现它非常受好评。
而在金轮镇的西边，有一个小小的天然湖泊，再往西就是巨神峰山脉了，周围可以耕作的范围极其有限，当地居民非常缺乏主粮。
所以，商队在带着粮食来到金轮镇顺利出售之后，可以在回程之时购入金轮石和羊肉干，并充分补充饮水，相较于粮食，回程带回来的这些才是利润的大头，哪怕乌泽里斯的收购价格有所降低，也足以嘉文四世冒一点风险！
从塔里克提供的日志和描述上来看，这条金泽贸易似乎方方面面都非常合适，运进去粮食，运出来羊肉和宝石，一来一回，其中的利润简直大得惊人！
所以，嘉文四世这才允许了巴雷特的请求，让他跟着塔里克亲自走一遍。
毕竟塔里克身为超凡者，对于环境的耐受程度完全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说不定有什么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其实是不容商队通行的呢？
这种情况下，巴雷特亲自走一趟就很重要了——如果这位近些年已经完全离开了军队，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产业经营上的王国钱袋子亲自走过一趟，也认为金泽贸易可行，那嘉文四世就要开始组建商队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巴雷特才会写信给娑娜，询问她要不要一点来自于恕瑞玛的纪念品。
……
五个月之后，在福斯拜罗筹划着第一届北境艺术交流大会的娑娜，收到了一份来自于自己养父的礼物。
一条金黄色的宝石项链，以及超过二百磅风干的羊肉。
娑娜开心地向拉克丝分享了自己的喜悦。
“这条项链真不错。”拉克丝笑呵呵地夸奖道，“和你的发色还真的挺配，看起来就很温暖。”
“还有很多羊肉干呢！”娑娜抚动着琴弦，“父亲的信上说，当地人喜欢用它来煮汤，我们晚餐的时候可以试试看！”
于是，晚餐时，拉克丝亲自下厨，按照巴雷特的所说的办法，煮起了羊干汤。
然后，随着汤的颜色一点一点地变白，拉克丝惊讶地发现，这羊肉的味道……自己似乎有点熟悉？
拿出小勺，拉克丝不顾热汤滚烫，舀起一勺就送到了嘴里。
熟悉的鲜美再次弥漫在了口腔之中，风干的加工让原本鲜甜的羊肉多了几分微妙的厚重，体现在汤里，就是一种沁人心脾的醇香。
“这是磐羊的味道。”拉克丝语气笃定，“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在奈瑞玛桀的那种羊肉。”
“父亲的信上说，它是烈羊。”娑娜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睛，“当地人说这是烈阳教派赐予他们的礼物，是神明降下的恩惠，这种羊的饲养要在神庙周围，而且绝对禁止和别的羊杂交，宰杀也要交给长老处理，听起来非常神圣。”
“它是磐羊，是巨神峰上超凡的辉羊经过特殊培育之后的羊种。”说到了这个话题，拉克丝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不能杂交是因为他们不能再引入辉羊，所以再杂交就会退化，需要专门宰杀则是因为磐羊战斗力不错，寻常的屠夫恐怕还打不过它。”
娑娜闻言，难以置信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而且，当初磐羊的培育，就是老师亲自主持的。”拉克丝叹了口气，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还记得我们刚刚开始进行模拟训练的时候，那个用大剑轻松通关的师兄么？”
娑娜迟疑了片刻，微微地点了点头。
“在那次的培训之中，他甚至被辉羊顶了屁股。”
虽然在听拉克丝讲述了自己在恕瑞玛的见闻之后，她对于烈阳教派的印象也不怎么好，但当拉克丝换一个角度，讲述了这种“烈羊”的由来时，她却第一次无比贴切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恶心之处。
不帮助信徒改善生活，而是将别人的拿来，作为自己的功绩夸耀，然后将一切都蒙上一层烈阳教派的皮，就算是自己的伟大……
怎么会这样？
虽然一锅羊汤喝得很爽，但晚餐之后的娑娜却心情无比复杂。
摇了摇头，娑娜干脆决定出去吹吹风。
行走在夜风轻拂的街头，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娑娜的心情终于渐渐地好了起来。
然后，就在她打算去没人的学校转转的时候，在街角的转弯处，她遇见了带着飞翼姐妹雕像出来遛弯的阿桑。
本来双方只是打个照面，点头就要错身离开，但在阿桑的篮子里，凯尔却忽然有些兴奋地主动开口了。
“娑娜，对吧，我记得你。”
娑娜的脚步一顿。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那个手舞足蹈的小人儿，但由于对于凯尔的话完全不感兴趣，所以很快就再次迈开了脚步。
“你和那些异端不一样，我早就看出了你有一颗虔诚之心！”凯尔的心情似乎很好，“你主动戴上了金轮石项圈，不就是为了聆听神的教诲吗？”
感受着奇怪的、仿佛直抵自己脑海的声音，娑娜终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种感觉，怎么和叆华的沟通有些类似？
难道金轮石不仅是装饰品，而且还可以作为某种传递信息的媒介？
思及此处，娑娜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消息分享给拉克丝了！
于是，话说了一半的凯尔，呆滞地看着娑娜这个“预备役信徒”背着自己的琴匣，三步并作两步，熟息之间身形就消失在了街角。

第六百二十五章 吾心澄如明镜
当娑娜找到了卡尔亚，向他讲述了金轮石的用途之后，卡尔亚非常惊喜。
“传递信息的媒介，这可是非常难得的。”卡尔亚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急切语气，“是直接的魔力传输，还是多种能量传输？是否需要专门的信息发送设备？”
“呃，还不知道。”被自家老师的态度惊呆了的娑娜，在迟疑了片刻之后才缓过神来、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凯尔用它直接连通了我的……我的意志？”
“就像是我平时这样？”
“很相似，但主要是从项链这里传来的……”
然后，在娑娜的惊愕、拉克丝的呆滞中，卡尔亚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无比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持续了很久，其中畅快之意渐渐消失，宣泄的意味却越来越强烈、直至几近疯狂。
然后，就在娑娜和拉克丝对视了一眼，面上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开始怀疑老师是不是受到的刺激过大、脑子出了问题的时候，卡尔亚终于渐渐收敛了笑声。
“很奇怪我在笑什么？”平静下来的卡尔亚终于似乎又变回了之前睿智的模样，“我是在笑这位凯尔小姐，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已经无意间暴露了一个巨神们掩藏了几千年的秘密——叫伊诺来吧。”
“好。”
……
很快，北境三巨头再次聚集在了一起。
然后，卡尔亚向她们讲述了自己发笑的主要原因。
“在恕瑞玛帝国时期，太阳圆盘是飞升者力量的来源。”完全平静了下来的卡尔亚，终于恢复了之前娓娓道来的语气，“太阳圆盘能吸收天界的力量，不仅引导着飞升仪式、铸造了飞升者，更重要的是，当时整个恕瑞玛帝国，几乎全部的公共设施运转，都来自于太阳圆盘的能量。”
这段历史卡尔亚曾经简单地提到过，听他这么说，三个人都微微点头。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恕瑞玛只有一座太阳圆盘呢？”
“这一点你似乎说过。”拉克丝回忆道，“和巨神的信徒有关？”
“因为太阳圆盘虽然是黄金铸造，但并非纯金。”卡尔亚继续讲道，“最开始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太阳圆盘能够作为能量之源，最重要的是上面繁复的花纹和法阵，所以恕瑞玛最开始的时候，将大量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魔力回路的研究之下，希望能搞清楚上面的魔法原理，进而制造更多。”
听卡尔亚这么说，三个人再次点头——这很符合卡尔亚一贯以来的思路。
“恕瑞玛大学花费了上百年，终于大致弄清楚了太阳圆盘上那些魔纹的功能和作用，虽然距离完全搞清楚还差不少，但应该也算是小有收获。”卡尔亚哼了一声，“然后，我们尝试着仿制了几座太阳圆盘。”
“都失败了？”
“完全失败。”虽然时隔多年，但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卡尔亚的语气里却还充满了不甘心，“甚至当时帝国耗费了大量的精力，一比一地复刻了恕瑞玛城的太阳圆盘，但最终的结果还是失败，除了在彗星激荡的时候，否则这些仿制的太阳圆盘压根不会接收到哪怕一丁点的能量。”
“所以是材质出了问题？”
“没错，太阳圆盘不是纯金制造，而是混杂了某些合金。”卡尔亚叹了口气，“那时候我还不够成熟，和巨神的合作太早，自己手下的力量也不足，所以被他们摆了一道。”
当然，卡尔亚没说的是，那次合作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恕瑞玛部族的实力当时实在是过于弱小，想要在生存环境极度恶劣的沙漠之中活下去，其实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后续我们也试着分析过太阳圆盘。”顿了顿，卡尔亚继续讲道，“但当时恕瑞玛建国已经数百年了，帝国的一切都高度依赖于太阳圆盘，没人能确定研究明白太阳圆盘的材质要多久、更没人能承受太阳圆盘彻底关闭的代价。”
听到这，拉克丝三人的心都同时一沉。
“恕瑞玛帝国兴盛的根本，就是那座太阳圆盘，没有太阳圆盘，就没有飞升者，就没有这个帝国……但可笑的是，恕瑞玛帝国却不知道太阳圆盘的全部原理。”卡尔亚的声音渐渐地低沉了下去，“巨神和他们的信徒将这个秘密捂得很严——或者说，自打铸造了太阳圆盘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利用类似的材料。”
后续的故事，卡尔亚就不再需要继续讲下去了。
恕瑞玛迎来了无尽的繁荣，恕瑞玛人沉浸在太阳圆盘所带来的荣光之中，他们将对于太阳圆盘所接受的能量的利用达到了极致，让整个恕瑞玛帝国都变成了一片乐土。
而这种欢愉在抵达了一定阈值之后，终于卡住了帝国的脖子。
由于太阳圆盘只有这么一座、太阳圆盘所提供的能量有限，恕瑞玛帝国人开始排斥更多的飞升者，也几乎完全停止了对外扩张的脚步。
在太阳圆盘的“份额”还有空余的时候，恕瑞玛可以站在先发文明的高度上，一视同仁地对待后加入者，让他们跑步进入文明、将他们纳入恕瑞玛的秩序。
但是，随着太阳圆盘的份额再无冗余，恕瑞玛终于不再能够继续扩张了——新扩张的领地距离恕瑞玛城、距离太阳圆盘越来越远，想要将太阳圆盘的能量输送过去的代价越来越大，直至帝国再也承受不起。
这种情况下，恕瑞玛帝国迫切地需要一种全新的资源，以打破这种资源限制。
可由于太阳圆盘所带来的能量足够庞大、足够廉价，就算卡尔亚亲自带头，也少有人愿意投身到看起来没有什么出路的新资源开发之中。
太阳圆盘虽然没有了额外的冗余份额，但毕竟当时恕瑞玛帝国的人口还在持续增长、各个城市和绿洲还远远没有抵达它们的承受极限。
只不过是不能继续如之前一般扩张而已——这并不致命。
但……真的不致命么？
飞升者的名额迟迟得不到通过、连接太阳圆盘的管道迟迟不开工修建，哪怕恕瑞玛帝国并未如压榨殖民地一般压榨艾卡西亚，但巨大的内部矛盾还是引爆了这颗炸弹。
渴望着一个“和太阳圆盘一样的能量之源”的艾卡西亚法师王，最终被虚空所蛊惑，走向了一条疯狂的道路，艾卡西亚战争被彻底引爆。
当时将几乎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符文树培养，只是通过基兰确认了艾卡西亚局势稳定的卡尔亚做梦都没想到，帝国居然戏剧性地走上了曾经的道路。
艾卡西亚战争似乎打醒了恕瑞玛帝国，在战争面前，恕瑞玛人终于愿意降低自己的生活标准，支持着恕瑞玛帝国制造了对抗虚空的终极兵器——独石要塞。
可是，就算恕瑞玛帝国获得了最后的胜利，但一切却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飞升者被虚空所侵蚀，恕瑞玛帝国的高层出现了让人始料未及的权力空缺。
没有了飞升者的监管，各地的城市总督因为战争而集合的权力被公器私用。
由于艾卡西亚的叛乱，帝国对于地方权力变得极其敏感试图进行中央集权。
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一直引而不发的巨神信徒们终于开始上蹿下跳起来。
不同的思想开始出现，恕瑞玛的思想统一战线在这种情况下终于分崩离析。
再然后，就是恕瑞玛的实质性分裂、残存的“恕瑞玛帝国”被迫从垃圾堆里捡起奴隶制，阿兹尔想要复兴恕瑞玛却在最后功亏一篑……
至此，恕瑞玛帝国终于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只留下残垣断壁，供人凭吊着昔日那烈火烹油一般的繁华。
……
“金轮石，这可能就是当初掺杂在黄金之中、作为太阳圆盘的主要成分。”在拉克丝三人都基本消化了其中信息之后，卡尔亚终于再次开口，“在恕瑞玛帝国崩溃了之后，巨神们终于又把它拿出来了。”
“所以有了它，我们就能再建造几座太阳圆盘？”
“或许吧，还不好说。”卡尔亚并没有下结论，“但至少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方向——而且，符文树的培育到现在也渐渐成熟了……依靠着单一的能源总归不够安全。”
“那是不是意味着，接下来的专项培养之中，要有一部分人去研究金轮石了？”说到了现实的问题，拉克丝忽然有点头大，“御法者看着很多，但其中真正有能力专门深入学习的……恐怕数量少得可怜，按照之前的规划，想要组建一个学习符文树培养和符文石制造的班级都凑不齐人手。”
“金轮石的研究可以不要着急。”卡尔亚笑呵呵地开口道，“在德玛西亚统一、我们将目光放在恕瑞玛之前，金轮石的研究都不着急——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只有趁着王室搞恕瑞玛贸易的机会，从他们的手里收些存货、做点准备而已。”
“仅此而已？”
“当然，除此之外，我们也可以试着将这种发现给扩散出去。”没花多长时间，卡尔亚就再次制定了一个简易的计划，“恕瑞玛帝国虽然已经不在了，但当初的那些飞升者，应该还有不少传承在，如果他们得知了金轮石的用途……”
卡尔亚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是，听到这里的拉克丝三人却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
“先收货，也算是向王室示好。”沿着卡尔亚的思路，拉克丝尝试着分析道，“然后，等到手中的存货足够进行研究，就将消息泄露出去？”
“在泄露之前，下一个大单子。”伊诺补充道，“只要时间卡的准，王室就只有违约这一个选择了。”
“让王室在所有人的面前违约？”只有娑娜稍微有点放不开，“这……这是在钓鱼吧？”
“不止如此。”卡尔亚的语气渐渐愉悦，“人总是有路径依赖的，王室如果在恕瑞玛贸易之中尝到了甜头，那经营重心就会放在恕瑞玛，对付贵族的时候也会更有底气……”
这种熟悉的愉悦语气北境三巨头开始为国王陛下默哀。
“手中有钱的时候，国王陛下自然可以挺直腰杆，各种权力一把抓，把贵族议会当成是橡皮图章。”卡尔亚继续道，“但是，如果因为某些原因，王室的钱袋子破了个大窟窿，积蓄赔了个底朝天，还被迫违约，你说这种时候，嘉文四世会将可怜的流动资金用于安抚军队，还是拿来赔偿呢？”
“……”
没人说话，因为她们只要设想一下那种情况，就感觉自己头皮发麻。
“接下来，无是对外扩张、转嫁压力，还是对内镇压，杀猪过年，那个时候的王室，其实都已经走在了死路上。”说到这里，卡尔亚的语气终于恢复了无喜无悲的状态，“北境只需要提供一个小小的火星，积怨已久的贵族们，就会掀起一场下克上的战争，如同过去德玛西亚历史上的无数次一样，限制国王的权力。”
“那时候，他们会无比迫切地需要一面旗帜。”
“考虑到客观而言，嘉文四世这个国王做得还可以，能够扛起这面旗帜的人，恐怕就只有一个了。”
“贵族典范，让德玛西亚再次伟大，这个口号怎么样？”
被点名的拉克丝没有说话。
虽然这是卡尔亚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讲述造反的思路和方法，虽然整个计划一直在利用着贵族的贪婪，虽然拉克丝深知当一切结束之后，贵族们迎接的将会是卸磨杀驴……
但她此时却没有丝毫的愧疚和抗拒。
因为她清晰地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这个计划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十一岁的时候。
那是卡尔亚第一次利用诡计，收拾一个试图攀附的小贵族，当时拉克丝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不是直接指出对方这么攀附是不对的、应该依靠自己的力量时，卡尔亚在解释了这么做注定无效后，进行的一句自我调侃。
“吾心澄如明镜。”

第六百二十六章 难得的蜜月期
新福历十年入冬，德玛西亚迎来了一阵短暂的和平期。
王室和贵族之间的看不见的硝烟终于散去了，一切仿佛又恢复到了老国王在位的时候，那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时代。
经过了三年的磨合，光照会逐渐在基层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对于各地的领主老爷来说，这些光照会的传教士就如同是蚌内的石子一样，在三年的磨合之后，渐渐地有了几分珍珠的圆润。
在过去，各地的领主想要管理好封地，大多要依靠着家族的旁支贵族。
不过这种依靠着家族旁支的经营方式，对于大家族倒还好说，像是冕卫家族这种家大业大的，旁支之中有不少从小就专门学习家族产业经营或者封地的管理，在这方面比较专业，但对于那些小贵族来说，自家旁支的能力，那简直就是刮彩票。
刮得好，那家族封地可以被经营得蒸蒸日上，然后宗家担心有李代桃僵之事；刮得差，那好好的封地就被搞得民不聊生，江河日下，甚至逼得家族不得不请包税商代为管理……
在缺乏稳定的人才选拔和任命机制的情况下，各地的任人唯亲有利有弊，而且站在家族的角度上，是绝对的弊大于利。
但是，随着王室将光照会的势力楔入了基层，在对抗无望之后，各地的领主们忽然渐渐发现，这些光照会的传教士们，似乎多少有点东西啊？
当然有点东西了！
贵族的旁支未必会被送去读书识字，但光照会的传教士可没有一个是文盲！
如果不是这些传教士识文断字、能写会算，嘉文四世怎么会选择让他们成为王室伸入基层的触角呢？
意识到了传教士是难得的人才、而且自己也排挤不得，不少领主的心思也渐渐地活跃起来了——反正你们是国王派来的，不用白不用啊！
于是，本应该是监督各地领主的光照会基层传教士，渐渐地开始和当地的领主勾勾搭搭起来了。
这并非是背叛，而是一种必然，因为不管传教士还是领主，他们其实本质上都是自己人。
之前大家关系不妙、势如水火，那是因为王室和贵族一直在保持着对抗姿态。
但本质上，德玛西亚还是一个以军事贵族为主要统治者的封建王国嘛！
王室、贵族、光照会，他们有时候的确会互相撕咬，但一旦局势稳定，他们却还是自己人。
现在各地的领主拒绝不了光照会传教士的入驻，既然无法反抗，那就加以利用，把他们变成自己人嘛！
从平民手里收的税，与落在贵族手里的份额之间，向来是有差距的。
这部分利益之前是被旁支贵族、被包税商人拿走了。
而现在的话……将它转给光照会的传教士，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嘛！
甚至不少心思灵活的贵族，已经开始大力支持自家的旁支子弟去学习、去皈依光照会了。
嘉文四世扶持光照会的目的是从贵族的手中收拢权力，这一点他做到了，但也并未完全做到。
说他做到了，是因为在嘉文四世的打压之下，德玛西亚贵族的权力的确遭到了极大的削弱，甚至连贵族议会这种贵族联合起来给王室施压的地方，都快要变成嘉文四世的一言堂了，贵族们就算反对国王的提议都需要费好大的力气。
而并未做到的原因也很简单，虽然嘉文四世的确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德玛西亚基层的秩序，但这种改变更接近于“引入了一个变量之后的重新生成”，而非是遵循嘉文四世意愿的完全改造。
光照会的入局的确开辟了全新的赛道，但各地的领主和当地的传教士终究不可能永远泾渭分明。
相较而言，也只有所处环境比较单一、个人待遇比较好、手上沾不到什么利润的军队，还能保持着相对的可靠。
如今嘉文四世不得不急切地打开恕瑞玛贸易的销路，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保持这份难得的可靠。
……
王室在调集资源和人手，开始踌躇满志地准备在恕瑞玛淘金，而在北境，拉克丝则是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展开了福斯拜罗的第一次内部整肃。
这是拉克丝在来到了福斯拜罗之后第一次大规模的内部纪律审查。
在拉克丝刚刚来到福斯拜罗的时候，御法者和私军在福斯拜罗没有任何利益，而且当时的御法者才刚刚摆脱了囚犯的身份，虽然偶尔也有人会因为贪污或者渎职等问题而遭到惩处、甚至送入真正的禁魔监狱，但整体而言，拉克丝手下的御法者、办事员和北境行者组织内部，风气还是相当正的。
不过，随着新福城、新福港建成，随着北境贸易和福斯拜罗贸易渐渐兴起，越来越多的金钱开始流过御法者和办事员的手中——经济一旦发展，那同样的权力所能带来的经济利益也就会随之增加。
在福斯拜罗，当第一批办事员参加工作的时候，就算他们想要公权私用，也顶多是在餐补等方面给自己一点微不足道的优待、或者在新作物的推广种植中多劝一劝亲朋好友而已。
那时候的办事员是真的只能办事。
但是，现在新福港已经成为了整个征服之海沿岸最大的港口，曾经微不足道的权力，如今却能为办事员带来无比惊人的利益。
就算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港口管理员，每天经手的金币都相当惊人。
虽然入港缴费是要提供凭证的，后续想要在福斯拜罗买卖大宗商品都需要这份凭证，但毕竟事在人为，船只的排水量、船上水手的数量、船只停泊的具体时间等等，这些都是需要港口管理员自行判断的——所以，很快就有商人开始行贿。
新福港码头的泊位费很贵，因为它的本质是税收。
对于这些商人来说，相较于缴纳惊人的泊位费，拿出一笔钱来给港口管理员，让自己少缴一点钱往往会更赚。
哪怕任何一艘船在入港的时候都会被告知不能逃避泊位费、任何逃避泊位费的行为都会导致十倍的罚款，但时间一长，港口管理员和熟悉的商人还是渐渐地产生了默契。
这份默契最开始也许只是看在是熟人的份上，为对方抹去一点零头、换来几包不错的茶叶，但口子一旦打开，就自然会渐渐越崩越大。
抹去的零头渐渐从停泊时间发展到了排水量的零头、水手数量的零头。
而换来的礼物也从货物之中的茶叶，变成了各地的新玩意、稀罕玩意，甚至奢侈玩意。
也许默契在最开始的时候，只是熟人之间为了方便和效率的合规操作，但久而久之，腐败还是会从中滋生。
在这次纪律审查之中，甚至发现了专门的避税产业链——和港口管理员相熟悉的外地商人干脆不自己跑船了，转而去别人的船上做掮客，专门负责“降低泊位费”的工作；而港口管理员这边也将管理账目的会计和大灯塔的管理员一起拉下了水……
经过事后计算，因为港口管理员和外来商人的勾结，少收的泊位费总数超过一万枚德玛西亚金币。
在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之后，拉克丝毫不犹豫地惩罚了涉事的港口管理员，并开除了灯塔管理员和港务会计，并顺势展开了福斯拜罗第一次大规模的内部纪律整肃。
结果虽然不至于说触目惊心，但也足以让人心下发寒。
港口码头这边是最直接的钱权交易，而在新福城那边，花样就更多了——事实证明，哪怕拉克丝几次三番地展开学习，批判贵族，但有些人手中有了权力的时候，他们还是会渴望成为贵族、获得贵族的承认。
虽然这些人不会接触到什么核心的消息，但他们的很多行为还是给福斯拜罗带来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单纯地利益交换倒是还好。
最糟糕的是，拉克丝甚至发现了有负责移民事务的人被其他贵族授意、从移民之中挑选容貌过人的平民、做人贩子的事情。
哪怕设涉事的办事员被吊死了三个，被关进了禁魔监狱八个，涉事贵族也进入了北境贸易的黑名单，后续还会遭受拉克珊娜伯爵这位贵族典范的贵族铁拳……但已经发生的事情却是无法再改变的。
虽说这件事办的比较隐秘，并未影响到移民大局，但在处理完了之后，拉克丝还是整整三天都没吃得下饭。
这还不算完。
除此之外，因为几个区域办事员的不作为和放纵，新福港还诞生了几个黑帮，他们向新移民收取额外的保护费，甚至堂而皇之地占了新移民的居住补贴，将几个位置不错的、本来应该用作新移民宿舍的一楼占据，并当做社区商店来经营。
与之相比，主动给码头工人们提供生理需求服务的骨肉皮们，已经算是最小的麻烦了。
不夸张地说，这是拉克丝自来到了福斯拜罗之后，心最累的一次。
哪怕很清楚这是为什么，但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和自己一路走来、见证了福斯拜罗越来越好的办事员甚至御法者为了自己的利益，选择了违背法律和规则，她还是感觉心很累。
虽然几乎所有涉事之人在最终见到拉克丝的时候，表情都充满了愧疚——不仅是后悔自己被抓住，而是真的无颜面对拉克珊娜伯爵——但这却丝毫没有让拉克丝感觉轻松，反而让她心头更加沉重。
“他们都知道这样不对。”拉克丝沮丧地询问卡尔亚，“可是，为什么他们还是要这么做呢？”
“你说呢？”
“是因为他们手中的权力和他们的待遇不匹配吗？”拉克丝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是……这完全是不可能的，北境贸易的规模这么大，每一个办事员手中的实际权力都大得惊人……”
“这是多方面所导致的。”卡尔亚难得以安慰的语气开口道，“贪婪本就是人性的一部分，想想你面对塔姆时候的感受，那种贪婪蠢蠢欲动的滋味，的确需要强大的意志力才能抵御。”
拉克丝抿了抿嘴角。
“而且，比强烈的贪念更可怕的，是日拱一卒的侵蚀。”卡尔亚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讲述道，“哪怕大家都是成年人，但也一样需要监督。”
“监察部门的人手还是不足。”说到了这个话题，拉克丝的语气变得更加无奈了，“而且监察部门要可信才行，否则岂不是更麻烦？”
“那你有没有发现，在这次的行动之中，那些办事员和御法者表现得最好呢？”卡尔亚笑呵呵地反问道，“他们有没有什么共同之处？”
“共同之处？”拉克丝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悟道，“好像……新开始工作的、比较年轻的办事员表现比较好？”
“那为什么他们能抵御这份诱惑呢？”
“也许是因为他们接受了完整的福斯拜罗教育？”拉克丝眨了眨眼睛，“而且他们大多没有什么家庭，亲戚关系也比较简单，对于金钱之类的也没有太大的渴望……”
“不断的学习能给人以动力。”卡尔亚肯定了拉克丝的判断，“哪怕是最坚定的理想，有时候也需要从柜子里拿出来晒晒、给自己打打鸡血才行。”
“而相对稳定、没有后顾之忧的人际关系，也能帮助办事员抵御贪婪和诱惑。”拉克丝很快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最好尽可能淡化金钱对于他们的影响……”
“这里面的尺度还需要慢慢摸索。”这一次，卡尔亚并未拿出一个完整的方案，“而且，专项纪律整顿也是必须的，想要遏制这些问题，必须多管齐下，谁也别想着能够一劳永逸。”
“明白，明白。”拉克丝长长地出了口气，“但哪怕心里再怎么明白，胸口还是有点透不过气。”
“人性本就是如此，随着你的年纪越来越大，你会越发地感受到人性的复杂。”卡尔亚语气终于渐渐地愉悦了起来，“虽然过分的贪婪会遭致破坏和毁灭，但在很多时候，也正是贪婪促进了这个世界的发展——客观的认识它，理性地认识它，然后再试着引导和利用它，保证在这个过程之中不要迷失本心。”
“听起来可真复杂。”
“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很好。”
“那当然——我可是拉克丝！”

第六百二十七章 德邦人在恕瑞玛
福斯拜罗人很忙。
大刀阔斧的内部整顿从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哪怕有拉克丝的威望，上下龃龉龌龊之处不胜枚举。
在大家都贫穷之时，豪爽的北境人往往愿意互相帮助；但随着条件渐渐好起来，不少福斯拜罗人却也还在习惯性地保持着“互相帮助”的习惯，而不是按照规矩来，这也是福斯拜罗内部出现问题的主要原因之一。
针对这种情况，拉克丝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整顿，在此期间，福斯拜罗除了继续吸纳移民之外，几乎没有在别的方面有任何的大动作，甚至在有的时候，御法者都要帮忙协助监察工作。
不过，这样做的效果也是非常显著的。
随着五分之一的办事员被清出了队伍，福斯拜罗尚处萌芽之中的歪风邪气得到了相当程度的遏制。
虽然从表面上看起来，福斯拜罗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停滞，但拉克丝却非常清楚，这么做的最大意义就在于打牢福斯拜罗的地基，有了这份基础，在后续的行动之中，福斯拜罗才能去消化别处，而不是被反过来同化掉。
……
福斯拜罗忙，雄都这边更忙。
在和贵族们终于逐渐形成了新的默契之后，嘉文四世的主要工作重心很快就放在了恕瑞玛贸易上。
这不是他心急，而是他心里清楚，王室的余粮已经不多了。
之前在托比西亚前线收拢人心、进而吸纳贵族私军为己用的策略，的确给贵族们釜底抽薪、来了一下狠的。
在失去了私军之后，面对着大胜归来的嘉文四世，贵族们终于节节败退，逐渐失去了抵抗力。
但同样的，因为这些被接纳为正规军的私军，光盾王室也背上了沉重的包袱。
过去由领主们供养的私军，现在被嘉文四世以更好的待遇给接纳了过来，一口气多养好几万人，哪怕王室通过了税务改革、增加了不少收入，现在也渐渐地供养不起。
虽说嘉文四世也一直在努力地撤裁军队，并推动士兵们转业去做传教士，但王室的财政还是很快亮起了赤字。
这种情况下，新的开源项目已是刻不容缓之事了！
为了尽可能加快恕瑞玛贸易的速度，嘉文四世直接派出了塔里克和巴雷特，带着少量的粮食，在乌泽里斯组建了一支临时的商队，尝试性地跑了一趟宁武道的贸易。
结果是非常喜人的。
商队所携带的陈粮，在穿过了隧道之后，于金轮镇销售一空，换回了不少磐羊肉的肉干，以及数量不少的细碎金轮石。
巴雷特做主，将部分磐羊肉干和金轮石在乌泽里斯就近出售，然后将剩余地带回了德玛西亚，试着销售。
而无论是在乌泽里斯还是在德玛西亚，磐羊肉干和金轮石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接纳。
磐羊肉干好理解，这玩意是真的香、真的补。
以超凡生物辉羊为父本所培养出来的磐羊，是非常适合凡人使用的食品——而且，金轮镇这边制作磐羊肉干也有些年头了，在干燥环境下，经过腌渍之后的自然熟成给予了磐羊肉一份别样的风味，虽然直接吃起来不如新鲜的磐羊肉一样鲜甜，但拿来炖汤的话，味道简直让人拍案叫绝。
什么叫醇厚而不油腻啊！
虽然只是尝试性的、小规模的尝试，但从账目来看，整趟行程的净利润率，恐怕要超过200%……
这是一个丧心病狂的数字。
考虑到金轮镇的磐羊和金轮石产量有限、后续可能出现海盗袭击等意外、组建大型商队投入更大等等因素，如果贸易规模扩大，其净利润率或许会下降。
但就算有所下降，那也是足以让人眼红的生意！
在得到了这个结论之后，嘉文四世几乎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恕瑞玛贸易这边，他主持挑选了最精锐的士兵作为商队护卫、从王室的仆从之中找出了最可靠、最善于经营的管家和账房，他甚至主动开始清理和翻修起了雄都的港口码头，一切都要为恕瑞玛贸易让路！
就这样，在嘉文四世的高强度关注下，大规模恕瑞玛贸易的准备工作推进速度一再加快。
福斯拜罗历十一年四月，被嘉文四世寄予厚望的第一支大型恕瑞玛贸易商队，在租赁了一艘大型货船、装载了接近三十万磅各色粮食之后，驶离了雄都码头。
在船只出发的时候，嘉文四世亲自拉着塔里克的手，在雄都码头送行，直至这艘船完全消失在了海平线下，这才转身返回。
等待是焦急的，哪怕对于嘉文四世来说也是如此。
瓦罗兰海峡虽然不宽，但龙禽骑士却无法轻易飞跃，所以塔里克的消息传回雄都的时候往往会有不小的延时，但哪怕嘉文四世深知这一点，在他收到了新的信笺的时候，还忍不住去想现在的塔里克在哪、商队在哪……
这一等，就是整整七个月。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商队离开的时候，是雄都最美好的春日；塔里克归来的时候，雄都下了一场少见的大雪。
不过，哪怕雄都漫天飞雪，但嘉文四世的心下却一片火热——这次的恕瑞玛贸易，只能用成功来形容。
虽然塔里克并未带回多少金币，但在他返回的这艘船上，却载满了各色恕瑞玛产出的商品。
随着贸易规模的扩大，磐羊在乌泽里斯受欢迎的程度远远超出了估计和预期。
之前拉克丝在登峰的时候，她曾经在这里暂停过，还逛过黑市，这座城市本就因为某只沙雕的缘故，存在着相当程度的食补之风。
当磐羊肉干大规模开始流入市场之后，它很快就受到了乌泽里斯人的狂热追捧。
寻常的超凡生物制品，凡人食用的时候需要小心翼翼，一个加工不好或者吃多了，后续就可能出现麻烦。
但磐羊肉却几乎没有这种后顾之忧——这种专门经过培育、用以大规模饲养的羊肉，天然地适合凡人食用，除了容易吃撑、价格有点离谱之外，完全没有任何毛病。
或者说，容易吃撑和价格离谱，这不应该算是磐羊肉的毛病。
于是，商队从宁武道带来的磐羊肉干，几乎在抵达乌泽里斯之后就被售卖一空！
这种情况下，塔里克当机立断，利用自己磐羊肉干供货商的身份，迅速打入了乌泽里斯的内部黑市，并从中购买了大量别处不好购买的恕瑞玛特产商品，并将其小心运回了雄都。
如果这些商品之中，有什么在德玛西亚非常受欢迎……那这趟贸易的利润率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得到了这个结果的嘉文四世大喜过望！
虽然时间已然来到了十一月，但他还是力排众议，在雄都举办了一次别开生面的特殊商品交易会，邀请各地商人来到雄都，共襄盛举。
哪怕不懂什么商业理论，但嘉文四世至少知道，多一个买卖的环节，就能多一份利润。
现在王室是真的缺钱啊！
……
和雄都在夏季举办雄都交易会相比，这次临时举办的特殊商品交易会规模并不算太大。
但能够收到消息、得到邀请、来到这里的，却无一例外都是德玛西亚的豪商——当然了，考虑到德玛西亚的国家性质，这些看起来人五人六的商人，其实大部分都是贵族老爷们的白手套，而那些不是白手套的，则都在渴望着找一位靠山、让自己成为白手套。
在德玛西亚做商人，没点贵族门路，信不信各地的过路费收得你吐血？
而在众多的商人之后，福斯拜罗的萨姆博尔先生无疑是最受尊敬的那一批。
这份尊敬一方面来自于萨姆博尔所代表的福斯拜罗市场和北境商业秩序，另一方面也来自于他身后那位贵族典范、拉克珊娜伯爵阁下。
作为曾经的福斯拜罗商业协会会长、如今的福斯拜罗地区商业联合会的荣誉主席，萨姆博尔在大部分的德玛西亚商人看来，已经将自己做到了商人的极限。
从偏远一隅起家，曾经亲自押车走货，后来抓住拉克珊娜伯爵获封北境的机会乘风而起，如今甚至成为了北境贸易新秩序的制定者之一……虽然没有贵族的名头，但作为商人而言，这已经几乎是极限了。
不夸张地说，如果萨姆博尔要拜访，那整个北境范围内，超过八成的领主都会愿意专门为他开一场宴会！
而萨姆博尔的身份，还是平民！
但站在萨姆博尔自己的角度，他却发自真心地认为自己这没有什么。
也许外人会认为萨姆博尔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商人、很能抓机会。
可萨姆博尔却比谁都清楚，自己才是最白手套的白手套……
别的白手套至少在商业运作方面，都要依靠着自己的商业才能和嗅觉，但萨姆博尔哪怕是在商业运作上，也几乎完全是按照拉克珊娜的要求来的。
当然，拉克珊娜伯爵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对于商业运营的相关问题，她一般会开一个内部会议来讨论，但毫无疑问的，每一次的会议她都是绝对的领导者。
别看现在福斯拜罗的贸易搞得风生水起，但在商业方面的内部会议上，有能力提出自己观点并得到接受的，其实至今也没有几个人——而这些人在经过了历练之后，已经渐渐成为了福斯拜罗不少新兴行业的领导者和话事人。
不夸张地说，在萨姆博尔看来，和拉克珊娜伯爵接触和工作，那是一件非常锻炼心态的事情，因为心态不好的人很容易出现自卑情绪。
拉克珊娜阁下什么都懂！
私下里不少人甚至将拉克珊娜伯爵称为北境之光，甚至北境的太阳，而这种称呼在萨姆博尔看来，其实没有任何问题。
就像是这次的雄交易会，拉克珊娜伯爵阁下就专门找萨姆博尔共进了一次午餐。
午餐期间，她清楚地向萨姆博尔讲述了这次交易会的主要目的，并单独向他设置了交易需求，所以，和其他还处于迷茫状态的同行不同，萨姆博尔从一开始就有着清晰的目的和购买计划……
这种心下有底让萨姆博尔看起来无比从容，气质上就和其他商人拉开了巨大的差距。
对于同行的言语恭维，萨姆博尔照单全收；对于他们的旁敲侧击，萨姆博尔则是进行了有保留的交流。
……
虽然规模不大、举办得有点匆忙，但这次特殊商品交易会的规格很高。
由于身份的原因，嘉文四世不可能亲自出席主持这种交易会，所以巴雷特作为王国的钱袋子，专门在交易会开场的时候进行了短暂的演讲。
如此规格让来到这里的商人都被震了一下，不少人都开始想起了同一个问题：商品贸易的背后，会不会有某些政治因素？
可是……明明出发的时候，领主们都说来这里就是为了给王室面子的……
显然，嘉文四世虽然非常重视这场交易会，但他的准备似乎有点过了，以至于商人们最开始并不敢贸然出手，而是纷纷写信回去询问。
只有少数没有跟脚的商人大着胆子挑选了自己认为有潜力的商品，购买并开始尝试着销售。
而在众多的商人之后，萨姆博尔很快就成为了比较突出的那个。
因为他在交易会逛了五天，亲自体验了大部分商品之后，斥巨资购买了几乎全部的金轮石。
这可是大手笔！
要知道，金轮石可是这次交易会上数量最多的商品——没办法，宁武道商队那边买的磐羊肉干都卖了，但金轮石积压严重，这种宝石在乌泽里斯有一定的知名度，但终究还是太小众了，再加上塔里克也不懂营销，所以售出得很少，大部分都随船带回了雄都。
而现在，萨姆博尔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就购买了所有的金轮石，这直接引起了巴雷特的关注。
不过很快，巴雷特就不再关注萨姆博尔了。
原因很简单，娑娜的信到了。
在信中，娑娜表示“之前收到了项链和部分金轮石的材料之后，自己将材料交给了福斯拜罗的工匠，看看能不能加工点什么，结果在巧合之下，工匠发现金轮石和蓝赭石似乎可以经过加工融合，制成一种特殊的颜料，颜色艳丽无比，所以福斯拜罗现在都在打听金轮石哪里有卖的……”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家棉袄已经漏风的巴雷特，只以为是萨姆博尔吃进这么多货物是因为认出了金轮石，所以当萨姆博尔进一步希望购买更多金轮石、甚至愿意出定金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劲。

第六百二十八章 大家都赢了，到底谁输了
有萨姆博尔带头，再加上各地领主都将这次交易会当做纯粹的商业活动，受邀来此的商人们很快就开始出手，纷纷试着买了些恕瑞玛特产。
第一趟恕瑞玛贸易的商品就这样销售一空。
交易会的成功无疑给恕瑞玛贸易开了个好头，趁热打铁，塔里克很快就带上了第二批粮食，再次启程出发，南下恕瑞玛。
与此同时，巴雷特也高度关注着国内各色恕瑞玛商品的销售后续，从结果上看，在这些恕瑞玛商品之中，金轮石、琼香石和纳舍拉迈丝绸最受各地的贵族领主们欢迎。
金轮石主要都被福斯拜罗买去了，甚至萨姆博尔还专门预定了一批。
而琼香石这种被卡尔亚最先发现的特殊香料，虽然制作方式多少有点干净又卫生，但经过稀释后，的确是多种香水、熏香的主要香调之源。
由于这种香味诞生于卡尔亚之手，对卡尔亚和瑟塔卡有着特殊的意义，所以哪怕是恕瑞玛帝国时期，琼香石的制作工艺都一直是保密的。
在德玛西亚，以琼香石为主要原料的【荒原】香水向来是不少贵族的心头好，如今有机会购买琼香石，不少贵族都选择了慷慨解囊，看看能不能用琼香石研究出一种香薰之类的来。
所以，商队在乌泽里斯购入的琼香石几乎是除了金轮石之外，第二种迅速被抢购一空的恕瑞玛特产。
然后就是纳舍拉迈丝绸了。
所谓“纳舍拉迈”，其实就是“纳施拉美”的古恕瑞玛语称呼。
和奈瑞玛桀的磐羊一样，在纳施拉美，恕瑞玛帝国也花了大功夫，专门培育出了纳舍拉迈蚕这种宝贵的经济动物。
虽然纳舍拉迈蚕和艾欧尼亚的蚕都能吐丝结茧，但二者却差距极大。
艾欧尼亚的蚕是蛾类的幼虫，吐出的丝带有一定的魔法属性，是非常高级的材料——在艾欧尼亚贸易已经渐渐展开的如今，艾欧尼亚的丝绸价格只能用让人咂舌来形容，在瓦祖安，质量优秀的艾欧尼亚丝绸能换来十倍重量的黄金。
这个数字在福斯拜罗，是更加惊人的二十倍，而且供不应求。
而纳舍拉迈蚕，则是丝甲虫的幼虫，而想要让丝甲虫的幼虫吐出连续的、足以缫丝成线的纤维，则需要特殊的喂养才行。
一般来说，纳舍拉迈蚕的食谱都是复合食谱，养蚕人需要为它们准备油丝子、阔叶桑、盐榆三种叶片，将其剪碎之后，以6：3：1的比例进行投喂，以保证所得丝绸的品质。
可惜就算精心照顾，得到的纳舍拉迈丝绸无论质量还是光泽，比之艾欧尼亚货都差了不不止一点半点，它没有绚丽却深沉的光辉，更不可能用魔法进行一体化的编织和裁剪。
但也已经很棒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纳舍拉迈丝绸的畅销，其实是福斯拜罗先一步打开了销路——不少北境贵族先是见识到了让他们惊为天物的艾欧尼亚丝绸之后，才对质量差一些、但价格也便宜一些的纳舍拉迈丝绸感兴趣的。
顶配买不到也买不起，那旗舰款……似乎也挺不错的！
至于其他的恕瑞玛特产品，虽然零零碎碎地也被商人们买走了，但它们距离得到德玛西亚人的大规模认可的追捧，似乎还差很多。
这个结果对于嘉文四世来说，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就要看塔里克多跑几趟、看看如此贸易是一锤子买卖，还是能够长久经营下去的生意了！
六个月之后，塔里克和商队顺利归来，带回了不少的金轮石、琼香石和纳舍拉迈丝绸，以及其他各色恕瑞玛商品。
这些商品很快就被抢购一空，挥舞着金币的贵族领主们用自己的行动向嘉文四世证明，恕瑞玛贸易的确赚钱，而且是大赚特赚！
德玛西亚的粮食从雄都装船出发，运到乌泽里斯登陆后，走宁武道去换成金轮石和磐羊肉干。
从宁武道返回，所得的磐羊肉干在乌泽里斯换成琼香石和纳舍拉迈丝绸，商队返回德玛西亚。
货船顺利返回雄都后，金轮石、琼香石和纳舍拉迈丝绸将会一起被高价出售，卖给贵族领主。
完美，非常的完美。
至此，嘉文四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完全落了下来。
这条完整的贸易路线中，每一个环节都收益惊人，垄断了这条贸易路线的王室，完全可以获得百倍于其征收的粮食税的收益，别说养活现有军队了……甚至扩军都绰绰有余！
当初塔里克的预感完全没错，恕瑞玛的黄沙之下，的确存在着强大的生命力。
感谢恕瑞玛！
……
恕瑞玛贸易作为王室的垄断贸易，最关键的环节就是宁武道的地下运输。
这条古老的水道曾经是恕瑞玛帝国辉煌的见证，后来在帝国衰落之后，悄无声息地沉寂在了历史的角落，直至被塔里克发现，成为了黄金商路。
为了保护恕瑞玛贸易的秘密，在宁武道这里，参与商队运输的都是最忠心、最可靠之人，是绝对不可能被泄露的——就连乐芙兰都没有弄清楚其中关键。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在卡尔亚的眼里都算不上是什么秘密。
或者说，王室的恕瑞玛贸易中，大部分的商品都和卡尔亚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从这些商品的产地，卡尔亚能轻易地判断出王室到底靠什么大赚特赚，甚至对其中的利润空间都心里有数。
卡尔亚心里有数，拉克丝也就心里有数了。
不过，即使王室凭着恕瑞玛贸易大赚特赚，一举扭转了财政的赤字，而且眼见着要大刀阔斧地展开新的行动，拉克丝却一点都不着急。
王室在赚，但福斯拜罗……就不赚了么？
随着贸易额的节节攀升，每一次的贸易所涉及到的金币数量，也从几百、几千发展到上万甚至十万，这种情况下，现金使用起来就显得有些不称手了。
在德玛西亚，各地的领主都是有铸币权的，只要铸造的货币符合德玛西亚金币的规格，那就可以被当做金币进行使用——只不过铸币这件事几乎是不怎么赚钱的，一枚金币的价值，其实比成本多不了多少。
除了有少数有铸币厂的贵族专门靠这个营生，别的贵族很少涉及其中。
但是，和德玛西亚金币不同，福斯拜罗的冰金币成本较之面额低了很多。
这种无法被仿制和伪造的金币，随着北境贸易的发展，在德玛西亚的北境攻城略地，如今已经成为了北境大宗商品贸易的主要使用货币。
拉克丝一直小心地维持着冰金币的价值，让它一点点地被更多人接受。
而恕瑞玛贸易，就是冰金币南下的重要契机。
现在如果拉克丝直接用冰金币购买金轮石，嘉文四世绝对是不会接受的。
但是，如果在恕瑞玛商品交易会上，萨姆博尔为了方便，在交易会内部和商人们用冰金币作为筹码算账，最后用金币结账，这就不一样了。
北境的商人们都很习惯了使用冰金币，虽然这玩意在雄都还不被接受，但在北境却是不折不扣的硬通货，所以用一用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于是，北境商人们在恕瑞玛商品交易会上，非常自然地使用起了冰金币。
而由于冰金币的不可伪造性的属性和坚挺的价格，从第三次恕瑞玛商品交易会开始，它就渐渐地被南方商人所接受了。
和北境不同，这里是王室的主场，所以冰金币的扩散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用缓慢来形容。
但对于拉克丝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
福斯拜罗历的十二年，似乎德玛西亚依旧沉浸在惊人的繁荣之中。
诺克萨斯人依旧在小心地舔舐着伤口，弗雷尔卓德最大的部族是崇尚和平的异类阿瓦罗萨，德玛西亚北边和东边迎来了难得的和平。
而在国内，嘉文四世经过了多年的经营，完成了第一波集权，曾经举足轻重的贵族议会，现在也无法忤逆国王的意志了，打通了恕瑞玛贸易的通道，有了供养军队的财源，嘉文四世底气十足地准备再次磨刀霍霍向贵族。
这一次，他要试着从贵族的手里收回部分的治安权了！
之前从贵族的手里回收军权，嘉文四世靠的是托比西亚战争以及自己的威望；从贵族的手里收回有限的财税权力，靠的则是和自己登峰人的身份以及同光照会的合作，而这一次，想要收回部分治安权，嘉文四世的目光则是落在了一个被冷落了多年的部门身上。
搜魔人。
自打那次雄都的禁魔监狱事变后，搜魔人已经沉寂了整整十二年了。
这十二年之中，他们的权力被一点点地消解和分割，落在了光照会手里，落在了北境，落在了各地领主的手中，曾经趾高气昂的蓝袍鬣狗，终于变成了野犬。
而现在，随着王室的财政逐渐好转，嘉文四世有钱供养更多的人手，这位国王陛下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在了搜魔人的身上。
客观地说，嘉文四世不喜欢搜魔人——虽然他依旧坚持着禁魔制度，也认为德玛西亚不可能开放魔法，但考虑到过去搜魔人的所作所为，他还是对这个组织喜欢不起来。
本来在嘉文四世的计划里，搜魔人只是“处理魔法相关事宜的工具人”而已，但是，由于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兰芙小姐的煽风点火和不断暗示，嘉文四世渐渐地意识到，如果自己想要从领主的手里收回治安权，那搜魔人似乎就是最好的工具。
毕竟在过去，搜魔人的职责曾经多次和各地的治安官产生冲突，双方的管理范围本就存在着不小的重合。
所以，在一番思考之后，考虑到这么多年搜魔人一直在孜孜不倦地向自己摇尾巴，他终于决定给搜魔人一个机会。
然后，就在搜魔人军团长以为自己苦尽甘来，终于可以回到权力的中枢，大展宏图的时候，他忽然被卸去了职务，被嘉文四世远远地送到了哀伤之门担任地方军事长官去了。
这位错愕的军团长先生在离开雄都的时候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陛下会选择将自己远远地调走，明明自己的忠诚日月可鉴，王室需要自己咬谁，自己就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张嘴就咬的！
直到在收拾行囊的时候，他得知继任自己位置的人是茨威&#183;戈汀，他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兰芙小姐一直有自己的目的，自己之前一直孜孜不倦地表忠心，结果却是被茨威那个贵族叛徒摘了桃子！
见鬼，真的是见鬼！
可惜，不管他的心里有多少的愤怒和不满，此时他只能选择收拾好行囊，灰溜溜的奔向哀伤之门——嘉文四世的意志不可忤逆，他就算回头现在去举报兰芙，那结果也只能被视做失败者的无能狂吠。
毕竟……过去兰芙小姐的的确确给他求了不少情——虽然他办出这么多需要求情的事情，大部分都是出自于兰芙小姐的暗示。
就这样，茨威&#183;戈汀这个失去了贵族身份的贵族走马上任，成为了新的搜魔人军团长。
得到了这个消息的德玛西亚贵族都感觉很不舒服。
茨威这个贵族的叛徒，是第一个打破了贵族荣誉的混蛋，如果说前任的搜魔人军团长只是狗腿子，那戈汀就只能用丧心病狂、毫无底线来形容了。
偏偏搜魔人军团长的任命是贵族们完全插不上手的事情，就算他们再怎么不满，似乎也没有什么表达的渠道……
然后，就在他们想着戈汀不过是一坨恶心人的玩意，打算无视掉他的时候，刚刚走马上任的茨威很快给所有人整出了一个大活。
没有任何事先的招呼，他直接“拜访”了一位封地距离雄都不远的贵族，并从他的手中收缴了不少魔法物品。
这一回，疯狗茨威维持了一点贵族体面，并未将案情公开，“只是”没收了所有的魔法物品而已。

第六百二十九章 疯狗茨威
站在贵族们的角度上，茨威的行为几乎可以说是不可理喻的。
禁魔的确是德玛西亚一而贯之的国策，搜魔人也的确是负责禁魔的专业人士，茨威新上任搜魔人军团长的确需要新官上任三把火——但这并不能构成他丧心病狂地直接跑到贵族家里去收缴魔法物品的缘由。
需要说明的是，在德玛西亚，禁魔政策主要针对的是染魔者，而非是魔法物品。
按照德玛西亚的禁魔逻辑，魔法师是邪恶的，而沾染了魔法的物品，只要没有魔法师使用，那就和常用的东西没什么差距。
这种概念形成的主要原因并非是贵族一开始就想要给自己开后门，主要是如果将法师视作污染源，一切可能沾染魔法的物品都要销毁的话，那随便来个染魔者绕着雄都某城区跑一圈，德玛西亚就要自己拆了这部份城区了。
显然，这种隔离式的禁魔是完全不现实的，所以从一开始起，德玛西亚禁魔的思路就非常清晰，只追究人，不追究物，除非魔法物品能被证明“可以让非染魔者使用魔法”，否则就不会被处理。
毫无疑问的，这种判断方式在最开始被提出的时候，有着非常积极的实际意义，既能够禁绝魔法，又能避免德玛西亚人束手束脚甚至自毁城墙，是个相当不错的判断。
但是，魔法物品是不需要吃喝的，想要追查魔法物品，难度可比抓染魔者难多了。
“可以让非染魔者使用魔法”听起来非常简单，似乎随便找个人试试看就有结果，但实际上的情况却并非如此——有很多魔法物品可以被非染魔者使用，但使用需要一些单独的法门和诀窍，如果不懂使用方法，那它看起来就是没有危险的普通魔法物品。
于是，一个非常大的后门就出现了。
和染魔者一旦被发现了，就几乎无法被逃脱抓捕不同，魔法物品哪怕被发现有魔力侵染，搜魔人也没什么权力处理。
因为搜魔人证明不了这些有魔法灵光的物品“可以让非染魔者使用魔法”。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哪怕德玛西亚始终保持着禁魔的姿态，但有传承的贵族家庭却也多多少少地囤积了一些魔法物品。
就像是盖伦手里的大剑。
盖伦不是染魔者，但他使用这柄剑的时候却能够激活上面的附魔效果，完全符合“可以让非染魔者使用魔法”的标准。
但是除了盖伦，别人很难激活这柄大剑的特殊效果，搜魔人就算想要证明这是一件需要处理的魔法物品，也根本无从证明。
这种情况在贵族之中不是个例，甚至很多家族都时代保存着某件拥有巨大威力的魔法物品，也许是武器，也许是铠甲，也许是其他的如护身符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都和盖伦的大剑一样，有着超凡的魔力，但却不会被搜魔人所收缴。
当初塞拉斯坚持认为禁魔是贵族对平民的压迫，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当初他作为搜魔人之中的一员，曾经在很多贵族的庄园、武器甚至配饰上见到各色的魔法，但即使如此，他也不可能将他们的魔法物品搜走。
贵族们明明知道魔法的存在，甚至还在有意无意地利用着魔法，但却不用受到任何惩罚；反而是无意使用魔法的平民，却会因为天生的染魔，而被要求服用禁魔药剂、遭到流放、甚至被关押进禁魔监狱……
盖伦能够成为鼎鼎大名的德玛西亚之力，的确很大程度上源自于他刻苦的训练，但谁又能说清楚，他的那柄大剑在其中占据了多大的比重呢？
当德玛西亚的平民靠着三四代人辛苦积攒的积蓄，为自家最有希望的孩子购置了一套装备、一匹战马，将他送上了战场，希望他能够建功立业之时，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和自家孩子竞争的那些贵族子弟，不仅在营养条件、身体素质、战斗技巧等等方面有优势，甚至还有很多魔法物品为他们“作弊”。
这种情况下，就算德玛西亚的军功制度再怎么公正，也注定了有人生在罗马，有人出生只是骡马。
曾经为保护德玛西亚平民而诞生的禁魔制度，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沦为了贵族压制平民的手段，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军功这唯一的上升渠道。
作为德玛西亚的国王，嘉文四世对于其中的道理门清。
所以，在他的支持下，被人称为疯狗的茨威毫不犹豫地烧起了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在经过了准备之后，他时隔多年再次返回了戈汀家族的封地，并以搜魔人军团长的身份，收缴了家里几乎所有的魔法物品。
别人不知道这些魔法物品怎么用……茨威知道啊！
在演示了一番这些长矛、大剑、护符和铠甲如何“让非染魔者能够使用魔法”之后，他毫不犹豫地将戈汀家族的库藏几乎半空，气得他的父亲当场昏厥，场面只能用父慈子孝来形容。
然而，本来应该愉快吃瓜的贵族们，却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明眼人都已经看出来了，经过茨威这么一番折腾，从此之后戈汀家族差不多算是完蛋了。
失去了家族的底蕴，从此戈汀家族就只能做个土财主了，他们的后代再踏上战场之时，几乎会和平民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毫无疑问的，茨威的这种行为，已经不仅仅是“疯狗”可以形容了，搜魔人的这种行为触及到了贵族的根本——地位传承。
贵族能世世代代做人上人，主要依靠的是封地供养出的庞大支系，而除此之外，传家宝之类的加分项也不容小觑。
如果搜魔人以后盯上了各家的传承物品，不要任何面皮就像是这次一样对其使用魔法鉴定……恐怕没有几家贵族能抗下这种骚扰。
这才消停几年，难道陛下又要再次挑起贵族和王室的争端么？
本来已经沦为面子工程的贵族议会，难得地再次出现了群情激奋的场面，在涉及到了贵族根本的问题时，哪怕嘉文四世大权在握，各位贵族依旧要努力地扑腾扑腾，绝对不允许疯狗茨威再这么疯下去！
在这种情况下，之前一直不亲自参与会议的嘉文四世难得地正装出席。
面对着其他贵族“虽然戈汀家族是混蛋，但搜魔人这种一言不合就跑到人家搜查贵族宝库的事情一定要禁止”的要求，嘉文四世先是表达了一番自己的痛心疾首，似乎真的在为戈汀家族的堕落而叹息。
然后，他拿出了熟悉的调和手段，并表示“戈汀家族毕竟是个意外，贵族们的体面和荣誉本就是德玛西亚的体面和荣誉，如果不到万不得已，那搜魔人是不会选择使用如此过激手段的”。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哪怕知道嘉文四世是在掀屋顶，与会的贵族也只能纷纷应和着点头，然后旁敲侧击地询问什么才是“万不得已”。
很满意于贵族们识相的态度，嘉文四世愉快地表示“如果贵族控制不住自家封地内的秩序，有染魔者引起了什么麻烦，那搜魔人就只能追查到底了”云云，并随后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们都知道，法师总是一群狡猾的人，所以我认为，为了避免类似的悲剧发生，搜魔人应该更多地参与到各地的日常巡逻之中，以便防微杜渐……”
好家伙！
听到这，与会的贵族和贵族代表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嘉文四世在收缴了贵族的军权之后，这是要对治安权下手了！
但反应过来归反应过来，哪怕已经明白了嘉文四世的目的，在场的贵族和贵族代表却依旧心下满是疑惑。
为什么是治安权？
在大部分的贵族看来，治安权这玩意，完全就是费力不讨好的权力——维持领地的治安也是要花费不小代价的，王室这是吃饱了撑的么？
不过，在略一思忖后，很多反应比较快的人都明白了其中的微妙。
治安权虽然不会带来最直接的收益，但这却是领主和领民之间最直接的联系方式，或者说，治安权是平民能够感受到的、最直接的、领主为自己提供的帮助。
平民要缴税，要服劳役，要遵守各地领主定下的规矩，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们得到的、几乎唯一的正向反馈，就是人身安全的保证。
不夸张地说，维持地方治安，几乎是德玛西亚贵族领主对于治下平民唯一的责任和正向联系。
在大部分平民看来，自己辛苦工作之后缴税服劳役，那不是因为贵族老爷们有多高贵，而是因为人家是领主，掌握着自己后代未来的晋升渠道（参军），而且能保护自己的安全。
一旦治安权被王室剥夺、以后德玛西亚各地的治安都由王室的直属组织来负责，那各地的平民还会尊敬领主么？
就算平民在德玛西亚的秩序框架下，依旧要保持着对领主的尊敬，那一旦王室继续向领主施压，王室的命令和领主的命令产生了冲突，那各地的平民又会站在哪一边呢？
是掌握着武力（军队）、上升渠道（参军和封爵）、安保责任（治安权）的王室？
还是啥也不干，就知道收税的领主老爷呢？
这个问题用膝盖想也能想明白。
虽然打心眼里并不希望施恩于民，但眼见着嘉文四世打定了主意要加强王室和平民之间的直接联系，似乎要完全抛开贵族，自行其事，回过神来的贵族终于纷纷意识到，自己决不能在这里再退步了。
在短暂的休会之后，贵族代表们迅速达成了一致，坚决反对蓝袍鬣狗四处流窜——理由也是现成的，毕竟德玛西亚是一个光荣的王国。
荣光被抹黑，面子被摔在地上，涉事家族的确注定一蹶不振，但这何尝又不是对整个德玛西亚的打击呢？
荣耀的贵族在平民的嘲笑声中零落成泥，那丢的仅仅是破落贵族的身价么？
还有王室的脸！
贵族统治平民，这本就是德玛西亚的根本秩序，王室难道要在最后收回德玛西亚贵族在自己封地的所有、全都交给王室自己管理么？
如果那样的话，德玛西亚还是德玛西亚么？
生死存亡之际，之前一直相互扯皮拖后腿的贵族们，终于再次有了几分团结的架势，他们坚决抵制搜魔人进入自己的领地，其态度之坚决，完全超出了嘉文四世的预料。
不应该这样啊？
面对着熊熊舆情，嘉文四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按照各地贵族们一贯以来的德性，治安权这种没有直接收益的权力他们从来都是不上心、不在意的。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些人就仿佛是开窍了一般？
如果他们这么坚决的话……那恐怕自己下一步的行动需要暂时叫停、好好思量了。
嘉文四世真的只是为了进一步削弱贵族的权柄，让贵族成为代管者，而不是自家封地内的小国王。
绝对不能让德玛西亚人“只知领主、不知国王”。
他从未想过要将贵族变成一个有名无实的头衔，毕竟……德玛西亚的确需要贵族进行统治。
最终这一场会议不欢而散，双方并未在治安权的问题上达成任何的统一意见。
然后，就在嘉文四世打算召见茨威，叫他稍微缓一缓行动的时候，茨威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会议刚刚结束，那边茨威就燃起了第二把火。
这一回，他亲自率队追捕一个染魔者进入了贵族封地，并在治安官进行阻拦的时候，直接悍然出手，将治安官和染魔者一起拿下了。
这还不算完。
更要命的是，茨威将自己在戈汀家族做过的事情来了一次故技重施，这个倒霉的贵族领主宝库被以查案的名义强行打开，其中的大部分珍藏都被戈汀证明了是危险的魔法物品，被全部没收。
第二个贵族领主倒在了茨威的撕咬之下。
疯狗似乎彻底疯了。
如此局面之下，贵族议会那边终于做出了反应——在有心人的串联之下，他们很快找到了抵抗疯狗的理由。
“十二年前，在搜魔人暴露了自己的不专业之时，拉克珊娜伯爵阁下已经用行动证明了她的能力，相较于搜魔人，和陛下一样身为登峰人的拉克珊娜阁下无疑在处理染魔者的问题上更加专业，有染魔者相关问题，我们完全可以联系拉克珊娜阁下，以便进行更加灵活而体面的处理——王室最好给疯狗锁上链子，勿谓言之不预也。”

第六百三十章 什么叫双向奔赴啊
说实话，当人在北境的拉克丝第一次听到了北境代表团传回来的消息时，她整个人都是有点懵的。
这是怎么个情况？
嘉文四世和贵族之间的矛盾，怎么现在就扯到自己身上了？
这特么也太快了点吧？
王室不是刚刚在恕瑞玛贸易之中大赚了一笔么？
这时候不应该继续巩固自己的成果、积蓄力量才对么？
怎么这才刚刚有了点钱，就急不可耐地开始找贵族的麻烦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这么敏感的角度，直接逼得贵族代表们把北境推了出来！
喜从天降是如此的突然，以至于拉克丝心下甚至有些迟疑，忍不住怀疑这会不会是针对北境的某个阴谋。
不过，随着后续的消息逐渐通过各种渠道传回来，拉克丝终于渐渐地弄清楚了雄都的情况。
原来贵族们的反应，很大程度上源自于搜魔人的自行其事，而搜魔人的自行其事，则是因为他们迫切地需要找回自己的地位，因为过于急切而和嘉文四世产生了一些步调上的不一致……
所以，这件事本质上是个意外。
意识到了这一点，拉克丝有些无奈地按捺住了心下的蠢蠢欲动。
还不是时候。
贵族们这是把自己当枪使，想要利用贵族典范的名头，把自己架出去当出头鸟。
一旦自己遂了他们的意，整件事情的走向很快就会跑偏。
只要想想就知道，这时候福斯拜罗站出来，那是大包大揽地替人出头——就算真的发生了武装冲突，其他贵族也顶多作壁上观。
而且，刚刚吸纳了大量人口、进行了内部整顿的福斯拜罗，此时的组织度并不高。
再加上北境虽然正在被逐渐纳入福斯拜罗的秩序，但最关键的北境各地军队还差点意思，这时候趁机动手，并不是好时机。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当卡尔亚问拉克丝这时候应该怎么做的时候，拉克丝非常清晰地指出，要以贵族典范的身份，和嘉文四世进行斡旋。
“成为贵族的代表，不意味着就要采取最激烈的对抗方式。”如今已经完全成熟的拉克丝眼内仿佛有光辉闪耀，“在这件事上，福斯拜罗和王室其实没有根本冲突，就算搜魔人真的接管了部份的治安权力，他们也不可能将手伸到福斯拜罗来——所以，我们可以作为中间人，去和王室谈判。”
“那么，谈判的尺度应该怎么把握呢？”
“明确和平解决问题的前提，必须强调不能产生任何武力冲突。”拉克丝略一思忖，很快就有了思路，“在这一前提下，我们大可出工不出力，先看看王室那边的态度，只要有所软化，那就是我们的成果。”
“很好。”卡尔亚继续问道，“然后呢？”
“然后按这贵族代表们的思路来。”说到了这个话题，拉克丝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我们就事论事的解决问题，不掺和到权力的纷争之中——王室收拢权力我们欢迎，但不应该由搜魔人来。”
“想法不错，但想要达到这种效果，那可需要相当程度的谈判技巧。”卡尔亚似乎很满意，“那么，有信心吗？”
“当然。”拉克丝点了点头，“嘉文四世陛下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位不错的国王陛下，我相信他一定会认同我所提出的前提，并以积极态度面对这场谈判。”
事实证明，拉克丝的判断非常正确。
甚至有些过于正确了——因为在她表达了希望出面斡旋、解决问题的态度之后，嘉文四世直接宣布要亲自动身，前往北境进行考察。
这位国王陛下对于这次谈判的态度很积极，而且可以说是有点过于积极了。
要知道，国王离开雄都、跑去其他贵族领地上的这种事情，那可是相当少见的事情。
倒不是说担心安全问题，而是这种事情一旦发生，由于地方领主立法自治权的缘故，无论是国王还是当地贵族，其实都会比较尴尬。
而现在，嘉文四世刚刚接到消息，就迫不及待地启程前往北境，其行动之迅速，甚至让拉克丝的心头产生了疑虑。
国王陛下……难道就是为了找个由头来北境么？
……
的确有人找个由头让嘉文四世来北境。
但这个人不是嘉文四世自己，而是兰芙和茨威。
或者说……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
在演出的初稿被毙了之后，这两位迅速调整了新一出剧目的剧情，于是，苦情的三角虐恋变成了一场波谲云诡的政治危机。
树立了反贵族人设的弗拉基米尔，非常顺利地成为了嘉文四世的左右手。
于是，嘉文四世在兰芙孜孜不倦地暗示之下，意识到了或许搜魔人是一张收缴治安权，从根本上回收贵族权力的好牌时，之前一直因为兰芙的误导和纵容而令嘉文四世不喜的前任搜魔人军团长，就顺理成章地被踢到了边境吃草——既然要用搜魔人，那搜魔人的领头必须是得力之人。
而且，考虑到搜魔人会是割向贵族的一柄利刃，这个领头人必须有完全站在王室这边的立场。
塔里克是最好的选择，但恕瑞玛的贸易离不开塔里克。
而茨威&#183;戈汀这条疯狗，就是第二好的选择。
就这样，茨威成功上位，然后因为“约束手下不力”，导致了冲突的加剧。
不过，和之前的那一任不同，茨威很快控制住了局势，并未让搜魔人再搞出什么动作，并为这个“意外”拉扯出了谈判的空间。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兰芙提议嘉文四世去北境转转，既能和拉克珊娜伯爵好好谈谈、解决矛盾，还能考察一下北境贸易的相关事宜——之前北境商人可是买了不少的金轮石，他们现在似乎很有钱啊！
听到了这个建议之后，嘉文四世迟疑了片刻，随后很快同意。
正如兰芙所说，这时候去北境既能摆出姿态、解决矛盾，又能亲眼看看近些年通过贸易蒸蒸日上的北境，同时还能巡查北境第三军团，加强对于边境军团的控制，并对染魔者的情况做到心里有数，后续再提到染魔者和搜魔人的问题之时也更有底气……
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选择！
就这样，雷厉风行的嘉文四世很快起身，主动向着北境而来。
接到了消息的拉克丝有点急了。
用脑袋想想就知道，嘉文四世来到福斯拜罗别的好说，但染魔者的事情不好说啊！
这时候能告诉嘉文四世，说“如今，大部分燃染魔者现在已经成为了搜魔人，正在为福斯拜罗的发展而做贡献”么？
不能！
因为禁魔这件事，是少数德玛西亚国家层面的问题、直属于国家管理！
就算拉克丝公然使用魔法，只要在自己的封地上，就和其他的贵族没有一点关系。
治安权归领主，禁魔权在国王！
也正是基于这一点，就算北境的各地领主多少都知道些福斯拜罗利用魔法的事情，但他们也并不放在心上。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啦，在德玛西亚，哪个贵族家没点魔法物品？
拉克珊娜伯爵是登峰人，她能控制住那些法师，也从来不允许法师离开福斯拜罗，那在她自己的封地上，她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呗？
由于贵族们的共同立场，以及和福斯拜罗的共同利益，这些心里有数的北境贵族都牢牢地闭着嘴巴，只字不提福斯拜罗有染魔者自由活动的事情。
但是，嘉文四世不一样啊！
嘉文四世是国王，他才是德玛西亚的禁魔政策总负责人。
如果他知道了拉克丝在福斯拜罗改造的御法者，并趁机发难……
那事情无疑会变得相当麻烦。
而这种麻烦，就是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最乐于见到的。
想要引起拉克珊娜和嘉文四世的冲突，仅仅靠着贵族在中间挑拨，那效果非常差。
必须要有些事情直接引爆才行！
虽然对于御法者的事情乐芙兰不完全清楚，但从之前和拉克丝在暗影界的战斗，以及北境的部分传言来看，这位贵族典范唯一不够典范的地方，就是在染魔者的处理上。
也许她是在将魔法废物利用，也许她是给染魔者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那些被叫做御法者的家伙，只要出现在嘉文四世的眼里，他和拉克珊娜之间的关系就算是完了。
信任一旦出现了裂缝，就注定破镜难圆！
就算立场不同，英明的国王也能和贵族典范保持沟通；但如果国王心中有所疑虑，贵族典范不再完美，哪怕他们没有任何冲突，结果也只能是渐行渐远。
筹划许久，这一次，就要嘉文四世和拉克珊娜之间的关系彻底完蛋！
这个计划整体是由乐芙兰提出的，弗拉基米尔在一些细节上进行了补充，并还考虑过要不要你玩得更大一点，在半途用魔法给嘉文四世来一次刺杀——只不过由于嘉文四世本身就是登峰人，而黑色玫瑰的确没有太好的好手，这个考虑最终被打消了，此行的主题依旧是以挑拨为主。
就这样，在拉克珊娜伯爵表示对贵族议会内的矛盾非常关心，并愿意出面斡旋的时候，国王陛下立刻离开了雄都，亲赴北境，打算和这位贵族典范面谈。
表面上看起来，一场意外的冲突似乎即将平息。
但实际上，这不过是暴雨来临之前，那难得的片刻宁静而已。
……
嘉文四世的行动打乱了拉克珊娜的计划。
在得知了国王出发的消息之后，再南下主动迎接就有些欲盖弥彰了。
似乎嘉文四世来到福斯拜罗已经是不可避免之事了，难道这个时候就要撕掉事先准备好的计划，下达总动员令了吗？
“还没到那个时候呢。”面对着拉克丝的询问，卡尔亚语气愉悦，“放宽心，就算他真的发生了什么，也不会现在就急匆匆地找你的麻烦。”
“如果福斯拜罗都在违反禁魔令，那搜魔人获得执法权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拉克丝眨了眨眼睛，“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正常情况下，他的确不应该放过。”说道这，卡尔亚的语气再次变得微妙起来，“但是在福斯拜罗，他其实很难追究。”
“什么意思？”拉克丝难得地有些听不懂卡尔亚的话了，“福斯拜罗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当然有了！”卡尔亚哼了一声，“虽然去年阿凌去世了，但福斯拜罗却有着完整的缄默人组织——御法者有资格保保持缄默。”
“啊？”拉克丝目瞪口呆，“但大部分的御法者都曾经禁魔监狱的囚犯啊？”
“搜魔人也会吸纳染魔者，在这方面大家都是一笔烂账。”卡尔亚呵呵一笑，“要是他坚持要追究，那接下来可就有得扯皮了。”
咂咂嘴，拉克丝很快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
只要嘉文四世说到御法者的相关问题，那他们就是缄默人，就算有人被认出曾经是雄都禁魔监狱的囚犯，那也是染魔者之中的积极分子。
后面甚至还能带国王陛下去福斯拜罗的禁魔监狱转转，让他看看那些食古不化的染魔者面对的是什么待遇，以便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如果嘉文四世坚持追究，那就必须搞清楚缄默人和搜魔人的职责和范围的标准。
而如果真的有如此清晰的标准……那搜魔人凭什么干涉地方治安呢？
这件事从一开始，不就是带有威胁的借题发挥么？
想清楚了其中的关键，拉克丝终于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有的时候，和稀泥也能成为解决问题的方式？
“和稀泥不能解决问题。”面对着拉克丝的哭笑不得，卡尔亚倒是看得很开，“但它至少能拖延问题，这次我们只需要和稀泥就能解决问题，是因为福斯拜罗根本不需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是需要争取一点时间。”
眨了眨眼睛，拉克丝若有所思。
“有时候，拖延可以解决问题；有时候，拖延则是会加重问题。”卡尔亚继续补充道，“在时间的维度上处理问题，这方面你还需要慢慢体悟。”
“……”
“不过也别着急，作为超凡者，你还有很长时间。”

第六百三十一章 杯酒
为了迎接嘉文四世，福斯拜罗拿出了最高规格的礼遇。
北境行者全员出动，办事员也迅速展开了专题工作——国王陛下可能走过的街道全都封锁，避免一切可能出现的、不愉快的事情。
为了稳妥起见，御法者们暂时要求不要于明处活动，集体强制休假。
除了少数维持着必要工作的御法者之外，其他的御法者都闲了下来，并被要求不要随意走动，避免出现麻烦。
对于这一条命令，御法者们倒是非常理解。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多年，绝大部分的御法者甚至都已经成家立业，但在禁魔监狱之中的那些日子，依旧是他们最不愿意回忆的时刻。
那个时候，他们的才能被视为灾厄，他们的魔力被视为邪祟，他们被剥夺了一切，被送进了禁魔监狱之中，偏偏所有人从小到大被灌输的内容，都是“魔法是邪恶的”，而他们在魔力觉醒之后，也多多少少经历过魔法失控所带来的麻烦……
于是，被关在禁魔监狱里的时候，这些染魔者多多少少都会陷入自我怀疑，似乎魔法就是他们的原罪。
像是塞拉斯一样可以看见魔力、可以意识到魔法并不仅仅为染魔者拥有的，毕竟只是少数。
只有被拉克珊娜阁下带领着，来到了北境之后，这些染魔者才清晰地认识到，染魔——哦，应该是身具魔力——是一种宝贵的才能。
不再被称为染魔者，而是组建为御法者。
通过学习让魔力不再失控，而是将其运用到建设之中。
用事实向福斯拜罗人证明魔法的意义，从被勉强接受到受人尊敬。
嘉文四世来访的消息，让御法者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命令跟随着大部队北上的遥远的下午，自己正因为不可知的未来命运而惴惴不安。
没人能想到，十多年后的今天，他们会在曾经自己眼中偏僻的北境安家落户、彻底扎根，更没人能想到，自己会因为魔法而成为婚恋市场的第一流……
时间已经驱散了他们对于搜魔人的畏惧，而嘉文四世的到来则仿佛是一把钥匙，轻轻的打开了他们回忆的大门。
这些被强制休假的御法者们，不少人的心中都诞生了类似的念头。
“或许，如果拉克珊娜阁下是德玛西亚国王的话，那一切就都会不一样吧？”
……
这不是嘉文四世第一次来到福斯拜罗。
在还是王子的时候，他就曾经跟随着军队在德玛西亚的境内游历，那时候的老国王有意识地让他接触更多的风土人情，所以当决定起身前往北境的时候，嘉文四世甚至已经做好了“过一段苦日子”的准备。
然而，让嘉文四世始料未及的是，当他抵达了福斯拜罗城的时候，这座城市除了古老的城墙之外，似乎一切都已经变了模样。
城市还在这座险峻的山口之间，远远看去还是要塞的模样。
但在走上了百层台阶，进入了福斯拜罗城内之后，眼前所见，却已经和昔日大不相同。
在嘉文四世的印象里，福斯拜罗是一座破败的城市，这里人口稀少而集中，当地居民生活状态不怎么样，很多方面和更北面的弗雷尔卓德蛮族颇有类似之处。
上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嘉文四世对于经济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但即使如此，福斯拜罗没有耕地，只能依靠采集和狩猎为生的生活方式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可如今的福斯拜罗，却已经和自己上次来到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当嘉文四世在拉克丝的亲自迎接下，仿佛凯旋的战士一般穿过鲜花组成的拱门、进入福斯拜罗城之后，他见到的是一座和过去完全不同的福斯拜罗城。
街道很宽阔，但整个城市肉眼可见的拥挤了不少，各个区域似乎经过了专门的规划，杂而不乱。
而这种高度城市化的拥挤，放眼整个德玛西亚，只有雄都、托比西亚、詹戴尔、密银城等少数城市才会拥有。
大部分贵族的封地，也只有属于贵族的城堡附近，才有那么几分拥挤的味道。
街道两边的居民看起来面色都不错，虽然他们大多皮肤粗粝，手中有厚重的茧子，但精气神却相当饱满。
现在已经是初秋，福斯拜罗的气候已有些寒意了。
这些在街道两边欢迎自己的民众，身上大多都有不错的御寒衣物。
除了北境最常见的皮衣、皮草之外，还有很多款式更加立体的毛呢外套。
嘉文四世也有几件毛呢外套，这种带有北境风格的大衣相较于皮衣和皮草更加有型，虽然保暖效果差一点，但考虑到德玛西亚的大部分地区冬季都不是很冷，所以也有些流行。
而毛呢……似乎也是福斯拜罗产出的最受欢迎？
见到了这一切，嘉文四世的第一反应是喜悦。
作为德玛西亚的国王，他非常乐于见到自己国家的繁荣、乐于见到民众的富足。
如果不是因为身为国王的矜持，他恐怕会忍不住向这些人打听一番吧？
就这样，嘉文四世骑在马上，向欢迎自己的福斯拜罗居民挥舞着手臂，面上满是发自真心的笑容。
拉克丝……真的有一手，不愧是贵族典范啊！
瞧瞧她之下的领民，他们的态度是多么热切，只有吃饱穿暖的人，才能感受到德玛西亚的光荣啊！
在如同胜利者一般穿过了翻新过的福斯拜罗胜利大道之后，嘉文四世被带到了福斯拜罗大剧院。
这座剧院将会是接下来一段时间，嘉文四世在福斯拜罗的下榻之地——没办法，福斯拜罗的领主府都被改造成为学校和集体宿舍了，虽然现在御法者们很多都已经去别处安家落户、组建自己的小家庭了，但那里依旧是办事员们的主要办公场地。
就算嘉文四世来了，那里也不可能被空出来作为他的下塌地。
好在福斯拜罗大剧院的排场也足够了，这里是福斯拜罗新建的最有代表性的建筑物，是极少数卡尔亚亲自提出过参考意见的综合性建筑。
主舞台被清空之后，可以作为宴会大厅；后面的排练厅和化妆间进过简单的改造，用以接待嘉文四世的住宿也不是什么问题。
再加上距离福斯拜罗的中心食堂也不算远，饮食的供应也没有什么问题，完全足以作为嘉文四世的下榻之地。
而事实证明，嘉文四世对于这里也很满意。
然后，就在嘉文四世抵达福斯拜罗的当天晚上，一场盛大的宴会在福斯拜罗大剧院的主舞台大厅展开。
得到了消息的、距离福斯拜罗比较近的贵族亲自来到了这里；而距离福斯拜罗比较远的贵族，他们在新福城的代表和子弟也第一时间抵达。
当娑娜亲自演奏的英勇赞美诗响起，一场规模宏大的舞会就此拉开了序幕。
……
多年不亲自跳舞的嘉文四世和拉克丝共同跳了一支开场舞。
然后，两人就默契地离开了舞池，在音乐声中，第一次谈起了正事。
“二十年前，我曾经来过福斯拜罗。”嘉文四世从侍者手中拿起两杯葡萄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拉克丝，“那时候的福斯拜罗还是一片荒凉。”
“现在的福斯拜罗也终于有些人气了。”拉克丝接过了酒，浅浅的抿了一口，“倒是陛下，你可是把我骗的好惨啊……”
嘉文四世眨了眨眼睛。
“兰芙小姐。”拉克丝露出了非常微妙的表情，“因为这件事，爸爸和妈妈都不好再催促哥哥结婚了。”
嘉文四世大囧。
但窘迫之余，他却有几分微妙的轻松。
实际上，这次的退婚事件在雄都几乎已经成为了禁忌事件，没有任何人敢在嘉文四世的面前提起。
但嘉文四世心里却也很清楚，很多人虽然面上不说，但暗地里恐怕一点都不少说。
相较而言，反而是拉克丝这种坦率地当面指出让嘉文四世更容易接受——和当初订婚宴上的时候一样，拉克丝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切，和面对其他贵族时候那种贵族典范的做派截然不同。
这种微妙的亲切，如果放在别的贵族身上，那叫不懂事的没有距离感。
但放在拉克丝的身上，在嘉文四世的眼里却刚刚好。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贵族议会嘛。”嘉文四世也抿了一口杯中酒，“所以，这杯酒就当做是赔罪了，这可是我从托比西亚要塞里缴获的好东西，诺克萨斯人的别的不行，但葡萄酒就相当好。”
“战利品啊，那我可要好好尝尝。”拉克丝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不过……一杯酒可不够啊！”
“？”
“福斯拜罗被陛下的恕瑞玛贸易波及得很惨啊！”拉克丝毫不顾忌地直接开口道，“我尊敬的陛下，您这一手可真够直接的，现在想来我还感觉肉疼呢！”
“王室的仓库也快要空了呀。”说到了这个话题，嘉文四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微妙的感慨，他的脸转向了刚刚一曲结束、离开演奏区的娑娜，“在托比西亚的时候，我就曾经和娑娜小姐讲过当时的情况……国内的有些贵族，实在是有些无法无天。”
嘉文四世说的是当初拿下了贵族联军的完全指挥权之后，他对于娑娜的安抚——当时由于担心拉克丝产生兔死狐悲之感，他特意找到北境代表娑娜，向她表示北境和别处贵族不同，自己没有针对北境的意思。
“他们的封地是从祖辈手中继承的，治下之地丰饶而富足，也不需要面对外敌的威胁，总是会怀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拉克丝也就顺着话茬说了下去，“也许把他们送到福斯拜罗城外的荒原上待一段时间，他们就会明白先祖的筚路艰辛了……”
“没错。”对于这一点，嘉文四世非常认同地点了点头，“不经历磨砺，很难真正明白什么是贵族的荣光，而且功勋继承自祖辈，总会让他们有些过敏，稍有风吹草动，就以为王室又要做些什么了。”
“就比如这次。”拉克丝嘴角微微勾起，“虽然我也经常说，这是个意外，但不少人最近还是向我表达了担忧，其中甚至有北境的贵族，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这份担忧完全是无稽之谈。”嘉文四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意外而已——搜魔人军团长换了个人，自然会出现一些或多或少的问题，如果再有人和你说起这件事，那可一定要讲清楚才是啊！”
“那是当然。”拉克丝轻轻点头，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陛下放心吧，北境的诸位都是心中有数之人。”
“这可不仅是北境。”嘉文四世将杯子递给了侍者，“你可不仅是北境的贵族典范。”
“感谢陛下称赞。”拉克丝也将杯子交还给了侍者，神色中似乎有几分受宠若惊，“不过，离开雄都多年，当初在雄都的故人，如今也早就渐渐疏远了呀。”
“怎么会呢？”嘉文四世笑着摆了摆手，“之前在恕瑞玛的交易会上，你们福斯拜罗的商人可是出尽了风头，这回商队回来，可是特意收购了不少金轮石呢。”
“那可多谢陛下了……”
“……”
“……”
宴会上，嘉文四世和拉克丝仿佛朋友一般你一句我一句，通过简简单单的两杯酒就达成了默契。
而这也是大部分贵族交际的方式——相较而言，在贵族议会那边拍桌子瞪眼，实在是不够优雅。
从结果上看，嘉文四世和拉克丝达成了默契，拉克丝会负责出面调停，而作为代价，嘉文四世言语里承诺会给与低价的金轮石资源。
考虑到在搜魔人似乎老实了不少的情况下，这完全就是一件顺坡下驴的事情，这次的交易非常公平合理，也称得上是一次双赢。
不过，虽然对于这个结果嘉文四世和拉克丝都很满意，但在随行的人员之中，却有人并不满意。
而这个不满意的人，就是没抓住御法者马脚、还没找到挑事时机的兰芙小姐。

第六百三十二章 反杀
不着痕迹地将嘉文四世忽悠到北境，让他亲眼看见拉克丝的僭越，从而引发双方的嫌隙，这就是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在最近一段时间忙碌的新计划。
之前的几次失败，已经让他们意识到，嘉文四世这个家伙不是那些可以被自己随意拿捏的人，身为登峰人的嘉文四世品行不错，人有耐心，更重要的是意志也比较坚定，想要让这种人按照自己的计划走，那就要将对方当成是斯维因，抓住唯一的痛点！
而就像是斯维因的痛点是诺克萨斯一样，嘉文四世的痛点，是德玛西亚。
所以，他们才希望让嘉文四世意识到拉克丝就是那个不利于德玛西亚的人，她对于魔法的放纵，迟早会毁了德玛西亚。
但让乐芙兰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她好不容易将嘉文四世忽悠到北境之后，在福斯拜罗，那么多法师却仿佛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一般——就算随行的搜魔人已经很夸张地在四处游荡了，但却依旧没有找到任何一个法师的存在。
人呢？
就算福斯拜罗这边事先得到了消息，主动将法师隐藏起来了，那也不至于所有人都这么消停吧？
不是说“在福斯拜罗，法师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么？
几千号正常人，真的能随着一声令下，就全都躲得干干净净？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位拉克珊娜小姐，对于福斯拜罗的掌控力，那未免有点太强了吧？
最终，接到了搜魔人的信息，确认了福斯拜罗的市面上的确没有什么魔法的痕迹，乐芙兰最终只能下令，允许搜魔人做得稍微过火一些。
这不是乐芙兰想要见到的。
嘉文四世又不傻，在搜魔人军团长换人之后，如果搜魔人还频繁地搞出来这种近乎于独走的事情，那兰芙和茨威恐怕很快就要失去信任了——前任搜魔人军团长折腾是因为当时搜魔人地位尴尬，这种折腾是搜魔人军团集体利益所在，但现在嘉文四世摆明了要用搜魔人，这时候你还搞事，那问题就大了。
之前的那次失控，一方面是茨威初来乍到，另一方面则是大家计划好的，顶多是后续缺乏变通，但这次嘉文四世来北境，那可是带着消除贵族不满的目标来的，如果这时候搜魔人还冒然行动、开罪拉克珊娜，那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恐怕嘉文四世那边是过不去的。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乐芙兰希望搜魔人能在公共场合找到魔法的痕迹，搜魔人发现这种痕迹完全合情合理，不会引起嘉文四世的任何怀疑，只会让他对拉克珊娜不满——但如果搜魔人汇报说他们在某某民居发现染魔者，就算嘉文四世也会对福斯拜罗产生不满，事后他也会思考，为什么搜魔人会出现在那里。
可惜，乐芙兰希望见到的情况并未出现。
拉克珊娜将福斯拜罗控制得很好，那就只能兵行险着了。
好在对于“贸然行事”这种事情，搜魔人也算是轻车熟路了，换别的组织接到这种命令，底下的人大多会划水（就像是之前雄都城卫戍军团的那位费福队长一样），但换搜魔人做这种比较过火的事情，而且是在福斯拜罗做，大家的态度却很踊跃。
别忘了，当初搜魔人被打落尘埃，就是拜拉克珊娜所赐！
虽然搜魔人没有胆子对登峰人&#183;贵族典范&#183;拉克珊娜伯爵阁下动手，但收拾她的领民，那简直是义不容辞！
于是，就在嘉文四世和拉克丝其乐融融地达成共识，认定了“之前的种种都是误会”的时候，少数随队而来的搜魔人在夜色之中迅速行动了起来。
沾有禁魔石粉末的火把被点燃，这些蓝袍鬣狗小心地寻找着所有的魔法痕迹——这种火焰可以清晰地侦测魔法的存在，但由于贵族的特殊性，正常情况下它不应该在贵族封地的城市内使用。
万一发现了点什么呢？
现在既然能做的过火一点，那就不用再顾忌什么了！
然后，随着火焰引燃，期待着让福斯拜罗栽个大跟头的搜魔人就全都被惊呆了。
整个福斯拜罗，到处都是魔法的痕迹。
在火焰的照耀下，五颜六色的魔法灵光简直就要闪瞎人的眼睛了，所见之处，无论是建筑还是街道，都闪耀着令人心惊肉跳的光辉。
如此情况之下，哪怕是最老练的搜魔人，心下也难免有了几分惴惴不安的感觉。
福斯拜罗……是魔窟么？
驳杂的魔法痕迹在迷人眼眸之余，也让搜魔人一时之间迷失了继续追查下去的方向——过去的时候，魔法的痕迹都是一条线，只要追着魔力的残余，就能找到法师。
但现在的问题是，到处都是魔法，下一步去哪呢？
去魔法灵光最闪耀的地方？
可以啊，那里是拉克珊娜小姐的城堡——如果真的去那敲门、搜染魔者，那就不是“稍微过火一点”可以形容的事情了！
这种行为，已经和之前他们对小贵族下手、直接导致贵族议会不满的时候做的没有两样了。
但拉克珊娜伯爵可不是什么容易拿捏的小贵族！
哪怕是之前再怎么满心期待的搜魔人，此时也如一盆冷水浇头，彻底凉了个透心。
偏偏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总不能熄灭了火把直接离开吧？
思来想去，搜魔人们干脆决定找个软柿子捏一下，找一间看起来魔法灵光最为耀眼的民宅！
举着燃烧的火炬，这一小队搜魔人开始在夜色之中游荡了起来。
……
由于纬度比较高、气候比较冷的缘故，福斯拜罗是没有什么夜生活的。
所以，当外面传来了阵阵脚步声、还有火光闪过的时候，听见了响动的柏罗巴来到了自家的窗边、向着楼下看了一眼。
而就是看得这一眼，却几乎让他血液都凝固了。
搜魔人！
柏罗巴不会忘记，在二十年前，就是这样一群人，将自己从家乡带走，送到了暗无天日的禁魔监狱之中。
过去的记忆仿佛苏醒的噩梦，让柏罗巴几乎喘不过气来，完全是下意识地，他的身体开始发软，喘息也开始加剧。
就在这个时候，卧室内传来了他女儿的声音。
“爸爸，爸爸，该讲故事了！”小姑娘非常不满地催促道，“今天不许再讲那些讲过的故事了！”
女儿的声音让柏罗巴整个人迅速地活了过来。
自己已经不是那个染魔者了！
这里是福斯拜罗，那些蓝袍鬣狗没有撒野的资格！
而且……柏罗巴的女儿也继承了他的天赋，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女儿，他都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思及此处，他第一时间找到了妻子。
“女儿要你讲故事，可别推给我。”见到了柏罗巴，妻子的第一反应就是他讲不出故事了，“是你自己和她吹牛，说知道很多拉克珊娜阁下的故事的……我明天早晨还要上班呢！”
“外面来了搜魔人。”柏罗巴表情严肃，“这些蓝袍鬣狗不知道要干什么，但我们要做好准备！”
“搜魔人？”听柏罗巴这么说，妻子还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是御法者，有证件和编制的。”
“但搜魔人未必认可，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才是。”柏罗巴轻轻摇头，“你和妮尔待在卧室里……拿着这个。”
说话间，柏罗巴将一块禁魔石拿出来，将其简单变形成为玩偶的模样，塞给了妻子。
“这是禁魔石？”见到柏罗巴递给自己的东西，他的妻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妮尔还小，让她接触这个恐怕会非常危险，而且对她未来也不好……”
“放心。”柏罗巴摇了摇头，“一会就好，不妨事的，免得出意外。”
眼见丈夫坚持，她最终也只能拿过了禁魔石，迅速进入了女儿的卧室，轻轻关上了房门。
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如此情况之下，柏罗巴终于打开了另一面的窗户，深吸一口气之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打了个响指。
一朵烟花在半空中炸开。
灰蒙蒙的烟花炸开，柏罗巴关上了窗户。
与此同时，柏罗巴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谁啊？”语气里似乎有着不小的火气，柏罗巴大声喊道，“这大晚上的，不睡觉啊？”
“搜魔人公干。”门外，打着火把的搜魔人严阵以待，做好了破门的准备，“开门，查魔法。”
“搜魔人？福斯拜罗有缄默人，不用搜魔人管！”柏罗巴哼了一声，“想要我开门，要有拉克珊娜伯爵阁下的命令才行——我可不认识什么搜魔人……”
然而，柏罗巴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的搜魔人就已经行动起来了，撬棍的弯折处被钩进了门缝，柏罗巴家的门锁发出了不堪负重的吱呀声。
屋内，柏罗巴微微眯起了眼睛，眼见着这些搜魔人似乎下定决心来硬的，他干脆也双手按在了门上。
而随着他的动作，一层土黄色的光芒覆盖在了门上，大门被高度强化，仿佛金石一般，任门外的搜魔人怎么用力，都再也无法被撼动分毫。
“这是个邪恶的法师！”
察觉到了不对劲，门外的搜魔人也怒了——拉克珊娜伯爵他们惹不起，但你个平民还想暴力抗法？
必须要出重拳！
于是，既撬棍之后，搜魔人开始使用起了重武器。
既然撬棍不行……那就用禁魔石破门好了！
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禁魔石棍子，搜魔人开始卯足了力气朝着大门砸了过去。
用魔法加固大门？
我们手里的禁魔石棍子可不是吃素的！
然而，让搜魔人始料未及的是，几个人抡着碗口粗的禁魔石棍子，对着这扇明显经过魔法加固的大门，乒乒乓乓一顿砸，但门硬是纹丝未动——甚至门上的魔法灵光都没有丝毫损耗。
这是什么情况？
在搜魔人惊愕的时候，门内的柏罗巴却只觉得想笑。
用禁魔石对付自己？
这可真是班门弄斧了——要知道，当初拉克珊娜在加里奥的带领下神兵天降的时候，柏罗巴就是随行的御法者了，而在那个时候，他负责的就是“用禁魔石保养加里奥”的任务。
可以不客气地说，放眼整个福斯拜罗，对于禁魔石的了解和掌握，能超过柏罗巴的人，恐怕也不足双掌之数！
这些搜魔人还抱着“用禁魔石可以解决所有魔法”的思路，甚至想要用它对付柏罗巴？
这简直就是个纯纯的笑话！
早知道搜魔人还是只有这么一点本事，他就不让女儿在这个时候接触禁魔石了！
不过，表面上柏罗巴依旧一副愤怒而惊恐的模样，对于门外搜魔人“邪恶法师”的指控一概不应，只是呼喝着要求对方离开。
大晚上的，这乒乒乓乓的动静很快引来了负责治安的办事员，而和办事员一起抵达现场的，还有一支北境行者小队——之前柏罗巴所释放烟花之中，带有明显的求助信号，再加上魔法烟花不可避免地带有本人的魔力熟悉，距离这里最近的北境行者小队在见到了之后，当即整队出发、迅速赶来。
就这样，直到被办事员和北境行者团团围住，搜魔人也没能撬开柏罗巴家的大门。
面对着办事员和北境行者，搜魔人小队还想展示一番强硬，但北境行者可完全不惯着他们，没有丝毫迟疑，这些战士直接将搜魔人全数缴械，直接就捆了起来。
福斯拜罗大剧院那边，宴会刚刚结束，嘉文四世和拉克丝还在宾主尽欢呢，“北境行者逮住了一批间谍”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然后，正在和拉克丝商量着了解一下北境贸易、为恕瑞玛贸易提供一点经验的嘉文四世，就错愕地得到了“有搜魔人跑去福斯拜罗的禁魔石工匠家门外，半夜敲门勒索”的消息。
没错，作为福斯拜罗禁魔石工程的魔法工程师，柏罗巴是福斯拜罗最顶级的禁魔石工匠，在确认了自己的安全之后，他果断地选择了反咬一口。

第六百三十三章 孤独
人是会受到自己所在环境影响的。
在福斯拜罗待久了的人，有的时候会下意识地遗忘，其实德玛西亚是一个非常传统而守旧的国家。
自从奥伦、森图两代国王去世之后，德玛西亚的很多技术都在逐渐趋于停滞，就像是对于禁魔石的利用——时至今日，搜魔人依旧在利用禁魔石对于魔力天然的吸收作用来“克制”魔法。
哪怕很久之前，杜朗家族的初代家主就已经发现了禁魔石的本质，但对于禁魔的德玛西亚来说、对于主持禁魔工作的搜魔人来说，知道禁魔石能够吸收魔法就够了。
“能用就行”导致了技术的停滞，让搜魔人其实拿不出什么关键性的证据。
而柏罗巴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死死地咬住了搜魔人，坚决不承认自己曾经使用过什么魔法。
“如果我用了什么魔法，尊敬的陛下，那为什么搜魔人打不开我家的大门？”在嘉文四世亲自主持的审判会上，柏罗巴底气十足，“他们使用了禁魔石制造的棍子，但也只是在我家的门上留下了很多清晰的痕迹，门却没有被打开，我想这已经足以证明我的清白。”
面对着作为证物被拆下的大门，看着上面清晰可见的棍棒打击痕迹，嘉文四世面沉似水。
“至于为什么我家的大门如此坚固，那是因为我在福斯拜罗的工作很特殊，有的时候要将一些禁魔石带回家里进行处理。”不等搜魔人那边找到借口，柏罗巴继续挺胸抬头地进行着自我申诉，“我的家里有很多禁魔石，它们的安全需要有保证，所以我才专门定制了这扇门——这都是经过拉克珊娜伯爵阁下批准的！”
拉克丝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嘉文四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我需要负责对正义巨像的修缮工作。”柏罗巴的自我陈述还在继续，“对于这一点，正义巨像阁下甚至都可以作证……”
嘉文四世的脸已经黑下来了——曾经在托比西亚和加里奥并肩作战，他很清楚那尊巨像是有意识的，只不过大部分的时候都在沉睡而已，而既然这个叫柏罗巴的人敢这么说，那恐怕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的是福斯拜罗这边专门维护正义巨像的人。
本来就对于搜魔人肆意挑事心下不满的嘉文四世，如果不是在顾忌审判的程序已经启动，他甚至都希望搜魔人们赶紧闭嘴了。
果然，当轮到搜魔人陈述的时候，他们的描述变得异常混乱了起来。
首先，他们说不清为什么要非常冒犯而失礼地在福斯拜罗城内，随意地引燃火焰来探测魔法。
就算是福斯拜罗“有着大量魔法的残余痕迹”，但拉克丝也有非常充分的解释：很多天然的毛皮和矿物都存在魔力，作为北境最重要的贸易城市，福斯拜罗不仅会处理各种原材料，而且还有很多从外国进口的、如海克斯装置的物品，这些东西在探测火焰之下，都会留下魔法的痕迹。
退一步说，搜魔人就算要在福斯拜罗搜查魔法，也只能指向不受控制的染魔者或者可以被人使用的魔法物品，仅仅是魔法痕迹，这可不能构成他们不知会领主、就直接搜查民居的理由。
其次，搜魔人口口声声说他们在柏罗巴家的门上发现了“不加掩饰的魔法痕迹”，并一口咬定柏罗巴使用了魔法拒捕，但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们却使用了针对魔法效果最好的禁魔石，砸了半天的门。
如果柏罗巴家门上有魔法，那魔法应该会被破除才对啊？
搜魔人一面说柏罗巴使用了魔法，一面又说禁魔石棍子破坏不了魔法、打不开大门……这在德玛西亚的逻辑下，是自相矛盾的事情。
最后，搜魔人最不能解释的，是柏罗巴在说明了身份之后，他们为什么还要强闯而不是寻求领主的帮助——别忘了，嘉文四世来到这，就是希望通过拉克珊娜伯爵，平息这次搜魔人独走所搞出来的事态，这时候搜魔人应该夹紧尾巴，而不是继续扩大事端！
搜魔人有苦说不出。
哪怕是面对着嘉文四世黑下来的脸，他们也无法指出兰芙小姐，所以在审判结束之后，涉事的搜魔人被下令剥夺了职务，后续将会被带回雄都、投入禁魔监狱之中。
一切结束之后，嘉文四世又一次和拉克丝进行了沟通，拉克丝很大度地表示自己会封锁消息，并继续帮助嘉文四世斡旋，但此外，她也不轻不重地表示，搜魔人的专业性有待提高云云，让嘉文四世更加尴尬。
出了这么一回事，嘉文四世终于在福斯拜罗待不下去了。
在简单地检阅了一番北境第三军团之后，他取消了后续的行程，起程直接返回了雄都。
……
离开了福斯拜罗的嘉文四世越想越气，他这次终于打定主意，狠狠地将搜魔人修整一番。
在他看来，这个组织已经完全被权力欲望所蒙蔽了眼睛，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而现任的搜魔人军团长茨威，也让嘉文四世感觉到相当失望——或许他不太适合在这种位置上、统帅这些不好带领的刺头，也许后续应该将他送到军队那边去……
然而，在嘉文四世抵达了雄都，正打算兴师问罪的时候，一份来自于搜魔人的档案，却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份档案上显示，那个讲起话来头头是道的柏罗巴，居然曾经是禁魔监狱的囚犯，是一个染魔者！
“陛下，在过去的一段时间内，我一直在整理着搜魔人的档案，整肃搜魔人的纪律。”茨威诚恳而无奈地解释道，“因为十二年前的那场事故，搜魔人的很多档案都需要重新建立，不少资料都有所遗失，人手更是极度不足……这不是我在为失责而开脱，但这次搜魔人的行动，并非是蓄意挑衅。”
“就算他曾经是禁魔监狱的囚犯。”嘉文四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这也不是他们在福斯拜罗贸然行动的原因——我没记错的话，搜魔人应该也会在染魔者之中选拔人手吧？”
“曾经会。”茨威轻轻点头，“但自从十二年前的塞拉斯打破了禁魔监狱的禁锢之后，搜魔人内部就禁止了这一事项，因为后来的调查证明，塞拉斯的脱困，或许和他曾经为搜魔人工作、了解禁魔监狱的环境有关。”
嘉文四世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十二年前的事情，嘉文四世也算是记忆犹新了，只是由于破坏太过严重，禁魔监狱的后续报告也很多的语焉不详之处。
对于这件事，嘉文四世其实是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的，因为按照之前密银城战役的消息，塞拉斯背叛了德玛西亚，出现在了蛮族的军队之中，那一战之后有极大的可能死于战场，人都没了，关注之前发生了什么就没有重建来得重要了。
再加上自继位以来嘉文四世一直都有工作要忙，也从没有精力放在搜魔人那边，所以在此之前，他也并未想过染魔者的处理问题——也不是没考虑过，两年多之前，搜魔人曾经打包过一批染魔者，将其送到了福斯拜罗，当时嘉文四世觉得没有任何问题，所以就签字同意了。
而现在，按照茨威的说法，似乎拉克珊娜在大肆启用那些染魔者？
这种行为理论上说没有什么问题，毕竟拉克丝当初受封福斯拜罗的时候，那些染魔者就归她处理了。
但彼一时、此一时。
那时候的福斯拜罗穷山恶水，啥也没有，北面的弗雷尔卓德人有时候还会发动侵略，让染魔者去北境为国而战，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嘉文四世，多少有些不舒服。
禁魔权是德玛西亚国王的权力。
自己还在试图用禁魔权覆盖治安权，加强基层控制呢，福斯拜罗那边就悄无声息地将禁魔权也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但十二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变了。
密银城战役之后，喜欢南下劫掠的北境蛮子被打崩了；剩下的蛮子畏惧于拉克珊娜伯爵的功勋，选择了和北境展开贸易，低价售卖毛皮和特产。
曾经鸟不拉屎的北境，现在已经渐渐地繁华起来了，在开通了多条商路之后，如今的福斯拜罗虽然还不不比雄都繁华，但也称得上非常富庶了。
而嘉文四世这边，王室则是完全压制了贵族议会，正在努力地收回着国王手中的权力，再也不是嘉文三世在位之时，事事都需要妥协的时候了。
过去边境危险、北境贫穷、王室权力有限，事急从权之下，为了安定局势让拉克丝获得了北境的禁魔权，这没有问题。
但现在边境不再危险、北境逐渐富庶、王室权力大涨，这时候的福斯拜罗还掌握着禁魔权……
如此情况之下，就算嘉文四世再怎么英明，他看待福斯拜罗、看待拉克珊娜的态度，都不可避免地有所转变了。
在此次福斯拜罗之行前，由于嘉文四世和拉克丝之间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再加上雄都距离北境实在是太远，距离产生了美。
从这次嘉文四世亲赴北境，主动会晤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他一直将拉克丝当成了自己人，她和其他的虫豸贵族不同，是贵族典范。
然而，当这次搜魔人的乌龙将拉克丝所掌握的禁魔权清晰地展现在嘉文四世的面前之后，在这位国王陛下的心里，拉克珊娜的地位终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贵族典范……
那也是贵族啊！
后续茨威并未进行进一步的辩解，只是强调自己一定会管好搜魔人，并询问嘉文四世能能否开除一批老油条、招募一些新鲜血液。
而原本打算将茨威调去军队的嘉文四世，在思考了一番之后，同意了他的要求。
然后，当茨威得令离开之后，嘉文四世忽然感觉到一阵从心底弥漫而来的孤寂——他似乎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曾经跟在自己和盖伦身后，和假小子一样的小拉克丝，现在已经不再是自己的朋友了。
……
嘉文四世不知道的是，在茨威离开了黎明城堡之后，这位“忠心耿耿”的搜魔人军团长却并未如他以为的，直接投入工作，而是找到了自己的“未婚妻”，愉快地显摆了起来。
“哎呀呀。”在面对乐芙兰的时候，弗拉基米尔展现出了相当真实的一面，“这不是我们算无遗策的苍白女士么，怎么还需要我这个不知人心的家伙擦屁股啊？”
面对着弗拉基米尔的嘲讽，乐芙兰虽然心里很不爽，但是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这次的北境之行，的确是自己这边拉胯了。
“这不是更好么？”冷笑了一声，乐芙兰迅速扯开了话题，“当面的激烈对抗还有和解的可能，但暗地之中的猜疑，却只能让裂痕越来越大……”
“不要转移话题啊。”可惜，弗拉基米尔却依旧不依不饶，“你之前不是说，要让小国王在北境就和那位贵族典范翻脸么？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此一时彼一时。”乐芙兰面上依旧保持着苍白的死人脸，“现在我的戏份告一段落了，倒是你，有没有想好把谁送入搜魔人之中？”
“早就准备好了。”弗拉基米尔嘴角上翘，露出了一个自信而油腻的微笑，“真是感谢那位贵族典范小姐，如果不是她当初大力支持艺术，恐怕那些小家伙想要被德玛西亚人接受，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呢！”
“你可要小心点，别露出了马脚。”乐芙兰意有所指地叮嘱道，“别得意忘形，暴露了你本来的艺术审美！”
“我的艺术审美有问题么？”弗拉基米尔不满地哼了一声，“猩红色，就是优雅的颜色——只是德玛西亚的这些乡巴佬不懂，只是执着于他们那愚蠢至极的蓝色而已……”

第六百三十四章 疯乌鸦的消息
虽然并不知道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的阴谋，也未听见嘉文四世夜色深沉时的叹息，但在福斯拜罗，拉克丝也隐隐有所感应。
自此一别之后，恐怕自己和嘉文四世之间的关系，就真的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可惜了，明明嘉文四世是个不错的人来着。
不过，对于拉克丝和嘉文四世的决裂，所知之人其实并不多——至少福斯拜罗和雄都之间的贸易还依旧打得火热。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作为金轮石的主要买家，每一次恕瑞玛贸易的船只抵达港口，福斯拜罗商会都会拿出真金白银，购买大部分的金轮石，此外，萨姆博尔一般还会留下一笔不菲的定金，用以确定下一趟恕瑞玛贸易会购买金轮石回来。
就这样，金轮石的买卖几乎成为了恕瑞玛贸易之中，最为稳定的一环，迅速地充盈着王室的钱包。
不过，金轮石毕竟是比较珍贵的矿石，挖掘的难度也比较大，在多次收购之后，金轮石的产能也有些供应不上了。
金轮镇的居民处理不来那么多的粗矿石。
当商队再次抵达，要收购金轮石的时候，金轮镇的长老干脆将他带到了矿场。
“要金轮石？自己挖吧。”
自己挖肯定是不可能的。
考虑到运力有限，直接购买矿石原石也不现实。
无奈之下，巴雷特只能和萨姆博尔亲自交涉，限制金轮石的购买。
对此，萨姆博尔很好说话——自己可以继续付定金，并且拉长交货期，但金轮石的贸易不能停，你们能提供多少，就提供多少。
双方愉快地达成了意见。
然后，就在一切看起来都非常正常、似乎一切你好我好的时候，卡尔亚亲自出手了。
而卡尔亚的亲自出手，则是要从福斯拜罗的两个聒噪的访客说起。
在福斯拜罗历十三年的初冬，当第一场雪染白了福斯拜罗城的时候，拉克丝正在准备着几天之后的冬日演讲。
就在她默诵演讲稿的时候，忽然有人笃笃笃地敲响了她的窗子。
要知道，拉克丝可是住在二楼的——二楼的窗子被敲响，这多少有点诡异了。
于是，在抬头看向窗口的时候，拉克丝的手中同时也亮起了微光。
然后，在窗台上，拉克丝看见了两只秃了毛的乌鸦。
“嘎嘎嘎，打开你的窗户吧！”其中一只秃毛乌鸦骄傲地扬起了头，“迎接你尊敬的兄长沙贝卡！”
“还有你亲切的姐姐，沙贝克。”另一只秃毛乌鸦也不甘示弱，“是你，没错，我喜欢你的反应！”
看着这两个自称是自己哥哥沙贝卡、姐姐沙贝克的乌鸦，拉克丝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哪怕是换形者，也很难变成乌鸦的模样出现才对，难道这是谁的宠物么？
唔，等等，沙贝卡，沙贝克……这两名字怎么好像有点熟悉呢？
微微眯起眼睛，拉克丝思忖了片刻，很快就想起了在大塞沙漠等待夜色彻底变得漆黑之时，卡尔亚曾经给自己讲过的一些有趣的小故事。
其中的有一篇，主角就是沙贝卡和沙贝克。
“所以，你们就是唯二的两个因为难以承受飞升之力、而变得疯颠的飞升者？”拉克丝一张嘴就让这两只聒噪的乌鸦安静了下来，“你们身上的斑秃，是互相揪毛所导致的么？”
这是沙贝卡和沙贝克最大的黑历史。
……
作为同时飞升的兄妹，沙贝卡和沙贝克在诸多飞升者之中，并不以强悍著称。
甚至可以说在所有的飞升者之中吗，他们都应该算是异类。
沙贝卡和沙贝克，是非常少有的、真正对【命运】有所感应的人。
当然，这里提到的“对命运有所感应”，并不是说沙贝卡和沙贝克能够预知未来。
这种模糊的感应，最大程度的应用也不过是有条件的推衍而已。
换而言之就是，当你心怀疑惑，有所疑虑的时候，你可以找到沙贝卡和沙贝克，提出你所纠结的选择，而随后他们会根据命运的涟漪，为你展现不同的、可能的未来。
虽然只是可能的未来，但对于身处迷惑之中的人来说，这种程度的帮助却也足以指引方向。
不过，能够感知命运的蛛丝马迹却并不意味着自身足够强大，而卡尔亚的经历已经证明，让一个自身不够强大的人成为飞升者，那将会相当的麻烦。
哪怕是两个人一起飞升，庞大的飞升之力还是让这对兄妹和当初勉强接受飞升之力的卡尔亚一样，陷入了短暂的失神之中。
但卡尔亚失神顶多原地昏迷，过了两天才醒过来而已，除了让人担心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问题；但作为命运的观察者，沙贝卡和沙贝克的失神，却直接将飞升仪式的后续变成了事故现场。
失去了控制的身体暂时变成了命运的玩偶，无所顾忌地展现了一番他们对于命运的研究。
据目击者回忆，当时沙贝卡和沙贝克看向谁，就会开始如傀儡一般模仿谁的动作，并念念叨叨地讲述对方的可能的命运。
沙贝卡说一个好的可能，沙贝克就说一个坏的，反之亦然。
和正常向他们咨询的时候不同，这种命运的推衍是没有任何条件限制的，因而大多荒诞无比。
但又因为沙贝卡和沙贝克的确为命运所眷顾，所以这些荒诞的故事落在众人的耳朵里，却莫名的有那么几分可信。
自信的政坛新星可能会为了证明自己而选择攀援巨神峰，结果跌入深谷、粉身碎骨，被人迅速遗忘；但也有可能作为使者，完成常人难以坚持的任务而获得飞升的资格，成为飞升者之中的一员。
要面子的老派战士有可能会不体面地溺毙在厕所里，让自己精心准备的葬礼变成一场笑话；但也有可能在筹划葬礼的时候，因为阻止罪恶而倒在冲锋的路上，让没有准备好的葬礼变得格外盛大。
美丽的女人可能沦为红颜祸水，在漩涡之中为自己的欲望所吞噬，年老色衰之时绝望地自我了断；但也有可能将美好作为自己的一个小小标签，于耄耋之年到来之后，无比坦荡地将其轻松扯去。
勤恳的小吏可能一辈子默默无名，老来只能对着镜子梳拢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尽可能遮蔽光秃秃头顶；但也有可能在板荡之时随风而起，选择了高地犬这种头上毛发旺盛的动物作为飞升形象。
……
……
沙贝卡和沙贝克肆无忌惮地表演着命运的嘲弄，被点名的人有的恼羞成怒，有的若有所思。
但最倒霉的却是沙贝卡和沙贝克自己，他们在投入了表演状态之后，模仿的不仅是动作，还有形象——当他们清醒过来的时候，两人的身上涂抹着奇奇怪怪的油彩，穿着各色各样的衣装，头发被扯掉了大半，飞升之躯甚至有多处损伤。
后来，被沙贝卡和沙贝克点过名的人，虽然大多都没有走上他们演绎的道路，但如果有心观察的话，或许在很多时候，人们都会发现命运在某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处，存在着相当程度的相似性。
在大塞沙漠之中的时候，拉克丝曾经问过卡尔亚，到底什么是命运。
那一次，卡尔亚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讲述了沙贝卡和沙贝克的故事，并着重讲了那些被他们演绎的人，以及他们后续的抉择。
政坛新星并未跑去攀登巨神峰，也没能成为飞升者，他一直保持着那份常人难以企及的自信，事事争先却往往操之过急，后来又以为在上下其手时可以瞒过所有人，最终导致了自我毁灭。
老派战士的死亡并不荣耀，也没有成为笑话，但哪怕是在生命最后的弥留之际，他依旧坚持过去的习惯，哪怕呼吸已经非常困难，但却坚持着一定要扣上第一颗扣子，整理好所有的口袋。
美丽的女人最终选择了平凡，当她渐渐老去、含饴弄孙的时候，她的孙子翻出了储藏室内的一副旧画，问她上面的漂亮姐姐是谁的时候，笑容在苍老的脸庞上绽开，一如年轻时候的风情。
勤恳的小吏坚持了一辈子，哪怕他后来的确秃头了，依旧非常受人尊敬，他直至因病去世，都没有成为什么大人物，在离开了工作岗位之后，他养了两条高地犬陪伴自己，每天也很充实。
这个故事让拉克丝记忆深刻，那是她第一次对于命运、对于选择有了一个模糊的认知。
所以，当沙贝卡和沙贝克报上了自己的名头时，她很快就想起了这件事，然后下意识地按照卡尔亚的语气，说到了斑秃的话题。
……
让拉克丝有些意外的是，哪怕自己已经说到了沙贝卡和沙贝克的黑历史，这两只乌鸦也只是安静了没几分钟，就再次嘎嘎叫了起来。
“没错没错！”
“是她是她！”
“就是这个劲头！”
“一张嘴就揭短！”
“本来还怕找错人。”
“现在看来就是你。”
“能够学得这么像。”
“你肯定是见过他。”
“说实话吧，拉克珊娜。”
“告诉我们，卡尔亚呢？”
一唱一和，两只乌鸦不再要求拉克丝开窗，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他们认定了拉克丝见过卡尔亚，所以要拉克丝告诉他们，卡尔亚在哪。
这一次，没等拉克丝回答，一阵细沙就塑造成为了卡尔亚的形态。
与此同时，窗子被打开，一张面具扣在了细沙所构成的卡尔亚的脸上。
“啊哈，沙贝卡，沙贝克，好久不见。”卡尔亚的声音非常温和，“我听亚托克斯提过你们……看起来，你们的状态比他讲述的要好不少。”
“我们可不是他。”沙贝卡拍打着翅膀，落在了卡尔亚的左肩，“我们没有深入一线，我们可以壮士断腕。”
“我们没有被羊顶过屁股。”沙贝克落在了卡尔亚的右肩上，“虽然飞升之躯不能离开，但纯净的部分却使用拥有着自由！”
“这是剥离了侵蚀？”卡尔亚仔细地打量着这两只乌鸦，“不过，说实话，活有点糙了，这斑秃的毛，简直丢了飞升者的人——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
“肯定不对劲，肯定不对劲！”沙贝卡大叫了起来，“我们感觉到了命运的召唤，想要找你，但是在恕瑞玛，我们遇见了几个混蛋！”
“不是几个，是一群。”沙贝克补充道，“他们试图重走过去的命运，让恕瑞玛再次伟大，我们差点就被抓住抽干！”
“其实也不至于抽干，顶多被拔毛而已。”沙贝卡纠正道，“傻瓜让出了自己的身体，希望给沉眠者披上飞升者的翎羽。”
这种一唱一和、语焉不详的表述，让在一旁被忽视的拉克丝满头雾水，她压根就听不懂沙贝卡和沙贝克在说啥。
但卡尔亚却似乎听懂了他们的话，面具微微眯起了眼睛。
“哪怕是在我们见过的命运之中，那也堪称是疯狂！”沙贝卡和沙贝克合唱了起来，“以一己之力玩弄飞升之力，想要逆转生死的不朽，卡尔亚，卡尔亚，你应该管管你的不肖子孙了！”
听到这，拉克丝终于听懂了点。
“是阿兹尔？”
“你知道阿兹尔？”沙贝卡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这你都知道？”
“卡尔亚这都和你说了？”沙贝克的语调更上一层楼，“他最讨厌提起恕瑞玛王室的破事——”
“闭嘴，安静一会。”没等拉克丝回答，卡尔亚先一步开口，“让我想想。”
沙贝卡和沙贝克同时举起了自己斑秃的翅膀，捂住了自己的鸟喙。
拉克丝也不再说话。
房间安静了下来，只有呼呼的风卷着雪花，和黄沙混在了一起。
“也许，我应该去一趟恕瑞玛。”半晌之后，当拉克丝已经开始思考着自己要不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卡尔亚终于开口，“叫伊诺来吧，让她和我一起，顺便也处理了金轮镇那边的麻烦。”

第六百三十五章 卡尔亚的故地重游
沙贝卡和沙贝克不愧是疯乌鸦，在受到了虚空的侵蚀之后，他们似乎比之前更疯了。
一唱一和的讲述，虽然不至于颠三倒四，但详略却完全不得当，以至于拉克丝最终只听了个大概。
似乎是这两个家伙被泽拉斯逮住了，要拔了他们的毛贴给阿兹尔，以完成某个复活仪式？
拉克丝的魔法理论很扎实，但其中并没有复活的部分，所以对于沙贝卡和沙贝克的讲述，她最终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然而，同样在一旁安心倾听的卡尔亚却好像听懂了。
这种情况下，他直接表示要和伊诺一起，去一趟恕瑞玛。
“你亲自去？”沙贝卡似乎很惊喜，“极好，极好——”
“你是血脉之源！”沙贝克也满怀期待，“拔了那些混蛋所有的毛发！”
“他们在忤逆命运！”
“甚至不惜亵渎！”
“一定要你亲自出重拳！”
“绝对不能有丝毫迟疑！”
“好了好了。”眼见着两只疯乌鸦似乎又要开启相声模式，卡尔亚赶紧叫停，“先和我说说，你们在哪见到泽拉斯的？”
“我们在泽瑞玛听说的消息。”
“在安塔希尔见到了那个正统恕瑞玛！”
“当地人不仅没有迎接我们。”
“甚至还设置了陷井！”
两只乌鸦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大概讲清楚了他们的遭遇。
在离开了不死之地后，沙贝克和沙贝卡选择了前往恕瑞玛城，虽然他们看起来有点疯，说话也不太正常，但脑子还没坏，想要找到卡尔亚，最好的选择就是去恕瑞玛城看看。
然而，恕瑞玛城却啥也没有。
一无所获的沙贝卡和沙贝克索性在恕瑞玛城游荡了起来——他们之前投靠亚托克斯之后，完全被当成了工具人，现在终于有了摸鱼的机会，自然要好好珍惜。
虽然重建的恕瑞玛城已经不是他们心里的那个地方了，但总归还保留着几分相似的模样，再加上他们也很久没有回来了，索性就在这里休个假好了。
（至于他们在不死之地过去的工作，差不多都是斯维因在负责……可怜的斯维因。）
这一待就是好几年，直至“王者归来”的消息开始在恕瑞玛城传开，谶言信誓旦旦地说“太阳圆盘将会再次升起，古老的王者即将复苏，恕瑞玛将会迎回古老的辉煌”。
听到了这个消息的沙贝卡和沙贝克终于想起了自己此行的主要目标，终于收起了摸鱼的态度，开始追寻起了消息的源头。
而这一追，就追到了安塔希尔。
难道卡尔亚在安塔西亚复活了？
心怀好奇的沙贝卡和沙贝克翻越了巨神山脉，抵达了安塔希尔——然后就被泽拉斯逮住了。
泽拉斯似乎在钓鱼执法，他专门准备了一个针对飞升者的陷阱，哪怕沙贝卡和沙贝克会飞，在触发了陷阱之后，也没有任何逃脱的空间，直接落在了泽拉斯的手里。
则面对着被自己逮住的两只乌鸦，泽拉斯甚至表现得相当不爽，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自己精心准备的陷阱，本来是为了抓住一头胡狼，结果却阴差阳错地逮住了两只半死不活的乌鸦……
不过，抓都抓了，泽拉斯也没有放过沙贝卡和沙贝克，他抽取了两只疯乌鸦的血液，又拔了他们很多翎羽，将其用于研究阿兹尔的复活工程，直至发现这两个乌鸦的确没啥用、而且不是本体之后，才放开了他们。
在放沙贝卡和沙贝克离开的时候，泽拉斯还很骄傲地告诉他们，如果见到了内瑟斯，一定要他来安塔希尔，来觐见他的国王陛下——不过，考虑到沙贝卡和沙贝克的遭遇，恐怕内瑟斯一旦踏入了安塔希尔的土地，结果就要面对着被泽拉斯抽取飞升之力用以复活阿兹尔的危险了。
“我可没有听说过什么复活法术。”对于泽拉斯的行为，卡尔亚只是摇头，“而且，现在的恕瑞玛需要的，也不是一位旧日的国王——你们要不要一起？”
“不了！”
“不用！”
似乎泽拉斯给沙贝卡和沙贝克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两只乌鸦都表示“要在福斯拜罗看看，恕瑞玛的沙子自己已经看够了”云云，突出一个怂得干脆。
就这样，卡尔亚的行程迅速敲定了下来，他将会和伊诺、希瓦娜一起，先去恕瑞玛城。
而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卡尔亚将会始终以实体形式活动——不是一根会跑会跳的棍子，而是以砂铸身躯的形式，带着面具、穿着长袍行动。
这让伊诺相当意外。
“毕竟是处理一些自己遗留的问题嘛。”对于伊诺的疑惑，卡尔亚只是摊开双手，面具露出了一个夸张的无奈表情，“总归还是要自己动手处理比较好。”
说着，他直接拿过了断剑，将其佩戴在了自己的腰间。
“虽然没有去过新恕瑞玛城，但这多少有几分故地重游的意味，不用脚走一走，总觉得会差点意思。”
……
从福斯拜罗到恕瑞玛城，要先乘船抵达乌泽里斯或者卡拉曼达，然后再穿越大塞沙漠才行。
好在有希瓦娜在，旅途轻松了很多——直接用飞的就行。
在卡尔亚的指引下，希瓦娜直接向着南偏东的方向启程开飞，飞经托比西亚、特里威尔、乌泽里斯，于乌泽里斯进行了一番补给之后，开始了一场横穿大塞沙漠的飞行。
之前的旅程路上多有补给之处，希瓦娜还觉得很轻松，但在进入了大塞沙漠之后，哪怕她身为巨龙，也感受到了这方沙漠异乎寻常的热情。
炽热的阳光照在希瓦娜的脊背上，让她的鳞甲仿佛是烧红的铁锅，恨不得能煎个鸡蛋。
这种情况下，卡尔亚和伊诺非常没品地准备了一个吊篮，希瓦娜一起飞，他们就把吊篮挂在希瓦娜的身下，利用她庞大的巨龙之躯在遮蔽毒辣的太阳。
“这可是一项难得的试炼！”对自己的行为，卡尔亚振振有词道，“从元素巨龙进化为远古巨龙，吸纳天界之力是非常重要的一环，恕瑞玛的大塞沙漠是除了巨神峰之外，第二适合沐浴天界光辉的地方。”
本来对于做一回工具人这种事情，希瓦娜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了卡尔亚老师这种欲盖弥彰的解释，她却感觉莫名的牙根发痒，想要啃点什么。
就这样，在工具龙的努力下，卡尔亚和伊诺非常顺利地穿过了大塞沙漠——第五天，他们居高临下地见到了一抹绿色。
“就是这了。”卡尔亚的语气里也难得有了几分激动，“大河绿洲！”
循着卡尔亚所指方向看去，伊诺终于见到了咆哮的恕瑞玛河。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想象，在茫茫的黄沙之间，居然会存在这样一片狭长的绿洲。
而在这条长长的、东西走向的绿洲中间，就是那条水势汹涌、浊浪排空的恕瑞玛河。
在奈瑞玛桀，拉克丝和伊诺也曾经见过这条大河绕城而走，见过无数恕瑞玛人乘船在河上运输货物，但也许是因为奈瑞玛桀水利工程的缘故、又或者是由于上游水势没有极盛的原因，虽然那里的恕瑞玛河也让人心驰神往，但却少了几分震撼之感。
现在出现在伊诺面前的这条大河，目测宽度甚至要超过二哩了！
而如此宽的大河，其水势依旧看起来相当汹涌，当希瓦娜按照卡尔亚的要求，降落在了绿洲河畔的时候，轰鸣的水流声甚至掩盖了巨龙降落的声响。
“每一次看见恕瑞玛河，心中都能忍不住产生几分豪迈之感。”站在大河的河畔，卡尔亚注视着浪花翻滚的水面，“看这水势，以绪塔尔应该还保持着对于水道的疏浚工作吧？”
“这里的土地似乎很肥沃？”伊诺从河面收回目光，忍不住俯下身抓了一把脚下的泥土，“这里的土地似乎并未被砂砾所覆盖？”
“因为这里几乎没有风。”没等卡尔亚开口，希瓦娜就先一步给出了答案，“一路向南，风越来越小，在这里虽然水汽很大，但却一点风都没有……也许这就是绿洲得以保全的原因？”
“主要原因差不多。”卡尔亚依旧注视着河面，“恕瑞玛河地处大漠无风带，几乎没有南北方向的风，东西方向的风也很少，没有沙暴携带的砂砾，恕瑞玛河沿岸才得以维持这种状态——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恕瑞玛河虽然很深，但两岸却是恕瑞玛大陆内部的屋脊，砂砾不会聚集。”
“真的很神奇。”
“是啊，非常神奇，如果不是因为这条神奇的无风带、这里神奇的褶皱地势，恐怕恕瑞玛注定了只能成为一方死寂之地。”卡尔亚点了点头，“没有这条河，就没有恕瑞玛，她是恕瑞玛所有人的母亲，是真正的母亲河。”
“所以，我们只要沿着河水，就能抵达恕瑞玛城？”伊诺忍不住左右张望了一番，“看样子我们距离恕瑞玛城还很远，这里都看不见人。”
“这里距离恕瑞玛城已经不远了——如果恕瑞玛城没有换位置的话。”卡尔亚闻言，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过，这里看起来的确有点过于荒凉了……真是奇怪，沙贝卡不是说恕瑞玛城繁华依旧么？”
在卡尔亚的指引下，两人一龙顺流而下，终于在第二天抵达了恕瑞玛城。
来到了恕瑞玛城的城下之时，卡尔亚终于弄搞清楚了为什么一路而来，恕瑞玛河的沿岸少见行人。
恕瑞玛城戒严了！
……
现在的恕瑞玛城，并非是卡尔亚当初建造的那个恕瑞玛城——那座恕瑞玛城已经在阿兹尔飞升失败的时候，连通整个恕瑞玛帝国所有依靠着太阳圆盘供能的设施一起，沉入了地下。
如今的恕瑞玛城是在当初恕瑞玛古城的不远处修建的新城。
虽然恕瑞玛最后一位皇帝没了，但恕瑞玛的皇室血脉还没有断绝，在新城建立之后，皇室的一些旁支组成了摄政元老会，打起了恕瑞玛正统的大旗，成为了新恕瑞玛城的统治者。
但很可惜的是，除了新恕瑞玛城的居民之外，少有人买他们的账。
恕瑞玛的帝国的统治者是皇帝倒是没错，就靠着一些歪瓜裂枣的皇室旁支，还搁着自称是恕瑞玛正统，谁信啊？
帝国完蛋了，大家现在都自称是正统，你摄政元老会有几个飞升者？
摄政元老会没有飞升者。
既然没有飞升者，那自然就没有话语权，更没有重现恕瑞玛辉煌的能力，哪怕努力折腾了很久，新的恕瑞玛城也顶多把自己建设成了一座位于恕瑞玛河中段的商业城市，靠着给东来西去的商队提供物资，勉强维持着一份体面。
虽然早就知道了新恕瑞玛城和曾经的恕瑞玛城不是一回事，但当卡尔亚真正站在恕瑞玛城下，看着这座“朴实无华”的城市死死地紧闭城门之时，他还是一阵失望。
不夸张地说，哪怕恕瑞玛帝国完蛋了，但恕瑞玛河作为恕瑞玛大陆的大动脉，河上的商人依旧算得上是络绎不绝，恕瑞玛城坐落在河岸边上，哪怕坐地提供补给、收一收商税，也不至于这幅模样吧？
瞧瞧这穷酸的城墙、低矮的城楼……等等，这城墙和城楼，怎么看起来好像是被人刚刚轰塌的？
打仗了？
眯起了眼睛，卡尔亚仔细端详着城墙上的痕迹，很快做出了判断——没错，城楼的确被轰塌了，城墙也是刚刚抢修过的！
谁跑到恕瑞玛城下来打仗来了？
按理来说，这种没啥发展空间、还继承了古恕瑞玛城名字的城市，其他各方势力多少也会给一点面子吧？
还真有人穿越漫漫黄沙，跑到这来攻城来了？
怪不得新恕瑞玛城大门紧锁，一副戒严的模样呢，原来是有人不讲武德！
想起了沙贝克和沙贝卡的经历，卡尔亚心下不由得产生了一个微妙的猜测。
难道，这也和泽拉斯有关？

第六百三十六章 高级的cosplay
虽然新福斯拜罗城的城墙材料不算高级，而且上面绘制的魔力回路在卡尔亚的眼里也比较粗陋、其中流动的魔力也不算充盈，但至少城墙本身够高、够厚，从破损之处还可以看出是包砖整铸夯土三重结构。
这种结构的城墙能被大面积破坏成这个样子……
超凡者干的，而且很有可能是飞升者或者暗裔。
当卡尔亚打量着城墙的破损，思索着可能的情况之时，伊诺和希瓦娜也意识到了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她们齐刷刷地看向了卡尔亚，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拿瓦祖安的旗帜来。”思忖片刻，卡尔亚做出了比较稳妥的选择，“先搞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再说。”
“好。”
伊诺点了点头，迅速在包裹之中翻找了起来——为了能顺利地在恕瑞玛城活动，卡尔亚专门准备了不少城邦和地区的旗帜和身份证明，包括但不限于瓦祖安、乌泽里斯、纳施拉美、奈瑞玛桀、以绪塔尔等。
不同的身份能够给予卡尔亚不同的切入角度，总有一款能适应具体的情况。
而从现在恕瑞玛城的紧张局势来看，传统的恕瑞玛地区身份很可能引起一些过激的反应，所以卡尔亚干脆用瓦祖安探险家的身份入城好了。
不管谁在这打了一架，总归和瓦祖安没有关系吧？
就这样，卡尔亚三人打起了瓦祖安的旗帜，大摇大摆地走向了恕瑞玛城的大门。
当卡尔亚三人来到了城门下，请求进城补给的时候，城上的士兵并没有表现得太紧张。
似乎恕瑞玛城的战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当他们三人来到城墙下的时候，城上的一小队士兵才有些不情愿地靠在了城墙的边缘、询问他们的身份和目的。
“我们是瓦祖安人！”希瓦娜展开了瓦祖安的旗帜，“瓦祖安的探险者！”
“你说你们是瓦祖安人，有什么证据么？”城墙上的士兵眯着眼睛打量着希瓦娜展开了旗帜，“说是就是么？”
“我有探险家协会的证件！”
希瓦娜闻言，迅速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准备好的假证——这玩意其实是准备用来忽悠嘉文四世的，只不过没有用上，这次索性一并带来了。
“送上来看看！”
说着，一个系着绳索的小篮子通过滑轮组，从城上缓缓垂下。
希瓦娜直接将假证放进了篮子里，然后，就在她打算示意城上的士兵可以将篮子拉上去的时候，卡尔亚拿出了一枚金海克斯，夹在了假证里，并示意希瓦娜将包裹里的几个海克斯小玩意一并放到篮子里。
篮子被拉上了城头。
“这样行得通吗？”希瓦娜有些疑惑，“不会弄巧成拙了吧？”
然而，希瓦娜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大型的、甚至足以承载一头骆驼的大型吊台就从城上垂了下来。
“上来吧。”城上的士兵催促道，“你们运气好，今天没有敌情，破例让你们进来，快点！”
就这样，三个人以瓦祖安探险者的身份，顺利地进入了恕瑞玛城。
……
“明明刚刚发生了一场战斗，守卫还这么松懈。”和士兵们简单交谈了几句、顺利地离开了城头之后，希瓦娜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这就把我们放进来了？”
“瓦祖安人的身份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可以代表中立者吧。”卡尔亚轻轻摇头，“而且从刚刚城墙上的情况来看，之前的那次战斗……恐怕恕瑞玛城遭受的也是无妄之灾。”
“无妄之灾？”
“因为城上的守备设施都没有用过。”卡尔亚呵呵一笑，语气笃定，“如果真的有人攻城，哪怕敌人再怎么强大，恐怕守城的士兵也不至于没有一点反抗吧？”
“怪不得外面戒严，但城内看起来很平静。”伊诺若有所悟，“似乎战斗的双方并未针对恕瑞玛城，城市戒严完全是为了避免额外的伤亡？”
“顺便也捞外快嘛。”卡尔亚补充道，“这座城市完全照抄了我的设计，没有直接让河水穿城而过——那些平时都在河边放牧和种植的人，现在可都要通过城市的市政买水了。”
听卡尔亚这么说，希瓦娜和伊诺的表情都有点微妙。
“对了，你刚刚自我介绍的沙语者又是什么？”顿了顿，希瓦娜继续问道，“明明他们之前还说要看看你面具之下的面孔。”
“一种古老的职业。”卡尔亚倒也没有隐瞒，“沙语者就是能和沙海交谈、在沙海之中游泳的人——你可以理解为掌握魔力的特殊向导。”
“沙语者都要戴面具？”
“因为沙语者要在砂砾之中穿行，但并不是所有的沙语者魔力都强到能完全保护自己。”卡尔亚耸了耸肩，“所以很多沙语者身上都有大量磨损的伤痕。”
按照卡尔亚的说法，伊诺和希瓦娜稍微想了想，很快就感觉有点心头发毛。
“在帝国时期，沙语者是非常受尊敬的人。”卡尔亚继续道，“他们是沙海的探索者，不过现在的沙语者应该已经非常少了，而且已经成为了拾荒者——开拓者变成了拾荒者，这可真是个悲哀的故事。”
“所以之前我们在乌泽里斯的黑市见到的……就是沙语者？”伊诺恍然道，“我记得有不少出手很阔绰的、不愿意暴露面孔的人！”
“应该是。”卡尔亚点了点头，“他们当时出手了很多帝国时期的古董，估计就是靠着潜入砂砾深处的方式找到的。”
“……”
“……”
说话间，三人已经离开了城墙区域。
然后，伊诺和希瓦娜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
“那是什么？”伊诺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那面墙……是金子做的？”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镀金的。”卡尔亚摇了摇头，“千神之墙，恕瑞玛城连这个也复制了。”
“这就是你说过的那个？”伊诺大步靠近了千神之墙，隔着围栏，仔细地打量着这座镀金的墙壁，“雕刻着所有飞升者的墙壁？让我找找——”
“这上面的飞升者都是飞升者形态。”卡尔亚完全猜到了伊诺的想法，“最上面的那个，张开羽翼的就是我，没有脸的。”
顺着卡尔亚的手，伊诺和希瓦娜都看见了在千神之墙最上方的那个双翼张开的沙雕。
“切——”伊诺忍不住拖长了语调，“神神秘秘的，这都不露脸。”
“被很多人当做景点游览是什么有趣的事情么？”卡尔亚哼了一声，“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回福斯拜罗我会亲自出手，给你雕刻一尊一比一的雕像，就放在大门口——”
“我错了。”伊诺果断认怂，因为她知道这种事情卡尔亚真干得出来，“这的确不太好，你说得很对！”
“除了某些极度自恋的家伙之外，大部分的飞升者都不会选择采用日常形态来制造雕像。”眼见着伊诺没有继续坚持，卡尔亚似乎有些失望地咂了咂嘴，“飞升者形态代表着荣耀，但非飞升者的日常形态才是最方便的。”
“那这个露脸的家伙是谁？”
“你仔细看看。”
“好像是……亚托克斯？”
“没错。”
“那这个呢？”伊诺指向了另一个，“他看着好突兀啊！”
“这个……嗯？”
当卡尔亚的视线落在了伊诺指向的那个形象，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认识这个飞升者。
更让卡尔亚不可置信的是，这个人……看起来和自己至少有七分相似！
难道，这是阿兹尔？
……
卡尔亚猜的没错，他就是阿兹尔。
在后恕瑞玛帝国时代，被誉为“最可能成为下一位飞升之王”的人。
似乎新恕瑞玛城的摄政元老会也知道以他们的身份，无论如何都继承不了最辉煌的恕瑞玛帝国，所以他们干脆就选择了继承后恕瑞玛帝国——即在艾卡西亚战争后分裂，失去了不少地区的奴隶制恕瑞玛帝国。
然后，为了昭示正统，他们将阿兹尔刻在复制版的千神之墙上——虽然他们找了最顶级的雕刻师，但由于破坏了整体的设计，所以多少有点突兀。
在意识到了这个人可能是阿兹尔之后，卡尔亚仔仔细细地、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这面墙，然后他终于确认，上面只多了一个阿兹尔，没有泽拉斯。
考虑到现在恕瑞玛广为流传的、泽拉斯是背叛者的故事，看起来阿兹尔这是重蹈覆辙了？
卡尔亚并不知道，阿兹尔并未重蹈覆辙，如今泽拉斯身上的脏水，正是摄政元老会泼的。
原因也很简单，如果阿兹尔飞升的失败，是有人搞小动作导致的，那作为后帝国的继承者，摄政元老会是不是应该继续遵循阿兹尔的思路，主持飞升仪式、解放奴隶？
但这些摄政元老有这份能耐么？
没有。
那既然不能成为阿兹尔真正的继承者、还要占据阿兹尔继承者的名分，并且第一时间集合力量去对付阿兹尔四散在各地的子嗣，最好的办法不就是给阿兹尔的废除奴隶政策泼脏水、给飞升泼脏水么？
于是，一个“卑鄙的奴隶背叛了伟大的皇帝，窃取了飞升之力”的故事就新鲜出炉了，并很快流传了开来。
众口铄金。
于是，阿兹尔虽然保持了大部分的英明，但最后一切的毁灭却源自于他的“识人不明”，所以无论废除奴隶，还是继续飞升，都应该被否定。
但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他们完全低估了阿兹尔对于帝国的意义——随着消息的流传开来，后恕瑞玛帝国也土崩瓦解。
当以为自己能够继承权力的摄政元老们建完了新恕瑞玛、想要号令诸侯的时候，他们却发现，压根就没人答理他，各地的城邦总督和港务总督一个个的都在忙着抢夺阿兹尔的后裔，然后让自己的继承人与之联姻，以获得恕瑞玛帝国的宣称……
人在壮年、中道崩殂的阿兹尔留下了大量的子嗣后裔，这些孩子大多在恕瑞玛各地被抚养长大，按照阿兹尔的计划，这些孩子以后会成为帝国的拱卫者，和自己一起让恕瑞玛再次伟大。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的是，没等这些孩子们成长起来，他自己就完蛋了。
于是，各地的实权派迅速行动了起来，趁着孤儿寡母无依无靠之时，干脆将这些孩子当成了人形图章。
摄政元老会以为有了恕瑞玛城的就能代表恕瑞玛帝国，但各地的城市总督和港务总督却另辟蹊径地选择了扶持和继承皇室血脉——你们这些摄政元老是皇室的旁支，和皇帝陛下八竿子打不着，我可是陛下的儿女亲家，可比你正统多了！
就这样，本来在核心区域还有一些向心力的后恕瑞玛帝国，就此彻底分裂。
人人都说自己是恕瑞玛帝国正统。
只不过他们既不够恕瑞玛，也不是帝国，更称不上正统。
而花了大力气修建新恕瑞玛城的涉政元老会，则更是成为了一个纯纯的笑话，最终也只能靠着不错的地理位置，以及无比微薄的面子，坐地收钱、维持统治了。
……
对于这段历史，卡尔亚并不了解。
但这并不妨碍他走在新恕瑞玛城的街道上，看着周围的一切，心中只有满满的违和感。
倒是伊诺和希瓦娜，她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座城市的仿古风格，反而认为“很像是卡尔亚讲述的恕瑞玛”。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座城市的主体也已经伫立的千年，虽然经过多次修缮，但本身的风格从未变过，对于没有亲眼见过恕瑞玛帝国时代那个雄伟至极的恕瑞玛城的人来说，这已经很像了。
也只有卡尔亚这个恕瑞玛城的总设计师才知道，这座城市虽然形似恕瑞玛城，但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水平较高的cosplay罢了。
恕瑞玛城可没有脸上有烙印和刺字的奴隶，更不存在公然兜售真假古董的拾荒者。
恕瑞玛城的魔法也是真正深入了千家万户，而不是仅仅是粗浅地应用在军事领域。
走在新恕瑞玛城的街道上，卡尔亚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老了。
似乎……属于他的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

第六百三十七章 原地摆烂还是有恃无恐
进入了新恕瑞玛城之后，下一步的关键，就是打探关于之前发生在城外的战斗的消息。
伊诺和希瓦娜本来以为这会是个艰难的任务，在她们的认知之中，收集情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非常顺利——因为随便走进一家餐厅或者酒馆，食客和酒鬼们的主要话题，就是那场战斗。
仿佛整个恕瑞玛城一大半的人在听见了动静之后，都跑去围观战斗了一样。
这还不算，甚至恕瑞玛城还有不少头脑灵活、嘴皮子利索的吟游诗人或者说书人，干脆就把那场战斗改编成为了文艺作品，堂而皇之地进行演绎，时不时地收获阵阵喝彩，虽然其中有不少内容明显带有主观的臆测和娱乐套路，但大部分的内容还都是他们亲眼所见。
更离谱的是，在一家专门的戏社，伊诺和希瓦娜甚至看了一场《双雄争锋》的傀儡戏，傀儡师和负责布景的魔法师配合巧妙，胡狼傀儡和奥术傀儡一招一式的战斗，以及最后黄沙翻滚、大地沸腾的景象，展现在舞台上还真的挺像是那么回事！
似乎在恕瑞玛城，“两个飞升者”之间的战斗，已经成为了完完全全的顶流事件，甚至隐隐有几分被娱乐化的趋势，可以说是相当离谱了。
“这些人不知道怕的吗？”离开了戏社，伊诺实在是有些搞不懂了，“为什么这些恕瑞玛人看起来似乎完全不把他们当成是一回事？”
“要么他们傻，要么他们有自己的倚仗。”卡尔亚耸了耸肩，“而按照我的观察来看，应该是后者。”
“恕瑞玛城有很强的人坐镇？”伊诺眨了眨眼睛，“还是说这里存在着一种很强大的武器？”
“说不定是因为这里叫恕瑞玛城呢？”卡尔亚呵呵一笑，“走吧，今天就先到这了，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去拜访一下摄政元老会。”
“啊？”x2
听卡尔亚这么说，伊诺和希瓦娜都有些意外。
难道，这就要直接亮明身份，来一波王者归来？
“想什么呢？”从两人错愕的表情上，卡尔亚很轻松地猜测出了她们的想法，“自然是瓦祖安探险者的身份啊，就说担心恕瑞玛城周围的安全情况。”
“可这应该不足以让摄政元老会亲自出面吧？”
“会的会的。”卡尔亚对此相当有信心，“一会回去的时候顺便准备一份文书，盖上我的私人印玺，他们肯定不会拒绝见面的。”
“你的私人印玺？”伊诺有些疑惑，“我从未听你说起过啊？”
“喏，就是这个。”卡尔亚伸出右手，一个纯粹由黄沙构成的印章正悬浮在掌心之中，“我自己制造的印玺，不就是私人印玺了么？”
伊诺好奇地拿起了这枚小小的印玺，然后发现印玺上一个字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羽毛图案。
“亲王翎羽？”
“答对了。”卡尔亚点了点头，印玺化为细沙回到了他的手里，“可惜没有奖励——走吧。”
虽然说今天晚上要好好休息，但希瓦娜和伊诺并未早早洗漱睡觉。
伊诺经历过登峰试炼，希瓦娜本体是一头巨龙，她们对于疲惫和休息的概念都和常人有些不同。
于是，在准备好了文书之后，一人一龙索性离开了旅馆，去恕瑞玛城的夜市转了一圈。
卡尔亚本来是不怎么想去的，但在伊诺的强烈要求下，他最终也只能戴着一张微笑脸的面具，跟上了两个小姑娘的脚步。
似乎是因为心情不大好的原因，在夜市上伊诺和希瓦娜吃得、玩得都很开心，但卡尔亚却在全程锐评，在他的嘴里，夜市上大多数摊位的美食都“也就那么回事”，要么是“烹饪技法差点意思”，要么是“食材的新鲜程度不行”，反正总有毛病。
期间也有不少摊位的老板表示了不服，但卡尔亚秉持着不服就试试、我上我真行的态度，很快给他们上了一课。
当伊诺和希瓦娜从夜市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她们的身后已经跟上了不少“希望得到高人指点”的摊主，端着自己的作品非要卡尔亚点评一番。
“你这是在造势吗？”回到了旅馆之后，希瓦娜有些疑惑地向卡尔亚询问道，“为了明天的会面？”
“有备无患嘛。”卡尔亚摆出一副被你看出来了的样子，“另外也是看不少东西失传，多少有点忍不住。”
“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伊诺有些疑惑，“上次你可生怕额外的麻烦……”
“人总是会变的嘛。”卡尔亚轻轻摇头，“那时候你还一口一个拉克珊娜小姐呢——”
伊诺皱起了眉头。
她能明显感觉到，卡尔亚这货就是在转移话题，但以她现在的脸皮，还做不到被卡尔亚揭老底而毫无波动——无奈之下，她也只能闭上了嘴。
……
一夜无话。
第二天，递上了公文的希瓦娜，的确非常顺利地获得了觐见的资格。
在侍卫的带领下，三人穿过了雕梁画柱的前厅，走过了明显是引恕瑞玛河水构建的花园，最终进入了摄政元老会的内庭。
然后，伊诺和希瓦娜惊讶地发现，她们即将见到的不是某一位元老，而是所有的摄政元老。
整整十三个身披淡金色长袍，佩戴着各色古老装饰的摄政元老围绕着一座月牙形的长桌，正襟危坐。
在三人进入了内庭之后，坐在最中间的摄政元老清了清嗓子，然后用十分威严的语气，主动开口道。
“瓦祖安的……探险者。”他似乎很不喜欢探险者这个词语，“或者说摄政亲王的使者。”
伊诺和希瓦娜都面无表情。
“我看见了你们的文书，确认了上面的血脉之力。”摄政元老继续道，“是否还有皇室的血脉流传于世、需要帮助？”
“亲王从未要求过恕瑞玛人拥护他的血脉。”按照卡尔亚的要求，希瓦娜开口回应道，“不需要多余的试探。”
摄政元老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一次试探，虽然在恕瑞玛人的心里，皇室的确很特殊，但卡尔亚向来是对皇室本身下手最狠的那个，如果希瓦娜顺着摄政元老的话说，她几乎就可以被判断为骗子了。
“那么，说出你们的真实目的吧。”摄政元老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多事之秋，一切都需要谨慎才行，哪怕是有亲王翎羽的瓦祖安，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贸然行事。”
“我们正是因此而来。”希瓦娜轻轻点头，“恕瑞玛似乎再次走到了战争的边缘，远古的存在于黄沙之中苏醒，荣耀和堕落的追随者正在蠢蠢欲动。”
希瓦娜的话让摄政元老们的脸色多多少少出现了点变化。
这十三个人虽然面上大多都保持着平静，但细看之时，却有人忧愁、有人坦然，不一而足。
“荣耀或堕落，都是帝国的曾经。”中间的摄政元老神色依旧淡漠如常，“恕瑞玛城从来都会参与到这些纷扰之中，纷扰也从不侵扰恕瑞玛城。”
“哪怕恕瑞玛城流言四起？”
“那不过是凡夫俗子的妄言妄语，不值一哂。”
“哪怕背叛者在试图复活末代皇帝、再造恕瑞玛？”
“妄言妄语而已。”摄政元老轻轻摇头，“而且背叛者之所以是背叛者，就是因为他辜负了皇帝陛下的信任，就算他以邪恶巫术，制造了一个形似的傀儡，又怎么可能有人相信那是皇帝陛下呢？”
“可是在此之前，背叛者曾经和大学士在城外战斗，全城都看在眼里。”希瓦娜继续道，“若是置之不理，战火终将重燃。”
“这里是恕瑞玛城，一切荣耀和光辉之地。”哪怕希瓦娜的话已经说得有些重了，摄政元老依旧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没有谁能侵扰恕瑞玛城。”
按照卡尔亚的要求，希瓦娜步步紧逼地希望看见摄政元老会的态度，但无论她说什么，摄政元老会都不予正面回答，只是信誓旦旦地表示“恕瑞玛城不受影响”。
双方的交流似乎没有任何有效的结果。
然而，在希瓦娜告辞之后，两边却又都微妙地得到了一些自己想要见到的结论。
摄政元老会一边，十三个摄政元老在希瓦娜、伊诺和卡尔亚离开之后，开了一场闭门的会议。
在经过了一番讨论之后，他们一致认为“瓦祖安人产生了恕瑞玛争霸的野心和欲望，并希望将恕瑞玛城拖下水、互为犄角”。
“那个沙语者以为不说话就能骗过我。”之前主持了这次会面的长老，终于不再是之前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了，“他肯定是某个皇室的传承人，内卫那边的消息已经确定了，昨天晚上在夜市，他可是出手指点了不少人。”
“难道他是乌泽里斯人？”在长桌边缘的一位女性元老皱起了眉头，“是个人行为，还是说乌泽里斯和瓦祖安达成了某些默契？”
“不好说。”另一个看起来非常强壮的元老摇了摇头，“虽然大部分的沙语者都在乌泽里斯，但恕瑞玛何其大，当初皇室后裔散落各地，越是小的绿洲，血脉的传承也会越纯粹，说不定瓦祖安找到了哪个皇室后裔，想要扯虎皮、拉大旗呢！”
“没错，在这方面那些瓦祖安的乡巴佬是有前科的。”说道这一点，一个看起来阴柔而斯文的元老似乎有些不爽，“他们在沙漠里挖来挖去，也不知道发掘了什么东西，硬是搞出了一支亲王翎羽……”
“之前不是有消息说，在纳施拉美东边，有一座古墓被盗掘了吗？”最年轻的摄政元老皱起了眉头，“听纳施拉美传来的消息，那可能是当初霍洛克阁下的长眠之地。”
“难道是胆大妄为的瓦祖安人干的？”
“时间有点对不上，但很相近，说不定有这个可能。”
“他们对帝国缺乏尊敬。”阴柔而斯文的长老哼了一声，“那些乡巴佬完全没有传承恕瑞玛的荣耀和伟大，只是醉心于金钱的利益，不可自拔，甚至靠着亲王的金羽做生意……”
没人接他的话茬，因为在座的各位都知道，这家伙这么说，话里话外多少带点嫉妒——他的家族是所有摄政元老之中唯一一个纯商业家族，瓦祖安用亲王金羽开路连接商路的事情，他早就看着眼红了。
可惜恕瑞玛城虽然也有一份正统的名分在，但商业影响力却只能维系在恕瑞玛河一线，瓦祖安的商人可以乘船去北恕瑞玛所有的地方，但恕瑞玛城的商人却不能轻易穿越大塞沙漠，只能沿河贸易。
所以这家伙在听说了瓦祖安人的事情之后，就一直对那些“乡巴佬”充满了不满。
“别忘了，瓦祖安人甚至和艾卡西亚的叛逆有所勾结。”唯一一个蒙着面的摄政元老补充了一句，“艾卡西亚人打着亲王的旗帜，在和瓦祖安人做生意……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你一言、我一语，几个摄政元老纷纷发表了意见，少数的元老对瓦祖安颇有微词，多数的则认为应该静观其变。
“瓦祖安的确不太安分。”所有人都说完之后，中间的元老终于进行了总结，“但还不是我们应该行动的时候……金羽太重了，总归要有分量的人去试试成色，对此，我们只需要安心等待就好。”
而另一边，就刚刚谈话的内容，卡尔亚也得出了不少有意思的信息。
“这些摄政元老一个个还真是坐得住。”虽然理论上说，这些人都是他的后裔，但卡尔亚点评起来却分外地不客气，“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事情么？”
“或许是有恃无恐。”伊诺撇了撇嘴，“名义和力量，他们至少已经有了一份——而且，从咱们昨天调查的结果来看，哪怕是泽拉斯和内瑟斯的战斗，都会下意识地避开恕瑞玛城，而且还有一个身份未知的人干涉。”
“那个人不是恕瑞玛城的人。”说到了这个神秘人，卡尔亚倒是有几分猜测，“如果恕瑞玛城的人没有集体被幻术欺骗，那个解斗之人，或许和阿织有关系。”
阿织？
听到了这个名字，伊诺和希瓦娜都想起了多次出现在卡尔亚嘴里的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而阿织的传承者，肯定和这些家伙不是一路人。”卡尔亚的面具上露出了一个灿烂而欣慰的微笑，“这些摄政元老自认为是有恃无恐，但在我看来……他们就是在摆烂而已。”

第六百三十八章 髓印黑市
虽然刚刚到恕瑞玛城两天、双方只是见了一面，但卡尔亚却几乎摸清了这些摄政元老们的心思。
这些人对恕瑞玛城有着不错的控制力，至少沙贝卡和沙贝克所说的、街头巷尾所议论的谶言，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对于之前那场战斗的调侃。
似乎摄政元老会在通过这种方式稳定人心，并已将自己极其顺滑地摆在了非常高的位置上——他们对于飞升者也没有任何尊敬，放任民众对其进行调侃和演绎，将一场大战彻底娱乐化，并借着这个机会大肆敛财。
然而，如果考虑到城墙上的破损，这种高姿态或许就多少有了那么几分打肿脸充胖子的意味了。
如果恕瑞玛城地位的确有那么特殊、如果摄政元老会的确那么有底气，他们又怎么会放任这场战斗发生在城下，甚至损坏了部分城墙呢？
说到底，这些摄政元老所依靠的，恐怕也只有“恕瑞玛城”这个名头罢了！
这一点从他们和希瓦娜的对话里也可以看出来，如果恕瑞玛城真的把自己摆在了高高在上的仲裁者位置，那当希瓦娜按照卡尔亚的计划，向他们表达瓦祖安的态度、并流露出要结盟的意思时，他们的表现应该是愤怒的、受到了侮辱的。
而不是如现在一般淡定，仿佛毫不在意似的，完全不搭腔。
或许摄政元老会的元老们心里还有一些雄心，但现实已经不支持他们的想法了，这种情况下，他们能做的，也只有本分守好恕瑞玛城，维持着自己的姿态，仅此而已。
在得到了这个结论之后，在卡尔亚的眼里，恕瑞玛城就已经没有什么待下去的必要了。
于是，在第三天，卡尔亚两人一龙，在购买了一头骆驼之后，离开了恕瑞玛城，继续向而去。
……
可怜的骆驼在离开了恕瑞玛城之后的第三天就变成了烤骆驼。
在吃饱喝足之后，希瓦娜再次化身成了工具龙，载着伊诺和卡尔亚起飞，向着东南方的安塔希尔而去。
而在他们的前方，又有一片浩瀚的沙漠需要飞跃了——可哈利塞。
可哈利塞的面积虽然只有大塞沙漠的不到六分之一，但它地势狭长，而且绿洲的数量比之大塞沙漠要少很多，在大部分区域，生物的数量和多样性都比不上大塞沙漠。
不过，由于可哈利塞位于恕瑞玛河与巨神峰山脉南山山脉之间，雪山融水汇聚成了一条大河，由西南至东北，横穿了可哈利塞，给这片死寂的沙漠，带来了几分难得的生计。
这条河的名字叫可哈利江，是恕瑞玛河第二大支流。
在经过了三天的艰难飞行之后，希瓦娜终于横向穿过了狭长的可哈利塞，抵达了可哈利江的发源地。
此处坐落着整个南恕瑞玛地区最大的贸易市场，髓印集市。
从天空看去，髓印集市仿佛是一头横亘在大地上的、沉睡的野兽，而当希瓦娜落在了地上、和卡尔亚与伊诺一起，缓缓走进了这座集市之后，她们才意识到，原来髓印集市并不仅仅是“看起来”像是一头巨神。
它实际上，就是由一头巨兽的尸体为基础，被一点点搭建和扩展起来的巨型城市。
“难以置信，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这么大的生物。”在靠近了髓印集市之后，希瓦娜抬头看着巨兽高昂着脖颈的骸骨，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我以为多满巨兽就已经是极限了……”
“多满巨兽的确已经接近陆地生物的极限了。”听见了希瓦娜的惊叹，卡尔亚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但髓印集市的这头巨兽骸骨，属于的却不是陆地生物。”
“不是陆地生物？”希瓦娜愣了一下，“难道这是一条鱼么？”
“是一头海兽。”卡尔亚也不卖关子，“当初帝国曾经对于这头巨兽的骸骨进行过研究，从它的身体结构来看，它应该是某种生活在海里的野兽，如此庞大的身体，也只有海水能够支撑得起。”
“也许是魔法？”希瓦娜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如果从鸟的形态推测，龙应该也是飞不起来的。”
“不，骸骨上没有丝毫魔法的残留。”卡尔亚轻轻摇头，“它只是单纯地依靠着肉体，将自己长到了这个地步——顺便说一句，从形态结构上看，潜砂兽很有可能就是它的后裔。”
“这可真是太神奇了。”希瓦娜忍不住啧了一声，“一头应该生活在海洋之中的巨兽，尸体却出现在了这片浩瀚的沙漠之中……简直就是一个奇观！”
“说得没错。”卡尔亚点头道，“的确是奇观，哪怕是在帝国时代，髓印也是最热门的旅游地点。”
说话间，两人一龙终于抵达了这头庞然大物的身下，来到了髓印集市的外围。
“在这里，我们要以什么身份行动？”在即将进入髓印集市之前，伊诺有些好奇地向卡尔亚问道，“还是瓦祖安的探险者？”
“不不不，不需要那么麻烦。”卡尔亚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我们不需要任何身份，因为在髓印集市活动本身就不需要亮出身份，在这里，唯一需要注意的问题就是，不管集市内的商贩说什么，都不要轻易付钱。”
“啊？”
“在过去，髓印集市可有一个鼎鼎大名的绰号。”卡尔亚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恕瑞玛最大的黑市——髓印黑市，黑到了骨子里那种。”
……
在向卡尔亚保证了绝对不会乱买东西之后，两人一龙终于走进了这座巨大的、由远古海兽尸体为基础所搭建的城市内部。
在这里，一根根如参天古木般扭曲指向天空的肋骨，就是最好的招牌，在一根根肋骨的下面，五颜六色的绸缎和织物迎风招展，一座座彩棚摩肩接踵，鳞次栉比，各色商人操着各地的口音，卖力地兜售着自家的“特色商品”。
从丝绸到毛呢，从肉干到奇怪的蛋，从宝石到矿物，从羊皮书卷到巨型鸢盾……
甚至在两个明显是新开的彩棚处，伊诺还见到了瓦祖安生产的禁魔石铠甲！
从商品的丰富程度来看，这座集市丝毫不逊色于新福斯拜罗城！
而如果考虑到这座集市的位置……能够在沙漠的深处，买到这么多符文之地各个地方商品，那简直就是一个商业奇迹！
抱着好奇的心态，伊诺尝试性地询问了一个摊主他所售卖的艾欧尼亚灵茶的价格。
“二百！”对方的脸上露出了你真懂行的表情，“实惠的价格，二百！”
“二百个什么？”伊诺有些奇怪，“金海克斯？”
“不不不，二百倍重量的黄金。”对方咧开嘴巴，露出了金闪闪的牙齿，“一口价，二百倍重量的黄金——金海克斯付账的话，要看成色。”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个价格依旧让伊诺目瞪口呆——二百倍重量的黄金，而且是纯金，就算是金币都要融了才行。
就算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最顶级的艾欧尼亚灵茶，这个价格也只能用丧心病狂来形容。
“知道这里为什么叫髓印黑市了吧？”当伊诺摇着头，目瞪口呆地离开了那座彩棚之后，卡尔亚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有最贵，只有更贵。”
“在恕瑞玛帝国时期……髓印集市的价格也是这么夸张吗？”伊诺有些不可置信，“你都不管的？”
“帝国时代的髓印集市比较特殊。”卡尔亚闻言，摊开了自己的双手，“那时候这里可不卖这些普通的玩意。”
“什么意思？”
“在帝国接管了髓印市场之后，这里成为了整个恕瑞玛最大的奢侈品中心。”卡尔亚的面具上，一张大大的笑脸显示了他愉悦的心情，“甚至皇室都会将部分藏品在此售卖，那时候髓印集市商品的价格可比现在夸张多了。”
“那可太奢侈了，完全不像是你能允许的事情。”伊诺还是摇头，“你会放任这么一座奢靡的市场存在？”
“为什么不呢？”卡尔亚反问道，“髓印集市可是南恕瑞玛的纳税大户，这里交易税的比例高达68%，我没有任何理由关闭髓印集市，这种只坑富人的好地方可并不多。”
听到这，伊诺大受震撼。
……
和伊诺一样大受震撼的，还有跟随着内瑟斯一起在髓印集市里转悠的塔莉亚。
作为可哈利塞织匠部族年轻一辈最有名的天才，塔莉亚在离开石幔城、接受织母历练的时候，虽然已经预感到了自己这段旅程会很精彩，但让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是，这段旅程居然有这么精彩。
离开了石幔城后，塔莉亚见到了更加广阔的世界——和波涛汹涌的恕瑞玛河相比，石河就是一条小溪；和广袤无垠的可哈利塞相比，石城塞就是一片沙滩。
而且听说，北方还有更加广阔的大塞沙漠！
不过，相较于石幔城的父老乡亲，似乎外面的人心思也复杂了很多，对于怀有朴素正义感的塔莉亚来说，她需要更长时间来适应这个花花世界——如果没有出意外的话。
就在塔莉亚旅行至维考拉城，打算好好游览一番这里被典籍记载为“典范”的古老城市时，一场非常意外的绑架案发生在了塔莉亚的面前。
在十四年之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打假事件，当时有人诈称皇室后裔，积蓄力量，结果却被路过的被飞升者撞破，惨遭吊打。
而十四年后，有一个自称是皇室后裔的人出现了，然后宿命一般地，有人奉了“恕瑞玛最后一个飞升者”的命令，要请这位皇室后裔去谈谈。
不过，从结果上看，似乎双方并未谈拢，于是，会谈很快就变成了一场战斗。
路见不平的塔莉亚选择拔刀相助，拆掉了半座神庙，打跑了试图绑架皇室后裔的人。
然后，当她转回来询问皇室后裔有没有受伤的时候，对方却扑通一声给她跪了下来。
“呜呜呜，尊敬的飞升者，我不是什么皇室的后裔，我只是有一点换形者血脉而已。”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让塔莉亚一时之间都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我是走投无路才选择冒充的……呜呜呜——”
看着面前这个家伙，塔莉亚目瞪口呆，这是她第一次产生了“城市套路深”的感觉。
但事已至此，塔莉亚还是本着送佛送到西的态度，详细询问了对方整件事情的经过，然后意外得知一个自称最后一个飞升者的家伙，正在搜集皇室血脉，似乎要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虽然这个混蛋是冒充的，但想来恐怕也有不少真正的皇室后裔会有危险。
这种情况下，塔莉亚毅然决定从后面追击那些人，如果有皇室后裔被他们抓住，那就将这些人救下来！
就这样，塔莉亚沿着恕瑞玛河一路逆流而上，期间收拾了不少忠于泽拉斯的爪牙，直至在抵达了恕瑞玛城的时候，见到了正在战斗的内瑟斯和泽拉斯。
最开始的时候，塔莉亚并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但由于泽拉斯一直在劝说内瑟斯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庇护恕瑞玛城，塔莉亚这才知道，原来那个看起来不怎么成人形的家伙，就是一切绑架案的始作俑者。
于是，满怀一腔正义之心的塔莉亚毫不犹豫地参加了战斗——然后，随着大地翻涌、飞沙走石，原本落在下风的内瑟斯一举逆袭。
这种情况下，泽拉斯最终只能饮恨而逃，临走之时还不忘放狠话：“你们迟早会明白，我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而后塔莉亚就多了个旅伴——内瑟斯认出了她的身份，并邀请她同行。
在内瑟斯进行了自我介绍之后，塔莉亚也意识到了对方就是典籍上记载的恕瑞玛大学士，在思考一番之后，选择了与内瑟斯同行。
就这样，两人离开了恕瑞玛城，向南再次横穿可哈利塞，几乎是与卡尔亚一前一后地抵达了髓印集市。
番外篇&#183;前传其五&#183;广阔新天地
在做出了离开这片沙漠、去别的地方寻找出路的决定之后，恕瑞玛部族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
囤积粮食、准备饮水、打包行李……
这些事情对于习惯了在绿洲之间游荡的恕瑞玛部族来说，都是非常轻车熟路的事情，但这一次，瑟塔卡却亲自盯着一切，要求所有人必须拿出最为严谨的态度来。
尝试着走出沙漠是一次冒险。
而有的时候，决定一次冒险成败的，可能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与此同时，卡尔亚也在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尽可能地“敲诈”着其他部族，尤其是那些占有某一块绿洲、自身实力一般、非常担心恕瑞玛部族将自己列为目标的部族。
卡尔亚毫无底线地对他们施以威吓的手段，让他们战战兢兢地拿出资源来买平安。
为此，卡尔亚专门做了一批安全令，只要给恕瑞玛部族提供了足量的资源，那就能从他的手里换取一份保证安全的安全令。
由于之前卡尔亚一直是恕瑞玛部族的“外交官”，他的话完全能够代表恕瑞玛部族的意见，所以面对他的威胁，其他部族就算心有不甘，也只能咬牙拿出物资，换取一份安全令——卡尔亚拿捏得非常精准，对于这些部族来说，和恕瑞玛打一场的代价，总归是要比花点物资换一份安全令来得更大。
就这样，东拼西凑之下，恕瑞玛人硬生生地装满了所有斯卡拉什的驮包。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按照卡尔亚计算的、最适合出发的时候，到了。
恕瑞玛部族日常活动的这片区域外围，存在着非常大规模的沙漠风暴，而且绿洲数量也很少，所以世代生活在这里的沙漠居民，大多没有想要向更远处走的意思——那样会一头撞入沙漠风暴之中。
注意，这里的沙漠风暴可不是靠着斯卡拉什、忍一忍就能过去的那种，这种狂暴的风一旦刮起来，百米高的沙丘须臾之间就能平移上百呎，高大的斯卡拉什也会在数息之间被完全淹没，仅仅依靠着人力，是几乎不可能抵抗的。
但这种沙暴并非终年不息，根据卡尔亚的观察，它的存在是有一定规律的。
只要找到这种规律，那就能尽最大可能地规避沙暴。
卡尔亚很早之前就有了离开这里的想法，所以从有机会的时候开始，他就在关注着沙暴的诞生和平息——五年之后，他终于大致摸清了沙暴的空窗期。
上一场沙暴的余波已经彻底消散，下一场沙暴至少要三个月之后才会诞生，趁着这三个月的空窗期，恕瑞玛部族完全可以走出这片死亡之海！
就这样，做好了所有准备的恕瑞玛人，在卡尔亚和瑟塔卡的带领下，离开了最后一处补给绿洲，带上了全部的家当，奔向了南方。
……
在旅途的最开始，整个恕瑞玛部族都仿佛只是在绿洲之间进行例行补给，所有人都追随着最前面的那头斯卡拉什，保持着匀速的步伐，踩着沙丘的沙脊前进。
而领头的斯卡拉什背上的，正是作为此行总向导的卡尔亚。
和平日不同，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引导方向上的卡尔亚非常沉默，除了基本的吃喝拉撒，大部分时间都在摆弄着他手中那些各式各样的木质器具。
除此之外，卡尔亚白天还会举起器具对着太阳，晚上的时候则是对着星星，经常观察自己的影子，时不时还会在砂砾上写写画画，然后珍而重之地将一个数字记录在羊皮上。
虽然此时的沙漠民们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了依靠着星象判断方位的能力，但卡尔亚做的，显然不仅仅是判断方位那么简单——哪怕部族里最有经验的向导，也并不能完全理解卡尔亚这么做的原因。
实际上，卡尔亚这么做的主要目的，是估算着自己走过的直线距离，并准备绘制一张地图。
不是现在沙漠民那种标注着哪个方向有什么的地图，而是带有比例尺的标准地图！
当然，考虑到仪器的粗糙和卡尔亚在这方面也是个二把刀，他绘制的地图可能不是很精确。
但即使如此，那也非常有必要，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地图就代表了视野！
如果有了地图，有了能够精确判断方位的手段，哪怕是死亡之海，日后也有机会来去自如！
就这样，恕瑞玛部族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向南走了整整七天。
而从第三天开始四处打探的斥候，终于在第八天的傍晚，带回了一个非常好的消息。
“在东边，有一个小型绿洲！”
这是一个咸水绿洲。
绿洲之中有一个方圆不过半哩的小湖，湖水很深，仿佛是碗底的一块墨玉，镶嵌在一圈环抱的沙丘中间。
到达了绿洲之后，在瑟塔卡的催促下，一头骆驼被牵了过来。
饲养骆驼的族人试图让它低头喝水，但很可惜，在浅浅地尝了一口之后，骆驼打着响鼻，拒绝了继续喝水的命令——哪怕是对于骆驼来说，水也太咸了。
于是，一头斯卡拉什被牵了过来。
骆驼喝不了的水，斯卡拉什却喝得很畅快，甚至一边喝，一边开始甩着尾巴愉快地排泄了起来。
喝饱了水的斯卡拉什很快被牵到了一边，并由老牧民仔细观察，直至太阳落山，他才向瑟塔卡保证，湖水只是咸，应该没有毒。
得到了这个结论的瑟塔卡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恕瑞玛部族携带的水还很多，但在沙漠之中穿行，水这玩意总归是越多越好的——虽然这种骆驼都不喝的盐水人更是无法饮用，但只要斯卡拉什喝了没事，那就够了。
要知道，沙漠部族迁徙的时候，最关键的就是要满足斯卡拉什的饮水需求，这些大家伙可以十天二十天不喝水，但超过二十天不喝水，它们就会迅速虚弱。
所以，如果想长途迁徙、二十天都没有绿洲，那部族就要拿出宝贵的饮用水来喂斯卡拉什了，因为斯卡拉什一旦垮掉，那部族就再也别想更进一步了。
反之，只要能保证斯卡拉什的饮水，哪怕没有能供人饮用的淡水，必要时也可以宰杀少量的斯卡拉什，以血液作为淡水补充——在这些节约的沙漠民手里，一头成年斯卡拉什的血液，足够一百个人坚持三天以上；如果算上其他体液和内脏，这个数字可以达到五天。
斯卡拉什被一头接着一头地牵到了湖边豪饮。
恕瑞玛部族的族人们也迅速地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并就地砍了些绿洲之中的植物，升起了火。
今天晚上有难得的热食吃了。
在所有人都忙碌的时候，卡尔亚则是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盘膝而坐，将一条狭长的木板垫在了腿上。
然后，他摊开了一张全新的完整羊皮，比照着自己之前记录的数据，开始一笔一划地记录起了之前的那段行程。
“我们还在向南，对吗？”当卡尔亚终于完成了最后【咸水绿洲】的标注，小心地将羊皮卷起来的时候，在他的身后，默默看了很久的瑟塔卡终于开口，“一直在笔直地向南？”
“如果我眼睛没有问题的话，是这样的。”卡尔亚点了点头，“而且，已经走出了五百哩。”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五百哩就遇见了一个绿洲。”瑟塔卡笑呵呵地将一碗糊糊递给了卡尔亚，“这个咸水湖的水质不错，除了盐太多之外，没有别的问题——刚刚阿绰甚至抓住了一条不小的鱼。”
“啊，这个我也听见了。”卡尔亚将羊皮收好，接过了糊糊，然后笑着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那条鱼比我的胳膊还长】，这句话我都听了快十遍了。”
“可惜那条鱼不能吃。”瑟塔卡耸了耸肩，“库塔塔说它是盐湖鲶，皮肉都有毒——好在盐湖鲶本身虽然有毒，但它们生活的水却很干净。”
“就是有点咸。”卡尔亚尝了尝糊糊，然后忍不住摇了摇头，“我猜糊糊是泽尔做的。”
“你怎么知道？”
“他最节省了。”卡尔亚再次将一大勺糊糊塞进嘴里，然后直接将其咽下，“我敢说他在做饭的时候，淡水绝对放少了。”
“咸吗？”瑟塔卡有些意外，“让我尝——”
话说一半，一勺糊糊已经被塞进了她的嘴里。
“不咸啊？”咽下了糊糊的瑟塔卡有些意外，“你是不是味觉出了……混蛋！我自己是吃的！”
“之前几天你吃的可是一天比一天少。”卡尔亚索性将一碗糊糊都塞回给了瑟塔卡，“以为我看不见么？”
“这不是担心物资不足吗？”被一语道破的瑟塔卡多少有点尴尬，“而且最近胃口的确不怎么好。”
“别这么紧张。”卡尔亚摇了摇头，示意瑟塔卡老老实实吃饭，“到目前为止，旅程的一切都很顺利——相信我，我们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真的吗？”在卡尔亚的催促下，瑟塔卡吃了一勺糊糊，含混不清地说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实在是……只有出发之后我才发现，当你不知道下一步的目标是哪里的时候，心里就好像是没有底气一样。”
“……”
“而且，在冒险的不是我一个人。”瑟塔卡咽下了糊糊，继续道，“是所有人，三千个人，三千个人都在看着我……”
“才三千人而已。”卡尔亚在非常微妙的时机打断了她，并示意瑟塔卡多吃点，“你要习惯这份责任，主宰别人命运的权力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
“卡尔亚！”瑟塔卡忍不住提高了语调，“这不是玩笑的时候！”
“是啊，现在不是玩笑的时候。”卡尔亚点了点头，“更不是忧心忡忡、食不甘味的时候——既然承担着所有人的信任，那自然要拿出最好的状态来。”
“可我……”
“瑟塔卡大姐头最好的状态，就是她充满自信，告诉所有人自己必胜的时候。”卡尔亚不给瑟塔卡说话的机会，再次将一勺糊糊塞进了她的嘴里，“如果你都不自信了，那恕瑞玛就无人可以相信了。”
瑟塔卡眨了眨眼睛，似乎有点噎住了。
“而且，你至少也得相信我吧？”卡尔亚从腰间拿下了自己的水袋，拔出塞子，凑到了瑟塔卡的嘴边，“相信我，我们正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瑟塔卡机械的喝了一口水。
“继续向前，顶多三千哩。”卡尔亚给出了一个让瑟塔卡几乎无法想象的数字，“无垠绿洲，大河奔流——想点好的，我们或许能给那条河一个响亮的名字，叫恕瑞玛河怎么样？”
“你别骗我。”瑟塔卡眨了眨眼睛，“如果真的有一条大河，那恐怕它早就有自己的名字了……”
“那不重要。”卡尔亚轻轻摇了摇头，“只要我们找到它，它就叫恕瑞玛河了——我说的。”
说话间，一抹自信无比的微笑爬上了卡尔亚的嘴角，而看着他的笑容，瑟塔卡咬了咬牙，满满的舀起了一勺糊糊，直接塞进了卡尔亚的嘴里。
“我的门牙——”卡尔亚模糊不清地嚼着糊糊，“你去，给自己盛一碗……”
见到这一幕，瑟塔卡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她没有再给自己盛一碗新的，而是笑呵呵地自己也吃了一勺。
……
一个月之后，恕瑞玛部族在损失了三分之一的斯卡拉什之后，终于奇迹一般地来到了一条汹涌的大河面前。
当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条恍若神迹的大河、浩浩荡荡地从他们的面前流过之时，走在最前面的卡尔亚已经站在了斯卡拉什的背上。
“从今天起！”卡尔亚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却难掩豪迈，“这条河，就叫恕瑞玛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卡尔亚的身上，在片刻的沉默之后，“恕瑞玛河”的呼喊响彻河岸。
“当然。”双手下压，兴奋的卡尔亚难得整了个活，“你们也可以叫它大姐头河——”
话没说完，又羞又恼的瑟塔卡已经化为了一道闪电，径直将卡尔亚扑进了河水之中，打断了他得意忘形的调侃。
“我不会游泳！”茫然落水的卡尔亚手足无措，“救……”
下一刻，就在他即将呛水的时候，面色微嗔的瑟塔卡扶住了他的腰和头。
她先是狠狠地瞪了一眼卡尔亚，甩了甩被打湿的黑色长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微微闭上了眼睛，一面踩水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一面给他送来了新鲜的空气。
河岸边上，见到了这一幕的恕瑞玛人笑的笑、叫的叫，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是……谁在意呢？
番外篇&#183;前传其六&#183;为什么恕瑞玛讨厌奴隶制
虽然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但在见到了滔滔大河之后，所有人恕瑞玛人都陷入了极度的亢奋之中。
水是生命之源，生在沙漠里的恕瑞玛人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有了水，就有了一切，有了绿洲，就有了未来。
而和面前的这条看不见边际的大河相比，恕瑞玛部族出发地的绿洲，简直就只能算是一个有围栏的小池塘！
卡尔亚和瑟塔卡的身形很快消失在了波涛之中，纠缠在一起向着下游随水而去，其他恕瑞玛人见状，也纷纷来到了河边，伏下身来就开始开怀畅饮。
和恕瑞玛人一起喝水的还有骆驼，剩下的三十一头斯卡拉什也想要凑过来喝水，但考虑到它们喜欢上进下出的习惯，骑手们只能死死地拽着它们的缰绳，防止它们污染这甘冽的河水。
混乱的一刻钟之后，当卡尔亚和瑟塔卡都肿着嘴唇、从下游上岸跑回来的时候，恕瑞玛人几乎都喝饱了水，顺便还灌满了自己盛水的容器，焦躁无比的斯卡拉什终于来到了河岸边，半跪下来，开始开怀畅饮。
而在斯卡拉什大口喝水的时候，它们背后的驮包被纷纷卸下，恕瑞玛部族的众人开始准备起了临时的营地。
恕瑞玛人需要修整。
接近四十天的沙漠跋涉，几乎耗尽了每个人的体力储备，在临时营地初见成效、一股子亢奋劲过去之后，所有人都忍不住七扭八歪地倒在了营地之内，这种情况下，就连爬起来做饭，都是一项极其考验意志力的事情。
吃饱喝足的恕瑞玛人没有一点庆祝的心思，当夜幕降临之后，除了被瑟塔卡点名的守夜人之外，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躺在了河岸边的营地之中，呼呼大睡了起来。
一夜无话。
……
第二天早晨，当恕瑞玛人纷纷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过去积蓄的疲劳和痛苦似乎在一夜安眠之后，彻底地爆发开了。
几乎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腰酸腿疼、浑身不适。
好在由于斯卡拉什的数量还够、有河流的情况下，部族所需要携带的补给数量将大大降低。
所以，在短暂商议一番之后，一头受伤很重的斯卡拉什被宰杀，瑟塔卡当众宣布，部族将会在这里修整三天，再沿河前进，寻找一处足以作为永久营地的地方，到时候安顿下来。
听大姐头这么说，恕瑞玛人纷纷长出了一口气，在咬紧牙关、一定要走出死亡之海的那股劲泄了之后，大家现在的确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休整一番也是好事。
可惜，恕瑞玛人想要修整，但有人不让他们修整。
就在恕瑞玛人在临时营地休息的第二天傍晚，放哨的战士传来消息，说他们在河流的上游，见到了一艘小船——小船上有人，不过对方在远远见到了自己之后，就逆流离开了。
瑟塔卡在听到了消息之后，只是点了点头；但卡尔亚却第一时间提出，要求所有人都戒备起来。
“大家还没有缓过来呢。”对于卡尔亚的要求，瑟塔卡有些不理解，“保持警惕即可，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
“这里可不是我们的家乡。”卡尔亚摇了摇头，“在沙漠之中，生存是很艰难的事情，所以部族都会更加团结，对于部族之外的人往往不闻不问——但这里不一样，相较于沙漠中心的环境，这里更加险恶的，可能是人心。”
对于卡尔亚的话，瑟塔卡将信将疑，不过她还是下达了命令，要求所有人做好战斗的准备。
然后，在天色渐渐黑下来的时候，上游的方向上，影影绰绰的身形排着长队，趁着夜色，向恕瑞玛部族的临时营地摸了过来。
什么食物都吃的恕瑞玛人大多没有夜盲症状，月色朦胧之下，他们依旧清楚地看见了这些不速之客手中明晃晃的武器，在咆哮的浪花声下，隐隐约约也回荡着锁链碰撞的叮当声。
恕瑞玛不是很清楚这些陌生人的来意，但卡尔亚却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随着这些人抵达了恕瑞玛临时营地的百步之内，火炬被纷纷引燃——然后，他们呼喊着恕瑞玛人听不懂的语言，开始向着恕瑞玛人的临时营地大喊大叫了起来。
而和喊叫声一起抵达营地的，还有一波七扭八歪的箭矢。
黑夜之中张弓搭箭想要命中目标，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这些人的目标本来就不是杀伤——所有的箭头都带着火，他们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毁掉恕瑞玛临时营地！
当火箭从天而降的时候，众多恕瑞玛人简直目眦欲裂。
那些被引燃的，都是部族苦心经营所积攒出来的家底，恕瑞玛还要靠着这些东西，建立起自己的城市呢！
斯卡拉什受到了惊吓、亟需安抚，有一些物资和营帐被引燃，需要灭火，临时营地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之中。
但恕瑞玛部族终究是雇佣兵出身，随着瑟塔卡一声令下，原本还有些混乱的局面，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能战之人离开了营地，主动迎向了那些陌生人；其余人则是在营地内灭火、安抚坐骑，尽可能减少损失。
随着瑟塔卡带人走出营地，远处的火把终于一阵摇曳。
伴随着几声不满的啧啧声，以及放肆的嘲笑之声，这些人毫不犹豫地熄灭了火炬，转身就走。
瑟塔卡带队追之不及，考虑到夜色逐渐深沉，她只能无奈返回。
于是，当恕瑞玛人终于熄灭了火苗、安抚了斯卡拉什的时候，这些人的身形已经彻底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而经此一事，恕瑞玛人终于再也睡不着了，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有一个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问题。
他们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攻击我们？
……
“这是我们唯一的收获。”瑟塔卡将一根绳索递给卡尔亚，向卡尔亚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你能判断出这些人的身份吗？他们为什么跑过来试图放火？”
“首先，我们完全不认识，甚至语言都不通。”卡尔亚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眯着眼睛，给出了自己的判断，“驱动他们主动攻击我们的，不可能是因为仇恨。”
瑟塔卡点了点头。
“其次，这里虽然是河岸，周围也有不少肥沃的土地，但之前已经都看过了，没有种植过作物，也没有经过开垦。”卡尔亚继续道，“这里甚至没有一点标志性的东西，就算我们真的进入了某个势力的领地，也不应该直接攻击。”
瑟塔卡再次点头。
“不是仇恨，不是领地，最大的可能就是财货了。”卡尔亚的声音渐渐地冷了下来，“但他们一上来就使用火箭，火焰会烧毁物资、惊吓坐骑，如果他们的目的是我们携带的财货，火焰只会让他们的收获大打折扣。”
瑟塔卡继续点头。
“但是，除了坐骑和物资之外，恕瑞玛部族还有一笔宝贵的财富。”卡尔亚渐渐咬紧了牙关，“那就是人。”
“人？”
瑟塔卡眨了眨眼睛，完全理解不了卡尔亚的意思。
人算是什么财货？
恕瑞玛的绝大部分族人，都是大沙漠里被遗弃的流浪者！
“这里可不是大沙漠！”卡尔亚显然明白瑟塔卡的疑惑，“绿洲养活不了太多的人，所以人多了有的时候是累赘；但在这条大河的沿岸，想要养活多少人，都没有问题！”
瑟塔卡还是有些不理解，思维的定式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无法理解奴隶和奴役的意义——毕竟在大沙漠的深处，养活族人已经是极限了，没人有那个闲置资源去养活奴隶。
为此，卡尔亚索性换了个说法。
“在大沙漠里，你知道有多少人会捕捉和驯化野生的斯卡拉什？”
“没人会捕捉斯卡拉什。”瑟塔卡摇了摇头，“太多的斯卡拉什养不活，野生的斯卡拉什不好驯服。”
“但现在如果河边有一头斯卡拉什，你会去捉么？”
“那是当然。”瑟塔卡点了点头，“在这里，有多少头斯卡拉什都养得活……等等，你是说？”
“没错，也许在这些人的眼里，我们就是那些野生的斯卡拉什。”卡尔亚面沉似水，“有这条河，多少人都养得起，那为什么不捉住一些外来者，养着他们为自己干活呢？”
“……”
瑟塔卡沉默了半天。
环境的变化让她最开始还有些疑惑，但随着卡尔亚点破关键，她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这些陌生人的很多举动都非常奇怪，但如果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抓住恕瑞玛人，那一切就都会解释得通了。
“他们怎么会这样？！”瑟塔卡怒不可遏，“这些卑鄙的大河人！”
显然，大河人就是瑟塔卡给这些袭击者随口起的名字。
“这是最有可能，也是最糟糕的情况。”卡尔亚耸了耸肩，“料敌从宽嘛，如果这样的话，我想他们白天应该不会贸然行事。”
“那些卑鄙的大河人白天肯定不敢正面进攻！”
“所以，趁着白天的时候，我们也许能做一点准备。”卡尔亚伸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脸上的表情也在火光的照耀下看起来有几分阴晴不定，“至少要给他们来一下狠的，并逮住几个舌头！”
……
第二天的白天，正如卡尔亚说得一样，那些人并未再次出现——只有河中下游有一艘小船、远远地看着营地的方向，只要哨兵奔向他们，他们就迅速掉头离开。
顺流而下的速度太快，哨兵就算骑着斯卡拉什，短时间内也追之不及。
而似乎是因为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恕瑞玛临时营地之中，不少人都睡得七扭八歪的，看起来一片狼狈。
然后，随着夜幕降临，那些大河人再一次出现了。
他们依旧在靠近了恕瑞玛临时营地百步左右的地方，才点起了火把，并再次张弓搭箭。
不过，这一回还没等他们的火箭射出来，这些人就骇然发现，在距离他们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浅浅的壕沟，在他们张弓搭箭的时候，不少人已经从中一跃而出，拎着长矛就刺了过来！
明明白天侦查的时候，这里也没有修建工事啊！
（卧倒的斯卡拉什是非常完美的屏障，河上的船只侦查很安全，但由于距离太远，很多东西是看不真切的——比如在斯卡拉什的身后挖壕沟，他们就完全看不见。）
可惜，此时此刻，这些人已经顾不得咒骂那些探子办事不力了，面对着十步之内的长矛突刺，他们纷纷丢下了弓箭、甩掉火把，调头就跑。
而恕瑞玛人也见好就收，一点追击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将几个受伤的、腿脚不利索的倒霉蛋抓住，用他们腰间的绳索，将他们自己五花大绑起来，压回了营地之中。
对于这些俘虏来说，好消息是这些“野人”至少不吃人，只是想要从他们的嘴里得到点有用的信息。
而坏消息则是，由于双方语言不通，哪怕他们再怎么配合，恐怕苦头也一点不会少吃。
审讯这方面，卡尔亚也算是专业的了。

第六百三十九章 内瑟斯的迷茫
穿梭在髓印集市拥挤的道路之间，塔莉亚只觉得一切都是新鲜的。
虽然算算距离，塔莉亚离家已经走出了几千哩了，但直至今日，她才真正见识了一把恕瑞玛“大城市”的风光——之前到了维考拉，还没等好好转转，就遇见了绑架事件；而后她更是跟随着泽拉斯麾下打手们的脚步，一路狂追直至恕瑞玛城，在城外大战一场后连城都没进，就跟着内瑟斯转道离开了。
直至今天抵达了髓印集市，她才第一次见到了和自家石幔城完全不同的风光。
拥挤的街道、喧嚣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这一切的一切，和石幔城的井井有条完全不同。
对于塔莉亚来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鲜——甚至如果不是内瑟斯知道髓印黑市是什么地方，恐怕塔莉亚腰包里那点金子只需要走上百八十步就会被人骗个干干净净。
“离这些商人远一些。”内瑟斯再次阻止了塔莉亚掏钱的举动，全然无视了推销商人仿佛看向杀父之人的眼神，“我说过，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里的东西都是骗人的。”
“你这是在污蔑髓印集市的声誉！”试图将一根法杖推销给塔莉亚的商人仿佛是被踩了脚的猫，一蹦三尺高，“我会叫监察者来，把你这个混蛋赶出去的——”
“自从帝国衰落之后，髓印集市就没有什么监察者了。”内瑟斯的声音无喜无悲，“监察者可不是你们这些奸商联合在一起，安一个名头就能算数的。”
“胡吹大气！”被内瑟斯如此直接地揭穿底细之后，这个商人终于有了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污蔑髓印集市……监察者！监察者！”
很快，几个穿着明黄色长袍、带着宽檐帽的人赶了过来。
“就是这个家伙！”商人忿忿地喊道，“这个家伙在试图破坏市场的秩序……”
几个监察者微微点头，然后隐隐围成了一个半圈，围向了内瑟斯。
全程旁观了整个过程的塔莉亚只觉得自己大受震撼——之前她问内瑟斯要不要进恕瑞玛城的时候，内瑟斯可是说“要低调，没必要”的。
现在就是遇见了一个奸商，看样子他就要大打出手了？
至于吗？
几个监察者作势要抓住内瑟斯、将他架出去，但在他们架住了目标之后，哪怕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都不能撼动内瑟斯哪怕一步。
又气又怒之下，有人干脆一把扯住了内瑟斯的袍子，然后猛地一拽。
内瑟斯依旧纹丝不动，但他的长袍却经不起这番拉扯，直接被撕破了。
长袍之下，黑曜石一般的身躯让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这完全不似常人的皮肤……
好像不对劲。
“继续啊，‘监察者’们。”内瑟斯压制了多日的愤怒终于在今天喷薄而出，“我还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如今的恕瑞玛已经有了监察者的存在么？”
塔莉亚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引燃了内瑟斯的怒火，只能呆滞地看着他抡起了手杖，一下一个把这几个穿着黄袍的家伙都给打飞了出去——有些不知所措的塔莉亚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悄悄地捏了个手印，抬起了几块地面上装饰的石板，把这几个倒霉蛋给救了下来。
卡尔亚、伊诺和希瓦娜也听见了打斗的声音。
然后，转过头来的三个人，就看见了几个空中飞人。
伊诺和希瓦娜都非常好奇，只有卡尔亚将注意力放在了那极快悄然立起来、稳稳接住了这些空中飞人的石板上。
“走吧，过去看看。”卡尔亚扶了扶脸上的面具，“那边好像出什么事情了。”
……
当卡尔亚三人挤过人群、来到了围观前线的时候，内瑟斯已经毫不顾忌地展现出了自己的飞升之躯——虽然他并未变为飞升者姿态，但当棱角分明的黑曜石身躯展露于众人面前的时候，这几个托名监察者的家伙还是灰溜溜地熄了找回场子的心思，夹着尾巴开溜。
“内瑟斯先生，你似乎很愤怒。”在内瑟斯附身捡起自己长袍的时候，塔莉亚有些奇怪地开口道，“监察者……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那是帝国唯一能制衡飞升者的组织。”内瑟斯还没有开口，一个带着面具的人就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想要成为监察者，需要完美无瑕的品质，这些和商人勾结的渣滓使用这个名头，是对那些前辈最大的亵渎。”
“你是谁？”塔莉亚有些惊奇地睁大了眼睛，疑惑地看向了这个带着面具的陌生人，“我认识你吗？”
“你自然是不认识我的。”卡尔亚轻轻摇了摇头，“但是，也许我知道你是谁。”
“你知道我？”塔莉亚有些奇怪地伸出了食指，指了指自己，“怎么好像很多人都知道我是谁？”
“你是阿织的传人。”卡尔亚无视了塔莉亚的疑惑，“只是不知道你们称呼她什么？织造？织工？还是织母？”
“你知道织母？”塔莉亚有些开心，“明明长老们说很少有人会知道织母的名字……”
然后，就在塔莉亚想要拍手的时候，在她的身边，内瑟斯却摆出了严阵以待的模样。
“你是谁？”内瑟斯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你的面具是哪里来的？”
“我？我就是我啊。”卡尔亚呵呵一笑，在伊诺和希瓦娜惊愕的目光之中，第一次摘下了脸上的面具，“是我，卡尔亚。”
虽然没有颜色之分，但当伊诺和希瓦娜看向了这张脸的时候，一人一龙却只感觉到了一阵难以置信的荒谬。
这是一张嘴角带笑的、纯粹由黄沙构成的面孔。
黄色的面孔上，没有一点颜色的分别，本应该单调无比。
但一眼看上去，却只让人觉得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鼻梁硬挺，线条硬朗，但无高冷之感。
眼神温柔，嘴角含笑，确有亲近之意。
甚至仔细看时，这份长相似乎更像是艾欧尼亚人？
下一刻，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之中，内瑟斯的身躯猛然膨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托起了卡尔亚，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髓印集市。
跑出了数哩之后，他这才放下了卡尔亚，恢复了正常的高度，然后低下头去，整个人单膝跪下，半跪在了卡尔亚的面前。
“陛下。”内瑟斯的声音微微颤抖，情绪似乎无比复杂，“您回来了！”
“我不是什么陛下。”
卡尔亚努力地想要将内瑟斯拽起来，但很可惜不管他怎么努力，内瑟斯都不愿意起身。
不管卡尔亚说什么，他都是一句“陛下，恕瑞玛需要您”，仿佛卡尔亚不给出什么承诺，他就一定不会起来一样。
“不要说得我仿佛是抛弃了恕瑞玛的渣男一样。”无奈的卡尔亚只能轻轻摇头，“而且，我也早就不是亲王了……”
“您的确不是亲王了。”内瑟斯第一次抬起头，“您应抓紧时间登基！”
此言一出，卡尔亚都惊呆了。
虽然内瑟斯的飞升者形态的确是胡狼……
但这并不代表着你就要做舔狗啊！
拉克丝都没有被黄袍加身，怎么自己就先被要求登基了？
“起来，内瑟斯。”卡尔亚只能加重了自己的语气，“你起来说话！”
说完了这句话，卡尔亚也闭了嘴，俨然一副内瑟斯不起来、自己就不开口的模样。
无奈的内瑟斯只能站起身来，但他依旧坚持着自己的主张：“卡尔亚陛下应该马上登基，才能复兴恕瑞玛。”
“到底发生了什么？”卡尔亚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过去不是这个样子的，内瑟斯。”
“我读了很多书，走了很多个地方，见了很多人。”内瑟斯的语气有些微妙，“最开始的时候，我希望找到鹰王的后裔，辅佐他重建恕瑞玛。”
卡尔亚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内瑟斯一直和皇室的关系不错，在他的印象里，这家伙是一个妥妥的保皇派，非常在意尊卑。
无论是作为学生还是属下，内瑟斯总能很好地完成卡尔亚的命令，但这并非由于他认同卡尔亚的思想或者有着和卡尔亚一致的目的，而是因为在他的眼里，卡尔亚是摄政亲王，卡尔亚的命令是摄政亲王的命令。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内瑟斯从来都不是卡尔亚的“自己人”。
“不过，在走了十年之后，我终于意识到，皇室的后裔已经早已不复当初的光荣。”内瑟斯继续道，“阿兹尔陛下的后裔很多，有很多人都身具皇室的血脉，但他们早就没有了身为皇帝的责任感，这十年来，我一无所获。”
卡尔亚继续点头。
这种情况也可以理解，阿兹尔都过去多少年了，曾经的皇室血脉，如今也不过是寻常人，自然和曾经被精心培养的恕瑞玛皇室继承人无法相比。
“我几乎陷入了绝望。”内瑟斯继续道，“时间如黄沙一般掩埋了一切，随着帝国的分裂和衰败，曾经的很多自然而然，都变成了遥不可及。”
卡尔亚微微点头。
“我不知道恕瑞玛的未来在哪。”说到这，内瑟斯再次看向了卡尔亚，“但我熟读历史，陛下，是您塑造了恕瑞玛，塑造了恕瑞玛的一切！”
如此狂热的话让卡尔亚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恕瑞玛的兴盛并非是因为我一个人。”他忍不住摇了摇头，“你应该知道，在众多的飞升者之中，我是非常特殊的一个……”
“皇帝不需要强大。”内瑟斯似乎情绪有些过于激动了，“而且，如果陛下不登基的话，那僭越之人就将扶持死者……那将导致最可怕的灾祸！”
“泽拉斯在试图复活阿兹尔，对么？”
“没错。”内瑟斯点了点头，“那个僭越者，正在试图打破生死的禁忌，以猎杀生者为代价，重塑血脉，引导阿兹尔陛下归来。”
“所以，你希望我登基来结束这场闹剧？”卡尔亚终于明白了内瑟斯的思路，“这件事我也知道，我正打算去阻止他。”
“陛下，恕我直言。”内瑟斯摇了摇头，“以陛下现在的状态，泽拉斯是无法被阻止的。”
“怎么？”卡尔亚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头，“我听说他是窃取飞升之力的叛徒，不完整的飞升仪式会如何，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不，那不过是那些自称是摄政元老的僭越者的谎言。”内瑟斯摇了摇头，“泽拉斯的确得到了阿兹尔陛下的认可，是真正的飞升者。”
这下卡尔亚真的有些意外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飞升仪式还会失败、阿兹尔还会身陨？
于是，作为事件的亲历者，内瑟斯简单地向卡尔亚讲述了那场仪式的经过。
“既然泽拉斯保持了忠诚。”听完了这一切，卡尔亚终于点了点头，“那他是真的打算复活阿兹尔？”
“是的。”内瑟斯点了点头，“但……他的神智并不清楚，他现在的状态，似乎更接近于巴凯。”
巴凯？
既然按照内瑟斯说的，泽拉斯已经是正式的飞升者了，那他为什么还会更接近于巴凯？
“泽拉斯使用了禁忌的力量。”看出了卡尔亚的疑惑，内瑟斯无奈地解释了一句，“在恕瑞玛城外，我曾经和他短暂地交过手，那个时候他似乎在使用一种名为世界符文的力量，哪怕是飞升者，也并不能完全控制这种力量……”
卡尔亚闻言，终于懵了。
飞升者操纵世界符文……泽拉斯这是什么奥术鬼才？
这又是什么诡异的发展方向？
不过，如果一个飞升者真的拥有了使用世界符文的力量，那恐怕卡尔亚之前准备的计划，此时就要统统作废了……
然后，就在卡尔亚开始详细向内瑟斯询问战斗过程的时候，不远处的沙丘上，一片浮石载着三个人向着卡尔亚和内瑟斯疾驰而来。
“内瑟斯先生！”浮石上，塔莉亚大喊道，“误会，这些都是误会！”
这下，轮到内瑟斯迷茫了。
误会？
什么误会？

第六百四十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的确发生了一些误会。
但发生误会的人是塔莉亚，而不是内瑟斯。
当塔莉亚从内瑟斯的嘴里听到“这就是卡尔亚，恕瑞玛帝国当初曾经的摄政亲王、织母的老师”时，小姑娘明显出现了大脑过载宕机的症状。
显然，她有点无法想象，这个看起来很帅气的大哥哥，居然是一位活祖宗。
不加双引号的那种。
明明织母都已经逝去那么久了，为什么织母的老师看起来还很年轻？
卡尔亚没有进一步刺激大脑宕机的塔莉亚，而是开始仔细询问内瑟斯关于泽拉斯的情况。
在塔莉亚、伊诺和希瓦娜的面前，内瑟斯最开始还想做谜语人的。
但看出了他的这份意思之后，卡尔亚直接要求伊诺和希瓦娜称呼内瑟斯为“师兄”，直接将这位大学士弄无语了。
显然，卡尔亚的意思是“她们都是可以信任的自己人”，但对经历了恕瑞玛大崩溃的内瑟斯来说，哪怕自己人也未必有多么可靠……
“难道你还想着靠一己之力搞定一个身具世界符文的飞升者么？”面对着支支吾吾的内瑟斯，卡尔亚直接拿出了严师的派头，劈头盖脸地数落道，“还是说，你觉得被阿织的传人救下来，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
虽然被批评了一顿，但不知道为什么，内瑟斯却微妙地产生了一种“舒服了”的感觉。
相较于之前只是微笑的模样，反而是现在的卡尔亚让他更习惯——细细想来，这应该才是卡尔亚正常的状态。
在内瑟斯的印象里，只有在筹建独石要塞的时候，卡尔亚老师才会和声细语地同每一个人说话。
“可是，世界符文太危险了。”虽然舒服了，但内瑟斯还是认为这些事情不应该和这些年轻人说，“泽拉斯是个很天才的人，但即使是他，也即将成为巴凯……”
“如果你说的是世界符文。”伊诺主动开口道，“那对于它，我还有些了解。”
内瑟斯惊讶地看向了伊诺。
“我曾经见过它，也很清楚它的力量对人有多大的诱惑力。”伊诺继续道，“所以，我也非常清楚这份力量有多么危险。”
“所以，和我们说说吧。”卡尔亚摊开双手，“这件事甚至可能不是我们能轻易解决的——必要的话，我们还需要一个擅长封印法术、能够封印世界符文的人。”
“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带着塔莉亚。”内瑟斯看了看渐渐回过神来的塔莉亚，“她的基础知识很扎实，有她帮忙，封印的问题不大……”
“那你问过她么？”卡尔亚眯起了眼睛，“和她说清了世界符文的问题？”
“……”
内瑟斯沉默地摇了摇头。
“所以，你就这样把这个小姑娘骗了过来？”卡尔亚的声音高了起来，“在她不知道自己敌人身份的情况下？”
“她知道。”内瑟斯摇了摇头，“我和她说过泽拉斯的身份。”
“那你说过泽拉斯的巴凯身份吗？”
内瑟斯讷讷无语。
“我知道巴凯！”塔莉亚虽然也很敬畏卡尔亚的身份，但眼见他如训孙子一样训内瑟斯，小姑娘还是主动站了出来，“巴凯是盲目追求力量、丧失了自己的人！”
“所以，你知道那个泽拉斯是巴凯么？”卡尔亚一秒变脸，非常和蔼地看向了塔莉亚，“孩子，你听说过世界符文吗？”
“世界符文？”塔莉亚眨了眨眼睛，“那是什么？”
下一刻，卡尔亚转过头来，仿佛看着垃圾一样看着内瑟斯。
“这就是你告知她的方式？”卡尔亚的语气渐渐低沉了下来，“只是似是而非地说要对抗一个坏蛋，但却不说这个坏蛋有多么危险、有什么情报、此行有多么危险。”
内瑟斯相当尴尬。
实际上，这也不能算是他在故意坑塔莉亚——世界符文的消息实在是太危险了，一见面就把一切和塔莉亚说清楚，消息也会随之泄露。
所以，内瑟斯打算在这一路上不断地动态评估着塔莉亚的状态，如果在即将抵达安塔希尔的时候，她的能力和性格完全能符合要求，那内瑟斯将会把一切都和盘托出。
只不过在现在这个时候，塔莉亚的确还对她即将面对的情况一无所知。
“其实你一定笃定了她会参与的，对么？”卡尔亚继续道，“因为她是阿织的传人，如果阿织在，她一定会默默地跟上，对么？”
内瑟斯无话可说。
“算了，你本来就和阿织不是一种人。”卡尔亚摇了摇头，“瞧瞧你这副样子，内瑟斯，明明你没有被侵蚀，但为什么你看起来比我这个老家伙还要狼狈、甚至为了一个巴凯，甚至想着把我推上皇位？”
“……”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恕瑞玛永远胸有成竹、为了自己认定的真理不惜顶撞老师、人人称颂公正的大学士，变成了现在这番模样！”
“内瑟斯有愧于恕瑞玛。”被批评了一番的内瑟斯最终低下了头，“但如今，泽拉斯的问题已经迫在眉睫——”
“既然知道迫在眉睫，难道就只靠着你们两个去解决么？”卡尔亚哼了一声，“将具体的情况给我说清楚，恕瑞玛的历史都被你学进狗肚子里去了，我们是因团结而崛起！”
“……”
内瑟斯的头更低了——他一时之间搞不懂卡尔亚这是在单纯地批评自己，还是在阴阳怪气地连带着讽刺自己的飞升者形态。
……
虽然被自己老师劈头盖脸一顿训非常糟糕，但内瑟斯终于还是调整好了心态，向卡尔亚讲述了自己对于泽拉斯状态的判断。
原来，早在恕瑞玛城外遭遇的时候，内瑟斯就已经关注泽拉斯一段时间了。
起初是因为在内瑟斯寻找皇室血脉、寻找一个可以扶持的“明君”之时，听说的一些故事——很多他听说的、比较有贤名的皇室血脉，都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因为各种原因而意外死亡了。
最开始的时候，内瑟斯只以为是天妒英才而已，并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但渐渐地，他开始发现了事情不对劲的地方。
这些意外的背后，似乎存在着某些微妙之处！
这使得内瑟斯当即紧张了起来，当他终于找到了一位听说有皇室血脉、施政水平不错的城主之后，他并未直接现身，而是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
结果这个家伙很快就遭到了暗算，几个鬼祟之人似乎打算将他绑走，然后制造一个崭新的意外出来。
见此情况，内瑟斯毫不犹豫地出手，救下了这个倒霉蛋（事后证明他压根没有什么皇室血脉）。
本来内瑟斯以为这些鬼鬼祟祟的家伙应该和虚空有关系，毕竟在恕瑞玛，总有些残存在民间的虚空信徒，他们也算是恕瑞玛皇室的死敌，双方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不休。
然而，经过了简单的审讯之后，内瑟斯却惊愕地发现，这些人和虚空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关系！
就在内瑟斯疑惑的时候，没过多久，恕瑞玛城开始流传起了皇帝复活的消息。
（实际上，这是泽拉斯在得知了内瑟斯复苏的消息之后，主动布置的陷阱。）
然后，当内瑟斯赶到了恕瑞玛城、打算南下去安塔希尔的时候，两只倒霉的乌鸦为他顶了枪。
意识到了这件事可能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危险，内瑟斯干脆就留在了恕瑞玛城，他算是想清楚了，如果真的有人针对皇室的血脉，那恕瑞玛城的这些摄政长老，或许就是最明晃晃的靶子！
结果不出所料地，连续多次失败的泽拉斯亲自来到了恕瑞玛城，打算抓住这些皇室血脉。
就这样，内瑟斯和泽拉斯在恕瑞玛城外大战一场，如果不是塔莉亚及时支援、泽拉斯本身力量有失控的趋势，恐怕内瑟斯就要死在泽拉斯的手里了！
“那你判断泽拉斯使用世界符文之力的理由是什么？”在内瑟斯讲述完毕之后，卡尔亚有些疑惑地问道，“你研究过世界符文的力量？”
“没有。”内瑟斯摇了摇头，“但他的法术却展现出了和符文战争时期那些战争魔法非常相似的能力，从天而降的彗星几乎将我当场淹没，如果不是塔莉亚及时出现、施以援手，恐怕我现在已经完了。”
“那对于泽拉斯，你带着塔莉亚准备的计划是什么？”卡尔亚继续问道，“正面战斗，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手段？”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从阿兹尔陛下入手。”内瑟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泽拉斯几近疯狂，但他却对阿兹尔陛下非常在意……”
见鬼了，这是什么东方不败和杨莲亭？！
卡尔亚忍不住摇了摇头，甚至连继续批评内瑟斯的想法都没有了。
怎么多年不见，这位大学士怎么脑子都没有了？
过去的内瑟斯可不是什么急躁的人，除非是雷克顿又闯了什么祸，否则就算是火烧眉毛，他都不会失态——等等，雷克顿？
“雷克顿被他抓住多久了？”卡尔亚叹了口气，“我早应该想到的，能让你放弃计划，冒冒失失地行动，肯定是雷克顿那个倒霉孩子又闯祸了。”
内瑟斯瞪大了眼睛，片刻之后，胡狼头上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雷克顿应该已经被抓住了。”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在陛下飞升失败之后，雷克顿就陷入了癫狂之中，我曾经试着开导他，但他却最终选择了自我放逐，游荡在了那些曾经丰饶的绿洲之间，我本以为对他而言这是解脱，但没想到泽拉斯将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实际上，自打在恕瑞玛城外，内瑟斯从泽拉斯的嘴里，得知了弟弟被抓、即将被抽取飞升之力的消息之后，他整个人很快就变得极其焦虑和暴躁了起来。
既然卡尔亚已然看穿，将一切和盘托出对于内瑟斯来说，也是一份解脱。
现在，他将目光看向了自己的老师。
在内瑟斯的期待之中，卡尔亚眨了眨眼睛，说出了一句内瑟斯最希望听见的“问题不大”。
“既然泽拉斯还无法真正掌握世界符文的力量，那我们就还有很大机会。”卡尔亚很快进入了状态，“不过，仅仅靠我们几个可不够，封印世界符文这种事情，还要专业的人来。”
说着，卡尔亚看向了伊诺。
“她会封印世界符文？”内瑟斯非常惊喜，“不愧是师妹——”
“她不会。”卡尔亚摇了摇头，打断了内瑟斯生硬的吹捧，“但是她能找到会的人，对吗？”
“你是说，瑞兹？”伊诺思忖片刻，很快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这……恐怕来不及吧？”
“怎么会来不及呢？”卡尔亚的嘴角再次出现了笑容，“让希瓦娜带着你回去，通过缄默人的渠道找到瑞兹，顶多半个月的时间，你就能回来。”
伊诺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想起了瑞兹曾经展现过的那种传送法术。
“我们只需要飞单程就够了，全速飞行的话，半个月的时间也许来得及！”
“希瓦娜能坚持住吗？”卡尔亚看向了龙女，“连续半个月的连续飞行，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没问题。”希瓦娜笑着点了点头，“之前被伊瓦追的时候，我飞过更久的——只不过那时候飞得慢而已。”
“那就好。”卡尔亚打了个响指，“现在，伊诺和希瓦娜快点回去，把专业的请过来。”
下一刻，在内瑟斯和塔莉亚惊愕的目光之中，希瓦娜化身为龙，载着伊诺全速起飞、直冲云霄。
当希瓦娜和伊诺消失在了云层之中后，塔莉亚还在憧憬地看着天空，内瑟斯却先一步收回了目光。
“卡尔亚老师。”他低声道，“您主动支走她们，是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智商回到高地了？”卡尔亚先是调侃了一句，然后终于恢复了平静的模样，“在专业人士抵达之前，也许我们能聊聊关于恕瑞玛的话题。”
“您的状态很不好。”内瑟斯表情微妙，“之前我心情急躁，脑子里一团乱麻，现在仔细看的话……您的气息很不稳定，甚至夹杂着某些我没有接触过的力量……这是可以对抗虚空侵蚀的力量吗？您已经找到了治愈暗裔的办法？”
“不，没有那种好事。”卡尔亚笑着摇了摇头，“我放弃了不朽，现在不过是一个靠着恶魔之力吊着命的糟老头子而已。”

第六百四十一章 愧疚和悔恨
当卡尔亚说出了那句“我现在不过是一个靠着恶魔之力吊着命的糟老头子而已”的时候，内瑟斯沉默了很久。
他瞪大了眼睛，想要从卡尔亚的身上看出一些开玩笑的痕迹，但仔细看时，却越来越感觉老师的气息已经如风中残烛。
这无疑让内瑟斯的心下一阵翻腾，他呆滞的胡狼脸上，如黑曜石一般的肌肉开始不自主地抽动了起来，种种复杂的表情叠加在一起，仿佛下一刻就要陷入崩溃。
内瑟斯已经经历过了一次“卡尔亚之死”。
但此时此刻，当他听见自己面前的卡尔亚，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微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瑟斯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和上一次“卡尔亚之死”后，自己的踌躇满志不同，这一次，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从内瑟斯的心头涌起。
恍惚之间，他甚至产生了“难道恕瑞玛的命运已经注定”的想法。
“别像是要哭出来一样。”看着内瑟斯这副模样，卡尔亚忍不住摇了摇头，“生与死的轮回本就是必然，是我主动放弃了不朽，这没有什么好悲伤的——而且，你之前可不是这样。”
内瑟斯张了张嘴，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卡尔亚所说的“你之前可不是这样”听起来像是一句宽慰，但此时落在内瑟斯的耳朵里，却仿佛重逾千斤。
下一刻，内瑟斯有些畏缩地缩回了目光，不再敢看向卡尔亚。
……
在众多飞升者之间，内瑟斯无疑是非常特殊的一个——他是个非常纯粹的文职人员。
作为恕瑞玛帝国的大学士，他被认为是“仅次于卡尔亚的博学之人”，是恕瑞玛文明的守护和传承者。
似乎内瑟斯应该和卡尔亚关系非常密切才对。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卡尔亚和这个“在别人眼里很像自己”的学生，关系并不算好。
这并非是因为内瑟斯没有学到卡尔亚精髓的阴阳怪气，而是因为内瑟斯过于循规蹈矩、是给自己划定了上限的人。
内瑟斯非常博学、极其忠诚，但在这份博学和忠诚的背后，是极端的保守。
而这份保守，和卡尔亚在很多方面都有这样那样的冲突。
在生于恕瑞玛帝国最辉煌年代的内瑟斯看来，帝国的一切都是完美的、美妙的。
以飞升者作为骨架，以太阳圆盘作为能量之源，对于沐浴着这份荣光长大、从来都是“别人家孩子”的内瑟斯来说，恕瑞玛帝国的一切都是实实在在、容不得亵渎的伟大。
正是基于这份认知，当卡尔亚提出了要“发展全新能源、摆脱对太阳圆盘的依赖”时，内瑟斯成为了反对派。
和那些既得利益者不同，内瑟斯反对卡尔亚所倡导的大力发展全新能源，并非出于私心，因为内瑟斯的权力并非来自于太阳圆盘，本身也从未结党经营，甚至他天然地厌恶那些将精力放在工作之外攀附的飞升者——因为关于飞升者家族的问题，他甚至和瑞贝赛曾经一度爆发激烈矛盾，差点大打出手。
内瑟斯反对卡尔亚的提议，并不是因为他没有意识到帝国的资源困境，而是在他看来，这份困境的主要因素是帝国供养了太多的“无用之人”。
在内瑟斯的眼里，恕瑞玛的很多公共事业是纯粹的无用之物，是妥妥的资源浪费，真正解决能源困境的方式，应该是减少不必要的魔力消耗。
内瑟斯所认同的、缓解恕瑞玛能源紧张的手段应该是这样的：
首先，将那些全靠抽水调水所维持的风景区都废掉，减少这部分的浪费。
其次，削减部分公共魔力支出，并将极度偏僻、难以供能的城市废弃掉。
然后，对太阳圆盘加大研究的力度，争取能为帝国升起第二面太阳圆盘。
最后，大力稽查贪腐现象，减少源头上的浪费，着手限制飞升者的权力。
相较于开源，内瑟斯更在意节流。
客观地说，内瑟斯和那些反对卡尔亚发展全新能源的人并不是一路人，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这些人的旗帜，和卡尔亚分庭抗礼，并在客观上分摊了卡尔亚能够调动的、用以发展全新能源的资源。
为了说服内瑟斯，卡尔亚曾经和他谈过很多次，但很可惜，内瑟斯认定的事情是不会改的，相较于卡尔亚所勾画的未来“可能”，内瑟斯更相信现在已经成功的经验。
用植物吸收世界的魔力以为己用，别说这只是一个可能了，就算它是真的，也没有竖起太阳圆盘、吸纳天界之力来的高效啊！
对于内瑟斯的固执，卡尔亚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办法。
内瑟斯说的很多话都是有其道理的，恕瑞玛帝国的魔力的确存在着不小的浪费现象、组织结构也在逐渐臃肿，如果能竖起更多的太阳圆盘，其效果必然会好于研究吸收大地魔力的植物。
但二者的实现难度是不一样的。
在卡尔亚的眼里，帝国需要保持前进的势头才行，如果停止了前进，那曾经被繁荣所掩盖的矛盾就会爆发出来。
而在内瑟斯的眼里，现在的帝国应该停下脚步，重新进行自我审视，来一场深刻的刮骨疗毒，然后再轻装出发。
这种观念上的矛盾是最难弥合的，双方都坚持自己才是正确的。
这是一次关于前进路线的争论。
卡尔亚说话的分量很重。
但内瑟斯这边人更多。
千载之前，卡尔亚能凭借着自己的个人声望，让有能力找一片绿洲落脚的恕瑞玛部族，大踏步地走出大塞沙漠的死亡之海，从恕瑞玛河畔腾飞。
但千载之后，卡尔亚无奈地发现，恕瑞玛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更大的一片绿洲之中，裹足不前。
而这一次，虽然他的声望依旧支持他振臂一呼，但帝国逐渐臃肿的结构却让这振臂一呼越发困难……
当他在恕瑞玛城的高处，俯瞰着这个伟大的帝国，回顾着自己做主，将权力下发给凡人的决定时，卡尔亚的情绪无比复杂。
最终，心软了一下的卡尔亚在估计了一番形势之后，选择了稍退一步。
双线并行。
因为恕瑞玛帝国高度依赖于太阳圆盘，所以绝大部分恕瑞玛人都不愿意换一条路试试，哪怕卡尔亚亲自带学生研究，愿意从事这方面研究的人也寥寥无几。
相较于研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成果的新能源，还是太阳圆盘的相关学科更受欢迎。
然而，就在关于符文树的研究即将看见曙光的时候，艾卡西亚战争的爆发，最终激化了一切。
实际上，直到艾卡西亚战争结束、恕瑞玛帝国变成后恕瑞玛帝国，内瑟斯也都没有任何后悔。
甚至在他看来，艾卡西亚局势的恶化，本身就和卡尔亚的选择分不开关系，他错误地信任了部分被蒙蔽的艾卡西亚人，导致了帝国对于虚空一无所知，最终才使得局面恶劣到极致。
哪怕在战争之后，帝国陷入分裂，内瑟斯也依旧认为这未尝不是一个让恕瑞玛重归伟大的机会，摆脱了沉重包袱的新恕瑞玛，必然会再次书写曾经铭刻在历史上的神话！
然后，现实就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番连环巴掌。
新恕瑞玛帝国虽然还有太阳圆盘、虽然减少了不少“无用的消耗”，但失去了瑟塔卡和卡尔亚之后的分裂，让太阳圆盘连维护起来都非常困难。
过去对太阳圆盘力量高效利用的背后，是对于整个恕瑞玛大陆所有力量的整合，卡拉曼达的原矿、库莽格拉的粮食、以绪塔尔的石料，这些各地的低价物产支持了帝国的繁荣。
现在帝国分裂，很多曾经价格低廉的材料需要花高价购买，贸易壁垒阻塞了恕瑞玛大陆的商路，虽然太阳圆盘的供能对象少了很多，但维护成本却翻着翻地疯狂增长！
更要命的是，没有了帝国体量的压制，巨神信徒们和飞升教团的成员开始悄然抬头，逐渐放肆。
哪怕内瑟斯主持了不少整肃工作，关闭了很多在他看来纯属浪费的设施，但帝国的情况却依旧一日不如一日。
在没有了明确的未来和方向之后，新恕瑞玛帝国陷入了内耗之中，不安分的皇室甚至第一次出现了让人惊愕的大面积内斗……
面对着如此局势，内瑟斯惊愕地发现，似乎帝国的衰落来的比想象之中的更快！
无奈之下，为了环节逐渐尖锐的内部矛盾、避免新恕瑞玛进一步分裂，内瑟斯最终眼睁睁看着奴隶制在恕瑞玛大面积铺开。
至此，内瑟斯已经不愿再去回忆自己和卡尔亚的争端了，他只能强迫着自己向前看，努力的找到一条能够完全革新恕瑞玛的道路！
然后，他发现了阿兹尔。
阿兹尔长得很像卡尔亚和瑟塔卡的集合体，在内瑟斯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内瑟斯就曾经发出过无声地赞叹。
从小的时候开始，不受宠爱的阿兹尔就和奴隶泽拉斯玩在一起、学在一起，而对于这两个不容于当时世俗的小朋友，内瑟斯虽然心知肚明，但却选择了保密——因为在阿兹尔身上，他看见了一些和卡尔亚类似的地方。
就这样，内瑟斯一步步地看着阿兹尔长大，并最终选择站在了阿兹尔这边，帮助他登基为帝。
或许，阿兹尔能给帝国带来不一样的未来。
内瑟斯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以大学士的身份，他全力支持了阿兹尔的每一项决定，直至他大胆地希望内瑟斯支持自己，帮助泽拉斯飞升。
“是时候废除腐朽的奴隶制了！”内瑟斯至今还记得阿兹尔那一天兴奋的模样，“内瑟斯老师，我认为时机已经成熟，我们现在已经有能力，重现帝国曾经的辉煌！”
面对着神采飞扬的阿兹尔，内瑟斯有些迟疑，而就在这个时候，雷克顿却站了出来，并坚定不移地站在了皇帝陛下的身边。
于是，内瑟斯点头认同了阿兹尔的要求。
半年之后，满含着内瑟斯无限期许的飞升仪式彻底失败，愤怒的泽拉斯留下了一句“恕瑞玛不配拥有一个英明的皇帝”，随后带走了阿兹尔的遗骸，离开了恕瑞玛城的废墟。
而雷克顿则是在凝视废墟良久之后，一声咆哮，展露出飞升之躯，横冲直撞地冲向了沙漠深处，再不见身形。
在这可怕的大崩溃之中，只有内瑟斯努力地赶回了大图书馆，用尽全力，保存下了帝国最后的一点精华。
一晃数千年的时间就过去了。
大图书馆外，符文之地上演了一幕幕的迭起兴衰，一个又一个帝国你方唱罢我登场。
大图书馆内，内瑟斯每天都机械化地阅读着一本又一本的书籍，如同一场自我放逐。
现在，当他终于鼓足了勇气，走出了图书馆，想要再次重建恕瑞玛、让恕瑞玛恢复到自己记忆之中的模样之时，内瑟斯见到的，却是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一个和过去截然不同的世界。
难以言喻的孤独感让内瑟斯愈发沉默，他走访了一个又一个皇室后裔，希望再试试能不能找到另外一个阿兹尔。
但入眼所见的，却是一个个打着皇室的名号，争权夺利的虫豸和骗子。
对于内瑟斯来说，泽拉斯的出现是一场挑战，但同时也给他指明了一条前进的方向。
虽然没有找到可靠的皇室后裔，但至少内瑟斯知道，泽拉斯的行为是绝对行不通的，靠着他拉拢沙盗和流氓、用铁腕统治的方式，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复兴恕瑞玛的。
所以，内瑟斯终于有了几分力气。
直到现在见到了卡尔亚，听见了他的这句“我现在不过是一个靠着恶魔之力吊着命的糟老头子而已”。
此时此刻的内瑟斯，终于完全能够理解曾经卡尔亚的无奈和抉择，也终于被撕破了那道他久久不愿凝视的伤口。
也许，恕瑞玛的衰落是必然的。
自己曾经见证过的那个伟大而辉煌的国度，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思及此处，内瑟斯高大的身躯终于佝偻了下来，他匍匐在了卡尔亚的面前，哭得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老师……”内瑟斯的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期许，“我想重建恕瑞玛！”

第六百四十二章 隔代传人
人的记忆是有限的，这并非是他们无法记住一切，而是因为适当的遗忘本身就是一种自我保护。
这一点放在飞升者的身上，也是完全一样的。
走过的路不是历史，只有在停下脚步、回头去看的时候，它才成为了历史。
当卡尔亚的话成为了一把的钥匙，打开了内瑟斯尘封的记忆之时，这位恕瑞玛的大学士，终于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看着面前涕泗横流的内瑟斯，卡尔亚的脸上只有苦笑。
此时此刻，他又能说点什么呢？
对于内瑟斯来说，安慰是没有意义的，与其搜肠刮肚地说些无关痛痒的安抚之语，倒还不如安安静静地等着他自我调整好了。
在旁边已经渐渐变成小透明的塔莉亚已经开始在心底怀疑石幔城图书馆里那些历史书籍记载的真伪了。
本来在见到了内瑟斯、双方进行了自我介绍之后，塔莉亚还有一种微妙的“理论和实践结合”之感，内瑟斯的各种表现都和她读过的一些书上记载的一样，他高大而沉稳，话不多但很有想法。
但今天内瑟斯的表现却完全出乎了塔莉亚的认知，而卡尔亚的出现更是让她一度感觉大脑宕机……
现在看着面前情绪失控的内瑟斯，塔莉亚的心头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崩塌感。
不过，在崩塌之余，内瑟斯也给了她几分微妙的亲近之感。
会哭泣的巨人，总比沉默的黑曜石雕像更接近于人。
于是，在惊愕之余，塔莉亚也在心里发散着思维，思考着内瑟斯哭泣的原因。
记得书上写过大学士是恕瑞玛大学的第二任校长，至于更多的东西，塔莉亚就没看过了。
她对于历史的兴趣不大，读历史也就是当做读个故事，恕瑞玛帝国崩溃的历史并不是一个很有可读性的故事，哪怕石幔城不少人都对这段历史发表过自己的见解，但塔莉亚却一概没读。
……也许是他的工作没有做好，然后被前任的校长训斥了，就像是自己织石失误后被老师批评了一样？
可是卡尔亚似乎没有说什么批评的话啊？
他刚刚不是说自己老了，要靠恶魔活着吗？
唔，等等，恶魔？！
塔莉亚忽然反应过来，似乎对方刚刚提到了恶魔的力量？
使用恶魔力量的可不是好人，但卡尔亚的样子看起来也不是一个堕落者啊！
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塔莉亚只觉得这个世界太大了，自己真的有很多很多东西不知道……
“塔莉亚，对吧？”就在这时，卡尔亚转过头来，看向了思绪乱飞的塔莉亚，“你的老师有没有和你说过，你真的很像是一个人？”
“大织母？”塔莉亚的反应很快，“很多人都说我很像大织母，但我……我应该还远远比不上她。”
“但实际上，你其实不像阿织。”卡尔亚的话让塔莉亚瞬间瞪大了眼睛，“你的天赋很像，但人并不像。”
“我……”
塔莉亚有些迷糊了。
虽然塔莉亚一直说着“我比不上织母”，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个小姑娘的内心之中，和传说之中的人物相似，这其实是一份莫大的荣耀。
而现在，大织母曾经的老师居然亲口说出了“人不像”的话，这无疑让塔莉亚有些沮丧。
“没有人规定谁必须像是谁。”卡尔亚继续对着塔莉亚说道，“当我最开始认识阿织的时候，她也被认为像是很多人……但最后，阿织就是阿织，独一无二的阿织。”
塔莉亚眨了眨眼睛，眼神之中透露出了些许迷茫。
这是在夸赞自己，还是在否定自己？
看起来都像，但又都不像……
“继承者未必要完完全全地走旧路。”卡尔亚继续道，“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人，就像每一天都是全新的一天，该笑就笑，完全不必假装成熟。”
听卡尔亚这么说，塔莉亚几乎是下意识地弯起了嘴角。
并非是强颜欢笑。
而是被压抑的欢悦本性得到了释放。
作为石幔城人们心中的“大织母传人”，塔莉亚很多时候都需要以一个成熟的姿态面对其他人的目光，她本人并不完全理解这种“成熟”的必要性和意义，只能将其作为出于崇敬的模仿。
不过，就在笑容即将绽放开来的时候，塔莉亚再次抿起了嘴角——虽然卡尔亚的身份的确很特殊，但她还是更习惯于保持成熟和严肃。
见到这种情况，卡尔亚倒也不着急。
“这样吧。”他看着塔莉亚，“看起来，相较于成为塔莉亚，你或许更喜欢做大家眼里的第二个阿织？”
塔莉亚没有回答。
“我是阿织的老师。”卡尔亚终于图穷匕见，“所以，要不要考虑做我的学生？”
“我，我有自己的老师。”塔莉亚磕磕绊绊地给出了回应，“我很尊敬她，不需要另外的一个老师。”
“不用这么紧张。”卡尔亚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你可以慢慢思考，或许她不会介意呢？”
“……”
“而且，外出历练本来就是学习。”卡尔亚继续道，“向谁学不是学呢？”
……
就在卡尔亚和塔莉亚对话的时候，内瑟斯的情绪已经渐渐地恢复了过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渐渐陷入了纠结的塔莉亚，但并未出言给出任何建议。
在内瑟斯看来，刚刚卡尔亚的话一方面是他好为人师的毛病又犯了，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在说自己。
继承者未必要完完全全走旧路？
难道恕瑞玛帝国的缔造者，也选择了放弃恕瑞玛？
又或者说，卡尔亚的状态已经坚持不到恕瑞玛复兴的时候了？
内瑟斯的心头满是疑惑，但他却并未问出口。
“走吧。”将自己的长袍甩了甩，甩掉了上面的砂砾，内瑟斯站起身来，“我们恐怕还要再次回到髓印集市去，等待一下卡尔亚老师嘴里的专业人士。”
“趁着这个机会，我们或许也应该好好交流一下。”卡尔亚点了点头，再次戴上了面具，“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内瑟斯眯起了眼睛。
忽然变成了谜语人的卡尔亚老师，这真是让人有些不适应啊！
石幔被从砂砾之下翻出，塔莉亚的浮石载着卡尔亚和内瑟斯，绕了一个的圈子，很快就回到了髓印集市。
然后，卡尔亚亲自出面，和当地的奸商展开了一番让人目瞪口呆的讨价还价。
眼见着卡尔亚将清水的价格从百分之一重的金子一路砍到了三千分之一重的金子，塔莉亚只觉得自己大开眼界。
这还不算完。
营帐、驮兽、肉干、蔬菜甚至水果，卡尔亚仿佛是一个积年老商人，用不足标价一成的价格，买下了足以在城外搭建起一片小型营地的物资。
不夸张地说，见到了这种情况的塔莉亚，多少有点想跟卡尔亚学了。
这一手砍价的能力，对于在外游历的塔莉亚来说实在是无比宝贵的技能！
再想想自己第一次来到了这里、在商人的忽悠下差点拿出大笔金子的时候，塔莉亚只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简直大得没边！
有了充足的物资之后，当卡尔亚三人牵着六头骆驼离开了髓印集市的时候，他们已经俨然成为了一队行商的模样。
“走吧。”伸出手抓了抓自己这头骆驼的下巴，卡尔亚示意内瑟斯和塔莉亚跟上，“髓印集市的住宿价格是谈不下来的，我们出去扎营。”
还真的是要出去扎营？
内瑟斯倒是没什么表示，但塔莉亚的心里却有点兴奋。
虽然能控制岩石的塔莉亚只需要在地下找到条石，就能花些时间给自己搭建一处庇护所，那种简陋的石头房子只能作为临时的栖身之地，完全不能算是露营地。
而现在，看着骆驼背上满满登登的各色装备，塔莉亚的心里满是期待。
“我之前出来的时候，在南边看见了一处很适合扎营的地方。”塔莉亚召唤出了浮石，毛遂自荐想要成为领路人，“那里有水源，是很好的营地，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之前在那的人刚刚离开。”
“不去那边。”卡尔亚摇了摇头，“接下来我们除了等待，还要进行一点配合的训练，人来人往的地方可不是好的训练场。”
“训练？”塔利亚有些意外，“训练什么？”
“魔法和配合。”卡尔亚的语气满是理所当然，“想要面对泽拉斯，仅仅靠着一腔热血可不够。”
塔利亚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
“而且。”卡尔亚补充道，“在那之前，你要需要明白，你可能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敌人。”
“我曾经和他战斗过。”
“但对方并未尽全力。”不知不觉间，卡尔亚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导权，“走吧，先安营扎寨。”
……
在卡尔亚的带领下，塔莉亚和内瑟斯最终抵达了一片丘陵地带，这里似乎是巨神峰南脉山麓的脚下，塔莉亚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在脚下的黄沙之下，那澎湃的大地之力。
“就是这里了。”卡尔亚在停下脚步、观察了周围良久之后，终于点了点头，“塔莉亚，在这个方向竖起一道石墙——对，就是这样。”
“这边，也准备一道石围，不过要高一点，这是给骆驼们活动的地方……”
“好了，稳固一下砂砾虚下面的石头，我们要开始扎营了。”
“这种帐篷其实很容易使用的，并不需要花太多的功夫就能支起来……”
“这里几乎是没有风的，所以你不需要竖起多个方向的石幔，只要在北边准备一道遮光的石幔就行了……”
“你有没有学过怎么在沙漠里垒炉灶？”
“火焰未必要完全熄灭，只要一点小小的技巧就能保持其阴燃的状态……”
卡尔亚非常自然地向塔莉亚分享着自己的野外生活知识，而塔莉亚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将对方当做自己的老师来看待。
冷眼旁观了整个过程的内瑟斯只觉得非常微妙。
卡尔亚讲得这些他都知道，之前在和塔莉亚同行的时候，也有不少都用过。
但他显然做不到如卡尔亚这般细致而自然地讲述，真不愧是恕瑞玛的智慧之源，他总是乐于分享自己知道的所有知识。
就这样，在卡尔亚和塔莉亚的忙活之中，一座规模不小的营地很快被搭建了起来。
在搭建好的厨房里，卡尔亚非常愉快地秀了一波厨艺，引起了塔莉亚的又一番赞叹。
然后，酒足饭饱之际，卡尔亚开始询问塔莉亚的学习进度，并成功地忽悠着小姑娘展示了一番自己的魔法。
再然后，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卡尔亚拿出了一份带有明显针对性的学习计划，有目的性地要帮助塔莉亚补齐“面对泽拉斯时候可能出现的短板”。
再再然后，塔莉亚开始跟着卡尔亚学习魔法。
旁观了整个过程的内瑟斯，此时的表情只能用哭笑不得来形容。
他非常清楚阿织在卡尔亚心里的分量——虽然看起来阿织和卡尔亚是完全不同类型的社恐，但他们的骨子里却存在着某种非常一致的共鸣，他们更喜欢用自己的双手去改变这个世界，做一些看起来并不符合他们身份的劳动。
不夸张地说，阿织就是卡尔亚心里最“类己”、最有分量的学生。
甚至在恕瑞玛帝国期间，一直有一条传言，说摄政亲王其实很不喜欢自己的这种身份，他更愿意去做老师或者去主持魔法工程，可惜在恕瑞玛大学选择跟他学习的人，大多为的都不是知识；和他一起做魔法工程的，也往往是为了更好的升迁……
所以，当卡尔亚看见了和曾经阿织能力极其类似的塔莉亚之时，他的很多想法和做法就不难理解了。
当然了，理解归理解，但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不知道几千岁的老家伙，费尽心思地引诱塔莉亚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跟自己学习，内瑟斯的感觉还是非常微妙的。
看着奋笔疾书的塔莉亚，内瑟斯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嘴角。

第六百四十三章 塔莉亚大受震撼
卡尔亚的教学以实战经验为主，虽然他专门测试了塔莉亚的理论知识水平，但他却并未在这方面进行进一步的指导——理论终究是比较枯燥的，卡尔亚非常清楚怎么才能引起塔莉亚的兴趣，避免她产生反感。
毕竟……小姑娘还不是自己名义上的学生，讲得太无聊的把人弄厌学就不好了。
而且，塔莉亚本身的理论知识水平也相当不错，阿织似乎将不少恕瑞玛的魔法成果都传下去了。
从书面测试结果来看，塔莉亚的魔法学习是成体系的，虽然也有明显的不足之处，但至少还算不上短板，想要从这方面提高，那实在是有点事倍功半，所以卡尔亚干脆就针对她实战经验少、临场反应薄弱的问题，加大训练量。
甚至塔莉亚还享受了一把连拉克丝甚至内瑟斯都没有过的待遇——卡尔亚的一对一战斗训练。
说实话，当卡尔亚开始帮塔莉亚进行一对一战斗训练的时候，连内瑟斯都想要凑过去看看。
毕竟在恕瑞玛，关于“摄政王不善战斗”的传闻可以说是源远流长、经久不衰，但却几乎没有人见过卡尔亚亲自出手的样子，这一方面让这个传说变得更有意思，另一方面也让不少人信誓旦旦地表示“摄政王肯定很能打，这个传说就是为了蒙蔽别人、让人对他掉以轻心的。”
作为恕瑞玛帝国的中生代，内瑟斯从未见过卡尔亚亲自出手，虽然内瑟斯不是一个好奇心严重的人，但对于卡尔亚本尊的战斗力，他多多少少也会有点兴趣。
校长亲自出手诶，这种事情谁不想看？
很快，内瑟斯如愿以偿，在和塔莉亚的一对一训练之中，他见到了卡尔亚出手的样子。
然后……他还是无法验证传说的真伪，因为塔莉亚失败得有点太快了，卡尔亚似乎还没有用力，她就倒下了。
“你应该学会隐藏你的施法意图。”在轻易地用黄沙束缚了塔莉亚之后，卡尔亚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双手高举地操纵着石头看起来很酷，但那却能将你的意图完全暴露给敌人，我可以轻易判断你的下一步打算、提前做好准备，并轻易反击。”
两招就被逮住的塔莉亚本人也有点懵。
在她的记忆里，当自己有能力随心所欲的织石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地击败自己了，哪怕是自己的老师，想要反制自己的法术、在正面战斗之中击败自己，也需要花费很大的功夫。
但卡尔亚却只是用了一招简简单单的欺诈手法，看起来好像是要控制砂砾来抵抗自己催动的飞石，但实际上却是在狡猾地控制着靠近自己的砂砾，趁着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操纵浮石上的时候，直接让自己脚下打滑。
就在塔莉亚踉跄的这一瞬间，大量的黄沙就如附骨之疽一般，完全控制住了她的小腿，只要卡尔亚再做一个手势，就能直接将这一段腿扯下来。
“拿出战斗的状态来。”卡尔亚看着面前似乎还有点回不过神来的塔莉亚，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甚至没有发挥出哪怕一点真正的实力，这就甘心承认失败了？”
当然不甘心。
在思考了一会之后，塔莉亚很快就开始了第二轮对战。
这一次，塔莉亚机智地先手准备好了浮石冲，试图用这种方式切断卡尔亚直接攻击自己本体的方式，并有意识地降低自己施法动作的幅度。
滑翔在石幔上的塔莉亚看起来很快就掌握了战斗的主动权，卡尔亚所控制的砂砾好像完全不是巨石的对手，数重防御在数息之间就被击溃，随后塔莉亚控制着大量浮石，径直袭向了卡尔亚，似乎打算快速解决战斗。
然而，就在塔莉亚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她脚下的石板忽然猛然一沉，还没等浮石击中卡尔亚，她脚下的石板就先一步陷入了沙坑之中。
塔莉亚的身体再次失衡，而沙坑之中的黄沙也毫不客气地梅开二度。
“要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战斗之中，但不要放在同一个方向上。”放开了塔莉亚，卡尔亚继续讲述道，“时刻注意敌人的动向，优势的时候也要有所防备。”
塔莉亚再次懵懂地点了点头。
见到这一幕，内瑟斯已经有些为塔莉亚感到难过了。
内瑟斯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出，卡尔亚本身的战斗经验绝对相当惊人，他的很多处理方式，都和内瑟斯比较熟悉的几个常年待在前线的飞升者有相似之处，而与他们不同的是，卡尔亚不仅将这些细节处理当做了本能，而且还很清楚这些本能的意义在哪。
这种理论和实践相结合的战斗技巧，能非常有针对性的针对塔莉亚的不足之处。
而从塔莉亚目前的状态来看……她身上的不足之处，恐怕会被卡尔亚针对很久。
在这些明显的毛病被针对性的改变之前，恐怕卡尔亚都不需要耗费太多的功夫、展露太多的力量，只要有超凡之上的魔力，就足以将年轻的塔莉亚压制得死死的。
事情的发展几乎完全符合内瑟斯的预测。
每一天卡尔亚都会和塔莉亚战斗三次。
三次针对三种战斗习惯，每一次卡尔亚都能轻易找到塔莉亚的问题，并迅速地将她控制起来，整个过程只能用轻松写意来形容。
由于卡尔亚从未表现出多么强悍的力量，对于这种失败，塔莉亚自然是不服气的。
于是，每天战斗之后，她都会花很长时间进行自我调整，然后在第二天和卡尔亚再战。
在这个过程之中，卡尔亚表现得非常讲究，只要塔莉亚有意识地改正，就算她没有完全改掉、在这方面还有破绽，卡尔亚也不会盯着一个毛病穷追猛打。
反正在他的眼里，塔莉亚的各种毛病有的是。
施法动作太大、注意力方向单一、对战场环境缺乏认知、没有改变战场环境的意识、对敌人的法术缺乏判断、战斗思路不够清晰明确、身体的反应过于迟钝、组合施法的手段过于呆板……
明明塔莉亚是个不折不扣的少年天才，无论是自身的魔力还是基础知识的扎实程度，都能说是可圈可点，但在卡尔亚的面前，她却仿佛是一只单纯无比的小绵羊，总是会被找到各种疏漏、落入各种陷阱。
对于这种情况，塔莉亚本人是相当不服气的，她坚持认为只要自己能够更有经验一些，那击败卡尔亚、获得对方的承认完全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一切看在内瑟斯的眼里，却让这位恕瑞玛大学士更加疑惑了。
摄政亲王的战斗手段，这么……阴险吗？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卡尔亚是自己的老师，内瑟斯甚至已经想要用“卑鄙”来形容这种战斗手段了！
眼见着塔莉亚再次被黄沙束缚，气鼓鼓地看向卡尔亚，内瑟斯甚至想起了自己在上学的时候，卡尔亚曾经和自己讲过的一句话。
“兵者，诡道也。”
现在想来，或许传说的两种说法都是真的。
卡尔亚本身的魔力并不出众。
但他也应该算不上什么弱鸡。
……
在卡尔亚努力地训练着塔莉亚，让她渐渐适应高端局的时候，全力飞行的希瓦娜终于将伊诺带回了德玛西亚。
顾不得返回福斯拜罗，伊诺只是通过情报系统给拉克丝留下了一封信，就急匆匆地启动了缄默人方面的隐秘通道，开始联系瑞兹。
而瑞兹的回应速度远远超出了伊诺的预期——在她激活了符文之后的当天傍晚，瑞兹就传送到了缄默人的新驻地。
“是你？”在看见伊诺的时候，瑞兹有些意外，“你激活了符文？”
“我发现了一枚世界符文。”伊诺毫不废话，“有人正在使用它。”
瑞兹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在哪里？”符文守护者显然有些不敢相信，“德玛西亚境内应该没有世界符文了才对……”
“不是德玛西亚，而是恕瑞玛。”伊诺摇了摇头，“你有没有听说过飞升者？”
听到飞升者这个词语，瑞兹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你说的，是那些恕瑞玛帝国的人造半神？”他严肃地看着伊诺，“那些骄傲的存在恐怕看不上世界符文的力量。”
“大部分可能是，但总有人是个例外。”伊诺摇了摇头，“是泽拉斯，恕瑞玛人口中的背叛者。”
接着，伊诺简单地向瑞兹讲述了一番关于泽拉斯的问题——她略过了恕瑞玛恩怨的部分，只是讲述了内瑟斯和塔莉亚对于泽拉斯的描述。
“很典型的世界符文使用者。”听完了伊诺的描述，瑞兹微微点了点头，“不过……真实性还有待验证。”
“真实性毋容置疑。”伊诺倒是并不在意瑞兹的直来直去，“放心，我们对于利用你不感兴趣，这次找到你，主要是为了那枚世界符文的后续处理——除了你之外，恐怕没人知道应该将这些危险的玩意弄到哪里去。”
“对于世界符文的处理，我责无旁贷。”瑞兹轻轻点头，“但如果你们希望利用我达到某些目的，那恐怕注定打错了算盘。”
“这不是利用。”伊诺再次强调，“我们只是站在同一边而已。”
“最好如此。”瑞兹点了点头，“走吧，事不宜迟。”
“等——”
还没等伊诺的下一句话说完，她的周围已经亮起了各色符文，下一刻，在瑞兹的带领下，伊诺再次体会了一把天旋地转的滋味。
即使是对于她来说，传送这种事情也相当不好受，她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强悍的力量完全碾压和扭曲了，在瞬间硬生生地跨越了千山万水。
“你为什么不能稍微等一等？”当伊诺从传送所带来的不适中恢复过来的时候，她看着周围的情况，表情欲哭无泪，“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卡拉曼达？”
“看来你来过这。”瑞兹轻轻点头，“怎么？我刚刚好像听见你在叫停？”
“是的，我们还有一个乘客呢！”
“你不是说想要击败那个泽拉斯的人，已经在沙漠的那一边等着了么？”
“但我们至少要穿过沙漠吧？”伊诺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说，你打算一直带着我，传送过去？”
“为什么不呢？”
“别蒙我了，传送法术对于目的地是有着明确要求的！”伊诺摇了摇头，“也许你定位了很多地方，但我们的终点肯定不在你的定位范围内。”
“这一点不用担心。”瑞兹摇了摇头，“从这里到髓印集市，多转几次就行。”
“你在髓印集市也有定位点？”
“不要小看一个习惯了旅行的法师。”
就这样，伊诺痛苦的传送之旅开始了。
为了传送的稳定，也为了尽可能地节约魔力，瑞兹从卡拉曼达传送到髓印集市的过程是分段行动的。
卡拉曼达、库克塞隆、奈瑞玛桀、花园之城、泽瑞玛、髓印集市。
通过了四次中转，瑞兹只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将自己和伊诺一起，从卡拉曼达送到了髓印集市，堪称神速。
而作为代价，从第三次传送开始，伊诺人都麻了。
空间移动所带来的强烈压缩感让她对于周围的感知都产生了不真实的感觉，这种夹杂着失衡和眩晕的滋味可不是晕车、晕船可以比拟的，在髓印集市结束了传送之后，伊诺甚至连站都有点站不稳了。
而作为传送的主持者，瑞兹的状态也比她强不了多少，虽然魔法刺青遮蔽了他的脸色，但从那些符印的黯淡程度来看，瑞兹的状态也算不上好。
“我需要休息一下。”在长长地出了口气之后，瑞兹席地坐在了髓印集市边缘的角落之中，“你也一样——我不建议你去找其他人，这关乎我们之间脆弱的信任。”
“感谢你的坦诚。”伊诺闻言，脸上满是苦笑，“不过很可惜，我们恐怕需要马上就越好行动起来了，这里的市场管理者恐怕并不友善……”
“没关系。”瑞兹轻轻的摇了摇头，“我也算是这里的大客户，他们应该不介意我在这多休息一会。”
然后，在伊诺错愕的目光之中，市场管理者们主动找上了瑞兹，递上了免费的食物和清水，并邀请瑞兹去旅馆休息一下。
番外篇&#183;前传其六&#183;前有狼，后有虎
想要让一个没有什么信念的奴隶贩子招供，这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但考虑到双方语言不通、奴隶贩子还要教卡尔亚他们的土话，这个时间就被拉长了很多。
这也导致恕瑞玛部族需要继续在临时营地驻扎下去，直至卡尔亚弄清楚这些人的语言，并确定下一步要去的地方——毕竟这些死亡沙海之外的人，看起来不怎么友善。
而为了能维持整个部族的饮食需求，除了会游泳的人需要下河捞鱼之外，部族每隔几天还要杀一头斯卡拉什才行。
辛辛苦苦养活的斯卡拉什被宰了吃肉，这让无数恕瑞玛人都感觉自己的心头在滴血，不少人都认为要沿河而走，去找可以和人交易的地方，出售这些斯卡拉什赚钱，但卡尔亚却坚持地否决了这建议。
“这里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团结一致的死亡沙海。”卡尔亚只能凭着自己的威望，勉强说服族人，“看看这流淌着的清澈河水，沙漠之外的人想要活下去可比我们简单得多，在那片贫瘠的沙漠里，我们都有齐心协力的三千人，在这片大河流域，说不定就会有三万人、三十万人！”
三十万的数字让不少恕瑞玛人都目瞪口呆，他们实在是无法想象，三十万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概念。
但他们又没法反驳卡尔亚的话，毕竟按照恕瑞玛人的用水观念，这条大河养活三十万人的确没啥难度。
如果真的有一个三十万人的部族盘踞在河畔，恐怕恕瑞玛部族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可能远离这条大河了……
就这样，在勉强安抚了族人之后，卡尔亚花了接近二十天的时间，大致掌握了奴隶贩子所使用的土语，并且对周围的形势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总结起来，卡尔亚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三十万的大部族有一个，在恕瑞玛河的下游地区，接下来只要逆流而上就能避开。
坏消息是，上游的部族虽然都规模不足五万人，但部族的数量却很多，至少一双手数不过来。
和这些部族相比，恕瑞玛部族只能用弟中之弟来形容。
对于俘虏所提供的信息，很多人是不愿意相信的，但在卡尔亚问过了他一些其他的、足以反应部族规模的问题之后，卡尔亚却无奈地表示，这家伙说的应该没错。
有些事情，是没见过十万人规模部族的人很难想象出来的。
“所以，我们成为最弱小的部族了？”得到了这个结论的瑟塔卡倒是依旧表现得很有信心，“不过也没什么，毕竟恕瑞玛部族最开始也只有几个人。”
“没错。”卡尔亚点了点头，“大型的部族固然人数众多，但他们绝对不会比我们团结！”
“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瑟塔卡非常期待地看着卡尔亚，“你已经有了选择？”
“逆流而上，向西边去。”卡尔亚点了点头，“下游的部族规模更大，而且经常会购买奴隶，上游的部族规模则是相对较小，而且西边有一个大型的交易市场，在那里我们能站稳脚跟！”
就这样，在河边停留了快一个月的恕瑞玛人，终于收拾好了行囊，开始向着西边溯流而上，在那个俘虏的引导下，找到了那座市场。
……
在这个市场，操着一口和当地人差不多口音话语的卡尔亚，非常灵活地扮演了一个下游部族成员的身份，在这座自然形成的露天市场，拿出了一小盒子香料，并开始同人交换——主要是换食物。
也正是在这座小小的市场里，卡尔亚第一次见到了相对专业的施法者。
最开始的时候，当卡尔亚看见了这个占卜法师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是个骗子——用模糊不清的话语，说些可真可假的预言，这种事情卡尔亚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
而且，在这个有着超凡之力的世界，一个法师却跑来摆摊算命，那也太惨了吧？
反正大家摆摊也是挨着，卡尔亚干脆就和这位聊了起来。
然后，这个法师就给卡尔亚开了眼。
随着一句意义不明的咒语，一块人脑袋大小的巨石仿佛宠物一般活了过来，并开始随着对方的命令而动——然后，他会解读石头的轨迹，得到一个答案。
期间卡尔亚一直试图寻找着其中的破绽，但最终没发现任何问题。
最终，卡尔亚只能无奈承认，对方的确是货真价实的法爷。
在如今的恕瑞玛部族内，其实也有那么几个法师，但和这位相比，那几个家伙连法师学徒也算不上，他们只是天生地拥有某项微不足道的、不可控制的能力，对于这种能力的开发全凭个人天赋，但面前这位对法术的使用明显遵循着某种规律，甚至有可能存在着师承！
如果恕瑞玛部族也有这样一个法师，那就好了！
卡尔亚本身是没有任何魔法天赋的，对于那些有魔法天赋的恕瑞玛人，他也没有能力教导，但卡尔亚很清楚，魔法本身就是可以利用的力量，只不过自己还找不到使用它的钥匙。
当天晚上，卡尔亚将剩下的一点香料留给了这个和自己做邻居的摆摊的外来法师，对方在得到了这份香料之后，忍不住大为赞叹，并表示“它应该奉献给神祇”。
由于之前那个俘虏并没有向卡尔亚教过“神祇”这个词语，所以听见了一个新鲜词的卡尔亚就好奇地多问了几句关于神祇的话题。
然后，在卡尔亚无比惊愕的目光之中，这位法爷爆发出了惊人的热情，拉着卡尔亚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了起来。
最开始的时候，卡尔亚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但是，随着这个人开始人格化地描述日月星辰，并且嘴里开始蹦出诸如“无所不能”的词语时，卡尔亚终于意识到，这家伙似乎是一个狂热的信徒，在试图向自己传教。
考虑到这个世界也许真的会存在着神祇，所以最开始的时候，卡尔亚对这位法爷相当恭敬，对于他的信仰也保持了极大程度的尊敬。
然后，对方就非常得寸进尺地提出，自己作为“神的子嗣”，可以跟随卡尔亚一起回他的部族，给予神祇的赐福。
听到这，卡尔亚终于心下了然，松了口气。
也许恕瑞玛真的有神祇存在，但面前这位绝对不是。
真正的神祇有没有子嗣不好说，但祂的子嗣恐怕绝对不会跑到这天然的市场来摆摊算命，然后还试图去别的部族蹭饭。
也许这家伙的手段能糊弄住一般的乡野愚夫，但这点道行在卡尔亚面前，实在还是不够看。
不过，虽然识破了这家伙的身份，卡尔亚的表面上却依旧保持了尊敬，他诚惶诚恐地邀请这位“神祇的子嗣”去自己的部族，希望他能带来神祇的教诲，甚至赐下神祇的后裔。
在卡尔亚的忽悠下，这家伙很快就上了钩，尤其是在听到“希望族人也能诞生神祇的子嗣”时，他虽然竭力保持着震惊，但瞳孔却在不由自主地放大。
就这样，他被卡尔亚带回了恕瑞玛人第二次修建的临时营地。
成为了继奴隶贩子之后的第二个俘虏。
不过，虽然名义上也是俘虏，但俘虏之间亦有差距。
奴隶贩子现在就是妥妥的囚犯，每天的饮食还要看干了多少活。
但对于这位法爷，卡尔亚却提供了最好的待遇——他希望从对方的嘴里掏出关于魔法的知识。
最开始的时候，这位铁骨铮铮，坚决不肯分享任何关于魔法的知识，这期间他只要见到了卡尔亚就破口大骂。
最开始骂卡尔亚亵渎神明，必会被神祇惩罚；后来骂卡尔亚不要脸，是个混蛋。
可惜卡尔亚始终不为所动。
三天之后，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新式牢房终于被做好了。
这是一个由三头斯卡拉什的完整皮革制成的，密不透风的正方体帐篷。
这位法爷被卡尔亚愉快地送进了帐篷之中后，帐篷的门就被缝上了，帐篷内虽然有些闷，但也不至于窒息。
然后，这个帐篷被送到了临时制作的筏子上，筏子系在了河边，由专人看管，保证这位岩石法师绝对接触不到岩石。
期间卡尔亚会不规律地给他送肉干和水袋。
三天之后，这个倒霉蛋崩溃了。
“我说，我都说！”
不再说自己是神祇子嗣的骗子法师最终将自己的身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和盘托出——他的部族曾经也生活在不远处，不过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部族被一个强大的法师部族毁掉了，他由于身具魔法天赋而被掳走，成为了一个法师学徒。
虽然名义上是学徒，但实际上他的主要工作就是打杂，这一点操纵石头的能力，也是为了方便他干活才被传授的。
后来那个法师部族的头领，自称是“法师之神”的家伙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忽然下令要建造一座“足以抵抗风沙的城堡”，而这个倒霉的法师学徒工作也很快变成了挖掘石头、搭建城堡。
哪怕有魔法，在黄沙之下挖掘石头、进行加工、修建城堡也是辛苦活，而像法师学徒这种身份，那更是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在魔力透支的折磨之下，他最终开润，趁着平时监工的水魔法师休假的时候，一头扎进了恕瑞玛河，这才逃了出来。
按照他的说法，那个法师之神的部族恐怕还会向外扩张，所以他干脆向下游一路流浪，希望找个部族安身立命，然后避开那个法师部族的袭扰。
在反复确认了消息的准确性之后，卡尔亚终于感觉到了一份压力。
怪不得周围的部族都不大……
合着这些部族，其实都是一上一下两个大部族圈养的奴隶源啊！
以恕瑞玛部族这三千来人的规模，无论是下游那个喜欢捕捉奴隶的大部族，还是上游那个也喜欢捕捉奴隶的法师部族，恐怕哪个都惹不起啊！
也许……这时候应该试着收拾收拾东西、绕路暂时离开恕瑞玛河沿岸了？
但这么绕路……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千辛万苦地冲出了死亡沙海，难道还要继续流浪、继续朝不保夕？
第一次有些拿不定主意的卡尔亚将消息分享给了瑟塔卡。
然而，在听说了恕瑞玛部族的处境之后，瑟塔卡的反应却和卡尔亚完全不一样。
“前面有一群法师，后面有几十万人的大部族？这简直是最好的机会啊！”
“什么最好的机会？”
“自然是让这条河从此被所有人叫做恕瑞玛河的机会！”
听懂了瑟塔卡潜台词的卡尔亚，终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法师被杀也会死，三十万人的部族不会是一条心。”说到这，瑟塔卡愉悦地勾起了嘴角，“卡尔亚，你该不会是怂了吧？”
“我们必须对每一个信任我们的族人负责……”
“但该用拳头的时候，总要用拳头。”瑟塔卡轻轻摇头，“卡尔亚，你有时候把大家保护的太好了，但恕瑞玛人从来都不会逃避战斗——也许有的时候，你应该果断一些。”
……
瑟塔卡和卡尔亚先是化妆成了路过的商人夫妇，带着一些少见的木材和香料，混进了法师之王的建筑工地之中，献上了宝贵的香料，并趁机记录数据、将地图绘制在了骆驼毡垫下被剃光的皮肤上。
返回部族、详细研究了地形地势之后，卡尔亚设计了一场伏击。
首先，在卡尔亚的合（duo）纵（fang）连（hu）横（you）之下，一个对抗“法师之神”的松散联盟出现了，这个联盟的声势很快传到了那个自称是法师之神的家伙耳朵里。
在此期间，瑟塔卡带着恕瑞玛部族的族人，趁着每天晚上无人知道的时候，顶着彻骨的寒冷，于一片丘陵地带布置了滚石陷阱。
包括卡尔亚在内，整个家族齐心协力，用简易的滑轮组，将大块的石头高高拉起，并用各种手段遮挡，成功地瞒过了所有人。
然后，在法师之王到来的时候，抵抗联盟大举出战，结果被不出意外地击败。
在法师之王追击的过程中，操纵沙子的法师之王如卡尔亚预料的一般，选择了追击远离河岸的敌人，最终成功进入了伏击范围。
就这样，早有准备的恕瑞玛人推下了石块。
而面对着滚滚而来的石块，巫师不慌不忙的召唤了砂之屏障，拦住了石头。
结果，就在他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在他所召唤的砂之屏障中，却钻出了几十个潜伏了很久的战士，他们虽然身体被砂砾挤压得遍体鳞伤，但却趁着巫师自鸣得意的时候发起了致命的一击。
瑟塔卡的十字刃未能击破对方的贴身护盾，但趁着这个机会，霍洛克却悄然绕到了对方的死角，完成了致命一击。
至此，松散的联盟遭受重创，法师部族群龙无首，而拿下了“法师之神”人头的恕瑞玛部族，却在这片混乱之中乘风而起，吸纳了大量的人口，一跃成为了周围这片地区规模最大的部族。
而这位“法师之神”没有修好的城堡，也就成为了恕瑞玛部族的战利品。
在这座卡尔亚眼里无比简陋、恕瑞玛人眼中富丽堂皇的未完工城堡内，恕瑞玛部族举行了盛大的宴会。
庆功宴上，当喝得醉醺醺的瑟塔卡再次嘲笑起了卡尔亚之前的紧张时，同样喝了不少的卡尔亚第一次主动地压住了对方。
“你说得对。”漆黑的眼眸凝视着琥珀色的双眼，眼眸的深处似乎有火焰在燃烧，“有的时候，我的确应该果断一些！”
这一天，本来能在角力中胜过一打卡尔亚的瑟塔卡，最终并未挣脱这孱弱的束缚。
嗯，也不能说未挣脱，具体来说也许是卡尔亚赢了上半场、瑟塔卡赢了下半场？
也许……这也算是一种双赢吧！

第六百四十四章 世界符文回收小组
不久之前还听卡尔亚讲过髓印集市的伊诺，万万没想到瑞兹居然是这里的VIP客户。
能在这里成为VIP，瑞兹是消费了多少？
而考虑到髓印集市离谱的物价……那恐怕更吓人了！
“别这样看着我。”伊诺的目光让瑞兹有点不适应，“在外行动总要吃喝，髓印集市的商人货物最全，而且嘴巴也严实。”
“这我都知道。”伊诺轻轻点头，“但他们的价格也实在非常离谱。”
“金钱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资源。”瑞兹摇了摇头，“这一点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对于瑞兹这副“你还太年轻”的模样，伊诺没有多说什么，但她心里却想的是“卡尔亚老师可比你老多了，但他依旧很看重金钱的意义”。
髓印集市的经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在瑞兹休息了一会、差不多感觉自己恢复了足够的魔力之后，他终于起身示意伊诺可以离开了。
于是，伊诺带着他来到了髓印集市外，找到了之前自己和希瓦娜离开的地方。
卡尔亚不在这里。
就在伊诺疑惑的时候，她看见了内瑟斯。
“这边。”内瑟斯虽然穿着宽大的长袍、带着兜帽，让人看不清脸，但他高大的身材还是让伊诺第一时间认出了他，“他在等你。”
伊诺点了点头。
然后，内瑟斯转而看向了瑞兹。
“就是他么？”内瑟斯上下打量着这个同样穿着法师袍、不愿意露脸的人，“他很擅长封印？”
“略懂。”兜帽之下，瑞兹的也在打量着内瑟斯，“如果伊诺没有骗人，那这的确是我擅长的领域。”
“那最好不过了。”内瑟斯点了点头，收回了审视的目光，“走吧。”
……
当内瑟斯带着伊诺和瑞兹回到了临时营地的时候，卡尔亚刚刚完成了一轮和塔莉亚的战斗训练，正在向她讲述在战斗之中的疏忽之处。
然后，当他抬起头、看见了伊诺的时候，卡尔亚明显愣了一下。
“希瓦娜呢？”
“瑞兹带着我传送过来的，希瓦娜不在。”伊诺摇了摇头，“他对我们还有些不信任。”
“哈，怕我们也打世界符文的主意？”卡尔亚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面具上也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放心吧，我对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量毫无兴趣。”
“如果你能控制呢？”瑞兹并未因为卡尔亚的表态而有丝毫松动，“或者说，你以为你能控制呢？”
瑞兹的模样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
“你看起来很紧张。”卡尔亚面具上的笑容丝毫不减，“似乎曾经的符文战争给你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符文的危险是必须直视的问题。”瑞兹的表情非常严肃，“我见过无数以为自己能够掌握世界符文的人，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沉溺在了这份力量之中，最终于漩涡中溺毙，成为了被力量支配的行尸走肉……”
“说得好啊，这都是惨痛的教训。”卡尔亚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可惜，人们在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他们不会吸取任何教训，你认为将这份力量保护起来，让凡人接触不到，就安全了吗？”
“所以，你并不打算将这枚世界符文交给我、安稳地封印起来？”瑞兹的皮肤上，湛蓝色的符印开始闪烁起了奥术灵光，“你对它有所觊觎？”
“收起你的倒刺，瑞兹。”卡尔亚无视了对方正在翻涌的魔力，“如果你真的是因为符文战争的历史教训，才意识到了世界符文的危险，那你就应该多读读历史，了解一下卡尔亚这个名字的意义。”
“所以，你想说那个失控的飞升者是卡尔亚？”
“不。”卡尔亚轻轻地摇了摇头，摘下了脸上的面具，“我是说，我是卡尔亚，世界符文还不足以诱惑我。”
瑞兹目瞪口呆。
作为一个博学的法师，瑞兹虽然始终奔波在寻找和保护世界符文的路上，但在闲暇之余，他也很习惯于阅读。
对于不敢交朋友的瑞兹来说，阅读是最好的、打发时间的方式。
而只要读的书多一些、对历史有所了解，卡尔亚就注定了是个无法被绕过的名字，哪怕在历史典籍和各家小说之中，他往往都不是主角，但至少也是常见背景板。
现在，一个由砂砾构成的人对自己说，他就是卡尔亚，就算瑞兹见多识广，这种情况他也没有见过。
“看来你听说过我的故事。”卡尔亚的脸上出现了满意的笑容，“既然如此，你就应该明白，我的目标不会是那一枚世界符文。”
“我不认识卡尔亚。”瑞兹僵硬地摇了摇头，“这不足以让我完全信任你们。”
“那可真是麻烦。”卡尔亚耸了耸肩，“那我们换个说法吧——听伊诺说，你选择了借助符文树的吸纳储存那些世界符文？”
一言既出，瑞兹终于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他的掌心里亮起了奥术光芒，同时也在为传送做好了准备，不管面前这个人是不是卡尔亚，对方已经知道了世界符文可能的位置，那就非常危险了！
“那些树都是我种的，你在我的林圃里藏东西，难道还要瞒着我么？”
瑞兹傻眼了。
“要我报一份种植了符文树的位置吗？”卡尔亚继续道，“你不会以为那些隐秘的实验室是纯天然的吧？”
瑞兹陷入了沉思。
这一点卡尔亚没有说错，他发现的、可以储藏世界符文的地方，虽然都废弃已久，但却都不是天然存在的，其中都有着非常明显人工痕迹，只不过在瑞兹发现那些地方的时候，其中已经没有了人类活动的痕迹，只留下了一些在时间的侵蚀下，早已腐朽不堪的垃圾。
瑞兹不懂考古，但在观察了很久之后，他确定了这些地方已经被废弃，所以才将其作为了藏匿世界符文的隐秘之地，并再加上了几重封印、搅乱了空间坐标。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那些曾经的林圃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卡尔亚轻轻地摇了摇头，“但对于你藏匿世界符文的树林，其中树木的特点我可能比任何人都了解。”
瑞兹沉默地看着卡尔亚，似乎等待着对方给出描述。
“在现在的德玛西亚地区，西北实验室生长的是喀拉杨，这是一种可以几乎无限生长的树木，不过长高的速度不快、长粗的速度惊人，它们耐干旱，怕湿润，以现在德玛西亚的气候，你见到了它们的时候，也许那会是一片蜡质化的粗壮朽木。”
瑞兹不发一言。
“除了喀拉杨之外，西北实验室还是重要的魔力通道回路。”卡尔亚继续道，“在喀拉杨林圃的下面，应该有复杂的地下魔力回路，也许那会是能够藏匿世界符文的天然迷宫？”
瑞兹还是不说话。
“作为实验室的设计者之一，我的记忆力还不错，我记得魔力回路里有六个魔力储蓄池，其中应该囤积了不少宝石，当你发现了那个实验室的时候，那些宝石还在吗？”
“不在了。”这一次，瑞兹终于低声开口，“宝石的仓库是最完整的，但其中所有宝石都被搬空了。”
“也不知道是实验有了突破，还是他们放弃了一切。”卡尔亚耸了耸肩，“现在，你认为我会觊觎世界符文么？”
“你……也许不会。”瑞兹的语气谨慎却又带有一丝轻松，“如果你真的有想法，或许可以瞒过我，自己去取。”
“所以，你现在应该相信了吧，我的目标真的是那个傻乎乎的巴凯。”卡尔亚摊开双手，“我们需要专业的人士，来处理世界符文的问题。”
“只要给我争取一点时间，我就能将它封印起来。”瑞兹终于点了点头，“但不管怎样，我都不可能将那些危险的符文交给你。”
“现在我也不打算接触它。”卡尔亚完全不在意瑞兹这种不加掩饰的防备态度，“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找到了有效控制这种力量的方式，希望瑞兹先生也不要拒绝，帮我把一把关。”
面对着卡尔亚的“主动预约”，瑞兹不置可否岔开了话题。
“所以，那个被世界符文所控制的飞升者，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
“关于这一点，你可以详细地问问内瑟斯。”卡尔亚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一般指了指一直没有说话的内瑟斯，“快点问，问清楚了之后记得把希瓦娜接回来——这场战斗之中，空中优势可是非常重要的！”
……
瑞兹和内瑟斯聊了很久。
让人意外的是，瑞兹和内瑟斯很谈得来。
在详细地询问了很多关于泽拉斯的细节之后，瑞兹终于完全确认了泽拉斯世界符文使用者的身份，责无旁贷地加入了对抗泽拉斯的序列之中。
而加入了战斗序列之后，瑞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把希瓦娜接回来。
显然，他又要来一次远距离传送了。
趁着瑞兹去接人的这段时间，卡尔亚继续对塔莉亚展开了特训。
在发现卡尔亚亲自下场之后，本来只是观战的伊诺也一下子变得跃跃欲试了起来——几场战斗看下来，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上场和卡尔亚碰一碰。
别看卡尔亚收拾塔莉亚非常轻松，但那分明是因为小师妹还不擅长战斗，论起战斗经验甚至连金克斯都比不过，对上卡尔亚这个老油条自然只能被欺负。
如果换自己的话……
没有哪个学生能拒绝一对一正面击败自己老师的诱惑，当卡尔亚再次开始和塔莉亚训练的时候，伊诺自告奋勇地要求加入战斗。
最开始的时候，卡尔亚是拒绝的。
塔莉亚缺乏战斗经验，这时候进行特训能快速提高，你伊诺又不缺，来这凑什么热闹？
早有准备的伊诺于是振振有词地表示，自己要和塔莉亚练习一下配合，接下来对抗泽拉斯的战斗可不是各自为战能够解决的，配合训练这种事情肯定是宜早不宜迟嘛！
话说得很好听，但卡尔亚非常清楚，她分明就是皮了！
这熊孩子，肯定是没安好心。
卡尔亚最开始假意拒绝，最后“实在受不了伊诺的软磨硬泡”，这才让她一起来试试看。
试试就逝世。
伊诺本以为二打一的情况下，自己的优势很大，但没想到卡尔亚这一把年纪了，却依旧不讲武德——他一面继续指导着塔莉亚的战斗经验，一方面直接动用了恶魔之力来和自己战斗。
真是见鬼了！
伊诺不是拉克丝，她的魔法本身在沙漠的环境下就有所削弱，在面对恶魔的时候也没有伤害加成，哪怕卡尔亚只是一心二用，她依旧完全无法掌握战斗的主动！
“世界符文有影响人心的能力。”不仅用恶魔之力作弊，卡尔亚还振振有词，“恶魔之力也有类似的能力，这能很好地磨练你的心智，让你在面对世界符文的危险时，不至于让自己失去理智……”
说得比唱的好听，这分明就是你怕输给自己的学生太丢脸，才使用恶魔之力的外挂！
用能耐就用你的沙子啊！
可惜，战斗不占上风的情况下，再怎么嘴上抗议也只像是败犬的哀嚎，最终伊诺不得不承认，以现在自己的能力，暂时还拿控制着三个恶魔的卡尔亚没有什么办法。
这个阴险的老东西！
真的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在卡尔亚的“特训”之中，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花了大量魔力的瑞兹，最终将希瓦娜勉强传送了过来——在这个过程中，他一度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为什么想要传送这个小女孩要消耗这么惊人的魔力？
而一切的疑惑，都在希瓦娜展现出了巨龙姿态的时候得到了答案，瑞兹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硬生生地将一头人形巨龙从德玛西亚运到了髓印集市！
至此，世界符文回收小组终于全员到齐。
下一步，他们将会启程前往安塔希尔，阻止泽拉斯复活阿兹尔的企图，并从他的手中回收那一枚危险的世界符文！

第六百四十五章 荒僻的南恕瑞玛
安塔希尔位于恕瑞玛大陆的中南部，巨神峰南脉的南麓，濒临迷雾之海，是恕瑞玛大陆南部的重镇。
不过，哪怕拥有着丝毫不逊色于恕瑞玛其他名城的历史，但无论在哪个时代，安塔希尔都被视为“荒僻之地”，是恕瑞玛帝国内部地域歧视鄙视链的底端，也就比艾卡西亚好点。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最主要的因素就在于恕瑞玛大陆南部、尤其是巨神峰南脉以南地区，本来就是在恕瑞玛帝国建立之后才成为帝国领土的地区。
在一定程度上，南恕瑞玛也算是被征服者。
那么，为什么同样是在帝国建立之后加入的，以绪塔尔地区就不在这个鄙视链的底端呢？
这就涉及到了南恕瑞玛的第二个糟糕的自然因素了——地理隔绝。
别看以绪塔尔的确也远离恕瑞玛的政治中心，但至少从恕瑞玛到以绪塔尔之间唯一的阻拦就只有森林，就算有些许丘陵，但只要沿着恕瑞玛河一路而去，抵达以绪奥肯也是顺风顺水。
但在南恕瑞玛和恕瑞玛中心之间，那可横亘着一条巨神峰南脉。
仿佛长蛇一般绵延数千哩的巨神峰南脉几乎完全把南恕瑞玛和恕瑞玛分割成为了两半，寻常人想要翻越山脉，从山北边的髓印集市去南边的安塔希尔，区区几百哩的路程，没有一两个月是走不完的。
虽然巨神峰南脉的高度较之主峰矮了不是一点半点，但对于超凡者之下的凡人来说，也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此外，由于气候相对比较温润，靠海的地区还有面积不小的冲击平原，南恕瑞玛人虽然也有自发文明，但论起团结和勤劳却比不得在沙漠里同风暴奋战的恕瑞玛人，这些因素综合在一起，直接导致了恕瑞玛帝国在吞并南恕瑞玛的时候没有遭受什么像样的阻碍，但偏偏南恕瑞玛人一直在被地域黑。
为了减少这种内部矛盾，利用南恕瑞玛的地缘优势，卡尔亚曾经计划修建大隧道工程。
按照计划，恕瑞玛帝国会修建三条隧道，在东、中、西三条线上，贯穿巨神峰南脉，打通连接南恕瑞玛的道路。
一旦隧道贯通，南恕瑞玛将会和恕瑞玛联系更加紧密，而且有了南恕瑞玛的海岸作为出海口，恕瑞玛完全可以避开全是荒漠丘陵、交通极度不便的可哈利塞，在不修建全新饮水管道和魔力回路的情况下，建立起和艾卡西亚紧密的政治经济联系。
但非常可惜的是，过去主持大型工程无往不利的卡尔亚，在巨神峰南脉这里却折戟了。
巨神峰南脉山体内部岩石的坚硬程度远超了卡尔亚的预料，帝国内部巨神的信徒也竭力阻止这种“亵渎”的行为，哪怕卡尔亚竭力坚持，三条隧道最终也只有一条勉强贯通。
卡尔亚的出发点无疑是好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之前一系列超级工程的成功让他错误地估计了大隧道工程的难度，强行上马的工程花费了超额的支出，但却并未取得预期的效果，直接导致了强行推进工程的卡尔亚不得不承担一定的责任。
后来在回顾这段经历的时候，卡尔亚也不得不承认，或许这就是自己逐渐无法控制恕瑞玛的开端。
而现在，时隔数千年，卡尔亚再次走进了这条唯一成功贯通了巨神峰南脉、但又代表着个人失败的漫长隧道。
……
站在漆黑的隧道入口，知道这段历史的内瑟斯一言不发，也经历过彻骨铭心失败的他非常清楚，这种直面自己伤疤的感觉是什么滋味。
一向不喜欢说话的瑞兹也保持着沉默，只是默默地记录着这里的位置，似乎在思考能不能在这建造一个永久传送坐标。
但其他的三个小姑娘却对这条隧道颇为好奇。
因为无论是在卡尔亚的讲述，还是在石幔城的记载之中，都没有这条隧道的记载。
要知道，超级工程向来是恕瑞玛帝国辉煌的表征，这些“奇观”不仅雄浑壮丽，而且都有其实用价值，所以每一个都被详细地记录在了历史之中，哪怕是卡尔亚，偶尔也会提起自己的光辉岁月。
但面前这条“能够贯通巨神峰南脉，直抵安塔希尔”的超级隧道，明明也算是个大型奇观了，为什么会寂寂无名呢？
好奇心的驱使下，伊诺、希瓦娜和塔莉亚都开始向卡尔亚询问起了关于这条隧道的过去。
卡尔亚的面具神色自若，仿佛这的确就是一处非常普通的地方而已，全程非常耐心地解答着三个小姑娘的疑惑，一点都看不出这里也是他的伤心地。
“隧道入口的这些大石头？那可是一体化成型的，虽然不是菁纯元素，但也经过了永久固化，你可以靠近观察一下，看看它的魔力场……”
“这些还亮着的灯其实是特殊的魔力回路，是辅助照明设施，也是检修的指示设备，你看这里就没亮，应该是有的地方魔力回路断了……”
“走在这条隧道里，只要前面还有亮，那就代表着一切安全，可以前进；反之如果灯灭了，那就要停下来返回了，可能有局部的坍塌……”
“隧道太长的，本来是要准备专门的换气系统的，但巨神峰南脉的南北麓气候完全不同，所以只要内部制造自由风场就能形成连通器……”
“地面的材料大多是固化的岩元素，后来制造独石要塞的不少参数，都来自于这条隧道的第一手数据资料，不过现在路面还是开裂了……”
“设计上的话，这条隧道是需要定期进行小规模维护的，主要是隧道的装修设施，主体使用年限是三千年，现在距离报废期限还早呢……”
“……”
“……”
卡尔亚有问必答，仿佛专业的导游一般，带着三个小姑娘了解着这座古老的隧道。
然后，当他们第一天在隧道内扎营之后，伊诺终于问出了那个让内瑟斯心下一沉的问题。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这条隧道呢？”
“我没有提起的多了去了。”卡尔亚只是乐呵呵地摇了摇头，非常自然地岔开了话题，“如果你也活了几千年，那你的经历将会比现在绝大部分国家的历史还要厚重和精彩，讲都讲不完。”
“那就讲讲这条隧道修建时的故事吧。”伊诺似乎丝毫没有发现问题，闲聊一般继续道，“有没有发生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就像是亚托克斯在驯养磐羊的时候，被羊顶了屁股一样……”
内瑟斯闻言，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论起辈分，内瑟斯要比亚托克斯小一些，他本人也并不是八卦爱好者，所以对于“亚托克斯曾经被磐羊顶了屁股”这件事，他是完全不知道的。
嗯，现在知道了。
“有意思的事情……”
听到了这个问题，卡尔亚也愣了一下，他定定的看着满脸好奇的伊诺，面具上第一次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虽然知道伊诺在很多方面都和自己很像……
但这也太像了吧？
不过，这些有意思的事情，卡尔亚倒也不介意分享就是了。
思忖片刻，卡尔亚终于想起了一个倒霉蛋。
“拉亚斯特，我之前好像曾经和你提起过。”面具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我们可爱的仓鼠先生，他曾经在这里学习过。”
“拉亚斯特，我记得这个名字。”伊诺眨了眨眼睛，很快回忆了起来，“你说他是一个‘喜欢动嘴皮子的狡猾的家伙’，飞升者形态是一只仓鼠？”
“没错，就是这个拉亚斯特，他有着和仓鼠一样让人难以理解的收集癖。”卡尔亚点了点头，“在修建这座隧道的时候，他还是个实习生，马上就要毕业了——恕瑞玛大学的学生在毕业之后，如果想要更进一步的话，需要有特殊成绩。”
这一点卡尔亚曾经说过，所以伊诺点了点头。
“拉亚斯特很有天赋，但他的天赋方向是魔力转换，属于高级魔力应用的范畴。”卡尔亚趁着生火做饭的时候，侃侃而谈，“虽然大学也会对学生的研究提供一定支持，但实验的耗材却需要自己解决，偏偏魔力转换实验的耗材价格极贵、消耗量又很大。”
这个话题伊诺就不是很懂了，虽然拉克丝已经学习了高级元素概论，但伊诺却没有学过，或者说因为寒冰血脉的缘故，她的理论学习已经停滞很久了。
“总之这是个需要富贵人家支持，才能出成绩的学科。”卡尔亚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道，“恕瑞玛大学也不可能对所有学生提供高额补助，那样价格太高了。”
伊诺点了点头，同时希瓦娜和塔莉亚也很感兴趣地凑了过来。
“于是，在这处隧道工程实习的拉亚斯特，就把主意打到了建材上。”
说到这，内瑟斯已经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样，胡狼脸上露出了笑意。
“因为建材哪怕是废料，也是需要统一处理的。”卡尔亚咧了咧嘴，继续了自己的讲述，“废料的价格不贵，但拉亚斯特一样回收不起。”
“所以拉亚斯特作为一个实习生，本来是没有机会的，但这家伙的脑子很灵活，在和负责建材管理的人搞输了之后，很快就找到了办法——他说自己有人脉，能回收报废建材，甚至还能提供运输服务。”
“这么长的隧道，把中间堆积的建材废料运出去，那也是一项不小的工程，所以管理建材的就跟他说，如果回收的能出人手把建材运走，那自己就可以便宜点卖掉。”
“对于这种情况，拉亚斯特就特别讲义气地跟人说，如果回收价格太低了，查账是通过不了的，到时候容易引起麻烦，所以一码归一码，回收建材的钱和运输废料的钱完全可以单算。”
“然后，他回头就找人假扮了回收建材的人，和建材管理这边签订了两份合同，一份是回收合同，一份是废料运输合同。”
“建材管理员这边，他本来就想的是用运输费作为打折，轻松地处理掉这些建筑废料，所以他在算价格的时候，是按照最终的结算报价来的，先给一个底价，然后再凑运费。”
“两份合同都是没有问题的，但拉亚斯特这个混小子利用自己职务之便，误导了建材管理员，让他误判了运输的距离。”
“结果就是，建材管理员以为建筑废料是半价回收的，但按照签好的合同一算，这些废料完全是白送给拉亚斯特的……”
“做工程这么多年，我也算是见过了各种薅羊毛的手段，但拉亚斯特这么思路清晰而独特的，也算是头一份。”
“那结果呢？”伊诺相当好奇，“拉亚斯特得到了他需要的材料？最终研究出了成果、成为了飞升者？”
“不，他伪造了建筑废料的回收资质，违反了工程管理的相关法律，被处罚得很惨。”卡尔亚摇了摇头，“他的思路也算是缜密，一切搞定之后绕过了建材管理员、直接和财物清账，打的是建材管理员吃哑巴亏的想法，但很可惜被查账的查出来了。”
“所以，他受到了怎么样的处罚？”
“学籍没开除，但被发配到了北边的蛮荒之地，进行了整整三年的义务工作，这小子也算是争气，硬是在三年里搞出了效果，结束了发配，后来还成为了新一代的飞升者，也算是有了个好结果吧……”
“……”
“……”
就这样，在一路的闲聊之中，一行人穿过了漫长的大隧道，抵达了巨神峰南脉的南麓。
在走出了隧道的时候，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平原之上，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见到了面前的这片郁郁葱葱，伊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此规模的农田，她只有在德玛西亚的德玛西亚平原一代见过，詹戴尔周围才有这么平整的大面积土地！
“走吧！”卡尔亚第一个迈动了脚步，“欢迎来到……‘荒僻’的南恕瑞玛。”

第六百四十六章 谁才是真正的钓鱼佬
“难以置信。”听见了卡尔亚略带嘲讽的话语，伊诺下意识地喃喃道，“这也能算是荒僻？”
身在大隧道出口的高坡上，伊诺能清楚地看见山下的万顷良田——入眼所见之处，山脚之下连半个土丘都没有，东西走向的巨神峰南脉仿佛是一条隆起于恕瑞玛大陆的脊背，虽然高耸，但山脚之下却地势平坦。
“对于曾经的恕瑞玛来说，这里就是穷乡僻壤。”卡尔亚有些活泼地耸了耸肩，语气里有几分微妙的愉悦，“南恕瑞玛是帝国最大的粮仓，远离政治和经济中心，供给了整个帝国的吃喝，但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南恕瑞玛人往往被视为乡巴佬。”
内瑟斯沉默不语，但伊诺、希瓦娜和塔莉亚却都对这种情况非常不解。
“他们不是掌握着帝国的粮食吗？”塔莉亚忍不住开口问道，“掌握了粮食的人，怎么可能被瞧不起？”
在塔莉亚看来，哪怕是在崇尚知识和大工程的石幔城，能种地和放牧的人都是相当有地位的，而南恕瑞玛这种一看就有很多粮食、能产很多粮食的地方，放在哪都是人上人才对啊？
“就是因为帝国太强盛了呀。”卡尔亚的面具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就算再怎么努力，地里刨食又能有几分赚头？”
塔莉亚依旧有几分迷惑，但伊诺忽然想到了福斯拜罗近些年来的一些变化，则是微微忍不住点了点头。
“我一直希望南恕瑞玛人能走出来，让更多的人投身到其他产业去，但很可惜，他们更喜欢留在这里。”说到这，卡尔亚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也可以理解，能待在这里，谁又愿意去沙漠里呢？哪怕是沙漠的绿洲，也比不得这里繁盛啊！”
内瑟斯心下喟然。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走吧。”眼见着气氛有些微妙，卡尔亚干脆地挥了挥手，“一起下去吧，很久没来南恕瑞玛了，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这里变成了什么模样……”
……
对于南恕瑞玛，卡尔亚其实有很多事情没有细说。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这里的问题多到他一时半会说不清，欲说还休之下，他也只能挥手了事。
作为恕瑞玛帝国最先“征服”的区域，曾经这片土地也有过一段辉煌的岁月，那时正是恕瑞玛帝国和巨神的“蜜月期”，巨神峰南脉虽然高耸，但却并非不可逾越。
通过无数条山间陉途，恕瑞玛帝国获得了南恕瑞玛富余的粮食支持，而这些粮食也成为了滋养恕瑞玛帝国的第一口奶水，让帝国可以以惊人的动员效率，频繁地发动征服战争，在一处又一处的绿洲上插下帝国的旗帜。
然而，随着帝国的逐渐扩张、完全掌握恕瑞玛河流域，甚至深入雨林、扬鞭艾卡西亚、造船试图远渡重洋，南恕瑞玛对于帝国的重要性终于开始一落千丈。
有了更多的粮食产区和更便捷的沙漠运输，从恕瑞玛河流域种植的粮食可以用更便宜的价格运输到恕瑞玛的各个地方。
一吨从法尔杰拉（恕瑞玛河沿岸城市）生产的小麦，在多满巨兽拖车的驮运下，穿越法拉杰塞沙漠，抵达泽瑞玛（巨神峰南脉北麓）的时候，成本价格都比南恕瑞玛这边瑟尔巴平原上的小麦运送到泽瑞玛来得低！
要知道，从瑟尔巴平原到泽瑞玛，直线距离还不到二百哩，但法尔杰拉到泽瑞玛，直线距离将近一千哩！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在大型驮兽的帮助下，沙漠运输的成本很低，完全碾压翻山越岭地靠着人背。
不管南恕瑞玛地区的土地再怎么肥沃，恕瑞玛帝国的中心注定是恕瑞玛河沿岸地区。
在帝国需要南恕瑞玛的粮食时，南恕瑞玛是帝国大部分人眼中在南边的富哥们，帝国的发展离不开他们的粮食供给。
然后，在帝国有了足够的粮食产区，翻越巨神峰南脉的运输成本成为了不能被接受的沉重，富哥们也变成了土财主。
再然后，随着帝国开始推广相对高产的作物，粮食的价格进一步大幅降低，曾经的土财主就变成了南边来的乡巴佬。
在这个过程之中，南恕瑞玛的一切都和恕瑞玛帝国完全绑定，他们离不开恕瑞玛帝国，本身也向往着成为“真正的恕瑞玛人”，但地域之间的矛盾却渐渐凸显。
实际上，当初卡尔亚主持修建大隧道，为的就是尽可能缓解这种矛盾，通过交通的联系，加强南恕瑞玛和恕瑞玛的合作，最大程度地利用南恕瑞玛的地理和人力资源。
可惜，大隧道的修建功亏一篑，预期的三条隧道只通了一条，虽然这条隧道也有效地缓解了南恕瑞玛的不少问题，直至帝国崩溃之时南恕瑞玛都未曾自立，但卡尔亚所期待的、将南恕瑞玛和艾卡西亚作为恕瑞玛向海洋扩张的跳板的战略，终究还是和其余两条大隧道一般胎死腹中。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太阳圆盘的利用终于抵达了极限。
在内瑟斯的眼里，当时的恕瑞玛帝国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际。
但落在卡尔亚的眼里，帝国却已经走在了一条死胡同上，而且船大难掉头。
就算卡尔亚是帝国的缔造者，是恕瑞玛的“百业之师”，他也没有办法让整个恕瑞玛放弃掉早已成熟的太阳圆盘，和他一起去研究全新被发现的符文之力。
于是，卡尔亚终于渐渐地离开了权力的中心，以一个学者的身份，和那些依旧愿意支持着自己的学生，开始了对符文魔法和符文树的研究，希望给帝国找到一条全新的出路——只要符文魔法有所突破，那卡尔亚必将带着新来者，重塑恕瑞玛的一切秩序！
可惜，卡尔亚没有得到这个机会。
哪怕他早有提防，哪怕他事先打了预防针，艾卡西亚还是爆发了战争。
没有人知道，坚强的卡尔亚真的产生过“累了，毁灭了吧”的想法。
但……不管怎么说，卡尔亚还是割舍不下恕瑞玛帝国。
或者说，在他的眼里，根正苗红的恕瑞玛皇室不是自己的孩子，这个庞大的帝国才是。
哪怕这个帝国走向了另一条道路，哪怕它已经渐渐积重难返，卡尔亚也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倒在自己的面前。
于是，他站上了独石要塞，最终弥合了大地的裂隙，哪怕被侵蚀，也就靠着最后的一点人脉，勉强裱糊住了这个即将崩溃的帝国。
时移世易，沧海桑田。
新建的恕瑞玛城并不会让卡尔亚有几分多余的感慨，但走过这条大隧道、看着面前阡陌交通的南恕瑞玛平原，他的心里却涌上了几分微妙的滋味。
明明已经决定了另起炉灶，但再来到旧地，卡尔亚却依旧忍不住会想起过去，想起自己曾经的得与失。
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卡尔亚轻轻地摇了摇自己的脑袋。
或许这一次，自己真的老了。
……
从山上下来，一行人在农田之中穿梭了快两个小时，这才远远地看见了一处村庄。
村庄不大，看起来也只有几百户的人家。
当一行人主动来到村口的时候，还没等走在最前面的伊诺开口说话，村内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锣声，在锣声之中，由长木条所拼接而成的大门被迅速地关了起来。
然后，几个顶着铁锅的脑袋从一人多高的墙上探了出来。
“你们是谁？”
带有浓郁南恕瑞玛口音的话语落在三个年轻小姑娘的耳朵里，那就是没听过的外语，塔莉亚、伊诺和希瓦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不由得都产生了同样的念头。
“这也是恕瑞玛语吗？”
当然是了。
甚至不需要卡尔亚出手，瑞兹就和他们对答如流。
很快，墙后面的人露出了上半身，然后更多的人探出了头。
他们在仔细观察了卡尔亚一行人之后，又再次缩了回去，并开始低声地交流了起来，并时不时地隔墙问瑞兹一些问题。
对于这些问题，瑞兹的回答也很流畅。
终于，在伊诺已经有点不耐烦了的时候，门开了。
“走吧。”瑞兹点了点头，“他们现在欢迎我们了。”
“难以置信，你还有这种能耐。”伊诺仿佛第一次见到瑞兹一样，“这种语言恐怕不是本地人的话，应该不会懂吧？”
“只要活得久了、走得远了、见得多了，总归会懂一些。”瑞兹倒是非常淡定，“而且，卡尔亚先生应该也是懂这种语言的。”
“略懂，我也听不太真切。”卡尔亚轻轻摇头，“语言总是在变化的，我也许勉强能和他们交流，但像你这样肯定不容易。”
“如果我不是十几年前去过瑟尔巴哈，恐怕我勉强交流都做不到。”瑞兹也摇头，“卡尔亚先生在语言方面的成就的确惊人，我读过你的不少作品……”
“玩笑之作而已……”
“……”
“……”
卡尔亚和瑞兹的交流就是这样，总是有些非常微妙的客气，伊诺看着这两个面无表情地进行商业互吹的老家伙，忽然感觉从某种意义上说，瑞兹和卡尔亚还真的颇为相似。
但不知道为什么，以伊诺对于卡尔亚的了解，她总觉得卡尔亚这种客气的背后似乎没安好心。
如果卡尔亚知道了伊诺的想法，他肯定会大声呵斥一番——你老师是那样的人么？
很快，商业互吹结束，看着三个小姑娘迷茫的眼神，卡尔亚终于说回到了面前这个村子的话题。
“这座村子看起来有年头了，不过我记得在附近，应该有一座粮食集散市场的。”卡尔亚一面仔细地打量着村子里的一切，一面给其他人解释道，“虽然三条隧道只通了一条，但隧道本身带来的商业交流效果还是不错的——而之前一路走来，隧道内虽然有几处垮塌，但总归还是大体完好……偏偏这座村庄完全没有外来者的痕迹，内瑟斯，你知道些什么吗？”
“我？”
之前一直沉默的内瑟斯忽然被点名，忍不住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然后，在伊诺和希瓦娜意义微妙的笑声中，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后恕瑞玛帝国内崩溃之后，南恕瑞玛最终也选择了离开帝国，当初泽拉斯带着阿兹尔遗骸离开的时候，还带走了不少的宫廷法师，不过那时候南恕瑞玛和恕瑞玛还有交流的。”
“所以，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大隧道被废弃、南恕瑞玛和恕瑞玛之间不再有交流？”
“猜测有一些。”内瑟斯眨了眨眼睛，“应该和帝国崩溃之后的新秩序有关吧？”
“具体说说。”
“刚刚那几个人看起来对我们很戒备。”一面说着，内瑟斯一面走进了村庄的大门，“或许在帝国崩溃之后，会有沙盗来这里劫掠？”
“很好的推测。”卡尔亚点了点头，“漫长的大隧道，在没有可靠保护的情况下，的确很容易发生伏击，商路也需要维护，没有了维护，商路就会断绝。”
“而且还涉及到了贸易商品的问题。”伊诺也主动开口道，“或许南恕瑞玛人没有什么需要从外界购买的？过去德玛西亚也是这样，虽然有很多良港，但几乎没有太多的外贸。”
“思路清晰。”卡尔亚继续点头，“但还不够。”
“这些人有问题。”之前一直在东张西望的希瓦娜终于开口，“他们似乎就是沙盗！”
话音未落，卡尔亚几人身后大门轰然关闭——而随着大门闭合，这扇正面看起来脆弱无比的大门，终于露出了它包裹着厚重铸铁的背面。
这座村庄有那么多的防备，为的可不是结寨自保，而是做个陷阱，钓那些偶尔发现了这条漫长隧道的投机商人！
当有人发现了这条古老的隧道、穿过隧道之后好不容易抵达了南恕瑞玛，这些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农夫就会给他们上一课，教教他们什么是南恕瑞玛生存法则。
事实证明，钓鱼非常成功。
只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他们钓上来的，是一条鲨鱼。

第六百四十七章 法外之地
战斗的过程乏善可陈。
虽然村子里有一队身披杂色护甲，行动之间举止有度的青壮，但在卡尔亚等人的面前，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不到三分钟之后，手持武器的家伙就都完蛋了，剩下的人要么被黄沙束缚，要么被坚冰冻住，要么被困于奥术囚笼之中，要么因为灵魂深处的枯萎而委顿在地。
半空之中，一条龙张开双翼盘旋而动，几个想要偷偷开溜的家伙一头撞上了烈焰之墙。
直到被拖出水面，鱼才意识到自己是鱼。
而从就表现就能看出，一行六个人（龙），五个人都对这个村子的反应有所预料，只有塔莉亚一个人在变故之中目瞪口呆。
卡尔亚、内瑟斯和瑞兹三个老江湖走得多、活得久，对于这种农夫拿起武器就是盗贼的事情早就见得多了；伊诺也是亲自带队走过几万哩的人，寻常的手段也瞒不过她；希瓦娜曾经被伊瓦追着几乎横穿了瓦罗兰大陆，各色的人也见得多了。
只有离开了石幔城历练的塔莉亚从未见过这些，等拿着武器的人全都完蛋、整个村子的人都失去了抵抗力，她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不是塔莉亚第一次遭遇战斗，但这却是塔莉亚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人性。
从未谋面的村民从假装怯懦变成了真正害怕，塔莉亚惊愕地发现，自己似乎有点跟不上这种变化的速度。
不过，她终究是石幔城最杰出的年轻一代，而且在之前的训练之中，卡尔亚也潜移默化地将一些东西传授给了她，所以，在一时的难以接受之后，塔莉亚还是很快行动了起来。
石质的房屋在塔莉亚的调动下“活”了过来，变形为一间间狭小的牢房，分开困住了这里的大部分人——除了少数老人和孩子之外，其他人都住上了便于审讯的单间。
分开审讯的效果很好，没花多少功夫，卡尔亚和瑞兹就差不多摸清了这个村庄的底细。
大体上说，这是一个以务农为主的村庄，但由于距离大隧道比较近，偶尔也会有人下山，这些人也偶尔也会客串一下强盗的勾当。
做强盗显然不是什么好事，但在这没有秩序和法律的穷乡僻壤，这也算是个双向的选择，不止一个人都提到过，北边来的人有的时候也会劫掠他们，这种钓鱼式的伏击，既是劫掠，也是自保。
作为审判者，卡尔亚和瑞兹都对此都不是很在意。
卡尔亚一路走来，对于无序的社会是什么德行比谁都清楚，对于这些人的行为、目的和手段都算是门清；而瑞兹则是不怎么在意凡人的社会，他只关注世界符文的安危。
所以，在简单弄清楚了这些人的目的之后，他们又开始询问起了周围的情况：哪里有市场、有没有统治者、有没有施法者等问题，对于他们来说，这才是下一步行动的关键。
可惜这些偏僻之民知道的并不多，他们只是说南边有一个市场，在那可以用粮食交换手工业品，也能将劫掠所得出售换取其他的物资。
统治者？
完全没有这玩意。
纳税？
这更是听都没听说过，有额外的钱难道不应该用以加固村庄的围墙、打造武器以防备外来的劫掠者么？
施法者？
那可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哪个村庄有了法爷，他们的田产就能迅速向外扩张。
一番审讯之后，卡尔亚终于确认，至少自己所在的地方，已经沦为了彻彻底底的法外之地，各村庄遵循着丛林法则，成为了一个个安全的“小绿洲”。
每一个村庄都是兵农合一，平时耕作，要抢夺田产水源的时候就齐上阵，可以说是一片勃勃生机。
此外，这个村庄完全没有听说过泽拉斯这个名字，对于恕瑞玛皇室更是一点都不知道，离心离德之下，南恕瑞玛人几乎完全篡改了历史，流传在他们嘴里的，是和恕瑞玛历史截然不同的古老传说……
得到了这些信息的瑞兹心情不错，因为听起来泽拉斯没有什么爪牙，因此想要收拾他可能比较简单。
而卡尔亚却忍不住叹了口气——和恕瑞玛大陆满地“正统恕瑞玛”的情况不同，现在的南恕瑞玛人已经不再承认自己恕瑞玛人的身份了，除了田里的作物看着比较眼熟之外，这里似乎已经和曾经的恕瑞玛帝国没有了哪怕一点联系。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之后，卡尔亚等人很快离开了这座村庄。
虽然放开了村民，但塔莉亚并未将囚笼恢复原状——没有审判的必要，也没有杀戮的欲望，这些没有死在战斗之中的家伙，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下一步的话，卡尔亚打算去南边的市场看看，那里毕竟是交流之地，信息也比较流畅，或许能有些收获。
怀着这个想法，一行人加快脚步，在当天傍晚之前，抵达了那一处集市。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之中，卡尔亚如鱼得水地扮演了一个流浪法师的角色，半真半假地帮人占卜命运，很快套出了不少有意思的信息。
首先，南恕瑞玛很大，很多地方似乎并不像是这边一样混乱而无序，听说南边濒临海边之地，风土人情和这里大不相同。
其次，这座集市的人虽然也没有听说过泽拉斯，但他们却听说过皇帝，而且，在这里，卡尔亚打听到了更多的南恕瑞玛传说，在这些传说之中，阿兹尔成为了文明的源头，恕瑞玛历史上的很多事情，都张冠李戴地转移到了他的头上。
最后，最近这座集市出现的新面孔越来越多了，很多人都是南边来的，一个个都出手非常阔绰，他们似乎对于北边的外来者很感兴趣。
以上消息是卡尔亚总结之后的版本，实际上那些人提供的第一手资料大多模糊不清，而且夹杂着很多无效的主观判断，哪怕是卡尔亚想要梳理消息，都花了快三个小时的时间一面比比划划、一面默默思考。
“所以，泽拉斯是下定决心要搞个新恕瑞玛了？”听完了卡尔亚的讲述，内瑟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本来南恕瑞玛就已经和帝国渐行渐远，而现在泽拉斯还搞了这一出……”
“是啊，他的野心可不仅仅是复活阿兹尔那么简单。”卡尔亚轻轻点头，“所以，虽然现在还没遇见麻烦，但想必在安塔希尔，泽拉斯展示给了沙贝卡和沙贝克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
继续南下，安塔希尔这个地名终于开始渐渐流出现，法外之地也渐渐有了几分文明的气息。
不过，和南恕瑞玛之外大部分以国家为单位的文明不同，在这里，宗族村庄似乎依旧是社会的基本结构——虽然天气条件好得不是一点半点，但南恕瑞玛的很多地方都给了伊诺一种弗雷尔卓德的既视感。
而这种既视感，在她听说了“法师要去安塔希尔晋升”的时候达到了极致。
在南恕瑞玛，施法者要去安塔西亚进一步学习，代价则是要为泽拉斯效力。
在弗雷尔卓德，很多寒冰血脉也会去霜卫要塞，向女巫效忠成为霜卫勇士。
在南恕瑞玛，历史被篡改后阿兹尔成为了一切的起源，过去真正的历史被人为地抹去和嫁接到了别处。
在弗雷尔卓德，三姐妹的传说虽然依旧在传唱，但真正希望追寻三姐妹遗秘的人却会被霜卫祭司袭击。
在南恕瑞玛，村庄是最基本的组织，每个村庄都有自己的地盘，不同的村庄会为了争夺地盘而频繁械斗。
在弗雷尔卓德，部族是最基本的组织，不同的部族也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也会在战母的带领下相互战斗。
……
……
“这个泽拉斯，他的一言一行都仿佛在复刻弗雷尔卓德的丽桑卓。”继续前进之时，伊诺忍不住对卡尔亚开口说道，“他是要做冰霜女巫么？”
“不客气的说，至少在统治方面，泽拉斯做得可比那位冰霜女巫强多了。”对伊诺的说法，卡尔亚先是微微地点头，随后也给出了自己的评价，“寒冰血脉的力量那位冰霜女巫恐怕无法控制，但在南恕瑞玛，也许泽拉斯是唯一掌握了法师教育的人。”
伊诺眨了眨眼睛，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显然对卡尔亚的说辞不是很认同。
泽拉斯做得比丽桑卓更“好”？
这从何而来？
“没有知识传承的法师，想要活到成年其实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察觉到了伊诺的疑惑，卡尔亚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已经算是天赋惊人的了，但在见到拉克丝之前，不还是出现过法术失控的情况么？”
伊诺不再说话，而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通过垄断知识来垄断上升通道，这可是相当高级的手段。”卡尔亚继续道，“而且，你注意到了吗，这些那恕瑞玛人非常在意自己的血脉。”
“这里人对于血脉的执著简直离谱。”说到了这个话题，旁听却始终插不上嘴的的塔莉亚终于忍不住开口，“好像每一个家族都有皇位要继承一样，任何不是同族的人都是潜在的仇敌……这也太畸形了点吧？”
“同族的抱团最开始也许是为了应对帝国崩溃之后的混乱。”卡尔亚轻声解释道，“但发展到现在的地步，恐怕也少不了推波助澜。”
“这也是那个泽拉斯干的？”
“很有可能。”卡尔亚点头道，“血脉能将人分化开来，避免大型组织的诞生，此外，对血脉的崇尚也有可能是一种铺垫。”
“铺垫？”
前半句塔莉亚勉强理解，后半句哪怕是伊诺也一头雾水。
“你们察觉不到。”说到了这个话题，卡尔亚的表情相当无奈，“其实在我们路过的村庄、见过的人之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有恕瑞玛的皇室血脉。”
塔莉亚非常好奇卡尔亚是怎么知道的。
但经历过了希维尔一事的伊诺，闻言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她想到了一个惊人的可能。
“我也有这样的猜想。”看见了伊诺的表情，卡尔亚苦笑道，“如果阿兹尔复活了，并真正展现出了自己的皇室血脉，你说以现在南恕瑞玛的风气，他应该是怎样的地位呢？”
没人能给出答案。
“或许，你可以试试？”沉默了片刻之后，伊诺低声开口道，“你可是摄政亲王——”
“别想了，阿兹尔距离他们更近。”卡尔亚摇了摇头，“而且，血脉剥离又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泽拉斯相当有脑子，现在看来，我们最开始遇见的那些村庄，可能都是他故意留下的法外之地，用以迷惑人的，在这片荒僻的掩护之下，他已经不声不响地做好了串联起整个南恕瑞玛的准备。”
听卡尔亚这么说，哪怕是之前不怎么在意凡人的瑞兹，此时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不是很能听懂卡尔亚的推测过程，但对于这个结论却很在意。
如果泽拉斯真的从“飞升者”变成了“统治南恕瑞玛的飞升者”，那他用世界符文毁灭文明的可能性将会再次提高！
“用阿兹尔的血脉作为领导所有南恕瑞玛人的源头，通过控制知识来控制南恕瑞玛的施法者。”卡尔亚总结道，“只要阿兹尔复活，整个南恕瑞玛就将会成为他的起兵之地，打起恕瑞玛正统的旗帜冲出大隧道的话，争霸恕瑞玛也未必没有可能。”
“但他在最关键的一步卡住了。”内瑟斯低沉地开口道，“人死不能复生，哪怕是阿兹尔陛下也是一样的——我亲眼看着他陨落在飞升的光辉之中。”
“阿兹尔很重要，但没有阿兹尔也总有办法。”卡尔亚叹了口气，“总之，我们要加快行动了，如果泽拉斯再慷慨一点，将符文的力量分享给在安塔希尔晋升的法师，那就算阿兹尔只是一具尸体，泽拉斯也完全掌握了南恕瑞玛。”
“南恕瑞玛的战争潜力，没人比我更清楚。”
说到这，卡尔亚终于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其他人也同时加快了脚步，不再言语。
两天之后，卡尔亚一行人抵达了安塔希尔。

第六百四十八章 法师之城安塔希尔
安塔希尔和过去的样子已经大不相同。
哪怕通过沙贝卡和沙贝克的讲述，卡尔亚对这座城市的模样心中早有预期，但当他亲眼看见高耸入云的法师塔时，心中还是忍不住喟然一叹。
在恕瑞玛帝国时代，安塔希尔是南恕瑞玛的政治和经济中心，这里有南恕瑞玛最好的深水良港，艾卡西亚贸易的香料和原矿曾经一船一船地在安塔希尔卸货登陆，然后走大隧道，在髓印集市天价销售。
但现在，安塔希尔的港口虽然还在，但却已经被完全封闭起来，成为了一座不折不扣的军港，曾经繁荣的城市，如今也已经变了一副模样，再无过去的熙熙攘攘——法师塔内的情况暂时还不得而知，但在法师塔之外，安塔希尔行人寥寥。
城市并无守卫，但每一座法师塔都戒备森严，卡尔亚一行人在城内转悠了几圈，然后惊愕地发现，生活在这里的，都是仆从和普通人，整个城市内所有有地位之人，都生活在法师塔之内。
此外，偌大的安塔希尔，连一座像样的市场都没有，当地人想要买个菜，都要跑到城外的集市去才行，而造成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则是因为安塔希尔作为一座“法师之城”，一切都要为法师服务，无关的内容都不应该存在。
似乎在泽拉斯的眼里，自己允许普通人在城市内定居就已经是开恩了。
想要进一步建设生活设施？
不想住在这可以滚。
但不管泽拉斯的命令有多么不近人情，南恕瑞玛的法师却依旧会络绎不绝地来到这里，向泽拉斯贡献力量，以换取宝贵的魔法知识。
这些东西都不算是保密消息，所以没有花多大的功夫，卡尔亚等人就大致打听清楚了这个城市现在的状态，而在多方认证，确认了这的确是实情之后，伊诺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垄断知识可以理解。”她咂咂嘴，目光落在了各色法师塔高耸的塔身上，“但仅仅靠着垄断知识，就能做到这一步么？知识总归是会流传下去的呀！”
“是啊，知识总是会流传下去的。”塔莉亚也点了点头，“在安塔希尔学习了知识，离开之后不也能传授给别人么？难道在这里连向别人传授知识都不行？”
“知识难以垄断，但法师可以。”卡尔亚略一思忖，很快就有了大致的推测，“只要搞个认证就行，只要想做，总归是有办法的。”
“认证了就是御法者，不认证就是染魔者？”伊诺打了个并不怎么妥当的例子，“然后专门准备搜魔人？”
“这只是最直接的手段。”卡尔亚摇头道，“给认证过的法师颁布一份保护令，保护他的聚集地不要被直接攻击，那不是更好。”
“利用南恕瑞玛人的血脉观念。”伊诺点头，“这似乎的确更高明。”
“可惜法师塔外的人对很多事情都了解得不够清楚，哪怕他们有不少人甚至在塔内工作，但和塔内的法师却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是啊。”对于这一点，伊诺深以为然，“南恕瑞玛没有奴隶，但我总感觉这里除了法师都是奴隶。”
安塔希尔城没有太多可以探查的地方——整个城市的精华都在那几座伫立的法师塔内，包括泽拉斯，也包括阿兹尔。
但是，想要进入法师塔却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按照沙贝卡和沙贝克的说法，虽然法师塔上面有窗子，但那不过是骗人的陷阱，如果真的从天窗贸然进入，那结果就只能是落入陷阱之中。
此外，瑞兹在多方观察之后，也感知到了法师塔本身无法被掩饰的空间特性。
“塔内的建筑面积非常惊人。”说到了这个话题的瑞兹面色不虞，“或者说那干脆就是次位面——极大可能和符文之力有关。”
这是瑞兹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
能够使用世界符文来撕裂空间、制造次位面，这不仅说明了泽拉斯手中世界符文的强悍，也说明他本身对世界符文的使用相当有心得。
甚至之前对战内瑟斯+塔莉亚不利，也有可能存在某些客观原因。
这样的话，接下来的战斗可能难度会升级不少啊！
“看起来，泽拉斯对于世界符文的力量，并非完全没有利用嘛。”和瑞兹不同，卡尔亚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看起来却并不紧张，反而啧啧称赞，“世界符文的力量庞大而难以被利用，稍不注意就会失控，所以就开辟个次位面，把它藏起来……这思路真的很有意思啊！”
“现在可不是称赞对手的时候。”瑞兹摇头道，“接下来我们必须确定这些法师塔内部的情况——如果每一个法师塔都单独存在的话，那麻烦就真的大了。”
“很有可能。”卡尔亚依旧一副轻松至极的模样，“你难道没发现，哪座城市中心的法师塔最大、空间共振最强烈？”
卡尔亚这种仿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让瑞兹终于忍不住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
其实，进入法师塔内探查并不难。
理论上说，这些法师塔欢迎任何外来的法师进入交流，泽拉斯甚至很大方地贴出了招募外来法师的布告，详细阐明了对于外来者的优待。
但问题是，用膝盖想都知道，通过“正规途径”进入法师塔肯定要进行检查才行，而且一旦进入法师塔内部，那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局面了，沙贝卡和沙贝克那么能跑的飞升者，都没有什么反抗的空间。
似乎怎么进入法师塔都不对劲。
对于这种尴尬的局面，内瑟斯干脆提出，自己站出来做个诱饵得了。
“我站出来表明身份，泽拉斯不会坐视不管！”
“是啊，他不会坐视不管，只需要控制法师塔开火就行。”卡尔亚点了点头，面具上写满了赞同，“你躲起来读书这么多年，是不是都在读小说，一点魔法理论都没读过，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些法师塔外墙上的魔力回路，那是干啥的！”
内瑟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地不去看卡尔亚面具上如同弹幕一般飘过的【赞同】和【支持】。
“塔莉亚！”眼见着内瑟斯转过头去，卡尔亚终于哼了一声，关闭了自己面具的特效，“你来说，这座法师团外墙上的魔力回路有什么功能？”
“是抽取、压缩、稳固、振荡、释放？”眯着眼睛，绕着面前这座法师团转了两圈，塔莉亚很快给出了答案，“还有一些看不出来的通用回路。”
“释放回路的功能是什么？”
“释放魔力，因为释放通道的不同而造成破坏或者进行塑形。”
“听见了么，内瑟斯。”卡尔亚哼了一声，“用你的狗脑袋想想，这些法师塔是工程塔，还是防御塔！”
内瑟斯明智地保持了沉默，并在心下暗暗腹诽，卡尔亚老师肯定是老年痴呆了，总忘了自己的飞升者形态是胡狼，不是狗头。
看见这内瑟斯终于放弃了自己那个愚蠢的想法，卡尔亚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无论进或者不进，法师塔都不安全。”
“进去，就是主动送上门，对方可以调集足够多的人手来围攻，并启动内部防御，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主动毁了法师塔。”
“不进去，那法师塔就可以仗着世界符文的力量，对我们发起连续不断的轰击，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扛得住这种消耗。”
说到这，卡尔亚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要怎么办？”瑞兹适时地问了一句，“这可不能坐视不管。”
“按照敌人的规则，我们是不可能玩过对方的。”很满意于瑞兹的捧哏，卡尔亚愉快地点了点头，“所以，我们或许可以另辟蹊径，不管这些法师塔，直接去次位面！”
一言既出，其他人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绕过法师塔，直接去次位面？
这怎么可能？
进入次位面虽然有的时候就像是在空间中穿过一扇门、进入一栋房子那么简单，但那前提是有这扇门。
如果没有次位面的入口，那进入这栋房子就只能凿墙了——而由于空间的特殊性，房子内部在哪外人是不知道的，凿墙都不知道往哪凿，漫无目的行事的话，结果只能是破坏空间稳定，造成空间塌陷，然后被空间乱流所搅碎。
所以，绕过法师塔去次位面，这种事情简直不可能。
“正常情况下，绕过次位面的入口进入次位面，这的确不太可能。”卡尔亚似乎很满意众人的表情，“但巧合的是，我们这个小队还真的就满足绕过入口的全部条件——瑞兹，如果我给你一个安全的定位，你能不能把所有人都送进去？”
“能。”瑞兹看着卡尔亚，“但要绝对安全，空间稳定。”
“放心，绝对安全，空间稳定。”卡尔亚点了点头，“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空间嵌套理论？”
“你打算将空间容器送进去？”瑞兹显然对空间魔法很有研究，第一时间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在空间容器内放置定位信标、再将我们一起传送进去！”
“答对了！”卡尔亚愉快地打了个响指，“只要设置好了定位坐标，其实次位面也就那么回事——瑞兹你的理论很扎实嘛，看起来就算一直在忙着保护世界符文，也没有放弃理论学习，比某个狗头强多了……”
“空间容器在哪？”瑞兹无视了卡尔亚借自己讽刺内瑟斯的话，“曲径折跃需要相当程度的空间稳定，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我必须事先检查空间容器的稳定性。”
“跟我来。”
……
快步离开了安塔希尔，在城外的无人处，卡尔亚终于停下了脚步。
“好了，这里作为传送的起点简直再好不过了。”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卡尔亚的面具上露出了大大的笑脸，“内瑟斯，看着点这几个家伙！”
就在内瑟斯疑惑看好谁的时候，三个身形忽然出现在了卡尔亚的身边。
众人定睛一看，哪怕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瑞兹，此时也忍不住目瞪口呆。
这三个家伙……分明是恶魔！
卡尔亚随身携带着三个恶魔？！
“痛苦之恶魔伊芙琳。”卡尔亚无视了瑞兹的错愕，转而向内瑟斯介绍起了三个恶魔的身份，“还有梦魇之恶魔魔腾、隐秘之恶魔拉默——你还记得如何对抗恶魔吧？”
“注意自己的情绪，不要和恶魔共鸣。”内瑟斯点头道，“心不动，恶魔不动。”
“记得就好。”卡尔亚点了点头，“接下来你要出城去，看好这些恶魔，并为我们留好后路。”
“那泽拉斯——”
“这是法师之间的对决，没有你发挥的余地。”卡尔亚打断了内瑟斯的话，“看好这些恶魔、保存好瑞兹的空间定位坐标，这就是最重要的任务！”
卡尔亚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内瑟斯虽然颇为不甘心，但还是挺直了上身躯，点头答应——说完之后，他的枯萎就挂在了三个恶魔的身上。
“就是这样。”卡尔亚点了点头，“希瓦娜，你在这和内瑟斯一起，一定要看好它们！”
希瓦娜沉默地点头。
“轻松多了。”卡尔亚扭了扭脖子，“现在，瑞兹可以来看看，这个空间容器够不够稳定了。”
说着，卡尔亚单手搭在了瑞兹的肩膀上。
“不要抗拒！”
天旋地转。
当瑞兹恢复了意识的时候，他已经置身于一片黄沙之间了。
“这就是你的空间容器？”瑞兹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是什么法术？我能测试一下稳定性吗？”
“当然。”卡尔亚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尽管测试，如果超出我承受范围内，我会和你直说。”
“好！”
说干就干，瑞兹的皮肤上很快亮起了奥术光辉，一道有质无形的空间涟漪以他为中心，向着周围荡漾开来。
“继续。”在瑞兹的身边，卡尔亚向后一仰，身下一把躺椅将他稳稳接住，“这种程度的空间振荡完全不是问题。”
“好。”
瑞兹点了点头，加大了空间振荡的力度。
空间依旧毫无波动。
甚至瑞兹尝试着在空间内部进行了一波曲径折跃，卡尔亚依旧没有任何压力。
“你是怎么做到的？”传送之后的瑞兹感受着周围稳定的空间，语气之中终于有了几分不可置信，“如此稳定的内部空间，而且不是次位面……”
“想学啊？”卡尔亚收起了躺椅，站在了瑞兹的面前，“我教你啊！”

第六百四十九章 卡尔亚式潜入
瑞兹知道卡尔亚好为人师。
但当卡尔亚的好为人师被用到了自己的身上时，他还是有一瞬间动摇了。
原因也很简单——卡尔亚的这门技术，真的很不错。
以瑞兹对于空间魔法的理解，如果他能够掌握卡尔亚的这门技术，那他或许就能编制出一个足以承载世界符文的世界，而相较于目前瑞兹储藏世界符文的地方，一个全由自己编制的小世界，无疑更加安全、更加可靠。
不用担心被人发现、除非自己死了否则别人进不来、小世界的特征由自己确认……
只要稍微想想，就能发现一大堆学会这个法术的好处。
不夸张地说，听见了卡尔亚的这句“我教你啊”的时候，瑞兹几乎就要点头答应了。
好在瑞兹毕竟是能够抵御世界符文诱惑的人，在理智的催动下，他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再说吧。”
现在还不是时候。
而且，有过两段堪称惨痛的师徒经历的瑞兹，天然地对这种关系存在抗拒。
现在的关键是搞定泽拉斯，学习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对于瑞兹的拒绝，卡尔亚似乎早有预料，一点都不扫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虽然收徒这件事不太顺利，但卡尔亚的小世界还是通过了瑞兹的检验——瑞兹留下了自己曲径折跃的坐标之后，完全认可了卡尔亚的计划。
“只要你能进入法师塔内部，我就能带着所有人传送过去。”离开了小世界的瑞兹肯定了提出了新的问题，“可是，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抵达了安全的位置？”
“拿着这个。”卡尔亚将一个小巧的金黄色铃铛交给了瑞兹，“随时做好准备，只要它响起来，你就可以准备传送了。”
瑞兹打量着手中的铃铛，翻来覆去地看。
上面的魔力回路很复杂，但仔细看的话，瑞兹应该能看懂大部分——但即使如此，他依旧不是很能明白，卡尔亚怎么通过这玩意给自己传递消息。
而就在他仔细观察这个铃铛的时候，卡尔亚拿出了另一个看起来一样的铃铛，放在手中摇了摇。
仿佛有所感应一般，瑞兹手中的铃铛发出了叮铃铃的脆响。
“就是这样。”卡尔亚满意地点了点头，“只要可以连通，就能互相感应。”
瑞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这对铃铛的功能，但在心里，他对于这对铃铛能实现这种功能的原因，却非常疑惑。
作为法师，谁还没点好奇心了？
不过，常年在世界符文诱惑下的瑞兹显然很能克制这种好奇心，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发问——这让已经准备好了第二局“我教你啊”的卡尔亚相当失望，甚至不加掩饰地咂了咂嘴。
进入法师塔内部的办法有了、传递消息的途径有了，接下来就来到了最关键的一环。
卡尔亚本身怎么进入法师塔。
对于这个问题，瑞兹和塔莉亚都认为非常棘手，并一度提出了不少有点勉强的计划。
而内瑟斯、伊诺和希瓦娜则是笑而不语，只是看着卡尔亚。
“这个问题就不用操心了。”卡尔亚轻轻地摇了摇头，“法师也不能不吃不喝，每天法师团都要专门运输新鲜的蔬菜和水果进去，顺便把我带进去就行。”
“就算我们能贿赂负责运输蔬菜和水果的人，想要把一个大活人混进去也不可能吧？”塔莉亚满脸的不可置信，“如果检查真的那么松懈，我们干脆直接进去就好了。”
“你的身体已经元素化了？”瑞兹则是想到了另一个方向，“不过，向新鲜的蔬菜和水果里掺沙子这种事情，总归不能做得太过分……”
“不用那么麻烦。”卡尔亚摇了摇头，“只要在运输的时候，丢一根棍子进去就行。”
事实证明，卡尔亚说得没错，他一根棍子想要进入法师塔内，其实非常简单，简单到只要找到运输蔬菜的推车，将一根棍子丢上去就行。
做完了这一切的塔莉亚，依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新老师本体居然是一根棍子！
“那是暗裔。”对于塔莉亚的错误认知，伊诺只能纠正道，“意志和身体被侵蚀的情况下，他只能放弃了自己的一切，栖身某一件武器其中——法杖、书本、匕首、刀剑……都有可能。”
“我听过暗裔的名头，可我从未听说过暗裔会是一件武器。”塔莉亚努力地消化着这个消息，随即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大织母难道也……”
对于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她。
等待传送的房间，所有人终于都闭上了嘴巴。
……
进入法师塔的过程非常顺利。
自打放弃了飞升者的不朽之后，卡尔亚现在对外界的法力之源已经没有太强烈的需求了，这使得他可以进一步隐瞒自己的存在，完全如一根不起眼的棍子一样，避过了进入法师塔的审查。
然后，他和新鲜的蔬菜一起，被送到了法师塔下层的仓库之中。
看起来泽拉斯在建造法师塔的时候还是非常认真的，至少做到了内外隔绝——为法师们服务的仆从都在法师塔底层的亚空间之外行动，只有法师才能进入上层、进入世界符文所维持的亚空间。
不过，这显然拦不住卡尔亚。
只要找个法师，就能跟着他一起去上层，这有什么难度吗？
别忘了，卡尔亚可是蛊惑人心的暗裔啊！
在一番观察之后，卡尔亚锁定了一个在下层吃饭的见习法师。
那是一个不怎么合群的年轻法师，在吃饭的时候也坐得和人群远远的，明显和别人不是一路人。
而且，从他对魔法的应用来看，这是个不折不扣的菜鸟，而且和同僚们的关系明显也比较糟糕。
这明显是最好下手的对象。
很快，这个“幸运儿”就收到了天降的大礼包，当他一面吃完饭之后，坐在原地默默练习起了魔法的时候，卡尔亚来到了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菜鸟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猛地缩了缩身体，随后才转过头去，看向了拍自己肩膀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
可能……又是哪个无聊家伙的恶作剧吧？
轻轻摇了摇头，干脆站起身来，拿上自己的包裹，转身向着法师塔上层而去——老师不会管外面的一切，还是回去比较安全。
就这样，卡尔亚待在了他的包裹之中，顺利地进入了法师塔的上层，顺利地穿过了位面壁垒，进入了法师塔内部的亚空间。
让带着自己来到这的小家伙陷入沉睡之后，卡尔亚终于能够打量起了这片亚空间。
“有意思。”
不需要太多的试探，卡尔亚几乎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亚空间的构造，和自己的小世界有着相当程度的相似。
或者说，泽拉斯开辟这些亚空间的手段，很可能就源自于卡尔亚留在大图书馆内的记载！
“看来，泽拉斯也是个很喜欢学习的人嘛！”
如此评价并非因为泽拉斯使用了自己的法术，而是源自于卡尔亚发自真心的赞美，在恕瑞玛帝国，空间魔法——尤其是关于次位面、亚空间的魔法，向来都是不怎么热门的方向。
对于地广人稀的恕瑞玛帝国来说，开辟额外的空间在很多时候都纯属多此一举的事情。
沙漠有的是地方，建设亚空间的难度和麻烦程度可比之改造沙漠大多了。
而且，改造沙漠可以接通太阳圆盘的力量，建设亚空间就只能自己撑着，怎么看都是前者更有应用前景嘛！
这种情况下，在空间魔法方面，恕瑞玛帝国的研究主流是空间传送，瑞兹擅长的曲径折跃，就是建立在这种基础研究上的。
而由于恕瑞玛帝国的重型驮运业极其发达，哪怕是比较有前景的空间传送，在众多的研究方向之中，依旧是小众。
所以，能继承并使用亚空间开辟技术的，要么是本身研究方向就很冷门，要么就是真正的博学多才——考虑到内瑟斯说过泽拉斯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奥术，那他毫无疑问就是后者了。
站在一个专业者的角度上，卡尔亚对于这片亚空间的评价很高。
哪怕是考虑到了泽拉斯使用了世界符文，所以魔力供应充足，使用的也都是“堆料”的手段，完全称不上精巧，但至少在对于亚空间的构建方面，他还是做得很扎实的。
不错不错，值得称赞。
恢复了带着面具的形态，卡尔亚借用了那个沉睡的菜鸟的衣服，带上了兜帽，开始在亚空间内部护晃悠了起来。
很快，他就发现了这个法师塔的本质：这是一间学校。
一间全是菜鸟法师的学校。
活动在这的，都是年纪不大的菜鸟法师，偶尔有几个成年的法师，看起来要么是万年留级生，要么就是老师。
从学生们的对话可以得知，七座法师塔之中，有三座都是这种学校。
而且，不同的法师塔内，亚空间是不相连的。
考虑到一时半会泽拉斯也不可能来“小学部”视察，卡尔亚最终只能无奈地咂咂嘴，然后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摇响了金轮石制造的铃铛。
……
五分钟之后，瑞兹带着卡尔亚，传送回了众人等待的地方。
“怎么样？”内瑟斯主动开口道，“法师塔内可以行动吗？”
“当然可以。”卡尔亚简单讲了讲自己的经历，随后总结道，“我们选的目标不错，对方应该对我们的行动没有丝毫察觉。”
“所以，下一步就要去城中心那座最大的法师塔内？”
“不，别那么着急。”卡尔亚摇了摇头，“我们要一个一个地来，这些法师塔内部亚空间的构建非常有意思，需要我们仔细研究一下，在别人的主场作战，可一定要足够小心、做好准备才行！”
对于卡尔亚的说法，内瑟斯只能点头称是。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卡尔亚一座接着一座地探查了六座法师塔，在摸清了规律之后，甚至找到了这些法师塔藏匿世界符文的地方。
这无疑是非常重要的发现，只有在找到了世界符文的藏匿之地，才能保证在战斗之中的主动权。
而在弄清楚了六座法师塔的结构之后，在抵达了安塔希尔的第十天，卡尔亚终于做好了准备，准备进入最后一座法师塔。
不过，在进入最后一座法师塔的时候，卡尔亚遇见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这座独属于泽拉斯的法师塔是没有外人进入的——虽然它看起来最大，但其中常住者只有泽拉斯一人。
运送蔬菜和水果？
抱歉，泽拉斯早就不吃不喝了。
而且，能够进入这座法师塔的，都是很有身份的人，想要如之前对付学生一样对付他们，这几乎不可能。
不管怎么看，想要控制一个有资格进入这间法师塔的人、让他带着卡尔亚进去，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吗？
就在瑞兹和内瑟斯都有些挠头的时候，卡尔亚暂时解除了拉默的封印。
三眼乌鸦虽然在被卡尔亚套路之后几乎完全丢弃了恶魔的尊严，甚至不需要额外添加封印也完全沦为了卡尔亚的宠物，但在面对别人的时候，拉默还是很猛的。
在卡尔亚的命令下，拉默很快就锁定了一个有资格进入法师塔的人，然后悄然掌握了他的一点致命的小秘密。
于是，这位安塔希尔新贵在离开了泽拉斯所在的法师塔、返回自己居住的法师塔时，半途之中肩膀上落了一只乌鸦。
嗯？
一只乌鸦？
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转过头去，看向了这只奇特的乌鸦，手中则是亮起了奥术魔法的光辉。
而就在这个时候，乌鸦张开了嘴巴。
“赞卡拉先生，你也不想让你的老师知道，他的宝贝儿子……其实流淌着你的血脉吧？”
赞卡拉瞳孔紧缩，心跳都停了一拍，一种隐秘无所藏匿的暴露之感让他的大脑瞬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三眼乌鸦的嘴角勾起了一个人性化的弧度，在三只眼睛和两只眼睛的对视之中，它仿佛彻底掌握了对方，掌握了对方的一切。
赞卡拉脚步一顿，随即再次恢复了正常，不过仔细看的话，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成了拉默的形状。

第六百五十章 执念
不得不承认，恶魔的力量的确有其独到之处。
只要找到了对应的情绪，恶魔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就比如在卡尔亚所控制下的拉默，那简直和单打独斗状态下的不可同日而语。
经历了太多、洞悉了太多的卡尔亚，往往能发现更多被巧妙隐藏起来的隐秘，而只要拿捏住了这些隐秘，拉默就能将恶魔之力运用到极致。
对于这种情况，伊诺和希瓦娜相当熟悉，卡尔亚总是能利用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在瑞兹的角度上，他却感觉卡尔亚非常危险。
这种“不管力量的属性，好用就用”的思路，完全和瑞兹“克制魔法的使用、不要使用危险力量”的想法背道而驰。
在瑞兹的角度上，卡尔亚应该算是最容易被世界符文的力量所控制的人了。
所以，在卡尔亚控制着那个叫赞卡拉的法师，顺利地进入了最大的那座法师塔的时候，瑞兹已经暗地里思考起了对付卡尔亚的办法——万一他被世界符文的力量所吸引，总不至于束手无策。
……
对于瑞兹的提防，卡尔亚自然是一无所知的。
此时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放在了潜行之中。
由于要清空小世界，拉默在控制了赞卡拉之后，就再次被交给了内瑟斯看管，所以这个倒霉蛋用不了多久就会摆脱控制，卡尔亚必须抓紧时间，让他带着自己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才行。
于是，迷迷糊糊的赞卡拉在进入了法师塔之后，按照卡尔亚的要求，迅速地将他带到了……厕所。
嗯，你还别说，厕所的确非常符合卡尔亚的要求，这里安静，没人来，不会被窥伺，除非泽拉斯是个纯纯的变态，否则厕所应该总归是没人打扰的。
于是，卡尔亚先是将赞卡拉关进了自己的小世界，随后再换上了这个倒霉蛋的衣服，开始在法师塔的内部空间里转悠了起来。
作为泽拉斯的本部，这座大法师塔所连接的亚空间面积比之前几个大了不是一点半点。
而且，卡尔亚能明显感觉到，泽拉斯在这是花了心思的，不仅空间极其稳固，而且内部还有非常完美的装饰，很多地方都有恕瑞玛城的影子——和新恕瑞玛城那种照葫芦画瓢式的一比一复刻不同，这里的内部装饰虽然和恕瑞玛城的不完全相同，但很多地方风格却足够突出，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以算得上是神似了。
在这里，不少水平还可以的法师在从事着各种工作和研究，低头脚步匆匆的卡尔亚不好仔细去观察，但如果让卡尔亚猜测的话，恐怕都和阿兹尔的复活有关。
全力收缩自己的存在感，卡尔亚非常自然地在可以逛的地方逛了一圈，走马观花之下，并没有发现任何和世界符文有关的信息。
整个亚空间内部，大部分的面积都被划分成为了类似实验室的地方，这些实验室各司其职，虽然也都有不小的魔法波动，但比之世界符文的规格可是差了不少。
而且，卡尔亚匆匆一瞥之下，也没有发现任何魔力通道，似乎每一个实验室内，法师都在靠着自己的魔力在进行着魔法实验。
没有外置魔力之源的情况下，全靠着实验者本身的魔力供应实验需求，实验者既是实验的控制者，也是实验的“魔力电池”，实验效率肯定高不了，在恕瑞玛帝国时期，太阳圆盘升起之后，最重要的一项改革，就是给魔法实验提供来自于太阳圆盘的魔力。
这也是为什么卡尔亚是几乎所有飞升者老师的原因——恕瑞玛帝国并不禁止民众私下进行魔法实验，但要靠着自己供能的魔法实验，无论是从效率还是可控性上，都无法跟直接从太阳圆盘那边引流的帝国大学相比，因而技术的主动权始终掌握在恕瑞玛大学的手里。
对于这段历史，恕瑞玛帝国记载得非常清楚，泽拉斯没道理不知道，所以他没有如瑞兹帮助缄默人一般，将部分世界符文的力量拿出来帮助麾下的法师，恐怕主要就是因为哪怕是泽拉斯，也不太好控制世界符文的力量。
而这也能和之前在恕瑞玛城的时候，泽拉斯的战斗表现相互印证，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调动世界符文的力量，但也只是勉强调动而已。
所以……泽拉斯和他的世界符文在哪呢？
就在卡尔亚毫无头绪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像是某个实验室领导者的家伙，小跑着奔向了一个没人的方向。
然后，他非常熟练地激活了一个隐匿的印记，随后消失在了原地。
见到这一幕的卡尔亚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刚刚的空间涟漪并不大，甚至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微不可查，但却足够让卡尔亚抓住尾巴了。
原来泽拉斯这个家伙将通向自己所在位置的空间通道给藏起来了！
仿佛只是路过一样，卡尔亚走到了上一个人消失的地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处敲击了两下。
然后，就在隐匿的印记即将亮起的时候，他挥了挥手，散去了魔力，迅速转身离开。
回到了厕所里，卡尔亚毫不犹豫地摇响了金轮石铃铛。
得到了卡尔亚信号的瑞兹没有丝毫迟疑，第一时间启动了曲径折跃。
伊诺和塔莉亚迅速站上去，随着一阵空间的扭曲和挤压，她们和瑞兹一起，迅速抵达了一片沙漠之中。
曲径折跃很顺利，成功地将她们送到了卡尔亚的小世界之中。
随后，在伊诺和塔莉亚驱散了传送所带来的不适感后，卡尔亚出现在了她们的身后，拍了拍两个小姑娘的肩膀、仔细地叮嘱了一番之后，终于将三人都送了出来。
潜入大成功！
按照卡尔亚之前的叮嘱，瑞兹三人抵达之后保持了沉默，安安静静地待在了厕所的隔间内，开始了等待。
半天之后，终于有人过来上厕所了。
随着卡尔亚打了个手势，这个正在开心放水的倒霉蛋还没有意识到怎么回事，就被完全冻结了起来——然后他就被剥掉了外套，丢进了卡尔亚的小世界里，吃了满嘴的沙子。
瑞兹的服装get。
用相同的办法，伊诺和塔莉亚很快也有了一身全新的打扮，在搞定了一切之后，一行四人分开走出了厕所，在卡尔亚的带领下，很快来到了那个隐匿的印记之处。
确认了人齐之后，卡尔亚启动了印记。
……
相较于如同被压扁、扭曲甩飞的曲径折跃，通过这条隐匿通道的过程无疑轻松了不少。
仿佛滑过了一条长长的滑梯，四个人非常顺利地抵达了这条通道的末端。
这是一个面积惊人的大厅，连墙壁上都充盈着让人心惊肉跳的魔力。
在卡尔亚四人抵达的时候，几个看起来好像是守卫一样的家伙几乎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们迅速拿起了武器，并主动靠了过来。
“怎么一起来了？”为首的守卫面色不虞，“都去后面排队，再紧急也要一个一个来——”
话没说完，瑞兹就已经出手了。
跃动的魔力被编织成为了一个囚笼，将这个守卫完全束缚在了原地，与此同时，瑞兹还主动的解下了背后的卷轴，将其平铺在了地面上。
“这里有大量魔力涌动！”一面激活着卷轴之上的大量印记，瑞兹一面大声提醒道，“控制你们的魔力，小心塌陷！”
后知后觉的塔莉亚点了点头，放弃了制造巨石的想法，而卡尔亚和伊诺则是第一时间使用了控制法术，暂时压制住了其他的守卫。
“这里有世界符文的痕迹？”搞定了守卫之后，卡尔亚看向了身边还在对着卷轴比比划划的瑞兹，“怎么这么着急？”
“情况比想象之中的还要糟糕。”似乎终于点亮了最后一个印记的瑞兹表情严肃无比，“这里的符文之力已经要溢出来了，泽拉斯控制不住这份力量！”
八条蓝紫色的魔纹以瑞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这些魔纹繁琐而复杂，哪怕是卡尔亚第一眼看上去，也完全看不懂。
“稍等。”瑞兹深吸了一口气，“让我找找——”
很快，八条魔纹之中的一条猛然亮起，光芒刺眼无比，而见到了这一幕的瑞兹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熄灭了卷轴上的所有印记，并开始收拾卷轴。
“你能找到世界符文的具体位置？”卡尔亚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问题的严重性，“我们现在往哪走？”
“跟我来！”瑞兹将卷轴收起，背在了背后，“都上来，我已经锁定了位置！”
说着，瑞兹双手按在了地上，在他的脚下，一个闪烁着奥术光辉的法阵迅速成型。
卡尔亚、伊诺和塔莉亚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法阵上。
再次天旋地转。
传送结束之后，卡尔亚四人已经置身于一片丛林之中了！
为什么在这里会出现一片丛林？
而且是乔木灌木夹杂生长的丛林？
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的塔莉亚已经有些懵了。
连瑞兹也有点弄不清情况。
但在仔细观察了一番周围的情况之后，卡尔亚和伊诺却同时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虽然这里出现植物看起来非常突兀，但对于认识这些植物的人来说，一切都是那么清晰！
砂萝、咸槲、风语杉……
这些都是卡尔亚在恕瑞玛境内培育的符文树树种！
泽拉斯在得到了世界符文之后，栽种了大量的符文树，并隔绝了空间，通过这种手段来强行稳定世界符文！
“快去找世界符文。”来不及和瑞兹解释这些树木的类型，“泽拉斯一定是将世界符文藏在了这里，这些都是符文树——和你藏世界符文的那些树一样！”
瑞兹闻言，当即了然，他再次展开了卷轴、点亮了印记，地面上也再次出现了六道魔纹。
不过，这一次，几乎就在魔纹成型的瞬间，六道魔纹就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这里充盈着符文之力。”瑞兹将卷轴展开得更长，“我需要一点时间——”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所有人的身后响起。
“不，已经不用了，卑鄙的小偷，我回来了！”
听见了这个声音，瑞兹第一时间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他终于看见了这处空间的主人。
仿佛是一团悬浮在半空之中的星辉，泽拉斯以奥术生命的形态，急匆匆地赶到了现场——由于没有被棺材板封印过，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奥术化了，除了模糊的脑袋和四肢之外，几乎完全失去了人类的特征。
虽然看不见面孔，但无论是悬浮的姿态，还是声音里的语气，都无一不表现出了泽拉斯的骄傲。
毫无疑问的，泽拉斯有这份骄傲的本钱，因为在他这副奥术之躯的心脏处，一颗湛蓝色的、缓缓旋转着的世界符文，正在如心脏一般跃动着。
“你之前见到他的时候也是这样么？”卡尔亚低声向塔莉亚问道，“也有这颗心脏？”
“没有。”塔莉亚果断摇头，“我怎么感觉，他似乎更强了？”
“你的感觉没错。”卡尔亚眯起了眼睛，“真是个疯狂而又天才的想法，用世界符文作为自己的动力之源……利用亚空间的规则和符文树来压制其力量。”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搞定他，然后从他的胸口里拿出那一枚世界符文？”塔莉亚跃跃欲试道，“要来检验学习成果了吗？”
“不，情况有变。”卡尔亚摇了摇头，“这次的战斗，你的主要任务是……活着。”
“？？？”
塔莉亚显然不是很理解，自己的任务为什么从说好的一起收拾泽拉斯，忽然就变成了活着。
不过，下一刻她就懂了。
锁定了入侵者的泽拉斯没有经过任何的施法动作，就召唤了一连串的陨石，狠狠地砸向了卡尔亚等人。
而上次塔莉亚和他战斗的时候，这一法术是需要至少三五息时间来准备的。

第六百五十一章 无限火力？
主场作战的泽拉斯完全刷新了塔莉亚对他的认知。
之前的那次战斗之中，虽然泽拉斯的法术也个个声势浩大，哪怕只是法术的余波也轻松毁掉了恕瑞玛城的城楼，但那时候的泽拉斯明显是可以反制的——在他准备法术的时候，塔莉亚可以操纵着被自己从地下掘出的巨石，在内瑟斯的配合下予以反制。
不管是主动竖起石幔防御，还是发射浮石骚扰，塔莉亚总归是可以与之对抗的。
但现在……
法术不需要准备，魔力似乎源源不断，可以悬浮在空中自由活动。
简简单单的三处加强，足以让被卡尔亚训练过的塔莉亚几乎完全失去了与之对抗的能力。
卡尔亚的要求没有丝毫的问题，在这种程度的战斗之中，塔莉亚能做的只有自保。
地面流遇见了在天上不讲武德的轰炸，她是真的没有太多办法——在这处亚空间内，地下可没有供她发掘使用的石头，塔莉亚能做的也只有在脚下勉强给自己拼凑一块浮石，一路漂移。
不过，虽然只是在被动挨揍，但塔莉亚却很好地实现了卡尔亚的战略目标。
带塔莉亚来，卡尔亚的主要目的就是让她吸引火力。
在卡尔亚主动亮明身份之前、内瑟斯没有过来的情况下，泽拉斯的目标只有可能是塔莉亚，毕竟这个半路杀出的小姑娘，正是他之前在恕瑞玛城折戟的主要原因，无论出于怎样的目的，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至于其他的几个人，虽然泽拉斯也不会放过，但总有先来后到，他的第一目标天然的就是塔莉亚。
哪怕用不了多久，泽拉斯就会意识到瑞兹的难缠、改变火力的重点照顾对象，至少战斗的主动权已经被掌握在卡尔亚一方的手里了。
而事情的发展也正如卡尔亚所预料的一样。
塔莉亚在接到了“保命”的任务之后，第一时间被泽拉斯锁定为了入侵者首领。
暴怒的泽拉斯一面用各种法术对塔莉亚狂轰滥炸，一面也在咆哮着问她内瑟斯在哪。
“内瑟斯呢？那个狗头人藏在了哪里？”轰隆隆砸在符文树丛中的奥术陨石溅起了大片的泥土，哪怕有符文树吸收奥术的余波，亚空间也被法术轰击得持续震颤，“别躲躲藏藏，叫他出来见我！”
塔莉亚很想如卡尔亚一般，在战斗之中用言语干扰对手，但很可惜，在法术轰击的高压状态之下，疲于奔命的塔莉亚连喘口气都是奢侈的事情，想要对泽拉斯反唇相讥，完全是做不到的事情。
塔莉亚不答，泽拉斯的法术接踵而至，眼见得塔莉亚已经没有余力抵抗了，一道厚重的冰墙终于在她的面前拔地而起，拦下了奥术冲击法球。
“内瑟斯是谁？”深得卡尔亚精髓的伊诺一张嘴就是胡言乱语，“怎么，你原来怕的是长了狗头的瓦斯塔亚？”
如此驴唇不对马嘴的回应，让泽拉斯手上的动作出现了微不可查的迟滞，趁着这间不容发之机，大片的冰棘从地面上蔓生而至，夹杂、托举着符文树，构建起了一片遮蔽视野、抵御法术的屏障。
在瓦祖安生活了三年多的伊诺对这些符文树相当熟悉，所以她在构建这道防御屏障的时候，以风语杉为支撑、以咸槲为保护、以砂萝主体，就地取材，让泽拉斯一时之间都有些意外。
“寒冰法术，银色头发，原来是北边的蛮子！”泽拉斯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满，“什么时候恕瑞玛已经衰落到要外人来插手？”
在泽拉斯看来，恕瑞玛就算再怎么衰落，那也容不得外人指手画脚，他之前一直用各种手段绑架、暗杀恕瑞玛皇室的血脉，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些人自甘堕落、引外人进入恕瑞玛。
实际上，如果不是纳施拉美和乌泽里斯人反水得够快，恐怕这两座城市的港务总督也难逃泽拉斯的毒手。
在骄傲这一点上，泽拉斯是认真的。
“辉煌早就是过去，不肯看清现实的老家伙，也就只能在嘴巴上逞能了而已！”眼见着泽拉斯主动开启了文斗，作为卡尔亚得意弟子的伊诺自然毫不犹豫地展示出了自己在瓦祖安三年的学习成果，“逃避现实、避于一隅，你的恕瑞玛也就只有法师塔这么大而已！”
不得不说，在戳人肺管子方面，伊诺真的算是学到了精髓，平时在别人面前的时候，她总是一副不说话的高冷模样，但真让她说话的时候，她的每一句话都可以算是真实伤害。
如果不是做不到，泽拉斯肯定不会甘心困于一隅，只是在南恕瑞玛这传统意义中的荒僻之地默默耕耘啊！
如果不是没办法，泽拉斯肯定不会甘心使用恕瑞玛帝国时期留下的成果，拿这些符文树来稳固亚空间啊！
曾经的恕瑞玛帝国现如今是一副什么德行，他比伊诺清楚多了，越是骄傲的人，越是看不得这个！
【泽拉斯】收到了【挑衅】，【挑衅】判定成功，【泽拉斯】的第一攻击目标锁定为【北蛮子&#183;伊诺】。
在泽拉斯的眼中，这几个入侵者虽然有些小手段，但他们对自己完全没什么威胁，抓住他们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他非常自然地将主要的目标放在了伶牙俐齿、一张嘴就全是真实伤害的伊诺身上。
于是，伊诺成为了压力巨大的那个人。
在被泽拉斯锁定之后，她不仅要面对火力骤然增加的奥术轰炸，更糟糕的是，她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所使用的冰霜魔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弱。
这种感觉和当初她身在暗影界的时候颇有几分相似，即暗影界正在排斥着她、排斥着她的魔法！
泽拉斯动用了空间管理者的权限，正在试图削弱和封杀冰霜魔法！
对于伊诺来说，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消息。
然而，对于一直同样狼狈逃窜的卡尔亚和瑞兹来说，这个消息可一点都不坏。
瑞兹使用的也是奥术魔法，当泽拉斯改变亚空间性质、压制冰霜魔法、增强奥术魔法的时候，瑞兹也获得了场地增强的BUFF。
而对于卡尔亚来说，他一直不发一言、只是躲闪防御而不主动出击，最大的原因就是他还没有完全摸清这处亚空间的属性。
虽然在之前的观察之中，他已经对法师塔所连接的亚空间有了一定的认知，但对于亚空间的控制手段，卡尔亚还是完全不了解的——哪怕泽拉斯建造这处亚空间的方法，的确是卡尔亚理论的延伸，但这种延伸实在是有些太远了，以至于卡尔亚一时之间也有很多地方弄不明白。
不过，随着泽拉斯临阵改变亚空间的属性，卡尔亚很快就有了全新的认知。
哪怕还不足以掌握亚空间的控制权限、也不足以改变亚空间的某些属性，但这依旧是卡尔亚非常需要的。
对于褪去了不朽的卡尔亚来说，战斗的硬碰硬绝对不是他的强项。
他真正能影响战局的机会，就只有一次，为了这一次宝贵的机会，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
在亚空间的压制下，主动挑衅的伊诺很快就有了撑不住的征兆。
她的冰霜魔法效果越来越差，想要再如之前一般双手一合、喊啥来啥已经完全不可能，而且每个魔法的消耗都大得惊人，不得已之下，她也只能和塔莉亚一样，召唤一片浮冰于脚下，利用机动性勉强避开针对性重火力、然后全力以赴地对付覆盖火力。
符文树丛林早就被泽拉斯轰炸了个斑秃，已经渐渐不能作为遮蔽了，满地的符文树甚至成为了伊诺施法的阻碍，时隔多年，她再次感受到了符文树对魔法的削弱效果。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卡尔亚的掩护下，展开了背后卷轴准备了半天的瑞兹，终于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个法术。
在战斗的余波之下，他伪装的法师袍早就撕扯着粉碎，而随着法术准备的逐渐完成，他皮肤上的符印更是亮若星辰，让人不可直视，如果不是卡尔亚主动用黄沙遮蔽，恐怕泽拉斯早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调转了火力。
现在，瑞兹终于完成了自己冗长的施法前摇。
只见惊人的奥术能力在他的掌心汇聚，湛蓝色的光辉几乎化为了让人不能直视的白炽，当又一枚奥术法球即将命中瑞兹的时候，他手中明亮的奥术光辉主动迎向了泽拉斯的法术，在双方接触之后，危险的奥术法球却仿佛变成了无害的气球一般，被他轻易地抓在了手中。
然后，这枚奥术法球被他随手丢出，仿佛只是顽童弹射出来的弹丸，飞向了泽拉斯，只不过这枚“弹丸”实在是有点特殊，所到之处，泽拉斯所有的奥术法球都被吸收控制，调转方向袭向了泽拉斯本身。
与此同时，瑞兹双手虚握，在亚空间的边界，两面奥术壁障脱体而出，化为了一个巨大的囚笼，覆盖向了泽拉斯！
亚空间性质的改变，极大地加强了奥术魔法的威力，这也使得使用奥术魔法的瑞兹得到了极大程度的加强，如此法术在正常情况下，瑞兹是绝对用不出来的！
泽拉斯见到了这个法术，也被吓了一跳。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也明白了对方能使用这种法术，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所以，面对瑞兹的符文禁锢，泽拉斯没有丝毫慌乱，而是同样调动了惊人的奥术之力，连续地开始轰击起了奥术壁障的薄弱处。
随着连续不断的法术对撞，瑞兹很快就有了撑不住的趋势。
泽拉斯的心脏可是世界符文！
哪怕瑞兹也通过符印和卷轴，为自己储存了大量的魔力，但随着泽拉斯直接选择法术对撞、将战斗的重点放在了魔力的较量上，瑞兹还是毫无意外地落在了下风。
比不了。
真的比不了。
在这处亚空间内，泽拉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肆意地使用世界符文的力量，没有谁能在消耗战之中和世界符文对抗！
最开始的时候，瑞兹的奥术壁障不过是在法术的轰击下荡漾起层层涟漪，但只是眨眼之间，涟漪就变成了裂痕，纵然瑞兹全力维持，双眼都变成了奥术充盈的蓝色，裂痕还是越来越大。
终于，在火力全开的泽拉斯面前，瑞兹的奥术壁障还未合拢为符文禁锢，泽拉斯就打破了其中一面。
而有了机动的空间之后，泽拉斯用更快的速度打破了另一面——随着两面奥术壁障破损，瑞兹手中明亮的光芒终于转为黯淡，明亮的蓝色皮肤也隐隐有了几分发红。
哪怕是这位符文守护者，动用如此惊人的魔力来释放法术，在法术被破坏之后，也迎来了不小的反噬，整个人几乎进入了过载的状态之中。
因为之前的法术而真正有了危机感的泽拉斯，则是终于放弃了只是让人不爽、但没有什么大影响的伊诺和塔莉亚，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瑞兹的身上。
而且，因为之前的几次“换嘲”，他还注意到了卡尔亚。
哪怕卡尔亚似乎一直没什么表现，只是在调动黄沙，帮助其他人防御而已，泽拉斯也对他再无任何轻视之心。
搞不好这个从未出手的家伙，才是这四个人的核心！
泽拉斯猜对了，但又没有完全猜对。
就在他一面打算趁着瑞兹过载、一举拿下瑞兹的时候，被他暗暗提防的“面具人”却非常主动地、大大方方地站在了瑞兹的前面。
“这就是恕瑞玛的后人吗？”面对着漫天而来的奥术法球，卡尔亚只是轻笑着挥了挥手，“总归见到了一点有能力的小家伙。”
下一刻，在泽拉斯的惊愕之中，漫天的奥术法球在卡尔亚的挥手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不是被破坏、不是因为法术对冲而被提前引爆、不是因为控制失效而被消灭，而是在泽拉斯的控制下，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来吧，还算有点能耐的后辈。”卡尔亚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一张和阿兹尔颇为相似的面孔，“和我说说，你要干什么。”

第六百五十二章 什么是恕瑞玛
泽拉斯第一眼就认出了卡尔亚的脸——虽然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倒不是说泽拉斯对恕瑞玛帝国历史了如指掌、非常了解每一位历史人物的模样，而是因为卡尔亚是他最好的朋友阿兹尔的偶像。
没错，少有人知道，阿兹尔是卡尔亚狂热崇拜者。
虽然平时不会向外人言说，但和泽拉斯私下相处的时候，阿兹尔向来不掩饰自己对于先祖卡尔亚的崇拜。
这种崇拜最开始来自于他们二人很多方面的相似性。
阿兹尔小时候体弱，而卡尔亚在历史的记载之中，也不是强大的飞升者。
阿兹尔自小有复兴帝国的志向，而卡尔亚则是恕瑞玛帝国的主要缔造者。
阿兹尔并不喜欢当时帝国实行的奴隶制，而卡尔亚更是明言反对奴隶制。
除了在私生活方面之外，卡尔亚仿佛处处都是阿兹尔所希望成为的样子。
在阿兹尔的房间里，背景墙就是一面巨大的卡尔亚浮雕，那是他十岁时候向父皇请求的礼物，是他登基之前房间里最珍贵的东西。
而作为阿兹尔的至交好友和心腹之人，泽拉斯也天天和那尊浮雕见面，卡尔亚这张脸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不，你不是卡尔亚。”在片刻的惊愕之后，泽拉斯坚定地摇了摇头，再次制造了密密麻麻的奥术法球，径直袭向了卡尔亚，“卡尔亚陛下已经陨落在了浩劫之中！装神弄鬼之人，受死！”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卡尔亚微笑着摇了摇头，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就再次毫无征兆地将泽拉斯的法术消弭于无形，“在恕瑞玛，应该也没人会费尽心思地模仿一个老家伙吧？”
泽拉斯闻言一滞。
不过，片刻之后，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你不是，你身上没有不朽的气息——而且，你太强大了。”
一言既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在千神军团之中，卡尔亚陛下从来不以强大闻名，他的智慧才是引领恕瑞玛走向辉煌的主要因素——而你，你能在我的世界里，轻易应对我的攻击，这绝不是卡尔亚有的力量！”
塔莉亚有点疑惑，瑞兹不怎么在意，只有伊诺看向卡尔亚的眼神变得微妙了起来。
虽然被泽拉斯的狂轰滥炸逼得有些狼狈，但伊诺的眼神此时却格外灵动，仿佛在说“这就是你在恕瑞玛帝国时候给人的印象”。
而一向能言善辩的卡尔亚，在听到了泽拉斯的这句话时，也一时之间有点哭笑不得。
“这算是赞美么？”他轻轻叹了口气，“走吧，带我去看看阿兹尔，血脉的联系可以证明一切。”
这句话刺激到了泽拉斯。
“你要干什么？”泽拉斯猛然提高了语气，身边再次悬浮起了密密麻麻的奥术法球，“血脉剥离？”
“人死不能复活。”卡尔亚轻轻摇头，“就算血脉富集也不行。”
“阿兹尔没有死亡。”泽拉斯催动法球，“恕瑞玛也需要皇帝归来！”
“那让他来见我啊！”卡尔亚终于也提高了语气，“既然没死，就让他来！”
说话间，泽拉斯的奥术法球第三次消失，不过，见到这种情况的泽拉斯却仿佛发现了什么一样，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有点相信你是卡尔亚陛下了。”他没有再制造奥术法球，而是将双手探向了虚空，“你窃取了亚空间的权限——有野史记载说卡尔亚陛下在空间魔法很有造诣，看来所言非虚！”
说话间，四面八方数面奥术屏障凝聚成型，开始以卡尔亚为中心收拢挤压。
“如果你读书的时候多看看作者一栏，你就会发现，《亚空间若干猜想》《空间稳定概论》和《魔法控制论》的作者是同一个人。”眼见着自己的手段被看破，卡尔亚倒也不再隐瞒，“而且，这个作者还写过不少有意思的小说。”
“我可没有看小说的习惯。”泽拉斯哼了一声，随即控制着法术，开始挤压卡尔亚，“来吧，尊敬的卡尔亚阁下，为了恕瑞玛，贡献出您的血脉吧！”
“既然你都认同了我的身份，为什么还会用如此堂而皇之地站在我面前呢？”卡尔亚的语气之中略有几分悲悯，“很可惜，你没有发现一条全新的道路，而在旧有道路上走下去的话，这里的一切与我而言都是开源的。”
说着，卡尔亚第三回挥动了手臂，泽拉斯所制造的奥术屏障也如遁入异世界般突兀地消失。
而和前两次不同的是，做好了准备的卡尔亚在挥手消散了这次攻势之后，第一次张开了右手。
在他的右手掌心之中，金灿灿的细沙如银河倒灌般流淌而出，数息之间就将半边的异空间填做了沙海！
见到了这一幕的泽拉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之前的攻击都会莫名其妙的消散。
“原来你也有一片亚空间！”
“答对了，但没有奖励。”卡尔亚微笑着点了点头，“现在，让我考考你，空间嵌套理论，你学习得怎么样呢？”
哪怕已经成为了奥术生命，但泽拉斯在见到了卡尔亚的这个微笑之后，依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卡尔亚说到了“考考你”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山岳一般的压抑感让泽拉斯几乎无法自持。
黄沙还在倒灌。
地上残破的符文树被完全掩盖，原来看起来空旷无比的亚空间，此时竟在黄沙的填充下，隐隐让人看清了边境的所在。
面对卡尔亚夺取了部分亚空间控制权之后，肆无忌惮地灌沙子行为，泽拉斯自然不能熟视无睹。
从卡尔亚的状态就能看出，这家伙肯定很擅长利用沙子，如果被他在亚空间灌满了黄沙，那哪怕泽拉斯有世界符文作为心脏，恐怕也只能任人揉扁搓圆了！
所以，泽拉斯也全力改变着这片空间的属性，试图将控制权夺回来，阻止卡尔亚的灌沙子行为。
战斗似乎要陷入僵持了。
然而，哪怕泽拉斯自己也完全没有预料到，夺回控制权的过程非常顺利。
没过多久，卡尔亚灌沙子的行为就被遏制住了，卡尔亚的魔力在泽拉斯的面前简直不值一提、一碰就碎。
这种情况下，哪怕泽拉斯知道卡尔亚不好惹，依旧忍不住想要仰天大笑。
是，你是恕瑞玛空间魔法的奠基人，也能趁着我控制亚空间规则的时候暂时窃取权柄，但没有强横魔力的支持，你凭什么和我斗？
“卡尔亚陛下，您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亚空间内的黄沙开始消散，泽拉斯的周围无数奥术符印亮起，化为了无数条闪烁着湛蓝色光辉的锁链，缠向了卡尔亚，“现在的话，您还是束手就擒，帮助真正的皇帝重生吧！”
老东西，你是旧时代的残党，现在就别来逞能了！
然而，虽然看起来局势已经完蛋了，卡尔亚的脸上却依旧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泽拉斯，仿佛是课堂上提问的老师，在等待着学生回答自己的问题，总有几分期许。
带有封印的锁链很快冲向了卡尔亚，然后，就在它们即将搭在卡尔亚的身上、封印卡尔亚的全部魔力将他抓住的时候，一粒细沙落在了锁链上。
就是这样一次小小的接触，锁链却如纸马遇火般迅速崩溃殆尽。
在崩溃的同时，一条漆黑色的裂痕出现在了锁链曾经存在的地方。
“看来，你的空间嵌套理论学得不怎么好啊。”卡尔亚终于摇了摇头，语气之中有了几分失望的意味，“双重空间，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
此刻，泽拉斯终于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亚空间的控制权还在他的手中。
但整个亚空间的稳定性正在大幅降低，似乎随时可能加速崩溃！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刚刚卡尔亚的那一粒细沙——或者说，是因为卡尔亚刚刚随手制造的又一个亚空间！
上当了！
由于刚刚急着从卡尔亚的手里拿回空间的控制权，泽拉斯强行关闭了亚空间的对外连接功能，以此避免卡尔亚将自己小世界的沙子都倒灌出来。
看起来迅速失去了控制权的卡尔亚，在让出了大量权限之后，保留了致命的空间嵌套权限，并趁着亚空间外连权限关闭、空间没有膨胀冗余的情况下，在亚空间内开始了嵌套攻击！
在平时，这种空间嵌套是不会给亚空间造成任何麻烦的，卡尔亚的魔力有限，短时间内匆忙制造的次级亚空间本身没有什么破坏性，只要亚空间稍微冗余膨胀一点，都能将次级亚空间多带来的振荡吸收掉。
偏偏泽拉斯为了和卡尔亚争夺控制权，主动关闭了空间冗余膨胀，让亚空间失去了自适应冗余膨胀的能力！
当泽拉斯发现了问题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卡尔亚手中如砂砾一般的次级亚空间，放在这里就仿佛是一颗又一颗的亚空间炸弹，分分钟就能彻底毁了这个泽拉斯精心购置的亚空间！
面对如此局势，泽拉斯虽然又恨又怒，但终究没有任何办法——次级亚空间已经做好了，现在打开亚空间的外连权限，冗余膨胀也没用了。
“想来阿兹尔应该也在这片亚空间内部吧？”随着泽拉斯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卡尔亚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如果我继续嵌套攻击、亚空间崩溃，他最后的残留也只能消失在次元裂隙之中了。”
“……”
泽拉斯沉默不语。
“交出亚空间控制权吧。”卡尔亚下达了最后通牒，“现在，让我去看看阿兹尔吧。”
泽拉斯很想拒绝，但如此情况之下，他已经没有了拒绝的余地。
对于泽拉斯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卡尔亚看起来并不是一定要毁灭阿兹尔。
如果想要抹除阿兹尔最后的痕迹，那只需要继续让亚空间崩溃就行——正如卡尔亚说得，只要这处亚空间崩溃，阿兹尔最后的残留就注定会消失在空间的裂隙之中，再也无从寻觅。
“你到底要干什么？”泽拉斯的声音干涩而沙哑，“明明我是为了复兴恕瑞玛……”
“所以你就认为，我也希望复兴恕瑞玛？”卡尔亚像是看着傻孩子一样看着泽拉斯，“如果你多读一读人物传记，那你应该听过一句话。”
“？”
“不是因为恕瑞玛而伟大，而是伟大被命名为了恕瑞玛。”
泽拉斯目瞪口呆。
（听到这句话，之前一直观战的伊诺，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卡尔亚不带内瑟斯进来的原因所在。）
“也许对你来说，帝国的辉煌是毕生所望。”卡尔亚来到了泽拉斯的身边，无视了对方奥术身躯其实没有实体这一点，依旧伸出胳膊，轻轻的拍了拍对方肩膀，“但与我而言，只是我能做到的一切伟大，被命名为了恕瑞玛。”
泽拉斯懵了。
“你知道吗，其实见到你现在的样子，我真的挺羡慕的。”卡尔亚继续道，“在帝国时代，我花了上千年的时间，想办法利用植物来汲取这个世界本身的魔力，希望以此取代太阳圆盘，将帝国从内部争夺的泥潭之中拽出。”
“而你现在，已经掌握了我曾经梦寐以求的力量，但你却将这种力量，用以恢复那个古老帝国沉沦已久的尸体。”
“在帝国时代，太阳圆盘的辉煌让所有人都忽视了荣光之下的阴影，太阳圆盘堵死了前进的道路，最终才导致了帝国的大崩溃。”
“而现在，开启新时代的钥匙已经握在了你的手中，你却还想着走回过去的道路，这不可笑吗？”
“你说你想要复兴恕瑞玛，那我问你，什么是恕瑞玛？”
卡尔亚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泽拉斯，等待着他的回应。
泽拉斯想说“一切荣光归于恕瑞玛”，但话到了嘴边，却张不开嘴。
“一群被部族抛弃在死亡之海、依靠着互相扶持而活下来，这就是恕瑞玛。”
“在壮大之后没有想着龟缩一隅，而是走出了死亡之海，饮马恕瑞玛河的河岸，这就是恕瑞玛。”
“不学别的部族掠人为奴，不依附强大的部族，走自己的道路，团结一心，艰难困苦，玉汝于成，这就是恕瑞玛。”
说到这，卡尔亚终于停顿了片刻，嘴角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笑容。
“不是一切荣光归于恕瑞玛。”他认真地看着泽拉斯，仿佛就是一个历史老师在纠正着学生的错误认知一般，“而是恕瑞玛选择了始终向前的道路，一路走来，自然被时间披上了满身璀璨的荣光。”

第六百五十三章 无尽的折磨
言语有着非常神奇的力量。
对于卡尔亚而言，在战斗之中用语言干扰敌人，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战斗前挑衅使敌人失去理智，战斗中胡言乱语打乱敌人战斗节奏，战斗后杀人诛心扩大战果，这些都是卡尔亚的拿手好戏。
而这一次面对泽拉斯，卡尔亚的这一番话确实是有感而发，实话实话。
他真的很羡慕泽拉斯能掌握世界符文的部分力量，如果当初恕瑞玛帝国也有了这门技术，掌握了这份力量，那自己也就不必困于资源陷阱之中，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各种符文树的培养之中，结果放松了对于艾卡西亚分离势力的关注……
偏偏泽拉斯在得到了这份力量之后，却将其用之于形式上的复国，以及复活阿兹尔，这无疑让卡尔亚感觉相当可惜，这才说出了这段“什么是恕瑞玛”的话语。
这段话对泽拉斯来说，无疑是相当沉重的打击——当一个致力于复兴恕瑞玛的人，在战斗失败即将失去复国的依仗、还被恕瑞玛的创造者完全否定之际，很容易被打击得万念俱灰。
不过，泽拉斯的沮丧并未持续多久。
虽然复兴恕瑞玛的理由被卡尔亚批判得一文不名，但他之所以这么辛苦奔波，还有另外一种原因。
在卡尔亚差不多完全控制了亚空间的规则之后，泽拉斯终于开口。
“那么，你知道这份力量的意义是什么吗？”
力量的意义？
“是什么呢？”
“跟我来。”泽拉斯看向了卡尔亚，然后终于打开了一条隐藏的通道，“走，和我去见见阿兹尔。”
……
在这处被泽拉斯隐藏的空间内，卡尔亚终于见到了阿兹尔——的棺椁。
没错，此时的阿兹尔正被放置在一个华丽的棺椁之中，而这个巨大的棺椁，卡尔亚越看越是眼熟。
“你在哪找到的它？”他绕着棺椁转了两圈，确认了它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棺材之后，终于面色微妙地向泽拉斯询问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它可能应该躺在我的墓穴之中才对。”
没错，这个大号棺材其实是卡尔亚给自己准备的。
对于卡尔亚来说，艾卡西亚之战本应该是他的告别演出，心存死志的卡尔亚已经准备好了结束一切，只不过在战斗之后，恕瑞玛还依旧需要他维持局面，最终他才放弃了将自己封印在这个特殊的棺材之中，而是拖着暗裔之躯，继续勉强维持了帝国表面上的平静，直至理智再也无法坚持。
面前的这个精美的棺材，正是卡尔亚当初为自己准备的，上面有大量复杂的封印法术，只要自己躺进去，那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停止思考，结束一切。
而现在，卡尔亚发现曾经为自己准备的棺材，居然成为了承载阿兹尔的棺椁，这无疑让他相当意外。
“这是阿兹尔找到的。”泽拉斯的语气里有了几分讽刺的意味，“而且，关于复活的法术，也是他开始研究的。”
“？”
卡尔亚真的没想到。
“以血脉为引，复活先祖，这本就是阿兹尔一直努力研究的内容。”泽拉斯闪烁着奥术光芒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卡尔亚，似乎非常期待着他的反应，“他花了很长时间，从已经逸散的吉光片羽之中，找到了关于你墓穴的记载，花了不小的功夫才找到了这个棺材——而你并不在其中。”
卡尔亚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阿兹尔非常想要复活你。”似乎很满意于卡尔亚的状态，泽拉斯的语气里也终于多了几分快意，“他认为我的目光不够开阔，认为内瑟斯太过于保守，认为雷克顿非常鲁莽，想要复兴恕瑞玛，他需要一个可靠的智囊。”
“他想要把他的祖宗复活起来，做他的参谋？”卡尔亚终于忍不住摇头道，“这可真是有点离谱。”
“确切地说，不仅是你。”泽拉斯非常认真地纠正道，“还包括织母，包括瓦里伊娃阁下，还包括很多其他陨落或者失踪的飞升者——既然要复兴恕瑞玛，那还有比之复活这些人更直接的方法吗？”
卡尔亚目瞪口呆。
就算见多识广如他，在听泽拉斯讲述了阿兹尔的“恕瑞玛复兴计划”之后，还是多少有点大脑宕机。
你说这个计划没有可能吧，如果他真的能复活这些人，让这些人摆脱虚空感染的问题，恕瑞玛真的很有可能复兴。
你说这个计划很有可能吧，问题是到底要凭什么复活，靠什么才能打破生与死、短暂和永恒之间的界限呢？
脑洞大开已经不足以形容阿兹尔的计划了！
“当时帝国人才凋敝，国土面积一缩再缩，曾经困扰帝国的太阳圆盘份额问题，反而早就不再是任何阻碍了。”泽拉斯继续道，“哪怕为所有人重塑身躯，帝国也一样承受得住。”
“然后，他就选择了先飞升自己？”
“也是为了飞升我。”泽拉斯沉默了片刻，终于给出了答案，“帝国局势困顿，除了皇室，已经一无所有，阿兹尔一直想要解放奴隶，但他的身体一样不好，担心天不假年，他这才铤而走险。”
卡尔亚沉默了。
他并不完全知道阿兹尔所处的时代中，恕瑞玛帝国是怎样的姿态。
但对于天不假年的滋味，他却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半晌之后，卡尔亚终于换了个话题。
“所以，他为什么躺进去了？”
“因为他死不掉。”泽拉斯给出了一个残酷的答案，“飞升仪式失败了，但并未完全失败，阿兹尔没能获得自己的飞升者之躯，但灵魂却已经得到了不朽……”
泽拉斯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卡尔亚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正如卡尔亚当时决定制造这个棺材的时候想的一样——身体没了，但灵魂却依旧不朽的状态下，他注定无法迎来真正的死亡，也没有办法完全安息。
所以当初卡尔亚才制造了这个棺材，并在其中准备了无数的封印法术，期待着自己躺进去之后可以停止思考，获得永远的平静。
哪怕不能安息，至少也不用陷入无尽的折磨之中。
而阿兹尔虽然并未被虚空感染，但他的状态却和卡尔亚颇有几分相似——灵魂不朽，身躯残破。
“他为什么不选择元素身躯？”思考了片刻，卡尔亚继续问道，“他并未被虚空感染，意识依旧清醒，这种情况下元素之躯应该也足以支持他自由行动。”
“但一个元素生命却不会得到恕瑞玛人的拥护。”泽拉斯摇了摇头，“尤其是在这个元素生命刚刚毁掉了恕瑞玛城的情况下。”
卡尔亚眯起了眼睛。
“而且，阿兹尔并不擅长魔法。”泽拉斯继续补充道，“对他来说，塑造元素之躯的难度太大了，随时有可能涣散。”
卡尔亚点了点头。
“傻孩子。”轻轻地叹了口气，卡尔亚伸出了手，轻轻地摩挲着面前的棺椁，“看起来，他的性格似乎有点太着急了……和她真像。”
“急躁而错误。”泽拉斯哼了一声，语气里似乎有所不满，“如果不是他在坚持，或许这里的名字已经不再是南恕瑞玛了。”
“说得好啊，可你还是在试图继承恕瑞玛的一切。”卡尔亚窥破了泽拉斯的话术，“不要将一切推给沉默之人，也许阿兹尔坚持着要复兴恕瑞玛，和他相比你也愿意向前看——但是，向前看的泽拉斯先生也还是舍不得恕瑞玛辉煌的过去。”
“……”
卡尔亚的话将泽拉斯噎住了。
然后，就在泽拉斯还在搜肠刮肚为自己辩护，试图说点什么的时候，漫漫黄沙从卡尔亚的双手之中涌出，片刻之后就将棺椁包裹起来。
下一刻，空间荡漾起了涟漪，棺椁在泽拉斯的面前消失不见。
“你这是？”
“对于维持灵魂的稳定，我还有一点办法。”卡尔亚戴上了自己的面具，面具上简陋的五官拼凑起了一个勉强的微笑，“我会好好处理这件事的——接下来的话，我们就要说说你的问题了。”
“我没什么问题了。”泽拉斯哼了一声，“我感觉很好。”
“如果感觉很好的话，在恕瑞玛城外你就不会失败了。”卡尔亚摇了摇头，“世界符文的力量不是这么用的，你太急躁了。”
“所以你想要剥夺这份力量？”泽拉斯的态度忽然变得微妙了起来，在他的胸口处，如心脏一般跳动的世界符文更是亮起了危险的光芒，“老家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如果说这份危险而不可控的力量，其意义就在于复活阿兹尔、复兴恕瑞玛。”卡尔亚丝毫没有在意泽拉斯言语之中威胁的意味，“那我认为你应该暂时放弃掉它，至少在你可以控制这份力量之前。”
“可笑。”泽拉斯嗤笑一声，“既然你知道恕瑞玛城之外的战斗，就应该明白，这条路是不能回头的——力量总有其代价，我选择了这处亚空间作为自我封印之地，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不算是最好。”
“那什么算？”泽拉斯反问道，“难道是交给你身边这个海力亚乡巴佬？”
说完，泽拉斯看向了瑞兹。
“我听说过你，为了搜集世界符文而奔波的年轻人，你叫瑞兹，对吗？”
瑞兹眨了眨眼睛，他完全没想到，泽拉斯居然会知道自己。
“看起来，符文战争把你吓了够呛，对吧？”泽拉斯注视着瑞兹，“所以你希望把这些强大的符文都藏起来，藏在人们找不到的地方，对么？”
瑞兹默认。
“可我还是找到了它们。”泽拉斯嗤笑道，“多亏了你没有生在帝国时代，否则恕瑞玛笑话就会多一则【瑞兹提议关闭太阳圆盘】了。”
“太阳圆盘可以控制，但世界符文不会。”瑞兹非常严肃，“我见过了无数人，在得到了世界符文之后沦为了力量的傀儡，甚至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
“但我接触它们的时间比你早得多。”泽拉斯不耐烦地打断了瑞兹的话，“别拿出你面对那些不理解什么是力量的凡人的时候的态度，力量总有代价，这句话我在不下二百本书上读到过。”
“只要脱离了亚空间的压制，你还是会失控。”瑞兹仿佛没有听出泽拉斯言语之中对自己的讥讽，“它不是你可以控制的力量。”
“你也说了，是在脱离了亚空间之后。”泽拉斯抓住了瑞兹言语之中的前提，“只要我留在这里，那世界符文就不需要你担心。”
“你不会一直留在这。”瑞兹语气笃定，“尤其是在阿兹尔的棺椁被收起来之后。”
瑞兹说对了，对于这个问题，泽拉斯不屑撒谎掩藏。
“只要不遇见过管闲事的狗头，那我也不会使用那份力量。”
“只要不能完全掌握，那无论遇见怎样的情况都不应该使用。”瑞兹毫不犹豫地驳斥道，“而只要你稍有不慎，这份力量就会成为毁灭符文之地的引子……”
“别以为我是你见惯了的那些凡人……”
“在不可控制的力量面前，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对于每一个人来说，不可控制的力量从来不是一回事……”
“但对于任何人来说，世界符文都是不可控制的力量，这一点毫无疑问……”
卡尔亚不再说话，反而是泽拉斯和瑞兹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说来也有意思，平时无论泽拉斯还是瑞兹，在关于世界符文的问题上，都是“能动手绝对不多BB”的态度。
但在卡尔亚面前，这两个家伙却非常神奇地没有大打出手，而是试图用言语证明自己的正确性。
有趣的是，别看这唇枪舌剑的辩论气氛热烈，但无论泽拉斯还是瑞兹，目标却都并不是说服对方。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说服卡尔亚。
只要卡尔亚认同其中任何一方的观点，那另一方就将彻底失去反抗的余地。
而卡尔亚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了这一切——当伊诺终于反应过来面前的局势之时，他已经不知道从哪搬出了一把椅子，懒散地坐在了原地。
面具之上，眉眼之间，全是计划通的完美弧度。
番外篇&#183;前传其八&#183;恕瑞玛的未来
在后世的历史之中，这场被称为奈瑞玛桀大捷的战役，被主流观点视为恕瑞玛部族正式腾飞的起点。
但在实际上，恕瑞玛部族在获胜之后，他们所面对的局势，依旧相当严峻。
哪怕杀死了那个“法师之神”，并趁势反击，夺取了建到了一半的古奈瑞玛桀城，附近的其他部族也在战争之中消耗巨大，但恕瑞玛部族此战之后也几乎再无余力。
三千人规模的部族，就算是在卡尔亚的精心算计下摘了桃子，但战后也损失了接近七分之一的人口，虽然四百人在这片地方的大部分部族而言，不过是毛毛雨，但对恕瑞玛部族来说，却是不折不扣的伤筋动骨。
此战之后，恕瑞玛部族亟需休养生息。
但休养生息可不是嘴上说说的那么简单。
在死亡之海中的时候，恕瑞玛人向来是靠着帮人打仗而生，随着人数增加也渐渐有了点放牧的手段，可如果说到种植、说到更多的经营，那几乎都在靠着卡尔亚一个人撑着。
而现在来到了恕瑞玛河的河畔，恕瑞玛部族好不容易占据了一个还算安全的落脚点，接下来想要继续发展状态，粗略的放牧显然是不够的。
至于给人做雇佣兵的老本行……
这里别的部族可没有花物资雇佣外人的习惯，大部分的时候各个部族更喜欢用自家勇士和麾下奴隶组队出击，有战斗力，也比较便宜。
除此之外，也许搞商业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问题在于，恕瑞玛人和当地人语言不通，此时只有包括卡尔亚在内的少数人能听懂当地人的语言，这种情况下搞贸易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此局势下，卡尔亚和瑟塔卡从夜深人静谈到了天色渐明，终于确认了恕瑞玛人接下来的主要学习方向。
种植。
和死亡之海内不同，恕瑞玛河沿岸由于其得天独厚的环境，种植业此时已经颇有些规模了。
不过，在种植方式上，当地人的手段还是非常粗犷的——他们往往会在恕瑞玛河的某一处掘开口子，引水漫灌一片岸边泥土，然后等待水势褪去后，再于开口处垒上堤坝，于河水漫灌之后的地方种植作物。
这种种植方式在卡尔亚眼里，已经不仅仅是“暴殄天物”可以形容的了。
在用斯卡拉什同下游的部族换取了一些本地作物的种子之后，卡尔亚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水利规划的工作之中。
他要在奈瑞玛桀城的周围，开辟出一片可以持续耕作的土地，并且制定恕瑞玛的灌溉工程标准才行！
与此同时，恕瑞玛部族在经过了内部讨论之后，一致决定释放法师之神的所有奴隶，并将其中愿意加入恕瑞玛部族的人纳入到部族之中——也许在别的部族眼里，接受奴隶成为族人是一件很丢人、很不能接受的事情，但对于出身自死亡之海沙漠、由被遗弃者组建而成的恕瑞玛部族来说，接纳落魄的外来者几乎已经算是一种传统了。
通过这种手段，恕瑞玛部族的人口获得了大幅度增长，在赶走了不愿意留下的奴隶（其实没有几个）之后，人口膨胀到了五千人。
人口翻倍对绝大部分的部族来说，都是非常致命的，因为这很容易造成内部的动荡。
可是恕瑞玛显然不在这“大部分”的范围内——在死亡之海靠着捡被遗弃者发展的恕瑞玛部族此时有着无比惊人的包容性和接纳能力。
再加上作为绝对领袖的瑟塔卡和卡尔亚有着绝对的威望、部族的规模也比较小，对于恕瑞玛部族来说，人口翻倍就是力量翻倍。
在此期间，古恕瑞玛语的主体开始逐渐形成。
规划了灌溉标准之后，卡尔亚用附近河畔生长的植物纤维，制造出了原始的纸张，束毛为笔，第一次将恕瑞玛的语言落实为了有清晰意义的文字。
当时的古恕瑞玛语词汇量并不多，而且语态也非常原始，但为了完成这个工程，卡尔亚还是带着人干了整整三年。
每一个字的确认，卡尔亚都需要询问上百人的意见——文字不能生搬硬套，不符合恕瑞玛人的思维习惯的话，没人会使用一种别扭的文字。
所以，初代的古恕瑞玛语在很多方面都颇有些象形文字的意味，哪怕卡尔亚为了便于记载，对复杂的图案做了改编，使之更加简单、更加便于书写，但大体上说，这一代古恕瑞玛语还是力求大部分的“字根”能让人一眼就看懂其中的意义。
……
除了规范语言和文字之外，卡尔亚还需要进行农业实验，为恕瑞玛人的种植和灌溉提供农业支持。
卡尔亚对于农业其实知道的并不多，实际的种植经验更是少得可怜，甚至下游很多别的部族之人都比他了解怎么种植当地流行的野麦。
但没吃过猪肉总归见过猪走，在如此原始的农业条件下，卡尔亚的很多非常简单的想法，都能给农业带来跨越式的进步。
垄作。
轮作。
堆肥。
由于威望足够，恕瑞玛人愿意按照卡尔亚的要求尝试，所以卡尔亚能搜肠刮肚地将自己想到的一切方式都搬到奈瑞玛桀，将其拿出来试试看。
这些方法之中有的很成功，比如垄作。
有的则是彻底失败，比如堆肥——生活在这里的家畜粪便就算发酵，也依旧会烧坏作物，堆了也不行。
还有的则是看起来有效果、但并不完全有，比如轮作。
稳妥起见，第一年的时候，恕瑞玛部族大部分的土地都是按照别的部族那么种的，卡尔亚只是划出了少数的土地拿来试试看，第二年才开始尝试效果不错的改良手段。
而等到第三年，在河边沃土丰收的恕瑞玛人垒起了数十个十呎高的粮仓，里面装满了虽然味道还不是很好、但吃了绝对管饱的野麦，并开始准备起了大规模饲养斯卡拉什和骆驼。
至此，恕瑞玛部族真正地在奈瑞玛桀站稳了脚跟。
以当时恕瑞玛人的角度来看，他们此时已经过上了几乎完美的日子。
对于这些曾经生活在死亡之海的可怜人来说，如今在恕瑞玛河畔耕作的生活，已经没有什么更多值得奢求的了。
以他们贫瘠的想象力，他们对于未来已经没有了更多的期待，非说的话，也只有原始的繁衍欲望了。
至此，恕瑞玛诞生了部族成立以来的第一场婴儿潮。
只有瑟塔卡是个例外。
虽然她比谁都勤奋，但她的肚子却没有一点动静。
看着一个又一个熟悉的族人有了自己的孩子，瑟塔卡终于急了——可惜，有些事情，着急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瑟塔卡想尽了办法，用尽了各种姿态，甚至让卡尔亚一度终日昏昏、无法工作，但这并不妨碍她始终无法诞下子嗣。
而对于这一点，卡尔亚却隐隐有所预料——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可是，当他和瑟塔卡说要去收养一个孩子的时候，瑟塔卡却坚决地拒绝了他。
“如果那样算是自己的孩子，那整个部族都是我们的孩子。”
“……”
卡尔亚没有说话，但实际上他真是这么想的。
“也不一定没有办法。”瑟塔卡在这个问题上相当坚决，“我听说西边有神祇存在，他们或许能为我们赐福……”
这个话题让卡尔亚的脑袋一下子大了起来。
随着恕瑞玛部族在奈瑞玛桀扎根，三年以来，关于巨神的传说终于渐渐地被恕瑞玛人听闻——恕瑞玛人倒是没有谁笃信了巨神，毕竟上一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是什么货色，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随着恕瑞玛部族越发富庶、接触的人越来越多，卡尔亚还是发现，或许那些巨神真的是神祇。
偏偏他骨子里并不愿意和那些神祇打交道，更希望一步一个脚印地经营，所以哪怕偶尔有巨神的信徒来到恕瑞玛部族，这些试图传教的家伙也都会被卡尔亚喷走。
没错，还处于原始阶段的巨神信仰，教条逻辑都不够清楚，一旦展开宗教辩论，那对卡尔亚来说就是不折不扣的碾压局。
可是，这些巨神信徒后来也慢慢学会了抓住痛点，他们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瑟塔卡至今没有子嗣的消息，并放出风来，说巨神的信仰能给予信徒诞下子嗣的力量。
本来卡尔亚以为，这不过是虚假宣传，是借腹生子的阴谋。
所以他打算和大言不惭的巨神信徒聊聊，并揭穿这个阴谋。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这一点上，那个信徒却表现得非常坦荡。
他告知卡尔亚，不能诞下子嗣，那是因为身体不行，而想要让身体可以，那就要去神祇居住的地方，净化心灵，并获得神祇的赐福。
抵达神祇所在之地的方法很简单，只要向西边走，走到一座“连接着天与地的高山”之下，然后用你的任何办法，努力向上攀登就行了。
也就是说，只要去攀登一次巨神峰，那就可以诞下健康的子嗣！
对此，瑟塔卡狠狠地心动了。
此外，巨神的信徒还保证，在登山之后，神祇也会给予赐福，让攀登者获得神力（也就是魔法）。
对于这一点，卡尔亚也心动了。
终于，在恕瑞玛部族在古奈瑞玛桀城定居之后的第四年，卡尔亚和瑟塔卡选择了启程向西，去攀登巨神峰。

第六百五十四章 跨越千年的对话
泽拉斯和瑞兹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对于世界符文，双方的认知和态度都是截然相反的。
而卡尔亚要做的，则是居中调停，做仲裁的裁判。
没错，这是他在见到泽拉斯的时候，就想好的——正如瑞兹从一开始就在提防着卡尔亚一样，卡尔亚和瑞兹也并非是一路人。
卡尔亚承认世界符文的危险性，但并不认为应该如瑞兹所想一般，将世界符文完全藏匿起来，让人无法与之接触。
在卡尔亚看来，世界符文是非常完美的能量之源，它的优点太多，所以自己应该做的是改善其缺点，而不是将其束之高阁。
当然，泽拉斯现在就把世界符文当做自己心脏的行为也实在是太冒险了。
这份力量需要监管，而且最好经过重塑之后再使用二次加工能量，像泽拉斯这么简单粗暴地使用，那早晚会出问题。
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待在中间，求同存异。
同的是瑞兹认为的世界符文非常危险，是泽拉斯认为的世界符文可以加以利用。
吵吧，吵吧！
瑞兹和泽拉斯随便吵，吵够了，卡尔亚就能站出来让双方各退一步了——纵观卡尔亚平生，他从来不好斗，唯好解斗。
最终，瑞兹和泽拉斯还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情，想要真的给出结论，一般都是要打上一场，用武器的批判去代替批判的武器。
不过，由于之前的战斗，现在的泽拉斯和瑞兹都不愿意动手——所以，如同卡尔亚预期的一样，仲裁的任务落在了卡尔亚自己身上。
对此，卡尔亚非常满意，他笑眯眯地收起了椅子，终于站了起来。
“世界符文非常危险，符文战争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瑞兹脸色稍霁。
“但是，它并非完全不可控，善加利用，也大有裨益。”
泽拉斯的身上，奥术光华流动。
“像是泽拉斯这样直接将其作为自己的心脏，这注定是不能长久的事情。”卡尔亚继续道，“正巧，我对太阳圆盘略有研究，对封印也还算了解，瑞兹也对于封印世界符文很有经验，或许我们可以一起，试着规划出一片亚空间，专门用以安置世界符文。”
“……”x2
泽拉斯和瑞兹都沉默了。
这时候，他们终于意识到，似乎卡尔亚从一开始，就已经预期到了如今的局势——但事已至此，双方已经没有了继续坚持的余地。
各退一步就算心有不甘，那也已经无可奈何。
解斗大成功。
在关于世界符文的问题上，和瑞兹、泽拉斯达成了共识之后，卡尔亚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去见一见阿兹尔。
对于自己的这个后辈，他还真的有不少想说的。
而且，如果阿兹尔真的没有死，或许卡尔亚也有办法让他不必自我封印于这尊棺椁之中。
所以，在说服了瑞兹和泽拉斯之后，卡尔亚第一时间回到了自己的小世界，看向了被自己容纳进来的棺椁。
曾经为封印自己而准备的棺椁，如今却成为了末代皇帝自我封印的容器，这尊精雕细画、满是封印的棺材，承载了两个帝国的灭亡。
轻轻地叹了口气，卡尔亚伸出手，抹过了棺材的盖子，然后猛然一推，打开了棺椁。
……
阿兹尔不记得自己沉睡了多久。
记忆在太阳圆盘崩塌的时候定格，随后就是无尽的黑暗，以及一声宛若杜鹃啼血一般的嘶吼。
“恕瑞玛不配拥有一个英明的皇帝！”
然后，便是身躯崩溃和重塑之间的无限轮回。
或许，那些失去了高贵飞升者身躯的暗裔，面对的也是这种折磨吧？
真是讽刺啊，自己恐怕注定了会成为恕瑞玛的最后一个皇帝——而恕瑞玛的最后一个皇帝，则是一个飞升失败的巴凯怪物。
再然后，阿兹尔就再也听不见泽拉斯的话了，他只是在身体的无限重塑之中承受着永恒的折磨，直至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在这片黑暗之中，似乎连思维都会陷入停滞，这种感觉就仿佛是睡了长长的一觉，在这一觉里，阿兹尔一直在回顾着自己的一生，回顾着那些自己还记得的、已经忘却的过去。
他不能思考，只是机械地回顾着，封印的力量压制了他身躯的无限重塑，也压制了他的思维能力，但却阻止不了他本能地回想一切，如放电影一般漫无目的地回忆着一切。
直到黑暗的边缘，出现了一丝缝隙。
温和的光从那一丝缝隙里透了出来，封印的效果开始渐渐失效，阿兹尔停滞的思维开始活动，扭曲的身体即将再次重塑——
就在此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仿佛老熟人一般，掸了掸阿兹尔身上的砂砾。
“睡够了吧？”一个温和的、从未听过的、但又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了阿兹尔的耳边，“睡够了，就该醒醒了，尊敬的……阿兹尔陛下。”
思绪微动，棺椁之中的阿兹尔在这双手的搀扶下，一点点地爬了起来。
“你叫我陛下？”爬出了棺椁，阿兹尔有些茫然地打量着面前宛若海市蜃楼一般的恕瑞玛城，“帝国……帝国复兴了吗？”
“恕瑞玛帝国吗？”
站在阿兹尔对面的人非常恶劣地挥了挥手，而随着他的动作，阿兹尔面前的恕瑞玛城仿佛是一片沙尘一般，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轻轻地抹掉了，只剩下了地上和风中的漫漫黄沙。
“恕瑞玛帝国，早就亡了。”
阿兹尔失去了平衡，仰面栽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再一次开始了重塑，血肉生长之际，他隐约察觉到了血脉的共鸣，似乎面前这个戴着面具、脸上满是恶劣的笑容的家伙，居然和自己血脉相连。
“不肖的子孙！”阿兹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声音里满是悲愤，“帝国的荣光，就这样消散在了你的手里——”
“说得好。”对方并未因为阿兹尔的话语而暴怒，而是笑着摘下了面具，“恕瑞玛帝国最后的荣光，的确消散在了不肖子孙的手中。”
下一刻，阿兹尔看见了那张陌生而熟悉的脸，整个人仿佛再次陷入了封印一般，呆滞在了原地。
“傻孩子。”看着阿兹尔的这副模样，卡尔亚将自己的面具扣在了对方的脸上，然后笑呵呵地抱住了他，“帝国早就该重建了。”
阿兹尔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他的大脑似乎也再次被封印了起来，于一团乱麻之中陷入了停滞。
“你是……卡尔亚？”
“是我。”
“您没有死亡？”
“对于暗裔来说，死亡是一种奢侈。”
“可您为什么……为什么都不回恕瑞玛来看看？”
“……”
卡尔亚没有说话。
如果要解释的话，对于这个问题，卡尔亚其实有无数的理由。
自己当时还没法隔绝虚空的侵蚀、自己当时的理智已经所剩不多、后来的乱局不允许自己重归统治者，等等等等。
但面对着阿兹尔下意识的诘问，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在这么多的理由背后，有没有一条，是卡尔亚累了，不想继续走下去了呢？
卡尔亚可以骗过很多人，拿出无数的理由，但他其实很清楚，自己是骗不过自己的。
“于我而言，恕瑞玛早就不是那个恕瑞玛了。”最终，卡尔亚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不过是上个时代的余响，何必让自己成为新时代的主旋律呢。”
“是他们背弃了你！”虽然卡尔亚言语之间已经默认了自己在一定程度上选择了放弃，但阿兹尔脱口而出的却是为他鸣不平，“我读过很多你的作品，你所希望的恕瑞玛，不应该是那副模样！”
“……”
卡尔亚不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焦急的阿兹尔，忽然有点想笑。
“小鸡崽子，还不用你教我。”卡尔亚最终轻轻地摇了摇头，“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飞升仪式搞得一团糟，堂堂皇帝亲自飞升，却把自己飞升成了个巴凯，真是成何体统！”
阿兹尔一时语塞。
“行了，看看你这一团糟的魔力吧，我这个半路出家，三十多岁才开始学魔法的人，魔力都没有你紊乱！”
“……”
“魔法理论应该学过吧？”
“嗯。”
“那就快点梳理自己的魔力，我已经尽可能压制你身体的崩溃和重塑了！”
“是。”
“然后对自己进行魔法塑形，这里地上的砂砾都随便用，它们都是极稳态。”
“好。”
“关于飞升仪式的结构，接下来我和你讲讲，你自己判断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尽快自我改造。”
“是。”
“……”
“……”
当阿兹尔也以黄沙为躯的形态出现在了泽拉斯的面前之时，虽然泽拉斯早就是奥术身躯了，但在场之人却都感受到了他的激动。
“阿兹尔陛下！”
“泽拉斯！”
虽然一个奥术生物和一个黄沙生物相拥而泣却一滴眼泪也没有的样子多少有点滑稽，但在场之人却没谁能笑得出来。
而随着阿兹尔的“复活”——其实是解除封印——瑞兹陷入了空前的孤立。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寄希望于卡尔亚能信守承诺、封印世界符文，而不是把它干脆拿出来用。
好在卡尔亚还是很清醒的，在激动人心的久别重逢之后，世界符文的封印工作正式展开。
不过，封印这一枚世界符文的位置在卡尔亚的坚持下，被选到了纽格拉。
原因也很简单，那里有一座符文培育实验室。
……
在安塔希尔的法师塔亚空间内，卡尔亚先是和泽拉斯一起，详细地修改了亚空间参数，配合着瑞兹，对世界符文进行了临时性的封印。
然后，一行人带着世界符文，离开了安塔希尔，乘船顺洋流顺风而下，向东漂流了近千哩，抵达了纽格拉海角。
这里是恕瑞玛帝国疆域的最南端，和艾卡西亚半岛隔海相望，不过和毗邻艾卡西亚、环境恶劣的可哈利塞不同，纽格拉的自然环境并不糟糕。
这里降水充沛，气候温和，唯一的问题就是巨神南脉在这里结束，山谷交错，交通环境极其恶劣。
卡尔亚的大隧道计划之中，第三条隧道原本就计划通往纽格拉，但最终未能成行。
而在后来，当卡尔亚开始培养符文树的时候，纽格拉由于其气候温润，无人打扰，因而也成为了一处实验室的所在地。
“恩纳凯是这座实验室的负责人。”在抵达了纽格拉海角之后，卡尔亚看着面前郁郁葱葱的森林，终于向其他人讲述起了这座实验室的往事，“他很可靠，我们都知道——不过听说在后来，他也离开了帝国？”
“恩纳凯最后不知所踪。”内瑟斯补充道，“在新恕瑞玛帝国建立的时候开始，我们就没有人再见到过他。”
“说不定他此时正待在实验室的深处，呼呼大睡地等待着我们呢！”卡尔亚乐呵呵地讲了个不好笑的笑话，还顺便又揭了一个飞升者的老底，“我记得在上学的时候，他就喜欢在上课的时候睡觉，那时候好像是亚托克斯？给他起了个睡神的绰号。”
“……”
其他人大多表情微妙，只有伊诺笑得没心没肺——她已经听过了亚托克斯的笑话，现在亚托克斯又出现在了另一个人的故事里，这真的相当有趣。
“好了，让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卡尔亚摇了摇头，在判断了一番自己所在的位置之后，终于向着东边迈开了脚步，“海岸线似乎变化不小，我现在只能利用星辰定位——希望之前的大荒星陨并没有干扰我对于方位的判断……”
然后，一行人就在卡尔亚的带领下，在这片浓密的原始森林里，转悠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所有人信心满满。
第二天，不少人表情微妙。
第三天，连阿兹尔看向卡尔亚的目光里都有了几分疑惑。
在第四天夜晚，当卡尔亚对照着星辰的方向，再次来到了自己已经转了四圈的一处山坳之后，终于有些无奈地承认了一个沉痛的事实。
他似乎可能，已经迷路了。

第六百五十五章 消失的实验室
卡尔亚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找不到目的地这种事情，有朝一日居然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虽然纽格拉实验室位于地下，入口在经过了漫长的岁月之后，很有可能已经被掩盖的看不出来，的确比较难以寻觅，但问题在于，他非常清楚地记得这个实验室所在的方位，就算时移世易，以星辰作为标志的定位手段也不应该失效啊！
要知道，卡尔亚的定位星座可不包括潘森星座，就算大荒星陨，理论上也不会干扰他的判断才对！
这真的很没有道理啊！
难道……恩纳凯因为某些原因，毁掉了实验室？
最终，找不到实验室入口的卡尔亚选择了一个最为简单粗暴的办法——不管入口在哪，让塔莉亚开挖就得了！
就算实验室完全被填平了，下面也应该有实验室的遗址。
就这样，在卡尔亚的引导下，塔莉亚将信将疑地开始了向下的挖掘，并成功地在两个小时之后，挖掘到了一处似乎是天花板一样的加固建筑。
“看来我的记忆力还没有太糟糕。”卡尔亚似乎终于出了口气，“不过，纽格拉的实验室如今已经是这副模样，这倒是的确有点让人意外——别愣着了，都过来搭把手，我们不走正门、暴力钻天花板的话，还有很多防御性的法术需要处理呢！”
在卡尔亚的指导下，一行人开始有针对性地对纽格拉实验室的防御性法术展开了局部的破坏。
事实证明，纽格拉实验室的防御设施还是比较完善的。
就算有卡尔亚专门提供针对性的法术反制手段，一行人也花了两天的时间，才终于能够由内瑟斯以飞升者的形态，抡起斧子来，硬生生地撬开天花板，进入实验室内部。
“走吧。”眼见着内瑟斯终于将这个向下的洞扩展到了足以容纳一个人自由进出的大小，卡尔亚第一个站了出来，“我先来，你们跟上——希望恩纳凯没有在实验室里添加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说完之后，卡尔亚一跃而下。
片刻之后，天花板下面传来了他如释重负的声音。
“下来吧，下面很安全，我们运气不错，直接找到了主控室。”
……
伊诺是第三个进入实验室的。
当她沿着冰滑梯一路滑到了卡尔亚的身边时，熟悉实验室内部标准的卡尔亚已经打开了备用电源——在注入了少量魔力之后，部分实验室区域终于亮起了灯光。
在魔法灯的照明之下，伊诺四下打量着这座位于恕瑞玛东南部无人区的实验室。
就规模来说，纽格拉实验室的似乎要比之瓦祖安的更胜一筹，但和瓦祖安的实验室不同的是，这里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实验者活动空间，也没有太多资料储藏空间，实验室的建造者将全部的区域都用在了种植各种树木上了。
可惜的是，和瓦祖安的“无光培养”主体不同，这座实验室的实验主体可能是“大规模推广种植”或者是“速生栽培”，从种植区域的形态来看，虽然这座实验室的主体位于地下，但依旧有着充足的魔法照明，只不过由于废弃已久，那些曾经茁壮生长的树木，现在却已经枯萎死亡，变成了如石头一般的魔法化石。
和德玛西亚禁魔石的制造主料颇为相似。
“这里怎么样？”就在伊诺仔细打量着这片地下内部空间的时候，卡尔亚已经看向了瑞兹，“应该不比德玛西亚的那一片差吧？”
“内部看起来差距不大。”瑞兹在大致转了两圈之后，给出了一个还算是客观的评价，“不过，如果要将世界符文储存在这里，那还需要很多必要的保护措施——主要是空间方面的——而且还要把那个洞填上。”
“那是自然。”卡尔亚点了点头，“这里最大的优势是，禁魔树的化石随手可取。”
“实验室的完整性还需要检验。”涉及到了世界符文的问题，瑞兹无疑是非常谨慎的，“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
就这样，一行人开始了对于这座实验室的仔细检查。
在这座地下实验室的主体办公区，建筑物非常完整，但一切人类活动的痕迹都已经被抹除了，似乎恩纳凯在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带走了所有的资料，只留下了各种家具桌椅，以及少量在漫长时间侵蚀下不像样子的各色草纸。
实验室的地下生活区保存得最为完整，甚至供给实验室内部人员使用的魔法炉灶只要经过简单的修缮就能用。
不过，按照瑞兹的说法，如果想要让世界符文能够稳定地储存，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置于符文树的影响之下，让符文树的化石吸收它自然辐射的魔力，并将其稳定地利用起来。
所以，想要在这里储存世界符文，那就要以实验室种植区的符文树化石为原料，构建一个日常维护需要消耗大量魔力的法阵——法阵的类型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维持这个法阵需要有魔力消耗，否则就会造成魔力的囤积。
卡尔亚非常认同瑞兹的说法，于是他顺势提出，要布置一个完整的空间剥离法阵，利用世界符文的供能来人为地制造位面壁垒。
而且，为了稳妥起见，这个空间壁垒的取消最好需要三个人单独的魔力密码。
换而言之，只有卡尔亚、瑞兹和泽拉斯三个人同时为法阵供能的情况下，空间壁垒才能消散，进而接触到其中的世界符文。
对卡尔亚的建议，瑞兹无疑是相当满意的。
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好不容易安置好了世界符文之后，贼心不死的泽拉斯偷偷溜回来，再把它拿走。
但只要位面壁垒建造完成，那就算泽拉斯有这份心思，也无法解除世界符文的防御，无法接触到世界符文。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世界符文的力量被滥用。
而作为“被限制者”，泽拉斯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同意见——这倒不是说他已经完全放弃了使用世界符文的心思，而是泽拉斯发自内心地认为，这干脆就是卡尔亚逗傻孩子玩的把戏。
卡尔亚对于空间魔法，尤其是空间规则类魔法的掌控力，泽拉斯比谁都清楚。
虽然瑞兹的一手曲径折跃是泽拉斯见过最为惊人的传送魔法，但空间魔法本就分空间移动和空间相变两个主流方向，瑞兹虽然精于前者，但对于后者显然就不是很了解的，所以他压根就不知道，能通过简单的施法观察，就找到亚空间魔法控制规律、然后直接“黑”了亚空间控制系统的卡尔亚，在空间相变方面有多么惊人的造诣！
虽然看起来位面壁垒需要三个人的魔力同时作为钥匙才能开启，但如果卡尔亚想的话，再怎么严密的空间壁垒，恐怕也不一定会拦得住他。
当然了，这种事情他是不会告诉瑞兹的。
就这样，在“工程计划”敲定了之后，一行人很快就开始了行动。
首先是对于种植区的排查，确定其周围环境的可靠，以及其空间的稳定。
结果在一开始，众人就发现了问题——和保存完好的办公区不同，种植区由于地质条件改变的因素，需要一定程度的修缮。
曾经作为种植区水源的抽水管道，由于地质运动的原因，裂开后变成了一条地下的暗河，从暗河内生物的种类来看，这条暗河似乎和外界的水源已经连通起来了。
作为储存世界符文的绝密之地，这个出口自然是需要堵死的。
而除了暗河出口之外，实验室的其他出口虽然已经完全垮塌，但同样需要经过专门的加固、彻底堵死才行，毕竟物理上的封堵不仅行之有效，而且相当简单。
有塔莉亚在，挖坑堵洞这种事情无疑非常轻松。
遵循着“先易后难、循序渐进”的原则，在瑞兹和泽拉斯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为世界符文布置防御法阵的时候，卡尔亚带着塔莉亚从实验室垮塌的出入口开始，用更加行之有效的方式，开始了对于实验室内部的封堵。
“不要一股脑地将石头怼上去，这样不稳定也不结实！”
“加砂石，加砂石，用砂石填满缝隙！每一道缝隙！”
“砂石沾水不是为了让你把它们洗刷得干干净净，是为了加强建筑结构，更不是让你在玩水！”
“伊诺，你在笑什么？很好笑么？既然你这么闲，那就过来给她示范一下标准的建筑结构！”
“对，就是这样的结构，弧形的顶部可以很好地承载力量，可以用弧形就不要考虑愚蠢的直角！”
“不许一块一块石头的移动，要多线并行，一心二用也是一种重要的能力！”
“打起精神来，不要觉得这是繁复无用的规则，实际上，任何一条规矩的背后，都是倒霉蛋的血泪教训！”
“所以，别想着跳过其中的某些环节——别说你，就算是阿织在这，她也得按部就班地一步一步来！”
“……”
“……”
虽然在教学的时候卡尔亚一向比较严厉，但在伊诺的印象里，像是这么严肃的时候还真的比较少见。
根据伊诺的观察，似乎这种异乎寻常的严厉，和他嘴里提到的那个阿织关系不小——虽然没有明说，但卡尔亚总是一副“阿织做到了这些，我也要以此为标椎要求你”的态度。
而对于这种严厉，塔莉亚似乎甘之如饴。
最开始的时候，伊诺看这一幕还觉得很有趣，塔莉亚这个年轻的小姑娘因为阿织的缘故，全身心地、毫无怨言地按照卡尔亚的要求来垒筑屏障，这种为了某人而勤奋的样子旁观起来真的很有意思。
可惜，当伊诺终于不小心笑了出来、被卡尔亚察觉到的时候，反噬马上就来了。
“是不是有一种照镜子的感觉？”对于看戏的伊诺，卡尔亚毫不犹豫地给予了锐评，“就像是某人【为了拉克珊娜小姐】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一刻，伊诺的笑终于哽在了胸口。
什么叫乐极生悲？
这就叫乐极生悲。
然后，就在伊诺默默地远离了卡尔亚，打算去静静的时候，还没有开始封闭的暗河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动静。
一阵熟悉的感觉让卡尔亚的精神瞬间紧张了起来，他大步流星地赶赴事发地，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被瑞兹法术禁锢住的虚空生物。
等等。
这真的是虚空生物么？
看着对方的几丁质外壳向两边分开、露出其中的一张人脸，卡尔亚终于微微眯起了眼睛。
……
卡莎的状态并不好。
最近这段时间，她能清楚地察觉到，地下的某些存在，似乎正越发地活跃了起来。
虽然他们依旧习惯于藏匿于暗处，用各种手段去引导那些无知之人进行投喂，但卡莎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些人的行事似乎正越发地肆无忌惮。
这很不正常。
想要弄清楚其中原因的卡莎选择去虚空生物最多的地方看看，去接受一下那些人的呼唤，看看这些家伙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然而，事情的发展很快出乎了她的预料——还没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卡莎就遭到了袭击。
虚空生物们虽然大多非常强悍，但它们一般是没有合作这一概念的。
除了极少数的种类之外，虚空生物的骨子里都有着一种极端的自私，它们渴望吞噬，因为吞噬对它们而言就是进化。
所以，在面对大量虚空生物的时候，卡莎通常只要保持自己不是最弱小、最容易被吞噬的那个，就可以从容不迫地达到任何自己渴望的目的。
但这一次，她却失败了。
在她现身的瞬间，那些虚空生物几乎是第一时间将她彻底锁定，无论大小强弱，有一个算一个，都向她袭来。
期间卡莎一如既往地选择了将几头虚空生物伤而不死，但其他的虚空生物却全然无视掉了那些诱饵，依旧坚持不懈地向着卡莎涌来。
这种情况下，卡莎只能撤退。
然后，她就发现了这些虚空生物的第二点不同——它们也不再一窝蜂地行动，而是仿佛有人在默默控制一样，在有意识地抄截和阻拦自己！
在几次的险死还生之后，卡莎最终无奈地选择遁入了一条地下的暗河，并向着一处只有她知道的、易守难攻的地方游去。
而事实证明，那里的确易守难攻。
卡莎在从暗河里钻出来的第一时间，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魔法禁锢在了原地。

第六百五十六章 虚空的异动
这不是卡莎第一次来到这座实验室。
由于在地震之中引水管道被撕裂、渐渐地形成了一条仅容单人通过的地下河，而且虚空生物大多不喜欢水，所以自打发现了纽格拉实验室之后，在危险或者闲暇之时，卡莎就偶尔会沿着水路来到这，在空旷的实验室内安安静静地休息。
在地下，休息是非常宝贵的事情，对于独自一人（再加上一层虚空生物外皮？）的卡莎来说，有一个不被其他虚空生物打扰的休息点，无疑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可现在，当卡莎在紧急情况下，来到了避难所想要避难的时候，一群陌生人出现在了这里，而且其中一个蓝皮大光头还动作极快地一套法术劈头盖脸打了上来，措手不及之下，卡莎被瞬间禁锢。
无奈之下，她只能打开部分虚空表皮、露出了自己的面庞。
“我不是怪物。”她的声音无奈而疲惫，“我只是来休息的人而已。”
可惜，正如之前的很多次一样，似乎这种解释并不能说服这些陌生人，禁锢着卡莎的法术并未被取消，甚至恰恰相反地，卡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那个蓝皮的大光头神色十分严肃，似乎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辩解，完全一副要置自己于死地的模样。
胸腔内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就被抽干，卡莎的下一句话就这样被堵死在了嗓子里。
也是，又有谁会愿意相信一个怪物呢？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从不远处的甬道内走了出来，大步流星地来到了卡莎的面前。
“稍微等等。”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先让我和她谈谈——在这方面，我比较在行。”
然后，在卡莎惊讶的目光之中，大光头点了点头，顺从地放松了禁锢法术。
“你好啊，小姑娘。”当卡莎终于忍不住开始大口喘息的时候，这个戴着面具的人转过头来看向了她，面具的嘴巴神奇地向上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你身上的那一层，是虚空生物吗？”
“是。”长时间的沉默让卡莎的言语变得有些生涩，只能下意识地使用最简单的词语，“但是，我是人。”
“看得出来。”让卡莎相当意外的是，对方居然一副很理解的样子，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并且转而关心起了卡莎的状态，“和虚空生物共生的滋味，应该不太好受吧？”
当然不好受了。
虽然这一层虚空表皮看起来轻薄而方便，但只有卡莎自己知道，在这层表皮之下，是对自己无尽的束缚，虚空表皮的另一面仿佛是附骨之疽一般，正在啃噬并逐渐取代着自己的皮肤。
潇洒的外表之下，是无尽的、几乎已经麻木的痛苦。
然而，话到了嘴边，卡莎却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还好”。
可惜，这并未骗过这个笑眯眯的面具人。
他的面具上非常生动地展现出了一副“你这傻孩子糊弄人也太不走心了”的微妙表情，然后主动伸出手，似乎想要接触卡莎的肩膀。
卡莎下意识地躲避，但被禁锢的情况下，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伸出手来，用一根短棍轻轻地点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下一刻，卡莎只觉得天旋地转——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出现在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漠之中。
清风徐来，夹杂着细腻的砂砾吹拂在卡莎的身上，让小姑娘忍不住愣了一下。
这种触觉……
低下头，卡莎看见了自己的皮肤。
“嗯，看来我的手艺还没有落下。”就在卡莎呆滞地打量着自己没有丝毫遮蔽的身体之时，那个面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小姑娘，穿上长袍吧——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但我也只有这一件衣服了。”
回过神来的卡莎小脸一红，然后光速拿起了地上的长袍，套在了自己身上。
长袍的材料很粗糙，贴身穿着并不舒服，但对于常年被虚空表皮包裹的卡莎来说，这件长袍已经很不错了。
“你果然是人。”在卡莎穿上了长袍之后，之前一直背对着她的面具人终于转了过来，“那么，可以和我讲讲，你是怎么和这个……这个虚空生物共生的吗？”
看着对方手中仿佛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的虚空表皮，卡莎有点懵了。
“它已经死了吗？”
“死了？不不不，还没有，它只是暂时被我封印起来了而已。”
“可是它离开了我……”
“这涉及到位面法则的问题，对于其中复杂的知识我相信你没有兴趣知道。”对方只是轻轻摇头，然后再次将话题放在了卡莎身上，“所以，能和我讲讲你的经历吗？”
“……”
“对了，我叫卡尔亚。”面具人笑眯眯地看着卡莎，“不知道你听没听过这个名字。”
……
事实证明，一直以为自己挺有名的卡尔亚，这一次高估了自己的知名度。
由于卡莎进入地疝、和虚空表皮共生的时候还是个孩子，所以她真的没听说过卡尔亚的名字——所以，当卡尔亚自报家门之后，卡莎只是迷茫地摇了摇头。
不过，她并没有拒绝同卡尔亚讲述自己的过去。
对于卡莎来说，能和人聊天，这是一件相当难得的事情。
而且，对于自己的过去，卡莎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就这样，在卡莎的嘴里，卡尔亚听到了卡萨丁故事的另一个角度版本。
真有意思。
不过，确认了卡莎的身份之后，卡尔亚并未第一时间和她说起她父亲的事情，而是继续详细地询问起了她在地下的经历。
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长时间接触虚空的人，卡尔亚可不能错过这宝贵的机会。
而对于卡尔亚的所有问题，卡莎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本就担心着虚空势力继续扩张，也厌恶着祭祀虚空、帮助虚空扩张的教团，但奈何她在别人看来是比之虚空教团更加怪物的怪物，说话压根没有几个人听，所以想要劝阻都不可能，只得靠着自己和虚空表皮的力量，在错综复杂的地下和虚空生物周旋。
现在有人似乎想要了解虚空的情况，虽然卡莎不知道“卡尔亚”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但她还是非常乐于分享自己的经历。
如果可以的话，对方最好能将这些消息传递给更多的人，让更多的人意识到虚空的威胁。
就这样，说着说着，卡莎就说到了最近虚空生物的不对劲。
也正是在她说道“虚空生物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似乎出现了某种组织”的时候，卡尔亚终于皱起了眉头。
……
虚空生物并非天然无序。
虽然虚空世界的法则和符文之地有着巨大的差异，抵达了符文之地、拥有了物质化外表的虚空生命往往都天然混乱，但在某些情况下，虚空生物是会有组织的。
巧合的是，这种情况，卡尔亚见过。
在艾卡西亚战争期间，虚空生物就是有组织的，而组织它们统一行动的，是一颗巨大的、被称为监视者的眼球。
而当时恕瑞玛帝国在最后惨胜的最关键因素，就是飞升者军团不计伤亡地打通了前往虚空裂隙的通道，最终让霍洛克进入了其中，并完成了对于监视者的致命一击。
胜利归来的霍洛克带回了恰丽喀尔，给送回了独石要塞可以全面进攻的消息，如果没有霍洛克的刺杀，哪怕有独石要塞这座大杀器，后续想要弥合虚空裂隙恐怕也并不容易。
现在，按照卡莎的说法，似乎虚空生物之间，再次出现了一个组织者。
难道，又是一个监视者？
就在卡尔亚皱眉沉思的时候，那条卡莎潜水进来的暗河之中，河水仿佛沸腾了一般。
察觉到了异动的卡尔亚叮嘱卡莎小心，随后就回到了主位面。
然后，他就看见了大量的虚空生物成群结队地从水下浮现，随即如游鱼一般跃出水面。
发现了这一幕的瑞兹毫不犹豫地打出了一串涌动的奥术之力，似乎要在半空之中将这些家伙打爆。
就在这个时候，卡尔亚阻止了他。
“等等，让它们过来。”卡尔亚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用一点符文之力，看看能不能把它们的主人钓出来。”
瑞兹并未收手，也能并未如卡尔亚要求的一样使用符文之力。
“这种生物很危险！”一面毫不留情地打爆了所有的虚空生物，瑞兹一面严肃地拒绝道，“它们会吞噬、会进化，如果被它们接触到了世界符文的力量，那就遭了！”
“我只是想要见见它们的组织者而已。”眼见着所有扭曲的虚空鱼都被打爆了，卡尔亚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擒贼先擒王嘛。”
“这肯定是不行的。”瑞兹摇了摇头，似乎对卡尔亚异想天开的思路感到无奈，“这里出现了虚空生物，那我们——”
“只要堵死了河道就行。”卡尔亚不着痕迹地打断了瑞兹的话，“它们总不至于遁地而来吧？”
虽然卡尔亚的语气没有任何问题，但在他的面具上，一行弗雷尔卓德语却如弹幕一般缓缓飘过，见到这一行弹幕，瑞兹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然后点了点头。
“放心，我们可以专门准备一道封闭的屏障，这里是保存世界符文最好的位置，如果这里都不安全的话，恕瑞玛就没有哪里是安全的了。”
瑞兹和卡尔亚在这一唱一和，一问一答，而周围的其他人则是表情各异。
认识弗雷尔卓德语的伊诺和希瓦娜似乎在努力地憋笑。
而不认识弗雷尔卓德语的内瑟斯、塔莉亚、泽拉斯和阿兹尔，只能满心疑惑地保持着沉默。
显然，他们并不知道卡尔亚和瑞兹这两个家伙，在悄无声息之中完成了怎样的计划。
……
地下水道之中，几条未跃出水面的虚空鱼悄然返回，将这一段对话带给了它们的主人。
那是一片藏匿在大地更深处的、淡紫色的无尽海洋。
和传统的地疝不同，这片淡紫色的虚空珊瑚并不空洞，而是如虚空世界一般怪诞，符文之地的现实经过了虚空法则的扭曲，变成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模样，在这片淡紫之海，一切现实的法则都被虚空转化成为了全新的模样，而非一片满怀饥饿的空虚。
一条如鳐鱼一般悬浮在这片淡紫之海的巨型虚空生物得到了禀报，她停止了挥动的蝠鲼状鳍片，转而以一种更加接近于人类的形态，将自己“直立”了起来。
它的“头部”上，狰狞的口器向内合拢，然后诡异地变成了一张漂亮无比的面孔，甚至这张脸如果仔细打量的话，竟然还有几分卡尔亚和瑟塔卡的意味。
虚空鱼仿佛乳燕归巢一般，奔向了它们的女皇，而虚空女皇也不客气，直接张开了腹部的巨口，吞噬了这些忠诚的部下——在这一过程之中，信息被迅速传递，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漏。
收获了这些信息之后，虚空女皇的脸上出现了人性化的愉悦。
世界符文？
在她收集的信息之中有那个东西。
那是这个世界最伟大、最纯粹的力量，它可以移山填海，甚至让大陆崩坏、海水倒转，如果能得到这份力量，那自己吞噬和同化这个世界的进度，无疑会大大加快！
至于那些凡人提到的“堵死河道”和“总不至于遁地而来”么……
这种自以为是的行为，按照他们的说法，应该叫做“笑话”吧？
而且还是“冷笑话”？
姣好的面孔裂成了四瓣，随即外翻再次变成了虚空生物狰狞的口器，虚空女皇悬浮着开始向上浮起。
现在，她需要去联系自己忠诚的下属了。
这些更习惯于在淡紫之海游动的虚空鱼和虚空鳐的确不擅长挖掘。
但没有关系，在虚空的大家族之中，总归是有擅长挖掘之辈。
虚空女皇记得，在可哈利塞，那些愚昧无知的凡人，曾经将一头愚蠢的野兽尊称为女皇。
那个伪帝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雷克塞？

第六百五十七章 联动
如果有人想对虚空生物进行分类的话，那他一定会发现，虚空生物的种类只能用一团乱麻来形容。
哪怕是在虚空生物早就逐渐适应了符文之地、形态趋于稳定的现在，各种群体性的突变和进化依旧频繁发生，很多虚空生物的模样简直是三天一变。
不过，在这些形态极其不稳定的虚空生物之中，有一支却非常特殊，在过去的几百年时间内，它们始终保持着稳定的形态和生活结构，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完全融入了符文之地的生物圈，而这种虚空生物，就是生活在可哈利塞的虚空遁地兽。
虚空遁地兽，顾名思义，是一群善于遁地挖掘的虚空生物，在外表上，它们的形态近似于四足动物，但在习性上，它们却和生活在地下的甲虫有着极大的相似。
而众所周知的，虚空生物大多继承了虚空那永不满足的饥饿感，它们从来都渴望吞噬，渴望进化，在这样一个类群之中，能安安心心挖土、靠着食用地下的甲虫和爬行动物来积累第一笔进化财富的虚空遁地兽，简直可以说是异类。
然而，就是这样一群不折不扣的异类，却在其他虚空生物被恕瑞玛人大规模清扫、逐渐趋于灭绝的情况下，成功地躲过了浩劫，并在可哈利塞的地下，开辟出了一片自己的王国。
它们一代代地挖掘，在深度超过千呎的地下，构建出了复杂的地下通道，并世代生存——而这些地下通道，也让可哈利塞地区的地下生态系统变得格外复杂，那些难以适应地表环境的各色节肢动物和爬行动物纷纷来到地下繁衍生息，然后大规模地沦为虚空遁地兽的食物，双方非常微妙地形成了一种类似于养殖的关系。
虚空遁地兽挖掘地下空间供动物繁衍，而繁衍出来的动物则是供给了虚空遁地兽的饮食。
似乎是因为吃了太多具有社会性生态的蚂蚁，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虚空遁地兽也渐渐地产生了类似的社会结构，它们不仅分化出了雌雄之分，而且某些强大的雌性还自然地成为了族群的领袖，并且还会带队开辟地上的生存空间。
在这些强大的雌性之中，雷克塞就是最著名的那一头。
所有需要穿越可哈利塞沙漠的人，都会在进入这片死亡沙漠之前，听说关于遁地兽女皇的传说，传说雷克塞会游曳在地表上层的砂砾之中，感知着这片猎场之中的风吹草动，如果有人敢大步行走或者随意说笑，那雷克塞就会循声而至，用自己如铁钩一般的利爪、如铁铲一般的门齿，撕裂自己的猎物，然后将其吞噬殆尽。
只有那些最老练的、能够掌握静步走的人，才能毫发无损地穿越这片死亡猎场。
而现在，卑尔维斯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虚空遁地兽调过来，挖穿这这些愚蠢之人藏匿世界符文的庇护所。
愚蠢的凡人，他们不知道哪里来得自信，总是自以为能够掌握一切，就像是被献祭的卑尔维斯城的很多人一样——其中甚至有传说之中武后和摄政王的后裔，但吞噬了他们之后，卑尔维斯却只感觉到一阵令自己恶心的反胃。
除了在人类的角度上还算不错的外貌之外，那些“皇室血脉”并没有哪怕一点让她受益之处，怪不得直到整个卑尔维斯都沉入地下，他们还只是会如同愚蠢的板羊一般哀嚎个不停。
这就是人类。
愚不可及。
地下实验室的暗河很快就被堵死了。
虽然虚空鱼已经无法再传递消息回来了，但卑尔维斯却能清晰地意识到，那些人正在加快速度，想要尽快将那座实验室给封闭起来。
于是，卑尔维斯亲自出发，向东北方向的可哈利塞前进，去寻找擅长挖掘的雷克塞。
这头愚蠢的野兽，将会是自己最好用的工具。
……
“说服”雷克塞花了卑尔维斯不小的功夫。
虽然已经拥有了一定的社会性，但外来的卑尔维斯显然不在雷克塞社会性的结构上，双方哪怕都是虚空生物，但也一样早就没有了相互沟通的能力。
所以，卑尔维斯只能采取一点暴力的手段。
依靠着更加强悍的虚空之力，卑尔维斯成功地压制了雷克塞，虽然最终没能“讨伐伪帝”、将自己编入了遁地兽的社会结构内、成为了遁地兽女皇的主导者，但最终还是成功地带走了一群遁地兽为自己所用。
靠着这些遁地兽，卑尔维斯很顺利地沿着暗河的方向掘开了一条通道，顺利地抵达了这座藏匿着世界符文的地下实验室。
实验室的通道已经被堵死了，原本被打开的天花板现在也已经被彻底填平，连带着两个房间都被石头堆满。
那些人似乎很放心自己藏匿的手段，卑尔维斯转了两圈，也没有发现这些人留下的任何痕迹，偌大的实验室，只有一些被拆掉生火的家具材料证明了不久之前这里曾经出现过一群不速之客。
实验室的各种陈列，卑尔维斯看着都很眼熟，在她吞噬的卑尔维斯城内，也有不少类似的建筑风格。
不过，那些显然是被人有意种植的植物，卑尔维斯却一种都不认识。
或许，等自己吞噬了世界符文之后，也应该吞掉这些植物的遗骸尝尝？
用人类的话说，它们应该叫……饭后甜点？
于是，卑尔维斯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这座建筑中心区域的那片看不清楚的空间上。
这就是那些人所说的封印么？
卑尔维斯仔细打量着这片封印，调动着卑尔维斯城那些居民的记忆，试图寻找到破解封印的手段。
然而，很可惜的，卑尔维斯城的居民大多庸庸碌碌，城属实验室的人员也都是酒囊饭袋之辈，看了半天，卑尔维斯没有得到哪怕一点收获——她甚至连封印的性质都搞不清楚。
这种情况下，想要破除封印，直接吞噬世界符文本体似乎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不过没有关系，作为自封为女皇的虚空生物，卑尔维斯对于自己的消化能力有着极度的自信，既然封印无法破除，那就连通封印一起吞噬掉好了！
想要吞噬一枚被封印的世界符文，这对于卑尔维斯来说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想要吞噬并消化这种东西，那可不能像是吞噬凡人一般张开嘴巴一口咽下去，那最轻也得是消化不良。
稳妥起见，卑尔维斯需要将附近的空间转化为淡紫之海，并将这枚被封印的世界符文和虚空珊瑚一起吞噬，尽可能减少吞噬之时自己的不适感。
而将符文之地的现实空间转化为淡紫之海，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哪怕只是一个房间大小的空间，卑尔维斯都花费了接近七天的时间。
然后，当她终于成功地完成了转化之后，一场蛇吞象式的吞噬，终于正式开始。
为了能更好地减少不适、便于吞噬和消化，被卑尔维斯所转化的虚空鱼、虚空鳐和虚空珊瑚先被它张开的巨型口器吸入。
在感觉自己差不多“垫好了肚子”之后，卑尔维斯终于将目标放在了被封印的世界符文上。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她腹部的空腔产生，吸住了悬浮在半空之中的、被层层封印所包裹的世界符文。
封印上代表奥术的蓝色光芒亮起，它似乎在抗拒着这种吸力。
但很可惜，在卑尔维斯持之以恒的努力之下，奥术光芒在三个小时之后终于渐渐地黯淡了下来，当最后一抹光辉熄灭之后，虽然封印的结构依旧保持着完整，但它终于不可避免地被卑尔维斯吸了过来。
这正是卑尔维斯想要见到的。
很好，这些人虽然在封印上准备的不错，但对于固定却显然没有花太多的心思。
接下来，只要把它吃下去，慢慢消化，自己就将会解析并掌握世界符文的力量，真正掌握这个世界的核心力量！
我，就是真正的虚空女皇！
很快，世界符文连通着封印一起，被卑尔维斯完全吞噬。
就在“未来的虚空女皇”将目光落在了那些符文树残骸上，准备开始享受餐后甜点的时候，一阵空间涟漪在狭小的实验室内荡漾开来。
“那些你可不能吃。”一个十分愉悦的声音响起，“那些可不是喂养虚空杂碎的饲料。”
嗯？！
卑尔维斯转过头来，随即惊愕地发现，就在那一堆“引火的家具残骸”之间，一个湛蓝色的传送法阵正在缓缓消散，之前那几个在这封印世界符文的凡人去而复返。
难道……
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卑尔维斯忽然感觉到了一阵恶心。
而对于虚空生物来说，“恶心”的感觉，无疑是致命的。
“别吐啊！”离开了曲径折跃法阵的卡尔亚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那团被封印的永恒烈焰，可是我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弄到的呢！”
卑尔维斯并不知道永恒烈焰是什么，但在它体内，这种恶心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这一刻，她甚至感觉自己正在被从内而外地反向被消化——怎么可能？
怎么会有力量能够抗拒虚空的吞噬？
卑尔维斯想要说点什么，它将自己的口器收起，变出了一张美妙的面孔，但这张脸还没有完全成型，她的身体就开始了一阵急速地膨胀。
“啪。”
随着卡尔亚平淡地打了个响指，以卑尔维斯的腹部为中心，一阵可怕的空间扭曲开始蔓延开来。
下一刻，卑尔维斯的身体终于完全爆炸开来。
一阵奇异的白色火焰吞噬了它的身体，然后仿佛烧尽了一张挂画一般，轻易地将她花了七天时间好不容易制造出的淡紫之海也一并焚烧殆尽。
当火焰彻底熄灭的时候，已经被虚空之力所修改的实验室，居然奇迹一般地变回了它原本的模样！
“这究竟是什么火焰？”全程见证了这一幕的内瑟斯目瞪口呆，“它似乎能够驱散虚空！”
“永恒烈焰。”卡尔亚摊开了双手，“不可否认，它的确能很好地克制虚空的力量。”
“那如果有了这种火焰，暗裔岂不是——”
“可以死得非常痛苦。”卡尔亚平静地给出了答案，“我试过，它可驱散不了虚空对飞升之力的侵蚀，只能将一切都彻底燃尽。”
内瑟斯眨了眨眼睛，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见到了这一幕的时候吗，他几乎以为卡尔亚找到了让暗裔重归飞升者荣耀的办法，但结果却是这玩意只能让暗裔在无尽的痛苦之中迎接终结……
如果暗裔想要获得真正的死亡，那还不如用恰丽喀尔给他们一下痛快的呢！
思及此处，内瑟斯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你去了艾卡西亚？”
“没错。”卡尔亚点了点头，“内瑟斯，你应该学着让你的狗头保持冷静——这么简单的事情，一想就能想明白，你却总是要因为兴奋而失去理智，非要等我戳破你愚蠢的幻想才肯动动脑子。”
内瑟斯很想再强调一遍自己飞升者的姿态是胡狼，不是狗头，但在张了张嘴之后，他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这就是艾卡西亚人以为自己能控制虚空之力的原因么？”在内瑟斯沉默之后，和卡尔亚一样维持着砂砾形态的阿兹尔终于主动开口，“我感受到了澎湃的生命力……”
“是啊，澎湃的生命力。”卡尔亚点了点头，“燃烧生命才能明炽的火焰，这份力量控制不好的话，比之虚空之力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艾卡西亚人可一向不怎么擅长控制力量。”内瑟斯忍不住哼了一声，“卡尔亚老师，你居然将亲王的翎羽给予了那些混蛋。”
“基兰是个例外。”卡尔亚轻轻地摇了摇头，“那个死脑筋的混蛋还没死呢。”
内瑟斯皱起了眉头——他记得基兰。
那是艾卡西亚最为惊才绝艳之人。
哪怕因为恕瑞玛帝国的政治因素，他并未能够成为飞升者，但在魔法天赋领域，即使是在元素魔法一道登峰造极、后来主持了独石堡垒建造的耐祖克，也不得不承认基兰的水平“不在自己之下”。
他现在还没死？
这都几千年了，他靠什么获得的不朽？

第六百五十八章 卡尔亚与艾卡西亚
基兰能活到现在，自然是因为他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了时间的力量。
这是卡尔亚都无法踏足和理解的领域，不夸张地说，真正能对时间魔法有所理解的，那都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而基兰，就是这样一个怪物。
不过，卡尔亚并不愿意多说关于基兰的事情，就像是他有意识地略过了关于永恒烈焰的话题一样。
永恒烈焰是卡尔亚从艾卡西亚“借”来的。
不过，在内瑟斯主动问及之前，永恒烈焰的存在和特点除了载着他去了一趟的希瓦娜之外，别人都是不知道的——事关艾卡西亚，卡尔亚不好直接向内瑟斯、阿兹尔和泽拉斯说明。
他们知道的只有卡尔亚要求伊诺盯着塔莉亚继续堵死实验室的入口，随即就带着希瓦娜消失了一段时间，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卡尔亚带回了一团特殊的火焰，并要求将这玩意封印起来，假装成世界符文。
因为之前和贾克斯的联系，卡尔亚已经知道了艾卡西亚如今的情况，所以取得永恒烈焰的过程非常顺利，甚至有点乏善可陈，但卡尔亚还是有意识地回避了这团火焰的来历，毕竟艾卡西亚地区对于所有的恕瑞玛人来说，都是一段不可承受之痛。
如果不是艾卡西亚战争，恕瑞玛帝国此时应该还是蒸蒸日上吧？
在如此认知之下，对于艾卡西亚，恕瑞玛人往往都怀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厌恶。
不过，在卡尔亚的眼里，艾卡西亚从一开始就是恕瑞玛的一部分，而艾卡西亚战争的本质，也是一场地方叛乱，而非殖民地独立。
这是恕瑞玛帝国的“安史之乱”。
站在历史的角度上，艾卡西亚战争的根本原因是帝国资源不足所导致的发展不均衡，以及政治积弊之下帝国的统治达到了物理极限。
而直接原因则是艾卡西亚人在政治方面被一定程度的区别对待，哪怕他们的法师王都未能获得飞升者的资格。
至于虚空之力的发现和使用，则是这场战争的导火索。
艾卡西亚自治委员会打起了恕瑞玛帝国正统的旗帜，这件事也许在很多人看来都有些滑稽，但也不算是完完全全的乱认爹。
在被拉克丝激活之后，卡尔亚经常在闲暇之余陷入沉思，思索着帝国的得与失。
而越是思考，有些事情就越是清晰——当他尝试着不带个人情感因素去观察艾卡西亚战争的一切时，他不得不无奈地承认，自己低估了艾卡西亚局势的紧张，也下意识地无视了当时恕瑞玛帝国和艾卡西亚之间巨大的发展差异。
当时卡尔亚想的是“先让艾卡西亚忍一忍，等到自己掌握了全新的、足以替代太阳圆盘的力量，艾卡西亚就会和恕瑞玛其他地方一般无二”。
从这个角度出发，卡尔亚花了不小的功夫去安抚艾卡西亚人，包括拉拢以基兰为首的法师，在一定程度上减免艾卡西亚的税收，提倡海上运输等等。
但很可惜，大部分艾卡西亚人看见的，是他们和恕瑞玛人巨大的生活水平差异，是太阳圆盘资源紧张的情况下，自己头顶那越压越低的天花板。
没人知道卡尔亚的新能源什么时候出现，对于未能跨过超凡极限的人来说，他们只能把握当下。
在借火的时候，卡尔亚和基兰顺便聊了几句。
正如他猜测的一样，虚空之力在进入艾卡西亚人视野里的时候，是“一份可以替代太阳圆盘的力量”。
……
当卡尔亚搞定了卑尔维斯，并终于说明了永恒烈焰的来历之时，内瑟斯几人的表情多少有点别扭。
有些事情卡尔亚能看透，但他们却未必能在情感上接受，哪怕永恒烈焰看起来的确很好地完成了使命，解决了那个看起来就不好处理的虚空生物，但一想到这是艾卡西亚人用以控制虚空之力、反叛恕瑞玛的手段，他们的心里还是一阵别扭。
所以，在片刻尴尬的沉默之后，所有人都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沉默地收拾起了残局。
事已至此，纽格拉实验室已经不再可靠了，这枚世界符文现在需要一个更加稳妥的藏身之地。
而考虑到恕瑞玛地下的模样，恐怕一般的地方都不太好储存这枚危险而关键的世界符文。
于是，内瑟斯主动提出，或许可以回恕瑞玛城的原址，将世界符文放在那。
“恕瑞玛城的很多建筑和防御设施其实并未彻底失效。”作为帝国崩溃的亲历者，内瑟斯其实大部分的时候是不愿意提起这些的，“只是因为太阳圆盘的陨落，以及整个城市的结构性塌陷，它如今沉没到了黄沙之下……”
“所以，你是说可以将世界符文安置在恕瑞玛城的遗址之中？”瑞兹看着内瑟斯，语气不是很友好，“恕我直言，我并不认为这样能保证没有滥用的危险。”
说着他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奥术灵体状态下的泽拉斯，明示了自己担心的目标。
“现在还没到我重归恕瑞玛城的时候。”察觉到了瑞兹的目光，泽拉斯哼了一声，“而且，我可不是对力量一无所知的胆小如鼠之辈。”
泽拉斯的话里也夹枪带棒，一而贯之地保持着对于瑞兹的嘲讽——他向来看不上瑞兹的因噎废食，自认为对于世界符文的了解要比这个只知道将其封印起来储藏的家伙多得多，眼见着对方又在明示自己，当即做出了反击。
眼见着似乎又要吵起来了，卡尔亚只能出面阻止了争吵。
“停，停——恕瑞玛城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就算防御设施还没有完全失效，想要再将其启动也不容易，而且按照卡莎的描述，地下的虚空生物数量已经越来越多了，稳妥起见，我建议将这枚世界符文送去瓦祖安。”
瓦祖安？
当卡尔亚说出这个地方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卡莎听说祖安，但那是在她小时候。
希瓦娜和伊诺则是对视了一眼，表情多少有点微妙。
内瑟斯想起了自己之前去瓦祖安游离时的见闻，微微眯起了眼睛。
瑞兹面无表情。
阿兹尔和泽拉斯则同时产生了“瓦祖安那穷乡僻壤现在还在啊”的疑惑。
“瓦祖安有大规模的符文树种植。”环视四周，卡尔亚将所有人的表情反应尽收眼底，“而且，那里是我给予第一支亲王翎羽之地，绝对可信可靠。”
“但你无法保证凡人不会贸然地使用这份危险的力量！”还是瑞兹主动开口道，“也许你能信任瓦祖安，但在世界符文力量的诱惑下，没有哪个凡人能抵抗。”
“那就不要让凡人知道就行了。”卡尔亚摊开双手，“我什么时候说要告诉瓦祖安人我们要在这安置一枚世界符文了？”
说着，卡尔亚就详细讲述起了自己的计划。
计划其实很简单。
正如纽格拉实验室一样，瓦祖安的地下也有一个实验室，而且这个实验室现在已经被瓦祖安所接管，成为了符文树的培养中心。
这种情况下，直接将世界符文安置到实验室里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别忘了，瓦祖安的祖安区，因为符文树种植的成功，有一项产业现在已经完全衰败了。
“我们可以将世界符文安置在祖安的矿坑之中。”卡尔亚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张祖安的地图，“因为毫无节制的开采，祖安区的不少矿坑已经完全枯竭，而且因为符文树产业的冲击，祖安的矿业规模也在不断萎缩，所以那些资源枯竭的矿坑，是天然的藏匿之地。”
对着地图，卡尔亚开始讲述起了祖安矿坑的结构。
主道、甬道、掘进道、通风道、水道……
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示意，哪怕是最为谨慎的瑞兹也不得不承认，如果卡尔亚说得是真的，那这些矿洞的确是天然的藏匿之地。
和纽格拉实验室不同，瓦祖安附近向来是没有虚空生物出现的——或者说在北恕瑞玛的大部分地区，都是没有虚空生物踪迹的，将世界符文放在那，完全不用担心如这里一样跑来一个试图将其吞噬的虚空生物。
而且，在曾经下过矿坑的伊诺看来，这还是一件一箭双雕的好事。
除了祖安的矿坑是天然的三维立体迷宫，如果将一枚世界符文藏在矿坑之中，那的确是找不到之外，这里距离瓦祖安的符文树培养基地也不远。
将世界符文放置在这，符文树的推广种植能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世界符文的气息外泄，甚至就算世界符文有部分魔力逸散，这些逸散的魔力都能成为符文树生长的养分，而不至于被人看出端倪。
虽然泽拉斯和阿兹尔都不太赞成将这一枚可能关系到恕瑞玛复兴的世界符文放在瓦祖安，但机智的瑞兹干脆地选择了掀屋顶，直接提出可以将世界符文放在德玛西亚境内。
这使得瑞兹最终成功“说服”了泽拉斯和阿兹尔。
于是，一行人终于再次启程，开始转道北上，前往瓦祖安。
可怜的希瓦娜，这一路，她身下的吊篮又沉重了几分。
……
从纽格拉到瓦祖安的旅程乏善可陈，基本就是一直飞，飞到希瓦娜累了就休息一番，然后继续飞。
当希瓦娜花了快八天时间，终于抵达了瓦祖安的时候，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濒临极限了。
在瓦祖安的旅馆住下，希瓦娜就几乎陷入了躺尸的状态，刚刚沾到床就沉沉睡去。
但其他人和希瓦娜不同，他们一路上只需要坐在吊篮里等待就行，所以大家的精神状态都不错，所以，在抵达了瓦祖安之后，他们简单商议了一番，然后一致决定先去瓦祖安的矿坑去看看。
看看就看看。
在卡尔亚的带领下，一行人很快来到瓦祖安的矿区——在翻过了标有【地质危险，禁止入内】的围栏之后，他们终于抵达了这片人工迷宫的面前。
无数倾斜向下的矿洞仿佛无数张沉默的嘴巴，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也许在数百年前，这里曾经是一片热火朝天。
选择了一个矿洞，卡尔亚等人进入其中。
在点亮了矿灯之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幽暗和深邃。
并不宽敞的矿道倾斜向下，一眼望去仿佛永远看不见尽头。
矿道内部，两边是看起来永远没什么区别的矿道内壁，唯一能作为标记的，只有一些看起来并不怎么牢靠的木质支撑。
这些歪歪扭扭的、顶着一块木板的支撑，就是曾经祖安矿工唯一的作业保障——考虑到这里的地质结构，恐怕它的保障相当有限。
走出了大概千呎有余，矿洞的方向开始猛然向下转折，在经过了一处缓台之后，一处垂直的矿井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它让我想起了地疝。”注视着矿井，内瑟斯忍不住摇了摇头，“一样的漆黑幽寂，但却是人挖掘出来的。”
“伊诺，制造一块浮冰。”卡尔亚没有搭这一茬，而是朝着伊诺摆了摆手，“我们向下去，下面才是矿区最复杂的地方。”
伊诺点了点头，双手合十，一片厚重的冰层在众人的脚下逐渐成型，然后载着所有人开始沿着矿井缓慢下沉，直至进入了矿洞的最深处。
“这里过去应该有铰链升降机的吧？”再次脚踏实地之后，卡尔亚抬起了头，“用铰链和滑轮，将地下开采的矿石运上去。”
“应该是的。”伊诺点了点头，“有些废弃的矿道之中，升降机还没有完全腐朽，只是被废弃了，而这座矿洞似乎太久没人了……”
说话间，黑暗之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几乎微不可查的嘶鸣声，卡尔亚调转了矿灯的方向，很快找出了音源。
一群矿区老鼠。
和生活在人类生活区的同类不同，这些矿区老鼠只能用瘦骨伶仃来形容，看它们的样子，似乎日子过得连沙漠之中的同类都远远不如。

第六百五十九章 问与答
看似不起眼的矿坑老鼠，却也在几十年的时间里，见证了祖安制造业的兴衰。
当祖安还是皮尔特沃夫的下城区、材料供应地和市场倾销地的时候，祖安的矿业蓬勃发展，老鼠也随着人类的脚步一起，进入了深入地下的矿坑之中，并在此安顿了下来。
在采矿业的繁荣期，这些老鼠的族群也迅速扩张，不规范的开采模式之下，随意丢弃的垃圾以及小规模矿难的尸体成为了这些老鼠的食物，让它们的数量翻了翻地增加。
然后，随着祖安的改天换地，这些老鼠的好日子终于到了头。
祖安采矿的标准渐渐标准，矿工们的生活垃圾数量锐减，而且就算出现了小规模的塌方也会积极救援，老鼠失去了部分食物和新鲜的血肉。
而且随着符文树种植业的发展，祖安更是在有意识地摆脱对于矿业的依赖，于是，在采矿业规模进一步萎缩的情况下，老鼠们最喜欢翻找的生活垃圾堆也越来越少，甚至渐渐地消失不见。
这种情况下，曾经过得很滋润的老鼠们，终于不得不开始另谋出路。
捕捉昆虫、挖掘植物根茎、寻找可食用真菌……
曾经体型肥硕、油光水滑的超级家鼠，俨然已经有了几分瘦骨嶙峋的田鼠模样。
卡尔亚的目光落在了这些吱吱叫的老鼠身上。
或许，这些吵闹而讨厌的老鼠，也能帮助自己指引方向。
重重地跺了跺脚，卡尔亚看着老鼠逃窜的方向，然后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就这样，七拐八拐地，他来到了曾经矿工们堆放垃圾的地方。
如果没有老鼠的话，在复杂的矿坑内寻找一个没有人的、可以安顿世界符文的地方并不简单。
“你的意思是，把世界符文封印在这？”瑞兹拎起了矿灯，仔细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虽然看起来有点恶心，但似乎的确不会有人愿意来到这里。”
“还好，你对这里的评价只是‘有点恶心’而已。”卡尔亚很满意于瑞兹的反应，“如果矿洞还在开采的话，你一定会觉得这里特别恶心。”
“……”
虽然瑞兹见多识广，但矿洞的垃圾堆放区是什么模样他还是真没见过，不过他对此也没有任何好奇心就是了。
“塔莉亚。”卡尔亚转过头，看向了捂着鼻子的学生，“附近应该有稳定地质的石头，把它们找出来，制造一个稳定的隔间。”
塔莉亚露出了苦瓜脸，但还是按照卡尔亚的要求，将垃圾区用以支撑结构的石块调集在了一起，拼凑成了一处看起来还算是稳妥的空间。
在空间内部，瑞兹拿下了背后的卷轴，就准备为世界符文制造起了封印。
“稍等，稍等。”眼见瑞兹似乎就要一鼓作气地将世界符文的封印搞定，卡尔亚不得不开口提醒他一句，“我们还没有准备好符文树。”
“这里的魔力潮汐很稳定，已经可以了。”瑞兹身上的符印亮起，“而且距离地面也足够远，没人会发现。”
“稳妥起见的话，还是在周围种植一些符文树的好。”卡尔亚的面具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瓦祖安是无光符文树种植基地，符文树的种子我来搞定……”
“你确定这么做不会引起麻烦？”瑞兹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卡尔亚，“如果符文树因此而疯狂生长的话，那岂不是糟糕了？”
“如果封印完好，符文树没有理由疯狂生长。”卡尔亚轻轻摇头，“而且，既是符文树疯狂生长，那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消息，至少意味着世界符文的力量能被转化为安全的符文木材。”
……
卡尔亚的确没有吹牛。
由伊诺出面，一批符文树的种子很快就搞定了。
回到矿坑内，不需要瓦祖安派出技术指导，卡尔亚很快就搞定了这些符文树的种植——由于坑道的空间有限，这批符文树的种子以砂萝为主，都是能在昏暗条件下生长的品种。
而在卡尔亚种好了符文树的时候，瑞兹那边的初步封印也搞定了。
随后，按照之前说好的计划，三个人对世界符文施加了三重封印，以避免任何一个人贸然使用这份危险的力量。
最后，由塔莉亚小心地合拢了石壁，并引起小规模的塌陷，彻底封锁矿道，将世界符文彻底埋没，彻底消失于矿洞之中。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瑞兹迫不及待地展开了曲径折跃，带着所有人迅速返回了旅馆之中，并第一时间钻进了自己房间的浴室之中。
其他人也纷纷选择前去洗澡——虽然矿坑的生活垃圾堆放地已经废弃很久了，但那里的味道还是有点让人不舒服。
而趁着这个机会，不需要洗澡的阿兹尔主动找到了卡尔亚。
“卡尔亚……先生。”时至今日，每次开口称呼卡尔亚的时候，阿兹尔还是会感觉到一阵别扭，“接下来，您会留在恕瑞玛的，对吗？”
虽然阿兹尔的身体如今已经是卡尔亚的同款黄沙，但他脸上的期待却是无比清晰而真诚。
哪怕卡尔亚留在恕瑞玛意味着他的头顶多了个真&#183;祖宗。
“恕瑞玛需要您。”阿兹尔继续道，“这个国度已经分裂了太久太久，只有团结一致的恕瑞玛，才能真正拥有伟大的力量。”
“恕瑞玛可没有那么容易统一。”卡尔亚看着阿兹尔，并未正面回答对方所提出的问题，“不过有这份心总归是好的，这么久了，你有什么计划么？”
“以南恕瑞玛为基础，自南伐北。”阿兹尔这段时间显然是仔细考虑过的，“恕瑞玛的很多基础设施已经废弃，曾经可以自给自足的粮食，现在也已经极度匮乏，南恕瑞玛的地位再一次被凸显了出来……”
“听起来有些耳熟啊。”
“的确考虑到了一些帝国建立之时的旧事。”阿兹尔大大方方地承认道，“以南恕瑞玛的粮食为基础，先拿下巨神南脉一线，然后逐渐向北扩张影响，小目标是抵达恕瑞玛河流域。”
“思路不错，但问题是靠谁呢？”卡尔亚笑眯眯地继续问道，“你应该知道，泽拉斯手下的那些法师并不可靠——或者说，泽拉斯培养他们，并不是为了复兴恕瑞玛，而是单纯为了复活你。”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对此，阿兹尔看得倒是很开，“泽拉斯也有自己的计划……”
“计划着通过这种方式培养一支法师团，作为武力基础？”卡尔亚的面具上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是说，他正在计划着研究一下世界符文的使用方法，看看能不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使用那几枚世界符文的碎片？”
阿兹尔终于瞪大了眼睛。
泽拉斯可以培养一支法师团的事情不难猜出，但卡尔亚是怎么知道泽拉斯手里还有世界符文碎片的？
“本来我也是不完全确定的。”见到了阿兹尔的反应，卡尔亚很愉快的点了点头，“但现在终于可以彻底确认了——放心，我和瑞兹不一样，对于世界符文的力量向来是不排斥的。”
“可你还是——”
“但泽拉斯太急躁了。”卡尔亚摆了摆手，“如果是世界符文是碎片，我详细靠着亚空间的特性压制，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一枚完整的世界符文，那还是太过危险了，你也不希望自己眼睁睁看着最好的朋友变成巴凯吧？”
“……”
阿兹尔沉默地点了点头。
“对于恕瑞玛的态度，其实我之前已经和泽拉斯说得很清楚了。”卡尔亚继续道，“与我而言，恕瑞玛帝国从来都不是什么荣耀，复兴恕瑞玛也不会是我所期待的使命。”
“这一点，泽拉斯和我说过。”阿兹尔显然早有准备，“但您总不能坐视恕瑞玛继续分裂，社会经济大幅度倒退吧？”
“我当然不会。”卡尔亚摇了摇头，“只不过现在恕瑞玛的局势还是太过复杂了，哪怕是我，也不好贸然插手其中。”
“只要您留下，有我、有泽拉斯、有内瑟斯、有织母的传人，我们完全可以重建恕瑞玛！”阿兹尔语气笃定，“甚至我个人可以接受艾卡西亚的加入……”
“但你有没有想过，其他恕瑞玛人愿不愿意接受新建的恕瑞玛呢？”卡尔亚平静地反问道，“如果他们接受，我们要怎么对待他们、如果不接受，我们是否要发起统一战争？”
“……战争可能注定无法避免。”对于这个问题，阿兹尔也早就考虑清楚了，“在重新建起恕瑞玛这座大厦之前，我们必须将废墟清理干净才行。”
“那你的子嗣呢？”卡尔亚继续问道，“听说你可是在恕瑞玛留下了不少后代，皇室一系，就数你多子多福了。”
“……”
虽然阿兹尔对皇室血脉的问题也曾经思考过，但当这个问题以这种形式被卡尔亚问起之后，他还是一度张口结舌。
被自家老祖宗这么问一句，任谁也多少会有些尴尬。
“血脉不能证明一切。”最终，阿兹尔有些无奈地开口给出了答案，“有些事情，该清理的，还是要清理的。”
“有这份想法就好。”卡尔亚点了点头，“时代已经不同了，经历了一次生死之后，你应该明白谁才是可靠的自己人，谁不是自己人，有的时候白手起家反而更加轻松。”
阿兹尔若有所思。
“先说说你的经营思路吧。”卡尔亚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张地图，开始指指点点，“以南恕瑞玛为基地的话，就是以安塔希尔为中心了吧，这些地方我都走过，几乎完全没有秩序可言，你觉得要如何调动这些地方的力量？”
“分三步走。”阿兹尔语气笃定，“第一步，解放奴隶，扩大生产和市场。”
“具体说说。”
“安塔希尔之外，南恕瑞玛还有大规模使用奴隶的习俗，既然已经决定扫清废墟，那这一步必须从根本上废除。”阿兹尔严肃地开口道，“好在泽拉斯的法师塔内没有奴隶这一说，他和那些法师之间的关系更接近于一种交易，以知识换取效力的交易，在此基础上，或许我们也可以和奴隶进行一场自由和战斗的交易。”
“那扩大生产和市场怎么说？”
“被解放之后的奴隶能带来不小的市场。”阿兹尔继续侃侃而谈，“他们只要稍加教育，就能轻易扩大生产，南恕瑞玛不需要这么多人从事农业，这里开阔的土地只需要少数人就可以完成耕作，更多的人可以投入到其他的工作之中。”
“比如？”
“采矿、冶金、纺织。”阿兹尔早有准备地拿出了自己的南恕瑞玛工业1.0计划，“巨神峰南脉不缺乏矿物，油丝的种植也已经相当成熟，安塔希尔更是南恕瑞玛天然的深水良港，只要利用好被解放之后的奴隶，我们的产品就注定会拥有极高的竞争力。”
“想法很好，但有一个小问题。”卡尔亚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你靠谁来推行这个计划呢？”
“前期可以靠着安塔希尔的法师。”
“我听说安塔希尔的法师都是南恕瑞玛各个聚居地族长家里的。”卡尔亚表情微妙，“你觉得这些人会愿意不折不扣地推行你的计划，而不是借着这个机会为自己的宗族牟利？”
“关于这方面的问题，我也考虑过。”阿兹尔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前期可以沿用如今的框架，先培养出一批特殊的、奴隶出身的法师，然后再逐渐挑明主要意图，以引起双方的竞争，而有竞争，就会有妥协，南恕瑞玛地区，终究是泽拉斯掌握着最大的拳头……”
“但你的计划说到底是在掘南恕瑞玛宗族的根。”卡尔亚轻轻摇头，“如果对抗激烈，那些部族转向了特殊信仰怎么办？”
“南恕瑞玛对于信仰巨神并不热衷。”阿兹尔表情微妙，“宗族是不会轻易和巨神合流的。”
“我说的不是巨神的信仰。”卡尔亚再次摇头，“我说的，是虚空。”
这一次，阿兹尔终于目瞪口呆。

第六百六十章 查作业
在卡尔亚看来，如今符文之地的人对于虚空，总体上是缺乏认知的。
虚空的种种早就被悄然埋藏在了历史的角落之中，哪怕是那些习惯于在故纸堆中翻找、试图还原一切的历史学家，也并不清楚这种危险的力量到底意味着什么。
就像是现在的恕瑞玛，没人认为虚空是一种威胁。
哪怕帝国的灭亡和虚空有着直接的关系，但哪怕是在阿兹尔的眼里，虚空也从来不是他主要考虑的问题。
毫无疑问的，这是一种傲慢。
而除了傲慢之外，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也和独石要塞有不小的关系——举帝国最后的力量所建造的独石要塞战绩实在是太过耀眼，以至于人们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座完全由菁纯元素制造的浮空要塞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是恕瑞玛帝国最后的光辉，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透支了帝国的未来。
缺乏认知的结果就是，现在的恕瑞玛人对于信仰虚空的行为太过于宽容了，直接导致了虚空的信仰逐渐泛滥。
疯狂的信徒用符文之地的牲畜和资源去喂养虚空，这样做的结果只能导致虚空势力的不断扩张，这些只求心中安宁的人看不见大地之下虚空的扭曲生长，甚至有朝一日卷土重来也未可知。
而现在看来，哪怕是阿兹尔，也并未将虚空视为威胁，在他的计划里，完全没有关于虚空的部分——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虚空的裂隙早已弥合。”可惜，阿兹尔还是无法理解卡尔亚的担忧，语气之中满是疑惑，“就算真的有愚蠢之人追寻虚空的脚步，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虚空裂隙只是被弥合起来而已。”卡尔亚叹了口气，“但在大地深处，符文之地依旧千疮百孔——在当时艾卡西亚法师王的鼎力支持下，哪怕没有虚空裂隙，他们依旧引来了这份可怕的力量，更何况现在虚空裂隙只是勉强封印呢？”
阿兹尔有点呆滞。
卡尔亚的话在逻辑上讲得通，但说实话多少有点杞人忧天的意味，艾卡西亚战争已经结束几千年了，但不管是在暗裔战争期间，还是在符文战争期间，虚空裂隙都保持着沉寂，这份过去差点吞噬符文之地的力量，如今似乎已然陷入了完全的沉寂。
如果在这种时候阿兹尔都需要考虑虚空和虚空信徒，那样的话，需要考虑的事情就未免太多了一点。
既然虚空信徒要考虑……
那世界符文是不是也要纳入考虑？
流窜的暗裔也要做应对预案？
卡玛维亚王国的遗产呢？
任何计划都很难面面俱到，所以阿兹尔必须抓大放小，而在他看来，虚空信徒就是这个“小”。
可是，卡尔亚明显和他有不同的理解。
在卡尔亚看来，卑尔维斯的存在已经证明了虚空的危险性，和其他不安定因素不同的是，虚空的力量是颠覆性的，而且完全有可能和其他不安定因素形成组合技，只要应对稍有不慎，那遭殃的就是整个符文之地。
渴望吞噬的虚空不会放弃任何吞噬符文之地的机会！
于是，卡尔亚和阿兹尔的交谈重心很快就来到了关于虚空的问题上，在卡尔亚毫不隐晦地表达了自己对于虚空的忌惮，并向阿兹尔分享了卡萨丁的故事之后，阿兹尔终于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了卡尔亚的意思。
甚至阿兹尔还颇有几分卡尔亚风格地表示，自己对于虚空实在是缺乏理解，这正是需要卡尔亚坐镇的时候，希望卡尔亚一定要留在安塔希尔云云，反倒是让心存考校之意的卡尔亚哭笑不得。
“别在这装了。”面对着阿兹尔的期待，卡尔亚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道，“你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末代皇帝的旗帜可比一支亲王翎羽来得更有号召力——南恕瑞玛的基础设施虽然多有废弃，但大部分地方的底子还在，有内瑟斯帮忙，一点一点修复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让我留在这里顶多也是做个吉祥物而已。”
“所以，您还是打算去德玛西亚？”阿兹尔似乎还是有些不理解，“摄政亲王难道注定要放弃他忠诚的恕瑞玛吗？”
“这不是放弃。”卡尔亚无奈地摇头道，“我只是要去更需要我的地方而已。”
“恕瑞玛需要您。”
“暂时还没有难么需要。”
“暂时？”
“至少现在是的。”
“……”
“……”
虽然准备了很多理由，但阿兹尔最终依旧未能留下卡尔亚。
似乎卡尔亚打定了主意要在德玛西亚另起炉灶，就算阿兹尔舌绽莲花，也无法说服他留下——而有趣的是，在确认了卡尔亚暂时不会留在恕瑞玛之后，阿兹尔却莫名的有些轻松。
自始至终他都没说过卡尔亚的地位问题，似乎默认了卡尔亚愿意留下的超然；但实际上，卡尔亚这真&#183;祖宗的身份，拿出来作为旗帜非常好用没错，但如果真的在自己身边，其实对于新恕瑞玛的秩序也是一种挑战。
没人喜欢有人在自己的头顶上指手画脚，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祖宗也一样。
阿兹尔倒也还好说，至少他是卡尔亚的崇拜者。
泽拉斯就更明显一些、不怎么希望卡尔亚留下了。
反倒是和卡尔亚过去政见不合的内瑟斯最直接地表示希望卡尔亚留在恕瑞玛，恕瑞玛也需要卡尔亚。
但很可惜，卡尔亚最后还是选择了拒绝。
当阿兹尔将沟通的结果带回给了泽拉斯和内瑟斯之后，内瑟斯有些失望但能接受，泽拉斯则是松了口气。
虽然如果卡尔亚在的话，后续无论是和艾卡西亚沟通，还是接触以绪塔尔，阿兹尔都有更大的把握，但既然已经知道了卡尔亚的存在，需要沟通的时候请他出面，想必卡尔亚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既然卡尔亚不愿留下，那就让他离开、让距离产生美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而卡尔亚也很好地利用了这一点，在分享了关于金轮石的奥秘，并反复叮嘱了阿兹尔要小心蠢蠢欲动的虚空之后，终于和阿兹尔分道扬镳。
阿兹尔三人将转道南下，一面经维考拉考察如今恕瑞玛的情况，一面返回安塔希尔。
卡尔亚则是会多在瓦祖安待一段时间——顺便也查一查瓦祖安的作业，看看这座城市如今的模样。
……
瓦祖安的双城一体化进展并不算顺利。
哪怕距离双城打起瓦祖安旗帜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年，祖安和皮尔特沃夫之间的裂隙也并未完全弥合。
但好在随着近些年的一系列突破，双城如今已经找到了最佳的互补方式。
以符文石和魔力回路作为基础，用海克斯科技为应用手段，在无数次的碰撞之中，双城正在于互补的磨合之中，逐渐开辟出一条全新的道路。
一条非常别致的道路。
在祖安区逐渐摆脱了矿业、皮尔特沃夫区没有了廉价的海克斯宝石之后，看起来皮尔特沃夫的未来已经逐渐黯淡了。
但在杰斯的强力支持下，皮尔特沃夫大胆地将皮尔特沃夫的旧有技术用在了适配符文科技和炼金科技上。
三年之前，费尽了千辛万苦的双城，终于实现了技术标准的统一。
杰斯和维克托花费了十年时间共同研发的“海克斯符文接口”通过了最终测试。
这个被称为“足以改变符文之地未来”的接口看起来就如同驳接铜环一般不起眼。
它的功能也很简单，唯一的作用就是允许符文魔法直接对接现有的所有海克斯回路。
但任何有脑子的人都会明白，它的存在对于海克斯科技、对于符文魔力回路、对于瓦祖安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皮尔特沃夫在设计和应用方面的积累是非常惊人的——要知道，在过去的几百年里，不缺钱的皮尔特沃夫人一直在研究着怎么应用海克斯水晶之中的力量，甚至利用天然的海克斯水晶，完成了相当精密的、哪怕恕瑞玛帝国也没有搞定的躯体改造。
似乎是任何海克斯水晶的可应用领域，皮尔特沃夫人的手中都有技术积累。
而这份技术积累，随着海克斯符文接口的诞生，如今已经可以自由应用于所有魔法领域了。
从某种角度上说，瓦祖安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卡尔亚魔法工业化的设想。
对于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来说，由于无法感知魔力，他们学习魔力回路会非常艰难，也很难在符文石工业领域有所建树；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将自己的天赋放在海克斯科技领域，去为符文魔法做应用啊！
而且，由于符文石稳定的性质和结构，通过海克斯符文接口运输的能量虽然有所损耗，但却更加平稳，而且天然地可以避免受到环境影响、不会出现魔力潮汐，因而更容易被利用。
这种情况下，瓦祖安很快诞生了一大批形形色色的应用专利。
小到不需要上发条的永动手表（其实并不永动，但只需要一小块符文石，就足以支持它工作上百年，也约等于永动了），中至可供人滑翔的海克斯动力滑板（分为符文石供能和海克斯水晶供能两版，前者只允许滑翔，后者支持垂直起降和大航程续航），大到海克斯空港（真正自动化的空港，目前主要连接了瓦祖安北部的符文树产业园，用以运输材料），这些专利都在技术层面上，彻底改变了瓦祖安的社会结构。
符文石和海克斯水晶的双能源并行让瓦祖安的发明家们有了更多的选择，百花齐放的海克斯发明如今更具有了普适性，完全可以被应用在更多的领域之中，进化之城完成了进一步的进化。
听说在海克斯符文接口研发成功之后，杰斯和维克托很快就投入了新的研究，不少报纸都在关注着他们的研究新项目——而这个广受关注的新项目，则是海克斯魔法接口。
按照杰斯在几次接受采访时候的说法，这个接口的主要功能也非常简单，就是逆向地将各种基于海克斯科技逻辑的控制系统作用于魔法。
如果说海克斯符文接口意味着符文石和符文魔法可以作为海克斯科技的能源，那海克斯魔法接口就意味着海克斯科技能成为一切魔法的控制系统。
而到那时候，不管一个人有没有魔法天赋，通过这个接口，他都有能力“自定义”自己的魔法。
不过，从皮城日报最近一期的访谈内容来看，似乎海克斯魔法接口的研发并不算顺利。
杰斯非常直接地表示“也许这会是有生之年自己最后的一项研究，不是完成之后自己就打算退休，而是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完成这份研究”。
说实话，当卡尔亚在皮城日报上读完了这份访谈之后，他真的被惊讶到了。
哪怕对于海克斯科技寄予厚望，卡尔亚也从未想过，瓦祖安能够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交出这样一份答卷。
虽然在卡尔亚看来，海克斯魔法接口可能终杰斯一生也未必能发明成功，但至少对方的态度已经足以让卡尔亚对他充满尊敬。
（魔法控制理论课是一门超级科目，在符文之地，魔法的领域是非常多种多样的，而杰斯目前研究的海克斯魔法接口，还远远算不上是通用接口，顶多算是逆向的海克斯符文接口。）
最开始的时候，卡尔亚是抱着查作业的心态在瓦祖安闲逛的。
但在一点一点了解到了这座城市在过去十几年里的成就和经历之后，卡尔亚却难得地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老了”的感慨。
福斯拜罗的发展一直在卡尔亚的预期之中。
但瓦祖安的发展期却大大地出乎了卡尔亚的预料之外。
所谓惊喜……应该也不过如此吧？
思及此处，卡尔亚忽然想要去瓦祖安的联合实验室转转了。
或许……杰斯和维克托现在需要一本《魔法分析理论》，一份《魔法控制基础》和一份《魔法分类学概论》？

第六百六十一章 面向未来
毫不夸张地说，海克斯符文接口让卡尔亚看到了一种全新的未来。
虽然很遥远，但也很有可能的未来。
说实话，卡尔亚的魔法工业化对于如今的符文之地来说就已经很超前了，将魔力和魔力控制分开进行——这一计划是在恕瑞玛帝国利用飞升之力的基础上做出的。
飞升之力对于大部分的恕瑞玛人来说，就是没有魔法天赋之人的魔力，恕瑞玛帝国对于飞升之力的应用已经证明，将飞升之力和飞升之力的控制分开进行是可行的，所以卡尔亚才会产生魔法工业化的想法，在革新能源的同时，也进一步提高生产力。
不过，飞升者毕竟是少数，而且飞升者的飞升之力和供恕瑞玛帝国使用的飞升之力一样，都是来自于太阳圆盘；但天然觉醒魔法天赋的人却不少，魔法工业化将魔力和魔力控制分离的趋势，会对他们的地位造成不小的影响，让这些人的竞争力逐渐变弱。
这一过程如果太快，很容易引起社会动荡。
此外，魔法工业化必须和符文魔法能源升级一起进行，在提出这一思路的时候，恕瑞玛帝国对于飞升之力的应用已经达到了极限，太阳圆盘建立不起第二座，也榨不出更多的能量，所以这部分计划最终也只是计划。
而与之相比，海克斯符文接口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将魔力变成“单纯的能源”的过程，进而将魔法应用转化为了海克斯科技应用。
这意味着没有魔法天赋的人，也可以通过海克斯科技应用的形式来利用魔力。
哪怕这一过程会带来不小的损耗、海克斯科技应用所能产生的效果较之魔法也差了很多，但这也是一条通往未来的可行之路。
在详细了解了海克斯符文接口的各种功能之后，卡尔亚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思维似乎也陷入了误区之中。
这个误区就是，卡尔亚本身对于魔法理论的研究太过深刻了，以至于下意识地不愿意放弃、不愿意另起炉灶。
在卡尔亚的魔法工业化计划之中，只要有稳定而广泛的魔力之源和魔力转化控制手段，那任何经过专门学习的人，都能靠着魔法理论来使用魔法。
但是，其中的难点在于，没有魔法天赋、无法天然感知魔力的人，其实很难学会魔法理论，对于他们来说，那太抽象了——实际上，哪怕是有魔法天赋的人，学习魔法理论也会感觉头大。
除了极少数对此有着超出常人兴趣的奇葩之外，大部分法师在面对厚厚的魔法理论时，都会脑袋疼。
法师尚且如此，又何况是普通人呢？
所以在祖安的时候，所有符文魔法的控制实验，在涉及到无魔法天赋之人的时候，都需要有伊诺在旁边观察和照顾才行。
而与之相比的，海克斯科技虽然应用范围比较窄、应用的效果比较有限，但它有着直观的优势，可以更好地被人所直接接受。
这是更好的起点。
或者说，海克斯科技才是更适合普通人的“魔法理论”，卡尔亚所掌握的魔法理论，对于无魔法天赋之人来说就是无字天书，必须翻译成如海克斯科技这样的有字天书，才能为人所接受！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卡尔亚终于豁然开朗。
如果想要推广魔法，让魔法在更多的领域得到更加广泛的应用，那最重要的应该是将自己已掌握的魔法理论海克斯科技化！
只有这样，魔法才能完全褪去神秘，完全走向普世，完全被普罗大众所接受和使用！
思及此处，卡尔亚难得有了几分心神激荡的感觉，不过在冷静下来之后，他又不得不承认，似乎自己激动得还有点早。
海克斯科技的确是非常适合常人使用的魔法应用领域，但正如杰斯在访谈之中所表示的一样，目前海克斯科技的应用形式还是十分的有限——这种脱胎于机械、液压和爆炸的学科，其对于魔法能量的利用还是相当粗浅的，放在基础魔法理论这本书里，甚至连一章的内容都不够。
换而言之，如果一个施法者使用魔力只能做到海克斯科技的效果和效率，那他的水平也顶端能算是魔法学徒。
还是非常偏科的魔法学徒。
而如果想要让这种转化更具有普适性，哪怕在不考虑效率的情况下，杰斯和维克托恐怕都有很长的路要走。
所以，他们也许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
杰斯并不知道自己是否需要帮助。
但可以确认的是，他目前的确身处困境之中。
海克斯符文接口的成功应用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声望和经济利益，在梅尔的操持和皮尔特沃夫区、祖安区的一致支持之下，他和维克托的联合实验室在物质条件方面已经做到了瓦祖安的极致。
这座巨型的联合实验室位于瓦祖安城市新港区的东南部，占地超过百倾，内有包括大型防爆实验室、大型海克斯传动实验室、大型机械加工实验室在内的八个大型实验室。
为了能为实验室提供专门的实验材料，联合实验室还有一座小型的符文石加工厂和小型的海克斯水晶加工厂，并配套了不少生活设施和一栋宿舍楼。
不夸张地说，这座大型联合实验室的总造价，已经超过了一千万金海克斯——这还是祖安区提供了低价建筑团队和建筑材料、皮尔特沃夫区提供了打折实验仪器的情况下。
为了修建这座巨型联合实验室，杰斯和维克托签署了转让协议，不仅拿出了海克斯符文接口的专利权，连人造海克斯水晶技术的全部权益也都没能留下。
这两项专利无论哪一个，拿出来都是全瓦祖安前十珍贵的专利，也正是靠着如此宝贵的专利权，在梅尔的抵押运作之后，杰斯才能成功地从瓦祖安银行借贷出了足够的资金，建成了这座巨型联合实验室。
在实验室落成之后，为了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到研究之中，杰斯甚至放弃了自己在皮尔特沃夫区的议会席位，并几乎完全消失在了公众的视野之中。
只有在每年科学与进步学院的毕业季时，杰斯才会接受一次专访，顺便打一打广告，招募实验助手。
不夸张地说，杰斯真正做到了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海克斯科技的后续开发之中。
至于维克托……
他和他的妻子几乎在实验室落成之后就住进了园区，连专访都没有上过。
然而，命运有的时候就喜欢开一些玩笑。
和海克斯符文接口的稳步推进、最终成功不同，海克斯魔法接口的研究从一开始就非常不顺利。
当杰斯和维克托信心满满地想要沿着海克斯符文接口的思路，开始海克斯魔法接口的研究，将海克斯科技的控制手段应用到更多魔法领域之时，他们发现了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他们搞不不懂魔法的作用原理——或者说，魔法的运作原理他们无法理解。
最开始的时候，杰斯和维克托并未将其视作太大的困难，而是采取了魔法实验的方式，通过高价收购的魔法物品，来尝试着解析魔法原理。
可惜，这个思路虽然不错，但问题是他们几乎没有任何能够观测魔法的手段，在现象不可知、数据测不准的情况下，杰斯和维克托越是试图解析魔法原理，就越是迷茫。
在研究海克斯符文接口的时候，他们可以通过海克斯能量这边的观测来判断实验结果，但现在一切反过来了！
使用魔法物品反推的思路失效了。
无奈之下，杰斯和维克托找到了艾克，并试图请祖安法师团来帮忙研究。
对于杰斯的请求，艾克欣然同意，并迅速派出了祖安法师团的几个专业素质过硬的法师，参与到了杰斯和维克托的实验之中。
然后，杰斯和维克托就绝望的发现，似乎每一个法师的魔力和施法方式都不一样。
甚至他们隐隐都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似乎海克斯科技之于魔法，并非是他们以为的并行，而是“海克斯属于某种单独的魔法领域”。
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太让人绝望了。
在这种情况下，维克托给出了一个不一样的选项。
“也许，我们应该进行更加大胆的尝试。”完成了海克斯躯体改造的维克托虽然连续熬了六个通宵，但目前依旧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求同存异，从魔力最直接的爆发开始。”
“直接进行爆炸研究？”不需要太多的言语，杰斯就明白了自己老搭档的意思，“这太冒险了，而且魔力的爆炸更加难以观测。”
“无法直接观测，那就间接观测。”维克托似乎对此早就有所计划，“直接对不同爆炸的结果进行记录，在爆炸实验室内，通过火药或者海克斯水晶的爆炸进行复现。”
“利用等效原理？”杰斯若有所思，“只要达到同等的效果，即视为同样的爆炸？”
“没错，用当量等效来进行观测，这样做虽然也有误差，但总归可以观测。”维克托点头道，“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样的话我们需要在实验设计上多下功夫，而且还要考虑成本问题……”
“成本不成问题。”杰斯摆了摆手，“联合实验室都建成了，一些爆炸实验耗材而已，问题不大的。”
“那就好。”维克托点了点头，继续讲述起了自己的思路，“等效性的原则需要建立全新的数量级机制，在进行爆炸实验之前，我们可能需要进行梯次爆炸实验，来确定观测的标准。”
“这部分实验需要用海克斯水晶爆炸来进行。”杰斯眯起了眼睛，“只有海克斯水晶的爆炸实验才能给出足够清晰的结果。”
“没错！”维克托继续点头，“此外，采用一致性原则的实验，我们也需要保持魔力的一致性，后续还需要请祖安的法师帮忙观测……”
“可以……”
“……”
“……”
找到了全新思路的杰斯和维克托聊到了太阳落山，这才告一段落。
维克托终于被斯凯抓回去休息了，而杰斯也在简单收拾了一番手稿之后，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然后，当他向梅尔说起了自己的后续计划时，向来非常支持他的梅尔破天荒地面露难色。
“虽然我不是很了解实验细节，但据我所知，用爆炸来进行一致性实验，恐怕对于符文石的消耗会相当惊人吧？”
“数量消耗会多一些，但好在不需要多余的加工，在加工方面应该能省下一笔？”杰斯乐观地搂住了自己的妻子，“怎么，实验室的资金有什么困难吗？”
“实验室的资金没什么问题。”梅尔像是看着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看着杰斯，“但如果你有仔细听我说话，那就应该记得，为了维持实验室的运转，我们的贷款是按月发放、用复合利息来提高总收益的。”
杰斯眨了眨眼睛。
“换而言之，这种短期内开销忽然增加的情况，可能需要额外的进项进行弥补。”
“你觉得我那把锤子的设计怎么样？”杰斯眨了眨眼睛，“设计图应该还值点钱吧？”
“嗯，如果作为文物的话。”梅尔面无表情，“实际上，如果你没有在访谈之中表示‘这可能会是有生之年最后的一项研究——不是完成之后就打算退休，而是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完成这份研究’的话，我应该能给你拉来一点投资。”
“我觉得我的描述还算客观……”
“嗯，非常客观，但问题是大家都知道你向来充满自信。”看着杰斯一副无辜的模样，梅尔的语气终于逐渐暴躁了起来，“你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杰斯，你现在是杰尔的父亲，你应该更稳重一些，在发表观点之前多加思考，而不是脑袋一热就什么都说！”
“……好吧，好吧。”这种情况下，自知理亏的杰斯只能双手举过头顶，“不要激动，亲爱的，只是一些实验耗材的问题而已，皮尔特沃夫日报方面一直希望我能出一本自传，我只需要口述，由他们执笔的那种——”
“你之前从未和我说过。”梅尔的眼神似乎更加危险了，“不会做出了什么承诺吧？”
“当然没有。”杰斯果断摇头，“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实验室缺钱，我可不愿意将写自传这种事情交给别人……”
梅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终于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皮城日报那边还算靠谱。”半天之后，梅尔终于开口，“所以，你或许可以带着杰尔一起去报社那边，他有的时候也很希望听自己的父亲讲故事。”
杰斯张了张嘴，几乎下意识地就想说“杰尔还小、听不懂”，但看着梅尔锐利的眼神，他最终只能严肃地点头。
“另外，祖安那边，艾克先生昨天找到了我。”梅尔继续道，“在去皮城日报社之前，你或许应该和他谈谈。”

第六百六十二章 场外支援
虽然不知道艾克为什么主动邀请自己，但在杰斯看来，这大概又是和某项授权有关——祖安区的炼金工业风格和海克斯科技方向不同，但却有不少交际，这种情况下，有的时候瓦祖安会需要一些非常特殊、单独的技术授权。
一直以来，艾克都是负责和杰斯沟通的人，所以面对着艾克的邀请，杰斯倒也没有多想。
然而，让他非常意外的是，这一次，艾克并不是为了技术授权而来。
在他见到了艾克的时候，现场居然还有第三个人！
“祖安也有人愿意为我的联合实验室提供赞助了吗？”和艾克握了握手之后，杰斯的目光落在了这个带着面具的陌生人身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帮了我大忙了。”
“如果说是赞助的话，那……也许吧？”艾克熟练地和杰斯碰了碰肩膀，然后非常主动地让出了位置，“这位是卡尔亚先生，他是一位魔法理论大师，这次来的话，主要是愿意提供一些魔法理论上的帮助。”
杰斯眨了眨眼睛，一时有点没明白艾克的意思。
“泽丽小姐在魔法实验方面做得很好。”他压低了声音，“我们没必要换一个实验助手……”
“不，不是实验助手。”就在杰斯疑惑的时候，卡尔亚主动开口道，“我看了皮城日报对你的访谈，也简单研究过海克斯符文接口，所以我很清楚，你现在的研究遇见了怎样的瓶颈。”
杰斯的表情有些微妙，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有些迟疑地看着大言不惭的卡尔亚。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想要研究出你接受采访时所提到的海克斯魔法接口，那目前来说最大的问题就应该是魔力的不可观测性。”卡尔亚继续道，“海克斯符文接口配备了不少可视化的插件，用以观测符文之力转化而成的海克斯能量，但这些插件无一例外都是后置的。”
“……”
杰斯没有说话，但脸上却多了几分赞许。
“而在接口前置的位置上，哪怕最简单的稳定态观察都没有。”卡尔亚用一种仿佛看穿了一切的语气继续道，“考虑到你和维克托都是顶级的海克斯科学家，应该不至于犯下如此低劣的科技错误，所以能解释这点的唯一可能，就是你们其实没有行之有效的、针对魔法和魔力的观测手段。”
“说得好，卡尔亚先生。”杰斯的态度肉眼可见地从冷淡变成了友善，“敏锐的观察、清晰的判断，您的身上有成为科研人员的潜质——所以，能和我具体说说魔法的观测吗，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喝一杯咖啡？”
“走吧。”卡尔亚的面具忽然露出了一张笑脸，唬得杰斯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不过，相较于咖啡，我更喜欢喝茶。”
……
在瓦祖安的咖啡馆，卡尔亚就魔法表现手段，基于魔法控制原理，和杰斯进行了一番不算深入，但足够有启发性的交流。
施法完成之前，魔力是很难被直接观察的，但如果应用魔法控制原理，采取魔力分流的手段、将魔法变成多重施法，那就可以将完整的魔力流分出部分进行单独的提前施法，然后使用便于观测的魔法进行测量，从而达到判断魔力的结果。
这种分流解决问题的手段非常符合海克斯科技的常规手段，只不过杰斯所认识的法师之中，并没有人能熟练地掌握通用分流魔力回路，对于后续的提前施法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所以才无法应用。
而卡尔亚的主动帮忙很好地弥补了杰斯和维克托在这一领域的空白。
“卡尔亚先生，我非常诚挚地邀请您加入联合实验室。”在卡尔亚给出了系统的魔法控制解决方案之后，杰斯非常主动地开口邀请道，“作为报酬，我在个人的角度上愿意拿出20%的后续专利权……”
这是一个非常有诚意的数字——虽然只有20%，但这可是在卡尔亚没有提供任何一点实际性投资的前提下，是纯粹的技术股。
考虑到巨型联合实验室的已有投资，这个数字已经很有诚意了。
然而，面对着杰斯的主动邀请，卡尔亚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我对金钱没有太多的兴趣。”他向后轻轻一仰，整个人随即靠在了椅子上，“与之相比，我更希望和你、和维克托谈谈更多的、关于魔法理论海克斯技术化的话题。”
“魔法理论的……海克斯技术化？”这一长串的专有名词让杰斯有些疑惑，“你是说，用海克斯技术的理论来解析魔法？”
“差不多。”卡尔亚纠正道，“但不是解析，而是通俗化。”
通俗化？
杰斯下意识地就想否认这种可能——因为海克斯科技理论本身就一点都不通俗。
“你一定认为海克斯技术理论和通俗没关系，对吗？”卡尔亚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再次开口，“但实际上，相信我，相较于复杂的魔法控制理论，海克斯科技理论已经很通俗了。”
杰斯表情微妙，因为他压根不懂魔法。
“瞧瞧这个吧。”卡尔亚伸出手，一本仿佛辞海一般的大部头就出现在了他的掌心里，“这是最精简版的魔法基础理论。”
说着，卡尔亚将这本书丢给了手忙脚乱的杰斯。
而杰斯则是在接过了书之后，迫不及待地从扉页开始了阅读。
然后，他就被其中的内容惊呆了。
从编写方式来说，这应该是一本基础教材，在每一章、每一单元的开篇处，都是由非常简单、哪怕杰斯看来都很浅显的魔法作为开始。
但是，随着清晰的讲述和例证，在每一章、每一单元结束的时候，最终的结论往往都是一条“读起来从字面意义上理解都很复杂”的魔法原理。
杰斯并没有能力去验证这些魔法原理的真实性，但至少从推导过程来看，这些原理的可靠性甚至要超过如今海克斯科技大部分常用定理。
不夸张地说，如果其中内容都是真实的，那和这本《魔法基础理论》相比，皮尔特沃夫科技与进步学院的教材就是纯粹的垃圾。
嗯……甚至可以更加直接地说，这本书的本身，就代表着魔法文明的深厚底蕴。
简单翻了三章之后，杰斯已经完全明白了卡尔亚嘴里的“海克斯科技理论已经很通俗了”是什么意思。
在这本《魔法基础理论》之中，为了严谨表达，几乎每个理论的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魔法实验的验证，想要理解这些理论，那也许阅读者还需要精通魔法实验。
而且，和海克斯技术实验一样，魔法实验也有着类似的实验原理——对照、等效、可重复、独立变量……这些海克斯科技常见的手段，一样不少地出现在了这本书中。
杰斯心中对于魔法的认知被这本书完全颠覆了。
他甚至有点想要现在就钻进大型能量实验室，先验证一番书中所写的真伪！
“这本书是恕瑞玛帝国的魔法教材。”看着杰斯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卡尔亚的面具上再次露出了微笑，“现在，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这真是……”杰斯放下书，努力地让自己的目光离开那些在常人看来无比枯燥的文字，“难以置信。”
卡尔亚继续微笑。
“卡尔亚先生，我想我需要思考一番。”放下了书，杰斯最终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今天受到的冲击有点太大了……抱歉，恐怕我现在需要休息一下，仔细想想。”
“轻便。”卡尔亚做出了一个自便的手势，“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把这本书带走。”
“我——”杰斯看样子似乎是想要拒绝，但最终还是咬一咬牙，将其拿了起来，“顺利的话，明天见。”
……
当杰斯回到家的时候，梅尔和杰尔已经等待很久了。
“艾克那边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吗？”看着杰斯双眼通红的模样，梅尔小心地开口问道，“难道祖安区要撤资了？”
“不，和那个没有关系。”杰斯苦笑着摇了摇头，“艾克向我介绍了一位强大的法师先生。”
“那难道不是好事？”梅尔有些疑惑，“实验室那边不正需要么？”
“但他向我展示的实在太多了。”杰斯拿出了那本《魔法基础理论》，“我感觉自己对魔法的认知都被彻底刷新了……抱歉，亲爱的，我现在脑袋里一团乱麻，几乎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让我稍微安静一会，好吗？”
梅尔很想说“我们现在应该去皮城日报接受专访、准备出版自传”，但看着杰斯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最终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目送着杰斯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转而安慰满心期待的儿子。
“真是的，那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在向杰尔做出了新的承诺，勉强让小家伙接受了父亲有更重要的事情之后，梅尔终于松了口气，“不过，强大的法师和魔法理论……我怎么从没有听说过呢？”
回到了房间里的杰斯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自己要冷静，不要去想自己刚刚读过的那些魔法理论。
然而，在闭目休息了几分钟之后，他还是翻开了书本，继续阅读了下去。
当不放心他的梅尔进入书房的时候，杰斯的眼睛已经因为亢奋和激动而变得通红，整个人都沉浸在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之中。
“亲爱的，你还好吧？”看着杰斯这副模样，梅尔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都八个小时了，你可不是维克托，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垮掉的！”
“我现在好得很。”杰斯摇了摇头，“前所未有的好，亲爱的，我仿佛回到了我小时候第一次接触海克斯科技的时候，你明白吗——”
“我明不明白不重要。”看着杰斯这副模样，梅尔没有丝毫迟疑，劈手便从他面前夺过了这本书，“现在，马上去洗澡，然后早点休息！”
杰斯眨了眨眼睛。
“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梅尔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最喜欢的蓝熏草沐浴包——快去泡一会吧。”
“哦。”杰斯有些木然地站起身来，似乎还没有从刚刚阅读的状态之中解脱出来，“你呢？”
梅尔表情微妙地看了一眼杰斯。
杰斯继续问道，语气里似乎有几分微妙的期待，“要一起吗？”
“……”
虽然已经洗过了澡，但梅尔没有拒绝。
然后——她就无奈地发现，似乎事情和自己想的有不小的偏差。
哪怕和自己肩并肩泡在宽大的双人浴缸里，杰斯也依旧仿佛中了邪一样，狂热地讲述着自己的收获和认知。
客观地说，梅尔是非常喜欢杰斯这份专注和才华的，但麻烦杰斯你也看看场合吧？
我是来听你讲魔法原理的吗？
而且你不是没有魔法天赋么，怎么还头头是道地讲魔法原理了？
就在梅尔几乎要忍不住打断杰斯的吟唱、催促着他还是早点睡觉去的时候，兴奋的杰斯一时没有收住话头，说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话题。
“亲爱的，你知道吗，我已经开始思考是否要接受海克斯躯体改造了！”
“我曾经以为时间对我而言足够慷慨，或者说，天才的时间总是充裕的，但今天我却忽然意识到，我也许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希望能进行海克斯躯体改造手术，让自己永远停止在这个时候——”
“想都别想。”梅尔的脸终于冷了下来，“我对冷冰冰的海克斯水晶核心可没有兴趣。”
杰斯张口结舌，仿佛一盆冷水浇头。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从狂热的状态之中清醒了过来——之前他太忘乎所以了，以至于当着梅尔的面提起了海克斯躯体改造。
梅尔向来是反对杰斯进行海克斯躯体改造的，她更希望和杰斯一起慢慢地老去。
或者说，梅尔对于所有的“永恒”都充满了厌恶。
看着杰斯噤若寒蝉的模样，梅尔最终只能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主动跨出了浴缸，反手将一条厚厚的浴巾丢给了杰斯。
“别泡了，快擦干净跟我进屋！”

第六百六十三章 魔法理论和海克斯科技的碰撞
第二天早早醒来的杰斯疲惫而兴奋。
昨天他睡得不怎么好——不仅是因为梅尔，更是因为卡尔亚的书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让他哪怕在后半夜也依旧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结果杰斯就在客厅挑灯夜读，几乎在天快亮的时候才匆匆眯了一会。
当闹钟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杰斯终于从躺椅上爬起来，简单用冷水抹了一把脸、将一袋咖啡粉倒进了嘴里用水送服下去之后，就打算出门。
“吃点东西。”梅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你的身体最近已经越来越糟糕了。”
杰斯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但当梅尔挑起了眉梢的时候，他最终还是只能勉强地勾了勾嘴角，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都对。
急匆匆吃了两个甜甜圈之后，杰斯终于如蒙大赦地离开了家，赶向了联合实验室。
不出意料地，维克托已经在工作了。
“你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正在撰写实验计划的维克托听见了开门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忍不住轻轻地摇了摇头，“不仅是眼圈发黑，而且心率也快得不正常——斯凯！”
“啊？叫我？”
“你之前为我制定的修养计划。”维克托向自己的妻子露出了一个有点僵硬的微笑，“杰斯也许也需要一份……”
“我还完全没问题。”杰斯虽然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是很好，但嘴巴却依旧很硬，“不要用你的病秧子经历来揣测我强壮的身体——我昨天见到了一个特殊的人。”
“又有冤大头愿意投资联合实验室了？”维克托看着杰斯神采飞扬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而且还是不会指手画脚的？”
“不，他没有说投资。”杰斯摇了摇头，“而且一上来就对我的实验计划指手画脚。”
“哦。”维克托闻言点了点头，然后终于将目光放回到了自己的实验计划上，“那算了，我对于你如何喷人的经历不感兴趣……”
“不，我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杰斯再次摇头，然后拿出了一本大部头，将其摆在了维克托的面前，“他还给了我一本书，希望我能读一读之后再给一个回复。”
“哈？”维克托抬起头，改造后的左眼闪烁着微妙的光，“《魔法基础理论》，你见到了一个法师？”
“一个像是海克斯科学家看待海克斯科技一样看待魔法的法师。”杰斯仿佛说绕口令一般说出了一大段话，“直到现在，我依旧有一种不真实感。”
“所以？”
“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和我一起读一读这本书。”杰斯沿着书签，将书翻开，“看看书中是否有谬误——我看了两章，没有发现什么逻辑上的问题。”
“逻辑上的问题？”
“我又不是法师。”杰斯摊开双手，“是否真实可靠，我暂时没有条件验证，但至少在逻辑上，我没有找出任何破绽。”
……
杰斯和维克托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读了一上午的书。
读到了第 五 章。
两人虽然看不懂，但却大受震撼——而且，哪怕抱着挑刺的心态，这本书里的阐述逻辑上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按照两人的一致判断，如果存在着造假，那也只能是在书中魔法实验数据上的造假。
可是，就算实验数据造假，这对于他们来说也已经不重要了。
正如杰斯和维克托使用海克斯科技来控制魔法的选择给卡尔亚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一样，卡尔亚的这本《魔法基础理论》也给杰斯和维克托打开了一扇全新世界的大门。
魔法也许不是混沌的。
或者说……魔法的混沌是在某些角度上可控的。
虽然按照卡尔亚的魔法理论，魔力就像是湍流，只能通过魔力回路进行简单的控制和约束，通过无限的细分，由微观而宏观地调动，但较之人们通常认知之中的“魔法”，这已经是相当科学的总结了。
在卡尔亚刚刚接触魔法的时候，他曾经一度认为这玩意是完全不科学的，因为在当时的条件下，魔法完全是不可重复的，任何人力控制下的魔法都只能做到“大致的相似”。
知道登峰之后，在巨神峰上，那些傲慢的巨神给予了卡尔亚一份难得的启迪，让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东西。
如果说微积分是研究经典力学的重要数学工具，那研究湍流就是魔法基础理论的必修课题。
不过，和前世让物理学家们束手无策的情况不同，在符文之地，湍流虽然不容易观测，但如果用一点“更加魔法”的手段，还是可以进行有限元研究的——只不过研究的起点实在是太高了点，以至于从零到一的突破几乎不可能。
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卡尔亚才完全明白，为什么恕瑞玛有很多超凡者，但他们几乎没有形成任何可靠的魔法理论，觉醒魔法本身甚至都在很多时候被视为一种危险……
为什么卡尔亚认为魔法理论对于常人而言是天书呢？
因为对于没有魔力的人来说，想要理解最基础的魔力，都要研究湍流才行。
只有真正生而有魔力的人，才能用更加工科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方式，进行魔法研究。
然后，在他们抵达了某一层面之后，想要对于魔法有更深刻的了解，也要回来学习湍流。
只不过他们学习湍流理论比较生动、被揉碎在了很多课程之中。
至于这些课程的名字么……
比较有代表性的，是《高级元素概论》，还有《魔法控制理论》，以及《能量的本质学和以太的若干猜想》。
从这个角度上讲，当初的恕瑞玛的千神军团还真的有点恕瑞玛顶级大学的意思——其中的成员要么是真正的学霸，要么就是顶级的体育生。
杰斯和维克托都不是常人。
但想要让他们在短短一天之内就理解湍流理论，并读懂这本《魔法理论基础》，那无疑是痴心妄想。
好在他们的思维方式和这本书的指导逻辑颇有类似之处，这才使得他们能够从非数据的角度去对这本书的内容进行逻辑上的证伪。
结果是证伪失败，在两人看来这本书毫无破绽。
直到斯凯提醒要吃午饭了，杰斯和维克托才勉强将自己的目光从那本厚重的书上移开。
“你觉得怎样？”接过了斯凯递来的三明治，杰斯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然后模糊不清地开口道，“这本书，以及这本书的作者。”
“很了不起。”维克托慢条斯理地将接过了斯凯递来的瓶子，将里面绿色的糊状物面不改色地挤进了嘴里，不用咀嚼就迅速咽下，“和他的理论相比，我们的作品就像是个拙劣的玩具。”
“不是拙劣，只是有点简陋。”杰斯摇了摇头，然后面带骄傲地纠正道，“虽然还很简陋，但思路却堪称伟大。”
“这本书的材料我见过。”维克托的进食速度极快，“很像是某些古籍所使用的纸张，和现在瓦祖安常用的材料很不一样。”
“所以说，你认为这可能是某个幸运的探险者从遗迹里面找到的东西？”杰斯吃完了三明治，随手拿起了一块曲奇，“虽然不得不承认，亲王翎羽为瓦祖安开辟了宝贵的市场，但对于那个只存在于书籍和描述之中的伟大帝国，我可是一点都不相信——如果帝国真的那么强大，为什么现在的恕瑞玛就像是一盘饼干渣？”
“那个法师叫什么？”
“他自称是卡尔亚。”杰斯耸了耸肩，“听着就像是个恕瑞玛人，只有他们会选择用【磨难】这种名字来给自己命名。”
“卡尔亚，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维克托稍微有些疑惑，“斯凯，你知道这个名字吗？”
“恕瑞玛帝国的摄政亲王？”过来收拾盘子的斯凯眨了眨眼睛，“你们两个真的需要有空离开实验室出去走走了，现在已经完全和这个世界脱节了……”
“看来这位法师朋友还真的挺自恋的。”维克托点了点头，面上露出几分了然，“怪不得杰斯和他很聊得来。”
“……我从来不认为我自恋。”杰斯有些不满地弯曲食指，敲了敲维克托面前的桌面，“而且，那一个自恋的人应该也不会欣赏另一个自恋的人，除非你认为你自己也很自恋——所以，我并不自恋。”
“逻辑上说，以上条件并不能得出你不自恋这个结论。”维克托语气平静，“非要说的话，只能得出或许他自称是卡尔亚并不是因为自恋这个结论。”
“维克托，你的冷笑话并不好笑。”杰斯忍不住撇了撇嘴，“而且，恕瑞玛帝国的摄政亲王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这可比我不自恋离谱多了。”
……
维克托和杰斯花了一下午的时间，但还是没能找出书中的逻辑错误，于是，两人决定一起去见见这位“自恋的卡尔亚先生”。
正好是晚饭时间，所以双方最终约定在瓦祖安的一家私人餐厅会面，当维克托和杰斯简单收拾了一下，抵达餐厅的时候，卡尔亚似乎已经准备多时了。
“卡尔亚先生，这是维克托。”被皮尔特沃夫媒体称为恃才傲物之人的杰斯对卡尔亚保持了足够的尊敬，在简单介绍了维克托之后，很快进入了正题，“很高兴和您共进晚餐，也很感谢你的这本书——不过，关于书中的内容，恐怕我有很多需要求证的内容。”
“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知无不言。”卡尔亚只是轻轻点头，“不过，为了避免一面之词，或许你可以再找一个你信得过的法师来。”
“我信得过的法师……”杰斯闻言，面色多少有点尴尬，“实际上，我和法师的大部分接触，都是通过艾克先生的介绍和帮助，所以，我应该去找泽丽小姐？”
“也可以。”卡尔亚闻言，终于轻轻摇头，“不过，我需要事先提醒一下，她并不能算是中立的第三方。”
“卡尔亚先生认识她？”
“还算熟悉。”
虽然这么说，但杰斯还是邀请了泽丽，三人的聚餐也变成了四人的聚餐。
然后，当泽丽来到了现场，见到了卡尔亚的时候，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卡……卡尔亚？”
“是我。”卡尔亚点了点头，“不错，你的魔力控制很不错，身边连一点静电都没有。”
“卡尔亚老师，你怎么会在这？”泽丽的语气里满是惊讶，“你明明——”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了呢？”卡尔亚摆了摆手，打断了泽丽的话，“坐吧，你吃晚餐了吗？”
泽丽下意识地摇头。
“那就点些喜欢的菜色。”卡尔亚递过了菜单，“不着急，时间有的是。”
此时此刻，泽丽哪还有吃饭的闲心？
她的目光虽然落在菜单上，但大脑却在全力运转。
为什么测试幻境里的卡尔亚老师会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卡尔亚老师来瓦祖安了，那拉克丝小姐和伊诺小姐呢？
为什么自己在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过？
胡乱点了两道菜的泽丽脑袋里已经是一团乱麻，半天之后才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杰斯先生说，需要我帮忙验证一些魔法？”
“具体来说是魔法理论。”杰斯轻轻点头，“关于卡尔亚先生和我讲的魔法理论。”
“卡尔亚老师的魔法理论没有问题。”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实验，但泽丽却非常笃定地直接开口，“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杰斯和维克托不是法师。”卡尔亚闻言，主动打断了泽丽的话，“我希望能用他们可以理解的方式，讲述魔法理论。”
“这怎么可能。”心直口快的泽丽当场摇头，“他们感知不到魔力，自然不可能理解魔法理论。”
“不试试看，怎么就能知道不行呢？”卡尔亚的面具上露出了大大的笑脸，“试试看而已，又不会有什么问题。”
试试就试试。
当晚，在联合实验室，四人一夜未眠。

第六百六十四章 父与女
杰斯和维克托这两个家伙，真的天生就是搞研究的材料。
虽然他们没有魔法天赋，没办法直接观测到魔法实验的结果，但有了泽丽这个“观测者”之后，他们迅速地设计了不少简单的魔法实验，对卡尔亚所提供的基础魔法理论进行了一番非常精妙的验证。
站在魔法实验的角度上，两人所设计的实验相当繁琐，甚至有很多不应该存在的复杂步骤，但同样的，他们也将泽丽这个参与实验的魔法师本身对于实验的影响降低到了最低——整个实验过程中，泽丽要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为实验充能，二是观测实验结果。
如此复杂的魔法实验，再加上魔力本身的混沌属性，导致二人的实验结果出现了不小的波动，但在导出实验结果、进行魔力估算的时候，整整七次的实验，无论怎么变幻数据，其结果却始终位于置信区间之内。
换而言之，验证实验成功了！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在验证完了最后一组数据之后，杰斯还是兴奋地欢呼出了声音，沉默的维克托也轻轻地鼓起了掌，两人的面前不仅打开了一扇门，而且这扇门的背后，已经确定了是一条通天大道！
不夸张的说，将海克斯科技的思路用在魔法上这件事，甚至已经比海克斯本身更加伟大了——哪怕海克斯科技的成果都毁于一旦，这门技术本身作为魔法的辅助也足够伟大了。
“卡尔亚先生。”庆祝之后，杰斯正色看向了依旧非常平静，甚至连面具都不愿意摘下的卡尔亚，“我诚挚地邀请您加入联合实验室——”
可惜，还没等杰斯说完自己的条件，卡尔亚就先一步摆了摆手。
“我不留在这里。”
“这？”杰斯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您应该知道，这是一项多么伟大的事业——”
“我很清楚。”卡尔亚第二次打断了他的话，“但很可惜，我还有很多要忙的事情，而且看起来你还没有入门……我实在是没有时间等待你从零开始。”
杰斯皱起了眉头，似乎不是很明白卡尔亚的意思。
“祖安法师团会全力支持你的研究。”卡尔亚继续道，“如果需要验证性实验，那不需要我也可以。”
“但如果不仅是验证性实验呢？”
“相信你也没有太大问题。”卡尔亚的面具露出了一个夸张的笑脸，“这本书我会留给你，等你能理解魔力湍流，我会回来找你的。”
杰斯将信将疑——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看到湍流的位置呢。
“卡尔亚老师，您又要离开了？”在杰斯和维克托相顾无言的时候，泽丽却有点急了，“这才刚刚回到瓦祖安，怎么就要离开了？”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呀！”面具上的笑脸收敛为了微笑，卡尔亚轻轻摇头，“本来就只是路过，意外见到了一些惊喜而已。”
留下了那本书，卡尔亚终于还是选择了告辞离开，和泽丽顺路一起返回祖安区。
而在这一路上，泽丽的表情看起来都有些微妙，几次似乎都有话要说。
“如果有什么想说的，那就说好了。”
“所以……”泽丽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拉克丝小姐，就是拉克珊娜吗？”
“你听说了？”卡尔亚倒也不否认，“从哪里听说的？”
“很多人都这么说。”泽丽摊开手，“他们说拉克丝小姐是德玛西亚人，来到瓦祖安都是为了德玛西亚的利益……”
“是有这个说法。”卡尔亚轻轻点头，“之前艾克也和我提到过。”
“可是他们根本就不明白，拉克丝小姐对于瓦祖安来说意味着什么！”泽丽忿忿道，“他们只是以出身作为判断而已……”
“只要瓦祖安人知道就够了。”卡尔亚继续笑着说道，“而且，这种传言从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们在试图抹杀拉克丝小姐的功绩！”泽丽依旧非常不满，“没有拉克丝小姐，就没有现在的祖安、没有现在的瓦祖安！”
“如果拉克丝的目标是被人铭记、被人称颂，那她又何必返回德玛西亚呢？”卡尔亚笑着反问道，“瓦祖安成为如今的模样，这就已经足够啦！”
“可是……”
“好了，没什么可是的。”卡尔亚打住了泽丽的话头，“不用觉得不公平，拉克丝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
……
卡尔亚安抚着兀自忿忿的泽丽，就仿佛是老父亲安抚着一个气鼓鼓的孩子一样。
而在祖安，则是有一个手忙脚乱的女儿，在安抚着自己手足无措的老父亲。
这对父女……正是卡萨丁和卡莎。
说来也是比较巧，由于卡尔亚去了一趟艾卡西亚，找基兰借来了永恒烈焰，所以他顺便就打听到了一点关于卡萨丁的消息。
多年之前，卡萨丁和伊泽瑞尔因为一场意外，非常神奇地引动了基兰所设下的时间迷锁、穿越了庇护着艾卡西亚遗址的时间帷幕。
二人在艾卡西亚并未耽搁太久，在答应了基兰不要泄露艾卡西亚的信息之后就离开了艾卡西亚。
在这个过程之中，两人一直都说自己来到艾卡西亚是个意外——但基兰认出了霍洛克的遗物，所以在见到了卡尔亚之后，主动向他提起了这一茬。
于是，卡尔亚就顺便问了一句卡萨丁和伊泽瑞尔的情况，得知他们依旧在有意识地狩猎虚空生物。
很难想象，当初那个扯着脖子大喊“卡尔亚是沙雕”的小黄毛，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堪称伟大的探险家。
他和卡萨丁组队狩猎虚空生物，然后将路上的经历写成游记出版，小黄毛主笔、卡萨丁校正，然后利用稿费升级装备，继续下一次的探险和狩猎……
失独父亲和孤儿小黄毛组合成了虚空狩猎者，以年为周期，有计划地狩猎着虚空生物、收集着虚空的信息，希望能找回自己的亲人。
这次来到瓦祖安，一方面是为了安置世界符文，一方面卡尔亚也想要见见这两个人。
虚空的异动如今已经到了亟需关注的地步，虽然卡尔亚阴掉了狂妄的卑尔维斯，但卑尔维斯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了。
虽然卡尔亚也从卡莎的嘴里了解到了不少的消息，但你真的不能指望卡莎能把自己的经历进行总结、归纳和阐述，自小离家、和虚空战斗的卡莎在和人交流的方面问题很大。
所以，卡尔亚在抵达了瓦祖安之后，迅速联系了伊泽瑞尔。
运气不错，此时的小黄毛正在为新书的出版而绞尽脑汁呢，在接到了卡尔亚的邀请之后，他欣然赴约。
小黄毛本来想的是从卡尔亚这里薅羊毛，搞一点旅行的经验充实自己的新书——去年的虚空狩猎虽然成果斐然，但一路上的游历多少有点乏善可陈，这直接导致了小黄毛新书的难产。
而面对着小黄毛的请求，卡尔亚非常善解人意地表示，自己有一个惊天隐秘可以告诉小黄毛，并可以让他写进游记里，作为代价，小黄毛需要分享他收集的关于虚空的信息。
这当然可以。
于是，第二天，小黄毛带着卡萨丁一起找到了卡尔亚。
然而，由于这一天卡尔亚去和杰斯见面了，伊泽瑞尔和卡萨丁并未能见到卡尔亚。
但在卡尔亚下榻的旅馆，卡尔亚给予了他们一个巨大的惊喜——没错，这个惊喜就是卡莎。
……
让我们稍微将时间线回退一点。
回退到三天之前，卡尔亚花了很长时间，终于用永恒烈焰完全剥离了卡莎的虚空装甲的时候。
和之前利用小世界的世界规则让虚空失效不同，这一次的剥离是非常完整的、被剥离下来的虚空装甲还有不小的活性，甚至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进行活动、试图攀上卡尔亚的身体。
（然后就吃了一嘴的沙子。）
在此过程中，卡莎一直严正抗议，但卡尔亚下手还是毫不留情。
“虚空的威胁的确迫在眉睫，但对抗虚空的重任现在还轮不到你。”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它，只有和它真正接触，才能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卡莎也强调道，“它会成长，会进化，也许你很强大，但仅仅是强大，并不足以对抗虚空！”
“我可比你了解多了。”卡尔亚打断了她的话，“如果论及和虚空共生，相信我，没人比暗裔更有经验。”
卡尔亚说的绝对是大实话，但很可惜，卡莎并不知道什么是暗裔。
所以，在卡莎的眼里，卡尔亚就是一个“很强大，但也很傲慢”的家伙。
哪怕卡尔亚已经向她证明了自己对于虚空的了解和重视，她依旧执拗地认为自己和虚空共生才是深入收集虚空信息最好的办法。
这种执拗曾经支撑了她在虚空之地的存活，仅仅靠着卡尔亚的三言两语注定是无法说服的，所以，卡尔亚干脆无视掉了卡莎的碎碎念，转而问了她一个让她无比意外的问题。
“现在离开这里，你也可以以人类的形态自由行动了，那么，你想见见你的亲人么？”
“亲人？”对于卡莎来说，这个词语实在是有些陌生，以至于在听见了这句话之后，她整个人都愣了一会，“我……我没有亲人。”
“你爹是不是叫卡萨丁？”卡尔亚采取了更加直接的询问方式，“恕瑞玛曾经的王牌向导，如果是的话，那你要不要见见他？”
听到了卡萨丁这个名字，卡莎整个人如同遭受了石化魔咒一般。
早就已经死去的记忆在此刻复苏，那些支撑着她度过最艰难时刻、然后又因为会让她想起那些时刻而被尘封的记忆再次出现在了脑海之中，这种大脑刺痛的感觉让卡莎几近失控，痛苦地倒在了砂砾上。
“看来你似乎没有做好准备。”卡尔亚轻轻地叹了口气，“所以，你是不愿意见到他了？”
“不。”和在虚空之地无数次被击倒、又无数次爬起来的时候一样，在摆脱了最开始的痛苦之后，卡莎艰难地站了起来，“我要见见他。”
就这样，卡尔亚贴心地为卡莎安排了一次重逢。
在等待着卡萨丁的时候，卡莎一直在努力地梳理着自己的思绪，并试图准备一些问题，但在她见到了卡萨丁的时候，这全部的问题到了嘴边之后都变成了沉默的凝视。
卡莎凝视着卡萨丁，试图将他的模样和自己记忆之中那个已经完全风化得不成样子的父亲重合在一起。
他不再潇洒，不再挺胸抬头，不再器宇轩昂。
他双鬓如雪，他沉默无言，他身躯佝偻，在听说了卡尔亚不在之后，就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小心地擦拭了起来。
似乎是感受到了卡莎的目光，他猛然抬起头，仿佛是最可怕的猎手一样，看向了目光的来源。
然后，在见到了卡莎之后，这带有压迫性的目光里，终于头一次出现了迷茫。
在这一刻，卡萨丁忽然有些怀疑起了自己的记忆力。
面前的这个年轻的女孩自己似乎并未见过，但为什么她的一切看起来都给了自己一种熟悉的感觉呢？
这份熟悉究竟又来自于哪里呢？
他想要开口询问，但又本能地感觉不好开口，于是干脆将匕首收回，正襟危坐，在小黄毛终于暂停了絮絮叨叨之后，看向了负责接待的伊诺。
“这是卡莎小姐。”伊诺对于双方的身份心知肚明，完美继承了卡尔亚八卦天赋的她面色平静，但心下却早就充满了期待，“或者说，凯莎。”
在听见了凯莎这个名字之后，伊泽瑞尔瞪大了眼睛。
而在他的身边，卡萨丁如遭雷击。
“凯莎……”他搓了搓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凯莎？”
而随着这个动作，在卡莎的眼里，面前的这个男人终于和记忆里的形象完全重合了起来。
于是，她就像是小时候一样，迈开了脚步，将自己扔到了空中。
失去了虚空装甲的卡莎没法再次激活猎手本能，无法完成跃迁。
但是，下一刻，她还是稳稳地落在了一个熟悉而陌生的怀抱里。

第六百六十五章 归途
虽然二十年未见，但当卡莎将自己如小时候一样抛到半空中之后，卡萨丁还是稳稳地接住了她。
虽然伊泽瑞尔对伊诺存在着微妙的心理阴影，但深知卡莎对于卡萨丁意味着什么的小黄毛还是勇敢地伸出手，拉走了兴致勃勃的伊诺。
将足够的空间留给了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女。
被打断了八卦性质的伊诺有些不爽，不过她终究也不是多么恶劣的人，只是有些失望地咂了咂嘴，就转而和小黄毛随便聊了起来。
“听说你的游记卖的不错？”伊诺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本游记，“都出成系列了……第十三册，看来你真的去了很多地方啊。”
“卡萨丁先生帮了很大的忙。”伊泽瑞尔有点尴尬地解释道，“他很擅长做校对工作。”
“稿费都用在你这身行头上了？”伊诺随手将书放下，目光落在了伊泽瑞尔的腰带上，“这把左轮不便宜吧？”
“学院特供。”伊泽瑞尔倒也不隐瞒，“理论上说是无偿供给优秀探险家用以实践测试。”
“实际上呢？”
“测试名额在捐助超过两千金海克斯的校友之中选择。”伊泽瑞尔摊开手，露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如果不是为了这玩意，我应该持有更多联合实验室股份的。”
“好用吗？”
“还不错，配合动力装甲效果拔群。”伊泽瑞尔点了点头，“卡尔亚先生呢？”
“他还有事。”伊诺耸了耸肩，“估计回来还要一段时间。”
“那我需要的故事？”
“放心吧，他别的没有，故事可有的是。”伊诺闻言，面上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既然授权你用，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但还是感觉有些奇怪。”伊泽瑞尔挠了挠头，“这可能是我第一次不写自己的故事。”
“你也可以去转转嘛。”伊诺歪了歪头，主动支招道，“向卡尔亚问清楚，你和卡萨丁也可以去转转看，就当是休息一下了。”
伊泽瑞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后又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卡萨丁找到了自己的女儿，但伊泽瑞尔却没有发现哪怕一丁点关于自己父母的消息，他们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哪怕一丁点的痕迹。
过去也许伊泽瑞尔还能和卡萨丁互相安慰，但现在好了，卡萨丁不再是失独父亲了，只有小黄毛还依旧是个孤儿……
这滋味，真的想想就让人难过。
然后，就在伊泽瑞尔默默神伤之时，卡尔亚回来了。
“你看起来不太舒服？”看见客厅里沉默的小黄毛，以及坐在一边翻书的伊诺，卡尔亚主动开口道，“还在为游记发愁？”
“不，伊诺说你很擅长讲故事。”伊泽瑞尔回过神来，下意识摇了摇头，“新书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卡尔亚闻言点了点头，很显然明白了小黄毛的意思，于是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主动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卡萨丁和卡莎的交谈已经停止了，父女二人此时只是沉默地对视着，似乎都不怎么知道要说什么了。
“很开心见到你们父女关系不错。”卡尔亚非常自然的拉过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旁边，“现在，感人至深的重逢环节要稍微停一停，接下来该处理正事了。”
而卡尔亚所说的正事，毫无疑问指的就是虚空。
“关于虚空，我所知也很有限。”卡萨丁终于松开了女儿的手，“虽然也收拾了很多虚空生物，但实际上上对于它们，我依旧不够了解。”
“这很正常。”卡尔亚点了点头，“真正了解虚空的人，恐怕早就坠入了虚空之中——我只是想要了解你的经历，比如在什么地方，见到了什么形态的虚空生物，数量有多少之类的。”
“关于这方面的内容，我可以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听卡尔亚这么说，卡萨丁当即做出了保证，“实际上，我和伊泽瑞尔前后十三次进入沙漠，几乎每一次都遭遇了不同的虚空生物……”
卡萨丁的故事很长。
哪怕卡尔亚的理解能力很不错，而且有的时候还能举一反三，但卡萨丁讲完自己和伊泽瑞尔的遭遇也花了超过五天的时间。
在此期间，卡尔亚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是默默地记录着一切，并时不时要求卡萨丁在地图上标注当时的位置。
作为恕瑞玛最顶级的向导，卡萨丁对于判断方位和绘制地图都相当有一手，有他的帮助，卡尔亚手中的这张“虚空生物分布图”得到了极大程度的补充。
总体来看，似乎虚空遁地兽不是特例，卡萨丁见过的所有虚空生物，都在或主动或被动地适应着当地的环境。
无论是如蛇一般在地表游曳的虚空蚓，还是挖掘土石、分泌粘液来修建地道的遁地兽，又或者在地疝附近活动的虚空暴食者，几乎所有卡萨丁所记录的虚空生物，都和当地的优势物种存在着极其明显的趋同性。
很难说清楚这种趋同是由于环境的影响，还是因为处于顶级掠食者姿态的虚空生物往往捕食了更多当地的优势物种。
虽然卡萨丁作为向导非常专业，但他毕竟没有研究性生物形态学，他能够提供的信息只有还算比较客观的描述，具体的分析还要靠着卡尔亚自己来，考虑到卡萨丁这十几年里走过了太多的地方，恐怕接下来一段时间，卡尔亚需要时不时就拿出点时间来，研究研究这张虚空生物分布图了。
而在全盘接收了卡萨丁的情报之后，卡尔亚也投桃报李地赠予了小黄毛一份非常有意思的情报，作为他下一本游记的素材。
这份情报的主体不是虚空，而是一群德玛西亚人。
没错，卡尔亚将金轮石的相关信息，以及关于宁武道的消息，一股脑地全都告诉了小黄毛，他甚至非常贴心地帮助小黄毛在地图上标注了宁武道的具体出入口，如果小黄毛原样出版，那整个瓦祖安的人就都会知道，德玛西亚人在恕瑞玛发现了什么。
对于恕瑞玛贸易的利润，卡尔亚并未提起，或者说利润本身也从来都不是重点——卡尔亚相信，就算是有商人想要同德玛西亚竞争，那也是绝对竞争不过的，所以他一开始瞄准的，就不是那些商人。
卡尔亚希望的，是引起那些关注着瓦祖安的老朋友的注意。
金轮石这种传递信息的能力，放在一般人的手里顶多当做短距离对讲机使用，但对于一些对太阳圆盘有所研究，或者对魔法控制学涉猎较深的人来说，金轮石的价值已经足以让他们做出一些不怎么理智的事情了。
这种情况下，想必皇室的贸易很快就会迎来一波不太好应对的麻烦。
考虑到北境一直在试图订购更多的金轮石，而且还专门押付了定金，一旦皇室护卫不能轻易搞定这些麻烦，按照合约，王室恐怕会赔一大笔钱。
此外，货物的损失对皇室来说，也将会是一笔不小的负担，再加上乌泽里斯的港务总督并不是安分之辈，如果有人施压的话，他可未必会给予德玛西亚人公正……
可以预见地，随着小黄毛的游记出版，德玛西亚皇室日进斗金的恕瑞玛贸易很快就会有麻烦，而且可能是不怎么好解决的麻烦。
而一旦失去了这条黄金商路，嘉文四世就会发现，德玛西亚经济高速发展所带来的通胀，很快就会引起一系列的恶果。
到时候，独立于德玛西亚主体商业环境之外的北境，将会成为最特殊的那个地方。
而按照德玛西亚人一贯的思路和手段，恐怕嘉文四世将会不得不对北境动手。
卡尔亚在瓦祖安的生活渐渐规律而平静了下来。
同卡萨丁交流、给小黄毛讲故事、去联合实验室指导实验……
对于这一趟恕瑞玛之旅来说，此时已经来到了收官子的阶段。
当小黄毛书籍的初稿完成、杰斯和维克托渐渐对魔法实验熟悉了起来的时候，卡尔亚终于做好准备，打算离开瓦祖安了。
是时候返回福斯拜罗了。
……
一如拉克丝当时离开瓦祖安的时候一样，卡尔亚离开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的。
官子已然收完，虽然还没有到计算目数的时候，但卡尔亚相信，此时此刻，在德玛西亚的棋盘上，胜负已然分晓。
出无敌国外患的德玛西亚，之前一直引而不发的内部矛盾，很快就会随着经济的下行而不断凸显，而在这个过程之中，身为统治者的贵族老爷们，还在兴奋地踩着油门。
等到南北矛盾被引爆，拉克丝也将会迎来属于自己的真正考验。
主导了这一切的卡尔亚心头非常平静。
作为一个向来喜欢做计划的人，卡尔亚自认为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在嘉文四世还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劲的情况下，从国内到国外，为他和德玛西亚皇室，乃至于德玛西亚的全体旧日统治者，铺好了一条走向历史垃圾堆的道路。
而从目前来看，嘉文四世正在这条道路上发足狂奔。
坐在吊篮里，卡尔亚看着灯火阑珊的瓦祖安，忽然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微笑。
毕竟，除了预期的内容之外，此次的瓦祖安之行，他还额外收获一些意料之外的惊喜，在见到了故人之余，也隐约窥见了通向未来的道路。
“伊诺。”心情不错的卡尔亚拿出了一本笔记，“少看点伊泽瑞尔的小说，多看看笔记。”
“……”
正靠着头顶矿灯的光阅读着伊泽瑞尔的第十一本游记的伊诺强行忍住了翻个白眼的冲动。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总觉得老师在这次的恕瑞玛之行后，整个人似乎都轻松活泼了不少，之前还稍微有那么几分矜持的恶趣味，现在已经完全释放出来了。
“而且，你也需要补一补魔法理论知识了。”
“亲爱的卡尔亚老师。”伊诺无奈地熄灭了矿灯，干脆靠在了吊篮边上，摆出了一副准备睡觉的模样，“我可不是拉克丝，对于魔法理论，我实在是不够擅长。”
“那可不行。”夜色之中，卡尔亚非常严肃地摇了摇头，“知识才是未来，你现在太怠惰了。”
“每个人都有长处。”随着某些特点和卡尔亚越来越像，伊诺非常自然地找到了反驳的借口，“而我的长处，显然不在理论研究上——而且，你说过的，寒冰血脉的魔法天赋非常特别。”
“可是，随着伊泽瑞尔下一本书的出版，很多平时见不到的隐逸者恐怕也会现身。”卡尔亚用一种我在为你考虑的语气说道，“你可是我的亲传学生，总不能连那些不知道多少代传承人的家伙都比不过吧？”
“嗯？”伊诺眨了眨眼睛，面上终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伊泽瑞尔的书不是还没有出版吗？你怎么知道会有谁现身？”
“相信我，以绪塔尔人是忍不住的。”卡尔亚的嘴角露出了笑容，“在恕瑞玛帝国时代，那些人就是最卷的，耐祖克就是其集大成者——连阿织都有塔莉亚这个传人，我相信在库莽古丛林的深处，耐祖克的后裔也不会甘于默默无闻。”
“耐祖克这个名字我的印象可太深了。”听卡尔亚提到耐祖克，伊诺明显眼前一亮，“能和我讲讲他么？”
“可以啊。”卡尔亚非常好说话，“我记得你应该见过他在模拟测试的记录吧？”
伊诺点头。
“这就要从帝国征服以绪塔尔的时候说起了……”
关于耐祖克这位超级学霸的故事，卡尔亚几乎不需要回忆，就能无比流畅地娓娓道来，这些故事极大地满足了伊诺的八卦之心——然后，当卡尔亚说到了耐祖克的飞升仪式和飞升形态的时候，他却非常恶劣地闭了嘴。
故事听到一半的滋味是最难受的。
然而，当伊诺开始催促着卡尔亚继续讲的时候，卡尔亚却表示“你需要好好学学魔法控制理论，我才能继续讲下去，否则你就憋着吧。”
伊诺傻眼了。
她的好奇心已经被卡尔亚完全调动起来了，现在卡尔亚居然以此为要挟，要求自己学习？
真是离谱，自己连伊泽瑞尔的小说都看不下去了，难道还能学的进去？
不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在卡尔亚的坚持下，伊诺最终还是表示“那你讲吧”。
然后，卡尔亚就用一种非常特殊的方式，以耐祖克的视角，于小世界内开始给伊诺讲述起了魔法控制理论的进阶内容。
被迫“寓教于乐”的伊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份加课，似乎是卡尔亚从瓦祖安归来之后的临时起意。
或者说，在瓦祖安之行后，完美收官的卡尔亚心态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第六百六十六章 繁荣的真假
在卡尔亚返回福斯拜罗的时候，整个德玛西亚似乎都正沉浸在无尽的荣光之中。
这种荣光从表面上看，是垄断的恕瑞玛贸易给王室带来了惊人的资金收入，是一艘又一艘的商船抵达雄都港，带来了各种恕瑞玛的特产，让各地的贵族土财主们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宝贝。
但在更深的层次上，在卡尔亚的眼里，这份荣高却是真正意义上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在过去，德玛西亚的贵族们虽然生活奢靡，但奢靡的程度其实是有限度的——考虑到产量和价格的问题，在德玛西亚，酒池肉林其实也算不上太过奢侈的事情，贵族就算想要败家，也顶多修建城堡、购买骏马、扩张私军而已。
甚至其中最烧钱的私军扩张，还刚刚被王室也掐断了，很多德玛西亚贵族手里都握有大量资源，但这些资源却根本花不出去。
然而，需要主意的是，这里的“资源”很大一部分都不是金币，而是作为税收而被收上来的粮食。
没错，德玛西亚传统税收之中，粮食、马匹、武器等实物占据了相当重的比例。
而造成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则是德玛西亚的金币不足。
整个德玛西亚范围内，矿山主要位于北境，过去开采向来是不怎么方便的。
更要命的是，在北境的矿产之中，贵金属矿产比例很低，这直接导致了德玛西亚贵金属价格较高，甚至铸币都没什么利润。
所以，贵族老爷们虽然有钱，但这里的“钱”更确切地说应该是资产，而不是货币。
论起货币的存量，德玛西亚的贵族老爷甚至比不了瓦祖安的商人。
货币存量不足的情况下，内部交易还好，但对外贸易的时候，就很有可能出现“几千磅粮食换一台发条座钟”这样的事情。
货币数量不足、商品类型单一、内部贸易壁垒林立，这都是阻碍了德玛西亚内部贸易的重要因素；而货币价格过高和粮食作为大宗商品的不受欢迎则导致了德玛西亚在符文之地的国际贸易中一直处于边缘地位。
所以，整体而言，在过去的几百年里，德玛西亚都一直维持着内部稳定的封建庄园经济，自己玩自己的。
但现在，情况却不一样了。
嘉文四世在托比西亚的胜利虽然未能完全肢解诺克萨斯，也让德玛西亚的外部环境空前宽松。
与此同时，嘉文四世对内的集权改革第一步就消灭了大部分贵族的贵族私军，大大地增加了王室的经济压力、导致了嘉文四世不得不寻求新的财源。
外部环境好了、内部要钱的地方多了，再加上嘉文四世本身就去过恕瑞玛，以上条件结合起来，王室的恕瑞玛贸易诞生似乎就是必然了。
宁武道让过去在对外贸易中不被看好的粮食成为了宝贝，进而给王室带来了源源不断的金币。
数量惊人的金币收入不仅让嘉文四世摆脱了赤字，同时还和北境贸易一起，反过来严重冲击起了德玛西亚的旧有经济。
前面说过的，在过去，德玛西亚一直是一个在经济上自己玩自己的国家，这里土地肥沃，气候温和，本身就是符文之地最大的粮食生产地，在经济上进行完全的内循环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然而，随着北境贸易和恕瑞玛贸易这一南一北两条贸易路线的展开，过去的内循环渐渐地被外贸所打乱。
各地的领主惊讶地发现，原来那些遥远的国度居然还有这种产出！
茶叶、丝绸、宝石、香料、高级肉制品……这些都是不折不扣的好玩意，再加上有拉克丝和嘉文四世的推广，它们很快就得到了各地领主的认可、在德玛西亚的境内大举流行开来。
手中有各种物资和领主们纷纷拿出领地收益，从一南一北两大贸易集团手里购买这些进口商品。
于是，贵族的庄园看起来越来越“高级”，其中藏品的花样也越来越多，很多过去只有少数顶级贵族买得起的东西，也很快进入了普通贵族的家庭——只要咬咬牙，你也可以披着艾欧尼亚丝绸、啜饮着灵茶，开启全自动香薰机，让房间里充满艾卡西亚鸢尾花的芬芳。
似乎一夜之间，过去只能用来养私军、雇佣农民为自己修堡垒和城墙的粮食，就变成了能带来更多享受的宝贝。
如此风气之下，甚至一些还保留着私军的领主，也渐渐地放弃了军权。
对于嘉文四世而言，这无疑是他非常想要看见的情况，王权终于完全压制住了贵族权力。
可惜，踌躇满志的嘉文四世并未注意到，在这一片完美的下面，德玛西亚的社会却面临着惊人的割裂。
起初，没人在意酒馆里一群农闲时农民的抱怨，这些喝醉了就的农民，只是咕哝不清地抱怨着领主老爷不再翻修城堡，自己想要赚些外快、给家里攒一点积蓄都没有机会。
其次，是一些手工业从业者处境日渐艰难，隔三差五地，总有些北境的新技术，或者南边的新商品让他们的生意越来越差，直到渐渐吃不饱饭，他们便趁着北境来募工的时候，举家离开。
终于，德玛西亚的农民们惊讶地发现，虽然粮食的价格虽然在逐年提高，但自己的日子却越来越紧巴了，甚至想要换个锄头，价格都贵的让人心疼。
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然而，嘉文四世并未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或者说，按照德玛西亚的传统思维，这完全没有什么问题——因为在德玛西亚的传统思维之中，经济是非常简单而原始的东西，其中最有技术含量的部分只是算账而已。
但在实际上，由于经济形式的变化、经济体制的改变，看起来一切都越来越好的德玛西亚，已经在基层埋下了一颗又一颗的炸弹。
占据了整个德玛西亚人口九成以上的农民正在渐渐地感觉到生活水平的下降、察觉到没有办法攒钱给孩子置办铠甲和马匹。
德玛西亚人是很能吃苦的，德玛西亚人也不怕吃苦。
可问题是，现在德玛西亚人发现，自己吃苦都没得吃了。
在过去，勤劳的德玛西亚农民能努力攒一攒，积累两三代的钱去买一匹马、置办一身铠甲，将最可靠的孩子送到军队里去拼一把。
但现在，随着通货膨胀，过去几代人的辛苦积累一下子变得不值钱了，战马的价格翻了三倍，铠甲的价格更是涨了五倍有余，再加上贵族老爷们不再用粮食雇佣农民翻修城堡，似乎参军这条路开始越来越难走了！
更要命的是，不仅参军的条件逐渐难以达成，现在参军的名额也在缩减！
各地领主私军渐渐取消，现在想要参军，那就得去直接投奔王室的直属军团。
理论上说，王室直属军团的编制也不少，似乎看起来和过去也没什么不同，但别忘了，贵族私军是本地招募的，竞争者只有本地人；但王室的直属军团要你自带装备、马匹和干粮，去雄都参加招募！
嘉文四世虽然也在努力地改革士兵的选拔计划，但由于托比西亚战役之中他手下军队的数量实在是过于膨胀了，他也不得不有意识地缩减名额，所以对于普通的平民来说，参军的难度无疑要更上一个台阶。
参军、拼命、获得战功、成为贵族，这曾经是德玛西亚非常正统的进阶之路。
而现在，这条正统的道路出现了变故，德玛西亚的人才流动出现了问题。
未来无望加上生活水平降低，以及平民和贵族的进一步割裂，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这一切已经完全透支了德玛西亚社会的稳定度。
如果嘉文四世后面能腾出手来，重新组建起德玛西亚的人才流动体系，并扩大贸易规模、将农民也纳入到贸易体系，使其成为受益者，那德玛西亚很快就会真正蒸蒸日上。
但很可惜，从未面对过如此情况的嘉文四世丝毫没有意识到，此时德玛西亚正存在严重的经济问题。
在他的认知之中，自己改革了税务，降低了农民的税收比例，还限制了贵族的征税，平民们的生活应该是越来越好才对。
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政策如果放在德玛西亚过去内循环的环境里，的确会让农民欢欣鼓舞，高呼明君，但放在现在这个新旧经济秩序交织的情况下，却只能让农民感觉未来无望。
……
而和雄都方面相反，福斯拜罗也迎来了空前的繁荣，但这些繁荣却切实地落在了大部分人的身上。
福斯拜罗的繁荣之本也是贸易，但和雄都方面不同，在这里，所有人都是贸易的参与者。
在福斯拜罗、在北境，有人是贸易商品的生产者，有人是为这些人提供生活服务的服务者，有人是贸易本身的参与者，有人是贸易秩序的管理者。
从种植香红苏和榛茸的农民，到毛皮加工厂内的工人；从聚集在城市居民区的厨师，到遍地开花的小商贩；从港口的纤夫和搬运工，到随时待命的船匠；从码头的市场管理员，到开始自助进行城市规划的第一代市政工程师……
所有人都是北境贸易的一环和参与者。
同样的，虽然程度不同，但北境的所有人，都是北境贸易的受益人——北境贸易虽然也有奢侈品，但更多的却是大部分人都消费得起的一般商品。
这里有艾欧尼亚的灵茶出售，但更多的是普通的茶叶和烟草。
这里有昂贵的纳舍拉迈丝绸和更贵的艾欧尼亚丝绸，但更多的便宜的棉纺布。
这里有昂贵的海克斯原装进口全自动香薰机出售，但更多的是全自动发条座钟和怀表。
……
……
福斯拜罗的起点很低，相较于德玛西亚其他地方，福斯拜罗人最开始想要吃饱饭都要竭尽全力。
但随着拉克丝的到来，更多产业的发展，福斯拜罗人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后来从比较富庶地区移民到这的德玛西亚人，都感受到了生活跨越式的进步。
更重要的是，相较于别处上升通道的拥堵，福斯拜罗对于人才的培养和使用都相当积极。
大面积的基础教育和每年一批的集中扫盲提供了基础的人才培养。
而办事员和北境行者的考核和晋升机制则是规划了明确的上升通道。
在福斯拜罗生活，不仅有着生活水平上的优势，而且对于想要实现自我价值的人，也有着无比巨大的吸引力。
每一年的春日和冬日，拉克珊娜伯爵都会在福斯拜罗和新福城进行演讲，在这里，她会毫无架子地回顾过去一年的发展和收获，并展望未来一年的计划和期待，无数人从她的演讲里得到了信息，从而一飞冲天。
和越来越死气沉沉的南方不同，北境虽然气候条件并不怎么好，却始终给人以一种蓬勃向上的活力和期望。
甚至不少在这两年移民到北境的人，在喝醉了之后甚至会忍不住抱怨，如果嘉文四世在战场之外也有拉克珊娜伯爵的能耐就好了，也许自己就不用背井离乡了云云……
凡事就怕对比。
同样是开辟了对外的贸易路线，嘉文四世将其作为了敛财和集权的工具，通过奢侈品的贸易腐化并削弱了贵族的权力；而拉克丝则是靠着新兴的商路彻底改变了福斯拜罗的旧有秩序，从根本上完成了一次大政府的集权改革。
当希瓦娜回到了久违的福斯拜罗，当伊诺终于结束了这一场头昏脑涨的学习之旅，当卡尔亚终于返回了他布局已久的福斯拜罗。
雄都的嘉文四世正在思考着集权行动的下一步具体目标，在贵族之间拉清单。
福斯拜罗的拉克珊娜正在研究着情报组传回来的、关于南方农民生活的调查报告。
双方的着眼点不在同一个地方。
而未来，也许也会因此而不同。

第六百六十七章 福斯拜罗历的第十四年
行过漫长的归途，在第一场大雪落下之前，卡尔亚终于回到了福斯拜罗。
恕瑞玛方面的进展一切顺利，以伊泽瑞尔系列游记的销量，相信要不了多久，金轮石和宁武道的秘密就会众人皆知。
卡尔亚可是着重强调了金轮石对于太阳圆盘的重要意义，那些对太阳圆盘心存幻想之人，想必都不会放弃这个“可能重铸太阳圆盘”的机会。
毕竟过去阻碍恕瑞玛升起多座太阳圆盘的，从来都不是黄金的缺乏。
到时候，德玛西亚王室躺着赚钱的日子恐怕就要结束了。
现在，拉克丝已经在研究德玛西亚南部的政治经济状况了，情报小组经过了多年的发展之后，已经渐渐地开始了开枝散叶——在拉克丝的支持下，情报组的记录官会跟随商队、跟随行业协会行动，如实记录他们的见闻和调查数据，这些数据经过汇总和分析，将会成为福斯拜罗政策和计划的参考。
对拉克丝来说，卡尔亚和伊诺的回归让她如释重负。
伊诺本身就是情报组的负责人，卡尔亚更是最擅长数据分析的那个，他们两个一起去了恕瑞玛，今年的情报数据就全都堆在拉克丝这了，这让拉克丝不得不疯狂加班，甚至组建了专门的数据处理小组，这才勉强完成了部分分析任务。
专业人员回来了，那拉克丝终于能把数据的问题暂时放下，准备一下自己冬日演讲的讲稿了。
“所以，你真的非要自己来写讲稿吗？”看着拉克丝亲力亲为地写起了演讲稿，卡尔亚表情微妙地开口道，“事必躬亲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总归有些直接接触民众的事情要亲力亲为。”拉克丝非常自然地回应道，“不然的话，那不就彻底脱离了吗？”
卡尔亚张了张嘴，终于没有说出一句话，只是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自己反而被拉克丝上了一课呀。
这次恕瑞玛之行，卡尔亚也一直在进行着自我的反思，反思着自己过去的错误，而其中很关键的一点，就是在帝国后期，自己的确因为过分的理想主义，逐渐脱离了民众。
全力修建秘密实验室，直接对符文树展开迭代培育的确大大地加快了符文树的培育速度，但同时也让卡尔亚完全远离了恕瑞玛人。
恕瑞玛的资源陷阱让卡尔亚心急如焚，而大隧道工程的失败则是让他倒向了精英主义，试图以激进的冒险主义思路，直接实现弯道超车。
但后面想来，符文树的培育和魔法工业化其实不应该是这样进行的，卡尔亚的计划不符合恕瑞玛帝国的实际情况。
卡尔亚看见的，是恕瑞玛陷入了太阳圆盘的资源陷阱，看见的是帝国扩张脚步的停滞和内部矛盾的显现，作为一个不朽者，他下意识地选择了可以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
但对于广大的恕瑞玛人来说，他们不是不朽者，他们的人生也不过只有百年，他们所希望的，是更加幸福地过完自己的一生，他们是太阳圆盘的受益人，又怎么会愿意跟随卡尔亚重新开始，去从头研发一种全新的能源呢？
仔细想想的话，卡尔亚其实完全可以用更加柔和的手段来解决问题，而不是任性地离开权力中枢，将自己手中的全部力量都投入到符文树的培养之中。
哪怕卡尔亚的确站在了发展的前列，走在了通往更广阔未来的方向上，但却没有注意脚下的道路，也没有团结和自己同路之人，丢掉了实事求是的精神……
这些道理，卡尔亚其实全都懂。
可惜就算懂得再清楚，他也还是会犯错误。
要命的是，由于卡尔亚的身份，几乎没人能纠正他的错误。
瑟塔卡支持他，飞升者信任他，哪怕和他政见不同的人，也一样尊敬他。
在那个时候，如果卡尔亚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去恕瑞玛的各个地方转转，以沙漠旅者的身份去不同家庭之中住一住，或许情况就会不一样了吧？
可惜，历史是没有如果的。
站在后来者的角度上，哪怕恕瑞玛帝国已然崩溃，但它依旧是符文之地文明的一座不可逾越的巅峰。
只不过，作为帝国的建立者，卡尔亚在终于解开了心结、愿意回顾过去的时候，往往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感悟罢了。
或许……这就是人老了。
……
福斯拜罗历的第十四年，这又是一个恐怕会在未来历史书上被大书特书的一年。
在这一年，除了恕瑞玛帝国的不少复国组织都展开了实际行动、海克斯魔法接口进入正式研发阶段等重要历史事件之外，还有一件对符文之地意义重大的、影响深远的大事。
年末，当拉克丝还是为了冬日演讲抓心挠肝的时候，在过去几年里一直萎靡不振的诺克萨斯帝国，彻底陷入了分裂。
没错，诺克萨斯……解体了。
托比西亚战役之中，斯维因在帝国走下坡路的时候狠狠地踩了一脚油门，在多方势力的筹划之下，他成为了牺牲者，而和他一起牺牲的，还有诺克萨斯帝国最能打的精锐。
对于一个军事主义帝国，没有什么比丢失了几乎全部精锐军事力量更糟糕的事情了。
超过十个主力战团几乎被打空了编织，崔法利军团更是和斯维因一起全部牺牲，再加上黑色玫瑰的叛逃，帝国内部能打的人已经几乎被清扫一空。
哪怕后来在谈判之中，德玛西亚放回了大部分的战俘，诺克萨斯依旧失去了武力优势。
更要命的是，由于斯维因这位大统领被多方联合背叛，诺克萨斯内部也再无哪怕一点团结可言。
黑色玫瑰的背叛引爆了帝国内部的猜疑链，和黑色玫瑰有关的贵族都被视为不可信任者，作为斯维因的继任者，德莱厄斯非常想用强硬的手段清洗这些人，但却力有不逮。
矛盾不可调和，但内战大家也都打不动了，这种情况下，诺克萨斯分离主义开始盛行，曾经被斯维因铁腕压制的各地地头蛇终于开始蠢蠢欲动，大力争夺起了地方的自治权。
对于这些试图分裂帝国的混蛋，德莱厄斯最开始选择了出重拳。
但问题是，以帝国的底子，就算德莱厄斯拳击的技巧再怎么高超，他也挥不动几拳了——没有了斯维因和他的策士团体、还和旧贵族交恶的德莱厄斯对于地方几乎没有什么治理能力。
于是，德莱厄斯越是出重拳，地方的分离主义者就越是百拳打来，直至德莱厄斯麾下的利斧军团也渐渐发不起军饷……
终于，当诺克萨斯北境的掘沃堡选择自立，但德莱厄斯麾下的北方军团都不愿意出征的时候，这个庞大的帝国终于进入了实际上分裂的阶段。
短短的半个月内，铁刺山脉的掘沃堡，黑森林的土库古尔，瓦尔筑山脉南麓的洛克隆德、库尔萨拉，烁银山脉南麓的特里威尔、格罗夫特、基尔戈福，以及宏伟屏障东南部的贝西利科、芬多、铁水城、法尔格纷纷自立，宣布了脱离诺克萨斯帝国。
这些地区的共同特点就是，和诺克萨斯帝国核心的诺克希平原、达尔莫平原存在着地理隔绝，虽然自身的实力有限，但如果诺克萨斯想要出兵“平叛”，靡费难以承受。
曾经非常强硬的德莱厄斯这次终于没有再出兵，而是在沉默之中事实上认了这些地区的独立。
或者说，对于如今的诺克萨斯帝国——哦，已经算不上帝国了——诺克萨斯来说，这些地方独立其实也不一定是坏事。
除去了这些边边角角，诺克萨斯的精华还在，诺克希平原、达尔莫平原还在手里。
而且没有了这些地方，诺克萨斯的统治成本也随之大幅度降低，他们不用维持北方军团应对弗雷尔卓德蛮子的劫掠，不用组建海军保证运输和清剿海盗（虽然就几乎没成功过），更不用花大价钱养护很多条连接各个区域的盘山道路，以及麻烦的诺克斯托拉。
对于诺克萨斯来说，他甩掉了需要耗费巨额财政的包袱；对于这些地区来说，他们摆脱了头上麻烦的枷锁。
既然没有本事，那就各走各路。
然后，有了空余力量的德莱厄斯在聚集了军队之后，终于对不朽堡垒的贵族举起了屠刀。
一方面是黑森林联邦、铁刺王国、烁银第二共和国、洛克隆德王国、守望联盟相继成立，一方面是失去黑色玫瑰支持的诺克萨斯旧贵族被德莱厄斯杀了个人头滚滚，在福斯拜罗历的第十四年，诺克萨斯帝国用解体的形式，给了符文之地一点小小的诺克萨斯震撼。
作为诺克萨斯的“宿敌”，德玛西亚王室第一时间发布公告，赞赏了以上势力的“独立自主”，并积极同他们展开了外交行动。
虽然以德玛西亚现在的情况，外交恐怕也只是止步于互相排遣使者的地步，但这已经足以说明德玛西亚的态度了。
自此，瓦罗兰大陆两强相争的局面彻底告一段落，德玛西亚迎来了这场争霸战的胜利。
……
而作为一个庞大的军事帝国，诺克萨斯帝国解体的影响还不止于此。
作为被侵略者，艾欧尼亚在诺克萨斯帝国解体之后，终于顺利地收回了一直被占领的崴里。
但很可惜，收回了崴里的艾欧尼亚并未进一步发展和觉醒，而是风气迅速归于保守。
你看，外来者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们艾欧尼亚的传统是没有问题的。
团结一心？
没那个必要，各个行省的风俗不同、各个种族的习惯更是天差地别，大家团结一起都要互相迁就，那还不如恢复到诺克萨斯人到来之前的模样，大家老死不相往来呢！
不需要抵御外辱的艾欧尼亚人迅速转而躺平，并开始纷纷无视起了普雷希典的政令。
用尽了浑身解数，试图团结艾欧尼亚、将艾欧尼亚真正变成一个整体的艾瑞莉娅悲哀地发现，自己的政令已经无法离开普雷希典了，自己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组建起来的联合政府，在此刻彻底毁于一旦。
地方长老和僧侣拿回了地方的自治权，除了少数地方因为诺克萨斯的炼金毒气弹而变得寸草不生之外，似乎艾欧尼亚又回到了战争之前的模样。
如此局势之下，艾瑞莉娅痛苦地发现，只有过去被自己视为异端和激进派的纳沃利兄弟会、影流等组织，还抱有艾欧尼亚统一的目标和理想。
然后，当她试图联合这些组织的时候，迎接她的，却是纳沃利兄弟会的唾弃和影流的不屑。
“抱着你天真而愚蠢的想法去找那些秃头吧！”
“哈哈哈，真是好笑，是长老们不理你了么？”
“你不是说，他们才是真的为了艾欧尼亚吗？”
“我们尊敬的是为初生之土而战的艾瑞莉娅。”
“不是一个没有脑子的落魄领袖，看在你曾经为了艾欧尼亚战斗的份上，滚吧！”
“……”
“……”
艾瑞莉娅终于意识到，自己过去的政治手段到底有多么幼稚，政治理想到底有多么天真，她以为靠着个人声望，总归是能够让艾欧尼亚变成一个整体、大家互相接受的，但却万万没想到，随着诺克萨斯帝国的解体，没有了外敌的艾欧尼亚散成了一地的饼干渣。
自己没有抓紧军事权力，而是信了长老们的话，认同了“地方掌管地方军队更加稳妥”的观点。
自己一厢情愿以为的“为了初生之土”，归根结底不过是艾欧尼亚需要一个能面对诺克萨斯的军事领袖。
不，甚至不能算是军事领袖。
顶多算是武林盟主。
自己尽心竭力、甚至不惜向昔日战友动手所维持的“艾欧尼亚统一”，不过是面子货而已！
返回了普雷希典，艾瑞莉娅坐在灵柳之下，沉默地注视着这棵被艾欧尼亚人视为圣树的灵柳，一夜白头。
第二天，心力憔悴的艾瑞莉娅最终拒绝了卡尔玛的挽留，孤身一人离开了普雷希典。
而谁随着她的离开，继诺克萨斯帝国解体之后，艾欧尼亚也陷入了实质性的分裂。
番外篇&#183;前传其九&#183;卡尔亚的登峰之旅
对于卡尔亚、对于瑟塔卡来说，去攀登巨神峰无疑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但这个决定再怎么艰难，也不得不做——卡尔亚和瑟塔卡需要继承者，而恕瑞玛部族也需要更强大的实力。
卡尔亚和瑟塔卡需要继承者这一点不用赘述。
而恕瑞玛部族需要更强大实力的问题，也随着下游诸多部族渐渐缓过气来而日渐凸显了出来。
坐困奈瑞玛桀的恕瑞玛部族还是太弱小了。
哪怕他们在死亡之海里是雇佣兵，但在更加广阔的恕瑞玛，部族内没几个施法者、也不懂得怎样运用魔法的情况下，卡尔亚的改革成果，他们守不住。
奈瑞玛桀战役在卡尔亚的精心筹划和族人的拼死战斗之下，以恕瑞玛部族的渔翁得利结束。
但客观地说，如果再来一个和之前自称是“法师之神”一样水平的施法者，他看上了奈瑞玛桀这座城市，恕瑞玛部族守得住么？
对于恕瑞玛人来说，离开死亡之海以外的地区就是一片不折不扣的黑暗森林，没人知道在恕瑞玛河的上游和下游存在着怎样的部族，有怎样的人。
这种情况下，一个成为施法者、了解魔法的机会摆在了卡尔亚的面前，他又怎么能放弃呢？
最终，卡尔亚和瑟塔卡将部族的事务托付给了以霍洛克为首的可靠之人，暂时离开了奈瑞玛桀，向着西边而去。
……
沿着恕瑞玛河向西，逆流而上，找到巨神峰并不困难。
为了不引人注意，卡尔亚和瑟塔卡并未骑乘斯卡拉什，而是每人牵了一头骆驼，带着少量作为交易物品的黄金，就正式启程出发了。
最开始的时候，这趟旅途还颇有几分蜜月之旅的意思，两个工作狂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整天腻在一起，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有说不完的话。
然而，随着两人越来越接近于巨神峰，卡尔亚说这些情话的心思就越来越淡了——不是因为他身体越发虚弱，而是因为他发现，越是靠近巨神峰的地区，当地人的生活和魔法的关系就越是密切。
和刚刚摆脱了刀耕火种的恕瑞玛人不同，在靠近巨神峰的地带，这里自称是“巨神仆人”的拉阔尔人，似乎天生就有着超自然的力量，他们身体强悍，不畏寒冷，哪怕是瑟塔卡这种天赋异禀之人，放在拉阔尔人之中也不过是寻常水平……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更离谱的是，拉阔尔人之中存在着大量的施法者。
哪怕早在听说了“攀登巨神峰能获得神明赐福”的时候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卡尔亚在真切地意识到了拉阔尔人法师的数量之时，还是感到了无比的惊讶。
甚至他都有些怀疑，恕瑞玛人和拉阔尔人到底是不是同一种物种！
这特么简直是第二次穿越！
要知道，卡尔亚穿越过来这么多年，除了那个“法师之神”外，他所见到的一切都仿佛只是个低魔世界，恕瑞玛人身体更强，但至少不至于无法想象；有少数的施法者能使用魔法，但看起来却有点特异功能的意味，他们搞不清自己的施法原理，法术威力也大多只是那么回事。
甚至在最开始的时候，卡尔亚还想着如果可以的话，自己或许能研究研究符文之地的物理学和化学，为恕瑞玛部族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只不过私下里尝试了几次实验之后，卡尔亚发现这里的世界规则似乎有点奇怪，很多实验做几次就会有几次不同的结果，甚至同样形状的铁球和石球，在落地的时候速度都不一样，这才绝了他研究科学的心态。
直觉告诉卡尔亚，在这里，魔法是一个自己无法观测的干扰项。
而在进入巨神峰东麓地区之后，卡尔亚却仿佛飞升了一般，所见的情况与在恕瑞玛部族又大不相同，拉阔尔人的身体更加强壮，甚至有些超乎想象，而拉阔尔施法者的能力，也开始向着更加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
毫无征兆地制造火焰和冰霜，随心所欲地逆转力场，似乎这些施法者可以自由地编辑那个卡尔亚看不见的维度。
难道，那就是魔法？
这些现象让卡尔亚一方面忧心忡忡，一方面又满怀期待，他甚至开始真正思考起了自己曾经嗤之以鼻的宗教和神祇。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好像是高估了拉阔尔人。
虽然他们的确像是超人，但他们的教义乱七八糟，逻辑不通，充满了主观臆测和自相矛盾……
算了，果然自己还是想多了。
自此，和过去在恕瑞玛部族内“卡尔亚出脑子，瑟塔卡出拳头”的情况不同，在这段旅程之中，双方的身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卡尔亚除了出脑子之外，更重要的是要保持表演；瑟塔卡不再需要使用武力，而是要安抚卡尔亚的疲惫。
不过，哪怕收起了对于教义的崇敬之心，卡尔亚的表面功夫还是做到了位，至少看起来他的一举一动都表现得和虔诚甚至狂热的教徒一模一样，考虑到瑟塔卡这个人顶多保持微笑和沉默，卡尔亚还需要连她的这份也一起演了，所以在这段旅程之中，他原本就很不错的演技更是突飞猛进。
用瑟塔卡的话说就是，“如果不是我们还有单独相处的时间，我真的几乎不敢相信那是你”。
而对于卡尔亚来说，每天和瑟塔卡的独处也是他最放松的时候。
实际上，为了能取得这些拉阔尔人的信任，卡尔亚感觉自己几乎已经来到了分裂的边缘，整天面对着洗脑式的教条，自己要表现得无比虔诚，但又要告诉自己那都是扯淡，这巨大的撕裂感如果不是瑟塔卡的安抚，很有可能让卡尔亚的精神出现问题。
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刚刚相遇没多久，恕瑞玛部族几乎面临绝境那互相扶持的时候，而和过去不同的是，多年的相处早就让他们心意相通，在度过了最开始的不适期后，他们非常顺利地穿过了拉阔尔人生活的地区，并得到了宝贵的、攀登巨神峰的资格。
按照当地的风俗，在被饿了三天之后，卡尔亚和瑟塔卡终于得以出发，开始了他们的登峰之旅。
……
从东麓攀登巨神峰并不容易。
对于卡尔亚这种“身体孱弱”之人更是如此。
三天的饥饿使得他的身体多少有些虚弱，攀登的速度也从一开始就落后于常规。
按照拉阔尔长老们透露出来的消息，登峰人应该在第二天傍晚之前抵达雪线高度，但由于种种不良因素，当卡尔亚和瑟塔卡迈过了雪线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的深夜。
踩在有些发粘的积雪上，抬头看却是漫天星斗。
更糟糕的是，在走过了雪线之后，卡尔亚迅速出现了净蚀现象——所谓净蚀，就是拉阔尔人所说的“洗礼”，是巨神的赐福在荡涤你体内的原始污浊，具体表现通常是身体不适、呼吸急促、发烧、头晕等。
在攀登巨神峰的过程之中，大部分人都会出现净蚀现象，这种现象会随着海拔升高、距离顶峰越来越近而逐渐消失。
按照卡尔亚的推测，这或许和魔法有关。
虽然对自己情况心知肚明的卡尔亚早已经做好了净蚀反应比之常人更加激烈的准备，但事实证明他还是把问题想简单了。
短短数息之间，卡尔亚集齐了所有已知的不适症状。
高烧之下，卡尔亚的意识迅速模糊——这种程度的生理性异变已经不是能够随意志改变的了，卡尔亚之前为登峰做好的万全准备对于瑟塔卡很适用，对于卡尔亚却几乎无效。
来不及说一句话，卡尔亚就原地陷入了昏厥。
而净蚀现象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结束，按照拉阔尔长老的说法，净蚀之人如果离开巨神峰，很快就会变成扭曲的怪物，所以瑟塔卡也不能带卡尔亚下山，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继续升高，直至摆脱净蚀。
所以，瑟塔卡还要继续攀登，而且是带着卡尔亚一起攀登。
哪怕在雪线附近，巨神峰还有道路可供行走，但扛着个人登山，难度还是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范围。
当卡尔亚结束了净蚀状态，从昏迷之中醒来之时，他第一时间看见的，是瑟塔卡身后那看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哪怕是扛着卡尔亚，瑟塔卡也走到了登山道路的尽头，并沿着山体的缝隙，开始攀援巨神峰陡峭的绝壁。
生怕影响了瑟塔卡的动作，卡尔亚一言不发，只能沉默地配合着她重心的移动。
可是，在卡尔亚看不见的方向，瑟塔卡却微微勾起了嘴角——她加快了自己攀援的速度，并改变了行进的方向，仿佛一只灵巧的猿猴，很快抵达了一处缓台。
然后，她轻轻地放下了卡尔亚，还没等卡尔亚准备好来一场“从沉睡之中醒来”的表演，就先一步笑眯眯地凑到了卡尔亚的面前。
一直被挽在头顶的发髻披散开来，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下来，如珠帘般挡住了卡尔亚面前的星穹。
睁开眼睛的时候，卡尔亚没有看见繁星。
但他可以发誓，那一刻，这张笑脸比巨神峰顶的星辰还要璀璨。
番外篇&#183;前传其十&#183;真和假，风与梦
登峰还是很累的，而且目前为止，瑟塔卡也还没有迎来自己的净蚀。
所以，在蜻蜓点水的片刻温存之后，卡尔亚和瑟塔卡就开始了肩并肩的积蓄攀登。
卡尔亚一面努力地攀援着陡峭的峭壁（时不时需要挂在瑟塔卡身上休息一下的那种），一面也在仔细体会着自身的变化。
怎么说呢。
除了天然的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之外，他似乎多了一种全新的、目前还有些模糊全新感觉。
非要比喻的话……卡尔亚第一次对穿越之后无时无刻不存在“压力”有了直接的感受。
这就是魔力吗？
或许，这就是之前让自己无法进行验证性实验的因素？
心下所有所思的卡尔亚并未贸然地直接利用这种力量，而是收敛心神、全力攀登。
先等瑟塔卡净蚀再说！
而这一等，就是一天。
这边经过净蚀的卡尔亚都已经快要虚脱了，但那边瑟塔卡却看起来毫无问题、神采奕奕，丝毫没有虚弱的表现。
或者说，她不仅不虚弱，甚至还颇为亢奋！
如果换个人的话，也许会误以为这种亢奋来自于运动，但卡尔亚对瑟塔卡足够了解，所以在抵达了一处平台后，他直接叫停了瑟塔卡。
“怎么了？”瑟塔卡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问题，“你是累了吗，我们需要休息一下？”
“你现在很不对劲。”卡尔亚微微眯起了眼睛，“这是进入净蚀状态了吗？”
“我体力很好啊。”瑟塔卡轻轻摇头，“没有任何问题，你看我甚至连汗都没出。”
“所以不正常。”卡尔亚示意瑟塔卡放松，然后对她进行了简单的体格检查，“虽然这的确很冷，但还不至于连一滴汗都没有，现在开始快问快答——部族现在有多少人？”
“……6492？”仿佛大脑宕机了一样，瑟塔卡愣了一会，才逐渐反应了过来，“或者6592？”
“是6492没错，但你的反应很不对劲。”卡尔亚舔了舔嘴唇，表情严肃了下来，“净蚀的诸多表现之中，也包括反应迟钝。”
“可我真的感觉一切良好。”瑟塔卡还是有些不理解，“刚刚只是有点没反应过来而已。”
“好吧。”卡尔亚不置可否，然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现在，你感觉到风了吗？”
“感受到了。”瑟塔卡轻轻点头，“有点凉，但不算大。”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卡尔亚可以确定，此时周围没有风，只有魔力的波动，瑟塔卡的感知出现了混淆！
“那么，你还记得上山之前，我们见过的拉阔尔长老么？”虽然心下焦急，但卡尔亚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继续问道，“他说过的祷言：心怀崇敬——”
“心怀崇敬，仰望星穹，渺渺凡俗，寻侍神踪……”
仿佛无数次脱口而出一般，只是由卡尔亚起了个头，瑟塔卡就将这一串对她而言多少有些拗口的祷言无比流利的诵了出来。
这回不用卡尔亚继续说了，瑟塔卡本身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从来没有背诵过这玩意，平时和拉阔尔人的交际向来都是卡尔亚负责的，自己没道理对这些东西印象深刻的！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平静下来，放空大脑。”卡尔亚张开双手，拂上了瑟塔卡的双眼，“来，跟着我的节奏，保持呼吸。”
“……”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卡尔亚的本意是让瑟塔卡冷静下来，不要这么亢奋。
但是，随着卡尔亚的引导，瑟塔卡虽然冷静下来的，但这种冷静很快就变成了虚弱和混乱。
“好乱。”汗水从瑟塔卡的额头上沁出，“有人在和我说话。”
“只有我在和你说话，亲爱的。”卡尔亚张开双臂，拥住瑟塔卡，“只有我。”
“有风。”瑟塔卡的意志似乎也有些模糊了，“风声……很吵，我听不清。”
风？
哪有什么风！
这里只有魔力的波动！
瑟塔卡的五感正在逐渐衰退，渐渐被混淆！
和卡尔亚这种“一进入净蚀状态就失去了意识的弱鸡”不同，瑟塔卡的净蚀状态明显非常非常的不对劲！
怪不得那些登峰归来的拉阔尔人都狂热得不正常，哪怕面对着千疮百孔的教义都笃信不移……
不行，必须让瑟塔卡清醒过来才行！
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卡尔亚开始呼唤瑟塔卡，让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
然而，瑟塔卡只是不住地喃喃着“我听不清”和“风好大”之类的话，搂着卡尔亚的双臂也仿佛感知不到卡尔亚的存在一般，开始不由自主地收拢用力。
显然，瑟塔卡的五感出了问题，似乎只有新觉醒的魔力感知还算清晰！
而且在这一过程中，瑟塔卡的意识已经越来越不清晰了，如果放任她这么睡去，再醒来的时候，她可能就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瑟塔卡了——必须找办法让她清醒过来！
这种情况下，卡尔亚只能被迫开始尝试起了自己的第一次施法。
结果是毫无疑问的失败。
卡尔亚不会施法，净蚀之后觉醒的天赋只能让他模糊地感受到魔力的流动，却不能让他轻易地利用这种力量。
怎么办？
怎么办？
卡尔亚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孱弱和无力，人力有穷，难道只能等瑟塔卡醒来？
不，不能这样，还有办法！
虽然卡尔亚自己还不会施法，但……还有风！
对，风——不，应该说是天然的魔力流动！
咬紧牙关，卡尔亚直接将瑟塔卡抱了起来，并扶正了她的脑袋，让她的耳朵正对着自己的心脏，然后靠着自己模糊的魔力感知，开始追逐起了魔力的流动。
瑟塔卡只能感觉到魔力流动的“风”，那就让她多吹吹风！
跑。
跑。
跑。
双手紧紧地锁在一起，在这并不宽敞的平台上，卡尔亚迈动脚步，迎着魔力流动的方向发足狂奔，追求着“风”的方向。
这无形的“风”仿佛是一面又一面的墙壁，让卡尔亚几近窒息，让卡尔亚的心跳越来越剧烈，让卡尔亚的双腿越来越沉重，让卡尔亚的双脚越来越麻木。
但卡尔亚却没有丝毫的停滞，依旧在奔跑着。
直到这“风”吹得他怀里的瑟塔卡喘不过气来，终于如从梦魇之中惊醒一般，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下一刻，几乎已经是在靠着本能奔跑的卡尔亚，终于感觉自己的怀里一轻。
愣神的功夫，瑟塔卡已经轻巧地从他的怀里跃出。
卡尔亚气喘吁吁地停下了脚步，他感觉自己心跳如擂鼓，感觉自己几乎直不起腰，但哪怕双手死死地撑着膝盖，他还是抬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瑟塔卡。
直到瑟塔卡一把拉住他，和他一起靠在了石壁旁。
“亲爱的，我好像是做了个梦。”瑟塔卡抿了抿嘴角，“我梦见了更广阔的天地。”
“然后呢？”卡尔亚伸开了自己发紫的手指，和她十指紧握，“还梦见了什么？”
“还梦见了我奔向了星穹，梦见了我奔向永恒。”瑟塔卡似乎是有些绷不住了，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还没有等我触及到星穹，我就感觉身边有一阵风吹过。”
卡尔亚似乎松了口气，面上也有了几分笑意。
“然后，我看向了风的方向。”瑟塔卡继续道，“在那里，有一个穿着长袍的家伙，带着一阵风，从天上掉了下去。”
卡尔亚瞪大了眼睛。
“他的心跳的可快了，一听就是吓坏了。”在卡尔亚的手足无措中，瑟塔卡施施然继续道，“我可不能让他摔下去啊，所以我就追上了他。”
“……”
卡尔亚张了张嘴，却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瑟塔卡抬起了头，双眼平视着卡尔亚，琥珀色的眼眸之中映照的没有璀璨星穹，只有面前表情稍微有点僵硬的卡尔亚。
“还好，我追上他了。”
卡尔亚眨了眨眼睛。
瑟塔卡仿佛见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终于笑了起来。
在瑟塔卡的笑声之中，卡尔亚也终于忍不住轻轻摇头，然后也随之露出了笑容。
笑声之中，平台周围终于真正刮起了风。
两个十指紧握笑成了傻瓜的家伙同时伸出了自己的另一只手。
金灿灿的砂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两人的掌心之中，然后被山风吹落，落在了洁白的积雪上。
仿佛天穹之上的点点繁星。

第六百六十八章 德玛西亚……帝国？
诺克萨斯的解体对拉克丝、对福斯拜罗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这意味着德玛西亚雄都方面，人们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了西边。
最近一段时间，嘉文四世相继召见了黑森林联邦、铁刺王国、烁银第二共和国、洛克隆德王国、守望联盟的使者，雄都的欢迎宴会连续召开了一个月还有余。
虽然宴会的主题是欢迎，但对于这些使者来说，每一场的宴会其实都是一场煎熬。
要知道，德玛西亚的宴会经常是需要跳舞的，所以几乎在每一场宴会上，当音乐响起之后，使者都会被邀请跳隼步舞。
然后，在第三个四拍之后，使者的舞伴就会主动松手，将双人隼步舞变成两个人的单人隼步舞，并不着痕迹地滑步离开舞池。
而在这一过程中，灯光会照向使者，参与“欢迎宴会”的人会将使者围起来，然后如同看猴戏一样，看着使者跳完剩下的单人隼步舞。
侮辱的意味昭然若揭。
这不是德玛西亚人不大度，而是因为双方的确有仇，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血海深仇。
现在诺克萨斯帝国解体，虽然为了进一步压缩占据了不朽堡垒的诺克萨斯王国，德玛西亚人要和这些分裂的诺克萨斯人讲和，但并不妨碍他们用自己的形式来恶心这些使者。
这种情况下，各地使者能做的也只有忍气吞声了。
毕竟……这一场双雄争霸，最终是诺克萨斯帝国轰然倒塌，不知道这些使者们在被德玛西亚贵族围观、被迫跳着隼步舞的时候，有没有想起帝国曾经的峥嵘岁月。
不过，考虑到这些使者都代表着诺克萨斯帝国解体之后的既得利益者，也许这种忍气吞声对他们而言，并不算寒碜？
……
近些时日，嘉文四世可以说是春风得意、志得意满了。
在很多贵族的嘴里，嘉文四世已经是可以超越森图、比肩奥伦的伟大国王了。
虽然嘉文四世一直当面驳斥这种说法，但在内心深处，他还是为此而感觉到骄傲的。
这不是不着实际的胡乱吹捧，而是有理有据的赞扬。
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本就是诺克希帝国崩溃之后的一对双生子，在符文战争之后，瓦罗兰一直都处于双雄争霸的姿态，而且向来是诺克萨斯攻、德玛西亚守。
虽然德玛西亚人向来看不上“野蛮的诺克萨斯佬”，并一贯认为他们“也就比北面弗雷尔卓德的蛮子好一点而已”，但实际上，如果说有哪个国家是德玛西亚的敌人，那就只有诺克萨斯。
而现在，诺克萨斯帝国没了。
哪怕以德莱厄斯为大统领的诺克萨斯还依旧自称帝国，但那不过是一个架子而已，他们现在的地盘甚至都比不上诺克萨斯刚刚建立的时候，而且还要面对四面八方的包围和敌意。
虽然德玛西亚人没能直接当场见证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但诺克萨斯帝国解体的最直接原因就是托比西亚之战！
甚至在诺克萨斯帝国解体后，分裂出来的各组织使者都要来到雄都，当着德玛西亚贵族的面，舞乐娱人，还有比这更解气、更带劲的事情么？
这就是德玛西亚的完全胜利！
如此局势之下，德玛西亚民心振奋，甚至连经济形势都因为突然的消费潮而变得好了起来。
作为王国之主、作为托比西亚战役的统帅、作为最后阵斩斯维因的关键人物，嘉文四世又有什么理由不骄傲呢？
在德玛西亚雄都的贵族议会，甚至已经流传出了“请嘉文四世继皇帝位、接过属于诺克希帝国的皇冠，升德玛西亚王国为帝国”的提议。
德玛西亚打崩了诺克萨斯帝国，那德玛西亚王国就要称德玛西亚帝国了，没毛病吧？
对于这条提议，嘉文四世非常“严厉”地给予了申斥，但也仅仅是申斥而已。
考虑到提出这一建议的人是嘉文四世最信任的“疯狗”茨威，或许这不过是陛下的矜持而已。
瞧瞧现在的德玛西亚！
我们有来自于艾欧尼亚的丝和茶，来自于恕瑞玛的宝石和香料，来自于瓦祖安的海克斯玩意，来自于比尔吉沃特的海产品，甚至还有漂洋过海、来自于卡玛维亚来的精巧首饰，这是何等的光荣和伟大？
德玛西亚王国击溃了诺克萨斯帝国，并兼收了各地的珍宝，这样的王国足以继承诺克希正朔。
嘉文四世陛下真正做到了让贵族沐浴荣光，让德玛西亚再次伟大，这样的功绩足以登基称帝。
终于，一场名为“帝国化”的风潮，终于逐渐开始在雄都兴起。
这场风潮的推动者中，有真正认为德玛西亚和嘉文四世需要更进一步的爱国者，也有希望自己的地位能水涨船高的大贵族，还有希望借机走入政治快车道的投机客，更有潜伏在水下大奸似忠的别有用心之人。
位于这巨大漩涡的中心，嘉文四世虽然在拒绝，但拒绝的力度和态度却多少有些模糊不清。
他会反对贵族议会上的建议，但又不会对提出建议者进行任何处理；他会驳斥王国晋升的说法，但却从来不说清楚其中的原因。
以上种种，落在那些老狐狸的眼里，就只有“欲迎还拒”可以形容了。
而实际上，面对着这种自发性的拥戴，嘉文四世……真的狠狠地心动了。
外面的敌人被打崩了，内部的对手现在一个个俯首帖耳堪称恭顺，如此唯我独尊之势，任谁有嘉文四世的经历、站在嘉文四世的位置、面对嘉文四世的局面，都会心动。
当然，心动归心动，嘉文四世至少还没有失去理智。
关于称帝的问题，他在自己思考一番、没发现什么问题之后，终于找来了塔里克、巴雷特、盖伦和兰芙商议。
这四个人是嘉文四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如此重要的事情，嘉文四世希望能征求他们的意见。
面对着嘉文四世“是否要登基称帝”的疑问，四人的态度非常有意思。
最先提出赞同的，是盖伦——他很直接，只是认为嘉文四世配、德玛西亚配，没有别的花里胡哨。
然后，第二个开口的是塔里克，和盖伦不同的是，他对于称帝多少有些疑虑。
“也许，恕瑞玛人会对皇帝这个称呼有些敏感。”
塔里克说得很委婉，言下之意就是咱们的贸易在恕瑞玛北岸有重要转手过程，而恕瑞玛人向来非常在意皇帝这个名头，这有点不太好搞。
“诺克萨斯也是帝国，之前势大的时候，乌泽里斯甚至还悬挂诺克萨斯的国旗呢！”对于塔里克的说法，兰芙第一时间反驳道，“北恕瑞玛人向来反复无常、唯利是图，这些人的意见根本不用考虑！”
塔里克看了一眼兰芙，没有继续说话——他总觉得这里面的事情有点微妙，但正如兰芙说的，北恕瑞玛的不少城邦还投靠过诺克萨斯人，也许他们并不在意皇帝的名头？
对于塔里克和兰芙的说法，嘉文四世不置可否，只是轻轻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后便看向了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巴雷特。
面对着嘉文四世带有探询意味的目光，巴雷特在思考了片刻之后，选择了换个角度说话。
“如果德玛西亚成为帝国，对于封地，是将其相应的升格为王国、公国，还是将封地领主转任为总督？”
这是个有意思的反问句。
听见了巴雷特的话，嘉文四世忍不住挑了挑眉头。
正如问题的题干一样，帝国治下的领土可以是一堆王国和公国，一如曾经的瓦罗兰-诺克希帝国，甚至现在位于德玛西亚东部的瓦罗兰诸多公国和城邦，就是瓦罗兰-诺克希帝国的残留。
同样的，帝国治下的领土也可以如恕瑞玛帝国一样，不以封地的形式存在，而是委任给某个总督管理，现在北恕瑞玛城市如乌泽里斯、卡拉曼达、纳施拉美的城主，正式名头也是港务总督。
巴雷特没有给出正面的答案，甚至没有给出暗示性的答案，只是非常客观地、以王国升格为帝国为前提，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反问可以被理解为他赞同升格、并开始思考下一步；也可以被理解为他不赞同升格，认为后续会给德玛西亚带来动荡。
很滑头。
但又很有启发性。
听到了这个反问之后，嘉文四世还真的就意识到了不少问题——那些鼓噪着希望自己登基的贵族，打的恐怕就是将自家领地晋为公国王国的主意吧？
一旦他们的领地晋升，那他们的地位在法理上就和那些瓦罗兰公国没有区别了，到时候嘉文四世要么给予他们和瓦罗兰公国一样的权力，要么顺势对瓦罗兰公国动手，让他们在这一过程中喝汤。
如果自己宣布分化行政区域，设置各地总督，恐怕那些口口声声“让德玛西亚更加伟大”的贵族，很快就会忍不住要转头唱反调了吧？
嘉文四世沉吟不语。
其他四人也都同样保持了沉默。
私密的会议室内，落针可闻。
然后，就在嘉文四世游移不定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登峰之时，即将抵达巨神峰顶的时候。
那时候，整个符文之地都在他的脚下，广袤的恕瑞玛大陆虽然看不真切，但却有一种尽收眼底的豪迈。
登峰之时的嘉文四世那时候精疲力尽，思想放空，但现在回想，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却在心底越发膨胀开来。
没错，我嘉文四世，的确超越了自己的父亲，完成了父亲的夙愿。
但较之奥伦陛下，我真的有胜出一筹么？
如果再把目光放得更远，和恕瑞玛那些传说之中的皇帝比呢？
登峰归来，我有漫长的寿命，我有长久的未来，我还有更多的目标去超越！
而如果不登基称帝，我又怎么能施展开手段？
现在的一切不过是开始而已！
连诺克萨斯帝国都拦不住我，登基称帝而已，又有什么值得我顾虑的呢？
思及此处，嘉文四世忍不住终于弯起了嘴角，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会议室，站在了黎明城堡的露台上，看着日落的晚霞，痛痛快快地大笑出声。
紧忙跟出来的四个人见状，在片刻的惊愕之后，也很快明白了过来。
盖伦笑出了声，巴雷特和兰芙则是面带微笑，只有塔里克看着逐渐弥漫的暮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嘉文四世已经下定了决心。
……
“什么？！”在福斯拜罗，收到了情报组传回的消息之后，拉克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嘉文四世要称帝？！”
“称帝？”最近摸鱼越发严重的卡尔亚也难得第一时间给出了反应，“他这是疯了么？”
“他该不会认为现在的德玛西亚的形势很不错吧？”叫来了伊诺、两人一同反复确认了密钥没问题，拉克丝终于放下了情报，脸上满是不解之色，“除了白崖城的之外，南边很多地方的经济都快要糜烂了，这时候嘉文四世忽然要称帝……他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拉克丝这么想的理由是很充分的，按照之前情报小组提供的信息，由于大量黄金的流入，德玛西亚近些年物价上涨相当严重，虽然由于土地产出充足，农民们暂时还不担心饿死，但生活水平却在大踏步地下降。
再加上大部分地方的私军招募都停止了，民间不满的声音已经很大了。
哪怕诺克萨斯崩溃、大家心情都很激动，但这并不能改变客观上的经济困难。
而且，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诺克萨斯帝国解体之后，不少红利都被那些新成立的分离组织吃掉了，由于地理隔绝，德玛西亚本质上只是出了口气、赢了面子而已。
没有实际收益的胜利……真的能算是胜利么？
按照换位思考的方式，在拉克丝看来，现在德玛西亚要做的，是利用诺克萨斯分离组织对于诺克萨斯王国的担忧，从他们身上割些肉来，并将强势地将德玛西亚的标准和规范推广到整个瓦罗兰大陆。
考虑到这样做需要重新审视魔法的问题，所以如果退而求其次，嘉文四世也可以徐徐图之，先趁着诺克萨斯解体的风，让德玛西亚式成为瓦罗兰人眼里的正确，这样也可以一点点地吞并瓦罗兰公国，甚至让他们接受禁魔。
称帝？
现在是称帝的时候么？
恍惚间，拉克丝记忆之中那个谦和的、认真的嘉文四世的形象终于渐渐模糊了起来。
下一刻，拉克丝猛地打了个寒颤——不实事求是地对待问题，双眼为胜利和野心所蒙蔽，英明神武和短视独夫，竟然只在一瞬之间？

第六百六十九章 帝国的千层饼
对于嘉文四世称帝、德玛西亚晋升帝国这件事，整个德玛西亚范围内，贵族们明显地呈现出了一种“南热北冷”的态势。
当然，这种客观的描述其实多少有点不符合大部分德玛西亚贵族的心态，我们或许应该换个说法：少数封地在北境的贵族，居然会对于这件事看起来并不怎么上心！
要知道，一旦德玛西亚王国变成德玛西亚帝国，那之前作为贵族（尤其是大贵族）的封地，很有可能随之也晋升为公国甚至于王国，对于贵族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激动了。
德玛西亚贵族的封地虽然有不低的自治权，但那也不过是“区域自治权”而已。
区域自治权有极大的自由裁定范围，可以填补德玛西亚王国的权力空白，但却不能与之有所冲突。
但如果区域自治权升级为王国权力，哪怕是不要国防、经济不独立的瘸腿王国权力，那也和现在不可同日而语！
王国内部的权力继承完全自由，王国之间的外交部分自由，王国的立法权彻底自由……
哪怕肉眼可见地、短时间内就算封地升级为王国，嘉文四世也不会放权，甚至会通过光照会或者军队施加层层枷锁，但长远来看，贵族们已经获得了自治的法理。
法理这玩意，在王室强势的时候也许一点用都没有，但它就像是大坝上微不起眼的蚁穴一般，只有大水暴涨之时才能生效。
一旦未来的王室——哦，应该叫皇室——不再如现在一般强势，那各地的王国就会真正意义上迎来独立！
所以，对于嘉文四世的称帝要求，哪怕附加了大量的“额外条款”，贵族老爷们却也纷纷甘之如饴，五体投地表示赞同。
提升光照会的政治地位？
没问题，我领地成为了王国，光照会就是妥妥的国教，每一代继承人都要接受光照会加冕的那种！
交出部分的财政权力？
没问题，大家都很欢迎雄都方面派出使者来直接监督我们的税收情况，真心实意、鼓掌欢迎的那种。
其他方面都要保持现状，给的只是个名义？
没问题，我们现在要的也就是个名义而已，现在不会还有人想要违背英明神武的嘉文四世陛下的意志吧？
贵族们的心里其实也很清楚。
嘉文四世成为国王之后的一系列举措，不管是收军权也好，还是改税制也罢，其核心都是中央集权，将贵族们在自家封地上的地方权力收归王室。
对于这种集权，没有哪个贵族会乐见其成，大家现在默不作声不过是没有反抗的力量而已。
随着这种集权的进一步推进，手中的自治权被一点点被拿走，领主们的心里见到那些在诺克萨斯解体之后成为真正意义上政权首领的诺克萨斯各地领主，难道心里会没有任何波动？
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本就是诺克希帝国崩溃之后，如孪生子一般诞生于帝国尸体上的两个新国家——诺克萨斯人的主体是在紧闭大门的不朽堡垒内避祸的诺克希人，德玛西亚人的主体是向西迁徙躲避战火的诺克希人。
现在诺克萨斯已经在所有人面前表演了一个大的，原地解体放了个烟花，那德玛西亚呢？
大家羞辱使者的时候都很爽。
但如果换个角度思考，他们愿不愿意被羞辱一顿、然后和这些使者所代表的势力一样彻底独立出来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现如今既然没有了反抗的余地，那为什么不干脆更加恭顺一点，为自己赚取一点法理上的优势呢？
什么，你说这样一来，就算大家成为了国王、大公，也只能算是儿国王、儿大公？
儿国王、儿大公怎么了？！
就算是儿国王、儿大公，多少人还求不来呢！
……
对于贵族们的心思，嘉文四世简直洞若观火。
但他却依旧选择了登基为帝。
依旧选择了让德玛西亚晋升为帝国。
这不仅是因为他内心那如潮水一般汹涌的悸动，更是因为嘉文四世笃信，只有成为皇帝、以皇帝的姿态，他才能真正贯彻自己的意志！
随着恕瑞玛贸易的展开，耳濡目染之中，嘉文四世已经了解到了不少关于恕瑞玛皇室的信息，这些信息其实有真有假，有历史的吉光片羽，也有无知之人的牵强附会，但它们却为嘉文四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一言九鼎、说一不二、此身意志即为国家意志……
这些都是德玛西亚从未有过的事情。
哪怕是带领德玛西亚先民建立了德玛西亚的奥伦，也从来没有被视为德玛西亚的图腾。
对于击败了诺克萨斯的嘉文四世来说，如果想要让自己更加伟大，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为皇帝，让自己的意志成为德玛西亚的意志，让德玛西亚的荣光完全成为自己的荣光！
至于贵族们心中的小九九……
名义不落在实处，那就注定了是名义而已！
嘉文四世看得可是很清楚，贵族们的心里只有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这是他们最在意的事情，也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只要抓住了这个弱点，自己就能如训狗一般，丢出骨头，让他们遵循着自己的意志而动。
而且，狗链子早就被自己死死地握在手里了，别忘了，哪怕是十年前的内忧外患之际，哪怕贵族举兵反抗和诺克萨斯大军同时到来，自己也连他们带诺克萨斯人一起收拾了。
现在自己已经通过光照会和军队两条链子，以及恕瑞玛贸易一根皮鞭，完全锁死了贵族的行动空间，那还有什么可忌惮的？
是时候实现真正的伟大了！
……
嘉文四世并不知道，对于他的心思，和他最亲近的四人组之中，只有盖伦这个憨憨还看不清楚。
人老成精的巴雷特心如明镜，但却乐见其成——布维尔家族是极少数的、重心完全不在封地的家族，从某种意义上说，巴雷特&#183;布维尔较之其他贵族，对于皇室的依赖更加严重，所以他天然地乐于见到嘉文四世更进一步。
而塔里克虽然心有疑虑，但作为恕瑞玛贸易的主要负责人，他对于“恕瑞玛模式”也比较了解，虽然他说不清楚恕瑞玛人的模式到底对不对，但他至少能明白嘉文四世的意愿，所以他更愿意看向前方，看看嘉文四世集权之后的选择。
塔里克相信嘉文四世，虽然陛下的举动有些冒险，也有些出乎塔里克的预料，但他依旧愿意遵循陛下的意志。
至于兰芙么……
不夸张地说，嘉文四世能产生这种想法，本身就和乐芙兰脱不开关系。
也许那颗蠢蠢欲动的种子不是乐芙兰亲手种下的，但它在嘉文四世的心中生根发芽，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的合作。
作为诺克萨斯帝国的背后掌控者，乐芙兰是物理意义上亲眼见证了无数权势滔天的诺克萨斯皇帝从英明神武走向独夫民贼。
或者说，正是在乐芙兰的引诱和影响之下，诺克萨斯才会一直延续着血腥的权力传递手段。
嘉文四世案头的不少关于恕瑞玛的小故事，都是经过乐芙兰选择的特殊版本。
作为嘉文四世实际上的秘书，乐芙兰给嘉文四世编织了一间独属于他的信息茧房——她从来不会撒谎或者提供伪造的文件和书籍，但却会根据自己的目的，选择会出现在嘉文四世案头的文件和书籍。
在诺克萨斯时期，乐芙兰引诱大统领的手段往往是利用对不死的诱惑，但嘉文四世作为登峰人，虽然还不至于不朽，但寿命却也不能以常人视之。
而之前三角恋戏码的失败，也证明了从个人情感上影响嘉文四世效果不佳。
好在嘉文四世毕竟不是完人，在痛定思痛之后，乐芙兰终于找到了嘉文四世的破绽。
他的权力欲望——不，确切地说，应该是掌控欲望——似乎越发强烈了。
这可是和对永生不死的贪婪一样，足以腐蚀人心的可怕欲望。
利用这一点，乐芙兰开始努力地引导起了嘉文四世，让他看见了更多的“大丈夫当如是也”。
嘉文四世看见了历史记载之中，恕瑞玛皇帝的光辉伟大和说一不二。
但他却没有看见，在历史的角落里，不少落魄的诺克萨斯皇帝，倒台的主要原因就是被这种欲望所侵蚀。
自以为能够掌控一切之人，是最容易被引导的，在他们的眼里，任何的不可掌控之处，都会如白纸上的黑点一般显眼，不需要哪怕一点挑拨，他们就会拼尽全力地将这碍眼的黑点除去、涂白！
而在乐芙兰看来，北境就是这样的一颗黑点。
只要嘉文四世的权力欲望进一步膨胀，他就很快会看不过福斯拜罗的特立独行。
之前的挑拨，是乐芙兰低估了福斯拜罗的恭顺和嘉文四世的理性。
但现在，嘉文四世正在渐渐地失去理性。
而北境……迟早也会失去他们的恭顺。
表面上，兰芙小姐依旧和自己的丈夫茨威一起，兢兢业业地为嘉文四世陛下工作。
但实际上，乐芙兰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在恰当的时机，给予北境一个大大的惊喜，推动着嘉文四世为了自己的完美而粉碎北境的一切与众不同！
……
乐芙兰的小动作瞒得过巴雷特，瞒得过塔里克，瞒得过嘉文四世，却终究瞒不过傍晚来临之时，那漫天的暮光。
是乐芙兰催化了嘉文四世逐渐膨胀的掌控欲。
但真正种下了这颗种子的，却是嘉文四世在攀登巨神峰之时，不经意之间窥见的那一抹璀璨的暮光。
或者说，在凡人面前反复吃瘪之后，巨神终于学会了暂时放弃内部的矛盾。
和暴躁的战争巨神、傲慢的烈阳巨神、自闭的皎月巨神、以及不知道在搞啥的守护巨神不同，暮光巨神是一个非常“像人”的巨神，也是少数能俯下身子来真正了解凡人的巨神。
这一特点让它在巨神之中显得多少有点格格不入，就仿佛是一群哈士奇之间出现了一头狼一样。
早在嘉文四世登峰之时，暮光巨神其实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德玛西亚的王子，是它阻止了守护巨神的恼羞成怒，也是它悄无声息地庇护着嘉文四世攀登成功。
耀眼的烈阳和优雅的皎月都太刺眼、太引人注目。
只有那阴阳之间的暮色，才是代表着一切转换和终焉的力量。
为了嘉文四世，暮光甚至主动放弃了自己的星灵，任她迷失在了星界之中，而它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
它盯上了嘉文四世。
其实，早在三千年前，暮光就曾经盯上过卡尔亚。
在暮光看来，艾卡西亚之战后失去了一切的卡尔亚，应该已经万念俱灰了才对。
但让它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是，就算是面对着失去爱人、国家崩溃的绝境，卡尔亚也只是选择了尽全力做一番裱糊匠后自我封印，并没有如他曾经做过的一般，选择攀登巨神峰来请求巨神的帮助。
似乎在卡尔亚的眼里，他宁可相信那些短视的碌碌凡人，都不愿意再次求助于巨神。
不过，哪怕在卡尔亚这里失败，但暮光却依旧认为相较于星灵的身体素质，它们的身份才是更加重要的因素。
换句话说，想要发挥出星灵的全部能力，能打很重要，但并不是最重要的。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放弃了自己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已经完全适应了星界的佐伊，将暮光落在了嘉文四世身上。
在嘉文四世的心底，正是那缥缈的暮光出手，才悄然地埋入了一颗唯我独尊的、骄傲的种子。
而现在，这颗种子已经生根发芽。
对于暮光来说，乐芙兰的出现是一场美妙的意外，通过嘉文四世，它愉悦地注视着这个渴望真正不朽的不死者上蹿下跳，自带干料地为自己的计划添砖加瓦。
多么可爱的人！

第六百七十章 新的旅程
不管拉克丝心里多么悲哀，嘉文四世的称帝仪式都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
而这场仪式，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无比盛大——为了攀附从龙之功，不少贵族都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开始在礼仪方面对嘉文四世大加指点，仿佛开屏的孔雀一般，竭尽全力彰显着自己的价值。
那本完全可以被拉克丝视为童年阴影的《礼仪大全》，此时简直要被贵族议会的老爷们翻烂了，他们非常细致、非常认真地想要定义这场盛大仪式的每一个细节，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这的确是传统贵族们最擅长的领域之一，期间艺术支援协会那边也有零星的意见，但很快就被抱着《礼仪大全》的老牌贵族们喷了个稀烂。
看起来似乎在礼仪方面，就算是嘉文四世，也没有太多的发言权。
然而，嘉文四世不说话，不代表没人说话。
作为平衡贵族权力的势力，在称帝仪式的筹备上，光照会在准备了一番之后，很快打出了一套组合拳。
论及研读经典、追溯礼仪，光照会之中，无论是因为军功而转职的新派还是混杂了多方礼仪的旧派，都比不上平时脱产、专门研究这个的贵族。
但是，正面竞争争不过，我们可以掀桌子啊！
当贵族们还在孜孜不倦地追溯着称帝仪式上所有的细节、力图让嘉文四世的一切都向奥伦看齐时，光照会那边忽然发声。
我们称帝仪式，为什么要和之前的旧传统一致呢？
德玛西亚之前是王国，哪怕伟大如奥伦陛下，也只是国王。
但现在，嘉文四世陛下要成为皇帝，德玛西亚要成为帝国，你们怎么还能拿过去的礼仪来筹划现在的仪式呢？
这太落伍了呀！
靠着这一手釜底抽薪，光照会很快就获得了嘉文四世的赞许——所谓一张白纸好作画，对于德玛西亚的传统礼仪，嘉文四世虽然也尊重，但如果能进一步从贵族手上夺回点话语权，他自然事无不可。
而且，不得不承认，光照会所提出的“新的开始”这一点，的确非常符合嘉文四世的看法，他此时的目标已经不再是比肩先人，而是超越过去了！
于是，过去准备了一半的计划很快被推翻，虽然贵族老爷们非常不爽，但最终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和光照会一起商议。
光照会一击而成，干脆就死死地咬住了“新”这一点，结合着最近几年恕瑞玛贸易带来的奢侈品流入，怎么奢靡怎么来。
贵族们自然不乐意。
因为这场仪式可不是嘉文四世独立承担，同样获得了晋升的贵族们也需要掏出真金白银来支持，花得越多，他们需要掏的也就越多！
谁乐意啊？
于是，几乎都不用嘉文四世动手，贵族就再一次和光照会激情互撕了起来，俨然是一副相互扯头发的姿态。
但不管扯头发的结果究竟如何，可以预见的是，这场盛大仪式的开销，将会相当惊人。
随着德玛西亚晋升帝国、嘉文四世要登基为帝的消息渐渐传开、传入民间，最近日子不怎么好过的德玛西亚人，终于有了几分振奋的意味。
虽说过去的这几年，物价的上涨和上升途径的封闭让民间有了不小的积怨，但德玛西亚的局势也还算是稳定。
毕竟德玛西亚土地肥沃，给领主老爷也还饿不死。
而且，诺克萨斯人这都完蛋了，陛下马上就要成为皇帝了，德玛西亚肯定会越来越好，说不定用不了多久，昂贵的物价就下来了，参军的途径也被开通了呢？
于是，不仅是贵族议会吵得欣欣向荣，民间的经济也如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一般，短暂地出现了繁荣。
在这一片难得的、宛如回光返照般的经济繁荣之中，福斯拜罗的第十五个年头悄然到来。
今年的春日演讲之中，拉克丝时隔十年，第二次提出了要建设“一体化的福斯拜罗”。
这一内容让不少希望从春日演讲之中找到些有用消息之人都心下疑惑。
一体化的福斯拜罗上次提出的时候，正值托比西亚战役期间，福斯拜罗作为德玛西亚的一部分，主动将不少民用生产临时变为了军事生产，不过随着后续托比西亚战役的结束，这些生产很快就转了回来。
现在诺克萨斯人不是完蛋了么？
怎么忽然又要开始一体化了？
而对于福斯拜罗的广大办事员来说，一体化的福斯拜罗提出之后，很多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在之前的整顿行动中，办事员内部不仅进行了自我整肃，而且还加强了理论学习。
在理论学习的内容之中，关于上次民转军再转民的后续反思，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一过程之中，有不少腐败分子趁机利用权力牟利”。
现在又要强调一体化了？
这是演习？
还是……真的有大事要发生了？
虽然心下忍不住有所揣测，但办事员们最终还是非常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福斯拜罗历的第十五个年头，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在这个看起来已经天下无敌的国度内开始了酝酿。
而在这一片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局势之下，一个扛着锤子的约德尔人，终于来到了北境。
……
波比是一位与众不同的约德尔人。
哪怕在天生偏执、在某方面充满执著的约德尔人之中，波比也是非常特殊的一个。
其他约德尔人天生都变幻无常、对生活和世界充满了奇思妙想。
但波比却不一样，她似乎有着一种其他约德尔人没有的守序和执著。
而且，这种守序和执著并非来自于她的经历，而是与生俱来。
这一特点使得波比和其他约德尔人相处的时候，往往会浑身不得劲——反而是那些短寿的、高大的人类，似乎更对波比的胃口。
而产生这一想法的时候，波比其实并未见过人类。
她只是在书上看到，人类可以千万亿人一起，组成一个伟大的国家，考虑到约德尔人只需要三个在一起就会吵得不可开交，波比认为人类应该是自己憧憬的守序模样。
于是，在符文战争末期，当大部分的约德尔人都在班德尔城中，等待着符文之地的纷争结束之时，还没有成年的波比就偷偷离开了这个安全的位面，进入了符文之地。
在进入了符文之地后，波比很快遭到了现界的毒打。
人类似乎并不是自己臆想之中的守序模样，他们在为了波比看不懂的、被称为权力的玩意互相争斗，甚至以死相拼。
哪怕是对波比这个小小的、无害的约德尔人时，人类的态度也并不友善。
在约德尔人不愿意现身的时候，常人是见不到这些毛茸茸的小可爱的。
而那些能够观测到约德尔人存在的不少施法者，则是无一例外地打着逮住她、作为珍惜实验材料的心思。
遇见危险，人类的反应往往是返回安全的庇护所。
但执拗的约德尔人可不会轻易放弃自己所认定的事情，在波比看来，这个世界上人有那么多，肯定是有人是自己期待的模样！
于是，小小的波比开始了一场流浪。
流浪的过程之中，波比发现，似乎在那些正在向西走的人更加接近于自己的期待。
那些沿着山麓、沿着河流，一路向西的人，虽然很多看上去都衣衫褴褛、疲惫不堪，但他们依然蹒跚前行，似乎寻求着某种更美好的生活。
而且，和东边那些总是对自己心怀恶意的家伙不同，这些人会互相帮助，会互相扶持，这是一种波比从未见过的形式，虽然看起来不够守序，但也让她非常喜欢。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波比决定继续向西去，去西边看看，那里可能有自己一直期待的人！
不知道走了多久，波比终于见到了一支不一样的队伍。
与其他旅者不同的是，这是一群有着明确目的的人——每天清晨，他们都会在哨兵的号角声中全体准时起床、每天晚上，他们都在篝火周围全体共进晚餐。
虽然他们的动作并不整齐，但至少足够麻利，效率惊人。
他们就像齿轮一样协调合作，形成了一种个人永远无法企及的强大力量。
这就是波比所期待的，秩序的力量。
波比决定在暗中观察这片营地，想要找到这份秩序的源头。
很快的，她的目光就落在了了一件闪闪发光的铠甲的主人身上。
这是他们的指挥官，他的名字叫做奥伦，一个言行仿佛能触及别人灵魂的人。
如果有人灰心丧气，他会主动提醒他们这次远行的目的，用理想让他们振奋起来；
如果有人筋疲力尽，他会亲自组织对方有序地进行休息，然后再精力充沛地出发。
这让波比想起了一些约德尔人的法术，不过他不靠魔法，也不会魔法，但却非常神奇地实现了同样的效果。
完全被奥伦吸引了注意力的波比忍不住悄悄靠近了营地。
越是观察，她就越是难以将目光移开。
波比非常仔细地观察了奥伦带领手下士兵进行训练——奥伦的体型并不算多么壮硕，但他却能轻松自如地挥动一把巨大的战锤。
每一个白天，奥伦都精神抖擞地行走在队伍里，并在需要的时候主动站出来。
每一个夜晚，奥伦都仔细地丰富着自己的计划，准备在西边安全的地方安顿。
波比其实并不算多么了解奥伦。
她不知道奥伦要去哪、从哪来，不知道他是怎样集结这样一群一丝不苟的旅行者的，更不知道这支旅团能否接纳一位约德尔人。
但是，一种仿佛命运一般的联系，让波比终于她做出了自己今生最重要的决定：她决定首次主动在一名人类面前现身。
波比的出现说实话让奥伦吓了一跳。
从精神领域现身的小小约德尔人很可爱，双方在短暂地交流了一番之后，就很快成为了莫逆之交。
或者说，奥伦成为了波比的导师，而她则追随着他的理想，进一步地走向自己所期待的守序。
而在这场漫长的旅途之中，这支队伍的规模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除了波比这个小小的约德尔人之外，队伍里还有了恕瑞玛人，甚至有了法师。
对于队伍里的大部分人来说，这是一场躲避战乱、走向新生的旅程。
而对于波比而言，这却是一路深刻的修行。
虽然她是为了追寻秩序而来。
但在这一路上，她还额外地收获和见证了很多。
包容、善良、团结，以及……牺牲。
最终，波比和这些人一起，来到了这片新的定居地。
在符文树的庇护下，这些人最终建立起了一个全新的王国——德玛西亚。
一路上作为领袖，带领大家前行的奥伦成为了这个国度备受爱戴的人物，并最终在所有人的拥戴之下，加冕为王。
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见过奥伦使用自己的战锤，但这把战锤还是成为这个新兴国度的一种神圣象征——甚至有人传言，说这把巨锤附有摧枯拉朽、撼天动地的神力。
波比满怀期待地等待着这个国家变成自己梦想之中的样子，但让她有些手足无措的是，当奥伦成为了国王之后，这个国家似乎就没有之前那么团结、那么守序了。
满心疑惑的波比毫不遮掩地向奥伦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而面对波比的疑问，贵为国王的奥伦也只能面露苦涩，轻轻摇头。
这个问题困扰了波比很久，直至奥伦弥留之际——他将这柄武器最终交给了波比，同时托付给她的，还有他对国家长治久安、千秋万代的希望。
直到那个时候，奥伦才告诉波比关于这把圣锤的“故事”。
他告诉波比，这把圣锤是为了“德玛西亚绝世英雄”而生，只有这个人有能力守护德玛西亚的团结和统一。
波比看着自己的朋友撒手人寰，暗自向他发誓，她一定会找到这位英雄，将这把圣锤亲手交付给他。
在后来，德玛西亚的拓荒时期，波比走在了文明和野蛮的交织地，这个挥舞着巨锤的约德尔人继续走在那些团结的人之中，寻找着奥伦口中的这个大英雄。
直到如今。

第六百七十一章 路上的小波比
约德尔人向来是非常执著的，非常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
不，不撞南墙不回头已经不够了，约德尔人有时候甚至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而有趣的是，从某些不便于公开的暗黑魔法实验的结果来看，约德尔人的生命本身，就和他们这种超乎寻常的执著有关——从这个角度上说，或许约德尔人和恶魔的关系，都比他们和人类的关系更近。
只不过恶魔的情绪更加极端，约德尔人的执著可控而积极。
作为波比的导师，奥伦非常清楚这个约德尔小姑娘的心思，也在下意识地维持着她的纯净，所以在波比问他“为什么你成为了国王，德玛西亚却没有之前那么团结”之后，奥伦只能报以苦笑。
和纯净的约德尔人相比，人类总是更容易改变。
也许是更好，也许是堕落。
哪怕作为国王的奥伦，对于自己的要求从来都一而贯之，但这并不代表所有德玛西亚人在逃离了战争的漩涡之后，还能如在路上一般相互扶持、团结一致。
也许在生存问题的面前，人们总会扛起责任，无私地奉献，甚至不畏惧牺牲。
但当局势平和之后，曾经至亲的战友，也可能为了争权夺利而反目成仇。
很少有人真正能够完全无私。
就算是奥伦自己，不也选择了成为国王、将那至高无上的王位传给自己的儿子么？
而很多德玛西亚先民，不再维持团结很大一部分的原因，不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争取一个更好的开局么？
为人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生活更好，这又能有什么错、承担什么指责呢？
奥伦不是约德尔人，约德尔人也注定影响不了波比，所以，在面对着波比的疑问之时，他能做的只有无奈苦笑，仅此而已。
不过，奥伦就算有自己的私心，但他的目光终究是比常人远了很多，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选择了将自己极具象征意义的战锤留给了波比。
这柄战锤一方面承载着他对于波比的期待，他期待着波比成为自己都做不成的那位盖世英雄。
而另一方面，这柄战锤对于德玛西亚来说，也许也是一份保险——波比总会追求那些团结守序的人，如果有一天，波比拿着这柄锤子，找到了一个新的“奥伦”，那也许看在这柄战锤的份上，德玛西亚会有一个完全不同于曾经诺克希帝国的结局吧？
不得不说，奥伦很了解波比。
在拿到了这柄战锤之后，波比的确一直在寻找着那个可以使用这柄战锤的英雄。
而且，由于雄都的贵族很快就失去了开拓的动力，也不再团结而守序，波比也一声不吭地离开了雄都。
波比的离开，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一别两宽。
被动地摆脱了父亲光环压力的森图走出了一条独属于自己的二代目之路，通过更适应德玛西亚的改革，让德玛西亚彻底以一个国家的身份立足了下来，并在人生的最后时刻，选择了自我牺牲。
而波比则是追随着开拓者们的脚步，向南、向北，这个扛着战锤的小小的约德尔人，总会出现在人们团结一致面对困难的时候，然后询问哪里有能够使用这柄战锤的盖世英雄。
虽然从来没有哪个人能真正让这柄战锤展现出奥伦嘴里的那种伟力，但波比本人的出现，其实就已经是对这些团结而勇敢的开拓者最大的帮助了。
不夸张地说，德玛西亚的版图能在那个符文战争结束后到处是坑的局势下扩展到如今的地步，不少地方都和波比分不开关系。
寻找着英雄的波比成为了英雄，她的脚步走遍了那些最艰难的开拓边缘，她一次次满怀热情地期待着一个新的奥伦，但很可惜的是，几乎所有“奥伦”在成为了“奥伦”之后，都失去了波比所期待的团结。
期间也有人认出了奥伦的战锤，希望能从这个小小的约德尔人手里将其骗过来，以实现自己的野心，但由于他们压根就不可能实现奥伦所说的伟大的力量，波比绝对不会将这柄战锤交出来。
如果有人想要动武的话，那波比是真的会教他们物理上重新做人。
就这样，在奥伦去世后的那近百年的时间里，波比一直走在路上，寻找着那个盖世英雄。
然后，随着的德玛西亚的疆域逐渐固定下来，波比考察英雄的时间终于越来越短，走在路上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虽然德玛西亚还是符文之地最团结的国家，但和曾经的先民相比，现在的德玛西亚已经渐渐不入波比的眼了。
但即使如此，波比依旧没有放弃，她依旧在寻找，寻找着英雄的脚步。
考虑到德玛西亚先民其实来自于各个国家，她甚至想到或许那位英雄还不在德玛西亚。
所以，波比甚至一度离开了德玛西亚，穿越班德尔城的传送门去了弗雷尔卓德、去了艾欧尼亚、去了比尔吉沃特、去了恕瑞玛……
在弗雷尔卓德，她见证了阿瓦罗萨部族的崛起，但弗雷尔卓德的气质一直和她期待的不符。
在艾欧尼亚，她本想在普雷希典战役之后去让艾瑞莉娅试试，但在战争之后，艾欧尼亚的团结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在比尔吉沃特，她经历过了几次噬魂夜，每次噬魂夜她都感受到了那种团结，但随着第二天天色放亮，这种团结就会诡异地消失。
在恕瑞玛，她甚至尝试过扛着锤子攀登巨神峰，但似乎约德尔人和这玩意不兼容，最终她也只能无奈放弃。
在以绪塔尔……
在艾卡西亚……
在卡玛维亚……
托了班德尔城传送门和自己漫长生命的福，波比的脚步早就不限于德玛西亚一隅了。
但很可惜，很少有人能展现出波比所期待的那种团结和守序。
也许在某一时某一刻，波比的确感受到了那种心中的悸动。
可惜，往往用不了多久，那些曾经团结的人就会再次内部瓦解。
再没有一群人能做到当初德玛西亚先民的地步，而波比手中的战锤自然也久久未能送出。
现在，从卡玛维亚失望归来的波比，终于再次踏上了德玛西亚的土地。
在这里，她听说了贵族典范的名头。
于是，没有丝毫的迟疑，她扛着奥伦的锤子，走上了去往福斯拜罗的道路。
“也许，她就是那个盖世英雄？”
……
对于波比的到来，拉克丝自然是毫不知情的。
此时在拉克丝的眼里，德玛西亚帝国已经到了极盛转衰的时候。
本来拉克丝以为称帝已经是是一步臭到了不能更臭的臭棋。
但没想到，后续称帝仪式的筹备，更是让她意识到了嘉文四世对于治理国家这件事，的确没有太好的水平。
或者说，没有看起来那么好。
德玛西亚贵族政治的体制和嘉文四世的武功掩盖了他在施政手段上的不足。
对于封建贵族国家来说，一个能打、能收拢权力的国王，完全算得上是一个英明的国王——但嘉文四世显然不满足于这一点，他希望德玛西亚更进一步、也希望自己更进一步。
但问题是，德玛西亚客观上并未做好准备，嘉文四世也没有这个能力。
一个能做好封建贵族国家国王的人，在没有改革政体的能力的情况下，无视国家的具体情况，只是因为野心和国际局势的变化，贸然选择了先把摊子铺开……
拉克丝真的想不通嘉文四世任何成功的可能。
在过去的快十年之中，嘉文四世收拢地方权力靠的是光照会，靠的是托比西亚战役之中，那些从贵族私军转为王室直属军队的士兵。
这个开头很不错，托嘉文四世个人魅力的福气，这些人对他忠心耿耿，一开始的确从贵族的手里夺回了大量权力。
但问题是，后续嘉文四世虽然开拓了财源，并一而贯之地压制住了贵族，但他并未从根本上改变德玛西亚的贵族体制，甚至在这一波人力资源吃光了之后，人才流动更加僵化了。
光照会虽然在地方上和贵族分庭抗礼，但没过多久，他们就成为了新贵族。
而且由于这些新贵族没有封地，只有部分地方权力，他们非常自然地开始为自己的后代铺路。
结果就是，德玛西亚的兵员在这十年内迅速“二代化”。
要知道，在德玛西亚，当兵就是最正经的晋升渠道，所以在这些新贵族把持住了这条路之后，原本还可以去地方参军的平民，现在彻底没有了进步的可能。
由于德玛西亚的物产还算丰富，在饿不死的情况下变，缺乏组织的平民不会对德玛西亚造成什么威胁。
而在新旧贵族矛盾利益完全不一致的情况下，他们也无法联合起来对王权形成威胁，贵族议会自己内部就吵成一团。
这种情况下，嘉文四世的统治可以说是稳如泰山，甚至拉克丝都做好了持久对抗、等到北境下一代、甚至于下下一代成长起来，魔法完全生产力化之后，再对雄都进行降维打击的准备。
但万万没想到，这时候，嘉文四世却如得了失心疯了一般，放弃了稳定的统治，执意称帝。
希望卡尔亚的恕瑞玛之行能给王室带来些麻烦的拉克丝喜迎天降大礼。
被馅饼砸头的拉克丝迟疑了很久。
她真的是想了很久，却怎么也想不通嘉文四世的底气是什么。
这就是所谓的“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通过情报组的数据调查，确认了嘉文四世的确是在作死之后，拉克丝终于暂时放下了持久作战的准备，打算趁着这个机会，给嘉文四世上一课，让他明明白白地理解什么是先进，什么是碾压，什么是经营。
正是基于这一判断，北境三巨头在经过讨论之后，一致认为是时候做出行动了。
于是，在春日演讲上，拉克丝没有任何遮掩地第二次提出了“一体化的福斯拜罗”这一目标。
虽然不是战争宣言，但其中目的早就昭然若揭。
可惜，就算拉克丝已经将事情摆的这么明白，对于雄都方面，这也是不折不扣的“密语”。
或者说，整个德玛西亚范围内，除了福斯拜罗人之外，没人能意识到魔法用作生产的时候，究竟蕴含着怎样的能量；也没人能意识到，拉克丝这十几年来孜孜不懈的教育投入、基础建设投入、行政架构改组，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客气地说，福斯拜罗和雄都不仅是在生产力的方面，就算是在政治体制方面，也渐渐地拉开了代差。
没有经历过这种降维打击的人很难理解，这种代差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如果不是在祖安的经历，拉克丝也不会相信，原来有的时候，思维方式所带来的世界观认知，的确会让人无法理解那些原本就摆在面前的事实和道理。
就像是现在，哪怕拉克丝已经摆明了要将重心转移到军事方面，但只要她稍微拐一个弯，说是福斯拜罗一体化，雄都方面就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面对北境之时，根深蒂固的傲慢终究还是蒙蔽了嘉文四世、蒙蔽了雄都贵族的眼睛，他们从未真正睁开眼睛看北境，从未真正了解北境，从未真正理解北境的行事逻辑。
以自己的一套来看待福斯拜罗，以自己的一套来面对即将到来的变革，以自己的一套来引导未来。
凭什么呢？
所谓天予不受，反受其咎，时不我待，既然敌人犯了冒险主义的错误，那拉克丝自然要抓住机会出重拳！
当嘉文四世靡费巨资、准备称帝仪式，邀请了瓦罗兰各王国、公国的使者前来观礼的时候。
北境的福斯拜罗第一次放开了对于人力资源的利用。
搭建完毕的组织架构之下，大量劳动力以惊人的效率被吸纳进入了福斯拜罗的生产之中。
在过去，福斯拜罗从未如此放开手脚地生产，这一方面是因为要韬光养晦，一方面也是因为德玛西亚人的消费能力有限，产能在很多领域都是过剩的。
但现在，随着福斯拜罗一体化战略的提出，一个全新的、几乎能容纳所有过剩产能的赛道正式揭牌。
这个赛道的名字是……军备。

第六百七十二章 一体化的福斯拜罗
从来到福斯拜罗——甚至可以说从解放御法者的时候开始，拉克丝就在有意识地压制着福斯拜罗的武德。
有卡尔亚在，拉克丝非常清楚过于充沛的武德容易造成怎样的影响，在这个高筑墙、缓称王，努力修炼内功的阶段，拉克丝必须保证福斯拜罗不会出现“将一切诉诸武力”的思想。
对于御法者来说，魔法就应该是天生用于建设的，拉克丝将他们从禁魔监狱里解放出来，然后一面传授他们魔法基础理论，一面带着他们建设，就是为了避免让他们直接地意识到成组织的施法者有怎样的破坏力。
虽说有拉克丝在，御法者应该也不会失控，但福斯拜罗的重心在发展上，这时候如果大家意识到自己武德充沛，御法者是否能够将心思放在发展和建设上，这并不好说。
早在十年之前，当福斯拜罗的产业开始完整化的时候，北境其实就已经有了开动军备机器的能力，但在拉克丝的努力引导和压制之下，福斯拜罗人的注意力还依旧放在了发展上。
因为从发展的角度上，福斯拜罗是成功的，而人总是会对成功有路径依赖。
托御法者的福，在整整十四年的发展期，福斯拜罗并未遇见什么明显的停滞，甚至大规模吸纳移民也在办事员的努力之下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波澜。
现在，福斯拜罗终于已经修炼好了自己的内功，新一代的学生也来到了血气方刚的年纪。
如果雄都稳扎稳打，嘉文四世携诺克萨斯崩溃之威对内改革，拉克丝也就跟他一起继续拼发展了；但现在既然嘉文四世脑子不清楚，那拉克丝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就这样，在今年的春日演讲之中，她正式按下了福斯拜罗战争机器的开关。
所谓一体化的福斯拜罗，表面上是“整个福斯拜罗都在同一项产业上各司其职”，但对于基础设施建设已经有了相当水平的福斯拜罗来说，这里的“同一项产业”，就是军事工业。
而有意思的是，隔壁刚刚崩溃的诺克萨斯，一贯实行的，就是一切为了军事的政策。
但是，福斯拜罗的军事工业和诺克萨斯的军事扩张主义可不是一回事。
最简单的一点就是，福斯拜罗的军事工业优先，本质上是“将可以用于军事用途的产业转为军事用途”，如果政策结束，那大部分的产业是可以转回去的。
不客气地说，诺克萨斯的军事扩张主意，很大程度上源自于符文战争之后，诺克萨斯地区自然环境的逐渐恶劣，靠着经营没有前途，那就只有不断扩张，如此才能靠着战争的红利团结所有人，一旦扩张受挫，就会如现在这般，土崩瓦解。
而在福斯拜罗，虽然的军人地位也很高，但北境行者、办事员和御法者是各司其职的关系，参军并不是晋升的唯一途径；战争的目的也并非是为了劫掠，因为不用战争福斯拜罗发展得也很好。
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说，二者之间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表面上看起来，将重心投入到军事工业方面，转头就开始爆兵的福斯拜罗，的确会给人一种非常强烈的既视感。
雄都也许短时间内还察觉不到问题，但和福斯拜罗政治经济已经逐渐绑紧了的北境诸地，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产生强烈的不安。
……
随着一体化的福斯拜罗战略展开，福斯拜罗、新福城、新福港的各行各业，很快就收到了来自于办事员的邀请，邀请登记在案的各行各业的从业者，前来参与一体化福斯拜罗动员会。
上至造船业、厄纽克养殖业、土木建筑业，下至运输业、特殊种植业、吟游诗人协会，几乎所有行业，都有专门的办事员负责。
在福斯拜罗行业协会成为历史的这十年里，办事员已经成为了行业实际上的领路人，虽然行业协会还在，但它已经彻底成为了一个内部调节的民间组织，无论是组织能力还是动员能力，都大不如前。
这种权力的转移，表面上是因为福斯拜罗法律的要求，但在本质上，则主要是由于办事员不仅代表了福斯拜罗政府的意志，更代表了先进的生产力。
甚至不夸张地说，没有福斯拜罗通过办事员所提供的技术和资金支持，很多行业是压根就办不起来的。
而且，由于福斯拜罗这边有整个德玛西亚的魔法精华，很多魔法小组都在不断地产出新技术，如果真的有某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不配合办事员工作，那甚至用不上福斯拜罗直接动用铁拳，他很快就会因为种种原因而破产。
就拿造船业举例子吧。
虽然造船业是办事员牵头，靠着集合德玛西亚北境少数的船工，以及从比尔吉沃特高薪聘请来的老海狗发展起来的，但在三年前，有一个船厂还是产生了不一样的心思——船厂的主要占股人一方面不愿意放弃福斯拜罗良好的经营环境，另一方面又不愿意履行在福斯拜罗经营的义务，对于自家在新福港的免费维护工作敷衍至极。
办事员在例行的两次警告之后，非常不客气地对其采取了常规制裁流程。
于是，先是木材原料开始大规模断货，然后是隔壁船厂拿出了新技术，再加上船工社区开始出现抗议，一套组合拳下来，船厂的占股人被彻底套牢，不得不狼狈地出售全部的股权，彻底破产。
和别处自由发展的经济不同，福斯拜罗的整体理念更接近于曾经的恕瑞玛帝国，办事员所代表的政府，虽然在大部分行业都没有直接参与生产（也有少部分行业是办事员、御法者或者北境行者亲自参与的，比如建筑、榛茸种植的腐殖质制造、部分科目的教育、草药的管理等等），但没有人会无视掉办事员的邀请。
虽然这会让商人，尤其是外来的投资者感觉不适应，但考虑到福斯拜罗极好的经营环境，再怎么不适应，他们也会努力让自己变成福斯拜罗的形状，主动去适应福斯拜罗。
只要在福斯拜罗能大笔大笔地赚钱，那一切问题，都不是福斯拜罗的问题，而是自己的问题！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一体化的福斯拜罗战略得到了阐述之时，大家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进入了自己的角色。
转为军事生产从来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要能赚钱，锻造叉子和锻造箭矢，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只要价格可以，粮食的管制也完全能够接受。
甚至很多行业在得知了一体化福斯拜罗战略的意义之后，从业者甚至欢欣鼓舞。
在这里又能拿造船业举例了。
一体化的福斯拜罗战略之下，福斯拜罗的三家大型造船厂都要开始大建，速度拉满地为福斯拜罗建造战船。
在这种政策之下，他们可以畅通无阻地使用福斯拜罗储存的、已经早就风干的木材，这些木材很多甚至是修建运河的时候由御法者砍伐的，都是上好的料子，完全不需要为材料的问题担忧。
至于造船工人，他们也完全无需担心，除了他们自己的技术骨干之外，办事员保证很快就会有新的移民到来，帮助完成可以在短期培训之后上手做的简单粗笨伙计——那些外来的移民虽然没有造船的好手艺，但清洗木材、搬运木料、看管材料、帮助扩建船坞等工作还是可以做的。
在原料和工人都不成问题的情况下，办事员还拿出了虽然粗略，但很全面的协作方案。
比如为了快速制造船帆，纺织业会暂缓接受民用订单，专门开辟出新的生产线来制造船帆，这一点需要两个行业相互协调，共同制造，而办事员会为他们提供合作与交流的环境。
除了船帆之外，战船的缆绳、船锚、油漆、铁钉以及投射武器等等，都会有类似的合作，大建开始之后，为了建船工作服务的除了造船业之外，还包括了纺织业、涂料业、锻造业、畜牧业等等大量行业。
整场会议之中，办事员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到补贴，甚至给出的订单价格看起来也有些清汤寡水。
但造船厂的所有者们却全都摩拳擦掌地兴奋了起来。
利润？
那玩意暂时不重要，只要保证自己资金链不出问题，不赚钱他们都愿意干！
干了这笔订单，他们不仅能扩大产能，还能加深和其他行业乃至于福斯拜罗本身的合作，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根本就是对福斯拜罗的投资！
整个符文之地，难道还有比福斯拜罗更适合投资的对象么？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行业都如造船业一般怀有扩大产能和加大投资的心思。
像是完全由福斯拜罗自己发展起来的纺织业，在接到了任务之后，则是迅速爆发出了极大的自主热情。
对这个更“根正苗红”的行业而言，拉克珊娜阁下的话就是不可置疑的命令，行业的参与者都是福斯拜罗发展的受益人，所以他们几乎不需要任何动员，就非常主动地参与到了生产转型之中。
这是货真价实的一体化福斯拜罗，在军工的按钮被按下之后，福斯拜罗将会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开足马力，向着同一方向轰隆隆进发！
于拉克丝的规划之下，于办事员的协调之下，福斯拜罗的各行业各都开始调转方向。
在满足福斯拜罗本身需求的基础上，全部向着军工倾斜。
粮食出口贸易几乎被彻底停下，福斯拜罗拿着大笔的冰金币开始疯狂扫货囤积，一座座大型粮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垒起来，然后填满，然后下一座。
与此同时，福斯拜罗人口流入的限制被完全解除，随着北境居民的移民浪潮兴起，只要有身强体壮就能做的搬运工规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他们如搬家的蚂蚁一样，将各种粮食物资运入仓库之中，甚至很快形成了恶性的内卷，人力搬运的价格几乎可以比肩大型牲畜。
这种极度内卷之下，搬运工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就在矛盾渐渐产生的时候，造船业、建筑业、锻造业等需要大量人口的行业同时宣布招工，做好了前期准备的情况下，他们已经空出了足够的空间给这些菜鸟。
在比较了待遇，并有办事员担保的情况下，扛了没几天包的搬运工开始迅速转行。
什么，你问为什么听起来办事员担的保似乎很重要？
原因也很简单，在这些人初来乍到的时候，是有接受移民经验的办事员建将其安置在各个社区的。
而且，哪怕是在这些人的培训期间，这些社区也会为他们提供了足以支撑他们生活的基础保证。
蔬菜口粮、生活用品、免租房屋……
这些基础保证同样来自于一体化福斯拜罗战略下的协调，最开始是清理了一些过去的库存，然后是移民到来之后扩大生产的经济循环——毕竟后勤物资保证、生活物资的保证和稳定，本身也是这一战略的重要环节。
在一体化福斯拜罗战略的指导下，有的行业开始吸纳外来人才，扩大生产规模；有的行业开始扩展生产领域，在基本盘之外和军工行业进行合作；也有的行业则是为募集资金而直接增产，为战略提供资金和稳定需要。
空旷的新福城城区被外来的移民以肉眼可见看的速度填满。
新福港的范围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扩大的部分要么是船坞，要么是居民区。
运河之上船只的来往越发频繁。
道路上大型货运车辆出现拥堵。
公共大车第一次有了额外利润。
北境范围内粮食价格大幅上涨。
部分公共设施建设暂时被停止。
……
……
整个福斯拜罗仿佛都被按下了加速键，说是日新月异简直毫不为过。
六个月之后，当第一艘主体由大型商船改造而成的火炮战舰，完成了主炮吊装和防御性魔力回路雕刻、正式下水的时候，坐不住的北境贵族终于主动找到了拉克丝。
而与此同时，在南方千哩之外的雄都，嘉文四世的称帝仪式也终于定下了日期。

第六百七十三章 两难的抉择
对于福斯拜罗的变化，雄都方面就算有所关注，也注定反应迟钝。
而且，在这个嘉文四世陛下正筹划着盛大的登基仪式之际，就算真的发现了什么，也不会有人多加在意。
反而是北境这些向来消息不怎么灵通的贵族，第一波意识到了不对劲——不是因为他们了解福斯拜罗，而是因为他们麾下的人口，尤其是壮年劳动人口，正在以非常惊人的速度，向福斯拜罗大规模流出。
要知道，北境的人口向来不算稠密，哪怕是这十几年间，随着福斯拜罗贸易的兴起，民众的生活水平有所提高、生育意愿在肉眼可见地增加，但在可怜的人口基数之下，北境的平民数量较之南方依旧少得可怜。
在福斯拜罗毫无保留地放开了对人口的吸纳之后，大批劳动力选择了去福斯拜罗打工赚钱，相较于在土里刨食，怎么看都是去福斯拜罗买力气更赚钱些。
只有少数地区因为治下平民大多是自耕农、平民都在为自己种地（比如密银城），这才没有太多外流的人口。
佃农不再租赁农田，过去被种上了牧草和蔬菜的畦地都被抛荒，这种情况下，就算贵族老爷们再怎么不关心平民的死活，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了。
最近这粮价可一年比一年高，平民可都是下金蛋的母鸡，他们都跑了的话，老爷们找谁干活去？
如果农民们换了个别的营生，那各地的贵族恐怕会忍不住采取一些特殊的手段，但考虑他们都去了福斯拜罗，不少贵族咂咂嘴之后，觉得最好还是和拉克珊娜阁下先谈谈。
大家知道的，福斯拜罗一直很需要人口。
对于拉克珊娜阁下大规模吸纳人口的事情，大家也都可以理解。
但现在这般如鲸吞一般吸纳民众，大家这边家里的土地可要大面积荒废了呀！
福斯拜罗贸易之中，粮食的比例可是相当大的，没有了粮食的话，对大家谁都不好！
要不咱们商量一下，确立个法度，比如各家老二可以去福斯拜罗，但至少要留个男丁干活？
过去的十几年里，拉克丝一直都扮演着北境好邻居的角色，所以北境贵族们已经非常习惯找拉克丝协商解决问题了——贵族典范小姐总能圆满地达成多方供应，他们自然也乐得省心省力。
然而，这一回，当北境贵族们向着福斯拜罗结伴而来、进入了新福城的时候，几个头脑灵活的家伙心下终于泛起了嘀咕。
虽然没有见到造船厂那边马力全开的模样，但现在新福城这副摩肩接踵但又井井有条的样子，怎么看都让人有点在意。
总觉得现在的福斯拜罗和去年有点不一样，但哪里不一样却又怎么都说不清楚……
这些心下疑惑之人面上倒是不露声色，只是如平时一样申请觐见拉克珊娜伯爵阁下。
宴会上，贵族们一面附庸风雅地谈着漫无边际的话题，一面话里话外暗示起了北境的粮食问题。
然而，平时里一贯八面玲珑的拉克珊娜阁下，今天却仿佛傻了一样，对于北境贵族们的言下之意充耳不闻，甚至还主动表达起了自己对于粮食不足的担心。
事实证明，一个平日里总能让人如沐春风的人，在想要让人如鲠在喉的时候，也非常擅长。
拉克丝甚至没有任何失礼之处，就憋得几个急性子的家伙不顾风度地主动挑明了话题。
第一个主动开口的人叫古斯沃，是北境巴尔摩尔的领主。
巴尔摩尔位于密银城的东部，虽然距离福斯拜罗比较远，但有密银城这个中继站的情况下，和福斯拜罗的经济联系也很深，甚至他们最大的粮食买家，就是福斯拜罗。
这个前年才继承了领地的年轻人去年才开始试着在巴尔摩尔开展一次拓荒运动，结果刚刚转过年来，自家治下的平民就跑了一大堆——暴怒的古斯沃很想采取暴力的手段，但在得知了平民都跑到了福斯拜罗之后，他只能耐着性子来见一见真正的北境话事人、超级财神爷。
“拉克珊娜阁下。”古斯沃选择了开门见山，“我听说从今年的春天起，福斯拜罗就在无限制地招募各种工人，请问，这是真的吗？”
“这自然是真的。”拉克丝优雅地点了点头，“从今年开始，福斯拜罗开始执行一体化战略，希望能让整个福斯拜罗内，各行各业都能为了一个目标而奋斗，如先民一般团结一致、共同努力。”
对于这种官方语言，现在甚至不需要卡尔亚帮忙，拉克丝就已经可以做到轻车熟路了——这一张嘴，福斯拜罗一体化战略就成了“学习德玛西亚先民”的战略，从名义上无可指摘。
可惜，古斯沃对学习先民完全不感兴趣，更不想和贵族典范就德玛西亚精神和先民精神展开辩论，他轻轻点了点头之后，选择了顺势说下去。
“我尊敬福斯拜罗的一体化战略，更尊敬拉克珊娜阁下对于先贤的效仿。”他谨慎地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可是，人都是要吃饭的，现在农田里干活的人都来到了福斯拜罗工作，效仿先贤也要吃饱饭才行啊！”
“这正是我执行一体化福斯拜罗战略的意义所在。”拉克丝继续占领着道义的制高点，“在前年，我曾经主动提起过让诸位接受御法者的帮助，提高粮食的产量，但你们都拒绝了。”
听到这，北境贵族们就算是再怎么迟钝，也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福斯拜罗历的第十三年，拉克丝的确提到过“如果需要的话，自己可以派出绝对可靠的御法者帮忙，提高作物的产量”——当时正值雄都方面的恕瑞玛如火如荼，福斯拜罗一面在花大价钱购买金轮石，一面又在要对内提高粮食的收购价格，一时之间北境的粮食用来维持福斯拜罗苗裔都显得有些勉强。
这种情况下，拉克丝干脆表示“要不我们扩大粮食产能吧，我出御法者帮忙”！
虽然在北境，一直有传说御法者在香红苏和榛茸的培养之中出了不少力，但对于拉克丝的建议，贵族们依旧纷纷敬谢不敏。
您能掌握御法者，我们可控制不了！
而且，你那边有缄默人组织，搜魔人不好找麻烦，但我们和缄默人可没啥关系，御法者跑我们这里来，王室的手恐怕也会随之伸过来。
拉克丝也就是一说，贵族们也就是一拒绝，双方似乎都没有放在身上。
但谁能想到，拉克丝却在这个时候把这件事给翻出来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既然你们产粮的人不够，那就让御法者帮忙，提高产粮效率就行了”。
听到这句话，古斯沃的眉头当场就皱了起来。
真特么见鬼了，这是一回事么？
我们治下的领地要怎么种粮食，难道还要福斯拜罗指导么？
对于拉克丝的诡辩，古斯沃的情绪有点失控。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北境贵族都和古斯沃一般年轻，很多人在听到这的时候，都开始忍不住琢磨起了拉克丝有没有别的意思。
难道，拉克珊娜阁下的意思，是在针对那些南方人？
这不能怪北境贵族们脑洞大，实在是自打王室的恕瑞玛贸易展开之后，德玛西亚北境和南方之间的关系就隐隐有了几分竞争的意味，作为对外贸易的先发者，虽然北境有更成熟的商业环境，但论起本钱，较之南方终究还是逊色了几分。
搜刮搜刮北境，那才几斤粮食？
你跟德玛西亚平原、跟托比西亚平原怎么比？
想要维持福斯拜罗贸易，拉克丝靠的除了德玛西亚便宜的粮食之外，更多的是本土开发出来的特产。
和福斯拜罗相比，掌握了宁武道的王室简直就是用沙子换钱。
这种情况下，北境和南方天然地存在着竞争，再加上拉克丝本就是北境话事人，还经常为北境出头，在她忽然一反常态，说些奇怪的话时，人们总会忍不住多想一些。
果然，随后拉克丝就说了一些更加有意思的话。
“平民向来是哪里更赚钱去哪，福斯拜罗有更多的金币，他们就愿意来福斯拜罗。”
“现在我听说南方的粮价也在上涨，一个人也没有几亩地种，与其来福斯拜罗，你们倒不如想想，怎么从南边吸引些人来。”
“我手下的人对这种事情还算熟悉，如果需要的话，我也会帮忙。”
好家伙，这已经不能算是暗示了，简直就是明示。
想要有足够维持农耕的劳动力？
从南边拉人过来啊！
听说南边平民的日子都越过越紧了，我能把人从你们的领地拉到福斯拜罗，你们就不会从南边拉人过来？
对于拉克丝的说法，最开始众人自然是不愿意的。
开玩笑，拉人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不给更低的佃租，又有几个人愿意背井离乡呢？
我们又不是拉克珊娜阁下您这种财神爷，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币拉人头，我们向南边拉人，难道要降低佃租么？
降低佃租，那就是我们从自家口袋往外掏钱！
而且，南边的贵族多有钱啊！
你看看恕瑞玛贸易开始之后他们的派头，跟他们比佃租，我们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不过，拉克丝既然愿意开口，那自然是有所准备。
很快地，这些北境贵族每人手里都多了一本游记，拉克丝没有多说，只是希望大家“多读一读”，说“游记写得很有意思”。
宴会很快结束。
回到了下榻之地，不明所以的北境贵族纷纷翻开了这本游记。
然后，他们惊讶地发现，游记之中记载的南方风貌，似乎和自己想象的大为不同！
按照游记的说法，南方现在的佃租已经达到了七公三民的地步，虽然这些年德玛西亚粮食的价格在节节攀升，但游记之中，德玛西亚的南方却是一片疲敝之色。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贵族都读懂了其中的内容——也有些人压根没有意识到书里所写代表着什么，只是认为这是一本蹩脚的作品，语言文字连基本的美感没有。
有一说一，美感的确是没有的。
因为这特么压根就是情报组的情报，经过一系列串联之后勉强拼凑出来的玩意，完全是为了这点醋才包的这盘饺子。
拉克丝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给福斯拜罗的一体化争取时间，另一方面也是在扩大着福斯拜罗的影响力，顺势观察一下北境贵族的成色，看看哪些人还有改造的余地，哪些人无可救药。
那些意识到了游记之后记载内容意义、并愿意为了吸纳领民而打南边主意的领主或许还有未来。
而那些压根没有明白拉克丝意思，甚至打算和福斯拜罗对着干的家伙，很快就会成为第一批倒霉蛋。
作为北境的话事人，拉克丝现在也需要找一个合适的目标练一练手才行。
而北境行者和法师序列，现在也非常需要实战经验！
然而，让拉克丝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现在只是虚晃一枪而已，但忒穆拉的领主尼杜先生当天晚上就选择了深夜拜访，一开口就让拉克丝目瞪口呆。
“拉克珊娜阁下。”这个靠着为福斯拜罗提供粮食、卖掉了自家纺织产业的族长先生，张嘴就是惊人之语，“如果嘉文四世陛下称帝，那想必拉克珊娜阁下也一定会成为福斯拜罗之王的，对吧？”
如此直接的恭维让拉克丝一时之间有些疑惑，她有点搞不懂尼杜为什么这么说。
“那并不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陛下。”拉克丝最终轻轻摇头，“哪里成为王国，哪里成为公国，哪里继续作为领地，这都是陛下决定的事情。”
“但在我看来，福斯拜罗可比雄都强多了。”对方完全不像是个贵族，话说得比平民还直白，“在北境，谁不知道拉克珊娜阁下？”
“……”
如果不是非常清楚尼杜本身的德行、深知他的一切都和福斯拜罗完全绑定，拉克丝几乎以为这家伙是来坑自己的。
然而，尼杜的下一句就让拉克丝认定，这个白痴的确是来坑自己的。
“既然陛下可以称帝，那拉克珊娜阁下，您完全可以称王啊！”

第六百七十四章 进步
忽然被尼杜来一句“拉克珊娜阁下可以称王”，拉克丝无疑是相当头疼的。
她的确希望北境的贵族趋于进步，但并不是这种明显带有政治投机属性、需要打上双引号的“进步”。
对于尼杜这家伙的胡言乱语，拉克丝能做的，只有义正辞严地予以拒绝。
然而，尼杜却并不愿意轻易放弃。
虽然是第一批主动来到福斯拜罗，希望解决人口外流问题的贵族，但尼杜和之前说话直来直去的古斯沃可不是一种人。
自从在拉克丝的帮助下，摆脱了族内旁支的桎梏之后，尼杜就一直以铁杆的拉克丝派自居，一直实名要拉克珊娜做北境的话事人的那种。
不过，这种表面的支持，背后的立足点其实还是他本人的利益，放弃了旁支掌握的纺织业，转而换取自家掌握的农业方面获得福斯拜罗的大订单，在满嘴的主义背后，是尼杜满心的生意。
所以，这次主动过来鼓动拉克丝称王，尼杜并非仅仅是为了站队而已——他在自废武功，放弃了纺织业之后，尼杜家族的领地忒穆拉已经全面转入农业发展了，考虑到忒穆拉距离福斯拜罗并不远，忒穆拉的平民和福斯拜罗的接触不少，在这次福斯拜罗大规模吸收人口的时候，忒穆拉受到的影响实在是太严重了！
在产业和福斯拜罗完全绑定的情况下，尼杜并不想像是个愣头青一样对拉克丝说不，在终于扫清了家族旁支的影响之后，他也已经渐渐看不上种地收租的收益了。
尼杜想要从福斯拜罗的产业链之中，来分一块大的。
考虑到拉克珊娜阁下向来是不会亏待朋友的，尼杜觉得劝进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自己站出来，为拉克珊娜阁下称王的事业东奔西走，福斯拜罗则是投桃报李，将部分溢出的产业送到忒穆拉，这岂不美哉？
能产生这种离谱的想法，很难说是因为尼杜太蠢了，还是拉克丝平时隐藏得太好了。
且不说拉克丝完全对称王不感兴趣，就算她要称王称帝，那靠的也是自己的实力、福斯拜罗的势力和发展，贵族背书之类的东西，于她而言完全就是负作用！
所以，在尼杜不愿意放弃的情况下，拉克丝的言辞也渐渐激烈了起来，在对方没有丝毫风度的情况下，她的语言之中终于带有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陛下称帝，德玛西亚就应该有新气象。”她意有所指地开口道，“新气象中，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位置，古老崇敬如尼杜家族，现在也有不少人愿意参与到新式纺织之中。”
拉克丝所指的，是尼杜家族的一些没落旁支——在忒穆拉还是北境纺织业中心的时候，他们就是纺织产业的管理者，后来随着忒穆拉放弃了纺织业，拉克丝非常好说话地以技术骨干的身份接纳了他们。
现在眼见着尼杜纠缠不清，甚至蹬鼻子上脸，拉克丝的话里终于有了几分威胁的味道。
她过去可以支持尼杜拿回族内权力，现在尼杜如果没完没了，那她也可以给尼杜找点麻烦！
听到这，尼杜先生终于如同一盆冷水浇头，整个人瞬间就凉爽了下来。
眼见着拉克丝态度坚决，完全不是半推半就，尼杜最终也只能讷讷而退，但在表面上的诚惶诚恐背后，这个依靠着拉克丝所提供的大订单稳住了族内局势的族长先生，现在已经起了别的心思。
不成功，便成怨。
虽然忒穆拉的一切似乎都已经和福斯拜罗高度绑定，自己对拉克丝也的确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但既然今天你不愿意接受进步，那我就只能去找接受进步的人了。
当晚，就在别的贵族都开始老老实实地琢磨起了怎么从南边忽悠人的时候，这位尼杜先生直接调转了枪头，劝进不成、当场反水。
根据情报小组的消息，这位尼杜先生甚至连回自家领地忒穆拉都等不及，被拉克丝拒绝之后，在下榻处就写了一封信、要求自己的亲随送到雄都去。
如此鲁莽的行为不出意外地被早就完全戒备起来的情报组给逮了个正着，根本不需要费多大的功夫，情报组就搞清楚了信笺的内容。
举报。
没错，尼杜直接写了一封十分夸张的举报信，要举报拉克丝豢养法师、蓄意谋反！
由于其实没有任何证据，所以尼杜的举报信内容其实要多离谱就有多离谱，字里行间如同小作文一般，充满了带有主观臆测和情感发泄式的臆想。
但有趣的是，较之于拉克丝的反贼行径，他的这些臆想不仅不夸张，甚至有点不够。
没错，不够。
哪怕尼杜已经竭尽全力、绞尽脑汁地罗织罪名了，但实际上较之拉克丝在福斯拜罗实行的政策本身，他所罗织的这点压根就不够看。
所以，虽然拉克丝收到了消息之后非常紧张，但在她拿到了信之后，整个人反而放松了下来。
甚至在读完了之后，她还有心情和卡尔亚开玩笑。
“他已经很努力地想要描写一个反贼了，但尼杜先生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编的太保守了。”
“说实话，你真的应该感谢尼杜先生。”卡尔亚拿过信，一目十行地读完了之后，面具上的笑容也有点绷不住了，“不仅是因为他拙劣的举报，更是因为他将北境的其他贵族都架在了火上。”
“就像他想要把我架上去的时候一样。”拉克丝耸了耸肩，“或许还能帮我们进一步分辨出，到底谁才是可以团结的朋友？”
“是啊。”卡尔亚有些感慨地点了点头，“北境的一切，似乎都在福斯拜罗的秩序之下，但其实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和尼杜一样，其实不过是坐在了自己屁股的那一边而已，对于这些人，我们要给予其改造的机会，但也要防止他们披上福斯拜罗的皮进行破坏。”
“让这些人支持福斯拜罗的原因从自身利益变为真心拥护，这真的可能么？”说到了这个话题，拉克丝也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毕竟在最开始，当初我们拉拢这些北境贵族，靠的就是利益手段。”
“共同牟利，共同发展并不是错误。”卡尔亚的食指有规律地扣动着桌面，“错误的是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拒绝继续发展，百舸争流可以各显神通，但铁锁横江就要彻底消灭！”
“那这封信？”
“送去雄都试试看也好。”卡尔亚轻松地靠在椅子上，“也顺便让小皇帝帮我们分辨一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进步贵族。”
……
这是波比第七次来到福斯拜罗。
看着这座和自己记忆之中完全不一样的城市，波比一面回忆着自己过去几次来到福斯拜罗的经历，一面好奇地打量着排队进入福斯拜罗的人。
也许在常人看来，这些操着北境各个地方的口音来到福斯拜罗城外，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准备进城的人很乱，但在波比的眼里，这些人却非常亲切。
言语、习惯等方面的不一致对于她来说并不算是什么问题，当初她决定跟随奥伦的时候，奥伦麾下的队伍也是不折不扣的杂牌军。
真正让波比在意的，是那些负责维护秩序的人。
那是一群年轻人，看起来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模样，都穿着统一的衣服，扯着嗓子试图维持着队伍的秩序。
在这些年轻人的身上，波比感受到了天然的亲切，他们虽然看起来不像是自己要寻找的大英雄，但应该也是不错的人，或许自己可以向他们打听大英雄的消息？
由于身高足够矮、行动足够灵活，而且天然地缺少存在感，波比很轻松地就溜进了福斯拜罗城，不过，在进城之后，她并未急着继续闲逛，而是靠着战锤，等待着这些年轻人完成自己的工作。
终于，等到中午时分，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过来替换了这些年轻人，终于完成了自己任务的年轻人在集合点名之后，终于宣告了解散。
趁着这个机会，波比拦住了几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人，主动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你好！”波比向这几个年轻人挥了挥手，“能向你们打听一点事情吗？”
“！！”
波比的出现多少有点突兀，以至于几个年轻人都吓了一跳——然后，在他们看清了波比的模样之后，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你是约德尔人？”
“肯定是约德尔人！”
“你怎么这么确定？”
“洛瓦老师和我讲过的，约德尔人出现会有特殊的魔法波动。”
“闭嘴，不要再炫耀你的天赋了，我祝你御法者考试通不过！”
“啧啧啧，真是恶毒的诅咒，可惜诅咒无效，我对自己很有信心……”
“你们别吵了！”眼见着有两个同伴又开始习惯性地拌起了嘴，队伍中的一个小姑娘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俯下身子，看向了波比，“你是迷路了吗？”
“不，我找人。”波比轻轻地摇了摇头，“找德玛西亚的盖世英雄。”
听见波比的话，这些年轻的学生都安静了下来，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都有些微妙——然后，让波比万万没想到的是，之前吵得不可开交的那两个年轻人挺起了胸膛，默契无比地迈步来到了她的面前。
“我就是未来的盖世英雄！”x2
见到这一幕，之前同波比说话的小姑娘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脸。
其他学生在愣了一下之后，则是纷纷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开始起哄——作为即将毕业的学生，他们正处于最有活力的时候，哪怕一上午的社会实践下来大家都累得够呛，但现在似乎有好戏看，那自然不能放过！
叫好、口哨和掌声之中，两个自信满满的中二少年非但不觉得尴尬，甚至还格外兴奋了起来，他们一左一右地来到了波比面前，拍着自己的胸口保证，自己就是未来的盖世英雄。
而见到了这一幕，波比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似乎这两个年轻人……很弱诶？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似乎又给自己一种很像是那些曾经的德玛西亚英雄的感觉？
不过，哪怕心下疑惑，波比还是很快点了点头，然后闪身亮出了战锤。
“这把圣锤是为了德玛西亚绝世英雄而生的，只有这个人有能力守护德玛西亚的团结和统一。”波比一本正经地念出了奥伦最后的叮嘱，“而我，就是在寻找着这位盖世英雄。”
对于成年人来说，这段话听起来多少有点羞耻；但对于这些年轻的学生来说，这段话却刚刚好。
“那么，要怎么证明呢？”块头比较大、看起来似乎比同学要成熟至少五岁的那个家伙主动开口，“有什么伟大的试炼吗？”
“你需要先拿起它来。”波比非常认真地解释道，“然后才能开始下一步。”
“就这？”听波比这么说，对方的脸上露出了微妙的、似乎还不满足的表情，“很好，那必须是我！”
说着，他迈步上前，伸出手来，以侧举姿势，双手握住了战锤的锤柄，腰部猛然发力。
可以看得出来，他绝对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虽然嘴上很骄傲，但动手的时候，从姿势到发力，都非常标准，不经过一番刻苦训练是完全做不到的。
然而，哪怕他姿势标准、用尽全力，这柄大锤也依旧静静地立在地上，一动不动。
？？？
大块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咬一咬牙，毫无保留地运起了全身的力气，但无论他多么用力，这柄战锤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生根一般，依旧死死地立在那。
怎么会这样？
三次努力之后，大块头终于松开了锤柄。
“所以，这就是只有蛮力、不动脑子的结果。”见到了这一幕，之前一直和他斗嘴的那个年轻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还是要我来才是！”
说着，他转头看向了波比。
“我想，你应该不介意我使用魔法吧？”
波比轻轻点头。
年轻人满意地勾了勾嘴角，然后深吸一口气，在自己的掌心之中迅速地勾画了一番。
下一刻，亮起的双手握在了战锤的锤柄上，就在他想要趁势将其拿起的时候，他手上的魔法灵光毫无征兆地消失不见了！
感受到了体内魔力的迅速枯竭，这个年轻的法师终于瞪大了眼睛。
“高纯度的符文钢？！”

第六百七十五章 警惕与了解
随着一句“高纯度的符文钢”出口，之前还嘻嘻哈哈看着同伴出丑的学生，瞬间就警惕了起来。
几个看起来比较强壮的隐隐站成了半圆形，将波比围在中央，后面有人则是转身就走，直接奔向了不远处巡逻的北境行者。
波比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片刻之后，接到了举报的北境行者如临大敌地围了过来，并开始喊话要波比放下武器。
虽然这些人的话波比能听懂，但波比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显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被要求放下武器、为什么自己的战锤是危险品。
类似的事情她还是经历过的，出于自保，她全力抡动起了手中的战锤，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随着沉重的战锤砸在地上，福斯拜罗城经过了精心修缮的街道路面大面积崩裂，崩裂的土石塑成了一个大号的战锤的样子，直接将立足不稳的北境行者和学生全部击飞了出去。
趁着这个机会，波比单手拽着战锤，直接奔向了她感知到的、最近的班德尔城传送门的方向。
危险！
别看波比的双腿很短，但步频却足够快，眨眼直接就一溜烟地跑到了城墙的墙根下。
就是这！
周围的北境行者听到动静之后，已经纷纷围了过来，但在他们包围住波比之前，小约德尔人却先一步一锤子砸在了城墙的某一块砖上。
打开吧，通往班德尔城的道路！
空间的涟漪荡漾开来，波比抓着战锤，直冲冲地就向着传送门冲了进去。
然后……一头撞在了空间屏障上，被弹了个跟头。
嗯？
传送门怎么没有生效？
在波比疑惑的小眼神之中，这扇“去往班德尔城的传送门”内，一队全副武装的施法者鱼贯而出。
见到这一幕，波比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自己感知到的这扇传送门，并不是通往班德尔城的！
完蛋了！
这一队法师在见到了波比之后，虽然面色都有些惊讶，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
先是一枚肉眼不可见的空间锚钉在了波比身上，随后，一张隔绝空间的网彻底展开，将波比整个人都包裹在了其中。
见势不妙的波比再次挥舞起了战锤。
但很可惜，虽然这柄战锤的确与众不同，但集体行动的御法者战斗序列可不是那么轻易可以对付的。
就算空间网被撕裂了一次又一次，但只要波比无法拔出钉在自己身上的空间锚，她还是注定无路可逃。
最终，可怜的约德尔人连挥舞战锤的空间都没有了，仿佛蛛网之中的猎物一般，被完全控制住了。
整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区区两分钟。
可惜战斗的结束并不意味着事态的平息。
哪怕波比的确被逮住了，但由于她始终死死地握着战锤，御法者们一时之间也动不了她——这柄战锤实在是太特殊了些。
于是，街道被暂时戒严，事情被层层上报，最终连伊诺都被惊动了。
在听说了有一个携带危险物品的约德尔人武力拒捕、就算被控制住了第一序列的御法者也动不了她之后，伊诺第一时间找到了卡尔亚。
已经渐渐习惯了摸鱼的卡尔亚听说之后，终于来了兴趣，和伊诺一起来到了事发现场。
然后，他一眼就认出了波比手里的锤子。
“这不是奥伦的战锤吗？”
“你是谁？”波比警惕地看着卡尔亚，“你怎么会认识这柄锤子？”
“你是……那个跟在奥伦屁股后面的小约德尔人？”卡尔亚的面具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柄战锤原来在你的手里？”
“不是英雄，就休想觊觎战锤！”虽然身陷囹圄，但波比依旧梗着脖子，“放马过来吧，我不怕你的！”
“那你能说说，什么才算是英雄么？”
“只要能拿起和使用这柄锤子，那就是英雄！”
卡尔亚眨了眨眼睛，然后迈步上前，轻轻松松地从波比的手里拿过了这柄锤子，一面摩挲着锤柄，一面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
波比瞪大了眼睛。
“当初看这柄锤子就感觉很眼熟。”卡尔亚将战锤拿在手里，随手耍了几下，“用符文钢包裹独石，打造这柄战锤的人还真是个天才。”
卡尔亚在感慨，而波比的大脑则是一片空白。
小约德尔人虽然一直都在寻找着那个能够使用战锤的盖世英雄，但当卡尔亚真的轻轻松松拿起了这柄战锤的时候，她却感觉自己的人生忽然失去了意义。
然后，就在波比既迷茫又轻松、整个人身体都开始虚化的时候，卡尔亚却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然后将战锤放回了她的手里。
“很可惜，我不是你希望见到的那个盖世英雄。”
“诶？”接过了战锤，眨巴着眼睛的波比再次大脑宕机，“你能使用它啊——”
“这可不算。”卡尔亚笑眯眯地摇了摇头，“这柄战锤的力量很大，我现在甚至撬动不了其中的万分之一。”
“是……是吗？”波比还是将信将疑，“可你明明……”
“难道说，一个孩子只要能拿起木剑，就算是能用剑了么？”卡尔亚再次rua了一把约德尔人毛茸茸的脑袋，然后向着伊诺摆了摆手，“放开空间网，解除空间锚吧，这是个误会。”
……
波比重获自由。
几个警惕性高的学生也得到了表扬，然后被送去了检查身体——虽然他们只是被崩飞的土石给掀飞了出去，看起来应该只是皮肉伤，但为了避免意外，还是要进行检查。
第一序列和北境行者小队都被要求额外提交一份报告。
而波比则是被卡尔亚带着，一路来到了拉克丝的办公室。
虽然现在的福斯拜罗已经不需要一柄奥伦的战锤来给自己制造宣称了，但对于拉克丝来说，这柄战锤还是非常有意义的——战锤内的独石核心对她而言应该是一个不小的启发。
然后，当卡尔亚卡尔亚提出要借用这柄战锤的时候，波比在思考了片刻之后，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你要帮我寻找那个英雄！”
“没问题。”卡尔亚看起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顺便再摸了一把约德尔人的小脑瓜，“除了能拿起和使用这柄战锤，那个英雄还有别的特点吗？”
“……”
波比眨了眨眼睛，非常严肃认真地想了有一会，然后一句话。
“不知道，但只要他出现，我就知道！”
“好吧。”已经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的卡尔亚虽然很想笑，但表情却依旧相当严肃，“福斯拜罗会全力寻找那位盖世英雄，如果有所发现的话，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就这样，在约定好了明天借用波比的战锤之后，小约德尔人得到了一份特殊通行证，然后扛着大大的战锤，离开了拉克丝的办公室。
而在她离开之后，一直默默旁观的拉克丝终于忍不住问起了卡尔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个约德尔人吧？”拉克丝满头雾水，“你似乎认识那柄战锤？也认识她？”
“她叫波比，我应该和你提过一嘴。”
“……”
拉克丝闻言，努力的回忆了一会，但硬是没想起来。
“想不起来也很正常。”卡尔亚乐呵呵地说道，“她是奥伦身后的小跟班，我也就说过一次，她手里的战锤就是奥伦的武器。”
“那柄森图陛下提到过的，德玛西亚圣锤？”拉克丝瞪大了眼睛，“这柄战锤怎么会在一个约德尔人手里？”
“看起来，奥伦和她做了一个约定。”卡尔亚坐下来，笑眯眯地解释道，“或者说是委托，委托她为战锤找一个主人，那个主人是一个盖世英雄。”
“而那个人的特征？”
“就是可以拿起和使用那柄战锤。”
听到这，拉克丝和伊诺同时点了点头，然后又同时皱起了眉头。
“她不是用得很溜么？”伊诺想起了街道上的那片狼藉，“我听说她一招就击飞了那些学生和一队北境行者。”
“你猜的没错。”卡尔亚嘴角上翘，表情愉悦，“其实，她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个盖世英雄。”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和伊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个非常微妙的表情——似乎，这位盖世英雄的脑袋不太灵光？
“约德尔人就是一群执著的小家伙。”卡尔亚显然明白她们在想什么，“他们是诞生于精神领域班德尔城的奇妙生灵，在离开班德尔城、来到符文之地后，往往都会陷入一种微妙的执著，这份执著是他们生存的意义本身，所以有的时候，约德尔人看起来有点像是脑袋缺根弦。”
拉克丝和伊诺相顾无言。
“想想黑默丁格嘛。”卡尔亚摊开双手，“那位大发明家足够聪明了吧？但他就是执着于自动控制理论，明明现在海克斯科技控制理论才是主流，他却依旧在坚持着石英红铅调制器控制系统。”
卡尔亚的例子稍微有些抽象，但如果结合最近瓦祖安的技术新闻来看，却也不是不能理解——明明黑默丁格先生在海克斯科技方面有着过人的天赋和热情，但他就是不喜欢使用已有的、允许用于研究和实验的控制接口，非要研究自己的控制系统。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卡尔亚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总之，这些小家伙似乎总有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使命感，这是支撑他们存在的动力之源。”
“波比的动力之源就是找到那个英雄？”
“最开始可能不是，但现在恐怕已经是了。”卡尔亚点了点头，“所以，不要当着她的面说穿这件事——拉克丝，你的主要任务是研究一下战锤内的独石碎片，这块独石可比塞菲喀那块大多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落在奥伦手里、还被打造成了战锤，但它可非常值得你研究。”
“我恐怕没有太多的时间。”拉克丝闻言，忍不住面露苦笑，“您知道的，最近我的工作很多……”
“放轻松，政务上的事情我会帮忙。”卡尔亚换了个坐姿，“事必躬亲可不是好习惯。”
“还是有点放不下心嘛。”拉克丝轻轻摇头，“好吧，我会抽出时间来研究独石的，不过，在那之前，卡尔亚老师，你是不是有些事情要和我说清楚？”
“啊？”卡尔亚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有什么事情吗？”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研究独石？”拉克丝非常直接地问道，“高级元素概论的内容很多，但你从来都把独石放在了重点上。”
卡尔亚继续装傻。
“本来我以为这是因为我们手里有独石样品。”眼见着自己的老师摆出一副老年痴呆的样子，拉克丝忍不住咬了咬牙齿，“但后来我反应过来了，明明铸币工厂里有的是臻冰，如果用于研究，怎么看都是臻冰比独石更合适吧？”
“臻冰实在是过于纯粹了些。”卡尔亚依旧装傻，“要知道，独石可是恕瑞玛帝国在高级元素方面的最高成就……”
“说得好。”拉克丝点了点头，“但是，亲爱的卡尔亚老师，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最推崇循序渐进、谋定后动的您，会让我一开始就跳过纯粹的、便于研究的臻冰，直接开始解析独石呢？”
“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嘛。”卡尔亚摊开双手，“拉克丝你的天赋这么好，自然不应该耽误时间了——”
“可是我记得在您的诸位学生之中，我的资质完全算不上出众吧？”拉克丝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如此急切的教学计划，是不是有一些不一样的原因呢？”
“能有什么原因呢？”卡尔亚的面具露出了一个夸张的、疑惑的表情，“有吗？”
“或许，这有点不同寻常的教学计划，本身被包含在了一个更大的计划之中，而这个更大的计划之中，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独石？”拉克丝站起身来，一双眼睛居高临下地锁定了卡尔亚，“亲爱的卡尔亚老师，您有些事情在瞒着我啊！”

第六百七十六章 长远的计划
眼见着拉克丝满脸笃定，似乎认定了自己一定有没有和她说的隐秘计划，卡尔亚在装傻失败之后，索性耸了耸肩，原地摆烂。
“啊，的确有些计划，但还不够成熟，所以……你猜？”
？？？
原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一次卡尔亚小辫子的拉克丝目瞪口呆，她万万没想到，卡尔亚在无可辩驳的事实面前，居然选择了摆烂！
我要是知道你的计划，我用得着问么？
不过，眼见着卡尔亚已经摆出了这副油盐不进的姿态，以拉克丝的了解，就算是自己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恐怕也会说出那一二三四五。
想要知道卡尔亚在做什么打算，恐怕唯一的办法是自己推测，然后向卡尔亚求证——想来如果自己真的猜出了卡尔亚的意图，那以老师的骄傲，恐怕也不至于说谎。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拉克丝算是发现了，卡尔亚其实是个很擅长欺诈，但并不擅长说谎的人。
擅长欺诈和不擅长说谎，看起来似乎不是一回事，但拉克丝非常清楚，卡尔亚最喜欢做的，就是提供真实的信息，然后引诱对方自主推理出错误的结论！
骄傲的卡尔亚向来不愿意说出那些与事实不符的话，但聪明的卡尔亚却总能让对方按自己的节奏来走，效果比撒谎骗人可好多了！
眯起了眼睛，拉克丝仿佛化身成了一只金毛狐狸，她并未继续纠缠闭口不言的卡尔亚，而是转而看向了伊诺。
“和我说说你们在恕瑞玛的经历呗。”拉克丝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仔细一点，不要漏掉细节！”
恕瑞玛之行的经历，在卡尔亚回来之后，伊诺就简单同拉克丝讲过。
但那不过是比较粗略的讲述，只是简单说了说去哪、做了什么之类的。
而现在，在拉克丝的要求下，伊诺开始当着卡尔亚的面，非常仔细地讲述起了恕瑞玛之行的经历——伊诺讲着，拉克丝一面听，一面也在仔细观察着卡尔亚，试图从对方的身上看出点什么。
不过很可惜，卡尔亚仿佛老年痴呆一般，无论伊诺讲什么、拉克丝追问什么，都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但即使如此，拉克丝还是很快锁定了她认为的关键之处。
“你说的那个像是鳐鱼一样、因为吸收了永恒烈焰而爆炸的家伙，那是什么？”
“应该是某种虚空生物，看起来已经相当适应符文之地的虚空生物。”伊诺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问过卡尔亚老师，他说他也没见过这玩意，能轻易地收拾它，主要靠的还是永恒烈焰。”
“真有意思啊。”拉克丝嘴角微微上翘，“如果论起对虚空特攻，似乎永恒烈焰要比独石强多了吧？”
“这一点倒是没有比较过。”伊诺无奈摇头，“但说实话，我很难想象，还有什么比那白炽的火焰更加克制虚空生物，你是没有见过卡莎，她已经是和虚空生物共生的状态了，老师却依旧能将她和虚空剥离开来……”
看起来卡尔亚一直在要自己研究独石，是因为虚空的蠢蠢欲动，这次的恕瑞玛之行也很清楚地印证了这一点，和虚空生物的遭遇证明了虚空对于符文之地渗透之深。
但是，卡尔亚既然已经给出了亲王翎羽、和艾卡西亚打好了关系，那为什么不干脆一步到位地使用永恒烈焰呢？
是因为永恒烈焰的原理还不清楚、用起来不安全，还是因为永恒烈焰对于虚空的克制效果没有看起来那么好？
拉克丝回忆起了卡尔亚和自己讲过的，关于艾卡西亚之战的只言片语。
当初艾卡西亚人就在这个方面犯过错误，他们以为凭借着永恒烈焰就能控制虚空，但事实证明在虚空裂隙撕开了大地之后，孱弱的小火苗毫无意义。
卡尔亚向来是一个擅长总结经验和教训的人，他选择更可靠的独石作为对抗虚空的武器，这似乎是一个更可行的可能。
但……这应该不是全部的原因。
很快，拉克丝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卡尔亚后续的旅程之中，然后对照着地图，开始勾画起了卡尔亚的行动路线。
这是一个很完美的圆形。
还是差了一点信息，拉克丝依旧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直到伊诺讲起了卡尔亚给自己加理论课的部分，她这才恍然大悟。
“卡尔亚老师。”已经明白了老师意图的拉克丝，自信满满地来到了还在装老年痴呆的卡尔亚的面前，“请问一下，以绪塔尔继承了恕瑞玛的什么？”
“很多吧。”听到了这问题的卡尔亚，脸上露出了一个既欣慰又无奈的微笑，“不过你猜对了，独石的主要遗产，的确在以绪塔尔。”
“所以，以绪塔尔是你的下一个目标？”
这一次，卡尔亚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所以，你需要好好研究一下独石才行，我也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以绪塔尔人把独石研究到了怎么样的地步——你可别给我丢人啊！”
……
拉克丝终于还是找到了卡尔亚没有明说的问题关键。
实际上，在卡尔亚的眼里，虚空的确是威胁，但虚空的威胁还不足以需要让拉克丝在繁忙的政务之中，抽出时间来研究高级元素概论——在卡尔亚的计划之中，对抗虚空靠的不应该是个人英雄主义，而是一个全面的、分工明确的体系。
独石的建造靠的可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恕瑞玛帝国完整的魔法体系，以及大复仇思路之下，对于太阳圆盘的全功率使用。
而卡尔亚要求拉克丝和伊诺现在就花时间来研究独石，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以绪塔尔现在有点问题。
卡尔亚重生之后，并未去过以绪塔尔。
但小黄毛去过啊。
虽然在小黄毛的游记里，他选择了为以绪塔尔七公主保密、没有多涉及关于以绪塔尔的内幕，但完整阅读了小黄毛游记的卡尔亚，只是和伊泽瑞尔简单聊了聊，就已经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在以绪塔尔，有很多东西伊泽瑞尔只能看见表象，但经过他的描述，卡尔亚却能看透其本质——就像是伊泽瑞尔不知道现在维持着以绪塔尔运转的元素熔炉是什么，但卡尔亚却在详细询问了一些关于材料性质、建筑外观的问题之后，对其做到了心中有数。
如果没有卡尔亚的话，那以绪塔尔可能走上一条研究原初公理的道路，将元素魔法作为正统魔法，并将其生活化。
但是，有卡尔亚的影响，有恕瑞玛帝国的辉煌，现在的以绪塔尔也放不下恕瑞玛情节。
所以，伊泽瑞尔见到的以绪塔尔虽然研究元素，但在以绪奥肯的元素之塔，以绪塔尔也搞了个类似于太阳圆盘的能量之源。
那么，问题来了，以绪塔尔人搞了个啥当做能量之源呢？
卡尔亚最开始以为是世界符文。
但是，在和卡萨丁见过面、从对方更加清晰的描述之中得到了更多关于以绪奥肯元素之塔的信息、以及了解到了冥界之刃在元素之塔范围内的异变之后，卡尔亚惊愕地发现，以绪奥肯的元素之塔，很有可能抽取的是独石的力量。
说实话，在得到了这个结论之后，卡尔亚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的。
虽然理论上说，作为人造的菁纯元素造物，独石的确可以作为能量源使用，但用独石这种容易控制的菁纯元素作为能量之源，那简直就跟烧钻石一样，是纯粹的浪费。
可惜，不管卡尔亚情感上多么不愿意接受，至少以卡萨丁和伊泽瑞尔的所见，以绪塔尔人就是在依靠着以绪奥肯的元素之塔搞自己的元素魔法体系。
当然，如果事情只到这里，那卡尔亚的猜测也还只是猜测，做不得数。
最关键的一环证据，来自于伊瓦。
卡尔亚和伊瓦可是签订过巨龙契约的。
如果让想要让伊瓦晋级远古巨龙，那非常重要的一环，就是菁纯元素的洗礼。
而菁纯元素的洗礼仪式在恕瑞玛帝国时期，向来是在以绪塔尔举行的。
在回到了福斯拜罗之后，卡尔亚特意嘱托了伊瓦，要它去以绪塔尔转一圈。
由于希瓦娜在家的时候，伊瓦通常不会待在福斯拜罗，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伊瓦的悄然消失。
结果，当伊瓦在以绪奥肯的元素之塔上面飞了一圈、返回了福斯拜罗之后，卡尔亚给它进行了详细的检查。
检查的结果表明，她的确受到了独石特有的元素侵染性辐射。
而这种辐射，只有在独石解体、其菁纯元素结构被破坏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实际上，当初恕瑞玛帝国能制造出独石，其制造理论的经验，很大一部分就来自于恕瑞玛帝国对元素巨龙的菁纯元素洗礼仪式——元素巨龙虽然有元素的头衔，但本身不是元素，偏偏想要将其催化为远古巨龙，又需要施加强大的元素侵染，对着正常的血肉之躯进行元素侵染，元素巨龙是扛不住的。
为了能找到一个让元素巨龙能够接受的、施加足够强大却又不剧烈的元素侵染，恕瑞玛人最终选择先将制造高纯度的菁纯元素，然后用菁纯元素的侵染性辐射，来洗礼元素巨龙。
在以绪奥肯的元素之塔周围出现了侵染性辐射，要么是以绪塔尔人在用独石给某一条元素巨龙进行元素洗礼，要么就是他们在分解独石以获得其能量。
把这一点和之前卡萨丁、伊泽瑞尔在以绪塔尔的经历结合在一起，卡尔亚非常无奈地得出了一个他最不想看到的结论。
继承了恕瑞玛帝国大部分独石元素的以绪塔尔，将这份力量当做了新的“太阳圆盘”。
这样一来，卡尔亚就不得不准备“保护性抢救”了。
……
保护性抢救很重要。
但研究独石占据的终究只是拉克丝的“业余时间”。
在办公时间内，拉克丝还是要为福斯拜罗的一体化战略而操心——哪怕有过上一次的经验，但随着福斯拜罗、新福城和新福港三座城市人口的暴增，管理难度也一直在以几何倍数增长。
多亏了她接受了天界能量的洗礼，身边还有可靠的帮手、福斯拜罗有多级办事员结构，这才维持了一体化战略的平稳运行。
在此期间，德玛西亚雄都方面举行了非常盛大的称帝仪式，嘉文四世不假于人，自己为自己加冕。
至此，德玛西亚王国成为过去式，现在是德玛西亚帝国的时代。
王国晋升为帝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封赏功勋——嘉文四世一改之前对贵族咄咄逼人的架势，并未采取总督制，而是在维持了宗教解释权和军事组织权的前提下，维持了德玛西亚的贵族封地，并予以升格。
与此同时，德玛西亚的贵族也纷纷获得了爵位的提升，虽然嘉文四世并未策封国王，但不久之前刚刚退休的皮特&#183;冕卫，还有为王国掌握钱袋子的巴雷特&#183;布维尔，都被晋升为了公爵。
看起来这一大波晋升是人人受益，但如果仔细瞧一瞧晋升名单，那你就会发现，整个北境范围内，北境三镇厄文戴尔、密银城和福斯拜罗，只有福斯拜罗的领主一动不动。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除了密银城领主皮特&#183;冕卫和厄文戴尔领主甘瑟尔&#183;里默之外，很多北境领主都没有获得晋升。
或者说，整个北境范围内，获得晋升的，只有皮特&#183;冕卫和甘瑟尔&#183;里默，以及一些无关紧要、封地聊胜于无的男爵。
针对的意味昭然若揭。
而作为回应，本来还对“从南边招募平民”存在着微妙心理负担的北境贵族，很快就放开了手脚——既然福斯拜罗能吸引自己治下的平民，那自己也应该能吸引南边的平民嘛！
至于南方贵族爵位更高、趾高气昂地压自己一头？
我们北境向来是自己玩自己的，不去雄都的舞会，你还能跑北境来恶心我？
也正是在德玛西亚南北方矛盾渐渐凸显、火药味一点一点重起来的时候，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到了雄都。
德玛西亚的恕瑞玛商队在宁武道遭遇了伏击，货物损失殆尽、护卫士兵十不存一，只有塔里克和数个无畏先锋精锐勉强突围、在游骑兵的支援下，险死还生。

第六百七十七章 不可怒而兴兵
对嘉文四世而言，这次恕瑞玛贸易商队的袭击，只能用“耻辱”来形容。
自己在雄都刚刚沐浴光辉、加冕称帝，自己的钱袋子就在恕瑞玛被人截了，那些护卫着商队的最可靠精锐只有几个人和塔里克一起狼狈逃出，这简直就是打自己的脸！
那已经不是一般的沙盗了，必须出重拳！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逃回来的塔里克却主动开口，试图阻止嘉文四世的报复。
“那些沙盗很不对劲。”病榻之上，面对着前来慰问的嘉文四世，塔里克简直是苦口婆心，“我一直在复盘着那场伏击战，敌人不仅知道那条道，而且伏击点也非常讲究，而且配合非常默契，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最好从长计议……”
塔里克越是回忆，越是觉得这场伏击有问题，它和自己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斗都不一样，这种敌人恐怕是德玛西亚过去所没有遇见过的！
所以，想要复仇，德玛西亚必须多方调查、做好准备才行！
可惜塔里克虽然想得很清楚，但却并未意识到，这场伏击发生的时间实在是太过微妙，以至于嘉文四世必须第一时间拿出自己的态度来才行。
刚刚称帝，手下最重要的钱袋子就出了问题，这时候嘉文四世如果不拿出点态度来，那他才是真的麻烦大了呢！
为什么嘉文四世敢选择封国的形式来建立德玛西亚帝国？
那是他笃定自己能更进一步，将更广阔的地域纳入德玛西亚的秩序，和贵族的小妥协，是为了未来更大规模的合作。
但现在前期准备都做足了，忽然被人当面打脸，这时候不反手抽回去，称帝岂不是成为了小丑？
塔里克说得倒是好听，君主不应该因为愤怒而兴兵战斗也没有错。
可现在嘉文四世的情况是，他如果想要让自己花了大价钱的称帝不变成一个笑话，那唯一的选择就是兴兵！
而且，新生的德玛西亚帝国，的确需要一个舞台来彰显一下他们的武德。
北恕瑞玛曾经是诺克萨斯的势力范围。
现在诺克萨斯完蛋了，德玛西亚伸手过来，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虽然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不一样，没有对领土近乎病态的渴望，但这么多年的恕瑞玛贸易下来，大部分的德玛西亚贵族至少都已经认定，德玛西亚应该努努力，将北恕瑞玛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不需要直接统治，但需要施加影响，就像是瓦罗兰公国的国家一样。
恕瑞玛贸易所带来的财富是实打实落在所有人眼里的！
我们不是邪恶的诺克萨斯人，我们并不觊觎北恕瑞玛那可怜而贫瘠的土地。
但作为新生的德玛西亚帝国，我们有理由将德玛西亚的价值观向外推广开来，取代恕瑞玛那陈旧的传统价值——为了做到这一点，我们甚至可以慷慨地向你们出售平价粮食！
客观地说，在外交方面，德玛西亚的吃相的确比诺克萨斯好得多。
虽然他们没有真的如自己宣称的一般坚持正义，但至少没有抱着一颗征服之心。
商队所遭遇的劫掠让嘉文四世不得不加快了恕瑞玛战略的脚步，以至于对于北境在高高拿起之后，只得轻轻放下。
对于这种情况下，拉克丝的心情无疑是相当复杂的。
随着雄都风向的再一次变化，她已经能清晰地意识到，那些贵族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从恕瑞玛分一杯羹了。
可是，别人不知道恕瑞玛是什么情况，拉克丝还能不知道么？
外表看来，恕瑞玛不过是一间老旧无比的房子，在岁月的流逝和风沙的侵蚀中渐渐腐朽、老化，似乎踹上一脚就会崩塌。
但实际上，没人知道恕瑞玛到底还藏着什么没有掀开的底牌，这座旧房子，其实不过是一座宏伟金字塔被砂砾掩埋之后，露出来的冰山一角而已。
亲自在北恕瑞玛走一遭的拉克丝非常清楚，当初诺克萨斯人对于北恕瑞玛部分城邦的“征服”，其本质上应该是一场相互的利用，如果嘉文四世真的把恕瑞玛城邦当成了那些软骨头的瓦罗兰公国和城邦，那他真的非常有可能吃大亏。
哪怕这会削弱嘉文四世的势力，为自己后续的南下扫清障碍，但这是拉克丝依旧所不希望见到的。
然而，就在拉克丝看着情报小组最新的情报，陷入沉默的时候，卡尔亚却主动过来瞄了一眼后，轻轻摇了摇头。
“你想多了，嘉文四世的准备恐怕比你想得要充分不少。”
“啊？”回过神来的拉克丝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卡尔亚，“为什么这么说？”
“光照会也进入了征召的名单。”卡尔亚随手在情报上划了一笔，“而且是传教团，不是之前被送进光照会的老兵，你说，这代表着什么？”
拉克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终于瞪大了眼睛。
“代表着他选择了拉阔尔人作为自己的盟友！”
……
嘉文四世的确选择了拉阔尔人作为自己的盟友。
或者说，这是一场他本人并未意识到的双向奔赴。
站在嘉文四世的角度，他看见的是金轮镇的拉阔尔人对德玛西亚展现出了友好，双方在后续的交易和交流之中建立起了友谊，并形成了默契，甚至在商队遭到了伏击之后，塔里克能从卡拉曼达顺利撤退，都有拉阔尔祭司的帮助。
在嘉文四世看来，这是因为德玛西亚为金轮镇的拉阔尔人提供了足够的粮食，用真诚获得了拉阔尔人的友谊。
可惜，如果嘉文四世真的了解拉阔尔人的历史，那他就不会这么天真了——这些巨神的狂信徒，可从来不认为充足的粮食、优渥的生活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情，在他们看来，艰难困苦才是巨神给予的考验。
也许粮食能收买一些拉阔尔人，但绝不会让大量拉阔尔人将德玛西亚视为友邦。
没有和拉阔尔人真正打过交道的嘉文四世显然意识不到，拉阔尔人的本质是一切为了巨神。
实际上，这些拉阔尔人主动帮助德玛西亚，并为德玛西亚提供北恕瑞玛的情报，也的确是出自于烈阳教派的授意——烈阳星灵说德玛西亚人是朋友，那德玛西亚人就是朋友，这和德玛西亚人做了什么没有一点关系！
你以为的友谊是来自于合作。
实际上的关系是巨神的授意。
当然，虽然嘉文四世还没有意识到有一个最阴险的巨神已经盯上了自己，但至少目前来说，拉阔尔人的帮助是实打实的。
而作为帮助的代价，拉阔尔祭司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能和德玛西亚的光照会进行一番交流——德玛西亚的诞生本身就和天使有着莫大的关系，哪怕是现在的德玛西亚帝国，在托比西亚一战的胜利都很大程度上因为飞翼姐妹的帮助，所以大家是自己人，我们希望和自己人多加交流。
对于这一请求，嘉文四世自然是无不可。
别忘了，嘉文四世除了是国王之外，还是德玛西亚光照会的枢机主教呢！
对于光照会，嘉文四世的掌控力度可是很强的，如果能通过光照会的宗教交流来阻断这些拉阔尔人和德玛西亚贵族之间的联系，那可实在是太完美了！
所以，对于拉阔尔祭司“多加交流”的请求，嘉文四世举双手欢迎，并在动员名单之中，加上了那些比较可靠的光照会传教士。
在他看来，这种交流有百利而无一害。
但这一信息落在卡尔亚的眼里，非常清楚巨神是什么德行的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让光照会去和巨神的狂信徒交流？
至多一年，之后光照会如果还能和现在一样被嘉文四世完全掌控，他敢当场改姓瑟塔卡！
没有经历过宗教扩张的德玛西亚人，对于宗教胜利简直是没有一点概念。
人家的背后，那是真的站着巨神！
嘉文四世站在国王、站在皇帝的角度上，一直以来都将光照会当做制衡贵族的手段，那是因为在他的眼里，光照会本身会对基层权力有所染指，和贵族存在着根本矛盾。
但他显然并不明白，烈阳教派是烈阳教派，光照会是光照会。
光照会的建立虽然和当初飞翼姐妹有不小的关系，但最开始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个为德玛西亚先民打起鼓劲、互帮互助的组织而已，你可以说它是宗教团体，也可以说它是抚慰组织。
但烈阳教派，人家有自己的护教精锐拉霍拉克，有居于巨神峰上的巨神，有完整的思想和文化体系，虽然不是政权，可在很多方面比之一般的政权更有组织力和行动力。
你真把它当普通的世俗宗教？
只能说太天真！
和烈阳教派比，黑色玫瑰玩过的都是小把戏！
……
在烈阳教派的帮助下，商队遇袭的凶手很快就被锁定了。
种种迹象表明，伏击商队的人和纳施拉美，和纳施拉美的港务总督布莱克&#183;斯沃德有着不小的关系。
这个掀翻了前任港务总督萨加、结束了纳施拉美战争的新总督，似乎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恕瑞玛主义者，他上台之后和以瓦祖安为首的、认同自己是恕瑞玛一员的城邦主动交好，并试图鼓吹“恕瑞玛循环贸易”。
而所谓的“恕瑞玛循环贸易”，就是基于大恕瑞玛主义思想下的一种经济思路，其核心是“恕瑞玛的物产足够丰富，但各有所长，所以恕瑞玛的各城邦应该加强经济贸易交流，做文化和经济上的自己人”。
相较于那些自称恕瑞玛正统的城邦，恕瑞玛循环贸易显然没有太强的侵略性，而且很多事情也可以落在实处——瓦祖安的亲王翎羽已经证明了恕瑞玛文明对于这片土地、对于这片土地上的人民的影响力，所以这种经贸合作是有物质和思想基础的。
既然要搞恕瑞玛循环贸易，那纳施拉美就天然地排斥国际贸易。
按照恕瑞玛循环贸易的理论之中，恕瑞玛人应该购买卡尔杜佳的粮食、库莽格拉的粮食、乌泽里斯的粮食，而不应该进口德玛西亚的粮食；恕瑞玛人应该购买纳施拉美的纳舍拉迈丝绸，而不是高价购买艾欧尼亚的丝绸；恕瑞玛人应该崇尚黄金而不是其他恕瑞玛不产的宝石。
恕瑞玛帝国的强盛已经证明，恕瑞玛大陆是可以在各个方面自给自足的，我们应该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一套理论有可取之处，也有不客观的地方，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是卡尔亚的亲王翎羽现身之后，恕瑞玛思潮进步的表现，相较于刻板地自称恕瑞玛正统，这一理论至少有了实践的空间。
这无疑不是拉阔尔人，或者说巨神希望见到的事情。
也许伏击了商队的势力的确和纳施拉美有关，甚至也受到了恕瑞玛循环贸易理论支持者的帮助。
考虑到他们对于宁武道的了解、以及能够完成一场差点杀死塔里克的伏击这一点，恐怕归根结底还是另有其人。
但是，那重要么？
巨神希望和德玛西亚合作，施加影响，顺便分裂恕瑞玛人。
德玛西亚需要复仇，想要扩展势力范围，为新生帝国立威。
到底是不是纳施拉美人策划了一切……谁在乎呢？
时隔十一年，嘉文四世再一次于宏伟广场发表演讲，并发布了总动员令。
以雄都为中心，德玛西亚的军队开始了大规模集结。
这种情况下，作为帝国的一部分，拉克丝迅速地接受了雄都方面打造战船的任务。
然后，就在拉克丝以为这就结束了的时候，嘉文四世再次发布了命令，要求征召一部分的福斯拜罗的私军，让他们为国而战。
诏令上，嘉文四世非常好说话地表示，这支部队算是特别机动队，由福斯拜罗人自己指挥，拉克丝可以派一个指挥官，但考虑到之前在托比西亚战役之中，他收拢军权的手段，恐怕这也是他放心不下福斯拜罗、主动削弱福斯拜罗的准备吧？
不过，在接到了这份诏令之后，拉克丝却有些哭笑不得。
好家伙，你还真就把我当成是那些废物贵族了？
就算你不清楚福斯拜罗的底细，那至少也尊重一下贵族典范吧？

第六百七十八章 集结！
在拉克丝看来，嘉文四世如此直接而仓促地想要吞并自己手下的北境行者，那多少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就算他不知道自己怀着一颗反贼之心，那贵族典范也理应和那些草包不同。
这么急吼吼地就想兼并自己麾下的私兵，实在是有些瞧不起贵族典范了。
难道是自己离开雄都太久、嘉文四世已经忘记贵族典范这个名头是怎么来的了？
可是，按照嘉文四世自己的理解，他做出的选择完全是合情合理、有理有据的——原因也很简单，在他的视野之中，福斯拜罗是没有伊诺这个人的。
对于雄都方面而言，北境三巨头有一位是始终潜藏在水下的，所以在嘉文四世看来，一旦自己要求福斯拜罗私军参战，那除非拉克丝亲自出马，否则负责统帅私军的，只可能是娑娜。
上次在托比西亚，娑娜不就是福斯拜罗的代表么！
那时候她没有什么实权，都依旧对于战场局势非常关注，现在整个福斯拜罗虽然和过去大不相同，但拉克丝手下可用之人终究有限。
嘉文四世可是特意打探了密银城之战的情况，拉克丝亲自救援密银城固然是因为救兄心切，但她后续的很多行动都表明，她手下并没有一个独揽全局的统帅式人物。
所以，除非拉克丝亲力亲为，那能南下带兵的，就只可能是娑娜。
别人挂帅，嘉文四世没有太大的信心彻底兼并福斯拜罗私军。
但娑娜挂帅，嘉文四世还是心里有数的——虽然娑娜也是一位很有才华的贵族女士，但她的才华显然不在带兵打仗方面。
甚至恰恰相反地，她的某些特点反而会导致她和士兵们有所隔阂。
搞艺术的和当兵的不对付，这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别忘了，娑娜的父亲就是巴雷特！
有这层关系在，他非常有信心能拖住娑娜，然后顺势吞并福斯拜罗的私军。
毕竟……他可是德玛西亚皇帝！
然而，让嘉文四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计划从第一步开始，就是破产的。
拉克丝的确不打算违背嘉文四世的命令，暂时也不可能轻易离开福斯拜罗。
但这并不代表负责指挥福斯拜罗私军的是娑娜。
娑娜能鼓舞士气，在北境行者、御法者和办事员内的人气都很高，但拉克丝显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让她去恕瑞玛啊！
既然是要去恕瑞玛，那肯定是伊诺带着卡尔亚嘛！
于是，当嘉文四世听说北境行者由一个叫伊诺的人统帅着出兵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迷茫的。
伊诺是谁？
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
然后，就在嘉文四世疑惑的时候，福斯拜罗方面，拉克丝回信向他介绍了伊诺——在拉克丝的信中，伊诺是缄默人的成员，是一个“有着丰富游骑兵式作战经验”的人。
按照拉克丝的描述，伊诺是全福斯拜罗内，对恕瑞玛最了解的人，既然陛下说福斯拜罗的北境行者会作为单独行动的机动部队，那我们肯定要派出对了解当地局势的人，这才能做到随机应变嘛！
此外，拉克丝也听说陛下在恕瑞玛的盟友和光照会关系不错，伊诺女士出身光照会，想必也会和本地人相处愉快，更利于展开侧面的行动……
总而言之，这是一封言辞恳切的回信，信中拉克丝不仅表示自己会完全配合陛下的战略，并且还派出了最擅长在恕瑞玛行动的军队和指挥，一定会侧面战场干好我们的偏师任务！
收到信的嘉文四世表情非常微妙。
偏师？
偏师个锤子啊！
我特么写信调集福斯拜罗私军来到恕瑞玛，是为了在看不见边际的战场上搞什么见鬼的私军么？
我是为了兼并你手下的私军啊！
现在好了，拉克丝一封恳切的回信直接把嘉文四世架住了。
除非嘉文四世彻底不要脸，否则这支德玛西亚私军还真的就只能做偏师，用在侧面战场了。
那么，嘉文四世会彻底不要脸么？
答案是否定的——他可是德玛西亚的皇帝，别看在拉克丝的眼里，他的一举一动都只能用天真和离谱来形容，但此时在嘉文四世自己的眼里、甚至在大部分德玛西亚人的眼里，他都是一位英明神武的皇帝。
嘉文四世的确想要压制北境，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要采取这种不要脸的方式。
就算他怀着吞并北境私军的心思，那吞并也是要从靠着个人魅力和军人的荣誉感获得士兵们的认同开始，通过战斗的胜利得到士兵的拥护，最终靠着更胜一筹的赏赐来完全掌握军队。
看看托比西亚之战，我嘉文四世讲得就是个堂堂正正！
既然拉克丝还保持着贵族典范的体面，现在嘉文四世也没有必要把事情搞得不体面嘛！
于是，在读完了信之后，嘉文四世很快就笑了出来。
“真不愧是拉克珊娜。”他轻轻地放下了信笺，“巴雷特，看来你不需要担心娑娜小姐后续拔你的胡子了——为福斯拜罗的私军北境行者专门准备一批粮食和物资，这些北境人恐怕不一定会适应沙漠的环境，所以物资一定要充分。”
“遵命，陛下。”
“北境行者……这名字真是有意思。”嘉文四世笑着轻轻摇头，“我们的贵族典范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地风度翩翩，不过，我会让这些人见识一下，贵族典范和帝国皇帝，终究还是有所差距的！”
……
嘉文四世以为北境行者是北境人，所以不会适应沙漠的环境，福斯拜罗准备的物资也会有所疏漏。
但实际上，在决定了要派代号为【平原行者】的北境行者第二旅参战之后，福斯拜罗就有大量针对性物资开始了调集，这些物资涉及了在沙漠之中行动的方方面面，根本没有任何疏漏可言。
沙漠行军的全包裹高帮靴子、适应沙漠气候的带内衬白色长袍、专门针对沙漠生物的驱虫药物、针对盐水的简易净水装置、可以插在内衬之中保护关键位置的符文钢甲片和束甲皮带……
除了这些能想到的之外，福斯拜罗还专门生产了用涂黑上下眼皮上的防汗颜料、用以防止皮肤失水的特殊油脂、更适合挖掘沙土的扁平铲子、能够直接埋在沙子里休息的特殊睡袋……
别说是疏漏了，就算是很多去过沙漠的人，都想不到这么齐全。
虽然以现在福斯拜罗的生产力，想要给平原行者配备全套的、恕瑞玛帝国式的装备还做不到，但平替或者缩水版却绰绰有余。
查缺补漏？
就算是嘉文四世最嫡系的无畏先锋，在沙漠之中都没有这么专业的装备！
更可怕的是，这些装备从卡尔亚拿出设计思路和制作办法，到大规模铺开生产、再到列装到每一个平原行者，整个过程只花费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要知道，这些装备可是完完全全从头开始、从样品开始生产的，哪怕有卡尔亚在，福斯拜罗能跳过设计和试错的环节，一个月时间列装到每一个士兵，这速度也只能用丧心病狂来形容了！
一个月时间，对于别处的私军来说，连这种远距离行动路上所需的口粮恐怕都没有准备好呢！
完全动员起来的福斯拜罗军工生产就像是一只怪兽，可以肆无忌惮地吞噬所有军工订单，船厂那边就算承载了不少雄都方面的订单，都没有任何压力可言。
而此时，嘉文四世还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听说一个月之后，福斯拜罗的代号为平原行者的队伍就乘船南下，他还笑呵呵地对塔里克开玩笑说，拉克珊娜这么快调兵，简直太着急了。
无畏先锋这才刚刚做好了前头部队出发、去乌泽里斯的准备，平原行者就直接乘船南下，还问我侧面战场在哪？
简直不好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把自己当成是了吃人的老虎！
嘉文四世可不相信区区一个月这支平原行者就完成了从集结到补给的全部工作，在他看来，这支队伍这么急匆匆地行动，那肯定是为了保持偏师姿态，避免自己的直接指挥——雄都这边大军没有完全集结，自己也不能轻易启程去往恕瑞玛，现在平原行者先去了恕瑞玛，就能一直和自己避开了。
而且，在平原行者出发的时候，嘉文四世还收到了拉克丝的第二封信，信中专门提及了队伍的补给问题，并直接请求雄都方面帮衬一二。
所以，在嘉文四世的眼里，平原行者的着急忙慌完全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分明是还没有准备好就仓促出发！
这让嘉文四世对拉克丝产生了不小的不满——不准备好了就集结部队出发，那简直太不负责任了！
不过，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再次要求巴雷特，为这支队伍先行调动无畏先锋的部分补给，并要求已经到了乌泽里斯的军需官，尽可能满足这支偏师的合理补给需求。
“可别说我苛责了他们！”
……
早在德玛西亚的商队造劫、德玛西亚要求纳施拉美交出凶手的时候，乌泽里斯就早早就宣称了中立。
但有意思的是，乌泽里斯虽然嘴上说着中立，但身体却非常诚实——它不仅没有拒绝德玛西亚运兵船的停靠，甚至还专门在城外绿洲划了一片出来，供德玛西亚大军在此驻扎。
很难说乌泽里斯这么做是慑于德玛西亚“帝国的威势”，还是因为乌泽里斯在恕瑞玛贸易之中大赚特赚所以给贸易伙伴开了绿灯。
当然，在不少乌泽里斯人看来，这干脆就是由于乌泽里斯和纳施拉美的私人恩怨。
毕竟……就在拉克丝和伊诺登峰的时候，当时的纳施拉美港务总督萨加就强势入侵了乌泽里斯。
虽然这场入侵最终以失败而告终，但如果能见到纳施拉美人倒霉，想必乌泽里斯也不惮于帮帮场子嘛！
而且，也有小道消息说，乌泽里斯的表面中立，似乎还和烈阳教派有不小的关系——不管怎么说，德玛西亚针对纳施拉美的报复性军事行动，至少有乌泽里斯这么个稳固的登陆和集结点！
嘉文四世的专门补给和平原行者几乎是一前一后抵达的乌泽里斯港。
然后，负责提供补给的军需官在见到了下船的平原行者之后，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这些人的确是德玛西亚人的相貌，使用的武器上也有德玛西亚的标志，说的也是德玛西亚语没错。
但这些人身上的装备，那真是比恕瑞玛人还特么恕瑞玛！
你说这是恕瑞玛人的军队，他都一百个相信！
为他们提供特殊补给？
他们需要个锤子的特殊补给！
在军需官发愣的时候，伊诺已经主动向他走了过来。
“北境行者第二旅，代号平原行者，我是指挥官伊诺。”非常标准化地拿出了代表自己身份的徽记，伊诺随即将一封有火漆的信，连同一沓清单一起，递给了军需官，“这是拉克珊娜阁下的信，以及队伍所需的补给品。”
军需官呆滞地接过了信，看完了上面的客套话之后，终于将目光落在了补给清单上。
盐藻、沙薯、风干肉等沙漠常见的食物若干。
见到这份清单，军需官已经有些麻了——这上面的物资，都是乌泽里斯当地最常见的、价格比较便宜的、适合在沙漠之中食用的。
虽然数量的多少还不好判断，但他此时已经完全确认，这些福斯拜罗人，根本不是对沙漠一无所知的北境人！
“清单没有问题吧？”眼见着军需官似乎愣住了，伊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难道这些还要我们自己采购？”
“不，不用。”回过神来的军需官果断摇头，“第一批储备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能支取……不过，你们不需要别的了吗？”
“我们还需要至少三头斯卡拉什，以及一千头以上的骆驼。”伊诺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头，“这个你们能提供吗？”
“啊？”军需官有点傻眼了，“这超出我的职权范围了……”
“放心吧，不会让你难做的。”伊诺轻轻摇头，“牲畜的问题我们自己解决，你在三天内搞定口粮，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
军需官一面肯定地点头，一面在心里已经开始打起了向嘉文四世汇报的腹稿——这支平原行者，的确非常不一般！

第六百七十九章 偏师的任务
三天的时间很快。
在搞定了食物补给之后，平原行者很快启程出发，开始向着纳施拉美的方向机动，执行他们作为偏师的扫荡任务。
而军需官先生在搞定了物资补给的问题之后，打算提交给嘉文四世的汇报，此时却依旧是腹稿——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汇报，才能既阐述事实，又不让自己看起来是在扯淡。
因为在他看来，这支队伍简直处处都非常奇怪，他们不仅士气高昂、准备充分，甚至还在短短三天内，不知道从哪买了几百头骆驼和三头斯卡拉什！
这些牲口虽然很贵，但考虑到福斯拜罗近些年也很有钱，所以他们出手阔绰倒也不算是什么。
真正让军需官在意的是，他现在也闹不明白，这支队伍到底是从哪里买来的这些大牲口。
要知道，在这种眼见着就要发生战争的节骨眼，大牲口不仅价格高，而且还货源紧缩，自己虽然早就开始收集购买大牲口，但这些乌泽里斯的商人一个个比猴子还精，在商队出事之后就在主动减少市场上出售的大牲口数量，结果到现在，他也只买到了十头斯卡拉什和三千头不到的骆驼而已。
这都一个多月了！
然而，北境人明明只是刚刚来到乌泽里斯，却硬是能在三天内找到可靠的渠道，然后一挥手就是自己的三分之一，甚至自己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直至看见他们出发之后，才发现问题！
匪夷所思，只能说是匪夷所思。
如果就这么轻描淡写、平铺直叙地汇报说平原行者搞到了足够多的牲口，带着军令就出发了，那自己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搞定无畏先锋的牲口问题，那是不是会显得自己很没用？
可是在这种问题上含糊其辞，英明的陛下肯定不会轻易放弃，后续被追问的话，恐怕还会更加麻烦……
思及此处，军需官简直是欲哭无泪。
自己自从抵达乌泽里斯之后，就一直在兢兢业业工作、丝毫没有渎职，那是真的搞不到这么多专门适应沙漠的大牲口啊！
怎么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就这么大么？
……
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外来的就是外来的。
哪怕德玛西亚以乌泽里斯为中继站，已经搞了好几年的恕瑞玛贸易了；哪怕德玛西亚人的恕瑞玛贸易的确也同时拉起了乌泽里斯的经济，但乌泽里斯却并未真正接纳德玛西亚。
这么大的客户，居然现在连出售各色补品的乌泽里斯黑市都不知道！
这么看的话，他们愿意给德玛西亚提供一个驻军的地方，为的也是为了报复纳施拉美居多吧？
甚至军需官先生不知道，伊诺在黑市“只”买了这些大牲口，不是因为只能买到这么多，而是因为这么多就够了，再多的话比较慢，价格也不好接受，而且还有点显眼。
甚至军需官并不知道，平原行者不仅买了不少牲口，还顺便雇佣了八个颇有能力的向导呢！
虽然平原行者旅满编人数有四千，加上预备役的和退役可以召回的人数超过一万，但这次来到恕瑞玛的只有一千二而已。
而且，雄都方面不知道，这支平原行者旅，其实是一支混编旅——除了平原行者旅本身的第一团、第二团的部分士兵之外，一起来到恕瑞玛的，还有御法者法师团的第二、第五序列的法师。
平原行者第一团是骨干团，第二团是机动团，都是比较适合沙漠行动的队伍，这次拉克丝把他们拉出来，也算是实战练兵。
如果可以的话，说不定这一战之后，福斯拜罗还会多出一支沙漠行者呢！
至于御法者那边，第二序列的法师是冰系、水系的施法者，在沙漠之中他们战斗力拉胯，但却是紧急时刻的后勤保障者；第五序列是土系、岩系、沙系的施法者，也是这次战斗之中APC担当。
别看这支混编旅只有一千二百多人，但论起实际上在沙漠之中的适应力、机动性和战斗力，那真的是顶中顶。
所以，哪怕在离开乌泽里斯的时候，平原行者只能做到两人一头骆驼、没有携带大型装置，在携带补给充分的情况下，有卡尔亚亲自做向导，执行任何战斗任务也都没有压力！
而按照嘉文四世的安排，平原行者接下来的任务是机动到纳施拉美南部，在纳施拉美和祖瑞塔之间的绿洲里布置防御，切断可能的支援。
说实话，这条命令挺没道理的。
至少在伊诺召开军事会议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很没道理。
在沙漠的大型绿洲布防，的确能扼守住关键的补给路线，从而阻碍甚至拦截可能的支援，这完全是没错的。
但问题在于，纳施拉美特么是个港口城市啊！
德玛西亚的海军现在还只停留在运兵船阶段呢，他们没有能力封锁瓦罗兰海峡、拦截纳施拉美的海上补给和支援啊！
在有海上支援的情况下，你在陆上拦截可能的援军……真的很有意义么？
当然，考虑到平原行者只是偏师，也没有人参与到雄都的作战部署会议之中，那也有可能嘉文四世掌握着什么别人不知道的情报。
所以，虽然很疑惑为啥被要求封锁南线战场，但平原行者还是以执行任务为前提，进行的军事会议和作战部署。
在作为“特别军事顾问和向导”的卡尔亚有意识放弃指挥权的情况下，伊诺和第一团、第二团的团长，以及第二、第五序列的首席就是这场战斗的指挥部成员。
伊诺担任总指挥。
在离开了乌泽里斯之后的第一天夜晚，随着军队在一处小型绿洲驻扎下来，一场军事会议正式展开。
会议的第一步，就是对于客观环境的介绍。
“纳施拉美南边是最繁华的商道，也是整个大塞沙漠中段，最繁华的区域。”不掺和指挥、防守让平原行者训练的卡尔亚非常干脆地扮演起了向导的角色，“这里是恕瑞玛陆上商路的中继点，自纳施拉美至卜莽一线，虽然都是沙漠地形，但少有风暴、地势平坦，因而有些时候哪怕绕一个大圈子，商队也会选择走这一段。”
说着，卡尔亚在挂起的地图上虚划一下。
“西南至东北走向的荒丘山脉遮蔽了最为酷烈的沙漠风暴。”他继续道，“这座山脉海拔不算太高，但山势陡峭，山如其名，一片荒芜。”
“那么，有个问题。”在卡尔亚停顿的间隙，第一团的团长主动开口问道，“这座山脉可以供小规模部队翻越吗？”
“如果不计代价的话，可以。”卡尔亚思忖片刻，给出了一个答案，“不过，想要强行翻越荒丘山脉的话，那就必须放弃所有的牲口和辎重。”
听卡尔亚这么说，众人纷纷点头。
能翻，但在军事上毫无意义——抛弃了辎重和牲口，就算翻越了荒丘山脉，也只能被困死在沙漠之中。
所以，想要守住南线，平原行者只要确定荒丘山脉以西没有敌人，就可以将全部兵力安排在南线了。
“而在卜莽的更南边，是纵贯大塞沙漠的商路，传说有商队掌握着穿越死亡沙海的密道，可以直抵恕瑞玛河沿岸。”卡尔亚继续道，“不过，几乎所有纵贯大塞沙漠的商队，都会选择在卜莽进行补给。”
交通要道嘛！
“此外，卜莽还连接着东边的韦恩博，有一条横穿沙漠的道路。”卡尔亚换了个方向，继续介绍道，“这条路终年刮风，有非常酷烈的沙漠风暴，想要走这条路非常困难，需要抓紧窗口期才行。”
“而在卜莽到纳施拉美之间，有可供超过百人的大型商团补给的绿洲约六十个，不过由于时令的原因，同一时间能提供补给的绿洲数量应该不足二十，它们存在的时间一般是错开的。”
“……”
“……”
由于这是北境行者第一次自主指挥战斗，所以哪怕要以战代练，卡尔亚就算不参与指挥，但至少也提供了超出常理的情报作为支持。
在卡尔亚的讲解下，平原行者的指挥官们已经完全确定，他们想要完成此战的任务，关键就在于从卜莽至纳施拉美之间的这片狭长的、密布绿洲的沙漠区域。
虽然看起来恕瑞玛的地势起伏不算大，但沙漠风暴和荒丘山脉却使得战场环境相对逼仄，想要切断纳施拉美南边的支援，难度并不算大！
在对于地形地势有了基础的了解之后，众人很快开始思忖起了对策。
首先，所有人先一致放弃了在纳施拉美南部的绿洲之中直接布防的计划。
按照卡尔亚的说法，这里有超过六十个大型绿洲，而且此兴彼落，并不同时存在，想要完全遏制住这些绿洲，切断南边的补给线无疑会非常困难。
绿洲枯水的时候就是有一些干枯植物的沙漠而已，是不足以提供驻防环境的。
如果想要靠着这些绿洲布防，那需要平原行者依照着绿洲的荣枯，机动地调集兵力，并修建大量复用性建筑工事，而且兵力会相当分散。
这样不仅调动难度大、需要修建额外的工程，而且兵力也会被分散开来，是不利于阻击的。
相较而言，在卜莽或者祖瑞塔这两座城市附近集中防御，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那么，问题来了。
在卜莽或者祖瑞塔的附近做集中防御，是拿下城市后据城而守，还是在城市附近修建磁吸式防线呢？
选择更远离纳施拉美的卜莽，还是选择更靠近纳施拉美的祖瑞塔呢？又或者将平原行者一分为二，分别防守呢？
在短暂地思考之后，从第五序列的首席开始，众人开始依次阐述起了自己的想法和原因。
第一团团长认为应该在祖瑞塔以北建立防线，在补给极限的位置上修建复用性工事，并派出小规模部队在祖瑞塔和卜莽之间游曳。
第二团团长认为队伍可以尝试性地接触卜莽和祖瑞塔，看看两地的态度如何，然后再进行下一步的判断。
第二序列的首席站在补给的角度上，认为应该选择祖瑞塔和纳施拉美之间，绿洲比较密集的区域建造防线。
第五序列的首席则是提出，有第五序列的支持，平原行者可以试着突袭防御薄弱的卜莽，如果能拿下卜莽城，那就意味着立于不败之地。
所有人在阐述了自己的计划、理由和思路之后，最终看向了伊诺。
而伊诺则是安静地看着被挂起来的地图，依旧保持着沉默。
她几次都下意识地想要看向卡尔亚，但最终还是没有转头。
外面的风已经渐渐停下来了。
临时指挥所的帐篷内，只有火盆内煤炭燃烧哔哔啵啵的声音。
终于，伊诺舔了舔嘴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们此行向东。”她站起身来，没有看卡尔亚一眼，而是径直来到了地图前，“不靠近纳施拉美，而是直接来这里，来这片绿洲最密集的区域，直接原地补给，建立指挥所。”
“然后，第一团的侦察连，从这里径直向东，然后沿荒丘山脉迅速机动南下，在卜莽北部、祖瑞塔南边向东穿插扫荡，沿途如果遇见有敌人，就以最快的速度回撤，如果没有，则原路向西，返回荒丘山脉的东麓，在我标记的山坳进行补给。”
“在那之后，侦察连就以补给点为中心侦查，有信息第一时间传回。”
“第二、五序列，分出十个人来，和侦察连同时出发，他们的补给点要由你们负责建立，一定要迅速修建，并保持隐秘，尽可能不改变环境。”
“第一团的其他人，在修整完毕之后，继续向南，靠近祖瑞塔。”
“第二团原地待命，在侦察连没有提前回来的情况下，再向北行动，直至抵达纳施拉美南部百哩之地。”
“第一团，第二团，在确认没有敌人之后，在指挥部的南北两侧建立防线。”
“我们不去卜莽。”说完了大致的作战计划之后，伊诺语气笃定，“也不要大张旗鼓地打扰卜莽，我们就在确认祖瑞塔和纳施拉美之间没有敌人之后，钉在这。”

第六百八十章 战争的开端
伊诺的作战计划非常稳。
四平八稳的那种稳。
前方建立隐秘的机动哨兵补给点，后面在确认没有敌人之后，于必经之地截断阻击，修建工事，不靠近敌我不辨的区域，一切立足于偏师的拦截任务。
完完全全就是照章办事的典型。
对于其他人所提出的建议，伊诺一条都没有采纳。
“虽然北境行者经过了大量训练，也针对沙漠环境进行了特训。”说完了战斗计划，伊诺终于抬起头，“但我们需要摆正自己的姿态才行，我们是新军。”
“……”
“而且是担任偏师的新军。”伊诺继续道，“在福斯拜罗集结的时候，队伍的表现还很不错，但自登船开始，队伍就已经有各种意外出现了。”
听伊诺这么说，其他人的表情多少有些微妙——有人无奈，也有人不服气。
客观地说，在登船之后，山地行者的表现的确有点糟糕，很多日常活动都被迫取消。
但在大家看来，那主要是队伍里有超过七分之一的人晕船所导致的。
在抵达了乌泽里斯、休整了三天、启程进入沙漠之后，大家的表现不还是很好么？
“我们此行担任偏师，主要的任务是训练。”伊诺显然明白其他几人的想法，“任何训练都需要循序渐进，既然可以稳妥的完成任务，那就稳妥地行动。”
“可是，稳妥就失去训练的意义了。”第五序列的首席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在福斯拜罗的时候，我们的训练都是要高于正常战场标准的。”
“那是非实战训练，是有保证的！”伊诺坚持道，“但现在，我们面对的是实战训练，而且是第一次进行沙漠实战训练，逞强是对战士们的不负责任！”
“但保守地布防，如果面对超出规模的敌人，我们恐怕只能撤退。”第二团的团长也主动开口道，“这岂不是无法完成我们的既定任务？”
“我们是游曳在侧面战场给予压力的偏师。”伊诺轻轻摇头，“如果侧面战场出现了超出我们可以应对规模的队伍，那主战场方面就一定要有所突破才是，我们也要以迟滞和骚扰为主！”
“……”
“……”
卡尔亚静静地看着伊诺和其他几个指挥官你来我往地相互讨论着。
在这场军事会议之中，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和思路。
不过，最成熟的显然就是伊诺——她没有让卡尔亚失望，也没有被建功立业的兴奋所冲昏头脑，而是冷静地铭记着此行的目的。
平原行者是这次纳施拉美攻势的协作者，是侧面战场的游荡者，对于北境行者来说，这是一次练兵，参与战斗的主要目的是给队伍积累真正的实战经验和沙漠作战经验！
保证了侧面战场的安全、在侧面战场出现超规模敌人的时候发出预警并予以迟滞，这已经是平原行者应该做到的极限了！
而在伊诺说清了这一点之后，之前还对她的战略规划抱有不同意见的其他几个指挥官都沉默地皱起了眉头。
他们终于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有些执着于战场上的事情了，忽视了这场战争的根本目的。
于是，没有人再表达反对的意见。
“那么，接下来，按照计划进行吧。”
……
事实证明，相较于只在福斯拜罗指挥过军事训练的其他军官，伊诺更了解战争的本质，也更了解平原行者的士兵，更了解恕瑞玛。
因为就在队伍离开了乌泽里斯之后的第三天，第一起非战斗减员事件出现了——两个因为白天行军过于疲惫，在晚上扎营的时候没有按照规定涂抹驱虫药的士兵，在熟睡的时候被蝎子蜇了。
幸亏发现得早、队伍里有应急的药品，他们才在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截肢之后保住了性命。
由于这里距离乌泽里斯还比较近，两个倒霉蛋被专人送回了乌泽里斯照顾。
这种非战斗减员在福斯拜罗的军事训练之中也是发生过的——每一年的龙脊山脉拉练，都会有人跌落山崖或者掉进冰窟，北境行者每年几乎都有千分之一的伤亡率。
但是，对于这支经过精挑细选、并有过事先特训的队伍来说，第三天就非战斗减员两人，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而随后的事实也证明，这两个被蝎子蜇了的倒霉蛋不过是非战斗减员的开始。
哪怕随后各级指挥官都再次强调了沙漠行动的纪律，但当队伍终于抵达了纳施拉美南部的绿洲区域之时一千二百多人的队伍，也有前后超过二十人因为各种原因而不得不退出战斗序列。
这些人之中，有因为防虫药涂抹不足而被毒虫咬伤的、有嫌面巾闷不好好戴导致严重沙眼感染的、有半夜起来上厕所不走预定路线陷入流沙的、有没注意靠近了斯卡拉什被一脚踢飞的……
知道什么是错，并不意味着就不会犯错。
在沙漠之中长途行军是极其枯燥和乏味的，在如此单调的行军途中，很容易出现精神上的疲惫和懈怠，进而出现种种预想不到的意外情况。
而如今，这种意外的比例，已经远远超出了在北境进行高压军事训练的时候。
哪怕非战斗减员和战斗减员不是一回事，但这也已经足够说明一些问题了——如果接下来，平原行者按照其他几个指挥官的计划，主动秀一把操作，那结果非常有可能因为种种原因而达不到既定目标。
现在这种状态下，老老实实结硬寨、打呆仗，或许才是平原行者应该做的。
对于这些只有训练经验、没有实战经验的平原行者来说，他们还需要一点一点地适应沙漠，适应真正的战斗。
……
平原行者这边已经意识到了问题。
但正面战场那边，嘉文四世显然还没有对沙漠战争和平原战争有一个清晰的判断。
哪怕他也明白沙漠的环境更加恶劣、明白沙漠没有河流作为运输动脉、明白沙漠的绿洲是最关键的运输节点，但这些事情并不是明白了就能搞定的。
在平原行者终于抵达了绿洲区域，并开始按计划行动的时候，嘉文四世亲自带领着第一批德玛西亚先锋部队抵达了乌泽里斯，并在城外的预定位置扎营——而仅仅是扎营休整的三天，三千人的先锋部队就陆陆续续伤亡了近百人。
准备没有平原行者充分、日常训练也没有平原行者严格的情况下，这支先锋部队出现的问题可比平原行者严重多了。
就算有参与过恕瑞玛贸易的人作为向导官进行指导，这些漂洋过海的德玛西亚人还是出现了大量不适应症状。
相较而言，也只有无畏先锋小队的表现比较不错——虽然也有人被骆驼啃了一口，但托身体素质的福，这至多算是皮肉伤。
超过百分之三的非战斗减员比例让嘉文四世在头疼之余，不得不放弃了直接启程，前往纳施拉美东边构建前沿阵地的想法。
作为托比西亚战役的指挥官，嘉文四世在指挥方面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发现军队对环境缺乏适应，那就必须要先适应了环境再说！
那么，问题来了。
要怎样让德玛西亚的战士们适应沙漠的战争环境呢？
嘉文四世给出的答案是，在当地人的帮助下，进行针对性的集训。
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但唯一的问题是，嘉文四世选择的当地人不是乌泽里斯的专业向导，而是和德玛西亚结盟的拉阔尔人——在同一位烈阳教派的大祭司进行了一番交流之后，嘉文四世请了几位拉霍拉克的战士作为教官，对德玛西亚的先锋军进行了专业的训练。
训练的效果堪称立竿见影。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之后，德玛西亚先锋军看起来就完全适应了沙漠的环境，日常训练和出操都不会再出现非战斗减员了。
嘉文四世对于训练的结果很满意。
只不过，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随着训练的进行，不少德玛西亚战士对于拉阔尔人、拉阔尔文化、以及拉阔尔人嘴里的信仰和巨神，都产生了微妙的兴趣。
嘉文四世并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毕竟理论上说，这些战士在此战过后，如果退役，那他们很有可能去地方担任传教士，和拉阔尔人交流一二似乎并不是什么问题。
但……真的如此么？
没人知道答案。
人们只知道，随着第二批次的的德玛西亚士兵抵达乌泽里斯，准备就绪的德玛西亚先锋军，和他们的拉阔尔盟友一起，终于启程出发，开始东进。
纳施拉美战争，至此终于拉开了序幕。
……
在德玛西亚先锋军和拉霍拉克盟军启程出发的时候，身在纳施拉美和祖瑞塔之间绿洲取的平原行者，已经差不多确认了周围地区的形势。
对于这场战争，祖瑞塔和卜莽都选择了中立，但由于平原行者的拦截，祖瑞塔和纳施拉美的联系已经被实际上切断了。
而在纳施拉美和祖瑞塔之间，无论是便于藏兵的绿洲区，还是沿荒丘山脉一线，都没有任何成规模的军队出现。
平原行者遇见的，顶多是一些纳施拉美的斥候而已。
纳施拉美人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据城而守，完全没有出来和德玛西亚碰一碰的意思。
当然，这是非常可以理解的——德玛西亚人没有办法切断纳施拉美的海上补给线，那纳施拉美自然乐得据城而守，有城墙和城墙上的魔力回路，如果德玛西亚敢攻城，纳施拉美完全愿意奉陪！
如此情况下，看起来平原行者这支偏师部队，已经注定了要打酱油了。
当然，考虑到德玛西亚人来势汹汹，而且还和拉阔尔人高调结盟，纳施拉美也并未毫无准备。
只不过，港务总督布莱克&#183;斯沃德先生的战争准备，主要是对内的。
纳施拉美城内虽然少有拉阔尔人，但巨神的信徒还是有不少的。
而随着烈阳教派对纳施拉美宣战，布莱克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动手查封了烈阳教派在纳施拉美的神庙，并羁押了所有祭司、严禁烈阳信徒聚集和从事任何活动。
此外，纳施拉美的港口也第一时间进入了军管状态，布莱克在港口广场进行了演讲。
在演讲之中，他强调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侵略战争，是德玛西亚人在商业上遭受失败之后，恼羞成怒的报复，而那些拉阔尔人和烈阳教派的信徒，则是想要沉寂攫取利益的野心家。
作为代表了恕瑞玛正统的纳施拉美人，布莱克强调此时全城应该团结起来，依托着港口所带来的补给，给予侵略者沉重的打击！
而且，演讲之中，布莱克还非常有自信地表示，这场战争将“淬炼纳施拉美人的意志，并向符文之地证明，大恕瑞玛战略和恕瑞玛循环贸易的意义”。
作为之前战争的结束者，推翻了萨加的布莱克在纳施拉美还是很有声望的，他所倡导的恕瑞玛循环贸易也的确在一定程度上振奋了纳施拉美的经济，所以对于布莱克的演讲，纳施拉美人的接受度是非常高的。
在布莱克强调纳施拉美会“为每一个居民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并开始征召临时民兵协助守备城墙的时候，不少纳施拉美人都踊跃报名。
就这样，布莱克一面稳定了城内的局势，一面拉起了一支由一万三千余人和超过四万民兵组成的城防军，号称十万大军，发誓要纳施拉美的城上，给入侵者沉重的打击。
这支大军经过混编之后，足以在维持纳施拉美治安的基础上，给每一面城墙都提供足够的防御，无论敌人从哪里发起进攻，都注定会碰得头破血流！
也正是在纳施拉美进入动员状态之后的第十天，德玛西亚先锋部队和拉霍拉克盟军，终于出现在了纳施拉美城市西边的绿洲。
福斯拜罗历十五年，秋八月。
随着嘉文四世亲率的德玛西亚先锋部队和拉阔尔祭司统领的拉霍拉克盟军抵达纳施拉美城西，隔着一片泥泞的时令沼泽，和纳施拉美城头的守军遥遥相望，这场注定被载入史册的战争，开始了。

第六百八十一章 你来我往
在正式交火之前，纳施拉美战役的双方首先进行了一番嘴炮输出。
德玛西亚一方义正辞严地表示，有劫掠者采取了卑鄙的伏击战术，抢夺了属于帝国的财富，而这些东西出现在了纳施拉美的市场之中，而且由官方出售，所以显而易见，纳施拉美人就是卑鄙的伏击者。
所以，这次德玛西亚的出兵，是针对强盗的打击，如果纳施拉美想要和卑鄙的强盗撇清关系，那就交出涉事人、迎接德玛西亚调查组入驻，我们德玛西亚帝国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纳施拉美方面则反唇相讥，表示谁特么知道你嘴里的宝物是什么，你叫它它答应你么？
而且，德玛西亚又是什么鸟东西，一群没有历史、没有传承、没有实力的三无乡巴佬，也配自承帝国？
符文之地只有一个帝国，那就是伟大的恕瑞玛帝国，纵使如今帝位倒悬，那也轮不到德玛西亚人沐猴而冠！
可以看得出来，双方都很想抢占道德的高地，但具体嘴炮输出起来，却只能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最终干脆变成了比嗓门大小的喊话大赛。
当然，喊归喊，在嘴炮的同时，双方也为战争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德玛西亚人的阵地内，一阵浓烟滚滚升起。
今日无风，纳施拉美的天空上万里无云，见到德玛西亚人点火生烟，确定了浓烟不会遮蔽城墙视野，纳施拉美城上的士兵开始了大声嘲笑。
不过，德玛西亚的阵地内，德玛西亚的士兵们不为所动。
这些浓烟不是为了攻城或者遮蔽视野的。
它们的意义在于引路。
为即将抵达的龙禽骑士指引方向。
没错，虽然并未和大部队一起行动，但龙禽骑士也来到了战场。
这些龙禽骑士都是精挑细选、从海上送过来的——虽然纳施拉美附近的海岸都比较陡峭，礁石林立，无法供军队登陆，但对于龙禽骑士来说，这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在嘉文四世带先锋部队行军的时候，不晕船的龙禽和龙禽骑士也乘着运输船，沿瓦罗兰海峡，来到了纳施拉美西北部的海域。
运输船在距离纳施拉美约二十海里的一处海湾内下锚停泊，等约定时间到，龙禽们终于不情不愿地在骑士们的安抚下，离开了遮阳棚，来到了甲板上，准备起飞。
不是龙禽闹脾气，实在是它们不适应这里的环境。
对于生活在德玛西亚北部的龙禽来说，纳施拉美附近的区域，其气候条件实在是太过炎热难耐，哪怕是在海上，它们飞两三个小时之后也需要降落到庇荫处休息、补充水分。
而如果背上载人的话，它们的起飞时间则是需要再打个对折，为了尽可能减轻龙禽的负担，龙禽骑士们已经选择穿着轻便的衣服行动，不穿着护甲了。
头上挂着【气候不适】的DEBUFF，在德玛西亚境内无所不能的龙禽骑士，现在已经彻底退化成为了短距离飞行侦查单位。
准备就绪之后，五人编制的龙禽骑士终于在甲板上弹射起步，向着浓烟翻滚的方向，振翅而飞。
有先锋部队列阵在前，龙禽骑士完全可以绕城而飞，趁机搞清楚城内的布防情况！
越一刻钟之后，在纳施拉美守军的疑惑之中，龙禽骑士抵达了纳施拉美上空，并默契地分散开来，开始绕城飞行。
随着龙禽飞行逐渐平稳，龙禽背上的骑士拿出了民用版的海克斯望远镜，居高临下地开始寻找纳施拉美城内的主要军事设施。
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茬的纳施拉美守军又急又气，他们匆忙组织了射手试图来弯弓射龙禽，但非常可惜的是，今天天气太好了，视野良好的情况下，龙禽骑士可以随意地拉高飞行高度——在三千米的高度上，就算纳施拉美守军调集了最精锐的射手，也拿这些龙禽骑士没有任何办法。
这种高度下，可能也只有瓦祖安的某些一次性远程武器能威胁到龙禽骑士了。
但这些武器都是瓦祖安的非卖品，纳施拉美可没有！
无奈之下，纳施拉美只得匆忙也开始升起浓烟，想要干扰龙禽的侦查。
可惜等他们搞定了烟雾之后，龙禽骑士已经完成了侦查任务，开始启程返回了。
更气的是，龙禽骑士小队之中，飞行技术最精湛的那个甚至主动俯冲向下，然后在距离地面数百米的地方猛然停下，随即展开了一面德玛西亚的旗帜，然后才施施然地调转方向，原路返回。
一番操下来，纳施拉美的守军都要被气得脑淤血了。
龙禽骑士侦查，大成功！
返回了甲板上的龙禽很快就缩回了遮阳棚内开始休息、喝水，龙禽骑士的侍从也拿着梳子、带着手套过来，给这些功臣放松。
而龙禽骑士在落地之后，来不及安抚伙伴，就急匆匆聚在了一张纳施拉美的地图前，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起来。
结合着每个人见到的、记录的信息，他们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标注出了可以确定的、纳施拉美城内的军事建筑的位置，包括军营、仓库、看起来像是指挥所一样的可疑建筑。
然后，小队的队长将图卷起来、在图纸筒内收好，印上了火漆封口之后，将其交给了飞行小队之中，之前并未参与飞行的龙禽骑士。
接过了图纸的龙禽骑士来到了甲板上，乘上了自己的龙禽伙伴，弹射出发，带着地图，直奔德玛西亚大营。
很快，嘉文四世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城内俯视布防图。
虽然这张图并不精确，比例尺也一塌糊涂，大部分标注只能依靠纳施拉美城内的标志性建筑来估计位置，但对于嘉文四世来说，依旧意义重大。
有了这张图，他就能找到纳施拉美城墙防御系统的薄弱之处！
毕竟……就算纳施拉美有充足的士兵去驻守每一段城墙，那士兵休息的营垒，距离不同城墙的距离也是不一样的，调动士兵、启动防御器械的时间也不会完全一致。
有这份布防图帮助，嘉文四世有信心做出更加正确的选择！
拿到了这张图，嘉文四世干脆利落地下令收军回营——今天摆开阵仗，主要就是为了打一打嘴炮、亮一亮军威，顺便掩护龙禽骑士侦查。
攻城？
嘉文四世在战场上可是很有耐心的！
……
嘉文四世清楚布防图的意义。
而纳施拉美城内，布莱克也很清楚这一点。
城内军事设施的位置保密，调动起来更加方便，这本就是守城方面的一项优势。
但现在这项优势却眼见着要被抹平了——从今天德玛西亚人的果断回撤就能看出来，他们的耐心是很足的，所以连续三五天保持侦查这种事情，他们恐怕完全干得出来。
与此同时，城外德玛西亚人的军营也在加固之中，虽然纳施拉美附近的绿洲没有什么用于建筑的木材，但这些德玛西亚人却相当有耐心，他们甚至在挖掘地下的石块，用以建造营垒，似乎完全不考虑自己远道而来、补给难以维持的问题。
为什么呢？
这份自信是哪里来的呢？
布莱克陷入了疑惑之中。
虽然恕瑞玛和德玛西亚之间隔着大海，消息并不算畅通，但他至少也事先了解过托比西亚战役的情况——这场战役打崩了诺克萨斯帝国，所以布莱克对其还是进行过一番研究的。
而在他的所知之中，托比西亚战役里，嘉文四世的表现堪称完美，他虽然年纪轻轻，但却很有耐心，一直积累着自己的优势；同样的，在关键时刻，嘉文四世又毫不犹豫，该亲自冲锋的时候披甲就上，直接阵斩斯维因。
正是因为了解了托比西亚战役的情况，布莱克才选择了谨慎地据城而守，不跟你搞这些花里胡哨。
可现在，嘉文四世却摆出了一副比布莱克还有恃无恐的模样，明明自己穿越沙漠而来，后勤补给严重依赖于千里转运，但却依旧结寨而守，仿佛打定了主意围城一样。
是谨慎？
还是有恃无恐？
布莱克皱起了眉头。
吩咐副官挂起地图，布莱克的目光落在了比嘉文四世手里那份详细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地图上。
城内的防御没有问题，就算被看破了布置，调动也非常顺畅，依托城墙防御，布莱克不认为对方能占到什么便宜。
港口方面，向东的航线都非常顺畅，和卡尔杜佳、库莽格拉的联系并未断绝，纳施拉美的补给非常充裕；而且，已经完全纳入军管的港口也并无被偷袭之虞，德玛西亚人的船运运人、送送货还行，想要登陆作战那就是找死。
这种情况下，德玛西亚人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呢？
布莱克想了半天，也没有丝毫的头绪，最终也只能轻轻摇头，以不变应万变了。
不过，在那之前，或许自己要先收拾了那些讨厌的苍蝇。
布莱克讨厌那些偷偷摸摸窥伺自己的家伙。
……
第二天，纳施拉美仿佛陷入了诡异的轮回。
德玛西亚和纳施拉美双方又开始了一场骂战，依旧是你骂你的，我骂我的，然后德玛西亚人的龙禽骑士再次飞过纳施拉美的上空，随后德玛西亚人收军回营。
战争似乎在向奇怪的方向发展，一连五天，德玛西亚人都只是侦查，完全没有要亲自动手的意思，甚至连试探性的进攻都没有！
第六天，德玛西亚方面第二批军队抵达了纳施拉美城外的绿洲，嘉文四世将先锋军的指挥权交给了盖伦，然后自己亲率主力转移了营地，驻扎在了纳施拉美的城南。
这期间，布莱克也想过要不要出城去冲一波，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算了——再忍一忍，等自己的支援来了，一定让那些德玛西亚人好看！
从第七天开始，战争似乎又要开始恢复原来的循环。
然而，和之前不同的是，轻车熟路的龙禽骑士在抵达了纳施拉美上空之后，终于遭中了。
三条体型不大，但非常适应沙漠气候的元素亚龙从城墙上起飞，开始追杀龙禽骑士。
这下轮到德玛西亚人措手不及了——在过去，德玛西亚人从来都是掌握绝对制空权的，万万没想到纳施拉美这边还有更可怕的存在。
如果龙禽骑士披了甲、带着骑枪，那靠着配合，或许他们还能和这些元素亚龙比一比。
但问题是，为了给龙禽减负、让它们不至于过载，龙禽骑士没有披甲，也没有带骑枪！
这样的结果就是，在狂暴的元素亚龙面前，龙禽骑士只能驾驭着龙禽，努力逃离。
然后，没有什么空战经历的龙禽骑士——确切地说，是龙禽——犯了大错，它们在己方绝对速度处于优势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德玛西亚的阵地，而是慌不择路地奔向了海面，追随着野兽的本能，选择了回到被它们视为巢穴的运输船上去！
这种情况下，元素亚龙自然不可能放弃猎物，它们在后面衔尾追击，就算龙禽骑士降落回了船上，它们依旧不依不饶！
龙火从天而降，迅速引燃了船帆和甲板。
载着龙禽骑士的运输船上，大火熊熊燃烧了起来，水手们一面慌乱地用手中的武器试图反抗元素亚龙的攻击，一面又在匆忙地灭火，结果却是两边不讨好。
直到龙禽骑士披甲拿起骑枪，再次升空，这才靠着数量的优势，勉强击退了元素亚龙。
但作为代价，运输船上的十只龙禽，一只当场死亡、骑士摔死；三只深受重伤，考虑到这里恶劣的气候，之后能不能撑得住还是未知数。
而且，由于运输船的船帆被完全烧毁，备用帆也被点燃，船体也出现了小规模碎裂，接下来不得不马上抛弃多余的物资，转头尽快返回乌泽里斯了。
龙禽骑士的侦查中断，趁着这个机会，纳施拉美城内，军事设施开始了小规模的转移。
德玛西亚的第一批攻势被悉数化解。
不过，在听到了一系列糟糕的消息之后，身在纳施拉美城南的嘉文四世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因为相较于糟糕的消息，他这边还有一个好消息。
塔里克已经找到了纳施拉美地下的那种隐秘的通道。

第六百八十二章 恕瑞玛故道
在符文之地，德玛西亚多少算是个善战的、有大量战争经验的国家。
这一点从德玛西亚的“正规晋升途径”就能看出来。
只不过一般情况下，他们打的都是防御战，所以在军事技术方面，德玛西亚军对于如何防御，尤其是驻城死守非常有经验。
所以，在亲眼见到了纳施拉美城之后，嘉文四世心里就已经非常清楚，如果要硬冲这座城市有多么困难了。
如果不是别无选择，嘉文四世绝对不会选择强攻城墙。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不好强攻，要怎么做才能拿下纳施拉美呢？
纠结之际，塔里克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恕瑞玛的地下，埋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隐秘通道，或许在纳施拉美周围也有，这可以成为我们进攻的契机。”
听到了塔里克的建议之后，嘉文四世在思考了一番之后，觉得很有道理。
那就试试好了！
这几天德玛西亚大军每天出营入营的站岗，除了在配合龙禽骑士之外，也在掩盖塔里克和工兵们在后面的挖掘。
说实话，这种如无头苍蝇一般的挖掘，多少有点赌运气的成分，很难说会不会成功。
塔里克对于恕瑞玛故道的感知也非常模糊，全凭直觉——他毕竟不懂恕瑞玛的建筑学，无法从逻辑上判断，只能靠感觉、靠猜测。
于是，连着挖了七天，除了把工兵们累得够呛、被挖出来的蝎子和蛇咬伤了几个士兵之外，德玛西亚人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收获。
直至第八天，选择了在纳施拉美南部绿洲的边缘破土动工的塔里克，找到了一座主体被掩埋在了黄沙之下的建筑。
塔里克并不知道，这座建筑是恕瑞玛帝国时期，输水管道在纳施拉美外的检查点。
但这并不妨碍他第一时间将这个惊喜报告给了嘉文四世。
得到了消息的嘉文四世当即兴奋了起来，龙禽骑士小队被灭的悲伤被一扫而空——如果能组织一支精锐，进入这条隐秘的通道，进去纳施拉美城内来一次中心开花……
不过，兴奋归兴奋，在那之前，德玛西亚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就算这条通道可以通往纳施拉美城内，那他也需要先准备一个完整的作战方案。
城内和城外，哪边主、哪边次。
城内有没有支援。
城外要不要打到底。
在突袭之前，是不是要进行佯攻。
接下来，嘉文四世还有不少事情要操心呢！
思及此处，他一面命令塔里克带着部分精锐进入密道，并沿着密道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探索，一面开始询问起了拉霍拉克盟军，城内是否有人可以给予支援。
毕竟在出兵的时候，拉阔尔祭司就信誓旦旦地表示，他们有攻城绝招。
不过，考虑到这场战争是德玛西亚帝国的“立国之战”，也是德玛西亚向恕瑞玛扩展影响力的第一哦不，嘉文四世显然不会让烈阳教派成为主角，所以果断拒绝了烈阳教派的“好意”。
攻城还是要我们自己来。
但如今既然有机会偷袭进城，那或许大家还能谈谈！
于是，嘉文四世主动找到了带领拉霍拉克的烈阳教派长老，询问对方如果自己能够突入城中，那你能不能搞到支援。
说实话，这个要求多少有点离谱，虽然大家是友军、是盟军，但这只能代表态度，还不至于到共享情报的地步，嘉文四世这么说也只是试探性地问一嘴。
但让他非常惊喜的是，拉阔尔祭司毫不迟疑告诉他，如果你能进城，我们还真的就有援军。
“纳施拉美在迫害我们虔诚的烈阳信徒。”皮肤黝黑、眉毛又白又长的烈阳长老摆出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架势，“城内的信徒都在渴望着救赎，如果陛下的军队能够进入其中，那他们就会是你最忠实的伙伴。”
说着，他示意自己的手下将一沓花名册交给了嘉文四世，而这本花名册上面所记载的，就是烈阳教派在纳施拉美的教会组织。
拿过了花名册的嘉文四世最开始是非常兴奋的。
但兴奋着兴奋着，他就有点感觉不对劲了。
为啥烈阳教派手里会有这玩意啊？
看看上面记载的，简直精确到了每一个信徒的家庭住址和职业信息！
不夸张地说，德玛西亚的皇室和领主，对于治下的平民都没有这么详细的登记！
（其实嘉文四世不知道，福斯拜罗对于平民的登记比这还清楚，而且福斯拜罗的登记是从多个角度进行的，平民工作的行业协会和居住的居委会是要对账的，可信度相当高。）
心下微微一动的嘉文四世仿佛不经意一般，随口问了几句。
而对方给出的解释是，这关系到教会的补助。
补助？
拉阔尔人会专门补贴信仰烈阳教派的人？
这种事情显然完全超出了嘉文四世的想象，对于这种自己完全没有见过的情况，他最终只能摇摇头，暂时放弃思考。
可惜，这位烈阳教派的长老并未告诉他，除了补贴之外，烈阳教派也会向信徒收取什一税，信徒固定收入的十分之一要交给教团，用于教会的建设——纳施拉美城内有那么多金碧辉煌的烈阳教派神庙，靠的就是这些信徒的供奉。
而烈阳教派所提供的补贴，则是集中在了拉人入教方面，由于生育新的孩子、然后教育自己的孩子也算，所以不少烈阳教派的信徒也会选择全力生育，然后靠着烈阳教派的补贴生活。
不过，这些信息容易引起嘉文四世不必要的警惕，所以烈阳教派的长老只是挑选了其中的一小部分做出了解释，而嘉文四世这边既然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也不好继续问下去，只能匆匆告辞。
……
当嘉文四世回到了自己的指挥部，开始研究起了可行的作战计划之时，塔里克带着一支无畏先锋小队，也悄然进入了水质监测站内部。
在打开水质监测站大门、放空了一段时间之后，全副武装的塔里克和无畏先锋战士终于轻手轻脚地进入了其中，为了避免意外，他们并未选择使用明火照明，而是每个人都提着一个矿灯。
这些矿灯都是二手货，是瓦祖安淘汰的产品——瓦祖安现在已经差不多放弃了矿业，而且主城区已经完全实现了夜晚公共照明，被淘汰的矿灯先是留到了探险者的手里，然后被德玛西亚人相中，成为了军需品。
举着矿灯的塔里克走在最前面，小心戒备着可能出现的袭击。
之前在宁武道中，塔里克受了不轻的伤，整个人的左肋被一支奇特的、没有实体的、带有腐败气息的箭矢洞穿，留下了一个可怕的空洞。
那支箭矢后续甚至还杀死了数个德玛西亚士兵，然后才钉在宁武道的墙壁上、化为了一滩阴影。
不过，也多亏了这是贯穿伤，在塔里克咬着牙，硬生生刮去了伤口附近的所有腐肉之后，这处放在常人身上足以致命的伤口还是很快恢复了过来。
到现在，伤口虽然已经完全愈合，但塔里克其实很清楚，自己并没有真正好利索。
但即使伤口还没有彻底痊愈，他依旧选择了来到战场上，并执行危险性最高的任务——不是逞强，而是因为心中强烈的愧疚感。
在塔里克看来，在宁武道之中，如果不是在伏击的时候自己不够专注，导致被这一箭偷袭命中，那后续其实队伍还是可以组织反击的。
正是因为自己在反冲锋的时候中了箭，最终士兵们才彻底溃败！
虽然已经不再是守护者星灵，但塔里克依旧对庇护他们存在着一种天然的使命感和责任感，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战士们拼死掩护着自己离开宁武道的画面仿佛挥之不去的梦魇，时时萦绕，历历在目。
这种情况下，在表面的创伤愈合之后，他真的是一分钟都躺不住了，果断找到了嘉文四世，请求出战。
嘉文四世本来是不放心的，他派出了最好的医师对塔里克进行检查，但很可惜，塔里克的身体素质实在是有点过分，以至于医师也没有发现他是强撑着，最终给出了一个“塔里克已经彻底痊愈”的答案，让塔里克得以名正言顺地参战。
这一次，面对着危险的探查和先锋任务，有经验的塔里克自然是当仁不让，走在了第一个。
他的脚步很平稳，踩在不知道累积了多少年的灰尘上，只留下一个清晰却不算太深的脚印，这代表着他保持了身体的绝对控制力，随时准备好了应付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监测站内很安静，也很空旷。
这里已经被废弃了不知道几百年、甚至有可能上千年，虽然在矿灯的照耀下，角落里还存在着一些杂物，但这些杂物甚至只要轻轻地吹一口气，就会瞬间腐朽成渣。
时间的侵蚀是最残忍无情的，它就如时间的流逝一般，看不见、摸不着，但却又的的确确存在，而且不可逆转。
而从这些杂物的情况来看，这座古老的监测站，似乎真的没有人走过。
塔里克很快，塔里克带队走过了监测站的外间，一扇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似乎是一扇木门，只不过上面布满了灰尘，在矿灯的照耀下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见到了这扇门，塔里克挥了挥手，示意士兵们小心地向后撤，然后自己迈步向前，轻轻吸了口气之后，抓向了门把手。
下一刻，甚至没有等塔里克做出任何动作，没有拉、没有拧，门把手就自己脱落了下来。
然后，整扇门也随即脱落，化为满地碎木头，零落在了塔里克的脚下。
塔里克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矿灯，照向了门后。
一个非常空旷的大厅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里曾经用以监测水质的实验仪器早就不知道被哪一代的人拿走了，甚至墙壁上比较容易接触到的地方，也有明显的、有人用金属工具专门刮过的痕迹。
塔里克不知道这些痕迹的由来。
实际上，这些痕迹是搬空了这个实验室的纳施拉美人留下的——除了实验室内的仪器之外，这些魔力回路绘制的颜料也是很珍贵的，所以他们才会专门将其刮下来带走。
小心地打量了一番这个大厅的结构，塔里克终于确认了这是一座一览无余的、空荡荡的大厅。
没有敌人。
稍微松了口气，塔里克向后面挥了挥手，示意战士们可以进来了。
拿着矿灯的众人小心地开始探查起了这座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但看来看去，他们都没有发现任何一扇门，或者什么其他的东西。
前面似乎没有路了。
就在不少士兵脸上都露出失望的神态之时，塔里克却闭上了眼睛。
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片刻之后，塔里克看向了脚下厚重的尘土。
“这里，扫一扫。”
士兵们很快拿出了工具，开始对塔里克指的地方进行清扫。
扫完了之后，他们终于发现，这里似乎有一个向下的暗门。
暗门的材质和整个大厅的材质一模一样，再加上地上尘土太厚，在清扫干净之前，竟没有一个人发现！
见到了这个暗门，塔里克俯下身摸了一把暗门的把手，确认了这有个抓手之后，单手扣在了把手上，用力一提！
暗门微微动了动。
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吸引着这扇暗门，不让它被打开！
这是水质监测站取水处的自锁装置，正常情况下想要打开是需要改变魔力回路，然后才能自动开启的。
而由于魔力回路整体已经被破坏，再加上水路早就没有了并联的魔网，所以塔里克强行使用蛮力的情况下，他最终还是打开了这扇门。
随着这扇门被打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在这间大厅内迅速弥漫开来。
哪怕坚强如塔里克，可以眉头也不皱一下地给自己刮骨疗毒，在闻到了这股恶臭之后，也几乎无法遏制自己干呕的欲望。
至于他身后的德玛西亚士兵，那更是已经一个个涕泗横流、几乎口吐白沫了。
这种情况下，塔里克只能勉强放下暗门，带队暂时出去先散散味再说。
不过，也正是这有味道的惊鸿一瞥，塔里克已经意识到了这条暗门的终点——不出意外的话，这玩意应该和纳施拉美的下水道有点关系。
塔里克猜的很对。
这条恶心的通道，的确连接着纳施拉美的下水道。

第六百八十三章 下水道
虽然说水质监测站是恕瑞玛帝国地下水道的一环，但地下水道是和魔网并行的、运输清洁水源的管道。
而下水道是排放生活污水的管道。
二者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那么，为什么水质监测站会连通下水道、地下水道，净水管会成为污水管的一部分呢？
这就是一个尴尬的问题。
净水管变成下水道的本质，是恕瑞玛帝国崩溃之后，恕瑞玛城邦对于恕瑞玛帝国遗产无法利用的现象。
恕瑞玛帝国花费了几百年的时间，在整个恕瑞玛大陆修建了大量的城市和其配套设施，让恕瑞玛人哪怕身在沙漠之中，也能享受到最好的生活。
但是，这么多配套设施的背后，支持它的是恕瑞玛高度发达的魔力回路，以及能够源源不断提供魔力的太阳圆盘。
有太阳圆盘在，恕瑞玛人只要研究怎么利用魔力就行了，他们不需要多么节约，只需要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可是，在艾卡西亚爆发之后，太阳圆盘的大部分力量都被用于建造独石要塞，当恕瑞玛人的生活水平开始大幅度下降的时候，不满就会不可避免的出现。
过惯了好日子，没人愿意再过苦日子。
卡尔亚在的时候还好，有卡尔亚的声望，就算大家心中有所不满，但至少也能相忍为国，共渡难关。
但随着卡尔亚也坚持不住、陷入沉睡，这种分裂就彻底止不住了。
如果太阳圆盘还在的话，那还好说，大家为了太阳圆盘的福利，也还能忍一忍。
但随着阿兹尔想要重塑恕瑞玛荣光却惨遭失败，一切都完蛋了。
连太阳圆盘的福利都享受不到，各城邦开始拒绝缴纳地方赋税，久而久之，恕瑞玛终于陷入了实质性的分裂。
一旦恕瑞玛分裂，那太阳圆盘的相关设施对于各城邦来说就彻底失去了意义。
没有了恕瑞玛城太阳圆盘送来的魔力，不管是地下水道，还是并行魔网，又或者是其他依赖于魔力运行的民生设施，都很快被废弃、被拆下来挪作他用。
没有电的情况下，手机其实和一块砖也没啥区别。
像是纳施拉美这样，在后续修缮和扩建城区的时候，将过去恕瑞玛帝国时期修建的地下水道并入下水道这种事情，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是，这玩意有历史意义。
但如果用它来做下水道，那就有现实意义了呀！
而塔里所发现的这处水质监测站，在整个水网都变成了下水道的情况下，也自然地成为了掏粪口。
好消息，这里的确能进入纳施拉美。
坏消息，从这里进入纳施拉美可能要人命。
不过，就算走下水道再怎么恶心，也总归强过仰攻城墙就是了，在城内还有支援的情况下，嘉文四世没理由不试一试。
很快，一支特殊的突击队，带着专用的金轮石信号器，从塔里克所发现的入口进入了纳施拉美的下水道，开始了一场有味道的突袭之旅。
……
纳施拉美城外，德玛西亚人在走下水道偷袭。
但他们并不知道，在纳施拉美东边的荒丘山脉上，有一支队伍也在准备着进行致命的偷袭。
这支队伍的偷袭目标并非是德玛西亚营地，他们的指挥官将目光放在了在德玛西亚军营之外的拉霍拉克营地上。
他们的目标是这支拉霍拉克战队。
或者说，他们的目标，是作为巨神走狗的拉阔尔人。
不过，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支目标是拉阔尔人的队伍，为他们输送补给的，却打着烈阳教派的旗号——只有在仔细观察的时候，你才能发现，他们打出的烈阳教派旗号，似乎和真正的烈阳教派有点不同。
如果拉克丝和伊诺在这，她们一定会觉得非常眼熟。
因为当初在卜莽，她们就见过这样的旗帜，而这个旗帜代表的，是太阳神教。
没错，这是一支太阳神教的护教军队。
正如拉阔尔人的拉霍拉克战士一样，这支军队也有自己的名头：卡亚威亚。
如果放在古恕瑞玛语的语境之中，这个称呼大概是“卡亚的宝贝”。
指挥卡亚威亚的人叫须宇炎，是一个不会笑的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冷静而认真的模样，以至于虽然卡亚威亚的战士们都非常爱戴他，但却依旧忍不住在背地里都传言，说须宇炎其实是个魔法傀儡。
这些卡亚威亚战士显然只是开玩笑，但他们并不知道的是，他们的玩笑其实恰恰指明了真相——须宇炎现在的确不是人，而且的确是魔法傀儡。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须宇炎不仅是魔法傀儡，而且还是一位曾经的天神战士、后来的暗裔，成为傀儡是他再也无法避免虚空侵蚀的情况下，最无奈的选择。
甚至不仅是须宇炎。
整个太阳神教，历代的大部分统帅和教宗，其实都是暗裔，他们会选择轮番沉睡，然后轮番苏醒，在能够保持理智的时候带领太阳神教行动，等理智再也撑不住，就返回圣地唤醒自己的继任者，然后再次陷入沉睡。
而在这一代，太阳神教清醒的两个暗裔，一个是须宇炎，另一个叫韦鲁斯。
须宇炎是统帅，韦鲁斯担任教宗。
之前塔里克被暗箭所伤，就是韦鲁斯干的——他虽然担任着教宗的职务，但他和他的姐姐、创建了太阳神教的瓦里伊娃显然不是一种人，相较于团结信徒，他更擅长单独行动，去进行暗杀和狙击，或者偷偷摸摸地收集各种情报。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会和最公正的、最有统帅能力的须宇炎排同一班岗。
韦鲁斯和须宇炎是在五年之前醒过来的。
而这也是为什么太阳神教一直以来都没有太大的动作——教宗和统帅要先后涅槃的情况下，哪怕已经有了卡尔亚的消息，前任瓦里伊娃和伯赞也需要准备休眠再说，他们的状态已经不支持继续活动下去了。
然后，当他们来到了位于可哈利塞的圣地，唤醒了须宇炎和韦鲁斯、并将卡尔亚的基本情况告知他们之后，两个暗裔就不得不马上自我封印、陷入沉睡。
花了快一年时间得到了太阳神教的承认、并成为了教宗和统帅之后，韦鲁斯和须宇炎这才有能力着手开始寻找关于卡尔亚的信息。
但这个时候，符文之地的局势已经非常微妙了。
太阳神教虽然很有生命力，但组织力却天然不足，韦鲁斯和须宇炎必须一面改进组织形态，一面寻找卡尔亚，这耽误了他们不少的时间。
然后，当太阳神教终于锁定了福斯拜罗的时候，伊泽瑞尔的游记终于开始流传开来了。
考虑到福斯拜罗是德玛西亚的一部分，韦鲁斯果断动手，在宁武道对塔里克展开了一场致命的伏击——说实话，就像是塔里克走惯了宁武道，所以没有多加小心一样，韦鲁斯也是见惯了凡人，所以并未出全力。
结果，虽然韦鲁斯的一箭成功洞穿了塔里克的肋部，但他却并未被一击致命，甚至眼见着还有反击的机会。
这种情况下，韦鲁斯思忖片刻就决定停止追击，并直接带走了全部的商品，然后通过太阳神教的关系，将金轮石之外的东西都送到了纳施拉美销赃。
按照韦鲁斯本来的意思，他也就是恶心恶心德玛西亚人，吸引一下德玛西亚人的注意，顺便给自己的老师隔空打个招呼而已，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当时正是的嘉文四世称帝的时候，迫切需要彰显武德的嘉文四世直接下令出军，要给纳施拉美人一点好看。
大军行动的消息是瞒不过人的，韦鲁斯在得到了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和须宇炎进行了一番商议，二者很快达成了一致。
纳施拉美的死活并不重要，在他们的眼里，纳施拉美就是一群僭越者，挨揍就挨揍了，他们是不会管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德玛西亚人就可以被原谅。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让德玛西亚人和纳施拉美人两败俱伤！
所以，韦鲁斯和须宇炎最开始是打算在纳施拉美的城外坐山观虎斗，看谁占便宜了自己就去给他们找点麻烦，做一个平衡双方损失的第三方。
然而，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平时都没有什么动作的烈阳教派这次却主动和德玛西亚达成了同盟，而且俨然还是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
嘉文四世可能不知道烈阳教派的德行。
但韦鲁斯和须宇炎可是非常清楚这玩意有多难收拾的。
他们靠着永生的诱惑，很容易蛊惑那些无知的凡人，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不朽和永生有怎样的差距，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好在此时他们代表的是太阳神教。
想要坏德玛西亚人的好事，其实非常简单——只要让德玛西亚人意识到，烈阳教派其实是个非常危险的组织就够了。
那么，问题来了。
怎么才能让德玛西亚人意识到烈阳教派的危险呢？
那自然是给德玛西亚表演一出当场内讧了。
现在德玛西亚和烈阳教派关系好，那是郎情妾意。
但如果让德玛西亚人知道，原来烈阳教派其实是分裂的，它们内部也存在着排斥恕瑞玛以外地区的人，之前烈阳教派的示好不过是有选择性的表达呢？
站在这个角度上，太阳神教可以攻击德玛西亚军营，也可以攻击拉霍拉克军营。
而在一番观察之后，韦鲁斯和须宇炎一致认为，相较于直接攻击难啃的德玛西亚军营，拉霍拉克战士的营地是守卫比较松懈的。
拉霍拉克战士虽然也很精锐，但他们向来是缺乏组织度的，这种情况下，卡亚威亚只要抓住战机，完全可以给他们来个大的。
而有趣的是，对于收拾拉霍拉克战士这件事，卡亚威亚其实也是相当有心得的——恕瑞玛帝国崩溃了这么久，烈阳教派的信仰都不能大规模扩展开来，最主要的抑制者就是太阳神教，他们一面披着烈阳教派的外皮，一面用更加亲民、更加先进的教义吸引民众，看起来恕瑞玛不少地方都主流信仰烈阳教派，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们信的其实是异端。
现在烈阳教派勾结外人，攻击纳施拉美，导致城内的信徒成为被打击的对象，太阳神教这边完全是出师有名的审判异端！
异端，你们背叛的烈阳！
你们和外人勾结，导致信徒蒙难，我们这就是在拨乱反正！
打定了主意之后，卡亚威亚战士们迅速在卜莽集结，并沿着荒丘山脉北上，在纳施拉美城市东边驻扎了下来——由于他们距离纳施拉美比较近，所以指到他们驻扎下来，伊诺的侧翼军团才开始行动，双方完美错开。
而且，由于为他们提供补给的队伍带着都是有烈阳教派认真的身份信息，哪怕侧翼军团在绿洲区布置防线、排查往来商队，也没有切断这支卡亚威亚军团的补给。
前几天，须宇炎和卡亚威亚战士都在坐山观虎斗。
性格比较急躁的教宗韦鲁斯则是再次开始单独行动，试图潜入纳施拉美城内，顺便感化一下还在信仰烈阳教派而不是太阳神教的烈阳信徒。
就在昨天，韦鲁斯悄然回到了营地，并带回了一个好消息，他已经联系上了城内太阳教派和烈阳教派的信徒，甚至出面和港务总督布莱克进行了一番非正式会话，并达成了一些合作。
接下来只要须宇炎在城外给拉霍拉克战士或者德玛西亚大营来一波狠的，自己就能在城内让大部分信仰烈阳教派的信徒改信太阳神教，并让他们成为纳施拉美的保护者。
当那些原本信仰烈阳教派的信徒站在城墙上，保护纳施拉美的时候，这场战斗就注定以烈阳教派的一败涂地结尾了，他们参与这场战争的目的是借着德玛西亚扩展自己的影响力，但太阳神教会让他们干脆丢失基本盘！
烈阳教派打得倒是好算盘。
但很可惜，这里是恕瑞玛！
番外篇&#183;福城往事&#183;新福港工作餐
放眼整个德玛西亚，福斯拜罗地区应该是节奏最快的地方。
而放眼整个福斯拜罗地区，新福港人的勤劳更是最为出名——当晨曦还在酝酿的时候，就有早班之人早早醒来，为生计开始了一日的奔波忙碌。
在新福港的诸多早班工人之中，起床最早、最引人注目的，那就一定要数码头的搬运工人了。
当缓慢转动的齿轮推动杠杆，敲响了第八街区内的钟楼时，钟声便如春风复苏万物一般，让街区内的工人们纷纷从睡梦之中醒来。
片刻之后，值班的办事员打着哈欠按下按钮，街区的路灯也随钟声一路亮起，在温柔的灯光的照耀下，码头搬运工人们密集地走在一起，走向了去往码头的路上，密密麻麻地好似搬家的行军蚁。
在街区的出口，各搬运小组的组长早就拿着牌子等待在这了，他们目光灼灼地看着汹涌的人潮，从中敏锐地发现那一张张自己熟悉的面孔，迅速地接纳他们归队，于清点了人数之后，再带着他们一起去今天的早班码头。
不过，如果你以为这些早班工人和小组长就是新福港最早醒来的人，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等这些工人以小组为单位，带着今天的搬运任务抵达早班工作码头的时候，码头外的临时商业街上，一排排的早餐铺子早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前期工作。
卖浓汤的摊位上热气腾腾，锅里重油重盐的浓汤正翻滚着粘稠的泡泡，散发着大海的味道。
卖面包的摊位上香气扑鼻，哪怕是没有任何馅料的白面包、黑面包，在刚刚烤好的时候也有属于自己的特殊风味。
在福斯拜罗，燕麦一度是人们的主粮，现在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燕麦渐渐失去了主粮的地位，但却给福斯拜罗人留下了宝贵的、制作混合面的技巧，事实证明，适量的、掺杂在小麦粉之中的燕麦，能为面包提供不错的口感。
这种口感虽然不及别处贵族老爷们面包之中的坚果和果脯带来的滋味，但对于码头工人们来说，也是一种宝贵的幸福来源。
如果这些面包还不够让你满足的话，那旁边的奶酪摊位就一定要看一看了。
福斯拜罗不是德玛西亚的传统乳制品产区，但自打拉克珊娜伯爵阁下来到了这里之后，乳制品却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了福斯拜罗人的餐桌上。
最开始的时候，它只是作为学生们营养补贴的一部分。
后来南方对于乳制品的各种做法也渐渐被接受。
福斯拜罗人越来越有钱的情况下，他们的乳制品消耗量也有了显著的提高，虽然鲜奶不太容易喝到，但各种奶酪和其他发酵乳制品却逐渐代替了熬制后的动物脂肪，成为了福斯拜罗人的佐餐佳肴。
前几年，随着厄纽克和犹卡尔的推广培育，福斯拜罗的乳制品正在向着自给自足的方向迅速发展，厄纽克乳制品最开始的时候由于其味道糟糕，并不怎么受市场欢迎，但随着厄纽克奶的价格一路走低，聪明的福斯拜罗人吸收了过去他们熬煮动物脂肪的方式，开创了全新的乳制品加工方式。
这种被称为熟乳加工的乳制品加工方式，通过人工添加发酵催化剂和风味，成功地激活了福斯拜罗的乳制品产业。
于是，乳制品早餐摊取代了灌装和散装的发酵奶酪，成为了码头搬运工人们早上最重要的蛋白质来源。
和浓汤一样，在早班码头外的早餐摊位上，厄纽克乳制品的风味也以咸为主，再加上些发酵品自然的微酸，足以让还在迷糊的工人们胃口大开。
有了浓汤、面包和奶酪，如果这些还不足以唤醒早期的胃，那恐怕就需要鱼干和肉干出场了。
新福港是德玛西亚吞吐量最高的港口，而与之相对的，北边的福斯拜罗港，则是整个德玛西亚年捕捞量最大的港口。
在福斯拜罗港的支持下，整个福斯拜罗地区，海鱼的价格一直处于一个非常稳定的状态，只不过由于捕捞的季节性，以及海鱼运输和保存的成本问题，大多数时候，福斯拜罗人吃到的不是鲜鱼，而是鱼干和咸鱼。
早餐摊位上，就有专门卖鱼干和咸鱼的摊位，它们被安排在了下风处的角落里，因为那些吃不惯鱼的人，往往对这种味道一点也受不了。
但与之相对的，那些喜欢这种鲜美味道的老饕，则是会第一时间围拢过来，给自己提神醒脑。
操着弗雷尔卓德口音的摊主手持尖刀，一个个刀法都出神入化。
在划开了鱼干表面早已如蜂蜡一般的脂肪层、露出颜色暗红的鱼肉之后，他们往往只需轻轻松松地一拉一抹，一片薄如蝉翼的鱼干肉就被从风干、腊制好的鱼干上片了下来。
暗红色的鱼干肉如同是上好的胡桃木所刨下的木屑，乍一看似乎和鱼扯不上关系，但如果凑上去仔细闻一闻、伸出舌头小心舔一舔，那你就会发现，这条平平无奇的木屑，居然可以神奇地绽放出大海的味道。
也正是多亏了这些海象之牙老渔夫出神入化的刀法，每一片鱼干都很便宜——反正只是借个味。
而纵观整个早餐摊，价格最贵的，其实反而是蔬菜，在德玛西亚南方便宜到不值钱的新鲜蔬菜，在福斯拜罗却是不折不扣的紧俏品。
耕种面积有限，土质盐碱度过高，冻土面积广泛的福斯拜罗，青菜的供给向来是一个不小的问题。
在过去，福斯拜罗的采药人在采药之余，也会带回些可以食用的野菜，但说实话，这些野菜要么口感糟糕，要么含有微毒，和德玛西亚人经常食用的常见蔬菜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为了弥补这一缺陷，福斯拜罗——或者说整个北境，都相当流行腌菜。
就像是这一排早餐摊位之中，就有不少出售各种腌菜的摊位，摊位上，各色腌制的蔬菜被盛放在小方格内，琳琅满目。
行军蚁大队在早餐摊位前很快散开，在海风吹拂下渐渐清醒过来的搬运工人们眨巴着惺忪的眼睛，迅速来到自己中意的摊位前，拿出自己的大号碗碟，或是盛一碗浓汤，或是打一大匙乳酪，然后再挑选自己喜欢的主食，加上些配菜，也不需要桌椅，随便找个空旷之地，便开始了大快朵颐。
等晨曦出现在天边，码头可以开始工作的时候，早已准备就绪的搬运工人们已经换好了一身工装，以小组为单位，开始了一天的劳动。
吃饱喝饱，顺利上工！
……
有早班就有晚班。
晚班的工人们往往中午上工，收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夜深人静之时，容易辗转反侧，哪怕经过了一天的重体力劳动，也可能不好入睡。
所以，和早班工人们的早餐一样，新福港的晚班搬运工人也有自己的工作餐。
不过，和专为补充能量、振奋精神的早餐不同，新福港码头的宵夜主题却是安眠。
或者说，新福港码头的宵夜吃什么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便宜又大份、喝完第二天不头疼的酒。
不过，大部分情况下，满足以上条件的酒，味道都差点意思。
有点没滋味。
而这，就是新福港码头宵夜的意义。
以咸和辣为主的宵夜主打的就是一个价格实惠、十分下酒。
不管是腌制的各种杂贝，还是加重口味烹饪的下水，又或者奢侈一些的、串成大串的肥肉和杂鱼，都是最受欢迎的宵夜类型。
一组一组的搬运工们，往往在工作完毕之后，一起聚在某个熟识的摊位处，由老板递上几个杯子，然后自己从木桶内舀酒喝。
一面喝，一面点菜，然后大家聚在一起，说一些有的没的。
根据年龄的不同，每一桌的话题往往也都不尽相同。
年轻一些的搬运工往往都更喜欢说女人的话题——而且，往往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城北那边的纺织厂，那里有福斯拜罗地区数量最多的未婚女性，是不少人心中的“天堂”。
有不少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会在中午上工之前，专门去城北转一圈，趁着纺织女工们中午吃饭的时候主动搭讪，这种搭讪无论成败，都是宵夜时有意思的话题。
当然，如果有谁能成功带家属过来，那就更带劲了，只不过考虑到晚班搬运工和纺织厂那边的时差，这种情况也是少之又少。
而那些年纪大一些、有家室的搬运工，话题则往往更偏向于家庭，尤其是孩子。
由于义务教育的推广，福斯拜罗的孩子也必须面对考试——而考试虽然对于孩子来说是鬼门关，但对于他们的家长来说，却往往是最好的谈资。
尤其是那些自家孩子在学习成绩好的家长，他们恨不得拿出一张成绩单来下酒，哪怕他们甚至认不全上面的文字，也不妨碍他们可以就着成绩单喝上二两，一面喝一面还吧唧嘴的那种。
过去十几年的历史已经证明，在福斯拜罗，成绩好是非常有用的——办事员的录取需要考试，很多专业的科目更是要经过专业的学习才能上岗。
在别处，这些职位都是需要贵族旁支或者退伍战士才能担任，而在福斯拜罗，这些职务绝大部分都对平民开放！
虽然搬运工们其实并不懂知识的意义，也没有真正明白知识的重要性，但他们至少能明白知识能给自己的孩子带来什么。
他们只是想单纯地生活得更好，无论衣食住行，各个方面都更周全些。
而在这些“秀儿战士”之中，地位最高的，无疑就是那些孩子展现出了魔法天赋，或非常惊人的身体素质的父亲。
因为这代表着他们的孩子可能有机会加入北境行者或者御法者！
在福斯拜罗人的眼里，那是真正的光明无量。
而更有意思的是，由于新福港的搬运工岗位是最大的就业吸纳岗，哪怕是同一个搬运小组内，成员也可能来自于北境的不同地方。
虽然都叫北境，但密银城和厄文戴尔无论风俗还是语言，都会有很大的差距。
和早餐时候匆忙吃饭不同，夜宵的餐桌上，人们的交流往往更加频繁，不同口音的方言在这里交流、融合，甚至诞生了夜宵特有的流行文化。
相较于福斯拜罗大剧院上演的阳春白雪，酒桌上的流行文化自然是下里巴人，甚至还有一些少儿不宜的内容，但伴随着交流和融合，其中也不少东西正在由流行走向经典。
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吟游诗人会来到新福港的夜宵摊子上采风了，相较于那些古老的历史典籍和仿佛贵族家谱一般的记录，这些酒鬼们在喝醉了之后的胡吹大气和载歌载舞，有的时候也是不错的素材来源。
等到搬运工人们吃好喝好，相互搀扶着回到自己居住的社区时，这些夜宵摊子也会一家一家地收起来——收好了满地的狼藉之后，他们有的人会回去休息，有的则是昼夜颠倒地连轴转，在摊位上摆开早餐，等待早班的搬运工。
对于那些外来者和新来到福斯拜罗的人来说，新福港是整个福斯拜罗地区的“嘴巴”，这里被打造成为了北境的贸易枢纽之后，每一次货船的装卸、每一次货物的吞吐，都代表着大量的金币流入，都代表着无数令人羡慕的机会。
而对于这些真正生活在新福港、为新福港建设而流汗的码头搬运工人来说，他们却没有如此宏大的视角。
他们看见的，是一天天的早班和晚班，是每月一次的薪酬发放，是口袋里越来越多的金币，是气色越来越好的妻子和身体一天天强壮的臭小子。
虽然他们有机会的话，也会去听一听春日演讲和冬日演讲。
但相较于拉克珊娜伯爵嘴里的那些数据，他们真正体会到的，是自己身边的变化。
也许在那些贵族老爷的眼里，福斯拜罗代表着北境势力的崛起。
但在这些真正帮助福斯拜罗崛起的人看来，他们为的也许福斯拜罗，而是更好的自己。
当然，如果你要问他们是否拥护拉克珊娜伯爵，那他们是一定拥护的。
可是，这种拥护并非来自于某一场精彩的演讲，也没有来自于某一种独特的政治观点，他们只是相信拉克珊娜伯爵，相信她能做出正确的选择，相信她能让福斯拜罗更好、让生活在福斯拜罗的人过得更好。
如果有人要捣乱，那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挥动拳头，仅此而已。
所谓桃李无言，下自成蹊。

第六百八十四章 德玛西亚的强势
走下水道进入纳施拉美无疑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但比这件事更痛苦的是，当塔里克好不容易走下水道进来之后，当他按图索骥，想要找到那些烈阳信徒的时候，却发现他们都不在自己家了——这些人都被港务总督迁徙到被毁的神庙废墟之中集中管理了。
比找不到目标更更痛苦的是，当塔里克终于在一番辗转之后，来到了神庙废墟，想要看看能不能联络的时候，他却发现，这些人之中的相当一部分都叛变了，他们得到了一个什么太阳神教的帮助，站在纳施拉美战线那边了！
比目标叛变更更更痛苦的是，当塔里克补给耗尽，只能原路痛苦地返回营地的时候，他得到了消息，就在自己悄悄潜入城市、嘉文四世带着主力每天出操为自己的掩护的时候，旁边的拉霍拉克战士营地遭到了突袭，措手不及之下损失惨重。
比友军遭遇了突袭更更更更痛苦的是，突袭了盟军的为首之人，可能正是当初在宁武道内，一击重伤了塔里克的人，塔里克的纳施拉美之旅不仅痛苦地跑了个空，还正好错过了报仇的机会，和自己的仇人失之交臂！
也就是塔里克曾经踏足山巅，也曾跌落低谷，心志早已坚如磐石，换个人经受这一连串的打击，那多多少少得沾点抑郁。
不过，塔里克倒是并非一点收获也没有就是了。
他偷偷潜入进纳施拉美城之后，因为目标是联系烈阳教派的信徒，所以他至少确认了太阳神教和烈阳教派似乎不是一路人这一点——这种信息在上帝视角属于已知条件，但对德玛西亚来说却非常重要，如果不是塔里克给出了确信的消息，嘉文四世恐怕已经在考虑重新评估和烈阳教派的关系了。
（当然，实际上对于嘉文四世而言，重新评估和烈阳教派的关系其实可能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就是了。）
至此，纳施拉美城外的第一回合交锋几乎可以宣告结束了。
这一回合下来，德玛西亚方面没有什么突破，但损失也很少，虽然一支龙禽骑士小队团灭、补给也有了一定的消耗，但随着后续援军的抵达，以及侧翼方面拦截阵地的完成，德玛西亚已经做好了正面进攻的准备。
那么，强攻吧！
当然，强攻不是一窝蜂的送人头。
就算是笨办法，也有笨办法的思路。
纳施拉美的城墙高度平均在十米以上，厚度也超过三米，虽然武备废弛，守城的器械都不是很齐全，但哪怕只是靠着城墙丢石头，德玛西亚人也处于绝对的劣势。
城外绿洲虽然能提供基础的水源补给，但却没有可以供打造战争器械的木材，如果靠着血肉之躯硬生生地冲击城墙，那鬼知道要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
所以，如果想要正面强攻拿下城墙，德玛西亚最大的优势应该在于己方军队的调度能力——纳施拉美城墙什么都好，就是太长了，哪怕布莱克集结了五万人作为守城军，但真正布防的时候，他依旧无法做到面面俱到，只能以小队为单位进行分段防御。
如果德玛西亚能机动地调动攻城军队、让城内缺乏训练的守城军产生混乱，那或许他就能找到突破城墙防御的机会。
此外，虽然下水道的奇兵没能生效，但下水道还是可以加以利用的，必要的时候，在地下安排一场爆炸将会吸引守军的注意，为攻城提供一个短暂的、没有支援的空窗期。
在这一天天的列队出操过程中，嘉文四世看得很清楚。
纳施拉美城高难越，但纳施拉美守军也就那么回事，符合自己认知之中城邦守军费拉不堪的刻板印象，只要自己能想办法登上城墙，那胜利将近在咫尺！
至于那个偷袭了塔里克的家伙……
烈阳教派的长老在不久之前刚刚找到嘉文四世，他们会处理的。
……
嘉文四世很快就划定了接下来的战斗计划。
第二天，之前只是出操的德玛西亚军，第一次靠近了纳施拉美城墙的二百码范围内。
全身披甲、全副武装的德玛西亚军气势十足。
在旗帜的指引下，德玛西亚军的战线如海潮一般，一波又一波蓝色的浪潮涌向了城墙。
而相较于德玛西亚军，占据了地利优势的纳施拉美守军的表现就要逊色很多了，在经历了多次“出操”之后，他们已经有点习惯于德玛西亚方面排列整齐地出阵了，似乎还以为德玛西亚人会如之前一般列阵等待、等时间结束就撤退呢，从精神上就没有紧张起来。
结果就是，当德玛西亚方面进入了城墙上士兵投射武器的射程时，他们并没有来得及进行第一波的火力覆盖，让德玛西亚人轻而易举地越过了二百码的标志线。
迎头痛击已然没有机会，城墙上的基层指挥官们只能下达了自由射击的命令，希望通过居高临下的箭矢，给德玛西亚人一点颜色看看。
然而，自由射击这件事，是非常考验军队训练水平的。
纳施拉美港务总督布莱克调集起来的五万多守军虽然的确声势浩大，很大程度上弥补了纳施拉美城墙过长、难以全面防守的问题，但同样也极大程度地拉低了守军的训练水平。
自由射击的命令下达之后，只是简单经过了训练的民兵们很快就成为了惊弓之鸟，因为情绪紧张的缘故，开始不要命地速射。
结果就是，德玛西亚先头部队还没有抵达城下，他们一个个就开始双臂反酸、虚弱无力了。
而这些匆匆射出的箭矢，则大部分都不知道飞向了何处，少数狗屎运命中了目标，也只是在符文钢铠甲的表面划开，最终跌落沙尘。
在后面观察战况的嘉文四世第一时间皱起了眉头。
站在德玛西亚专业守城者的角度，哪怕己方军队还没有开始攀登城墙，只是走过了从标志线到城下这二百码的距离而已，嘉文四世就已经发现了纳施拉美守军至少四处巨大的漏洞。
之前按照龙禽骑士提供的信息，嘉文四世在了解了纳施拉美的城内军事设施安置之后，本来还担心对方是守备行家呢。
现在一看的话……
行家？
铁菜鸟！
征召民兵守城没问题。
但把民兵和精锐混编在一起、承担相同的责任，这就有问题了！
设置城外设计的标志线没问题。
但只有一条标志线，敌人只要越过就只能自由射击，这就有问题了！
在无法标定敌人位置的时候自由射击没问题。
但不是分组式火力覆盖式的自由射击，而是所有人随意拉弓的自由射击，这就有问题了！
保持城墙上充分的箭矢没有问题。
但将箭矢一股脑地全都交给明显情绪紧张的菜鸟，让他们一波结束射击把自己搞得肌肉拉伤，这就有问题了！
这些纳施拉美人，该不会是故意表现得如此拙劣吧？
“敌人是不是在诱敌”的念头猛然出现在了嘉文四世的脑海之中。
不过，嘉文四世很快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毕竟，纳施拉美是防守方，甚至还有海上运输通道，只要安安稳稳防守，自己就很艰难，搞些花里胡哨的毫无意义。
他们就是真的菜！
意识到了这一点，嘉文四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试探攻击变梯次冲击，启动了第二波攻势。
第二攻击波的位置在第一波攻城队的东侧，在进入了攻击姿态后，对应城墙的守军也同样表现出了极低的战斗素质——同一版本的延误战机，同一版本的箭矢乱飞。
然后是第三波、第四波……
在纳施拉美守军堪称拙劣的表演之下，德玛西亚的攻城战线完全展开，在抵达了城下之后，德玛西亚士兵一面举盾防御来自于头上的攻击，一面使用工兵铲挖掘城墙。
敌人反应慢些，他们就试着挖出槽位攀登城墙；敌人反应足够迅速，他们就挖两铲子就跑。
此外，少数携带了铁索的战士还趁机甩出末端系着倒钩的锁链，直接尝试攀登。
缺乏经验的纳施拉美守军几乎被打懵了，甚至第五波攻势所在的城墙区段，有一支德玛西亚盾阵甚至成功攀上了城墙，只不过最终立足未稳，被纳施拉美的老兵给堵了回去。
短短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德玛西亚出动了五千多人次，对纳施拉美东南方的城墙进行了超十次梯次冲击，大片城墙陷入战火。
等到鸣金收兵的时候，德玛西亚虽然并未控制任何一段城墙，但被他们冲击的区域城墙外围，已经出现了不少可以用以攀援的凹痕，后续如果继续攻击这里的话，纳施拉美方面的防御难度将提升很多。
对于嘉文四世来说，这是非常成功的攻势。
接下来他将转移阵地，并开始第二波强攻。
……
两个小时的强势攻击下来，嘉文四世能接受，城内的布莱克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是据城而守的防御方，在面对德玛西亚人的攻城时，为什么会打得这么难看！
明明在之前纳施拉美攻击乌泽里斯的时候，情况不是这样的啊！
和靠着军功在德玛西亚完全确立地位的嘉文四世不一样，布莱克能成为纳施拉美的港务总督，靠的是大恕瑞玛战略和反战。
没错，反战。
布莱克能在纳施拉美上位，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是旗帜鲜明地反对当初纳施拉美入侵乌泽里斯的人——当初诺克萨斯刚刚遭遇艾欧尼亚战争的失败，势力开始收缩，前任纳施拉美港务总督萨加就选择抓住这个机会，打着恕瑞玛帝国正统的旗号，试图吞并乌泽里斯。
那时候的纳施拉美吸收了不少诺克萨斯的军事经验，也雇佣了不少诺克萨斯的基层指挥官，纸面上看来，是北恕瑞玛最强的城邦。
正是这份自信，让萨加选择了趁势力真空的机会出兵乌泽里斯，希望能将其一举拿下。
但显然，她低估了沙漠对于后勤的巨大压力，也低估了乌泽里斯——或者说恕瑞玛古城墙对于攻城方面的巨大阻碍。
哪怕初期战斗顺利，纳施拉美军很快扫清了乌泽里斯的外围绿洲，并开始围困乌泽里斯城，但在后续的攻城过程中，纳施拉美却迟迟不能取得突破性的进展。
拿不下城墙，也无法完全切断乌泽里斯的海上运输通道。
萨加不清楚乌泽里斯黑市对于恕瑞玛的重要意义，在战争开始之后，她试图用商业的手段来吸引去往乌泽里斯的船只，用这种方式减少乌泽里斯的补给，以本伤人。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乌泽里斯的商业系统并未因为她的挤兑而出现任何问题，反而看起来财大气粗的纳施拉美渐渐有的入不敷出了。
原本怀着一颗“大恕瑞玛”之心的纳施拉美居民，在赋税一日胜过一日的情况下，渐渐也不满了起来，他们看不见战争胜利的希望，也没有受到半分战争带来的好处，只知道自己需要缴纳的赋税一天比一天高，生活水平肉眼可见地下降，那些相信了港务总督的话、参军为纳施拉美而战的年轻人有的瘸着回来、有的躺着回来。
没有持久战的基础，纳施拉美很快爆发了对于战争的抗议，各行各业开始用自己的渠道发出声音，希望结束这场战争。
萨加还希望坚持一下，因为乌泽里斯那边，守城的主力已经从正规军变成民兵了，这时候再撑一撑就赢了——但纳施拉美人却不愿意。
最终，纳施拉美爆发了大规模的抗议，前线的纳施拉美军后勤出现了巨大的问题，不得不撤退，萨加更是被狼狈无比地驱逐出城，她在纳施拉美的所有资产都被没收充公，领导这一切的布莱克迅速上位，成为了纳施拉美的新一任港务总督。
在布莱克看来，想要守城，就要动员城内的民兵，乌泽里斯就是这么干的。
但很显然，这条经验之谈放在纳施拉美，就成为了刻舟求剑。
就在布莱克有点发懵的时候，城外的德玛西亚军稍作整备，很快就开始了第二轮梯次攻击。
然后是第三、第四轮。
一天下来，德玛西亚发动了丧心病狂的四轮攻势，整个纳施拉美东南部城墙，处处风声鹤唳。
至于战果么……
虽然直至日暮时分，德玛西亚都未能拿下任何一段城墙，但登上城墙的人也从最开始的零星一两个、变成了零星的一两个盾阵小队。
保持这样的攻势，嘉文四世只觉胜券在握。

第六百八十五章 纳施拉美的援军
事实证明，以纳施拉美一个城邦的体量，当一批精锐被打光了之后，短短十年的时间，是不足以再恢复武德的。
在德玛西亚人的梯次攻击面前，被临时征召的市民虽然士气最开始还不错，但除了士气之外别的都不是很行——而且，当他们意识到了自己战力不行之后，连士气也开始不行了。
无论在哪，缺乏训练的民兵都是只能打顺风仗，遇见逆风就开始惊慌。
当德玛西亚人用这种方式连续冲击了三天城墙之后，纳施拉美的守军士气已非常低落了，哪怕德玛西亚人并未实质性地占领任何一段城墙，恐慌还是在不可避免地蔓延着。
城内，韦鲁斯和须宇炎已经在等待着布莱克主动找到自己了——他们看得非常清楚，以德玛西亚和纳施拉美双方军队的水平对比来看，如果不请求支援的话，纳施拉美城墙再高、防御设施再完善，陷落也是迟早的事情。
然而，让韦鲁斯和须宇炎没想到的是，纳施拉美的港务总督布莱克虽然听说在军事会议上发了好几次的火，但始终没有找到自己、请求太阳神教提供帮助的意思。
似乎他还有别的依仗？
布莱克的有恃无恐让韦鲁斯和须宇炎相当意外，他们思来想去，却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布莱克到底在等什么。
再这么等下去，城墙都没有了，难道你就这么想要和德玛西亚人打巷战么？
布莱克的确有倚仗。
他还在等，等自己的援军抵达——其实，早在战争还是阴云密布的阶段，布莱克就已经在做准备了，只不过和直接备战的德玛西亚人不同，他的准备大多集中在外交方面。
或者说，在布莱克看来，据城死守的纳施拉美胜败压根就不在城墙，而在于外面有没有更多的盟友，大家一起对抗德玛西亚。
虽然乌泽里斯因为和纳施拉美有一点小纠纷，所以没有站在恕瑞玛的角度上行动，但周围那么多的城邦，难道还能坐看德玛西亚人作威作福？
不能够的吧？
怀着这种心思，布莱克当时并未将重点放在军队的临阵磨枪上，而是积极联系了纳施拉美周围城市的总督，以及瓦罗兰海峡沿岸的港务总督，得到了大量的外交承诺和贸易协定。
贸易协定保证了纳施拉美物资的供应，而外交承诺则会让德玛西亚陷入恕瑞玛包围网，需要面对多线作战的窘境。
这是当初摄政亲王阁下讲过的，叫上兵伐交！
布莱克的上兵伐交成功了一半。
贸易协定的确有效，纳施拉美至今为止物资供应非常充足。
但那些外交承诺，此时却几乎全都沦为了废纸。
南边的卜莽和祖瑞塔、西边的泰利什尼、对岸的石墙镇之前都表示“他们会在必要的时候介入战争”，但当战争真正爆发，布莱克召唤他们的使者之时，这些之前胸脯拍得啪啪响的家伙却一个个都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扯些云里雾里的东西了。
这些空话总结起来，就是他们会派出除实际支援以外的所有帮助。
然而，就在布莱克的血压开始急剧升高、甚至想要忍不住痛斥对方的时候，一个之前很沉默的使者，现在却忽然站了出来。
“尊敬的布莱克阁下。”这个皮肤黝黑、身上涂抹着银白色颜料的使者用骄傲的语气开口道，“穆尔赫格拉的军队已经集结，我们将派遣一支数量超过三万人的军队，在多满巨兽的支持下，穿越死亡沙海，截断德玛西亚人的后路。”
穆尔赫格拉使者的话让布莱克大喜过望。
他真是万万没想到，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居然是之前沉默寡言的穆尔赫格拉使者给出了回应！
三万人的军队！
穿越死亡沙海的突袭！
德玛西亚人的后勤补给完全依靠着乌泽里斯方向的物资供应，如果突袭成功，那他们就注定要在纳施拉美城下不战自溃！
这一刻，布莱克仿佛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都明显亢奋了起来——如果不是穆尔赫格拉使者终于表态，他就真的要考虑求助于太阳神教了，到时候纳施拉美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那将不可想象！
……
穆尔赫格拉，恕瑞玛的内陆城市，位于死亡沙海的北部，祖瑞塔西南，是整个北恕瑞玛最南边的城市。
如果从地图上看，穆尔赫格拉就仿佛是一颗深入大塞沙漠之中的泪滴，它北面还有一些时令绿洲，连接着它通往外界的道路，而南边则是超过七百哩的无绿洲区——也就是死亡沙海。
就地理环境来说，穆尔赫格拉无疑是相当恶劣的。
那么，为什么恕瑞玛会在这里建设一座城市呢？
原因也很简单，穆尔赫格拉位于月塞沙丘的北部边缘，而月塞沙丘又有着极其丰富的矿产资源。
换而言之，穆尔赫格拉是一座矿业城市。
月塞沙丘虽然名为沙丘，但其本质却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山脉。
在死亡沙海地区，沙漠风暴终年不息。
狂暴的沙漠飓风携巨量黄沙而来，一年分两季东西吹拂月塞山脉，将大量的黄沙堆积在了月塞山脉的东西两侧，形成了连绵不绝的大沙丘，东风至则沙丘呈下弦月的模样，西风至，沙丘则是呈上弦月的状态，月塞沙丘因而得名。
沙漠飓风使得月塞沙丘迎风面的玄武岩山体遭受严重沙蚀，沙蚀之中，沙尘容易被风带走，而山体之中的各种重金属矿物被剥落之后则发生沉积，最终导致风息之后，月塞沙丘的浅层土壤就是天然的原矿，只需要分离，就能得到大量贵金属。
除了最常见的沙金之外，早在卡尔亚来到恕瑞玛之前，早期的恕瑞玛人就已经学会在月塞沙丘的浅层土壤里提炼月银和月铜、捡月长石了。
当然，听这些名字你也就能知道，这些矿物和月塞沙丘一样，被视为了皎月的赐予。
甚至穆尔赫格拉这个名字，在恕瑞玛语里的意思也是“月光照耀下洁白的沙丘”。
不过，虽然穆尔赫格拉的采矿业诞生得很早，但在恕瑞玛帝国时期，这里却并未有大规模的产业升级。
造成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有两个。
第一是穆尔赫格拉的矿产虽然储量不少，靠挖土的确也容易开采，但如果想要大规模地、工业化地开采，那就非常不方便了。
第二则是穆尔赫格拉的民风比较微妙，当地人对于月亮的崇拜非常夸张，哪怕是卡尔亚和恕瑞玛帝国，也不可能改变这种信仰——别看它位于恕瑞玛帝国的腹地，但对于满地沙漠的恕瑞玛来说，其实穆尔赫格拉也和孤岛没有什么区别。
考虑到皎月教派在某些方面还能拉出来给烈阳教派上眼药，当时卡尔亚也就让它自己玩自己的了。
而说到这，似乎穆尔赫格拉主动要支援纳施拉美的理由也很清晰了。
德玛西亚方面有烈阳教派的盟军！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虽然皎月教派在恕瑞玛帝国完蛋之后很快就在竞争中被烈阳教派彻底碾压，如今已经几乎被逐出了巨神峰，但穆尔赫格拉的信徒们依旧在赞颂着伟大的月亮！
而皎皎月光也从未抛弃祂忠实的信徒，在无数困苦的岁月之后，穆尔赫格拉终于迎来了星灵。
于星灵的引导下，穆尔赫格拉的皎月信徒抓住了癸亥玛吕寺来到现实位面的机会，让他们精心挑选的双子靠着血脉的引导，打破了现界和灵界的位面壁垒。
充盈在癸亥玛吕寺内的精神能量在拉露恩的引导下，在现界凝结成为了月石武器，装备给了满心欢喜的皎月信徒。
这种月石武器是如此的强大，似乎只要主人心念一动便能随意变形使用！
不过，作为代价，使用月石武器之人需要让自己更加接近灵界，所以他们需要饮下剧毒的夜绽花汁，将自己变成侍奉月亮的哑巴；也需要时刻聆听月亮的声音，自己则保持清心寡欲、心中澄澈。
当然，这对于狂热的皎月信徒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问题，而且，哪怕是留在现界的双子之一，厄斐琉斯，也一样和他们做了哑巴，这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就这样，穆尔赫格拉人组建起了一支皎月大军，虽然数量并没有他们使者所说的三万人（实际上，现在穆尔赫格拉的总人口都不到十万，组建三万人的军队那纯属扯淡），但一万却是有的。
其中，可以使用月石武器的皎月战士，就有超过八百！
虽然八百人的数量听起来不多，但考虑到他们的战斗意志和使用月石战斗时的战斗力，这八百人出现在战场上的话，破坏力恐怕连同等数量的无畏先锋战士都比不了！
而现在，这支队伍已经在皎月教派的动员之下，全副武装，向着纳施拉美的方向启程出发了。
穆尔赫格拉的使者说有三万人的援军的确是在吹牛。
不过，考虑到这些皎月战士，如果论起战斗力，这支援军的确超过了三万人规模的诺克萨斯战团。
布莱克将这支队伍当做了自己的救命稻草，似乎也无可厚非。
这支队伍怎么看都像是很能打的样子，完美符合布莱克对于援军的期待——如果，他们真的是纳施拉美的援军的话。

第六百八十六章 装糊涂的高手
没错，虽然穆尔赫格拉的支援看起来很带劲，皎月教派的皎月战士也非常强大，但没有人可以保证，他们的目标是德玛西亚人。
哪怕几乎在所有恕瑞玛人的眼里，皎月和烈阳是势如水火，但归根结底，那不过是他们的一厢情愿罢了。
巨神有巨神的态度，对于伟大的巨神来说，挑拨信徒之间的争斗，有的时候和人类斗蛐蛐也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可以势如水火。
也可以相逢一笑泯恩仇。
或者说，如果仔细看看的话，两个教派其实已经做好了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所有准备。
烈阳教派有星灵，她叫蕾欧娜。
蕾欧娜有一个关系暧昧的青梅竹马，名字叫黛安娜，她是现任的皎月星灵。
私人关系并不可靠，但有的时候私人关系是可以交流的桥梁。
星灵本体的意志也没有那么重要，但从之前阿特瑞斯和塔里克的情况来看，不照顾好星灵的情绪也有可能翻车。
虽然说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早就有了多年的矛盾积累，但自从皎月被逐出巨神峰之后，双方的血仇却并不多。
再加上现在德玛西亚人来了，德玛西亚人也可以信仰巨神，德玛西亚人还没有确认信仰哪一个巨神……
如果——只是假设如果——德玛西亚人愿意居中调停，那么，双方有没有可能将残酷的宗教战争，变成靠传教划分势力范围的温和对抗呢？
这一点对援军吗，满心期待的布莱克显然没有想过。
而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这支理应支援自己的援军，在出发之后，并未如自己预期的一般，直接北上，拦截德玛西亚人的后路，而是绕了个路，转道向东、去了卜莽，似乎要从这补给一番后，北上祖瑞塔，再去纳施拉美。
如果这支援军真的突破了包围，进入了纳施拉美城，到时候烈阳和皎月一番和解的话……
那就真的有意思了。
可惜，这一切的可能，都在第一步就夭折了。
被伊诺布置在补给点的侦查组，成功地发现了这支“纳施拉美的援军”。
而有意思的是，这支援军被发现的原因，还和之前太阳神教搞事有关——之前藏在荒丘山脉北边的太阳神教补给运输靠着的是烈阳教派的通行证，在他们发动了对拉霍拉克战士的袭击之后，伊诺这边很快得到了消息。
当然，事情涉及到烈阳教派的异端，嘉文四世没有给出非常详细的解释，只是说有人“假冒烈阳教派”，希望侧翼这边进一步严查可能的敌人，不要见了通行证就放人。
所以，当皎月教派的战士们带着烈阳教派的信物，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卜莽，后续似乎打算通过封锁区的时候，伊诺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
烈阳教派这是增兵了？
怎么看他们的打扮不对劲呢？
心中疑惑的伊诺第一时间找到了卡尔亚。
伊诺不知道皎月战士，但卡尔亚知道啊——月石这玩意虽然少见，但也不是见不到，而且皎月信徒那种喜欢把自己皮肤搞黑、再涂抹白色颜料的行为可太有标志性了，卡尔亚简直是一听就懂。
至于为什么皎月教派的人会使用烈阳教派的信物……
从来都把巨神当做一个整体看待的卡尔亚自然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好家伙，怪不得烈阳教派这么积极，在这等着呢？
怕嘉文四世不敢放你传教，所以专门给自己制造一个宿命的对手是吧？
如果嘉文四世不知情的情况下，真的被引导着促成了这次“世纪大和解”，那以他现在的骄傲，恐怕真的会全面放开传教吧？
有些事情，只要想通了关键点，那就一切都不是问题。
从目标结果反推，卡尔亚很快就把这件事解构了个七七八八，巨神现在玩得很花，俨然已经将现在的德玛西亚当成曾经恕瑞玛帝国那么对待了！
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嘉文四世显然没有卡尔亚那两把刷子，真的被这么折腾一通的话，用不了多久，巨神的信仰恐怕就真的要在德玛西亚扎下根来了。
这怎么行！
明白了这一点，卡尔亚第一时间拿出了办法。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选择视而不见——什么烈阳教派的信物，那分明是假的！
整个恕瑞玛，谁不知道你们皎月和烈阳是死敌，死敌怎么可能用对方的信物？
你们这是要包抄到我们攻城军的后面搞钳形攻势！
卡尔亚很快和伊诺说清楚了情况，并明确指出，绝对不能放这支队伍过去，这支队伍只要过去了，那就真的出大事了。
伊诺很理解卡尔亚的意思，也认同了要拦截这支队伍的必要性。
但问题是，以这支平原行者的能力，真的拦得住么？
“如果对方强行突破，用我们的伤亡做投名状怎么办？”听完了卡尔亚的讲述，伊诺眉头紧锁，“如果将这支队伍和无畏先锋比较的话，恐怕我们麾下这三千人，未必是对手啊！”
伊诺的担心并非是杞人忧天。
如果皎月战士真是如卡尔亚所描述的那么强悍，结合斥候那边的消息，就算再怎么自信，伊诺也不是很有信心拦住他们。
完整满编的平原行者，再配合御法者至少三个以上的序列在这的话，伊诺还有信心占据绿洲进行阻击。
但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真的拦得住么？
“仅仅靠着我们，恐怕是拦不住的。”对于伊诺的判断，卡尔亚点头表示了同意，“所以，我们不仅要靠自己，也要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才行！”
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
伊诺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随后，她终于反应了过来。
太阳神教！
……
说来有趣。
表面上看，皎月教派和烈阳教派势如水火，但实际上双方的根本利益是一致的，势如水火只是人设，是需要看起来势如水火。
而同样的，表面上看，太阳神教是烈阳教派的一部分，但实际上太阳神教压根就是披着烈阳教派的异端，是专门过来挖墙脚的。
所以，伊诺这边可以全都看表面——把皎月教派视作敌人，将太阳神教视为盟友，发动盟友来收拾敌人。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看起来侧翼方面军在阻拦纳施拉美的援军，但实际上却是在阻拦烈阳教派的支援。
偏偏这么做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没有任何问题，敌人数量过多，我们独立对抗过于吃力，只得采取这种手段才行，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完美。
跟在卡尔亚身边久了，伊诺几乎眨眼之间就明白了其中微妙。
“好办法，真的是个好办法。”伊诺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那么，我们就先和太阳神教接触一下？”
“先和他们接触一下吧。”
联系太阳神教并不麻烦。
在祖瑞塔和卜莽，有很多太阳神教的教会——虽然在纳施拉美，太阳神教已经和烈阳教派刀兵相向了一番，但在侧翼战场，德玛西亚人显然没有能力主动和太阳神教开战，太阳神教也乐得继续浑水摸鱼。
这种情况下，当伊诺的信使混入了祖瑞塔城，找到了太阳神教的教会之后，太阳神教那边是懵的。
什么情况？
为什么德玛西亚人会找到我们？
太阳神教这边的统帅和教宗都已经明确说了，要驱逐入侵者，并带着主力精锐去纳施拉美了，怎么现在一直游曳在绿洲区域、致力于切断可能存在援军的德玛西亚偏师主动找上门来了？
不过，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太阳神教这边还是接待了使者，然后顺利地听见了这个让他们无比意外的消息——有皎月教派的人携带着烈阳神教的“假证”，正在北上增援！
兹事体大，太阳神教第一时间派出了特使，迅速赶赴纳施拉美，将消息送给了还在奇怪着为什么布莱克还不过过来谈条件的韦鲁斯和须宇炎。
这两位也是知道巨神德行的。
所以，在听说了有皎月教派的人来“支援”纳施拉美之后，他们很快就察觉到了其中的微妙。
哪怕他们由于视野有限，看不到他们对德玛西亚的图谋，但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说，这支队伍都不应该是真正的援军！
那么，要配合德玛西亚的侧翼拦截吗？
在这一点上，韦鲁斯和须宇炎终于产生了一点不同的意见。
韦鲁斯认为拦截是应该拦截的，但没必要和德玛西亚人搞在一起——德玛西亚人侧翼军团的指挥官就是个糊涂蛋，和他联合虽然能糊弄过去，但容易被猪队友拖后腿。
与其和他们联合，倒不如咱们自己找个地方打伏击好了，我韦鲁斯最擅长的就是伏击作战！
然而，须宇炎却和他有完全不同的看法。
“你说，这个叫伊诺的统帅，真的是个糊涂蛋么？”
“什么意思？”韦鲁斯愣了一下，“不是糊涂蛋，能把这种消息送到我们这的？”
“糊涂蛋能想到太阳神教、能派出使者精确地找到太阳神教的话事人？”须宇炎反问道，“要我看啊，这位很有可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且是装糊涂的高手啊！”

第六百八十七章 心照不宣
当然，推断只是推断。
须宇炎和韦鲁斯还不至于因为一种可能的推断而贸然采取行动——说不定是德玛西亚人的陷阱呢？
所以，针对事实，他们还需要更多的调查和准备。
于是，须宇炎和韦鲁斯兵分两路。
须宇炎留在了纳施拉美，遥控太阳神教和德玛西亚侧翼军团接触。
而韦鲁斯则是在须宇炎的要求下悄悄潜出城外，沿着荒丘山脉一路向南，前往确认消息的真伪。
然后，在祖瑞塔，韦鲁斯见到了这些装备着月石武器的穆尔赫格拉人。
在确认了这些哑巴手里拿着的，的确是月石武器之后，韦鲁斯相当懵——月石武器可从来不是什么大路货，哪怕是在恕瑞玛帝国的鼎盛时期，飞升者军团的亲卫军，都未必能做到配备这种级别的装备。
这些穆尔赫格拉人，到底是从哪搞出的这么多月石武器？
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
韦鲁斯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德玛西亚的侧翼军团没有提供假情报，而自己的确需要小心这些家伙。
很麻烦啊！
忽然之间，韦鲁斯就有点理解这支德玛西亚侧翼军团的意思了。
当穆尔赫格拉人正式离开祖瑞塔，开始向着纳施拉美行军的时候，须宇炎和韦鲁斯也终于再次汇合。
他们可以确认，德玛西亚侧翼军团提供的信息是真的，的确有一支穆尔赫格拉军队，携带大量月石武器，即将前往纳施拉美。
此外，这支队伍也的确携带着大量烈阳教派的文件，而纳施拉美城内，天真的布莱克还在以为这支皎月军团是来帮助自己的。
合围在即，太阳神教如果不有所动作的话，这些麻烦的皎月战士就会兵临城下，甚至被布莱克迎进城内，到时候纳施拉美的沦陷就是分分钟的事情了。
确认了以上几点之后，虽然须宇炎和韦鲁斯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德玛西亚侧翼军团要主动找到自己寻求合作，但至少双方合作阻击皎月军团是符合太阳神教利益的。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合作呢？
这种利益一致、没有盟约、沟通有限的合作，最重要的就是心照不宣。
不过，考虑到双方似乎都不是一个系统的，须宇炎认为在心照不宣之余，大家需要留有余地才行。
深度合作是不可能的了，大家还是各负责一面吧！
所以，须宇炎通过太阳神教，隐晦地表达了自己可以从荒丘山脉的方向给皎月军团一点微不足道的教训的意思。
而几乎与此同时，德玛西亚侧翼军团方面也提出，他们可以从正面拖延和拦截敌人，拉扯敌人的阵型。
巧了么这不是。
双方的战术思路可以说是出奇的一致了——都是打算执行弹性防御，不和皎月军团硬碰硬，以此将对方的行军阵线拉扯开来，最好让他们分散在不同的绿洲之中。
达到这一点之后，再伺机从侧翼发起偷袭，务求切断皎月军团之间的相互联系。
在这一过程之中，双方虽然是实际上的盟军，但却没有任何直接的接触。
就算后续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想要调查，那无论单独从太阳神教的角度看，还是从侧翼军团的角度看，都是非常正确而正常的反应。
完美！
……
在达成了一致后，侧翼军团和太阳神教同时开始了行动。
侧翼军团方面，位于绿洲带的防线开始了调整，整个防线从重点布防，迅速向层层拦截改变。
与此同时，伊诺也终于第一次出面和皎月教派方面的长老沟通，双方在祖瑞塔北部进行了一次会晤，演技已经略有小成的伊诺非常“真诚”地表示，你们手里的身份文件我都看了，是真的，但我一样不能放你们过去。
皎月长老闻言相当疑惑。
文件是真的，为啥不让我们过去啊？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前线遭遇了偷袭。”伊诺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我们需要避免任何人介入战争。”
皎月长老很想说“我们已经得到了星灵的指示，即将发生日月同辉”，但这种事情显然不是现在可以说的。
他还需要顾忌信徒们的感受。
如果日月同辉发生在纳施拉美城外，然后嘉文四世这位皇帝站出来调停，那么皎月战士们是可以勉强接受和烈阳和解，一起守护巨神光辉的。
但现在日月同辉还并未发生，只有自己和少数人知道来自于星灵的天启，甚至这次皎月军团出动都打着对抗德玛西亚的旗号，这时候让信徒们知道自己手里有烈阳教派亲自提供的、可以穿过德玛西亚防线的文书，那事情就尴尬了。
信仰这玩意是需要引导的。
日月同辉摆在面前、再来个身份足够的调停人，皎月教派就可以将信徒的信仰引导到巨神上。
但如果没有日月同辉，这个计划一旦暴露，那恐怕皎月的狂信徒会第一个站出来给亵渎皎月的长老一点好看——到时候哪怕皎月星灵也站在他这边，结果也将是无数人信仰破灭。
皎月长老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路走来无比顺利，最终却被盟军的侧翼军团给拦住了！
难道……要和这支侧翼军团开战、强行突破么？
思忖片刻，皎月长老决定态度强硬一点。
日月同辉还未发生，既然不能轻易通过防线，那大不了先和这支偏师打一架，有皎月战士在，反正自己也不会吃亏！
后面等日月同辉真的发生了，那再相逢一笑泯恩仇！
“不允许通过？”皎月长老的面容肃穆，“在皎月照耀之下，没人能阻拦英勇的皎月战士！”
谈判正式破裂。
第二天，皎月战士和平原行者发生了小规模的接触，爆发了一场规模不大的遭遇战。
在伊诺、卡尔亚、厄斐琉斯、黛安娜都并未出手的情况下，没有配备御法者的平原行者哨位吃了点亏，被迫撤出了所在绿洲。
伤亡不算严重，但多少有点开门黑的意思——在战斗表现上，平原行者的组织度明显更高，配合也更加精妙，但在面对使用月石的皎月战士的情况下，硬实力的差距还是有点大。
哪怕是全套的符文钢铠甲，在月石武器面前也和贴身内衣没什么区别。
虽然皎月战士不会说话，但在可以完全无视敌人防御的小规模遭遇战之中，他们也不会要太多的交流，冲就完事了。
于是，在硬实力的差距下，平原行者第一哨所的指挥官按照预定的作战计划，拉住了兀自愤愤不平的战士们，选择了撤出战斗。
皎月战士们获胜，而皎月军团也随之士气大振。
由于祖瑞塔到纳施拉美之间有大量绿洲，为了扫清障碍，皎月军团针对平原行者构筑哨所防御的形式，也将人分成小股，争取打通道路、构建一条稳定的通道。
然而，这个想法虽然很好，但指挥皎月军团的长老毕竟不是真正的军事指挥官，在一场由皎月战士带来的胜利面前，他错误地估计了敌人。
所以，在第二场遭遇战之中，平原行者的第三哨所强势阻击了前来此处的皎月军团小队——这支小队只有三个皎月战士，并不是之前全员皎月战士的小队，他们以为自己可以一鼓而下拿下绿洲，但却在遭遇了连续三波反冲锋之后，自身损伤惨重。
事实证明，平原行者虽然的确在小规模的战斗之中完全不是皎月战士的对手，但对于皎月军团的其他人，却依旧拥有着碾压级别的优势。
无奈之下，皎月教派的长老只能再次调动部队，让皎月战士为主的队伍去前面开路。
而等这些人抵达的时候，第三哨所的平原行者早就跑了。
就这样，依托着绿洲带的绿洲和哨所，平原行者在伊诺的指挥和卡尔亚的协助下，展现出了让人恶心的弹性防御能力。
遇见了皎月战士主力，那就撤出绿洲，去附近的哨所补给。
遇见了非皎月战士的普通皎月军团队伍，那就依托着绿洲进行就地防御和反冲锋。
反正在此之前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平原行者已经在绿洲带布置了大量哨所和防线，咱们大不了就一个一个地争夺，反反复复地拉扯。
皎月长老很想抓住平原行者的主力，然后靠着自己无敌的皎月战士一波打死，但很可惜，他找不到。
反而是皎月军团的编制开始日趋零碎——为了占领关键绿洲，并维持稳定的行军通道，哪怕是皎月战士，也多少有点疲于奔命。
不过，虽然打得很不舒服，但皎月长老却依旧信心满满。
原因很简单，敌我双方的交换比差不多，而且敌人的阵线在被逐渐突破。
这样下去，虽然自己会付出一些代价，但很快就能构建起一条稳定的通道，然后穿过防线，抵达纳施拉美了！
甚至这位长老阁下都有心思去想，等日月同辉之后，自己一定要想办法给这支德玛西亚偏师指挥官一点颜色看看的问题。
显然，他并未意识到，现在这种“看起来稍微有些波折，但总体方向良好”的局面背后，其实存在着巨大的隐患。
如果有敌人能趁着现在，集中优势兵力，在己方的薄弱环节展开突击，并就地防御的话，那整个皎月军团就将会被切割开来，前突部失去补给，后部无力攻坚。
当然，站在他的角度上，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在战斗之中，平原行者的调动是有迹可循的，他们的数量并不足以支持他们搞一波大的，就算他们的统帅是超凡者，想要靠一己之力将皎月军团截成两段也绝无可能。
皎月军团精锐的皎月战士的确不多。
但敌人数量也不多啊！
……
绿洲区的战斗已经进行到了第八天。
在双方的反复撕扯下，整个纳施拉美南部绿洲带，平原行者预先布置的哨所如今已经呈犬牙交错趋势，眼见着皎月军团就能打通一条安全的、可供大军和补给通过的道路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支人数不足千人、但战斗力足够惊人的队伍，也悄然抵达了预定的作战位置。
这支由韦鲁斯亲自带队的太阳神教精锐，从纳施拉美城东趁夜色的掩护离开，在荒丘山脉的山麓一路向南而来，终于在今天抵达了绿洲带东部。
韦鲁斯接下来要做的，是带着这支太阳神教的精锐，突袭皎月军团，将其拦腰截断！
而由于太阳神教和平原行者双方打仗靠的是心照不宣，所以现在的韦鲁斯对于战场的局势并不甚清晰。
对他来说，这里到处是战争迷雾。
不过，韦鲁斯并不在意。
在出发之前，他早就和须宇炎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结合着时令绿洲的特点，他一定瞄定了三个必须要拿下的绿洲。
绿洲的补给是点连接点，只要拿下这三个绿洲，皎月军团就必然会被前后切断！
离开了荒丘山脉的太阳神教精锐开始了昼夜颠倒的行军，并在三天之后，抵达了第一个目标绿洲。
时值深夜。
太阳神教战士们在距离绿洲五哩外的地方进行了短暂的休息之后，于清晨开始了最后的急行军。
然后，当朝霞出现在了天边、守卫绿洲的皎月军团士兵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时候，韦鲁斯的军队宛如神兵天降般，对绿洲发起了突袭。
“赞美太阳！”
“消灭异端！”
“为了恕瑞玛！”
“……”
“……”
有心算无心之下，还迷迷糊糊的皎月军团士兵被打懵了。
少数几个指挥官清醒过来、想要组织队伍固守的时候，游曳在战场外围的韦鲁斯毫不犹豫地直接出手，挨个点名。
没有了指挥官，原本就因为遭遇突袭而混乱的皎月军团彻底炸了。
仅仅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目标绿洲就被拿下，驻守此地的七百多个皎月军团士兵，连同三十个皎月战士一起被全数消灭。
拿下了第一个目标绿洲之后，韦鲁斯没有丝毫迟疑，只留下了少数人守备，自己携大部主力继续西进，于当日中午成功突袭了第二个目标绿洲。
不过，虽然韦鲁斯和太阳神教精锐的出现的确打了皎月军团一个措手不及，但第二目标绿洲的战斗却并不怎么顺利。
还想故技重施、点名皎月教派指挥官的韦鲁斯，这一次遭遇了对手——厄斐琉斯也在这座绿洲之中。

第六百八十八章 暗裔挽歌
韦鲁斯本人其实不怎么擅长指挥，他更擅长的是破坏敌人的指挥。
只要让敌人失去组织度，那己方就有显著的组织优势！
正是基于这一点，他才会选择以点名敌人的方式，混在普通战士之中出手。
然而，韦鲁斯都已经这么阴了，但却怎么都想不到，这里还有一个比自己更阴的——厄斐琉斯甚至坐视皎月军团的基层军官甚至皎月战士被一个个点名，直至锁定了韦鲁斯的位置之后，才终于出手。
或者说，正是那些皎月战士的死亡，给了厄斐琉斯更大的加成。
因为人死了，但月石武器还在。
不需要任何额外的沟通，远在癸亥玛吕寺的拉露恩就转移了月石武器的控制权，当韦鲁斯再次点名狙杀了一个试图重整阵型的指挥官之后，厄斐琉斯终于做好了准备。
血泊之中的月石武器被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组合在了一起。
无数长枪、长剑、横刀被拼凑在了一起，成为了一门恐怖的巨炮，哨所之内，厄斐琉斯操纵着这一门巨炮，艰难地锁定着韦鲁斯的位置。
月石并不是沉重的材料，但厄斐琉斯手中的这门巨炮，其炮口已经足以塞进一个人了，而为了不惊动韦鲁斯，厄斐琉斯还不能抵着哨所的窗口，只能凭膂力硬撑瞄准……
再加上哨所的视野有限，射击角度有限，厄斐琉斯硬是又等着韦鲁斯狙杀了数个倒霉蛋之后，才终于找到了可以供自己射击的角度！
很好！
就是现在！
射击角度完美，目标距离可控！
当韦鲁斯收起了长弓，打算换一个阵地、继续点名皎月军团指挥官的时候，厄斐琉斯深吸了一口气，舔了舔发干的嘴角，终于激活了月神巨炮。
这一刻，厄斐琉斯体内混杂了夜绽花汁的血液仿佛彻底沸腾了。
狂暴的皎月之力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在他的体内开始流窜，厄斐琉斯此时能做的，只有竭尽全力地控制这份力量，让它汇入自己手中的月石巨炮里。
而随着月石巨炮被激活、被彻底点亮，一道银白色的、并不刺眼的、破坏力惊人的光束从炮口激射而出。
看起来温柔如白纱一般的月光撕裂了战场。
正如梦醒时分，梦中的一切都了无痕迹一般，接触到了这皎皎月光的一切存在，都被从现实之中抹去了。
如梦一般，了然无痕。
厄斐琉斯全力控制着手中的月石巨炮，试图让这皎皎月光抹除韦鲁斯。
但很可惜的是，他高估了自己对于月石的掌控力，低估了使用手中这门月石巨炮所需的可怕能量。
厄斐琉斯激活了巨炮，但却无法控制着巨炮完成后续的发射——还未命中目标，那皎如白纱的月光就在半途之中爆炸开来。
绽放吧，清辉夜凝！
大地被染成了一片洁白，在这片洁白的映照下，天空似乎都黯淡了下来。
不，不是似乎。
是天真的黑了下来。
上弦月轮悄然出现在了天边，仿佛舞台的灯光一般，照耀着那片月光绽放之地，为那里横七竖八的尸体抹上了一片银色。
银色越来越浓厚，直至让人无法直视。
终于，当天上的上弦月变成了满月、又变成了下弦月之后，那片地方上的月光终于消散不见了。
而和月光一起消失不见的，还有那里堆积的一切——尸体、武器，甚至砂砾。
一个深深的洞穴出现在了事发之地，没人知道这个洞穴有多深，但所有人此时都噤若寒蝉。
哪怕是最虔诚、最狂热的皎月信徒，此时也已经被这惊人的月石之力所震惊，偌大的战场竟然陷入了片刻的停滞和沉寂——继续战斗的双方甚至都暂时停下了动作！
最先打破这种宁静的，是韦鲁斯。
虽然被厄斐琉斯锁定、差点就完蛋，但韦鲁斯此时不仅没有后怕，反而还隐隐有几分兴奋和期待。
他的战意被点燃了。
这一次，韦鲁斯没有如之前一般消失在人群之中伺机而动，只见他回身一箭，就射落了自家旗帜，然后一抓一拽，将其披在了肩上。
然后，他大步流星奔向了厄斐琉斯的方向，每走一步，身躯便膨胀一分。
虽然早就失去了天神战士那宛若黑曜石一般的飞升者之躯，虽然在大旗遮蔽下的身体是靠着吸收扭曲血肉而硬生生堆砌起来的，但韦鲁斯此刻心中所期待的，只有战斗。
“来吧，小子！”韦鲁斯的声音响彻战场，“与我一战，三生有幸！”
……
被一发清辉夜凝榨干的厄斐琉斯才刚刚恢复视觉。
恢复了视觉的厄斐琉斯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哨所的天花板。
等等，自己倒下了？
什么时候？
厄斐琉斯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门月石巨炮，但当他接触到了月石的瞬间，这些月石却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散落一地。
厄斐琉斯试图起身。
但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让他几乎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动作，甚至连打个滚、翻个身也做不到。
之前仿佛沸腾的血液，现在却彻底陷入了沉寂，这种情况下，厄斐琉斯只能于心底呼唤起了妹妹拉露恩。
然而，这一次，他并未得到拉露恩的回应。
厄斐琉斯茫然地瞪大了眼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厄斐琉斯听见了韦鲁斯兴奋的呼喊。
“与我一战，三生有幸！”
厄斐琉斯不知道什么是暗裔，也不知道为什么韦鲁斯要这么说。
厄斐琉斯还想要继续战斗。
可惜他现在似乎已经是个废人了——如果有一面镜子的话，那厄斐琉斯就会发现，自己现在整个人的面色都如月色一般，白得令人心悸。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人会相信，肤色偏黑的穆尔赫格拉人，也可以做到面无血色。
厄斐琉斯还在尝试起身，但还没有等他爬起身来，韦鲁斯已经穿越了战场，来到了哨所旁边，粗暴地反转长弓，用弓背一击甩塌了哨所。
然后，他看见了狼狈倒地、努力挣扎的厄斐琉斯。
韦鲁斯扭曲的面孔在这一刻更加扭曲了。
这不是他想要见到的对手，这也不是他心中所渴望的战斗！
被勉强压制的暴戾在此刻终于喷薄而出，韦鲁斯陷入了癫狂——太阳神教这些轮番休眠的暗裔，本质上就是靠着休眠在暂时遏制侵蚀、暂时遏制暴戾，等到暴戾渐渐酝酿、等到侵蚀渐渐加速，再赶紧去休眠。
本来韦鲁斯是能控制自己的。
但偏偏厄斐琉斯的一发清辉夜凝下来，让韦鲁斯产生了“这个敌人值得一战”的想法，而月色的出现，更是让他坚定了这一念头。
然后，就和之前亚托克斯见到飞翼姐妹之后濒临失智一样，韦鲁斯也渐渐开始失控。
更要命的是，在韦鲁斯勉强来到了哨所，找到了那个值得一战的对手时，厄斐琉斯已经因为透支，几乎失去了战斗力。
就在韦鲁斯的长弓即将砸向厄斐琉斯，结束这场虎头蛇尾的决斗之时，在韦鲁斯的身边，月石武器绽放出了最后的光辉——柔纱般的月色遮蔽了厄斐琉斯的身形，韦鲁斯的长弓砸碎了一地的碎石，却并未命中厄斐琉斯。
你不在这，你去哪了？！
大悲大喜的刺激之下，韦鲁斯彻底失控。
以庞大的暗裔之躯，韦鲁斯挥舞着手中的长弓，开始了无差别的攻击——他的目标甚至已经不再局限于皎月教派的战士，甚至连友军也不放过！
一个完全失控的暗裔出现在了战场上！
最开始的时候，太阳神教的信徒们还在兴奋地高呼教宗无敌。
但随着韦鲁斯不加掩饰的敌我不分，太阳神教的兴奋很快就变成了恐惧。
一时之间，他们甚至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了，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逃跑。
跑，快跑！
拼了命的跑！
而另一边，刚刚因为厄斐琉斯的清辉夜凝而恢复了些许士气的皎月军团也同样陷入了崩溃——有不少勇敢的战士在试图攻击韦鲁斯，但让他们绝望的是，失控的韦鲁斯轻而易举地杀死了所有向他出手的敌人，然后毫不顾忌地吸收了他们的一切，让他们扭曲的尸骸成为了自己大旗之下身体的一部分。
甚至随着完全失控，韦鲁斯连最开始遮蔽自己身躯的意识也不在了，他甚至在后来甩掉了早就被鲜血所浸润的旗帜，狂暴地将自己的暗裔之躯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枯萎和腐败仿佛成为了光环，与他同在。
灾厄和死亡是他身边的随从，伴他同行。
杀吧！
战吧！
然后都去死吧！
……
当战斗终于停止的时候，整个绿洲已经都没有了活人的声息。
或者说，不仅没有活人的声息，就连绿洲本身的生息，也在韦鲁斯的狂暴之下，彻底消失不见了。
水源被完全污染，植物也枯萎凋零，沙土被鲜血所浸润，哨所早就变成了一地的零零碎碎。
最终，战场上只剩下了韦鲁斯一个。
杀戮的欲望并未停止。
但可以作为对手的，却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就在失控的韦鲁斯陷入迷茫的时候，之前被月神轨道炮所砸出来的那条深深的洞穴之下，一些没长眼睛的家伙闻到了血肉的味道，悄悄地靠了过来。
这些活物的存在，让韦鲁斯找到了新的目标，他狂笑着奔向了那个巨大的、宛若地疝一般的空洞，然后一头扎了下去。
对，就是这样！
地下有敌人！
有数不尽的敌人！
敌人在地下，敌人在地下！
找不到敌人的话，那就去地下！
仿佛激活了什么古老的记忆，韦鲁斯此时已经不能被称为是嘴的扭曲器官发出了一阵狂笑，他沿着空洞进入了地下，也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满是敌人的洞穴。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一面继续杀戮，一面继续向下。
他似乎又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只是本能地寻找着更强大的敌人。
地面之上，一阵狂风吹来。
没有了绿洲内树木的遮蔽，风也渐渐放肆了起来，它携带着细碎的砂砾，一点点填满了那个巨大的空洞，一点点吞噬了满地的狼藉。
当夜色降临，皎皎明月再次出现在天边之际，整个绿洲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
另一边，在月色的遮蔽之下，厄斐琉斯短暂地取得了片刻的安宁，并再次失去了意识。
朦胧之中，他似乎听见了妹妹的声音，而当他努力清醒过来、想要听清楚拉露恩到底说了什么的时候，他却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而当厄斐琉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见到的是皎月教派长老那张满是怒火的脸。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厄斐琉斯，“驻守在哨所的人呢？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活着？”
厄斐琉斯茫然地张了张嘴，但最终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夜绽花汁已经彻底毁掉了他的声音，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给他拿纸笔过来！”长老咬牙切齿道，“让我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勉强起身，厄斐琉斯颤颤巍巍地开始一字一句地讲述自己经历的一切。
没有任何夸张的描写，只是如白描一般，讲述自己见到的一切。
在旁旁观的长老最开始脸上还有几分不相信。
直到厄斐琉斯写到了韦鲁斯变身、写到他融合血肉。
看着这一行行朴实无华的文字，皎月教派长老脸上的愤怒终于变成了恐慌。
也许厄斐琉斯不知道什么是暗裔。
但显然，这位长老阁下，是知道暗裔的。
他似乎很清楚暗裔意味着什么，此刻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兴师问罪的心思。
“这一定要告知星灵！”
说话间，长老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
随后，这份颤抖蔓延到了脸部肌肉、整个脑袋、甚至全身。
以至于当他伸手想要拿起被厄斐琉斯写满的这张纸时，他的指尖都有些捏不住纸张了。
厄斐琉斯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长老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走。
等脚步声音渐渐远去，他终于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谢谢你，拉露恩。”

第六百八十九章 寻找韦鲁斯
察觉到了事情不妙的皎月长老第一时间通知了星灵，也就是黛安娜。
然而，和皎月长老的大为惊恐不同，黛安娜在得知了有暗裔现身的消息之后，却不惊反喜。
在她看来，太阳神教那边，有暗裔出手这种事情，完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好消息啊！
太阳教派依托于烈阳神教，大多数人很难将其完全分开，这给了太阳神教相当充分的活动空间，不夸张地说，太阳神教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甚至在某些恕瑞玛中部城市成为正统，假托烈阳教派的第一桶金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但是，在骨子里，太阳神教终究是反贼。
在皎月长老看来，暗裔是一群可怕的疯子，现在太阳神教既然和暗裔扯上关系，那不是大好事么？
如果可以把太阳神教和暗裔绑定，那岂不是证明了太阳神教本身就有问题？
暗裔可不是什么好人！
且不说在恕瑞玛帝国完蛋之后，那些暗裔的确制造了大规模的屠戮；就算单纯是以一些强大而不可控的存在，都足以引起民众们的恐慌和排斥！
而巨神这边，虽然占据星灵、不以本体进入符文之地归根结底是巨神怂了，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方式也的的确确拉近了他们和信徒之间的关系。
站在信徒们的角度上，你信仰巨神，如果足够虔诚、经受考验，那就能有机会成为星灵见证不朽！
可暗裔呢？
他们就是一群疯子！
别说大部分恕瑞玛人并不清楚暗裔是为什么疯了，就算知道这些暗裔的疯狂和虚空、和帝国的崩溃有关，那也没人会愿意接受这些疯子。
再加上暗裔大战的确曾经给符文之地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一旦人们知道了暗裔和太阳神教的关系，那太阳神教就完蛋了！
至于说会不会有人因此而心生恐惧……
黛安娜并不在意。
现在已经不是恕瑞玛帝国时代了。
暗裔们也早就不是飞升者、不是天神战士了！
虽然这些暗裔还很能打，甚至星灵在正面的对抗之中也一不留神就会吃亏，但能打有个屁用啊？
只要引起了暗裔的愤怒，那暗裔就分分钟暴走给你看，这种程度的对手，完全就不需要巨神多么担忧。
自始至终，值得巨神们担忧的，就只有卡尔亚那种对手，如果不是虚空在关键时刻给恕瑞玛来了一发大的，或许巨神的信仰有一天真的会被卡尔亚驱逐……也说不定！
就这样，在皎月长老惊愕的目光之中，黛安娜敲定了“大肆宣传，通知烈阳教派”的计划，务求让纳施拉美战场上的所有势力都知道原来太阳神教是暗裔的教派这一消息。
这可是你暴露出来的破绽，怪不得我穷追猛打！
……
纳施拉美的围城战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纳施拉美守军的表现一如既往地拙劣，甚至已经开始出现小段城墙沦陷、双方激烈争夺的情况了。
而布莱克这边，眼见着皎月教派的支援迟迟不来，终于还是求助于了太阳神教，这才几次保护下了城墙。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太阳神教其实是信仰暗裔的教派”这一消息传了过来。
传递消息的人是城外的拉霍拉克战士——烈阳长老这边在接到了消息之后，终于开始了实际行动，拉霍拉克战士们行动了起来，参与了攻城，但在登上了城墙之后却并不急着扩大占领优势，而是选择了就地开始宣传，和纳施拉美守军讲那些太阳神教的异端实际上信仰的是暗裔，他们才是最危险的敌人云云。
战场上的宣传在大多数的时候就和战斗开始之前的嘴炮一样，在胜利的天平还没有倾斜之前毫无意义，再加上纳施拉美城内的布莱克在积极地进行着驳斥，似乎拉霍拉克战士也只是在放空炮而已。
可是，随着战斗的继续进行，随着纳施拉美的防御日渐艰难，不少人的心下还是开始泛起了嘀咕。
甚至于布莱克都主动找到了须宇炎，希望和他谈一谈关于暗裔的问题。
虽然表面上布莱克的意思是“对方的宣传势头太猛，我们需要有针对性的办法”，但实际上，这种交流本身就已经代表了他心下犹豫的态度。
须宇炎有苦说不出。
他已经完全联系不上韦鲁斯了，而且不仅是韦鲁斯，就连韦鲁斯带走的那些卡亚威亚精锐，现在也没有人给自己带一条消息回来。
关于韦鲁斯和那支前往突袭皎月教派的卡亚威亚，须宇炎所知唯一的消息，还是从卜莽那边辗转传来的——由伊诺提供的，关于“两座绿洲被毁、皎月教派停止进军”的消息。
更糟糕的是，综合这些消息，须宇炎得到的结论是，恐怕韦鲁斯真的出问题了，皎月教派并非无的放矢。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黛安娜知道暗裔对恕瑞玛民众来说意味着什么，须宇炎也知道。
如果任由这个消息继续发酵下去，太阳神教的根基都会遭到削弱——恕瑞玛人会怀念飞升者、怀念天神战士，但却不会怀念暗裔，哪怕暗裔就是被感染的飞升者。
听起来这似乎是一个白眼狼的故事，但实际上，须宇炎知道，在卡尔亚去世、帝国崩溃之后，几乎没有哪个暗裔是完全无辜的。
相较而言，太阳神教的这些暗裔的确还没做什么，但暗裔的名声早就被彻底败坏掉了。
别说是布莱克了。
就算是不少太阳神教的教会成员，最近都在试图向自己征求一份“太阳神教和暗裔无关”的证据。
这种情况下，只要韦鲁斯这位教宗现身，证明自己不是暗裔，就足够粉碎一切的流言。
但很可惜，韦鲁斯无法现身，现在也没有人知道韦鲁斯在哪。
看起来，烈阳教派似乎抓住了反击的关键。
甚至皎月教派这边，已经和太阳教派发布了联合声明，大致上说的是“他们为了恕瑞玛的和平，愿意放弃一切过去的成见，一起对抗暗裔云云”，突出一个把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点。
接下来只要嘉文四世点头认同了这份声明，并愿意将自己也加入其中，那伊诺这边甚至需要放开道路。
嘉文四世会拒绝这份天降大礼么？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一时之间，糟糕的消息接二连三地传到了伊诺所在的指挥部。
纳施拉美的战局俨然已经完全失控了。
本来一场德玛西亚成为帝国之后的立威之战，现在不仅暗地里牵动了星灵和暗裔，而且现在还被拿在了桌面上讲，大张旗鼓地说，甚至还有可能促成烈阳和皎月的“世纪大和解”。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很多事情就这么应接不暇地发生在了伊诺的面前，以至于让她都有些混乱了起来。
以至于让嘉文四世的使者抵达，并要求伊诺让开通道，允许皎月军团前往纳施拉美城外进行会盟的时候，伊诺甚至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多亏了卡尔亚的暗中提醒，她这才接受了命令。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接受了命令之后，伊诺看向了卡尔亚，“让开通道？”
“让开吧。”卡尔亚点了点头，“看来，纳施拉美已经守不住了。”
“这不是好事。”伊诺忍不住叹了口气，“德玛西亚正在变成下一个诺克萨斯！”
“你想多了。”卡尔亚倒是非常淡然，“德玛西亚不会成为下一个诺克萨斯，德玛西亚这样下去，只能让自己人心生不满，甚至众叛亲离。”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吗？”说到了这个话题的伊诺相当沮丧，“我总觉得，德玛西亚不应该是这样……”
“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样呢？”卡尔亚饶有兴致地问道，“由福斯拜罗和雄都，打一场南北战争，证明哪一条道路才是正确的？”
“差不多吧。”伊诺张了张嘴，然后有些无力地说道，“虽然理智告诉我，如此倒行逆施，未来福斯拜罗南下将少有阻碍，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哪有那么多轰轰烈烈的正面对决。”卡尔亚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管战斗的结果如何，至少平原行者的训练目的已经达到了，战士们见识到了真正的精锐，也见识到了那些不怎么精锐的家伙，虽然有些伤亡，但并不致命——至少平原行者的实战训练圆满完成了。”
“……”
这一点卡尔亚倒是没有说错。
平原行者的训练效果真的很好，在绿洲带的一番纠缠之中，他们见识到了不同层次的敌人，打了顺风仗，也做过逆风局。
“接下来，你就在这安心驻扎吧。”卡尔亚继续道，“我要去看看韦鲁斯了。”
伊诺瞪大了眼睛。
“放心，我心里有数的。”显然明白伊诺在担心什么的卡尔亚轻轻地摇了摇头，“这里不是艾卡西亚，我很快应该就能找到他。”
……
独自一人，卡尔亚悄悄地离开了指挥所，骑着一头骆驼，就奔向了韦鲁斯消失的那个绿洲。
当卡尔亚来到这里的时候，整个绿洲都已经完全消失在了风沙之中——没有了树木的遮蔽，没有了根系的保水，恕瑞玛的时令绿洲就是这么脆弱，只需要一场“小小的战斗”，就能够彻底消弭于无形。
确认了自己的方位之后，卡尔亚跳下了骆驼，开始仔细地观察起了这片被黄沙所覆盖的绿洲。
血腥味还没有消散。
向前伸出右臂，面前的一座刚刚形成不久的小沙丘如活了过来一般开始流淌了起来，非常“自觉”地挪动了自己的位置，露出了被覆盖在沙丘下面的废墟。
这里是之前平原行者所搭建的哨所，在平原行者主动撤出了这片绿洲之后，成为了皎月军团的指挥所。
在韦鲁斯的破坏下，这处哨所已经彻底倒塌了，在碎石和碎木之中，夹杂着许多早已被自然风干的尸体——看他们的衣着铠甲和装备，有皎月军团的，也有太阳神教的。
也许换个寻常人见到了这一幕多少会觉得有些恶心、反胃，但卡尔亚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单纯地观察着这里的细节之处。
很快，卡尔亚在黄沙之中发现了一些细碎的、看起来有点像是砂砾一般的白色碎石，在仔细观察之后，他很快确认，这些碎石并不是恕瑞玛随处可见的黄沙，而是被碾碎的月石。
考虑到月石这玩意的材质非常坚硬，能轻易地碾碎这么多月石、将月石碾得如此细碎，那应该就是韦鲁斯做的了。
于是，以这处哨所为中心，卡尔亚开始了仔细的寻觅。
到处是死不瞑目的尸体。
而从尸体的伤口来看，大部分都是韦鲁斯干的，因为也只有暗裔形态下的韦鲁斯，才能制造这么多碾压式的创伤。
这无疑让卡尔亚的心更沉了一分。
虽然对韦鲁斯的失控早有预料，但一想到那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变成了如今这幅极度疯狂的模样，卡尔亚的心里还是非常不是滋味。
就这样，卡尔亚一路排查着这些尸体，寻找着任何可能指示了韦鲁斯去向的痕迹。
然后，他发现了清辉夜凝的痕迹——哪怕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卡尔亚依旧能在掀开了此处的浮沙之后，感受到那强烈的、扑面而来的月光气息。
或许，这就是引起了韦鲁斯疯狂的关键诱因？
卡尔亚在此处仔细寻找了一番，并利用自己操纵黄沙的方式，从各个角度开始了地毯式的搜索，最终终于发现了那条被黄沙所掩埋的，如地疝一般的通道。
这就是韦鲁斯的去向？
没有任何迟疑，卡尔亚干脆地迈动了脚步，乘着细密的黄沙，进入了这条深不见底的隧道之中。
然后，当卡尔亚终于进入了隧道的最深处、来到了地下空腔之中时，最先出现在他视野之中的，是一具被碾压得细碎的虚空虫的尸体——不，不是一具，卡尔亚仔细看的时候才发现，这是很多虚空虫的尸体，被韦鲁斯疯狂碾压之后，看起来仿佛是一具。
没错，韦鲁斯就在这里。

第六百九十章 沉默而孤独
当卡尔亚找到韦鲁斯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部分的神智。
虽然杀戮的欲望尚未完全消退，但由于周围可以被他屠戮的虚空虫早就已经被屠戮殆尽，韦鲁斯终究还是清醒了一些。
至少在见到卡尔亚的时候，他并未第一时间发起攻击——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拄着长弓站在黑暗之中，沉默地一言不发。
仿佛是卡尔亚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的韦鲁斯就是一个“特招生”，和那些在专业赛道上卷出来的飞升者不同，他连进入恕瑞玛大学靠的都是自己在军队之中服役时的功勋，以及一手堪称出神入化的箭术。
所以，在卡尔亚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一副模样，沉默地孤独地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
这和她的姐姐瓦里伊娃完全相反，任何认识他们两个的人都很难接受，待人有礼、八面玲珑的瓦里伊娃，居然和永远沉默地寻找着角落的韦鲁斯是一母同胞。
而造成二人之间差异的主要原因，就是他们完全不同的生长环境——从小就表现出很好的做题家天赋的瓦里伊娃是家里主要的培养对象，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那种。
韦鲁斯则是被无奈淘汰的那个，在有着完整晋级路线的恕瑞玛，韦鲁斯注定在学习魔法的赛道上没有天赋，所以在结束了基础教育之后，就前去参军了。
没人能想到，这对兄妹最后在恕瑞玛大学重逢了，一个硬生生卷上来，一个靠着军功进来培训。
而且，即使是在因为军功而取得进修资格的人之中，韦鲁斯也是非常特殊的人——他很年轻，而且真的能学进去。
对于大部分因为军功而进入恕瑞玛大学的人来说，他们来到这里要么是为了履历，要么是为了获取飞升的资格，很少有人会和韦鲁斯一样，实心眼地在这里学习魔法。
也正是因为韦鲁斯的这种实心眼，才让他的天赋得到了发掘，事实证明，他不是没有天赋，而是他的天赋实在是太偏了，枯萎和腐败的力量实在是有点过于阴间了，一般是没人愿意研究的，如果不是有机会来到恕瑞玛大学，或许韦鲁斯真的没有什么机会获得枯萎之力。
现在，在阴暗的地下空腔内，在无数虚空虫堆积的尸体旁，卡尔亚再次见到了韦鲁斯。
“还好么，小子？”卡尔亚摘下面具，“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要不要给你讲个笑话？”
韦鲁斯有些呆滞地看着面前的卡尔亚老师。
他不知道这是真实还是幻觉。
又或者，自己终于在无数年的痛苦之后，迎来了真正的终结，卡尔亚老师真的成为了死神、前来接引自己了。
但不管是因为哪个原因，韦鲁斯都选择了轻轻点头。
“别讲得太冷，我不喜欢谐音梗。”
听韦鲁斯这么说，卡尔亚先笑了。
“从前有一个学生，他为了证明沙蜥是用脚听见声音的，就做了个实验——”
“切断沙蜥的腿，再敲响铃铛，它就不跑了，卡尔亚老师，这个笑话哪怕对一个三千岁的人来说，也有点太老掉牙了。”
“不，他在上一个方案被否定了之后，选择将沙蜥的腿安装到蛇的身上，看它会不会听见铃声之后跑。”
韦鲁斯眨了眨眼睛，并没有明白这个冷笑话的笑点在哪。
“瓦里伊娃就是这么做的。”卡尔亚叹了口气，“并不是只有宗教才能对抗宗教。”
韦鲁斯看了一眼卡尔亚，然后轻轻摇头。
“走吧，你应该也恢复过来了吧？”卡尔亚向他招了招手，“跟我一起出去吧！”
“卡尔亚老师，你褪去了不朽。”韦鲁斯并未第一时间起身跟随卡尔亚离开，而是仿佛发现了什么神奇的事情一样，“怎么做到的？”
“放弃力量。”卡尔亚言简意赅，“将一切都剥离，包括力量，然后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渐渐老去。”
“我也可以吗？”
“应该可以，但不推荐现在。”卡尔亚耸了耸肩，“巨神峰上那些家伙可不怎么好说话，想要再骗一个傻子帮忙，可能难度有点大。”
“那我应该怎么做？”
“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的话，我会带你去见亚托克斯。”卡尔亚戴上了面具，“不朽之人还是待在不死之地更好一些。”
韦鲁斯显然并不知道什么是不死之地，在他的印象里，亚托克斯是第一批离开恕瑞玛的人，听说他去了卡玛维亚，然后就渐渐没了消息——很多暗裔都这样，有的被狡猾的星灵彻底封印了，有的则是因为某些原因失去了不朽，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而听卡尔亚的意思，似乎他已经见过了亚托克斯，并认为他现在所处的不死之地更适合暗裔？
不过，韦鲁斯愿意去看看。
太阳神教这边的事情，他已经搞砸了，不出意外的话，须宇炎应该已经唤醒下一位教宗了吧？
……
韦鲁斯的猜测没错。
就在卡尔亚找到他的时候，烈阳和皎月最终实现了世纪大和解。
然后，在拉霍拉克、皎月战士和德玛西亚军的全面围攻下，对于太阳神教心存疑虑的纳施拉美终于陷落。
拒绝了须宇炎帮助的港务总督布莱克在城破之日，乘船前往卡尔杜佳避难。
这种情况下，须宇炎只能无奈地带着太阳神教的卡亚威亚精锐从城东突围，在付出了不算惨重的代价之后，进入了荒丘山脉。
接下来他必须去提前唤醒瓦里伊娃了，现在恕瑞玛的局势似乎有点不对劲起来了。
过去一直在争夺信徒的巨神，现在却展现出了不正常的团结，这可不是什么正常情况。
而作为应对，理论上说，暗裔们也应该团结在一起了才对——巨神和暗裔之间的矛盾，在恕瑞玛帝国崩溃之后，已经成为了恕瑞玛大陆最根本的矛盾所在。
所以，正是基于以上判断，须宇炎认为必须唤醒瓦里伊娃，她是暗裔之中比较清醒、比较有头脑的一个，后续要如何对待艾卡西亚、对待以绪塔尔，这些都需要她来拿主意才行！
至于韦鲁斯……
倒不是说须宇炎想要放弃战友，实在是事情要有个轻重缓急，韦鲁斯疯了就疯了，反正他是不朽的。
显然，须宇炎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韦鲁斯此时已经被卡尔亚找到并带走了。
而随着须宇炎的撤退，整个纳施拉美终于完全被德玛西亚控制了。
为了彰显德玛西亚帝国和邪恶的诺克萨斯帝国的不同，在占领了纳施拉美之后，嘉文四世并未下令改旗易帜，而是允许纳施拉美依旧保持独立，甚至可以自己内部再推举一位港务总督出来，似乎德玛西亚人兴兵一趟，为的就是推翻布莱克的邪恶统治一样。
然而，如果换个角度的话，相较于诺克萨斯人为了拓土开疆和当地人合作，德玛西亚给纳施拉美带来的影响可能更大——他们接收了纳施拉美的港口，重建了被毁灭的烈阳教派神庙，并在城市中心树立起了一座巨型的、用以纪念世纪大和解的纪念碑。
而作为代价，不少被纳施拉美保存至今的、用以cosplay恕瑞玛帝国的古建筑被拆除，虽然嘉文四世表面上说的是纳施拉美人自己决定纳施拉美的命运，但在纳施拉美推选出一个靠谱的背锅侠之前，他就已经先一步决定了纳施拉美的命运。
不仅如此，在纳施拉美的城外，嘉文四世还专门划分出了一片军事区，并再次驻扎了一支军队。
名义上说，这支军队的责任是“缉捕沙盗”。
但实际上，在祖瑞塔以北，能有个锤子的沙盗？
恕瑞玛现在沙盗的确不少，但大部分沙盗都活动在相对偏僻的地方，是有脑子多不好的沙盗，才会跑到纳施拉美周围劫掠？
纳施拉美可是以商业立邦的城市，敢干扰纳施拉美的商业活动，纳施拉美是真的会派人清缴的——别看纳施拉美打不过德玛西亚，但收拾沙盗却还是可以的！
所以，驻扎军队清理沙盗这种事情，看看就行了。
不夸张地说，诺克萨斯人来到纳施拉美、占领纳施拉美之后，只是将纳施拉美当做了拓土开疆的基地，当做了钱袋子，对于纳施拉美原本的秩序虽然有所改变，但大体上还是以和当地人合作为主。
但德玛西亚人来了之后，虽然纳施拉美还是独立的城邦，但不出预料的话，它很快就会成为德玛西亚在北恕瑞玛继乌泽里斯之后的第二个商业中心。
借助着纳施拉美的转运，德玛西亚的大宗粮食很有可能和库莽格拉、卡尔杜佳的粮食展开直接的竞争。
站在嘉文四世的角度上，这次杀鸡儆猴式的露肌肉堪称完美。
事实证明，在精锐的德玛西亚战士面前，哪怕是过去敢悍然出兵的纳施拉美也不是对手。
而且，有皇帝的仲裁，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还完成了世纪大和解，烈阳教派的长老和皎月教派的长老一致认为，曾经攀登过巨神峰的嘉文四世，是那个“能代表日月光辉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
太阳和月亮什么时候才会同时出现呢？
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给出的答案是“暮光弥散之际”。
虽然不少人心中都很好奇，为什么不是晨曦微亮时刻，但嘉文四世却欣然接受了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的赞美，在自己“德玛西亚帝国皇帝”的尊号之后，加上了一条“暮光之主”。
而作为回报，嘉文四世也允许了皎月教派和烈阳教派进入德玛西亚传教——这次的战斗又创造出了一批新的军事贵族，嘉文四世又需要引入一点宗教的力量来平衡了。
……
在纳施拉美处理政务花了嘉文四世快一个月的时间。
终于搞定了纳施拉美的新秩序之后，他终于带着大部队，乘船班师回国。
当大军在雄都港口登陆的时候，德玛西亚雄都似乎再一次变成了欢庆的海洋，伟大的皇帝陛下再一次守护了帝国的荣光，再一次证明了德玛西亚的光荣和伟大！
然而，如果嘉文四世能离开雄都、去德玛西亚别的地方，去乡下、去田间、去边陲、去林间，那他就会发现，和上一次托比西亚战役胜利之后的举国欢腾不同，这一次当他得胜而归的时候，哪怕雄都的欢庆变得更加盛大，但更多的德玛西亚人却有些麻木了。
对于他们来说，德玛西亚的确获得了一些胜利。
但这些胜利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
截止目前为止，恕瑞玛贸易所收获的巨额利润，几乎完全被贵族和皇室攫取走了，他们的手抓得实在是太紧了，以至于几乎没有任何一点流入民间。
在过去的十年里，看起来德玛西亚的国力正在蒸蒸日上，但对德玛西亚的平民来说，他们能感知到的却只有通货膨胀物价一路上涨、无法参军失去上升通道、领主老爷的地租疯狂上涨……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会因为帝国的胜利而欢欣、而与有荣焉。
但现在么……
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发现，原来帝国的荣光是贵族的荣光，而且只是贵族的荣光。
在过去，平民还能通过搏一搏性命，让自己或自己的孩子成为新贵族。
但现在，随着各地领主停止了征兵，随着物价的不断上涨，平民没法参军，也没法靠着攒钱的方式给孩子提供参军的条件……
这种情况下，不管谁都会心生不满。
也就是德玛西亚本身是主要的粮食生产国，大家至少还能吃上饭，否则再这样折腾下去，恐怕那就已经不仅是“心生不满”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然而，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候，还没等雄都的欢庆仪式全部结束，一场全新的风暴就席卷了德玛西亚。
乘船前往卡尔杜佳避难的纳施拉美前任港务总督布莱克，在远离了战场之后，很快发挥出了自己的政治手腕，他成功地说服了卡尔杜佳的港务总督，正式和德玛西亚展开了以粮食贸易为主的大宗商品价格战。

第六百九十一章 商业竞争
纵观德玛西亚的恕瑞玛贸易，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国内冗余粮食的大规模高价出口。
在过去，德玛西亚的高品质粮食由于运费和收购价的问题，向来是卖不上价钱的，顶着巨大的损耗率，将粮食送到北恕瑞玛的港口城市之后，被当地商人收购之后勉强只能平账，久而久之，德玛西亚人自然断绝和参与国际贸易的兴趣。
然而，随着宁武道的利用，嘉文四世和德玛西亚贵族终于意识到，从德玛西亚运到恕瑞玛的粮食并非没有价格优势，其成本依旧显著低于恕瑞玛本地生产的粮食——只不过因为北恕瑞玛港口城市对德玛西亚的粮食收购价格实在是太低了，而德玛西亚在本地又没有粮食销售和分销渠道，这才使得德玛西亚的粮食看起来没有优势。
换而言之，将德玛西亚的粮食运到恕瑞玛来买，其实是有利润的，但这部分利润在过去被本地的粮商吃掉了，德玛西亚才会感觉无利可图。
所以，德玛西亚在纳施拉美动用武力，在秀肌肉的同时，也是希望能够打开恕瑞玛的市场。
德玛西亚对于贫瘠的恕瑞玛沙漠不感兴趣，但经过了十年来恕瑞玛贸易的洗礼之后，德玛西亚的皇室和贵族都对恕瑞玛的商品粮市场非常感兴趣。
而在纳施拉美战役之后，德玛西亚也的确成功地扩展了自己的粮食市场——从德玛西亚运来的粮食，在纳施拉美分销，走东线、西线和南线贸易，可以深入恕瑞玛，虽然目前来看其利润还比较有限，但只要塔里克再找到一条宁武道这种通道，那就是又一条黄金商路。
可惜，虽然嘉文四世的算盘打得啪啪响，但还没等德玛西亚人站稳脚跟，以卡尔杜佳、库莽格拉为首的，东恕瑞玛地区粮食主产区就正式发布了声明，开始了粮食大降价，摆明了要跟德玛西亚人打一场粮食价格战争。
而和粮食价格战同时出现的，还有“纳施拉美流亡港务总督”布莱克的公开信。
信中，布莱克依旧立足于自己一贯提倡的大恕瑞玛战略和恕瑞玛贸易循环的立场，而且还加上了反对宗教干涉世俗的内容。
除了过去一而贯之的言辞之外，他还非常激烈地对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大加批判。
在这一部分，布莱克简直可以说是金句频出。
“狂热的宗教徒没有祖国、故乡和家庭，他们唯一的忠诚只会被献祭给不知所谓的神祇，然后愚蠢地以苦为乐！”
“张开眼睛吧，恕瑞玛同胞们，看看那些生活在巨神峰附近的拉阔尔人吧，你们真的羡慕他们的生活吗？”
“无论烈阳教派还是皎月教派，他们的最终目的，都是让你们变成那些浑浑噩噩的拉阔尔人！”
虽然布莱克的军事水平只能用一言难尽形容，但不得不承认，虽然武器的批判他搞不明白，但批判的武器运用起来还是相当得心应手的——他直接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将巨神信徒和恕瑞玛人的身份形成了对立，而且还用拉阔尔人的生活状态做比较，任谁仔细想想，都会心生微妙。
而且，这一次他不是空放嘴炮，布莱克在逃到卡尔杜佳之后，的确说动了当地的港务总督，主动和德玛西亚展开了粮价战争！
那么，布莱克是怎么说服卡尔杜佳的港务总督的呢？
很简单，他只是单纯地讲述了德玛西亚的粮食价格，并详细描述了围城战之时，德玛西亚人的不慌不忙、后勤毫无压力而已。
在过去，卡尔杜佳和库莽格拉所组成的粮食联盟，几乎控制了北恕瑞玛大部分地区的粮价，这里所生产的粮食在通过海运、陆运之后被运抵了北恕瑞玛的各个城邦，填充了超过70%的商品粮市场。
卡库粮熟，恕瑞玛足，毫不夸张。
而现在，德玛西亚人的到来，让卡尔杜佳和库莽格拉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
任何生意，都是垄断的时候最好做了。
卡尔杜佳和库莽格拉早就习惯了互通有无、共同操纵粮价，甚至用粮食作为武器，为自己谋取政治利益，但现在，德玛西亚这个外来的过江龙突然出现，卡尔杜佳和库莽格拉自然会心生警惕。
布莱克就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着重讲述了德玛西亚人的后勤——想想看吧，他们的粮食运抵乌泽里斯，然后穿越沙漠运抵纳施拉美，这还能支持他们围城，现在他们有了纳施拉美这个跳板，接下来要在粮食贸易上有什么大动作，那就简直不敢想哦！
纳施拉美是否沦陷，卡尔杜佳和库莽格拉的港务总督并不在意。
但德玛西亚人会不会以纳施拉美为跳板，进军恕瑞玛的粮食市场……
这一点他们非常非常在意！
所以，虽然并未直言，但流亡在外的布莱克，还是成功鼓动起了卡尔杜佳和库莽格拉人对于恕瑞玛的排斥，再加上他一贯坚持的大恕瑞玛战略和恕瑞玛循环贸易，最终卡尔杜佳和库莽格拉终于下定决心，和德玛西亚人打一场价格战。
趁着现在己方有成熟的粮食贸易网，对德玛西亚人展开粮价狙击，务求让德玛西亚人在恕瑞玛卖不出粮食、就算卖出也要亏钱！
看起来这是相当疯狂的选择，以两座城市对抗一个国家，怎么看都是卡尔杜佳和库莽格拉自己先撑不住。
但实际上，卡尔杜佳和库莽格拉却对自己相当有信心。
至于这信心的来源么……
库莽格拉和卡尔杜佳，也许是整个恕瑞玛地区，对恕瑞玛帝国时期留下的生产设施，保存最好的地方。
虽然很多恕瑞玛帝国时期的自动傀儡和农机动力源都被迫降级，变成了现在人力、畜力和半自动驱动。
但在农业生产力方面，库莽格拉和卡尔杜佳完全可以自豪地说出那句“在座的都是垃圾”。
终年稳定的气温，一年三熟的作物，高效率的农业生产，有传承的农业技术，成熟的粮食销售网络……
在过去，为了维持粮食价格和利润率，卡尔杜佳和库莽格拉向来是有所保留的。
甚至在近五十年的时间里，只有在艾欧尼亚战争期间，为了从诺克萨斯人手里赚钱，他们才稍微努力了一下，扩大了一点种植规模——当时诺克萨斯人的粮食除了本土国营农场提供的，大多向库莽格拉和卡尔杜佳进口。
而纵观整个艾欧尼亚战争期间，诺克萨斯巅峰动用百万人力，但后勤补给——尤其是粮食补给，——却几乎从来都没有出过问题，库莽格拉和卡尔杜佳的粮食生产力由此可见一斑。
现在德玛西亚人动了他们的蛋糕……
那就别怪他们动真格的了！
……
最开始的时候，当卡尔杜佳和库莽格拉宣布狙击德玛西亚粮价的时候，嘉文四世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两个城邦，也敢和德玛西亚在粮食方面叫板？
你们哪里来的底气？
但很快，嘉文四世就见识到了他们的底气。
整个北恕瑞玛范围内，自乌泽里斯以东，所有地区的粮食价格都应声大跌。
不是一成、两成的跌幅，而是超过六成地区的市场粮食价格直接腰斩，超过三成地区粮食价格跌至运输成本。
托恕瑞玛帝国的福，恕瑞玛的大部分城邦对于本地的市场和贸易都有不同程度的官方限制，但由于多年的合作，再加上德玛西亚作为外来者使用武力带来的反作用，各城邦都承认了粮食价格的下跌，并纷纷选择以库莽格拉和卡尔杜佳粮价作为基本。
德玛西亚这边，刚刚运抵了纳施拉美、打算进入市场的第一批粮食直接遭中，超过二十船的、总计近三千万磅的粮食直接砸在了手里。
这还不算完。
因为时间微妙，在纳施拉美战役获胜之后，德玛西亚的各地贵族都准备抓住这次机会大赚一笔，他们刚刚主动地、用相对较高的价格征收了领地内的粮食，不少德玛西亚农民都拿出了家里的存粮换取了现金，没想到这才刚刚征收了粮食，恕瑞玛粮价就直接跌穿地心……
更要命的是，就连和德玛西亚有多年合作的乌泽里斯，态度也明显变得有些暧昧了起来。
他们一方面愉快地向德玛西亚人出售各种商品，但另一方面也主动压低了粮食的收购价和售价，德玛西亚可以在这花钱，但别想在这赚钱！
纵观整个恕瑞玛地区，似乎只有西边的巨神峰一线还在接收德玛西亚的粮食！
但现在已经不是十年前了，不是一个金轮村就能满足德玛西亚人胃口的时候了。
仅仅靠着少数拉阔尔人的市场，怎么可能完全满足早已做好了粮食出口贸易准备的德玛西亚人？
不进行粮食出口贸易，德玛西亚人高物价的市场环境又会走向何处？
眼见着情况渐渐不妙，嘉文四世找到了巴雷特，开始紧急商议了起来。
然而，哪怕身为皇室的钱袋子，巴雷特在面对这种局势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办法。
这种情况……他没见过啊！
过去十年德玛西亚的恕瑞玛贸易的确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但这种繁荣的同时，德玛西亚人的商业水平和经营理论并没有什么提高，他们的商业手段也并不值得称道。
现在突然面对挑战，巴雷特再有经验，也没有这种经验啊！
思来想去，他能提供的最稳定的办法，就只有先去联系塔里克，让他搞清楚库莽格拉和卡尔杜佳的情况，然后再判断要不要和他们刚到底了。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嘉文四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并不了解恕瑞玛。
……
塔里克的行动和调查需要时间。
但很可惜，时间并不站在德玛西亚一边。
随着粮食价格战的开始，之前十年经济高速腾飞的德玛西亚猛然像是被踩了一脚急刹车，经济情况很快变得微妙了起来。
囤积了大量粮食，准备搭乘恕瑞玛贸易的东风大赚一笔的贵族开始着急了。
没人愿意手里捂着这么一堆粮食，坐看它发霉，贵族议会那边，慷慨陈词之人络绎不绝。
有人认为应该集中德玛西亚的粮食，直接给恕瑞玛人粮食价格怼到破产——这些往往是现在手里还没有多少存粮的人，他们希望靠着现在已经囤积了粮食的人给自己开路。
有人认为应该效仿纳施拉美旧事，用德玛西亚的剑为德玛西亚的粮开路——这种开门，自由贸易的提出者往往和军队有不小的联系，又或者本身囤积了大量粮食等待出售。
有人认为应该直接去找卡尔杜佳和库莽格拉的麻烦，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如果放在十年前，绝对没有人会想到，德玛西亚有朝一日也会出现这种诺克萨斯式的激进人物。
有人认为应该失之于南取之于东，用恕瑞玛人的方式去操纵瓦罗兰粮价——这一招看起来还挺好用的，那对瓦罗兰公国搞一搞的话效果应该不错，粮食嘛，卖给谁不是卖？
原本还希望得到一点启发的嘉文四世，听了两场之后整个人头都大了。
果然大事还是只能开小会，在贵族议会扯皮，那就是搞自己。
无奈的嘉文四世只能找来自己最心腹的几个人，商议接下来的应对之策——塔里克已经去调查情况了，在他回来之前，咱们还能做点什么呢？
已经和嘉文四世谈过的巴雷特陷入了沉默。
盖伦一脸迷茫完全不知道嘉文四世在说啥。
兰芙在思考了一会之后，反问了一个问题。
“皇室要不要低价收购贵族们囤积的粮食？”
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
在此时低价收购贵族们囤积的粮食，那就意味着皇室会承担全部的风险，未来也会获取全部的利润，嘉文四世要不要赌一把？
嘉文四世闻言皱起了眉头。
半晌之后，他最终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皇室不会包揽一切。”嘉文四世语气微妙，“但……或许可以由别人包揽试试？”

第六百九十二章 杯酒释兵权
经过了过去十年的洗礼，再加上纳施拉美战役的胜利，如今在德玛西亚贵族们的眼里，粮食已经从“用来吃的食物”向着“未来可期的投资商品”转变了。
在过去，恕瑞玛贸易的大头都被皇室赚走了，宁武道只有一条，金轮镇的消费能力也有限，大家眼巴巴看着皇室吃肉，都期待着恕瑞玛别的地方也接收德玛西亚粮食呢。
可惜，这种转变目前来看是被打断了。
好不容易纳施拉美也成为新势力范围、恕瑞玛贸易的规模眼见着要扩大，各地贵族自然趁着秋收多准备粮食，打算卖一波大的。
结果现在好了，粮食价格被狙击，粮食全都砸手里了。
所以贵族们才会这么着急。
粮食砸在手里，而嘉文四世只是说“调查”，那鬼才知道什么时候能调查出个结果？
库莽格拉和卡尔杜佳，那都是万千哩之外的城邦，比纳施拉美还要远很多，今年调查不出个结果，手里的粮食变成陈粮，这一年的折损想想都让人肉疼！
嘉文四世倒是不急，毕竟皇室的直属领地余粮还可以卖到金轮镇、卖给拉阔尔人。
但刚刚筹集了这些粮食的贵族着急啊！
难道真的就只能向东边，出口给瓦罗兰公国么？
德玛西亚的粮食在当地的确比较受欢迎，可价格根本卖不上去啊！
整个贵族议会之中，也只有封地靠近东部边境的贵族，因为向东出售粮食赚头大一些，才希望嘉文四世打开方便之门。
而放在其他贵族的眼里，仅此而已的话，实在是有些不甘心。
少赚，那不就是亏了么？
对于贵族一年的盈亏，嘉文四世其实并不在意的。
这都是你们自己筹集的粮食，跟皇室又没什么关系，赚了也不会分给我，我管你干嘛？
不过，身为皇帝，身为帝国一切矛盾的仲裁者，嘉文四世一方面袖手旁观、什么都不管，另一方面也需要考虑，这些粮食会不会流入自己不希望流入的地方。
掌握着宁武道的皇室，最不希望的就是这些粮食被转头卖给了拉阔尔人。
贵族们赚了亏了，嘉文四世不在意。
但他们不能为了自己赚钱，影响皇室赚钱。
偏偏由于世纪大和解，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进入德玛西亚传教已经成为定局，这种情况下，嘉文四世可不希望贵族们趁机和拉阔尔人有什么联系。
不仅不要有商业合作，最好政治上也要保持对立！
所以，哪怕事情不关自己的收益，为了稳定，嘉文四世也必须拿出点行动来，安抚一下焦躁的贵族。
把人叫过来开会，既是希望看能不能先做点什么，也是先摆出姿态来，至少让贵族议会那边别吵起来没完没了。
然而，兰芙所反问的问题，却给了嘉文四世一个不小的启示。
归根结底，就是大家手里粮食太多了，未来恕瑞玛贸易如何还不好说，这时候需要有个人兜底嘛！
皇室是有这个能力兜底的，但嘉文四世对于恕瑞玛的局势也没有什么信心，所以他没有办法兜底。
那么，除了皇室，还有人有能力兜底么？
诶，还真有。
北境人很有钱，而且他们也有自己的贸易路线，他们有没有办法吃下这些粮食，为贵族兜底呢？
思及此处，嘉文四世惊愕地发现，自己似乎不仅不了解恕瑞玛，而且连国内的北境，也有点不够了解。
……
在诞生了“让北境人高价吃下这些粮食”的想法之后，嘉文四世的第一反应不是思考怎么让北境吃下这些粮食，而是想到了“让北境吃下这些粮食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纳施拉美战役结束，虽然塔里克还在恕瑞玛忙碌，但接下来的话，嘉文四世也需要想办法收拢北境的权力了——过去因为边境的缘故，北境一直有着极高的自治度，这不是嘉文四世所希望见到的，现在自己终于腾出手来，必须得压制北境领主的权力才行。
不过，压制北境领主的权力，嘉文四世依旧更倾向于消灭私军、收拢基层权力的两步走，至于领主的私人生意，他暂时还没有插足的意思。
这是嘉文四世给贵族们的“自留地”，他很乐于见到贵族赚钱，但赚钱的代价是放弃军事权力。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算是……杯酒释兵权？
嗯，一个很不错的思路。
如果拉克丝愿意放弃她麾下的北境行者，那嘉文四世觉得，自己也可以为她的北境贸易添加一份筹码嘛！
你保留你那些士兵干嘛，养兵消耗巨大，听说你们在侧翼打得也不怎么样，既然如此，那不如放弃了私军，安享富贵。
站在贵族的角度上，嘉文四世觉得自己的建议是相当忠厚的。
甚至如果身份互换，嘉文四世也愿意接受这一结果——德玛西亚已经成为了帝国，自己也已经成为了皇帝，这种时候还保持地方私军，没有那个必要啦！
哪怕过去有过一些不愉快，但在嘉文四世眼里，拉克丝依旧是可靠的贵族典范，只不过她太过贵族了，以至于在领主的身份上，和皇室有所矛盾而已。
那么，拉克丝拿到了这批粮食之后，会不会耽误皇室赚钱呢？
想来应该是不会的。
北境贸易虽然有部分内容也涉及恕瑞玛，但那多是在商品采购上。
只要暂时不让拉阔尔人和福斯拜罗接触，那拉克丝自然没有办法将粮食卖到巨神峰脚下，也不会耽误皇室赚钱！
思忖了一会，嘉文四世终于捋清了其中关键，并制定了下一步德玛西亚的战略规划。
恕瑞玛那边，宁武道的贸易会重启，塔里克则是会去卡尔杜佳和库莽格拉，尝试弄清楚对手的底细，从而决定下一步恕瑞玛贸易的发展方向。
而在德玛西亚内部，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在世纪大和解之后，会开始在境内传教，嘉文四世本人则是以暮光之主的身份，作为宗教领袖，平衡贵族和宗教之间的关系。
北境的权力收拢也需要逐步展开，用财富换军权的手段，回收过去北境因为历史原因而保存的私军，进而让北境和其他内部封地一般，逐渐完全地纳入皇帝的直接统治范围。
东部边境适当地开启粮食出口，维持和瓦罗兰公国诸城邦的关系，保持大国姿态。
虽然恕瑞玛那边遭遇了一点小挫折，但嘉文四世现在并不着急——自己身为登峰人，现在精力依旧异常充沛，德玛西亚的一切，都来日方长！
……
福斯拜罗，当拉克丝收到了嘉文四世的私人信笺时，她刚刚完成了对于这次恕瑞玛之行的总结以及下一步军事改革的计划。
这一次平原行者的行动，总体而言是成功的。
之前没有实战经验的平原行者，在付出了较小的代价之后，经历了多种实战的考验，切身实际地感受了一番战场的氛围。
在和皎月军团的战斗之中，他们的很多表现都可圈可点，哪怕面对着实力碾压自己的皎月战士，他们也展现出了自己英勇无畏的一面。
不过，这次行动之中暴露出来的问题也很多。
首先就是北境行者和御法者之间的配合不够默契，非常生硬。
虽然双方似乎都有意识的进行着互补和配合，而且在后勤方面的配合非常顺利，但在具体的战斗之中，大家看起来依旧是分头行动的状态。
有配合，但却是平原行者旅和御法者第五序列法师的配合。
再下一层，那平原行者和御法者就只能自己玩自己的了，完全配合不到一起去。
法师和步兵、骑兵的协同，本应该是福斯拜罗的优势，但由于缺乏针对性的训练，此次行动之中，双方的基层配合一团糟，进而影响了战斗力。
此外，在面对皎月战士的时候，平原行者的攻坚问题也被暴露了出来，从这次行动的表现来看，平原行者可以轻易碾压杂兵，但面对精锐的时候，却只能依靠着机动性进行迂回战斗，本身攻坚能力相当有限。
这也是他们需要锻炼的方向，不过考虑到北境有超凡者，而且还有数量还不少的法师，这一点倒不算太过急切。
最后，纳施拉美战役之后，不少平原行者的心理也多多少少出现了点问题。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杆秤。
士兵虽然要服从命令，但人毕竟不是机器，这些平原行者战士对于这场战争的性质，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认知。
在不少人看来，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不义之战。
过去德玛西亚也曾经置身于许多场战争之中，但在那时候，他们的身份向来是被侵略者。
诺克萨斯人向来觊觎德玛西亚肥沃的土地，而德玛西亚则是更喜欢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对于领土扩张毫无兴趣。
这种情况下，参军、战斗，天然地具有正义性。
而德玛西亚士兵们上战场杀敌战斗，除了赚取功勋、获得一份进身之阶外，的确也存着一份道德上的荣誉感。
几百年下来，正义渐渐地和荣誉绑定在了一起。
然而，这一次的纳施拉美战役……那真的能算是正义的战争么？
虽然战争的“起因”是商队遭受劫掠，纳施拉美销赃且拒绝调查，甚至还迫害本地信徒……
理由多的很。
但真正经历了战争的平原行者们却很清楚，自己的确去了异国他乡，去攻击别人。
哪怕只是侧面战场的阻击，也并不算光彩。
而且，相较于德玛西亚的其他军队，福斯拜罗的北境行者是有专门的思想教育环节的，他们知道自己的荣耀来自于什么，虽然并不能算全军都有理想，但就觉悟而言，还是大大地超出了一般的封建军队。
现在这支军队参与了一场不义之战，战争结束之后，不少士兵的心理都非常不舒服，这种不舒服如果不加以疏导的话，那是要出现大问题的。
好在卡尔亚对于这种问题还算是有经验，而且这次纳施拉美战争的发起人是嘉文四世、决策权也不在拉克丝手里，所以只要第一时间发现问题，那处理起来就不算困难。
核心只有一个，就是切割。
先是认同战士们的荣誉感和正义感，然后阐明战争的起因是雄都的皇帝，说明北境听命行事，最后讲清楚我们主动承担偏师任务已经是尽可能避免卷入不义战争。
一套组合拳下来，责任全在雄都方面。
不是甩锅，而是事实。
这种思想建设如果说穿了，多少有点内部宣传的意味，但福斯拜罗现在也的确需要这个——既然下定决心做反贼，那就要和雄都切割开来，用自己的先进性和正义性，对雄都方面展开批判，然后在适当的时候，升级为武器的批判。
终于，当拉克丝这边终于搞定了一切，可以放下心来，并准备着建立小队规模的法师战士合作机制的时候，她收到了嘉文四世的信。
这是一封嘉文四世的亲笔信，是嘉文四世亲手所写，考虑到皇帝陛下目前的繁忙程度，这封信无疑还是很有诚意的。
信中，嘉文四世在问候了拉克丝之后，用兄长的口吻回顾了一番两人一路成长的经历，并由衷地赞美了拉克丝在北境所取得的成就，称她利用北境贸易让贫瘠的福斯拜罗日渐富强的选择，不愧为贵族典范。
然后，嘉文四世又表示，现在帝国终于腾出手来，也可以给予北境一些支援了，听说北境贸易非常重要的一环就是粮食出口，皇室这边因为战争的原因，囤积了一批多余的军粮，不知道北境有没有兴趣。
过去北境的私军需要你们北境的领主自己花钱供养，本来收入就少，还要额外养兵，日子都过得紧紧巴巴，现在你皇帝哥哥手里也有钱了，听说你手下有一支北境行者，把它交给皇室来养吧，这担子皇室还是能担起来的。
这点钱也许对于福斯拜罗来说是可以承受的，但北境那么大，贫穷的领主还是不少的，这种情况下，贵族典范也要做典范才行啊！
洋洋洒洒，一封信几千字。
但其中的核心内容其实就一条。
“我给你粮食支持你赚钱，你把你军权给我交了！”

第六百九十三章 决裂
换一个人在拉克丝这个位置上，或许她就愿意接受嘉文四世的条件了。
当贵族嘛，大家归根结底为的是什么？
无非是权势地位、荣誉利益而已。
以德玛西亚贵族的角度来看，接受了嘉文四世的条件，那接下来拉克丝就可以在北境，在福斯拜罗，建立起一个新的文化中心。
在雄都的艺术支援协会早就被落魄贵族子弟填满、风气渐渐趋于保守、灵气彻底消失的情况下，她完全可以创造一片全新的繁荣。
这份屹立于北境的繁荣将会将缔造者以艺术形象的方式，世代流传下去。
然后，在千百年之后，她的名字会成为一个家族、一个地方的荣耀，被人所瞻仰传颂，拉克珊娜家族在帝国北境的统治也会世世代代。
到时候，拉克珊娜会成为吟游诗人嘴里如先民一般的荣耀，她的人生经历会被铭刻在石碑上、记录在书籍中，真正意义上赢得生前身后名。
在嘉文四世如此有诚意的条件下，任何一个正常的贵族，都会愿意接受交出军权，因为他给出的条件，实际上就是德玛西亚人臣的巅峰。
考虑到目前为止，德玛西亚国王的姓氏只能是光盾，这理论上说也是拉克珊娜&#183;冕卫的极致。
但很可惜，这不是拉克丝想要的。
从九岁的时候开始，当拉克丝觉醒了魔法，她的命运就和一根邪恶的棍子牢牢地绑定在了一起。
在卡尔亚的贴心教导下，拉克丝承担了她那个年龄不应该承担的责任，时刻如双面人一般保持着表演姿态。
也正是因为卡尔亚的贴心教导，拉克丝见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对她而言，时间和空间似乎都无法成为遮蔽她视野的帷幕。
当别的贵族少女还在埋头礼仪大全，痛苦地在嬷嬷的监督下背诵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礼仪之时，拉克丝却已经在研究符文之地的世界法则了。
当别的贵族少女初次试着经营产业，尝试着开始应对复杂的人际关系甚至被人耍的团团转时，拉克丝切身体会到了平民和贵族之间的差异。
当别的贵族少女还沉浸在爱情之中，为家族的利益和自己的个人情感而感到痛苦和两难之时，拉克丝已经在瓦祖安见证一个政权的诞生了。
当别的贵族少女终于迎来自己婚姻，和自己爱或者不爱的人走在一起形成新的利益纽带之时，拉克丝已经于吉光片羽间看见了时间的涟漪。
在嘉文四世看来，拉克丝是贵族典范，是所有德玛西亚贵族所应该效仿的榜样，她恪守礼法，忠于家族，热爱国家，虽然和自己有所不和，但那归根结底源于贵族和皇室之间天然的矛盾。
但实际上，这些不过是拉克丝的表象，她在十岁的时候就知道，善良应该是目的，而不是手段或者自我感动，再怎么光鲜亮丽的贵族，他们身上的每一缕丝线，都是治下平民的汗水。
卡尔亚的故事里从来都没有自己，所以拉克丝也能跳出第一视角，从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恕瑞玛帝国那历时千年的迭起兴衰。
在嘉文四世的眼里，或许收揽贵族的权力、整肃贵族的行为、扩大贵族的威势之后，德玛西亚就会真正兴盛辉煌，而后便如童话故事的结局一般，是“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但在拉克丝的眼里，未来是有无限可能的，她能做的、应该做的，是脚踏实地，实事求是地走好自己的每一步路，德玛西亚的结果不应该是无尽的荣耀，而是永远走在追求荣耀的道路上。
从这个角度上说，拉克丝是很贪婪的，她的贪婪之处在于，她的理想注定会无限延伸，哪怕有一天符文之地的人走入星界，走向诸界，她的理想也依旧可以如群星般闪耀。
放下手里的这封信，拉克丝忽然笑了。
虽然都是登峰人，但她和嘉文四世看待问题的角度却从来都不一样。
也许作为一位国王、一位皇帝，嘉文四世干得不错。
但在拉克丝眼里，他所作的一切，归根结底维持的，不过是一种注定被淘汰的腐朽统治。
仅此而已。
站起身来，拉克丝来到窗前。
打开窗户，她的目光落在了福斯拜罗城中。
这座古老的城市，此时正以全新的姿态，迎接着拉克丝到来之后的第十五个春天。
春日演讲之后的福斯拜罗依旧有些寒冷，但结束了猫冬的福斯拜罗人却早就已经行动了起来，这是一种有别于德玛西亚其他地区的全新秩序。
拉克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福斯拜罗，看着商贩走街串巷，看着行人忙忙碌碌，看着炊烟袅袅升起，看着学校熙熙攘攘。
商贩的吆喝声，行人的交谈声，柴火的哔哔啵啵，学生们的笑声和叫声，都被揉碎在了初春的风中，零碎地倾倒在拉克丝的耳畔。
仿佛一个北境老人的絮絮低语，柔声倾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收回了目光，微笑着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摊开了信笺。
“尊敬的嘉文四世陛下。”拉克丝沾了沾湛蓝色的墨水，在纸上留下了一行优雅的花体文字，“见信如晤，很荣幸在北境冰雪消散之日，得到来自于皇帝陛下的问候，只可惜身在北境，军务繁重，欲往雄都共庆帝国荣耀而不得行，拉克珊娜甚憾……”
……
半个月之后，身在德玛西亚雄都的嘉文四世，终于收到了拉克丝的回信。
当他打开了信笺，从头到尾读完了拉克丝的回信之后，这位皇帝陛下心头的怒火腾地一下就暴涨了起来。
拉克丝的语言和她的花体字一样漂亮，带有德玛西亚贵族那种特有的矜持和优雅。
但其中的内容，却让嘉文四世忍不住想要骂人。
在信中，拉克丝先是恭喜了一番嘉文四世的赫赫武功、表达了自己未能参加庆功典礼的遗憾，但随后却话锋一转，主动解释起了她没办法抽身前来的原因是“军务繁忙，战争糜耗巨大，战士需要安抚”。
如果只是解释，那也不是什么问题，哪怕是没有实际内容的、礼貌性的解释，也可以被视为礼仪的一环。
但偏偏拉克丝还仿佛“不含任何恶意”地将北境的战后抚慰和雄都方面进行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按照拉克丝的话说，北境行者们“出身卑微，不明大志，不知何谓荣耀，只以为纳施拉美战役和诺克萨斯侵略一般无二，故心有戚戚，茶饭不思”，偏偏自己“府库无余，难兴庆典以励三军”，所以只能“与之同行，审以大义”。
可惜自己“口笨舌拙，不能厘其中关窍”，费了好一番功夫之后，北境行者“心中颇有积怨”。
所以，自己才只能待在北境，力图化解，以免“折陛下之荣誉，损帝国之威严”。
一大段的阴阳怪气下来，看起来拉克丝只是礼貌性地恭喜了嘉文四世在纳施拉美的胜利，但实际上却假借北境行者士兵的嘴，对嘉文四世这种明晃晃的侵略行为，提出了严厉的批判。
德玛西亚对纳施拉美的进攻是不是侵略，嘉文四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可以站在德玛西亚的角度找出一百个借口，但那毫无意义。
如果仅仅是一番阴阳怪气，那嘉文四世倒也不至于暴怒。
真正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拉克丝后续的内容。
通过讲述北境行者在纳施拉美归来之后的心理状态，拉克丝很快就之前嘉文四世所提出的政治交易做出了自己的回应。
之前嘉文四世说的是“哥有钱了，不用地方领主承担地方的负担”，而拉克丝给予的回应就是“北境虽然穷，但供养一些有正义感、使命感的战士还是养得起的”。
虽然北境人“粗鄙而不知帝国荣耀”，但让自己在北境坐镇的话，至少能让他们为了心中的正义感和使命感战斗，因而减少钱粮消耗，不必如雄都一般“得胜必夸耀武功”，毕竟现在就算帝国有钱了，也不能这么浪费嘛！
而且，拉克丝也听说了恕瑞玛粮食价格出了些问题，听说去年秋收开始，各地领主就在囤积粮食，准备摩拳擦掌大干一场，现在想来大家手中存粮都有点多，正好可以由我收购，然后用以安抚这些正义感过剩的士兵，免得他们胡思乱想云云……
纵观整封信，全文从遣词造句的角度，完全不愧是贵族典范的回应。
可是，在具体到回信的内容时，却满是对嘉文四世的讽刺，拉克丝看起来是在讲述自己的困难，讲述北境人的粗鄙无礼，但偏偏使用的都是礼仪大全之中对于贵族优雅的描写，其中阴阳怪气自然不言而喻。
更重要的是，在讽刺了嘉文四世一番之后，她还很清晰地给出了自己的态度，她愿意接受去年贵族们囤积的军粮，但并不打算因此放弃福斯拜罗的私军，组建私军是德玛西亚的传统，是她身为福斯拜罗领主的权利和义务。
除非她肆意指挥私军侵略，又或者不再公平地选拔私军，否则任何人都不应该阻止自己——而这两点，正是嘉文四世刚刚干过的事情。
整篇信没有一句话在指责嘉文四世。
但看在嘉文四世的眼里，似乎每个字都在指责自己。
偏偏他还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考虑到平原行者可能是纳施拉美战役伤亡最大的军队，他甚至对等的指责都做不到！
这种只能被人骂、心中非常不爽、但却没有什么反驳的理由的滋味，几乎让嘉文四世陷入了无能狂怒。
之前还心情不错的皇帝陛下，几乎是强忍着没有将这封信撕碎，他猛然起身，就要招呼侍卫快点叫来兰芙。
不过，张了张嘴，他最终勉强压制住了愤怒。
叫兰芙来也无济于事，还要把这封让自己非常尴尬的信给她看。
沉默的片刻，他最终选择了叫盖伦来。
嘉文四世打算进行最后一番努力。
如果拉克丝写出这封回信真的是为了“贵族的荣誉感”，嘉文四世可以接受他的批评，甚至愿意将这件事公之于众，作为自己宽仁的表现。
但是，作为代价，拉克丝必须遣散她麾下的北境行者，帝国境内，领主没有任何必要保存私军！
如果她依旧执迷不悟的话……
那自己也要使出雷霆手段了！
……
当盖伦被嘉文四世叫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有点懵的。
昨天他刚刚听说，纳施拉美战役之后，诺克萨斯人甚至主动派来了使团，打算常驻雄都——所以，盖伦正盘算着有空去使团转转、看看呢。
结果还没想好个借口，嘉文四世就紧急召见了自己。
又要打仗了？
然而，让他目瞪口呆的是，在见到了嘉文四世之后，嘉文四世却甩给了他一封信。
“你的好妹妹写给我的。”嘉文四世重重地哼了一声，“读一读吧！”
盖伦接过了信，然后越读越傻眼。
虽然在政治方面，盖伦这个人稍微有点憨、有点认死理，但他可不傻。
信中讽刺的意味简直已经如同是针刺一般要跃出纸笺了！
就离谱。
放下了信笺，盖伦高大的身材都有些佝偻了。
能说什么？
说自己妹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孩子，还不懂事？
这种侮辱人智商的话，盖伦实在是说不出口。
此时，他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应该给出怎样的反应，只是本能地瑟缩起来，仿佛这样嘉文四世就看不见他了一样。
嘉文四世当然看得见，而且看得很清楚。
不过，看着仿佛佝偻的大马猴一般的盖伦，嘉文四世忽然感觉有点好笑——之前他的确有几分迁怒之意，但看了看盖伦，他终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去一趟福斯拜罗吧。”他将右手搭在了盖伦的肩膀上，双眼直视盖伦，“和拉克丝好好聊聊。”
“放心！”盖伦终于挺直了身躯，“我会揪着她过来认错的！”

第六百九十四章 兄友妹恭
离开了黎明城堡的盖伦心急如焚。
顾不上去诺克萨斯的使馆看看了，他迅速回到了军营，简单收拾了一番之后，就骑上了战马，向着北境福斯拜罗的方向疾驰而去。
座下骏马发发足狂奔。
在马背上，盖伦一面随着马匹的步伐起伏，一面思考着自己接下来面对拉克丝时的言辞。
理论上说，拉克丝已经拉克珊娜家族的开创者了，盖伦似乎已经不好拿出哥哥的派头了。
但如果换个角度的话，他又凭什么批评拉克丝的这种行为？
至少在盖伦的眼中，能做出这种事情的拉克丝，还是自己叛逆的妹妹！
所以，盖伦很快就组织好了语言，并低着头絮絮叨叨地开始反复念叨、背诵了起来。
他一定要将拉克丝骂醒！
如果做不到的话……那他恐怕就要打破自己不打妹妹的誓言了！
拉克丝啊拉克丝，你这到底是抽的什么风？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福斯拜罗，拉克丝几乎是在寄出了信的同时，就已经做好了面对自己哥哥的准备——不用卡尔亚提醒，她就已经确定，这封信送到雄都、送到嘉文四世的手上之后，盖伦绝对会主动过来找上自己。
所以，拉克丝也在为自己进行着心理建设。
在拉克丝的眼里，自己的哥哥盖伦是一个有点憨的好人，他虽然是贵族，但其实并不擅长经营和剥削，哪怕成为了无畏先锋的军官、是大名鼎鼎的德玛西亚之力，也会和战士们同吃同住，除了一些微不足道的黑历史之外，简直是一个完美的军人。
从小拉克丝和盖伦的关系就很亲密，哪怕盖伦有的时候会闯祸然后甩锅给拉克丝、有时候会手贱拆了拉克丝的新玩具装不回去、有时候会风风光光地向拉克丝剧透，但拉克丝非常清楚，这些主要来自于盖伦的不成熟。
直到拉克丝“染魔”，直到叔叔去世，盖伦很快就选择了参军，并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对于盖伦来说，忠君爱国是一体的，虽然他从来都背不下来什么《礼仪大全》，行事也往往有出格之处，但在拉克丝的眼里，他其实才是真正的贵族典范。
所以，拉克丝并不打算说服他接受自己的理想，因为盖伦压根就不是言语能够改变的人。
拉克丝的心理建设，建设的主要内容是，如何向哥哥展示自己魔法学习的结果，并且完美地将其拿下。
没错。
说人话就是，拉克丝心理建设的主要内容是如何揍自己的哥哥一顿。
虽然盖伦是德玛西亚之力，在雄都名声赫赫，但在拉克丝的眼里，自己击败他并不困难。
困难的是，自己要决定以怎样的姿态击败他。
以及……如何挥出那切断自己过去的一剑。
……
福斯拜罗的繁华一如既往，繁荣之中带着一种微妙的质朴。
然而，走在街上的盖伦对这一切完全没有任何观察的兴趣。
他只是急匆匆赶到了城主府，还没等自己报上姓名，城主府大门就向他打开。
盖伦也不客气，直接迈步走上台阶。
几分钟之后，他敲响了拉克丝办公室的门。
“进吧。”
办公室内，拉克丝语气平静。
推门而入，盖伦入眼所见是埋头在案牍之间的拉克丝，正在为一沓厚厚的文件一一签字。
而和盖伦在处理密银城问题时，做无情的签字机器时不一样，拉克丝在写下每一个签名之前，都需仔细地阅读文件，确认无误后再提笔签字，签完再盖上自己的印章，这才拿起下一份。
见到了这一幕的盖伦，几乎是本能地放轻了自己的手脚，怕自己打扰到拉克丝。
然后，盖伦很快反应了过来。
自己这次来福斯拜罗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和这相比，些许政务简直毫无意义。
所以，他大步上前，来到了拉克丝的对面，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自己的妹妹。
“拉克丝。”盖伦用发自真心、痛心疾首地开口道，“你这是怎么了？”
“我好得很。”拉克丝终于在签过了一个名字、印了一次印章之后，抬起头来看向了盖伦，“是陛下要你来的吗？”
“是我想要来的。”盖伦摇了摇头，“拉克丝，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写那样一封信给陛下？”
“信中说的很清楚。”拉克丝非常平静，仿佛是生气的卡尔亚一样平静，“北境行者在纳施拉美战役之后，心理出现了不小的问题，他们认为自己违背了德玛西亚的正义。”
“但你知道，陛下这么做是为了德玛西亚！”盖伦并未就纳施拉美是否是侵略问题过多纠缠，“恕瑞玛贸易需要一个新的据点！”
这是之前在御前小会议上，巴雷特说的——虽然盖伦不懂经济，但他的记忆力还不错，现在拿来就用。
“我愚蠢的哥哥啊。”拉克丝忍不住摇了摇头，“你是听谁说的这句话？”
盖伦眨了眨眼睛。
“而且，你说德玛西亚需要一个新的据点，谁能代表德玛西亚？”
“那自然是陛下了！”这个问题盖伦还是会的，“皇帝陛下的意志，即是帝国的方向。”
“这句话诺克萨斯人说过。”拉克丝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但德玛西亚的民众何止千万，嘉文四世什么时候能够代表所有人了？”
这是拉克丝第一次在盖伦面前直呼嘉文四世的大名，而且语气之中没有丝毫恭敬，和盖伦认知之中，过去那个彬彬有礼的贵族典范截然不同，这让盖伦瞪大了眼睛，看向拉克丝的眼神之中也带上了几分狐疑。
“不用怀疑，这是我的真实想法。”深吸了一口气，拉克丝终于从桌案的背后站起身来，直视着自己的兄长，“自称为德玛西亚的染魔者那一刻开始，我其实就已经不再是一个符合德玛西亚标准的贵族典范了。”
盖伦目瞪口呆。
“或者说，正是因为染魔，我看见了更广阔的世界，看见了贵族舞会之外的地方。”拉克丝继续道，“也让我看清，原来在德玛西亚，贵族本身并不代表着任何荣耀。”
盖伦已经懵了。
拉克丝的语调语气、微笑和动作他都无比熟悉，但她所说的内容，却让盖伦本就贫瘠的大脑彻底陷入了一片空白。
拉克丝在说什么？
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幅模样？
这么多年来难道她一直在进行伪装吗？
见鬼，这一定是邪恶魔法给她带来的侵蚀！
片刻的迷茫之后，盖伦很快找到了事情的“原因”。
“拉克丝，你的思维已经被魔法感染了！”
“不，被感染的人是你。”拉克丝轻轻摇头，“你被德玛西亚的贵族荣誉感染了，看不见平民，看不见外面的世界——告诉我，我亲爱的哥哥，在你眼里，德玛西亚的利益，是全体德玛西亚人的利益，还是德玛西亚皇帝的利益？”
“……”
这显然是一个盖伦从未想过、也不会去想的问题。
作为一个忠诚的贵族、作为嘉文四世的发小，盖伦从来不会质疑嘉文四世的任何决定，于他而言，王室——或者说现在的皇室——就是国家的代表。
“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问你这个问题。”拉克丝看着迷茫的盖伦，继续道，“或者说，在你看来，这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盖伦下意识地想要点头，但很快反应过来，皱起了眉头。
“就像是恕瑞玛贸易，你看见的是德玛西亚从中获益，但实际上，大量金币流入、贵族生活日渐奢靡、粮食税收比例增加、地方私军不再招募，这些的结果却是德玛西亚的平民生活一日不如一日。”
“……”
这显然是盖伦从来没有关注过的事情，他本能地认为德玛西亚的辉煌需要民众生活得更好，但又有些不能接受皇室的收益导致了平民的倒霉——嘉文四世陛下那么英明神武，怎么可能让民众生活困难呢？
看着盖伦脸上的迟疑和抗拒，拉克丝终于叹了口气，将后续的话语都咽回了肚子。
没有意义了。
虽然早就知道和盖伦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但眼见着哥哥露出现在的这种表情，拉克丝还是忍不住有些沮丧。
就像是之前她查办一些曾经一路跟随着自己的办事员和御法者一样。
同道中人，终究是极少数。
思及此处，拉克丝终于下定决心，从身后的墙壁上，轻轻地拔出了自己的断刃。
“来吧。”她直视着盖伦的眼睛，“既然你不愿意接受，那就与我一战吧。”
“我会把你打醒的。”盖伦轻轻点头，摘下了背后的大剑，“我不能坐视魔法毁了你！”
说着，大剑被他双手高举，猛然斩向了拉克丝。
与此同时，断刃之上，光华璀璨，拉克丝横剑拦截，另一只手在剑身上一抹，金色的剑芒随之暴涨，剑锋险而又险地擦过了盖伦的胸口。
可以防御魔法的符文钢铠甲被轻易剖开，学习了高级元素概论之后的拉克丝，已经完全掌握了法术穿透技术，哪怕是盖伦身上这加厚的符文钢铠甲，也不会对拉克丝形成那么一丝一毫地迟滞。
盖伦又惊又怒，大吼一声再次欺身而上，也挥舞着大剑横扫。
……
对现在的拉克丝来说，盖伦早就不再是自己的对手了。
哪怕手中挥舞着足以致命的大剑，盖伦也没有丝毫威胁可言。
甚至刚刚划破盖伦胸甲的那一剑，拉克丝都有所保留。
但在盖伦的眼里，这是极具威胁的一剑，也是陷入疯狂的妹妹，正在毁灭和自己的兄妹关系。
光辉明亮之处，消散的是兄长对妹妹由衷的自豪。
下一剑，当盖伦开始挥舞大剑横扫的时候，拉克丝压低了身形，将光刃插入地面，拦住了这一击横扫，反震得盖伦脑袋嗡嗡响。
火星崩裂之处，湮灭的是兄长对妹妹无言的关注。
有些着急的盖伦干脆地举起了大剑，终于催动了剑中蕴含的审判之力，但与此同时，拉克丝也同时举起了光刃，两柄巨剑几乎同时出现在了兄妹二人的头顶，一柄由大剑之中的魔力凝结而成，一柄由纯粹的光芒塑造成型。
两柄审判大剑同步从天而降，但盖伦凝结的那一柄却在接触到了拉克丝之后，如雪落阳春，瞬间消失不见；拉克丝所塑造的这一柄，则是如囚笼、如绳索一般，将他彻底击倒、死死困住。
大剑消失之处，斩断的是兄长对妹妹满满的期待。
短短三招，德玛西亚之力一败涂地，输了个彻彻底底。
心急火燎地赶赴福斯拜罗，不仅未能说服妹妹回归正道，反而还直接让兄妹的关系完全破裂，再也回不到从前。
哀大莫过于心死。
此刻，盖伦面如死灰，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而在他的面前，拉克丝还剑入鞘，终于在轻轻摇了摇头之后，蹲下身来。
“我愚蠢的哥哥啊。”这一刻，拉克丝似乎卸下了心中所有沉重的负担，脸上再次露出了熟悉的微笑，“我可不是那个小姑娘了，现在的你，完全不是我的对手啊！”
盖伦只是愣愣的看着面前熟悉而陌生的妹妹。
“好好看吧。”收起了佩剑的拉克丝干脆毫无风范地盘膝而坐，“早就知道和你讲道理是没用了，你就拭目以待就好——总归要给你妹妹一点信任嘛！”
盖伦咧了咧嘴。
“好了，接下来你就待在福斯拜罗吧，这也是为了你好。”拉克丝单手扯住了盖伦的胸甲领口，将他拎了起来，然后交给了终于得到信号、进入办公室的侍卫，“晚上见，我现在还有活要干呢！”
被捂上了嘴巴的盖伦嘴不能言，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过几天我会去密银城拜访父亲和母亲的。”拉克丝回到了桌位上，头也没抬就似乎明白了盖伦的意思，“放心吧，我不会对他们动手的，不过，冕卫家族的某些亲属，或许需要收拾一番了。”
盖伦眨了眨眼睛，既疑惑于自己和妹妹的心有灵犀，同时也忽然想到了之前密银城发生的一些事情，哪怕被人扛了起来，心中也多多少少有了点慰藉。

第六百九十五章 打窝的拉克丝
拿下了自己愚蠢的哥哥，这几乎可以宣告了和雄都方面的彻底撕破脸皮。
不过，做好了一切准备的拉克丝，现在内心却极度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甚至相较于和皇室翻脸，反而是和哥哥之间糟糕的关系会让她有片刻的、难得的沮丧，仅此而已。
眼见着盖伦被押走，拉克丝下一步就是去密银城。
趁着消息传递的时间差，拉克丝得抓紧机会，和父母谈一谈了。
顺利的话，北境三镇，自己能手握其二。
不顺利的话，北境三镇，自己也能手握其二。
……
当拉克丝来到密银城的时候，皮特和奥格莎都看起来非常惊喜。
自嘉文四世集中了贵族权力、贵族议会在他的授意下重组之后，皮特和奥格莎就进入了半退休状态。
这一方面是因为盖伦已经事实上接过了冕卫家族下一代的旗帜，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皮特随着年岁的增长，身体也渐渐大不如前了，过去征战的创伤会在每一场雨水即将到来之前，让他从骨子里感觉又疼又痒。
所以，夫妻二人在商议了一番之后，于福斯拜罗历的第七年，选择了离开雄都、回到密银城。
是在家休养，也是为盖伦处理好家里的事情。
虽然密银城距离福斯拜罗并不算远，但除非有时候皮特和奥格莎主动前来，拉克丝每年也只有在冬天新年之时，才能抽出几天时间来和父母团聚，再加上盖伦也常驻雄都，这让皮特和奥格莎看起来就像是两个空巢老人一样。
当然，考虑到他们的身份和地位，以及要和密银城的冕卫旁支斗智斗勇，他们并不能算是真正的空巢老人。
“亲爱的拉克丝，你来密银城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鬓角早已花白的奥格莎张开双臂，揽住了拉克丝，“不过你倒是会挑选时候，你哥哥刚刚给我送来一封信，说他过几天会来密银城，你多在这待几天，我们一家人还能在一起聚一聚……”
和大部分老人一样，奥格莎希望能见到下一代，趁着这个机会，她打算和盖伦、和拉克丝谈一谈，尤其是盖伦，他今年都快要三十五岁了，哪怕是在德玛西亚贵族里，也算是大龄剩男了，再这样下去，冕卫家族的族长可能就会落到那些旁支手里了。
而冕卫家族的那些旁支……
只能说懂的都懂。
“我之前已经见到哥哥了。”说到了这个话题，拉克丝的表情多少有点复杂，“他这次来北境，主要就是为了福斯拜罗。”
“啊？”奥格莎看起有些惊喜，“那他没有和你一起过来吗？”
“没有。”拉克丝轻轻摇头，“他是代表陛下来的，说服我放弃北境行者。”
奥格莎眨了眨眼睛。
而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皮特，则是微微皱起了眉头，看向了表情平静的女儿。
“盖伦都多大个人了，怎么还是这样。”说到了这个话题，皮特的语气多少有点郁闷，“保持对于国王——皇帝的忠诚，也要扛起冕卫家族的担子，等他过来，我得和他好好谈谈。”
“他暂时过不来了。”拉克丝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将自己从她温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我们在福斯拜罗谈崩了。”
皮特和奥格莎在这一刻，表情都非常精彩。
虽然拉克丝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谈崩了”，但从拉克丝孤身前来的情况来看，事实恐怕并非是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我不打算接受陛下的交易，也不打算放弃北境行者。”既然话已出口，拉克丝索性一口气说完，“现在的德玛西亚已经病了，走上了诺克萨斯的老路，我必须阻止这一切。”
皮特和奥格莎对视一眼，此时眼里都充满了惊讶和难以置信。
女儿这是怎么了？
维护贵族的荣誉，到了要与皇室为敌的地步？
不至于吧？
何至如此呢？
对视了一眼，老两口打算劝一劝拉克丝——不仅是因为她和哥哥的关系，也是因为她的态度。
虽然近些年陛下的确有明显的揽权之意，全国大部分贵族手里的私军也已经被回收了，但说实话，现在的德玛西亚不还是在蒸蒸日上么？
不久之前刚刚在纳施拉美收获了一场大胜，在恕瑞玛有了新的商业港口，虽然听说现在恕瑞玛的粮食价格便宜的有点过分，但你福斯拜罗不是压根就不产粮食么？
虽说放弃私军的确是在放弃权力，但归根结底，北境的私军都是用以防备弗雷尔卓德蛮族的，如果皇室直属的军队能承担自己的责任，那你又有什么担心的呢？
这也许并不够传统，但并不是坏事嘛！
可惜，还没等他们开口，拉克丝就仿佛语不惊人死不休一般，说出了更让两人惊愕的话。
“福斯拜罗即将宣布总动员。”
武装对抗？！
皮特和奥格莎整个人都懵了。
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儿，却怎么都想不通事情为什么发展到了这一步，而且，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拉克丝一副光明正大、摆明车马的架势，似乎对于对抗皇室非常有信心。
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皇室的精锐刚刚跨海征讨纳施拉美，顶着惊人的后勤DEBUFF，硬生生拿下了这座城邦。
哪怕是曾经的诺克萨斯帝国，纵观其多年战绩，能与之相比的也不多！
而就在这个时候，拉克丝却说要采取武装对抗的手段，宣布福斯拜罗总动员……
疯了吧？
历史上，德玛西亚并非没有出现过清君侧式的战争，在贵族掌权的时候，各方势力争权夺利的事情一点都不少见。
然而……
在王室强盛的时候，德玛西亚的贵族们向来是非常低调的，从德玛西亚建立到现在，还从来没有过王室强势，贵族却提兵上洛的情况。
这一刻，皮特和奥格莎看向拉克丝的表情，都仿佛在看着一个失心疯的患者。
于他们而言，相较于拉克丝要掀起一场内战，女儿因为某些原因疯了似乎才更有可能。
“我本来也不想这么快走到这一步的。”心中清楚父母的态度意味着什么，拉克丝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德玛西亚的民间积怨已久，再加上皇室引狼入室，允许巨神信徒在德玛西亚传教，再这样下去，德玛西亚人迟早有一天会变成拉阔尔人！”
皮特和奥格莎不知道拉克丝在说什么。
或者说，他们不知道“变成拉阔尔人”意味着什么。
“这次来到密银城，我希望爸爸妈妈能和我站在一边。”简单地解释了一番拉阔尔人的生活方式，拉克丝终于说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北境三镇，自然应该同气连根。”
虽然惊讶于拉克丝讲述之中拉阔尔人的生活方式，但对于自家女儿堪称狂悖的要求，皮特和奥格莎显然是无法接受的。
这种情况下，拉克丝也只能无奈地叹一口气，然后低低的说一声女儿不孝了。
……
奥格莎和皮特被软禁了。
而后，拉克丝迅速联系了北境第二军团的统帅波尔加。
虽然是北境第二军团的统帅，但波尔加和拉克丝一直在私下保持着联系——这份联系开始于密银城战役，稳固于密银城粮食风波。
在那之后，波尔加就对拉克丝崇拜有加，而拉克丝也有意拉拢这位年轻的第二军团统帅，五年之前，在波尔加终于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将军之时，他同时也成为了北境先锋团的一员，也是第一批不在福斯拜罗的北境先锋团成员。
虽然身在密银城，但在拉克丝的影响下，视野逐渐开阔的波尔加也通过自己的渠道观察着德玛西亚的其他地方，在嘉文四世发起了纳施拉美战役的时候，波尔加最开始只是感觉有些不对劲，但随着战争以胜利告终，但民间的情况每况愈下，波尔加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
身为北境第二军团的统帅，波尔加从小就在自己叔叔亨查尔身边长大，属于那种铁血军人。
而北境军人，过去也曾经是实战经验最多的人，在与弗雷尔卓德蛮族的斗争之中，他们世世代代经历着血与火的试炼。
在这些战争之中，北境军团向来是保卫者的身份，他们很清楚被侵略的痛苦，是天然的反侵略者。
当然，如果嘉文四世选择了远征弗雷尔卓德，这些和蛮族有仇的北境战士或许会相当支持，但嘉文四世选择了南下去攻击纳施拉美，哪怕有货物丢失、纳施拉美帮助销赃这个借口，但在波尔加看来，也多少有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意味了。
而除此之外，因为之前被拉克丝安排着唱着一出双簧，哪怕现在皮特和奥格莎在密银城，他们和密银城冕卫旁支贵族们的关系也已经差劲到了极点，再加上北境第二军团撤裁的传闻一直不断，波尔加对于——乃至于整个北境第二军团——对于皇室的好感，此时已经降到了最低。
就在这个时候，拉克丝孤身一人来到了密银城，并主动找到了波尔加，表明了自己要起兵的意愿。
波尔加目瞪口呆。
但在片刻的呆滞之后，他随后又有些兴奋。
在加入北境先锋团的时候，他曾经立下誓言，将为“伟大的事业而奋斗终生”，在那时候，伟大的事业于他而言是维护北境秩序，让北境变得更加富强。
如今北境已经十余年没有弗雷尔卓德人南下劫掠，经济情况也大大地得到了好转，在波尔加的眼里，这里唯一的问题就是玩弄权势的贵族在不知满足地攫取着利益。
由于波尔加年纪比较小，手段在没有拉克丝支援的情况下也比较稚嫩，所以军方在和贵族有矛盾的时候，往往是他在吃亏——结果就是，对于这些贵族，他殊无好感。
现在，拉克丝终于宣布要起兵了，而且起兵的第一目标就是清理这些贪婪的吸血贵族，这让波尔加如何不兴奋？
虽然保卫桑梓的战斗已经没有了自己出手的空间，但重塑乾坤的战斗自己发挥的空间还很大呢！
于是，波尔加非常顺利地被拉克丝说服，并迅速集合了北境第二军团的战士。
与此同时，拉克丝也假借自己父母的名义，主动召开了舞会。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密银城贵族心里都和明镜一般，如果皮特和奥格莎召开舞会，那十次之中，可能有八次是为了盖伦和拉克丝的婚事。
这回拉克丝刚刚来，皮特和奥格莎就要召开一场舞会……那显然是为了女儿的婚姻大事啊！
虽然大部分冕卫旁支都已经非常确信，拉克丝这位姑奶奶看不上一般人，自己是不可能成为未来拉克珊娜家族一员的，但做不了丈夫，还做不了媒人吗？
不少冕卫家族的旁支在得到了消息之后，迅速发动了自己的人脉，开始联系起了自己所熟悉的青年才俊，这些人有不少都是狄里和高坎类型的，出身也许差些意思，但个人无论是能力还是相貌都没的说。
时至今日，德玛西亚的绝大部分人已经意识到了，拉克丝未来的伴侣除非是嘉文四世，否则恐怕只能向下兼容了。
就这样，密银城似乎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冕卫家族的旁支贵族们抓紧时间联系着那些被自己看好的年轻人，试图通过这样宝贵的机会，结下一份宝贵的香火情。
但显而易见的，他们并不会意识到，这场所谓的宴会，归根结底不过是一场钓鱼大赛，放出消息的拉克丝就像是打好了窝的钓鱼佬。
打窝之后，她并未打算垂钓，而是非常不讲武德地准备好了抄网，甚至在网上通了电，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将密银城及附近的领主一网打尽！
终于，在约定的时间，冕卫旁支贵族们盛装赶赴了主城区最高点的城堡，出席了这场盛大的宴会。
不过，让人有些意外的是，宴会名义上的组织者奥格莎和皮特却并未第一时间现身，出来接待客人的是拉克丝这位姑奶奶。
什么情况？

第六百九十六章 控诉
以主人的姿态主持这次宴会的，是身穿一身大红色长袍礼服的拉克丝。
德玛西亚人们喜欢蓝色，无论是帝国旗帜还是各家的家徽，蓝色往往是重要的底色和配色。
而与之相对的，红色在德玛西亚就比较少用了——这一方面是因为德玛西亚本土没有太好的红色染料，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蓝色和红色不是很好搭配。
尤其是在贵族宴会这样的场合。
所有贵族的服饰都要搭配着他们的家徽纹章，红色更是不好轻易使用。
然而，今天的拉克丝却穿着红色的长袍礼服，身上几乎没有太多多余的装饰，连代表着冕卫家族的纹章都没有，这让不少与会的贵族心下相当惊愕。
虽说拉克丝现在已经是自成一族的人，但这可是在密银城的宴会，拉克丝压根就不佩戴冕卫家族的装饰品，这多少有点不符合贵族典范的风度吧？
还是说，她这么做另有深意，是故意的？
考虑到皮特和奥格莎现在都没有出现，不少贵族心下已经暗自开始思忖起来了。
或许，这也体现了拉克珊娜小姐的某些态度？
和冕卫家族切割？
还是说至少要在表面上和冕卫家族切割？
在见到了拉克丝的这一身打扮之后，不少“聪明人”都站在贵族的角度上，开始了思考，试图弄清楚拉克丝要干嘛。
但非常明显的是，他们注定想不到拉克丝此行的真正目的。
终于，当密银城的钟声响起、所有来宾都已经就绪，宴会即将正式开始的时候，拉克丝终于微笑着来到了宴会大厅的中央。
“诸位！”她微笑着环顾四周，“很荣幸能邀请各位来到密银城，来参加这样一场鄙陋的宴会。”
非常经典的开场白，听见拉克丝这么说，与会贵族按照礼仪要求，纷纷开始鼓掌。
“密银城是北境重镇，各位也是国之栋梁。”拉克丝继续道，“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宴会，这是我所代表的主办者的莫大荣幸。”
掌声再次响起。
然而，在激烈的掌声之中，拉克丝却毫无征兆地话头一转。
“当然，以上只是客套。”她脸上的笑意更胜，但口中说的话却让人有点疑惑，“我本人的确发自真心地感谢各位的前来，但并非因为虚伪的客套，而是因为这极大地节约了我的时间。”
？？？
“让我能够免于一个个地拜访、然后将大家从自己的家里请出来。”
气氛有点不对劲。
看着脸上笑意不减，但话却越说越吓人的拉克丝，不少人都开始东张西望。
然后，就在他们东张西望的时候，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很快出现，并里三层外三层地完全封锁了宴会大厅。
为首之人，赫然就是密银城的北境第二军团统帅，波尔加！
见到这一幕，不少贵族已经整个人都傻眼了。
在德玛西亚，虽然军事政变这玩意极少发生，但也并非完全没有——而且，拉克丝和波尔加都没有任何掩饰可言，这种情况下，谁还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干什么？”众人面面相觑之际，米茨终于站了出来，主动看向了拉克丝，“拉克珊娜小姐，您虽然是皮特和奥格莎的孩子，但现在早已贵为密银城领主，未来的姓氏迟早是拉克珊娜，如果您不愿意继续和冕卫家族保持血脉联系，那大可拒绝皮特和奥格莎的建议，不至于采取如此激烈的举措啊！”
米茨曾经和拉克丝一起唱过双簧，帮助拉克丝稳定了密银城的粮食价格，所以他很清楚这位姑奶奶对于冕卫家族的旁支殊无好感。
虽然知道拉克丝现在的姓氏还是冕卫，是冕卫家族的一员，但在米茨看来，族里总有人记吃不记打，非要仗着自己的族人身份嘚嘚瑟瑟，甚至指手画脚，这么张扬的行为，那迟早是会惹来麻烦的！
这次他出席宴会，并未推荐任何“青年才俊”，完全抱着和族人聚一聚、谈一谈的心思，结果却眼见着拉克丝已经联系了波尔加，似乎要展开一场军事政变了。
这怎么行啊？
密银城是冕卫家族的密银城，可不是你拉克珊娜家族的密银城！
看在过去曾经有所合作、大家还有一份香火情的份上，米茨觉得自己需要站出来谈一谈，最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别造成什么实际上的损失。
可惜，拉克丝这边早就有所准备，在米茨主动开口之后，当即露出了笑容。
“米茨&#183;冕卫先生，我非常尊敬你在过去为密银城平抑粮食价格之时所做出的贡献。”拉克丝，“但是，关于这场宴会，我想您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
“……”
米茨心下一沉。
“或者说，在座的各位，都对我存在着一些误解。”拉克丝提高了声音，“作为登峰人，我拥有漫长的生命，也不需要一场政治婚姻来为自己提供任何帮助。”
“这次来到，密银城，从一开始目的就是为了将各位聚集在一起。”
“不是为了召开一场相亲的宴会，而是为了发起一场神圣的审判！”
审判？！
当拉克丝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所有与会贵族都一片哗然。
这是什么见鬼的地狱笑话么？
审判？
你凭什么审判？
我们又有什么罪责值得审判？
大家尊敬你做北境话事人，那是因为你的确能赚钱。
但是，那不代表着你成为了生杀大权在握的北境皇帝！
而且，哪怕是现在风头无两的德玛西亚皇帝嘉文四世，也没有可能站在上百位贵族面前，张嘴就是什么见鬼的审判！
在场的冕卫旁支们毫不掩饰自己对于拉克丝言语的嗤之以鼻，哪怕北境第二军团已经完全封锁了宴会的大厅，他们自己也已经成为了阶下囚，但他们依旧不相信拉克丝会搞什么审判。
审判？
怎么可能！
……
可惜，审判是真的可能、可行的。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拉克丝拿出了之前福斯拜罗和北境各地签署的《罪犯联合缉捕协议》。
这份协议签署于之前搜魔人再次开始活动的时候，北境领主们担心嘉文四世搞什么幺蛾子，利用搜魔人给北境贵族身上甩锅，所以和福斯拜罗联合签署了这份协议。
协议的主要内容很简单，具体来说就是签署了协议的地区的通缉犯，可以委托由福斯拜罗的缄默人予以拘捕。
皇室别总想着用你们的蓝袍鬣狗给压力了，我们北境人自有办法。
而现在，拉克丝拿出了这份协议，并当场宣布了要按照协议内容，缉捕在场的大部分贵族。
“这不是胡扯吗？”听拉克丝这么说，终于有人再也顾不上表面的风度，大声咒骂了起来，“我们什么时候成为通缉犯了？谁会缉捕我们？拉克珊娜小姐，您是单身太久，憋得失心疯了么？”
拉克丝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然后出示了自己的第二份材料。
诉状和调查报告，整整一箱子。
原告无一例外都是曾经居住在北境各地、后来搬迁到福斯拜罗生活的平民。
这些原告起诉贵族们的原因可以说是五花八门，从违背合约，到人身伤害，可以说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了。
拉克丝一份又一份地拿出了诉状和调查报告，一个又一个贵族开始点名。
最开始的时候，被点名的贵族还很不屑，他们有的甚至没有意识到那些给自己取了完整姓名的泥腿子是谁。
但随着一个又一个人被带走调查，剩余的贵族终于因为恐惧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作为贵族，在他们的眼里，这是拉克丝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什么时候德玛西亚可以靠着几个泥腿子的指控，就直接拿下贵族了？
就算拉克丝给出的报告非常详实，就算他们这些人过去行事从来都没有遮掩，他们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
出佃农田的时候，顺便睡几个农家姑娘，这不是给他们的荣耀么？
有人拒不交佃租，叫仆人给他们尝尝苦头，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仆人踩坏了花园里的花赔偿不起，吊起来打一顿有什么错误？
自称士兵亲眷之人却拿不出证据，没收抚恤做辛苦钱咋了？
……
……
一桩桩，一件件，也许对平民来说足以导致家破人亡，但在贵族们的眼里，完全就不是什么大事！
这些小事，怎么还能成为控诉贵族老爷的罪状，那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是，曾经被人称为贵族典范的拉克珊娜&#183;冕卫，此时就站在宴会大厅之中，认认真真地宣读着这些“罪状”，然后让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她勾搭在一起的士兵将人拿下看押。
而由于有不少的“青年才俊”也在宴会现场，当那些带着他们参加宴会的人被羁押之时，这些青年才俊有的奋起反抗，被一同羁押；也有的当场反水，甚至主动承载拉克丝干得好。
可惜，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曾经经历了狄里和高坎一事的拉克丝都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声音都毫无波动，只是继续朗读着手中的诉状和调查报告。
宴会大厅内的人越来越少。
直至拉克丝读完了全部材料，偌大的宴会大厅内，人数已经不足宴会开始时的四分之一。
当拉克丝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份报告，抬起头环顾四周的时候，没有哪怕一个人敢于和她对视。
剩下的贵族未必全部干净，被带走的贵族也未必完全没有冤枉。
但大致比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世人说我是贵族典范，我也认为贵族典范就能让德玛西亚再次伟大。”面对着剩余的这四分之一贵族，拉克丝再次开口，“但很可惜，从现在看来，贵族典范毫无意义。”
“您不能这么说！”人群之中，有人愤愤不平地站出来，“您曾经是我最崇拜的人，您改变了福斯拜罗，只要贵族都是贵族典范，那德玛西亚必然会再次伟大！”
这是一个年轻人，看打扮应该也属于“青年才俊”行列的一员。
“只要贵族都是贵族典范，那德玛西亚就会真正伟大？”拉克丝笑着打量着对方金色的短发，以及身上款式有些老旧的礼服，轻轻地摇了摇头，“福斯拜罗的繁荣，和贵族典范没有丝毫关系，我可以告诉你，福斯拜罗有今日的繁荣，靠的是那些写了诉状的平民。”
“如果不是贵族典范，就不会给他们控诉贵族的权力！”对方下意识地开口道，“这不正是贵族典范存在的意义吗？”
“如果我真的是贵族典范，那我就不会接受他们的控诉。”看着对方理所当然的模样，拉克丝忽然想起了曾经的自己，“按照贵族礼仪，我本不应该接受平民对于冕卫家族亲属的控诉，那是非常失礼的事情。”
年轻人瞪大了眼睛。
虽然是能被带到宴会的青年才俊，但看起来他并没有那个闲工夫去研究德玛西亚越来越繁复的贵族礼仪——他也许有一份天然的善良和正义感，但对于德玛西亚、对于贵族、对于平民却并不了解。
“与其想当然地认为贵族应该做仲裁者和统治者，倒不如想想，如果平民也接受了贵族的教育，他们会不会做得更好。”拉克丝看着呆滞的年轻人，笑着摇了摇头，“好了，今天宴会之前的前菜终于结束了，接下来，我们也许应该尝一尝正餐了。”
剩余的四分之一贵族都想走，但看着挥手叫人上菜的拉克丝，他们终究没有那个胆子直接离开。
很快，桌子被抬了上来，拉克丝嘴里的正餐也分列在了桌上。
燕麦粥、咸鱼干、杂色乳酪、不知名的浆果、调料缺乏的烤肉……
对于平民来说，这些无疑是一场还不错的正餐，但对于在座的大部分贵族来说，它们都难以下咽。
拉克丝毫不在意地坐在了主位上，开始了大快朵颐。
而后，其他人也终于渐渐落座，或捏着鼻子硬吃，或津津有味地狂炫。

第六百九十七章 密银城的新秩序
这一顿饭除了拉克丝之外，没人吃得痛快。
对于这些从小到大生活在礼仪和规矩里的贵族来说，拉克丝这种完全不管规矩的行为，多少让他们有些无所适从。
甚至拉克丝已经表现出了要彻底碾碎贵族的旧规矩、和贵族政治切割的意思，还有不少人还在想办法让拉克丝将自己的话吞回去、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在这一刻，贵族的保守暴露无遗。
拉克丝当然不可能后退。
甚至在宴会之后，这场逮捕和审判很快扩大化到了密银城的治安官范围内。
这一次，除了密银城的北境第二军团之外，北境行者和办事员也参与到了逮捕工作之中。
依托于福斯拜罗精密的户籍制度，原籍在密银城的办事员被抽调到了这次的行动之中，他们和北境第二军团一起，逮捕了在密银城民怨极大的狗腿子，并在收集了证据之后，对其完成了公审。
当审判台被搭建起来、一个个被五花大绑的治安官、税务官被押上台，然后被指控、试图自证、然后又被用事实和证据审判之后，原本还抱着看热闹心思的平民，终于渐渐地激动了起来。
还可以这样吗？
用通俗易懂的方式阐述法律，向所有人讲述这些人的罪恶，并予以审判！
这就是正义吗？
原来，这就是正义啊！
在审判开始的时候，民众是沉默的。
但随着审判的逐渐进行，随着一个个曾经的狗腿子或是被羁押或是被鞭刑，甚至因为身负命案而被绞死，唾骂声和欢呼声终于渐渐响了起来。
虽然在审判所依靠的法律是福斯拜罗的法律，理论上和现行的德玛西亚法律还有较大的差异，但……谁又会在意呢？
这场规模巨大的公审持续了整整三天。
而这不过是第一步而已。
后续办事员会带着福斯拜罗的旗帜，在北境行者和御法者的庇护下，继续巡视密银城周围的村镇，如同犁地一般，将整个密银城范围内全都清理一遍。
与此同时，公审的重头戏终于来了——在民众们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那些姓氏为冕卫的贵族，也被推上了审判台。
当拉克丝亲自坐在了主审的位置，严肃地公布起了同族之人的罪状，并如之前的顺序一般拿出证据、予以审判之后，哪怕这些贵族的罪状较之之前的狗腿子更加恶劣，台下的民众却都再次安静了下来。
贵族被碾碎了所有的荣誉，被当众审判？
对于德玛西亚的平民来说，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在德玛西亚平民的眼里，贵族是高贵的代名词，他们诞生于荣耀之中，不需要如平民一般从事低贱的劳动，既能在战场上横扫敌人，又在文学和艺术领域颇有建树，对于这些“文曲星”和“武曲星”，平民的崇敬是真正发自真心的。
没有哪个平民不真正羡慕着贵族的高贵和优雅，没有哪个平民不渴望成为贵族的一员，因为对于大部分平民来说，他们和贵族之间的差距，简直比人和狗还大。
然而，就在现在，拉克丝毫不顾忌的撕去了贵族的荣耀，毁灭了贵族的光环，将贵族那藏在暗处的龌龊和阴暗毫无顾忌地展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在刑罚的威胁下，曾经趾高气扬的贵族也会泣不成声地忏悔、认错、祈求原谅。
似乎贵族老爷和平民，并没有什么区别啊！
更要命的是，拉克丝还用简明扼要的方式，公开了部分贵族的账目，以此告诉民众，贵族老爷们从你手中拿走的税收之中，有哪些是“真正为了德玛西亚的”，有哪些是“他们假托德玛西亚之名的”。
在过去，法律和法律的解释向来是和平民无关的，对于平民来说，他们所了解的“法律”，只是以同态复仇为基础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甚至还不对等。
而更深一层的比如税收和徭役，这些完全就是各地贵族和贵族仆从自由发挥的范围。
他们掌握着基层的法律解释权，并以此为基础，为自己大肆牟利，堪称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如果放在十年前，拉克丝的公审也许并不会让民众有太过真切的体会，那时候德玛西亚的基层秩序还很稳定，不少平民都在积攒着财富，希望有朝一日自己的后辈也能投锄从戎，成为一名军人，进而晋升为贵族老爷。
但很可惜，随着嘉文四世收拢了军权，哪怕是还有部分私军权力在手的密银城，也已经十年没有主动招募士兵了。
而且在这十年之中，德玛西亚的物价一步步飞涨，那些对成为贵族心存渴望之人，看着手里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钱越来越“不值钱”，心中早就渐渐陷入了绝望。
这种情况下，当拉克丝开始审判贵族的时候，同情也就随之消失不见了。
同情心源自于同理心。
如果平民还有机会参军、还有机会成为贵族，那他们会抱有幻想，会希望自己成为贵族之后不要被审判，会被这些体面人的不体面抱有同情。
但现在，拉克丝只能感谢嘉文四世的努力。
他为了收拢权力而禁止贵族招募私军，并停止了正规军队的扩编，直接斩断了平民成为贵族的通道。
他为了皇室经济所开展的恕瑞玛贸易，由于缺乏系统的经济政策，直接导致了德玛西亚的通货膨胀。
从表面上看，德玛西亚从王国变成了帝国，一切都似乎蒸蒸日上。
但实际上，嘉文四世的行为却悄无声息地挖掘了德玛西亚的根子，切断了贵族和平民之间的联系——胜利的辉煌暂时遮盖了问题，但随着贵族典范的猛然跳反，人们这才会意识到，原来德玛西亚早就失去了民心。
客观地说，哪怕是现在的德玛西亚，平民的生活水平横向对比也强过已经散装的诺克萨斯，以及瓦罗兰公国的诸多城邦。
但糟糕的是，在纵向对比之中，民众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巨大的、切身的落差。
这种落差注定会导致无法平息的不满，而通过这一系列的公审，拉克丝毫无顾忌地挑起了这份不满，将其引燃为一场大火，在北境熊熊燃烧。
当然，拉克丝并非只是个纵火犯。
在引燃这场大火的同时，拉克丝也给出了自己的办法。
福斯拜罗的宣传机器全开，经过扩编的办事员序列一面开始在密银城建立起户籍制度，一面讲述起了自己的经历。
拉克丝要用事实证明，自己会给所有人一条晋身之阶！
当然，如果换一个别人来，就算有办事员现身说法，平民们也未必会买账。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这时候，福斯拜罗的移民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有不少现在福斯拜罗的办事员，曾经都是密银城的人啊！
别人的话你可以不信，但过去我也是密银城的居民，这你还不信吗？
此外，别忘了，当初弗雷尔卓德人南侵，瑟庄妮水淹密银城的时候，是谁拯救了密银城！
时至今日，依旧有很多密银城的居民铭记着正义巨像的从天而降，铭记着那一天那仿佛通天彻地一般的光辉！
为了拿下密银城，拉克丝可以说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晋深之阶备好了，现实案例摆在面前，先收拾罪大恶极之辈以表诚意，再加上拉克珊娜伯爵还是密银城的拯救者，连北境第二军团都站在她那边！
在最开始了疑惑和不可置信后，密银城的居民很快就接受了拉克丝的新秩序。
而在此基础上，经过拉克丝精心培养了十五年的办事员，终于展示出了自己文官系统的优越性。
较之于同行在德玛西亚的包税商和贵族旁支，这些背负着考核要求的办事员无论效率还是能力都超出一大截。
来到密银城的办事员都是以优秀办事员为核心的小队，他们的主要成员在福斯拜罗都面对了数次大规模的移民潮，非常擅长秩序的建立和基层的稳定。
在抵达了密银城之后，这些办事员在密银城本地办事员的协作和拉克丝的指导下，迅速找到了更加适合密银城的工作思路。
在乡村，他们主要的任务是厘清田产，树立界碑。
不过，这么做是需要声望的。
那么，声望从哪里来呢？
在这个问题上，他们充分借鉴了拉克丝在福斯拜罗的工作经验。
靠着己方的组织优势，搞大型工程！
在获得了权限之后，办事员小队在密银城周围承诺和承担了水利工程修复的工作——没错，虽然密银城之战过去十年了，但被弗雷尔卓德蛮族所毁灭的水利工程，到现在也没有得到彻底的修缮。
小规模的修缮村镇自己组织人手也能做一做，但工程规模一旦扩大，没有领头者就千难万难了。
甚至能有如今这种程度的修缮，很大程度上靠的还是告老还乡之后的皮特和奥格莎，对于冕卫旁支贵族来说，让他们组织水利工程的修缮简直比登天还难。
费时费力不说，还会耽误自己兼并土地，傻子才干呢！
但现在，下乡的办事员小队一面作为仲裁者厘清土地田产，一面代表着拉克丝承诺了大量的水利修建工作，甚至还和当地德高望重之人签订了一式两份的契约，上面详细讲述了水利设施修建时双方所需要承担的工作。
好家伙，当地人啥时候见过这个啊？
如果来个外人，就说要厘清田产，树立规矩，哪怕你们是拉克珊娜阁下的人，密银城周围的村民也不会愿意接受——没错，拉克珊娜大人的确拯救了密银城，大家都很尊敬她，但你不是她，你来划田产，我们还是会不服的。
但你说你会修缮水利设施，还跟我签下契约，还有拉克珊娜阁下的授权，甚至还能返还部分被过去贵族侵占的土地，未来甚至可能减税……
哪怕这里面有画饼的部分，但大家还是愿意试试的嘛！
在多重保证之下，农田厘清工作和农业人口登记工作也终于逐渐步入了正轨。
大量专门加工过的、刻有简易魔力回路的石头被立在了土地的边界点，作为界碑；一张张田契也被印上了带有魔力回路的印章，并一式四份地正式留档……
福斯拜罗工作模式的组织优势在这一刻被发挥的淋漓尽致，以办事员为主力，必要时引入御法者和北境行者进行专业协作，密银城的统治第一次深入到了田间地头。
虽然和福斯拜罗相比，在村庄之下，密银城的秩序还不够具体，但二者之间情况毕竟不同，能做到这一点，这已经是过去数百年德玛西亚国王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
德玛西亚的贵族看不懂福斯拜罗的社会模式。
在德玛西亚，过去从来没有过因为国际贸易而崛起的城市，再加上拉克丝贵族典范的名头，就算有人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终究也说不清楚，看在钱的份上也就算了。
但是，只要不蠢，在密银城审判之后，他们就很清楚福斯拜罗的关键在哪了。
真特么是见鬼了，贵族典范的屁股不坐在贵族这边！
于是，随着密银城大量贵族被控诉和逮捕，甚至被毫无体面地审判的消息不可抑制地传开，这件事迅速地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拉克丝从贵族典范，一下子就变成了败类和人渣，头脑灵活的贵族第一时间选择了封锁消息。
但很可惜，一切已经为时已晚。
通过各行业协会，这致命的消息仿佛在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北境，而且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封锁？
拜托，各地贵族得到的消息都没有平民消息多，这时候封锁有个锤子用？
傻眼的北境贵族眼睁睁看着他们选的带头大姐忽然变成了反贼，一时之间竟拿不出任何行之有效的策略。
理论上说，作为贵族，他们应该第一时间倒向皇室，马上联系嘉文四世，请求天兵北上。
但问题是，现在的北境早就有了一套自己的商业模式，这时候选择投向皇室，就算剿灭了反贼，大家之后的日子怎么过呢？
拉克丝来之前北境贵族过得是什么日子，大家懂的都懂！
这种情况下，某些打听了一番密银城风波，或者是从一些平安归来的“青年才俊”嘴里了解到了拉克丝举措的贵族，在细细思量了一番、发现了自己按照拉克丝的逻辑，似乎不需要被审判之后，心思渐渐地变得微妙了起来。
要不然……谈谈？
甚至不需要他们主动，经过情报小组的筛选，一份隐秘名单上的贵族就被当地的颇有名望的行业协会代表登门拜访了。
而这份名单的的名字，叫做【北境统一战线主要团结对象】。

第六百九十八章 团结的力量
在拉克丝的计划之中，德玛西亚的贵族是一定要被扫进垃圾堆的。
但这要从社会形态和制度上清理，而不是完全在肉体上消灭所有贵族——愿意接受新秩序的贵族，完全是可以改造的对象。
其中的尺度其实并不是很好拿捏，可再怎么不好处理，拉克丝也必须摆正自己的姿态。
所以，在行业协会逐渐走入北境的大小城市之时，情报组那边也在有意识地收集着各地贵族的信息，并将其进行分门别类的处理和归档。
贵族之中，有彻头彻尾的混蛋，这些家伙为了一己欲望无恶不作，甚至连行业协会在当地都待不下去，是不可救药之辈。
但也有人恪守着贵族的荣耀，甚至以拉克丝为榜样，尽力发展当地的社会生产，夙兴夜寐，兢兢业业，是可以团结的人。
对于不同的贵族，自然要有不同的态度，所以结合着情报组的情报，以及拉克丝的接触，北境统一战线团结对象的名单最终被划了出来。
在名单上的贵族占了全北境范围贵族数量的不到三分之一，当拉克丝在密银城开始了行动之后，他们所在地的行业协会代表终于纷纷选择了上门，劝说他们加入拉克丝的麾下。
这是一项相当危险的工作。
哪怕劝说对象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在前期工作之中被视为可以团结的对象，但还是有七个行业协会的代表遭到了囚禁。
在这些可团结对象之中，表示愿意站在拉克丝这边的，最终也只有三分之一左右，总体来看的话，整个北境最终有十分之一左右的贵族选择了站在拉克丝这边，旗帜鲜明地愿意“重建德玛西亚”。
十分之一北境的体量说起来好像不大，但实际上，考虑到福斯拜罗和密银城已经扯旗了，厄文戴尔的态度也有点暧昧，其他地方私军很少，站在雄都的角度上，现在的北境可以说是“全境皆反”了。
在北境统一战线开始建立的时候，身在雄都的嘉文四世在收到了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他实在是无法想象，仅仅就是因为一场还未达成的交易，拉克丝这位贵族典范就会“囚禁父母兄长，选择造反”。
嘉文四世和拉克丝是真正意义上从小一起长大的，当初盖伦拆了人家音乐盒，嘉文四世还帮忙一起拼来着，他们兄妹之间的关系向来很好，怎么事情忽然就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对于嘉文四世来说，这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可惜，不管他有多么的不愿相信，这一切都还是摆在了他的面前。
拉克丝虽然还并未发表一封公开信或者什么其他的东西，但她公审贵族、接管密银城的举动却是毫无掩盖的。
而且，那些不愿意站在拉克丝一边的贵族，也纷纷向雄都派来了信使。
他们在向嘉文四世表达自己忠诚的同时，也表达了他们需要庇护的意思——虽然拒绝了拉克丝，但大家心里对拉克丝和福斯拜罗的实力还是有所了解的，既然不愿意站在拉克丝那边，那雄都就必须快点支援。
这种情况下，不管嘉文四世心中多么不愿意相信，他也必须马上行动起来，调集军队北上，平息这场在他看来有些莫名其妙的叛乱。
……
由于塔里克人去了恕瑞玛，盖伦还被拉克丝暂时软禁，现在嘉文四世身边，亲信就只剩下了兰芙和巴雷特。
而无论是兰芙还是巴雷特，对于这次拉克丝的“反叛”，态度都非常坚决。
兰芙自然不必说了，她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打，必须狠狠地打，只有狠狠地收拾了拉克丝，以及她麾下那些麻烦的法师，自己才能进入暗影界，完成仪式，真正成就不朽。
至于巴雷特，在他的角度上，自家女儿娑娜现在肯定是一样被软禁了，那自己肯定要旗帜鲜明地支持国王陛下，击败拉克丝，然后救出娑娜才行！
而且，不仅是他们，就连贵族议会那边，向来喜欢互相拆台，以吵架为乐趣的贵族们，也难得拿出了非常一致的意见，都坚决支持嘉文四世打下去。
虽然拉克丝曾经是他们嘴里的贵族典范，是他们用以限制嘉文四世的工具人，但随着拉克丝在密银城的所作所为传到了雄都，所有贵族都非常一致地和拉克丝、和福斯拜罗划清了界限。
一时之间，整个德玛西亚仿佛面对着诺克萨斯的入侵一般，展现出了同仇敌忾般的气势！
当然，也只是气势而已。
实际上，由于嘉文四世这十几年来孜孜不倦地收权，现在德玛西亚的贵族虽然地位依旧超然，依旧可以合理合法地压榨领地的平民，但在政治权力方面，他们手中的权力也就那么回事。
过去面对诺克萨斯的入侵，德玛西亚在迎战的时候，一向是贵族私军和皇室直属精锐结合行动的，其物资供应也是大家各自凑一凑。
而现在，面对着公然要建立新德玛西亚的拉克丝，各地贵族嘴上说得震天响，但实际上给予嘉文四世的支援却几乎为零。
没错，哪怕他们都很清楚，拉克丝很有可能是在蓄意针对贵族，但对于皇室接下来的平叛，大部分贵族依旧选择了“给予除实际行动之外的所有帮助”。
我们私军都被你薅走了，还立法禁止了我们再征召私军，这种情况下你就算要我们给予帮助，我们也给予不了什么呀！
这种态度不能说是在摆烂，但多少也沾点消极。
就算嘉文四世在贵族议会发表了一场义正辞严的演讲，深刻地阐述了拉克丝的危害，但他收获的实际帮助，也只有一点聊胜于无的精神鼓励。
还对恕瑞玛贸易心存侥幸的贵族们，甚至连手里积攒的粮食都不愿意拿出来。
为什么他们会如此贪婪而吝啬呢？
原因也很简单，在他们看来，拉克丝是不会成事的，现在全力支援嘉文四世，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在贵族们的眼里，拉克丝就是发了昏而已，她手下也就两座城，还是偏远之地，就算福斯拜罗和密银城都算是北境比较富足的地方，难道她就能以此对抗嘉文四世和他麾下的德玛西亚精锐了？
这不是开玩笑么！
虽然大家都很不满嘉文四世的某些行为，但至少在军事方面，贵族们还是对皇帝陛下充满信心的——这位可是打崩了诺克萨斯帝国、第一次将德玛西亚影响力扩展至恕瑞玛的之人，是德玛西亚帝国的第一位皇帝！
拉克珊娜听说也有军事才能，但打一打北境的蛮子和打崩诺克萨斯帝国，这怎么比？
德玛西亚的贵族显然不会知道诺克萨斯帝国崩溃背后的复杂原因，也不知道福斯拜罗到底拥有怎样的实力。
少数有心之人特意打听了福斯拜罗人在纳施拉美战役的表现，最终得到的结论却是“他们是伤亡最大的队伍”。
这更好笑了。
所有军队之中，福斯拜罗的什么平原行者序列伤亡最大，抚恤最多，那肯定是最菜啊！
就这菜鸡，还配和嘉文四世作对？
平息这场叛乱，那就是时间问题罢了！
怀着这种想法，虽然贵族们旗帜鲜明地反对拉克丝，将这位曾经的贵族典范批判得一文不名，但当嘉文四世说到实际行动的时候，他们也纷纷开始了装傻。
军队都在你麾下，那就应该由你全权处理嘛！
嘉文四世也的确没指望这些一代不如一代的贵族，他现在需要的，其实是军粮和物资。
在纳施拉美战役结束之后，皇室这边第一时间将手头多余的粮食卖给了拉阔尔人，如此迫不及待的主要原因是其他贵族的手里都握有大量的粮食，这时候快点卖掉皇室的粮食，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止各地贵族向拉阔尔人出售粮食嘛！
而今距离今年的麦子成熟收割还有接近一个月的时间，正是青黄不接之际。
理论上说，嘉文四世可以拖一拖，等一个月之后德玛西亚的麦子成熟，并进行收割缴税之后再行北上，但深知兵贵神速之理的嘉文四世非常清楚，如果这么折腾一番，平叛军抵达福斯拜罗的时候，恐怕时间都已经入秋了。
且不说到时候北境的局势会恶化到什么程度，就算那时候北境的局势还和现在一样，留给德玛西亚平叛军行动的窗口期也会变得很短。
有充足物资补给的情况下，德玛西亚大军可以在沙漠里行军、战斗、攻城，因为沙漠的问题是干旱，战士们只要有水喝，每天在上午和下午天气适宜、温度合适的时候行动，顶多是非战斗减员高一些。
但北境这地方，一旦入了冬……那真的是谁来了都不好使。
此时被拉克丝所控制的密银城和福斯拜罗，都是北境重镇，是真正意义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
虽然两座城在修建的时候，假想敌是北边的蛮族，但那也并不意味着它们的南部就毫无防备。
如果被拖到了入冬、拖到了北境降雪，恐怕今年之内平叛都做不到了。
纵观得德玛西亚的历史，都没有发生过这种规模的叛乱！
这是嘉文四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事情，一场失心疯一般的贵族叛乱，如果还要磨磨唧唧地浪费一年甚至一年以上的时间才能平息，这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登基称帝是嘉文四世的荣耀，也是他的负担。
所以，无论如何，嘉文四世都不可能拖延下去，等小麦收获了再出兵。
在皇室无粮的情况下，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各地贵族囤积的那些准备用于恕瑞玛贸易的粮食，在贵族议会，嘉文四世委婉地表达了希望贵族们支援一二的想法。
但贵族都不是傻子，他们既然相信了嘉文四世肯定能平叛，那他们凭啥拿自家老本支持皇室啊？
你嘉文四世可是在我们这有前科的，上次我们听了你的话，跟你放下芥蒂，一起去支援托比西亚，结果呢？
诺克萨斯人是被你打崩了，但我们手下的私军也都被你兼并走了，然后你特么携大胜之威，干脆从制度上禁止了我们招募私军，还趁机把退伍的战士转职成了光照会的传教士，跑我们的领地上给我们找麻烦……
现在不过是一场注定会被平息的叛乱而已，我们为什么要拿出粮食来帮忙？
你皇室的粮食高价卖了，现在还想从我们手里低价买粮食，怎么好事都让你摊上了呢？
什么，你说没有足够的粮食，继续拖延下去的话今年无法平叛？
今年不行就明年嘛！
这时候想起丢脸了？
丢的是你嘉文四世陛下的脸，又不是我们的，我们急啥？
虽然有人反叛，但贵族议会的贵族老爷们在大声喊完了口号、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之后，很快就一个个地再次如没事人一般安静了下来。
嘉文四世在之前一系列的收权活动，在此时终于暴露了问题。
在对外扩张影响的时候，贵族们愿意为了更大的市场、更多的金币而暂时放下芥蒂，和皇室站在一起。
但现在这是平叛！
平叛赢了大家又没有什么好处，除非你嘉文四世拿出点实际性的东西来，否则我们干嘛出钱出粮食？
在过去的十年里，为了收拢权力，嘉文四世对于士兵相当慷慨，非常乐于将他们扶持为小领主或者让他们担任光照会的传教士；但在面对贵族的时候，除了在登基的那一波之外，他多数时候都比较吝啬。
虽然这主要是因为德玛西亚的封地有所不足，在保证皇室直属封地基本盘的情况下，奖赏大贵族比较困难，但不可否认的是，嘉文四世自己也有不小的原因。
相较于手段更加柔和的嘉文三世，嘉文四世在团结贵族方面，水平的确差了一点。
这种情况下，嘉文四世最终只能无奈地接受了吞下了自己收拢贵族权力造就的苦果，拿出了皇室的积蓄，高价购入了大量贵族囤积的存粮。
在贵族议会敲定了交易之后，返回黎明城堡的嘉文四世越想越气，最终干脆将晚餐都掀翻在地，转而换了甲胄，直接住进了军营。
先平叛再说！

第六百九十九章 总动员
由于贵族私军大部分被废除，现在德玛西亚的正规军大多驻扎在皇室直属的封地上——现在德玛西亚边境几乎没有什么敌人，除了重点地区外，只需要保持小规模的游骑兵部队作为预警就好，如此布置不仅便于管理，而且也让皇室提供给养的时候更加方便。
而且，因为之前嘉文四世兼并的贵族私军还并未大量消耗，所以除了少数后勤人员外，德玛西亚也不需要额外征兵，结果就是，面对北境反叛的消息，雄都方面的队伍集结非常迅速。
哪怕在贵族这边筹集粮草浪费了点时间，但嘉文四世在第一时间宣布了动员令之后，他麾下的德玛西亚精锐也丝毫没有让他失望，在役士兵三天就完成了原地集结，预计七天之后，就能分别从各自的驻地出发，抵达雄都。
被贵族气得够呛的嘉文四世于动员令发表之后的当天傍晚就干脆住进了军营，这些混蛋的行为明显刺激到了这位皇帝陛下——大贵族果然是一群虫豸，还是这些基层军官和新军事贵族更加可靠！
从某种意义上说，嘉文四世的确是一个军人气息浓重的皇帝，相较于温和的政治手段，他更喜欢使用军事手段来解决问题，以便达到他所认为的、能够彻底解决问题的结果。
在进入了军营之后，看着最先完成了集结的无畏先锋，嘉文四世心情相当愉悦。
这些可靠的战士穿着符文钢的铠甲，轻便而坚韧，他们使用的武器都是精心锻造的成品，上面镌刻着荣耀，他们的身材都高大而有力，从小就被作为最专业的战士培养，至少精通一种长兵器、一种短兵器和一种投掷武器，而且大多骑术精湛，是完完全全的脱产战士，国之精锐。
在托比西亚，这些人掩护自己发起了对诺克萨斯人的反冲锋，最终战胜斯维因。
在纳施拉美，这些人率先冲上城墙，敲开了那座古老城市的乌龟壳。
而现在，他们将整顿补给之后出发前往北境，面对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的叛逆拉克丝。
看着向自己抚胸行礼的战士们，嘉文四世一面微笑着点头，一面默默思考着战斗之后如何解决北境问题——是宽宏大量地赦免拉克丝，并顺势限制北境贵族的权力，还是干脆将她流放，并趁机进一步削弱旧贵族？
这才是嘉文四世认为自己应该思考的问题。
至于如何获得这次平叛之战的胜利么……
别闹了，嘉文四世甚至想不到自己会输的理由——虽然拉克丝本人很强，而且也是登峰人，但超过万人规模的大型战役之中，哪怕是登峰人，能够造成的影响也注定有限！
密银城战役的信息嘉文四世也是知道的，但在他看来，那一场胜利的关键在于拉克丝把握住了弗雷尔卓德蛮子半渡的战机，而且那些蛮族打打顺风仗还行，逆风的时候干脆就一哄而散了，如果最后时刻蛮族选择了反包围，那危险的反而就是拉克丝了！
至于在战斗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的加里奥么……
没关系的！
嘉文四世已经专门召集了杜朗先生担任军事顾问，而且还征召了雄都这边的缄默人参战，再加上自己这个皇帝，加里奥一定会站在德玛西亚这边的！
自己需要思考的是加快战争节奏、是避免战斗拖延、是战后北境重建，至于战争本身的胜利，这几乎没有什么值得思考的。
瞧瞧这些接到命令之后迅速集结的战士！
在北境，就算拉克丝蓄谋已久，她麾下的民兵恐怕还没集结完毕呢吧？
……
显然，嘉文四世猜错了。
拉克丝几乎同时和他宣布了总动员，而论起了集结速度，北境行者远超雄都精锐，哪怕是无畏先锋。
甚至更可怕的是，嘉文四世这边是待命的军队集结，而拉克丝这边干脆就是现役集结、预备役装备后集结和退役士兵召回后装备再集结！
这是嘉文四世想都想不到的事情——虽然北境行者的编制就算拉满了，平原行者、高原行者、山丘行者和雪原行者加一块也就是两万人，但加上预备役和退役召回士兵，拉克丝在福斯拜罗宣布了总动员之后，三天的时间内，福斯拜罗集结了整整五万人。
甚至这还不包括正在进行改编的北境第二军团，以及早就被拉克丝方面彻底渗透，现在也开始改编的北境第三军团。
哪怕改编注定会剔除大量不符合要求的士兵，在北境第二军团和北境第三军团完成改编之后，福斯拜罗和密银城的军队数量保守判断，也将直接膨胀到超过八万的规模。
这种动员效率，是嘉文四世做梦都想不到的。
而在动员效率之外，更加要命的，是轰隆作响的北境战争机器。
自打去年，也就是福斯拜罗历的十四年，福斯拜罗由拉克丝宣布了一体化战略之后，那个代表着军工生产的按钮正式被按了下来。
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在这两年期间里，福斯拜罗干了什么呢？
在这一点上，我们要分方面阐述了。
水军方面，福斯拜罗刚刚下水了五艘冥渊号规格的主力战舰，以及配套的超过二十艘小型战舰、补给舰和内河战舰，不是生产不了更多，而是福斯拜罗没有合格的水手了，就算是新港人（曾经的海象之牙部族）都被大量招募，这些战舰也只是堪堪抵达了最低人数需求而已。
两年时间对于水军来说，实在是太短了。
好在的雄都方面还不如福斯拜罗，除了驻扎在多恩霍尔德的一支舢板小队之外，德玛西亚其实压根就没有成建制的海军，哪怕福斯拜罗这边的水手都是菜鸟，但雄都这边连菜鸟都没有。
（顺便说一句，其实皇室能在恕瑞玛贸易之中大赚特赚，还真的要感谢拉克丝，如果不是她在瓦祖安的时候和莎拉达成了关于艾欧尼亚贸易的协定，让比尔吉沃特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艾欧尼亚贸易的缉私上，劫掠的欲望大减，恐怕皇室的收益至少有三分之一得被海盗们抢走。）
由于水手数量不足，在船只生产方面，福斯拜罗已经很克制了。
那么，在不用这么克制的陆军方面，福斯拜罗进行了哪些军工生产呢？
答案是超过十万人规模的全套武器装备。
武器方面，和德玛西亚的手工制造风格不同，福斯拜罗的武器装备是标准化制造，几乎所有零配件都是可以替换的。
铠甲方面，虽然因为禁魔石数量不太够，符文钢的品质比不了无畏先锋穿的那种高级货，但也有相当程度的防护能力。
此外，和需要自带干粮的雄都方面军不同，这十万人规模的武器装备是全套的。
什么是全套？
全套就是，只要进入装备集结状态，士兵的一切所需物品全都由福斯拜罗政府提供，连内裤和袜子都不例外的那种。
在仓库打开之后，大量早就配备成套的武器装备、衣物用具，被迅速送到了集结点，并按照尺码收纳，凭集结令领取，领完直接进入旁边营地换装。
这还不算完。
除了这些武器装备之外，福斯拜罗还准备了大量的坐骑和驮兽。
北境马匹数量并不多，但自两年前北境一体化战略开始实施后，福斯拜罗的大型牲口的养殖也进行了小规模改革。
驮兽的比例增加，而且不少驮兽都被送到了公共大车处轮班。
这么做的目的也很简单，福斯拜罗需要让尽量多的厄纽克承担起战场上的机动任务，以弥补己方骑兵数量不足的问题。
在德玛西亚，像是无畏先锋的精锐骑兵，往往会在战斗之中承担穿插和冲击任务，他们有较之寻常士兵更快的行军速度，既可以趁敌人不备发起进攻，又可以在敌人预想不到的地方进行夹击。
而游骑兵部队则是最好的斥候，他们能依靠着机动性的优势，率先发现敌人，为指挥官提供关键的战场信息（龙禽骑士虽好，但在复杂的地形下还是要依靠斥候），并为己方争斗战斗的主动权。
缺少战马的福斯拜罗，想要大规模培养骑兵无疑是相当困难的——北境的环境摆在这，物产也摆在这，实在是不适合养马，天然缺少骑兵。
面对这种情况，拉克丝和卡尔亚商议一番之后，给出的应对方法是，将骑兵的任务拆分开来，交给不同的对象完成。
斥候部队方面，福斯拜罗花重金培养，并拉拢北境第二军团、第三军团的专业士兵以为己用，虽然北境龙禽骑士很少，但有希瓦娜和伊瓦在，有情报组的专业人员，配合一下也能完成战场侦查任务。
而机动兵力方面，福斯拜罗的策略是利用厄纽克，大规模坐车机动。
虽然听起来有点好笑，别人靠骑兵机动，你靠坐车机动，但实际上，坐车机动在成建制运送士兵的时候，其效率是比骑兵更高的。
想要运送二十个士兵及其装备和补给，以达到日行百哩的效果，骑兵需要一人双马，总计四十匹马。
而如果是靠厄纽克大车呢？
一头厄纽克，一辆大车就足以达到同等水平的运力。
哪怕一头厄纽克比十匹马还能吃，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实际上，这一套大车运兵法，就是恕瑞玛帝国在恕瑞玛最喜欢的机动方式，也是为什么恕瑞玛帝国一直在孜孜不倦地驯养大型牲口，甚至搞出了多满巨兽这种可以背负一座小型要塞的巨型驮兽——相较于分散的骆驼骑兵，在运输效率上，大型驮兽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
甚至这一点也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后来的诺克萨斯，诺克萨斯人喜欢使用地龙蜥，其中也未必没有这方面的启发。
归根结底，骑兵的优势主要在三个方面，灵活的斥候、过人的机动性，以及必要时的冲击力。
而福斯拜罗通过自己的办法，成功解决了前两个方面的问题，至于最后一个冲击力的问题么……
这方面，的确不太好找代餐，因为福斯拜罗这边有完完全全的上位。
御法者军团。
在大部分德玛西亚人的印象里，法师团都是诺克萨斯法师团的样子，他们集结在一起，准备一个威力超级惊人的法术，然后被自家的正义巨像吃了；然后他们恼羞成怒、分散施法，打在符文钢铠甲上不痛不痒……
以上印象多少有点贬低诺克萨斯的意思，但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事实。
诺克萨斯人的确会组建起法师团，然后用战略法术来获得战场上的碾压式胜利。
然而，在福斯拜罗，由于有更加专业和细致的魔法理论指导，御法者被分成了十个序列，这十个序列的法师各有其特点和责任，其中的确有擅长战略法术的序列（比如第一序列），但也有专门负责冲击法术的战斗序列，比如第五序列。
换而言之，在福斯拜罗，法师不仅是玻璃大炮一般的apc，同时也有专门的法坦、法刺、法辅！
短距离的机动和冲击，福斯拜罗的确没有这样一支精锐骑兵，但没关系，他们有专业的法师啊！
而且，别忘了，自从拉克丝来福斯拜罗起，就有御法者在兢兢业业地打灰，时至今日，整个福斯拜罗地区，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水网系统，虽然这片水网冬天可能会封冻，但现在刚刚入夏，正是福斯拜罗水运能力最强的时候！
前面提到过，福斯拜罗甚至还专门准备了内河舰队，在北境行者集结的时候，内河舰队就已经第一时间调集了可靠的水手，开始准备完全掌握运河的控制权了！
在第二序列那些冰、水法师的配合下，内河舰队无论是运输士兵，还是干脆进行水陆攻击，都必然会让北上的雄都方面军毫无办法——嘉文四世手中的确握有精锐大军，但可没有什么可靠的水军。
如果拉克丝知道嘉文四世现在正盘算着重整战后秩序，她恐怕想三天三夜都想不通，皇帝陛下的这份自信是从何而来。
还在这优势在我呢？

第七百章 北境大考
哪怕是对于平时习惯了忙碌的拉克丝来说，福斯拜罗总动员之后，她的工作也完全超标了。
如果不是因为登峰之时她已经学会了短时间内不眠不休，恐怕工作在她这就会有所积压了。
一直以来，福斯拜罗的最高决策权都掌握在拉克丝、伊诺和娑娜手里，其中又以拉克丝的任务最为繁重，政治、经济和军事，几乎算得上是事无大小，咸决于拉克丝。
这种情况下，哪怕拉克丝的身边有卡尔亚帮忙，其工作负担也可以说是无比沉重——尤其是自一体化战略实行以来，她肩上的担子更是骤然加码，哪怕停止了魔法理论学习，也经常夙兴夜寐、无休无止。
而随着总动员开始，以及密银城的反正，拉克丝的工作量再次上升，不知不觉她已经连续十天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就算她的精神和身体都还支撑得住，但一直这样下去，她的脑袋迟早会出问题。
“所以，你现在需要考虑交出部分决策权啦。”眼见着拉克丝在预备役动员物资装备表上各处盖章签字，然后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仿佛一条咸鱼，卡尔亚终于笑呵呵地开口道，“再怎么不放心，你也不能真正什么都管。”
“我也想过真正事到临头要做的很多，但从来没想过要做的这么多。”拉克丝的眼睛里几乎已经失去了光，“恕瑞玛帝国那么大，你是怎么做的？”
“分配各地总督和三协管，驻军交给千神会，恕瑞玛城有专门的审计委员会和区域代表会，政治嘛，就是这样。”卡尔亚靠在桌边，似乎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权力分散再集中，把一切都专业化起来。”
“现在福斯拜罗专业人员倒是不缺，但专业的领导者很缺啊。”拉克丝闻言忍不住摇头，“办事员里，真正能站在领导者视角看待问题的人，太少了……”
“择其优者，深入学习。”卡尔亚笑呵呵地将一份名单交给了拉克丝，“历年来的优秀办事员名单，福斯拜罗现在还没有一个明确的奖励和晋升制度呢，这次战争之后，决策层扩充和人员晋升与奖励机制也要一起拿出来了。”
拉克丝爬起身来，揉了揉额角。
“就不能和现在一样，办事员只有职位的不同吗？”
“当然不能。”卡尔亚严肃地摇了摇头，“现在整个福斯拜罗的组织权几乎都被你一个人抓在手里，这种情况是不正常的！”
拉克丝沉默不语。
“任何组织规模扩大之后，结构都必将会脱离扁平。”卡尔亚看着拉克丝，神色平静，“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追随着你的人，心中都是有所期待的。”
“是啊，每个人都渴望身居高位。”拉克丝只是低着头，翻阅着名单，目光扫过一行行熟悉的名字，“说实话，卡尔亚老师，我现在心里非常惶恐。”
“惶恐什么？”
“就像是小时候，你提前和我说了要考试一样。”拉克丝终于还是抬起了头，直视卡尔亚的双眼，“本能地抗拒，但心里又很清楚，抗拒毫无意义。”
“就像是给大家加官进爵？”
“应该是承担更大的责任，提高其个人待遇，给予其荣誉表彰。”拉克丝长长地出了口气，“虽然看起来和加官进爵也没有什么区别。”
“区别那可太大了。”卡尔亚笑眯眯地摇了摇头，“当初恕瑞玛刚刚建立的时候，也有人说各地总督和曾经的城主、奴隶主没有区别，但事实上，他们之间的区别，那可太大了。”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终于有些恍然。
这就是……螺旋上升？
思及此处，她忍不住摇了摇头，然后看了一眼钟表。
半夜了。
“最近太累了，我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劲。”拉克丝终于站起身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居然会因为这种事情钻牛角尖……看来我今天必须得休息一下了。”
卡尔亚点了点头。
“唔，明天要和伊诺、娑娜一起谈一谈了。”
……
第二天，拉克丝、伊诺和娑娜在一起，开了个小型的碰头会，商量了一番关于接下来福斯拜罗组织扩大和人员晋升的问题。
现阶段，福斯拜罗的组织主要有办事员、御法者、北境行者、行业协会和情报组五个主要体系。
其中御法者和北境行者有其专门的组织体系，未来就算扩编，其组织体系也不需要太大的调整。
情报组人员比较复杂，涉及到情报网的问题后续还要待议，暂时不提。
行业协会的框架已经搭好了，现在各行业协会本来就面向整个北境，后续扩展到德玛西亚，也不过是组织进一步细分而已。
真正需要北境三巨头操心的，主要就是办事员体系。
目前福斯拜罗的办事员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以城市区域委员会为基础的、负责某一区域各项事宜的基层组织办事员，另一种则是负责某些福斯拜罗地区专项事宜的办事员。
由于这两种办事员都向拉克丝直接负责，所以拉克丝整个人忙到爆炸。
这种一横一纵的办事员模式，基本脱胎于德玛西亚传统领主模式，即当地德高望重之人负责基层秩序，领主派遣各种专员，承担各项工作。
在福斯拜罗还是穷乡僻壤之时，这种制度能很好地维护福斯拜罗的秩序，帮助拉克丝完成各项工作，但现在，当福斯拜罗已经成为了北境贸易中心，哪怕拉克丝精力超人，哪怕她威望说一不二，哪怕她有卡尔亚从旁协助，她也终于吃不消了。
而想要组织扩张，如此简单的一横一纵显然已经无法满足需求，拉克丝必须拿出一副全新的、完整的体系，来应对接下来的变化——等北境行者大军占领之后，后续的办事员也得跟上才行。
那么，具体要怎么做呢？
参考了卡尔亚在恕瑞玛的方案，结合着德玛西亚的国情，北境三巨头最终拿出了一份颇有几分复杂的方案。
总体来说，办事员依旧有横纵之分，即有自己专门的工作内容和工作对象、工作区域，而在此基础上，以北境先锋为首的干部群体，将会脱离最基层的工作，转而负责统筹、规划或者考核办事员的工作。
拿捏这种计划对卡尔亚来说是轻车熟路，但对于拉克丝来说还是第一遭——虽然她也算是相当具有施政经验之人了，但无论是瓦祖安还是福斯拜罗，都只是一座城市，是靠着拉克丝一人勤政就足以完成所有决策的。
但现在总动员开始，北境眼见着就要大规模接管，再靠着拉克丝一人，累死她也忙不过来。
对于拉克丝来说，接下来的战斗和接管，将是她过去十六年工作的总结，是一场大规模考试。
而与此同时，对于福斯拜罗的办事员、北境行者、御法者和其他各行各业人员来说，这也将会是一场考试——和只要结果的拉克丝不同，他们的考试内容和考试题目，还需要拉克丝来出。
这是整个北境所有人的大考。
……
在福斯拜罗，现役的、预备役的、退役后符合标准二次服役的北境行者已经集合完毕，整装待发。
结合情报组的情报以及行业工会给予的反馈，北境行者第一阶段的作战目标也已经确认。
北境行者军团，务必在雄都方面派出增援之前，接管北境所有城市的防御。
由于北境贵族手下还有私军，接管过程中必然会出现战斗，但小规模的战斗之中，北境行者是完全拥有碾压优势的。
接管了各城市的防御之后，由于办事员人数不足，公审需要一城一城进行，所以各地需要执行暂时军管，羁押所有贵族和税务官、治安官等当地管理者，等待后续审判。
非前线城市的羁押和军管，会由预备役和二次服役人员，以及雪原行者为主。
至于现役主力，则是会分为两个方向重点行动。
福斯拜罗方面，拉克丝会带领高原行者、平原行者，配合着内河水军一起，迎击嘉文四世的主力。
与此同时，伊诺会带领山丘行者抢占厄文戴尔，对抗北境第一军团，避免侧翼受到威胁。
计划顺利的话，两个月的时间内，北境行者将占领除厄文戴尔区域之外，整个北境范围——至于厄文戴尔，由于其城防坚固，且伊诺那边不会调集攻坚力量，所以保守目标是阻止增援，能不能打下厄文戴尔要塞并不强求。
在全体指挥官的军事动员会上，拉克丝向所有人讲清了接下来的行动目标，并直接给旅团一级下达了作战任务，至于更进一步的具体指挥，就交给他们了。
而拉克丝自己，则是在福斯拜罗，在所有市民的面前，发表了此行的誓师演讲。
演讲之中，拉克丝并未拿出奥伦的战锤，也没有拿出森图的剑鞘，她只是平静地讲述了这十六年来，福斯拜罗的变迁。
拉克丝用铁一般的事实，告诉了所有的福斯拜罗人，自己才是那个带领福斯拜罗走到今天的人。
“荣光不是贵族的姿态和礼仪。”
“荣光是所有德玛西亚人的幸福和未来！”
“德玛西亚这个伟大的国度，诞生于披荆斩棘、筚路蓝缕的先民，那是先民的荣光！”
“而现在，在德玛西亚的北境，在福斯拜罗，我们已经找到了一条通往更伟大未来的道路。”
“那是我们，是整个德玛西亚，未来的无尽荣光！”
“全体北境行者听令，拿起你们的武器，跟我一起，让新的荣光，照耀整个德玛西亚！”
第七卷尾声&#183;大进军
拉克丝的誓师演讲结束后，怀揣着“新荣光”思想的北境行者，按部就班地开始了大规模调动。
和统一战线达成协议的贵族们主动打开城门，迎接了北境行者的进城和驻扎。
而那些选择抵抗的贵族，则大多被北境行者一鼓而下——虽然北境不少城市都保有私军，但私军素质只能用良莠不齐来形容，加之不是一线，城市所处大多是交通便利之处，往往千人规模的北境行者，就足以一路横扫。
像是伊诺带领的，去厄文戴尔的偏师，一路上几乎始终保持了日行百哩的行军速度，所到之城，无有不可。
在此期间，不少北境领主还想要站在城头上，大义凛然地对“叛逆”斥责一番，但很可惜，他们往往话都没说完，就不得不屁滚尿流地准备逃命，因为伊诺压根不管你的嘴炮，直接带人就开始冲城墙。
然后，这些领主前一秒还颇有兴致地等待着这些“叛逆之辈”死在己方的箭矢之下，下一秒就被面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第二序列的法师在北境行者的掩护下、在伊诺的带领下，迅速地制造了大片坚冰，轻轻松松就做成了一条直达城头的斜坡。
然后不用伊诺招呼，雪原行者就踩着坚冰开始冲击城墙。
北境贵族哪见过这个啊？
不，别说是北境贵族了，放眼整个符文之地，这种战士和施法者协同作战的方式，都特么失传上千年了！
虽然这些城墙大多都是禁魔石制造的，用魔法轰击几乎完全无效，但第二序列的御法者谁会傻乎乎地用魔法轰击城墙啊？
用一条冰雪之路，为雪原行者铺路他不香么？
顶着符文钢铠甲的高额魔抗去靠着法术硬轰，你当我们是诺克萨斯笨蛋？
而随着冰雪之路搭建完成，雪原行者一拥而上，后续的战斗很快就会分出胜负——在装备精良、组织严密、训练丰富的雪原行者面前，各地的私军虽然有的也能给点反抗，但这份反抗多少有点象征性的意味。
一方面是因为这些私军的确战斗力不行，另一方面不被纳入统一阵线的贵族，大部分也都不是什么好鸟，他们麾下的私军在面对福斯拜罗的雪原行者之时，大多也没有什么斗志，逆风就投了。
只有少数野心勃勃、对部下施恩的贵族，才给伊诺带来了点麻烦，需要她亲自出手解决。
由于伊诺和雪原行者的攻城太顺利、行动速度太快，随着他们一路向东，奔向厄文戴尔，往往前一座城逃出来的人抵达下一座城的时候，城头的旗帜已经被换了。
结果就是，别人的摧枯拉朽是赶着溃兵，伊诺的摧枯拉朽，是坐着大车比溃兵冲得还快……
仅仅三十六天的时间，伊诺硬生生带队从福斯拜罗杀到了厄文戴尔城下。
厄文戴尔的北境第一军团都懵了。
他们一个月之前得到的消息，半个月之前刚刚完成了集结，现在城市还没有完全进入战斗状态呢，甚至连一个报信的溃兵都没有，怎么叛贼就兵临城下了？
厄文戴尔是有守城方案的，但由于过去的敌人都是蛮族，其守城预案都是针对冬天的，现在这大夏天的就有敌人冲过来了……
震撼厄文戴尔人一整年。
不过，驻守厄文戴尔的终究不是贵族私军，而是正规边军，北境第一军团的战士们虽然士气受挫，但还是在统帅的指挥下，进入了战斗状态，打算据城而守。
而一路以来，一直猛打猛冲的伊诺，在面对着厄文戴尔的城墙之时，终于谨慎地停下了脚步。
厄文戴尔是一座山城，而且是一座立于绝壁之上的山城，其险要程度，甚至比福斯拜罗城还过分——它压根就是将一条东西走向的山峰的的豁口处掏大，然后南北两边修了两面墙，仅此而已！
这座被称为“龙禽之家”的北境雄城，如果从高空俯瞰的话，那简直就是一个巨型龙禽巢穴，只不过这个巢穴之中居住的不是龙禽，而是北境第一军团！
仰头看着这座城，伊诺一时之间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的心情，根据斥候的情报，想要登上厄文戴尔，要么从城东或者城西，走上七八哩的盘山道，要么就从城南，连爬山带翻城墙，攀援至少两千呎。
想要靠着搭建冰雪之路登城？
伊诺把魔法榨干，都不一定能建好这条路。
这种情况下，伊诺只能召开了一个军事会议，她和所有雪原行者的指挥官一起，坐下来商议了一番，最终大家一致认定，强攻厄文戴尔实在要不得。
于是，雪原行者一分为二，一东一西地堵住了厄文戴尔城的两个出口，扎下营寨，就在这耗着了。
……
在伊诺兵进厄文戴尔城的时候，嘉文四世也带着平叛大军，正式于雄都誓师出发。
按照计划，他们会沿着湄澜河北上，依托着水运进行补给，并在路上继续集结队伍，直至里索斯才彻底完成集结。
然而，让嘉文四世始料未及的是，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的进军方案，从一开始就失败了——福斯拜罗的内河舰队，完全占据了湄澜河的控制权。
就在大军离开雄都，刚刚走过埃德萨的时候，第二天晚上，福斯拜罗内河舰队就突袭了嘉文四世大军的补给船，烧毁了至少两千吨粮食。
当天晚上，看着熊熊燃烧的河面，嘉文四世的脸色一片通红，也说不清是火光映得，还是干脆气得。
如果仅仅如此，那也就是算了。
后知后觉的嘉文四世迅速调集了德玛西亚可怜的水军，试图护送粮草补给，但内河舰队毫不犹豫地顺流而下发起冲击，双方于湄澜河的德萨湾展开了一场大战。
结果就是，哪怕在河岸上，嘉文四世提供了力所能及的火力掩护，但德玛西亚水军还是输了个彻彻底底——虽然福斯拜罗内河舰队船只的规模也不大，但使用了小型海克斯动能炮的内河舰队，还是对使用投石机的德玛西亚水军造成了碾压式的打击。
德玛西亚水军这边的投石机还在校准呢，那边魔法炮的炮弹已经砸穿了船舷，引起了火灾。
嘉文四世再一次涨红了脸，最终也只能选择去搭救那些水军士兵而已。
而福斯拜罗内河舰队这边倒也不着急，眼见着对方船只顺流全速逃离，似乎要进入港口，他们也很快调转了船向，操纵着船帆，乘东南风逆流而去，很快消失不见了。
愤怒的嘉文四世最终只得放弃了依托水路行军的计划，转而征调沿途贵族封地之民帮助运送军资。
我不靠水路运输粮草辎重了！
但很可惜，这还没完。
在嘉文四世继续向北行军了三天之后，福斯拜罗的内河舰队攻击了埃德萨城，差点夺下了水门。
得到消息的嘉文四世终于出离的愤怒了——怎么这支水军就像是牛皮糖一样恶心人啊？
但就算再怎么恶心，嘉文四世也不得不分出了部分士兵，在湄澜河的重要港口增加防御力量，避免这些悖逆之辈偷袭。
分兵之后，福斯拜罗内河舰队似乎终于老实下来了，他们除了继续纵横于大河之上，时不时敲锣打鼓地搞宣传之外，终于不再能给嘉文四世带来麻烦了。
就这样，历时接近一个多月，嘉文四世终于来到了福斯拜罗地区。
而在这里，拉克丝和北境行者，早就做好了全套的准备。
第七卷 全新的德玛西亚

第七百零一章 先锋战
海科&#183;吉梅内斯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地图，似乎想要把它完全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作为平原行者旅第一团的团长指挥官，海科&#183;吉梅内斯是北境行者所有人之中，压力最大的一个——因为就在刚刚，斥候已经确定了消息，雄都方面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了五十哩外的皮纳拉城，随时可能挥师北上。
而一旦对方行动，海科所辖的平原行者第一团，就将直面兵锋。
下意识地抿了抿嘴角，海科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一条蓝色的、西北东南走向的细线上。
在地图上，这条细线代表着102运河，就在平原行者第一团此时所驻之地不足一哩处。
龙脊山脉余脉的冰雪消融之后，沿着地下河和地表溪流，最终汇入了102运河，现在正是一年之中运河水位最高、水流最急的时候，哪怕营帐的门帘垂着，海科灵敏的耳朵依旧能听见波浪的声音。
102运河水势湍急，横渡不易，加之雄都方面孱弱的水军已经彻底完蛋，对方想要继续北上，就只能在河上搭建浮桥才行。
理论上说，平原行者第一团可以在河岸处以逸待劳，等敌人有所行动，再半渡而击。
不过，半渡而击虽然好，但敌人在何处半渡却是问题。
102运河是引水河，河床非常深，夏季丰水期的时候，运河水流湍急，河内遍布暗流漩涡，看起来颇有几分天险的意思，但可惜的是，由于这是一条人工修建的运河，所以河宽不足百码。
而且，运河两边都是温带针叶林，森林虽然不像是雨林那般茂盛，但也足以掩藏军队行动的踪迹，还能为渡河提供木材，如果海科所部一直等在北岸守株待兔的话，那万一雄都军的动作够快，他们就完全可以趁着海科反应过来之前，强渡过河、建立临时营寨，进而接应后续大军渡河。
甚至在狠一点，雄都军完全可以在森林的掩护下强行夜渡，海科完全来不及阻止。
所以，秉持着主动防御的思路，海科选择先一步渡河过去，先和雄都的先锋碰一碰，将战斗的主动权把握在自己的手里。
只要主动渡河之后主动在森林之外列阵，雄都军的先锋就不可能无视自己进入森林，否则自己随后掩杀过去，他们就只能蹈河而死了。
而海科这边，只要保存了预备队，然后再背林列阵而战，无论胜败，都有后招。
平原行者第一团是整个北境行者之中，最为精锐的一支队伍，不久之前的纳施拉美战役之中，他们依托着纳施拉美城南绿洲带，和皎月军团展开了一番大战，依靠着配合和多线阻击，抵挡了皎月战士的冲击。
所以海科很有信心，哪怕是无畏先锋当面，只要嘉文四世没有亲至，那自己就完全有资格先试试成色。
目光扫过代表着森林的斜线地区，海科终于收回了目光。
渡河！
……
嘉文四世会亲至吗？
答案是否定的。
虽然嘉文四世很喜欢亲临一线，但现在显然没有必要——架设渡河浮桥这种工作显然不需要皇帝亲临一线监督坐镇，而且，根据龙禽骑士的消息，拉克丝的主力此时还在北边的博尔城，就算河岸有守军，那数量也不会太多。
面对一支偏师而已，嘉文四世相信，己方的先锋完全应付得过来，毕竟那可是卫戍军团的精锐，拿捏北境的一支偏师，还不是手拿把掐？
由于行军困难、水路断绝，平叛大军的物资运转哪怕征调了不少地方劳动力，但补给依旧相当困难。
这种情况下，嘉文四世能待在易于补给的城内，就最好不要出去带队嘚瑟，最好等前锋渡过前面这条河、击溃了拦截在河北岸的偏师、建立了临时营地和补给点之后，自己再率大军北上。
所以，在平叛军的主力抵达了皮纳拉城之后，嘉文四世第一时间找来了麾下的先锋指挥官撒&#183;兰格，向他发布了架设浮桥、渡河建立据点的任务。
对于皇帝陛下下达的任务，撒&#183;兰格迅速领命，他带领着麾下三千先锋部队，于第二天早晨启程出发，离开了皮纳拉城。
按照撒&#183;兰格的计划，自己麾下这支卫戍军团精锐将会在明天的下午抵达这条无名河的南岸，原地驻扎休息，而后再花上一两天的时间伐木取材，架设浮桥。
一切顺利的话，先锋部队在四天之后就能于河北岸建立营地了。
计划非常完美，但第一步就出了问题——在离开皮纳拉之后的第二天中午，他接到了斥候的汇报，称无名河的南岸有一支叛军已经在林中驻扎下来了，似乎正在背靠森林列阵，打算正面迎击己方部队。
得到消息的时候，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五哩了！
撒&#183;兰格闻言相当意外。
在他看来，这些北方佬如果一头钻入森林，骚扰自己行动，那多少还能带来点麻烦，但堂堂正正列阵，你们凭啥啊？
心下疑惑的撒&#183;兰格详细询问了斥候关于敌人的信息，尤其是旗帜和其他指示物。
而斥候给出的答案则是，对方打着双翼战靴的旗帜，具体番号没有抓到俘虏，所以并不知道。
双翼战靴的旗帜？
撒&#183;兰格闻言，颇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似乎，自己在哪听过这个旗帜？
哦，想起来了，好像那支纳施拉美战役之中，北境的偏师就是这个旗帜！
想起了这一点，撒&#183;兰格忽然长长地出了口气。
作为纳施拉美战役的亲历者，撒&#183;兰格是第一批攻入纳施拉美城的人，正是凭借着这份功勋，他才能在此次行动中，担任先锋指挥官的职务。
撒&#183;兰格清楚地记得，在纳施拉美战役期间，北境出了一支偏师，而这支偏师听说在阻击皎月军团的时候，付出了挺重的伤亡。
他们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平原行者？
皎月军团那些拉阔尔人撒&#183;兰格见过，不是瞧不起他们，在撒&#183;兰格眼里，这些家伙的水平恐怕连德玛西亚边境军团都比不了。
就算那个什么平原行者不适应沙漠环境，但他们毕竟打的是防御战、阻击战。
和皎月军团这样一支队伍打成劣势……可以说在撒&#183;兰格的心里，平原行者的水平完全符合他对于贵族私军的固有印象。
哪怕对方是北境人为主，哪怕他们对当地的地形地势比自己更熟悉几分，在撒&#183;兰格看来，这种堂堂正正列阵和自己战斗，也是非常不明智的。
想以逸待劳？
硬实力不足的话，就算你以逸待劳，也注定毫无意义！
思及此处，撒&#183;兰格心下再无迟疑，他当即宣布先锋军停下脚步，埋锅造饭，吃饱喝足之后，也堂堂正正地和平原行者来一战，给这次的平叛之战先来一场开门红！
接到了命令的先锋军第一时间停下脚步，各小队斥候开始四面打探，大部分人员则是就地埋锅造饭。
说是埋锅造饭，其实也就是用大锅烧些水，添些干酪肉脯做汤，每人打一碗泡着干面包匆匆吃了填饱肚子而已。
在此期间，四面斥候络绎不绝，都说北边的平原行者也在做饭吃饭、似乎要背靠着森林列阵。
得到消息的撒&#183;兰格忍不住哈哈大笑，等到士兵们吃完了饭、略略休息了片刻，他大手一挥，先锋军再次出发，继续北上。
“见到了那些北境乡巴佬，都拿出精神来，给他们看看咱雄都儿郎的厉害！”
……
撒&#183;兰格不是很瞧得起平原行者。
而平原行者这边，海科对于这支自己一直关注着的先锋军……也其实不怎么瞧得上。
这倒不是海科傲慢，而是在他看来，这支先锋军的行动实在是太过拖沓了。
这五十哩的距离，他们要走一天半还多，行军速度在北境行者这里只能算是不及格。
而且，按照斥候的消息，从他们的人马规模来看，这些人甚至是一人双马的配置。
一人双马，日行三十哩，这行军速度只能用丢人来形容。
在这一点上，海科多少有点凡尔赛了——实际上，雄都先锋军每天三十哩的行军速度，一点都不算慢的！
别忘了，雄都先锋军走的不是大路，而是海拔逐渐攀升的缓坡平原。
这种路况之下，携带必要的辎重和部分工具，哪怕一人双马，每天三十哩也已经是很不错的行动速度了。
反而是北境行者这种有法师支援、有水运优势、有大车机动，在平原上一天能冲出去上百哩的军队，才是不正常的。
时至今日，已经接到了厄文戴尔围城信息的嘉文四世，还以为厄文戴尔这么快被围，完全是因为拉克丝早有准备，悄悄将队伍先一步派遣出去的原因，完全没想过是因为伊诺带队日行百哩的缘故。
总之，在确定了雄都先锋军的行军速度之后，海科在列阵备战的时候，最终放弃了稳妥的圆阵，而是在侧翼安排了两支专门突破阵型的队伍，尝试着打一打击溃战。
为此，他甚至主动削减了中军的厚度，以此为诱饵，尽可能地拉长敌人的阵线，再两翼齐飞，以求全胜。
一时之间，令旗翻飞，传令兵往来穿梭，平原行者第一团各司其职，非常放松地摊开了阵型，背靠着不算太茂盛的松林，仿佛张开了一张正在打哈欠的大嘴，悄悄藏起了自己锋利的獠牙。
无论是天上的龙禽骑士，还是远远观察战场的雄都斥候，他们都没有发现，在两翼看似舒张的队列之中，藏着数排身穿长袍、蓄势待发之人。
终于，在平原行者布置好了阵型的一个小时之后，南方烟尘渐起，一支人数不及平原行者第一团、但马的数量少有超出的军队，出现在了众人视野的尽头。
队列之中，蓝色的大旗纷纷扬起，天上龙禽骑士也抖开蓝色战旗，雄都先锋军的战士们开始换马、分流。
驮着口粮和睡袋的驮马兜了个圈子，一队队地被引向安全之处，而先锋军的战士们则是在擦了擦马铠、整了整符文钢盔甲之后，终于骑上了战马。
选拔自卫戍军团的先锋军无一例外都是弓马娴熟之辈，骑上战马之后，所有人都或八人或十人为一组，按照日常训练的剑阵和盾阵规模，沉默地聚在一起，在小队长的引导下，向着北方开始前进。
最开始的时候，战马只是昂着头、迈着小碎步，不疾不徐地前进。
渐渐地，战马的脚步开始变快，聚在一起的小队成员也在有规律的步伐之中，渐渐进入了战斗姿态。
盾阵小队所有战马在前进的过程之中，渐渐排成一横排，战马和战马、战士和战士之间，间隙甚至不容人侧身通过，远远看去，一个个盾阵小队就仿佛是一面面移动的墙壁，从最开始的仿佛静止不动，渐渐越来越快，直至碾压而来。
而在这些墙壁的两翼，则是同样以小队行动、但阵型更加灵活的剑阵，剑阵骑兵小队往往呈雁形排列，战马加速度较之盾阵明显快了一筹——明明是一起开始冲锋，但剑阵小队却先一步抵达了平原行者阵型前端。
不过，他们并未直驱入阵，而是在距离平原行者阵型百步距离处开始转向，一个个剑阵小队迅速由纵转横，并借此机会或张弓搭箭，或扣动弩机，或投出飞斧，或掷出战锤。
剑阵成为了箭阵。
默契的剑阵小队战士们，投射武器射程远的，就瞄准平原行者阵型中部，投射武器射程近的，就瞄准距离自己最近的平原行者阵型两边，力求用投射武器的火力覆盖平原行者即将迎接盾阵冲击的第一线！
撒&#183;兰格在战场南部的一座小土丘上，看着平原行者被各种投掷武器压得抬不起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然而，随着剑阵小队几乎全数兜了一圈、盾阵小队进入冲锋姿态，他的笑意终于僵在了嘴角。
他赫然发现，这支“不怎么精锐的平原行者”在面对投掷武器压制和盾阵小队墙式冲锋的压迫之时，居然没有丝毫混乱！
不对劲！

第七百零二章 真正的步法协同
虽然不如无畏先锋、飞翼军团有名，但卫戍军团同样是德玛西亚的一线军团，其成员大多都以雄都及其周围的德玛西亚贵族旁支为主。
这些战士从小接受的就是专业的军事贵族教育，他们弓马娴熟，熟稔各种军事技能，也算是贵族给自己留下的一个小小的后门——卫戍军团精锐做先锋向来是德玛西亚的传统，这样便于他们立下功勋。
在刚刚的这一波冲击之中，卫戍军团的先锋军战士们充分展现了他们军事技能的熟练度，剑阵和盾阵各司其职，配合精妙，完全是职业军人的典范。
然而，面对着往来骑射的剑阵骑兵和排列如墙的盾阵骑兵，列好阵型的平原行者却做到了不动如山。
纵然铺天盖地的投射武器扑面而来，最前线的平原行者依旧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甚至在鼓点声响起的时候，几乎下意识地举起了盾牌，踩着鼓点开始向前压，仿佛看不见那一个个如移动墙壁的盾阵一般，迎向了墙式冲锋的先锋军。
下一刻，平原行者和先锋军终于撞在了一起。
在战马的嘶鸣和铠甲的碰撞声中，盾阵骑兵冲入了平原行者的弧形阵线之中。
通过海克斯望远镜见到了碰撞的撒&#183;兰格刚刚心生激动，但还没等他的笑意爬上嘴角，战局的发展就开始走向他不希望见到的方向。
平原行者的弧形阵线的确在这一刻支离破碎。
但同样的，盾阵骑兵加速后形成的一面面移动的墙壁，也在碰撞之后彻底解体。
平原行者的战士们似乎在面对富有冲击力的敌人时，非常有经验，虽然他们的阵型不再整齐、一线的战士看起来伤亡也极其惨重，但整体而言，在经历了盾阵骑兵的墙式冲锋后，他们依旧维持着行动的整体性。
在碰撞所发生的一线，他们没有恪守阵型，而是给出了微妙的冗余，仿佛平静的泥潭，又像是沉默的流沙，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
于是，一面面呼啸而来的墙式小队盾阵骑兵撕裂了一线阵型、冲入了平原行者之间，他们对一线的平原行者造成了不小的杀伤，但与此同时，也彻底失去了宝贵的冲击速度。
失去了速度和阵型的冲击骑兵，对于并未发生任何溃逃的重步兵来说，就是一盘菜，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就这样，撒&#183;兰格目眦欲裂地看到了注定成为他梦魇的一幕——盾阵骑兵大部分直接在马上被杀死，少部分主动下马、依托着马匹想要再集合冲出去，但也被迅速围剿和消灭。
甚至在这一过程之中，平原行者的整个阵型还在维持着缓慢前进的节奏，等到撒&#183;兰格汗涔涔地放下海克斯望远镜的时候，他们已经向着先锋军本阵的方向抄截而来。
伸手在自己的额头上抹了一把，撒&#183;兰格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下来。
他选择的指挥部视野条件很好，再加上有海克斯望远镜的帮助，对于这次冲锋之后，双方的交换比，撒&#183;兰格也算是做到了心中有数。
吃下了盾阵骑兵的平原行者，至少也有等量的战士退出了战斗。
撒&#183;兰格很清楚自己麾下的战士们有着怎样的出身和训练强度，在深呼吸了两次之后，他很快就有了确切的判断——自己可能是遇见了福斯拜罗的精锐了！
不是精锐部队，不可能在面对冲锋的时候做到这一步！
而且，敌人的阵线在经历了冲锋之后，已经肉眼可见地薄了不少，虽然两翼也在向中军支援，但支援的力度非常有限，出现这种情况，应该是因为福斯拜罗那边能承受骑兵正面冲击而不崩溃的精锐也不多。
要不要试着从侧翼发起冲锋？
不，最好不要。
一方面是因为自己麾下的盾阵骑兵并不擅长侧翼突袭，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里的地形不适合侧翼包抄式的冲锋。
虽然地面的坡度不大，但己方的确处于仰攻姿态，敌人很狡猾地选择了一个不算太宽阔的梯形战场，己方如果想要侧翼包抄，两边破碎的地形会阻碍骑兵进入冲锋姿态。
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进行正面强冲、以点破面、打穿中路！
“传令兵，传令兵！”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终于哑着嗓子大喊道，“通知骑兵队，第一、第二骑兵队，梯次冲锋！”
“第三骑兵队，冲锋准备！”
随着他的命令，一面面旗帜亮起，一匹匹快马下了指挥部所在的小丘，随后，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之前沉默地伫立在附近、保护本阵的第一、第二骑兵队也仿佛睡醒了一般，开始进入了冲锋准备姿态。
撒&#183;兰格满怀期待地看着这两支队伍，看着剑阵战士们再次开始冲击抛射，看着盾阵战士结成墙式小队。
既然遇见了精锐的敌人主力，那就要抓住这个机会展开梯次冲锋，福斯拜罗人的阵型已经肉眼可见地薄了不少，两翼冗余的战士向中间已经不好调集了，只要骑兵队对中军展开梯次冲锋、打穿了敌人的阵型，那胜利的果实就注定落在自己手中了！
“为了德玛西亚的荣耀！”
战马的马蹄声轰隆隆响起，第一骑兵队的骑兵冲入了平原行者的阵线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循环，在海克斯望远镜狭小的视野内，撒&#183;兰格见到了似曾相识的一幕。
泥足深陷，落入流沙。
恍惚间，撒&#183;兰格似乎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但还没有等他完全恢复清醒、想明白问题的关键所在，第二骑兵队就按照既定的命令，开始了冲锋。
这一次，不用海克斯望远镜，撒&#183;兰格也已经能隐约看见双方的交战之地了。
当他终于直接地、大范围地看见排列成为墙式阵型的盾阵骑兵一如之前，浅浅地冲入了平原行者的阵线、然后被迅速分化消灭之后，撒&#183;兰格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脚都有些麻木，有些寒冷。
刺骨的恐惧蔓延开来，因为在他之前并未多加关注的平原行者侧翼，敌人第一次摆出了攻击姿态。
梯形战场虽然阻碍了雄都先锋军的侧翼冲锋空间，但却给了平原行者侧翼充分的发挥余地。
虽然第二骑兵队再次削弱了敌人的中军，但在撒&#183;兰格的视野之中，他却分明见到平原行者半弧形阵线的两翼突出部，在中军面对敌人冲击的时候，不仅没有向中心支援，反而主动前突，并同时彻底展开，向着雄都先锋军的两翼抄截而来。
当平原行者的双翼彻底展开之后，撒&#183;兰格已经骇然地说不出话了——他分明看见，这些人明明没有骑马，但却拥有着不逊色于重骑兵的惊人速度！
不明白为什么一群步兵能跑这么快，撒&#183;兰格难以置信地再次拿起海克斯望远镜。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平原行者两翼阵型展开之后，所有战士都从腰间拿出了两面战旗，不过，和一般三角形或者长条状的战旗不同，这两面旗帜是连接在一起的，上面似乎还绣着复杂的花纹，当这些平原行者战士将其背在后背上、固定在了铠甲上之后，看起来仿佛是背上了很多面的……船帆。
没错，船帆！
在这些平原行者之间，有不少没有携带武器的人，此时正站定身形，或双手合十，或比比划划，一个个都表情严肃、嘴里念念有词。
而随着他们的行动，背在平原行者战士们背上的那一面面“船帆”也随之鼓胀了起来。
是风！
呼啸的北风！
在第三序列御法者法术的作用下，大片范围内的平原行者体重都明显减轻，他们仿佛是乘风而来而来的蒲公英种子，依托着呼啸的北风和自己背上的魔力回路，重力对他们而言仿佛已经不再存在。
撒&#183;兰格面如死灰地看着这些“蒲公英战士”以超出他想象空间的方式，蹦蹦跳跳地冲向了己方的侧翼。
正如羽翼是由无数长条状翎羽组成的一样。
张开的平原行者双翼，也由无数纵队组成，在抵达了预定位置之后，他们拔掉了自己背后的船帆，简单地重组阵型之后，一个纵队一个纵队地，如同是楔子一般，狠狠地楔入了雄都先锋军的侧翼。
哪怕撒&#183;兰格在侧翼部署了保护部队，但在这些“蒲公英战士”的面前，薄如蝉翼的侧翼保护阵型一碰就碎。
而在侧翼保护部队崩溃之后，雄都先锋军原本掩藏得很好的辎重部队，连同大量的战马，以及做好了正面冲锋准备、完全来不及调转方向向两侧迎敌的第三骑兵队，完全暴露在了他们的攻势之下。
撒&#183;兰格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不用继续看了。
或者说，他已经看到了一切。
虽然他自己麾下除了先锋骑兵队、第一二三骑兵队之外，还有一千五百人的步兵，但当战局发展到了这种地步的时候，人数已经失去了意义。
为了配合骑兵冲锋，撒&#183;兰格麾下的辎重部队进入了战场——他们需要约束骑兵冲锋之时换乘的战马，并及时将其带走，以免妨碍后续骑兵的冲锋。
本来这也没什么，虽然辎重部队本身没有什么战斗力，一旦遭受攻击就会发生混乱，但别忘了，现在可是雄都先锋军的攻击回合！
在撒&#183;兰格的判断之中，敌人都是步兵，而步兵就算全力奔跑，也不可能对辎重部队形成什么威胁，等他们包抄到位了，自己这边的步兵方阵也就压上来了，正是以逸待劳的时候！
然而，让撒&#183;兰格万万没想到的是，福斯拜罗人居然采用了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配合着那些染魔者，如蒲公英一般顺风而至，在辎重队还没有完全赶走己方战马的时候，就杀到了侧翼！
而且，这些蒲公英战士战斗力相当惊人，几分钟之内就击溃了撒&#183;兰格留作保险的侧翼保护部队，直接对辎重队发起了攻击。
辎重队不是一线作战部队，撒&#183;兰格现在麾下的这些辎重兵，都是他在皮纳拉城临时招募的民兵——这些民兵估计连日常训练都不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当平原行者包抄的双翼和辎重部队撞在一起之后，仅仅一个照面，辎重部队就完全崩溃，而刚刚被他们收拢的、骑兵冲锋前换乘的驮马，也和这些辎重部队一起崩溃，并在平原行者的驱赶下，向着雄都先锋的步兵方阵倒卷而来。
而由于辎重队和驮马的混乱，原本方向面对敌阵、做好了冲锋准备的第三骑兵队也一时之间无法反制，只能被裹挟着一起崩溃。
更要命的是，两翼包抄的平原行者甚至没有选择汇合之后跟在崩溃的驮马和辎重部队后面冲锋，而是继续保持着一左一右的钳形姿态，对本阵步兵发动夹击。
如此攻势之下，雄都先锋军的本阵左右无法相顾，前后不知敌人所在，完全陷入了混乱之中。
这种情况下，撒&#183;兰格已经没有了选择。
“亲卫队！”他终于一把丢下了海克斯望远镜，“所有人，上马！”
“传令兵！”他的声音已经有些破音了，“向皮纳拉方向撤退，沿途收拢部队！”
“书记官！”他的声音越来越嘶哑，“你先走，将这些发生的一切都报告给皇帝陛下！”
这一刻，雄都先锋军的指挥官做出了决定——他非常清楚，由于自己的疏忽和敌人的超出预期，这次战斗的失败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
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想要降低损失，不让这场战役变成歼灭战，唯一的办法就是调动还有组织能力的队伍，向平原行者的两翼突击队发起阻击式冲锋，为己方脱离战斗争取时间。
而在撒&#183;兰格的麾下，此时唯一一支还有组织能力的队伍，就是他的亲卫骑兵。
随着撒&#183;兰格的命令，他的亲卫骑兵很快完成了集结，并默契地跟随在他的身后，排成了一个庞大的锋矢阵。
撒&#183;兰格珍而重之地拿出了绘有兰格家族徽记的战旗，将其系在了自己的骑枪上。
这一支锐利的锋矢，从临时指挥所的小丘上冲下，仿佛是一只张开了足翼的螳螂，要拦截迎面而来的战车。
低沉的号角声再一次响起。
然后，戛然而止。

第七百零三章 战斗的总结
在人数不足以改变战局的情况下，哪怕撒&#183;兰格和他麾下的亲卫骑兵都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对整场战斗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对于撒&#183;兰格来说，最后的冲锋无疑是悲壮的，甚至是带有自我救赎意味的。
作为指挥官，他低估了敌人的实力和组织度，对战局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寄希望于通过盾阵骑兵的梯次冲锋来突破敌人的阵型，最终导致己方侧翼被步伐协同一波捅穿，从这个角度上说，撒&#183;兰格要对这次战斗的失败负全责。
所以，在最后时刻，明白了一切的撒&#183;兰格选择了带亲卫骑兵发起最后的反冲锋，并希望自己的这一波反冲锋能给剩余先锋军的步兵主力提供一点撤退的空间，并通过书记官，将整场战斗的过程报告给嘉文四世。
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一切。
英勇的撒&#183;兰格上校最终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但很可惜的是，他和他麾下亲卫骑兵的决死冲锋，却连给步兵主力争取一点撤退时间都没有做到——在确认了敌军主力已然崩溃之后，平原行者阵线后方，数量大车由厄纽克拖拽着冲出了森林。
虽然平原行者的战士只是步兵，第三序列御法者给予其的法术BUFF也持续不了太久，但在敌人组织崩溃、陷入溃败的情况下，乘车追赶也是行之有效的方案。
在三队骑兵和亲卫骑兵全军覆没、辎重兵和驮马被打散、整体组织已经彻底完蛋的情况下，雄都先锋军士兵的个人素质再怎么优秀，也只能支持他们以剑阵和盾阵为单位进行反击和调动。
面对着乘坐厄纽克大车、以百人连队为单位行动进行侧翼抄截的平原行者，他们还是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终于，撤退变成了溃败。
从这一点来看，或许撒&#183;兰格最后的决死冲锋，也是一个英勇的错误，他错误的以为自己能迟滞敌人，给步兵撤退的空间、错误的以为雄都先锋军不会在撤退的时候溃败、错误的以为五十哩的撤退距离可以给先锋军足够的空间。
但事实却是，在他英勇的冲锋之后，平原行者如虎逐羊群一般，利用己方的高机动性，一次一次地撕咬着撤退的先锋军步兵，最终将其彻底击溃。
战斗最后还是成为了歼灭战。
最终，平原行者甚至追到远远看见了皮纳拉城，这才好整以暇地登车回返。
此战过后，平原行者歼灭了雄都先锋军全部的一千五百骑兵，打扫战场之时最终找到了接近一千匹驮马，俘虏数量超过千人，其中大部分都是辎重兵和工兵。
至于追击途中杀伤的步兵，数量保守估计也要超过五百。
此外，由于先锋军战败得很快，而且是被从侧翼突破，所以他们的辎重几乎被全数丢弃在了战场上，大量的铠甲、旗帜、马具、武器、箭矢、营帐都被事后清理了出来，能用的、能修复的被带走，已经彻底不能用的，除了符文钢铠甲被压瘪后作为钢材运走，剩下的被付之一炬。
经过事后的审问，海科确定雄都先锋军此役出动了三千人的正兵，以及接近两千人的辎重兵和工兵，对照己方战果，这支先锋军的建制都可以宣布取消了。
而作为代价，在雄都先锋军连续的三波重骑兵冲锋之中，平原行者的伤亡也超过了四百人，其中死者过半，伤者也以重伤为主；而在后续的包抄和追击之中，平原行者的伤亡就小得多，甚至包括被高速前进的大车甩出来的倒霉蛋，伤亡人数也不到二百。
也就是说，这场战斗之中，平原行者以不足六百人的伤亡，全歼了三千雄都先锋军。
看着手中的这份粗略的战报，撤回了102运河北岸的海科终于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雄都先锋军的战斗力，并未超出他的预期，此战的结果己方完全可以接受！
甚至在战后的总结会上，海科和平原行者的众多指挥官一致认为，敌军是一支相当有战斗力的队伍。
如果不是他们指挥官的作战思路僵化，而且有着明显的轻敌现象，不知道何来的自信，认为他们的骑兵队能冲垮己方中军阵型，恐怕这场战斗的烈度会更高，己方的伤亡也会更大。
如果那样的话，海科依旧有信心胜利，但同时平原行者也会付出更加惨痛的代价。
战斗之后进行总结，对于北境行者来说是一项优良传统，对于这支物质条件相对充足，但缺乏实战经验的队伍来说，训练和总结无疑是他们自我提升的关键。
而且，因为福斯拜罗和恕瑞玛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哪怕北境行者的建立有卡尔亚提供建军思路，但具体到训练、配合上，平原行者还是有大量内容需要自己摸索。
比如因为御法者们数量不足但个体实力强大，所以平原行者在进行步法协同的时候，往往会针对战场条件，采取大范围的、针对环境的法术，而不是挨个战士上BUFF，蒲公英战法就是这一思路的体现。
如果是恕瑞玛帝国，那他们大可靠着数量惊人的法师和魔法道具，给需要突击作战的士兵提供加速法术。
但在福斯拜罗，更好的办法却是由士兵自己学着乘风而行，并携带专门御风的风帆，如蒲公英一般在御法者们制造的风场范围内，快速突进。
这一战术的思路是雪原行者的二团在一次清剿冰巨魔的时候创造的，不过那次是在弗雷尔卓德的雪原上，御法者的任务是清空冰川上的浮雪，为雪原行者二团滑冰冲锋提供辅助。
后来这一战斗的经验被全军学习，平原行者一团就开发出了更适合开阔平原作战的蒲公英战术，用强风加减重法术，在一定范围内提高队伍的机动性。
此战是蒲公英战术第一次被用于实战，在撒&#183;兰格的配合下效果拔群。
不过，战后总结会上，后续提供的数据也说明，蒲公英战术在面对配备有大量投掷武器的敌人时，往往要承受较大的伤亡——执行蒲公英战术期间，不少平原行者战士被投掷武器所伤，虽然逆风投掷的武器威力不大，但足以轻易破坏他们背后的风帆，而失去了风帆的支持，体重减轻的平原行者行动反而会不方便，战斗力也会打折扣。
而除了对于蒲公英战术的总结之外，战后总结会的另一个重点则是对于雄都方面军战斗力的估计。
双方都是第一次交手，有很多战术细节，都是在真正打过之后，大家才有所感悟。
首先，在个体战斗力方面，这支先锋军的所有正兵都算得上是弓马娴熟、熟知军令、精通战阵、擅长配合。
哪怕平原行者一团是整个北境行者序列之中，最为精锐的一团，但在个人战斗力上，平原行者一团的战士也很难和这支先锋军的正兵战士相比。
平原行者是募兵，哪怕有专业的训练，思想也比较统一，但在个体战力上，还是不如自小就打熬筋骨、勤学苦练的雄都方面军。
甚至在福斯拜罗的北境行者序列里，个体战力最强的，也还是拉克丝从雄都带出来的初代北境行者。
所以，如果这不是一场三千对三千（平原行者一团有两千人作为预备队和接应队伍，并未参战），而是三千场一对一的战斗，那平原行者恐怕会输得很惨。
不过，战争不是单挑。
平原行者这边，无论是队伍的组织度，还是战术思路，又或者对于魔法的利用，其水平都远超雄都方面军，加之地理优势和水运优势，以及大车运输所带来的机动性优势，在海科看来，后续平原行者乃至于北境行者，都应该尽可能采取扬长避短的思路，不要硬碰硬地战斗，更不要陷入混战。
以上均是不考虑高端战力情况下的结论。
在总结会之后，这些思路和结论将作为会议文件送到拉克丝那边，以作为参考。
……
和安心休整，并耐心总结战斗经验的北境行者不同，皮纳拉城内，雄都方面军却陷入了低气压状态。
成功逃回了皮纳拉城的书记官将一切都详细地报告给了嘉文四世，包括撒&#183;兰格的选择，以及北境行者的反应，以及别出心裁的蒲公英战法。
从书记官嘴里了解到了战斗全过程的嘉文四世心情复杂。
哪怕不是从上帝视角，他也清楚地发现了撒&#183;兰格的诸多错误。
无论是用剑阵骑兵和盾阵骑兵梯次冲击严整的步兵方阵，还是顾惜马匹提前让辎重兵进入战场边缘收拢战马，以及在最后时刻放弃指挥亲自断后，这些在嘉文四世看来，都是兵家大忌。
别看嘉文四世在政治上有的时候比较着急，但在用兵之时，他可是相当有耐心的，当初托比西亚战役，他为了谋求胜机，和斯维因耐心对峙了相当长的时间。
不过，从撒&#183;兰格最后的选择来看，这一切的错误，归根结底都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对于北境行者不够重视、对于其战斗力有所低估。
最后撒&#183;兰格的自寻死路，未尝没有以此警戒嘉文四世的意思，因为他对于平原行者的轻视，本就是嘉文四世对于福斯拜罗轻视的延伸。
能被嘉文四世信任并任命为先锋，撒&#183;兰格的能力和忠诚都是有保证的。
所以，在沉默了很久之后，嘉文四世给予撒&#183;兰格的盖棺定论是“一位真正英勇的战士”。
在皮纳拉城，嘉文四世为撒&#183;兰格主持了规模盛大的葬礼，并肯定了他的奋战，葬礼上，嘉文四世第一次直接地表达了自己对于福斯拜罗的态度。
敌人很强，但我们更强。
只要怀有必胜的决心和信念，这些叛徒终将被击败，德玛西亚必胜！
嘉文四世并不是很擅长演讲，但由于他在军队中有着过人的声望，这场演讲还是极大地提振了雄都方面军的士气，从一定程度上冲淡了先锋军全军覆没所带来的恐慌。
不过，摆在雄都方面军眼前的问题依旧严峻，似乎福斯拜罗的北境行者和染魔者相互勾结，而且还开创出了一种全新的战术，而己方这边又没有正义巨像……
可以预见的，接下来战局可能会比较艰难。
这种情况下，嘉文四世一面继续在皮纳拉城囤积粮草物资，一面请了皎月教派的长老来现场。
在纳施拉美战役期间，侧翼军团和皎月军团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由于这份不愉快最终被暗裔所终结，后来嘉文四世还主持了世纪大和解，所以等纳施拉美战役结束之后，无论平原行者还是皎月军团、甚至于嘉文四世，都有意识地、默契地、非常低调地不提此事。
没有战场调查，没有专业汇报，似乎侧翼并未发生任何战争——嘉文四世只知道冲突，也从后续偏师军团收队时人数的变化意识到他们可能吃了亏，但具体的战斗经历如何、结果如何，都不得而知。
然而，从现在先锋军的经历来看，这支被称为平原行者的军队，似乎远比自己以为的更加强势。
那就要重新估计敌人的水平了。
除了现在回头去了解纳施拉美侧翼的战斗之外，嘉文四世还派遣了成建制的龙禽骑士小队，频繁北上。
看起来嘉文四世似乎完全没有找回场子的意思，反而是被这次双方先头部队的交手而清醒过来了，认真地审视起了福斯拜罗，认真地审视起了北境。
一场遭遇战后，无论福斯拜罗方面的北境行者，还是暂时驻扎在皮纳拉城内的雄都方面军，似乎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总结着这场遭遇战的得与失，双方都极其富有耐性地停止了大规模军事行动，仿佛在积蓄力量一般，等待着他们所需要的机会。
嘉文四世的等待可以理解，他要等待着皎月教派长老的到来，等待大规模龙禽骑士的集结，等待着足以支持大规模、长时间战争的物资补给集结。
可是，拉克丝在等什么呢？
为什么早早完成了集结的北境行者，主力却停在了102运河北百哩开外的扎罗城，没有继续南下呢？
斥候之间的厮杀非常激烈，北境和雄都的龙禽骑士也为了争夺制空权和空中情报优势经常发生碰撞。
看起来102运河沿岸，一场大战似乎正在酝酿之中。
然而，没有人知道的是，在这个山雨欲来的时候，拉克丝本人却带着第一、第七两个御法者序列，已经悄然抵达了雄都城外。
嘉文四世似乎谨慎起来了，为了避免和他浪费太多时间，拉克丝打算给雄都带去一点北境震撼。

第七百零四章 添一把火？
拉克丝和第一、第七序列御法者抵达雄都城外的时候，距离平原行者歼灭雄都先锋军已经有段时间了。
直到拉克丝和御法者抵达了雄都城下，雄都的卫戍军团都没有哪怕收到一点消息——不是因为他们戒严不够小心，而是因为拉克丝和御法者们根本就是从暗影界穿过来的。
没错，早有打算的拉克丝带着御法者，时隔多年又走了一次暗影界，在雄都这边希瓦娜的支援下，顺利地抵达了预定位置。
施法者本身就有着远超常人的机动性，虽然他们跑得不快，但在足够长的空间尺度上，施法者所具有的轻后勤、抄近道优势，足以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展现出远超其他一切兵种的机动性。
就拿这次从福斯拜罗到雄都的机动来说吧。
如果本身不是施法者，那想要穿越暗影界的话，就要始终面对无孔不入的负能量侵蚀，一趟旅程下来，超凡者也会疲惫不堪。
而如果没有超凡者的水平，那穿越暗影界就需要有人持续不断地施加驱散、中和负能量的BUFF，魔力消耗难以想象。
不走暗影界的话，哪怕只有二百人，一路上所需要的物资也足够让人头疼，这种规模的补给已经不是随身携带可以解决的了，而一旦有专门运输的车辆，沿途城市和哨卡的士兵也不是傻子。
走水路看起来不错，问题是哪怕内河舰队完全占据了制水权，他们也没有登陆的能力，在意识到自家水军比不了福斯拜罗的内河舰队之后，嘉文四世下令船只都待在港口里，同时加强岸防——别看内河舰队的小炮收拾德玛西亚水军的小舢板很轻松，但面对港口的重型投石机，小口径炮再怎么先进，威力也远远不够。
至于靠飞的……
福斯拜罗空军规模目前还很小，龙禽完美地继承了元素巨龙繁衍困难、生育周期长的特点，十几年的时间并不足以福斯拜罗组建起一支大规模的空军。
所以，只有借助施法者的优势，穿越暗影界，才能让拉克丝在短时间内从福斯拜罗直接赶到雄都！
唯一可惜的是，并非所有御法者都有能力抵御暗影界的侵蚀，最终拉克丝也只能带第一、第七序列来到雄都城下。
二百多人的施法者战斗力相当惊人，但没有其他支援的情况下，想要拿下雄都终究还是力有不逮。
不过……拉克丝从一开始就没想着拿下雄都就是了，在她的计划之中，这会是一趟换家之旅，但不完全是。
站在拉克丝的角度上，她此时并不知道塔里克的位置。
虽然雄都剩余的那些缄默人于她而言都是废物，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还掌握着一个“看起来像是世界符文碎片的魔力之源”。
此外，皎月教派和烈阳教派在雄都也设下了据点，其中到底有什么，拉克丝也不是很确定，再加上雄都还有不少卫戍军团留守，拉克丝这边二百多个人的规模在雄都注定是站不住脚的。
占领是不可能的了。
但是，捣乱却很有机会。
之前内河舰队在湄澜河流域的骚扰逼得嘉文四世不得不放弃水运，而现在，拉克丝打算给雄都一点骚扰，一点来自于福斯拜罗的震撼。
海科的报告拉克丝已经看了。
其中很多判断都深合拉克丝之心——其中就包括最好避免北境行者和雄都方面军硬碰硬这部分。
然而，在收到了报告的时候，嘉文四世已经变得谨慎起来了，眼见着他开始拿出托比西亚战役时候的态度，在皮纳拉城原地休整、囤积物资，摆出了一副打呆仗的架势，拉克丝多少也是有点头疼的。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想攻击皮纳拉城，在她看来，最好的作战形式是嘉文四世主动出击。
但……怎么让嘉文四世主动出击呢？
思来想去，拉克丝认为用诱敌的计策恐怕很难实现，最好的办法应该是从政治方面给予压力逼得嘉文四世不得不主动出击。
沿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拉克丝很快就有了主意：如果雄都遭遇了攻击，嘉文四世还能在这好整以暇地磨蹭么？
不得不说，现在的拉克丝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已经和卡尔亚越来越像了。
就这样，当双方在102运河的南北两岸陷入对峙，似乎都不愿意主动出击的时候，拉克丝带着第一、第七序列的御法者，穿越了暗影界，悄悄抵达了雄都城外。
作为整个德玛西亚中南部最为重要的政治和商业城市，虽然战争的规模正在扩大，但雄都仍未进入管制状态。
这座拉克丝非常熟悉的城市，依旧城门大开地迎接着往来之人，和往常相比，也就是城门口盘查行人出入的士兵数量多了些，态度严格了些而已。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情况。
确认了安全之后，拉克丝和御法者们以十人小队为单位，迅速开始了这次特殊的军事行动——当天下午，雄都城内外二十三处贵族庄园起火，庄园主人的所有债券被付之一炬。
随后，一份言之凿凿的阵亡者名单传遍了街头巷尾，有流言称嘉文四世在北境惨败，此时只能坐困皮纳拉城。
然后，在缄默人和搜魔人一起出动，一番全城大索之后，翘首以待的雄都军民却没有看见哪怕一个被抓住的贼人——到最后，只有几个喜欢传闲话的闲汉被以通敌的罪名处决。
不得已之下，雄都被迫宣布了戒严，同时留守雄都的卫戍军团也派出了闲置的人手，扩大了搜索的范围。
结果自然依旧是一无所获。
因为此时，拉克丝和御法者已经再一次进入了暗影界，转道回福斯拜罗去了。
……
雄都的这场混乱规模并不大，看起来也就是二十三家贵族破了财而已。
但是，对于已经是一潭死水的雄都政局来说，这场混乱却仿佛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引爆了贵族们的焦躁。
对于不知道前线战局的贵族们来说，敌人的来去自如带给了他们巨大的危机感，贵族议会在一番吵嚷之后，最后决定派出一位特使，去和嘉文四世谈一谈。
我们交出了所有的军队，所以陛下您理应保卫我们的安全吧？
现在敌人都跑到雄都来撒野了，这也不是个事啊！
而这，就是拉克丝所希望见到的——收拢了军权的嘉文四世，最大的软肋就是其他贵族的安全，如果其他贵族的安全受到了威胁，那他就会承担极大的政治压力！
在嘉文四世收拢军权之前，各地贵族的安全突出一个各凭本事，尤其是那些边境贵族，倒了霉的话也只能自己认下。
但现在，嘉文四世兼并了贵族私军，并在后来干脆禁止了贵族私募军队，这固然让他完全控制了德玛西亚人的晋升渠道、收拢了军权，但同样的，他也多了一份额外的责任。
有能耐你嘉文四世就不管贵族的死活，继续缩在这做乌龟！
那么，嘉文四世能不管贵族的死活么？
答案是否定的。
就算嘉文四世知道很多贵族是混蛋，只会捣乱，但想要统治庞大的德玛西亚帝国，他在很多方面注定还是要依仗于这些混蛋。
没有了贵族，嘉文四世靠什么实现自己的统治？
往大了说，光盾家族能成为德玛西亚的皇室，靠的不就是你“贵族领袖”的身份么？
维护贵族地位，就是维护皇室地位啊！
贵族和皇室的矛盾，那是统治者的内部矛盾！
当贵族议会的特使抵达了皮纳拉，随后委婉地向嘉文四世表达了贵族议会的不满之后，皇帝陛下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实际上心里却已经开骂了。
这特么不是福斯拜罗人摆明了在恶心你们么？
如果他们真的像是信使说得那么神，怎么雄都一点实质性的破坏都没有？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骚扰就和曾经诺克萨斯人最喜欢的暗杀一样，都是攻心计！
但是，由于之前嘉文四世的一系列集权行动，拉克丝的攻心计在此时却显得完全无解。
嘉文四世能怎么办？
写公开信，告诉各位贵族，说拉克丝有悖贵族荣耀，她完全就是站在平民那边的，你们别被他们骗了？
听起来好像是个不错的办法，但上次嘉文四世写了公开信、得到举国的支持击败了诺克萨斯人之后，贵族们失去了自己的私军。
尴尬，非常的尴尬。
更尴尬的是，相较于嘉文四世，似乎拉克丝的政治信誉更高，如果不是她做出了悖逆之举，审判了贵族，恐怕不少贵族甚至有可能首鼠两端……
一时之间，嘉文四世人有点麻。
继续和北境行者对峙，那自己的后勤压力就会增加，但由于德玛西亚体制的限制，平叛大军的后勤非常依赖于贵族的协作——继续对峙下去，贵族的不满逐渐积累之下，如果拉克丝再调拨一二，很可能出现难以为继的尴尬局面。
到时候贵族议会那边拿出个“放弃北境，率军回护”的决议，嘉文四世都丝毫不意外。
而如果放弃和北境行者对峙，主动出击，这样虽然能展现出自己的诚意，获得贵族议会那边的支持，但在军事上却相当不利，主动向高原仰攻，而且还要面对以逸待劳的敌人，嘉文四世可不认为自己能够轻易获胜。
一时之间，嘉文四世似乎有了几分进退维谷的意味。
甚至隐隐约约地，他都有点羡慕拉克丝了——她在北边折腾出了那么大的阵仗，内部都没有什么明显的矛盾，怎么自己这边，贵族议会就一点都不懂皇帝陛下的辛劳呢？
然后，就在嘉文四世有些头疼的时候，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的顾问长老却难得地联袂而来。
这两位是嘉文四世专门请来，以便了解平原行者的“特别顾问”。
在了解了一些关于平原行者的信息之后，嘉文四世在皮纳拉展开了有针对性的训练，然后这两位特别顾问就没有什么任务了。
本来嘉文四世都以为他们已经离开了，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两位不仅没有，而且还联袂而来，主动请求见自己。
疑惑的嘉文四世接见了这两位长老，然后，在他们的嘴里，正在为贵族议会特使的委婉请求搞得焦头烂额的嘉文四世，意外得到了一份看起来很像是那么回事的计划。
计划并不复杂。
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愿意自带干粮地参与到平叛之中，而作为代价，他们需要在德玛西亚自由传教、皇室和贵族不能干涉传教的权力。
“就像是光照会一样。”
嘉文四世闻言，毫无疑问地狠狠动心了。
光照会可是嘉文四世费了好大功夫才勉强扶持起来，在基层和贵族争夺权力的组织，由嘉文四世亲自担任枢机主教，以此开辟出了另一条赛道，从贵族议会的手中夺取了不少权力。
如果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也可以和光照会一样的话……
压抑住了心头的激动，嘉文四世平淡地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在这方面，光照会也算是很有经验了，既然如此，那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何不入乡随俗，也加入光照会，成为光照会的一部分、享受光照会的权力呢？”
按照嘉文四世的意思，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完全可以加入光照会，成为光照会的一部分这样一来，光照会有什么权力，你们就有什么权力，传教自由也好，不干涉传教也要，在各地自由建设教堂也好，都按照光照会的来！
不过，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终究不是只能仰赖于皇室的光照会，面对着嘉文四世的提议，他们态度坚决地表示，我们和光照会不一样，绝对不能纳入这样一个组织。
最终，双方在一番拉扯之后，各退一步地达成了共识——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毕竟是自带干粮的组织，加入光照会的确不太对劲，那既然加入不行，那就融合吧。
取日月之交为暮，光照之明为光，继世纪大和解之后，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光照会三教合一，成立暮光教会！

第七百零五章 巨神正在热身
拉克丝的一把火的确逼得嘉文四世不得不采取主动姿态。
但从结果论的话，这把火似乎有点太旺盛了，以至于嘉文四世和巨神教派合流了。
从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的情况来看，他们似乎对一切都早有准备，在合并为暮光教派之后，他们很快就集结了拉霍拉克战士和皎月战士，急速赶赴皮纳拉城，俨然就是一副迫不及待、希望立即加入战局的表现。
这很不正常。
但更不正常的是，嘉文四世对此似乎乐见其成。
不可否认，拉霍拉克战士和皎月战士能够极大程度上弥补嘉文四世这边缺乏施法者的问题，但除此之外，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讲，允许一群拉阔尔人来到德玛西亚参与平叛，都相当不对劲。
作为曾经和诺克萨斯并立的瓦罗兰文明王国，德玛西亚人是非常骄傲的，他们自豪于自己的历史，自豪于先民的荣耀，这个诞生于符文战争后期的国度，在漫长的岁月里，已经渐渐地形成了自己的全新文明。
然而，让一群恕瑞玛人参与自家的平叛之战，这种事情怎么看都和荣耀不沾边，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丢人了——虽然之前先锋军的确因为轻敌而遭遇了失败，但陛下之前不都说得很清楚了吗，敌人毕竟是边境军团的底子，他们强，但我们更强！
可现在呢？
怎么一转头的功夫，陛下就组起了个暮光教会，还允许这些南边的拉阔尔人参战？
这是我们德玛西亚内部的平叛战争，这些外人来是怎么回事？
但是，嘉文四世也有自己的考量。
不主动进攻，贵族议会那边的压力不好承受，拖延下去北境都会出问题；但主动进攻的话，又容易在缺乏地利的情况下被抓住破绽——这时候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提出要帮忙，那为什么不接受这些炮灰呢？
用这些炮灰去填线，第一个深入北境，总好过让自己手下嫡系精锐去打头阵吧？
在纳施拉美战役期间，嘉文四世隐约已经看见了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的不凡之处，不过基于开拓恕瑞玛势力的考虑，他还是做主接受了两个教派在德玛西亚的有限传教。
现在嘉文四世站在他的视角上，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将烈阳教派、皎月教派一起纳入自己的控制之下，顺便利用一下他们手下的护教精锐，让他们和北境两败俱伤了。
或者说，只有等到暮光教会的护教精锐都被消耗的差不多、变成了光照会缄默人那个规模，嘉文四世才真的愿意接纳这些拉阔尔人，甚至说让暮光教会成为德玛西亚的国教。
沿着这个思路思考，那就不难发现，嘉文四世实际上打的是一箭双雕的主意，既可以低成本平叛，又能消耗暮光教会的力量便于自己统治，可以说是双赢了。
至于这么做会引起士兵们的不满……
较之双赢获得的好处，战士们的情绪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
大聪明嘉文四世在盘算着他的双赢战略，那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呢？
他们在按照嘉文四世的剧本走么？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嘉文四世以为他们愿意出兵平叛，是因为见识到了德玛西亚的繁华和富饶，希望于此自由传教，将自己的信仰发扬光大——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嘉文四世才认为自己能引导甚至控制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
但实际上么……
这种认知可以说是一点对的地方都没有。
德玛西亚繁华富饶么？
以现在符文之地的平均水平来看，福斯拜罗地区和雄都地区算，但除此之外的广大区域，德玛西亚的发展水平也就和南恕瑞玛差不多，都是遍地大农村。
考虑到两个教派的历史，以及他们所经历过的恕瑞玛帝国阶段，现在的德玛西亚显然是不会让他们心生敬仰的。
那么，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是为了自由传教吗？
这个说法显然也不对劲，因为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不在简简单单地传教上——在恕瑞玛帝国时期，巨神信仰屡遭打压的事情就已经说明了，世俗权力和宗教之间是有着天然矛盾的，都组建起护教军队了，怎么还可能抱着这么天真的想法？
有皇室盯着，有贵族的撕咬，光靠着传教能拉拢多少信徒、发展多大的信仰！
嘉文四世以为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是为了传教，实际上他们盯上的，根本就是德玛西亚这个帝国！
你图我利息，我图你本金！
发扬光大？
分明是李代桃僵！
嘉文四世一点一点地接受着暮光之主的名头、暮光教会教宗的地位，看起来他正在将教权也纳入统治范围，但实际情况却是，教权纳入统治还早，但嘉文四世本人却正在沿着暮光巨神为他勾勒的轨迹前进。
在嘉文四世的登峰之旅中，由于暮光巨神分身乏术，加之有索拉卡的帮助，成为登峰人的嘉文四世并未当场成为巨神的新一个星灵宿主。
但是也就是在这场登峰之旅之中，一颗种子被悄然种在了嘉文四世的心里，从此之后，他每靠近暮色一分，种子便萌发一分。
巨神所有慷慨的馈赠，其实都在暗地里标注好了价钱——在恕瑞玛帝国时期，他们所给出的无外乎力量和长生，而这两点由于太阳圆盘的存在，恕瑞玛帝国的技术看起来更好，所以巨神教派始终落在下风。
而这一次，在经历了多次的失败之后，巨神们似乎终于接受了暮光的建议，他们终于愿意俯下身来，屈尊纡贵地观察这些庸碌凡人的社会，然后用凡人们可笑的理想和政治作为诱饵，试着开始钓鱼。
于是，德玛西亚人的目光被一点点地引到了恕瑞玛，在这里他们轻而易举地打通了过去甚至无法想象的黄金商路，然后赚取了难以估量的财富，进而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恕瑞玛，巨神教派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进入了他们的视野之内。
在恕瑞玛，德玛西亚人赚到了财富，获得了荣耀，并逐步扩大着自己的影响力，甚至还引来了当地实权派的投奔，促成了世纪大和解，这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以至于嘉文四世在思考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不妥之处。
这种稍微有些生疏的钓鱼手法多少有点明显，但偏偏某些藏在暗处，试图分裂德玛西亚的家伙为巨神送上了助攻，在信息差的影响之下，嘉文四世一口咬住了鱼钩，死不松口。
……
给巨神送上了助攻的人，毫无疑问就是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
虽然现在北境前线的战事比较紧张，但这两位“嘉文四世的股肱之臣”却并没有如皇帝陛下所期待的一般兢兢业业地工作。
甚至恰恰相反地，在嘉文四世亲自出征之后，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两个家伙，再次拿出了他们搞垮诺克萨斯的手段，挖起了德玛西亚的墙角。
作为嘉文四世最重要的秘书，化名为兰芙的乐芙兰算得上是嘉文四世身边最为亲近的人之一了，大量嘉文四世日常处理的信息文件，往往事先都要经过她的手。
在这一过程之中，乐芙兰驾轻就熟地培植起了一份自己的势力。
吸取了诺克萨斯时期的失败经验，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并未给予其一个黑色玫瑰之类的称呼，而是将其完全根植在了贵族议会之中，借着嘉文四世收拢权力、招致贵族不满的机会，掩护自己私下的串联。
表面上兰芙是在缓和矛盾，处理嘉文四世不擅长的怀柔问题；但实际上，乐芙兰在很多时候都在将锅甩给嘉文四世，自己去做那个好人。
而最妙的是，由于茨威是妥妥的“贵族叛逆”，嘉文四世从未怀疑过忠诚的茨威、兰芙夫妇会和贵族勾结。
在嘉文四世按照暮光的轨迹，开始召集拉霍拉克战士和皎月战士的时候，身在雄都城的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也终于找到了进入暗影界，实现自己梦想的机会。
早在之前拉克丝来雄都添一把火的时候，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就已经意识到了对方来到雄都的方式——他们也是掌握了不少暗影界入口的。
不过，这种事情他们是不可能直说的，那样就解释不清了。
于是，在弗拉基米尔化身的茨威的主持下，搜魔人针对“可能的魔法诡计”在雄都展开了搜查，花了快一个月的时间，终于找到了那些敌人的踪迹。
为什么花了一个月呢？
因为弗拉基米尔的手下去暗影界里转了一个月，这才下结论说拉克丝已经撤出暗影界了。
上次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在暗影界进行不朽仪式却被打断，最终被拉克丝一顿收拾，现在他们必须确认拉克丝不在，他们才好展开下一步的行动。
现在终于确认拉克丝不在暗影界、之前只是路过而已，再加上北境又在增兵，压力明显变大，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一商量，现在应该就是筹备仪式、进入暗影界最好的时机了！
于是，在兰芙和茨威的配合下，一些他们的死忠被调入了搜魔人序列，又或者成为了卫戍军团的执行守卫，趁着追查敌人的机会，进入了暗影界。
在这里，他们会进行一个复杂的仪式，让受术者和暗影融为一体，以实现真正的不朽。
正如在普雷希典战役、托比西亚战役之中，黑色玫瑰卖掉了斯维因一样。
现在，做好了准备的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也要卖掉嘉文四世了。
说来有趣，嘉文四世要等到自家先锋全军覆没才意识到北境的不俗，但乐芙兰却因为接触到的信息比较直接，所以早就已经放弃了让嘉文四世收拾拉克丝的想法了。
没错，在乐芙兰看来，这次的战争胜利者似乎注定了是拉克丝——所以她和弗拉基米尔需要趁着嘉文四世还能撑住、拉克丝无暇管暗影界的时机，快点完成自己的不朽仪式才行。
大丈夫能屈能伸，先实现了不朽，后面再慢慢找拉克丝的麻烦！
怀着这种想法，在做好了准备之后，茨威先生进入了暗影界，开始追寻那些北境奸细的踪迹。
而在茨威先生出发之后，贵族议会内部不满的声音在有心人的控制下越来越大，以至于兰芙小姐“控制不住局势”，渐渐沦为透明人。
就这样，当巴雷特转运物资回来，打算和兰芙商量一下后续计划之时，这位真&#183;勤勤恳恳的老黄牛却发现，向来精明可靠的兰芙小姐消失了，雄都的贵族议会吵成了一锅粥，后勤的物资调动出现了部分不足、部分积压……
啥情况啊？
面对这种局势，巴雷特相当迷茫，他一面靠着自己手中的权限尽可能主持工作，一面迅速将雄都的情况报告给了嘉文四世。
嘉文四世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懵了。
兰芙失踪了？
那去找茨威问问啊！
什么，茨威去追查之前在雄都捣乱的叛逆去了，现在不知道在哪？
那就暂时交给兰芙手下处理呗！
呃，兰芙的手下也一批一批地失踪了？
深知补给重要性的嘉文四世，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他毫不犹豫地骑上了龙禽，飞速赶往雄都。
这个节骨眼上，雄都可不能出问题啊！
可惜，就算嘉文四世在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返回，但当他回到雄都的时候，局势还是到了不可逆转的地步。
兰芙和贵族议会合谋，在多处欺上瞒下，制造了大量的亏空，没人知道这些款项物资哪里去了（其实是被拿去交易不休仪式所需材料去了），留下的账目乱七八糟，但能梳理的人却无比匮乏。
过去嘉文四世辛辛苦苦收拢军权、打压贵族，然后从新军功集团里提拔、扶持起来的新一批施政倚靠，被兰芙和茨威腐蚀了大半。
由于错信了不应该相信的人，在兰芙和茨威离奇消失之后，雄都的不少政务都出现了停摆现象，嘉文四世纵然暴跳如雷，最终却也只能按捺下怒火，将手头仅有的可靠人手都安排在后勤转运工作之中。
他甚至已经没有时间去探究兰芙和茨威消失的原因了。
直至在他的心底，一个模糊的声音提醒他，要他去暗影的世界里寻找那两个卑鄙的叛徒。
“暮光之主，去迎接你的命运吧！”

第七百零六章 我既是……暮光星灵！
理智告诉嘉文四世，他不应该将太多的精力放在寻找消失的兰芙身上——尽管她的行为直接导致了雄都政局结构性的破坏，但在北境战争的前提下，理论上说，嘉文四世此时要做的是安定人心，最大程度利用手中的资源，保证北境物资供应。
事有轻重缓急。
可是，刚刚被自己所信任的人背叛，嘉文四世哪能那么容易保持理智？
要知道，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兰芙一直扮演着嘉文四世秘书的身份，从德玛西亚王国到德玛西亚帝国，她总是笑呵呵地将小事处理得很好。
无论是嘉文四世不好亲自处理的麻烦事，还是嘉文四世没有精力去处理的细节，兰芙总能以一种非常完美的姿态应对，冗杂的事物在她面前汇总，其中关键的被交给嘉文四世，而没有那么关键的则是由兰芙自己应对——在嘉文四世眼里，这就是过去兰芙主要的工作内容。
但现在，随着兰芙和茨威毫无征兆的消失，他们在过去的所作所为终于失去了遮掩，一个巨大的脓疮就这么干脆而直接地摆在了嘉文四世的面前，让自以为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尴尬地发现，自己其实对于德玛西亚并没有想象中的掌控力……
如此情况下，嘉文四世不恼羞成怒已经很不错了。
理智？
你让他怎么保持理智？！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在嘉文四世心底，一个模糊的声音告诉他，想要去抓住这两个叛徒、想要惩罚这次的背叛，就要去暗影的世界里。
听见了这个声音的嘉文四世明显有点迷茫。
是谁在和自己说话么？
没有人啊！
登峰之路上被保护得很好的嘉文四世显然并没有经历过巨神意志洗脑的考验，眼见四下无人，他最终也只是将这个声音视作了自己心情不好之时的幻想。
然后，这种幻想就停不下来了，甚至在缄默人的调查中，幻想和实际被结合在了一起，调查者们真的发现了一些兰芙留下的、带人遁入暗影的痕迹。
难道，她真的去了暗影的世界？
轻轻叹一口气，嘉文四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而是亲自投入到政务之中，力求在拉霍拉克战士和皎月军团到位之前，理顺出一条通畅的运输通道，建立起一套稳定的战时政治体系。
不管怎样说，平叛是目前的头等大事！
……
拉霍拉克军团和皎月军团的抵达比预想的还要快不少，有这两支完全算得上是自带干粮的精锐加入，前线的局势肉眼可见地好转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嘉文四世心中对叛徒的怒火也再次升腾了起来。
在拉霍拉克战士皎月战士一起，击败了沿湄澜河骚扰的福斯拜罗内河舰队之后，心中稍有几分舒缓的嘉文四世，时隔多日，终于再一次有了时间于暮色之中在黎明城堡的花园里散步。
走着走着，他越发地想要去暗影弥漫之地，抓回那几个可耻的叛徒。
算一算时间，现在拉霍拉克军团和皎月军团北上抵达皮纳拉城，少说也要半个月，在此期间，自己完全可以带着精锐小队，去暗影弥漫之地，先一步抓回那些叛徒，通过一场审判来提振士气！
拉克丝在北境审判贵族的行为固然悖逆，但从结果来看，效果还算是不错。
这种想法一经诞生，便如野草一般开始在嘉文四世的脑海之中疯长了起来，他开始调集留守在雄都的卫戍军团精锐小队，连同一支太阳战士小队、一支皎月战士小队一起，组成了一支特殊的追捕队，去暗影弥漫之地寻找那些叛徒的踪迹。
面对着嘉文四世的决议，巴雷特自然而然地选择了反对，他认为现在的关键是北境战局，追捕叛徒的事情并不关键，完全可以以后徐徐图之。
但是，明明巴雷特说的都是有理之言，嘉文四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兰芙的背叛给他带来了过于沉重的打击，以至于他对于自己曾经的亲信也没有那么信任了——巴雷特的工作内容和兰芙有相似之处，双方一个偏向于政治，一个偏向于经济，哪怕嘉文四世明显知道巴雷特没问题，但巴雷特的话他也渐渐地听不进去了。
整个德玛西亚，或许只有塔里克能说服现在的嘉文四世了。
然而……塔里克不在德玛西亚。
前往卡尔杜佳想要搞清楚恕瑞玛粮食禁运的塔里克还没有归来，嘉文四世的决议注定无法更改！
就这样，嘉文四世带着一支混编的小队，非常巧合地找到了一条进入暗影界的入口，并找到了一些不太明显、但足以指引方向的痕迹。
一场追捕，不清不楚地开始了。
……
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显然不知道嘉文四世已经进入了暗影界，此时正全力投入，准备着自己的不朽仪式呢！
充分吸收了过去的教训之后，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并未靠近福斯拜罗那边的暗影界出口。
理论上说，现在北境的战争如火如荼，拉克丝应该没有那个闲工夫去暗影界晃荡，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经历了上次不朽仪式失败，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痛定思痛，这一回他们决心排除掉一切可能不利的因素！
虽然这样利用不上那座要塞，不朽仪式的准备工作变得复杂了不少，但没有关系，他们这次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自己动手，也能丰衣足食！
反正这么多年在雄都捞的足够多、拉拢的炮灰也足够多，有人有物，不朽仪式的准备工作哪怕麻烦一些，也总归不至于出现意外。
怀着这样的想法，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对于不朽仪式的态度简直可以用“勤勤恳恳”来形容，他们非常认真地组织人手，一点一点地搭建起了一座可以沟通暗影之力本源的祭坛。
也正是因为他们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认认真真地搭建祭坛，就算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亲自动手，花费的时间也注定不短。
于是，继上次想要捡现成的被拉克丝发现之后，这一次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因为从头开始自己建设，花费时间太长，被嘉文四世一点一点摸索着找到了。
虽然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都变幻了模样，但在发现了这座祭坛、看见了忙碌地搭建着祭坛的众人之后，嘉文四世还是第一时间抄起了扳龙枪。
叛徒受死！
而随着嘉文四世迈动脚步，暗影界中，一项奇观出现了。
一轮模糊的烈阳和一轮同样模糊的皎月，出现在了暗影界的半空之中，照耀着嘉文四世前进的道路，也映照出了在他面前这些惊慌失措的叛徒。
没有丝毫留情，嘉文四世手持扳龙枪突刺而至，将好几个追寻着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脚步、希望也能蹭一蹭永恒的贵族瞬间洞穿！
随着这些贵族身上粗陋的防御法术被破坏，在被扳龙枪刺穿之后，他们甚至还没有咽气，就先一步被暗影界内无穷无尽的暗影能量侵蚀，成为了扭曲的暗影畸变怪物。
在他们被洞穿的伤口处，暗影之力侵袭而入，然后又以扭曲的组织的形式再次涌出，连通着诡异的肢体一起，纠结生长。
被转变成为了暗影生物之后，它们本能地厌恶着嘉文四世头顶的日月之辉，也同时厌恶着嘉文四世。
暗影化之后的扭曲让它们失去了恐惧，在挣脱了扳龙枪的贯穿之后，再次冲向了嘉文四世。
然而，面对着这些孱弱的畸变怪物，嘉文四世的脚步甚至都不需要有片刻的停顿，他一面大步流星地奔向祭坛的中心，一面手中扳龙枪横扫，轻而易举地就将这些曾经是人、现在已经完全是暗影化的怪物的身体打散成为了粘稠的暗影。
如此肆无忌惮的攻击和半空之中让暗影生物厌恶的光源，自然而然地引来了周围暗影生物的围攻。
但有着卫戍精锐、烈阳战士和皎月战士的掩护，嘉文四世一骑当千，势不可挡，片刻之后就抵达了暗影祭坛的边缘。
与此同时，在暗影祭坛的中心，听到了动静的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同时抬起了头，在见到这一幕之后，他们同时傻眼了。
为什么嘉文四世会出现在这啊？
北境那边不是在打仗呢么，你不去北境统军作战，为什么会跑到暗影界里找我们的麻烦啊？
在过去数百年挖墙脚的生涯里，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利用过很多人，也对抗过很多人。
那些心中有贪欲之辈如达克威尔，他们往往会通过拉拢进行控制；而那些心怀理想之人如斯维因，他们也能根据对方的立场加以利用，欺之以方。
按照他们的判断，嘉文四世就是这样一个可以利用，可以欺之以方的人——作为德玛西亚帝国的皇帝，他有自己的政治主张和理想，会选择以大局为重，现在雄都和福斯拜罗内战，嘉文四世肯定会以内战为重点，等他抽出手来，自己早就实现不朽啦！
而且，就算嘉文四世想要追捕自己，雄都这边缺乏施法者，哪怕知道自己在暗影界，他们也承受不起进入暗影界追捕的代价！
正是基于以上这些判断，他们才认定了嘉文四世无论如何都不会追进来，所以才不慌不忙地自己从头开始搭建祭坛。
但现在，嘉文四世杀到自己家门口了。
和嘉文四世共事了十几年的乐芙兰完全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做出这个选择，直到她见到了半空之中的日月。
真是见鬼了，自己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在这个即将成功的时刻，只是在恕瑞玛漏了个脸的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会横插一杠！
他们贡献了要命的施法者，庇护和引导着嘉文四世来到了这里！
不需要任何沟通，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第一时间携手发动了反击，猩红色的血之潮汐和闪烁着魔法灵光的暗影锁链从四面八方侵袭而至，目标直指冲在最前面的嘉文四世，务求将他一举拿下！
与此同时，还未完成的暗影祭坛之上，一片漆黑的暗影迷雾也随着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的动作氤氲了开来，虽然祭坛还未完工，但部分功能也是可以启用的！
随着暗影迷雾的出现，战场的局势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原本被日月光辉照耀着的嘉文四世，很快被暗影迷雾所笼罩，这种比阴影更加黑暗的迷雾，已经不是半空之中那模糊的日月光辉所能穿透的了。
没有了光源，被暗影迷雾笼罩的嘉文四世被彻底遮蔽了视野——然后，面对着血之潮汐和暗影锁链，他很快就陷入了被动之中。
哪怕身为登峰人、拥有着超凡的身体素质，哪怕身上的铠甲是最顶级的符文钢铠甲，嘉文四世还是迅速陷入了苦战，肉眼可见地左支右绌了起来。
可惜，还没等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拿下他，在他身后同样保持着冲锋姿态的烈阳战士和皎月战士就同步进入了迷雾之中。
有了部下的掩护，嘉文四世的局势很快就好了起来，仿佛是心意相通一般，哪怕嘉文四世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烈阳战士、皎月战士并肩作战，他们还是拥有着极高的默契，互相帮助、互相配合，逼得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甚至渐渐失去了主动权。
而且，在他们的头上，那烈阳和皎月的幻象，也眼见着有了化虚为实的趋势，仿佛下一刻，真正的太阳和月亮就要普照暗影界、扫清一切污浊的暗影了！
这种情况下，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哪怕他们已经在这里投注了大量的心血，但在这种糟糕的局势之下，这两个擅长保命的家伙，也不得不考虑着走为上策了。
真的折在这里，那就彻底和不朽无缘了！
下一刻，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也拿出了自己的保命底牌——前者的身形开始在闪烁之间飞速撤退，后者则是化为了一滩鲜血，似乎马上就要融入暗影之中。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即将成功撤出战场的时候，半空之中，交辉的日月却沿着相似的轨迹开始了一场双向奔赴，仿佛日升月落一般，暮色第一次出现在了暗影界之中。
也就在这个时候，嘉文四世终于冲出了祭坛的迷雾，站在了暮色之中。
之前从未有过的笑容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真是怀念啊。”嘉文四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符文之地……我终于又回来了。”

第七百零七章 抉择
在暮光巨神坚持不懈的影响之下，嘉文四世终于失去了自己的意志，成为了暮光的化身。
为了能慢慢地以让德玛西亚人能够接受的方式将嘉文四世变成自己的星灵，暮光巨神可以说是煞费苦心，站在巨神的角度上，他屈尊纡贵地按照人类社会的行事法则行动，一步步引诱着嘉文四世，最终让他的思想渐渐同暮光的意志契合，最终成为暮光巨神的宿主。
现在，他成功了，在暗影界之中成功了！
获得了可以自由行走在符文之地的身躯的暮光巨神——或者换一个称呼，暮光星灵——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嘉文四世过去从未有过的，混杂着轻蔑和愉悦的笑容，他看着远处逃离的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轻轻地挥动了手臂。
下一刻，哪怕是空间法则异于符文之地的暗影界，也仿佛是醒好的面团一般，被嘉文四世揉搓成了他所希望的形状。
一道传送门出现在了嘉文四世的面前，他施施然地、四平八稳地迈入其中，然后就这么无比突兀地出现在了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的面前。
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都懵了。
要知道，这两位在逃跑的时候，向来只能用“大难临头各自飞”来形容，从来不会互相掩护，一开始选择的就是两个方向。
但现在，他们明明是一路向前逃窜，结果却差点面对面撞在一起了。
更离谱的是，“嘉文四世”的身形干脆就出现在了他们的中间，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
“那些半神本就是残次品。”嘉文四世先是看了看弗拉基米尔，然后仿佛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嫌弃地皱起了眉头，“而你却在拙劣地模仿着那些垃圾，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可悲的残次品？”
弗拉基米尔虽然不知道嘉文四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对方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对劲，如此情况之下，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化身为了一滩血池，甚至不再避讳暗影的侵蚀，马上就想要钻入地下去。
然而，在嘉文四世面前，这一行为变得毫无意义。
脚下的空间和头顶的空间仿佛被连接在了一起，他的选择反而让自己陷入了牢笼之中。
没有再看在无限跌落之中挣扎不出的弗拉基米尔，嘉文四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乐芙兰的身上——他无视了正在试图逃跑的乐芙兰，反而向着另一个方向挥了挥手。
暗影之中，一个试图隐匿自己身形的另一个乐芙兰被揪了出来，嘉文四世笑着将她也丢入到了弗拉基米尔的空间囚笼之中，这才笑眯眯的、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是有意思啊。”如同打量着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兽，嘉文四世的脸上满是好奇，“既然想要追求永恒，那为什么不走正道呢？”
“正道？”情势逼人，乐芙兰只能硬着头皮回应道，“什么是正道？”
“自然是信奉真正伟大的神祇了。”嘉文四世用理所当然地语气说道，“成为神祇忠诚的信徒，你的灵魂将与神祇的意志一起永恒。”
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的嘴角同时抽动了一下。
您也不打听打听，我们之前搞的黑色玫瑰，是个什么样子的组织。
把魔法和神秘学混杂，变成一个类似于宗教的隐秘组织，我们就是靠着这一手控制了诺克萨斯几百年，现在你跟我们说“成为神祇的信徒就可以永生”，这简直和我们黑色玫瑰拉人头时候的说辞一模一样！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显然，哪怕是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对于巨神的了解也少得可怜。
这不是他们孤陋寡闻，而是因为巨神们特殊的心态——在恕瑞玛帝国崩溃之后，于巨神看来，符文之地已经不需要他们消耗太多的精力了，除了不打架就浑身难受的战争巨神，以及孜孜不倦地希望推广自家秩序的烈阳和皎月之外，其他的巨神都不再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符文之地。
那个足以威胁巨神的帝国已经崩溃，崩溃在了那场和虚空的战争之中，在暮光星灵的挑拨之下，符文之地的凡人早已重归了庸碌。
后来的符文战争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因为世俗的权力，凡人你争我夺，甚至不惜使用他们尚未完全掌握的力量，进行自我毁灭，整个符文之地，已经没有了再次诞生一个恕瑞玛帝国的土壤。
本来巨神内部就算不上是铁板一块，现在符文之地的凡人对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威胁可言，除了少数对这些凡人还感兴趣的巨神之外，其他的巨神很快就进入了茫茫星界之中，开始筹划起了自己的星界旅途。
而仅仅靠着战争、烈阳和皎月三个巨神的力量，有太阳神教在外围捣乱的情况下，巨神的信仰始终未能大规模扩展开来，哪怕千年过去了，也只是局限于西恕瑞玛的一隅之地。
别看西恕瑞玛地区，烈阳和皎月两个教派人脑子打成了狗脑子，但在恕瑞玛之外的地方，人们提起了巨神信仰，第一个想到的往往是太阳神教，从这个角度上说，瓦里伊娃的策略也算是相当成功了。
所以，哪怕黑色玫瑰甚至在北恕瑞玛也有过专门的情报点，但对于巨神，他们也知之甚少，哪怕是力量源自于暗裔的弗拉基米尔，也并不知道暗裔和巨神之间的关系。
虽然并未实现自己所渴望的不朽，但论起年龄，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也都是千岁以上了，他们非常自然地认为自己不是凡人，因而对于那些凡人所信奉的巨神之类的，也都完全不放在心上——如果巨神真的那么厉害，为什么拉阔尔人还活得跟原始人一样？
哪怕拉克丝、塔里克和嘉文四世都是登峰人，并且获得了远超一般超凡者的力量，但在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的眼里，这份力量也和神力没啥关系。
在他们的眼里，登峰更像是一次磨砺、一种魔法仪式。
而且，他们是见过烈阳教派长老和皎月教派长老的，在他们的眼中，这些长老压根就是一群神棍，他们身上有着明显的、和自己类似的气息嘛！
一群神棍的背后，怎么可能存在着他们所宣扬的神祇呢？
见证过莫德凯撒的兴起和衰亡，经历过暗裔的战争和混乱，目睹了世界符文可怕的破坏力，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在他们的眼里，神祇应该是娜伽卡波洛斯的样子才对，虽然他们对于芭茹文化没有一点兴趣，但似乎芭茹人的神祇，才更符合人们通常认知之中的模样。
没有实体，没有意志，只代表着某种法则和规律，让人甚至生不起与之对抗的心思。
至于拉阔尔人背后的神祇……
那压根就是德玛西亚人不懂魔法、被人忽悠之后所产生的错觉而已。
……
眼见着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并未展现出对于自己的尊敬，嘉文四世挑起了眉梢。
挥了挥手，他止住了这两个倒霉蛋无尽的下坠。
“这就是愚蠢的凡人。”他的语气之中，充满着化不开的傲慢，“你们在效仿那些拙劣的半神，想要将自己和这个次位面绑定，却从未想过，当你仰望星穹的时候，那里有更广阔的星界。”
终于恢复了平衡的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对视了一眼，终于悚然一惊。
嘉文四世的话没有完全说清楚，但其中意有所指的内容，却已经足以让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目瞪口呆了——如果他们选择了将自己和暗影界绑定，从而实现不朽，那如果真的有某些存在，将自己和星界绑定了呢？
毫无疑问的，只要他们做到了这一点，那只要星辰不灭，他们就永生不朽。
而这种永生不朽的存在，算是神祇么？
这是一个他们从未想过的问题，而有趣的是，懵懂的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此时却已经走上了这条道路。
“所以，您是？”乐芙兰站定身形，向着嘉文四世微微施礼，“日月和星辰的主人？”
“不不不，我不是烈阳，也不是皎月。”似乎很满意于乐芙兰的反应，嘉文四世的脸上再次露出了微笑，“我是星辰交替的使者而已，你们可以叫我暮光。”
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终于面露骇然之色。
“你们喜欢看天空吗？”完成了自我介绍的暮光星灵挥了挥手，一张宏伟的星图就展现在了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的面前，“当你站在符文之地，仰面观察着浩瀚星宇，也许你会惊讶于星辰的数量，但实际上，纵观整个星界，符文之地能看见的星辰，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已经完全懵了。
“这是正义星海，你们一定知道的。”暮光伸出手，指在了一片繁星之间，“在这些德玛西亚人的眼里，那是他们先祖的所在——多么可笑的自以为是。”
然后，不等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给出任何反应，暮光继续介绍起了这片星空。
正义星海，守护星座，毅力星座，咏唱星座，丰饶星座……
仿佛是一个专业的讲解员，暮光星灵将凡人对于星穹的期望娓娓道来，只不过在他的嘴里，这些星座其实都是于星穹之上，注视着符文之地的不朽神祇。
似乎在这些巨神的眼中，符文之地是一处有趣的景观，每个巨神都有自己的偏好，而因为巨神的关注，这些凡人才会反向用自己的概念去命名那些星座……
并非是凡人命名的星辰，而是星辰抉择着凡人——丰饶巨神喜欢丰收，每逢符文之地丰收之时便光辉大炽，所以才被以丰饶命名；守护巨神喜欢凡人的珍视，所以才被以守护命名。
如此具有颠覆性的信息让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头大如斗，他们本能地想要反驳暮光星灵的说法，但徒劳地张了张嘴之后，甚至连质疑的角度都找不到。
直到暮光星灵轻描淡写地讲到了又被称为潘森星座的战争星座。
这个残破的，仿佛被一分为二的星座，在暮光星灵的嘴里，真正地被分开了，只不过它并非被沿着破损之处分开，而是有一颗星辰被单独挑了出来。
“这是贪欲之星。”
“凡人可不会用贪欲来命名一颗星辰。”终于抓住了一个开口的时机，乐芙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据我所知，潘森星座的分裂是十六年前的事情，这十六年里，我可从未听说过有人单独将战六星挑选出来，并用贪欲之星的名字称呼它。”
“的确没有哪个凡人这么称呼它。”暮光星灵轻轻点了点头，“但如果按照凡人的习惯，它就应该被称呼为贪欲之星——或者说两件大衣之星？”
两件大衣？
和比尔吉沃特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弗拉基米尔第一时间想到了传说之中的恶魔塔姆。
在比尔吉沃特的传说之中，塔姆的绰号之一，就是两件大衣。
“你似乎知道这个名头。”暮光星灵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色的变化，“看起来，我应该能省点时间了——没错，它的主人，就是你知道的那个被凡人称为恶魔的生物。”
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用凡人的话说，那是一场绝妙的交易。”暮光星灵终于低下了头，看向了沉默的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他成为了我们之中的一员，摆脱了过去可悲的身份，虽然只有一颗星，但总归好过一片残破的次位面。”
“……”
“暗影界曾经也存在着一个恶魔。”暮光星灵继续道，“可惜它早就沦为了卡尔亚的玩物。”
“卡尔亚是谁？”
“一个拒绝了永恒的蠢货。”暮光星灵似乎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说，“而现在，一个全新的选项摆在了你们的面前。”
“……”
“抛弃你们的躯壳，去选择一个次位面，效仿那些故步自封的半神，还是抬起头，看向更遥远而永恒的星空？”
说着，暮光星灵伸出了手指，在战争星座上画了个圈。
“潘森的分裂已经不可避免，但空出来的星辰数量可不多啊。”

第七百零八章 暮光与晨曦
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没有理由拒绝这场交易。
永恒的不朽是他们孜孜不倦的追求，为了这一目标，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成为巨神的走狗这种微末小事，简直微不足道。
于是，雄都方面很快传来了官方消息，称那群图谋不轨的北境歹人悄悄劫持了兰芙小姐，引诱茨威前往，差点将这位忠诚的搜魔人军团长困死在阴暗之地，多亏陛下洞察了敌人的诡计，及时前往救援，在卫戍精锐战士的牺牲和烈阳战士、皎月战士的协助之下，兰芙和茨威最终被成功救出。
只不过那些一起被兰芙所挟持的人，在北境歹人狗急跳墙之下，死伤惨重……
毫无疑问的，这就是在向福斯拜罗泼脏水。
之前你福斯拜罗人来雄都城外搞舆论战倒是挺来劲，那我顺势就把问题都推给你们得了，之前无论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为了自己的不朽仪式贪污了多少、有多少和他们联系紧密的家伙死在了暗影界，现在全都一股脑地甩锅给北境，账目一下子就全平了！
说实话，这一番操作和嘉文四世之前的风格差异相当大。
一直以来，嘉文四世都是一个喜欢“借机找茬”的人，在牢牢地握住了军权之后，他向来喜欢抓住贵族们的马脚，站在道德和正义的制高点上给予对方打击，颇有几分借题发挥的意思。
但这一回，嘉文四世却展现出了少有的宽大，虽然贵族们心知肚明这里面有问题，但嘉文四世却并未继续追究，只是将锅顺便甩给了福斯拜罗，然后便就此打住，落在贵族们的眼里，似乎意味着没有那么年轻的国王陛下，现在终于有了几分曾经嘉文三世的那种成熟了。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纵观嘉文四世登基之后的这十几年，除了在称帝的时候，选择了封国而非总督的方式让贵族们尝到了点甜头之外，大多数的时候，都不怎么愿意妥协，向来讲究的是双赢，而且是自己赢两次的那种。
多少有点刻薄寡恩了。
现在眼见着嘉文四世有了几分成熟的意思，贵族议会这边甚至隐约产生了一种“天晴了，雨停了”的微妙感触。
然后，还没等贵族老爷们乐几天，嘉文四世后续的一系列决定就抹去了他们脸上的笑容。
嘉文四世后续的决定并不多，也不复杂，主要就集中在以下几点：
北境的叛逆现在是咱们面对的最大的问题，曾经的贵族典范现在已经为了自己的野心，完全丢弃了贵族的荣誉，甚至做出了当众审判贵族这种事情，所以，这场战是必须要打的，而且大打特打。
不过，北境人的确有些能耐，贵族典范终究是有两把刷子的，他们占据了地理优势，并不主动出击，只是跑过来挑衅，所以想要平息这样的叛逆，成本无疑是非常高的。
虽然有南边的恕瑞玛人仰慕德玛西亚文化，愿意自带干粮参战，但大军北伐，糜耗颇多，现在物资还是有些不足，各位贵族还是需要多支援一二才是……
归根结底一个字：要钱。
好在嘉文四世在此之前已经将兰芙那边的事情都平了，而且这次要钱也没有再提之意，甚至还隐晦地表示，自己愿意将之前派遣到各地的税收稽查使者收回来，贵族们虽然不情不愿，但最终还是在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和嘉文四世达成了协议。
他们会在各自的领地额外征集一批军饷，用以北上平叛。
不过……就这一批了，后续没有了！
后续真的就没有了吗？
贵族们并不知道，在贵族议会通过了这项决议之后，嘉文四世于无人之处，笑得可以说是无比开心了。
在贵族们看来，这一决议似乎是皇帝吝啬，不愿意从皇室财产之中拿出太多来投入平叛，趁着这个机会让贵族破财免灾。
但实际上，现在已经是暮光星灵的嘉文四世，对于钱财一点都不看重。
他对钱不感兴趣。
他感兴趣的是让领主们多多收钱——暮光巨神非常清楚人性之中晦暗的一面，只要自己收回了税收稽查使，各地领主肯定会不满足于收那么一点点的军饷。
大家的粮食生意在恕瑞玛遇冷，肯定要多多找补嘛，而被找补的对象，怎么看都是他们治下的平民。
嘉文四世要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也只有像是拉阔尔人那样的苦哈哈，才会真心实意地投入到巨神的信仰之中，相较于富强的德玛西亚，一个孱弱而绝望的德玛西亚，反而更需要救世主！
现在，只要自己轻轻地打开一个口子，贵族们就会忍不住伸出贪婪之手……这就是人性。
感谢塔姆，这个恶魔的投靠，让暮光星灵对于人性的贪婪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如果不是塔姆的启迪，他恐怕没有这么容易完全掌控嘉文四世，更不可能找到将暮光教派迅速扩张到德玛西亚的办法。
过去皎月和烈阳争了那么多年，却不得寸进，纯属是搞错了方向，以己度人地想要将凡人改造成为自己想要的模样！
真正的方法，应该是引导那些无知的凡人，让他们意识到，神祇才是他们唯一可以皈依的方向才对嘛！
……
话分两头。
嘉文四世这边彻底沦为了暮光的傀儡，正在试图将德玛西亚人改造为拉阔尔人。
而福斯拜罗这边，最开始的时候，拉克丝还在准备着迎接雄都方面军的主动攻击呢——之前她去雄都的行动那么成功，嘉文四世无论如何都应该坐不住了才对。
然而，随着后续的消息传来，拉克丝整个人都懵了。
这都是啥和啥啊，怎么自己头上莫名其妙地被扣上了一顶锅？
拉克丝完全不能理解嘉文四世此时的思路，在她看来，嘉文四世虽然代表了落后的贵族统治，但嘉文四世本人是不错的人，他收拢权力的同时，也一直以贵族的荣誉进行自我要求，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体恤平民。
现在北境战争才刚刚开打，虽然雄都这边折了先锋军，但距离伤筋动骨还远着呢，怎么就忽然要额外征收军饷了？
上次税制改革，嘉文四世可是配合着基层税务稽查使、光照传教士下沉一起进行的，所以应该很清楚这种加税会给贵族开什么口子吧？
自己把他逼得有这么紧么？
不过，惊讶归惊讶，在拉克丝看来，这显然是一件好事，皇室和贵族对平民压榨得越狠，那自己后续就会越得到拥护，嘉文四世这完全就是昏了头，将平民往自己这边推嘛！
可是，和心情愉悦的拉克丝不同，最近已经越发像是一条咸鱼的卡尔亚在得到了消息之后，却完全紧张了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确认了这些信息的可靠性之后，他非常笃定地对拉克丝说道，“嘉文四世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你已经有猜测了？”不用看见卡尔亚的表奇怪呢，拉克丝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是烈阳和皎月？”
“不，不是他们。”卡尔亚摇了摇头，“是暮光。”
“听起来像是烈阳和皎月的结合体。”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所以它更加中性一些？”
“暮光很特殊，它是更接近于人的巨神。”
就像是暮光其实不愿意提起卡尔亚一样，卡尔亚其实也不愿意提起暮光——不算是回避，而是因为这个巨神实在是太过特殊了些。
它既有巨神那种天然的、仿佛理所当然的骄傲，同时又对于凡人颇有了解，这种姿态本身就让卡尔亚不舒服。
和有着自己明确原则的其他巨神不同，暮光巨神之于凡人，就像是一个熊孩子之于一窝蚂蚁，他会用自己的角度去研究这些小家伙，也会兴之所至地给蚁穴来一波水漫金山。
比较麻烦的是，卡尔亚不知道这位巨神到底是个乐子巨神，还是一个另有目标的巨神，但可以确定的是，至少在恕瑞玛帝国时代，最麻烦的就是他。
这种麻烦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方面是暮光巨神会利用凡人，利用人性，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的组织构架，都和暮光有脱不开的关系。
另一方面，暮光巨神的星灵，其能力相当特殊。
别的星灵大多是利用星界能量，属于那种“中规中矩的半神”，就算发生了正面冲突，也能应对。
但暮光星灵却有着让人无比头疼的特殊天赋——空间。
卡尔亚本人的主要天赋就在空间领域，正是因为他对于这一领域还算有些了解、对高级空间塑形有所体悟，才会明白暮光星灵有多么的难缠。
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永远掌握着主动权。
对于卡尔亚来说，这次塑形以来，最好的消息就是暮光巨神之前都不知所踪——他的性格也捉摸不定，虽然似乎也很在意符文之地，但却又不会一直盯着，正是靠着这个空档期，卡尔亚才能狠狠地坑一把铁憨憨战争巨神。
之前虽然也有世纪大和解，有嘉文四世自称暮光之主，但那并不足以说明暮光归来，而且之前按照卡尔亚的观察，嘉文四世的状态更接近于拉克丝这种“没有被巨神影响的登峰人”，所以他的判断是“巨神在利用暮光的影响力，忽悠嘉文四世”。
但现在，随着嘉文四世的行为举止变得有些反常，卡尔亚不得不考虑暮光归来的可能性了。
如果暮光星灵真的回来了的话，那自己恐怕需要多加小心了！
听卡尔亚讲完了暮光巨神的特点，拉克丝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向来一副胸有成竹模样的卡尔亚，这一回都如临大敌，面具上没有一丝笑容，恐怕这位巨神的确相当不一般。
“那么，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呢？”
“两方面打算吧。”卡尔亚思忖片刻，不疾不徐地开口道，“情报组那边，激活潜伏的节点，尽可能送一些雄都的消息回来；福斯拜罗这边，御法者的第一序列抽调些人手出来，我对他们进行特训。”
“啊？”
听卡尔亚这么说，饶是拉克丝已经意识到了暮光巨神的威胁，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由卡尔亚亲自特训的法师？
这种针对性，可以说是非常夸张了！
“我亲自来做，把这些人的籍贯和信息都抹掉。”卡尔亚继续道，“彻底抹除，不留任何文字档案——成立反暮光小组，组织权限为最高，伊诺和娑娜那边也不要说。”
拉克丝的脸上已经有了几分不可置信。
连娑娜和伊诺都要隐瞒吗？
“暮光的事情可以说，但对策一个字都不要提，不能留下一点痕迹。”卡尔亚认真地叮嘱道，“我的办法恐怕很难生效第二次，所以必须力求万无一失才行！”
“好。”拉克丝点了点头，“我马上签署档案调令——”
“不要通过任何官方的途径。”眼见着拉克丝似乎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意思，卡尔亚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去以一个外人的身份，悄悄地完成这一切。”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然后终于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
“御法者那边就这样，现在你先离开，叫伊诺过来。”卡尔亚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语气不容置疑，“马上，去吧！”
就这样，拉克丝、伊诺、娑娜、希瓦娜以及菲奥娜，都被卡尔亚单独约谈了一番，然后各自得到了一份相互不知道的隐秘任务。
在嘱托完了这些之后，卡尔亚的身形也消失在了风中，当拉克丝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的时候，只见到了一张【按部就班战斗】的字条。
而她挂在墙上的佩剑，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神神秘秘的。”拉克丝摇了摇头，将字条彻底毁掉，“还说搞神秘学的都是藏头露尾的鼠辈呢……”
在简单地抱怨了一句之后，拉克丝虽然心下还是有些不解，但还是投入到了工作之中——既然卡尔亚能搞定那个麻烦的暮光星灵，那自己要做的，就是在正面战场上击溃雄都方面军！
既然嘉文四世不愿意放弃地利优势，北上急切战斗，那自己就主动南下，将阵线前压，给你更大的压力，逼你北上！
看着面前这张详细的北境地图，拉克丝在心里盘算起了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看着地图的时候，在北境行者主力所在的里索斯城内的角落里，一个空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空洞之内，一双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城市。
“真可惜啊。”眼睛的主人一面打量着这座城市，一面咂着嘴道，“好好的晨曦不做，非要自甘堕落……何必呢？”

第七百零九章 隔空斗法
暮光星灵可以非常随意地制造连接不同地点的空洞，不过由于空间稳定性的限制，一旦空洞两端的距离太远，他就无法直接穿梭其中——就像是现在，他的本尊位于皮纳拉城，而空洞连通着里索斯城，这种情况下暮光星灵不能直接通过空洞传送过来。
当然，这并不妨碍他通过空洞，观察着里索斯。
在几次调整之后，暮光星灵找到了一个不错的俯瞰角度，仿佛一个出差归来的中年大叔看着自家有段时间没有打理的鱼缸一样，看着这座已经完全进入军管状态的里索斯城。
“不出意料的老一套。”目光扫过了军营，扫过了居民区，扫过了更远处的城墙，扫过了忙碌的码头，暮光星灵表情微妙地撇了撇嘴，“费尽心力地将一群凡人捏在一起。”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无论是烈阳教派的拉霍拉克战士，还是皎月教派的皎月军团，在组建的时候，也都采取了“捏合凡人”的这一套。
暮光巨神的本体并未进入符文之地，而星灵能够承载的力量注定是有限的——就算嘉文四世这副身躯素质不错，但也还是经受不住巨神全部的力量，想要瓦解卡尔亚又一次捏合在一起的凡人，暮光星灵还是要多动动脑子才行。
“过去的时候，我曾经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你总能把那些孱弱的凡人纠结起来。”看着一切都有序运转的里索斯城，暮光星灵终于翘起了嘴角，“不过，感谢你把塔姆送过来，现在我知道了。”
“贪婪，就是你利用他们的方式。”
“现在，我也学会了。”
“那么，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呢？”
“真是让人满心期待啊！”
就在暮光星灵一面喃喃自语，一面继续打量着这座城市，心中默默地打着算盘的时候，在里索斯的城头上，之前一直一动不动的正义巨像，却仿佛发现了什么一样，抬起头看向了空洞的方向。
暮光星灵也看见了抬起头颅的正义巨像。
不过他并未急着第一时间关闭空洞，而是好整以暇地向加里奥挥了挥手，等到对方的禁魔石面孔上出现了一抹实质性的疑惑，这才笑眯眯地关闭了空间空洞。
眼见着半空之中出现了一个窟窿，窟窿的后面还有个人和自己打招呼，加里奥非常疑惑。
“那是谁？”压低了声音，加里奥用自己特有的“小声”，如闷雷一般开口向正在给自己涂保护涂料的柏罗巴问道，“天上的那个人我怎么没见过？”
“天上的人？”柏罗巴无奈地揉了揉自己有些发胀的耳朵，“天上没有人啊，刚刚有龙禽骑士飞过吗？”
“不，不是小龙禽。”加里奥轻轻地摇了摇头，顺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态，以便于柏罗巴给自己的下颌刷涂料，“就是一个窟窿，里面有个人刚刚在看着我，看着里索斯。”
“在天上？”柏罗巴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刚刚你抬头的时候看见的？”
“没错。”加里奥肯定了这一说法，“很小，但很清楚，加里奥是不会看错的。”
“我还从未听说过这种情况。”柏罗巴暂时放下了涂料，“你之前见过那个人吗？”
“见过很多次。”加里奥非常肯定地说道，“在托比西亚，我还和他一起打坏蛋哩！”
托比西亚？
“那时候大家怎么称呼他？”
“大家都叫他国王陛下。”加里奥并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记得我站在雄都的时候，大家还叫他王子殿下来着……”
柏罗巴目瞪口呆。
“送我回地面，加里奥。”回过神来之后，柏罗巴终于再也顾不上抹涂料了，“恐怕我要去和拉克珊娜阁下说一声了。”
“我也很久没有见到她啦。”加里奥这次用对了代称，“那么，替我向她问好！”
“当然。”柏罗巴轻轻点头，顺着加里奥的肩膀，沿着他的手臂迅速滑下，麻利地落回了地面上，大步流星地离开，“我会的。”
……
作为第一批御法者，负责加里奥日常维护的柏罗巴有着极高的通行权限。
所以，在他说有急事之后，秘书并未询问具体事宜，就先行告知了拉克丝。
片刻之后，拉克丝就在办公室接待了柏罗巴。
“有什么事情吗？”一面示意柏罗巴坐下，拉克丝一面将桌上的文件先行放在一边，“这么着急。”
“加里奥说他见到了嘉文四世陛……阁下。”紧张之下，柏罗巴差点说错了称呼，“他说他在天上见到了一个窟窿，透过窟窿见到了嘉文四世。”
天上有个窟窿？
拉克丝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一下。
“那你呢？”顿了一下之后，拉克丝轻轻地出了口气，“你看见了吗？”
“我没有。”柏罗巴轻轻摇头，随即表情再次紧张了起来，“加里奥的视力一向很好，而且非常敏锐，他是不会眼花的……”
“嗯。”拉克丝轻轻点头，“我相信他。”
“那我们？”
“不用太紧张，一些侦测魔法而已。”为了安抚柏罗巴，拉克丝选择了一个不成比喻的比喻，“就像是一台通过魔法架设在天上的海克斯望远镜一样，他打算用这种方式看一看里索斯城内的情况。”
“所以，这是不是说雄都那边也有法师团了？”柏罗巴依旧放松不下来，“可是加里奥还没有完全做好战斗的准备……”
“问题没有那么严肃，这多半是那些拉阔尔人的把戏。”拉克丝心下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表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仿佛这不过是不值一哂的小事，“雄都是不会有御法者一样的建制的，这一点我非常确信。”
“如果真是拉阔尔人的把戏，那加里奥也许很愿意动手。”听拉克丝说那和拉阔尔人有关，柏罗巴终于有些放心了，“在恕瑞玛的时候，第五序列也是和他们交过手的，上次喝酒的时候，不少人的心里还很不服气呢。”
听柏罗巴这么说，拉克丝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作为加里奥的维护者，柏罗巴虽然不在御法者的战斗序列之中，但和第五序列的御法者向来私交不错——他这么说，就说明第五序列虽然在纳施拉美之战中遇到了些伤亡，但士气还很不错。
不服是好事，畏缩了才糟糕。
“相信我，那些拉阔尔人不可能实现自己的图谋。”拉克丝虽然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但语气却非常笃定，“福斯拜罗花了十几年才有了如今的富余和繁荣，谁都不能毁掉这一切，拉阔尔人也不行。”
“既然您有准备就好。”柏罗巴长长地出了口气，“我听见加里奥这么说的时候，还吓了一跳，毕竟按照他的说法，那简直就是个传送空洞了……如果嘉文四世真的能随意在里索斯打开传送空洞，那就太可怕了。”
“这怎么可能呢？”拉克丝摆了摆手，“如果他真的能如此随意地打开空洞，那把整个福斯拜罗从地图上抹去岂不是更简单？”
……
虽然非常自信地安抚了柏罗巴，但等他放下心来离开，拉克丝却皱起了眉头。
显然，她想起了之前卡尔亚和自己说过的，关于暮光巨神的那些麻烦的特性。
空间的力量……这也太离谱了点吧？
虽然从对方的表现看来，这个空洞只能看、不能通过，但如此距离之下打开可以长时间维持的空间空洞，这本身就是骇人听闻的事情。
拉克丝本身对于空间魔法了解有限，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天赋。
但由于和卡尔亚朝夕相处，又亲自坐过了好几回瑞兹的曲径折跃，在空间魔法这一项，她的眼力还是不错的。
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说，这种跨越百哩、打开一条可以清晰观察的空间空洞并加以维持的法术，还是让她难以想象。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折叠了符文之地的空间，还是制造了贯穿空间的通道，这都完全称得上是神乎其技了——前者意味着对方可以自由地撕裂位面壁垒，而且还不会出现空间扰动；后者意味着对方能制造不固定定位点的空间夹层，稳定性惊人。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够让人头疼。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这种程度的空间空洞，看起来还不足以载人，至少拉克丝还不用担心敌人忽然神兵天降，出现在自己的大后方。
当然了，大后方办不到，但如果距离更近一些的话，想必如果嘉文四世想要，那肯定是能运输一队奇兵的——在接下来的战斗之中，拉克丝必须要提高警惕，尽可能减少己方阵型的薄弱点才行，否则一旦被抓住破绽，102运河边上雄都先锋军的结局，就是拉克丝的结局了。
尤其是在敌人手中现在有烈阳战士和皎月战士的情况下。
唔，看起来，想要在正面的战斗之中获胜，难度恐怕相当不小啊！
……
拉克丝那边很头疼。
而结束了偷窥的暮光星灵，对于自己的窥探也很不满意。
怎么说呢，就像是几天不在家，鱼缸里一条变异的金鱼躲进了繁盛的水藻之中，自己怎么找也找不到了一样——在和加里奥打了招呼之后，他多角度地在里索斯看了半天，但却并未看见卡尔亚的踪迹。
不仅里索斯没有，而且福斯拜罗、新福城、新福港，都没有。
暮光星灵调整了上千次视角，却怎么都没有找到卡尔亚。
这无疑让暮光星灵相当不爽。
说实话，在听说卡尔亚似乎复苏了的时候，暮光星灵是非常愉悦的。
但这么长时间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当面锣对面鼓地和卡尔亚叙叙旧——只有战争和烈阳那两个铁憨憨和卡尔亚见了面，然后还被狠狠地耍了一通。
现在终于有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星灵，暮光是真的想见见卡尔亚，看一看卡尔亚现在见到自己之后，到底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所以，这次打开空间空洞，暮光星灵的第一目标甚至不是研究研究北境行者的组织架构、人员配置和物资供应，而是先去寻找那柄拉克丝的佩剑。
按照烈阳的说法，现在的卡尔亚把自己寄宿在了一柄佩剑，还是断剑之中，和那些暗裔一样自甘堕落了。
然而，让暮光星灵没想到的是，那一柄佩剑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任他怎么找都找不见。
甚至暮光星灵还开启了一条拉克丝办公室天花板上的通道，在拉克丝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看了她半天，但依旧没有找到卡尔亚的踪迹。
找不到卡尔亚让暮光星灵相当不爽——这种事情脱离掌控，不按照既定轨迹行动的情况，是暮光星灵最讨厌的，就像是在过去，他喜欢见到暮色降临之时凡人的恐慌、星穹出现的时候凡人的惊叹，而不是现在凡人用各种奇思妙想，从自己的角度上解读星象。
虽然一直嘲笑着皎月和烈阳总想着把那些凡人当成自己的玩具，规划他们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但其实暮光巨神和他们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或者说，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的“意志”没有烈阳和皎月那么清晰罢了。
所以，卡尔亚，你不在里索斯，你去哪了？
卡尔亚其实哪也没去。
他就在里索斯。
拉克丝的佩剑换了一把剑鞘，被佩戴在了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北境行者中层军官的腰间。
从这位中层军官胸口的勋章来看，他是平原行者的一个连队级别指挥官。
此时，这位指挥官阁下正在组织者麾下的大队长从军需处领取口粮和装备，看起来和里索斯城内正在忙碌的很多北境行者没有丝毫区别。
只不过，没人知道的是，这些看起来像是平原行者旅某连队下属大队长的人，并非全都是正牌的北境行者而已——不少人在几个小时之前，还是御法者或者办事员……
直到卡尔亚通过了非官方的途径找到了他们，他们这才有了一个一样的、应该站在一起的身份。
反暮光小组组员。
那条鱼缸里的金鱼没有消失，而是变回了之前的样子而已。

第七百一十章 盲人摸象
暮光星灵的心情很不好。
对他而言，这次福斯拜罗战争的关键只有一个，就是卡尔亚，只要找到了卡尔亚、解决了卡尔亚本身，剩下的一切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然而，在这个时候，卡尔亚却不见了——而且是那种“我就知道你在这，但就是找不到”的消失。
非常讨厌。
通过这种消失，卡尔亚似乎主动地定下了游戏规则，暮光星灵想要找到他，只能先借助着嘉文四世的身份，平息北境叛乱才行。
“既然你一定要玩，那就一定要好好玩。”多方探查无果，暮光星灵终于暂时放弃了揪出卡尔亚的想法，“喜欢玩策略推衍游戏……等你输得一败涂地时，别心疼！”
……
决心将注意力放在搜集情报上的暮光星灵将这场战争当做了自己和卡尔亚重逢之前的角力，自以为屈尊纡贵地开始收集起了关于北境行者的信息。
在放弃了寻找卡尔亚、将自己独特的空间能力用在了情报收集上的的情况下，暮光星灵无疑是一个非常麻烦的家伙——只要他愿意，任何落在纸上的文件和信息，他都能随便探查。
按照福斯拜罗的规定，包括物资运输和人员调动在内，一切行动都是要存档的。
而不管是什么存档，只要落在了纸上，那一旦暮光星灵想要，他就总能找到偷窥的角度。
以暮光星灵的了解，按照卡尔亚一贯以来的风格，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绝对会将各种整理归档，一并保管——在恕瑞玛的时候就是这样，在福斯拜罗也不会变！
按照这个思路，暮光星灵再次开始偷窥拉克丝，并且在拉克丝处理了一些文件之后，开始分段地跟踪起了她的秘书们。
习惯了通过这种方式窥探人类活动的暮光星灵，仿佛是一个顶级导演，总能在常人所发现不了的角度打开自己的镜头，以此来确定他们行动的轨迹——在半空之中打开空洞都是小儿科了，只要暮光星灵愿意，他可以在墙上、在檐下、在台阶、在地面，在任何一个他想要的地方，打开一条观察空洞。
全方位、多视角地收集他想要的信息。
这一过程之中，完全没有常见的魔法波动，任何人只要没有正面见到这个空洞，就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正在被观察。
就这样，以拉克丝为中心，暮光星灵沿着她手下秘书处秘书的活动轨迹，很快就熟悉了里索斯各临时办事处的位置所在。
然后，暮光星灵又花了点时间，确认了这些临时办事处的休息时间，进而在无人值守的时候，大大方方地偷窥起了北境的各种纸质文件。
如同是一个开了全图挂玩家一般，暮光星灵站在了“真&#183;上帝视角”。
不过，由于暮光星灵对这些情报本身并不怎么理解，在看这些乱七八糟的文件看得脑袋疼之后，他最终决定，将这些信息精简一下，然后交给指挥官们处理。
都开图了，肯定是F2A上去啊！
……
面对着嘉文四世提供的情报，以及他提出的“接下来该怎么做”的问题，雄都方面军的指挥官们多少有点不适应。
自出道以来，嘉文四世就表现得如同是一个工作狂——身为皇子的时候就是这样了，成为登峰人之后，那更是精力充沛。
再加上他对于军权的极度看重，所以德玛西亚的指挥官们虽然待遇不错，也能立下战功，但指挥决策方面，向来是嘉文四世一言而决，只有执行权和基层指挥权。
战略决策？
战役指挥？
嘉文四世完全可以自己搞定！
现在嘉文四世忽然开始给出信息，而不直接拍板，一时之间，指挥官们甚至产生了几分受宠若惊的意味。
当然，惊归惊，在习惯了这种情况之后，雄都方面的指挥官们也很快热情了起来。
要知道，之前撒&#183;兰格都搞砸成那样了，先锋军在他的指挥下全军覆没，陛下都没有苛责，反而以勇士的待遇给予其安葬，后续听说还要将他的遗物送到英勇之厅……现在陛下还愿意放权，那大家还有什么放不开手脚的呢？
从这个角度上说，暮光星灵还真的就阴错阳差地激活了雄都方面军的士气，随着一众指挥官们积极地出谋划策，以及烈阳和皎月军团的抵达，集结在皮纳拉城的大军不仅士气明显回升，而且很快拿出了一个至少看起来相当稳妥的作战计划。
整个作战计划大致上要分为三步走。
第一步，在102运河的南岸，砍伐树木，修建一座临时营地，并准备渡河。
102运河这个名字是嘉文四世陛下提供的，按照陛下的说法，北境人就是这么称呼这条河流的。
既然是运河，那想必这条河要么以某条时令河故道修建，要么就是在原有河流的基础上截弯取直，结合着斥候和龙禽骑士的探查结果，以及上次撒&#183;兰格的失败教训，众多指挥官一致认为，渡过102运河急不来。
而在102运河的北边，北境行者的先锋军刚刚迎来了一波兵员补充，由预备役士兵填补了上次遭遇战之中的伤亡——这条信息也是陛下提供的，但他并未给出情报来源，只是强调“绝对可靠”。
不过私下里，众多指挥官肯定却一致认为，这绝对是某一位在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北境贵族所传递出来的消息，毕竟贵族典范小姐曾经是不少年轻贵族的偶像，有不少庶出的贵族都会选择投奔她，而随着密银城公审贵族的消息传开，其中有人发现自己上了贼船，也是很有可能的。
以己度人，雄都方面军的指挥官显然不知道北境行者的各位指挥官完全是从零开始，一点一点提拔起来的。
哪怕是德玛西亚这个“军功决定一切”的国度，指挥官也很少由平民担任——平民可以通过三代积累，推出一个孔武有力、弓马娴熟的士兵，但这个士兵还需要在军队历练一番，才能成为指挥官。
福斯拜罗这种先搭个架子、后续再搞军校进行军事培训的模式，是完全超出雄都方面军想象的。
正是基于以上判断，雄都方面军的指挥官们没有多问，而是老老实实地将目光放在了情报本身上。
102运河对岸的叛军兵员得到了补充，但补充的是预备役士兵。
这条情报在他们看来，说明的是北境叛军兵力的不足。
雄都方面军屯兵皮纳拉城这件事，是名牌，是双方都知道的事情。
所以，在102运河对岸的这支叛军，就算不是叛军的主力，也至少要是叛军的精锐——这一点，从他们之前和雄都先锋军战斗的结果也能看出来。
可是，这样一支精锐，在补充兵力的时候，不是应该优先抽调其他军团精锐么？
就算不从别处抽调精锐，那退一步说，至少也得将剩余队伍缩编、然后从别的军团整队调动、补充编制吧？
现在双方对峙，你补充兵力的时候用预备役士兵补充？
这不是兵力不足，那是什么？
至于说为什么北境叛军会兵力不足……
原因也很简单——他们在厄文戴尔吃瘪了呀！
厄文戴尔那边不是刚刚送来信息么，在厄文戴尔城下，有一支精锐敌军，此时已经完全封锁了北境第一军团的道路，按照厄文戴尔那边的情报，这支精锐在叛军起事没多久，就狂奔而至，一路上北境各城皆望风披靡，无人可挡。
结果在厄文戴尔城下，这支叛军精锐最终慑于天险，难以寸进。
从这个角度上说，想来福斯拜罗的叛逆本来想的是兵贵神速，先全取北境，但没想到却在厄文戴尔受阻，偏偏由于担心第一军团主动支援，不得不分兵在厄文戴尔城下固守，这才导致了正面战场这边，他们的兵力有所不足……
你看，这不就逻辑闭环了吗？
基于以上判断，雄都方面军的众多指挥官一致认为，接下来在渡河的过程之中，己方完全可以先行布设沿河营地，然后多架设浮桥，扩展强渡面积，在北境人兵力不足的情况下，一定能一举成功！
正好这条102运河的沿岸，树林还算茂密，虽然这里的树木算不上什么参天古树，但砍下来捆在一起做浮桥，用以渡河却也是没有问题的——这样一来，渡河的问题就解决了。
而在第一步渡河完成之后，第二步就是阵线推进了。
考虑到敌人的水军还是有点能耐的，虽然102运河的河面并不开阔，但在渡河之后建立一个临时的辎重仓库，还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在战线前压的时候，众多不习水战的雄都指挥官对于内河舰队拿出了最大的尊重，专门布置了一支用以应对可能来找麻烦的水军。
北境这边的情况和德玛西亚的其他地方是大不相同的，这里地广人稀，没有大量密集的城市作为天然的辎重点，想要稳固后勤，那就得一步一个脚印地立寨扎营！
考虑到海拔越来越高，指挥官们认为，每四十哩设置一处营垒是比较稳妥的。
虽然这种步步扎营的方式在面对敌人大规模主力的时候很有可能变成送菜，但如果敌人兵力不足，那这些营垒就会成为北境叛军脖子上的绳索，将他们彻底绞杀！
只要你的小规模机动部队突破不了营垒，那接下来你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雄都大军稳妥地来到城下，然后以优势兵力，强迫你进行正面会战。
这不是雄都指挥官们想当然，而是有切实依据的——在烈阳军团和皎月军团参战之后，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的长老也作为“特别军事顾问”参与了军事会议。
在会议上，皎月教派的长老简单讲述了在纳施拉美战役期间，他们和平原行者在侧面战场的战斗经过。
怎么说呢……
就挺平平无奇的。
平原行者在各绿洲固守阻击，而皎月军团则是一点一点地稳步推进，而且按照这位长老的说法，在侧面战场上，虽然皎月军团处于攻击姿态，但论起伤亡，却是平原行者更多一些。
哪怕这其中可能有吹嘘的意味，但看皎月教派和烈阳教派这么主动地参与到战斗之中来的架势，他们是真的很有自信。
逻辑又一次闭环了。
然后，在战线推进这一步也完成了之后，接下来的第三步，就是寻求决战了。
这一步是众多指挥官们唯一有所争论的地方。
按照嘉文四世陛下所给出的信息，在里索斯城，福斯拜罗人集结了超过五万人的主力大军——五万人听起来并不算夸张，放在北境，这应该已经到了十抽一的地步了。
毕竟整个福斯拜罗地区，在籍总人口也未必有五十万。
如此规模庞大的军队，其质量注定了是良莠不齐的，所以在大多数雄都指挥官看来，拉克丝屯兵里索斯城，而不是主动出击，应该是因为队伍训练不行，固守有余而进攻不足。
从这个角度上推论，他们的判断是，福斯拜罗方面是寄希望于通过防御战取胜，在平叛大军开赴北境平叛的路上，进行不断的骚扰和拦截，使抵达里索斯城下的雄都方面军疲敝，然后死守城池，逼得平叛大军不得不回撤，造成北境实际上的独立。
这一思路完全符合德玛西亚一直以来的防御战思维，毕竟在诺克萨斯帝国崩溃之前，德玛西亚的战争向来都是防御战为主，大家都对于固守据点、逼得敌人不得不撤军、然后在敌人撤军的时候咬一口非常熟悉。
叛军采取这种战略合情合理。
当然，也有人对此怀有不同的意见，在这些人看来，北境的叛军到现在依旧不愿意出城，是因为北境内部局势不稳。
就算拉克珊娜过去表演得很好，虚伪地恪守着贵族的荣耀，但如今随着她公然举事，还审判贵族，其治下的政局也绝对不可能稳固。
甚至他们还推测，就是因为密银城的贵族不配合，才逼得拉克珊娜恼羞成怒，搞起了审判。
所以，按照他们的推测，叛军驻扎在里索斯城，那不是因为他们训练度不够或者希望据城死守而求割据，而是因为她不敢将战线前推、害怕后院起火！
能做出审判贵族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寄希望于死守以达成割据？
基于以上两种推测，指挥官们分别提出了两种作战部署。
一种是在抵达了里索斯城下之后，绕过里索斯城，继续稳固地布置营垒，直趋北境深处，逼得里索斯城内训练不足的叛军出城野战；另一种则是完全包围里索斯城，隔绝内外，并派出小规模的精锐部队深入北境去联合北境贵族，点燃叛军后院的火。
双方在这一点上争执不下，最后实在是达不成统一的意见，只得看向了嘉文四世，期待着陛下裁决。
面对着众多指挥官们期待的目光，嘉文四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心向雄都之人还有很多，北境的情报也还有很多。”陛下的语气轻松，似乎已经成竹在胸，“既然都认为要三步走，首先就得从第一步开始迈起嘛！”

第七百一十一章 渡河，渡河
三步走计划的最后一步还有争论，但前两步战略却已经完全确认下来了。
如今皮纳拉城物资充盈，大军云集，也的确是时候迈出第一步了。
于是，在得到了嘉文四世陛下首肯之后，德玛西亚大军开始出动，正式出发离开皮纳拉城，向北边的102运河挺进。
按照事先制定的计划，雄都方面军主力完全展开，直至抵达了102运河南岸森林范围内才停下脚步，然后就地扎营，等到第二天早晨，大军一面砍伐森林开道，一面继续向北前进，并于次日傍晚，终于来到了运河南岸。
在整个行军过程之中，无畏先锋的精英斥候全程高频率侦查，天上的龙禽骑士更是络绎不绝，每刻钟都有三只龙禽小队自南向北飞过战场，尽最大可能避免遭遇敌人伏击。
于是，虽然平原行者也有小规模部队留在了南岸，伺机给雄都方面军找点小麻烦，但最终并未找到任何机会，只能趁对方还未抵达河岸时，乘船撤回了运河北岸。
就这样，在雄都方面军顺利地抵达了运河南岸之后，他们先是设置了营垒，然后就开始砍伐森林，将大量木材捆扎在一起，做成了多架浮桥，于准备就绪后的第二天早晨天亮之后，开始了大规模的泅渡。
按照计划，雄都方面军布置了超过二十处渡河阵地，全都由无畏先锋或者烈阳战士、皎月战士为渡河先锋，将阵型完全铺展开了。
而已经明显意识到了对方渡河意图的海科，则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对雄都方面军的渡河展开了拦截。
平原行者靠着对地形的熟悉，以林中的小型据点为依托，对渡河军展开了骚扰和拦截——在敌人过河的时候努力破坏浮桥，在敌人渡河之后阻止其阵型展开。
经过了纳施拉美战役锤炼的平原行者，在局部形成了优势阻击兵力。
有御法者的协助，二十处渡河阵地的五百架浮桥之中，有超过一百架被当场毁掉，至少上千名雄都方面军精锐士兵落入了湍急的河水之中，虽然这些人未必都会溺水，但渡河的势头还是有所迟滞。
不过，平原行者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了。
102运河毕竟不是那种上百码宽的自然河流，再加上雄都方面军在渡河之前，一切的行动都被森林所掩盖，哪怕熟悉当地地形的海科，也不可能预料到雄都方面军所有渡口的位置，在二十处渡河阵地之中，只有十二处第一时间遭到了拦截，剩余的八个渡河点很快就渡过了大量精锐先锋部队，并及时地在北岸站稳了脚跟。
哪怕平原行者这边的龙禽骑士发现情况之后，海科第一时间调集最近的林中据点战士前往阻拦，还是有七个渡河点最终稳稳地跨立在了102运河的两岸。
雄都方面军沿着这七个渡河点上越来越多的浮桥，一批又一批地抵达了运河的北岸。
随后，其他强渡失败的渡河点，雄都方面军也主动收兵，大队人马全员开赴这七个稳妥的渡河点。
在此情况下，雄都方面军成功渡河已成为定局，海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迅速收拢部队，将所率全部平原行者集中在一起，对第六渡口展开了突击。
这一波突击之中，平原行者又一次展现出了自己高超的步法协同水平，在御法者的掩护下，平原行者在林间纵跃，以惊人的速度集结机动，在第六渡口开展大规模渡河运动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势，又一次集中兵力对渡口展开了袭击。
突袭来得有多快呢？
这么说吧，距离第六渡口最近的第五渡口那边，雄都方面军发现平原行者开始撤退了，第一时间就有龙禽骑士起飞，前往附近的渡口送信，要求他们提高警惕。
但是，在龙禽骑士准备于第六渡口北岸临时渡河营地降落的时候，平原行者的突袭就已经到了——虽然龙禽骑士在森林之中起飞比较麻烦，浪费了一些时间，但依旧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次森林机动之中，平原行者的双腿，快过了龙禽骑士的双翼。
巧合的是，负责第六渡口北岸临时渡河营地防御的，正是平原行者的老熟人，皎月战士。
也不知道海科是特意挑选的敌人，还是说这是一个纯粹的巧合，时隔数月之后，曾经在纳施拉美南部绿洲带死战的两支队伍，于德玛西亚北境102运河的北岸再次相遇。
虽然在纳施拉美战役之中，平原行者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但如今异地相处，在得知了敌人的番号之后，一众战士们的心里所想，唯有复仇而已——迅速抵达了作战位置的三支连队默契地同时开始了进攻，第一时间造成了营地混乱。
而皎月战士的反应也很快，他们在听见了动静之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出了月石武器，并冲出营地，并及时组织起了反击。
皎月战士的战斗力毋庸置疑，月石武器更是攻防一体，在森林之中环境混乱，阵型天然被分割，似乎一切条件都在向着皎月战士有利的方向发展。
然而，这场突袭战的走势，却并未沿着理论方向前进——面对平原行者的突袭，皎月战士在一波看起来效果不错的反突袭之后，就再也没有建树，迅速就落入下风。
造成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是皎月战士空有战力，但基层组织力和指挥水平不足，他们一波反冲锋最开始效果很好，但追出几百步、将阵线拉宽之后，反而给了平原行者分割包围、合拢歼灭的机会。
哪怕月石武器攻防一体，但这里可不是他们所熟悉的沙漠地区！
而且，更重要的是，平原行者这边十则围之的数量优势，已经完全抹除了个体战力上的差异！
不过即使如此，皎月战士的局势也还可以支持，而真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其实是营地内雄都方面军的崩溃。
皎月战士能扛住突袭、发动反突袭，甚至还能在被围剿的时候维持阵线。
但营地内刚刚轻装渡河、正在重新组织休整的德玛西亚士兵，在面对平原行者如潮水一般的攻势时，却渐渐扛不住了。
这种情况下，平原行者在海科和亲卫连的带领下，直接突入了营地内部，不到一刻钟之后就将营地内的旗帜换成了双翼战靴旗——随着战旗被换，原本还在努力抵抗的雄都方面军终于再次支撑不住，沿着平原行者让出的浮桥方向，狼狈地开始向南岸逃窜。
而海科也并未将注意力放在歼敌数字上，而是驱赶走了雄都方面军之后，直接毁掉了浮桥，反过头来彻底包围了皎月战士！
直至浮桥轰然倒塌，兀自奋战的皎月战士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卖了。
正常情况下，皎月战士应该投降，至少也是要士气崩溃。
然而，不知道这些人被打了什么鸡血，甚至不需要他们的基层指挥官多做组织和动员，皎月战士就地展开了最后的困兽之斗。
心存死志的皎月战士仿佛就是为了换命而来，攻防一体的月石武器彻底变成了进攻利器，哪怕自己被刀劈枪戳，哪怕自己被魔法轰杀，这些皎月战士依旧保持着进攻的姿态，给平原行者带来了堪称噩梦的伤亡。
由于担忧敌人大部队合拢包围，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消灭了这支皎月战士之后，甚至来不及多收集战利品，海科就率队迅速撤出了战场。
事实证明，他的撤退非常及时——就在战斗结束之后的一刻钟，数支斥候部队就在龙禽骑士的引导下，抵达了战斗区域，随后其他渡口的支援也迅速赶到，但凡海科多迟疑一会，这次突袭就会变成被围剿了。
而到了这一步，102运河的渡河战也终于可以宣布告一段落了。
纵观整场战斗，雄都方面军的伤亡超过了三千，其中包括落水者约一千二百人左右，渡河先锋在各处渡口的战斗中伤亡近千，第六渡口在后来的突袭之中有超过千人的伤亡。
其中落水者由于大多是无畏先锋、卫戍军团战士、烈阳战士和皎月战士，哪怕102运河水流湍急，后续在下游找一找大部分人也只是灌了点水，所以其中死亡人数大概应该在一千五上下，伤者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战力。
看起来损失不大，而且达成了第一步的战术目标，应该算是非常赚了。
但是，账不是这么算的。
真正要命的是，在第六渡口的突袭战之中，雄都方面军所遭受的千人伤亡之中，有二百人的死亡集中发生在了皎月战士身上。
要知道，虽然皎月教派拿出了老本，但皎月战士的总数也只有区区八百而已——而这八百人之中，已经有接近二百人死在了韦鲁斯的暴走之下，还有一百人左右在纳施拉美战役之中重伤、死亡。
再加上这一波突袭的二百人……虽然皎月战士的编制还在，但人数也就剩下二百左右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神祇亲自现身，恐怕现在皎月教派早就退出战斗了——打个屁，精锐都快死绝了！
不夸张地说，这次渡河战役之中，雄都方面军最大的损失，就是皎月战士那二百人，这个数量规模的皎月战士，只要配备了法术支援，哪怕是飞升者来了，没有麾下飞升者战团的配合，也拿不下来。
就是这样一支精锐，却因为一场渡河战斗而被全歼，这跟因为渡河而失去了一个飞升者有什么区别？
当然，全歼了这支皎月战士的平原行者，其实也并不好受，哪怕是歼灭战，但在皎月战士的困兽之斗下，平原行者的损失也总计超过了七百人。
绝对的兵力劣势下，皎月战士依旧打出了一换三的交换比。
再加上别处战场上的伤亡，这次渡河阻击战，哪怕占据了防御优势地利，平原行者的累计伤亡也来到了一千五百人左右。
接近三分之一的伤亡之下，哪怕是平原行者最精锐的第一团，现在也不得不返回后方、重新休整了。
没有丝毫的迟疑，在撤出了102运河北岸森林地区之后，平原行者一团的战士们全体登上了早就备好的大车，一路向北，于当天傍晚就抵达了里索斯城外。
而早就通过信使了解到了平原行者情况的拉克丝，直接签署了手令，允许平原行者一团直接去后方更安全的维罗斯休整。
不过平原行者一团这边，战士们的士气还不错，在接到了拉克丝的命令之后，不少战士并未如释重负，反而嚷嚷着自己还能打、皎月战士还没有被收拾干净云云，直至被自家指导员死亡凝视，这才闭上了嘴。
和平原行者一团一起去修整的，还有第三序列的御法者。
和平原行者一团相比，御法者的伤亡并不算大，但为了剿灭皎月战士，这些御法者们现在多多少少有点魔力透支的迹象——头疼、恶心、耳鸣、心悸。
对于魔力透支，拉克丝可是太熟悉了，于是她第一时间拒绝了第三序列御法者去配合平原行者二团的请战提议，严令他们必须去维罗斯。
一群蓝都打空了的法师，就别在这逞强了！
除了休整之外，战力的补充也很关键，随着拉克丝一道道命令的签发，接下来一段时间，办事员要再次忙碌起来了。
平原行者一团的人员补充将以合格的退役战士为主，而第三序列的御法者回蓝之余，也会有预备役的御法者实习生去汲取他们的经验，虽然卡尔亚现在不知道去了哪，但拉克丝始终牢记他的一体化战争思路，以一隅而抗一国，福斯拜罗必须利用好每个人的力量。
终于，在搞定了平原行者一团和御法者第三序列的后续整训问题之后，拉克丝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地图上。
代表着雄都方面军的蓝色战线已经向前推进了很长一段，在102运河后面，直至里索斯城，己方已经无险可守。
而既然无险可守……那就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这一回合，轮到我出牌了！

第七百一十二章 北境空战
为了能稳稳地平息叛乱，雄都方面军在渡过了102运河之后，就按照既定计划，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地推进、扎营，力图为自己设置一条足够稳定的补给线，将尽可能多的士兵安稳地送抵前线。
在102运河的渡河战役之后，双方似乎都更加谨慎了，无论是雄都方面，还是北境行者，现在都要喘一口气，缓上一缓。
战局似乎被短暂地画上了一个逗号。
不过，哪怕是在这个重整旗鼓、推进阵线的间隙，双方依旧各有一支军队还处于战斗状态——雄都方面是飞翼军团，而福斯拜罗这边则是北境空军。
没错，这是一场符文之地过去历史上都很少有的……空战。
……
从小就渴望成为一名飞翼的希思莉亚，在用飞翼赢下一盘又一盘的王之断言、决心成为一名飞翼军团的龙禽骑士时，一定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了飞翼军团的对立面上。
不过，哪怕是出发在即，希思莉亚心中依旧并无半分感慨。
既是没那个心思去感慨，也没有那个必要，她需要抓紧时间检查自己的装备。
这是龙禽骑士在起飞之前非常重要的一环。
北境空军的所有龙禽骑士，在任务开始之前，都需要非常仔细地检查自己的所有装备——包括但不限于经过专门设计的铠甲、轻质材料的龙枪、绳索和投掷类武器、防风防雾护目镜、海克斯定位仪等等。
相较于雄都方面飞翼军团的龙禽骑士，北境空军的装备在限制了重量的前提下，数量多了很多。
在建军思路上，北境空军突出的就是一个海纳百川，凡是有用的东西，不管是哪里产的，都要先试试能不能轻量化改造、用在龙禽骑士身上。
甚至在一体化战略提出之后，还有人提出了“制定空中火炮”的计划，虽然洋洋洒洒几万字的计划书连初审阶段都没过去，但也很能说明北境空军的思维方式了。
既然对标的是雄都那边鼎鼎大名的飞翼军团，那就要什么都试试！
相较而言，飞翼军团的装备更新就比较慢了，虽然随着恕瑞玛贸易的展开，向来重视军备的嘉文四世也花大价钱购买了海克斯望远镜，极大地提高了飞翼军团的侦查能力，但他们肯定想不到北境的同行现在已经把空战卷到了怎样的地步。
检查装备的环节需要细心，一定不能有所疏漏，而希思莉亚作为龙禽骑士团第一飞行连队的队长，除了要细心之外，还需要迅速——在检查完毕自己的装备物资之后，她还需要确认队友的情况才行。
于是，在快速完成了自己装备的检查后，她又看向了自己麾下的队员们，目光迅速地从他们的身上扫过。
确认了所有人都准备就绪，希思莉亚终于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开始出发。
沉默地点了点头，其他龙禽骑士默契地排成一列纵队，跟在了希思莉亚的后面，走向了里索斯的北城楼。
这里已经被临时改造为了供龙禽起降的平台——城楼的大门被扩大，多个房间被打通，城楼顶上还开了个大大的天窗，整体被做成了龙禽巢穴的样式。
城头的一片百呎见方的区域也被清空，以便龙禽起飞和降落。
踩着台阶来到北城城墙上之后，希思莉亚向城楼的守卫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和任务书，而城楼守卫虽然对于希思莉亚已经非常熟悉了，但还是仔细检查了她的证件和任务书，然后才笑眯眯地主动开口。
“去吧去吧，好几天没有起飞兜风，小云都快要憋坏了。”
希思莉亚微微眯起眼睛，笑着向对方点了点头、竖起了大拇指，但是没有说话。
不是她装酷，而是因为北境空军所提供的防风面罩不太好戴，戴上之后说话声音会变得沉闷不清——不过它的防风效果极好，能够极大地降低高空飞行之时龙禽骑士的不适感。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实现交流，北境空军甚至还需要学习专业的战术手语，他们所佩戴的手套也是颜色非常鲜明的橙红色，使用的远程武器也以单手使用的投掷武器为主，力求保证小队在进行任务之时的实时联系。
（当然，希思莉亚也听自己的闺蜜芙奎琳说过，御法者那边在研究着一种用以交流的新材料，说不定什么时候空军就可以淘汰掉这套战术手语系统，改用语言交流了也说不定。）
北城楼的大门被打开，一行龙禽骑士鱼贯而入。
不需要见到人，只要听见脚步声、闻到熟悉的味道，龙禽巢穴之中的龙禽就都兴奋了起来。
龙禽骑士们也纷纷加快了脚步，各自奔向了自家的宝贝。
希思莉亚也不例外，三步并作两步，她快速来到了一号龙禽巢穴处，见到了自己的龙禽云翎。
而当她抵达这里的时候，云翎的巢穴还有另一个女孩。
希思莉亚认识她，她叫潘米，是龙禽巢穴的管理员之一。
希思莉亚来到一号龙禽巢穴的时候，潘米正一面给云翎梳理毛发，一面熟练地在云翎舒服地改变姿势的时候，趁机更换巢穴内的干草。
见到希思莉亚，她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反而加快了几分：“啊，希思莉亚，这就要出任务了吗？装备上了……快速任务吗？”
“……”
希思莉亚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也好，那云翎就交给你了。”对方笑眯眯地让开，顺便还摸了一把云翎的脑袋，“好了好了，知道你不耐烦，去吧去吧！”
云翎窜到了希思莉亚的面前，亲昵地用脑袋在她身上蹭了起来。
“行了行了，快走吧，瞧瞧这羽粉，呛死人了，果然龙禽还是要多活动才行……总之，平安回来！”
希思莉亚再次点头，并迅速地给云翎戴上了龙禽的装备。
平时很不喜欢束缚的云翎这次明显是憋坏了，表现出了极高的配合，让希思莉亚很快完成了披挂。
然后，又被云翎蹭了一顿之后，希思莉亚终于带着她离开了一号龙禽巢穴。
在她的后面，飞行连队的其他龙禽骑士和龙禽也陆陆续续地各就各位。
希思莉亚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自己队员们和他们的龙禽身上——不仅是云翎，由于最近一段时间因为空中管制戒严，所有龙禽似乎都憋坏了，现在终于可以出去放风，一个个都相当兴奋。
在察觉到了希思莉亚的目光之后，所有人都单手放在了胸前，表示做好了起飞的准备，于是，希思莉亚带着云翎，第一个离开了城楼，于起飞平台处，正式起飞。
龙禽正常飞行的话，是可以垂直起降的，龙禽巢穴的天窗就是供他们如此起降的。
但是，在背负着龙禽骑士加上全套装备的情况下，垂直起降对于龙禽来说就是比较大的负担了，这种情况下，龙禽最好的起飞方式应该是从高处开始滑翔——这也是临时龙禽巢穴设置在里索斯北城楼上的原因，这里足够高，足够龙禽骑士顺利起飞。
希思莉亚第一个起飞，在起飞之后控制着云翎开始在原地盘旋。
在她的监督下，所有队员依次升空，最终所有人排成了一个人字，开始向南飞行。
看起来这是一次按部就班的飞行任务。
但希思莉亚却知道，这次任务和过去的所有任务都不同，因为这次任务的主要目标不是侦查，而是截击。
在过去的几天里，随着战线的前推，雄都方面军的侦查范围也开始迅速扩大，龙禽骑士不仅可以靠近里索斯城，甚至是里索斯城更北边的维罗斯有的时候也会去转一圈。
而里索斯这边，虽然城内有龙禽骑士一个连队的配置，但在拉克丝的要求下，却始终保持着低调，甚至要求所有龙禽都不得升空，连龙巢的天窗都封上了。
直到今天，希思莉亚才接到了作战命令。
飞翼军团的侦查规律已经被摸清了，接下来是时候一举排掉他们的眼睛了！
骑着云翎飞在最前面，希思莉亚一面对照着定位仪、控制着云翎的方向，一面时不时地双手高举，在强风的吹拂下比出各种手势，指挥部下加速或者减速，以保证整个飞行连队的阵型不松不紧，速度不快不慢。
很快，飞行连队抵达了第一目标点——他们的运气不错，今天天气虽然还算晴朗，但云层厚度也不错，随着希思莉亚比出了上升的手势，整个人字形的飞行连队迅速仰起，拉进了阵型的密度，随后进入了云层之中。
一刻钟之后，希思莉亚所在的第一飞行连队抵达了预定位置。
在和副队长通过手势确认了位置准确之后，希思莉亚终于做出了离开云层的手势。
见到了这一幕之后，所有人都做出了同样的手势，以确认全体队员都能收到信息——三次手势之后，整个飞行中队跟随希思莉亚的节奏，开始降低高度。
第一飞行中队的运气是真的不错。
因为就在他们降低高度、离开了云层的时候，在他们东南方向百码之外的地方，正有一支十人规模的飞翼军团小队刚刚升空不久，正在执行侦察任务。
希思莉亚见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只见她左手打出了战术手势，右手就在腰间的武装带上抽下了自己的飞索。
与此同时，对面的龙禽骑士也发现了希思莉亚——在对比了双方的数量差距之后，三个龙禽骑士选择了过来骚扰，其他人则是迅速掉头折返。
这三个主动断后的龙禽骑士显然是技艺高超之辈，为首的一个人甚至在龙禽飞行速度不减的情况下，将双脚固定在了座鞍上，双手拿起了至少有二十呎长的龙枪，打算先下手为强。
然而，虽然二十呎的龙枪已经很惊人了，但与之相比，飞行连队的攻击距离更离谱。
在他举起龙枪的时候，希思莉亚就已经抓住了飞索的手柄，将其抡圆了之后，纵向甩了出去。
这根仿佛是双截棍中间铰链部分被极大加长的龙禽骑士特制武器在半空中旋转着飞了出去，袭向了飞翼军团的龙禽骑士。
见到这一幕，拿着龙枪的龙禽骑士惊呆了，他努力地想要挑开飞索，但却为时已晚——飞索缠住了他座下龙禽左翼的关节处，让龙禽的身体猛然向下一沉，并开始急速失衡。
带着头盔，希思莉亚听不见对方所说的话，但看嘴型，应该是在斥责自己卑鄙，或者干脆在问候自己的直系亲属吧？
对此，希思莉亚只能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一面打出手势，示意队伍末端的成员趁着对方行动失衡赶尽杀绝，一面抽出了第二根飞索。
事实证明，这种受海战专门打断桅杆的链弹启发所设计出来的飞索，对于龙禽效果拔群——两端手柄上刻制有魔力回路的飞索一经掷出，只要缠住龙禽的翅膀，手柄就会闭合，并激发魔力振荡。
随后龙禽就会迅速失衡，开始歪着膀子迫降。
这种姿态下，龙禽和龙禽骑士都是没有反抗能力的。
而就在希思莉亚的飞索命中了目标的时候，在她身后的一个身位处，两个副队长也第二时间掷出了飞索，三个断后的龙禽骑士之中又有一个遭中，而第三个虽然躲过了一波飞索，但随着希思莉亚和两个副队长都将他锁定为了目标，在第二波飞索来袭之后，他座下的龙禽也终于被飞索缠住了翅膀。
在飞行中队的末端，又有两个龙禽骑士拿出了近战武器，脱离了队伍前去补刀。
就这样，在早有准备的情况下，仅仅是一个照面，飞翼军团的小队就损失了三个龙禽骑士。
这还不算完。
希思莉亚摸了摸云翎的脑袋，随后一面操纵着她加速，一面比出手势要求所有队员提速——敌人的成色一般，这次的战斗目标确定为全歼这支飞翼军团小队！
一场追击战开始了。
由于有定位仪确定位置，希思莉亚并不需要太担心遭遇伏击，所以飞行中队可以将阵型完全展开，用最快的速度追击。
在咬住了敌人的情况下，飞翼军团中队的阵型开始极致收缩，直至气流平稳、希思莉亚给出了手势，位于两个副队长身后、打扮和其他人都有所不同的龙禽骑士终于开始了施法动作。
顺风术！
随着魔法的生效，一阵围绕着飞行中队的风开始吹拂了起来，在这一阵风的加持下，飞行中队的速度猛然攀升，在飞翼军团龙禽骑士们惊愕的目光之中，迅速赶上，并默契地变阵为左右，开始包抄。
到了这个地步，战斗终于没有任何悬念了。

第七百一十三章 玉宇澄清
在速度优势、人数优势和装备优势的三重压制下，这场意义足以载入史册的空战，短短五分钟就正式宣告结束。
飞翼军团这边，十人小队有九人被当场格杀，龙禽的翅膀被飞索箍住、魔力回路锁死之后，他们就彻底没有了反抗的余地，只能在半滑翔半迫降的过程中惨遭补刀。
剩下的那个不好说算是倒霉蛋还是幸运儿的家伙，只是在飞行中队的全力围攻下，连人带龙禽一起成为了俘虏。
大获全胜之后，飞行中队没有丝毫迟疑，第一时间于希思莉亚的带领下，转道向北，启程返航，最终顺利地回到了里索斯。
在北城头上盘旋了一阵、看着队员们依次顺利降落，希思莉亚最后才带着俘虏降落。
摘下面罩，宣布了解散之后，希思莉亚稍微安抚了一番意犹未尽的云翎，这才带着俘虏离开了北城楼。
一路上希思莉亚沉默不语，跟在她身后的俘虏也视死如归，一副准备好了应对可能到来的残酷刑罚的模样。
“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不过，俘虏预想之中的酷刑并未出现。
北境人在审讯无果之后，很快就将他羁押进了里索斯城的临时监狱之中。
然后就仿佛忘掉了他一样，对他不闻不问。
……
一支飞翼军团小队的莫名消失首先引起了飞翼军团的注意——十人规模的小队，毫无征兆地失踪，这在飞翼军团内也不是小事。
为了找到这支小队，飞翼军团派出了三支小队，在这支小队计划侦查的轨迹上，展开了细致的搜索。
结果不仅一无所获，甚至这三支小队还有一支也联系不上了。
收到了消息之后，飞翼军团的指挥官加圭尔只觉得脑袋都大了。
本以为第一支失踪的小队是因为云层、地形的原因迷失了方向而已，但随着第二支小队也失踪，情况显然不是简单地迷路可以解释的了。
用膝盖想都知道，两支小队莫名其妙联系不上，那肯定不是简单的意外了，说不定北境人掌握了什么特殊的、用以对抗龙禽骑士的武器了！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光靠着飞翼军团自己，已经兜不住了，空中搜索不仅不安全，而且也不够仔细，这时候必须上地面部队了！
虽然飞翼军团也配备不少步兵，但事发地点距离雄都方面军的据点有点远，加圭尔有自知之明，飞翼军团的步兵执行补给任务和简单的驻守任务还行，要他们去远离己方据点的位置侦查，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无奈之下，加圭尔只能将情况通报给了嘉文四世，请求派出地面部队，最好是无畏先锋前往搜索，看看地面上有没有什么线索。
面对加圭尔的请求，嘉文四世从善如流（或者说他最近一直从善如流），派出了由无畏先锋组成的搜索小队，前往了预定地点，展开了详细的搜查。
终于，三天之后，在事发地点偏东的一片森林里，搜查小队终于找到了部分失踪者的尸体。
经过简单的鉴定，搜查小队的成员一致认为，这些龙禽骑士全都死于利器，而且是近战武器——伤口很少，但都很致命，如果他们没有集体脑残主动降落的话，那消灭他们的应该是北境的空军。
得到了这个结论的加圭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个结论在他看来，多少有点离谱了。
他不知道北境有多少龙禽骑士，但按照飞翼军团内部训练的结果，如果在空中发生遭遇战，那除非人数比来到十比一的地步，否则想要全歼对方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两支小队成建制地被歼灭，按照这个比例来看的话，北境出动了上百人规模的龙禽骑士？
这个数量有点惊人了。
虽然飞翼军团并没有其他领主手中龙禽骑士私军的数量，但整个雄都方面军，龙禽骑士的总数也不足三百——这还是在算上了不少不能上战场、只能传递信息的信使的情况下。
如果单单算那些可以出现在正面战场上、执行低空侦查甚至空战的龙禽骑士，那整个飞翼军团，也不过二百人而已。
而且，需要注意的是，龙禽这玩意虽然载重能力不错、服从性好，是优秀的飞行坐骑，但和其他名字里有“龙”词缀的生物一样，它的成长也是极其缓慢的。
一只龙禽从破壳而出到成为坐骑，最少也需要八年的时间——五年成长，三年训练。
再加上龙禽一窝一般只产一到两枚蛋，筑巢产蛋的龙禽也无法骑乘，福斯拜罗就算从拉克珊娜到了之后就开始培养龙禽，现在也没道理能拉起一支百人规模的龙禽骑士啊！
还是说，拉克珊娜一直以来都在默默地积蓄力量，甚至主动从其他贵族的手里交易来了龙禽和龙禽蛋？
摇了摇头，加圭尔只能暂时不去想这其中的原因，而是将注意力放在接下来飞翼军团的行动上。
侦查工作是不能停的。
虽然不知道北境的龙禽骑士是怎么瞒过所有人，大规模出动上百头的，但至少从目前来看，小规模的侦查在敌人有大量龙禽骑士的情况下，很容易送菜。
所以，一番思考之后，加圭尔决定干脆继续缩小龙禽骑士出动的规模，放弃武装，轻装出发，看看能不能引诱敌人出现，最好收集一些敌人的信息再做决定。
很快，他将一份诱敌出击，然后寻找机会调集大量龙禽骑士予以歼灭的作战计划递交给了嘉文四世，并请求工兵配合，在前线寻找一处山丘搭建龙禽巢穴。
收到了计划之后，嘉文四世并未第一时间拍板决定，而是说自己要研究研究。
加圭尔一时之间有点不理解嘉文四世有啥要研究的——整个德玛西亚，空战方面，自己说第二，想必没人敢称第一，自己提出的作战计划这么详细，有啥可研究的？
难道后勤那边支持度不足？
不应该啊！
但陛下都这么说了，加圭尔也只能回去等消息了。
好在嘉文四世并未让他等待太久——第二天，他就找到了加圭尔，并为他提供了一份让加圭尔目瞪口呆的情报。
按照情报上的说法，北境并没有百人规模的龙禽骑士，他们驻扎在里索斯的龙禽骑士总数只有五十多，而且还包含预备龙禽骑士。
而之所以他们能够顺利地歼灭飞翼军团的两支小队，靠的主要是他们特殊的战术战法，似乎这些北境人将邪恶的法师编入了龙禽骑士之中，用魔法限制了飞翼军团龙禽骑士的行动，这才形成了歼灭战。
反复阅读了嘉文四世提供的情报，甚至忍不住开口确认了情报的真实性之后，加圭尔终于满头大汗。
如果真的如情报所说，那自己之前准备的作战计划，恐怕很有可能无功而返，甚至被北境人狠咬一口后任其自由离去！
而一旦事情到了那种地步，己方的龙禽骑士就会彻底失去战力，雄都方面军空中优势将荡然无存！
这一刻，加圭尔真的无比庆幸，庆幸陛下在拉克珊娜身边安插了级别足够高的间谍——如果没有这份关键情报，后续飞翼军团的结果如何，那简直就不堪设想！
就这样，加圭尔连夜修改了作战计划。
在新的作战计划之中，加圭尔终于放下了飞翼军团统帅的矜持，狮子大开口一般，向嘉文四世请求“大量地面部队远程武器的支援”。
引诱敌人主动出击的前提不变的情况下，加圭尔希望利用威力更强的陆基远程武器来弥补魔法，以便重创北境空军。
嘉文四世相信地阅读了他的作战计划，并就细节问题提出了不少疑问，在加圭尔一一解答之后，最终批准了这份计划。
为了配合加圭尔的计划，嘉文四世慷慨地调集了卫戍军团的三支弓箭中队，以及一支投矛小队，并下令将三架防御城寨用的禁魔石巨弩拆成了零件之后，运到伏击位置组装。
此外，作为护卫，他还调动了二十名烈阳战士参与的行动，务求一击消灭驻扎在里索斯的北境空军！
……
随着嘉文四世作战命令的发布，雄都方面军很快行动了起来。
伏击联队白天休息、夜晚行军，在确保福斯拜罗空军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抵达了预定的伏击位置，于一片山丘处，在不算茂盛的针叶林的掩护下，开始架设起了攻击阵地。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飞翼军团按照预定计划，开始了诱敌行动。
在雄都方面军看来，这将是一场完美的伏击，他们掌握着情报的优势，事先准备了重火力，绝对可以将这支利用魔法的力量，在空战之中不讲武德的北境空军一举拿下——至少也是一击重创。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的是，这次的伏击，的确有人掌握着情报优势，但不是他们。
因为自始至终，飞翼军团都是以自己为样本，进行的作战规划。
飞翼军团的龙禽骑士在晚上是瞎子，所以计划要求夜晚行军以避免伏击被发现。
飞翼军团的龙禽骑士没有重型火力，所以他们认为这支伏击的联队杀伤火足够。
但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北境空军从建军思路上，就和飞翼军团完全不是一回事。
飞翼军团诞生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侦查、为了通信、为了快速机动。
而北境空军则是在此基础上，提出了“完全占据制空权”“帮助地面部队引导和配合”“给予敌人低机动性目标致命打击”的战术目标。
而且，飞翼军团的空中单位只有飞翼骑士，但北境空军这边，除了作为主力的飞翼骑士之外，还有专业负责侦查的鹰眼中队、负责重火力支援的轰炸中队、以及虽然数量少得可怜，但正面战力丧心病狂的巨龙组。
夜晚行军足以瞒过正常的侦查，但鹰眼中队下辖的枭队却可以进行夜间侦查。
加圭尔所以为的“夜晚行军能够瞒过敌人侦查”，从一开始就是伪命题。
他从未见过弗雷尔卓德的巨型雪鸮，自然不知道这玩意在经过驯化之后，是可以和鹰隼一样，成为空中侦查单位的！
（此处北境空军鸣谢情报组，他们观察和总结出来的、阿瓦罗萨人驯养猎鹰的方式，正是北境空军驯养雪鸮的灵感来源和技术积累，相较于目前价格昂贵而且视野有限的海克斯夜视仪，雪鸮堪称是便宜又好用，平时还能顺便清理营地内讨厌的各种啮齿动物。）
所以，这次“隐秘的伏击”，在北境空军这边，简直就是单向透明。
最开始雪鸮侦查显示有敌人突出部，北境空军还没有发现问题。
但随着这支突出部白天隐匿、夜间持续前进，北境空军这边很快就意识到这绝对是有什么战术动作的——等到这支突出部位置不再移动，希思莉亚亲自出马，在超高空的巡航飞行之中，利用海克斯军事望远镜，终于发现了伏击者的尾巴。
虽然超高空飞行的侦查无法非常精确地确认敌人的数量，但随着飞翼军团演技惊人地继续在附近以小队的形式开展空中侦查，就算北境空军都是傻子，也能猜到敌人在打什么主意了！
这种情况下，北境空军各部开了个碰头会，在一番交流之后，一致认为这是一个将计就计的好机会。
既然敌人想要依托着地面的陆基武器，打算打一场伏击战，那北境空军就有义务教一教你，什么叫制空权，什么叫战术性轰炸！
雄都方面军之前一直在步步为营地推进，再加上飞翼军团主力掩护，北境空军几次轰炸计划都在评估了风险之后被迫搁浅。
但现在，你们主动离开了营地大量的重弩保护，还专门分了数量足够诱人的龙禽骑士作为诱饵，跑出来打算伏击？
这能叫伏击么？
这分明就是送货上门啊！
最终，北境空军一致认定，针对这次飞翼军团的伏击，我军要制定专门的反制计划，力求在敌人大量重型防空火力范围之外，以尽量小的代价，尽可能多地消灭飞翼军团的有生力量，进而彻底地掌握这场战争的制空权！
这个作战计划，由北境空军总帅希瓦娜亲自拍板，确定为【玉宇澄清】计划。

第七百一十四章 目标：八道坡
八道坡是一个在大部分地图上都没有具体标注的地方，甚至八道坡这个名字，也是里索斯人，根据当地连绵不绝的山丘所起的一个诨号。
在北境，八既是数量，也有多的意思。
而八道坡这个地名，既说明了这里山丘多，山坡多，也说明了这里是道路的交汇处。
在里索斯，向来有“三日三水河，八日八道坡”的说法，即三水河距离里索斯有三日的路程，而八道坡有八日的路程。
其中，八道坡距离里索斯城直线距离大概有五十哩，是海拔攀升比较明显的一段，全力赶路也要八天；而三水河则是指湄澜河，大运河和银粼河的三河交汇处，这里虽然距离里索斯还有接近三十哩，但由于路比较好走，所以这三十哩三天就能走完。
复杂的地形，再加上丘陵地带不太繁密，但也连绵不绝的针叶林，让八道坡地区成为了往来商队向来不愿意走的地方，尤其是在大运河完工、福斯拜罗方向也可以走水路之后，这里更是渐渐人迹罕至了起来。
从军事的角度上，八道坡是典型的圮（pi，三声）地，即难于通行之地——想要行军经过这里，就必须小心从各个方面都可能出现的伏击，所以应该尽快通过，尽可能不要在这里停滞扎营。
然而，雄都方面军却靠着夜行军的方式，硬生生带着不少远程武器、数架重弩，悄然进入了八道坡，并且挑选了几处坡度比较大的丘陵，修建了自己的防空阵地。
没错，八道坡就是雄都方面军所挑选的伏击点。
而北境空军这边，则是通过了雪鸮的侦查，以及高空侦查的锁定，同样将目光落在了八道坡地区。
玉宇澄清作战计划，也确认了以八道坡作为轰炸部队的重点目标。
也就是说，战斗的双方，都打算在这处圮地，或者说圮地的上空，进行一场足以决定战争走势的战斗。
从今天起，这处名叫八道坡的名不见经传之地，或许就要永载史册了。
……
天色未明，长空黯淡，星辰还挂在天边。
在这个黎明来临之前最黑暗的时刻，北境空军却按照作战计划，早早地行动了起来。
龙禽骑士们努力地安抚着自己的伙伴，低声地在龙禽们的耳边嘀嘀咕咕，安抚着它们的起床气——虽然北境空军有不少次夜晚作战的演习，但人虽然能适应，但龙禽却依旧非常抗拒过早起床。
高度依赖视觉来飞行的龙禽向来不怎么习惯在黑夜之中行动。
龙禽的视力很好，但这里的“好”指的是在光线充足的情况下，它们能看得很远，能快速锁定目标。
在夜视方面，龙禽比人好也好不了多少。
所以，龙禽向来是不喜欢在黑夜之中行动的，因为这种情况下，它们的飞行要完全按照骑士的指挥进行，非常缺乏安全感。
这种情况下，安抚龙禽的情绪，尤其是领头的龙禽云翎，就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了。
希思莉亚附在了云翎的大脑瓜旁边，一面拿出各种她最喜欢的零食诱惑，一面为她梳理着翎羽、还低声地许下了大量承诺，这才让云翎不情不愿地走出了巢穴。
而随着云翎的出列，后续的龙禽也渐渐站了起来。
磨磨蹭蹭地花了一刻钟时间，第一飞行中队终于正式启程，从里索斯北城头上起飞。
在希思莉亚和云翎的带领下，飞行中队的龙禽骑士亮起了身上的指示灯，排成了一字纵队，在海克斯定位仪的引导下，向着西南边开进。
夜色之中，龙禽骑士们身上的红灯越升越高，很快就消失不见，在天亮之前，这支队伍彻底地隐没在了云端之上。
天亮之后，龙禽骑士团的第二飞行中队也随后起飞，不过他们并未如第一飞行中队一般，选择在升入高空、在云层上方隐匿踪迹地飞行，而是以侦查姿态，向预定目标以警戒状态开进。
而在第二飞行中队起飞之后，北城楼上，之前从未出动过的轰炸编队也第一次正式出发——和前两支飞行中队不同，北境军团的轰炸编队配置相当特殊。
虽然空中单位依旧是龙禽，在他们的背后，龙禽骑士们却并未穿戴任何甲胄，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只是随身携带了一个不算太大的、但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被牢牢固定在武装带上的盒子。
而和骑士们的轻装不同的是，轰炸编队的龙禽却一个个都穿上了特制的皮甲，骑士所省下的载重，全都被转移到了龙禽的防御上。
和飞行中队的龙禽骑士相比，这支轰炸编队的龙禽起飞相当困难，龙禽从北城头上纵身一跃，差点就直接栽倒在地上，往往要到距离地面不足十呎之处，才能转而开始向上飞行。
轰炸编队的起飞花费了快一个小时的时间，在他们起飞完成之后，一直在北城头上的希瓦娜也干脆地化身为龙，振翅而飞，远远地坠在了轰炸编队的后方。
至此，天色终于放亮，北境空军全数出动，分成了前后四个波次，在云层的遮蔽之下，有明有暗地向着八道坡方向靠近。
玉宇澄清计划，正式启动！
……
对于福斯拜罗方面的行动，此时在八道坡临时营地内的飞翼军团和陆基防空混编联队显然是不知道的。
不过，即使如此，在太阳出来的时候，这支由各军团抽调出来的、堪称精锐的联队，还是早早起来，开始为可能出现的战斗做起了准备。
一部分士兵去了附近的溪流取水，剩下的人则是在就着水袋里剩下的冷水，有气无力地啃着肉干和干面包。
二十个烈阳战士则是不急于吃喝，而是迎着朝阳升起的方向，开始了祈祷，声情并茂地赞美着太阳。
由于是伏击，他们不能生火做饭，夜晚住宿也不能搭建营帐，可以说是吃不好也睡不好。
虽然这支防空联队显然无愧于精锐之名，看起来也没有丝毫懈怠——但士气上的低落还是不可避免。
而负责指挥这支防空联队、担任指挥官的赫雅中校见状，则是选择了离开了作为临时指挥所的山洞，麻利地穿行在林间，沿途和见到的士兵一一打起了招呼。
虽然是一位女士，但赫雅的风格可比大部分男人更豪迈，她不是拉克丝那种贵族典范，也不是缇娅娜那种冷面统帅，曾经是贵族平泽镇私军统帅的赫雅向来以和士兵荣辱与共著称，是营地里的大姐大。
在很多方面，她都在有意模仿着嘉文四世，只不过由于缺乏教导，她的手段稍微有点粗俗。
“昨天都睡得怎么样？”她一面慢条斯理地将牛肉干扯成细丝，一面随口向身边的一小队卫戍军团的士兵询问道，“我听说你们昨天晚上抹黑玩王之断言来着？”
“……”
被点名的士兵有点尴尬地点了点头。
“然后你还在大优势的时候被人翻盘了？”赫雅将被扯成了细丝的牛肉干塞进了嘴里，一面大口咀嚼，一面模糊不清地继续道，“我要是你，我可睡不着。”
指挥官的平易近人让士兵感觉既尴尬又亲切——而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是，随着这种情绪的出现，他之前的紧张和疲惫正在渐渐消失。
显然，身为指挥官的赫雅在调节士兵情绪方面，很有一套。
“今天开始，飞翼军团那边的诱敌就正式开始了。”咽下了牛肉干，赫雅终于提高了声调，“那些北境蛮子的飞翼过去可是出了不小的风头，现在也轮到咱们了！”
士兵们纷纷抬起头。
“过去那些北境蛮子的飞翼选对了地方，但这一回，终于轮到咱们的回合了！”赫雅继续道，“不趁着这个机会完全吃掉这支队伍，那我可真的睡不着觉了。”
低低的笑声开始出现。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么？”赫雅似乎毫不在意战士们的笑声，反而提高了声音，“因为说实话，我真是羡慕你们这些混蛋。”
“我在托比西亚的时候就跟随陛下了，那时候我就是个大头兵，还是平泽镇的私军，是跟着陛下一起打过一场突击战，干掉了一个诺克萨斯佬，这才加入了无畏先锋的预备役。”
“后来靠着托比西亚战役，陛下突破敌阵之后，我逮住了三个落单的诺克萨斯法师，把他们捆了回来，这才正式加入了无畏先锋。”
“在纳施拉美，我第一批上了城墙、第一个进了纳施拉美人搭建的龙巢！”
说着，赫雅将胸口的勋章摘了下来，高高地举过头顶，展示给了所有人。
“在龙巢里，三条亚龙被我和我的同袍一起，留下了一条，所以我得到了这个，成为你们的头儿！”
“我在托比西亚出生入死才得到加入无畏先锋的机会，在纳施拉美面对巨龙才能建立功勋，而如今，天大的机会却摆在了你们面前！”
“你们这些幸运的混蛋不用直接面对亚龙，只需要拿起早就为你们准备好的武器，等到飞翼军团把他们引入你们的射程，然后再特么来一次万箭齐发，就可以建立和我被龙火喷头一样的功勋！”
“错过了这次机会，你们睡得着么？”
赫雅的话让士气有些沮丧的士兵们渐渐兴奋了起来。
正如她说得一样，论起建立功勋，似乎没有比这次行动来的更轻松的方式了，如果没有诱敌和埋伏，那想要消灭一个龙禽骑士那简直难比登天，现在天大的机会摆在面前，赫雅更是现身说法说明了陛下的有功必赏……
那吃些苦头算什么？
“快点吃，吃完了都收拾好自己的装备，肚子不舒服的就去卸货，脑袋不清醒的就去南边扎进溪水里。”眼见着士气渐渐提升了起来，赫雅终于将蓝色的披风搭在了肩膀上，“准备好了就都给我抬起头，盯着天上，飞翼军团那边也盯着这份功勋呢！”
“吃肉还是吃屎，就看这一次了！”
士兵们的情绪被完全调动了起来，轰然应是，除了烈阳战士之外，手上的动作都明显加快。
赫雅环视四周，虽然在目光扫过烈阳战士的时候闪过一丝不爽，但最终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为了德玛西亚！”
……
上午八点。
八道坡埋伏点上空，飞翼军团的龙禽骑士以低空侦查的姿态掠过，埋伏在此地的防空联队士兵们不需要任何催促，非常自觉地进入了战斗状态，他们靠在了一颗颗粗壮的松树上，透过稀疏的针叶，安静地注视着天空。
八点二十分钟，北方的天空出现了一些黑点，之前经过此地的飞翼军团龙禽骑士去而复返，在他们的身后，更多的黑点似乎正在穷追不舍。
埋伏在此的防空联队士兵彻底兴奋了起来。
“都特么给我绷住了！”赫雅大声提醒道，“不许提前射击，听见重弩的弦声再动！飞翼军团的主力要等敌人通过这里才会包抄，都别急！”
与此同时，赫雅也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近了，近了！
通过海克斯望远镜，她甚至看见了北境龙禽骑士那一身独特的打扮，以及标新立异的橙红色手套——只要等他们再靠近一些、让诱敌军队低空飞行，进入己方射程，这些自以为胜利的北境逆贼就会尝到重型床弩的滋味！
在她的身边，三架组装调试完成的重型床弩，已经在由木材搭建的弩台上，几近直立，做好了射击准备！
近了，更近了。
虽然赫雅手中的海克斯望远镜没有标尺功能，但经过多次的实验，她现在已经摸到了测距的门道，只要这些龙禽骑士再靠近几百码，重型床弩就可以准备发射了！
终于，在赫雅的期待之中，己方的诱敌部队拉低了高度，低空全速掠过了她的防空阵地。
而在这些龙禽骑士身后不足百码之地，一支二十人规模的龙禽骑士中队正在衔尾追击——诱饵上鱼了！
就是现在！
“放！”
嗡——
嗡——
嗡——
刺耳的爆鸣声响起，锁定了目标的重型床弩被激发。
衔尾追击的北境空军之中，一头龙禽哀鸣着一头栽倒，另外有一头也明显受了伤，三架床弩的第一次射击，效果相当不错。
“自由射击，自由射击！”
不用赫雅开口，防空联队的战士们纷纷张弓搭箭，开始了自由射击。
让赫雅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北境空军在面对伏击的情况下，并没有丝毫的惊慌，而是猛然以她无法想象的速度开始猛然加速。
好快！
这简直像是早有准备！
然后，就在赫雅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的时候，在八道坡上空的云层之中，一些细小的黑点悄然出现。
盘旋在云层上方、等待了很久的轰炸编队，终于锁定了他们的目标。
全副武装的龙禽收拢了容易受伤的双翼，一面减少地面火力打击面积，一面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俯冲。
而与此同时，那些将自己几乎完全固定在龙禽背后的骑手，则是小心地打开了那些胸口的匣子，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淡蓝色“宝石”握在了手中。
这些宝石还有一个名字。
人造海克斯水晶。

第七百一十五章 死从天降
库斯卡纳俯冲，德玛西亚空军轰炸编队的标准投弹动作。
执行库斯卡纳俯冲的龙禽会双翼并拢，采取从空中捕捉猎物的掠食姿态，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而下，数息之间就能从万呎高空冲到距离地面千呎左右的距离，在这一高度上进行手动投弹轰炸。
这一技术动作需要人和龙禽进行大量的配合。
对于投弹人来说，他们要忍受高度骤降时，失重感所带来的强烈不适，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配合龙禽的行动，让自己于最低点处，精准地投出炸弹，以便命中目标。
而对于龙禽来说，它们则是需要控制好飞行节奏，在载人的情况下于空中扎猛子，但却不能真的接近地面甚至一头栽到地上。
龙禽骑士投掷飞索的训练，不少内容还能在地面完成，但俯冲轰炸任务，所有训练都必须要人和龙禽一起合作进行——所以，和飞行中队那边有专门的人打扫龙禽巢穴不同，俯冲轰炸编队这边，几乎所有人都和龙禽同吃同住。
而现在，过去十年如一日的艰苦训练，终于得到了回报。
在雄都方面军这边防空编队还没有意识到敌人身份的情况下，二十头龙禽以标准的库斯卡纳俯冲姿态，从云层上方开始向下俯冲。
在它们的背后，轰炸手们则是驾轻就熟地于失重状态下，拿出了小心保管的海克斯水晶。
八千呎。
五千呎。
三千呎。
两千呎。
一千呎。
俯冲而下的龙禽发出了尖利的啼叫，在防空联队头皮发麻地转换目标之际，猛然张开双翼。
稀稀拉拉的箭矢破空而来，有的落空，有的擦着龙禽的翎羽飞走，少数命中了龙禽，但由于龙禽下方的皮甲保护，效果并不明显。
重型床弩倒是能够对轰炸编队的皮甲造成致命打击，但它想要调转方向实在是太慢了，哪怕有半数的轰炸手将重型床弩选为了目标，防空联队这边甚至弩机的调整都没有完成。
没人注意到，就在俯冲完成之后，几颗蓝色的、如宝石一般闪耀的晶球，已经悄然从空中被投掷而出，正在以高速飞向地面。
几乎所有人都被羽翼大张、急速向上攀升的龙禽吸引了目光。
三架重型床弩之中，已经有一架马上就锁定目标了！
但……为时已晚。
人造海克斯水晶落下来了。
在如此的高度坠落，哪怕它落在了草甸上、落在了枯叶上，撞击也足以引起水晶能量的不稳，而海克斯水晶一旦能量失稳，结果就只有一个。
爆炸。
“轰——”
“轰——”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于地面爆发开来，灰白色的海克斯粉尘仿佛面粉袋被挂在半空中、被人狠狠擂了一拳一样，猛然出现在了山头林间。
早就因为开火而被锁定的三架重型床弩受到了重点关注，每一架周围，都落下了至少十枚海克斯水晶，几乎是眨眼之间，这些重型床弩就被可怕的冲击波所粉碎。
弩弦崩溃，各种机括零件连带着操作的弩手一起被炸到了半空之中、被撕扯得粉碎。
曾经在亚龙的龙火之中幸存的赫雅虽然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举起了盾牌，但依旧被冲击波直接扫飞，整个人如同破麻袋一般横着飞出去好远，一头扎在了枯叶堆里，生死不知。
相较于被重点关注的重型床弩，防空联队的其他人无疑要幸运得很多。
他们虽然也遭受了零零散散的轰炸，但由于目标比较小，而且阵地比较分散，所以大部分人并没有如赫雅一般直接被爆炸的冲击波甩出去。
虽然也处于爆炸范围，但只要运气不太差，大多数都只是受一些震荡。
头晕眼花、五脏六腑如同移位。
和身体上的伤势相比，这种死从天降的攻击方式，对他们的心理打击更加致命。
在爆炸之后，从未见过这种情况的防空联队战士们大脑之中完全是一片空白，他们茫然地放下了手中的弓弩投矛，目光涣散地目送着轰炸编队离开，甚至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迅猛而可怕的攻击方式，也从未预想过有一天，龙禽骑士会对地面发起主动的致命攻击。
下足了血本的轰炸编队，仅仅一次俯冲投弹，就掷出了超过一百枚海克斯水晶！
甚至八道坡目标地区的丘陵都被炸出了一块斑秃！
在如此攻势之下，雄都方面军原本埋伏在这里的防空编队，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指挥官生死不知。
重型防空器材被炸得满地都是。
士兵找不到反击的手段，情绪陷入崩溃。
虽然由于森林的掩护和遮蔽，防空编队的人数伤亡也就堪堪来到了三分之一左右，但从这一刻开始，在这次战斗之中，他们已经彻底失去战斗力。
甚至就算后续收拢了这些人，他们也很难继续战斗了，这次死从天降的轰炸几乎完全摧毁了他们的战斗意志，龙禽俯冲而下之时，那尖利的啼叫，将会成为他们永生难忘的梦魇。
一路夜行而来，于八道坡准备埋伏的防空联队以为自己钓到了鱼。
但他们从未想过，其实自己才是猎物。
不过，虽然防空联队退出了战斗，但这场八道坡战役还远未结束——之前担任诱敌任务的飞翼军团龙禽骑士，正在试图和前往包抄的飞翼军团主力汇合，在八道坡北方的半空之中，密密麻麻的龙禽骑士已经出现。
战斗还在继续。
……
亲自带队的加圭尔骑着龙禽，率领飞翼军团的主力，倾巢而出。
虽然雄都方面军的主力还未抵达里索斯，但在加圭尔之前的提议下，嘉文四世还是允许了他在前沿阵地修建龙禽巢穴的请求，而有了龙禽巢穴，飞翼军团的龙禽骑士就可以就近起飞、以逸待劳。
按照加圭尔的作战计划，飞翼军团会出动小规模轻装行动的龙禽骑士，假做侦查，实则引诱敌人进入伏击点，由地面火力加以压制，而己方则趁此机会，大规模集结龙禽骑士予以包抄，将追击的敌人一举歼灭。
这个作战计划的第一步非常顺利。
诱敌小队按照往常侦查路径飞行，很快就见到了敌人，并引诱其一路衔尾追击而来，顺利地抵达了伏击点。
不过，和计划有所出入的是，看起来伏击点的地面火力对敌人造成的杀伤……很有限啊！
在海克斯望远镜的视野里，追击的龙禽骑士好像只有一头被命中，剩下的似乎不依不饶，俨然一副要继续赶尽杀绝，不管地面的火力也要吃掉这支侦查小队的模样。
如此情况下，加圭尔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地面的防空果然还是不靠谱，关键时候，还是要靠飞翼军团自己……等等，那是什么？
在海克斯望远镜的视野之中，几道疾驰的身形如潜水一般从空中猛然扎下，然后地面上的防空阵地就爆开了一团团灰白色的烟雾，虽然距离太远加圭尔听不见爆炸声和惨叫，但见此情况，他还是心下一沉。
从天上丢东西，这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飞翼军团的龙禽骑士之中，就有擅长在空中射击或者投掷飞斧战锤之人。
但是，北境人的投掷武器，显然是加圭尔完全没有见过的，从范围来看，似乎对地面造成了相当严重的杀伤。
加圭尔并不在意地面防空阵地的伤亡。
他在意的，是北境人在这次轰炸之中表现出的态度。
他们似乎……早有准备？
否则不可能防空阵地刚刚暴露，他们就直接投掷了这种奇怪的爆炸武器！
如果敌人早有准备的话，那后续的包抄拦截，还要继续么？
加圭尔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不过，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
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加圭尔很快反应了过来，虽然敌人似乎也有所准备，但那也是针对地面的准备。
从敌人的规模、从陛下所提供的情报来看，己方集结了主力的飞翼军团，依旧处于空战的绝对优势地位！
要知道，此时在加圭尔身边的龙禽骑士，有整整十五个小队，一百五十人！
如此规模的龙禽骑士，就算北境的空军全部出动，也绝对占不了上风！
而且，从刚刚他们投掷爆炸物的情况来看，数量本来就处于劣势的北境空军，还有不少似乎是对地攻击专业的，这种人在空战里完全是没有作用的。
这种情况下，如果对敌人展开包抄，那不仅能吃掉他们的常规龙禽骑士，还有机会抓住那些投掷了爆炸物的家伙！
机不可失！
而且，此时飞翼军团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自己总不能就这么带队灰溜溜地回去吧？
思及此处，加圭尔终于下定了决心，亮出了红色旗帜。
相较于北境空军的手语交流体系，少有大规模集结作战的飞翼军团，在指挥方面主要靠的是旗帜——在战前制定战术方案，然后将战术方案和旗帜绑定，亮出了什么旗帜，就执行什么方案。
在这次行动之中，包抄拦截、歼灭敌人就是红旗。
随着加圭尔亮出了红旗，在他身后，一众飞翼军团的龙禽骑士迅速行动了起来，他们以小队为单位，逐渐拉开了阵型、展开了阵型的宽度，隐隐呈包围姿态，围向了北境空军。
八比一的人数优势，这还不打！
飞翼军团的阵型展开，之前一直穷追猛打的北境空军飞行中队似乎也收敛了架势，调转方向，想要离开战场。
不过，由于数量上的绝对劣势，似乎想要逃脱也并不容易。
就在这时，战场上方浓密的云层之中，又一队龙禽骑士鱼贯而出——正要带队围剿的加圭尔见状，忍不住愣了一下。
北境空军……怎么总是藏在云里？
他们不怕云层变厚、视野被遮蔽，然后迷失方向么？
就算他们熟悉当地的地形，这种迷路对于龙禽骑士来说也是非常要命的啊！
不过，当这一队龙禽骑士终于全部亮相的时候，之前稍微有些紧张的加圭尔忍不住微微松了口气。
原因很简单，这些龙禽骑士数量并不多——看来北境人的确准备了接应的人手，但就算有人接应，他们的人数也依旧处于绝对的劣势。
优势在我！
思及此处，加圭尔再次挥舞了几下红旗，示意继续维持攻击姿态，而飞翼军团的众多龙禽骑士也按照命令，连同这支援军一起，将北境空军完全纳入了包围网。
甚至还有一支小队主动拉升高度，隐隐打算切断北境空军进入云层的通道。
八比一的人数比可以完全包围，四比一的话，就要主动拦截敌人可能逃窜的方向的，看起来未必能全歼敌军的情况下，多造成杀伤才是正事。
飞翼军团这边攻击阵型展开，而北境空军那边，则是在简单的交流之后，由第一飞行中队和第二飞行中队为主体，组成了两个人字形飞行编队，似乎要通过这种手段，冲破飞翼军团的拦截，以便突出重围。
有空战经验的加圭尔自然不会给敌军整队突围的时间，只见他一只手持续摇动着红旗，另一只手则是拿出了一面黄色旗帜也随后摇动了起来——而随着代表攻击开始的黄色旗帜被亮出，飞翼军团的龙禽骑士在各小队长的指挥下，开始了加速冲击。
吃掉他们！
近了。
更近了。
龙枪被支起，飞锤被握在手里，集结于此的飞翼军团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迎向了北境空军的两个飞行中队。
加圭尔眯起眼睛，看着一个个黑点似乎下一刻就要撞在一起——在八道坡丘陵的上空，一场决定了北境战役走向的战斗，即将拉开帷幕。
不过，事实证明，这道帷幕不是被拉开的，而是被粗暴地扯碎的。
因为，就在双方即将交锋的前一刻，云层之中，一个庞然大物终于显露出了自己的身形。
和她一起出现的，还有仿佛铺天盖地、要燃尽一切的……巨龙之火。
北境空军总帅希瓦娜，正式参战！

第七百一十六章 虎入羊群
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虽然“优势在我”听起来像是一个糟糕至极的FLAG，但实际上，加圭尔对于战局的判断和决策，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
就算北境空军的装备更加专业、队伍有施法者配合，在一比四的人数劣势下，他们还是不可能从飞翼军团手中讨到半分便宜——飞索命中了目标之后是需要补刀的，而在巨大的人数劣势之下，北境空军的两支飞行中队压根就没有补刀的人手。
这样打下去的结果就是，飞翼军团的龙禽骑士被飞索命中，然后紧急迫降，落地解开飞索再起飞，二次投入战斗，如此无限循环。
这样一来，北境空军想要冲出包围圈，不蜕一层皮根本不可能。
加圭尔看得很清楚，只要我能和你打成一换一，甚至二换一，那飞翼军团就是血赚——所以他才第一时间摇动红色旗帜，以期待完成空中合围。
这场团战，只要开起来，自己在战略上就已经赢了！
可惜，加圭尔唯一没有算到的，是北境空军还藏着一张要命的底牌。
在合围即将完成的时候，浓厚的云层之中，一条体长超过五十呎的元素巨龙显出了身形。
作为北境空军总指挥的希瓦娜，正式加入战局！
在飞翼军团龙禽骑士们惊骇的目光之中，希瓦娜双翼张开，以完全不符合自己体型的速度和敏捷，在空中划过一道致命的优雅弧线。
赤红色的龙鳞在阳光下闪烁着炫目的光辉，巨龙独有的威势让龙禽下意识地发出了凄厉的啼叫，并开始四散躲避，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希瓦娜深深地吸了口气。
见到了这一幕的加圭尔暗叫不妙。
在纳施拉美战场上，他见过非常类似的一幕。
元素亚龙的吐息就已经很难缠了，他们喷涂火焰的同时，还会喷出一种油脂，黏在哪里，哪里的火焰就无法熄灭，而龙禽这种身上满是羽毛的鸟类，只要被龙火沾上，那就肯定会变成一个火球！
而且，纳施拉美人的那三头元素亚龙，其体型和现在这一条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元素亚龙比龙禽大一圈，但这条龙……仅仅是体长，都特么要赶上三条龙禽了！
没听说过北境有龙啊！
心下叫苦不迭，但加圭尔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找出少用的紫色旗帜，他第一时间将其完全展开。
攻击方案取消，马上采取紧急战略，缠住那条龙再说！
加圭尔的想法很好，但问题在于，没有经过巨龙脱敏训练的飞翼军团龙禽，现在压根不敢上前啊！
要知道，无论是德玛西亚的龙禽，还是诺克萨斯的亚龙犬，这些名字里带有“龙”词缀的生物，多多少少和巨龙有些关系，这直接导致了巨龙天生就是他们的上位者和领导者，他们见到了巨龙之后，都会战战兢兢。
北境空军在希瓦娜出现之后没有混乱，那是因为这些龙禽都是希瓦娜的麾下成员，平时希瓦娜会先以人类形态和它们接触，然后再变成巨龙让它们适应，一点一点地给这些龙禽脱敏。
而纳施拉美战役的空战已经证明，在没有经过脱敏的情况下，哪怕是元素亚龙，也足以让龙禽陷入精神紧张的失控状态！
所以，虽然加圭尔启动了应急预案，但飞翼军团的龙禽还是遵照着本能，个个逡巡不前。
勇敢一点的龙禽在绕着希瓦娜兜圈子，躲过龙火就算成功。
胆怯一点的龙禽掉头就开始逃窜，也不管背后骑士的指令。
结果就是，虽然希瓦娜才点燃了四五个飞行火球，但飞翼军团的攻击阵型却已经荡然无存，指挥完全失效。
如此局势之下，加圭尔只觉得自己头大如斗，无奈之下，他只能改为摇晃彩旗，让飞翼军团以小队为单位各行其是，同时调集亲卫小队，暂时降落，去请援兵。
在巨龙加入了战局之后，空战的失败已是必然，他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看看能不能找到几个烈阳战士，把他们送到天上来，给这条龙来一下狠的——毕竟在出发之前，嘉文四世专门和自己说过，这些烈阳战士都有登峰人的实力。
天空之中，英勇的飞翼军团战士和龙禽被希瓦娜接二连三地用吐息引燃。
而北境空军的第一、第二飞行中队，则是趁机分开，第一飞行中队围绕着希瓦娜打辅助、第二飞行中队护卫着轰炸编队赶紧返回。
地面上，匆忙落在了山头上的飞翼军团亲卫小队开始寻找起了烈阳战士，他们在见到了这些愤怒而虔诚的烈阳战士之后，干脆地甩掉了自己的盔甲、丢掉了自己的武器，载着他们迅速升空，从骑士转型成为了司机。
巨龙出现之后，仅仅靠着龙禽骑士，已经搞不定战场的情况了！
……
在符文之地，空战是非常特殊的战斗类型。
想要飞起来，似乎看起来并不算困难——很多没有魔力的鸟类，也能自由地飞行；而能让物体短暂飞行的法术，也为数不少。
但是，如果想要在空中作战甚至施法，把飞行和施法结合在一起，那难度就开始指数增加了。
因为符文法则的缘故，这时候需要考虑的不仅有空气阻力和空中魔力湍流，还有强度提升的星界光辉，以及不同高度下，变幻莫测的非均质元素浓度梯度。
换句话说，施法者可以通过浮空类法术将自己送到天上，而在这种情况下，他释放的法术很有可能扰动让自己维持飞行的浮空类法术，或者扰动周围的元素浓度，又或者引起魔力湍流，甚至可能让自己暴露在星界光辉之下——以上触发了哪一点，结果都会导致浮空类法术失效，然后施法者把自己摔死。
所以说，飞行不难，但组建空军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哪怕是恕瑞玛帝国在全盛时期，空军也要靠着签订契约，由元素巨龙组建。
帝国自己研究和制造的非生物飞行器，只有独石要塞真正投入了实际使用——嗯，如果一座可以浮空的堡垒也算是飞行器的话。
正是因为天空环境的复杂，一直以来，符文之地的空战思路，都是“负责飞的飞好，避免负责施法的干扰”。
这种情况下，飞行和施法一体的元素巨龙，就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空中霸主，他们的元素化身体可以自由地适应高空之中各种复杂的环境，而且本身所具有的吐息能力，也让他们对高空施法相当熟悉，是当之无愧的空中大杀器。
与之相比，龙禽骑士更像是轻型侦查单位，无论攻击力还是防御力，都差的不止一点半点，唯一的优势就在数量上而已。
所以，想要钓鱼的加圭尔发现自己才是鱼之后，果断放弃了用龙禽骑士对抗元素巨龙的愚蠢想法，也没有路径依赖地试图将这条龙引到地上，在观察了战局之后，他果断选择让龙禽变成一个完完全全的载具，抛弃龙禽骑士那可怜的攻防，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
龙禽骑士做司机，专门给烈阳战士担任飞行挂件！
不得不说，加圭尔的思路还是非常清晰的——在八个载有烈阳战士的龙禽骑士飞起来之后，之前一直肆无忌惮点名吐息的希瓦娜，终于不得不有所收敛了。
高空之中，阳光猛烈。
有烈阳加持的烈阳战士，英勇地展开了跳帮战，试图从龙禽的背上，一跃来到希瓦娜的背上，拼着性命不要，也得给希瓦娜来一下狠的。
这种战术无疑是非常棘手的，就算希瓦娜再怎么灵活，她的体型也在这摆着呢，烈阳战士个顶个的都是超凡者，让一群超凡者搞自杀式的袭击，希瓦娜不可能靠着自己全部躲开。
不过，希瓦娜不用靠自己。
别忘了，第一飞行中队还在呢，而在完成了诱敌工作之后，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给希瓦娜打辅助。
跳帮战想法很好，但我凭啥让你跳？
你会跳，我不会拦的？
下来吧你！
一个接着一个试图跳帮作战的烈阳战士被龙禽骑士用身体拦住、纠缠在一起坠向地面，加圭尔的一颗心也终于渐渐沉到了谷底。
有飞行中队的掩护，希瓦娜的吐息有所收敛，但杀伤力依旧惊人，围攻和纠缠的龙禽骑士还在如同沾了酒精的棉球一般被一一引燃。
被寄予厚望的烈阳战士虽然非常努力，但却无法对希瓦娜形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龙禽骑士使用的投掷武器在巨龙的鳞甲面前如同是可笑的痒痒挠。
战斗进行到这个地步，飞翼军团已经没有胜算了。
这种情况下，加圭尔右手微微颤抖，最终拿出了白色的旗帜。
不是投降，而是撤退——分散撤退，能跑多少算多少！
至于断后……
让剩下的那几个烈阳战士继续跳帮吧，龙禽骑士在这种情况下，连断后的资格都没有！
和之前先锋军统帅、渴望自由救赎的撒&#183;兰格不同，加圭尔自认为判断和指挥并无疏漏，这次已经成为定局的惨败，实在是硬实力比不过对面，所以他最终没有选择亲自断后，而是留的有用之身，返回营地组织防御。
毕竟随着地面上防空阵地的完蛋，加圭尔已经算是雄都方面军这边，最擅长空中防御的人了。
我还不能死在这里！
飞翼军团剩余的小队在见到了旗帜之后如蒙大赦，纷纷开始转头撤退，只有那几个担任烈阳战士司机的倒霉蛋，还在为可能的跳帮战斗和实质性的断后做着最后的努力和尝试。
由于希瓦娜暂时抽不开身，第一飞行中队的大部分人员还需要掩护希瓦娜，所以看起来飞翼军团至少还能跑掉一些人。
当加圭尔脱离了战斗接触，清点人数的时候，他欲哭无泪地发现，自己带出来的这一百五十多个龙禽骑士，现在依旧跟在自己身后的，已经不足六十人。
就算还有人分散突围，去了其他方向，可以后续绕回来，整场战斗下来，至少也是损失过半——这损失已经占据了德玛西亚全部空中力量的四分之一！
这才不到一刻钟！
不到一刻钟！
加圭尔还在努力地想要弥补和总结，但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就是一坨浆糊，思绪万千却什么都想不明白，只能先一路返回营地再说。
此时此刻，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自己在出发之前，为了防止敌人不讲道理地换家，在主力大营那边安排了专门的防空阵地，只要返回了大营，进入了龙禽巢穴，那自己就会是安全的……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加圭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些，然后，就在他摩挲着旗帜，打算和亲卫小队说点什么的时候，环顾四周，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不对劲。
天阴沉下来了，一片浓厚的乌云正在他的头顶上空翻滚。
抬起头看向云层，反应过来的加圭尔忽然胸口一滞，赶忙拿出条纹旗帜，想要引导队伍降低高度。
按照过去的惯性思维，背靠云层的飞行是安全的，因为云层之内不辨方向，不会有敌人在云雾之中飞行。
但是，之前的战斗已经证明，北境人似乎掌握了某种在云中穿梭而不迷失方向、不分散队伍的方式，自己在靠着云层飞行的时候，很有可能遭受突袭！
然而，当加圭尔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希瓦娜的巨龙之躯又一次撕裂了云层，护卫着她的第一飞行中队也终于展开了人字形攻击阵势。
龙火再次从天而降，而这一回，和龙火一起出现的，还有飞索。
加圭尔又开始挥舞白旗。
但是，和上一次不同，在连续的突袭之下，这一回飞翼军团的龙禽骑士，终于连基本的小队组织也无法维持了。
被吓破了胆的龙禽彻底无视了骑士的命令，开始四散逃窜。
这一次，是真正的虎入羊群——不仅希瓦娜是那只虎，在飞翼军团的崩溃下，第一飞行中队的龙禽骑士，也成为了老虎。

第七百一十七章 制空权意味着什么
在太阳高高升起之时，于八道坡开始，后来追击至雄都方面军临时迎敌北二十哩处的空战，终于正式宣告结束。
随着加圭尔所乘的龙禽被希瓦娜锁定、孤立，然后被第一飞行中队三人俘虏，飞翼军团彻底丧失战斗了。
整个军团自统帅加圭尔起，至大部分小队的队长、副队长为止，全部指挥官或是被击杀，或是被俘虏，几乎无一幸免——这些指挥官为了便于指挥，会携带大小战旗，所以北境空军就逮着携带了战旗的龙禽骑士打，将飞翼军团的骨干干净利落地一锅端掉。
至此，飞翼军团编制虽然还在，但对于战局的影响已经聊胜于无了，他们再也无法组织起任何有效的空中攻击、防御、拦截或者支援，只剩下了完成一些通信任务的能力仅此而已。
而这也意味着，北境空军将彻底掌握战场的制空权，北境甚至于整个德玛西亚的天空，都任他们往来驰骋！
当战败的飞翼军团龙禽骑士狼狈地逃回了临时营地，并带回了飞翼军团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之后，营地内的雄都方面军人都懵了。
别说他们了。
就算是暮光星灵嘉文四世，在得到消息之后，整个人也都是相当迷茫的——虽然在给飞翼军团提供了必要的信息和权限之后，他就再一次将注意力放在了寻找卡尔亚身上，但在他看来，自己都给你开了透视了，总应该能打得过了吧？
怎么就输了呢？
而且还是这么狼狈的全军覆没？！
搞不清原因的嘉文四世，选择了向在他看来更加可靠的烈阳战士询问战斗的经过，毕竟这些人都是虔诚的巨神信徒，信仰的是巨神，而不是那些因为嘉文四世身份才选择效忠的德玛西亚人，在暮光星灵看来，烈阳战士无疑是更加可靠的。
而一旦嘉文四世选择了信任烈阳战士……那他们还有可能说一点飞翼军团的好话么？
丝毫不夸张的说，在烈阳战士们的眼中，这次八道坡空战的失败，自己就是纯纯的躺输。
明明说好了我们构建防空阵地，飞翼军团引诱敌人过来，结果诱敌倒虽然成功，但特么自己才是那个被引诱出来的，防空火力刚刚暴露，头顶就飞出来一群北境人，对着防空阵地就是一顿狂轰滥炸，你们飞翼军团怎么做的战场侦查？
我们地面上这边，可是一个北境人都没有，怎么天上还能藏住人的？
如果这是因为敌人狡猾、在打伏击，那也就算了。
关键是后来的空战，你们飞翼军团的表现，说实一坨XX都是在侮辱XX！
整个空战过程之中，北境空军龙禽骑士的第一滴血，是地面上重型床弩造成的。
在随后的空战里，对北境空军杀伤力最强的，是后来乘着龙禽起飞的烈阳战士。
而堂堂飞翼军团，有着偌大的名声，真正打起空战来，直接就特么四散而逃，堪称望风披靡——见敌而逃，难道我还要夸夸你么？
那可是一百五十多个龙禽骑士啊！
对敌人造成的总杀伤，都特么比不上六个试图跳帮到敌方巨龙背上的烈阳战士，你们真的是脸都不要了！
不需要任何添油加醋，虔诚的烈阳战士怀着对于猪队友的愤怒，向神祇诉说了他们的不甘。
这些烈阳战士显然不明白，北境空军和飞翼军团这两支看起来“都是以龙禽骑士为主”的空军之间，到底存在着多么大的差距；但他们可以看明白的是，飞翼军团输得非常磕碜。
毕竟最后试图跳帮的烈阳战士，虽然并未对希瓦娜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在完蛋之前，也带走了十个北境空军的龙禽骑士，甚至还为飞翼军团的撤退争取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这种情况下，说一句“飞翼军团输了，烈阳战士没输”可以说是理直气壮了。
那么，对于烈阳战士们的一面之词，嘉文四世信不信呢？
当然信了。
对他而言，烈阳战士是绝对忠诚的，既然绝对忠诚之人都这么说了，那他还有什么理由不信呢？
于是，勉强逃回了性命的龙禽骑士很快遭到了处罚，他们的军衔被下调，很多人都被排斥在了后续的作战计划之外。
这一决定非常不符合嘉文四世的固有风格。
雄都方面军的其他人可不知道嘉文四世已经换人了，所以在处罚的决定公布之后，原本就因为这场失败而有些迷茫的士兵，很快就在心里开始犯起了嘀咕，他们非常奇怪，这些飞翼军团的龙禽骑士，到底是犯了什么错，才会被向来视军队为基本盘的嘉文四世如此惩罚。
由于飞翼军团剩下的人大多被送回了后方检讨休整，不少人只得向烈阳战士打听，一来二去，空军都是废物的说法甚嚣尘上。
“别看飞翼军团的士兵军饷那么高，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补贴，打起仗来，他们还不如步兵呢！”
这种说辞相当离谱，不少军官心里非常清楚，龙禽骑士是需要大量专业训练的，而且那些烈阳战士也恐怕不是一般的步兵，看起来似乎和无畏先锋一样是绝对的精锐，但是，为了维持士气，让士兵们在连续两次糟糕的失败之后还抱有斗志，这种说法仿佛是被默认了一半，终于得以大肆流行。
结果就是，虽然北境空军彻底占据了制空权，雄都方面军现在几乎已经丧失了反制能力，他们的主力却依旧稳扎稳打、士气高昂地继续北上，打算一路推进到里索斯去。
……
雄都方面军显然没有意识到，失去制空权意味着什么。
或者说，在符文之地，在此之前，从未有人体会过真正意义上失去制空权的滋味——过去只有恕瑞玛帝国曾经拥有过足够强势的、占据制空权的空军，但那时候的恕瑞玛帝国地面部队有号称千神军团的飞升者大军，优势更大，所以哪怕他们组建了巨龙军团，但大部分的时候，巨龙也就打打酱油、传传消息而已。
但这一场北境战争，注定和过去所有的战争都有所不同。
北境方面，虽然北境行者很强，但面对着由德玛西亚各部精锐加上烈阳战士、皎月战士组成的联军，北境行者没有压倒性优势。
高端战力方面，拉克丝、伊诺、希瓦娜和娑娜这四个卡尔亚的学生，面对着暮光星灵，胜败其实并不好说——暮光星灵实在是过于特殊，在空间能力的加持下，他可以随心所欲地一对多，围攻对他并没有太大的意义，而不围攻他，他又能肆意骚扰，想要抓住其破绽，难度可以说是很大了。
水军方面，北境的内河舰队无疑有着碾压性的优势，但问题在于雄都方面军也不是傻子，他们在水上吃过亏之后，宁可成倍地增加己方的转运成本，也不给你从水上骚扰的机会——大不了多架设浮桥、分兵把守港口，难道你北境内河舰队还能来一出旱地行舟么？
从以上几个方面不难看出，北境军队有优势，但这份优势想要转化为胜利，具体还需要一个可以将其发挥出来的突破口。
而空军——或者说制空权——就是这个突破口。
在八道坡空战之前，北境空军在面对着飞翼军团的时候，毫无疑问是有优势的，虽然大家都是空军，从建军思路上开始，北境空军就完全领先。
但是，有意思的事，飞翼军团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甚至在八道坡战役之前，哪怕是加圭尔，也认定己方的空中力量有着“无可弥补的数量优势”——这是他在提交给嘉文四世的报告里的原话。
如此惊人的误判，自然给予了北境空军撕破伤口的空间，像是水面力量，雄都方面知道自己不行，所以缩卵了，北境内河舰队就一点办法没有，但飞翼军团却认为自己很强……
那可太好了。
于是，在八道坡，北境空军通过多兵种的协作，以自己技术上可以做到一些敌人技术上打不到、想不到的战术的方式，打了一场漂亮的空中歼灭战，一举废掉了雄都方面军的空中主要力量，直接把飞翼军团打得退出了战局。
至此，北境彻底拥有了战场的制空权。
而按照卡尔亚的建军思路，虽然空军无法完成占领、虽然现在北境空军的规模也不足以支持战略轰炸、能够给予的地面杀伤也非常有限，但在完全掌握了制空权之后，接下来的战斗，北境方面已经处于了绝对的优势地位。
就算这个时候暮光星灵反应过来，明白了卡尔亚之前在故意搞神秘、吸引自己的注意力，以避免情报大量泄露，那也为时已晚。
掌握了制空权，雄都方面军的所有布置都会在北境空军面前被看得一清二楚，哪怕现在暮光星灵明白过来了、偷窥的时候学专业了，那后续的战场至少也是双向透明的。
大家都是全图挂！
而除了侦查优势之之外，拥有制空权同时也意味着北境空军的轰炸编队可以灵活地、以自己喜欢的方式行动。
虽然北境空军的弹药储备不算非常充足，俯冲轰炸的时候面对强防空火力精度下降得厉害，但掌握了制空权之后，灵活编队、梯次轰炸、骚扰侵袭却足以弥补所有的问题。
甚至不只是轰炸编队，其他龙禽骑士也可以客串类似的工作，给敌人找一找麻烦，争取做到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骚扰。
想想看，如果飞翼军团还在，那北境空军敢化整为零、或者单独把轰炸编队派出去么？
当然不敢，因为那就是在送人头，只要被飞翼军团的龙禽骑士发现，就几乎完全跑不掉！
但现在，没有飞翼军团，轰炸编队就完全得到了解放，不管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只要拉高到敌人的防空火力射程之外，或者行动快到敌人没有反应过来，那就是想怎么丢东西，就怎么丢东西、想丢什么东西，就丢什么东西，没人能造成任何阻碍。
于是，之前还在高歌猛进、认为之前空战失败都是因为飞翼军团不靠谱的雄都方面军，很快就遭遇了当头棒喝。
早餐时间，一小队轰炸编队，在龙禽骑士飞行中队的保护下，来到了雄都方面军的营地上空，进行了一轮俯冲投弹。
海克斯水晶落在了大锅里，把正在埋锅造饭的雄都方面军炸了个灰头土脸，在他们还未启动防空弓弩之前，轰炸编队就和护卫飞行中队一起扬长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雄都方面军的士兵们最终只能叫一声晦气，分人手保持时刻有人操纵防空弓弩、专门盯着天空。
然而，这才仅仅是一个开始。
中午时分，当他们再次准备吃饭的时候，轰炸编队又来了。
又是一轮俯冲轰炸。
只不过这次雄都方面军反应很快，轰炸编队投弹的高度不够，精度有所不足。
虽然雄都方面军吃午饭又吃了一肚子灰，但看起来只要做好准备，飞行轰炸的杀伤力实在是有点捉急。
可是，当天晚上，轰炸编队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在饭点轰炸，而是在饭后士兵们都准备休息的时候轰炸，这个时候士兵不集中，海克斯水晶落点分散一点杀伤力也还不错。
一天三次，雄都方面军不少人都忍不住开始骂娘了。
不过，很快地，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就传遍了雄都方面军的营地。
陛下亲口说了，北境佬手里的这种爆炸物已经不多了，他们这是困兽之斗！
这条消息的确是嘉文四世提供的，消息的内容也的确真实，轰炸编队手里的海克斯水晶数量的确不算太多——这玩意太贵了，而且瓦祖安的出口份额有限，哪怕有拉克丝的面子，福斯拜罗也不可能大量储备。
可是，没有海克斯水晶，轰炸编队可以丢一丢别的啊！
你们飞翼军团没了，我现在飞得慢一些都没事，虽然是轰炸编队，但投掷物可不只有海克斯水晶啊！
很快，雄都方面军的士兵就发现，天上除了下雨之外，也能下火、下石头、下各种污秽物，甚至于下噪声。
半夜营地熄灯之后，哪怕有定位的北境空军也做不到轰炸，但没有关系，他们可以飞过来制造刺耳的噪声，让人睡都睡不好。
肆无忌惮的北境空军内部组织了十三个小组，每天轮流起飞，持续不断地骚扰着雄都方面军。
在连续不断的骚扰下，雄都方面军这一路走来，精神状态只能说是每况愈下，虽然轰炸造成的伤亡林林总总也就几百人，但丢失了制空权的情况下，几万人都很久没有安稳睡过一次觉了！
丢失制空权意味着什么？
至此，雄都方面军可以给出部分答案了。
会失去安稳的休息、补给和睡眠，会面对无尽的袭扰，昼夜不安。

第七百一十八章 煎熬和决定
雄都方面军依旧在北上，但士气却肉眼可见地越来越低。
绝望的气息开始弥漫。
北境空军造成的杀伤其实非常有限，靠着轰炸编队那二十来号人，在不使用储备海克斯水晶的情况下，就算雄都方面军完全不防空，一天可能也就那么几十号人会受伤。
但问题是……哪怕知道这玩意杀伤力有限，可当龙禽啼叫着开始俯冲的时候，士兵们依然会精神紧张。
多来几次，是个人就会疲惫，士气自然也就一点一点地降下去了。
就算意志坚如钢铁，人也不是真正的钢铁，就算强如拉克丝和伊诺，想要进入不眠不休的状态，都需要在卡尔亚的指导下循序渐进地训练几个月，这些士兵想要在短时间内适应骚扰不停的空袭，那是绝对不可能！
除非嘉文四世愿意停下脚步，愿意花时间让士兵们对空中的袭击彻底脱敏。
可眼见着前面就是八道坡了，距离里索斯也就十来天的路程了，这时候停下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补给线还扯得老长……
在有人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他几乎第一时间就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所以，从善如流的嘉文四世决定苦一苦战士们，大家到里索斯城下，给这些卑鄙的北境佬一点教训，让这些只知道耍小手段的家伙，尝尝雄都将士们的愤怒！
在嘉文四世的命令下，雄都方面军加快了行军速度。
有趣的是，随着行军进度的加快，原本士气大沮的雄都方面军，非常微妙地有了几分回光返照的意味——雄都方面军的兵员素质还是非常不错的，虽然因为频繁的骚扰而士气不振，但现在要加速行军，去收拾那些卑鄙的北境佬，那大家还真的就愿意忍一忍。
然后在八道坡，他们就遭遇了一次前所未有的陆空协同打击。
前面说过的，在不走水路的情况下，八道坡是通往里索斯的必经之地，但这里在军事上是一处不折不扣的圮地，是应该快速通过、不能有丝毫逗留之地。
虽然嘉文四世本人最近有点划水，但雄都方面军本身还是不错的，各级指挥官也都是经验丰富之人，在八道坡附近，都不需要嘉文四世叮嘱，大量斥候扩大了己方的搜索面积，在各个山头的关键之地设立了临时岗哨，确认没有埋伏之后，引导大军迅速通过。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在如此滴水不漏的侦查下，北境行者也派出了几支小规模的精锐，想要靠近骚扰，但每一次都会被提前发现、驱离。
然而，就在一切看起来都非常顺利、各部斥候都确认了没有北境行者可能偷袭、雄都方面军大军终于开赴八道坡的时候，连续不断的偷袭却仿佛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了战场的各个方向上。
这些偷袭的规模都很小，跟之前轰炸编队的行为有异曲同工之处。
但偷袭的数量和次数却多得惊人，突出的就是一个此起彼伏，此兴彼落，没完没了。
你走山坡下，山上滚石头；你走山坡上，山坡上有坑。
卑鄙的北境人似乎要将卑鄙的进行到底，雄都方面军几乎没有见过什么成编制的敌人，但却被骚扰得烦不胜烦。
与此同时，之前一直很顺利的侦查，也渐渐地变得不顺利了——小规模行动的斥候会被围而攻之，然后被丢到山涧里；大规模行动的斥候往往一无所获，每次出动都只能发现一些早就被放弃的临时据点。
至于雄都方面军所建立的临时岗哨……
岗哨没有发现任何敌人，似乎所有出入八道坡的小径都没人经过，这些在骚扰雄都方面军的北境人，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这些人从哪来的？
在雄都方面军各部都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嘉文四世提供了关键的内幕消息。
原来，北境人在八道坡的北边修建了一个小型的要塞，在那里聚集了不少精锐士兵，听说好像叫山地行者——每到晚上，就有龙禽骑士载人绕过岗哨，进入八道坡地区，让他们在此骚扰。
弄清楚了事情经过的雄都方面军指挥官们一个个拳头都硬了。
你们这些卑鄙的北境佬，就会使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么？
就算是诺克萨斯人，顶多也就搞一搞暗杀而已，战术都没有你们肮脏！
然而，就在众人义愤填膺的时候，嘉文四世甩出了另一条情报。
北境人在骚扰的同时，也在盘算着玩一出大的，他们打算迟滞雄都方面军的行动速度，走大运河抄后路！
听到了这个消息，众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不过，片刻之后，很多人就反应了过来。
“进入八道坡的地方，我们已经修建好了堡垒。”无畏先锋的副军团长、代理军团长乌尔沃对照着地图，仔细观察了一会，终于开口，“无畏先锋的主力目前正驻扎在山口，那里地形险要，就算敌人倾巢来攻，无畏先锋也必会让他们大败而归！”
“只是提醒一句。”
嘉文四世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从雄都归来之后，他现在已经越发地让人心生畏惧了，在过去，嘉文四世陛下是一位可靠的指挥官，是愿意和战士们同甘共苦的统帅，是全军上下都信服的人；而现在，嘉文四世身上的贵族气息似乎更加浓厚了，他不再愿意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而是以一个仲裁者的身份，仿佛高坐于云端之上，笑眯眯地等待着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似乎嘉文四世陛下已经越来越像是那些传说之中的皇帝了。
“敌人很狡猾，但布置并未完全出乎预料。”虽然有点头皮发麻，但如今代替盖伦负责指挥无畏先锋的乌沃尔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这一路上，他们使尽了浑身解数，尽可能地用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方式迟滞我军行动的速度，为的应该就是这次的包抄。”
“他们以为可以利用八道坡的复杂地形，打一场包围战，但实际上，在制定行军计划的时候，各级指挥官就曾经多次提到这一点。”
“早在托比西亚战役的时候，陛下就曾经说过，就算再怎么急切的战斗，也要先立于不败之地……”
“……”
“……”
不得不说，嘉文四世的强军计划，的确为德玛西亚打造了一支无论人数还是专业性都相当不错的军队，以及一支相当有主观能动性的指挥系统。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嘉文四世丝毫不吝惜对于立下军功之人的封赏，虽然他这么做的本质是为了扶持一个全新的贵族派系，以便以仲裁者的身份收拢权力，但这么多年下来，德玛西亚的军方的确也忠诚度爆表。
而且，嘉文四世虽然在政治上有些急躁，但行军打仗之时，却真正做到了“未思成、先思败”，托比西亚战役之中，虽然斯维因的失败在很多方面也是非战之罪，但不可否认的是，嘉文四世也展现出了相当程度的军事水平。
雄都方面军最开始瞧不起北境行者，那是真的有底气的。
不过，现在的这位“嘉文四世”，却明显对于这些凡人之间的军事游戏缺乏太多的兴趣。
对于暮光星灵来说，这不过是一局有趣的战旗推演，他也渴望胜利，但这种渴望不过是玩游戏时候的想赢而已。
所以，对于乌沃尔的话，他并没有那个心思去耐心听完，只是在对方讲完了全部的应对策略之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既然没有问题，那就是最好的。”
如此不咸不淡的回应，让一众指挥官都表情微妙，不过细细想来，陛下既然已经得到了消息，这显然就是一场简单不过的考验而已，而在山口建立堡垒、保护后路的做法，也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其实也并不值得陛下大加夸赞就是了。
一场军事会议很快结束，嘉文四世再一次开始神游天外，寻找卡尔亚的踪迹。
各位指挥官也返回了自己的队伍之中，催促着士兵快点通过，乌尔沃更是迅速返回了八道坡的南入口，率领着无畏先锋，在此严阵以待！
事实证明，开图这种挂壁行为真的有点恶心的。
北境行者的包抄其实是相当高明的作战计划。
通过空军的配合，让山地行者不间断骚扰以降低敌人通过八道坡的速度，迟滞其速度，然后趁着这个机会，借助着己方可以依靠大运河进行水运机动的优势，包抄敌人后方、把敌人堵在这片崎岖的圮地之间，两头堵死，关门打狗。
可惜，这样一个可以发挥己方机动优势、借助着地利优势来执行包抄的计划，却从一开始就被迫宣告失败——暮光星灵作弊一般开了全图，清楚地洞察了北境行者的全部动向。
结果就是，当平原行者二团和山地行者一团乘船沿大运河穿插到了雄都方面军后方，打算截断对方的后路，将其包围在八道坡地区时，却遭到了早有准备的无畏先锋的迎头阻击。
双方在八道坡南部爆发了一场规模不大的遭遇战，损失相当，平原行者二团和山地行者一团未能占领八道坡南入口，最终只得徐徐而退。
在嘉文四世过去的调教之下，雄都方面军在行军的时候严谨地像是一头大乌龟，完全不给一点包抄分割的机会。
你可以恶心我、消耗我、降低我的士气。
但你别想着我就因为这些骚扰而失去理智、陷入急躁、被你抓住机会来一波狠的。
……
平原行者二团和山地行者一团的偷袭失败并不是什么问题，这不过是北境行者的一次主动尝试而已。
不过，这里面折射出来的问题，还是多少让拉克丝有点脑袋疼的。
暮光星灵差不多已经是明摆着开图了，这种情况下，想要瞒过对方，那只有靠着缩小行动规模的方式才行。
可是以雄都方面军的规模，小打小闹的袭击并没有什么意义。
只要他们不顾忌后勤消耗，那一般的战术都会失去意义，唯有堂堂正正的正面对决才能影响战局。
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拉克丝真的不希望和雄都方面军打一场正面的死战，以雄都方面军的素质，北境行者的死伤恐怕也会相当惊人。
可惜，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暮光星灵似乎笃定了要以本伤人，他不在意雄都方面军的伤亡！
如果说雄都方面军从上到下，都被北境行者和北境空军折磨得心焦气躁，那拉克丝在明白了暮光星灵的意思之后，就只能用满心愤怒来形容了。
你特么这是崽卖爷田心不疼！
就算拉克丝要重建一个全新的德玛西亚，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希望这场内战有太残酷的代价。
但暮光星灵却不一样，拉克丝甚至怀疑，相较于一场胜利，对方更希望多死些德玛西亚人、把德玛西亚打回到石器时代。
在军事总结会议结束之后，拉克丝返回了自己在里索斯的办公室，坐在了椅子上，双目无神的看向了墙上的地图。
这一刻，她想起了曾经的密银城之战。
那一战她赢得可以说是酣畅淋漓。
但后续卡尔亚也问过她，如果当时她是密银城的领主，要怎么收拾战争之后的残局。
当时按照卡尔亚的要求代入其中的拉克丝只觉得头皮发麻。
哪怕拉克丝清楚，暮光星灵的倒行逆施注定要将更多人推向自己，但她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这种敌人真是麻烦。”
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拉克丝看着空荡荡的墙壁挂钩。
那里曾经挂着自己的佩剑。
而现在卡尔亚不在了……
所以，如果卡尔亚在这，他会怎么做呢？
眨了眨眼睛，拉克丝想起了走出死亡沙海的那段故事，想到了失败的大隧道工程。
“拉克丝，你要硬起心肠来。”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扣动着桌面，“善良不是短视，仁慈不是软弱，既然巨神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让德玛西亚元气大伤，那就要看你后续的处理了。”
“你身后有三千办事员，有十万北境行者，有百万北境人，哪怕是在废墟之上，全新的德玛西亚也必将真正伟大！”
“你是坚强勇敢的拉克丝，不是软弱迟疑的拉克珊娜！”
没人知道，在这个平静的夜里，没有卡尔亚可以咨询的情况下，拉克丝进行了怎样的心理建设。
北境行者只知道，在第二天早晨，他们就接到了全体备战，准备决战的命令。

第七百一十九章 性情的变化
对于雄都方面军来说，八道坡这一路走来，哪怕和曾经在恕瑞玛沙漠行军相比，也可以说的上是更加艰难。
沙漠行军，让人痛苦的是天气，是干燥，是需要定量供应的饮水，是昼夜之间差异巨大的温度，是埋伏在沙土之中可能抽冷子给你一口的毒虫。
这些东西只要做好了应对，大部分都是可以解决的。
但是，八道坡这一路的行军却不一样，在这片绵延的山丘地带，让人痛苦的是逐渐升高的海拔，是天上时不时落下的脏东西，是不分昼夜的小规模骚扰，是路上随时可能遭遇的埋伏。
和在沙漠之中的行军相比，雄都方面军精神状态不得不时刻紧绷，精神压力加上海拔骤然升高，不少士兵都出现了浮肿的现象，不少人不得不退出战斗序列，返回无畏先锋在八道坡南端的堡垒休养。
不过，虽然艰难，雄都方面军还是安安稳稳地走完了这一路，顺利地花了接近十天的时间，走过了这一段连绵的山路——然后，他们就发现，北境行者并未如他们所预料的一样固城死守，而是选择了主动出击，堵住了八道坡的北出口，一副要把雄都方面军困死山中的架势。
在得到了斥候的消息之后，雄都方面军的指挥官们虽然心下大喜，但并未贸然出山，而是在八道坡内进行集结休整，稳扎稳打地摆出了正面一战的架势。
虽然八道坡的北出口地形不算开阔，雄都方面军无法完全发挥数量优势，但没有关系，只要你们这些北境佬敢出来打，那就够了！
……
拉克丝当然敢出来打了。
实际上，虽然北境行者一直在收缩战线、层层阻击，但拉克丝这么做的原因，不是因为她认为正面战斗打不过，而是希望用这种方式，进一步地削弱雄都方面军的战斗力，顺便也算是测试一番对方的组织度。
在大军对峙、开始决战之前，斥候的战斗、小股队伍的交锋，都是指挥官后续判断敌人的依据。
而且，完全掌握了制空权之后，拉克丝也有主动权，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把敌人放进来、拖长敌人的补给线，在自己的家门口打一仗呢？
如果这场战役在皮纳拉北边打，那雄都方面军就算被击败，也无法被彻底消灭，大部分人都还能逃回皮纳拉城固守，到时候只要城内士气不崩溃，北境行者就只能顶着糟糕的交换比去攻城，简直亏到爆炸。
但如果放任敌人北上，让他们主动出击，一路拉长补给线，这不仅能提供一个在路上骚扰敌人的机会，同时也意味着，一旦能于正面战场击败敌人，可以通过大运河航线走水路，迅速于102运河处拦截的北境先锋，有全歼敌人的能力！
而全歼目前的这支雄都方面军，就是拉克丝为这场战役定下的小目标——这时候不抓着雄都方面军需要大张旗鼓平叛的急躁，以获取战略优势，难道要为了展示自己的信心，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不能够啊！
不夸张地说，当拉克丝积蓄多年、一朝起事，如风卷残云般地席卷了北境，控制了大片区域却没有招致明显反抗的时候，她就已经占据了战略上的优势——她可以继续稳扎稳打，但雄都方面的嘉文四世绝对着急平叛，以逸待劳，正是此时！
当然，以逸待劳也不能彻底懒散下来，拖长敌人的补给线是必须的，但让敌人兵临城下就是作死了——里索斯也算是北境重镇了，如果敌人真的兵临城下，不仅工业商业生产会遭到破坏，某些没有被完全揪出来的害虫恐怕也会趁机搞破坏，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此外，考虑到星灵的大缺大德，拉克丝可不敢保证雄都方面军不会肆意劫掠村庄，所以，她的战斗部署非常清楚，敌人可以将阵线前推，你也可以步步为营，但走出八道坡就是不行！
所以，在骚扰雄都方面军的同时，北境行者也在迅速调动，赶赴八道坡北部，安营扎寨，和雄都方面军进行对峙。
和补给线漫长，需要度过102运河、穿越山丘地带的雄都方面军不同，北境行者这边，大部分的物资已经被送到了里索斯，通过大运河就能送抵营地，在这对峙，他们无论是身体状态，还是粮食物资，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实际上，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雄都方面军的高级指挥官们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也多少有了点明悟——他们之前提出的三步走战略还是低估了敌人，这种主动的战线前推，直接导致了己方的后勤出现困难，补给也日渐艰难。
本以为大军所到之处，皆如秋风扫落叶，可以正面迅速击溃敌人。
但只有真正面对上了敌人，大家才发现，这些北境佬真的还挺能打的，之前低估了他们的强度，以为碾过去就能赢，结果导致了战术上的冒进，一时之间竟有些进退维谷。
如果嘉文四世是本尊，恐怕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会非常冷静地选择后撤，并试着在后撤的时候，抓住机会反打一波——嘉文四世的思路向来非常清晰，总能抓住战场的重点，在他的眼里，于八道坡北边开战，那属于赢了不怎么赚，输了亏到爆的战斗，是不应该出现的。
但是，对于暮光星灵来说嘛……
“无聊，我要看见血流成河。”
雄都方面军的很多指挥官都以为陛下会下令回撤，至少要到102运河一线去封锁北境佬，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嘉文四世的命令却是进攻。
“突破他们的阵线！”
唔，说实话，有点出乎预料，但不是不能理解。
如果调集无畏先锋过来，作为阵型前端的锋锐，以点破面，选择敌人的薄弱环节单点突破，那说不定能离开山地，进入北境次高原地带，甚至可以切断那些没来得及回撤的敌人的后路，打一场歼灭战！
于是，在嘉文四世主动询问“有没有什么作战计划”的时候，几个年轻的、渴望立下军功的军官选择了直抒胸臆，提出了破阵的突袭战术。
对于这些年轻人的战术，嘉文四世非常愉悦地表达了赞赏，并破格提拔了几个人，同时签署了调令，调无畏先锋过来汇合，由烈阳战士去和他们换防，以备后路。
就这样，大军在八道坡的北出口处安顿了下来，按照战术计划，雄都方面军一面开始修建营垒、占据制高点，甚至垒起了龙禽巢穴，俨然一副准备在此常驻的架势，但实际上，主力斥候却频繁出动，四下打探北境方面军的布置，以希望选择一个薄弱处，予以突破。
被从南边调回来的乌沃尔风尘仆仆地率领着无畏先锋抵达了正面战场，然后第一时间被任命为方面统帅，负责八道坡北口的突袭任务。
接到了任务的乌沃尔愣了好一会，然后一咬牙一跺脚，干脆地找到了嘉文四世。
“陛下，现在选择强攻北口，实在是不明智啊！”
“哦？”嘉文四世仿佛刚睡醒一般，斜斜的睨了一眼焦急的乌沃尔，“怎么了？”
“我们的补给线太长了，叛贼有水上的优势，依靠着这大运河，可以自由自在地骚扰我们的补给线。”乌沃尔用嘉文四世最在意的补给问题作为开篇，焦急地劝道，“虽然里索斯城内也有忠于帝国、忠于陛下之人，但恐怕也不会每一次都能传回关键的消息，一旦后勤受到影响，大军在此地人生地不熟，很有可能出现糟糕的事情啊！”
乌沃尔能被盖伦一路提拔上来，性格可想而知——别的不少指挥官都考虑着这是嘉文四世的命令，只要思考怎么执行就好，乌沃尔却眼里容不下沙子地主动规劝皇帝，希望他收缩战线。
毕竟，这就是嘉文四世一而贯之的用兵思路。
“还有吗？”听完了乌沃尔的话，嘉文四世不置可否，而是面色平静地再次开口道，“除了补给，在你看来，我们还有威胁么？”
乌沃尔明显愣了一下。
陛下的表现也太平静了，难道这部分问题他已经考虑到了？
乌沃尔心下疑惑，但嘴上却没有丝毫迟滞，按照自己的腹稿，迅速向嘉文四世汇报了起来。
“除了补给问题之外，我们也缺乏正面突破的条件，叛贼的营地太厚，而且还有邪恶的法师加以援护，强行突破的话，伤亡恐怕要比强渡102的时候更大啊！”
嘉文四世向来爱兵如子，在乌沃尔看来，陛下虽然应该果决的时候毫不迟疑，但如果可以的话，他始终会努力避免不必要的牺牲，也许用这种方式，能软化陛下的态度。
然而，对于乌沃尔的第二种说辞，嘉文四世依旧恍若未闻，只是继续开口追问。
“还有吗？”
乌沃尔有点傻眼了。
这还不够吗？
继续强攻，风险大、胜率低，失败了的话代价还惨重，陛下您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还在坚持？
“既然没有，那就去准备吧。”嘉文四世仿佛没有看见乌沃尔的僵硬，只是轻轻地挥手，“我已调集了最为精锐的无畏先锋勇士，你们在南边打得很好，现在突然袭击，这些立足不稳的逆贼必然立不住脚。”
“至于那些邪恶的法师，烈阳教派的长老会处理的。”
这个答复并不足以让人满意。
不过，由于嘉文四世本身的威望，虽然乌沃尔的心中满是疑惑，他还是接受了命令，抓紧时间开始分配作战任务，让无畏先锋的战士们抓紧时间休息，并准备按计划执行突袭。
……
嘉文四世——或者说暮光星灵——接受这样一份看起来似乎是在找死的战斗计划，并不是他真的不想赢。
实际上，暮光星灵此时的态度只能用“有恃无恐”来形容，在多方探究了里索斯城内的情况之后，他认为雄都方面军赢定了。
为什么暮光星灵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呢？
因为他真的认为，只要战斗打起来，无畏先锋抓住战机突袭，北境行者就会溃败。
而支撑他做出如此判断的，则是他这段时间来，对于里索斯档案馆和福斯拜罗北境行者档案处的不断翻阅。
按照档案数据，此时里索斯城内以及主动出城的北境先锋，大部分都是预备役和退役再服役人员。
之前八道坡空战已经证明，仅仅靠着盲人摸象式的开图，是不足以弥补暮光星灵在军事方面的不专业的——所以，暮光星灵决定系统地了解一下北境行者。
所以，他再次翻阅了北境行者的档案。
而从这些档案上，他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出，目前的这支北境行者大军，大部分人的训练时长只有三年，其中有五年训练时间的，都是相当专业的“技术兵种”，所有战斗序列之中，只有御法者的学习训练时间超过了五年。
暮光星灵对于凡人的战争其实并不算太了解，但他至少知道，想要培养一个精锐战士，仅仅依靠着三五年的时间，那是远远不够的。
雄都方面军这边，接受三年军事训练的，那只能算是预备役战士，他们会用一用武器，有基础的军事技能，但想要进入正轨的军事序列，这些菜鸟至少还要再训练两年。
至于无畏先锋这种精锐就更别说了，全营上下，几乎都是三十岁左右的绝对精锐战士。
就像是卡尔亚知道暮光星灵有空间之力一般，暮光星灵也知道卡尔亚了解自己，所以他在探查里索斯消息的时候，并不是很相信那些孤立的证据，因为那些玩意很有可能是专门针对自己的陷阱。
但士兵的档案总不是了吧？
而且，为了保证消息的准确性，暮光星灵还特意和之前的战绩做了比对，像是之前跑去后面包抄的平原行者二团和山丘行者一团，能和无畏先锋打成五五开，服役时间也是最长的。
基于以上判断，暮光星灵得出的结论是，现在发生正面战斗，北境行者有战力的队伍不多，己方优势极大。
既然己方优势那么大……
那自然要打得奔放一点了。
毕竟暮光星灵不是来做慈善的，他要控制德玛西亚，家家戴孝、仇恨永驻才是他希望见到的。
这可是皎月和烈阳的经验之谈！

第七百二十章 道不同
天朗气清之时，若你站在三水河南岸平坦的土地上，自北向南极目远眺，出现在你视野尽头的，将会是一片南北走向的狭长土塬，以及无数夹在土塬之间的山谷沟壑。
这些土塬和沟壑交错之地，便是八道坡。
反之，如果你从南向北而来，那就会发现，随着自己的一路攀升，脚下踏足的平原渐渐变成了峡谷，经过的一座座山丘顶端也越来越平，最终化为一片片土塬，最终融合在一起，成为了一片全新的地形。
这些土塬合并在一起之后，便是北境高原。
以上就是八道坡和三水河之间，这一片北境高原隆起之地的基本地形——北边是一片平原，无险可守，但居高临下；南边是土塬和峡谷的交错，地形狭窄，堵住了北口居高临下也进不来。
趁着无畏先锋休整的时候，乌沃尔亲自率亲卫骑兵抵达了八道坡北口一线，在搭乘龙禽，短暂地观察了一番地形地势之后，这位无畏先锋的代理统帅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
不夸张地说，如果在八道坡的北口修建一座关城，那这里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北境的叛军只要堵住这座关口，雄都方面军就只能顿兵坚城之下，不得寸进。
谢天谢地，这里没有一座雄关。
也许是北境逆贼抽不出人手，也许是他们自矜水运之便，忽视了陆地上关隘的意义，总之，乌沃尔最为关心的事情并未发生，向北突袭虽然面临着佯攻的问题，但至少不需要攻城。
乌沃尔还想侦查一下连绵不绝的北境行者军营，可惜护卫他的的龙禽骑士却打出了白色旗帜，带着他迅速返回降落。
“将军阁下，我们不能继续往北了，那里太危险。”
虽然心里相当不爽，但乌沃尔还是点头表示了理解——自从飞翼军团完蛋之后，雄都方面军已经彻底丧失了成建制的空中力量，小规模的搞一搞侦查、向后方传递一些信息还行，但如果想要近距离侦查，那恐怕很快就会遭到敌人空中主力的围剿。
不过，哪怕是刚刚的匆匆一瞥，乌沃尔还是得出了一些让人开心不起来的结论。
北境行者的营地布置得很扎实，他们在八道坡的北口土塬峡谷出口处，修建了大量的战壕和哨塔，这些建筑不足以完全阻拦无畏先锋的突袭，但却能起到预警的作用。
显然，北境逆贼有与之配套的防御体系。
不管什么防御建筑，其根本都在于人。
而从目前来看，这些北境逆贼，似乎打定了主意以逸待劳，坐等着自己来攻。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
亲赴一线的乌尔沃以为自己已经意识到了可能面对的困难。
但他并不知道，这不过是即将面对的困难之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而已。
回到了营地之后，作为突袭指挥的乌尔沃很快开始靠嘉文四世提供的权限，协调突袭人员。
无畏先锋是突袭的主力没错，但为了更好地撕碎防线，雄都方面军还应该在更多的方向上派出佯攻、掩护的部队，以此给予北境逆贼以压力，以削弱正面突袭战场的敌人厚度。
按照乌尔沃的想法，佯攻部队都应该是“雷声大、雨点小”的那种，大家不必死战，但必须要把能打的都拉出来，悬而未决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才是最吓人的，友军武装游行可以，但必须让最精锐的来走一遭。
然而，当乌尔沃正式开始协调的时候，他却惊讶地发现，在八道坡北口驻扎的雄都方面军，其作战序列的数量远远低于了他的预期。
相当一部分军队——虽然大多是二线军团——在乌尔沃试图协调突袭的时候，发现已经被调回了南口。
像是卫戍军团、无畏先锋这种主力倒还都在北口待命，但有不少二线军团，如游骑兵军团、平原机动军团、沼泽战团等军团，都不在这里。
过去他只是无畏先锋的代替统帅，所以对于这些情况并不是非常了解，现在成为了北口突袭战的指挥，权限提升之后，乌尔沃这才知道，原来这些二线战团和无畏先锋一样，刚刚被迫做了一趟折返跑。
无畏先锋是从南口的堡垒被调到北口，准备作为主力突袭。
而这些二线军团则是从北口被调到南口，以保护粮道。
保护粮道这种事情是可以理解的，行军打仗嘛，后勤的重要性大家都是明白的，但让乌尔沃万万没想到的是，雄都方面军居然要派出这么多人去保护粮道——好家伙，这几个军团人数加一起得有两万了！
要知道，哪怕是二线军团，德玛西亚的士兵也都是脱产的正规兵！
两万人，都占雄都方面军总兵力的五分之一了！
福斯拜罗那边，目前集中在里索斯的总兵力，也就不到三万人而已，而且从正面战场的防线规模上看，大部分也已经倾巢而出，扼守在了北口高原地带，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能分出两万人、五分之一的兵力去保护粮道、护卫民夫啊？
虽然不是此战的总指挥，但听到了这一消息之后，乌尔沃还是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咱们可是一路修建临时据点，步步为营推进到这，就这还得拿出五分之一的人手去保护粮道？
这后勤都烂成什么模样了！
这里乌尔沃倒是误会雄都方面军了。
实际上，现在雄都方面军的后勤工作效率其实很不错，而且步步为营的临时据点也很有用，不得不分出这些人来保护粮道，主要还是暮光星灵阁下选择了错误的战略，完全让出了主动权所导致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拉克丝的指挥风格和嘉文四世有极大的相似之处，都坚持在战略上积极主动，在战术上步步为营，在主力压上之余，山地行者一团则是始终游曳在雄都方面军的后方，依托着内河舰队所赋予的机动性，时刻给予雄都方面军粮道压力。
虽然因为绝对数量上的兵力并不算太充足，拉克丝能分出来的山地行者也只能牵制，但由于雄都方面军的补给线实在是太长了，为了应对这一威胁，雄都方面军不得不派出五倍的兵力来保护粮道——没办法，可以走大运河、通102运河的山地行者一团机动性太强了，就算暮光星灵开了全图，一样要被牵着鼻子走。
如果不是因为之前的步步为营，两万人都不足以维持雄都方面军的物资补给，不夸张地说，以暮光星灵的战略要求，现在雄都方面军还能维持现在的局面，各级指挥官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
就这样，在对大军目前的局面有所了解之后，乌尔沃再次找到了嘉文四世，希望能“更加谨慎地审视战略部署”，然后毫不意外地得到了“尽快突袭，撕破敌军阵线”的命令。
无奈之下，乌尔沃只能竭尽全力和各兄弟部队协调，最终在军事会议上拿出了一份非常可靠的计划。
谢天谢地，嘉文四世通过了这一计划，并调拨了一批皎月战士来担任先锋。
“他们曾经和北境行者交手，打得那些逆贼落花流水。”
计划通过、还有了额外的支援，乌尔沃终于压下了心中的担忧，开始着手安排起了进攻的计划。
……
在无畏先锋被调回北口之后的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由乌尔沃所指挥的北口突袭战就正式拉开了序幕。
包括无畏先锋和卫戍军团、绿齿战士、游骑兵山地团在内的德玛西亚精锐军团，早早地吃了一顿冷餐，以小股纵队的形式离开了营地，沿着土塬下的峡谷纵道，向北方的八道坡北口开进。
按照乌尔沃的计划，无畏先锋精锐和后续的卫戍军团走八道坡地形相对开阔的河湾道，其他军团则是分兵走其他四个土塬出口，在黎明时分，以太阳升起为信号，同时展开突袭。
行军过程很顺利，五路突袭军由领头的士兵拿着绳索引路，其他人也拉着绳索跟在后面，摸黑前进，很快在预定时间内，纷纷抵达了攻击位置。
他们的运气不错，五路突袭军之中，只有最西边的一路游骑兵山地军团被骚扰的山地行者精锐发现了，在估计了敌人的规模之后，这支山地行者小队放弃了骚扰，翻山而走，赶在太阳升起之前，提醒了附近防线上的北境行者守军。
不过，由于拉克丝在布置封锁线的时候，就专门预留了机动部队，并明令禁止区域协防，所以虽然西线负责防御的山地行者三团有点精神紧张、最西边的通道也第一个打响了战斗、引起了了其他守备军团的注意，但整体防线并未因此承受波动、出现纰漏。
太阳升起之时，五路突袭队正式全部投入了战斗。
其中，毫无疑问的，由乌尔沃所亲自统帅的第四路打得是最狠的——有无畏先锋和皎月战士作为先头精锐，就算他们是从土塬下的沟壑内冲出，逆势佯攻，在守备军团反应过来的时候，还是被他们迅速冲破了第一道警戒防线，直接冲进了战壕区。
在这个方向上，负责守卫阵地的是高原行者第一团，团长指挥官名为米鑫，是一个北境行者之中少见的艾欧尼亚人。
米鑫的出身和娑娜类似，都是艾欧尼亚战争时期的被送到德玛西亚的战争孤儿，他今年三十五岁，是第一批北境行者，当拉克丝第一次在雄都募兵的时候，他就主动投奔了过来。
当时他投奔拉克丝一方面是看在了娑娜的份上，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离开艾欧尼亚的时候已经十四岁、人都懂事了，他希望能在德玛西亚锻炼自己的军事技能，将来能够回去解救被侵略的祖国。
北境当时是德玛西亚最不安全的地方，米鑫认为在福斯拜罗自己能经历实战、获得更多的锻炼。
出身巴鲁鄂的米鑫对高原有着天然的适应性，再加上他有着明确的目标，在加入了北境行者之后，无论是学习还是训练都表现得相当刻苦，所以在北境行者的序列之中，他很快崭露头角，成为了第一批军官。
只不过由于心系故国，他对于拉克丝亲自领衔的思想教育相当不感冒——直到他无比艰难地挤进了去艾欧尼亚的使团里，他的梦想才彻底破裂。
很难描述当时已经熟悉了在福斯拜罗的生活的米鑫，返回了故国之后心中那复杂的情绪，那已经不是可以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来形容的了。
哪怕这么多年来，米鑫一直以艾欧尼亚人自居，完全不愿意接受拉克丝的思想教育，但有很多事情，人知道了之后就是忘不掉的。
在福斯拜罗，米鑫见到的是改变穷困之地的努力，香红苏的种植让福斯拜罗人欢欣鼓舞，也让米鑫看见了一片新天地——在艾欧尼亚，这也是可以的，甚至艾欧尼亚人和自然关系和谐，应该能做得更好！
但实际上呢？
回到了艾欧尼亚之后，米鑫却发现，自己所眷恋的故国，其实连政局稳定都做不到。
米鑫不希望以恶意去揣测自己故国之人，但他走得多了、见得多了，却始终无法说服自己。
他找不出一个除了保持传统能维持权力之外的，哪怕艾欧尼亚哪怕身处战争之中，却依旧坚持很多早已落后的传统旧俗、拒绝发展和进步的原因。
艾欧尼亚不应该是这样。
米鑫拜访了指挥普雷希典之战的艾瑞莉娅，和她进行了一番交谈，期间艾瑞莉娅热情地邀请他回来，但米鑫却只能从对方的话语之中感受到天真。
艾瑞莉娅似乎完全不知道艾欧尼亚的未来在哪，她一直致力于让艾欧尼亚上下团结一心，但这份团结没有任何一点实质性的约束力。
团结之人没有奖励，因为没有可以奖励的东西。
不团结之人也没有惩罚，因为没有给予惩罚的能力。
最终，米鑫返回了福斯拜罗，这一次，他主动靠近了娑娜，成为了娑娜的直属麾下——在诺克萨斯帝国完蛋之后，另一个念头开始在他的心底滋生。
或许，娑娜是比艾瑞莉娅更加适合领导艾欧尼亚的人！
虽然在他主动靠近娑娜之时，娑娜经常对他说要为了福斯拜罗，但对于米鑫来说，这次的战斗也是一场为娑娜赚取话语权的战斗！
北境三巨头关系亲密无间，但不知不觉之间，她们三人其实已经隐约代表了北境的三种力量。
不过，和雄都的贵族议会不同的是，哪怕北境也存在着不同的派系，但所有人都清楚，北境的未来还足够广阔，现在还远没有到分享胜利的时候，北境必须团结一致才行！
或者说，北境和雄都的内部，也正如战斗之中，双方的战场表现一样。
雄都方面军那边，五路大军走五条峡谷通道，派系之间有主有次，泾渭分明。
北境军团这边，虽然各有防区但防线却连成一体，各司其职，在不同派系之间的薄弱处，自有拉克丝亲自率领的预备队维持阵型。
现在，这两种完全不同的组织，终于在八道坡的北口，碰撞在了一起。
事实证明，无畏先锋加上皎月战士的组合，其杀伤力真的相当惊人——两次冲锋下来，米鑫就不得不一面请求预备队支援，一面率领亲卫队投入了战斗。
就这样，于主力战场上，高原行者一团硬是靠着团长亲自带队的反冲锋，以及御法者第六序列的及时支援，这才堪堪稳住了阵地。

第七百二十一章 鏖战！
米鑫靠在战壕的内壁上，一面伸出头看向数百码外的哨塔，一面扯下了自己披风的一角，为自己手上的伤口包扎。
虽然拉克丝一直以来都三令五申，禁止团级以上的指挥官轻易出现在一线战场，但刚刚的情势实在是太过危急了，如果不是米鑫带着亲卫队第一时间赶到，堵住了口子，恐怕整个壕沟区都会被一波捅穿！
夫战，勇气也。
米鑫亲临一线，再加上亲卫队按照他的指挥前压，这才勉强抵住了这一波冲锋，逼得无畏先锋不得不暂时撤退。
而作为代价，哪怕有亲卫队的保护，米鑫的左手也被扎了个透明窟窿——那是一个皎月战士，他只是看了一眼米鑫，手中的长刀就变成了一根短矛，在空中拐了个弯，直接袭向了米鑫。
仓促之下，米鑫只能挥剑格挡，同时举起左手拦截，最终他左手被这支短矛直接洞穿，左肋下也被擦伤。
这些皎月战士……真够劲啊！
在之前，身为高原行者一团的指挥官，米鑫还曾经腹诽过参加了纳施拉美战役的平原行者一团来着——能打出那么糟糕的交换比，就算不适应沙漠气候，也实在是有点丢人了。
虽然在私下里，平原行者一团的所有人都坚称糟糕的战绩和环境无关，纯粹是敌人太夸张云云，但在米鑫看来，再怎么夸张的敌人，还能全都是超凡者？
不过，后来随着战争开始，米鑫终于得知，原来皎月战士真的都是超凡者……
当然了，知道归知道，超凡者在战场上的压制力，只有真正面对过了，才能清楚。
就在刚刚的一刻钟里，高原行者一团的阵地上，超凡者用自己的超凡之力，给米鑫狠狠地上了一课，这些能使用一种诡异武器（月石武器）的皎月战士，手中的武器简直千变万化、随心所欲，只要稍不留神就会中招。
人数不多，但这些皎月战士却仿佛是锋锐无比的刀锋，轻而易举地刺入了高原行者一团的阵地，撕开了警戒区的哨位，一头冲进了壕沟之间。
虽然不会飞，但壕沟区的大部分地面防御都对皎月战士效果不佳，他们手中的月石武器不仅进攻无往不利、防御滴水不漏，更重要的是，面对战壕，它甚至能作为踏板，让皎月战士如履平地。
结果就是，米鑫非常努力地准备一一个口袋，想到吃掉前来突袭的军队的突出部，但这个口袋却差点被直接一波捅穿，逼得米鑫不得不寻找敌人薄弱的左侧侧翼，带着亲卫队加入战斗，威胁这支队伍不要继续深入。
由于担心侧翼被切断、最精锐的一部被包饺子，在乌尔沃的命令下，突袭的皎月战士和无畏先锋，这才堪堪停住了角度。
即使如此，整个壕沟区也有接近一半落在了他们的控制之下，在撤回休整期间，乌尔沃一度试图沿着壕沟向东或者向西拉扯，好在米鑫这边应对及时，指挥得当，这才没有暴露空档。
防线暂时守住了。
但作为高原行者一团的指挥官，米鑫很清楚，如果仅仅靠着自己手下的士兵，一波守住可以，但三五波连续冲击下来，就算自己把命不要，防线也守不住。
所以，他第一时间向后方请求了支援，希望拉克丝能出动预备队，帮助自己防守。
很快的，伤口包扎好了，哨塔上也比划起了旗语——不需要对照旗语手册，米鑫就读懂了这些旗帜的意思。
后面的支援来了，天上。
有支援是好事，但空中支援，多少有点不解渴了。
可惜，没有时间抱怨，在援军抵达的旗语之后，哨塔上又展开了红旗——敌人重整阵型完毕，再一次压上来了！
“呸！”米鑫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这些雄都佬，还真有点能耐啊……传我的命令，二连队和三连队，去防御壕沟，准备近战！”
……
感慨敌人有些能耐的，不仅有米鑫。
实际上，在雄都方面军这边，乌尔沃也在因为敌人的难缠而下意识地嘬着牙花。
乌尔沃已经在尽可能地高估敌人了。
但交上火之后他才发现，毫不夸张地说，对方的部队在面对突袭的时候，做出反应的速度简直就特么和无畏先锋在同一等级上！
要知道，作为防御部队，在面对敌人袭击的时候，大多都是有预案的，但执行预案的反应时间、执行预案的麻利程度，这些都不尽相同。
精锐的军队，能够在发现敌人之后，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不需要层层上报、由最高级的指挥官下达命令，这种情况下，军队就像是人的身体，很多事情都可以靠着肌肉记忆进行，完全不假思索。
在行军的过程之中，乌尔沃很肯定自己没有被发现，而从敌人的行动来看，他们也没有事先以逸待劳的准备，但就在哨塔上斥候发现自己、敲响了大钟的时候，营地内守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集结在了一起，并迅速而沉默地列队出营，组织迎击。
要知道，为了尽可能的获得更好的突袭效果，乌尔沃特意在清晨——或者说是后半夜行军，在晨曦未明的时候发动进攻，这时候光照条件支持突袭，但敌人往往大多还身在睡梦之中。
然而，对面的敌人却能在钟声响起、哨声连绵不绝之后，于睡梦之中醒来并整队集合，第一时间进入战斗状态，这种快速反应能力，也只有无畏先锋的精锐做得到啊！
不过，好消息是，虽然这些人的反应速度很快，军队几率性也很好，但战斗力方面，他们明显差着一截。
虽然敌人主力也披着全套的符文钢铠甲，用的武器也很不错，但较之无畏先锋，正面作战的能力还是颇有差距——无畏先锋毕竟是从德玛西亚各部中优中选优得到的绝对精锐，一个个都是身材高大、膂力过人、耐力十足的好汉，而且大多经过了漫长的军事训练，能使用多种武器，技艺娴熟。
所以，哪怕双方的武器装备没有什么差距、敌人还占据着防守方的地利优势，但在正面的突袭战斗之中，终究还是乌尔沃这边占据了优势。
尤其是那些皎月战士，他们差点就彻底冲破了敌人的封锁，如果不是对方的指挥官亲自上阵、差点截断了皎月战士和主力的联系，此时恐怕乌尔沃已经到达营地前方了。
一波突袭下来，乌尔沃心中已经暗暗有了结论，不出意外的话，自己这是选择了敌方战斗力最强的部分作为突击点了呀！
虽然说运气有点不大好，想要拿下这片阵地恐怕会付出更加沉重的代价，但如果能打掉这支王牌，接下来对于整体战局而言，或许会大有裨益！
而且，敌人将精锐放在这里，那其他的佯攻点，说不定就能化虚为实、反客为主了也说不定。乌尔沃对参与这次突袭的各战斗序列还是很有信心的，佯攻也有可能变成主力！
“再休息半刻钟！”抓起水壶，咕嘟咕嘟地灌了几口，乌尔沃向传令官大喊了起来，“十个骚扰的盾阵梯次不要停，其他人，半刻钟之后，左右包抄，打他们个手忙脚乱！”
“骚扰盾阵梯次不停，半刻钟之后左右包抄！”
“骚扰盾阵梯次不停，半刻钟之后左右包抄！”
“……”
“……”
传令兵打着乌尔沃的战旗，在壕沟的边缘大喊着传递着军令，乌尔沃放下了手中的水壶，舔了舔嘴角，先是眯着眼睛看了看天边，然后过头，看向了更远处的地方。
可惜这里距离其他几路的攻击地点实在是太远，极目远眺，乌尔沃也什么都看不见。
希望别的路顺利吧！
可惜，满怀希望的乌尔沃注定要失望了。
他以为高原行者一团是北境的精锐，但实际上，像是高原行者一团这样的精锐，北境至少还有三支。
所以，其他几路的佯攻，并没有可能转化为主力攻势。
不过好消息是，几乎每一路的统帅都认为，自己这边的应该是北境逆贼的精锐主力，所以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加大佯攻的力度，务必使得这支“敌人精锐”不能分出余力去支援无畏先锋的突袭方向。
从这个角度上说，雄都方面军的确程度上是训练有素，虽然指挥由于某星灵的摆烂有点不协调，但至少各军团的指挥官都很有大局观，完全没有出现那种“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卖队友情况。
哪怕是误判，但在各军团指挥官认定了自己正面对主力的时候，他们还是非常主动地选择了加大佯攻的力度。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经过了嘉文四世十几年的努力经营，德玛西亚的军队的确拥有着相当强的战斗力和组织度，纪律也堪称严明。
这些被从私军吸纳到正规军团内的士兵，都以未来的贵族自居，作战的时候都相当勇猛，是真的无畏勇士！
虽然在政治上有些急功近利，但至少在治军方面，嘉文四世已经做到了极致。
从这方面来说，拉克丝或许真的要感谢暮光星灵。
……
半刻钟之后，无畏先锋整队完毕，按照乌尔沃的指挥，分为左右两队，开始向着高原行者一团的营垒左右包抄而来。
与此同时，皎月战士则是和部分士兵一起，在中间急速前进，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虽然由于壕沟的存在，无畏先锋的战士们不能纵马驰骋，但他们哪怕身负全套重甲，行动却依旧相当敏捷，在夺取了部分阵地、阵型得以完全展开之后，很快就如一双完全张开的翅膀一般，扑向了高原行者的营垒。
战斗再一次打响。
高原行者的战士们已经在第三道壕沟处做好了准备。
和前两道壕沟不同，这第三道壕沟的宽度足有二十呎开外，当初挖这条壕沟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如果说前两道壕沟是为了阻止敌人快速推进、提供防御空间，那第三道壕沟，就是真正的防御性壕沟了。
这个宽度的壕沟，不是轻易就能越过的。
挖出来的泥土在壕沟的内部，被垒成了一道并不算高的胸墙，不过胸墙虽然不高，但算上壕沟的深度，那就很难轻易翻越了，再加上第二连队和第三连队的高原行者战士早就在米鑫的命令下严阵以待，无畏先锋的左右包抄进行的并不顺畅。
由于数学在工程之中被大量应用，北境行者在挖掘壕沟的时候，也经过了精密的计算，通过在关键点设置哨塔的方式，第三道壕沟尽可能缩小了敌人的攻击空间，并拓展了己方的攻击面积。
虽然因为敌我双方都大量装备了符文钢铠甲、全都防御过剩的缘故，远程的射击和投掷武器效果很差，但在近距离交战之中，攻击面积的拓展也能极大程度地增加己方的战斗优势。
而且，由于此处已经进入了高原地带，土壤正在向高原冻土过渡，不少地方在挖掘之后还会出现渗水和积水，再加上御法者的协作，进入了壕沟就是一脚踩进泥泞之中，想要再攀登胸墙，那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左右包抄的无畏先锋战士虽然勇猛，但面对着依托着第三道壕沟和胸墙防御的高原行者，还是急切难以攻下。
不过，仔细观察了战局的乌尔沃并不着急。
算算时间，只要其他几路没有划水，那敌人就算有支援，也至少要到九点之后。
自己还有三个小时的攻击时间。
现在战场没有分割之虞，敌人的指挥官也不敢轻举妄动，这三个小时，无畏先锋可以战鼓不息、力战不休！
无畏先锋的战士各个都是体力怪，突袭开始之前匆匆吃过东西，完全撑得住！
就是不知道这些被突袭之后，匆匆整队开战的北境逆贼，你们撑不撑得住啊！
虽然说德玛西亚精锐加上皎月战士硬生生被人拖在了泥泞里打滚看起来有点丢人，但只要获得胜利，那一切就都不寒碜！
思及此处，乌尔沃的嘴角终于出现了一抹笑意。
这支敌人精锐的破绽，已经被我抓住了——虽然你们训练的很好，但你们的兵员素质完全比不上无畏先锋，战斗技巧更是差了一截，只要继续鏖战，胜利就必将属于我们！
可以疾战，亦能久战，这就是无畏先锋！

第七百二十二章 地空协作，步法协同
乌尔沃的判断正确吗？
正确，但不够确切。
北境行者不是不耐久战，而是他们本身在正面战场上的硬实力，较之其他方面，并不能算优势。
要知道，因为福斯拜罗的全面发展，北境行者无论是在纪律性、组织性还是机动性上，都远远超出了符文之地其他的军队一大截；在卡尔亚的建军思路指导下，北境行者非常擅长多兵种协作，而且思想相对统一，具有极高的主观能动性，可以执行很多一般军队无法执行的任务。
但是，在正面对抗的硬实力方面，北境行者其实并没有什么优势——甚至在面对无畏先锋的时候，他们还处于劣势。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出现这种情况，一方面是因为兵员素质天然存在着差距，另一方面也和社会风俗结构有着巨大的关系。
无畏先锋的士兵是怎么来的？
他们或是贵族子弟，或是自耕农家庭好几代的积蓄所供养出来的良家子，从三岁开始就骑着竹马、拿着木棍比划。
从五岁开始，他们玩的最文静的游戏，恐怕就是简化版的王之断言了。
然后，在十岁开始，这些人就要开始进行简单的军事训练了，有条件的家庭还会主动让这些孩子一起行动，为将来进入剑阵或者盾阵服役做准备。
十五岁，他们会经过德玛西亚的预备役审查，通过之后正式入伍。
而一般而言，除非像是盖伦这种家庭背景极其惊人的之外，大部分士兵加入无畏先锋都是在二十五岁到三十岁这个区间，他们一般会在无畏先锋服役十年左右，除非成为军官，否则通常会在四十岁的时候退役。
换而言之，无畏先锋的战士，都是有二十年左右军事训练经历的人，他们有的天赋异禀，有的家学渊源，从小就被当做战士培养，是真正意义上的军事贵族预备役！
这种培养的成本是相当惊人的，但也正是因为这种丧心病狂的培养和筛选制度，才造就了无畏先锋的赫赫威名，也创造了很多单单从人数上看，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的战绩。
什么两三个盾阵守住一座关隘，逼得诺克萨斯一个整编战团不得寸进啊，什么小规模进入弗雷尔卓德还能全身而退啊，这些看起来简直和吹牛一样的战绩，背后是精兵政策和军事贵族制度下，惊人投入之下的直接产出。
说句不好听的，无畏先锋五个盾阵（一般在四五十人左右）的培养成本，其实和诺克萨斯的一个小型三线战团（通常人数在千人规模）差距并不大。
而德玛西亚能一直坚持如此丧心病狂的培养制度，其本质在于德玛西亚本身就是一个军事贵族国家，成为军人、立下战功，是这个国家最正规的晋升渠道，也是整个德玛西亚最卷的方向。
在德玛西亚，任何有点积蓄的家庭，都计划着攒些钱，购置铠甲和战马，等有个靠谱的孩子，全力栽培他去参军，争取立下功勋，成为贵族——就算不成为贵族，也可以借此和贵族联姻，实现阶级的跃迁。
如此制度的影响下，德玛西亚自然武德充沛。
那么，北境呢？
福斯拜罗虽小，但晋升渠道却非常丰富，御法者、办事员和北境行者，都是切实可靠的好去处，比之无畏先锋肯定不是一回事。
此外，北境的兵源和优中选优的无畏先锋也大不相同，在福斯拜罗，现在少有五六岁开始就接受军事训练准备的孩子了，大部分孩子都要去学校上学，学习文化课的。
虽然在学校也能培养纪律性，并维持思想上的统一，但就战斗本身而言，上学的人和从小就练习战斗的人，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哪怕三年之前，福斯拜罗开始在学生十五岁的时候推行分班制度，对学生的方向加以区分，但在战斗技巧的训练上，后来参军之人也肯定无法和无畏先锋的士兵相比。
北境行者的士兵们由于大部分从小开始上学，所以纪律性极好；北境产业全面，所以他们的物资充足且机动性强；北境的兵种多样，他们的协作能力比较强。
而无畏先锋为代表的雄都方面军，则是从小开始锻炼身体、训练战斗技巧，所以往往身体素质更好，而且在正面的战斗之中战斗力更强、耐力更好。
社会晋升途径不同、风气不同、士兵培养方案不同，造成了北境行者和雄都方面军的巨大差异，这份差异在不了解人类社会的暮光星灵眼里，被抽象为了士兵的训练时间，而在拉克丝的眼里，则是成为了己方扬长避短的关键。
从一开始，拉克丝就非常清楚己方的优劣势所在，所以她始终坚持要在运动之中作战，要在空军掩护和水运支援下作战，要在复杂而有利的地形之中作战，要在防御和做好充足准备之后作战。
所以北境行者与雄都方面军接战的地点，要么在天上，要么在水上，要么在岸边，要么在山地，只有最开始双方先锋军的试探性攻击，发生在了相对宽阔的地方，不过北境行者第一次展现出步法协同，打了雄都方面军先锋的一个措手不及。
雄都方面军的地面部队，在正面战斗之中，至少是七八十分的水平，其中无畏先锋这种精锐更高，塞个飞升者进去，就能当飞升军团用。
但在其他方面，他们也只有战斗意志和基层组织水平有不错的表现，兵种协作不知道是啥，水军聊胜于无，空军现在差不多已经全军覆没。
反观北境行者，虽然正面战斗的水平差点意思，但他们在更多的方面有更高的水平，尤其是步法协同、地空合作、机动行军等方面，完全是碾压性的优势，这时候拉克丝真的是傻了才会主动和雄都方面军正面开团呢！
所以，乌尔沃的判断方向是对的，在连续不断的冲击下，没有吃早餐的高原行者一团坚持不住两三个小时。
但乌尔沃的判断并不确切，则是因为高原行者一团压根就不需要坚持那么久。
无畏先锋两翼包抄开始之后不到一刻钟，北境空军就到了。
由于防线各部指挥官都第一时间汇报了自己防区的情况，拉克丝第一时间就认清了雄都方面军的攻击重点，于是，北境空军第一个起程前往支援。
成编制的轰炸编队开始在无畏先锋的头顶上俯冲投弹。
由于无畏先锋的成员都身披重甲，海克斯水晶对其杀伤力不够充分，轰炸编队主要以干扰为主，海克斯水晶和玻璃球混合投放，目的就是迟滞敌人的行动。
干扰很成功。
虽然无畏先锋都是真正的无畏勇士，但这不代表着他们面对轰炸的时候还要傻乎乎地继续前进，见到天上掉亮晶晶的球体不知道躲避。
哪怕这些玩意有不少都没有爆炸，无畏先锋也不可能继续维持对第三道壕沟的强攻，攻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孱弱了起来。
几乎是与此同时，防守方的第二波支援也随之急速赶来。
趁着无畏先锋的阵型因为轰炸而分散、攻势有所减弱的时候，御法者战场混编序列出动。
超过一百名御法者从后方抵达了战斗前线，并开始运用各自的专长，有条不紊地协助着高原行者，给友军上BUFF，给敌人加DEBUFF，顺便加固己方的工事。
于是，原本见到了身穿长袍的施法者出现之后，已经举起了盾牌准备迎接奥术飞弹的无畏先锋士兵，目瞪口呆地发现，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原本泥泞的第三道壕沟迅速变得滑溜溜的，不怎么结实的胸墙迅速被固化地如同城墙一样，敌人的力气变大，射出箭矢的速度也有所提升，平地还起了一阵吹向己方阵地的风。
之前好不容易被推倒的胸墙缺口被修复了，之前防御已经变得薄弱的区域也得到了补充，敌人由于被压着打而降低的士气更是因为援军的抵达而变得再次高昂。
预想之中的火球和奥术飞弹并未来袭，御法者战场混编序列还没有无视符文钢铠甲防御的能力，所以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改造环境、加强友军、削弱敌人。
在御法者们的帮助下，当轰炸编队返回、无畏先锋再次冲向第三道壕沟的时候，他们惊愕地发现，敌人似乎猛了很多，而自己则是渐渐地束手束脚了起来，怎么打都不得劲。
明明之前还是压着这些北境逆贼打的。
但怎么现在只有皎月战士那边看起来有点优势了？
……
一直关注着最前线情况的乌尔沃，现在也有点头疼了。
战局的发展最开始还如他预料，双方以己方占优的交换比僵持，但忽然一阵轰炸到来、一群法师出现，己方的局势忽然就不怎么好了。
这种情况下，一个艰难的抉择摆在了乌尔沃的面前。
要继续吗？
继续下去的话，就是无畏先锋的精锐和敌人的这支番号为高原行者的精锐一换一了。
而从双方的数量来看，这么换下去，就算自己突破了高原行者的正面防御、打出了一块突出部，后续恐怕也不太好扩大战果，甚至可能立不住脚。
舔了舔嘴唇，乌尔沃终究还是无法下达全军压上的命令，他放下了海克斯望远镜，最终决定再冲两轮看看，看看这些法师的伎俩能持续多久、看看敌人的成色到底如何。
目前无畏先锋的伤亡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组织也没有丝毫混乱，就算这次的攻击未能奏效，至少也得打出些情报来才行！
然而，就在乌尔沃打算再看看的时候，在高原行者一团的侧后方，北境军团的机动部队正式抵达。
之前在102运河的渡河战役之中取得了大量战果、沿大运河撤回到维罗斯休养的平原行者一团，已经在半个月的整训之后，现在已经基本恢复了过来。
就在前天，这支功勋卓著的北境精锐，乘坐船只已经抵达了里索斯城南大营，并以预备队的身份，加入到了战斗序列之中。
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御法者的第三序列，风之子。
平原行者一团在102运河的渡河战役之中，有接近三分之一的伤亡，拉克丝原计划是用退役再入伍的老兵予以补充，但由于雄都方面军这边实在是表现得过于头铁，拉克丝干脆维持缺额状态，把他们拉过来作为预备队来用。
名额还在，暂时空着。
反正预备队没有阵地防御任务，拉克丝看中的是这支队伍正面作战的能力和经验！
而现在，平原行者一团的任务来了。
高原行者一团和无畏先锋打得难舍难分，甚至有御法者战场混编序列支援无畏先锋都依旧头铁，这种情况下，岂不正是平原行者和第三序列的出手的时候？
抵达了战场的海科也没工夫去和米鑫打招呼了，在派出传令兵沟通的同时，直接整队从高原行者一团阵地的侧翼冲出。
向南数哩之后，平原行者一团做好了蒲公英战术的准备，第三序列的法师开始了合作施法。
下一刻，在低低的法术吟唱之声中，大风渐起。
一面面背帆张开，大范围的羽落术释放完毕，随着前排战士发足纵跃，仿佛一个个蒲公英籽，从土塬上纵跃而下，乘着浩浩荡荡的东南大风，飘向了正在和高原行者一团缠斗的无畏先锋阵地。
土塬和峡谷交错的地形给蒲公英战术搭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舞台，平原行者一团纵跃而下的地方，是一片千仞绝壁，就算乌尔沃事先对于北境行者喜欢打包围战、迂回战和穿插战的习惯有所了解，也在侧翼布置了足够的哨兵和预备队，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敌人会从自己的侧后方出现。
当一朵朵小小的蒲公英，张开了自己红蓝相间的背帆，在峡谷之中半是跳跃、半是漂浮地绕过了，看起来完全不能通过的地形，抵达了无畏先锋攻击阵地的侧后方时，乌尔沃的大脑甚至短暂地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他没有慌。
但正是因为没有慌，所以他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攻城的时候被人无解绕后，眼见着就要包了屁股，这时候处理只要稍有不慎，那就是一场溃败！
此时此刻，他已经无心去思考为什么侧后方会出现敌人了，他现在只能一面期待着正面的敌人不会主动出击，一面调集手头所有的力量，包括自己的亲卫队，前往迎击。
绝对不能让前后夹击的攻势彻底成型，否则就完了！
但是，事已至此，北境行者怎么可能给乌尔沃这个机会呢？
几乎在乌尔沃下达命令的同时，北境空军再次出动。
这一次，轰炸编队和飞行中队一起出发，他们越过了战壕区，直奔平原行者军团的突出部，在乌尔沃努力集结预备队，前往阻击后面夹击的平原行者一团、为正面战场的撤退争取时间的时候，发动了连续不断的多波次轰炸。
想要集合部队两线顶住？
做梦！
有完全掌握了制空权的北境空军在，你凭什么集结？
无畏先锋，今天我吃定了！
步兵依托防御工事顶住正面，空军于空中骚扰和迟滞行动，御法者提供法术支援和临时机动，在三位一体的联合攻势之下，乌尔沃额头上满是汗水，脸颊涨的通红。
听着如索命之声一般的龙禽啼叫，这一刻，无畏先锋的代理统帅阁下只觉得胸口发闷，几乎无法顺畅呼吸。

第七百二十三章 下凡
被三军联合伺候的无畏先锋，在南北夹击之下，如今已经是势如危卵。
北边的无畏先锋精锐，以及大部分的卫戍军团主力，正如浪潮一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第三道壕沟胸墙防线，在阵线完全拉开之后，连续哪怕有御法者帮忙协助防御，高原行者一团的正面压力也大的可怕。
这种焦灼的战斗之中，哪怕无畏先锋这边是主动攻击的一方，也不是想撤就撤的，稍不留神就会失控溃败。
偏偏南边蒲公英战术绕过来的平原行者一团已经整队完毕，开始夹击，而乌尔沃安排的预备队还因为持续的轰炸而无法集结……
不夸张地说，此时的无畏先锋，已经来到了绝境！
眼见着预备队迟迟无法形成有效的阻击，乌尔沃最终干脆咬一咬牙，将后方的阻击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副手，自己则是带着部分指挥部成员，前往攻击阵线，争取有序停止攻击、收拢队伍。
如果行动足够快的话，或许还能趁着壕沟区的守军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先一步率军回援，到时候只要打破封锁，那一切问题就都将迎刃而解！
乌尔沃的想法很好。
但很可惜，现实情况并不会按照他的想法进行——他刚刚来到前线，还没来得及组织撤退，被压着打的高原行者一团，就做好了主动出击的准备。
既然是步法协同、地空合作，那自然要以合作为主了，平原行者绕后成功，高原行者这边就算局势不顺利，也得摆出攻击姿态。
你敢撤，我就敢追！
当然，这种追击肯定不是一拥而上的全军突击，在忌惮无畏先锋正面作战能力的情况下，高原行者一团肯定会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微妙距离，继续等待战机。
脱离接触不可能，杀个回马枪也不给机会，既然是两面夹击，那肯定不能给你各自击破的机会！
乌尔沃非常痛苦。
虽然在返回了壕沟前线之后，他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并开始着手指挥无畏先锋这边撤退，但对面的守军却也很快地如牛皮糖一般贴了上来，甩都甩不开。
期间乌尔沃也尝试着指挥无畏先锋以剑阵、盾阵为单位，分散行动，造成溃退的假象，可米鑫所率领的追击部队依旧不紧不慢，完全没有作势一拥而上的意思。
甚至乌沃尔兵行险着，连剑阵、盾阵的组织都不要了，队伍彻底凌乱，打算靠着无畏先锋的个体素质打一场混战，借此摆脱，但就算到这种份上了，后面的追兵依旧非常有耐心，只是保持着暧昧的距离，绝不给你反戈一击的机会。
就差把“我等着夹击”写在脸上了！
如此情况之下，乌尔沃惟一能够指望的，就只有后面集合预备队的副手顶住，构建起便于突击的阵地，等自己率兵汇合之后，第一时间展开突围了。
只有这样，无畏先锋才有活路！
可惜，乌尔沃的算盘注定是要落空的。
执行乌尔沃命令的，是此次突袭战的副总指挥，卫戍军团的统帅伊波利特&#183;索沃。
这位出身索沃家族的职业军人，虽然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但从未面对过现在的这种局势——在过去，伊波利特所指挥的大部分战斗，都是防御战，而他能够成为此次行动的副总指挥，主要原因是他卫戍军团统帅的身份。
乌尔沃要他去集合预备队，看中的也是他的个人威望和身份地位，但很可惜，伊波利特的身份够了，但个人的指挥水平还不足以让他在如此危险的乱局之下，作出最清晰的判断和最正确的指挥。
在面对北境空军频繁的干扰和轰炸时，伊波利特虽然勉强集合了队伍，但也只有集合了队伍而已——理论上说，他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在集合了队伍之后对后方的敌人进行骚扰和侦查，并构建起反击的阵地，等乌尔沃引兵归来之后，合兵一处，突破敌人的阵线，退入八道坡山谷之中。
现在的关键，是不能被敌人两面夹击！
可是，伊波利特虽然集结了部队，但最终他也只是集结了部队而已，在北境空军持续不断的骚扰之下，他并未做出任何有效的应对，只是在集结了队伍之后等待大部队汇合，没有为后续的突围进行任何准备。
结果就是，乌尔沃好不容易进入了北口之内、和预备队汇合在了一起，南边的平原行者一团已经阵型严整、在第三序列御法者的法术支援之下攻过来了。
而与此同时，一直吊在乌尔沃身后的米鑫所部高原行者一团，也同时展开了攻击阵型。
偏偏由于伊波利特没有做好战前准备，双方汇合之后并不能第一时间向南突围，无畏先锋和卫戍军团只能尽可能灵活地、以剑阵和盾阵为单位被动接战。
这种局势之下，就算无畏先锋再怎么精锐，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拉克丝最新的命令已经被传到了海科和米鑫的手中，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争取彻底拿下无畏先锋和卫戍军团——此时此刻，拉克丝已经亲率御法者主力出发，赶往战场前线了！
……
乌尔沃带着无畏先锋的第一盾阵冲在了战斗的最前线。
事已至此，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带领最精锐的部队，争取在南边敌人的阵线上撕开一道口子，只有这样，无畏先锋才有突围的机会！
乌尔沃并不知道北境的逆贼们有没有支援。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恐怕并不会有任何的支援。
因为彻底失去了制空权的情况下，传递消息的龙禽骑士根本就飞不出去——希瓦娜甚至放弃了靠近地面喷吐龙火，而选择在空中游荡，任何敢于向南报信的龙禽骑士，都会被她第一时间拿下。
这种情况下，哪怕乌尔沃早早地派出了好几批求援的信使，但考虑到八道坡山谷内糟糕的行军条件等到这些信使抵达了大营，大营那边抽调援军过来支援的时候，无畏先锋恐怕已经全部都光荣了。
忠诚的乌尔沃不怕死。
但他真的很害怕无畏先锋一战而陨，他现在非常清楚这些北境逆贼的棘手，如果没有了无畏先锋这支能够在正面战斗之中压制敌人的精锐，后续别说是继续向北扫荡了，雄都先锋军可能连现在的局势都维持不住！
所以，乌尔沃此时拼尽全力，也要为无畏先锋打开一条通道，尽可能保存几分元气。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陛下能谨慎行事，主动回撤，扼守102运河一线，对北境徐徐图之。
莽下去的话，恐怕真的会出大事啊！
然而，乌尔沃显然并不知道，如今的局势，其实和他所以为的，完全不同。
首先，乌尔沃以为龙禽骑士飞不出去、信使来不及传信，所以大营那边不知道自己被围的消息；但实际上，嘉文四世知道——对于无畏先锋的情况，他看得很清楚。
其次，乌尔沃以为大营得到了消息之后会第一时间进行支援；但实际上，嘉文四世在发现了无畏先锋的困局之后，思考了一会，选择了坐看他们完蛋。
最后，乌尔沃认为遭受了这次的失败，嘉文四世会谨慎行事，不再继续冒进；但实际上，嘉文四世现在的想法是，等无畏先锋完蛋了，自己率领烈阳战士亲自出手，给北境逆贼来一下狠的。
如果乌尔沃知道自己崇拜的皇帝陛下在想什么，此刻他恐怕会忍不住呕血三升。
暮光星灵的不动如山在乌尔沃眼里，是绝对不能想象的，但实际情况却是，在暮光星灵的眼里，无畏先锋是一支应该被削弱甚至消灭的队伍。
于他而言，这次以无畏先锋和卫戍军团为首的突袭战，本身就有两种方向。
如果在这种劣势攻势下还能赢，那后续他就会把他们往死里用，用到建制残破，然后再掺沙子——在暮光星灵看来，这是可能性比较大的那个方向。
万一在劣势局下，无畏先锋完蛋了，那也没有关系，随后暮光星灵会带着烈阳战士们，以拯救者的身份出手，啃下了无畏先锋的北境逆贼，后续会被轻松摘桃子，而后暮光星灵还能顺势推进暮光教派。
在乌尔沃的眼里，无畏先锋是德玛西亚的国之精锐，因为这不仅是一支精锐部队，其中的成员也都是平民精英和贵族新秀。
而在暮光星灵的眼里，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无畏先锋才应该吃些苦头，只有这样，德玛西亚才能从军事贵族国家，变成一个由星灵领导的教派国家。
在拉克丝眼里落后的贵族体制，在暮光星灵的眼里却有点太先进了。
关注着战场情况的暮光星灵笑眯眯地看着无畏先锋落入包围，看着乌尔沃和无畏先锋第一盾阵一起向南，面对着经过法术加持之后身形如燕的敌人、冒死冲击，然后忍不住摇了摇头。
暮光星灵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准备好了迎接死亡的人。
主动迎接死亡……
真是愚不可及的想法。
对于巨神来说，不朽是他们的根本，是他们最大的执著。
不朽才是真正的伟大，真正的进步，应该是一个一点点拥抱不朽的过程！
那些愚蠢如蟪蛄的凡人，只有主动崇拜巨神、学习巨神、然后在巨神的指导下，渐渐地趋近不朽，才是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
牺牲并非毫无意义。
但唯一有意义的牺牲，应该是倒在追逐不朽的道路上。
而不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注定会成为历史一部分的德玛西亚。
乌尔沃和第一盾阵的无畏先锋战士们还在继续向南，希望能用生命打开一道缺口。
可是，暮光星灵却看得很清楚，他们已经注定冲不出来了。
在山谷两侧，御法者第三序列也准备就绪了，用不了多久，巨石就会从两侧的山崖上坠落，现在还勉强维持着阵型的无畏先锋，到时候注定会彻底溃败。
唯一让暮光星灵有些可惜的是，队伍之中还有不少皎月战士。
当然，也只是可惜而已。
毕竟，在暮光星灵的眼中，这些皎月战士的牺牲是有意义的。
看够了战场前线的情况，暮光星灵随后又确认了一下拉克丝的位置，确认了她已经带着北境行者的主力，开赴了战场。
“准备吧。”挥了挥手，暮光星灵散去了面前的传送门，“烈阳战士都集合吧……还有，祭坛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蕾欧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边，“要抓紧时间了。”
和之前相比，现在的蕾欧娜看起来已经没有了什么“人味”，她的双眼如太阳一般明亮，仿佛直视着她就会被灼伤；她的头发更是已经彻底变成了太阳的颜色，每一根都如光纤一般，令人炫目。
“老家伙们也应该活动活动了。”暮光星灵笑眯眯地站起身来，“符文之地的事情，也不能总要我们几个来扛着嘛……”
走出帐篷，暮光星灵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目光落在了刚刚搭建完毕的祭坛上。
祭坛之上，有几个看起来无比激动的烈阳战士，此时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他们穿着绣有复杂纹饰的长袍，胸膛暴露在外，在见到了暮光星灵和蕾欧娜之后，面上都露出了狂热的神色。
而在他们的身边不远处，列队完毕的烈阳战士们，看向这些人的眼神里，也满是复杂的羡慕。
“来吧，来吧！”暮光星灵微笑着站到了这些人的面前，“张开你们的双臂，拥抱你们的荣耀吧！”
祭坛上的烈阳战士们纷纷张开双臂，面向天空。
下一刻，阳光大炽，但在如此明亮的阳光之下，四个星座却同时清晰地出现在了天空之中。
战争。
丰饶。
守护。
咏唱。
除了这四个星座之外，曾经属于战争星座的数颗星星，也闪烁着微妙的光辉，无数耀眼的光芒从天而降，灌注到了这些烈阳战士的体内，当光辉散尽之时，他们所有人都变了模样。
有人双目闪烁着天界的光辉。
也有人变成了恶魔的形态。
不过，不管他们变成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模样，此时此刻，这些“人”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同样的身份。
星灵。

第七百二十四章 猎人和猎物
得到了前线的反馈之后，拉克丝第一时间行动了起来。
无畏先锋的意义，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只要能拿下，那雄都方面军的士气就将一泻千里——届时堵住八道坡的南口，说不定可以一战而吞下整支平叛大军！
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之前铺垫了那么久，终于让敌人露出破绽，现在正是抓住机会、穷追猛打之时啊！
当拉克丝率领御法者主力抵达战场的时候，无畏先锋依旧在左冲右突，试图突围。
但八道坡内，山谷狭窄，山势陡峭，在缺乏法师支援的情况下，哪怕强悍如无畏先锋，也根本施展不开。
阻击他们的平原行者一团好整以暇地依托着险要的地形，只要死死堵住对方南下的通道即可，哪怕乌尔沃亲自带队，也压根挤不开任何一点缝隙。
简单观察了一番战场之后，拉克丝惊喜地发现，平原行者一团进行阻击已经绰绰有余，她带来的山地行者三团和平原行者五团，甚至都不需要直接投入战斗！
在确认了周围的地势情况之后，拉克丝干脆留下了平原行者五团在一团后面做预备，随后指挥御法者和山地行者三团，直接开始上山——如此包围之下，上山居高临下的施法，才是最有效的杀伤手段！
随着拉克丝带领着御法者主力到达了山谷上方，无畏先锋的士气终于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来。
符文钢重甲可以顶得住寻常箭矢和法术，面对刀剑加身防御力也相当不俗，而且还保持着相当程度的灵活性，可以说是非常全面的甲胄了。
但再怎么全面的甲胄，在面对着从山谷两侧绝壁之上坠落下来的巨石、冰凌和其他魔法造物之时，也明显有些力有不逮了。
偏偏由于地势的原因，无畏先锋的战士们面对着山谷两侧的高空抛物，是纯粹的挨打状态，破防又无法反击的情况下，再怎么精锐的战士，心态也会渐渐失衡，军队的士气也会随之低落。
无畏先锋尚且如此，和他们一起行动的卫戍军团，那更是来到了混乱的边缘——要不是指挥系统还在，恐怕在如此局势之下，他们早就已经士气崩溃、争相逃命了！
战斗进行到了这一步，胜负已经彻底分出来了。
无畏先锋身陷死地，此时已经注定逃不出去了。
除非有支援可以迅速捅穿平原行者一团和五团携手构建的阻击阵地，否则无畏先锋的覆灭已经成为了必然的结果。
乌尔沃还在战斗。
但在他的身边，最为精锐的第一盾阵的战士们，却已经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去，越打越少。
而在他的前面，平原行者一团的阵型依旧紧密，层层阻击仿佛经过无数次演练，毫无破绽。
再加上拉克丝的旗帜出现在了山谷上，乌尔沃已经远远地望见了旗帜下的那位曾经的贵族典范……
事已至此，乌尔沃心中终于隐隐有了明悟。
失败似乎已经是必然了。
不过，乌尔沃依旧没有放弃，也不打算放弃。
以无畏先锋统帅的身份力战，哪怕最终战死沙场，于他而言也是无上的荣耀！
“拉克珊娜！”乌尔沃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大剑，“你背叛了德玛西亚！”
拉克丝一言不发。
“来啊，别躲在那些邪恶的法师后面！”乌尔沃还在试图挑衅，“和我一战啊！拿出你的勇气来！”
拉克丝依旧沉默地看着乌尔沃。
她其实听盖伦说过他。
在盖伦的嘴里，乌尔沃无论什么时候都严肃而认真，是一个非常可靠的人。
“他和很多混蛋不一样，是一个真正的贵族。”
拉克丝相信哥哥的话。
所以，面对着乌尔沃的挑衅，拉克丝最终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投降吧。”她赤手空拳地越过了阵线，来到了乌尔沃和第一盾阵面前，“我从未背叛德玛西亚，而是德玛西亚正在病入膏肓。”
“荒谬！”乌尔沃显然不会接受拉克丝的说辞，更不可能轻易投降，“来吧，拿出你的武器，和我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拉克丝深深地看了一眼乌尔沃，最终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右手虚握。
在她的手中，一柄璀璨的、完全由光制成的长剑迅速成型。
乌尔沃拖拽着双手剑，身形向下一坠，随后猛然冲向了拉克丝，而在他的身边，第一盾阵的战士们也迅速行动了起来，帮助他隔开迎面而来的围攻，掩护着他冲向了拉克丝。
如果能近身挟持拉克珊娜，或许无畏先锋还有机会！
不过……
这真的可能吗？
答案是否定的。
哪怕乌尔沃在第一盾阵的掩护下，勉强获得了和拉克丝一对一的机会，但从一开始，这场一对一就超出了他的预期。
拉克丝的第一剑，就轻而易举地斩断了乌尔沃的武器。
然后，在乌尔沃试图闪避、捡起一把新武器的时候，拉克丝的第二剑如影而至，洞穿了他的右臂，将他直接钉在了地上。
“拿下吧。”顺手一剑斩断了第一盾阵的战旗，拉克丝这才松开手，任光剑化为元素消散，“尽快结束战斗吧。”
可惜，拉克丝希望战斗快点结束，但无畏先锋的抵抗意志依旧非常坚决。
哪怕统帅被俘，第一盾阵的战旗已经倒下，无畏先锋依旧以剑阵和盾阵为单位，坚持战斗。
不过，别忘了，现在处于被包围状态的，不仅是无畏先锋一支队伍。
无畏先锋虽然还在坚持，皎月战士虽然还需要拉克丝带人亲自点名，但卫戍军团却坚持不住了。
随着乌尔沃被俘，之前就已经士气大沮的卫戍军团，现在终于再也控制不住了。
于是，哪怕无畏先锋和皎月战士还在做困兽之斗，占人数最多的卫戍军团却开始大面积投降。
已经没得打了，投了吧！
大量卫戍军团的战士放弃了武器，脱掉了铠甲，随即顺利地撤出了战场。
而没有了卫戍军团的支持，无畏先锋和皎月战士被迅速分割包围——无畏先锋这边以劝降和包围为主，而皎月战士那边则是由拉克丝亲自带队点名。
不得不说，皎月战士的战斗力的确相当了得。
似乎是吸收了在恕瑞玛的时候，被发疯的韦鲁斯团灭的教训，在战斗不妙的情况下，这些皎月战士无一例外地选择了引爆月石，能造成多少杀伤就造成多少杀伤。
结果就是，哪怕由拉克丝亲自出手，彻底消灭这些皎月战士也费了相当的功夫。
在此期间，天上也出现了诡异的异象。
别的人也许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日月同辉、星辰现身的情况，但作为登峰人，对于天界之力无比敏感的拉克丝，却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如此充盈的天界能量，几乎让拉克丝以为自己回到了巨神峰上！
不对劲，很不对劲！
发现了问题的拉克丝第一时间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但可惜为时已晚。
山谷上方，一个巨大的空间传送空洞出现，数个高大的身形从中走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面前的一切。
……
“啊，可悲的凡人。”咏唱星灵的目光扫过了一片狼藉的山谷，“生命和死亡的交响乐本应动人心弦，但现在却嘈杂而无味，真是可耻的浪费。”
其他星灵都没有搭茬。
因为就在踏出了传送空洞的瞬间，所有星灵的目光都落在了拉克丝的身上。
细细算来，除了丰饶星灵之外，在场的各位都和拉克丝有不小的梁子。
前任战争星灵被卡尔亚坑了一手，变成了现在自由的阿特瑞斯，连带着战争星座都崩裂了不少颗星辰。
前任守护星灵则是因为拉克丝的原故，成为了现在自由的塔里克，只不过守护星座没有大荒星陨而已。
暮光星灵和拉克丝倒是第一次见面，但考虑到她是卡尔亚的亲传弟子，双方也可以算得上是势如水火。
至于烈阳星灵蕾欧娜和皎月星灵黛安娜，那更不必说了，毕竟烈阳和皎月是在符文之地拥有最多信徒的巨神，他们的立场和拉克丝是完完全全的对立。
而且，除了这些星灵之外，同行的还有几个特殊的“星灵”呢。
贪婪之星的巨神塔姆。
苍白之星的巨神乐芙兰。
猩红之星的巨神弗拉基米尔。
这三位和拉克丝也有过不少不怎么美妙的过去，而在暮光的拉拢下，他们已经接受了天界之力的洗礼，各自接受了曾经属于战争星座的一颗星辰作为天界的“本体”。
虽然理论上说，没有拉克丝和卡尔亚，塔姆、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不会成为“巨神”，但显而易见的，他们是不会感激拉克丝的。
看着传送门被打开，一个又一个星灵走出来，拉克丝终于皱起了眉头。
事态的发展……有点失控了。
按照拉克丝的预计，她知道这场战争之中，自己面对的星灵应该最多有五个——暮光、烈阳、皎月、守护和战争。
有卡尔亚在，有北境三巨头，有希瓦娜，五个星灵是可以处理的。
毕竟星灵不是巨神，只是巨型行走在符文之地的化身、躯壳。
而且，一旦巨神现身，后续德玛西亚军队的态度也会变得微妙，在己方有北境行者、北境空军和御法者的配合之下，五个星灵虽然麻烦，但并不致命。
但现在，出现在拉克丝面前的星灵，已经有十个了。
而在星灵的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烈阳战士正走出传送门，默默比对了双方的战力之后，拉克丝的一颗心终于渐渐开始下沉。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似乎反转了！
……
战斗在一阵激昂的音乐之中开始。
演奏音乐的不是娑娜，而是咏唱星灵，他所咏唱的，是对于巨神的赞美诗。
在星灵的咏唱声中，时间和空间仿佛都被拉长了，咫尺也仿佛成为了天涯，哪怕北境行者的战士们还身在阵列之中，身边就是同袍战友，但在星灵的咏唱之中，他们却仿佛置身于无人深空，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原本还在争斗的平原行者和无畏先锋残部终于停止了战斗。
茫然、寂寞、惆怅……
种种复杂的情绪浮现在了士兵们的脸上，对于凡人而言，咏唱星灵的声音就是一次对于意志的考验，未能通过考验之人，将会如同置身天界一般，在孤独和迷茫之中彻底迷失。
还好咏唱星灵的声音是敌我不分的，除了有烈阳庇护的烈阳战士之外，其他几乎所有超凡之下的人，都被这吟唱之声彻底镇住了。
看着陷入呆滞的士兵，拉克丝忍不住咬了咬牙——撤不了了！
北境行者的大部分人都失去了行动能力，北境空军也失去了阵型，在龙禽的本能之下越飞越远，此时能够依旧听从拉克丝命令的，只剩下了少数精锐战士，以及大部分的御法者。
这些接受了正规魔法教育的御法者迅速做出了反应，并用各种方式隔绝了声音，以避免被这个声音影响。
而作为代价，声音这种交流方式也自此彻底失效。
谢天谢地，北境有专门用以交流的手势。
一面比划着手势让御法者尽量自保，拉克丝一面也在思考着对策。
但是，正如之前面对两面夹击之时的乌尔沃一样，现在的拉克丝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打？
拉克丝很自信，但自信不是傻，对方这种阵势，如果拉克丝还敢冲上去，那就是在送。
撤？
以拉克丝目前对于高级元素的掌握，她已经可以在短距离内，让自己变成一道光了，如果她想跑，这些星灵应该还拦不住她。
但如果拉克丝真的跑了……
那就真的完了。
最性急的战争星灵现在已经拿起了长矛，当他将这柄长矛掷出的时候，一道传送门出现在了战争星灵的面前，并随后在拉克丝面前打开。
这支闪烁着星辉的长矛，就这样被传送到了拉克丝面前三呎之地——如果不是拉克丝的注意力足够集中，这一下就足够给她扎个透心凉了。
然后就在拉克丝侧身闪避、手中也再次制造了一柄光剑，打算拨开这些似乎要锁定自己的长矛之时，丰饶巨神伸出手，虚点了几下。
于是，一支璀璨、锋锐而危险的长矛，变成了两支、四支、八支。
对于丰饶星灵来说，丰饶的可以是粮食。
也可以是致命的武器。

第七百二十五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战局急转直下。
不仅拉克丝被人围攻、御法者苦苦支撑，就连北境行者的士兵们，在被咏唱星灵控制住了之后，现在也陷入了危险的境地之中，烈阳战士们正在以近乎跳帮的姿态，从山坡上跳进山谷内，大开杀戒。
不仅是北境行者，甚至连被围困、以为自己等到了支援的无畏先锋和卫戍军团，也被烈阳战士视作了敌人，惨遭杀戮。
不装了，暮光星灵摊牌了，他不打算让任何人活着离开这座山谷！
如此局势之下，拉克丝顾不上别的，只能第一时间希望北境空军能开始撤退，大家能撤多少算多少，甚至在一众星灵完成合围之前，自己最好也得撤离。
然而，让拉克丝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她这边发出信号之后，希瓦娜并未撤退，反而摆出了攻击姿态，俨然一副“担心敌人逃掉”的模样。
嗯？
什么情况？
如此反常的举动自然让拉克丝有些迷惑，自己的信号没给错啊！
不过，在片刻的疑惑之后，拉克丝很快也反应了过来——没有丝毫迟疑，她也摆出了攻击姿态，主动迎向了战争星灵，光铸长剑和天界长矛碰撞在一起，然后似曾相识地，拉克丝整个人都被击飞了出去。
不过，没有关系。
落地之后，拉克丝再次持剑而上，看起来比战争星灵还像是个战斗狂。
面对着拉克丝的挑战，战争星灵自然非常愿意接受，上次被卡尔亚坑了一手，这回有机会在拉克丝的身上找回来，也是好的！
为此，他甚至主动拒绝了丰饶的帮助，打算一对一地拿下拉克丝，一雪前耻。
但很可惜，战争星灵的愿望注定是不可能实现的。
一方面是暮光星灵不会坐视他如此胡闹。
另一方面，拉克丝也不是在不自量力地作死。
就在暮光星灵忍不住想要开口，阻止战争星灵如此上头的举动之时，在山的另一边，缥缈而危险的黑雾，带着死寂的气息，终于越过了山丘，以铺天盖地的架式，蔓延到了战场上。
在见到了黑雾之后，一众星灵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他们完全看不透黑雾的背后，只能感觉到一阵严重的不适，就好像双方天然就非常不对付一样。
摸不清什么情况的暮光星灵索性打开了一道传送门，将自己锚定之后，通过传送门进入了黑雾之中——进行了自我锚定之后，他就算在黑雾之中遭遇了什么，也会被很快拉回到原点，所以并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
就这样，暮光星灵进入了黑雾之中。
然后，仿佛触电了一般，暮光星灵才刚刚传送过去，就马上激活了自我锚定，狼狈地从传送门内穿了回来。
而在他的身后，一个庞大而扭曲的身躯，已经大步流星地冲出了黑雾。
下一刻，一个满含着愤怒的声音响彻了八道坡的群山。
“暮光星灵……你该死啊！”
……
这铺天盖地的黑雾，自然是黑雾军团了。
在发现了暮光星灵的踪迹之后，卡尔亚并没有继续待在福斯拜罗，他做好了准备之后，第一时间乘着伊瓦出发，前往暗影岛，并在那里，短暂地越过了生与死的帷幕，在不死之地见到了亚托克斯。
亚托克斯在见到卡尔亚之后，无疑是非常惊讶的。
虽然心里对老东西完蛋爆金币这种事情满含期待，但真正看见卡尔亚进入不死之地，他一时之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明明上次见面的时候，卡尔亚还很有精神，而后他甚至介绍了韦鲁斯加入黑雾军团，怎么看他都不是一时半会就要完蛋的样子啊！
按照亚托克斯的估计，卡尔亚虽然主动放弃了不朽，但至少也能蹦跶个几十年才对，怎么现在就跑到不死之地来了？
“我还没完蛋呢！”亚托克斯并不会、也不屑隐瞒自己的想法，所以卡尔亚只要看他一眼，就差不多知道他想的是啥了，“这次来到不死之地，是专门找你的。”
“啊哈，真是难得。”亚托克斯抱起了肩膀，“依旧胸怀天下的卡尔亚老师，居然会主动来到不死之地——”
“主要是想吃羊肉了，不知道你们这养没养辉羊。”卡尔亚笑眯眯地、仿佛真的只是串门一般开口，“毕竟，当初谁不知道，你亚托克斯可是驯羊高手。”
卡尔亚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眼见着斯维因已经过来了，亚托克斯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巴，停止了对自己老师的调侃——黑雾军团之中，除了沙贝卡和沙贝克两个家伙之外，别人都不知道他这段黑历史，现在继续调侃卡尔亚的话，恐怕自己被羊顶了的事情很快就要人尽皆知了。
算了，没必要逞一时的口舌之快！
“所以，亲爱的卡尔亚老师。”亚托克斯摩挲着自己的大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传递一个有趣的消息。”卡尔亚笑眯眯地说道，“时隔多年，暮光星灵又一次来到了符文之地。”
听到了暮光星灵的名字，亚托克斯终于瞪大了眼睛。
早在恕瑞玛帝国还在的时候，亚托克斯和暮光星灵之间，就存在着不小的矛盾。
亚托克斯的性格用高情商的话说，叫恃才傲物，说难听点叫没啥情商。
而由于他是卡尔亚的嫡系，所以在卡尔亚打压神权的时候，暮光星灵经常选择亚托克斯作为突破口，斗争之中被卡尔亚坑了，就反手坑一波亚托克斯，给他一阵难堪。
正是因为暮光星灵不遗余力的宣传，亚托克斯在恕瑞玛帝国的名声一直就不怎么好，甚至在卡尔亚自我封印之后，明明他是相当强悍的飞升者，却在后续恕瑞玛帝国政局的变更之中一点话语权都没有，最终只得忿忿出走。
虽然亚托克斯的暗裔之躯是模仿卡尔亚来的，而不是被暮光星灵坑的，但并不妨碍他对于这个处处和自己作对的巨神充满愤恨。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双方顶多算是有矛盾，还不算结仇。
真正让亚托克斯对暮光星灵充满恨意的，是在他一路的颠沛流离之后。
当亚托克斯终于进入了不死之地，恢复了部分的理智之后，他收到了更多恕瑞玛帝国的消息。
曾经繁盛的恕瑞玛帝国如今已经彻底崩溃，还留在恕瑞玛帝国的暗裔在一轮又一轮的政变和动荡之中销声匿迹。
在当时，哪怕是内瑟斯，也并不知道这些暗裔去了哪里。
但身在不死之地的亚托克斯，却能从一些刚刚死亡之人的嘴里，了解到一些在常人看来注定已经要被隐没于历史之中的往事。
暗裔的内战有人在推动，也有人在终结。
而推动和终结暗裔内战之人的手段，亚托克斯越是了解，就越是感觉熟悉。
甚至随着亚托克斯的追查，他惊讶地发现，瑞贝赛汲取同胞的血魔法，也是经过了某个“天才”的启发，才诞生的。
这种手段，亚托克斯只能说太熟悉了。
于是，就在内瑟斯都心累到不愿意再去管暗裔之间的自相残杀的时候，亚托克斯却已经隐隐看见了那隐藏于幕后的黑手。
对于曾经的恕瑞玛帝国，亚托克斯无疑是怀念；而对于卡尔亚自我封印之后逐渐堕落的帝国，他也是鄙夷的。
但人就是这样，就算亚托克斯对于自己日渐堕落的故国有再多的不满，在意识到了暮光星灵参与了对恕瑞玛帝国的肢解之后，他还是对这个阴险的、卑鄙的巨神充满了愤恨。
再加上双方曾经的矛盾，以及瑞贝赛的那件事，当卡尔亚提起了暮光星灵之后，亚托克斯几乎完全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
“他在哪？”亚托克斯猛然起身，“他还敢来到符文之地？”
“他敢，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他还会带来很多星灵。”卡尔亚笑眯眯地看着亚托克斯，“都是老面孔了，烈阳，皎月，战争……”
“黑雾军团，集合！”不等卡尔亚说完，亚托克斯第一时间就发布了集合的命令，“斯维因，斯维因——马上行动起来！”
“黑雾军团的使命应该不是承担私人报复的打手。”斯维因并未第一时间接受命令，“在加入黑雾军团的时候，你承诺不死之地的军团是为了维持符文之地的安宁。”
卡尔亚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已成为了不死者的斯维因——他还是断臂的形象，但和身为诺克萨斯统领的时候不同，现在的斯维因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勤务官或者是文员。
“如果你这么说的话，那就太糟糕了。”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卡尔亚笑眯眯的向斯维因说道，“拒绝了这次行动的话，你就失去了一次看见黑雾军团踏上德玛西亚土地的机会。”
“战场在德玛西亚？”斯维因表情依旧十分严肃，但上翘的嘴角却暴露了他此时内心的想法，“那真是太有意思了……或许我之前的话语有些偏颇，这不是一场私人报复——”
“不，这就是一场私人报复。”眼见着斯维因似乎打算开始调集黑雾军团，之前一直如一根柱子一样，杵在亚托克斯身后一言不发的赵信，忽然开口，“斯维因，你还在纠结于生前的立场……”
“这的确不是一场私人报复。”卡尔亚转向了赵信，笑眯眯地继续说道，“毕竟暮光星灵已经完全控制了现在德玛西亚的皇帝嘉文四世，如果任由他继续放纵下去，那接下来符文之地恐怕真的会出大乱子。”
赵信猛然闭了嘴，他呆滞地看着卡尔亚，脸上的错愕之色不加掩饰。
“怎么，不相信？”卡尔亚挑了挑眉头，“在你看来，嘉文四世已经登峰成功了，所以应该没有沦为巨神的傀儡？”
赵信没有说话，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是默认了这种说法。
“这当然不可能了。”卡尔亚摊开双手，“看起来你似乎对于巨神的力量还不够了解——当初拉克丝能攀上巨神峰而避免成为巨神的容器，那是因为我一直在旁边盯着，嘉文四世看起来像是个正常人，那是因为巨神的意志当时还处于潜伏状态而已……毕竟，那可是暮光。”
赵信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了亚托克斯——他对于这些东西并不怎么了解，但在这么久的相处之后，他对亚托克斯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这位是不屑说谎的。
亚托克斯点了点头。
虽然心脏早就不会跳动了，但此时此刻，赵信却依旧感觉到了几分微妙的恍惚。
陛下现在已经成为了巨神的容器，要把德玛西亚变成巨神的国度？
这……不能这样啊！
至此，赵信也不打算拒绝这次明显带有复仇意味的行动了。
很快，韦鲁斯、沙贝卡和沙贝克也被叫了过来，卡尔亚轻而易举地说服了他们。
就这样，黑雾军团从暗影岛上出发，开始了一场浩浩荡荡的远征——军团之中，有遵循着亚托克斯意志的不死者，有希望德玛西亚完蛋的斯维因，有不希望嘉文四世出事的赵信，还有喋喋不休的乐子人沙贝卡和沙贝克，以及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韦鲁斯。
卡尔亚并未选择和黑雾军团同行。
在成功鼓动着黑雾军团加入了战斗之后，他很快就离开了暗影岛，转道向南，直奔着恕瑞玛而去。
单单拉来黑雾军团还不够。
既然是暮光星灵亲至，那恕瑞玛怎么也得出点力吧？
……
暮光星灵并不知道卡尔亚去了哪里，但无论是见到亚托克斯，还是没有见到卡尔亚，这都让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没在里索斯，居然跑去集合旧部了？
而亚托克斯这个憨憨，明明之前都被你抛弃了，现在居然还会听你的过来给我找麻烦？
暮光星灵很想说点什么，动摇亚托克斯的心智，但很可惜，黑雾之中的亚托克斯并不狂躁，不管暮光星灵说什么，亚托克斯都只是挥舞着大剑，乘着滚滚黑雾，对他步步紧逼。
随着黑雾的逐渐弥漫，咏唱星灵的声音渐渐被隔绝。
北境行者和雄都方面军开始渐渐苏醒。
滚滚黑雾之中，两方军队的士兵都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在之前，他们的确是敌人，但在咏唱星灵控场、烈阳战士加入了战局开始杀戮之后，双方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就在这时，黑雾之中，手持长枪的赵信站了出来。
“德玛西亚的勇士们！”虽然身体颜色晦暗、气息阴冷，但在很多人的眼里，他仿佛还是那个可以信任的德邦总管，“陛下被暮光附身，现在已经不受控制了！”
作为卫戍军团的老长官，赵信的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想想曾经的塔里克！”他焦急地继续道，“我们要救出陛下！”

第七百二十六章 好多只黄雀
赵信【德邦总管】的头衔，来自于他光盾家族总管家的身份。
不过，除此之外，他也曾经在卫戍军团担任过一段时间的统帅、在无畏先锋担任过一段时间的教官。
在德玛西亚，赵信的声望无疑是非常高的，以至于当他说出“陛下被星灵所控制，想想曾经的塔里克”时，不少士兵心中都产生了几分迟疑。
正常情况下，统帅换没换人，士兵是感觉不出来的。
但别忘了，嘉文四世从来都不是一般的统帅，自托比西亚战役起，他就和士兵同吃同住、同甘共苦，之前能顺利地挖其他贵族私军的墙角，靠的就是这一手！
而自从嘉文四世从雄都归来之后，他整个人的作风都变了不少，统帅风格也有所不同——大家只以为雄都那边的事宜和北境的乱局让陛下心力交瘁，从未想过嘉文四世换人这种可能。
现在赵信忽然出现，并言之凿凿地振臂一呼，不少士兵，尤其是卫戍军团的士兵，心中都多少有了几分犹豫。
哪怕他们只是寻常士兵，但他们也依稀能够感觉到，陛下和过去有所不同了。
于是，在黑雾覆盖、咏唱星灵的法术暂时失效后，这些士兵并未第一时间向着周围的叛逆发起攻击，而是大多以剑阵和盾阵为单位，结阵自保。
有趣的是，在战局突变之际，北境行者们也接到了拉克丝的命令——璀璨的光辉划破了黑暗，拉克丝的声音清晰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身边。
“北境行者，全体整队，目标烈阳战士！”
于是，前一刻还在和雄都方面军战斗的北境行者，也开始迅速集结整队，并在各级指挥官的引导下，主动影响了试图过来补刀的烈阳战士，完全无视了身后的雄都方面军。
如此情况下，嘉文四世不由得高声呼喝，命令雄都方面军和烈阳战士一起，前后夹击敌人。
无畏先锋和卫戍军团剩余的士兵都懵了。
到底哪边是友军，哪边是敌人？
发布命令的陛下真的是陛下吗？
我们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做才对？
就在僵持之际，两个秃毛乌鸦嘎嘎叫着，拍打着翅膀飞出了黑雾，他们的叫声凄厉而刺耳，甚至逼得咏唱星灵都唱不下去了。
“星灵，星灵，敢做不敢当的星灵！”沙贝卡五音不全地起了个让人头皮发麻的调子，“让我揭穿你的面孔，星灵，星灵，可耻的暮光星灵！”
“如果你还是那个可怜的小皇帝。”沙贝克随后也忽然开腔，开始了二重唱，“那就来和我一起说，星灵都是混蛋，暮光卑鄙无耻，烈阳终究日落，皎月窃取光华，战争是个憨批，咏唱装腔作势，丰饶内心贫瘠。”
“唱吧，唱吧，只要你说出口，我马上拍着翅膀飞走。”
“唱吧，唱吧，只要你唱出声，他们就会随你一起冲锋。”
“告诉那些人，你不是星灵，告诉那些人，你不是巨神。”
沙贝卡和沙贝卡的声音不好听，但在黑雾之中，所有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很多士兵下意识地看向了嘉文四世——虽然这么说有几分渎神的意味，但反正渎的不是飞翼姐妹，几个没听说过的巨神，口嗨几句也没有什么问题。
然而，嘉文四世并未回应沙贝卡和沙贝卡的话语，只是反复强调着自己的命令，要求无畏先锋和卫戍军团，快点发起进攻。
这种情况下，无畏先锋和卫戍军团都没有任何行动，他们都是德玛西亚最忠诚的战士，但他们忠诚的对象只有一个，就是嘉文四世——如果面前的这位陛下是被人控制的冒牌货，那这时候有所行动，就是对陛下最大的不忠诚！
……
黑雾的边缘，北境行者和黑雾军团一起，共同对抗着烈阳战士。
山谷之内，时而天朗气清，时而黑雾弥漫。
而在山坡之上，拉克丝则是再一次陷入了危局。
虽然黑雾军团的及时抵达让她长长地出了口气，但仅仅靠着亚托克斯、韦鲁斯以及沙贝卡、沙贝克，拉克丝一方还是处于绝对的弱势。
就算暮光星灵还不愿意暴露，并不主动出手，但战争、丰饶、守护、咏唱、烈阳、皎月以及这几个恶魔星灵，还是足以完全压制拉克丝一行人。
就算亚托克斯一个人就压着战争和守护两个星灵锤，就算韦鲁斯牵制住了丰饶、沙贝卡和沙贝克压制住了咏唱，拉克丝也要面对烈阳和皎月默契的夹击。
蕾欧娜和黛安娜一起出手，所到之处简直称得上是日月争辉，甚至连拉克丝手中的光铸长剑，在这两位星灵的面前都显得黯淡无光了起来。
虽然在世纪大和解之前，皎月教派和烈阳教派始终处于你死我活的状态，但蕾欧娜和黛安娜在成为星灵之前，本就是至交好友，所以她们在战斗之中配合相当默契，黛安娜进攻、蕾欧娜防御，逼得拉克丝步步后撤。
在两位星灵的夹击之下，拉克丝几乎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只能靠着光铸双翼，闪展腾挪，尽可能闪避而已。
拉克丝已经如此窘迫了。
需要面对恶魔星灵的希瓦娜更是差点就当场被拿下。
在塔姆的舌头、弗拉基米尔的血之潮汐和乐芙兰的暗影锁链面前，厚实的龙鳞简直和一层薄薄的白纸没什么区别。
反而是希瓦娜的攻击对这几个家伙的威胁很小，龙火吐息几乎无效，龙牙撕咬也难以命中，如果不是希瓦娜会飞，恐怕一个照面她就要被迅速拿下了。
关键时刻，加里奥载着伊诺和娑娜，终于赶到了战场。
见到了正义巨像，北境行者士气大振，在一阵欢呼声中，加里奥从天而降，冲入了烈阳战士的阵型之中。
然后，他就第一次见识到了天界之力。
这种“看起来像是魔法，但实际上却不是魔法”的力量，不仅无法吸收，而且还会对加里奥的躯体造成损伤——如果不是有御法者保护，恐怕加里奥很快就会倒在烈阳战士的集火之下。
眼角余光瞥见了这一幕的拉克丝忍不住抿了抿嘴。
天界之力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哪怕有加里奥帮忙，有娑娜演奏音乐，有黑雾军团帮忙，北境行者在面对烈阳战士的时候，阵型也在节节后退。
也就是这些烈阳战士不会飞，否则战局可能会更加糟糕！
亚托克斯还在大呼酣战。
韦鲁斯的箭矢也在持续不断地射击。
但胜利的天平，却在一点一点地倒向星灵的方向。
拉克丝要撑不住了，希瓦娜也要撑不住了。
而星灵一方，暮光此时甚至还有余力保持着自己的伪装，不断地想要调动卫戍军团和无畏先锋，实现前后夹击。
一剑斩在了蕾欧娜的盾牌上，张开光铸双翼，险而又险地避开了黛安娜的月刃、勉强挣脱了那股微妙而危险的引力，拉克丝的呼吸已经非常急促了。
卡尔亚老师，你在哪呢？
现在这种情况，难道你还不出现吗？
再这样下去，不仅高原行者一团和平原行者一团恐怕会打光，一旦暮光星灵撕破伪装，恐怕大部分人都跑不掉！
已经到了万分紧急的时候，卡尔亚老师，你还在等什么？
……
拉克丝非常疑惑卡尔亚在哪。
暮光星灵也很疑惑。
按照他的判断，只要自己放弃嘉文四世这个身份，主动出手，那胜利就将唾手可得！
虽然嘴上一直在试图命令士兵们发起攻击，但在暮光星灵的眼里，他何曾将这些士兵放在眼里？
自始至终，他担忧的只有消失不见的卡尔亚！
那个拒绝了晨曦的人！
可是，眼见着这些愚蠢的不自量力之人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为什么卡尔亚还没有出现呢？
他是藏在暗处，继续等待着？
还是说，现在的局面就已经是他能调动的极限了？
时至今日，暮光星灵终于感受到了当初恕瑞玛帝国时期，卡尔亚曾经的感受——那时候自己在暗，卡尔亚在明，自己可以悄然于幕后专门布置计划，而卡尔亚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恕瑞玛帝国那边。
现在，双方的关系似乎反过来了，自从暮光星灵占据了嘉文四世的身体以来，卡尔亚就第一时间人间蒸发，一点痕迹都不留下，使得暮光星灵疑神疑鬼。
堪称风水轮流转。
眼见着卡尔亚迟迟不愿现身，战局也在向着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暮光星灵最终还是决定稳住别浪。
既然自己不出手也能解决问题，那就不出手的好。
毕竟……嘉文四世这个马甲，还是很好用的。
打定了主意的暮光星灵甚至笑眯眯地回应了一直聒噪的沙贝卡和沙贝克——“星灵都是混蛋，暮光卑鄙无耻，这也不压韵啊！”
“嘎啊，你真说？！”沙贝卡似乎被忽然开口的暮光星灵吓了一跳，“脸都不要了？”
“卡尔亚说的没错，你的确是没有星灵尊严的家伙！”沙贝克拍打着翅膀补充道，“他说你最在意巨神的尊贵，但却非要表面上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属于硬装的那种——”
暮光星灵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这两只聒噪的乌鸦！
他暗暗发誓，等会自己要死死盯着他们，把他们抓住之后，彻底拔光羽毛，丢入天界去！
喜欢嘲讽是吧？！
“他生气了，他生气了！”沙贝卡再次开口，“卡尔亚说得没错，他会急！”
“也没完全急。”沙贝克补充道，“你看，他还保持着自己的伪装呢——”
暮光星灵咬了咬牙，不打算和他们纠缠，想要干脆借此机会调动士兵。
然后，还没等他开口，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让暮光星灵几乎忍不住将自己直接传送走。
下一刻，一个闪烁着湛蓝色奥术光辉的湛蓝色奥术法阵出现在了黑雾之中，法阵之上，数个身形由虚转实。
“沙贝卡，沙贝克，真是惊喜啊。”一个仿佛毒蛇吐信的嘶鸣声响起，“你们还没死呢？”
“啊哈，毒蛇都没死，乌鸦怎么会死？”
奥术光辉散去。
战场中央，五个暗裔的身形随之出现。
“暮光星灵，你该死啊！”x5
在暮光星灵呆滞的表情之中，这五个身躯猛然扭曲膨胀。
……
虽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卡尔亚从来就没有把全部的宝压在一只黄雀上。
按照恕瑞玛帝国时期的经验，巨神之间的关系向来是比较松散的——他们虽然在某些方面有着一致的立场，但大多数的时候，他们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联盟的。
所以理论上说，北境要面对的，也就是暮光、皎月、烈阳、战争和守护这些有过节的巨神。
这种情况下，有黑雾军团加入战斗，似乎已经很稳了。
不过，以卡尔亚对暮光的了解，这位老银币星灵，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卡尔亚决定再拉一拨人过来。
谁呢？
自然是太阳神教啦！
在抵达了恕瑞玛之后，卡尔亚也考虑过去找阿兹尔和内瑟斯。
一方面安塔希尔实在是太远了，另一方面他们所代表的恕瑞玛出现在德玛西亚后续可能引来一些问题，卡尔亚最终选择取道维考拉，打探太阳神教的踪迹。
卡尔亚的运气不错。
当他抵达了恕瑞玛的时候，瓦里伊娃已经被须宇炎唤醒了。
而且，被唤醒的暗裔不只是瓦里伊娃一个——除了她之外，还有纳亚菲利、娜迦内卡和塔亚纳利。
卡尔亚说服黑雾军团参战，还至少要用一点话术。
但鼓动太阳神教来找星灵的麻烦，那就真的是有嘴就行。
原因很简单，这些被唤醒的暗裔之中，除了早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瓦里伊娃，其他的几个倒霉蛋都是被暮光星灵封印起来，才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在听说了有暮光星灵的消息之后，不需要卡尔亚鼓动，这些暗裔就纷纷表示“叙旧什么的以后再说，我们现在只想去见一见暮光星灵”。
然后，为了尽快返回北境，卡尔亚干脆地激活了瑞兹隐匿在维考拉的空间标记。
当瑞兹匆匆赶到的时候，由卡尔亚作为中间人，双方完成了一份交易——瓦里伊娃拿出一枚她收集的符文碎片，由瑞兹将他们送到北境去。
虽然瑞兹对于暗裔没有任何好感，但看在卡尔亚的份上，他答应了这场交易。
很好，第二只黄雀也就位了。

第七百二十七章 人情债
战斗进行到这一步，暮光星灵已经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五个暗裔，而且是向来关系比较亲近的暗裔组团出现，星灵这边多多少少就有些不太够看了。
别看这些巨神平时眼睛恨不得长在头顶，但巨神是巨神，星灵是星灵——天界之中的巨神拥有星界之力，完全当得起神明的称呼，但他们行走在符文之地的人间体，却受制于巨神的躯体本身。
符文之地不是天界，凡人的身躯也不是巨神的星座！
在这里，再怎么契合的身体，也发挥不出巨神的全力。
所以，在面对暗裔的时候，他们的战斗力却并不占优势。
顺风局眼见着就要变成逆风局了。
意识到了情况不对，暮光星灵干脆地放弃了嘉文四世这个马甲，直接开始使用空间之力，协助其他巨神战斗。
一个个空间传送门神出鬼没的调动，多重调度之下，原本各打各的的诸位星灵，终于有了几分合作的意味，再加上空间的不断拉扯和调动，局势渐渐有了几分稳住的趋势。
虽然随着暮光星灵的出手，卫戍军团和无畏先锋也终于有了自己的立场，开始跟着赵信一起攻击烈阳战士，但总体而言，战局短暂地陷入了僵持。
可是，就在暮光星灵以为自己稳住了局势，看穿了卡尔亚的算计、微微松了口气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直都表现得好好的塔姆，忽然毫无征兆地于山谷之中直接凭空召唤了一条“河流”。
这条河流有形无质，虽然引起了一阵恐慌，但很快士兵们就发现这不是真的河。
然后，塔姆高高跃起，整个人都化为了与这条河一样有形无质的河水，张开了短粗的四肢，砰的一声跃入了河水之中。
消失不见了。
当有形无质的浪花平息、大河消散，所有人这才意识到，这家伙居然在这个胜负未分的时候……溜了！
这就跑了？
没错，跑了。
塔姆虽然已经获得了部分天界之力，有了星灵的身份，但别忘了，他的本体是恶魔，不是巨神啊！
成为星灵之后，塔姆虽然依旧贪婪，但他对于自身的贪欲控制早就今非昔比了，过去他可以因为拉克丝而冒险，但现在他已经学会了保命为先——敌人的牌还没打完，自己这边都梭哈了，不跑等什么？
顺风仗过来蹭一蹭，攫取一点贪婪之欲还好，逆风局自己一个恶魔，拼什么命啊？
塔姆的忽然跑路惊呆了暮光星灵。
他真的是万万没想到，局势这才稍微有那么一丁点的不顺利，塔姆居然掉头就跑了——你现在已经是星灵了，不应该以星灵的利益为先么？
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么多关于卡尔亚的事情，你这一转眼的功夫就全忘了？
是，你本体和正常的巨神不一样，星灵死了比较麻烦，再重生的时候，可能会丢失一点作为恶魔的记忆之类的……但这不是好事吗？
多死几次的话，你就可以蜕变为真正的巨神了！
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选择跑路？
可惜，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巨神和恶魔也是一样，在暮光星灵眼里的“蜕变”，在塔姆自己看来，却是最危险的迷失，如果塔姆不再渴望贪婪，那他还是塔姆么？
随着塔姆的忽然开溜，战局形式再次陡然一变，在见到了塔姆的离开之后，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两个家伙，很快也非常默契地暂时脱离了战斗，果断开润。
前面都有人打样了，这时候不跑路，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什么，你说他们和拉克丝有仇，这时候应该报仇为先？
别闹了，这两位真正意义上的老苟，怎么可能为了可能的复仇，选择死战！
当初和拉克丝在暗影界狭路相逢，见势不妙他们就直接开溜，随后这么多年，虽然一想到拉克丝就恨的咬牙切齿，但也没见他们真的去北境搞刺杀啊！
在这两位的心里，自己活着的重要性，那是远远大于一切仇恨和颜面的，只要能活下去，他们愿意承受一切代价。
现在星灵这边眼见着落在了下风，塔姆也刚刚为他们打了个样，惟一有能力追他们的暮光星灵更是被死死缠住，根本抽不出手，如此天赐良机，正是跑路的最佳时刻啊！
于是，随着一道血光掠过、一道身形几次闪烁，这两位星灵也迅速撤出了战场。
而随着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的离开，星灵一方的局势，终于彻底陷入了崩坏。
暮光、烈阳、皎月、战争、守护、丰饶、咏唱，此时在战场上的星灵还有七个。
但这七个星灵面对的，是黑雾军团的四个暗裔，太阳神教的五个暗裔，外加北境三巨头和希瓦娜的全明星阵容。
没有了塔姆、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哪怕有暮光星灵制造大量传送门进行调度，他们的局面依旧变得难以支撑。
眼见着亚托克斯再次咆哮着向自己冲了过来，此刻的暮光星灵竟破天荒地有了心累的感觉。
本来自己计算的好好的，在卡尔亚再次把凡人团结起来、组建一支飞升者军团前，先从源头上将这股力量掐灭掉。
但万万没想到，那个老不死的明明放弃了不朽，还能偷偷拉起一支队伍，给自己上眼药！
而且，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对方还是不愿意现身么？
虽然暮光星灵的确怀着“如果卡尔亚在，就算放弃掉这副星灵之躯也要干掉他”的想法，但你这都能猜得到吗？
再看一眼手持大剑，向自己大步流星奔来的亚托克斯，暮光星灵无声地摇了摇头，然后随手打开了一道传送门，将战争传送到了自己的面前，让他拦住亚托克斯。
随后，他开始重新集结烈阳战士。
皎月战士那些偏执的凡人死就死了。
烈阳战士的身体素质更好，是星灵预备役，可不能在这一场战斗之中全军覆没。
必须将他们传送走才行！
暮光星灵心里清楚，这些暗裔的目标应该只有星灵，对于这些烈阳战士，他们应该不会多加纠缠——所以，只要自己多打开几次传送门，将这些烈阳战士送到安全的地方，让他们化整为零地返回巨神峰，那用不了多久，自己和诸多星灵就会卷土重来。
经过了这次的失败，下一次自己再来的时候，想必那些还坚持着不要涉足符文之地的老家伙们，态度也应该有所转变了吧？
千神军团……
等着吧，卡尔亚，抬头看看，天上的星辰又何止是成百上千！
……
烈阳战士开始撤退。
其他的星灵见状，很快就明白了暮光星灵的意思，他们不退反进，死死地纠缠住了一众暗裔和北境三巨头，不给他们歼灭烈阳战士的机会。
在星灵们的吸引下，暗裔正在迅速失智，他们完全无视了在自己眼皮下开溜的烈阳战士，只是愤怒地冲向了星灵，务求将这些星灵彻底毁灭。
当然，早已做好了死亡准备的星灵，会在刀剑加身之前，断开和躯体的连接——这样的话，他们的本体也不会受到什么伤害，不至于再次出现大荒星陨的情形。
战争星灵的遭遇，出现一次就够了！
虽然有心去对烈阳战士赶尽杀绝，但面对着寸步不让的丰饶星灵，拉克丝终于不得不承认，战斗恐怕只能到此为止了。
哪怕此战重创了星灵的势力，也几乎完全瓦解了雄都方面军的指挥，但这么大的阵仗下，如此战果还是多少差了几分味道。
卡尔亚过去曾经和她讲过暗裔之间的关系。
这些暗裔虽然现在可以并肩作战，但这并非是因为他们摒弃了成见，而是因为他们面对的是星灵。
用卡尔亚的话说就是，就算是他，也只能勉强让暗裔们不至于当场打起来而已——在恕瑞玛帝国崩溃之后，暗裔就已经注定无法再团结一致了。
内瑟斯还能向前看，阿兹尔还能寄希望于未来，泽拉斯还能对未来抱有期待。
但暗裔们注定是没有未来的，他们要么躲藏在不死之地、行动于黑雾之中；要么靠着自我封印避免进一步的侵蚀，理智用一分少一分，你对他们说山高路远、未来可期，他们是不会接受的。
除非有哪个暗裔能如卡尔亚一般彻底放下，放下恕瑞玛帝国时候的一切，放下自己的不朽和侵蚀，或许他还能如凡人一般，生活一段时间。
所以，在眼睁睁看着暮光星灵打开传送门、送走了大量烈阳战士的时候，拉克丝也只能微微叹一口气，任他们离开了。
瑞兹并不会参与到战争之中，在场的所有人之中，并没有哪一个拥有空间法术天赋，更无法阻止暮光星灵的传送。
拉克丝能做的，也只有在丰饶星灵的干扰下，狠狠地给烈阳战士的队列那边来几道终极闪光而已。
……
传送门关闭，在八道坡东南部的一处偏僻的山谷之中，暮光星灵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总算是摆脱了这些堕落的疯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在虚空之力的侵蚀下，这些暗裔居然都没有死绝……他们还真是有够坚持的！
不过，虽然这次针对拉克丝、针对福斯拜罗的行动失败了，暮光星灵却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
一次的失败并不是什么问题，等所有星灵归位之后，自己就能游说更多的巨神加入到自己的阵营之中了——凡人已经展现出了自己的威胁，展现出了他们对于符文之地的控制力，这种情况下，哪怕再怎么不重视符文之地的巨神，都要仔细考虑一二。
符文之地毕竟是个特殊的地方，这里是诸界交汇之地，这里的世界法则强大到了连那条游曳在星穹之中的巨龙都无法抗拒，如果巨神失去了对符文之地的控制，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这一点再不关心外界的巨神，心中也应该有数！
而且，此战还同时证明，用交易的方式擢升超凡的存在成为星灵是不可行的，后续剩下的那几颗潘森星座的星辰，或许也可以作为吸引其他巨神加入这场符文之地之旅的筹码……
一边默默盘算着后续的计划，暮光星灵一边再次打开了传送门，打算直接将烈阳战士们再传送出一段距离。
八道坡的南口已经被堵住了，这时候自己还不如干脆杀个出其不意，带着烈阳战士们走大运河一线。
只要抵达了安全位置，所有烈阳战士化整为零地返回巨神峰，后续等自己带上二三十个星灵返回符文之地，就算暗裔还在发癫，福斯拜罗的新势力也终将毁灭！
然后，就在传送门被打开，烈阳战士们即将进入其中的时候，一种难以言语的压抑感忽然让暮光星灵心头一沉。
毫无征兆地，在他的眼里，整个世界都变得迟滞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个苍老的声音，清晰地出现在了暮光星灵和所有烈阳战士的耳边。
“还好，赶上了。”
暮光星灵努力地扭动着脖子，却只看见了一个淡淡的、仿佛不存于世的身形。
“你——是——谁——”
“我？我不过是一条短暂跃出了水面的鱼而已。”对方的声音之中带有明显的、不加掩饰的疲惫，“卡尔亚，别装了，我相信你肯定在这。”
“你还挺会猜的嘛。”在暮光星灵错愕的眼神之中，一个烈阳战士摘下了头盔，露出了一张熟悉的、微笑的面孔，“暮光，好久不见了，这次你可是搞出了好大的阵仗啊！”
他怎么在烈阳战士之中？
这个黯淡的身形又是谁？
这种迟滞感是怎么回事？
这一刻，暮光星灵的心中产生了无数的疑惑。
可惜，卡尔亚只是简简单单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就没有再说一句话，而是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被他辛辛苦苦传送出来的烈阳战士身上。
卡尔亚张开双手，无数的黄沙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中，自发地汇聚为了一场沙暴。
而这一场沙暴在迅速成型之后，很快就将这些烈阳战士全部纳入了其中——迟滞状态下的烈阳战士想要反抗，却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砂砾撕扯、碾碎。
风暴愈演愈烈。
在所有烈阳战士都被吸纳进去之后，卡尔亚的目光落在了暮光星灵身上。
身躯依旧处于迟滞状态的暮光星灵没有丝毫迟疑，干脆利落地放弃了嘉文四世的身体，他可不想来一波大荒星陨！
眼见着嘉文四世身上的天界光辉散尽、昏迷在地，卡尔亚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随后，看着周围的砂砾和狼藉，他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回的人情……欠大了呀！”

第七百二十八章 难调
为了召集足够多的黄雀，卡尔亚欠下的，又何止是人情呢？
如果说叫上黑雾军团和太阳神教的暗裔，卡尔亚只需要提供消息就够了的话，那想要说动基兰，卡尔亚要付出的可就不是一张脸了——如果不是承诺了新秩序下艾卡西亚的地位，基兰可不会离开艾卡西亚。
不过，这些事情暂时还不用太头疼，目前需要卡尔亚烦恼的，应该是那群没有了对手的暗裔。
当希瓦娜发现了卡尔亚、将他和昏迷的嘉文四世一起，带回到了战场上的时候，黑雾军团和太阳神教已经剑拔弩张，几乎要打起来了。
亚托克斯向来是目中无人的性子，而瓦里伊娃则是不满于自己的兄弟韦鲁斯加入黑雾军团，再加上沙贝卡和沙贝克两个乌鸦在那喋喋不休地疯狂拱火，这边星灵们才刚刚完蛋，那边眼见着黑雾军团和太阳神教就要再做过一场。
这时候，卡尔亚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当卡尔亚出现之后，无论是亚托克斯，还是瓦里伊娃，都瞬间安静如鸡。
之前咋咋呼呼的沙贝卡和沙贝克，也终于停止了自己的拱火行为——但很可惜，他们还是第一时间被卡尔亚抓过来收拾了一顿，堪称现场版的杀鸡儆猴。
“你们啊！”终于放开了沙贝卡和沙贝克，卡尔亚的目光落在了暗裔们的身上，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帝国早就化为了尘埃，我虽然没什么资格要求你们喜迎明天，但非要打的话，我建议你们去巨神峰上打，去巨神峰的顶峰上打，符文之地太小，实在是装不下你们。”
众人默然。
“散了吧，散了吧。”卡尔亚摆了摆手，“你们应该算过瘾了吧？烈阳战士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
“想要挖巨神墙角的，继续去挖墙脚；想要探究生死之间奥秘的，就回黑雾里，我这里免费提供一个消息，阿兹尔已经在重建恕瑞玛了，想去和他聊聊的，也可以去和他聊聊——总而言之，各回各家吧！”
说着，卡尔亚挥了挥手，拎着嘉文四世，干脆地去找拉克丝了，再也没有看这些暗裔一眼。
亚托克斯哼了一声，一把揪住沙贝卡和沙贝克，架着韦鲁斯，返回了黑雾之中。
而瓦里伊娃则是撇了撇嘴，转身带着太阳神教的暗裔们离开，她打算去见一见阿兹尔，和阿兹尔谈谈。
很快，暗裔离开，黑雾褪去，山谷之中，只有满地的狼藉还诉说着之前战斗的惨烈。
经此一事，北境行者和残余的雄都方面军已经打不起来了。
哪怕是无畏先锋，在凌晨起床奔袭、再转战十几哩之后，现在也已经精疲力尽了。
至于北境行者这边，在战斗结束之后，更是连站着都费劲——之前抵住烈阳战士的冲击，已经耗费了他们最后的力气。
现在星灵撤退，双方最后的一勇之气泄了之后，压根就拿不起武器来了。
更重要的是，嘉文四世被俘了。
在见到昏迷的嘉文四世之时，战斗已经彻底没有了意义。
当其他方向佯攻的雄都方面军收拢队伍、赶到战场的时候，局势已经变得非常微妙了。
嘉文四世的被俘使得这场战争的走向变得非常微妙，更微妙的是，由于嘉文四世之前一而贯之的集权，现在雄都方面军几乎已经陷入了脑死亡的状态。
没人能站出来说话。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之前前往八道坡南口包抄的北境行者也就位了——和他们一起抵达的，还有顺水而下的木材，趁着八道坡北口这边大战的时候，他们捞起了这些木材，迅速地修建了一道临时的营垒，现在雄都方面军已经实质上被困在了八道坡的群山之间了。
如果嘉文四世还在，那他们无论是向北继续突击，还是回头突围返回，都还有机会。
但现在嘉文四世被俘，能站出来服众的人也没有，虽然没人明说，但大家心里其实都已经有了几分明悟。
这场战争……或许已经注定打不下去了。
……
当嘉文四世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情绪是非常复杂的。
星灵虽然是巨神行走在符文之地的人间体，但星灵本身的意志是不会被抹除的，只是会被压制——所以，嘉文四世非常清晰地以旁观者的身份，见证了后续战斗的全部过程。
一方面，他庆幸于星灵被赶走，自己没有彻底沦为傀儡；而另一方面，他也痛苦于战争的彻底失败。
嘉文四世不是暮光星灵，在统兵打仗方面，他非常专业。
而正是因为专业，所以他比谁都清楚现在雄都方面军所面对的窘境。
后勤被截断，大军被困在峡谷和丘陵之间，制空权完全丧失，敌人堵截后路的队伍还有水运支援。
说是死地也不为过。
除非忽然拉克丝发癫，否则嘉文四世根本想不到有什么反败为胜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自己这个全军统帅还被俘虏了……
虽然身为俘虏，但嘉文四世并未遭到什么虐待。
甚至北境行者对于这位皇帝陛下也很尊敬，在他们看来，虽然嘉文四世和拉克珊娜比不了，但也和很多贵族虫豸不是一回事。
所以，嘉文四世虽然行动受限，但生活条件还算不错，在确定了他的确没有自杀的想法之后，他的日常生活还是比较正常的。
但生活条件再怎么正常，也改变不了他心急如焚的事实，在身体情况稍微好转了之后，他第一时间第一时间表示了自己希望见一见拉克珊娜的想法。
他希望能够和拉克珊娜谈谈。
这个要求很快就得到了回应，拉克丝也想要和他谈谈——如果可以的话，拉克丝也希望用相对和平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这注定了是一场历史性的会晤。
……
穿上了自己最习惯的铠甲，嘉文四世在里索斯的政务大厅办公室见到了拉克珊娜。
在嘉文四世进入这间办公室的时候，拉克丝正埋头案牍之间，目光飞快地从文件上扫过，并在最后麻利地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纹章。
“来了呀。”听见开门的声音，拉克丝将盖好了纹章的文件放在了一边，笑眯眯地抬起了头，“好久不见了，现在身体怎么样，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如此轻描淡写的问候，落在嘉文四世耳朵里，却相当不是滋味，他本能地想要点一点头，但最终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便干脆地越过了问候的环节。
“你打算怎么对待各个军团？”
“这需要你出面，让他们放下武器，无条件投降。”拉克丝十指交叠，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以避免不必要的牺牲。”
虽然理性告诉嘉文四世，拉克丝说的是实话，但听见了“无条件投降”的字眼时，他还是忍不住太阳穴发胀。
“然后呢？”迟疑了片刻，嘉文四世并未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停留，也没有给出自己的答案，而是继续问道，“然后他们将会何去何从呢？”
“分情况讨论，总体来说他们需要改造。”拉克丝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不仅是各个军团，包括整个德玛西亚，都需要一场从上到下的改造。”
“如果你真的想要成为德玛西亚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王，那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少折腾。”看着自信而笃定的拉克丝，嘉文四世忍不住刺了一句，“非光盾家族称王的阻力已经很大了，如果你还急于改造，那整个德玛西亚都会陷入混乱……”
“我不是你。”拉克丝很明白嘉文四世的意思，但她依旧面带微笑，“如果你真的了解过福斯拜罗，了解过北境，那你就不会怀有如此天真的想法。”
嘉文四世皱起了眉头。
这句话应该是自己说拉克丝的才对——她才是那个天真的人，她根本不知道，政治不是武力能完全决定的，地方是需要管理的，国家是需要秩序的，强悍的军队可以作为基础，但真正具体维持的，应该是人。
“贵族议会那边不会轻易松口的。”嘉文四世摇了摇头，“除非你用那些军官完全代替各地贵族，但这并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呢？”拉克丝非常认真地问道，“为什么我不能用自己的人手，代替各地的贵族呢？”
“贵族在自己的封地早就根深蒂固了。”嘉文四世看着拉克丝，虽然嘴上给出了解答，但表情却满是疑惑，“新来的贵族想要取代地头蛇，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
“我没有说过我要派遣新贵族吧？”拉克丝眨了眨眼睛，“如果有人愿意主持土地改革，重新分配土地呢？”
嘉文四世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何等大逆不道的想法？
甚至不夸张地说，这个说法，较之于拉克丝自己称王，都可以说是更加叛逆了——重新分配土地，难道你要将贵族的土地分给平民？！
“你的部下不需要赏赐么？”嘉文四世忍不住摇了摇头，“你凭什么这么做？”
“北境行者的功劳，自然有北境行者的奖励，在福斯拜罗，从来没有一条法律规定，立下战功就要给予封地。”拉克丝笑着反问道，“所以，我凭什么不能这么做呢？”
嘉文四世目瞪口呆。
他显然无法理解，福斯拜罗的秩序和雄都是截然不同的。
在雄都，一个人的发展道路，应该是参军-立下军功-获封勋爵-成为贵族-获得封地-世代传承。
这是唯一的晋升渠道，所有人在走上这条道路的时候，都对未来抱有清晰的预期。
我们卖命，陛下给我们封地，我们靠着土地建立一个贵族世系。
但在福斯拜罗，人的晋升渠道是非常多样的。
无论是办事员、御法者还是北境行者，都有自己单独的晋升渠道，而且没有哪一条渠道和土地绑定——福斯拜罗那恶劣的高原碱性冻土，真交给私人开发，至少三五代之内都是亏本的。
所以，在福斯拜罗，对于功劳的奖励，往往都体现在其他的方面。
比如薪酬待遇的等级。
比如特殊的表彰奖励。
比如公营贸易的分红。
大部分掌握在福斯拜罗政府手里的贸易，有相当一部分比例被作为分红，被划给了有突出贡献的人，这部分收益较之佃租，简直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物质奖励和精神奖励都有，但绝对不可以用权力作为奖励。
可以因为功劳而获得认可，进而掌握更大的权力，而与之相对的，也要承担更大的责任。
但不可以将某一种权力作为奖励，给予有功之人，因为这份权力是没有责任的。
可是，在嘉文四世的眼里，这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他无法想象不靠封地就获得战士们的认可，也无法想象没有了贵族之后，地方会混乱成什么模样。
不过，片刻之后，嘉文四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已经是阶下囚了，还操这份心有啥意思呢？
如果拉克丝真的折腾不明白，弄得人人皆反，对自己来说……说不定还是好事呢！
“只要你能保证士兵们的安全。”嘉文四世最终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我可以让他们放下武器——至于更多的，我恐怕也做不到了。”
“这就已经够了。”拉克丝的面上再次有了笑容，“嘉文哥哥，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再回到黎明城堡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让嘉文四世有些措手不及，看着笑眯眯的拉克丝，嘉文四世一时之间竟分不出她的这个称呼里，几分是真情，几分是客套。
“如果有时间的话，欢迎你在福斯拜罗多转转。”拉克丝看出了嘉文四世的迟疑，继续笑着解释道，“相信你很快就会明白我的意思。”
对拉克丝的话，嘉文四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福斯拜罗历十六年秋八月，在八道坡南口，在嘉文四世的命令下，雄都方面军全体放下武器，宣布无条件投降。

第七百二十九章 至高无上的拉克珊娜陛下于今日抵达自己忠实的雄都
受降仪式的规模并不算盛大，毕竟这么长时间的战斗下来，双方的士兵都已经精疲力尽，再操办仪式就没意思了。
在两军士兵的注视下，嘉文四世向拉克丝交出了自己的扳龙枪，而后其他军团也纷纷缴械。
至此，德玛西亚无畏先锋、卫戍军团、游骑兵军团、平原机动军团、沼泽战团等主力军团，正式成为了北境行者的俘虏，从里索斯到雄都，一路上几乎再也没有了成建制的守卫军团。
此时挥兵南下，说一句传檄而定毫不过分。
然而，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拉克丝并未第一时间着急南下进军。
在受降仪式后，她一面组织将俘虏运送到后方，一面稳稳地推进阵线，全然没有了当初举兵之时，大军日行百哩的气势。
不过，和起兵之时不变的是，在南下的过程之中，她依旧在主持审判贵族、分配土地。
随着消息传到雄都，拉克丝不急，但之前一直稳坐钓鱼台的贵族议会却急了。
实际上，当嘉文四世被俘、雄都方面军投降的消息传来的时候，雄都的贵族虽然惊愕了一阵，但没过多久，他们就迅速安定了下来。
对于贵族议会来说，迎接一位并非光盾家族的国王——哦，皇帝——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开一代先河。
不过考虑到拉克珊娜伯爵过去一直以贵族典范著称，这份艰难在某些条件下，也可以是被理解的。
甚至有不少贵族得到消息的时候，心中还隐隐有几分窃喜，毕竟嘉文四世对待贵族向来比较严苛，突出的就是一个大权独揽，贵族议会早有不满，只不过嘉文四世手握重兵，不满也只能妥协。
但现在贵族典范上台的话，那是不是说……贵族共治的时代回来了？
在他们看来，拉克珊娜起兵反叛，击溃了雄都方面军之后，现在需要的就是一个合法性，一个名分。
那么，在德玛西亚，谁有资格给予拉克珊娜合法性呢？
答案自然是贵族议会，毕竟在理论上，贵族议会才是德玛西亚的最高权力机构嘛！
而想要让贵族议会给予合法宣称，贵族典范小姐，是不是应该拿出点诚意来呢？
众所周知，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如果拉克珊娜小姐能够适当地采用一些艺术化的政治手段，具体来说就是如自己在雄都建立艺术支援协会的时候一样，给予贵族更多的权力和便利，那贵族议会想必也不会拒绝给北境行者的起兵加上一个合法化的头衔。
嗯，比如说“接受贵族议会的秘密协定，纠正嘉文四世的偏激错误”，这就是一个不错的理由。
听起来是不是比“贵族典范起兵谋反”要顺耳得多了？
甚至循着这个思路，之前像是兰芙的失踪，都可以解释为“消息的秘密传递”，哪怕这纯属子虚乌有，但至少给这次的叛乱套上了一个合法化的外套嘛！
你看，你得到了名分，得到了德玛西亚局势的稳定，后续还能接收光盾家族的私人封地，而贵族议会则是拿回了过去嘉文四世夺走的部分权利。
大家你好我好，你还是贵族典范，是德玛西亚的光中之光；贵族议会则恢复德玛西亚最高权力机构的地位，可以说是双赢了。
在数次会议之后，贵族议会内部很快就对这一观点达成了一致的认同，在众多贵族看来，这是拉克珊娜目前唯一的选择，除非她想要接手一片烂摊子，否则和贵族们合作将会是最好的选择。
而一旦拉克珊娜表达出了自己的诚意，那贵族议会这边也对于贵族们的诚意进行了商议。
为了避免手握重兵的拉克珊娜，他们甚至愿意放弃对于光盾家族领地的份额要求，只求拿回自家贵族封地上的军权和基层行政权——听说那个什么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不是好人，那光照会自然也不是东西，所以之前嘉文四世安插的那些基层传教士，也都应该卷铺盖滚蛋！
在频繁的内部会议之中，贵族议会这边最终列出了一份冗长而详细的备忘录，并打算以此和拉克珊娜进行政治交易，认同她的统治，并趁机对嘉文四世过去的集权政策反攻倒算。
然而，在内部达成了一致，列好了备忘录之后，北境的使者却迟迟不来。
嗯？
这是矜持，还是故作姿态？
等着箪食壶浆呢？
眼见着拉克珊娜无动于衷，贵族议会干脆派出了巴雷特作为使者，主动北上联系拉克珊娜。
结果……一去不返。
巴雷特没有回来，但是皮纳拉的领主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让贵族们目瞪口呆的消息。
北境行者在徐徐南下，而在这一过程之中，他们始终坚持着在密银城的所作所为——审判贵族，分配土地。
这时候，雄都的贵族议会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拉克珊娜……该不会玩真的吧？
……
拉克丝当然是玩真的。
为此她已经在福斯拜罗准备了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的时间够干什么？
够建立起完善的户籍制度，进行三次详细的人口普查。
够完善社区和工会双轨并行的，可靠的基层组织体系。
够魔法正常化、日常化，够义务教育大面积普及开来。
够让春日演讲和冬日演讲深入人心，够北境上下一心。
够形成北境大量行业标准统一，产业和贸易完全适配。
够新的三条晋升途径得到认可，取代过去的旧有体系。
够让办事员、御法者和北境行者内实现思想上的统一。
十五年的时间对于不朽者来说很短，仿佛只是一瞬之间。
但十五年的时间也可以很长，足以让一方天地彻底变了模样。
十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人工湖岸边的龙脊落叶松长成一片浓密的松林，让松子成为福斯拜罗的一种全新的特产品。
十五年的时间，足以让水网纵横在北境的高原之上，让水运成为贸易的血管，滋养这片曾经贫瘠匮乏的偏僻之地。
十五年的时间，足以让福斯拜罗从一座边境要塞，变成两城一港三镇的黄金商地，让福斯拜罗人彻底摆脱了饥饿。
十五年的时间，足以让第一个福斯拜罗本地的御法者瓦洛长接过前一代御法者的旗帜，成为新一代御法者的代表。
十五年的时间，足以让福斯拜罗成为商人们地图上不可忽视的交易点，让北境特产走入千家万户和更多产业结合。
十五年的时间，足以让福斯拜罗海纳百川多次吸纳移民，从上到下地积累大量关于如何如何扩大统治的施政经验。
十五年的时间，足以让北境人，无论是商人、农户、工匠、御法者、办事员还是北境行者，都树立起强大的自信。
当雄都的贵族们还以为拉克丝会为了维持统治而向他们妥协的时候，拉克丝和福斯拜罗，和北境，已经神功大成，做好了鲸吞天下的准备。
嘉文四世不敢和贵族撕破面皮，拉克丝敢。
支撑她的，除了北境行者和御法者之外，还有规模庞大的办事员队伍，以及源源不断的、一届又一届的毕业生。
虽然即使经过了多次整风，多次思想学习，办事员队伍也算不上多么纯净，也不能说都心怀理想，但他们至少基础能力过关，能写会算，有基本的行政经验。
有这些办事员在，过去赖以维持统治的贵族，终于可以被彻底地扫进垃圾桶里了。
十六年前，她以贵族典范的身份离开雄都，在立下功勋之后却主动为王国戍边，只留下一个忠诚的背影。
而十六年后，她回来了。
这一次，她不需要传檄而定。
也不需要和贵族议会玩政治的艺术。
因为拉克丝的最终目的并非是取代嘉文四世。
而是彻彻底底地……改天换地。
……
意识到了不对劲的贵族议会试图反制。
他们第一次如此真诚地团结在了一起，在各自的领地努力抽调出了人手，拿出了自家压箱底的粮食，组成了一支贵族联军。
不过，由于嘉文四世一而贯之的削弱政策，这支贵族联军的水平相当糟糕。
雄都的贵族们很快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似乎他们组建的贵族联军架势很大，但具体战斗力属于外行都能看出来不对劲的那种。
这可不行啊！
虽然在拉克丝看来，贵族议会的贵族都是一群虫豸，但客观地说，德玛西亚的贵族在封建军事贵族里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在发现了问题之后，他们非常努力地团结起来，开始以贵族议会的名头，拉拢托比西亚军团和绿齿峰军团。
这两支负责边境防御的军团，已经是他们唯二能够拉拢的、有战斗力的军事武装力量了。
贵族议会许诺了大量好处，趁着拉克丝稳扎稳打、不急于南下的时候，希望托比西亚军团和绿齿峰军团维持雄都的防御，并训练新军。
必须守住德玛西亚雄都，坚定守住，才有后续谈判的筹码！
贵族议会的思路没有问题，决定也非常正确，但问题是，之前德玛西亚的主力军团都完蛋了，靠着两支边境防御部队，再加上一群被临时拉过来的农夫，真的能抵御北境行者大军吗？
说实话，对于这个问题，众多贵族心里真的没数。
可惜，事关贵族传承、贵族地位，贵族议会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寄希望于被武装起来的农夫，能用生命迟滞北境人的脚步，逼得拉克珊娜不得不坐下来和谈了。
怀着这样的心思，贵族联军在埃德萨与詹代尔，和北境行者连续进行了两场大规模的会战。
至于会战的结果么……
只能说埃德萨战役和詹代尔战役说明了职业军人和非职业军人之间的差距，不是能靠不超过两个数量级的人数差距所弥补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随着北境行者阵线的稳步推进，审判贵族和分配农田的消息也很快向南方扩散开了，这直接导致了被临时武装起来的农民，面对北境行者的时候，压根就没有一点战斗力，稍有逆风就会成建制地投降。
大规模投降的农民，甚至反过来影响到了托比西亚军团和绿齿峰军团，让他们的防线变得千疮百孔，很多在他们的作战计划之中可以迟滞北境行者行动的地方，都被快速通过，造成了大量的严重误判。
此外，由于飞翼军团的溃灭，虽然绿齿峰军团和托比西亚军团也有不少龙禽，但北境空军却牢牢地把握住了战场的制空权，甚至可以短暂地做到截断信号，真正意义上做到了让敌人首尾不能相顾。
在这种局势之下，绿齿峰军团最终选择了收缩兵力，在德玛西亚雄都的城头上，依托城市防御的优势，和北境行者决一死战。
时至今日，也只有高大的雄都城墙能给予他们以一定的安全感了！
而面对着绿齿峰军团的据城死守，拉克丝和北境行者依旧不疾不徐，沿着湄澜河继续南下，并不慌不忙地扩张战线，扫清了德玛西亚雄都东部大片地区的防御，并终于开始包围雄都城。
北境行者大军并未携带攻城武器，但却摆出了攻击姿态，看起来他们打算强攻德玛西亚雄都，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即将上演。
困守孤城的贵族们，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北境行者扛不住攻城时带来的伤亡，最终选择以一个相对体面的方式，结束这场战争——此刻，他们甚至已经不再对保留封地抱有期待，他们只希望自己不要被审判就好了！
但是，德玛西亚雄都的攻城战，从一开始，就走向了一个让他们措手不及的方向。
在城市的西、南、北三个方面展开队伍、作势攻城的北境行者只不过是幌子。
真正承担攻城任务的，是海军。
七艘巨舰驶入了雄都海湾，在距离雄都港口海闸不足三百码的地方稳稳停住，水手们打开了炮舱的闭水门，撕掉了炮衣、亮出了侧舷上安置的三十多门魔法巨炮。
由于北境加工水平的限制，这种魔法炮难以小型化，哪怕有厄纽克大车，也难以支撑陆战要求，所以一直以来都并未登场亮相——而现在，面对着德玛西亚雄都孱弱的海防，北境军工目前为止的最高水平杰作，终于发出了自己的怒吼！
虽然这些大炮参考了某些海克斯科技武器，但它所发射的弹药，可不是海克斯水晶，而是更加丧心病狂的……臻冰。
在港口守军错愕的目光之中，炮击所至之处，连大海都被冻结了起来。
然后，就当这些守军还在不知所措的时候，暗影的帷幕被撕开，拉克丝带着御法者第一序列、第七序列，以及部分平原行者精锐，穿过了暗影界的帷幕，踩着坚冰，翻越了雄都港口的城墙。
薄弱的守卫在北境三巨头齐出、御法者和北境行者精锐掩护的联合攻势下简直不值一提，不到五分钟之后，封闭港区的海闸被从内部绞开，德玛西亚雄都的港口区彻底易主。
随着一面红旗冉冉升起，在慷慨激昂的英勇赞美诗中，至高无上的德玛西亚之光，于今日抵达了自己忠实的德玛西亚雄都。

第七百三十章 人心三步走
随着海闸被打开、水门被攻破，原本看似防御固若金汤的德玛西亚雄都，被彻底撕开了缺口。
沿着这道缺口，后续的北境行者源源不断地进入了雄都城中，突然袭击了城墙上残存的守军。
守军想要夺回这段城墙，但很可惜，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在缺口被打开之后，他们甚至连有效的防御都组织不起来，在北境行者的攻势下，绿齿峰军团和托比西亚军团虽然不能说是一触即溃，但至少也是迅速混乱。
至此，北境行者基本可以宣告完全占领德玛西亚雄都了。
不过，拉克丝心里清楚，军事上的占领不过是开始而已，相较而言，更重要的是如何将雄都纳入全新的秩序之下。
德玛西亚雄都是一座城市，而城市的占领和规划，和广大农村地区是完全不同的。
甚至德玛西亚雄都作为德玛西亚的首都、德玛西亚最大的城市、德玛西亚第三大港、德玛西亚传统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本身和一路上北境行者占领的所有城市都不一样。
在其他地方，北境行者一旦开始审判贵族、分配土地，那他们很快就会得到当地民众的支持——而在城市，由于市民大多不会耕种，所以分配便被集中在了贵族产业上。
贵族产业大部分收归政府所有，小部分拆散后分给相关从业者，各城市仿照北境，组建起行业协会以实行过渡，大军每到一处，后续都会有办事员入驻，以普及法律、维持秩序、登记人口。
从一开始，拉克丝的态度就非常清楚，她只针对大贵族、大领主，对于贵族旁支和负责维持贵族统治的人，有罪则罚，无罪则释，平等雇佣。
在这种政策下，拉克丝用相对较少的人手，迅速稳定住了占领地区的秩序。
然而，德玛西亚雄都的情况，较之过去所有的城市，都大不相同。
不夸张地说，德玛西亚雄都，是整个德玛西亚，除了福斯拜罗之外，唯一一个称得上是“有城市文化”的地方。
在雄都，大量贵族的聚集提供了数量惊人的服务岗位，而皇室交易会的出现，也使得雄都的商品经济繁荣得不像是德玛西亚。
别的城市里，商人是维持社会正常运转的润滑油，就算是密银城这样的北境明珠，商人的占比也不算太高，而且大多以粮商和本地特色产品的经销为主，其他的商人则从事生活必需品的批发。
这些商人的数量虽然不算少，但他们却不能算是一个城市的主体，因为他们除了商人属性之外，还有着一种显著的、不可忽视的服务人员的属性，服务于周围城市辐射范围内的乡村。
换而言之，在德玛西亚，大部分的城市，都是周围乡村的“服务中心”，城市的各项功能和周围乡村的需求高度绑定，虽然有不少人看起来脱离了农业生产，但本质上，他们依旧在为农业服务。
也只有少数特产品行业，以及本地特有的手工业，和当地的农业生产无关。
然而，在德玛西亚雄都，情况则完全不同。
居雄都，大不易。
这里聚集了整个德玛西亚超过半数的贵族，从而催生出德玛西亚别处完全没有的市民文化。
而且，在恕瑞玛贸易开始之前，德玛西亚雄都就是整个德玛西亚最大的贸易城市，皇家交易会给这座城市和城市之中的居民与贵族，带来了整个德玛西亚的特产。
从一开始，德玛西亚雄都就并非是一座服务于周围乡村的城市。
它是这个国家的首都，政治经济与文化中心！
在雄都，除了贵族、士兵、仆从之外，还生活着上百万的手工业从业者、来自于各地的商人、国外的旅行者、诗人和音乐家、小商贩等等等等。
前者提供了广阔的服务市场，后者则是服务者。
从这个角度上说，德玛西亚雄都也在辐射周围，但和其他城市不同的是，它在文化和政治的领域，辐射着德玛西亚全境。
（嗯，没错，在北境，也有一座城市有着类似的功能，那就是辐射整个北境的福斯拜罗。）
所以，对待这样一座超大型的城市，拉克丝要考虑的远比别处更多。
在别的德玛西亚城市，消灭贵族意味着消灭了食利者，意味着监管和权力出现空缺，只要明确法律、组织行业协会，城市的秩序和功能就可以迅速恢复。
但是，在德玛西亚雄都，消灭贵族除了意味着消灭了食利者之外，还意味着消灭了消费市场。
无数雄都人的生机都和贵族息息相关，没有贵族消费，就算拉克丝再怎么小心维护，有些行业都会迅速沦为无根之水，萎缩消失。
最简单的例子，在德玛西亚雄都，有三个专门为贵族修建庄园的、拥有设计师和工程师的施工队，他们拥有丰富的工程经验，其中不少人艺术水平也相当惊人。
而在贵族完蛋了之后，这些人几乎已经可以宣告失业了。
虽然理论上说，他们也能够自由转型，去给普通人修房子，但显而易见的，相较于一般施工队的便宜实惠，他们的建筑风格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是过于昂贵了，如果放任他们自由竞争和转型，那就算这些人能俯下身段去自谋生路，德玛西亚式的古典建筑传承也恐怕会面临断代的风险。
占领德玛西亚雄都不难。
难的是如何顺利地消化德玛西亚雄都，将这座城市之中积极的养分吸收为己用！
当初为了在福斯拜罗建立起秩序，拉克丝带着还没有成为御法者的染魔者们，在城外忙碌了一个冬天，最终成功修建起了一座人工湖，彰显了自己改变北境的决心，也让福斯拜罗人对她有了几分信任和期待。
而现在，她要在德玛西亚雄都，再次展现出自己的诚意。
德玛西亚雄都的城市更复杂。
但这一次，拉克丝身边的人手更多。
……
在战斗基本结束之后，拉克丝并未在宏伟广场进行胜利者的演讲。
过去的几个月里，德玛西亚雄都的贵族们一直在宣传着北境人的恐怖和野蛮，虽然北境行者的军纪非常严明，但拉克丝也不想造成任何恐慌，所以，除了控制关键部分的必要人员之外，北境行者并未大规模进入城市。
甚至看起来，整个德玛西亚雄都除了出入要经过仔细审查之外，和过去都没有什么变化。
拉克丝本人在雄都还算有点声望，所以在进入了雄都城之后，她第一时间召开了北境先锋代表会，组织起北境行者和随军办事员之中的北境先锋团成员，深入雄都城的各行各业，开始进行深度调查。
了解各行业的情况，了解各行业的行业规则，了解各行业的上下游领域……
在十天沉默的调查之后，拉克丝终于亲自出面，邀请城市内各领域颇有声望之人，参与座谈会，一起商议关于恢复雄都秩序的相关问题。
虽然心下多有疑虑，但接到了拉克丝邀请之人，还是参与到了座谈会之中。
会上，拉克丝开门见山地指出，这场座谈会，其目的就在于“如何在消灭贵族的前提下，维持雄都各行业的平稳发展”。
说实话，在听见了拉克丝的话之后，虽然面上毫无波澜，但在大部分行业领头人的眼里，这就是胡说八道，纯属放屁。
没有了贵族老爷们的消费……
在座诸位所在行业至少要削减三分之二的规模！
不是贵族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德玛西亚雄都的餐饮业怎么维持现在的惊人规模？
不是贵族追求名誉和声望，德玛西亚雄都的艺术家们能混吃混喝这么轻松？
不是贵族需要衣服和纹饰，德玛西亚雄都的裁缝从业人数能超过万人？
看来之前那些贵族还真的没骗人，这位曾经的贵族典范小姐，大抵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人总是会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问题。
大部分德玛西亚市民都是贵族制度的受益者，相较于广大生活在乡村的德玛西亚农民，他们的生活水平更加优渥，对于贵族也并没有什么敌视情绪，甚至对于可能砸了自己饭碗的北境人，他们还有几分隐隐约约的厌恶。
这并非是说他们天然地就是贵族的狗腿子、需要和贵族一起被消灭，这是他们所在行业、生活来源所决定的客观事实。
人总是要吃饭的嘛！
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心里早就已经有数的拉克丝很快亮出了第一招。
虽然贵族的市场要完蛋，同时北境的市场也打开了呀！
现在的福斯拜罗，虽然也形成了富有北境特色的市民文化，但由于时间还短，很多方面都并不成熟，很多产业更是从零开始，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愿意北上，他们面对的将是一片广阔的蓝海！
这个饼香不香？
很香。
虽然现在这些与会人员并不理解北境和雄都的不同，也不会明白办事员、北境行者和御法者并不是新的贵族，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站在已有认知的基础上，理解拉克丝的意思。
在他们看来，这个国家总归要有管理者，就像是嘉文四世下台之后拉克珊娜上台一样，贵族们下台了，那就要有新贵族上台，如果拉克珊娜阁下真的愿意对我们的政治立场既往不咎，并将新贵族的市场开放的话……
那赚谁的钱不是赚呢？
而且，按照拉克丝的说法，似乎在北境，有不少产业还处于起步阶段，这时候参与其中，还说不定有几分鲸吞四海的可能？
无视了众人面上的意动，拉克丝很快就开始了第二招。
行业转型。
虽然北境的消费能力也不错，而且后续德玛西亚魔法工业化的展开，整个德玛西亚的消费能力也必然上涨，但依旧有很多行业还是注定要受到打击。
这种情况下，拉克丝希望能够通过政府和行业代表磋商的形式，商议一下这些行业的转型问题。
就像是之前所提到的贵族庄园建筑业——等到大军继续南下，拿下了托比西亚之后，德玛西亚必然会扩大禁魔石的生产，到时候禁魔石加工业将会非常缺乏人手。
要知道，拉克丝和卡尔亚规划之中的禁魔石加工业，可不是现在把禁魔树和石灰一起煅烧成为禁魔石这么简单的初级加工，后续必然会包括诸如禁魔石板通用回路的基础加工、巨型禁魔石像的建造、禁魔石自动化工具加工等领域。
其中在巨型禁魔石像建造领域，那些惯会给贵族老爷们修建美轮美奂的庄园的高级建筑工，就可以胜任很多常人做不来的工作。
而在雄都的雕塑艺术家，如果对于艺术没有太深的追求，那也可以考虑转型为禁魔石板通用魔法回路的基础加工工作——御法者的数量有限，这种简单的魔力回路有专门的加工者的话，会省不少功夫。
做了功课的情况下，拉克丝拿出了一份详实的清单，上面列出了初步评估，可以进行转型的超过一百个细分产业。
如果说之前的开放市场还有可能纯属画饼，那这份详细的清单和转型内容，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展现出拉克丝的诚意了——虽然对于拉克丝这份清单上很多新产业的具体内容不是很熟悉，但拿到了清单之后，众人却至少能看明白技术需求的部分。
目前掌握的什么技巧有用、还需要学习什么技巧，这些都一目了然。
如果说拉克丝真的在忽悠人，那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份清单，她就为忽悠人下了血本。
最后，在这些人还在对照着清单上的项目沉思的时候，拉克丝丢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她要主持全行业竞赛。
就在宏伟广场，允许市民们参观，所有从业者都可以自由报名的行业竞赛！
既然要改天换地，那过去的权威就未必要是真正的权威，决心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拉克丝，愿意抽调出宝贵的人手，主持一场行业竞赛，筛选出愿意投身于新德玛西亚建设的、真正的行业精英！

第七百三十一章 竞技的意义
对于德玛西亚雄都的居民来说，其实竞技比赛这个概念，他们是非常清楚的——别忘了，之前嘉文三世还在的时候，德玛西亚就举办过一次国际比武大赛呢！
但是，相较于北境人，德玛西亚雄都的居民对于竞技的概念，其实是比较狭隘的。
他们很理解比武决斗，因为个人的武力和后续的发展有很大的关系，比武的胜利意味着战斗力不俗、更有可能立下功勋，未来飞黄腾达，但现在北境人来了之后，提出的各种比赛，却听起来多少有点奇怪。
不比武，比起各行各业的专业技能……过去可从来没有人组织过这个！
然而，对于随军而来的办事员，以及后续抽调的实习学生们来说，组织比赛这种事情，他们却完全程度上是轻车熟路——因为在福斯拜罗，在卡尔亚打开了名为考试的潘多拉魔盒之后，竞赛文化很快就得到了迅速的发展。
且不说北境行者平时夹训夹赛的全军比武，就算是在福斯拜罗的民间，各种竞赛也是层出不穷，而且其中相当一部分甚至是官方牵头举办的。
像是新福港的渔民有捕鱼大赛，新福港码头有停船比赛、搬运大赛，御法者内部有各种比赛，新来的移民也会在抵达福斯拜罗或者新福城后，参加移民运动会等等等等。
对于福斯拜罗民众来说，各种竞赛是打发闲暇时间的全民娱乐项目，而且有的比赛参加了还能赚一笔外快，而在拉克丝的眼里，这些竞赛是非常重要的、培养福斯拜罗人集体意识和认同感的手段。
一个从北境别处来到福斯拜罗的移民，在抵达福斯拜罗、进行登记之后，很快就会被分派到社区之中，而根据移民进入社区的时间不同，每三到六个月，十个左右的社区就会联合举行一次移民运动会。
虽然这些移民运动会的运动水平往往并不算高，但大部分移民都会乐在其中。
原因也很简单，和又累又麻烦又没意义的公司团建不同，福斯拜罗为这些新移民准备了相当丰富的奖品，很多都是你在外买都买不到的——而这些运动项目，往往还会以集体项目为主。
从最简单的拔河、划船开始，到更需要精细合作的传火，福斯拜罗为这些还在培训期间的移民，准备了非常丰富的运动项目。
在一项项比赛之中，福斯拜罗的移民可以很快地适应自己福斯拜罗人的身份，哪怕他们过去的身份标签无法磨灭，至少新的福斯拜罗标签可以将他们覆盖一部分。
参加了移民运动会，拿到了奖励，就是福斯拜罗人了。
所以，福斯拜罗的办事员，有着非常丰富的组织比赛的经验，也有着非常丰富的利用竞赛来打散旧有秩序组建新秩序的经验。
在福斯拜罗，从北境各处投奔过来的移民，会在移民运动会之中获得全新的身份，从此之后，他们的标签不会再是密银城人、厄文戴尔人或者里索斯人，而是福斯拜罗325社区人、新福城221社区人。
如果说在学校的学习生活，是移居福斯拜罗的孩子们对这个城市的初印象，那移民运动会，就是福斯拜罗成年移民的共同记忆。
而现在，在德玛西亚雄都，面对着这里庞大而复杂的市民阶层，面对着盘根错节的旧有势力，拉克丝决心也进行一场大规模的专项技能竞赛，以此来抹除这座城市各行各业的旧有标签，如移民运动会一般，将其纳入到全新的秩序之中去！
……
在各行业专项技能竞赛即将开始的消息发布之后，抵达了雄都的办事员就第一时间行动了起来。
仿佛是行商一般，这些办事员走街串巷，用扯脖子喊的方式进行了初期宣传。
随后，在同各行业座谈会结束之后，这份消息也得到了自上而下的认证——虽然已经有人隐隐意识到，拉克珊娜这是要打破旧有秩序，但这么大的消息是瞒不住的，这时候你不帮忙宣传，那就是和新皇作对，反正大家都是行业领头羊，就算是公平比赛，也未必怕了别人不是？
于是，在不到五天的时间里，整个德玛西亚雄都的人，都听说了要进行全行业职业技能竞赛的消息。
好家伙，还能这样的？
在确定了消息的真实性之后，德玛西亚雄都的市民很快就活跃了起来——本来随着大军进城、不少贵族庄园都被查封，整个德玛西亚雄都虽然没有陷入混乱，但还是冷清了不少。
但现在，当拉克丝主动摆出了一条过去从未有过的道路之时，不少人的心中都有了几分莫名的期待。
过去大家都是为贵族老爷们服务的，能赚多少固然要看能力，也得考虑人脉，你不认识几个掮客，专业技能再好，也入不了贵族老爷们的法眼啊！
可是，现在有了这场竞赛，那是不是说咱们可以直接对话新的贵族老爷？
就拿餐饮行业来说吧。
整个雄都城，出师的、有名的厨师，少说得有至少有好几千。
这些人之中，曾经是贵族私厨的，现在已经失去了工作，需要重新求职；而有个人餐厅的，则是希望能打出名头；刚刚出师的，希望能一炮而红；有手艺传承的，希望为自己的传承正名……
如果不进行一场厨艺大赛，那些贵族私厨会因为失去工作而愤懑；个人餐厅的主厨会因为市场不好而不满；刚出师的菜鸟会因为局势的变化而迷茫；传承手艺的老人会因为害怕失传而担忧。
但现在，当厨艺大赛的消息出来之后，他们所有人都有了非常清晰的目标，那就是在比赛之中拿出一个好成绩来——按照初步决定的比赛方案，厨艺大赛要选拔十大名厨，以及二十位特级厨师，这三十个名额，只要拿下一个，就意味着在德玛西亚改天换地的新环境之中站稳了脚跟！
这种情况下，旧有工作的失去、餐饮市场的萧条、雄都局势的剧变，这些统统都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而且，更妙的是，只要比赛做到了相对公正，那么即使有人在比赛之后再抱怨这些，他们恐怕也会很难收获赞同了——你丫抱怨个屁，还不是你自己菜？
厨师如此，其他行业也是如此。
裁缝有服装裁剪比赛和服装设计比赛；施工队有雕刻比赛和施工方案比赛；吟游诗人有诗词比赛和歌唱比赛……
为了举办这些比赛，明年毕业的学生几乎被全部送到了德玛西亚雄都，用以参加这次规模惊人的社会实践。
那么，这么大规模的比赛，资金由谁来出呢？
这个嘛……
自然是由各位雄都贵族慷慨解囊了！
实际上，对于拉克丝来说，举办这些比赛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笔经济账。
在拿下了雄都之后，几乎所有贵族的资产，甚至包括冕卫庄园，都是需要清理充公的，但由于连续的通货膨胀，贵族们向来没有囤积金币的习惯，所以一时之间，拉克丝手中多了很多珍贵的、但是没啥卵用的东西。
其中珠宝首饰之类的还好，就算不太好变现，慢慢发卖也是可以的，但比较麻烦的是一些不变现就浪费的东西，像是珍贵的食材、特殊的魔法材料、不好保存的丝绸等，如果停止流通，那很快就会沦为垃圾。
这些东西不太好拿来给北境行者享受，又不能坐看他们坏掉，所以这场比赛，也是一种不错的消耗途径——像是琢珥鱼肝脏这种价比黄金的珍贵食材，用来给厨艺大赛决赛做材料，倒也不错。
而且，除了消耗一些材料之外，这场大规模的比赛，也是拉克丝经济宣传的一部分。
还用厨艺大赛举例。
如今，虽然北境的不少香料价格已经慢慢低下来了，旧时王谢堂前燕已经做好了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准备，但想要让人们接受这些香料，至少要有一个展示的途径吧？
此外，从恕瑞玛贸易开始至今，雄都的贵族们享受水平是持续上升的，他们可以吃到比尔吉沃特的海兽眼肉，用上艾欧尼亚的特产丝绸，享受艾卡西亚的特产香料，佩戴恕瑞玛的珠宝首饰，但由于皇室死死地把控着渠道，这种享受甚至连带动民间经济都做不到。
现在，在专项技能竞赛之中，各地的特产都将会被展示给雄都人看，展示给德玛西亚人看，让他们也直观地感受到，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更大的世界也有更多的好东西，从而为德玛西亚完全打开国门奠定基础。
毫无疑问的，这将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全民竞赛，整个德玛西亚雄都，除了现在已经被看押起来的贵族之外，所有市民要么是参与者，要么是见证者。
当然，对于这种全民竞赛来说，办好了可以重铸秩序，办不好就会彻底失去民心，不少参与者会忍不住心中惴惴，担忧这些北境人不识货。
像是音乐、绘画、雕塑的比赛，拉克丝和娑娜完全可以镇住场子，没人会有异议，但很多更加生活化的竞赛，北境真的有可靠的裁判么？
还是说，他们要先一步选拔真正可靠的人来做裁判呢？
不少人都想到了这一层，所以在座谈会结束之后，陆续就有不少行业翘楚发出了暗示，表示自己可以担任裁判。
而对于这些明里暗里的暗示，拉克丝选择了照单全收、亲自审查。
在宏伟广场的临时帐篷里，一身戎装、手扶佩剑的拉克丝笑眯眯地接待了这些“裁判预备役”，然后和他们一一亲自交流。
往往只需要半个小时左右，这些行业翘楚们就会汗涔涔地离开，离开时的眼神里个个都充满了不可置信。
几乎所有离开的人，心中都有着相似的想法——她怎么什么东西都懂？
厨艺、裁剪、锻造、园艺、兽医……
拉克丝看起来简直就是一本人型百科全书！
这也太可怕了！
在这位内行面前，众多行业翘楚最终只得伏低做小，放弃了对于裁判权的野心，而拉克丝倒也不为难他们，在展现过了自己的经验之后，一一同他们商议起了海选的规则。
拉克丝当然不是百科全书。
但卡尔亚是。
当一个人活得时间够久，那他就真正意义上做到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卡尔亚本身厨艺一般般，对裁剪也不了解，但这并不妨碍他在美食和衣装领域以评论家的身份发表意见。
很多东西他虽然没有实践能力，但理论技术却略知一二，而有了这份理论技术，虽然还不太好进一步帮助选手提升，但至少可以点评！
这就够了。
有卡尔亚在，各项比赛的裁判团至少有人兜底，哪怕有所偏颇，但大体而言，公正性是完全可以保证的。
而有了公平性的保证，这场比赛的结果也将会得到雄都人乃至于整个德玛西亚的肯定，后续无论拉克丝如何审判和清算贵族，雄都的市民心态也只会是看乐子，而不是同仇敌忾。
福斯拜罗历十六年十一月一日，在拉克丝进入了雄都城半个月之后，她终于来到了宏伟广场，面对着翘首期待着行业技能竞赛规则的民众，开始了今年的冬日演讲。
一如在福斯拜罗进行的第一次冬日演讲时，承诺了会修建北境水利设施一样，在宏伟广场，拉克丝也做出了自己在德玛西亚雄都的第一项政治许诺。
“我将以公平公正的态度，主持这次竞赛，并选拔出真正的行业精英人、给予嘉奖。”
“比赛之后，将会有很多全新的领域和职业，向雄都的所有市民开放，任何符合要求、有匹配能力的人，都将会得到一个平等的竞争机会，就像是这次比赛一样。”
“我始终相信，德玛西亚的伟大来自于每一个德玛西亚人的闪耀；德玛西亚的未来肩负在每一个德玛西亚人的身上。”
“我宣布，第一届德玛西亚行业技能竞赛，于此正式开幕！”

第七百三十二章 沉寂和喧哗
宏伟广场上，雄都市民喜迎行业技能竞赛。
而与此同时，城破之时没有来得及逃离雄、被抓捕之后关押在了黎明城堡里的贵族和贵族代表们，则是一片惨淡，所有人都心下惴惴。
实际上，哪怕他们已经被羁押在这里有好几天了，每每想起拉克珊娜的时候，他们依旧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语的割裂。
因为在很多人看来，自己和拉克珊娜也算是有些交情，别的贵族失了体面，但自己应该还有几分薄面。
但是，拉克珊娜却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冷酷，不管曾经有怎样的交情，她都一视同仁，统统带过来羁押，哪怕只是羁押，生活条件有所保障，但落在贵族们的眼里，这也未免太过无情了些。
负责守卫黎明城堡的，是北境行者，他们可以说的上是油盐不进了，贵族们无论说什么，他们都没有任何反馈，只是沉默地每天两次提供食物和饮水、清点人数。
有些心思灵活的家伙，希望用那些自己偷偷藏在隐私处、被羁押时没有被搜走的东西，换取守卫这里的北境行者战士通融一二，或者打探些消息，但就算他们拿出了相当珍贵的宝石、金银，这些守卫依旧保持着沉默。
这种让人难以忍受的沉默，使得贵族们那一颗颗原本还有些期待的心，渐渐地沉到了谷底。
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
被羁押在黎明城堡之内的贵族，他们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面对着沉默的守卫，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现在只能靠着“布维尔夫人也在这里”来安慰自己，让自己相信，目前自己没有性命之忧。
然后，乐斯塔拉就被接走了。
在乐斯塔拉离开黎明城堡的那天，整个城堡之内万马齐喑，虽然卫兵们依旧沉默着什么也不说，但当他们保护着乐斯塔拉离开的时候，一路上所有的贵族都陷入了深深地绝望。
绝望之中，有人也忍不住有所期待，期待着自己能够成为下一个离开的人，但很可惜，整整七天，没有任何人离开。
卫兵还保持着沉默，黎明城堡的物资供应也没有任何问题，但贵族们终于渐渐沉不住气，再也不能维持贵族的矜持了。
有人开始尝试逃跑，但黎明城堡不仅是寝宫，在设计时也考虑过作为备用的指挥部，哪有那么容易逃离？
贵妇开始撒泼，她们再不复宴会上的矜持和优雅，在呼喊得不到回应之时，这些高贵之人也会如寻常泼妇一般骂街。
她们的用词肮脏无比，以至于被专门挑选的北境行者都有点压不住愤怒，逼得负责守卫的中队长不得不加快了轮岗速度。
在沉寂和纷扰的间隙，也有人干脆试着要一死了之，对此守卫高度紧张，但很可惜，大部分寻死之人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毕竟……真正刚烈之人，在北境行者攻破了港区码头的时候，就已经自戕了——卫戍军团的一位副统帅，还有光照会的两位主教，在被找到的时候，早就已经去世很久了。
能被带到黎明城堡的，也都是心中还隐隐有所期待之人。
真让他们在结局未定之时放弃生命，他们还真的就做不到。
黎明城堡一片死寂。
但如此处置这些贵族，其实并不是因为拉克丝要故意折磨他们。
那些一个个把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的贵族，本质上是自己在折腾自己——非要说的话，拉克丝对他们已经算是优待了。
毕竟在别的地方，北境行者破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算贵族，把他们摆在所有平民面前审判。
而拉克丝选择在雄都采取比较温和的手段，自然也不是因为她念着什么香火情，而是因为她更在意雄都市民的看法，前面提到过的，雄都的结构和别处不同，这里的市民也和贵族之间的联系相对比较紧密。
拉克丝把这些贵族全都拘在了黎明城堡，其目的在于彻底隔绝贵族的影响力，并趁着这个机会，给雄都带来一份全新的秩序。
等到新秩序稍微成型，再处置这些贵族，那就不会再掀起什么风浪了。
所以，在贵族们于黎明城堡之中双股站站、不知前路如何的时候，拉克丝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行业技能竞赛上。
……
和黎明城堡的死气沉沉不同，宏伟广场上，各项竞赛如火如荼。
而所有的比赛之中，人气最高的就是烹饪比赛。
艺术比赛那边，无论是雕塑还是绘画，大家也就能看个像不像；而音乐比赛那边，虽然有露天环节，但有不少比赛都要在室内进行，进去要排队抽签。
也有爱好者愿意去那边，但更多的市民还是更喜欢露天比赛的“宏伟广场赛段”。
这里进行的主要是建筑设计比赛、裁剪比赛、服装设计比赛、烹饪比赛。
衣食住行，是人的基本需求嘛！
建筑设计比赛初赛是做模型，一时半会还看不出结果；裁剪那边衣服虽然很漂亮，但毕竟穿不到自己身上——只有烹饪比赛这边，烹饪的作品会抽取幸运观众品尝，还专门有御法者进行扩音转播。
而且，就算尝不到……闻闻味道、趁机学一手也是好的嘛！
所以，烹饪比赛这边人来人往，大家摩肩接踵，甚至导致北境行者抽出了一个连队专门负责维持秩序。
只不过让市民们多少有点不满意的是，这些厨师明明都算是雄都稍有名气之人、之前初赛也都选择了自己的拿手菜，但到了复赛，他们烹饪的菜肴却带有浓浓的北境风格——以炙烤为主的烹饪手段，材料大鱼大肉，香料使用豪放无比，和各位大厨平时的风格截然不同。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毕竟，喜欢走捷径是人类的通病。
在这场前所未有的大比之中，虽然拉克丝已经尽可能清楚地规划竞赛范围了，但依旧有人试图投机取巧。
裁剪比赛和服装设计比赛之中，北境元素的出场频率相当惊人，参赛者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向拉克丝、向新德玛西亚表达自己的态度。
那烹饪比赛这边，带有明显的北境风格，那也非常正常啊！
虽然裁判反复强调“没有烹饪风格加分”，比赛一定要实事求是，考察的重点是技能，但凡是有能力的人，几乎都选择了相对迎合北境的题材和手段。
在这些厨师之间，奎参看起来有点格格不入——无论是外貌，还是烹饪手法。
其他厨师的位置上，要么升起了果木碳火，要么搭起了焖炉或者吊炉，各色肉类或腌渍或者鲜切，或夹着香料，或包裹填充，浓郁的香料味和肉香混合在一起，配合上各位厨师身后打下手的学徒，俨然一副热火朝天的模样。
然而，奎参这里却并未升起碳火，他四平八稳地将官方提供的筒炉架在原地，招呼着自己的妻子就开始了自己的烹饪。
和初赛时候的规定材料、选手自己选择拿手菜不同，复赛在规定了食材之余，也提供了一个烹饪的主题：饱腹。
说实话，这个主题对于奎参来说并不怎么友好——毕竟，他所擅长的艾欧尼亚风格的烹饪，向来不怎么注重满足感。
“咱们真的不用支烤架吗？”奎参的妻子一面帮助丈夫支开了案板，一面低声问道，“你那个果味烧烤，不也是挺有滋味的吗？”
“材料有限，而且果味烧烤和饱腹感可扯不上关系。”奎参轻轻摇头，双手伸到背后，将围裙紧了紧，“既然要饱腹感，那就要炒菜才行！”
“可是你看他们，都在烤啊！”妻子低声道，“他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会的。”奎参摇了摇头，接过了妻子递来的一片牛脊肉，“之前不是都说了吗，比赛没有题材加分。”
“说是说，贵族说了就是真的么。”妻子忍不住摇头，“你也不想办法去找一找娑娜小姐，亏得你们还是老乡呢！”
“……这不是一回事。”奎参抽动了两下嘴角，“好了，亲爱的，准备洗米先把饭煮上吧，他们都做烤肉，配面饼或者面包，咱们肯定能一鸣惊人！”
“也是，这都进了复赛了。”妻子手上动作却没有丝毫迟滞，“咱们就是个小店，就算进不了决赛，那也值了。”
奎参没有搭话，而是抿着嘴拿起了厨刀。
和德玛西亚人管用的细长厨刀不同，奎参的刀方而厚，是典型的艾欧尼亚式——他本就是艾欧尼亚人，是和娑娜一起，因艾欧尼亚战争而被送到了德玛西亚的战争孤儿。
奎参在被送到了雄都之后，因为年纪比较大，所以并没有贵族家庭愿意领养，最终他被一对开饭馆的失独夫妇收养。
巧的是，奎参在艾欧尼亚的时候就是厨师学徒，所以在来到了雄都之后，他非常自然地走上了菜系融合的道路。
在养父母年纪大了之后，奎参继承了家里的小饭馆，由于他基本功扎实、人也踏实，手艺不错，而且敢于创新融合，他的小饭馆生意一直不错，于是，一个艾欧尼亚人就这样在德玛西亚雄都落下脚来，结婚生子。
仿佛流入了大海的一滴水。
虽然小店的口味不错，但因为不够高雅，所以始终被视为不入流。
说来也是有趣，同样是背井离乡的战争孤儿，但就是因为收养家庭的不同，他们都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仿佛是又一次投胎。
在得知了这次烹饪技术比赛的消息之后，奎参想了很久，最终选择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报了名。
而他报名的时候，办事员详细地询问了他小店的地址，当天下午就有一些年轻的学生来到了小店周围，向着街坊邻居打听了一番，在互相商量了一阵之后，顺利地通过了奎参的报名请求。
就这样，奎参站在了烹饪比赛的赛场上，并按照题目，开始做起了自己拿手风格的菜肴。
初赛上，奎参表现不错。
他红扒的猪肘得到了相当不错的评价，炝的桪子也被大部分裁判认可。
让奎参稍微有点意外的是，自己最拿手的燕麦奶粥似乎不受欢迎——虽然得分还可以，但看裁判们的样子，他们好像都不喜欢……
不过，哪怕稍有波折，奎参还是顺利地通过了初赛。
当复赛名单公布之后，奎参的小店很快就出现了大量的新客。
但很可惜，奎参要准备复赛，暂时没有开门营业。
听到这个消息，这些人看起来相当失望，但失望之余，还是有人表示，等复赛结束之后自己还会来看看的。
这让本来只是怀着“掂量一下自己水平”的奎参，忍不住有了更大的野望。
或许……自己可以试着走得更远一点？
怀着这种想法，在复赛开始之前的那个晚上，奎参几乎要失眠了。
但今天来到赛场上，他却出人意料地平静。
稳稳地将牛脊肉切成小片之后，他看了一眼已经开始上气的一排小号饭锅，终于拿起了油桶。
饱腹未必要吃烤肉！
就算使用再多的香料，肉类吃多了也注定会腻，荤素搭配、主食和副食组合，才能真正吃饱！
滑油将锅润好，奎参重新倒入了植物油，一面观察着锅中油的变化，一面用手抓着沾满了碗汁牛脊肉——油温一高，牛肉便滑入锅中。
煸炒片刻，薤叶被成段下入锅中，随后是被切成薄片的桪子。
当桪子那种自带的清单的香味变成了焦香的时候，切成了细丝的香红苏也被下入了锅中。
然后是咸鱼花。
铁锅翻腾，香红苏颜色微微发暗。
“准备！”
“来了！”
在奎参的身边，他的妻子已经揭开了煮饭两个饭锅的盖子。
下一刻，奎参抄起铁勺，将满满的两勺肉，连同着锅中的油水，一起浇在了半满的小饭锅上，再盖上盖子。
然后是第三锅、第四锅……
一刻钟之后，当其他大部分厨师刚刚开始正式烤制的时候，奎参和妻子已经合力托着一大张餐盘，来到了裁判席。
“这么快？”见到了奎参，居中而坐的主裁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头，“你很着急？”
“饱腹，自然是越快越好。”

第七百三十三章 第零序列
和热火朝天的厨艺赛场不同，特殊雕刻的赛场这边，只能用冷清来形容。
虽然这有赛场位置偏僻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特殊雕刻这边竞赛的主持和裁判都是御法者。
雄都人目前对于法师的态度还相当负面。
实际上，对御法者抱有成见的人不仅是雄都人，在北境行者席卷德玛西亚的时候，大部分新占地区的居民，对于法师的态度都算不上好。
不过，别处的人对于御法者态度不好，那大部分是宣传因素和传统观念造成的，后续总会慢慢缓解的，但是在德玛西亚雄都，情况就不一样了，因为在这里，法师是的确造成过不小破坏的。
上次塞拉斯的逃脱，可是炸了整个禁魔监狱的，当时甚至拉克丝和伊诺都明里暗里地推波助澜了一番，也算是对于染魔者的提前甄别了。
对于雄都人来说，他们是亲眼见过法师破坏力的，他们虽然不敢站出来指责御法者，但至少也是有多远躲多远。
宏伟广场上，本来有御法者提议可以搞一个大型投影的，但因为担心民众抗拒，拉克丝最终否决了这个提议，最终只是采取了扩音术广播的方式播报。
而特殊雕刻竞赛这边，随着御法者打扮的主持和裁判出场，原本零星的观众，很快便三三两两地散去了，甚至参加竞赛的选手，表情都多少有点不自然。
如果不是他们的确需要一份工作、也担心恶了新来的老爷，恐怕这些选手也未必愿意在御法者的面前比赛。
谁不害怕啊？
但人总归是要吃饭的嘛，就算是贵族，也有不少喜怒无常、不好相处的家伙，为了赚钱不还是一样要和他们接触？
对于这些人的态度，御法者这边其实多少也有点别扭——在北境，御法者是被人羡慕的职业，但离开了北境之后，民众对于御法者的态度可以说是越往南越不好，也可以说是相看两厌了。
不过，虽然特殊雕刻比赛就算参赛者们态度不太好，但负责主持和裁定御法者却相当热情。
甚至热情到不少工匠都心下惴惴，怀疑对方不怀好意。
那么，为啥御法者这么热情呢？
自然不是真的不怀好意——实际上，他们这么热情，主要是因为这些参赛者大部分都可以算是自己未来的同事，也是要进入御法者编制的，都是自己人。
特殊雕刻和艺术支援协会那边协助举办比赛的、以浮雕和圆雕为主要形式的雕塑比赛不同，比的是对于精细线条的雕刻水平和雕刻速度，讲究的不是艺术性，而是效率和可靠性。
参与特殊雕刻比赛的，大多是曾经为各贵族家族工作的、专门雕刻贵族纹章印信的工匠。
而且，和雕塑比赛有固定的比例获奖者的情况不同，特殊雕刻比赛是一场技能等级比赛——比赛不靠人数比例评选优胜者，而是有着明确的技能等级划分。
在规定时间内，从基础魔力回路到复杂魔力回路，能雕刻出什么水平的魔力回路，就能被评定为什么等级的魔力回路雕刻技工。
没错，这场比赛的主要内容，是在禁魔石上雕刻魔力回路！
而熟悉御法者编制的人都知道，能够在禁魔石或者其他材料上，精准雕刻出特定魔力回路的雕刻技工，就是目前御法者组织内除了法师之外，最主要的成员身份。
他们在北境还有个更加响亮的绰号，叫第零序列。
……
第零序列虽然出现得很晚，但它的诞生对于北境、对于御法者来说，其实是一种必然。
过去，在福斯拜罗一切草创之时，御法者差不多算是由卡尔亚亲自带领着的。
那时候的御法者突出的就是一个集中力量搞大工程。
短时间内，北境挖掘了人工湖，修建了大运河，固定了河道，修建了新城和新港，可以说是实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发展速度岂止是一日千里！
但实际上，这并不是正常的情况。
毕竟，整整两千个天赋卓绝的法师，不叫苦不叫累地埋下头，亲自挖土修堤搞基础建设，连曾经的恕瑞玛帝国都没有这么奢侈过。
超算跑涩图，能不快么？
不夸张地说，福斯拜罗的腾飞，靠的是全国的精英法师能被集合在一起、能俯下身段干工程，如果不是德玛西亚过去一而贯之的禁魔政策，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正常的情况下，这些御法者应该作为工程的高级技术人员和特殊施工者，专门负责工程设计和困难部分的施工，而不是亲自上阵打灰。
特殊情况注定不可能正常化。
所以，近些年来，随着御法者的职能渐渐清晰，摊子越来越大，项目组越来越多，人手不足的问题也随之渐渐清晰了起来。
而随着拉克丝起兵南下，这一问题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凸显了出来。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当初福斯拜罗城，在初具规模的时候，曾经进行过一次给排水系统更新，那次更新由卡尔亚给出图纸，由超过二百个御法者负责施工，靠着福斯拜罗城的禁魔石系统，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把福斯拜罗的给排水系统整个都改造了一遍。
而后来在修建新福城和新福港的时候，为了完成从无到有的给排水基础建设，三百个御法者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年。
如今，整个北境范围内，登记在册的御法者，数量只有三千二百多人。
这个数量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如果按照福斯拜罗的方式，光靠着御法者动手来搞定问题，那么，想要完成全德玛西亚主要城市的给排水改造，至少得十年时间。
十年期间内，所有登记在册的御法者全体都只是挖下水道、给下水道绘制魔力回路，别的什么都不干。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如果想要让德玛西亚其他地方也享受到和北境一样的基础建设，那就必须要将一些过去由御法者亲力亲为、但实际上由御法者主持就行的工作，分发下去。
当然了，如果仅仅是为了维持统治，北境模式也可以不向全国推广。
实际上，在北境行者、御法者和办事员内部，真的就有人怀着这种想法，虽然他们嘴上不敢说，但心里却也认为，没必要把全国都建设得和福斯拜罗一样好。
对于这种想法，拉克丝专门写了一篇文章加以批判——这篇文章可不是代笔，而是拉克丝自己的总结。
文章指出，福斯拜罗模式和雄都模式，本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社会秩序，德玛西亚过去坚持的贵族精英模式，是基于德玛西亚历史摸索出来的，由少数精英加以领导的模式。
在长时间的维持过程之中，虽然德玛西亚对此有过多次自我革新，但依旧不可避免地导致了国家的割裂和一系列错误政策的坚持与固化。
尤其是恕瑞玛贸易开始之后，调查已经清晰地证明，贸易的大部分利润都流入了贵族的口袋，平民反而在通货膨胀之中失去了上升途径，并越发贫穷。
这种社会秩序已经不符合现在德玛西亚的需求了。
而与之相对的，福斯拜罗模式也重视人才，但人才不应该和全体福斯拜罗人彻底割裂。
个人和集体是相辅相成的，没有广大福斯拜罗人、北境人的支持，福斯拜罗也走不到这一步。
文章之中，拉克丝第一次旗帜鲜明地批判了“新贵族化”的风气，并再次强调了北境先锋的使命，北境先锋不应该是新的德玛西亚贵族，北境先锋的权力和责任是要相匹配的！
由于拉克丝的个人声望和三巨头的一致态度，这股风气被暂时地压制了下去。
而且，在这个北境大军席卷全国的时候，胜利是可以掩盖所有的问题和不满的。
最终，在即将进入雄都城的时候，北境行者、御法者和办事员，都表态认可了建立德玛西亚新秩序的思想，也正是基于这一前提，拉克丝才放缓了对于雄都贵族的审判，先进行职业技术竞赛。
而对于御法者们来说，想要实现这一目标，组织内就需要进行内部改革，而内部改革的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将过去由法师亲力亲为的事情，交给非施法者去做。
那么，有哪些工作是过去御法者一直在自己做、但实际上可以交给别人做的呢？
最明显的就是魔力回路的绘制和雕刻。
众所周知，如果想要让魔法效果长时间维持，魔力回路是必不可少的东西，这玩意能引导着魔力按照预定的方向进行，以达成预期的效果，像是给排水系统之中，水管内壁就需要绘制稳定水流的魔力回路，以尽可能减小魔力湍流的影响。
在福斯拜罗，这些工作都要由御法者来做，因为他们天然能感知到魔力，雕刻起来自己就知道对不对。
但是，魔力回路其实是可以交给普通人雕刻的，只要雕刻的合格，那就一样能用——相较于御法者，普通人的问题主要在于感知不到魔力，不知道雕刻得对不对。
这也是可以解决。
留下个御法者专门维持质量检测就行，就算普通人因为感知不到魔力，雕刻的时候要更慢些、更僵硬些，但将过去十个御法者的工作，变成现在一个御法者和二十个普通人的工作，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进步。
虽然看起来这种分工改革是在抢御法者的饭碗，但对于这种情况，大部分御法者可以说是举双手双脚赞同。
因为御法者有着天然的稀缺性，所以大部分御法者完全有更有意义、报酬更高的工作，这种呆板的工作，他们也不愿意干。
如果真的有人能帮忙干这些工作，也能把御法者从这些低端产业里解脱出来嘛！
而实际上，对于这一点，在福斯拜罗的时候，御法者就已经有所尝试了。
像是在造船业之中，船厂会在炮舱的禁魔石炮位上预雕刻简单的魔力回路，以便于魔法炮的后续安装——雕刻这些魔力回路的，就不是御法者。
而在御法者的内部，第零序列就是这么诞生的。
换而言之，扩大第零序列的人数，就是目前御法者内部组织改革的当务之急，是全体御法者都认同的方向。
在福斯拜罗的时候，第零序列成员主要来自于两个方向。
第一种是御法者和学校那边联合培养的，选择的学生都是对魔法感兴趣、但本身没啥魔法天赋的，从四年级开始，他们要开始学习一些基础的魔法理论（主要是涉及到自身安全的理论），以及如禁魔石制造、禁魔石魔力回路雕刻之类的，和魔法有关的工作。
首批的联合培养的第零序列去年就已经毕业，这些掌握着专业技术的学生在御法者内部可以说是广受好评，御法者非常喜欢这些学生，甚至有的课题组还吸纳了其中手艺最好的，参与到了魔法课题之中。
不过，联合培养也有自己的问题。
一方面培养的速度有限，另一方面新毕业的学生虽然有理论知识，但手艺还需要磨练。
而第零序列之中的其他人，则是与之互补的、有手艺基础的工匠——他们的文化水平差点，但胜在技术扎实可靠，只要御法者提供了详细的、可以理解的技术要求，他们总能给出成品。
两个方向的人才互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御法者人手不足的问题，为福斯拜罗的继续发展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但即使如此，第零序列的人手依旧非常不足，御法者有很多工作依旧需要挽起袖子自己来。
现在随着北境大军攻占雄都，一个大型人才宝库，终于向御法者敞开了大门——在关于专业技能竞赛的会议上，御法者第一时间拿出了他们期待已久的竞赛计划。
北境的经验已经证明了，有雕刻技术的人，只要经过了简单的培训，就能成为魔力回路的雕刻技工，雄都这边贵族满地都是，其中专门负责为贵族雕刻庄园内饰、纹章印信的，应该数量不少吧？
御法者这边非常缺人，我们申请特殊审批！

第七百三十四章 香饽饽
朗纳尔&#183;石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抬头看了一眼时间，随后再次低头检查起了自己的全套雕刻工具。
刀具袋已经被摊开在了桌面上，大大小小的刻刀刀头被严丝合缝地贴放在皮质的夹层内，只露出安装刀柄的卡扣，朗纳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第一柄最小、最细的刀头开始，进行着比赛前的最后一次检查。
随着一声几乎微不可查的“咔哒”声，刀柄的扣具和卡扣连接在一起。
拉动刀柄，刀头随之出鞘，脱离了皮质夹层的锋刃在阳光下闪烁着锐利的光，朗纳尔轻轻转动刀柄，这柄纤细的刀头也如扭动了腰身的舞者一般，在他的面前展现出了自己完美的曲线。
轻轻的点了点头，朗纳尔伸出左手的拇指，用自己粗粝的、满是老茧的指肚在刀刃的侧面轻轻地摩挲了几下。
很凉，还微微有点刮手，这证明刀刃打磨得很好。
朗纳尔满意地点了点头。
熟悉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而掺杂了符文钢的刀头更是给了他一份小小的安全感。
虽然雄都高大的禁魔石城墙都拦不住这些法师，但不管怎么说，禁魔石能保护自己免受法师的伤害已经成为了印在无数德玛西亚人心底的钢戳，成为了潜意识的一部分。
朗纳尔的呼吸平缓了下来，他低着头，确认了第一柄刻刀刀头的完好之后，开始检查起了第二柄、第三柄。
于他而言，进行检查既是为即将开始的比赛做准备，也是让自己放松下来的最好办法，这些石语家族代代传承的刻刀，以及操纵这些刻刀的手法一起，共同组成了朗纳尔的骄傲。
因为在朗纳尔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和他讲过家族的往事，而按照他父亲老石语的说法，世代为贵族们雕刻纹章和印信的石语家族，传承甚至比雄都一半的贵族都要古老。
可惜在这个纷乱的世道，就连贵族老爷们都朝不保夕了，过去有固定客源的石语家也没有了客户，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又怎么可能来到这里，来参加这场由法师组织的比赛？
还不是生活！
检查了最后一柄刻刀，朗纳尔终于抬起头，看向了赛场前面的裁判席，那里已经渐渐地坐满了人。
和别处赛场不同，在特殊雕刻比赛的赛场上，似乎裁判的数量比选手还要多些——凡是有空的御法者，此时都已经聚集到了赛场之中。
他们满怀期待地扫视着严阵以待的雕刻工们，很多人都在心里暗暗盘算着怎么把技术最好的人挖到自己项目组来。
而想要挖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给钱。
巧的是，御法者们都很有钱。
御法者的待遇在北境差不多是最好的，拉克丝几乎大包大揽地为他们提供了一切生活所需，而且还有很高的薪酬和补贴，其中薪酬水平比较一般，和同等级的办事员、北境行者相差不大，但补贴却相当惊人。
根据御法者所从事的具体工作不同，他们得到的补贴类型也不一样——负责教学的、负责研究的、负责战斗的、负责生产的，不同类型的御法者有的被编入序列，有的独立组建项目组，有的在施工队身居要职，但无一例外都有相当丰厚的、和福斯拜罗经济水平挂钩的补贴。
几乎所有工作五年以上的御法者，手中都会有一笔不菲的积蓄。
此外，更重要的是，不少御法者因为立下了功勋或者受到了奖励，手中还握有某些项目领域的分红，这些人无一例外是某些项目组或者施工队的领导，也是手下最缺人、最希望第零序列人数增加的人。
理论上说，第零序列的魔力回路雕刻工是统一分配的，不过在分配的时候，组织必然会考虑到雕刻工的个人意愿——所以，有分配名额的御法者们早早就来到了赛场，打算亲眼看一看这些雄都的技工，看一看他们的雕刻水平，以招揽尽可能高水平的雕刻工。
如果必须的话，他们甚至不介意给雕刻工一份私人补贴，以把人拉到自己的项目组或者施工队来，各组的名额都有限，如果花点小钱就能挖到技术大牛，那也是血赚啊！
……
朗纳尔显然并不知道这些御法者的想法，他只是觉得这些法师的态度有点奇怪，似乎都满含期待——难道说，他们即将成为贵族？
唔，还真的有这个可能。
或许这次比赛的目的，就是选出技术更好的人，为这些新贵族来雕刻第一批贵族纹章和印信的模板吧？
毕竟对于一个全新的贵族家族来说，初代纹章和印信代表着家族荣誉的开始，再怎么精益求精也不为过！
想到这里，朗纳尔整个人完全都放松了下来。
论起雕刻技术……他可以说是有着十足的自信。
整个雄都这么多雕刻工，也只有寥寥几个能被他看在眼里，更多的雕刻工，不过是仗着自己和某些没落贵族有些沾亲带故，所以混在这行业里挣口饭吃而已，他们有那个能力雕刻初代的文章印信模板么？
他们没有这个能力哒！
而且初代纹章和印信雕刻，本身也有一定的设计辅助需求，自己这么多年来雕刻过的贵族徽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各种常用元素都可以信手拈来，在这个方面，自己也有极大的优势！
越想越自信的朗纳尔忍不住扭动了一下脖子，此时此刻，他忽然感觉或许比赛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就在朗纳尔渐渐有了几分自信的时候，比赛正式宣布开始——然后，当主裁判提出了比赛要求的时候，朗纳尔却目瞪口呆。
他收到了一张试卷，以及一面石板，这次竞赛的内容是按照试卷上的要求，在石板上雕刻出规定的线条和纹路。
看着手中的试卷，以及上面关于线条纹路的各项参数，朗纳尔简直是一头雾水。
这是啥啊？
你们不是要雕刻纹章吗？
这玩意和纹章完全扯不上关系吧？
拿到了试卷和石板之后，朗纳尔几乎本能就想对其进行一点小小的修饰。
然而，还没等他开始思考如何修饰使之顺眼，主裁判就高声开口了。
“所有人注意，雕刻必须严格按照试卷上的要求进行，任何私自的修改和装饰，都会视为雕刻失败。”
“雕刻完成第一时间来裁判席，你们的雕刻速度也是成绩的一部分。”
呃，就雕刻这些丑丑的线条吗？
这一刻，朗纳尔的心里忍不住产生了几分抗拒。
不过，这份抗拒转瞬即逝——因为从小时候开始，父亲就叮嘱朗纳尔，在雕刻纹章的时候，一定要按照客户的要求来做。
“如果要求错了呢？”小朗纳尔疑惑地问道，“明明知道他家的纹章不是这样……”
“那也按照要求来。”父亲严肃地说道，“我们只是雕刻工，主要是按照指令工作，如果需要我们纠正，我们就纠正，不说就是不需要，这样才不会出错。”
对于父亲的话，对于石语家族的传统，朗纳尔向来坚持，所以虽然这些纹路看着让他相当难受，但他还是对照着雕刻要求，开始挑选刀头，并在详细计算了雕刻路径之后，果断下刀。
……
魔力回路的设计和雕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哪怕是有着丰富雕刻经验的朗纳尔，在雕刻到了第五个魔力回路的时候，耳前鬓角也沁出了汗水。
没办法，随着魔力回路越来越复杂，标注着需要一刀刻出的纹路越来越多，这非常考验雕刻者的手法和经验，下刀角度只要稍有偏差，雕刻的路径就有可能出现问题。
第七个魔力回路，朗纳尔从腰间抽出了一条汗巾，将其系在了头上——这个魔力回路之中，已经出现了阳刻内容，然而和浮雕的阳刻不同，按照标注，阳刻被刻掉的那部分，下刀也有要求。
说实话，在见到了这些标注的时候，朗纳尔相当疑惑，他有点不能理解，为啥连被刻刀刻掉的部分，都要保证一笔完成、还得按照预定的路径。
那些法师，他们真的看得出来自己有没有按照他的要求来雕刻么？
虽然心中犯嘀咕，但怀着“按照客户需求来做”的想法，朗纳尔还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按照要求动手。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和朗纳尔一样踏实——在朗纳尔还在对着第八个魔力回路较劲的时候，已经有了几个心思灵活之人带着石板，兴冲冲地找到了主裁判。
他石板上的魔力回路，用肉眼看起来似乎和试卷的要求没啥区别。
在拿到了石板之后，主裁判只是大致扫了一眼，随后就伸出手，点在了第一个魔力回路的起始点。
然后，在这个雕刻工惊愕的目光之中，第一个魔力回路迅速被冰霜覆盖了起来。
“嗯，一号回路合格。”
在试卷上打了下一个对钩，主裁判伸出手，按在了第二个魔力回路上。
冰霜又一次覆盖了魔力回路，又是一个对钩。
而到了第三个魔力回路，裁判伸出手后，魔力回路并没有任何反应——他这才靠近了魔力回路，仔细端详了起来。
“你没有按照要求雕刻。”看了一会，他终于抬起头，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了面前一脸呆滞的雕刻工，“我已经强调过了，要绝对按照要求雕刻。”
雕刻工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表示“这绝对看不出来”。
但显然，御法者们要的不是看不出来。
最终，这个第一个完成了雕刻的人，因为自己的小聪明，最终只获得了初级执照，而一直围观在主裁判身后的众多御法者大佬对他也都兴致缺缺。
经过这么一次，参加比赛的其他雕刻工都冷静了下来，几个中途糊弄过的雕刻工不得不重新开始——他们已经明白了，自己雕刻的这些看不懂的线条，恐怕和魔法有着不小的关系，眼睛看不出来的问题，恐怕骗不过魔法！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眼见着就要到最后的时限了。
众多雕刻工之中，迟迟没有第二个人敢于起身——第九、第十个魔力回路已经相当复杂了，就算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御法者，也很难雕刻出来。
见此情况，观赛的御法者们虽然知道第十个魔力回路有点超纲，非法师几乎不可能完成，但依旧多多少少都有些扫兴。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朗纳尔却站了起来。
他长长地出了口气，然后从容无比地收到了自己所有的刀头，将刀柄卷在了刀具袋之中、别在腰间，这才带着魔力回路和试卷一起，走向了裁判席。
裁判席这边，所有人都瞬间振奋了起来，主裁判甚至主动伸出手来，接过了朗纳尔的石板，扫了一眼就直接按在了第一个魔力回路上。
很好，冰霜蔓延。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前九个魔力回路都很完美，白色的冰霜完全覆盖。
“朗纳尔……石语先生。”看了一眼试卷上的信息，主裁判有些期待地将手伸向了最后一个魔力回路，“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特伦格布特，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第二序列，我们和北境行者有合作，可以给子弟提供学前军事训练……”
“赶紧看魔力回路。”还没等特伦格布特的话说完，他身后就有人催促了起来，“第二序列这次没有编制名额，你就别在这捣乱了！”
“就是，第二序列和第零序列那都不是一回事，你净在这扯淡。”
“赶紧的，赶紧的，验证完了就让开！”
在朗纳尔的茫然之中，特伦格布特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伸出食指，按在了最后的一个魔力回路上。
晶莹的冰晶再一次蔓延开来，最后一个魔力回路也充盈起了冰霜魔力——朗纳尔完成了竞赛考核！
虽然心下已经有所准备，但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个魔力回路亮起，围观的御法者还是忍不住要倒吸一口凉气。
随着最后一个对勾写下，朗纳尔彻底被包围了起来。
“石语先生，您对植物培养和种植感兴趣吗？”
“你考不考虑在德玛西亚每一个城市的下水道都留下自己的名字？”
“我们有额外的补贴……”
“我们施工队有专门聘请的家庭教师——什么，您还没结婚？没事，我们也组织联谊的……”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朗纳尔头昏脑涨，很快陷入了幸福的烦恼。

第七百三十五章 魔法正常化的尝试
虽然比赛还没有结束，但朗纳尔还是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各项目组和施工队都开出了极好的条件，希望他能够加入自己的组织之中——没有经过任何魔法学习，就能把魔力回路雕刻到这个地步，后续如果学习了魔法理论知识，那未来简直不敢想啊！
也是直到这时候，朗纳尔才意识到，原来这么多看起来是裁判的法师，其实并不是裁判，他们只是过来专门等待能完成这场竞赛的人。
不过，虽然朗纳尔对于自己雕刻纹章的手艺非常自信，但眼见着这些法师这么热情，他还是有点迷茫——因为他并不能理解，这些人如此热情的原因。
朗纳尔是个实在人。
对于这种他不理解的热情，朗纳尔本能地抱有着一份担忧。
“不用这么紧张。”特伦格布特看出了他的窘迫，笑呵呵地为他解了围，“你只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才能而已——你们，都离远点，要招人也不要在考场上喧哗，比赛还没有结束！”
看得出来，特伦格布特还是很有声望的，随着他开口，众多法师干脆地簇拥着朗纳尔，先一步离开了考场。
当然，也有不少人决定留下，看看还有没有能完成雕刻的人。
而离开了赛场之后的朗纳尔，终于可以问出自己的疑惑。
“你们到底要我干什么？刻制纹章吗？”
“不，不是纹章。”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干练女性对他解释道，“是魔力回路。”
“那是什么？”朗纳尔依旧迷惑，“和……魔法有关？”
“答对了。”对方笑着点了点头，“自我介绍，我叫芙奎琳，是福斯拜罗作物育种项目组的负责人。”
朗纳尔不知道什么是作物育种项目组，也不知道负责人这个头衔有多少含金量，但经常和贵族接触的他却能明显看出这个年纪不大的女性在众多法师之中的地位——随着她开口，周围乱哄哄的局势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看起来……这是一位很有地位的法师？
“很荣幸见到您，芙奎琳女士。”这种情况下，朗纳尔轻轻地点了点头，并按照自己平时的习惯，弯腰施礼，“所以，能否请您讲一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然。”芙奎琳热情地点了点头，“刚刚你雕刻的那些线条，就是魔力回路——你也看见了，只要在上面注入魔力，它就能产生预定的效果。”
“可是我不懂魔法啊！”虽然心下早有准备，但听芙奎琳这么说，他还是忍不住心下一沉，“我是说，我不是染魔……我不是法师。”
染魔者一词差点脱口而出，好在朗纳尔及时进行了纠正。
“并不是所有魔法都需要法师。”芙奎琳听出了他的半截话，但她却并未有任何不满，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魔法只是看起来比较神奇，但如果你愿意了解它的话，那它也是有规律可循的。”
“……”
朗纳尔不知道怎么接话，因为这句话否定了他过去的认知，在他的认知之中，魔法是危险的，邪恶的，不可控制的。
“香红苏，吃过吗？”看出了朗纳尔的情绪，芙奎琳举了个有趣的例子，“哪怕是在雄都，香红苏的价格应该也不算太高吧？”
“如果你说的是那种调料的话。”朗纳尔茫然地点了点头，“我应该是吃过。”
“香红苏的产地就是福斯拜罗。”芙奎琳从腰间的袋子里拿出了一片红色的香红苏叶片，将其放在掌心，“而第一批人工种植的香红苏，就是我负责育种的。”
下一刻，在朗纳尔错愕的目光之中，芙奎琳掌心之中的香红苏毫无征兆地生出了新芽。
“而培育第一代香红苏靠的，就是魔法。”
见到了这一幕的朗纳尔忽然感觉喉咙有点发痒。
虽然理智告诉他，很久之前吃掉的香红苏，不可能还存活、不可能在自己的肚子里生根发芽，但他还是感觉嗓子眼里不太舒服。
“抱歉，这个玩笑似乎让你有点不适应。”看着朗纳尔一次次地做出吞咽的动作，芙奎琳右手合掌成拳，收起了香红苏，“你吃到的香红苏都是后续普通人种植的，不是这种魔法育种的产物——香红苏的产业就是这样，用魔法开拓，然后将其普世化。”
“所以，这和你刚刚说的魔力回路有什么关系？”
“法师的人手不够，有些法师的工作可以用魔力回路代替，而你就是能雕刻复杂魔力回路的人。”
“那些线条的确比较古怪，但说实话，如果你不限定一笔完成、时间再宽裕一点，那怕是最驽钝的学徒，也能完成。”
“不，必须一笔。”芙奎琳纠正道，“符文之地无处不在的魔力湍流会在刻痕暴露出来之后留下魔力印记——你见过印章吧？”
朗纳尔点了点头。
他很重要的一件工作，就是刻印章。
“如果你在雕刻印章的时候，雕刻一下就要沾一下印泥，那如果想要保证刻痕清晰，是不是要一笔完成雕刻更好？”
朗纳尔眨了眨眼睛。
虽然“雕刻一下就沾一下印泥”这种行为多少有点抽象，但如果将这一点作为前提的话，也许芙奎琳说的没什么问题。
或者说，还有一个小问题。
“印泥呢？”
“你不是法师，感觉不到。”芙奎琳耸了耸肩，“魔力湍流无处不在。”
朗纳尔只能说自己听懂了对方的意思，但依旧无法理解。
“魔法理论是一门复杂的学问，后续你会学到的，虽然没有魔力的人根本察觉不到魔力湍流，甚至连魔法潮汐都感知不到，但通过一些手段，你还是能看见它的——虽然风看不见，但至少鼓起的船帆是能看见的。”
“也就是说，我的工作就是雕刻那些……魔力回路？”
“没错，在短时间内，迅速而精准地雕刻魔力回路。”芙奎琳点了点头，“你的天赋和技巧都非常惊人，说实话，除了拉克珊娜阁下，我还从未见过有人能把魔力回路雕刻得如此又快又稳。”
忽然被和拉克珊娜阁下进行比较，朗纳尔有点受宠若惊。
哪怕他对于北境人没有什么好感、对于法师们更是不太习惯，但对于那位拉克珊娜阁下，他还是非常尊敬的——在拉克珊娜阁下还在雄都的时候，他的父亲就没少和他讲述拉克珊娜的故事。
老石语曾经亲眼见过拉克珊娜，而拉克珊娜阁下并未因为他是工匠而对他有任何的鄙薄，反而非常重视他，非常认可他的技术。
哪怕现在老石语已经手抖得完全不能进行精细雕刻、将工作完全交给了儿子，他有的时候也会提起这段光辉岁月。
而按照芙奎琳的说法，拉克珊娜阁下也很擅长进行这种精细雕刻！
是了，她可是艺术支援协会的创始人，对雕刻很有研究的！
如果芙奎琳没有再过度吹嘘的话，那她在雕刻上花的时间，恐怕一点也不少啊……
虽然并未见到拉克珊娜，但这一刻，朗纳尔却对她产生了几分微妙的认同感。
“所以，你有没有兴趣来作物育种项目组？”一面观察着朗纳尔的表情，芙奎琳一面正式发出了邀请，“接下来作物育种项目组的规模会扩大很多，甚至还会有所拆分，现在可是加入的好时机。”
“这个，可以让我考虑一下吗？”
“可以，你完全可以慢慢考虑。”芙奎琳将一张硬纸片递给了朗纳尔，“这是我的名片，希望等到拉克珊娜阁下询问你的意向时，选择作物育种方向……”
“拉克珊娜阁下会亲自询问我？”
“当然。”芙奎琳点了点头，“你可是雄都所有纹章雕刻师里的头名啊！”
……
第二天成绩正式公布的时候，朗纳尔真的见到了拉克珊娜。
不仅是拉克珊娜，伊诺和娑娜也亲临现场，北境三巨头同时出席！
作为竞赛的头名，当拉克珊娜询问个人意向的时候，朗纳尔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报出了作物育种小组的答案。
虽然回答得干净利落，但实际上，昨天晚上他可是纠结了半宿，因为在芙奎琳之后，很多人也给他留下了名片，回家的时候他手里简直就多了一副扑克牌。
而且，那些名片上还清楚地标注了他们所愿意提供的补贴。
婚恋、住宿、薪酬、假期……
如果能够落实，那简直就是神仙的日子。
一时之间，朗纳尔甚至有些挑花了眼。
然而，当他询问自己父亲的意见时，老父亲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这些人之中，谁的地位最高啊？”
“啊？”
正在考虑待遇的朗纳尔有些措手不及，愣了片刻之后才想起了芙奎琳。
“这个，芙奎琳。”
“那就是她了。”老石语没有丝毫迟疑，“最好的纹章雕刻师雕刻的是皇室的纹章，只有那些二流货色才会去考虑赚商会的钱。”
朗纳尔闻言，眨了眨眼睛，随即终于反应了过来。
是了，自己怎么一时就迷了眼了呢——既然那位芙奎琳看起来是所有法师之中地位最高的，对自己也非常重视，那自己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就这样，当朗纳尔面对着拉克丝的询问，报出了作物育种项目组的时候，拉克丝一面点头，一面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在台下端坐的芙奎琳。
而芙奎琳在察觉到了拉克丝的目光之后，则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这一幕落在朗纳尔的眼里，多少有点奇怪，毕竟拉克丝登峰之后，年龄几乎就被定格了，现在看起来还是十八，而芙奎琳则是已经二十八了，看起来就像是大人向孩子撒娇一样。
“那么，作物育种项目组。”收回了目光，拉克丝将一个勋章亲手别在了朗纳尔的胸口，“编制是育种环境魔力回路雕刻师——第一位雄都特级魔力回路雕刻师，干得不错。”
朗纳尔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
……
和朗纳尔类似的事情还发生在很多领域。
或者说，在雄都人的日常生活和工作之中，有很多事情本身就和魔法有着不小的联系，技能竞赛是各行业重新排序的过程，也是吸纳那些能辅助魔法生产的行业，加入魔法生产序列之中的手段。
至于大部分并不从事相关行业的普通市民，至少烹饪比赛和裁缝大赛让他们适应了扩音法术——如果明年还有什么比赛的话，或许投影法术也能渐渐地被民众接受也说不定。
而这一过程，就是德玛西亚魔法正常化的开端。
就像是在福斯拜罗，御法者花了一个冬天的时间高峡出平湖一般，在雄都，拉克丝和御法者也需要用实际行动证明魔法的意义，以此破除掉德玛西亚人一直以来对于魔法的成见。
工作上吸纳人员参与到相关工作中来，生活上让一些无害的魔法得到推广，循序渐进，日拱一卒地让魔法一点一点地出现在人们的生活里，等到民众已经习惯了一切，再彻底为魔法正名。
拉克丝并不着急，为了彻底消化德玛西亚雄都，她甚至暂停了军队南下的脚步——这倒不是说她不知道宜将剩勇追穷寇的道理，而是她非常清楚，在雄都拿下、嘉文四世投降之后，德玛西亚的其他地区甚至连一面反抗的旗帜都没有了。
更妙的是，因为之前嘉文四世的努力工作，这时候连一个能干涉德玛西亚的外部势力都没有……
非要说的话，有些瓦罗兰公国甚至对于拉克丝的上台怀有某种微妙的期待，对他们来说，一个不禁魔的德玛西亚，或许是更好的交易对象也说不定。
就这样，在德玛西亚大部分贵族都被羁押在黎明城堡内的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德玛西亚雄都的第一届职业技能竞赛正式落下了帷幕。
所有竞赛项目之中，贴近大众的衣食住行，参赛者重新厘定了秩序；而和魔法生产有关的项目，则是开始被吸纳到魔法生产领域之中。
一个全新的秩序终于在此有了雏形，德玛西亚雄都也再次恢复了繁荣。
而这也意味着，对于雄都贵族们的审判和改造，也即将正式开始了。

第七百三十六章 世纪审判的开端
随着北境行者的一路南下、连战连捷，随军的办事员，对于公审事宜，渐渐地也都得心应手了起来。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在吊死了快五百个贵族和贵族旁支狗腿子，将一千二百多人投入监狱，判处了超过三千人执行劳役之后，办事员对于贵族们早就没有了任何滤镜可言，对于审判贵族更是只能用轻车熟路来形容。
然而，雄都的贵族审判却没有那么简单。
在别的地方，贵族是土地的拥有者和兼并者，贵族和贵族旁支的狗腿子们直接管理着土地，并同时向农民收取佃租和田税，本来就有巨大的人地矛盾。
而由于近些年来德玛西亚的上升通道被堵死、经济连年下行，双方的矛盾相当激烈，在这个时候审判贵族，民众们可以说是无不竭诚欢迎。
更何况，审判贵族之后办事员还会重新丈量土地、厘定地界、分配土地，并以新的土地分配情况来规定新的田税水平，得到了实惠的农民自然欢天喜地。
分田地这种事情，有谁会不喜欢呢？
哪怕因为办事员的数量依旧不太够，自然村一级的管理暂时还要依靠着本地有声望的老人、大族，但这也足以让农民们自发地拥护北境的新秩序了。
然而，雄都的情况与别处是不同的。
雄都的贵族是不需要自己亲自下场剥削的，虽然大部分的雄都贵族生活都非常奢靡，但支撑着这份奢靡的是自家封地，他们虽然人在雄都，但却在对地方上的民众敲骨吸髓，对于雄都人来说，这些贵族反而是最重要的消费者。
如果机械地将别处的经验拿到雄都来用，那结果只能是驴唇不对马嘴。
理论上说，如果想要达成地方上的公审效果，雄都贵族应该被送到地方上审判才对。
但是对于现在的大部分德玛西亚人来说，在他们的认知之中，贵族获取自家封地上的利益是没有错误的。
雄都贵族虽然本质上也是虫豸，甚至地方上的贵族和贵族旁支如此剥削，就是因为他们，可这之间毕竟隔着一层——而且，较之地方上贵族的肆无忌惮，雄都贵族在个人修养上，相当一部分都只能用冰清玉洁来形容。
如果将他们送到地方进行审判，哪怕是深受当地贵族和贵族旁支剥削的民众，也无法对这些“高尚的贵族老爷被审判”而有任何的共情和理解。
德玛西亚建国这么多年，各地领主早就对管理自家封地的事情轻车熟路了，宗家在雄都享受、为自己封地谋求利益，而旁支则是在地方上做白手套干脏活，引起了民众的不满就摘手套。
都是那些狐假虎威的旁支在干坏事，领主大人是没问题的，毕竟在那些收成不好的年份，他还为俺们争取免税咧！
而这就是审判雄都贵族的时候，最麻烦的地方。
实际上，直至被羁押在黎明城堡之前，贵族议会的不少人都依旧笃定了拉克丝会和他们合作，因为哪怕是拿办事员在别处的审判力度，雄都贵族议会的大部分人也压根就无法被审判。
毕竟拉克丝的目的从来不是彻底地否定过去的德玛西亚，成为领主之后获得地方上的收益这本就是过去德玛西亚的“正道”，甚至拉克丝自己起家靠的也是福斯拜罗封地的力量，雄都的各位手上既然没有沾染无辜者的鲜血，那审判又能从哪里谈起呢？
可惜，这份有恃无恐随着时间的流逝，终于也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了。
一两天、三五天的羁押，不会让他们产生任何动摇。
但当他们被拉克丝扔在黎明城堡之中冷处理了两个多月之后，哪怕是那些心下笃定拉克丝不能把自己怎样、无法将自己怎样的贵族，也终于慌了。
他们一方面认为拉克丝不可能不教而诛、破坏自己新生政权的公信力，一方面又因为漫长的羁押而心生惊慌，在这种纠结的状态之中，当审判即将开始的消息被传递过来的时候，这些贵族反而放松了下来。
他们怕的就是拉克丝真的啥也不管，非要天街踏尽公卿骨——只要你还愿意审判，那我们就不会有事。
也许在地方，你可以用兼并土地、欺压平民来审判贵族，在雄都，你又能拿出什么足以服众的理由，来审判诸位没有犯下这些错误的人呢？
……
对于这个问题，拉克丝也思考了很久。
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的贵族，拉克丝对于德玛西亚的政治运行逻辑其实是非常清楚的，她也深知雄都贵族和地方贵族不同，所以本着实事求是、分类讨论的思想，她从一开始就不认为对雄都贵族的审判，应该和其他地方一样。
这种情况下，拉克丝要面对一个在大部分人看来，非常难以给出答案的问题——
雄都贵族的“罪”到底是什么？
不过，对于拉克丝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是非常清晰的，雄都贵族的罪在于剥削。
只不过这种剥削，是制度性的，是德玛西亚正式成为国家之后就始终有的，是德玛西亚的一部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德玛西亚雄都贵族的审判才会比之别处的审判更加重要，因为这涉及到对于德玛西亚旧有秩序的评定，对于旧德玛西亚的盖棺定论。
只有公正的给予了旧德玛西亚一个清晰的判决，这个国度才能真正地重获新生。
这种情况下，拉克丝的选择是从旧德玛西亚的开始说起，从这个国家的建立说起。
她不打算彻底否定旧德玛西亚。
针对雄都贵族的审判也不需要民众声嘶力竭的声讨。
因为这场审判，审判的不仅是雄都的贵族，同时也是延续了八百年的旧德玛西亚。
就这样，当这些被羁押在黎明城堡里超过两个月的贵族被带到了宏伟广场时，他们惊讶地发现，这里似乎看起来并不像是法庭。
仿佛是国王演讲一般，无数平民出现在了广场周围，他们心下暗暗期待的萧条并未出现，如此严肃的场合，甚至还有不少小商贩在兜售零食和饮水——维持秩序的北境行者给他们专门划分了商用区域，似乎对于这种市政管理相当得心应手。
一个又一个贵族被带到了预定的席位上，非常难得地保持了体面。
而同样有专属席位的，还有经过竞赛比拼后证明了自己的各位行业精英，他们有些人如奎参一样，并不知道这些贵族的身份，只是好奇什么“培训”可以各行各业一起进行；也有人如朗纳尔一样认识不少贵族，心中疑惑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同样的，入席之后的贵族也完全不知道，拉克丝到底要做什么。
在众人的疑惑之中，拉克丝终于站在了宏伟广场中央的讲台上。
“各位德玛西亚雄都的市民，各行业的精英和竞赛优胜者，各位北境行者、办事员和御法者，以及诸位德玛西亚旧贵族，早上好。”
“我在此昭告诸位，接下来的数日之中，我将主持对德玛西亚旧贵族的审判，一如之前的行业竞赛一般，我将保证公平公正，不偏不倚。”
“本次审判将秉承惩前毖后、继往开来的态度，审视德玛西亚的旧贵族，并做出相应的判决，期间所有的证人证物，也都将以公正为第一原则，绝不作伪，也绝不姑息。”
“这场审判不仅是对于全体贵族过去的判定，更是对于德玛西亚历史的追溯和发扬，德玛西亚先民筚路蓝缕而有初代荣光，后又在多代德玛西亚人的不懈努力下而有今天，在这个时代的交汇点，德玛西亚需要一次全面的总结。”
经过了扩音魔法的开场白清晰地出现在了每一个人的耳边，在拉克丝身边，高价从瓦祖安购置的海克斯磁性留声机也同时开始了录制。
对于拉克丝的这段话，民众们大多不明觉厉，哪怕是前排就坐的行业精英，也隐隐有几分看热闹的意思，至于外围的民众，那更是喝水的喝水，吃瓜的吃瓜，顶多觉得拉克丝的用词挺贴地气的，并没有想太多。
而与之相对的，是参与这场审判的北境人——接受过北境教育的他们很清楚地从拉克丝的话里听出了这次审判的重要意义，哪怕是那些早就在审判准备会议上对此早有了解的人，此时也依旧忍不住心潮澎湃，情绪激动。
至于在被审判席上就坐的贵族，在听见了拉克丝的开场白之后，一个个都忍不住面露疑惑，因为这和他们所想象的情况似乎有所不同，而且虽然他们并不能很清晰地听出拉克丝话里的全部含义，但至少也本能地感觉她的口气似乎很大。
然后，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之中，第一个被审者被带到了被告席。
当在座之人看清了他的脸之后，一阵低低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开来。
他们认出了这位被告。
嘉文四世！
……
这位是真的重量级。
不夸张地说，当嘉文四世站在了被告席上的时候，整个宏伟广场就渐渐安静下来了——原本还抱着吃瓜心态的民众，也都纷纷目瞪口呆，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不是……皇帝陛下吗？
在德玛西亚人，尤其是雄都人的心里，嘉文四世是一位堪称伟大的皇帝，哪怕历数德玛西亚过去的诸位先王，嘉文四世也应该身在前列。
毕竟他曾经在托比西亚正面击败了诺克萨斯人，并间接导致了德玛西亚宿敌的解体。
而且，在嘉文四世的一系列集权行动之中，由于恕瑞玛贸易的开拓，雄都的繁荣更上了一层楼，虽然地方上的农民对此颇有微词，但至少在雄都市民看来，嘉文四世无疑是一位堪称伟大的王者。
不客气地说，在如今大部分雄都人的心里，嘉文四世的分量是更重的，这份重量不仅来自于嘉文四世本身，同时也来自于光盾家族的世代统治。
嘉文四世本身对这一点也很清楚，所以当拉克丝希望他能出席审判，并保证公正的情况下，他选择了欣然接受。
在嘉文四世看来，自己是问心无愧的，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德玛西亚，没有什么不能公之于众，甚至这场审判，还有可能成为他反问拉克丝的舞台！
于是，当走上了被告席的时候，嘉文四世昂首挺胸，仿佛是一个即将进行决斗的勇士，目光灼灼地盯着微笑的拉克丝。
“嘉文四世阁下。”在嘉文四世站定之后，拉克丝向他点了点头，“你是否已经准备好了，面对即将开始的审判。”
“当然。”嘉文四世点了点头，“开始吧，我想要知道，你要站在怎样的角度上，才能给我以审判。”
“那么，在审判之前，我需要再次确认几个原则。”拉克丝无视了嘉文四世话里隐含的攻击性，非常平和地开口道，“你是否愿意保证，为自己在接下来审判之中的每一句话负责，并保证没有任何欺诈、隐瞒、唬骗和误导。”
“我保证。”
“很好，那就让我们开始吧。”拉克丝似乎很满意，“请问嘉文四世，德玛西亚的国王拥有着怎样的权力，又应该履行什么义务？”
拉克丝的第一个问题让嘉文四世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虽然听起来非常空泛，但按照德玛西亚传统，其实它是有标准答案的。
“率德玛西亚之人，领德玛西亚之军，守德玛西亚之土，弘德玛西亚之名。”
这是光盾家族的箴言，也是德玛西亚国王一而贯之的传承，在嘉文四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同他讲过这四句话。
不仅是嘉文四世，这四句话实在是太过有名，以至于连雄都的很多平民，都多少听说过一点——过去国王演讲之中，嘉文三世有时候还会提起它。
所以，虽然不知道拉克丝为什么问出这个问题，但嘉文四世还是几乎本能地给出了标准的答案。
在听见了这个答案之后，拉克丝轻轻地点了点头。
很好。
这正是她想要的。
嘉文四世以为这是一场和地方公审一样的审判，以为他身正不怕影子歪。
但实际上，拉克丝却醉翁之意不在酒——这的确是一场审判，但审判有一个前提，是先要有明确的是非。
过去公审的是非实在是太过清晰了，以至于嘉文四世和其他贵族并未意识到一个对他们而言，堪称致命的问题。
审判之前，要先厘清是非，而想要厘清是非，就要进行批判。
拿下雄都，是武器的批判。
而这次公审，则是拉克丝拿起了批判的武器。

第七百三十七章 德玛西亚的结症
虽然身在被告席，但嘉文四世依旧昂首挺胸。
他听说过很多公审的判例，也听说了在不少贵族和贵族旁支的狗腿子被颜面扫地地当众绞死的时候，当地的民众都在欢呼雀跃。
但是嘉文四世一点都不慌，因为他知道，自己和那些人不一样。
在嘉文四世看来，那些贵族虽然罪不至死，但一样也应该受到严惩，落在自己手里，至少应该是褫夺一切荣誉的那种——只不过由于贵族对自己封地有着绝对的控制权，自己插不上手而已。
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问心无愧。
这不是嘉文四世在嘴硬，而是他登基以来，掌控力最强的军队，的确做到了相对公平，军人的提拔也都是靠着功勋，最初在托比西亚跟着他从贵族私军转变为正规军的士兵，有很多都立下了功勋，成为了小贵族。
所以，只要拉克丝敢拿出自己在北境的态度，相对公正地进行审判，那自己注定无罪。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拉克丝的第一个问题就超出了他的预料，德玛西亚的国王有怎样的权力和义务……难道她想要证明自己不称职？
这不是开玩笑么！
自登基以来，嘉文四世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夙兴夜寐，他不好奢侈，不喜形式，孑然一身，甚至还会定期去军营工作，直属封地的收入，绝大部分都用在了维持军队待遇和给退役军人补贴上。
利用退役军人充当光照会基层传教士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财政负担，但在士兵退役的时候，嘉文四世给出的遣散费可是毫不吝惜。
正是靠着如此丰厚的补贴，嘉文四世才能牢牢地掌握军队，一方面在基层挖贵族的墙角，一方面对外谋求商业利益——甚至如果不是暮光星灵搞事情，雄都方面军和北境行者之间的战斗，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分出胜负！
所以，在拉克丝下一句问出了“你是否履行了国王应有的义务”时，嘉文四世底气十足地回答了“是，我履行了作为德玛西亚国王所应该做的一切。”
“那么，你是如何履行的呢？”面对着嘉文四世的回答，拉克丝似乎早有预料，只是顺着他的话继续问道，“自登基之后，你所执行的所有政策，大部分都集中在了军队方面。”
“因为军队是德玛西亚的基础。”嘉文四世理所当然地开口道，“虽然经历了惨痛的失败，但德玛西亚军人无愧于这个国家。”
“这个解释并不确切。”拉克丝轻轻摇头，“维持军队固然重要，但从对已有账目查询的结果来看，自登基之后，德玛西亚军队几乎占据了总开支的八成以上，税收的绝大部分都被用于军队开支，领德玛西亚之军是国王的责任，但并非唯一的责任。”
拉克丝的语气与其说是审判，听起来其实倒更接近于质询，一点都没有在别的城市公审贵族的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嘉文四世并不知道拉克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对于这个问题，他的确有很多可以回答的。
或者说……经历了失败的嘉文四世，此时心中也有着压制不住的怒火。
“因为不少贵族都是虫豸，他们耽于享乐，毫无进取之心。”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仿佛在阐述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他们辜负了德玛西亚的荣光——而想要重拾德玛西亚的荣光，就必须依靠忠诚的军队。”
一言既出，无论是吃瓜的民众，还是被告席等待审判的其他贵族，这一刻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
陛下您真的是什么都敢说啊！
嘉文四世当然敢说了——或者说，这本就是他的心里话，对于贵族议会的虫豸，他也是受的够够的了！
在嘉文四世看来，自己失败的主要原因可以从两个方面进行归纳。
一方面是星灵太过狡猾，超凡之力难以控制，自己被暮光星灵强行夺舍，然后发布了一系列乱弹琴的命令，直接导致了战争的失败。
而另一方面，则是那群鼠目寸光的贵族，一个个只在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利益，通过贵族议会死死地拖自己后腿。
瞧瞧这群混蛋的德行吧，他们哪里符合德玛西亚对于贵族的要求？
在嘉文四世的心里，完美的德玛西亚应该是国王、贵族、主教、士兵和平民各司其职的，他自己在做王子的时候，就以最严格的要求来要求自己，国王这一环是没有问题的。
而光照会的主教们虽然有点尸位素餐的嫌疑，但其实他们手中本来也就没啥权力，混一混也就算了。
至于广大士兵和平民，嘉文四世则是对他们抱有天然的好感——在他的角度看来，德玛西亚的士兵都是精英，称得上是英勇善战；而平民也会按时缴纳佃租赋税，在徭役方面还算积极，都是良民。
所有环节之中，只有贵族都是一群垃圾，这些混蛋欺上瞒下，一面兼并土地一面截留税款，符合贵族精神的事情没干多少，但从光盾家族这边挖墙脚的本事却不小。
在贵族议会中，贵族和贵族代表们无数次按照最严苛的要求来试图约束嘉文四世和他的父亲，但对于自身的问题则往往罚酒三杯、轻轻放下。
王室和贵族虽然都是德玛西亚的统治者，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未曾和谐过。
甚至在嘉文三世对嘉文四世的教导之中，有相当大的一部分都是如何和贵族议会对抗的部分。
可以说德玛西亚的政治历史，就是王室、贵族议会和光照会的三国演义，其中光照会大部分时候都是配角，主要还是王室和贵族议会在相互抢夺权力。
嘉文四世作为一代雄主，无论是从历史教训出发，还是从个人抱负着眼，削弱贵族权力、为王室集权都是必经的环节。
对于嘉文四世来说，自己有能力，自然要收拢贵族权力，这种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
王室和贵族议会撕扯，这本就是德玛西亚的主旋律！
……
但王室和贵族议会争权成为德玛西亚的主要政治矛盾，这真的没有原因吗？
又是谁谱写了这一曲主旋律呢？
嘉文四世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德玛西亚人在过去，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只有此时站在审判席上的拉克丝，对此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
造成这一现象的根本原因，是德玛西亚特殊的自然环境，以及建立时特殊的历史条件共同造成的。
先说自然环境。
由于符文战争永久性地改变了符文之地的自然环境，甚至影响了洋流的方向，在符文战争之后，曾经贫瘠的德玛西亚平原，很快就变成了雨热同期的天赐之地。
如此优渥的、过去没有人占领的土地，在迎来了德玛西亚先民之后，哪怕经过了八百多年的不断开发，土地的承载能力也远远没有抵达极限。
这就意味着，作为被统治者的德玛西亚平民，虽然生活得不算好，但总归是饿不死的。
而且，由于军功晋升制度在德玛西亚已经相当成熟，民众有着相对清晰的上升通道，所以在德玛西亚范围内，虽然统治者和被统治者有矛盾，但这份矛盾其实很难被激化。
平民苦一苦，但总归活得下去，遇见连续的丰收，还能攒一点家底，给后代铺路参军。
当然，说到这也许有人会疑惑，难道德玛西亚的贵族领主都是带善人，不会敲骨吸髓的吗？
答案是会，但没啥意义——由于德玛西亚的农业占比过大，而且禁魔制度完善，在恕瑞玛贸易之前常年存在贸易逆差，导致贵族领主对于压榨自家治下平民的积极性并不算太高。
你压榨了也就得到一些粮食，但粮食这玩意多了也没啥卵用，德玛西亚境内粮食卖不出去，德玛西亚境外粮食卖不上价，你压榨了会惹麻烦，还不如可持续的竭泽而渔。
实际上，从之前拉克丝对于贵族的公审结果就能看出，大部分平民最为愤恨的，往往不是贵族领主，而是贵族的旁支，他们才是压榨起来最狠的人，但这群人处于贵族和平民的中间态，是经常被舍弃的，有时候贵族也会动手处理几个过分的白痴，做出一副贵族老爷都是好人的架势。
就像是拉克丝当初解救伊诺的行动，后续在北境都没有引起任何波澜，那就是因为这种贵族清理旁支混蛋的事情，在整个德玛西亚都算不上什么新闻。
那么，就算封地的领主压榨有限，难道随着贵族势力的膨胀，民众的承载能力就无限了吗？
这当然不是了——如果贵族阶层无限膨胀，那平民也会渐渐承受不住，贵族和平民的矛盾也会迅速随之激化。
但问题是，这种情况因为历史的原因，并不能出现。
因为在德玛西亚，贵族和封地是绑定的。
德玛西亚先民本身就是一群避难者，大家一起离开诺克希帝国寻找未来，在抵达了的德玛西亚之后，有不少人都各自离开，寻找新的家园定居。
这种以拓荒的形式开拓的建国形式，直接导致了第一批以德玛西亚为主的贵族，完全是拥有封地的贵族，贵族拥有封地这件事，因为符合贵族的利益，就这样被传承了下来。
封地是贵族实打实握在手里的利益，也是德玛西亚贵族的根本所在，它在给贵族提供了经济政治实力之余，也无形之中限制了贵族的膨胀。
一座城市可以冗官，但却不可能被一地二封。
所以，贵族如果要继续膨胀，那要么向外开拓，要么是由王室提供直属领地。
但问题是，德玛西亚占据的是符文战争之后，瓦罗兰大陆最膏腴的沃土，王室的直属领地那更是德玛西亚的精华所在，德玛西亚雄都还是这座城市的经济政治中心……正常的贵族，谁会愿意去向北边的弗雷尔卓德扩展领土、向南边去和诺克萨斯接壤呢？
成为新贵族的话，从王室手里拿到新的封地，他不香吗？
是多吃饱了撑的，才会跑去鸟不拉屎的边境开辟新领土啊！
别看拉克丝在福斯拜罗搞得有声有色，但那是因为她有卡尔亚这本百科全书、有冕卫家族的支持、有全德玛西亚的精英法师撸起袖子打灰！
在拉克丝之前，福斯拜罗的上一位领主大人宁可不要贵族身份，都要离开福斯拜罗的！
综上所述，其实不难看出，德玛西亚的政局其实是相对稳定的，在这里，统治者和被统治者之间的矛盾并不算激烈，优渥自然条件的加持下，甚至统治者内部的斗争，其激烈程度都远超贵族和平民。
所以，当拉克丝问嘉文四世为什么要将大量的财政收入都配置给了军队，用以维持甚至提高军队待遇的时候，嘉文四世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说自己的目的就是以军队为基础，修正贵族的错误，重拾德玛西亚的荣光。
这个说辞在拉克丝听来无疑是可笑的。
但在嘉文四世自己看来，这却是一个完美的答案。
或则说不仅是嘉文四世这么认为。
在他给出了这个答案之后，围观的民众有不少也都深以为然——在雄都的市民们看来，嘉文四世陛下是一位好皇帝，而贵族议会的贵族，的确有不少的虫豸。
虽然对于这些不懂战争的吃瓜群众来说，有不少人认为军队拿了那么多钱还被北境人推到了雄都，辜负了投入，但至少对于嘉文四世的说法和目的，他们都是认同的。
甚至面对着嘉文四世的指责，哪怕没有人被点名，但还是有不少贵族低下了头，他们未必是真心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但对于嘉文四世的指控，他们也的确找不到什么反驳的借口。
这种说法是事实，也的确符合德玛西亚一直以来传统的观念——既然贵族没有完成自己的任务，那贵族的错误就应该被纠正。
然而，对于拉克丝来说，这个答案还远远不够。
贵族们大部分都是虫豸，这并不能说明贵族阶级就应该被消灭。
所以，拉克丝在点了点头之后，继续问了下去。
“那么，你打算怎样以军队为基础，重塑德玛西亚的荣光呢？”

第七百三十八章 谁之过
在拉克丝开了个头之后，嘉文四世理直气壮的对贵族展开了义正辞严的批判。
由于在被俘虏之后，嘉文四世被拉克丝带着观看了多场贵族公审，在见识到了诸位地方领主和贵族旁支那丧心病狂的敛财手段之后，他对于贵族们的不满已经要压不住了——在他看来，要不是你们这群虫豸死命的拖帝国的后腿，德玛西亚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虽然嘉文四世不会天真地以为拉克丝向自己展示这些是为了表达自己“造反是为了维护德玛西亚的公平和正义”，但在眼睁睁地见到了如此具有冲击力的控诉之后，他还是实在难以平静。
围观的雄都市民都惊呆了。
还有这种戏码的？
皇帝陛下亲口控诉贵族老爷们都是一群混蛋？
好家伙，这可真是开了大眼了！
要知道，在过去，哪怕是王室和贵族议会矛盾最为激烈的时候，双方也会始终维持着几分表面上的和谐——倒不说是双方有斗而不破的原则，而是因为贵族要体面，王室也要体面。
在平民面前，要维持住自己高贵的形象，这本就是贵族、是王室职责的一部分。
但现在，这部分职责已经被嘉文四世抛之脑后了，王室已经完蛋了，现在他已经不需要管那么多了。
此刻的嘉文四世，隐隐已经有了几分歪脖子树上那一位的风格了——朕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
当然，嘉文四世是有资格说这些的，至少在他自己看来，他已经做到了德玛西亚君主的一切，但结果却是帝国民生凋敝，而造成民生如此凋敝的，就是众多领主毫无底线的盘剥。
甚至有的时候，嘉文四世甚至会想起在托比西亚，斯维因临死之前的模样。
那种被背叛之后的绝望和释然。
很难描述投降之后，嘉文四世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他一方面自责于自己错误地看待了巨神、看待了超凡的力量；同时又愤怒于身边之人的背判和掣肘，现在还能昂首挺胸地站在这，已经足够坚强了。
对于嘉文四世的控诉，拉克丝只是顺着他的话扮演着捧哏的角色——她捧哏做得很好，围观的民众越来越多，被告席上的贵族表情也越来越糟糕。
就这样，嘉文四世从兰芙和茨威说起，说起了被自己寄予厚望之人在暗地里进行了怎样的筹划，悄然积蓄着力量。
然后他又说到了贵族议会和各地领主的阳奉阴违，说到了自己在心怀德玛西亚、规定了最高税率之后他们肆无忌惮地巧立名目和肆意盘剥。
最终，嘉文四世以一连串慷慨激昂的反问，结束了自己的陈述。
“在贵族失格，丢掉了自己的荣誉之时，难道我不应该采取雷霆手段，用强有力的军队，解决顽疾么？”
“如果我的选择是错误的，那么你，拉克珊娜，你从北境起兵某逆，一路攻城略地并审判贵族的行为，岂不是错上加错？”
“作为德玛西亚的皇帝，我的确应该为现在糟糕的局势负责，但我的错误不在于重军政策，而在于我没有看清楚很多阳奉阴违之人的本质！”
“现在你是胜利者，你大可以让我站在被告席上，接受你的质询和审判，你可以谴责我甚至嘲笑我，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给予我一切你想要的怜悯和不屑，但你没有任何资格质疑我对于德玛西亚的热爱，没有任何资格质疑我身为这个国家领袖的努力！”
嘉文四世大义凛然。
众多贵族和贵族代表沉默无言。
而面对着嘉文四世最后的陈述，拉克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等待身边的书记官将全部都记录了下来之后，拿起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感谢你的坦陈和直接。”她摊开了这份文件，随即向着嘉文四世微微点一点头，“不过，在你做出这份陈述之后，我必须为你提供一份必要的数据。”
嘉文四世皱起了眉头，他不知道拉克丝在搞什么鬼把戏。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先确定一件事，你全程参与了对旧贵族的大部分公审。”在嘉文四世的疑惑之中，她首先提出了问题，“公审过程中，你拥有单独的质询环节，那么，作为旁观者，你是否认同公审的结果？”
“我认为那些虫豸应该遭受惩罚，但不应该是以这种形式。”
“那么，对于公审之中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包括具体的地契、欠条等纸质证明，以及原告的控诉、证人的证词以及被告的供词，你是否认可？”
“大体上……认可。”
虽然心中觉得不太对劲，但嘉文四世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对于贵族的公审量刑问题很大，但事实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证据链可以说是相当清晰了，毕竟那些混蛋在压榨地方的时候，压根就没考虑着要有所遮掩。
“既然你认可公审事实，那么，接下来我将为你提供一组数据。”拉克丝终于低下了头，对着文件一字一句地高声朗诵了起来，“在罪大恶极、证据确凿，被判处执行绞刑的514人之中，有贵族241人，非贵族273人。”
“其中的241名贵族之中，有82人是托比西亚战役、纳施拉美战役之中获封领地的新贵族，约占全体被处以绞刑贵族的34%。”
“而273名非贵族之中，则是有169人是托比西亚战役之后，由地方私军转职为皇室直属部队的退役者，其中绝大部分是光照会基层传教士，占被处以绞刑的非贵族的62%。”
“但是，在全部受调查者之中，新贵族和新退役人员，仅占总比例的不足20%。”
说着，拉克丝将手按在了这份文件上，在她的头上，一张详细无比的、精确到了人名和罪责的投影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换而言之，嘉文四世，你所期待的，利用强有力的军队来革新贵族的方式，反而造成了更大的破坏，离开了军队的新贵族和新退役人员，较之旧贵族和旧传教士更加贪婪。”
“这就是你所认为的正确方向吗？”
打脸来得有点快，以至于嘉文四世整个人都有点懵了，他呆滞地抬起头，看着拉克丝投影的那份名单，眯着眼睛对照着上面的一个个名字，想要调动起自己尘封的记忆。
然而，越是仔细回忆，他就越是难以置信。
因为嘉文四世能够清楚地记住很多士兵的名字和来历，而能够获封新贵族和退役成为光照会传教士的也大多是军队精英，所以他惊愕地发现，似乎拉克丝说得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甚至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那一场又一场的审判之中，那些虽然被绞死得很不体面、但的确背弃了贵族荣耀之人，有相当大的一部分都是他曾经寄予厚望的……新贵族。
这一刻，嘉文四世如遭雷击。
拉克丝将这些摆在了他的面前，用事实告诉他，你所折腾的这些，并没有让德玛西亚变得更好；你所努力的集权，结果只是给帝国的平民带去了更加沉重的灾难；你所期待的新贵族和退役军人，和旧贵族没有哪怕一点区别，甚至还比不上旧贵族要脸。
嘉文四世不愿意相信这一事实，但他也做不到自欺欺人，看着名单上那熟悉而陌生的名字，嘉文四世笔直的身形，终于微微地佝偻了几分。
哪怕是被暮光星灵夺取了身体的时候，嘉文四世都从未如现在这般沮丧——被人阴了和被人摆事实地彻底否定，显然后者才是更真实的伤害。
嘉文四世有些失掉自信力了。
……
而和嘉文四世相反，当拉克丝列出了这些数据之后，同在裁判席，之前被嘉文四世狠狠地数落了一顿的众多贵族反而松了口气。
你瞧，这都是嘉文四世瞎折腾吧！
是，地方领主的行列之中，也有不少害群之马，但较之嘉文四世新折腾出来的混蛋，那就是少数派啊！
过去八百年了，德玛西亚都没出现过这种规模的叛乱，如今出现了这种情况，那肯定是嘉文四世胡乱揽权的行为引起了不好的影响！
想要让德玛西亚恢复稳定，还是得恢复更高的贵族自治权才行，过去的八百年里，德玛西亚的稳定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啊。
如果说之前还有贵族对嘉文四世抱有几分愧疚，那在刚刚嘉文四世的一番指责之后，他们也对背刺皇帝陛下没有什么负担了。
而且，从拉克丝提供的清单上，他们也明白了，拉克珊娜阁下虽然因为某些原因也不愿意再维持贵族的体面，但她依旧保有着贵族的尊严，应该是不屑于罗织罪名进行清洗的。
既然如此……
那是不是说只要自己没犯事，那这场审判的结果就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破财免灾、让渡权力就行了？
虽然还是有点疑惑，为什么自己会被前前后后晾了那么久，但在嘉文四世蔫下去之后，贵族议会的贵族们一个个就都抖了起来。
也是。
如果没有了贵族，谁能帮助她统治偌大的德玛西亚呢？
之前嘉文四世的态度都那样了，他不也需要咬着牙合作，顶多试着掺掺沙子而已！
而只要有合作的机会，那大家就能东山再起，毕竟能维持整个庞大帝国秩序的，可不是那些泥腿子！
可惜，就像是嘉文四世会下意识地忽视掉那些被自己火速提拔的新贵族才是最严苛的虫豸一般，松了口气的贵族们也没有意识到，拉克丝能够如此顺利地审判贵族、给出数据，她的麾下会有怎样一支可靠的队伍。
或者说，对于贵族来说，他们是没有办法理解办事员这个群体的——平民要建立军功才能成为贵族、才能掌握权力，这就是他们大脑之中的思想钢印！
他们不会明白，也不愿意相信，哪怕是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平民，在进行了夜校扫盲、突击培训之后，也可以完成很多过去要有贵族旁支身份才能担任的工作。
德玛西亚这套随王国诞生而诞生、随王国发展成型的权力结构，其本质依旧是德玛西亚先民的精英带头制，庞大的德玛西亚被拆分成为了无数领地，由无数的精英贵族带头，权力和领地完全绑定。
虽然王室有王室的要求，贵族有贵族的体面，但在德玛西亚，责任这一概念是从来没有被明确提出过的——哪怕在过去，也有森图这样为王国献身的国王、有嘉文一世这样战死沙场的领袖，但支撑着他们的行动理由，不是具体的责任，是不够清晰的荣耀。
德玛西亚的统治者所追求的荣耀，就是他们手中膨胀权力的唯一制约。
贵族们并没有明白，拉克丝的新的德玛西亚，追求的原则是权力和责任对等，是更加具体化的公正，这很难实现，但至少方向足够清晰。
完全没有意识到拉克丝下一步就要将自己扫进历史垃圾堆里的贵族，面对着拉克丝后续的质询，纷纷以不痛不痒的方式，进行了流于表面的自我反思。
在他们的嘴里，他们殚精竭虑，为德玛西亚考虑，他们的品格没有缺陷，他们的荣耀完美无瑕，都是嘉文四世在胡乱折腾，多亏了贵族典范南下主持大局，拨乱反正。
不得不说，修辞是一门学问，虽然大部分贵族都在表达着恭顺的态度，但在他们的修饰下，这听起来根本不是溜须拍马，而是有理有据的论证。
而面对着贵族们的恭维，拉克丝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了起来。
对，就是这样。
一定要说自己没问题。
要的就是你们说自己没问题！
如果不是你们一个个冰清玉洁，如果不是你们一朵朵都是白莲花，我又如何论证德玛西亚现行制度出问题了呢？
当然，这部分话也不能直说，还需要一点引导。
在众多贵族期待的目光之中，拉克丝拿出了大量搜魔人的罪证——这些蓝袍鬣狗的黑料实在是多得离谱，搜魔人军团本身屁股就不干净，再加上后来还是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掌握，那黑料更是一大把一大把的。
所以，哪怕搜魔人军团也后来投降了，但他们并未获得其他军团的待遇，直接就被丢进了矿山里。
拿出了搜魔人军团罪证之后，拉克丝开始向贵族们求证这些证据的真实性。
而面对着拉克丝的求证，除了几个实心眼的憨憨说不知道之外，其他人都纷纷表示“蓝袍鬣狗早就引起了诸多不满”“搜魔人在各地都引得民怨沸腾”云云，都摆出了一副要把搜魔人钉在耻辱柱上的模样。
在他们的理解之中，这应该是一笔交易，所有人一起将锅甩给搜魔人，甩给禁魔制度，然后等到拉克丝废除了禁魔制度，之前嘉文四世安插在各地、拥有特殊执法权的搜魔人军团也就彻底撤销掉了。
拉克丝结束了禁魔，大家避免了各自封地上有特殊执法者，双赢。
至于解除禁魔会不会导致魔法泛滥，出现危险……
这不是他们应该操心的事情，至少现在不是。
虽然审判还在严肃地进行着，拉克丝依旧在提供着一份又一份证据，但现场的气氛却渐渐开始向政治协商的方向发展。
失魂落魄的嘉文四世更呆滞了，难道拉克珊娜看不出这些贵族的心思，她真的要和他们达成默契，放过这些虫豸？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的嘉文四世甚至有些失望。
然而，拉克丝又怎么可能妥协？
之前的一切，不过是她所需要的漫长铺垫而已，当贵族们主动开口，一致同意要撕开禁魔这道口子之后，她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快，一份新鲜出炉的“解除禁魔宣言”就被送到了各位贵族面前。
宣言上的主要内容，就是经过了简单润色的、各位贵族所提出的解除禁魔的理论。
然后，在各位贵族纷纷签下自己的名字之后，拉克丝终于图穷匕见。
她毫无征兆地将矛头对准了德玛西亚自建国以来就存在的贵族制度，拿出了一份废除贵族宣言！
前一刻还在因为卖掉了搜魔人沾沾自喜的众多贵族，这一刻彻底傻眼。
等等，我们不是臭名昭著的搜魔人啊，我们都是守法的贵族，和地方上的混蛋不是一回事！
我们无罪啊！
然而，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面对着众人的辩解，拉克丝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肯定了他们在当前法律下无罪这一点。
“在诸位看来，曾经是德玛西亚国策的禁魔制度，已经不符合现在德玛西亚的形势了，搜魔人军团的倒行逆施和染魔者遭受的无端迫害，就是最好的证据。”
“那么，在如今的德玛西亚，哪怕大部分的贵族都遵守了贵族的礼仪，但地方领主的肆意压榨依旧使得平民的生计艰难，是不是也说明了，现在的贵族制度也已经不符合德玛西亚的形势了呢？”
“也许诸位无罪。”
“但是，贵族制度本身……有罪啊！”

第七百三十九章 继往开来的改造
当拉克丝终于将话题引入到了“贵族本身有罪”这一话题之后，在场的众人终于有点回过味来了。
这场公审的根本目的……压根就不是为了审判！
她只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彻底实现自己对于德玛西亚的改变，完完全全的改变！
而这种彻底的改天换地，显然会引起所有人的惊慌。
这里是德玛西亚，有着优良传统的德玛西亚，虽然之前一段时间，德玛西亚的确出了一些问题，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国家需要一场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改变。
如果德玛西亚抛弃了过去一直追求的公正、荣耀和高贵，那还能算是德玛西亚了么？
某些贵族有问题，那不代表着贵族这一身份本身就有问题，拉克珊娜阁下，您到底要干什么？
宏伟广场安静了下来。
对于政治不敏感的市民们，隐隐觉得拉克珊娜阁下在说一些很新的东西，但这种东西他们有点听不懂。
而身在审判席的嘉文四世和一众贵族，看向拉克丝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不可置信，甚至隐约有几分恐慌——不仅是担心自己的未来，更是担心德玛西亚。
在这种情况下，拉克丝没有继续卖关子，而是非常平静地、用几乎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始了一场陈述。
“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曾经憧憬于那些伟大的德玛西亚英雄，我听着飞翼姐妹的传说，听着先民们开拓王国的故事，冕卫的姓氏给了我阅读更多书籍、了解更多历史的机会。”
“十二岁之前，我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学习上，学着压制危险的魔法，学习古老的历史，学习世代相传的礼仪，我为这一切而充满自豪，我也渴望着能看见更广阔的德玛西亚。”
“然而，越是了解历史，越是知道过去，我就越是疑惑，为什么在今天的我们，要恪守那些昨日的信条？”
“母亲告诉我，这是传统，是德玛西亚世世代代人的传承，是支撑这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的最强壮的根系。”
“她和我说，我们生活在先民修建的城市之内，平民耕耘着先民所开垦的土地，贵族传承着先民的荣耀。”
“而我们要做的，是继承后为城市添砖加瓦，是开辟更多的土地，并将其作为新的传统，留给以后的人。”
“自那之后，我心中不再有疑虑，虽然在密银城，我见到了一些人放弃荣耀，但我并不会因此质疑传统。”
“所以，我成为了所有人嘴里的贵族典范。”
“后来，在一次决斗之中，我按照传统的信条，放弃了第二回战斗的机会，选择了石冠之刑，离开了德玛西亚。”
“在离开了德玛西亚之后，我走过了很多地方，了解到了很多别人的传统，更见到了很多被困于传统之中的人。”
“那是我第一次开始思考，思考是不是一切都按照传统来就真的没问题了，如果一切都是从来如此，那便对么？”
“登峰归来，我虽然见到了最宁静的星穹，但心中依旧会有所疑惑。”
“德玛西亚人世代为城市添砖加瓦，在乡间开辟更多农田，这是为了遵循传统，还是为了后代生活得更好呢？”
“怀着这份疑惑，我成为了福斯拜罗的领主，并第一次见到了让人目瞪口呆的传统，在福斯拜罗，人们是靠着采摘生活的。”
“采摘、挖矿、狩猎，这就是福斯拜罗的传统，但福斯拜罗的传统并不足以让他们填饱肚子。”
“于是，我决定改变福斯拜罗的传统。”
“在二十年前，在十年前，我想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都没有听说过福斯拜罗，就算听说，那也应该因为那里是北境三镇之一，是德玛西亚的北门户，没人知道那里有什么。”
“而现在，或者三年前、五年前，只要不是足不出户之人，应该都已经听说过了福斯拜罗，听说过了北境贸易，听说过了很多新鲜的东西。”
“有人也许会认为，我改变了福斯拜罗采摘和狩猎的传统。”
“但正如没人了解过去的福斯拜罗一样，没人知道，其实福斯拜罗现在所种植的，正是他们过去所生产的。”
“过去福斯拜罗人采摘香红苏，狩猎野兽获取毛皮；现在福斯拜罗种植香红苏，收购毛皮。”
“福斯拜罗真的改变了传统吗？”
“或许改变了。”
“但是，福斯拜罗失去了他的根了吗？”
“福斯拜罗自是如此，现在的德玛西亚不也一样么？”
“我曾经度过先民的日记，那时候的德玛西亚还苍莽一片，遍地荒芜，先民们不会在同一个地方休息超过五天，否则就可能遭受大规模兽潮的袭击，或者被邪恶的黑魔法师盯上。”
“然而，在禁魔石被发现，在第一座城市建立起来之后，这条传统变成了不要离开城市超过两天的路程。”
“再然后，当德玛西亚正式成立，安全的地方变成了城市和连接着城市的道路，扩展到了城市周围的农田。”
“只是今日，我们所坚守的种种传统，也早就不再是德玛西亚刚刚成立之时的传统了。”
“传统从来都是发展的，变化的，哪怕是再怎么古老的传统如贵族，如王室，都不可能一成不变。”
“而现在，就是德玛西亚需要做出这一改变的时候了。”
“……”
“……”
……
以公审作为开头，拉克丝以陈词的方式，进行了长达一刻钟的演讲。
演讲内容很简单，都是大家都能听懂的话，而整篇演讲的内核，就是“德玛西亚的传统既要继承，也要发扬”。
继往开来。
德玛西亚会一直铭记历史，并将其作为继续前行的积淀。
但德玛西亚也不应该被困在传统之中，在某些传统不再适合德玛西亚，会阻碍德玛西亚继续前进的时候，这一传统就需要改变。
而德玛西亚的所有传统，其根本目的，都应立足于全体德玛西亚人的权利。
这既是一场演讲。
同时也是一篇檄文，一份公之于众的施政纲领。
和过去国王的演讲不同，拉克丝将目光放在了每一个德玛西亚人的身上，不再使用抽象的意象，用难以用落实的荣耀去阐述自己的目的，她要用民众们听得懂的话，说明自己想要做什么。
这是她来到了雄都之后的第二场演讲。
在有了之前技能竞赛底子的情况下，对于这一场演讲，民众们虽然不能完全明白拉克丝的意思，但至少做到了将信将疑。
或者说，他们愿意按照拉克丝所说的，试试看。
而和纷纷低声议论、有人心存疑虑、有人跃跃欲试的民众不同，在拉克丝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嘉文四世不可置信，贵族们更是目瞪口呆。
在刚刚的演讲之中，拉克丝将王室和贵族化为一体，她一方面肯定了德玛西亚先民对于这个国度诞生的重要性，肯定了他们一路披荆斩棘的奋斗和筚路蓝缕的艰辛。
但同样的，她毫不留情地也否定了现在的国王和贵族。
毫不夸张地说，拉克丝隐隐置身在了历史的高度上，仿佛俯瞰时间长河一般，从根本上否认了王室和贵族存在的意义。
在拉克丝的嘴里，王室和贵族是效率低下的代表，血脉不足以筛选出有能力之人，而大量缺乏能力和信念之人负责维护国家的秩序，那就意味着国家秩序混乱。
而且，王室和贵族没有与权力相匹配的责任。
那些德玛西亚先民地位突出，是因为他们是开辟道路的斥候，是能保护初代移民的守卫者，他们特殊的地位，是与他们的能力、功劳匹配的。
先民们如果名不副实，那就代表着一批移民会全军覆没。
但现在的德玛西亚，王室和贵族唯一的责任就只有维持荣耀而已，而维持荣耀是不可能做到清楚量化的，所以贵族会争先恐后地成为蛀虫，新贵族更是上台之后较之旧贵族更加贪婪——因为新贵族没有什么荣耀可以继承和发扬。
这种情况下，德玛西亚的贵族系统，也到了需要彻底变革的时候了。
权力和责任所不匹配的贵族，应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了！
而就在嘉文四世和一众贵族的呆滞之中，拉克丝顺势提出了她筹划已久的德玛西亚贵族改造计划。
计划主要分为三个部分。
首先，在贵族内部，违背了贵族要求的人，首先要接受身为贵族本身的审判和惩罚，这也是最容易理解的部分。
然后，符合贵族要求的贵族，现在会自动失去贵族身份，并被没收大部分的财产，以作为他们阻碍德玛西亚进步的惩罚——实际上，在别的城市，拉克丝就是这么做的，不过地方上的贵族屁股干净的没几个就是了。
最后，在接受了以上两种惩罚的贵族之间，进行自食其力的再教育，让这些旧有秩序的代表，成为新秩序的一部分，让他们旧贵族的身份成为历史的痕迹。
对于改造之后的贵族，新德玛西亚会给予其全新的身份和地位。
而以上的三条，也是这场公审接下来的主要原则。
在阐述完毕了三条原则之后，拉克丝的目光落在了嘉文四世身上。
“嘉文四世。”这一次，拉克丝的面上没有了之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非常平和地拿出了一沓记录，提起笔，对准了第一行的空白处，“你是否愿意接受改造？”
“我愿意。”
出乎了拉克丝的预料，嘉文四世第一时间就给出了答案，甚至他的脸上都有了几分如释重负的表情。
“那么，你擅长什么呢？”拉克丝打下一个对勾，“或者说，你认为自己在哪一方面有特长？”
“……”
在这一点上，嘉文四世反而有点犹豫了。
他有点想说武技，但是在想起了自己身体被控制的滋味之后，他还是咽下了这一点。
片刻之后，他终于轻轻地摇了摇头。
“统帅。”
“统帅能力需要实践和考核，而且北境行者的编制和德玛西亚的其他军团都不相同。”拉克丝将指挥一词记录在了第一改造志愿的地方，然后再次提起笔，“除了这个呢？你还有两个选择方向。”
“也许，历史？”嘉文四世思考了一下，“还有交际舞蹈？”
……
嘉文四世的配合超出了所有贵族的预料。
在拉克丝详细地、仿佛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办事员一般记录下了他的三条志愿之时，被告席的其他贵族看向嘉文四世的眼神里，都有了几分“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的不甘。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之前在收拢贵族权力的时候死硬无比的嘉文四世，会如此顺从地接受拉克丝嘴里的改造。
难道你就真的打算彻底放弃，连东山再起的心思都没有了么？
拉克珊娜这么肆无忌惮，你就真的甘心？
有人不满于嘉文四世的软弱，有人可惜于嘉文四世不给自己纳投名状的机会，也有人真心为嘉文四世的松口而感觉悲哀，这一刻落在嘉文四世身上的目光，可谓悲喜交加，各不相同。
然而，只有嘉文四世自己心里清楚，他已经不可能东山再起了。
之前看了无数场公审，嘉文四世以为这是在杀鸡儆猴。
但现在随着拉克丝坦诚无比地讲述了自己的施政方针，嘉文四世才真正意识到，那是一种舍我其谁的自信。
她有自信，也有能力掌控全局。
这种情况下，再继续死硬还有什么意义呢？
而且，经历过了暮光星灵的掌握和受降仪式，嘉文四世虽然算不上灰心丧气，但也几乎完全没有了对于权力的执念。
看开倒也不至于看开。
但死硬又没有什么意义。
那就干脆走一步看一步好了——他也想要看看，拉克珊娜能不能做到她所说的一切。
她不打算抹除光盾家族的荣耀，失败的是自己，是嘉文四世，而在自己之前，光盾家族的各位，依旧是德玛西亚的历代先王！
毕竟……拉克珊娜总归好过那些混蛋贵族。

第七百四十章 开放的经济
对于旧贵族的改造只是一个开始。
虽然改造思想并不容易，想要完全将德玛西亚变成新德玛西亚甚至不是三年五载就可以实现的事情，但正如嘉文四世的判断一样，拉克丝对此充满了信心。
只要坚持公审地方领主，重新分配土地，得到了土地的德玛西亚农民必然会拥护新秩序，哪怕他们并不懂拉克丝所说的历史意义，也不知道啥是责任和权力的对等。
别看雄都繁华，百业兴盛，但放眼整个德玛西亚，主要的经济形式还是以农业为主，农民是绝大部分德玛西亚人的职业，在有了他们的拥护和支持后，拉克丝就能有机会慢慢地开展接下来的改革。
无论是发展教育，还是将魔法应用于生产生活之中，这都需要一个相对平稳的环境才行。
至于旧贵族本身会不会搞事……
抱歉，他们可没有这个能力。
失去了私军的贵族早就没有了搞事的能力，而土地被分配之后，失去了经济基础的贵族们就算想要搞事，也没有了基础。
虽然看起来拉克丝没有对他们进行肉体上的完全清算，但旧贵族依旧会迅速沦为无根之萍，再无翻起风浪的机会，就算少数在某些文化艺术领域有才能、想要说些酸话的家伙，最终也只能说些酸话而已。
在结束了主要贵族的改造意向登记之后，拉克丝并未继续率军南下——旧德玛西亚主力现在已经被彻底歼灭了，南方已经不会有大规模的战役了，她现在更重要的任务，是留在雄都，主持新形势下的经济生产任务。
……
在福斯拜罗，秉承着卡尔亚的一贯思路，政府的管辖范围是非常惊人的。
由于香红苏育种，榛茸培育，厄纽克饲养等技术都来自于御法者，而初代御法者又都是拉克丝的学生，所以拉克丝所代表的福斯拜罗政府，在经济生产之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
生产的技术由政府提供，生产的销路由政府包办。
而且，不仅生产如此，连生活也是如此——在福斯拜罗，政府一方面提供了针对特殊人群的最低保障，一方面又专门进行采购，以相对稳定的价格，为福斯拜罗人提供了平价的食物和其他生活必需品。
别看北境贸易如火如荼，但实际上，福斯拜罗本地人却少有经商者，大部分福斯拜罗人都更习惯在政府的指导下进行各项生产活动。
种植香红苏的福斯拜罗人会按照收购价，将采摘后的半成品香红苏叶片出售给福斯拜罗政府，然后由福斯拜罗政府交给加工厂进行初加工、二次加工，再分门别类，统一销售，或卖给瓦祖安商人，或售往南边。
大量的利润流入了政府的手里，这部分资金一部分用以维持人事开支，一部分用以进行公共事业，还有一部分则是作为各个方向的特殊补贴，用以吸纳移民、兴办教育等。
在卡尔亚呕心沥血的计划之下，福斯拜罗用这种方式，实现了跨越式的发展。
过去十五年的发展已经证明，在统筹计划的情况下，各种资源可以得到最大程度的利用，以此发展生产力效果拔群，能够迅速地改变偏远地区的落后面貌，只要找到一个强有力的增长点，那就能实现小范围的繁荣。
然而，这种政策虽好，但却不可能被推广到整个德玛西亚。
或者说，现在的德玛西亚，并不足以支持其全面推广。
实际上，在近些年来，军事工业项目大量上马之前，随着福斯拜罗的影响力在北境逐渐辐射开来，这种全面统筹的计划经济，就已经隐隐出现不少问题了。
就拿榛茸种植业来说。
福斯拜罗政府为了维持利润，对于榛茸的收购价并不算高。
在新福港统一销售、被卖给瓦祖安商人的榛茸干货，其价格虽然有所浮动，但总归要超过17海克斯每磅。
然而，没有进行干制的榛茸，收购价是多少呢？
五十银币每磅，合0.25金海克斯。
已知榛茸的干制出货率大约是8比1，如果榛茸种植户不接受统一收购，而是将其直接出售给新福港的商人，那同样的8磅新鲜榛茸，他们的收益将会从2金海克斯，变成至少17枚金海克斯。
虽然榛茸的干制比较麻烦，但如此巨大的差距，还是会引人心动。
最开始的那一代福斯拜罗人还记得拉克丝没有来时候的苦日子，对他们来说，五十银币一磅的收购价就足以让他们感到满足了，但随着新福港商人越来越多，不可避免地有人愿意将新鲜的或者经过了干制的榛茸，送去新福港销售。
对于福斯拜罗人来说，这能提高收入。
但是对于福斯拜罗政府来说，这却是在薅自己的羊毛——别忘了，榛茸种植的腐殖土是要由御法者在暗影界堆出来的，为了扶持榛茸种植，榛茸种植户在购买腐殖土的时候，只是象征性地掏钱而已。
现在你用低价购买的腐殖土培养榛茸，然后转而越过统一收购，去直接和新福港商人销售，那不是薅羊毛是什么？
而想要解决这种情况，无疑有两种方向。
一种是开放榛茸的自由经营，同时也取消掉相关补贴，并根据现实情况制定相关税率，将其交给民众自己经营。
另一种则是禁止私人销售，对新福港商人进行限制，禁止其通过福斯拜罗政府以外的途径进货。
但是，只要仔细想一下就能发现，这两者都是行不通的。
全面开放自由经营意味着榛茸的种植者要承担大量额外的风险，并极大地提高了经营门槛——很多榛茸的种植者手里没有多少积蓄的，让他们花大价钱来买腐殖土，这就是逼得他们放弃榛茸种植。
经过计算，一个年产榛茸二百磅的家庭，如果转为自由经营，那他们榛茸的销售收入，将从50金海克斯，变成惊人的425金海克斯。
但是，在没有补贴的情况下，年产二百磅榛茸的家庭，购买腐殖土的成本，也将超过200枚金海克斯，而这一数字，在现有补贴的情况下，是不到5枚金海克斯。
在统一收购的情况下，榛茸种植户的投入极小，有政府的统一支持，他们可以无视销售问题，无视市场波动，无视各种风险，以最低的准入门槛开始种植。
可转为自由经营之后呢？
拿不出一年二百金海克斯的人，根本没有资格从事榛茸培养行业，门槛将被彻底垒高，这显然不是福斯拜罗想要见到的情况。
而且，别忘了，过去已有的榛茸生产者，哪怕是兢兢业业干了五年，这五年仅仅维持着最低最低的、饿不死的花销，也是攒不下二百金海克斯的。
真的开放了榛茸自由经营，取消了补贴和统一收购，福斯拜罗政府的确能通过税收维持财政收入，但没有钱的榛茸种植户们，却只剩下了减产一条路可选了。
嗯，非要说的话，借贷也行，但如今福斯拜罗还不够成熟的经济环境，还不足以支持起成熟的银行业，而如此规模的民间借贷，只要榛茸价格稍有波动，那大量的种植户就可以全家跳楼了。
开放自由经营看起来非常公平，可实际上，那却意味着为一个现在已经相对成熟的、可以提供大量人口就业、为福斯拜罗提供大笔财政收入的行业，加上一个高高的门槛。
考虑到福斯拜罗还有不少榛茸下游产业（干制工厂、研磨厂等），真的直接开放自由经营，那一系列产业都会遭受重创。
那么，干脆立法禁止私人销售榛茸呢？
看起来这是个维持的好办法，只要继续保持统一收购、统一加工、统一销售，那一切就可以照旧。
但问题是，怎么执行呢？
小规模的榛茸销售只需要一个人，拎着一个篮子就够了，想要禁止的话，那需要多少执法者、需要执法者有多么具体的执法权限？
这么做的话，不仅立法的边界难以掌握，而且在执法的过程之中，也会降低新福港的经济活力，不利于进出口贸易。
所以，对于这种情况，福斯拜罗不得不打补丁，针对包括榛茸、香红苏在内的，生产过程之中利用了大量政府资源的行业，进行双轨改革。
通过引入新福港市场准入许可的方式，给这些行业的从业者两条路——要么接受补贴，然后统一收购；要么放弃补贴，然后承担赋税、自负盈亏。
双轨制展开之后，愿意去新福港的种植户可以去新设置的自由贸易区单独销售、单独议价，自行负担摊位费，并缴纳交易税。
愿意专门种植、不想折腾的人，也可以继续补贴种植、统一销售。
虽然这样依旧不至于完全杜绝薅羊毛的现象，但至少可以明显减少其蔓延的趋势，并将其制度化。
……
在福斯拜罗完全杜绝榛茸种植户的薅羊毛尚且完全不可能，那放眼整个德玛西亚，想要将生产方式完全改造为福斯拜罗式的政府主导，那又怎么可能？
现阶段的情况下，拉克丝能做的，只有在大方向上把握方向，在大多数的经济领域维持原装。
具体而言，拉克丝的主持经济生产，主要遵循以下三个原则。
首先，在涉及到广大德玛西亚人的基础生活行业，必须以维持行业的生产和供应为主，绝对不能因为经济生产的改革，影响到基础生活物资出现问题。
必要的情况下，可以暂时保持这些产业的内部行业不动，宁可减少财政收入，也不能胡乱收税。
其次，在新经济生产的过程之中，要模块化地将魔法和现有的经济和生产结合，循序渐进地进行改变。
不仅要将魔法投入生产，同时也要让普通人的工作成为魔法生产的一部分，将二者有机结合起来。
在这一过程之中，要有意识地将很多过去服务于贵族的行业，进行彻底的改革，优先使之服务于魔法相关领域，就像是特种雕刻一样。
最后，新经济生产必须要自上而下、自下而上地同时建立内部组织，行业的具体发展可以依靠从业者本身，但行业的发展方向，必须遵循德玛西亚的方向和意志，各产业之间要配套联合，避免地方保护主义。
这一点最为重要，也最为难搞，因为在过去的八百年里，德玛西亚人已经习惯了各地分属于不同的领主，各地为自己的领主负责。
在过去，各地的经济和生产高度遵循领主的个人利益，地方保护主义盛行，产业本身的兴盛和衰败完全依赖于领主意志，甚至各地的贸易交流也和领主之间的贵族交易有关。
这种情况极大程度地制约了德玛西亚的经济发展，由于贵族的封地是相对封闭的，而且往往都不大，产业也算不上齐全，这种情况下，德玛西亚的商贸相当闭塞，全靠着王室的雄都贸易会进行内部交流。
而在北境行者南下，逐渐从旧贵族的手里接收了德玛西亚之后，虽然后续德玛西亚也会划分出不同的行政区域，各区域也会有自己的地方利益，但绝对不能和过去的时候一样，进行丧心病狂的地方保护。
要知道，在德玛西亚，虽然度量衡是统一的，但除了基础的度量衡之外，其他的东西没有一样是统一的。
德玛西亚的经济要统一考虑！
在这一点上，拉克丝可以说是做了不少的准备，在北境的时候，福斯拜罗的各种行业协会就在北境一体化的过程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现在拉克丝身在雄都，除了自上而下的立法和改革之外，各行业的行业协会也应该有自下而上的主观能动性。
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拉克丝每天都会和不同行业的行业代表共进晚餐，而本届实习生协助组织了全民技能竞赛之后，下一届的就要去各行业写调查报告了。
看着自己日历史密密麻麻的行程和备注，拉克丝踌躇满志。

第七百四十一章 第一代和第二代
忙碌的人不止是拉克丝一个。
随着实习生们的离开，被临时借调到雄都的办事员，有一个算一个，都忙到了极致。
这里的一切都和福斯拜罗、和北境不一样，很多在办事员看来很正常的事情，想要在雄都执行下去，都要费尽口舌才行。
就拿最简单的人口登记工作来说吧。
在福斯拜罗，三五个办事员几天的时间，就能完成一个街区的人口登记——挨家挨户的敲门，然后亮明身份，询问填表就行。
然后再按照表格上的内容，对照着行业协会那边的数据、学校那边的数据，还有办事员、御法者和北境行者内部的公开数据，一个简单的人口数据库很快就能建立起来。
有了这一手资料，当福斯拜罗政府想要调动点什么的时候，自然就会比较轻松。
但是，在德玛西亚雄都，民众对人口登记却展现出了超出预期的抗拒，在人口调查和登记的过程之中，他们竭尽全力地试图瞒报，似乎生怕新皇趁机收一波人头税。
这种情况下，哪怕潘德&#183;帕特森和自己的同事们多方解释，他所负责的区域人口登记也相当缓慢。
由于在推行人口登记的时候，拉克丝已经考虑到了阻力问题，所以办事员内部对于这部分工作的时间要求并不严苛，从现在的进度来看，潘德应该完全来得及完成辖区的人口登记工作，但在工作之余，潘德还是会忍不住心生感慨。
雄都人很不相信贵族。
或者说，雄都人不相信统治者。
实际上，作为被借调到南方，第一批执行地方工作的优秀办事员，雄都并非是潘德的第一站——在离开了自己刚刚周满岁的二儿子之后，他的第一站其实是皮纳拉。
那里虽然曾经是雄都方面军的前线后勤基地，但随着北境行者占领城池，并审判贵族、分配土地之后，当地的市民对于后续的人口登记等工作，态度是相当积极的。
虽然城市的市民们分不到土地，但在见到农民们分到了土地之后、在拉克丝承诺会降低赋税、提供基础教育、开放北境市场之后，皮纳拉的商人和手工业者们对于办事员，态度可以说是相当欢迎了。
在皮纳拉，潘德很顺利地完成了自己负责的工作，并将其交给了继任者之后，又随军继续南下，并成为了第一批在雄都开展工作的办事员。
结果在雄都，潘德遇见了很多自己从未遇见的麻烦，而这些麻烦的核心，都在于雄都人堪称是本能的抗拒。
在工作之余，潘德听自己的同僚提起过，之前在行业技能竞赛开始之前，曾经有北境先锋小组组织过试点普查，但那时候的阻力更大，雄都居民虽然对办事员充满了畏惧，但却依旧不愿意配合工作，有时候甚至会出现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情况——只有当北境行者在场的时候，他们才能顺从一些。
不少人私下里都说，这是没有相对应的惩罚措施导致的，拉克珊娜阁下对于这些鼻孔朝天的雄都人，实在是太过宽容了。
这种说法在公审结束之后，更是一时之间甚嚣尘上，毕竟除了几个人憎狗嫌的混蛋之外，大部分贵族都好好地活了下来，并未如北境那些虫豸一般被直接吊死，甚至有人隐晦地表示，这可能是因为拉克珊娜阁下在雄都生活过一段时间，和雄都人有所亲近的缘故。
也许那些贵族真的没有作恶，但不作恶……就不能清理了么？
光是没收财产、分配改造，这就能彻底改变雄都人的态度？
之前的试点已经证明了，不收拾一批人，雄都人是不会完全顺从的，仅仅靠着施恩的方式，是不能在短时间内迅速重建秩序的！
可是，潘德心里很清楚，这些流言纯属扯淡。
和雄都贵族亲近？
别开玩笑了。
如果说亲近，那拉克珊娜阁下和密银城的冕卫旁支不更亲近？
但那妨碍不少人都在密银城被吊死了么？
那些心浮气躁的家伙真的没意识到，拉克珊娜阁下在内部会议的时候，除了敦促工作之外，还在强调“一定要在调查人口的同时，普及北境成文法”的工作要求么？
也不知道这些憨憨的书都读到哪去了，拉克珊娜阁下这不是摆明了要先约法、再立威么！
你瞧着吧，用不了多久，不少之前曾经被提起公审的人，很快就会第二次被押到宏伟广场上——要不然，为啥公审结束之后，宏伟广场上的临时法庭都没拆？
算起来，潘德成为办事员到现在也已经有十个年头了，在这期间，他最大的感受就是，虽然拉克珊娜阁下一直秉持着“事无不可对人言”的态度，很多时候，一些事情还是需要通过比较隐晦的手段来传达出来。
……
潘德的判断还是很准的。
随着人口登记完成，宏伟广场的第二轮公审很快就开始了。
这一回，没有大张旗鼓，拉克丝本人也并未亲自到场。
但是，在公审结束之后，被新禁魔监狱改造成的雄都监狱，却迎来了五十多个新住客，其中罪责最轻的一个，也要在这住上五年零三个月。
虽然宏伟广场的临时审判席很快就拆除了，后续的公审将会在决斗之厅进行，但两次的公审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雄都人和旧贵族这才意识到，拉克珊娜阁下似乎并没有她看起来的那么温柔。
或者说，她的微笑之下，蕴含的是极其惊人的公正——她似乎不在意雄都人是怎么想的。
有了第二轮的公审之后，办事员们再开展工作就轻松了不少，潘德所在的小组由于工作成绩还不错，因而受到了嘉奖，成为了第一批确认会留在雄都的成员，由借调正式转为调动。
这种情况下，潘德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虽然大儿子马上就要上学了，自己在离开新福城之前，已经给他联系好了老师，但在确认了可以留在雄都之后，他还是决定要把家人接过来，让大儿子在即将新建的雄都学校开始学习。
要知道，虽说雄都的义务教育学校明年就要开课，之前的人口调查也专门统计了适龄的儿童数量，但说起教学质量，雄都恐怕并不能和北境相比。
但在潘德看来，雄都的发展在未来恐怕会明显好过北境——作为第一批进入雄都的办事员，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雄都巨大的发展潜力。
这感觉……就好像是他从密银城第一次进入了福斯拜罗一样。
作为早期毕业的办事员，潘德很清楚什么是先发优势，在他毕业的那一届，大部分的毕业生都得到了非常符合自己心意的工作，办事员这边更是大比例招募，只要不是上学时完全不学习的家伙，在办事员的考核之中，较之那些夜校学习的成年人，就是有着巨大的优势！
可是最近几年呢？
最近几年新入职的办事员，那真的可以说是卷的可怕——潘德所在的新福港码头办事处，大部分岗位招录办事员的报录比已经来到了二十比一的地步。
这还是在放宽了要求、增加了大量培养岗位的前提下。
虽说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港区的职位待遇比较好、工作环境比较好、更容易接触新鲜事物，但从这也不难看出，随着十五年的义务教育下来，北境的竞争正在肉眼可见地变得激烈起来。
等到了自家孩子毕业的时候，潘德真不知道那个混小子还有没有能耐通过办事员考核。
诚然，随着魔法生产化的程度逐渐增加，除了办事员之外，福斯拜罗也有很多职业越来越热门，但在潘德看来，成为办事员才应该是自家孩子最好的选择，他听人说过，登峰人的寿命会很漫长，所以自家孩子如果能成为办事员之后，也会在拉克珊娜阁下的手下工作，前途相当光明。
循着这种思路，潘德非常希望自己能够在自家孩子竞争压力更小、未来更顺畅的地方工作。
这样的话，难道还有比雄都更好的选择么？
虽说理论上讲，德玛西亚的其他城市和乡村，后续也会提供大量办事员岗位，未来也有不小的发展空间，但作为南下借调的第一批办事员，潘德可是非常清楚那些城市和乡村所需工作难度的！
那里发展的空间的确很大，但工作难度恐怕也非常大。
潘德有几个同学现在正在密银城工作呢，其中有人甚至后发先至，现在级别比潘德还高，但潘德对他们可一点都羡慕不起来，因为这些办事员要和御法者、御法者辅助施工队一起，整理密银城的水利系统，并着手开展魔法种植试点工作。
那工作强度……
雄都人不配合人口调查，顶多让潘德上火，而在北境搞水利这种事情，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吃苦啊！
潘德自己是不介意吃苦的，否则他也不会在毕业之后，主动申请去当时还一穷二白、只有简单城市和筒子楼的新福港工作。
毕竟在上学之前，他可是在密银城港区当过搬运工的人。
但他也的确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有朝一日和施工队、育种组一起，在乡村的田间地头推广魔法种植，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自己的两个儿子，未来能在德玛西亚雄都工作。
来雄都工作之后，潘德虽然白天工作很累，但晚上经常会想家，想自家那个淘气的大儿子，想刚刚满岁满地爬的小儿子。
每天工作结束、回到临时宿舍的时候，他都会一边吃饭，一边看向自己挂在墙上的雄都地图。
在潘德看来，雄都的地理位置远比北境的任何一个地方更好。
这里是大河交汇之地，托比西亚河与湄澜河于此地入海，有着极佳的水运条件。
而在雄都的西方，雄都海湾的水文环境更是极好，整个雄都海湾甚至隐隐有几分密银城内湖的架势，多条南方河流汇聚于此，是天然的海运集散地。
再加上雄都夏天有点热但冬天并不冷的天气，在新福港工作了十年的潘德，非常清楚这里发展贸易的前途，不夸张地说，和雄都相比，福斯拜罗的自然条件只能用渣渣来形容。
过去在德玛西亚贵族的手里，雄都虽然是德玛西亚的政治中心、经济中心和文化中心，但其实并未完全兑现它惊人的发展潜力，现在拉克珊娜阁下已经清楚地表达出了对于雄都的重视，甚至不惜以让人误会有所妥协的态度来维持雄都的稳定，那潘德自然能明白雄都未来惊人的发展前景。
也许在拉克珊娜阁下的手里，雄都的跨越式发展将会比之福斯拜罗的北境奇迹更加璀璨夺目。
现在让孩子来雄都学习，将来在雄都工作，就算考不上办事员，未来的发展空间也将远胜于在福斯拜罗内卷！
怀着满心的期待和憧憬，潘德在确认了调动之后，第一时间给家里写了一封信，希望妻子能和孩子一起，来雄都生活。
在信里，他非常激动地向妻子分享了自己的感受，并着重讲述了自己对于两个孩子未来的规划——甚至他还提起了雄都的艺术教育，虽然北境也有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但论起艺术底蕴，却和雄都远远比不了。
（艺术教育是雄都唯二能超过北境义务教育的教育领域，另一个是贵族的军事教育。）
如果第三个孩子是个女孩，或许潘德和妻子还有能力支持她学习一些在北境无法学习的课程，比如专业的艺术教育。
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之后，潘德很快收到了妻子的回信。
对于潘德的决定，妻子是非常支持的——就像是毕业之后，在得知潘德去了新福港之后，她主动选择了同去一样。
不过，潘德的岳父似乎对雄都抱有微妙的成见，这位老人家曾经是福斯拜罗商会的人，是真正意义上的“老福斯拜罗人”，在福斯拜罗历十年才退休。
在他看来，雄都人都是一群滑头，让孩子去雄都生活，会沾染那里的不良习性。
所以，妻子在回信之中表示，父亲正在犯倔，小儿子也不太容易折腾，要不然就再等一等。
而潘德则迅速回信，表示现在是搬到雄都最好的时候，父亲这么不满多半是因为舍不得外孙，让他其实也可以来雄都……
在一番拉扯之后，潘德最终说服了妻子，也由妻子说服了岳父，在冬天到来之前，全家启程南下，搬到了雄都生活。
也正是在潘德的家人抵达了雄都之后，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消息传了过来。
时隔十五年，弗雷尔卓德冰原再次出现了变故，接到了阿瓦罗萨部族的预警之后，北境三镇全部进入戒严状态。

第七百四十二章 北境风波
随着北境贸易逐渐成为常态，随着商队一起行动的情报组，足迹已经从弗雷尔卓德半岛出发，一路向东，进入了拉克斯塔克平原，走过了西弗雷尔卓德和弗雷尔卓德半岛的大片区域。
虽然只是收集情报、整理游记，虽然只是经过了一些村庄和聚居点，但现在的福斯拜罗，对于弗雷尔卓德早就不再是曾经的两眼一抹黑了。
当然，要说多了解……那也不至于，毕竟工作的重点在南边，对于拉克丝来说，弗雷尔卓德算是她的重要交易对象，以及需要小心的隐藏敌人。
情报组的主要目标，也就是未雨绸缪。
而现在，随着伊瓦回归，带回了拉克斯塔克城的消息，本来还在雄都主持经济工作、准备细化办事员组织、分配后续任务的拉克丝，不得不第一时间启程，返回了福斯拜罗。
同时伊诺也收到了消息，加快了南下接收城市的步伐——她必须尽快结束战争，然后收队整理，以求能让一路奔波的北境行者得到休整。
因为如果情报属实，那接下来至少一年的时间里，德玛西亚的主要精力都要放在北边了。
那么，身在拉克斯塔克的情报组传回了什么情报呢？
情报有两条。
第一条是这样的：“弗雷尔卓德东部出现了大量不明生物，艾希和阿瓦罗萨部族被推举为了众多部族的首领，要前往西边对抗强敌。”
这种情报其实价值不大，因为弗雷尔卓德的局势只能说没有大规模战争，各种流浪部族和劫掠者依旧遍地横行，冰巨魔也从来都没有老实过，而艾希又是一个秉承阿瓦罗萨意志，不以征伐见长的领袖，一旦有哪个部族过于强势，她都会被推举为领袖，前去镇压。
当然，虽然说是镇压，但实际上艾希很少真正动用武力，大多数的时候她都扮演着和事老的角色——她此时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阿瓦罗萨部族也在北境贸易的滋养下进一步壮大，所以周围的大部分部族都会给她点面子。
而且，艾希还无师自通地掌握了通过部分物资的流出，来影响其他部族的手段，阿瓦罗萨部族的战力不错，别人抢不了他们，想要艾希手里的好东西就只能靠交易。
虽说现在弗雷尔卓德脆弱的部族交易完全靠着艾希本人的声望和手段，纯属强人秩序，但较之从前，拉克斯塔克平原的确得到了难得的和平。
所以，第一条消息并没有引起过多的重视，甚至收到了消息的福斯拜罗情报组，也只是将消息例行封存，然后派出信使向南传递——这种程度的日常消息，连折腾龙禽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一个月之后，伊瓦再次返回，这回它送来了一个让福斯拜罗情报组所有人都如临大敌的消息。
“阿瓦罗萨联军大败而归，艾希本人也似乎受了重伤，根据战败者的说法，那些怪物是一切恐怖的扭曲集合体，他们源源不断地从深渊之中涌出，数量无穷无尽，再强大的战士也会被他们淹没，然后成为他们的一部分。”
“艾希虽然曾经露过面，并声称问题已经被解决，怪物并不会向西蔓延，但从残兵败将的状态来看，这很有可能只是安抚人心的说辞而已。”
“由于返回拉克斯塔克的人精神状态都很有问题，情报组很难收集消息，因为只要提到那场战斗、那次失败，经历者很有可能如突发恶疾一般，瞬间陷入崩溃。”
“情报组只能从呓语一般的散碎语句之中，拼凑出一些不怎么确切的描述。”
“关键词如下：”
“紫色。”
“极光。”
“开裂。”
“虫子。”
“吞噬。”
“……”
“……”
情报组送回来的消息实在是有点过于惊悚了，虽说最后消息称拉克斯塔克理论上很安全、艾希也宣称那些怪物已经得到了控制，但根据情报小组的内部投票，他们还是决定发布红色预警信号，多批次传递此消息回福斯拜罗，希望能够得到重视。
福斯拜罗情报组在得到了消息之后，完全不敢怠慢，赶紧转手就送伊瓦去雄都了——当伊瓦庞大的身躯毫不遮掩地出现在了雄都的天空上时，甚至还引起了一阵轰动，办事员不得不加班加点地张贴布告，安抚民众。
拉克丝第一时间拿到了情报组的消息，然后她就惊呆了。
这些关键词情报组的人看不懂，但拉克丝能看不懂么？
紫色，极光，开裂，虫子，吞噬……
不能说和艾卡西亚的虚空地疝颇为类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弗雷尔卓德也有虚空裂隙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真的麻烦了！
当初封印艾卡西亚的虚空裂隙，靠的是恕瑞玛帝国规模庞大的飞升者军团，以及倾全国之力建造的独石要塞，最后只是堪堪弥合了虚空的裂隙而已。
现在如果弗雷尔卓德的大地也开裂……那要怎样才能建造一座独石要塞？
现在德玛西亚的魔法生产只能说还在萌发阶段，如果不靠着团结一致搞生产、集万人之力于独石要塞，那凡人在面对虚空的时候，又能出几分力气呢？
还是说，现在只能再让卡尔亚卖一卖老脸，集合一下暗裔？
可暗裔再面对虚空，他们会慷慨地求得解脱，还是彻底堕落呢？
皱起眉头的拉克丝第一时间找到了最近越发悠闲的卡尔亚，并将情报直接塞给了他。
在读完了情报之后，卡尔亚的面具上，眉头也紧锁了起来。
“这可不好办了。”他摇了摇头，“如果大地开裂、符文之地和虚空之地连接在一起，那恐怕现在没人能阻止虚空的扩张。”
卡尔亚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一个非常惊人的事实，他的语气是如此的自然，以至于拉克丝甚至听出了几分理所当然的意味。
“所以？”
“所以现在情报组还能传回消息，那就证明符文之地和虚空之地没有完全连接，有什么阻止了他们，而且情报组不也说了吗，艾希说他们无法向西蔓延。”
“那可能只是安抚人心的说辞。”
“但你现在也只能相信，并按照这种情况来做准备。”卡尔亚点了点头，“如果只是虚空生物的小规模出现，或者某些传送点暴露在了符文之地和虚空之地间，那只要能采取恰当的方式，也是可以切断双方联系的。”
“具体要怎么做呢？”
“用高能量破坏空间稳定性，形成以空间乱流为隔断的壁垒。”卡尔亚似乎对此早已经轻车熟路，“当然，在那之前，要先清理掉已经来到了弗雷尔卓德的虚空生物，尤其是有智慧的虚空生物，并彻底消灭锚点。”
“破坏空间稳定性这个倒是好解决。”回忆着自己在高级元素概论学习中，关于能量单元的内容，拉克丝轻轻点头，“清理虚空生物也好理解，但消灭锚点……这又是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就是，虚空之地想要和符文之地连接，就必须拥有一个定位的锚点，这个锚点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一个什么其他的东西，必须将其完全消灭，才能切断虚空和符文之地的连接。”
“是有人吸引了虚空的注意？”
“大概率如此。”卡尔亚再次点头，“不过那不是重点，消灭锚点不难，真正难的，是如何清理虚空生物。”
“虚空生物……很难处理吗？”
在拉克丝的印象里，虚空生物应该都算不上强大才对，在卡尔亚讲过的、关于艾卡西亚战役的一些往事之中，最危险的从来都不是铺天盖地的虚空虫，而是大地开裂之后致命的虚空侵蚀，它能如消化液一般，轻易地将一切都化为虚空的养料。
“现在的符文之地，哪有大规模的虚空生物啊。”卡尔亚看出了拉克丝的疑惑，忍不住摇了摇头，“你是真的没有见过铺天盖地的虚空生物，当初封印虚空裂隙的时候，独石要塞清理阻拦的虚空生物，就轰炸了三个月。”
听到这个时间，拉克丝终于瞪大了眼睛。
“多，多久？”
“三个月。”卡尔亚伸出了三支手指，“让独石要塞保持悬浮模式，空军护卫轮番出动，工程组全力维护避免过载，昼夜不停地轰炸，三个月的时间，才堪堪清理出了一条可供弥合裂隙的空洞。”
这一刻，拉克丝的脸有点僵硬。
“虚空生物最麻烦的问题在于，他们遵循着统一的意志。”卡尔亚继续解释道，“就算再怎么精锐的军队，指挥和行动也必然会有所迟滞，每个人也都会有自己的考虑，但虚空生物不会，虽然你见到的、现在零星生活在沙漠之中的虚空遁地兽和一般的野兽没啥区别，但只要进入了那种保护虚空通道的状态，他们就会意念合一。”
“他们有指挥者吗？”拉克丝抿了抿嘴角，“你之前说过有一种叫做监视者的存在。”
“也许是指挥者，也许不是。”卡尔亚轻轻摇头，“凡人很难用自己的思维去考虑虚空的一切，哪怕是我，也只是有一些微妙的感知而已，监视者的意志未必属于监视者，甚至监视者很有可能本就是虚空之地的一部分……斩首战术有效，但只能短暂地遏制虚空生物的行动，关键的还是要清理掉护卫虚空传送点的虚空生物。”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也只能无奈的叹一口气，“德玛西亚距离东弗雷尔卓德，路途岂止万哩，这种距离下，最精锐的雪原行者，也不可能前往支援。”
“其实不是不可能。”卡尔亚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如果有一座独石要塞，那就算是万哩之遥，也不是什么问题。”
“你说的倒是轻松。”拉克丝表情微妙，“可以现在德玛西亚的魔法工业能力，建造一个有全套设施的禁魔石要塞都难，还独石要塞……”
“德玛西亚的确还没有这个能力，但据我所知，有一个地方有现成的独石要塞。”卡尔亚站起身来，指向了墙上地图的一角，“在以绪塔尔，伊瓦已经确认，那里还有大量独石存在。”
“恕瑞玛帝国的遗产？”
“应该没有第二个组织会花大价钱建造独石要塞。”
“所以，又要展现一下您这位德高望重之人的面子了？”
“不，对于以绪塔尔，我的面子也许并不好用。”卡尔亚轻轻地摇了摇头，“或者说，就算我还有几分面子，以绪塔尔人也未必会愿意拿出独石要塞。”
“为什么？”拉克丝显然有些不理解，“独石要塞不就是为了对抗虚空而建造的么，唇亡齿寒的道理，以绪塔尔不应该不懂吧？”
“如果仅仅是一座要塞，那或许他们会为了符文之地，给出自己的条件。”卡尔亚耸了耸肩，语气里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但很可惜，那些混球已经将独石要塞变成他们的私人城堡了，靠我的面子，恐怕还不足以让他们将独石要塞贡献出来。”
“私人城堡？”
“作为一座军事要塞，独石要塞除了军事功能之外，还有不错的休整营地，而独石材料本身，也是非常珍贵的菁纯元素材料，在没有了虚空的威胁之后，独石作为能源材料，自然是相当好用的。”
虽然卡尔亚嘴上说着“自然”，但拉克丝能明显看出，卡尔亚的样子相当不自然，以她对自家老师的了解，恐怕他在心里的小本本上，早就把那些以绪塔尔人的名字上画满了红叉。
“所以，想要拿到独石要塞，靠的不是借？”
“当然不是。”卡尔亚哼了一声，“把独石要塞拆了做能量源，还想要保管费？折旧费我还得好好算算呢！”
“可我这边暂时走不开……”
“不用你。”卡尔亚早有准备，“也不用伊诺了，德玛西亚的局势一定要稳定住，魔法工业化脚步也可以暂缓，你们一定要保证不出乱子，只要希瓦娜和我一起就行。”

第七百四十三章 神秘的以绪塔尔
在外人的眼里，库莽古雨林是一片不毛之地，那里没有肥沃的土地、便捷的交通、优渥的气候等一切在常人眼中得天独厚的条件。
所以，所有来库莽格拉进口粮食的商人，都会奇怪为什么库莽格拉人会有那么严重的乡土情结，似乎被雨林所包围的库莽格拉，是他们的灵魂归宿一般，绝对不愿意离开。
每当他们在搬运工搬运粮食上船上车的闲暇之余，向熟识的库莽格拉粮商询问的时候，对方哪怕昨天在酒桌上如何面酣耳热、如何称兄道弟，此时也只会呵呵一笑，礼貌而不失疏离感。
似乎在那片又湿又热，到处都是致命蚊虫和可怕动植物的森林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宝贝一般。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不少探险者都将库莽古雨林内“失落的宝藏”列在了自己的梦想清单上，但真正动手之人，往往在进入了库莽古雨林之后，才惊愕地发现，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宝藏的样子。
那些以为看起来又湿又热、满地蚊虫的库莽古森林别有洞天的探险者，只有在真正进入了其中之后才会发现，原来这里……真的只是又湿又热，满地蚊虫。
就算是发了狠，组建了小型探险队，但那些探险者们深入了雨林五百哩之后，还是绝望地发现，这里真的只有雨林而已。
再后来，库莽格拉人讳莫如深的玩味一笑，就成为了“懂行者们”眼里的集体玩笑，再也没有了闲的没事去库莽古深处探险的家伙，整个雨林范围内的探险活动，几乎都集中在了蟒河的河口三角洲附近，以及海岸线百哩之内的范围。
有这功夫，去沙漠的黑市里试着捡捡漏不好么？
就算被狡猾的黑市贩子骗了、坑了，那你至少也能得到一件上周的工艺品，而不是进入库莽古之后，得上让人头疼的寄生虫病症或者中了什么从未见过的奇怪毒素，成为科学与进步学院医学部的研究新课题。
然而，在十年前，随着《深绿色海洋》一书的出版，曾经无人问津的库莽古探险，很快成为了瓦祖安的顶流项目。
著名探险家伊泽瑞尔先生，在《黄沙两万哩》之后的这又一巨著，详细地讲述了他在库莽古丛林之中的探险经历，虽然对于那个藏在丛林之中，被称为以绪塔尔的国家，他和库莽古人一样讳莫如深，没有多加描述，但正是这种隐晦的表达，反而激起了探险者们的探索欲望。
甚至有人还主动挖出了伊泽瑞尔先生的过去，在《黄沙两万哩》和《深绿色海洋》这一前一后的两本书之前，这位满头灿烂金发的探险家，还不过是个不折不扣的菜鸟。
那个时候，他所写的游记只能用不堪入目来形容，全篇充斥着对于自己夸张的赞美以及裹脚布般又臭又长的、对自己当时心情的描写，描写之间还会生硬地使用一些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比喻，简直比自嗨还要自嗨。
然而，在一次长达两年的探险之后，再次回到了瓦祖安的伊泽瑞尔却闭门不出，并迅速整理出了《黄沙两万哩》和《深绿色海洋》两本书，其笔锋迅速变得老辣而深沉，甚至隐隐有了几分让人向往的诗人气质，总能恰到好处地使用一些看起来俗不可耐但深深咀嚼后却耐人寻味的俗语。
于是，这两本书一炮而红，成为了这位探险大师十余年精彩探险生涯的绚丽开篇。
在了解了这段过去之后，不少人都暗自怀疑，在那个传说之中的以绪塔尔，伊泽瑞尔得到了一次天启，那次天启让他从一个普普通通的探险者，变成了一位天赋卓绝的探险大师。
没人有证据。
但对于探险者来说，想要做点什么也并不需要证据。
于是，沉寂已久的库莽古丛林，很快就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很多探险者或是独行，或是组队，带着大量补给，一路深入了库莽古的丛林深处，沿着伊泽瑞尔大师的道路，开始寻找着深绿色海洋之中的那颗明珠一般的梦幻王国。
毕竟一路上他们的所见所闻，都完全符合伊泽瑞尔大师在书中的记载，那些危险的动物和植物，以及用以对付这些危险动植物的手段，都完美地契合书中的内容，不夸张地说，这本《深绿色海洋》，就是《库莽古丛林旅游指南》！
然而，在最关键的一站，事情却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当探险者们抵达了那个在伊泽瑞尔大师的书中，被标记为“以绪塔尔王国边界处”的地方时，他们见到的并不是一座藏在丛林之中的城市，而是一片与别处没有任何不同的雨林。
不甘心的冒险者们在周围游荡，但无论怎么游荡，结果都是毫无收获。
那里根本没有什么以绪塔尔王国，那里只有一片茂盛却单调的丛林，仅此而已！
不少心有不甘的冒险者返回了瓦祖安之后，公开指责伊泽瑞尔胡言乱语，在游记之中乱说，但此时他的第三本游记《阴影下的群岛》已经上线，依旧大卖，已经形成了规模的拥趸们，面对着探险者们的指责，很快从读者的角度给予了反击。
“在《深绿色海洋》一书之中，关于以绪塔尔的部分，都是如呓语一般的言辞。”
“没错，和已经被证实的其他部分不同，以绪塔尔王国的那部分，明显是一段虚幻的经历。”
“并不是真的有一个以绪塔尔，伊泽瑞尔大师只是用自己的笔构建了一个安宁而和平的以绪塔尔。”
“对于伊泽瑞尔大师来说，只有置身于深绿色的海洋之中，他才能真正感受到那份宁静和从容！”
“……”
“……”
在读者们的脑补之中，以绪塔尔应该是一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那里的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伊泽瑞尔大师对于这种生活方式的渴望，那是一种豁达而淡然的生活态度，是对于瓦祖安人追名逐利的不满和嘲讽。
如果真正用心阅读了这本书，而不是将其当做了探险指南的人，就应该能明白伊泽瑞尔大师的意思，你们这些只知道质疑的家伙，就是主动被这个故事嘲弄的可怜虫！
针对以绪塔尔王国的真伪，双方你来我往地进行了好一番辩驳，但由于的确没人找到以绪塔尔，而伊泽瑞尔的其他故事又都得到了例证，最终还是读者占据了舆论的上风，“以绪塔尔”甚至一度成为了瓦祖安人的桃花源。
然而，只有那些笑而不语的库莽古人知道，故事里的以绪塔尔王国确有其事，在雨林的深处，也的确存在着一颗沧海遗珠，它经历了千年的风霜而没有丝毫改变，时至今日，依旧以恕瑞玛帝国的正统自居。
探险者们的寻而不见，只是因为一层庞大的结界隔绝了内外，让外界的无知者找不到正确的道路而已。
……
以绪塔尔的结界也是恕瑞玛帝国的遗产。
不夸张地说，这一庞大的、笼罩了几乎整个以绪塔尔的巨型结界，可以说是恕瑞玛帝国高级元素概论最顶级的应用之一，论起其中的技术含量，丝毫不逊色于弥合了虚空裂隙的独石要塞。
通过对于自然条件下元素梯度的控制，以绪塔尔用最低的代价，实现了全结界的覆盖，而且和那些使用符文石或者其他锚定物的结界不同，以绪塔尔的元素梯度结界没有任何锚定物，除非以绪塔尔的元素梯度环境被破坏了，否则结界永远不会消散。
而且，由于元素梯度有着完整的空间性，哪怕是在天上看下去，不知道以绪塔尔的人也意识不到自己所见的大片森林，其实不过是云雾一般的幻象。
那么，想要打开这个神秘的结界，需要一把怎样的钥匙呢？
其实说起来也简单，只要身在结界边缘的人，对于元素梯度有着基本的感知力和控制力，那他就能发现结界的存在，感知水平和控制水平高一些的话，自由出入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而对于来到以绪塔尔的卡尔亚来说，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出手——作为元素巨龙，希瓦娜天然地对于元素梯度有着清晰的认知。
或者说，在元素巨龙的眼里，以绪塔尔的元素梯度结界，反而更像是一片闪烁的霓虹，吸引着他们的注意。
离开了德玛西亚之后，在瓦祖安经停休息了一番之后，希瓦娜载着卡尔亚，一路南下，没有费多少功夫，就抵达了以绪塔尔王国的北部边界，帕若萨。
在这里，希瓦娜收拢双翼、放低身形，进入了元素梯度结界，经过了片刻的元素混乱之后，眼前所见迅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郁郁葱葱的深绿色雨林，在此处变成了一片经过了精心开垦的农田，当希瓦娜降落的时候，无数农民正在田中辛勤地工作着。
选了一块没人的地方，卡尔亚化为一抹流沙，在半空中一跃而下。
希瓦娜落地之后也变回人形，忍不住扭动了一下脖颈和腰肢——虽然经常被当做代步工具龙，但希瓦娜依旧不怎么习惯巨龙形态，她并不会因为这种形态而感觉到自在。
“这里似乎是一片农田。”扭动脖子的时候，希瓦娜的目光也随之扫过了周围的作物，“不过这些植物……看起来似乎大部分都没有见过。”
“那就对了。”卡尔亚点了点头，顺手扯下了一片绿色的叶片，递给希瓦娜，“尝尝看。”
希瓦娜疑惑地接过了叶片，然后按照卡尔亚说的，将其送到了自己的嘴里——然后她惊讶地发现，这叶片本身竟也存在着微量的元素流动。
“元素植物的种植可不容易。”卡尔亚俯下身去，仔细观察了一番面前这片植物的植株和果实，“不过这么多年，以绪塔尔的育种却一点进步都没有，这可让我有点失望。”
希瓦娜没有接话，因为她压根不知道面前这种一人多高的植物，到底是啥。
“它叫火粱。”卡尔亚拨开了浓密的叶片，将一束颜色如火焰般的球状果实展示给了希瓦娜，“是一种很不错的改良元素作物，可以在火山口之类的火元素充沛的地方栽种，是少数吃起来就有辣味的主食。”
希瓦娜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可这里看起来也不像是有火山的样子啊！”
“种植元素作物，除了特殊的自然条件之外，也可以通过人造的条件加以等效替代，你看看这里。”
说着，卡尔亚俯下身来，拨开了植株根部如地毯般的菌毯。
下一刻，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而闻到了这个味道之后，希瓦娜整个龙都忍不住目瞪口呆。
“没错，龙粪，具体来说应该是火元素亚龙的粪便。”卡尔亚盖上了菌毯，“看起来，以绪塔尔现在应该有不少条元素亚龙啊！”
虽然希瓦娜也见过农民耕种施肥，虽然榛茸培养使用的腐殖土比龙粪更恶心人，但身为元素巨龙，希瓦娜在见到了这种情况之后，还是多少有点呆滞。
“这是个好消息。”卡尔亚看着她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的表情，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既然以绪塔尔采用龙粪维持元素种植，想必他们应该会很欢迎一头野生元素巨龙的莅临。”
“等，等一下！”希瓦娜回过神来，表情变得更加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我要以巨龙的形态活动？！”
“没错。”卡尔亚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不然难道要我亮明身份，和你空降以绪奥肯？”
“……”
希瓦娜没有回答，但从她的表情来看，她似乎的确是这么想的。
“那不可能的。”看着她的样子，卡尔亚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们不了解以绪塔尔拥有多少独石，更不知道他们欢不欢迎一个老古董，万一双方产生了不愉快，我们可顶不住独石要塞的持续追击和轰炸。”
希瓦娜闻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以她对于自己老师的了解，卡尔亚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是做好了双方产生冲突的准备。
毕竟这句话反过来听就是“如果以绪塔尔控制不好独石要塞，卡尔亚非常可能选择当场翻脸。”

第七百四十四章 巨龙管理条例
虽然对于卡尔亚的计划颇有微词，但当一队元素法师赶到现场的时候，希瓦娜还是变成了巨龙形态，并假装在四处看风景。
而由于希瓦娜的巨龙形态比较纤细，和一般的元素巨龙对不上，所以在这些元素纠察师看来，这应该是一条元素亚龙。
于是，他们第一时间看向了在希瓦娜身边的卡尔亚。
“元素纠察师。”为首的元素法师拿出了一个亮闪闪的、有着明显元素反应的徽章，在卡尔亚的面前晃了晃，“怎么在这降落了？农田不允许亚龙降落的，想要交罚款么？”
（与此同时，希瓦娜认同是一条元素亚龙一般，仿佛本能一般目光紧随着元素徽章而动——当然，只是目光而已，除此之外，她仅仅是晃了晃脖子而已。）
“抱歉，抱歉！”卡尔亚轻轻摇头，摆出了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只是在边缘稍微歇歇脚，吃点东西，马上就起飞进城。”
“亚龙编号是多少？”眼见着卡尔亚没有摘下面具，元素纠察师表情渐渐疑惑了起来，“还是说，这条龙还没有登记？”
“刚刚从外面带回来的。”卡尔亚摇了摇头，“在荒丘山脉那边，那里有一大片火山……”
“现在已经不允许在外面带元素亚龙回来了，你不知道么？”为首的元素纠察师眉头竖了起来，“去年就有通知了！”
“去年？”卡尔亚的语气里满是委屈，“我去年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怎么就不允许从外面驯龙回来了……”
“外面的乡巴佬总是窥伺雨林，禁止从外面驯龙，就是为了避免你这种冒失鬼暴露。”元素纠察师哼了一声，“怎么，你要违背元素议会的命令么？”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对方还从腰间的文件袋里，找出了一张盖有元素议会印章的文件，在卡尔亚的面前展示了一番——上面的文字和古恕瑞玛语稍有不同，但卡尔亚还是能轻松读懂。
正如这位元素纠察师所说，元素议会从【元素历2984年】开始，正式划出了一片合法驯龙区，在此区域之外，禁止平民驯养野生龙类，禁止驯养的龙类包括元素巨龙、元素亚龙以及具有超过25%元素亚龙血脉的其他龙脉生物。
“我，我不敢。”卡尔亚的语气越发的委屈了起来，“可是，我离开的时候，还没有这回事，而且希瓦娜真的很乖，她不会捣乱，只要进行登记，就和正常的元素亚龙没有什么区别……”
说话间，他从腰间摸出了几枚古恕瑞玛金币，夹在文件之中，交还给了元素纠察师。
元素纠察师扫了一眼金币的样式，迟疑了片刻之后，终于哼了一声。
“荒丘山脉的火山区？”
“对，对。”卡尔亚忙不迭地点了点头，“那里有好大一片死火山，山口都是岩浆湖。”
说话间，卡尔亚拿出了一张恕瑞玛的地图，比划了一番荒丘山脉的位置，并将其递给了对方——当然，在地图之中，他顺便又夹上了几枚金币，依旧是恕瑞玛的古董款。
“你运气不错。”也不知道是在看地图，还是在看金币，元素纠察师在沉吟了一会之后，终于点了点头，“还好你没有鲁莽地直接去以绪奥肯登记。”
听对方这么说，卡尔亚面具之下的表情不变，但语气却变得轻松了起来。
“太感谢了，太感谢了。”他一面道谢，一面招呼着希瓦娜，“感谢纠察师先生，帮助我这个延误了登记时间的倒霉蛋。”
“下不为例。”元素纠察师哼了一声，“这也就是在帕若萨，换个别的地方，就算是有人想要帮你，那也做不到！”
……
在古金币的作用下，希瓦娜最终以“家养元素亚龙”的身份，在帕若萨的元素稽查处得到了一份“补办”的身份文件，文件非常详细地描述了她的形态，并印有防伪的元素印记。
有了这份证明，希瓦娜就有了再以绪塔尔城市内特定地区降落的资格——当然，每一次降落，卡尔亚都需要为她缴纳一笔不低的费用。
而和希瓦娜不同的是，卡尔亚这个大活人反而不需要任何身份证明，似乎以绪塔尔只关心元素巨龙的户籍，对人的户籍并不怎么在意。
对于这种情况，卡尔亚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当然，如果对方一定要坚持检查卡尔亚的身份，卡尔亚也有可以寄托户籍的地方，但少检查一环，那至少就能少一环可能出问题的环节嘛！
就这样，卡尔亚和希瓦娜一人一龙，终于可以合理合法地进入以绪塔尔的各个城市了。
于是，在帕若萨用古金币换了点以绪塔尔的金塔尔、银塔克之后，卡尔亚和希瓦娜离开了边境城市帕若萨，起飞继续向南，直奔以绪塔尔的首都以绪奥肯而去。
和卡尔亚的那个时代相比，现在的以绪奥肯位置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具体来说，这座城市向北迁移了一段距离。
在卡尔亚的印象里，以绪奥肯这座城市应该位于瘴荫丛林的东边，距离艾莽纳海岸不远。
然而，现在的以绪奥肯城已经迁移到了瘴荫丛林的东北方，向北移动了超过百哩，彻底远离了艾莽纳海岸。
这种情况下，卡尔亚自然有些好奇这座城市为什么会向北迁移，但当他和希瓦娜继续向南，即将靠近以绪奥肯旧址的时候，却发现那里已经被一个更加庞大而结实的结界覆盖起来了，以绪塔尔人似乎在里面藏了点什么，禁止私人进入。
卡尔亚没有强闯，而是向北折返，趁着夜色在城外降落，第二天以人形态进入了以绪奥肯城。
……
虽然已经在办理身份的时候，于帕若萨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但当希瓦娜真正置身于以绪奥肯的时候，她还是产生了一种目不暇接的感觉。
在希瓦娜的眼里，这无疑是一座神奇的、充满了魅力的城市，不仅是因为这里有着特殊美感的建筑、衣着风格独特的行人，最重要的是，在以绪奥肯，魔法——具体来说是元素魔法——似乎已经非常自然地浸润到了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之中。
街道上，穿着统一制服的环卫小组步调一致，最前面的控制一个小型的旋风，将所有的垃圾和灰尘都聚集在一起；而在他的身后，第二人走过的路面则是会变得湿润；然后第三人会修补道路的破损之处，用稀碎的岩石填补路面的不平处，并使之与原本的路面合为一体。
而在道路的两旁，各行各业的居民，其工作也和元素有着不小的联系。
厨师和锻造师自由地操纵着火焰，身边的助手则是在帮忙鼓风。
裁缝铺内，一匹又一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元素，经过了元素精炼师的魔法之后，很快就变得流光溢彩，让人看上一眼就感觉置身幻梦之中。
街角的宅邸正在翻修，而翻修的过程简直和福斯拜罗集结御法者搞当工程的时候如出一辙，各种元素法师集结在一起，迅速的按照已有的设计，为一栋建筑添砖加瓦，修建进度快得惊人。
似乎以绪奥肯的居民都很熟悉元素魔法，他们掌握了大量将元素魔法应用于日常生产生活实践的手段，很多常人难以完成的工作，在他们的手中都显得游刃有余。
希瓦娜也算是见多识广，但哪怕是在瓦祖安，海克斯科技也没有如此便利。
甚至当她被卡尔亚带着，坐在了一家餐厅二楼靠着窗户的位置上时，她的目光也不愿意从窗外移开，以至于点菜全程都要由卡尔亚来。
在仔细观察了一番这些以绪塔尔人的生活状态之后，她甚至产生了一种相当微妙的想法。
“卡尔亚老师，难道这就是你所期待的社会？”
然而，让希瓦娜相当意外的是，当她低声问出了这个问题的时候，卡尔亚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并倒了一杯茶，递给了希瓦娜。
“虽然我也很惊讶于现在以绪塔尔的模样。”卡尔亚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但如果说和我期待的相比的话……那还是差远了。”
“为什么？”希瓦娜抿了一口杯中茶水，眼前一亮，“唔，这茶很神奇，似乎蕴含着元素之力！”
“将魔法应用于生产生活，这自然是我希望见到的。”卡尔亚并未喝自己杯中的茶水，“但是，这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像是以绪塔尔这么强行上马……恐怕并不是什么好事啊！”
“强行上马？”希瓦娜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仔细看看对面那个打铁的家伙。”卡尔亚扬了扬下巴，示意希瓦娜看向街对面，“那个一面控制着火焰，一面抡动锤子的家伙。”
“他的技巧很娴熟啊。”希瓦娜看着对方挥动了一会锤子，并没有明白卡尔亚为什么这么说，“锻造技巧我不懂，但看起来元素控制力都不错。”
“元素控制力真的不错么？”卡尔亚轻轻地摇了摇头，“其实他的锻造技巧是真的很不错，但元素控制技巧并不算好，不少地方甚至有所返工。”
“这……”希瓦娜有点不太理解了，“可是我看他的火焰，明明炽热而稳定，有这么稳定的魔力供应可不简单啊！”
“如果他的元素控制力真的不错，那就应该有的放矢，而不是像现在一样，透支自己的魔力。”卡尔亚说话间，对方已经将锻造得初步成型的胚子放进了炉膛之中，转身拿起了一个大茶缸，开始卖力地牛饮了起来，“如此透支自己的魔力，换取过热的锻造温度，那可不是一个元素控制力强的人会做出来的事情。”
“……所以他只是套路地使用着元素？”
“没错，套路。”卡尔亚点了点头，“或者说，公式、公理。”
希瓦娜眨了眨眼睛，有些迷惑。
“元素魔法概论你是学过的。”卡尔亚继续道，“元素魔法的控制是复杂的、多维度的，微观上表现为带有元素反应的魔力湍流，宏观上则是被视为元素梯度。”
希瓦娜点了点头——这的确是卡尔亚给他讲过的，虽然因为她还没有学习高级元素概论，这部分内容，尤其是元素湍流的部分，卡尔亚并未和她细讲，但至少这部分内容之前提过。
“而元素魔法的控制，就是对于魔力湍流的模糊控制，以及对元素梯度的精确构建。”
“越强的控制力，就意味着越精密、越准确、越迅速的以上调节水平。”
“但对面的那个锻造师，他明显没有这种能力，他记住了一种在特定环境下实现特定元素控制效果的手段，然后将其使用了出来，以作为工作的辅助。”
希瓦娜眨了眨眼睛。
然后，在怀着验证的想法，继续观察了一段时间后，等卡尔亚点好的菜都上来了之后，她不得不承认，似乎卡尔亚老师说得很对。
对方的确没有魔法控制力，虽然看起来对方是在使用元素魔法，但具体而言，他的行为其实和激活一块刻有魔力回路的禁魔石板没有什么区别。
“居然是这样！”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希瓦娜满心疑惑，“但话说回来，让一个不会魔法的人，做到这一点，恐怕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吧？”
“当然不容易了。”卡尔亚示意希瓦娜开始吃饭，“这就是原初公理，不得不说，耐祖克的确没有辜负自己大元素使的名头，哪怕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手段，这也足够惊人了。”
“……原初公理？”
“是啊，原初公理。”卡尔亚点了点头，“高度集成化的元素魔法控制理论，当初伊泽瑞尔和我描述它的时候，我心里就已经有所猜测的，但说实话，亲眼见到了之后，这可能比我想的还要惊人一些。”
“是啊，真的很神奇。”希瓦娜先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所以，你已经在考虑着研究原初公理了？”
“当然。”卡尔亚也不隐瞒，“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一种打破法师和常人隔离的好办法么？”
“我们的目标应该是独石要塞吧？”希瓦娜忍不住提醒道，“虚空已然在弗雷尔卓德现身，独石的事情才是当务之急。”
“没关系。”卡尔亚笑呵呵地掰开了筷子，“我没猜错的话，这或许是同一件事。”

第七百四十五章 落伍的老家伙
卡尔亚敢这么说，那自然是有的放矢。
以绪塔尔这种“全民元素师”的情况，乍看起来的确很唬人，颇有一种千帆争渡、百舸争流的气势，似乎以绪塔尔王国已经将魔法完全深入到了生产和生活的一切细节之中。
但是，在仔细观察一番之后，却并不难以发现，这些人所使用的元素魔法僵硬而套路，他们对于魔法的控制也是集成化的，最重要的是，他们的魔力之源非常特殊。
哪怕是在符文之地，能量也不可能凭空出现。
所以，法师想要施法，就要消耗魔力——元素师也是法师，正常来说，施法就是要消耗魔力的。
但是问题是，这些施法极其套路化、本身魔法控制水平低下的元素师，哪里有那么多魔力用来浪费呢？
这显然不符合已知的魔法理论。
而卡尔亚在仔细观察了一番之后，终于发现，以绪塔尔人之所以能够像现在这样套路化施法，靠的是这里特殊的元素环境。
整个以绪塔尔范围内、元素梯度结界之中，元素的浓度、活跃度非常高，而且元素活化水平也很高——生活在这种环境之中的人，就像是暗影界之中的那些不可名状的、只会扭曲尖叫爬行的暗影生物一样，天然地拥有类法术能力。
当然，就算环境之中的元素浓度和活跃度再高、整体活化水平再惊人，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也没有用以引导魔法的基础魔力。
而作为应对，以绪塔尔人在饮食之中，添加了大量魔力补充剂，用后天的方式，强行赋予人以引动活跃元素所形成的套路化施法能力。
卡尔亚之所以第一时间就能发现其中的奥秘，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一些个人因素，他对于饮食之中的魔力补充非常非常敏感，像是希瓦娜这种人型巨龙，可能吃一点带有魔力补充效果的食品并不会有什么太明显的反应，但卡尔亚却能非常清楚地感知到食物和饮水之中的魔力。
毕竟在恕瑞玛帝国时期，他也没少吃这些东西。
所以，在这家餐馆吃了一顿之后，卡尔亚就已经心里有数了。
通过增加元素浓度和活性，创造元素活跃环境，降低引导元素的难度，创造便于施法的环境。
通过集成化元素控制技巧，让感知不到元素的人也能引导元素，从而扩大潜在施法者的范围。
通过饮食补充安全剂量的魔力，作为本身没有魔力之人引导元素所需的，最基础的魔力之源。
三种技巧结合在了一起，以绪塔尔最终形成了现在这种“全民元素师”的情况。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相当高明的手段——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以绪塔尔对于元素魔法施法基础环境的建设，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人造元素魔网”了。
然而，在这种高明的背后，却蕴含着一个让人不得不在意的问题。
以绪塔尔人，靠什么支撑着这个庞大的元素魔网呢？
元素浓度高倒还好说，以绪塔尔本身地理条件就比较好，而且符文大陆有很多充斥着活跃元素的次位面，如果可以加以引导，制造一片高元素浓度的地区并不算困难。
但问题是……以绪塔尔人靠什么进行元素活化的呢？
要知道，将不活跃的元素变成活跃的元素，这本质上就是在构建人造的元素潮汐，而元素潮汐的生成，是要耗费巨大能量的！
在卡尔亚看来，想要形成笼罩以绪塔尔大部分城市的高元素浓度、高元素活跃度的元素魔网环境，那以绪塔尔至少得完全控制四个元素次位面，通过精准地引导和控制，让四个元素次位面的元素洪流有序地涌出，彼此交汇融合，这才能达到现在的效果。
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这种涉及多个次位面的控制，不仅和元素有关，还和空间有关，稍有不慎，以绪塔尔整个国家都会如抽水马桶一般，置身于巨大的元素漩涡之中！
说实话，在卡尔亚看来，这种魔法工程的难度是难以实现的。
无论是客观条件的“四个不同元素次位面的交汇”，还是主观建设的“人工稳定元素潮汐环境”，在卡尔亚看来，都是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强大如恕瑞玛帝国，几千年的时间里也就前后发现了四个次位面，而且还都是彼此无关的那种；而建造人工稳定元素潮汐控制系统，那工程难度恐怕要远超恕瑞玛帝国除了太阳圆盘和独石要塞之外的所有工程，简直就是奇观。
不是卡尔亚瞧不起以绪塔尔人，实在是以这个王国窝在丛林里的势头和体量，压根就支持不住这种程度的奇观建设！
但是，元素魔网又真切地出现在了卡尔亚的面前，显然，以绪塔尔人找到了一些更加方便的办法。
这个更加方便的办法不是别的，正是分解独石。
根据之前伊泽瑞尔的说法，在以绪奥肯和其他重要城市，以绪塔尔人都建造了巨型的元素之塔，这些元素之塔附近的元素浓度最高，元素活跃度也最高，而按照之前伊瓦在这里探查的结果，那些元素之塔，无一例外地充盈着独石元素特有的元素侵染。
事情到了这一步，结果就很清晰了。
以绪塔尔人在分解独石，以作为提高城市内元素浓度和活跃度的手段，构建起了一张笼罩了以绪塔尔重要地区的人工元素魔网，进而实现了全民元素师的盛况！
不过从这个人工元素魔网的规模来看，仅仅靠着分解独石要塞，似乎并不能支撑以绪塔尔这么多年——除了独石之外，以绪塔尔肯定还有什么其他的新能源！
而这个新能源，就是卡尔亚需要弄清楚的关键问题。
……
元素之塔是以绪塔尔城市之中最为关键和重要的设施，都是闲人免进的地方。
考虑到元素之塔本身守卫森严，而且其中元素流动非常特殊，哪怕是卡尔亚，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轻易潜入其中——支撑着如此庞大元素魔网的元素之塔，哪怕是他也必须小心应对。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卡尔亚需要以一种更加安全的方式，进入元素之塔，从内部对其进行一番观察才行。
那么，有没有什么正常的途径，允许普通人进入元素之塔内部呢？
有的。
只要愿意缴纳一大笔钱，那么作为一条“元素亚龙”的主人，卡尔亚有资格进入元素之塔内，给自己的元素亚龙进行元素洗礼。
虽然元素洗礼这种事情，卡尔亚不需要元素之塔自己就能做到，但有这么一个花钱就能进入元素之塔内部，哪怕只是内部外围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有些东西，以绪塔尔会瞒着带龙进行元素洗礼的主人，但却未必会瞒着洗礼的元素巨龙啊！
于是，在吃完了饭、和希瓦娜在城内转了一圈，大致做到了心里有数之后，卡尔亚连夜出城，然后第二天和龙形态的希瓦娜降落在了以绪奥肯城内的龙台上。
和昨天自由入城的时候不同，这一次，按照巨龙管理条例，卡尔亚缴纳了一大笔钱。
在缴费的时候，他顺便询问对方，在哪里能给自己的元素亚龙进行元素洗礼的请求。
收钱的胖子一面熟练地在一张超额的单据上签字盖章，一面瞥了一眼希瓦娜。
“品相不错，看起来元素巨龙的血脉浓度很高啊。”
卡尔亚笑着点头。
废话，能不高么，希瓦娜就是纯纯的元素巨龙。
“这种程度的元素亚龙，元素洗礼一下也好。”接过了卡尔亚递来的嚼烟，胖子给卡尔亚指明了方向，“要在以绪奥肯进行元素洗礼，那你要等个好时候，最好天不亮就去，带好龙的全部证明，准备标准洗礼的五十个金塔尔，要现金，成色足的——对了带点好茶去，省得浪费时间。”
显然，这胖子也算是个厚道人，接过了卡尔亚的嚼烟之后，顺便还指点了他几句。
而卡尔亚按照着对方的办法，第二天早早地带好了所有东西，领着希瓦娜前去排队，在下午时分，终于成功地通过了洗礼申请，得以进入了元素之塔内部。
……
希瓦娜被带去进行元素洗礼了。
而卡尔亚则是和其他巨龙主人一起，在元素之塔内部安静地等待。
由于有必要进行元素洗礼的元素巨龙和元素亚龙都价值惊人，而且洗礼本身的收费也很高，所以能来这里进行元素洗礼的巨龙主人，一般都是颇有家资之人——就像是豪车俱乐部的成员一样，在等待着元素巨龙进行元素洗礼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在互相交流，希望借此扩展一下自己的人脉。
卡尔亚虽然戴着面具，看起来稍微有点奇怪，但也还会礼貌性地和前来搭讪的人交流一二。
不过，在交流之余，卡尔亚的主要注意力还是放在了对于元素之塔内部的观察上。
虽然墙上贴着“禁止施法”的标语，但卡尔亚还是悄无声息地释放了几个小范围的探测魔法。
探测的结果很有意思。
在这座元素之塔的内部，至少在元素洗礼的等待区，元素浓度其实并不高。
这不是元素之塔的核心区域。
对于这一点，卡尔亚自然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这只是一门交钱就能参与的生意，以绪塔尔没道理将这些人放在元素之塔的关键位置。
所以，在坐了一会之后，他起身询问侍者，想要去洗手间。
然后，在对方的带领下，他穿越了一条弯曲的回廊，进入了洗手间之中，并很快就走了出来，看起来一切正常。
就是在这“一切正常”的几分钟里，卡尔亚就发现了一点非常有意思的东西。
从休息室到洗手间，一路上卡尔亚都在逆元素梯度行动，在洗手间内的时候，他简单测试了一下环境元素浓度，结果就是一个小小的测试法术，就差点搞出了元素漩涡。
而从他一路走过的距离来看，哪怕是洗手间的位置，也距离元素之塔的中心很远。
如果按照这种情况来看，元素之塔的核心区域，恐怕存在着相当惊人的元素能量源。
此外，更让卡尔亚有些惊讶的是，虽然元素浓度明显增加，但在这一路上，独石那独特的侵染性，强度并未产生任何变化，这倒是和卡尔亚的估计有所不同，其中或许有出人意料之地。
回到了休息室之后没多久，希瓦娜的元素洗礼就顺利结束了，卡尔亚带着她很快离开了元素之塔，在龙台上装模作样地起飞，飞出了以绪奥肯城之后很快在无人处降落。
“洗礼的过程怎么样？”落地之后，看着迫不及待变回人形的希瓦娜，卡尔亚若有所悟，“你见到了独石元素？”
“按照你之前和我的描述，我仔细观察了洗礼环境。”希瓦娜点了点头，“整个洗礼池，完全就是由独石建造而成的，在池底上，我还找到了你给我说过的铭文。”
“是哪一个序列号？”
“你说的第一个序列号。”希瓦娜语气笃定，“虽然独石看不出成色，但它的确有你说的那一串序列号，那种方方正正的文字，和你之前展示给我的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以绪奥肯元素塔内，给元素巨龙进行洗礼的洗礼池，的确是从独石要塞上拆下来的一号池。”卡尔亚点了点头，“这一点倒是不出所料。”
“所以，独石要塞上有洗礼池？”说到了这个话题，希瓦娜多少有点迷惑，“用来干嘛的？”
“独石要塞有专门负责守卫的巨龙编队，洗礼池就是为元素巨龙休整准备的。”这倒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独石要塞是一座飞在空中的城市，其中自然有大量生活设施。”
希瓦娜点了点，面露了然之色。
她倒是没有疑问了，但卡尔亚却有点懵了——结合着之前伊瓦的经历、伊泽瑞尔的经历、冥界之刃在元素之塔附近的反应、卡尔亚本身探查的结果，他的全部推测都被推翻了。
毕竟，如果只是单纯地分解独石来维持元素魔网，那洗礼池这种生活设施肯定是第一个拿去被分解的。
可是，无论是希瓦娜的发现还是卡尔亚针对独石菁纯元素侵染的验证，都成为了反面证据。
但偏偏元素之塔周围的的确确存在着非常不正常的独石元素侵染痕迹，这种程度的大面积元素侵染，又必然意味着独石元素的分解，仅仅是正常使用并不会造成这种大面积的元素侵染……
这一刻，卡尔亚真的有些迷茫了。
难道自己，真的跟不上时代了？

第七百四十六章 活到老，学到老
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一时半会并不能弄明白以绪塔尔这种元素魔网的原理，甚至越研究越迷惑，但希瓦娜却发现，卡尔亚似乎对此相当开心。
当然开心了。
在符文战争之后这个“魔法理论靠考古”的时代，卡尔亚见到的新东西并不多，如果以绪塔尔真的有什么他没见过的突破，那他只会对此感到开心。
作为一个老家伙，卡尔亚固然会本能地怀念过去；但人老心不老的他，相较于沉重的过去，其实也更期待未来。
在放下了过去的沉重担子之后，对于新事物本身，卡尔亚是充满了期待的。
接下来的几天内，卡尔亚用各种方式，靠近元素之塔，从各个角度对这座神秘的建筑进行了勘察，收集了大量数据。
然而，让卡尔亚疑惑的是，这些数据背后所代表的意义是相互矛盾的，甚至一步一步地将他逼入了逻辑的死角，似乎存在着一条他始终观察不到的特殊变量，在以一种特殊的方式，维持着元素之塔的运转和工作。
期间卡尔亚本着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想法，假设性地考虑过元素之塔内存在着一枚世界符文碎片的可能。
但非常可惜，无论怎么推衍，元素之塔使用世界符文碎片供能的整体逻辑也始终捋顺不清。
世界符文这玩意的能量可是有属性的，使用世界符文力量的人，往往会被世界符文本身所奴役，但元素之塔引起的元素流动，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非常纯净的元素流，和世界符文的能量没有一点关系……
实在找不到突破口的情况下，卡尔亚甚至已经开始思考着要不要动用一下伊泽瑞尔的人脉，去联系一下以绪塔尔的七公主殿下。
一番思索之后，卡尔亚决定再试试看，去那边以绪奥肯城的旧址看看，如果那里还没有收获的话，就试试看高层路线！
……
以绪奥肯城的旧址现在已经成为了绝密之地，一个面积庞大的、时时刻刻有专人维持其运行的结界完全将其包裹在了其中，如果强行进入，必然会引起注意。
为了通过结界，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卡尔亚尝试性地使用了一件空间法术的小技巧，试图从空间的维度上，越过结界本身。
然而，事实证明，这个结界的可靠性相当惊人，哪怕是空间坐标悄无声息地穿过结界，依旧会引起结界本身的强烈涟漪——在卡尔亚尝试着将一个空间坐标置入其中后不到一刻钟，一队全副武装的元素师就抵达了现场，并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
多亏了卡尔亚此时早已和希瓦娜一起飞在了天上，甚至越过了以绪塔尔的高层元素梯度结界，这才避免了被发现。
在空间坐标被抹除之后，卡尔亚终于有点犯难了。
到目前为止，以绪塔尔对于元素之塔相关原理的保密做得可以说是滴水不漏，哪怕是卡尔亚，想要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弄清楚以绪奥肯城旧址禁区或者元素之塔内有什么，都千难万难。
难道要来硬的？
卡尔亚倒不怎么在意以绪塔尔人的看法，主要是他有点担心真来硬的，自己会被留在以绪塔尔——别人不清楚独石要塞有什么功能，他还能不清楚么？
就算现在的以绪塔尔只能激活这座要塞的十分之一，也足够把卡尔亚完全留在这里了！
不到最后时刻，他绝对不愿意尝试硬闯！
但不硬闯的话……难道真的要去找一找那位七公主阁下？
然后，就在卡尔亚一面回忆着小黄毛在以绪塔尔的经历，一面思索着能不能不依靠七公主的门路，进一步靠近元素之塔核心的时候，他收到了一份天降大礼。
……
又一次例行去以绪奥肯的元素之塔给希瓦娜进行元素洗礼。
卡尔亚在休息室等候，准备收集一点更偏门的以绪奥肯元素之塔内部数据的时候，一个神采飞扬的陌生人主动找到了他。
“亚卡，是吧？”
正在准备法术模型的卡尔亚愣了一下，他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向了这个自己从未见过、主动向自己搭讪的人。
“是我。”
“我看上了你的那条元素亚龙。”对方看向了卡尔亚的脸，一双如黄金般闪耀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卡尔亚的双眼，目光似乎要穿过他的面具，直抵他的内心，“开个价吧。”
在对方打量着自己的时候，卡尔亚的目光也平静地在对方的身上一扫而过。
这是一个年轻的女性，有着以绪塔尔最常见的棕黄色皮肤，但是和一般的以绪塔尔人不同，她的发色是少见的银白色，而且随着她脑袋的小幅度动作，发色的颜色也隐隐有所变幻。
虽然能把自家元素巨龙或者元素亚龙送来元素之塔洗礼的人，都是非富即贵之辈，但哪怕是在这些人之中，来人也堪称贵气逼人——不仅是因为她脖子上、手臂上、手腕上、脚踝上等各个地方所佩戴着的，明显闪烁着魔法灵光的昂贵首饰，更是因为她眉目之间，那种神采飞扬。
在她开口的时候，休息室内迅速安静了下来，原本还在相互交流的巨龙主人在发现了她之后，纷纷露出了激动的表情，似乎都想要凑过来套近乎，但又碍于这个人的气场，小心翼翼地不敢靠近。
卡尔亚隐隐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不仅是因为她的贵气凌人。
更重要的是，在这位女士的头上，正戴着一顶流溢着强大元素能量的王冠——在以绪塔尔，敢戴王冠的人，必然要是王室嫡传血脉。
换而言之，这位一张嘴就要买下希瓦娜的人，其实是一位公主！
在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之后，卡尔亚心下微微一动。
主动找到那位七公主，和另一位更小的公主主动找到自己，显然是后者更有利于卡尔亚的发挥，对他来说，这或许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好机会。
不过，在表面上，他却依旧相当平静，面对着对方仿佛理所当然的要求，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条龙，不卖。”
“哦，不卖？”对方似乎猜到了卡尔亚会给出这样的回答，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压低了声音，“以绪塔尔过去可没有这么稀罕的元素亚龙，这可是从未见过的品种……”
卡尔亚仿佛没有听出对方话里的威胁之意，甚至自矜地点了点头。
“元素议会年初就颁布了禁令，禁止从外面捕捉和驯养龙类。”公主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虽然我投了反对票，但很可惜那些老古董还是坚持通过了法令——所以，你能不能向我解释一下，你这一条从前没人见过的元素亚龙，到底是怎么获得身份许可的？”
在对方直率地开始威胁的时候，卡尔亚已经做好了表演的准备，所以，当对方的眼睛再次落在了卡尔亚的面具上时，卡尔亚虽然上半身一动不动，看起来非常镇定，但握掌成拳的手指，却在焦虑而无意识地扣动着掌心。
他的眼神并未频繁闪躲，而是镇定地避开了对方的目光直视，停顿了片刻之后，声音也相当平静，似乎不蕴含一丝情绪。
“那条龙，早就被捕获了。”仿佛确有其事一般，他就这平平淡淡地讲述着希瓦娜的经历，“只不过不久之前刚刚补办了相关证明而已。”
“是么？”卡尔亚的反应让对方有了一种胜券在握的掌控感，她上翘的嘴角终于形成了一个矜持的微笑，看向卡尔亚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仿佛出自于上位者那特有的慈悲，“我个人倒是不反对给外面的乡巴佬一点以绪塔尔震撼，但元素议会的法令也不应被视为废纸……亚卡，也许你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才是。”
察觉到了周围之人蠢蠢欲动的搭讪之意，她没有再等卡尔亚回复，她便转身离开了休息室，只留下硬质鞋跟踩在石质地面上的一路脆响。
而之前在她身边陪侍的几个侍者，则是将看起来像是一封信的东西递给了卡尔亚，在卡尔亚接过了之后，转身迅速跟上离开。
希瓦娜元素洗礼结束之后，卡尔亚这次并未如之前一般和她出城，而是回到了之前下榻的地方，低声安抚了希瓦娜一番之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在房间里，他终于拆开了对方留给自己的那封信——信封之内没有信笺，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邀请函。
邀请函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希望接到了邀请函的人，能在三天之后参加以绪塔尔王国十公主殿下的一场小型魔法沙龙。
对于魔法沙龙的具体内容，邀请函上并未做出说明，但卡尔亚却敏锐地在这封邀请函上，察觉到了一份非常隐秘的特殊元素侵染。
这种元素侵染别人可能不知道，但卡尔亚对其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属于独石的特有气息！
拿起了邀请函，反复打量着上面的烫金文字，感受着其中不加掩饰的元素气息，卡尔亚终于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
“真有意思。”卡尔亚轻轻地摇了摇头，“十公主，伊泽瑞尔嘴里那个【最不安分的王国不安定因素】，这都过去十年了，她似乎仍然没有安定下来啊！”
……
卡尔亚在之前和伊泽瑞尔的交流之中，听说过不少关于这位十公主的故事。
在伊泽瑞尔的描述之中，这位大名叫做奇亚娜&#183;卡&#183;耐祖克的以绪塔尔王国的十公主，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不安定因素”——考虑到小黄毛本人的不安分，能被他称为不安定因素的家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就可想而知了。
实际上，伊泽瑞尔之所以会在以绪塔尔王国，和七公主产生一份复杂的牵扯，这件事本身就和奇亚娜脱不开关系，甚至在事后咂摸的时候，小黄毛甚至怀疑整件事情都在奇亚娜的筹划之中。
或许他并非是被卷入了王室漩涡之中的倒霉蛋，而是那位十公主阁下利用自己姐姐渴望去外面看看、渴望刺激的心思，摆了自己一道。
奇亚娜很有可能早就认出了贾克斯！
因为整个事件都被控制得太好了，对方虽然仗着自己的身份死缠烂打，但却始终没有突破贾克斯的底线，甚至反过来逼着贾克斯传授了她不少武器大师的特殊技巧。
虽说贾克斯曾经轻松地用两把剑击倒了她的所有护卫，但那也似乎成为了她收买人心的手段，根据小黄毛事后回忆，在后来奇亚娜的死缠烂打之中，那些之前曾经被击倒的护卫，也一个个都是一副百折不挠的模样。
然后，就在伊泽瑞尔和贾克斯一路向北，即将离开雨林的时候，奇亚娜非常明智地停下了脚步，甚至反过来帮忙安抚并带走了自己的姐姐，没有让事态进一步发展下去。
按照小黄毛的说法，虽然在双方短暂的交流之中，那位十公主殿下展现出了“以绪塔尔人特有的傲慢和自大，以及元素师最难缠的、只有少数人掌握的特殊原初公理”，但整个过程却以巧合开始，以双方各退一步结束，看起来实在是太巧合了。
所以，考虑到七公主的名誉，以及以绪塔尔本身的危险性，伊泽瑞尔这才没有将这部分内容详细地写进那本《深绿色海洋》之中，最终反而导致这本书被大量读者理解成了“描述一个不存在的桃花源”。
总而言之，在小黄毛的故事里，奇亚娜被描述为了一个傲慢、强势，但又颇有心机和手腕的家伙，她的行事作风有着强烈的目的性，而且自始至终都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那么，问题来了，这样一个家伙，忽然找到卡尔亚，并以办假证作为威胁，要求买下希瓦娜，又是因为什么呢？
是她真的对一条从未见过的元素亚龙感兴趣？
还是说，她认出了卡尔亚的身份，希望和卡尔亚达成某些交易呢？

第七百四十七章 奇妙的重逢
卡尔亚不认为奇亚娜认出了自己。
虽然卡尔亚戴着面具，但在以绪塔尔，面罩、面具和面纱都是非常常见的流行元素，甚至走在街上，你还能看见更加流光溢彩的维达利安织物，这种元素实体化的纺织品甚至在艺术风格上已经隐隐有了几分赛博朋克的意味，所以卡尔亚这种程度的伪装，简直就再寻常不过了。
仔细回忆着自己来到了以绪塔尔之后的一系列行动，卡尔亚不认为有什么会导致身份的暴露，所以思来想去，可能奇亚娜的主要目标，应该就是希瓦娜。
又或者，她看中的是自己“偷偷去了雨林之外”的经历。
所以，这场沙龙也许是个不错的机会……也说不定？
……
三天之后，按照着邀请函上的时间和地址，卡尔亚顺利地进入了这场沙龙的会场。
虽然说是沙龙，但实际上这次的活动更接近于一场大型自助餐——没有坐下来侃侃而谈，只有长桌上丰盛食物的自行取用。
而在长桌和个人餐位之间，不少统一打扮、身穿育恩塔尔织物长袍的人，如穿花蝴蝶一般往来奔走，经常在某个位置坐下之后，只需要低声说几句话，对方就会跟着他离开，然后去往后面的房间之中。
这些人离开房间的表情有喜有悲，有人眉飞色舞，有人气压低沉，少数看起来心情不错的甚至还有空去邻桌攀谈一二。
然后，就在卡尔亚一面观察着其他人的动向，一面浅尝长桌上的各色食品的时候，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统一制服的人坐在了他的对面。
“亚卡先生，日安。”对方言语之间很有礼貌，但态度却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希望你喜欢今天的晚餐，不过恐怕我不得不打扰你的进餐，因为十公主殿下正在等待着你……她的时间非常宝贵。”
说话间，对方伸直了胳膊，摆出了一副请的动作。
卡尔亚倒也不在意，轻轻点头之后，从容地站起身来，也不需要引路，就直接走向了那个房间。
房间内，奇亚娜正在喝水——或者说，喝茶。
而在卡尔亚进了房间之后，那些制服党则是在他的身后迅速关上了门，他们没有进来，而是留在了外面，似乎在用行动证明着这次谈话的保密性。
“亚卡……先生。”放下茶杯，奇亚娜的眼神向下一扫，随即抬起头来，看向了卡尔亚，“很高兴你能来参加这场沙龙。”
“这看起来可不像是一场沙龙。”卡尔亚的演技相当在线，看起来完全像是一个被胁迫至此、敢怒不敢言的外乡人，“只是公主殿下的沙龙，我没有拒绝的余地而已。”
“放轻松一些，亚卡先生。”奇亚娜轻轻地摇了摇头，“元素亚龙只是一个借口，如果你非常在意那条龙，那我可以为此道歉。”
卡尔亚眯起了眼睛。
“对我来说，亚卡先生可比那条畜生重要多了。”奇亚娜似乎是在夸奖卡尔亚，但言语之间充盈的傲慢却仿佛是豪猪立起来的棘刺一样，让人浑身难受，“毕竟在这个陈旧的国度，没有几个人愿意离开元素之塔的庇护，去外面看看。”
“……”
卡尔亚没有搭话。
“亚卡先生也不用太紧张。”奇亚娜显然误会了他沉默的原因，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虽然元素议会的决定不容违背，但其实在执行起来的时候，一些小小的通融也是无伤大雅的，否则邀请你来谈谈的就不是我，而是元素稽查了。”
“抱歉，十公主殿下，我不知道您的意思。”卡尔亚只能摇头，“我本人向来奉公守法，元素稽查没有理由查到我头上的。”
“你最好是这样的。”对方哼了一声，“那么，我们就假设你的确奉公守法好了。”
“……”
“奉公守法的亚卡先生，请解释一下，你言语之间如此自然的恕瑞玛式语法和修辞，究竟来自于哪里——育恩塔尔的档案之中，可没有你学习恕瑞玛历史的记录。”
卡尔亚闭嘴不言，似乎打算以沉默作为对抗。
“我对于愿意离开以绪塔尔去外面看看，并将外面有的、以绪塔尔没有的东西带回来的人，向来是高看一眼的。”眼见着卡尔亚不再说话，奇亚娜的语气愈发愉悦了起来，似乎笃定了自己可以拿捏对方，“我知道，亚卡先生应该还是热爱着这个国度的。”
“身为以绪塔尔人。”卡尔亚语气生硬地回答道，“自然要热爱以绪塔尔。”
“可是现在，以绪塔尔病了。”奇亚娜无视了卡尔亚那生硬的语气，也稍微收敛了自己傲慢的态度，“元素议会从保守转为顽固，他们看不见时代的变革，还要死守在丛林之中，哪怕艾卡西亚都已经有了再度崛起的趋势，哪怕那些愚昧的外地之人也掌握不同寻常的力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去过荒丘山脉，对么？”
卡尔亚轻轻地点头。
“那你就应该知道，纳施拉美已经被一群北边的蛮子占领了。”奇亚娜眯起了眼睛，“那是一群曾经被视为只能在偏僻之地，行粗鄙之事的蛮子，而现在，他们将手伸向了恕瑞玛。”
“但他们的脚步无法进入丛林，甚至连库莽格拉都影响不到。”卡尔亚轻轻地摇了摇头，“十公主殿下，我不知道您有什么伟大的理想和计划，但我相信那一切都是基于您身为公主殿下的骄傲，您是耐祖克的后裔，是以绪塔尔的主人，而我不过是一个帕若萨的乡巴佬，注定和这些伟大的事情扯不上关系。”
“不，它和所有人息息相关。”眼见着卡尔亚似乎摆明了不想舍身其中，奇亚娜却并没有放弃的意思，“你能离开丛林、驯养元素亚龙并驾驭着回到这里，那就代表着你证明了自己，虽然这在那些老古董的眼里看来代表着离经叛道，但至少在我看来，这种离经叛道才能代表着以绪塔尔的未来，甚至是恕瑞玛的未来。”
卡尔亚瞪大了眼睛，似乎被奇亚娜的话惊呆了。
“这个世界的变革远超你的想象，哪怕你曾经走出去。”奇亚娜继续道，“如果以绪塔尔继续故步自封下去，那我们的未来就只有在这片深绿色的海洋之中彻底溺毙。”
“那不是我应该考虑的事情。”努力地咽了一口口水，卡尔亚还是摆出了一副不受诱惑的模样，不过，在迟疑了片刻之后，他似乎担心引起对方的不快，所以语气还是松动了不少，“但是，如果十公主殿下需要什么帮助……我也将尽我所能。”
“这就够了。”对于这种程度的表态，奇亚娜看起来相当满意，“后面会有人联系你的，如果你还要离开雨林，他们会同样向你提供帮助，互帮互助，为了以绪塔尔。”
说着，她将一封信递给了卡尔亚，然后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下一刻，紧闭的大门被打开，那几个身穿长袍的人目光都落在了卡尔亚的身上。
于是，卡尔亚拿着信，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离开了房间，而这些人也开始奔向了下一个倒霉蛋。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之后，卡尔亚仿佛报复一般地开始了大吃大喝，不过在吃喝之余，他也在一直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周围的情况，打量着那些进入了房间、离开了房间的人。
而打量着打量着，他发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形。
如果卡亚尔没有看错的话，那个身材高大、打扮和以绪塔尔风格稍有不同、马上要进入那间房间和奇亚娜详谈的人……是在德玛西亚很久不见的塔里克。
……
卡尔亚并没有看错，塔里克的确出现在了以绪塔尔的都城，以绪奥肯。
不过，和卡尔亚这种真&#183;被邀请来的人不同的是，塔里克的“被邀请”是要打上引号的。
没错，塔里克差不多算是被押送来的。
至于为什么曾经守护巨神的星灵，会被押送来以绪奥肯……这就是一个漫长的故事了。
事情还要从塔里克离开德玛西亚说起。
当时随着库莽格拉和卡尔杜加的产生全开，德玛西亚的粮食销售在恕瑞玛陡然遇冷，而为了搞清楚其中的原因，对恕瑞玛还算有所了解、之前也积累了不少经验的塔里克自告奋勇，前去了解这两个恕瑞玛重要粮食产地的情况，以便给嘉文四世的下一步计划提供帮助。
从雄都出发，塔里克乘船先是抵达了纳施拉美，随后又转乘船只继续向东，只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顺利地抵达了卡尔杜加，开始进行实地调查。
在卡尔杜加的无风带，塔里克看见了和德玛西亚截然不同的粮食生产方式，这里没有大量农民的精耕细作，取而代之的是很多他看不懂的特殊魔法装置。
这些会自己动的东西，塔里克过去从来都没有见过，顶多在某些探险家的小说之中，作为守护恕瑞玛古墓的机关被偶尔提及。
非要说的话……似乎瓦祖安港口用于装卸货物的大型机械和它们有几分相似。
然而，在卡尔杜加，这些东西被广泛地应用在了农业生产之中——再加上卡尔杜加位于卡尔杜加湾的海边，这里洋流稳定，季风几乎没有，气候温暖湿润，雨热同期，适宜的气候加上被广泛应用的农业魔法机械，让卡尔杜加人能以少量的人力，维持大面积土地的开垦和维护。
为了弄清楚卡尔杜加的农业规模，塔里克在卡尔杜加待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在此期间，他惊讶地发现，卡尔杜加人开垦土地的主要方式，其实是拓荒。
在一片农田完成了收割之后，他们会迅速放弃这里，任凭这片土地被南边、西边的库莽古森林所吞并，自己则是去别处开垦一片丛林，再进行种植。
有魔法的帮助，他们的开荒看起来轻松写意，不用放火也不用砍伐，只需要一场塔里克看不懂的仪式，就能清理出一片雨林来。
更让人惊讶的是，在卡尔杜加，近些年来也有不少富余的瓦祖安商人尝试过投资在此开垦，但无论他们用了多大的功夫，开垦出的雨林却非常贫瘠；但经过了卡尔杜加的垦荒仪式之后，丛林褪去之地却丰饶无比，一把土捏在手里，仿佛能够攥出油来一样。
塔里克本人也能使用简单的类法术能力，但他并未系统地学习过魔法，所以完全不知道那个神神秘秘的垦荒仪式意味着什么。
在这方面搞不懂的塔里克最终只能悻悻地改变了调查方向，开始研究卡尔杜加周围存在着多少可供开垦的土地，以及在魔法工业化的情况下，粮食的亩产情况。
然而，还没有等他的调查有任何结果，一场意外改变了他的行动目标——他发现了那些巨大的魔法机械的运行关键！
想要让那些大家伙动起来，就需要一种黑色的石头，只要把那种石头放在特定的凹槽内，它就能运转起来，自动翻土、自动收割！
这种情况下，塔里克自然而然地对那种黑色的石头产生了兴趣。
于是，塔里克在继续在卡尔杜加行动的时候，开始有意识地关注起了那种黑色的石头。
在这个过程之中，他发现这种石头似乎不是卡尔杜加本地的特产，是通过某种途径被送到卡尔杜加的——可是在卡尔杜加港研究了很久，塔里克也没有发现任何关于这种石头入港的相关消息。
难道，这种石头还能是从雨林深处挖出来的么？
满心疑惑的塔里克改变了调查方向，结果真的就取得了相当惊人的结果。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见证了一场关于那种黑石头的交易。
一支从雨林深处而来的商队，用这种黑色的石头，向卡尔杜加人换取了大量的黄金！
塔里克选择了跟随这支商队行动——然后，在进入了雨林之后，他就被活过来的植物攻击了。
那些长着倒刺的藤蔓和巨大的树人哪怕对于塔里克来说，也是非常难缠的对手，当他好不容易搞定了这些活过来的植物、打算停止跟踪的时候，那支商队已经将他围了起来。

第七百四十八章 以绪塔尔的底蕴
虽然被发现很尴尬，被植物围攻也很危险，但直到这个时候，塔里克也没有想过自己被抓住的可能。
开玩笑，自己可曾经是星灵啊！
然而，事实证明，在这一队人马面前，别说曾经是星灵之人了——就算真的星灵来了，都得脱一层皮。
因为这支队伍之中的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头衔。
以绪塔尔&#183;大元素使。
这边塔里克还没有找到任何逃脱的角度和机会，那边整个丛林就如活过来了一般陷入了令人不安的狂暴，与此同时，大范围的降雨更是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
不同元素的碰撞导致了半空之中亮起了类似于极光的多彩弧线，元素潮汐携带着飓风和暴雨，将塔里克周围数百码的距离完全包裹了起来……
如此糟糕的环境之下，哪怕是塔里克，行动起来也颇有几分步履维艰之意。
更糟糕的是，此时塔里克似乎已经完全被锁定了，无论他怎样移动，疾风骤雨和活化植物都始终笼罩着他，就算他挥舞着战锤、粉碎了拦在自己前面的藤蔓和树木，为自己开辟出一条道路，但不管道路拐向何方，尽头依旧是一片风雨。
风雨之外，那一队以绪塔尔大元素使在确认了塔里克的确没有离开的能力之后，终于开始强化起了法术本身——在塔里克的视野之外，其中的一个大元素使将一颗黑色的石头放在了手中，直接抽取了其中的惊人魔力。
而随着这个大元素使的手和胳膊都被染上了一层黑色、表面出现了近乎石状的硬化，他的表情也变得狂暴了起来，下一刻，在风雨之中，无数雨滴开始悄然聚合，如一柄柄锋利的匕首一般，刺向了塔里克。
在此之前，塔里克从未想过，原来高速的水流也可以如此锋利，只是一瞬间，他便被这水流切割得遍体鳞伤，如果不是他始终保持着穿戴铠甲的好习惯，这一招下来就足够让他血肉模糊了。
情势紧急之下，塔里克不得已动用了星灵遗留下来的力量，代表着守护的光芒在他的身上亮起，暂时将他庇护了起来。
雨幕之外，大元素使们清楚地见到了这一幕，这种奇妙的灵光让他们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放弃了就地消灭转而开始希望抓活的。
为了达到这一点，队伍之中又有一个大元素使开始疯狂抽取魔力。
对此，塔里克自然是毫不知情的。
他刚刚撑起守护之光，开始主动搜索敌人，脚下的植物就以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姿态，彻底地沸腾了起来——无数植物甚至汇聚为了一只巨龙，开始撕扯起了塔里克的守护之光。
此时的塔里克已经完全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竭尽全力试图找到隐藏在雨幕之外的敌人，但在木龙和大雨的纠缠之下，却几次三番的无功而返，在不停挥舞着战锤粉碎植物、开辟道路的过程之中，他的体力和精力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耗，很快就有了力竭的趋势。
塔里克不擅长控制魔法，使用守护之光完全依靠本能，存在着大量的魔力浪费，但这种局势下，他却不得不撑起守护之光，以避免自己瞬间被这场大雨所撕碎。
而维持着雨幕和木龙的大元素使虽然也消耗不小，但他们有外部的能量补充，所以明显比塔里克更能撑住——于是，当云销雨霁之时，精疲力尽的塔里克终于被彻底抓住，成为了俘虏。
……
成为了俘虏的塔里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被带回了以绪塔尔，出手抓他的几个大元素使都对他的守护之光很感兴趣——他们打算在塔里克的身上进行一系列的魔法实验，以研究一下他这种奇妙的守护之光。
毕竟，这可是所有以绪塔尔人都没有见过的奇妙魔法现象。
可是，这个看起来对外人很残忍，但对以绪塔尔明显是有好处的事情，却在以绪塔尔内部政坛上，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元素议会方面，不少人都不认同这种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研究手段，坚持认为塔里克的力量是邪道，不应该展开研究——原初公理现在才研究出来几条，你们这么有时间，多开发几条原初公理才是正事，就知道在那打报告要搞魔法实验，搞个锤子！
同样的，持反对态度的还有守旧派的育恩塔尔长老，他们纷纷表示你们和外界的牵涉太深了，以绪塔尔王国是光荣孤立于符文之地的诸国之外的，和卡尔杜加、库莽格拉的交易，已经足够我们了解外面的时移世易、沧海桑田了，你们这见到什么就要带回来研究研究的习惯，是病！
但是，抓住了塔里克的大元素使们自然也不是一般人，毕竟这个头衔可是当初从耐祖克的头上流传下来的，代表着元素魔法的巅峰，而能成为大元素使的人，在以绪塔尔的政坛上，也都是很能说得上话的。
所以，对于反对派，他们也迅速反唇相讥，表示这是他们自己的战利品，自己上交报告只是报备，是通知，而不是征询意见——更重要的是，大元素使有魔法实验的自由，在不违背以绪塔尔法律的前提下，任何人都无权阻止。
在这些大元素使看来，魔法的进步是需要交流的，以绪塔尔虽然要遗世独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能发起自己主导的、和外界无关的交流，像是抓一个有特殊天赋的人来研究一下这种事情，是并不会影响以绪塔尔对外态度的。
而且别忘了，以绪塔尔能有今天、元素之塔能修建起来，从来都少不了关键性的他山之石！
虽然只是抓了个俘虏回来，但以绪塔尔内部却很快就互相喷了起来，言辞激烈地开始彼此交换起了意见。
这种情况下，考虑到俘虏还被关在大元素使的实验室内，不少育恩塔尔长老开始动起了心思，他们主动找到了以绪塔尔王室，希望由王室出面，提起修改以绪塔尔现行法律，禁止这种危险的交流行动。
而与此同时，大元素使们也找到了王室，并要求督促育恩塔尔长老们履行正常的工作义务，停止对于自己实验经费的卡脖子行为。
塔里克本人就这样，以一个俘虏的身份，搅动起了以绪塔尔的政坛风波。
……
对待塔里克的态度，就是以绪塔尔现在内部政治风貌的缩影。
在这个符文之地风起云涌的时代，有的以绪塔尔人认为以绪塔尔的关键只在于以绪塔尔，越是变革的时代，以绪塔尔就越是要坚守本心，尽可能减少和外界的交流，只有这样，以绪塔尔才能保持自我，免于被混乱所波及。
而同样的，也有以绪塔尔人将外界的波澜视作机会，视作是以绪塔尔更进一步的契机。
毕竟早在恕瑞玛帝国时期，以绪塔尔王国就获得了自治领的身份，成为了帝国的一部分，甚至元素议会和育恩塔尔长老，就来自于当时的组织。
对于有野心的以绪塔尔人来说，这份“恕瑞玛帝国的宣称”也是可以加以利用的！
在这些激进派的眼里，现在以绪塔尔所面对的局势，和一千年前的符文战争前期、和两千年前的暗裔战争时期是完全不一样的。
暗裔战争时期，恕瑞玛帝国刚刚解体，那些没有目标的暗裔就特么是一群疯子，那时候耐祖克已经不在了，跳出去自称是恕瑞玛正统，以绪塔尔王国很可能被群起而攻之，是取死之道。
而在符文战争期间，虽然暗裔们已经几乎不再活动，控制着诺克希帝国和卡玛维亚王国的都以凡人为主，但他们的手里却的的确确握着一个威力惊人的大杀器，世界符文的力量如何，看看现在和千年之前方向不同的洋流就知道了。
那时候以绪塔尔王国已经掌握了不少原初公理，魔法整体水平已经远远超出了外界，但面对世界符文还是没什么反制的手段，为了避免成为出头鸟，继续隐藏自己的存在也没有毛病。
但现在不一样了呀！
现在这个时代，世界符文已经大多消失或被封印，以绪塔尔对于这种力量也并非一无所知，而且，更重要的是，那些新生的帝国，不过都是一群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货色罢了！
有着库莽格拉和卡尔杜加这两个对外窗口的以绪塔尔，现在可是掌握了不少的天下大势！
继承了诺克希帝国衣钵的诺克萨斯帝国在不久之前已经解体了，而促成了他们解体的，是一个叫做德玛西亚的新生国家。
不是以绪塔尔人瞧不起新生国家，实在是他们了解了一番德玛西亚之后，发自真心地觉得这个国家很好笑——他们居然禁魔！
符文之地还有比这更好笑的事情么，一个国家，居然完全禁止魔法！
以绪塔尔人完全想象不出来，没有了魔法，不使用原初公理的以绪塔尔王国会是怎么一副模样！
虽然并未和德玛西亚有什么具体的接触，但这并不妨碍以绪塔尔对素未谋面的德玛西亚满心鄙夷，在他们看来，禁绝魔法的德玛西亚就只能用好笑来形容。
魔法这份力量，也是能被禁止的么？！
既然德玛西亚是个如此可笑的禁魔国度，那被德玛西亚打到解体的诺克萨斯，得多么孱弱啊？
之前因为诺克萨斯的名头，以及它对于诺克希帝国的继承关系，以绪塔尔王国就像是一头初见驴的猛虎一般，因为诺克萨斯这个名字而心存忌惮，甚至在诺克萨斯的探险者试图深入雨林的时候，主动向南收缩，避免进入那些会乱用世界符文的疯子的视线。
但事实证明，这只是一头驴而已，它甚至轻而易举地被一个禁止魔法的国家给打崩了！
太好笑了，禁止魔法的国家，也有什么战争潜力可言的么？
这还不算完。
就在去年，库莽格拉和卡尔杜加忽然毫无征兆地加大了对于独石的进口数量，要扩大农业生产规模——而以绪塔尔在派出了使者了解情况之后，得到的消息竟然是“德玛西亚打下了纳施拉美，并自称帝国”。
什么时候，一个连魔法都没有的落后之地，也有资格自称是帝国了？
而且，恕瑞玛现在已经都衰落到这种地步了，连一个禁魔王国的攻击都不能遏制，甚至纳施拉美都陷入敌手了？
由于库莽格拉和卡尔杜加这里收到的第一手消息来自于纳施拉美前港务总督布莱克，这位在战争之中失败，但事后积极组织流亡政府的港务总督没有详细讲述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的事情，他自始至终将谴责的重点都放在了德玛西亚人的身上。
布莱克希望自己能始终高举大恕瑞玛战略，以获得多方援助。
结果这种行为却直接导致了以绪塔尔人的误判，他们并不知道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的亲自下场，只知道德玛西亚人采取了围攻的策略，并煽动了纳施拉美内部的反叛。
站在以绪塔尔的角度上，他们似乎在长久的遗世独立间，熬垮了所有曾经令他们忌惮的对手，时至今日，瓦罗兰大陆只有一个禁止魔法的可笑国家，以及一个名义上继承了诺克希帝国、但实质上已经陷入了分裂的诺克萨斯。
而在恕瑞玛大陆，恕瑞玛帝国的余晖似乎已经完全散去，连纳施拉美都被可笑的德玛西亚占领，虽然近些年来艾卡西亚似乎有了点生气，但那片不毛之地是没有任何潜力可言的。
至于卡玛维亚大陆么，那更是自打符文战争以来，那里就陷入了一片混乱，现在也没有一个势力能成为话事人，都碎成一地渣子了……
更好笑的是，在恕瑞玛帝国事情曾经被谨慎对待的初生之土，不久之前还遭到了诺克萨斯的侵略，甚至一度被打到了国都！
好家伙，这几年来，随着符文之地的各种消息传到了库莽格拉，然后被以绪塔尔人所知，他们惊讶地发现，在长久的自我隔离之中，曾经只是恕瑞玛帝国一隅的以绪塔尔王国，在现在的符文之地，竟有了几分拔剑四顾而无敌的意思。
这种情况下，过去保守的战略，是不是就要稍微改变一点了？

第七百四十九章 王牌间谍卡尔亚
当一个国家发现自己拔剑四顾，举世无敌的时候，他们会干什么呢？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大多数的情况下，扩张领土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以绪塔尔比较特殊，作为恕瑞玛帝国曾经的自治领，不少熟读历史的以绪塔尔人，对于以绪塔尔的未来，存在着更进一步的、比常规领土扩张更加令人激动的期待。
或许，在这个恕瑞玛帝国的余晖已然消散的时候，再起举起恕瑞玛帝国的旗帜，重铸恕瑞玛荣光，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虽说自治领的身份多少有点尴尬，但恕瑞玛帝国这一面大旗实在是太好用了。
恕瑞玛正统意味着对整个恕瑞玛大陆都存在着合法的宣称，意味着有权力接受恕瑞玛帝国的全部遗产，意味着一顶有着辉煌历史的王冠，意味着国家拥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和未来。
似乎看起来不管是从哪个角度上说，以绪塔尔都没有理由放弃这份宝贵的宣称。
但有了暗裔大战和符文战争的前车之鉴，也有很多以绪塔尔人认为，接受恕瑞玛帝国政治遗产的同时，也会同时接受很多棘手的麻烦，这和以绪塔尔一直以来的光荣独立是不相容的。
保守派和激进派看起来争的看起来是一个俘虏的处理办法，但本质上却是以绪塔尔未来的路线。
激进派认为以绪塔尔已经天下无敌，过去孤立是为了自保，现在以绪塔尔已经没有了自保的需求，要自保的是恕瑞玛大陆上其他的城邦。
保守派则认为孤立是以绪塔尔的光荣传统，也曾经庇护了以绪塔尔远离灾厄，虽然现在看起来一切风平浪静，但那不是看起来嘛，具体如何不能头脑发热轻易做出决定！
在整个以绪塔尔范围内，激进派和保守派之间的矛盾已经充斥在了每一个地方，并俨然有发展为党争的趋势。
那么，以绪塔尔难道没有一个仲裁者吗？
有的。
以绪塔尔王室，具体来说，是以绪塔尔的元素之王。
但问题是，现在的以绪塔尔王室正在沦为吉祥物。
虽然无论是育恩塔尔的长老，还是元素议会的大元素使，对于王室都保持着一份尊敬，王室理论上地位非常崇高，但王室本身不中用啊！
其实从元素王这个名头就能看出来，以绪塔尔王室的身份是非常特殊的，理论上说，他们是政治领袖，也是实力之王。
在恕瑞玛帝国陷入了实质性分裂之后，耐祖克这位独石的主要设计者之一，最终选择了开润——而在开润的时候，他不仅带走了独石要塞的残骸，还带走了一位恕瑞玛公主，现在的元素王就是他和这位小公主的后裔。
按照以绪塔尔的记载，耐祖克虽然是不折不扣的老牛啃嫩草，但他和这位公主之间是真爱。
可是，对于当时的恕瑞玛帝国来说，耐祖克开溜也就算了，他这种带走了公主和独石要塞的行为，显然是不可容忍的，于是，当时油箱里还有那么点油的恕瑞玛帝国调动了残存的飞升者军团，并向已经不再完全效忠于帝国的暗裔发布了命令，讨伐以绪塔尔。
在那场战争之中，耐祖克最终力战而亡，但在最后时刻用生命激活了独石要塞的情况下，原本就不团结的讨伐联军最终也在以绪奥肯之外停下了脚步，从那之后以绪塔尔干脆自我封闭，而他们不图谋雨林之外，恕瑞玛帝国也没有余力组织一场雨林远征了，以绪塔尔事实性获得了独立。
而作为耐祖克的后裔、恕瑞玛王室的后裔，以绪塔尔王室的身份自然高贵无比，可是，由于某个沙雕的血脉实在是有点糟糕，以至于以绪塔尔王室在三代之后，魔法天赋一代比一代糟糕。
最开始的时候，王室靠着原初公理，还依旧保持着不错的实力，各位王子公主学习条件优渥，天赋不足就努力来凑。
元素王的继承也秉持着能者上的原则，立贤不立长。
然而，随着多年的发展，原初公理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王室子弟们渐渐终于压不住场子了。
而且，随着渐渐与世隔绝，以绪塔尔内部的竞争也渐渐消失，在最优秀的王子和公主都无法获得元素以后和育恩塔尔组织认可的时候，王室终于选择了躺平。
学习？
学个屁！
如果躺着就能获得崇高的地位，谁又愿意努力学习呢？
反正无法获得元素议会和育恩塔尔组织认可的情况下，王室说话也不怎么算数……
那还不如大家一起躺平好了。
就这样，以绪塔尔王室迅速地“堕落”了，他们从曾经的政治、学术和军事领袖，在几百年里退化成为了一群不折不扣的吉祥物，几乎只保存着理论上的军事指挥权。
看起来握着军权还不错是吧？
但别忘了，以绪塔尔是秉持孤立原则的，而且几乎没啥内部叛乱，这种情况下，军队的主要职能是处理发疯的龙类，以及作为仪仗队。
而且，随着王室权力丢失，整体躺平，曾经的能者上、庸者下的传统也彻底消失了，嫡长继承制彻底稳固了下来，既然竞争没有意义，那大家就都去发展自己的爱好好了。
于是，以绪塔尔从耐祖克时代的“王室两手抓，育恩塔尔负责行政，元素议会负责学术”模式，顺滑地过度到了现在“王室摆烂，育恩塔尔和元素议会争权”的模式。
在没有外界威胁的情况下，育恩塔尔的长老和元素议会的成员们以各自的基本盘为基础，争夺着这个孤立国度的各项权力。
直到符文战争过去了千年的节点上，外界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偏偏在这个各种矛盾交织汇聚的时候，已经彻底躺平的以绪塔尔王室，出现了一个异类。
没错，这个异类就是……奇亚娜。
这位十公主殿下，按照现在王室的继承顺位，距离元素王还是比较远的——排行第十，就意味着她是第十顺位的继承人，基本可以认定和王位无缘了。
但问题是，这位公主殿下和那些躺平的王子公主不一样，她有理想。
于是，在这个变革的时代，当其他人躺平的时候，奇亚娜开始积极努力地强化自己，并利用自己的身份，拉拢激进派，希望以绪塔尔能够积极地投身到符文之地的国际事务之中。
一旦以绪塔尔结束孤立，那一个强势的元素王就很有意义了，奇亚娜此时已经完全将瑟塔卡当做了自己的偶像，而且考虑到她没有自己的卡尔亚，在玩心眼的地方，她也需要自己亲自上阵……
就像是这场沙龙，虽然看起来只是奇亚娜的一点私人爱好，但实际情况却是奇亚娜在通过这个场合，联系不同的人，并用他们编织成为了一张大网。
虽然在奇亚娜的眼里，这些人未必有用，但也算是一步闲棋，作为十公主，她必须抓紧没一点资源，用不择手段的方式让自己成长起来。
……
以上信息卡尔亚是不知道的，他虽然已经隐约发现了以绪塔尔的政局存在着内部矛盾，但具体如何却并不完全清楚。
由于以绪塔尔的整体还算稳定，政局内部的矛盾还没有影响到民间，所以现在的卡尔亚还没有接触到那个层面，这次来参加奇亚娜的沙龙，也存着一份在这方面搭上关系的想法。
但让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是，在这场沙龙之中，他居然见到了塔里克！
而且，和卡尔亚这种“被威胁来”的人不一样，虽然有所遮掩，但塔里克的身上还是有镣铐的。
换而言之，塔里克是囚犯！
这就很有意思了。
结合着之前奇亚娜对于自己的态度，卡尔亚不难判断出这位十公主殿下在沙龙之中接见塔里克的目的，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也存在着某种利用的心思。
那么，问题来了。
奇亚娜能利用什么呢？
从之前的交流之中，卡尔亚已经知道了奇亚娜对于雨林之外存在着非常强烈的好奇和渴望，否则一位公主也不至于揪住这么个由头，也要让自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进入她的情报网。
而现在，一个被囚禁的塔里克，对于这位奇亚娜来说，是不是和卡尔亚自己一样，也意味着一个对外交流的机会呢？
卡尔亚能不能利用一下这一点呢？
利用这一点接近奇亚娜，甚至介入以绪塔尔的政局……
这是个相当有风险的选择。
但是……也许值得试一试。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卡尔亚一面填鸭一般把各色食物塞进嘴里，一面不加掩饰地盯着塔里克，甚至引起了那些穿着维达利安织物的制服党的主意。
于是，当塔里克进入了奇亚娜的房间之后，面对着卡尔亚“似乎在掩饰，但其实非常直接的目光”，之前带卡尔亚去觐见的那个人，终于主动找了过来。
“亚卡先生。”对方面上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似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侍者，但语气可和温和完全扯不上关系，“难道是甜点不合口味吗？”
听听这咬牙切齿的语气，似乎卡尔亚只要敢表达不满，他就敢把卡尔亚的面具摘下来、脑袋按进蛋糕里。
“没有，很好。”卡尔亚哼了一声，“只是可能是我眼花了吧，居然看见十公主殿下邀请了一个卑鄙的德玛西亚人参加这场沙龙……”
卡尔亚的话让这个侍者表情微微一变。
作为奇亚娜的亲信，他是知道塔里克身份的——元素议会那边给出的说法是，这是一个“非常狡猾的外部间谍，嘴巴很严，除非允许在他身上进行特殊实验，否则很有可能得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元素议会愿意把塔里克交出来给奇亚娜，也是存了“十公主殿下有点自己手段”的想法，想要通过奇亚娜尽可能地挖掘一下塔里克的身份，并以此争夺这个人的后续处置权。
这是元素议会和奇亚娜之间试探性的合作，对于奇亚娜来说意义重大。
甚至可以说奇亚娜举行这次沙龙，最重要的目标就是塔里克，卡尔亚这种都是纯粹的添头而已。
然而，现在这个添头，却一张嘴就说对方是“卑鄙的德玛西亚人”？！
嘶，难道这个叫亚卡的家伙，真的知道些什么？
虽然心中并不完全相信卡尔亚的说法，但对方还是微笑着表示“这不可能”，然后转头就轻轻敲响了奇亚娜的房门。
很快，房门被打开。
卡尔亚得到了二进宫的邀请。
……
塔里克是没有见过卡尔亚的。
他显然不认识这个刻意隐藏自己面容的面具人。
当然了，对他来说，这其实没啥关系，因为在塔里克看来，自己只要闭上了嘴，这些以绪塔尔人就什么消息都得不到。
被抓了的确是自己不慎，但没关系，至少自己不会成为拖累。
然而，让塔里克有些疑惑的是，这个面具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似乎多多少少带着点私人恩怨，对方似乎认识自己！
这怎么可能？
就在塔里克疑惑的时候，奇亚娜看向了卡尔亚。
“亚卡先生，您认识这位喀拉扬先生？”
“喀拉扬？”卡尔亚愣了一下，然后非常不屑地哼了一声，“他可不是什么喀拉扬，我见过他，他叫塔里克，是德玛西亚的重要人物！”
一言既出，无论是奇亚娜还是塔里克，表情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塔里克有点慌了。
而奇亚娜则是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表情——如果贾克斯在这，他就会发现，此时奇亚娜的表情，和当初见到了自己小试牛刀的时候如出一辙。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塔里克先生可是纳施拉美陷落的重要推手，在庆典上站在了最前排。”卡尔亚一面将两人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一面继续揭着塔里克的老底吗，“怎么，现在卑鄙的德玛西亚人，已经将主意打到了以绪塔尔身上了么？”

第七百五十章 卡尔亚的艺术人生
无论是怎样的交流场合，在大家都对对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交流注定是有所偏差的。
塔里克不知道这些藏在雨林之中的强大国度是什么，更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抓自己，所以他秉持着对于帝国和皇帝的忠诚，选择了三缄其口的沉默。
而奇亚娜甚至连塔里克是谁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是个有奇妙力量的外来者，是自己和激进派拉近关系的桥梁，但根本找不到撬开塔里克嘴巴的办法。
这种情况下，双方的交流注定是无效的，哪怕一方是阶下囚、一方是座上客，他们也很难得到彼此想要的消息。
于是，善良的卡尔亚决定出手帮帮忙，通过打破双方交流屏障的办法，让自己也“被卷入”这场风波之中。
就这样，在塔里克惊愕的目光之中，卡尔亚以老艺术家的姿态，开始了一番炫酷至极的表演。
表演首先需要一个人设。
那么，为了能够靠近奇亚娜、获得她部分的信任、不会引起过分的怀疑，卡尔亚在目前人设的基础上，还需要怎么样的加工呢？
这很简单。
活得时间长了，那经历的就多了、见的也就多了。
卡尔亚不需要编什么故事，只需要将自己经历过的一些历史拼凑一下，就足以创造出一个平时沉默、但本质是个愣头青的“新角色”。
而塔里克，就是这个揭露了愣头青真面目的钥匙。
“现在卑鄙的德玛西亚人，已经将主意打到了以绪塔尔身上了么？”
忽然被揭了老底的塔里克，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可不怎么擅长撒谎，沉默是他最佳的应对，但在身份别人忽然戳破的情况下，他条件反射式的惊讶，却多少有点欲盖弥彰。
见到了这一幕，奇亚娜表情不变，但眼神却变得有些……惊喜。
她努力地隐藏着自己的惊喜，仿佛并不怎么相信卡尔亚一般，眼神里带有几分审视，但论起演技这种东西，她多少还是有点太嫩了——卡尔亚看出了她的惊喜，并决定在此加码。
“怎么，敢来却不敢承认么？”言语之间满是愤怒，卡尔亚尽情地挥洒着自己的演技，“你们野蛮地毁掉了纳施拉美，你们那些长毛鸟不敢和巨龙正面对决，只知道用偷鸡摸狗的方式，搞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现在，你又要在以绪塔尔故技重施了么？”
眼见着对方提及了龙禽，塔里克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的确暴露了。
虽然对此早有预料，但面对着咄咄逼人的诘问，他最终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纳施拉美一切都很好。”
“很好？”卡尔亚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们禁止了魔法，杀死了巨龙，推行着你们那低劣的文字，支持那些狂热的拉阔尔人，将文明践踏在脚下，现在还有脸说纳施拉美很好？”
“纳施拉美人好不好，只有纳施拉美人知道。”眼见着对方似乎有几分失了智的模样，塔里克不着痕迹地在言语之中下了套，“而你，显然不是纳施拉美人……”
“不是纳施拉美人，一样见证了你们的暴行！”卡尔亚咬牙切齿，“你们杀了我的龙！那是我精心寻觅的龙种！”
较之之前的长篇大论，这一句“你们杀了我的龙”听起来就真挚了很多，落在奇亚娜的耳朵里，也算是稍微打消了这位十公主的些许的疑惑。
毕竟一个以绪塔尔人，对一个德玛西亚人满心愤恨，这可不是怎么正常，仅仅是因为对方“可能在窥伺雨林”就跑出来喊打喊杀，这也和这个叫亚卡的家伙之前的态度截然不同。
这种大义凛然的指责听起来稍显浮夸，满嘴顺口溜的架势也多少有点显假。
而就是在这种“有点假”的衬托下，最后的指责变得极其真实，元素巨龙在以绪塔尔有着特殊的地位，而卡尔亚的确驯养了一条很特殊的元素亚龙，从频繁给元素亚龙洗礼的情况来看，哪怕在偏爱以绪塔尔人之中，他对于巨龙也是更加热爱的。
如果这样一个爱龙之人，因为精心准备的龙种被杀，而对于这个叫塔里克的德玛西亚人心怀愤恨，甚至想要借助自己报仇，那就是非常正常的情况了。
“德玛西亚从不滥杀无辜。”
“呵，好一个不滥杀无辜！”卡尔亚仿佛被这句话气到了，“纳施拉美城破之时，你们口口声声说保护所有人的安全，结果却派出精锐进入龙巢，杀死了我的火歌——还不是因为你们的那些长毛鸟拿元素巨龙没办法！”
“嘴上说着只是为了抓捕盗贼，但却勾结那些拉阔尔人，行偷鸡摸狗之事，现在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不滥杀无辜……你倒是说是，火歌怎么你们了？”
“……我不知道哪条龙是火歌。”哪怕身为俘虏，被人莫名其妙地指着鼻子骂虚伪、卑鄙，塔里克还是终于保持不了冷静了，“如果你说的是那些偷袭了龙禽骑士的恶龙，那它们注定死有余辜！”
“在天上打不赢，就在地上下黑手是吧？”卡尔亚死死地揪住了当初德玛西亚入城之后，派遣精锐去龙巢杀死了参战的元素亚龙这一点，“如果光明正大地空战也是偷袭，那打破城墙之后大肆宣扬保证安全、转头就去屠戮龙巢，一条龙也不放过，这又算什么？”
“……”
“……”
在卡尔亚的胡搅蛮缠之下，一直在旁边默默吃瓜的奇亚娜很快总结出了他过去的“经历”。
这个酷爱元素巨龙、还有几分冒险精神的亚卡，在离开了以绪塔尔之后，于荒丘山脉内发现了一处龙巢，并在里面找到一条特殊的元素亚龙。
他花了不少心血驯服了这条龙，然后在即将把这条龙带回以绪塔尔的时候，于纳施拉美遭遇了德玛西亚人的攻城。
由于纳施拉美的管制，亚卡的元素亚龙被暂时安置在龙巢之内。
攻城战期间，有元素亚龙被征调为“守城军”参与了战斗，并取得了辉煌的战果，虽然不知道具体战果如何，但从这个叫塔里克的家伙一直主动回避这个话题就可以看出，似乎元素亚龙的确打疼了他们的空军。
于是，在攻破了城墙之后，德玛西亚派遣精锐杀入了龙巢，杀死了其中所有的元素亚龙，也包括了亚卡的那一条。
对此亚卡怀恨在心，但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转头离开纳施拉美，并在一番波折之后，找到并驯养了他现在这条龙，并返回了以绪塔尔。
在这种你一句、我一句的争辩之中，卡尔亚非常清楚地勾勒出了“亚卡”的轨迹，处处都有跟脚，总体而言相当可靠——要知道，这可不是他自我讲述，而是在和人吵架之时暴露出来的信息，这种信息是相当难以作假的。
由于塔里克的审讯是秘密进行的，亚卡也是奇亚娜临时起意召见的，双方也完全不存在唱双簧的可能，于是，眯起眼睛思索一番之后，对于这个亚卡的过去，奇亚娜已经是信了八分。
……
心下在暗自揣测着情报真实系的奇亚娜，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考和揣测，其实也一直落在了卡尔亚的眼里。
急吼吼地出来找塔里克的麻烦，而且还采取了这种吵架的形式，除了是为了让自己更具有可信度之外，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也在趁机寻找着奇亚娜感兴趣的事情。
卡尔亚想知道，这位奇亚娜小姐，到底对哪一方面的事情更加感兴趣，是元素巨龙，还是德玛西亚，又或者是恕瑞玛、纳施拉美。
在这一阵夹枪带棒的争吵之中，卡尔亚始终观察着奇亚娜，观察着她的表情和动作，而根据卡尔亚的观察结果来看，在这次争吵的相关话题之中，奇亚娜最感兴趣的……是德玛西亚这个国家。
当卡尔亚的话题落在元素巨龙上的时候，奇亚娜表面上感兴趣，但实际上却双眼无神；而当卡尔亚说到了德玛西亚和纳施拉美的战争时，奇亚娜却明显有几分两眼放光之意。
而且，在塔里克试图澄清一些关于德玛西亚的谣言时，奇亚娜明显将其记在了心中。
这个结果对于一个以绪塔尔公主来说，并不正常——因为孤立的以绪塔尔不应该将注意力放在远在万哩之外的地方。
但是，考虑到之前奇亚娜的种种表现，这个结果倒也的确在卡尔亚的预料之中——这一次，他终于确定，这位十公主殿下，的确和一般的以绪塔尔人不一样，她似乎对于传统的孤立思想并不感冒，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离经叛道。
相较于以绪塔尔一隅，她心中所想的恐怕是更加广阔无垠之地。
至此，在精湛的演出之后，卡尔亚找到了自己所期待的、能让自己深入元素之塔甚至以绪塔尔禁区的那个切入口。
十公主&#183;奇亚娜。
当然，饭要一口一口吃。
虽然已经认定了这位公主是自己进入以绪塔尔政坛的契机，但卡尔亚却并未在这一方面表现出任何的急切，自始至终都在针对塔里克，并试图通过扣帽子的方式，让奇亚娜直接诛杀这个讨厌的德玛西亚人。
对此，奇亚娜当然不会认同。
毕竟她没有对塔里克的处置权。
不过，卡尔亚的出现的的确确帮了她一个大忙——这次沙龙带塔里克过来，就是激进派的大元素使们希望能通过奇亚娜的关系网，看看能不能从这个俘虏处得到点什么，现在有卡尔亚“阴差阳错”的帮助，奇亚娜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
这意味着她和激进派的合作，进入了下一阶段。
对于渴望执掌以绪塔尔王权，并让王权转虚为实的奇亚娜来说，这无疑是有着重要意义的事情。
于是，奇亚娜非常礼貌地送走了卡尔亚，并投其所好地表示“自己也很喜欢各种元素巨龙和元素亚龙，在南边还有一个养龙场，里面都是罕见的品种，欢迎亚卡前来拜访云云”。
这可不是嘴巴上的客气一二，奇亚娜现在非常看中亚卡在外面活动的经验，所以真的给了卡尔亚一份邀请函，邀请他参观养龙场。
卡尔亚对养龙场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
不过在见到了邀请函地址之后，他心下却猛然一喜，然后愉快地答应了下来。
毕竟……养龙场的地址很靠近那片禁区，甚至有可能和禁区有所交集，这种情况下，参观养龙场或许是一个不错的、观察以绪奥肯南部禁区的机会。
……
拿到了邀请函之后的卡尔亚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沙龙。
而在沙龙结束之后，在那个房间里，奇亚娜又迎来了一批新的客人。
如果塔里克没有被押下去，那他一定会认出这些身穿维达利安织物，将自己打扮得流光溢彩的家伙——没错，奇亚娜的沙龙结束之后，大元素使们就迫不及待地找到了奇亚娜。
一方面为了接回塔里克，避免夜长梦多。
另一方面则是希望从奇亚娜嘴里，了解到他们想要得到的消息。
虽然不抱太大希望就是了。
然而，让这些大元素使万万没想到的是，奇亚娜还真的得到了他们一直都审讯不出来的消息。
她不仅确认了那个拥有奇怪魔法的外来者的身份，还提供了一些他过去的经历——对于大元素使们来说，这显然是个不小的惊喜。
更惊喜的是，塔里克的身份将会是他们刺向保守派的一柄利剑，在确认了塔里克是德玛西亚攻占纳施拉美的重要人物之后，他们完全可以用这一点来做文章，将塔里克描述为一个间谍，将德玛西亚描述得图谋不轨。
如果领土扩张和继承恕瑞玛帝国遗产的理由还不足以结束孤立，那么我们在被人觊觎的危机感，是不是会更有力道一些呢？
而在和奇亚娜的交流之中，这些大元素使发现，似乎十公主殿下也和自己这边有着非常类似的想法，她话里话外一直在强调着“从林外的危险”。
也许……大家可以进行一下合作？

第七百五十一章 顺利和不顺利
在演技的加持下，卡尔亚的工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正轨。
有了塔里克事件作为合作基础，奇亚娜和激进派正在一点点地尝试着扩大合作范围，尝试着结成一个并不牢固、但足够有效的同盟。
而在此期间，卡尔亚则是和奇亚娜搭上了线，对方似乎很看重卡尔亚能在以绪塔尔之外“做间谍”的能力，不仅给“热爱元素巨龙”的卡尔亚提供了她私人龙场的参观许可，而且还隐约有几分想要提拔卡尔亚，进入以绪塔尔龙政系统的意思。
对于这份热情，卡尔亚自然是照单全收，他就这样以“爱龙者”的身份，频繁出入奇亚娜的私人养龙场，而希瓦娜也趁机搬了进去。
这种情况下，虽然卡尔亚并没有进入以绪塔尔的权力核心，但一条进入权利核心、让他接触到以绪塔尔绝密信息的通道却已经向他打开了。
而和卡尔亚相比，远在德玛西亚雄都的拉克丝，一切的进展却没有那么顺利了。
……
德玛西亚的政局很稳定。
但也只能说是稳定而已。
虽然伊诺和北境行者依旧在缓慢地推动着南下的阵线，虽然土地的分配和贵族的公审依旧有条不紊，但作为德玛西亚如今事实上的最高领导人，拉克丝却渐渐地有了几分力不从心之感。
德玛西亚很大。
德玛西亚的人很多。
虽然北境也不小，但人口其实并不算稠密，而且产业相对集中，绝大部分的人都生活在城市和城市周围的农庄、矿场等地，虽然也有比较偏僻的自然村，但总的来说，管理难度并不大。
但是，当北境行者南下，当拉克丝占领了雄都城，当越来越多的南方城市望风披靡的时候，办事员所要面对的行政压力，一下子就开始以几何倍数增加。
在福斯拜罗历十四年办事员录取结束的时候，整个大福斯拜罗范围内，每十万人口大约有两千三百多个办事员，办事员占总人口比例大约为2.3%。
如此规模的办事员，保证了福斯拜罗各个方面的高效运转，让政府的基层行政能力达到了社区水平。
而随着福斯拜罗一体化战略的展开，大量的新办事员从具体的生产岗位上，被抽调到了临时的管理岗位和行政岗位上，福斯拜罗的办事员规模在两年连续翻倍，在开战之后，有接近十分之一的人口在直接地为福斯拜罗的政府工作。
这么做的目的自然不是给全民发福利制造冗官，而是在为统一德玛西亚之后，改造德玛西亚做准备。
后续随着战争胜利、北境行者大军南下，这些从别的岗位上转业成为办事员的人，绝大部分都分批次南下，有计划地接收了各新占领地区的行政工作。
当贵族们以为拉克丝离了自己统治不了偌大的德玛西亚时，福斯拜罗就用这样一种从未见过的方式，狠狠地将他们全部的小心思都抽了个粉碎。
然而，即使办事员队伍的规模在有意识地扩大、办事员也很好地代替了曾经的贵族和贵族狗腿子，但随着战线的越来越南，基层的办事员依旧出现了严重的人手不足现象。
随着人口数量普查的开始，拉克丝第一次有了德玛西亚各城市和地区的人口数据。
然后，她无奈地发现，虽然德玛西亚的大部分地图，都没有那种大型城市，但由于农业的发达，自然的村落和乡镇可以说是遍地开花——据统计，仅仅是北境以南、托比西亚以北，德玛西亚的人口就已经达到了四千万人的规模。
算上北境人口、托比西亚以南的地区，整个德玛西亚的总人口恐怕要接近五千万。
这是什么概念啊！
这意味着，就算全福斯拜罗的适龄人员都去做了办事员，整个德玛西亚办事员比例也堪堪来到2.5%，和福斯拜罗正常情况下的办事员比例持平。
换而言之，如果想要让整个德玛西亚的行政水平达到福斯拜罗的级别，那现有的办事员规模，要扩张十倍才行。
但很可惜，之前福斯拜罗的一体化政策几乎已经榨干了福斯拜罗城、新福城和新福港全部的潜力，之前为了雄都的职业技能竞赛的顺利举行，拉克丝甚至不得不签署特别实习令，把即将毕业的学生都派过来了做实习生，这才环节了严重的人手不足！
虽然在雄都贵族的眼里，拉克丝已经利用了他们从未见过的组织，实现了对于德玛西亚的统治，真的甩开了他们，但在拉克丝自己看来，一切都还任重道远。
现在这种规模的办事员比例，只能维持最基本的行政要求，很多村镇的事务都不得不求助于当地德高望重之人——在这一点上，新德玛西亚和旧德玛西亚似乎区别并不算大。
可惜，这种在旧贵族眼里的“足够了”，在拉克丝的眼里却只能说是“远远不够”，甚至在大部分的办事员眼里，也一样是“远远不够”。
相较于旧贵族，这些村镇之中的德高望重人虽然看起来靠谱不少，但也是需要正规化的，虽然在审判贵族的时候，大部分的贵族狗腿子也遭受了审判，但依旧有不少过去和贵族有联系的人，现在摇身一变成为了当地的德高望重之人。
如果真的放心地将基层的权力交给他们，那结果必然是诞生一批新贵族。
要知道，哪怕卡尔亚主导办事员内部进行整肃的时候毫不留情、哪怕办事员都要接受廉政教育，但这支队伍依旧会出现害群之马，甚至拿下了雄都城之后，新贵族的风气也隐隐有发酵之意。
办事员尚且如此，何况是那些“德高望重之人”？
不夸张地说，在伊诺和北境行者占领了德玛西亚全境的时候，也正是新德玛西亚最为脆弱的时候——只要稍有不慎，这个新兴的德玛西亚就会变成过去旧德玛西亚的翻版！
而这种情况，无疑是拉克丝无论如何都不希望看到的。
然而，就在拉克丝担心于这个国家的前途之时，在雄都之内，一股全新的风潮却悄然刮起。
而这股风潮的名字是……劝进。
……
在北境，很多人都希望拉克丝成为德玛西亚新的皇帝。
而随着旧德玛西亚的全境都被占领，希望拉克丝成为德玛西亚新皇帝的人，也随之扩展到了整个德玛西亚。
对于北境人来说，拉克珊娜是他们的领袖，是现在整个德玛西亚的统治者，成为德玛西亚的皇帝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虽然拉克丝反复强调不能搞新贵族，但就算办事员们的目标不是成为新贵族，完全处于公心，那拉克丝成为皇帝也对新德玛西亚大有裨益。
毕竟也只有拉克丝成为了德玛西亚的皇帝，很多事情才能名正言顺地实施下去，很多办事员手中的权力才能被确定下来，工作的时候也会心中踏实一些。
御法者更是不必说了，他们是拉克丝的嫡系，也是拉克丝的学生，他们对于拉克丝的忠诚毋庸置疑，他们无比迫切地希望拉克丝能够坐在皇帝的位置上，带领整个德玛西亚。
同样忠诚的还有北境行者，拉克丝在军队之中有着不逊色于在御法者之间的惊人声望和影响力，北境行者也非常希望领主阁下能早日成为皇帝陛下。
甚至随着这股风潮的愈演愈烈，不仅是北境一直以来的自己人，甚至连南方的德玛西亚人，也在期待着拉克丝成为皇帝。
对于德玛西亚平原的农民来说，只有拉克珊娜&#183;冕卫阁下成为皇帝，他们才能对手中的田契彻底放下心来，不必担心它哪一天成为废纸。
对于雄都内的新技术骨干们来说，他们也更喜欢现在这种能者上的风气，大家比专业技能，而不是比谁和贵族的关系好。
……
……
仿佛就是在一夜之间，整个德玛西亚的几千万人都在翘首期待，期待着拉克丝走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成为德玛西亚的新皇。
而对此惶惶不安的，也只有那些在这场浪潮之中，被大浪淘沙的旧时代残党。
然而，面对着这股风潮，被万众期待的拉克丝本人，其实却对于“成为皇帝”并不怎么感冒。
或者说在拉克丝的心里，皇帝这个职位本身就是危险的，它的权力太大，与之匹配的责任也太大，简直不是一个人可以一力承担的。
但就算对于皇帝并不感冒，拉克丝也没有如之前遏制“新贵族风潮”一样，阻止这股劝进的风潮。
因为她非常清楚，德玛西亚……的确需要一个皇帝。
坐在那个王座上虽然有千般不好，但同样的，对于德玛西亚也有千般益处。
尤其是在这个弗雷尔卓德已经出现了虚空生物的时候，德玛西亚必须发出一个声音——而从恕瑞玛的历史不难看出，强权政治虽然有种种问题，但在面对严峻环境的时候，效率也相当惊人。
而且，皇帝和皇帝……也可以不是一回事。
如果操作得当的话，德玛西亚的皇帝，也可以是挂着皇帝名头的领袖。
……
当伊诺和北境行者越过了哀伤之门的消息传回了雄都，之前还有形无质的劝进风潮，终于形成了事实上的风暴。
北至福斯拜罗，南抵白崖城，东临绿齿峰，西到多恩霍尔德，无数德玛西亚人的声音终于汇成了一股风暴，一股催促着拉克丝登上长阶，坐上那个宝座的风暴。
而在这一阵风暴之中，过去一直对劝进风不闻不问的拉克丝，终于第一次做出了回应。
她会登基称帝，成为德玛西亚的皇帝。
消息一经传出，德玛西亚举国沸腾。
不管有多少人在暗地里摇头叹息礼崩乐坏、理应拱卫王室的冕卫家族篡夺了王权，但明眼人却都能看得清楚，拉克丝登基称帝本就是大势所趋。
她已经掌握了全国所有的武装力量。
她的行政人员深入到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占帝国人口比例最高的农民因为她而获得了土地。
德玛西亚其他产业的诞生和发展也大都和她息息相关。
当拉克丝即将登基称帝的时候，有些人才如梦初醒，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位女帝陛下已经准备好了登基称帝之前的一切，将一切可以阻碍自己的人和物都扫进了垃圾堆里。
而且，和过去相比，拉克珊娜&#183;冕卫的身边没有贵族议会掣肘，光照会也被纳入了宗教管理系统，整个德玛西亚的政局似乎已经彻底地成为了她的一言堂！
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哪怕是隔壁诺克萨斯的皇帝，也要和贵族、军头分享自己的权力。
但是拉克丝称帝之后，她却真正意义上做到了在德玛西亚说一不二，无人可制！
不少失去了全部身家，只能靠着过去自己看不上的、普通人的工作来勉强糊口，彻底丢失了贵族体面的旧贵族，终于可以“忧国忧民”地表示，失去了制约的权力就是脱缰的野马，拉克珊娜陛下彻底放弃了贵族议会，让皇帝的权力完全没有了制约，是很有可能出问题的。
在所有人欢欣鼓舞的时候，必须有人要站出来提反对意见才行！
然而，无论是办事员、御法者，还是普普通通的雄都民众，都没人愿意多看他们一眼——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听出了他们“希望自己成为那个为反对而反对、和陛下唱双簧的反对派”的画外音，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这些已经被扫进了历史垃圾堆里的家伙投去鄙夷的目光。
就这样，福斯拜罗历十七年春，拉克珊娜&#183;冕卫抛却了冕卫的姓氏，以拉克珊娜之名，于雄都登基称帝，而福斯拜罗历的十七年，也正式更改为新德玛西亚历的元年，简称新历元年。
当拉克丝以春日演讲的形式，讲述了自己的权力和责任，并向民众许下了一个富强的承诺之时，宏伟广场上，无数雄都人和千里迢迢赶来的北境人都欢呼了起来。
而在这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庆之声中，拉克丝却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南方。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时候卡尔亚不在这……可能是故意的。

第七百五十二章 藏在禁区之中的秘密
没有在拉克丝的登基仪式上出现，卡尔亚的确是故意的。
卡尔亚知道拉克丝即将登基为帝。
他比谁都清楚，拉克丝就算再怎么不愿意成为皇帝，结果也必然是登基为帝——因为德玛西亚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皇帝，以应对接下来的改革和危机。
只有皇帝这个位置，能最大程度上地发挥拉克丝的声望优势，将她在之前所积累的巨大声望用于德玛西亚的政局之中。
而不出席登基仪式，虽然多少有点可惜，但对卡尔亚来说，这也算是对未来的准备。
在过去的二十五年里，自从接触到了那一根法穿棒，拉克丝的一切都和卡尔亚牢牢地绑定在了一起。
卡尔亚将自己掌握的一切动倾囊相授，无论是魔法理论还是政治理论。
而拉克丝也接受了他的一切，继承了他的所有。
但是，这种绑定并不是永远的。
时至今日，卡尔亚早就已经失去了不朽。
当初在成为飞升者的时候，卡尔亚拥抱了永恒，年龄永远地定格在了四十二岁的时候。
而在失去了不朽之后，这个被停表的四十二岁，时针终于再次向前拨动了起来。
现在的卡尔亚哪怕没有飞升之力，依旧算是一个超凡者。
可是除非有某些特殊的奇遇，超凡者的生命是很有限的——也许较之常人要长一点，但也不过是百年而已。
拉克丝已经习惯了有卡尔亚的日子。
但在未来，她还要经历很久很久的、没有卡尔亚的日子。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褪去了永恒的飞升之力，现在的卡尔亚心态已经越来越接近一个老人。
闲暇之时，他越来越习惯回忆。
过人的记忆力能让他清楚地记着过去上千年里，自己所经历过的点点滴滴，这些过去的往事在他的记忆之中，如同是雕刻着精妙纹路的光栅，将道道早已消逝的光影，走马灯一般折射在卡尔亚的心头。
在拉克丝看来，卡尔亚是一个非常勤奋的人，无论是在瓦祖安还是在福斯拜罗，他总能把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只是留下拉克丝和伊诺能处理的问题，作为她们的学习和试炼。
但只有卡尔亚自己知道，他这么忙碌，其实主要是因为他不愿意闲下来。
卡尔亚本人其实并不算勤劳。
一旦闲下来，卡尔亚就容易沉溺在过去的记忆之中——常人的记忆不过百年，但人到老年却依旧心生怀念，但卡尔亚的记忆却跨越了千年之久，这份沉甸甸的记忆时刻挂在了他的心头。
而那沉甸甸的记忆之中，虽然有无数甜蜜，但那些甜蜜最终却酿成了苦涩。
这种情况下，卡尔亚也只有通过不断的工作，才能让自己免于沉浸其中，不至于在经受心灵上的痛苦。
就像是现在，在以绪奥肯，卡尔亚整天来往于奇亚娜的私人养龙场之中，仿佛真的是一个爱龙成痴之人一般，仔细地观察和研究着奇亚娜的那些“私人收藏”。
明明是引起了奇亚娜和激进派合作的推手，但看起来却仿佛只是一个置身事外之人。
然而，有趣的是，正是因为他的“置身事外”，反而使得卡尔亚颇受重视——奇亚娜一直保持着对卡尔亚的礼遇，因为在她和激进派有所合作之后，双方都发现自己对以绪塔尔之外的事情并不了解，卡尔亚虽然表现出一种置身事外的态度，但他的重要性却不减反增。
不过，现在的以绪塔尔还处于党争阶段，卡尔亚这个“恕瑞玛通”有用，但还没到发挥的时候，所以他也只是被礼遇而已。
而被礼遇，对卡尔亚来说已经够了。
因为这一份礼遇，他得到了深入奇亚娜私人养龙场的权力，并且靠近了这座养龙场的南围墙。
在南围墙的更南边，就是禁区！
……
事情到了这一步，想要进入禁区的难度就小很多了。
在之前对禁区结界的探查之中，卡尔亚早就确认了这个结界的属性——作为一个空间屏蔽结界，它除了可以侦测穿越结界的人和物之外，还能隔绝内外的空间连接，是一道人为的空间屏障。
如果肉身穿越结界，那就会被第一时间发现，而且还要接受结界的空间撕裂；而如果想要传送过去……抱歉，在结界之外的人，是无法确定内部的空间坐标的。
传送目的地无法选定！
看起来这种结界，似乎无论如何都是无法被穿过的。
但实际上，符文之地从来都没有万无一失，对于如何通过这个结界，卡尔亚的心里此时已经有了办法。
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他制作一个空间坐标，用以作为传送的锚定位置。
然后，第二天，一直在“研究元素巨龙”的卡尔亚，对于养龙场最南边的酸液巨龙感了兴趣。
怀着对于自己从未见过的龙种的好奇，他“稍微地”挑逗一下这些最靠近南围墙的元素巨龙，引得这条会喷吐酸液的巨龙向禁区外的结界方向上喷吐口水。
趁着结界出现了波动的时候，卡尔将铭刻着空间坐标的禁魔石块丢过了结界。
在酸液的侵蚀下，禁区结界发生了波动，引起了守卫士兵的注意。
但显而易见的，这不过是一场意外——元素巨龙向结界喷口水这种事情过去也偶尔会有发生。
于是，结界守卫在迅速赶到了现场之后，简单检查了一下结界内的情况，确认了没有什么问题，就转身离开了。
看起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是夜，卡尔亚悄悄潜入到了养龙场之中。
一路上的龙他都已经混熟了，这些感知敏锐的元素巨龙，在卡尔亚经过的过程之中，没有发出哪怕一丁点的动静——要知道，这座养龙场之所以能够靠着禁区结界安置，除了因为它的主人是奇亚娜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龙鼻子远比狗鼻子更灵。
在结界外养龙，那是在加强安保！
但很可惜，这些暴躁的元素巨龙、元素亚龙，在过去的几天里，已经和卡尔亚完全混熟了，今天被他挑逗得乱喷龙息的酸液巨龙也得到了好处、恭顺了下来。
于是，这些元素巨龙都对于卡尔亚的潜入熟视无睹，让卡尔亚非常顺利地抵达了南围墙处。
很好，这一步也圆满完成。
接下来，卡尔亚要做的就是将自己传送到空间坐标处了！
这也不算困难。
虽然卡尔亚并不像是瑞兹一样，可以直接利用奥术魔法实现曲径折跃，但在空间容纳方面颇有研究的他，至少可以在近距离内，指定自己的小世界出口。
在确认了自己留在结界之内的坐标依旧完好的情况下，卡尔亚先是在南围墙内也留下了坐标，然后进入了自己的小世界。
而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出口坐标已经改成了结界之内的预设位置！
就这样，卡尔亚成功地以一种近乎于“卡bug”的方式，通过了这道结界。
……
进入了结界之中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探查周围的环境。
可是此时结界之内一片漆黑，卡尔亚目之所及，都是满眼混沌——想要看清楚周围的环境，他需要一个光源。
考虑到使用魔法可能会引起检测，卡尔亚选择了点亮一盏事先准备好的海克斯矿灯。
在矿灯被点亮一刻钟、周围还没有任何动静的情况下，卡尔亚终于微微地松了口气，然后将矿灯戴在了头上，一面四下打量，一面向着禁区深处开始前进。
这里很空旷。
光照所及之处，似乎什么东西都没有，矿灯扫来扫去，卡尔亚也只见到了一片光秃秃的地面。
在地上，都是些恕瑞玛地区最常见的寻常砂土，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特殊之处。
谨慎起见，卡尔亚每走五百步，就要进行一次环境检测——主要是元素浓度相关的检测。
检测的结果显示，卡尔亚越是靠近禁区的深处，元素的活跃度就越高，似乎在这片被保密起来的地方，的确存在着某种惊人的东西。
而在走了快两个小时之后，卡尔亚再次进行检测的时候，他第一次感知到了独石元素特有的能量侵蚀。
难道这里藏着独石要塞的遗址？！
然后，就在卡尔亚继续前行，继续深入禁区的时候，于这片独石要塞能量侵蚀最为剧烈的地方，矿灯照射的范围之内，终于出现了很多影影绰绰的身形，仿佛是一座座塔头，安静地伫立在了大地上。
嗯？
这又是啥玩意？
哪怕是见多识广，卡尔亚一眼看去也有点发懵，因为他有点不理解，为啥以绪塔尔会在这些禁区之中，修建这么多看起来像是防御塔一样的玩意……
然后，当卡尔亚怀着满心疑惑，靠近了这些“防御塔”的时候，他却发现在这些塔楼上，存在着不少自己熟悉的、不熟悉的铭文，而这些铭文，则是清楚地解释了这些塔楼的来历。
所有的塔楼，都是由那些从独石要塞上拆下来的独石做的！
所以以绪塔尔人把独石要塞，拆了，做了个这玩意？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来到了最近的一座塔楼处，卡尔亚从上到下，将其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遍。
塔楼是实心的，完全由独石要塞的建材制成，在塔楼的表面上，有一层新的铭文，压住了之前独石要塞建造时候的标注铭文。
从底层的旧铭文来看，这座塔楼的建材应该来自于独石要塞的基座。
然后，卡尔亚研究了一番新镌刻上的铭文，然后他惊讶地发现，虽然上面的魔力回路和符印他几乎都认识，但当他们组合在了一起之后，卡尔亚却完全懵了。
按照卡尔亚的已有知识，这些铭文完全就是互相矛盾的啊！
吸收魔力和释放魔力在同一个回路里。
高元素浓度下的魔力流动和低元素浓度下的情况相反。
还有并联在一起的“生长”和“静滞”……
整个塔楼上，简直处处都是悖论！
干啥玩意呢，行为艺术啊？
有那么一瞬间，卡尔亚甚至怀疑耐祖克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
摇了摇头，卡尔亚的目光循着魔力回路的方向，看向了塔楼的顶端——很多悖论符印和不应该被并联的回路，都在这百川归海，或许这里面藏着这些塔楼真正的秘密？
在魔力回路的末端，卡尔亚看见了一块平平无奇的黑色石头。
这块石头有点像是独石，但又和独石完全不同，感知着它所带来的元素波动和独石侵蚀，卡尔亚终于眯起了眼睛。
熟悉，太熟悉了——在那些元素之塔内，卡尔亚感知到的，就是这玩意！
难道这些黑石头，就是元素之塔的核心？
而这些奇怪的塔楼，就是用以制造这些黑石头的特殊装置？
看起来很像，但其中关节，卡尔亚怎么想也想不通，以他的水平，完全无法理解这些自己明明能看懂的、意义相悖的符印和魔法回路，为什么能够制造出元素之塔的核心！
这里面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就在卡尔亚一面继续观察着塔楼，一面思索着自己整个观察过程中有没有出现疏漏的时候，在他的面前，这座塔楼忽然轻轻地……动了一下。
嗯？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的卡尔亚，终于微微眯起了眼睛。
等等，它动了？
是存在着某种驱动机制？
还是因为……它其实是活的？
当这个念头出现在了卡尔亚的脑袋里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活的！
众所周知，镌刻在生物身上的魔力回路，和镌刻在禁魔石板上的魔力回路，那完全就是两码事，如果可以进行自我调控的话，那相悖的回路，也不会是什么问题！
至于说独石要塞的建材制造成的塔楼，为什么可能是活物……
这一点其实是有先例的。
加里奥是活的。
如果没有卡尔亚，那独石之中也会诞生一个活的墨菲特。
这些堆积在一起、镌刻了魔力回路和铭文的独石，如果有某些特定的刺激……也许它们也可以是“活的”。
这一刻，卡尔亚终于豁然开朗！

第七百五十三章 先知
如果说这些塔楼是活的，那之前卡尔亚见到的那些矛盾……就不是问题了。
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座活着的塔楼，哪怕是卡尔亚，一时之间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太有想法了。
只能说太有想法了。
虽然时间太短，还不足以让卡尔亚完全弄清楚这玩意的本质，但从目前的情况来开，这些塔楼也能算是一种“符文树”了。
嗯，就姑且称之为符文塔吧！
这些符文塔和符文树不同之处在于，它们汲取力量、制造能量核心的过程和植物生长无关，完全算不上缓慢。
甚至可以说恰恰相反，它们的生长势头简直快得惊人！
通过符文塔本身，力量被从大地之中抽取出来，然后迅速被运到了塔顶，凝结为一颗黑色的珠子，在卡尔亚绕塔一周的过程之中，塔顶的黑色珠子已经明显大了一圈。
唔，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
看着符文塔表面的魔力回路和印记，卡尔亚终于心下一惊，忙不迭地俯下身子，看向了符文塔的基座。
然后，在塔的基座处，他看见了让人心脏骤停的一幕。
符文塔是被半掩埋在禁区之内的。
但掩埋着符文塔的，却并不是泥土，而是一种淡紫色的、仿佛是肌肉纤维一般的、会缓慢蠕动的物质。
它是虚空位面的“大地”在进入了符文之地后产生的实体，是虚空生物诞生与成长的温床，是永远饥饿的虚空所分泌的口水。
在恕瑞玛帝国，它被称为虚空源质。
而在艾卡西亚，那些被它们所填满的大地裂隙，其名字就是……地疝。
换而言之。
这些刚刚被卡尔亚单方面命名为符文塔的玩意，压根就是被安置在了一个个的小型地疝上面！
这是何等炸裂的事情，自从艾卡西亚法师王使用虚空的力量导致了艾卡西亚覆灭以来，卡尔亚还没有听说过谁特么敢利用虚空的力量！
这已经不是胆量的问题了。
这简直就是在作死啊！
在这一刻，之前关于禁区的种种疑惑终于都被揭开了。
为什么这里会被划为禁区，并且不计代价一般地用一个超大型的空间结界覆盖起来？
因为要掩盖这里存在着地疝、存在着利用虚空之力的事实，否则这件事一旦为人所知，那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一大群暗裔喊打喊杀地冲过来。
为什么元素之塔的很多事情卡尔亚完全搞不懂？
因为卡尔亚压根就没有研究过虚空的力量，他对于元素之塔内的很多东西都只感觉到似是而非。
为什么以绪塔尔人能制造一个足以笼罩整个国家的超巨型元素梯度结界？
因为他们使用了非常规力量作为能量之源，和当初通过召唤虚空的方式来对抗恕瑞玛帝国的艾卡西亚人不同，以绪塔尔选择了更加丧心病狂的方式来利用虚空！
看着面前的这一座符文塔，卡尔亚此时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他是如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那些经历了艾卡西亚战争、经历了虚空之乱的人，居然会选择开发虚空的力量。
这是何等的癫狂！
设计了符文塔的人，一面利用虚空的力量，部分活化着独石，然后又迅速净化独石，将虚空用以侵蚀独石的力量剥离出来，以形成更加纯粹的能量源，在这一过程之中，恕瑞玛帝国精心研究的独石元素，成为了抽取虚空能量的“过滤器”。
利用了虚空永不餍足的特性，以及虚空“进食”之前先要将食物转化为“可以被消化状态”的特性，这些符文塔无限地白嫖着虚空的力量，让这些地疝成为了供应能量的窗口，源源不断地将虚空之力过滤为可供人使用的那些黑石能量源。
如果不考虑虚空的泛滥，这无疑是非常天才的想法。
但由于卡尔亚深知虚空是怎样的存在，所以在相通了它的运作原理之后，卡尔亚只觉得心惊肉跳！
白嫖虚空？
别闹了！
上一个自以为能够白嫖虚空的人，就是艾卡西亚的法师王，他认为永恒烈焰能克制虚空，所以自己能“驾驭”着虚空，反击恕瑞玛帝国。
而结果是怎么样的呢？
小规模的虚空感染，的确可以通过永恒烈焰来清理，但当虚空之地和符文之地的通道被打开的时候，那些闪烁着白炽光芒的小火苗，只能在扑闪几次之后，迅速地熄灭殆尽，只留下了唯一的火种，被现在艾卡西亚自治委员会精心保留。
艾卡西亚的法师王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他认为虚空能给自己带来一场伟大胜利的时候，他就已经落入了虚空的陷阱之中，成为了虚空的信徒。
他以为虚空是自己的工具。
但实际上他才是虚空的工具。
而现在，在以绪塔尔的禁区之内，虚空的力量被再次利用。
这一回……谁才是工具呢？
……
在马尔扎哈看来，这些愚蠢的以绪塔尔人，正是引导虚空归来的工具人。
这不仅仅因为他是虚空先知，是渴望着虚空再次出现在符文之地上的人，更是因为他如今已经成为了以绪塔尔激进派的领袖，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场伟大的献祭。
虽然现在的马尔扎哈，对外身份是一位“大元素使”，但实际上，元素法师并不是他的第一职业。
马尔扎哈的第一职业，是一位先知。
在烈日照耀下的恕瑞玛，先知虽然罕见，但并非是纯粹的民俗传说。
当那些拥有着过人时间魔法天赋之人徜徉在时间的长河里时，惊人的天赋偶尔会使得他们无意识的跃出水面，然后在时间长河的倒影之中，窥见过去或者未来的一鳞半爪。
于是，一位先知就诞生了。
马尔扎哈就是如此。
不过，可惜的是，作为一位年迈杂货小贩的独生子，玛尔扎哈发现自己天赋的时候，父母已经身患绝症。
现在已经不是恕瑞玛帝国的时代了，展现出过人的天赋并不会让马尔扎哈获得一份助学金，在困苦之中，他失去了自己的双亲。
于是，年幼的男孩失魂落魄，不得不在阿玛克拉的街道上自行谋生。
瘦弱而笨拙的马尔扎哈不会和人争斗，也对扒窃一无所知，在饥饿的折磨下，他最终选择了在贫民区为人占卜，换几个零钱或几片面包。
在诸多能够短暂跃出时间长河的人之中，马尔扎哈的身形是最为灵活的，甚至纵观恕瑞玛帝国漫长的历史，在时间魔法方面天赋超过他的人，也屈指可数。
所以，马尔扎哈的“占卜”开始越来越准确，他的名声也开始响亮起来。
无论是婚姻还是财富，不管是寻人还是找物，马尔扎哈总能在短暂地摆脱了时间长河束缚的、跃出水平的那一刻，从荡漾的时间涟漪之中，窥得几个片段。
而这些片段，再加上一些灵活的话术，就足以让一位贫民窟的占卜师，一路攀升至各地总督的座上客。
马尔扎哈不必再为财富担忧，这种情况下，他需要担心的只有自己。
可是，不管马尔扎哈能在时间长河里窥见多少不为人知的隐秘，他却都始终都看不清自己的命运。
似乎马尔扎哈的未来被掩盖在了一片淡紫色的迷雾之中，不可捉摸。
除了自己之外，马尔扎哈也看不清符文之地的未来。
因为在漫长的占卜生涯之中，马尔扎哈观察到了财富分配的不均，目睹了那些对自己生活不满的人用恶意和暴力你争我抢。
虽然每一个人的命运，似乎仔细看去都清晰无比，但当所有人的命运被交织在了一起的时候，结果却只能是一片混沌。
更糟糕的是，这片混沌的本质，是永无止境的痛苦轮回，是无数人的自作自受。
作为一个占卜者，玛尔扎哈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失落包裹了他，让他陷入了悲观和绝望心情抑郁之下，他甚至单独一人离开了阿玛克拉。
他打算去寻找自己的命运，并希望在追寻自己命运的旅途上，看清符文之地的命运。
不愿意再窥伺别人的命运，马尔扎哈开始离群索居，他越走越远，直到沙子变成了盐粒，直到自己一路抵达了艾卡西亚。
基兰的时间迷锁被他视若无物，他闲庭信步地绕过了那些被闭锁的空间，穿越了艾卡西亚地区，深入到了当年虚空第一次得到了回应的地方。
在这里，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
似乎冥冥之中自己将会在此得到一切想要的答案。
于是，马尔扎哈于一片起起伏伏的地疝之间，盘膝而坐，凝视着崎岖深渊的深处，打开了自己摇摆不定的思绪，不顾一切地渴望开悟。
然后……虚空回应了他。
马尔扎哈的灵魂成为了跨越时间和空间的信标，再一次为不知餍足的虚空提供了方向。
而作为回应，监视者的意志轻抚着这位支离破碎的先知的灵魂，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贪婪，没有将他彻底吞没。
刹那间，源自于异世界的、奇妙而不可言状的力量灌满了马尔扎哈的一切，从身体到思维。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一个孤零零的人影最后走出了艾卡西亚，漂浮着绕开了那座让自己不安的迷锁。
这一回，马尔扎哈已不再是单纯的人类，他从一个通过时间长河窥探这个世界的“先知”，变成了找到自己使命的“虚空先知”。
在虚空监视者的意志之中，马尔扎哈看到了他所见过的一切尘世苦难的终结。
这一过程之中，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始终看不到自己的未来，是因为这个幻象才是他真正的召唤：要让这个世界早日进入注定的湮灭。
没错，被虚空所吞噬，就是符文之地的未来。
所以，先一步得知了这个真理的他，必须回到人群中。
马尔扎哈要告诉世人，神圣的虚无将会欣然接纳所有人，无论相信还是否认，一视同仁。
他将成为这伟大救赎的先驱。
利用虚空所赐予的力量，他在人迹罕至的村庄召唤虚空的裂隙，制造了可怕的惨案。
而通过这些惨案，他成功地威胁了不少村庄进献牛羊来破财免灾——而这些血肉，则是会进一步滋养他所召唤的裂隙。
在他孜孜不倦的努力之下，一个信仰着虚空、相信虚空终究会吞噬一切、并渴望成为与虚空融为一体的先行者的教团，终于诞生了。
得知了艾卡西亚战争始末的马尔扎哈很好地控制了教团的规模，以避免引来那些不该有的注视。
这不是畏惧，而是谨慎。
毕竟在符文之地上，还存在着很多抗拒虚空的愚蠢之人，他需要避免自己伟大的计划被这些人干扰和破坏。
哪怕当初已经有马前卒召唤了巨大的虚空裂隙，甚至将监视者的一部分都送到了符文之地，结果却是裂隙被彻底弥合。
马尔扎哈认为，自己需要一点更加精明的手段。
至少他要弄清楚，那个弥合了虚空裂隙的空中堡垒是什么。
他需要做好一切的准备。
可惜恕瑞玛帝国太多太多的过去都已经被淹没在了黄沙之中，马尔扎哈并不能够找到独石要塞的相关资料。
直至有一天，在库莽格拉，他的信徒发现了“圣物”。
所谓的圣物，不过是几枚沾染了虚空气息的金币，这玩意在可哈利塞的沙漠里，数量相当不少。
但是在库莽格拉出现这种金币，马尔扎哈还是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通过这些金币，他发现了一场隐秘的交易，双方交易的目标，是一种黑色的、沾染了一点虚空气息的石头。
追寻着这些石头，马尔扎哈一路找到了以绪塔尔，并在干掉了一个倒霉蛋之后，以他的身份，潜入到了这个古老的丛林帝国之中。
然后，他和卡尔亚一样，将目光放在了元素之塔上。
为了进入元素之塔，马尔扎哈刻苦钻研元素魔法，最终获得了大元素使的身份，并正式得到了进入元素之塔的权限，甚至主持了一次禁区内的独石采摘仪式。
在那里，马尔扎哈见到了自己所渴望的未来。

第七百五十四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在同僚们的眼里，马尔扎哈是一个非常踏实可靠的人。
虽然他并没有什么过人的创造力，但对于原初公理的应用却相当纯熟，平时和大家相处也很有礼貌、很温和，属于那种和谁的关系都还行的老好人。
这种人平时一般都不怎么显眼，大家也不会对他怀有什么戒备。
而在一众个性十足的大元素之中，马尔扎哈这种本本分分的“老实人”，甚至还有点颇为难得的感觉，在以绪塔尔的政局之中，他仿佛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技术官僚，完全不会引人注目。
所以，马尔扎哈可以非常从容地置身于一群各怀政治理想的大元素使之间，静观其变，等待一个能将那些符文塔利用起来的机会。
然后，就在马尔扎哈默默地积蓄着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以绪塔尔发展出一个影子教派的时候，以绪塔尔内部，保守和激进两派的对立逐渐形成。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马尔扎哈大喜过望。
动荡，从来都是乘虚而入的最好时机！
当初如果不是艾卡西亚法师王选择叛乱，那监视者也就不可能来到符文之地。
而现在，以绪塔尔人内部出现了矛盾，那或许自己就不再需要组建影子宗教了——在保守和激进之间反复横跳，攫取权力，一旦获得了禁区的控制权，那以绪塔尔就可以成为符文之地的虚空之源，成为下一个艾卡西亚！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马尔扎哈很快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首先，他必须先确定，自己要站在保守一派的阵营内，还是激进一派的阵营内，又或者保持现在的骑墙姿态。
从目前以绪塔尔的局势来看，保守派依旧势大。
过去的习惯不是短时间内可以被轻易改变的，尤其是在过去的多次波折之中，被证明了是“正确”的习惯。
但从发展趋势来看，激进派的比例会越来越高。
而且，符文之地最近也的确不怎么太平，甚至恕瑞玛都频繁爆发热战，这或许会进一步催生出更多的激进派，渴望以绪塔尔对丛林之外的地方施加影响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站在哪一边似乎都有道理。
不过，在一番谨慎的思考之后，马尔扎哈的选择却是骑墙。
骑墙看起来是两边都站，实际上是两边都不站，后续必然会被清算——但是，马尔扎哈在意的事清算么？
别人的政治斗争目的，为的是权力，为的是在变革之中掌握分配的权力，以获得长线利益。
可是，马尔扎哈的目的是什么呢？
权力和未来？
别闹了，他就需要对禁区的掌控权，只要他成为了禁区的监察使，那他下一步要做的就是破坏禁区结界、直接召唤虚空降临！
从一开始，马尔扎哈和其他的以绪塔尔人就不在同一个赛道上！
所以，厘清了自己目前的情况之后，马尔扎哈果断选择了看起来很蠢、只会在短期内有所收益的骑墙。
表面上马尔扎哈装出了一副迟钝的模样，面对着双方明里暗里的拉拢都不为所动，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仿佛是最适合做替罪羊的倒霉蛋。
但是在实际上，他却在默默地收集着现任禁区监察使的问题，打算在关键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然后把自己这个“骑墙派”运作到这个位置上。
正常情况下，马尔扎哈这种人是很难成为禁区监察使的。
因为禁区是整个以绪塔尔正常运转的关键之地，能够成为禁区监察使的无一例外都是各方面都可以被信任的人，他们的能力未必是最高的，但必然是整个以绪塔尔王室、育恩塔尔和元素议会都最相信的人。
虽然马尔扎哈向来以踏实可靠的形象示人，但归根结底在以绪塔尔他只是平民出身的草根大元素使，想要成为禁区监察使的话，下一代可能才有点盼头。
这也是为什么马尔扎哈选择了组织影子教派的形式活动，在成为了以绪塔尔的统治阶级之后，他无奈地发现这个古老国度的晋升实在是有点慢，哪怕实力够了，也至少要第二代才能成为真正的自己人。
然而，随着保守派和激进派的阵营渐渐泾渭分明，虽然晋升依旧缓慢，但除此之外的很多潜规则却有了被打破的可能性。
像是禁区监察使这种位置，虽然在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无论是保守派还是激进派，都必然要主动拉拢，希望其进入自己的阵营。
然而，以马尔扎哈的了解，以绪塔尔的现任禁区监察使，那可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老实人。
这位出身自王族旁支，理论上应该算是以绪塔尔元素王叔叔的大元素使，担任禁区监察使已经有四十年了——在现任元素王还没有登上王位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禁区监察使了。
这么多年来，禁区的运转一向非常顺利，并没有出现过什么问题，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上个十年八年的，他就会卸任这个职位，将其交给一个根正苗红的大元素使。
而马尔扎哈，恐怕绝对不会出现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如果以绪塔尔的局势稳定，马尔扎哈恐怕并不会有什么从中有所行动的机会——耐祖克留下的体制还是很稳定的，虽然王室的萎靡造成了一点微妙的小麻烦，但其中的平衡并未被打破，否则以绪塔尔也不会到现在还这么稳定。
这种情况下，马尔扎哈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自己的职权之便，组建一个影子教派。
然而，随着如今以绪塔尔局势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马尔扎哈明显地发现了机会。
王叔阁下是老实人，王室向来都不怎么支棱，在这次保守派和激进派的斗争之中，他大概率是要站在保守派的那一边的。
这种情况肯定是激进派那边不乐于见到的。
禁区监察使这种关键位置，还是要换上自己人才好啊！
可是保守派那边也不是傻子，王叔过去更是从未有过什么疏漏，激进派你想要换人就换人？
政治斗争也要讲究基本规矩的好吧！
最近保守派和激进派为啥因为一个俘虏整天打嘴炮？
还不是给自己的方向找理由！
这时候随意弹劾一位勤勤恳恳的王叔……那不是给自己的找麻烦么！
如果激进派这么干，王室说不定也会产生不满呢！
想通了这一点，马尔扎哈一面准备找王叔的麻烦，一面站在激进派的角度上，寻找起了破局的办法。
有没有那么一种办法，能够在王叔这边出现了点什么问题之后，弹劾掉他，让他被迫卸任禁区监察使？
想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要造成实质性的麻烦。
其次要让激进派敢于弹劾、不怕弹劾的后果。
最后才是考虑弹劾之后，让自己上位的问题。
造成实质性麻烦的这一环，马尔扎哈已经在做了——根据他手下虚空信徒收集的信息，这位王叔阁下虽然本人勤勤恳恳，但由于老来得子，对于自家的孩子多少有点溺爱，或许马尔扎哈能够在这方面动手。
而要想激进派放手弹劾，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搞定王室的态度。
对于这一点，马尔扎哈一直是束手无策的。
作为一个草根大元素使，虽然马尔扎哈在以绪塔尔也是统治者，但他是关系和王室最远的统治者，几乎没有什么和王室的机会。
就算在某些场合和王室同台，大家也是相看两相厌的态度。
这是草根大元素使的政治正确。
所以，在维持着老实人设的前提下，马尔扎哈很难和王室有所联系。
至于他的那些忠心耿耿的虚空信徒……
抱歉，他们也和王室几乎没有什么接触的空间，在以绪塔尔，王室就像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孤岛，想要与之有所接触，那需要搭上两三代的梯子才行！
然而，就在马尔扎哈一筹莫展之际，奇亚娜和激进派的合作，却给了他一个千载难逢的宝贵机会。
众所周知，王室一般都是不怎么管事的，以绪塔尔的政局有啥矛盾，他们也就是看看，然后作为橡皮图章，为胜利者提供法统依据，维持万世一系。
可是，这位十公主殿下，根据马尔扎哈所知，可是和激进派的大元素使们走得有点近了。
得益于马尔扎哈的老实人设，虽然大家在密谋的时候不会带上他，但很多不那么隐秘的事情，大家也不会专门瞒着他。
这就够了。
虽然在拥抱了虚空之力后，马尔扎哈已经失去了跃出时间长河的能力，但在作为先知为人占卜的时候，他的经历还是远超常人的。
很多蛛丝马迹在他这里都是洞若观火的明晃晃信息。
而且，没有了时间天赋不意味着对于时间就不再敏感，通过比对时间和行程，马尔扎哈有的时候甚至能大致猜测出谁和谁有所接触。
就像是奇亚娜的沙龙。
虽然马尔扎哈没有成为沙龙的受邀请者，但对于他来说，了解一下谁被邀请了却并不困难。
激进派这边，在从外面抓了个俘虏之后就留在自己的元素实验室里看守俘虏的两个大元素使，难得出门参加了这次并没有广发邀请函的沙龙，这背后的可能性马尔扎哈简直洞若观火！
尤其是在两天之后，原本还一点有用信息都审讯不出来的几个大元素使忽然开口，不仅对塔里克的身份言之凿凿，而且还在元素议会上大肆渲染德玛西亚人的威胁……
一切的证据都显示，塔里克身份的突然曝光，恐怕和这位十公主殿下的沙龙脱不开关系！
是那几个激进派的同僚选择了这场沙龙作为谈判所？
还是说那位十公主殿下所图甚大？
怀着这种疑惑结束了一场元素议会的例行会议、返回自己元素实验室的马尔扎哈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如果换一位别的公主，他或许会认为那不过是元素议会的激进派大元素使，借助王室的沙龙为自己打掩护，或者怀着把人拖下水的心思，以壮声势。
但是这位十公主么……
一想到奇亚娜，马尔扎哈就忍不住摇了摇头。
她是一个从不掩饰自己野心和欲望的女人，她渴望权势，渴望尊重，渴望着打破以绪塔尔多年来长幼有序的秩序。
从这一点上看，她很有可能和激进派有着共同的利益。
而如果奇亚娜真的和激进派有所合作……
那一点禁区监察使王叔那边出了事，激进派会不会希望由奇亚娜出面弹劾，把这件事作为“王室内部问题”来寻求解决呢？
很有可能！
无论是元素议会成员，还是育恩塔尔成员，他们站出来弹劾禁区监察使，就算有实证，王室也会有所不满，在这个党争的节骨眼，激进派不可能为了一个老家伙引起王室，尤其是元素王的不满。
毕竟那是以绪塔尔理论上的领导者！
但是，如果出面弹劾的人是奇亚娜，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就算元素王对自己这个漏风的小棉袄心有不满，他的怒火也不可能烧到激进派那边。
甚至就算奇亚娜受些责备，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问题，甚至能作为资本，让她和激进派站得更加紧密！
这岂不完美！
想通了这一点的马尔扎哈耐心地等待了半个月。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内，他进一步掌握了更多激进派和奇亚娜有所联系的证据，终于确认了她目前的确在就恢复王室选贤传统的问题上，正在和以绪塔尔激进派谋求合作。
意识到了这一点，马尔扎哈不由得心中大喜过望！
将禁区监察使拉下马最艰难的一环已经畅通无阻了，接下来他要做的，就只是构陷一个本来自己屁股就不干净的二世祖而已！
不，这甚至算不上是构陷。
因为这位勤勤恳恳的王叔阁下，的确有一个会偷偷地走私黑石的傻儿子。
将放置在元素之塔内、用以维持以绪塔尔元素梯度结界的黑石运往库莽格拉的黑市销售，这种事情只要爆出来，哪怕这些黑石不是从他父亲那得到的，他父亲也得褪一层皮！

第七百五十五章 揭开潜规则的愣头青
就在奇亚娜和激进派相互交流，试图建立合作的时候，一支商队从以绪奥肯出发，一路向北，前往帕若萨。
名义上说，这是一支贩卖珠宝的商队。
在以绪塔尔，珠宝产业非常发达，不少漂亮的宝石除了被用作装饰之外，还往往能经过加工和固化，成为类似于能量核心的存在。
虽然雨林之中的宝石矿产量不如恕瑞玛，但考虑到以绪塔尔的面积也不小，整个国家的宝石产业规模也并不算小。
所以，雇佣了高级元素使，往来于南北之间，贩卖宝石的商队，在这里十分常见。
不过，和一般的宝石商队不同，这一支宝石商队并没有驱赶黎驼车队，而是人均骑乘元素亚龙行动，只能用一个“壕”字来形容。
要知道，元素亚龙在以绪塔尔是被严格管制的，平时禁止被停靠在城外的农田区域，而进城的话则是要缴纳高额的入城费——这笔钱卡尔亚承担得起，但大部分的商人都是不愿意掏的。
哪怕商队贩卖的是珠宝这种高利润的商品，所有的商人和高级元素使都骑乘元素亚龙行动，这也多少有点奢侈了。
毕竟在以绪塔尔，除了城市之外，丛林之中还不怎么规律地分布着不少聚居点，这些地方也有不小的消费潜力，而骑乘元素亚龙往往会跳过这些聚居点，对于兜售宝石没有什么好处。
所以，从这支商队的表现来看，他们似乎有几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味。
而实际上，他们也的确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些骑乘着元素亚龙的商人和高级元素使护卫，携带的商品除了宝石之外，还有不少被严格限制出口的东西。
其中数量最多的，就是禁区内生产的黑石！
……
骑在元素亚龙的背上，感受着呼啸而来的风，阿尼斯的心情却一点都不美妙。
说实话，他并不愿意离开以绪奥肯，骑着元素亚龙去库莽格拉——虽然在不少以绪塔尔人看来，骑着元素亚龙出门是很威风的事情，但对于阿尼斯来说，这却是相当讨厌的工作。
身为堂堂王族后裔，如今国王陛下的堂弟，父亲还是王室内少有的大元素使，阿尼斯在以绪奥肯的生活简直比精彩还精彩。
虽然早就结婚成家，但这位喜好奢靡的阿尼斯先生，却非常热衷于拓展王室血脉，奇亚娜的沙龙是沙龙掩护下的私人聚会，而阿尼斯的沙龙，则是沙龙名义下的银趴。
由于生性多情而且出手阔绰，虽然“风流的阿尼斯”之名，甚至连以绪奥肯的平民都有所耳闻，但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年轻女性出入他的特殊沙龙，并自愿地承担起拓展王室血脉的任务。
结果就是，由于子嗣实在有点多，哪怕阿尼斯是父亲的独子，完全支配着禁区监察使的补贴、在城外还有庄园，但花销却也有点供应不上。
再加上他如今也年过而立，身体素质肉眼可见地大不如前，哪怕有不少名贵补品撑着，阿尼斯这头老黄牛也得稍微歇一歇了。
所以，手头有点紧巴、后腰有点酸疼的阿尼斯，咬了咬牙，选择了暂时离开以绪奥肯，去北边干一场大买卖。
阿尼斯买卖的目标是黑石。
一项完全不愁买家的生意。
毕竟无论是库莽格拉还是卡尔杜加，当地的农用机械和傀儡，都是需要外接能量源的，在过去的上千年里，一直是以绪塔尔王国用高价向他们出售黑石，以驱动他们的机械和傀儡。
没有了黑石，他们那些传承自恕瑞玛帝国时期的古老机械和傀儡，一大半都得趴窝！
而在之前的一次沙龙上，阿尼斯可是听说了，恕瑞玛的局势似乎不怎么稳定，库莽格拉人正在扩大粮食种植面积，正是缺少黑石的时候呢。
虽然以绪塔尔王国依旧维持着库莽格拉的黑石供应，但根据古老的契约，以绪塔尔供应的黑石是很有限的，并不足以支持库莽格拉人将耕种面积扩大到他们希望的地步。
就按库莽格拉人依旧在面对以绪塔尔特使的时候，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和需求，但据阿尼斯所知，以绪塔尔这边其实还没有拿定主意呢。
阿尼斯不懂激进派和保守派之间的争端，但他本能地感受到了以绪奥肯那让人活泼不起来的气氛。
认定了自己儿子不成器的老王叔并没有和阿尼斯多说关于党争的具体情况，只是在偶尔的时候，和他提到了一些自己的想法——老王叔不希望以绪塔尔被牵扯到恕瑞玛的混乱之中，那是麻烦！
虽然在老父亲的眼里是个不成器的混球、在其他人的眼里是个没正事的花花公子，但阿尼斯从来都不叛逆，非常有自知之明。
既然老父亲说要避免以绪塔尔牵扯到外面的乱局之中，那为什么不快刀斩乱麻地给那些库莽格拉人更多的黑石，让他们老老实实地种地去呢？
以绪塔尔和库莽格拉的联系，也不就这么一点么？
满足了库莽格拉人对于黑石的需求，不就能斩断库莽格拉和以绪塔尔的联系了嘛！
据阿尼斯所知，以绪塔尔的库莽格拉特使，每年也只会往返一次！
嗯，他绝对不是因为手头没钱，而选择走私黑石为自己牟利，我阿尼斯这都是为了以绪塔尔！
也许是因为忽然开窍，也许是有一些狐朋狗友的鼓动，总之在进行了一番说服和心理建设之后，阿尼斯通过自己父亲的特殊身份，偷偷地从禁区内带出了二十多块黑石。
在偷偷运出黑石、并将其进行了简单的封印之后，阿尼斯在自家狐朋狗友的帮助下，迅速组建起了一支“商队”，打着贩卖宝石的名头，离开了以绪奥肯。
阿尼斯的老父亲对于自家儿子的“商业行为”无疑是非常支持的，甚至动用了自己的人脉，为他雇佣了不少高级元素使保镖，在他看来，这是自家独苗难得办了件除播种之外的事情，必须加以鼓励！
就算赔钱，那也问题不大！
于是，揣着黑石，带着不少自家的珠宝，阿尼斯离开了以绪奥肯，开始向北而去。
结果在骑着元素亚龙飞起来之后，他就有点后悔了。
元素亚龙飞起来之后，那大风简直呼呼地要把人掀翻，对于阿尼斯这种虚的不行的人来说，那只能用折磨来形容。
半空之中，跟随着元素亚龙扇动翅膀而起起落落，阿尼斯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没钱了跟自家老父亲要就好了，自己怎么就喝多了之后，张嘴就说要独立自主呢？
就咱自己这身份，为啥非要独立自主啊？
可惜这牛皮已经吹出去了，自家老爹还免费赞助了不少宝石，这时候回去也没机会了，自己也只能走上这一趟了。
快去快回吧，走完这一趟，自己绝对不要再逞能了。
怀着这样的觉悟，阿尼斯顺利地抵达了帕若萨，一路上他只在大型城市降落，将兜售珠宝的事情都交给了手下，自己只是走街串巷地找乐子，结果珠宝卖了不少，但算一算钱，反而特么亏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即将降落于帕若萨城的时候，阿尼斯不得不反复警告自己。
“阿尼斯啊，阿尼斯，你可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啦！”
可惜，在脚踏实地之后，阿尼斯的第一件事还是走街串巷，和那些愿意了解王室的年轻女性深入交流……
三天之后，再次感觉自己后腰隐隐有点酸疼的阿尼斯，又一次警告了自己，然后向侍从们宣布要继续北上。
而听他这么说，队伍之中的几个高级元素使都面露难色。
他们都是老王叔雇来的，主要的任务就是看着阿尼斯。
结果阿尼斯这一路上都颇为不着调也就算了，怎么到了帕若萨，还开始惦记着出国了呢？
在这个多事之秋，随便离开以绪塔尔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向阿尼斯低声劝谏，希望他到此止步。
虽然没赚钱，但就当是出来旅游了！
你在这就停了吧，别继续往北了！
可是阿尼斯怎么可能答应呢？
自己好不容易从禁区里拿出了这么多黑石，更是好不容易来到了王国的最北端，这时候不一鼓作气冲到库莽格拉，狠狠地宰他们一笔，反而直接打道回府……那自己之前遭的罪不就白遭了么？
不行，绝对不行！
面对这些规劝，阿尼斯的态度极其坚决，他甚至反过来威胁这些高级元素使，你们忘了之前和我一起high的时候了么？
高级元素使们有点尴尬。
“而且，我只是去赚一点库莽格拉人的钱而已，他们最有钱了！”阿尼斯仿佛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今天北上，不到七天我们就能回来，到时候有额外的奖金，你们想要去哪玩，我也可以请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其他高级元素使也没什么可说了，少数几个还坚持的，眼见着同事们都“屈服”了，此时也只能寄希望于帕若萨本地的元素纠察师了。
然而，帕若萨的元素纠察师到底是怎样的一群人呢？
这一点，从之前卡尔亚给希瓦娜办理身份证明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了——对于这种偏僻之地的元素纠察师来说，只要给钱，一切好说！
就这样，阿尼斯顺利无比地通过了元素纠察师的最后一道检查。
然后，就在他即将离开元素梯度结界、离开以绪塔尔、前往库莽格拉的时候，一队新调到这里的元素纠察师发现了异常，并选择了上前询问。
这队元素纠察师会来到帕若萨，主要是奇亚娜运作的结果，由于卡尔亚向她“坦白”了自己贿赂元素纠察师的事情，所以奇亚娜对于帕若萨有了印象，这次调人过来，主要就是看看能不能抓住点小辫子，然后趁机安排一些自己人在边境地区。
所以，这一队元素纠察师顶着“巡回纠察”的名头，来到了帕若萨，结果正遇见了看起来就不对劲的阿尼斯一行。
对于这些多管闲事的家伙，阿尼斯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他干脆利落地搬出了自己的老爹，并表示“这没你的事，赶紧滚蛋”，说完就要骑龙起来。
然而，对于这些上前检查的这些元素纠察师来说，阿尼斯的父亲其实压根就一点分量也没有。
就算他们知道了阿尼斯父亲的身份，也没有给他丝毫面子，当场将他扣押，并直接带回了帕若萨城——现在是特殊时期，离开以绪塔尔要报备审批，你给我在这老老实实地等着！
从来没有受过这气的阿尼斯恨得咬牙切齿，但没有丝毫办法。
然后，就在他赌咒发誓，一定要这些多管闲事的愣头青倒霉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被阿尼斯精心藏好的黑石，被发现了。
当黑石暴露出来的时候，包括阿尼斯本人在内，知道黑石是什么的人全都惊呆了——卧槽，还有人把这玩意拿出来，要拿离开以绪塔尔的？
这队元素纠察师的首领是奇亚娜的亲信，对于十公主殿下最近的工作重点非常清楚，在发现了这些黑石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回过神来，然后直接选择了羁押阿尼斯，火速返回以绪奥肯。
好家伙，禁区监察使监守自盗，偷窃黑石交给自己的儿子送出国界之外！
这就是你们这些口口声声说着“要维持传统”的保守派的嘴脸么？
真是有够可笑的！
就你们这种货色，还有脸在这说传统、说孤立呢？
你们说坚持传统是假，为自己牟利才是真吧？
也不知道在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面具之下，到底藏着多少这样的龌龊！
很快，阿尼斯被送回了以绪奥肯，得到了消息的奇亚娜第一时间找到了激进派的大元素使们，在一番密谋之后，他们于第二天，在元素王的面前公然发难，指责禁区监察使渎职！
面对着自家这个不成器的傻儿子，老王叔真的是心如刀绞，他有心辩解自家混蛋过去没办过这种事情，但话到了嘴边，却最终变成了一声叹息。
他选择了认罪，为自己保持了最后的体面，卸任了禁区监察使的职位。
至此，这个重要的位置终于被空了出来。

第七百五十六章 《竞选禁区监察使》
随着黑石走私案东窗事发，老王叔无奈选择了辞职，于是禁区监察使一职，暂时出现了空缺。
考虑到这个职位的重要性，由谁来继任的问题，就很快提上了以绪塔尔的议程。
在这个保守和激进相互攻讦，都在努力扩充己方政治影响力的时候，如此关键的位置，双方自然都更希望能落在己方阵营之中。
于是，当元素王主持御前会议，开始商议由谁来出任下一任的监察使时，不管是早有准备的激进派，还是措手不及的保守派，都第一时间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激进派这边，他们推出的人选是一个叫喀尔布格拉的大元素使。
“喀尔布格拉先生今年刚刚45岁，在所有大元素使之中，都算得上是年富力强，如果由他来担任禁区监察使，那至少五十年内，我们都不用再考虑换届的问题。”
“没错，没错，喀尔布格拉先生为人最是可靠，而且家风严谨，绝对不会再出现之前那样的事情了。”
“而且他的研究方向也很对，上次以绪奥肯元素塔的翻修，就是他主持的，对于禁区监察使的工作，他肯定颇有经验。”
“……”
“……”
在元素王面前，激进派的大元素使和高级元素使你一言我一语，里里外外将喀尔布格拉夸了个遍，似乎他就是最适合成为元素监察使的那个人，甚至听他们的意思，就算没出这件事，老王叔也是应该早早让贤才对。
虽然早已经基本不怎么参与政事、习惯了作为一枚人性图章，但面对着激进派的这种不加掩饰的早有预谋，元素王还是感觉相当的别扭。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王叔！
王室的确没啥权势了。
但你们这个态度……
偏偏发现了这件事的还是自己的女儿奇亚娜！
对于这个人选并不是很满意的元素王很快将目光放在了另外一边——保守派呢？保守派出来救一救啊！
保守派的确打算出来救一救。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这件事实在是有点突然了，事先谁都没有想过，堂堂禁区监察使说倒台就倒台，这时候让他们推出一个可以继任的人选，谈何容易？
要成为禁区监察使，要有实力、有身份、足够可靠，而且还得是自己人——以绪塔尔的大元素使，只要还能喘气的都算上，也就这么几十号而已，从中找出一个完美符合要求的，哪有那么简单？
而且，保守派内部也并不是铁板一块，禁区监察使这种终身制的肥差，随随便便交给某个人也要考虑内部影响……
结果就是，保守派这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之间竟拿不出一个得到了内部认同的人选。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对于激进派有所不满的元素王，也对这些家伙失望了。
虽说你们占着传统的名义，但表现也太拉胯了点吧？
难道还要我下场拉偏架么？
眼见着情况不对，守旧派这边开始灵活地转变思路。
虽然我们拿不出来太好的人选，如果否定了你们的人选，应该也是可以的！
在一番默契的交流之后，他们开始东拉西扯了起来，摆明了要拖延时间。
“禁区监察使责任重大，可不能一言而决啊！”
“是啊，是啊，王国的贤才很多，如果随随便便下了结论，岂不是容易出问题？”
“这个职位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承担的。”
“还需要从长计议。”
“……”
“……”
虽然保守派拿不出人手，但短暂地拖延时间还是能做到的。
在激进派还没有做好撕破脸皮准备的情况下，一场好端端的会议就这样不欢而散，一点有效的结果都没有得到。
……
会议结束之后的当晚，奇亚娜举行了一个小型派对。
卡尔亚作为特邀嘉宾，也被邀请参加、蹭吃蹭喝。
面对邀请，从禁区回来的卡尔亚欣然接受。
这个时候，卡尔亚已经意识到了现在以绪塔尔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说之前他靠近奇亚娜只是希望弄清楚现在以绪塔尔元素浓度的来源、看看自己能不能重新启动独石要塞，那在见到了禁区之中的一切之后，他就已经认定，现在的以绪塔尔已经坐在了火山口上。
必须要采取雷霆手段，阻止以绪塔尔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真特么见鬼了，你们居然在试图使用虚空的力量！
怀着这种心思，卡尔亚先是借口私人事宜，将希瓦娜带离了养龙场，叮嘱她去艾卡西亚，随后暂时远离了禁区，开始通过奇亚娜收集更多的信息。
和马尔扎哈不同，卡尔亚没空、也没有必要给自己重建一个清白的身份。
想要彻底阻止以绪塔尔人对于虚空力量的滥用，只要从独石上下手就可以了，作为独石的主要缔造者之一，这种特殊的元素在卡尔亚这里可是有“后门”的，只不过这个后门调动起来有点困难而已。
这也是卡尔亚需要希瓦娜去搬救兵的主要原因。
除了搬救兵之外，卡尔亚也需要给自己创造一个完美的行动时机，毕竟就算自己在独石上有后门，想要将其启动也需要花不少时间，看以绪塔尔人对于禁区的重视程度，如果自己不找个好时机，恐怕就算有人支援，也难以得手。
所以，卡尔亚不再那么频繁地去养龙场，而是积极地出入各种沙龙和派对，然后如一个吃货一样，只出嘴巴和耳朵，尽可能地收集信息。
说实话，单单靠着卡尔亚一个人，收集信息的效率并不高——就像是之前拉克丝还是贵族典范的时候，在雄都频繁参与各种贵族宴会一样，能收集到不少信息，但其中绝大部分是垃圾信息。
但在支援还没有抵达的情况下，卡尔亚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这次奇亚娜主动组织的小型派对，卡尔亚同样怀着收集信息的心思参加的，表面上他还是一副吃货模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是吃吃吃，但实际上，他却始终注视着奇亚娜的行动轨迹，并竭尽全力地拼凑着对方的行动轨迹。
考虑到之前的那次沙龙上，奇亚娜选择了一个一个地召见她的客人，比对着她这次的行动，卡尔亚很快判断出了她这次派对的“主要客人”。
这些主要客人卡尔亚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有趣的是，其中有好几个都是之前奇亚娜上次审问塔里克之后接见的。
考虑到奇亚娜的倾向，或许他们之间有着更加密切的联系也说不定？
而后，随着卡尔亚详细记录了所有和奇亚娜有过单独交流的人，他更是确认了这一判断——那些后来被奇亚娜召见的，都是和卡尔亚的马甲一样无关痛痒的小人物。
看起来那几个人就是奇亚娜为的那一碟醋！
锁定了目标之后，下一步就简单不少了，虽然想要知道奇亚娜和他们说了什么不容易知道，但想要知道他们的身份，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假装不经意地随便闲聊了一圈，卡尔亚就很顺利地弄清了这些人的身份。
好家伙，元素议会的议员、育恩塔尔的长老、王室的旁支成员……这些人的身份没有一个简单的，都是以绪奥肯的大人物！
这时候的卡尔亚对于以绪塔尔的政局还不完全了解，虽然他隐隐感觉到了一些关于传统和新潮的割裂，但以卡尔亚的身份，还不至于能知道保守派和激进派的对立。
在缺乏具体信息的情况下，他只能判断奇亚娜也许和某个派别有深刻的联系，而且这个派别最近还在积极地行动。
至于行动的具体话题么……暂时还打听不到。
看起来似乎啥也不知道，但对卡尔亚来说，这些信息就足以让他找到一个行动方向了——因为他判断这个派系似乎对于以绪塔尔之外的地方感兴趣、对德玛西亚有敌意，所以他可以通过这方面的能力，加入小团体之中。
至此，卡尔亚终于完全找到了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在援军抵达之前，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在这个派系之中往高了爬，爬得越高越能收集到有用的信息！
说起来，卡尔亚的计划和马尔扎哈还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马尔扎哈走的是传统路线，扎扎实实地创造出了一个空白的身份，然后走大元素使的路线，积蓄自己的力量。
而卡尔亚则是投机取巧，利用政局内部的派系平步青云，虽然没有什么根基、很难掌握权力，但他需要的也不是权力，而是足够的信息！
两个“先知”就这样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楔入了以绪塔尔的政局之中。
……
对于卡尔亚的心思，奇亚娜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现在要面对的问题是，和激进派的大元素使们商量出一个应对保守派拖延的办法，并且为对方后续可能的反应做出预案。
这两件事并不困难。
“禁区监察使的位置是不可能太长时间悬而未决的。”被推举做候选人的喀尔布格拉似乎对于自己的上位充满了自信，“虽然王国有很多大元素使，但符合要求的人其实寥寥无几，而且大多都有非常重要的任务，那些老古董根本找不到人来和我打擂台。”
“没错。”对于喀尔布格拉的自信，现任元素议会的委员长赛义提也非常肯定，“那些老古董也没有靠谱的人手，他们手下的人倒是不少，但大多数都是歪瓜裂枣，论起大元素使，还是我们这边更多。”
“我也是这么想的。”对于这一判断，奇亚娜也非常肯定，“但是，我们必须小心对方将我们的办法用在我们的身上。”
“我可不是那个惯孩子老糊涂。”明白了奇亚娜的意思，喀尔布格拉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而且以我的身份，我也不需要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在这一点上，喀尔布格拉是有资格自信的——他出身的索托家族是以绪塔尔的豪商。
虽说在成为大元素使的过程之中，索托家没少在喀尔布格拉身上倾注资源，但深知喀尔布格拉正是家族由财转权的关键时期，这时候喀尔布格拉家族从上到下，都被严令不能拖后腿。
所以，喀尔布格拉在这方面完全有自信。
我们家是不可能露出这种破绽的！
可惜，这份自信只坚持了一天而已。
第二天的时候，当御前会议再次召开，众多大元素使齐聚一堂开始商议禁区监察使的人选之时，索托家族的黑料被迅速挖了出来。
那是一些关于走私的处罚决定。
虽然喀尔布格拉很有自信，但他还是低估了人性的贪婪，哪怕索托家族最够富有，但旁支成员也依旧不乏穷困潦倒之人，只要用心收集证据比烂，喀尔布格拉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在拿出了索托家族黑料的同时，保守派那边还推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竞选者——王国的三公主。
虽然三公主不是大元素使，但作为王室诸位公主之中天赋仅次于奇亚娜的那一位，她至少已经是高级元素使了，未来也还有进步的空间。
大家既然互相挖黑料比烂，那这种关键的职位，就要交给王室成员才是啊！
三公主阁下难道不是个完美的选择么？
要知道，在以绪塔尔，十个公主之中，大公主因为一场决斗已经变成了残疾人，二公主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的元素女王，这种情况下，三公主就会是下一代王室之中除了女王之外最年长的、还有工作能力的人了。
由她担任禁区监察使，那完美符合传统。
对于这一提议，激进派肯定是不能接受的——眼见着喀尔布格拉似乎不好使了，他们果断选择了将奇亚娜推上台。
毕竟……奇亚娜是货真价实的大元素使啊！
虽然论起身份地位，她和三公主还差不少，但在禁区监察使的这个位置上，她还是明显更加合适的嘛！
就这样，各推举了一人之后，保守派和激进派再次吵成了一团。

第七百五十七章 鹬蚌相争
三公主还是十公主，关于禁区监察使这一职位，保守派和激进派再一次吵成了一团。
之前还有所不满的元素王，这一次则干脆地选择了稳坐钓鱼台，任凭他们吵好了，反正都是自家女儿，谁都一样。
而事实证明，这种势均力敌的争吵，一时之间是得不到结果的，毕竟现在无论保守派还是激进派，都没有占据绝对的优势，而三公主和十公主又各有上位的理由，再吵下去，也只是大口水战而已。
于是，最终双方选择了各退一步，找一个“随时可以撤换掉的人”，先暂时顶一顶班。
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折中的、双方都可以接受的结果。
毕竟禁区监察使这个职位还是比较重要的，悬而未决还会影响以绪塔尔王国的正常生产生活，保守派和激进派争归争，双方还都没有掀桌子的意思。
这时候找个人临时顶班，不仅保留了之后双方在这个位置上安排自己人的余地，同时也给双方留下了足够的活动空间。
对于保守派来说，禁区监察使换上一个不是自己人、也不是敌人的人，可以有效止损。
对于激进派来说，禁区监察使的位置不是敌人，这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而且，这时候选一个都不是双方自己的中立派，也给了双方拉拢的机会，现在不是自己人，后续说不定就是自己人了呢？
就这样，关于禁区监察使的人选问题，保守派和激进派终于形成了有效的交流，并初步达成了统一的意见。
那么具体由谁来暂时做这个禁区监察使呢？
首先，这个人必须是个大元素使，否则他担任不起这份任务。
其次，这个人最好没什么根基，随时撤掉也不是问题。
然后，这个人现在应该没有太重的任务，否则没空履行监察使的责任。
最后，这个人必须是真正的中立派，绝对不能是某一方的暗子。
三个条件列出来，大元素使绝大部分都不符合条件。
然后看来看去，保守派和激进派都将目光落在了位于角落，似乎一切都和自己无关的马尔扎哈的身上。
马尔扎哈心中大喜。
这正是他想要的！
实际上，当三公主和十公主被推出来作为候选人的时候，马尔扎哈几乎都以为自己的计划不会成功了，因为这两位公主殿下成为禁区监察使可比自己名正言顺多了。
但令他惊喜的是，由于双方的牵制，最终无论三公主还是十公主，都未能成为新一任的元素监察使。
这个重要的职位反而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当然，心中虽然狂喜，但表面上的马尔扎哈还是要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然后，他嘴上说着“自己能力有限，恐怕难当大任”，但愁眉苦脸的样子，怎么看都是一副被迫卷入了政治漩涡、急切地想要脱身的模样。
而他越是如此，众人对于他就越是满意，甚至连元素王都对他专门叮嘱了几句，要他“履行好自己的责任即可”。
似乎在所有人的眼里，马尔扎哈都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过渡者、一个注定了会在胜负分出之后，离开这个重要岗位的人——当然，如果他足够聪明，能够把握住这个机会，投向胜利的一方，那或许临时工就有机会转正。
只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来，以他表现出来的这种架势，临时工转正恐怕是千难万难了。
马尔扎哈的上位是保守派和激进派都可以接受的。
但也是双方都不能完全接受的。
一方面想要挽回颓势，一方面想要扩大优势，所以在马尔扎哈上位之后，一沓邀请函很快就摆在了他的案头。
然而，刚刚成为了禁区监察使的马尔扎哈却一份都没有接受，他借口“责任重大，战战兢兢”，选择了不参与任何聚会或沙龙，刚刚上任就住进了监察使的办公室，俨然摆出了一副“你们别找我，我不想掺和”的架势。
当然，马尔扎哈摆出这副架势，并不是因为他真的不想参与到政治活动之中，而是因为他需要摆出这种姿态，然后全身心地投入到对于禁区的研究和管理之中。
成为禁区监察使很关键，但坐上这个位置并未万事大吉——虽然马尔扎哈有权力调动一些关于禁区的守卫和资源，但对于禁区本身、禁区的结界等相关事宜，他现在还并不了解。
就算没人管他，所有人都不在意禁区，现在马尔扎哈想要召唤虚空的降临，也需要先破除掉那一层讨人厌的空间结界。
有这层结界在，伟大的监视者也无法真正锁定禁区内的地疝！
可是，空间魔法又岂是那么容易搞定的？
就算是马尔扎哈有权力查询关于禁区结界的不少相关信息，但在这些相关信息之中，可没有一条的内容是“如何彻底关闭和消除结界”。
而如果不能彻底将结界关闭，那只要马尔扎哈在结界内弄出点动静，后续以绪塔尔这边就会立刻做出反应，然后紧急启动最高级预警，到时候反而打草惊蛇。
所以，当保守派和激进派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如何拉拢马尔扎哈的时候，马尔扎哈还真的如他所表现的一般，全心全力地研究着关于禁区结界的诸多问题。
只不过没人知道，他研究的目的是要毁了结界而已。
……
油盐不进的马尔扎哈让激进派很头疼。
为了想办法把他变成自己人，已经和激进派彻底联合的奇亚娜开始频繁召开宴会、进行沙龙。
而以吃货的名义，一路蹭吃蹭喝的卡尔亚，则是在马尔扎哈上位三天之后，得到了禁区监察使换人的消息。
在听见了【马尔扎哈】这个名字之后，卡尔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重名的巧合？
还是虚空的再次复苏？
不管怎么说，这个名字让卡尔亚整个人瞬间紧张了起来。
本来对于禁区，卡尔亚已经有了自己完整的计划，只要基兰来了，他就能有机会在对方的帮助下，争取时间启动独石的后门。
这几次偷偷进入禁区，卡尔亚已经确认了独石要塞虽然被拆了，但没有被毁掉，后门完全是可用的！
然而，如果一位虚空先知成为了禁区监察使，并在一旁蠢蠢欲动，那卡尔亚这个计划就不得不做出改变了。
别到时候基兰暂时停滞住了结界，反而给了马尔扎哈召唤虚空降临的机会，那就弄巧成拙了。
所以，本着小心求证的精神，卡尔亚打算去拜访一下这位新一任的禁区监察使。
光明正大地上门拜访是不可能了，马尔扎哈连奇亚娜都不见，更不可能去见一个叫亚卡的无名小卒。
这种情况下，卡尔亚只能把拜访时间放在晚上。
然而，让卡尔亚万万没想到的是，就算是大半夜的，马尔扎哈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他压根就不回家，整个人吃住都在办公室，简直堪称劳动模范。
好家伙，卡尔亚直呼好家伙。
也许在别人看来，这是马尔扎哈勤奋、不愿意置身政治旋涡的表现。
但落在卡尔亚眼里，这分明就是“马尔扎哈正在试图快速掌握禁区结界”！
只能说还是老银币比较了解老银币，卡尔亚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马尔扎哈的目的！
看穿归看穿，现在的卡尔亚暂时也拿他没有太好的办法。
直接指证完全没有机会——他可以随意道破塔里克的身份，那是因为塔里克本就是俘虏，但马尔扎哈不是啊！
在以绪塔尔，卡尔亚和马尔扎哈的身份地位……还是稍微有那么点差距的。
就算是在奇亚娜那里，卡尔亚说话的分量也和马尔扎哈相距甚远。
当然，卡尔亚也有自己的优势——他知道马尔扎哈，但马尔扎哈不知道他。
这种情况下，卡尔亚的行动更加方便，而且也几乎没有什么掣肘。
而马尔扎哈虽然能够光明正大地研究关于禁区结界的问题，但具体到了有所行动的时候，他却必须小心谨慎有所遮掩。
所以，设身处地想了想之后，在卡尔亚看来，如果自己是马尔扎哈，那最好的办法应该是“维持人设，远程操控”。
禁区元素结界的问题，不一定非要马尔扎哈自己亲自动手嘛！
都成为大元素使了，难道手下连几个可信之人都没有？
卡尔亚可是见过虚空信徒的，他们那股狂热的劲头可不是说着玩的，马尔扎哈如果在虚空教派之中身居高位，那他的麾下必然有不少听他命令的信徒才对！
而现在，不正是让这些信徒行动起来的时候了么？
想通了这一点，卡尔亚终于确认了自己接下来的行动目标。
等待基兰的支援，并保持着对于马尔扎哈的监视——尤其是要重点监视和他所有接触的人，这些人很有可能是虚空的信徒！
……
吃货亚卡不再频繁地出入各种宴会和沙龙，他主动找到了奇亚娜，并表示自己“渴望着再次进行一场旅行”。
虽然将亚卡视为一枚棋子，但奇亚娜还是给予了对方充分的尊重，她以十公主、元素议会议员的名义，给卡尔亚开出了一份特别证明，允许他“以元素议会之名，从王国之外引入优秀龙种”。
得到了这份特殊证明的卡尔亚自然是千恩万谢，并很快就离开了育恩塔尔。
不过，在离开的当天晚上，卡尔亚就悄悄潜了回来，并进入了禁区事务办公室，在此彻底地潜伏了下来，小心地关注并记录着马尔扎哈的一切人际交往。
办公室墙角里很多不起眼的黄沙，就是卡尔亚的眼睛，通过这些眼睛，他能清楚地了解到马尔扎哈的一举一动。
说来也是有趣。
在以绪塔尔的雨林之中，黄沙这个东西可并不常见，马尔扎哈办公室的墙角存在着砂砾，如果换一个干净一些的以绪塔尔人，迟早会发现不对劲。
但问题是……马尔扎哈本身就不是以绪塔尔人，他是地地道道的恕瑞玛人！
对于一个恕瑞玛人来说，墙角有点沙子，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么？
这能有什么问题？
反而是卡尔亚在别处设立的“监视点”，很快就被有意无意地破坏掉了，逼得他不得不频繁改变监视位置。
通过这些砂砾，卡尔亚在心里很快列出了一张不算长的名单——在五天的时间里，马尔扎哈前后共见过了十二个人，其中根据卡尔亚的判断，有重大嫌疑的有四个。
趁着马尔扎哈去例行巡视的机会，卡尔亚对那四个有重大嫌疑的人也展开了监视。
当然，这几个人的监视强度和马尔扎哈肯定是没法比的，卡尔亚也只能在他们的住所外布置一个简单的黄沙之眼而已，算是有备无患。
毕竟在来到以绪塔尔之前，卡尔亚从未想过事情能发展到这一地步，因而多少有点人手不足。
监视的结果，则是一切风平浪静。
整整十天，马尔扎哈和这几个重大嫌疑人都表现得非常安静，似乎他们一点问题都没有。
十天之后，去往艾卡西亚搬救兵的希瓦娜终于回来了，卡尔亚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不过，让卡尔亚有些意外的是，随希瓦娜一起回来的，不是他希望的基兰，而是贾克斯。
这是什么情况？
在见到了贾克斯的时候，卡尔亚忽然有了几分微妙的担忧。
“基兰先生走不开。”而随着贾克斯将一封信拿了出来，卡尔亚的担忧也成为了事实，“今年的艾卡西亚……格外地不平静。”
“时间迷锁？”
“时间迷锁一切安好。”贾克斯轻轻摇了摇头，“但基兰先生依旧分身乏术，具体内容他都在信里写清楚了，你看了就知道了。”
听贾克斯这么说，卡尔亚也只能点头了，他从贾克斯的手里拿过了这封信，打开信笺上的封印、拿出了信纸，才读了一行，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艾卡西亚的地疝之内，出现了大量虚空生物。”

第七百五十八章 虫潮
对于艾卡西亚的情况，卡尔亚也是有所了解的——上次去借火种的时候，他就简单参观了一下迷锁后面，艾卡西亚自治委员会的领地。
总的来说……不是很乐观。
在艾卡西亚战争期间，艾卡西亚法师王为了确保战争的胜利，利用虚空的力量，几乎在艾卡西亚的地下建造出了一个完整的“地底世界”，用以作为反抗恕瑞玛帝国的秘密基地。
毕竟整个艾卡西亚，并非所有人都同意使用武力反抗恕瑞玛帝国，像是基兰这种和卡尔亚关系比较好、也能理解恕瑞玛情况的人，一直在主张着用谈判的方式解决问题。
对于法师王来说，基兰这种鸽派是他用以迷惑卡尔亚、用以拖住恕瑞玛帝国的工具人，他可不敢让这个工具人知道，自己已经在准备着利用虚空的力量进行反击了！
于是，在恕瑞玛帝国和艾卡西亚就双方关系问题展开谈判的时候，在艾卡西亚的地下，一道小小的裂隙被撕开，虽然监视者无法亲自涉足符文之地，但大量的虚空生物却迅速涌出，开始在地下挖掘、筑巢。
结果就是，在绝大部分的艾卡西亚人甚至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艾卡西亚数个重要城市的地下，都沦为了虚空的前沿阵地。
在遁地兽的不懈挖掘下，庞大的迷宫纵横交错，最深可达地下千米——法师王十年磨一剑，遁地兽群就在地下整整挖掘了十年。
当这个秘密基地终于成型、当艾卡西亚法师王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反攻恕瑞玛的准备的时候，他点燃了永恒烈焰，并试图弥合那个小小的虚空裂隙，过河拆桥。
但很可惜，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的时候，一切就都已经由不得他了。
且不说小小的永恒烈焰火苗对于越撕越大的虚空裂隙只能算是杯水车薪，更要命的是，执行这个计划的艾卡西亚人，从一开始怀着利用虚空的心态，最终渐渐地沦为了虚空的奴仆。
被命令使用永恒烈焰弥合虚空裂隙的阿贾克斯，在历经千辛万苦深入地下、却发现于事无补，匆忙归来的时候，之前似乎对一切都胜券在握的法师王，也终于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至此，艾卡西亚彻底沦为了虚空的国度，法师王向恕瑞玛帝国宣战，意图直将还在恕瑞玛帝国谈判的基兰等人直接坑死，随后艾卡西亚之战彻底爆发……
在战斗前线的虚空裂隙被独石要塞弥合了。
但是深藏在艾卡西亚地下的虚空裂隙，至今仍然没有被彻底关闭——千米深处的裂隙，哪怕是独石要塞，对它也毫无办法，最终也只能由基兰带着艾卡西亚自治委员会，将其封印了事。
对于这道深藏于地下的虚空裂隙，恕瑞玛人其实是乐见其成的。
有这道裂隙存在，艾卡西亚就会持续不断地失血，这些艾卡西亚人不得不永远待在这片他们为之奋斗了多年的土地上，警惕着虚空的再次降临。
时至今日，艾卡西亚的大部分地区也都是一片荒芜，只有少数几座城市能够算是“安全区”，因为这有这些基底经过加固的城市内，才不会毫无预兆地钻出几个致命的虚空生物。
只有这些城市内，有厚重的基底隔绝了遁地兽的挖掘，再加上基兰所精心构建的时间迷锁，这才让艾卡西亚自治委员会和剩余的艾卡西亚人能够一直待在这片土地上。
借火种的时候，卡尔亚曾经在艾卡西亚城转了转，这里居民稠密，人均居住面积小的可怜。
由于没有土地发展农业，艾卡西亚城的很大一片区域都被专门划出来用以栽培作物——自治委员会有专门的【粮食统筹规划科】，不少和芙奎琳一样，对于催生植物有天赋的人，专门在这当农民，搞大规模立体式的无土栽培。
但就算艾卡西亚自治委员会已经竭尽全力地种地了，艾卡西亚本地的粮食却依旧供应紧张，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基兰就会打开时间迷锁，让部分艾卡西亚人离开这里，去恕瑞玛开始新的生活。
对于艾卡西亚人来说，这意味着放逐，毕竟就算在艾卡西亚自治委员会治下生活拥挤，但好歹吃喝不愁，只要愿意劳动，那生活就没有太大的困难。
可是一旦到了恕瑞玛的沙漠之中……艾卡西亚人想要自谋生路却一点都不简单。
距离艾卡西亚之战、距离艾卡西亚自治委员会成立，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千多年。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由于资源匮乏，自治委员会仅仅恢复了十二座城市的正常运转、勉强清理了这些城市周围的虚空生物。
想要让艾卡西亚重新变回那个曾经的“鲜花与香料的芬芳之国”，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哪怕一万年也未必能行。
也正是因为这种特殊的环境，卡尔亚的亲王翎羽，以及连接瓦祖安到艾卡西亚的航线才显得那么重要——对于艾卡西亚来说，只有拥有了外界的补给、将更宝贵的人力资源投入到更加重要的工作之中去，才能加快重建国家的脚步。
没有粮食流入的话，艾卡西亚大量施法者就都需要以最不经济的形式，从事最简单的生产，用魔力换取粮食，血亏。
正是因为卡尔亚知道艾卡西亚的情况，所以当他得知艾卡西亚出现了大规模的虫潮之时，他的心猛地悬了起来。
别忘了，在艾卡西亚的地下，那里可还有一个小型的虚空裂隙呢！
如果这一波虫潮真的是虚空裂隙扩大所导致的，恐怕在北上弗雷尔卓德之前，卡尔亚就需要先一步考虑在艾卡西亚小试牛刀了。
好在基兰这封信的第二行，就让让卡尔亚的心放了下来。
“我通过时间迷锁确认了地下裂隙的情况，这道裂隙的状态并未发生变化。”
没发生变化就好！
长长地出了口气，卡尔亚继续读了下去。
“这一次的虫潮很不正常，似乎所有的虚空虫都被一些位置的原因所调动、所激怒了一样，甚至很多平时不会靠近地面的种类，也会蠕动着来到地上，威胁着我们的城市。”
“之前自治委员会在海角修建了一个简易的港口，但由于虚空虫的暴动，大量的粮食被堆积在了那里，无法运抵艾卡西亚，自治委员会已经在满负荷工作了，也只能勉强维持局势而已。”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这种虚空虫潮曾经发生过了几次，而每一次有虚空虫潮的出现，都意味着有人和虚空产生了某种联系。”
“只要抓住了艾卡西亚内部的叛徒，虫潮就能够迅速地平息。”
“但是，这一次的情况有些奇怪，因为在审查委员会内部审查之后，我们并未发现任何虚空信徒的踪迹。”
“这可能是因为那些信仰虚空的叛徒学得更加精明了、甚至审查委员会都遭到了渗透；也有可能意味着某个在卡西亚之外的、笃信虚空的危险分子，和艾卡西亚地下的虚空虫产生了某种联系。”
“无论是哪一个结果，对你、对我、对整个符文之地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虽然从你希望我去一趟以绪塔尔可以看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但狡猾的虚空从来都不是可以轻易揣测的，如果我掉以轻心，那结果很有可能就是双管齐下，所以在动身之前，我必须亲自肃清审查委员会。”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观察者的身份，关注着虚空，它饥饿地吞噬、消化着一切，虚空生物的种类也越来越多种多样，但我确信，虚空并非万能，它依旧有自己致命的缺陷。”
“而这个缺陷，我已经快要找到了。”
“所以，贾克斯会代替我，先去你那里，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完全可以交给他去做。”
“相信你也应该知道，贾克斯为了拿回自己的头衔，还是相当可靠的。”
“基兰。”
随着卡尔亚读完了最后一行，一道魔力悄然消散，整封信仿佛时间被快进了一般，迅速变黄、褶皱，然后风化为了满地的飞灰。
阅后即焚。
“所以，基兰的信里都写了什么？”贾克斯看向了卡尔亚，“他到底要不要来。”
“该来的时候就来了。”卡尔亚的面具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好了，别关心这个了，既然你来了，那就过来多干点活，我已经快要监视不过来了。”
“监视？”听到了自己的具体任务之后，贾克斯多少有些惊讶，“正面战斗我还可以，但是潜伏监视这种事情……这的确不是我擅长的内容。”
“不，不是让你潜伏到近处监视。”卡尔亚摇了摇头，“还有希瓦娜也一起，你不用维持巨龙形态了，都过来帮我盯着！”
……
在以绪塔尔城的一家临时租赁的小院里，贾克斯和希瓦娜终于知道了卡尔亚嘴里的“监视”是怎么回事。
好家伙，原来是盯着这些沙画！
“那可不是普通的沙画。”看出了两人的迷惑，卡尔亚忍不住哼了一声，“这是鹰的眼睛！”
听说了【鹰的眼睛】，贾克斯瞬间恍然大悟，而希瓦娜则是依旧一头雾水：“什么鹰的眼睛？哪里有鹰的眼睛？”
“你见到的这些，就是鹰的眼睛所看见的。”卡尔亚指了指桌面上的沙画，“具体来说，它的名字应该叫黄沙之言，只不过鹰的眼睛这个名字比较有气势，所以就流传下来了。”
“你就是通过这个监控战场的？”希瓦娜依旧有些疑惑，而贾克斯却依旧坐在了桌前，“原来是沙子，怪不得当初我们无论如何都发现不了你们的侦察兵。”
“对我来说是沙子，对于别人来说也可以是别的介质，这涉及到了元素的共鸣波……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总之这些沙画会呈现出几颗黄沙直言所见到的情况，你们两个的任务就是盯着这里，盯着这些人。”
贾克斯和希瓦娜看着面前的九幅沙画，表情微妙。
“有些人我已经专门做了标记，这些人需要重点关注。”卡尔亚拿出了一张玻璃板，撒上了一把沙子，片刻之后，几个身形出现在了玻璃板上，“沙画的精度有限，所以你们需要尽可能地关注他们的体态特征，如果有谁行为异常、离开了以绪塔尔，那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贾克斯和希瓦娜都点了点头。
“尤其是马尔扎哈，一定要盯紧他！”
“马尔扎哈，就是他？”贾克斯看着沙画，“看起不像是什么危险分子。”
“危险分子看起来都不危险。”卡尔亚耸了耸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引起了艾卡西亚虫潮的关键人物。”
面罩之下，贾克斯瞪大了眼睛。
“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拿下他？”
“冷静，这里是以绪塔尔！”眼见着贾克斯伸手就抓向了自己的武器，卡尔亚一把就按住了他的肩膀，“他现在的官方身份，是以绪塔尔的重要官员，而且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元素使——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概念。”
“……”
贾克斯没有说话。
但从他放下了武器的动作来看，他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
“所以，大元素使是什么？”希瓦娜有些好奇，“在以绪塔尔，我听过这个名头。”
“很简单的。”卡尔亚耸了耸肩，“如果拉克丝的理论知识再扎实一点，然后再拿出一点具有开拓性的成果，那她就是大元素使。”
听卡尔亚这么说，希瓦娜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以绪塔尔有几十个大元素使！”
“是啊，恕瑞玛帝国曾经还有上千个飞升者呢！”卡尔亚撇了撇嘴，似乎对于自己学生的见识短浅而感到不满，“而且，看现在以绪塔尔的情况，他们的大元素使似乎水了不少，可能在理论知识方面的要求和过去不太一样……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有资格成为飞升者的超凡存在！”
“那你呢？”似乎已经记住了马尔扎哈的样子，贾克斯终于抬头问道，“你要去哪？”
“我要去盯着一个更加关键的位置。”卡尔亚摊开双手，“希望在你没来的这段时间，马尔扎哈的行事没有太着急了，但愿一切都来得及。”

第七百五十九章 无妄之灾
随着卡尔亚的离开，贾克斯和希瓦娜开始了无聊的看监控工作，沙画变化无常，他们需要仔细地盯着每一个细节，确保那些被卡尔亚所标记的“重点人物”始终待在自己的视野之内。
而卡尔亚本人，则是离开了以绪奥肯城，再一次来到了以绪塔尔禁区之内。
上次他留在禁区内的锚点此时依旧有效，对于他来说，这个被以绪塔尔人严防死守的地方，已经是公共厕所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样一方面对卡尔亚来说非常方便，但在另一方面，也意味着对于其他人来说，禁区的防御其实也并不怎么可靠，卡尔亚可以将这里当成是公共厕所，那没道理别人不行。
虽然说空间结界能隔绝空间感知，其保密程度仅次于开辟个人次位面，但如果真的心怀不轨，想要绕开这道结界，据卡尔亚所知至少也有那么三五种方法。
所以这座禁区，恐怕未必有它看起来的那么可靠。
之前在一人监视马尔扎哈的时候，卡尔亚分身乏术，并不能时刻盯着禁区，现在有了贾克斯和希瓦娜帮忙看监控，他现在终于可以再次进入禁区之中，以逸待劳了！
而身处监视之中的马尔扎哈，此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实际上，这位虚空先知最近不仅看起来非常的老实，实际上也非常的老实——在卡尔亚担心着他搞什么小动作的时候，他其实并未搞任何的小动作。
自打成为了禁区监察使以来，他就在认认真真地研究着自己所能接触到的、关于禁区的诸多文件和信息，力求可以弄清楚禁区结界的运行规律。
不过，哪怕已经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大元素使，马尔扎哈在阅读关于禁区的资料时，也相当头疼。
这道看起来很简单的结界，实际上却相当复杂，从供能到运行，仅仅是元素魔法理论方面，就涉及到了元素浓度、元素转化、元素绝缘等多个专业领域。
而除了元素理论之外，其中模块化的原初公理应用，那更是比比皆是。
如果马尔扎哈不能破解其运行的核心原理，而是采取暴力手段加以破坏，那结果就是引起禁区自毁系统启动，整个禁区被独石所抹除。
没错，虽然敢于利用虚空来“活化”独石的以绪塔尔人心很大，但他们也并未指望着一道空间结界就能完全拦住可能出现的危险，为了避免再次造成艾卡西亚战争的破坏，除了守护禁区的结界之外，他们还设计了一套完整的自毁系统。
这套自毁系统的核心只有一个，就是“一旦禁区的运行出现不可修正的错误，那整个禁区就会被彻底消灭，就算有监视者趁机进入符文之地，也要被绞杀”。
在了解到了这些秘密档案之后，马尔扎哈这才意识到，原来选择使用空间结界不仅是为了安全，更是为了在启动自毁程序的时候，将整个禁区的空间都从符文之地剥离，随后置入空间乱流之中。
根据设计者的计算，于混乱的空间之中，哪怕艾卡西亚之战规模的虚空大军降临，也不会对以绪塔尔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说实话，在读到了这一段的时候，马尔扎哈真的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本以为成为了禁区监视者就可以随意行动，以禁区为基地培养出一群虚空大军，但万万没想到，禁区居然还有着这样的自毁系统！
如果按照马尔扎哈之前的计划行事……那整个禁区真的是分分钟自爆，到时候就真的弄巧成拙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当初设计禁区的人也是真的狠，只要情况超出预计，那整个禁区就完全毁掉，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以绪塔尔成为第二个艾卡西亚。
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马尔扎哈当场就老实下来了。
他在内心暗暗下定决心，在弄清楚了禁区的一切之前，自己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
既然马尔扎哈没有轻举妄动，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艾卡西亚出现大规模虫潮呢？
难道说，艾卡西亚自治委员会的审查委员会内，真的出现了高级别的叛徒？
可是，哪怕基兰亲自下场，甚至进行了“有限度的时空回溯”，结果也依旧显示大家都是清白的——换而言之，在艾卡西亚，并没有人主动联系虚空。
而且，和之前多次虫潮完全不同的是，在这一次的虚空虫潮之中，基兰见到了大量过去没有见过的虚空虫，而且这些虚空虫看起来相当脆弱，才刚刚离开虚空裂隙不久，就很快自毙了。
真正意义上的自毙，一蹬腿就死翘翘的那种。
一头雾水的基兰试图弄清楚这些虚空虫的底细，难道说它们的尸体是什么了不得的养料，可以滋养虚空大军？
可是，研究来研究去，基兰唯一的发现就是，这些暴毙的虚空虫，看起来就像是中暑之后热死的一样，突出一个离奇。
在基兰的印象里，虚空生物的适应性可是很强的，出现这种热死的虚空虫，那简直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这一发现不得不让他产生一些怀疑，怀疑虚空是不是在酝酿着什么了不得的巨大阴谋。
也正是因为这一发现，基兰才会选择暂时坐镇艾卡西亚，以免出现了什么问题，自己到时候措手不及。
毕竟和之前的几次虫潮不同，这次的虫潮似乎多少有点没道理，从出现到发展，似乎每一个地方都透露着诡异，不得不让人小心防备。
但实际上，摸不着头脑的基兰并不知道的是，出现反常虚空虫潮的，不仅仅是艾欧尼亚。
就在艾欧尼亚出现不正常的虫潮的同时，弗雷尔卓德的嚎哭深渊里，越来越多的虚空生物之中，也明显掺杂进了很多不适应弗雷尔卓德雪原的种类。
和在艾卡西亚被热死暴毙的虚空生物一样，在嚎哭深渊之内，有很多虚空虫在冲出了虚空裂隙之后，数息之间就在严寒之中被冻成了渣渣，然后被身边涌过的友军所碾碎。
如果基兰见到了这一幕，他一定会意识到，这次艾卡西亚的虚空虫潮，其实完完全全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造成这次虫潮的元凶，既不是内部的叛徒，也不是还在潜心研究空间结界和禁区循环系统的马尔扎哈，而是数万哩之外的弗雷尔卓德。
没错，这次艾卡西亚虫潮的主要原因，其实是弗雷尔卓德的嚎哭深渊封印松动——被封印的监视者虽然并未脱困，但随着臻冰不断被转化为黯冰，如今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虚空生物从嚎哭深渊地下的裂隙涌出了。
虽然说艾卡西亚和嚎哭深渊一南一北，几乎可以算是符文之地的两极，但对于虚空来说，那都是符文之地。
既然监视者正在苏醒、既然符文之地正在等待着虚空临幸，那大量的虚空生物自然会纷纷出发，在监视者意志的催动之下，进入虚空裂隙，奔赴那个未知的符文之地。
只是在奔赴的过程之中，有些虚空虫走错了出口，一部分适应艾卡西亚沙漠废土环境的虚空虫，进入了弗雷尔卓德的裂隙，被冻成了冰雕；也有一部分适应弗雷尔卓德冰原的虚空虫进入了艾卡西亚的裂隙，因中暑而暴毙。
甚至在没人注意的角落，还有部分虚空生物进入了藏在符文之地海里的小型裂隙，然后当场淹死自己，成为了海底生物的美餐。
而造成了这一切混乱的根源，则是刚刚发布了“征兵令”的监视者，在虚空生物汹涌而来的时候，匆忙下线——没有了监视者的统率，大量的虚空生物只能遵循着之前的号令，凭本能行事，这才导致了虚空大军出现了组织上的混乱。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堂堂监视者在封印已经松动的情况下，匆忙下线了呢？
原因也很简单。
在弗雷尔卓德，一位伟大的半神，在发现了封印的松动之后，一头扎进了嚎哭深渊之中，将自己撞得粉身碎骨。
在那之后，嚎哭深渊上刮起了昼夜不息的极地风暴，监视者的封印被暂时性的加固，监视者的命令被短暂地切断，从封印内涌出的虚空生物也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这位陨落在嚎哭深渊的半神，就是被所有弗雷尔卓德人所尊敬的艾尼维亚。
在古老的歌谣之中，艾尼维亚是不死不灭的存在，她无论在何处身陨，无论在何时涅槃，一枚纯粹由臻冰所构成的凤凰蛋，就会出现在弗雷尔卓德更北边，那片被称为大冰川的极北之地的凤凰巢内。
而这，也正是艾希带着残存的勇士返回了拉克斯塔克城之后，说“邪恶已经被阻止”的主要原因——在那一场惨烈的战斗之中，阿瓦罗萨人的主要任务，是守住阵地，等待着艾尼维亚的支援到来。
等到艾尼维亚抵达之后，他们就带着这位冰晶凤凰的认可之后撤出了这场战斗，将随后的战斗完全交给了这位曾经庇护过弗雷尔卓德无数次的半神。
而对于艾尼维亚来说，这一次的涅槃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既是为了这些被自己所看好的小人儿，更是为了守护弗雷尔卓德。
作为诞生于这片蛮荒土地上的自然半神，艾尼维亚和弗雷尔卓德之间的联系，比人们所以为的还要紧密——祂之于弗雷尔卓德，就像是神龙之灵之于灵界一般，双方完全是一体的。
所以，每当嚎哭深渊内的封印有所减弱，又或者有强大的虚空生物偷渡而来，当凡人的力量已经无法解决这些问题的时候，艾尼维亚就会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进入涅槃。
祂的每一次死亡，都会召唤可怕的极地风暴，在这种极端的条件之下，丽桑卓会出手加固封印。
这是艾尼维亚的使命，也是祂和三姐妹所达成的，最为古老的契约。
哪怕在三姐妹之中，艾尼维亚最看好的是阿瓦罗萨，但在只有丽桑卓能够执行契约的情况下，她为了弗雷尔卓德也不会拒绝。
就是这样，在一次次的涅槃之中，艾尼维亚保护着弗雷尔卓德，让这片冻土之下的虚空始终无法脱困，让那个古老的封印得以一次又一次地加固。
可惜，艾尼维亚并不知道，在大冰川上，每一次当祂涅槃归来，新生的凤凰蛋颜色都会黯淡几分。
哪怕破蛋重生的艾尼维亚依旧是那只纯净无暇的冰晶凤凰，但祂的凤凰蛋却在一次又一次地被不属于符文之地的力量所污染。
也许这份污染到达了某个极限之后，冰晶凤凰将会彻底变成黯晶凤凰——到时候，一旦封印再次松动，整个弗雷尔卓德将彻底崩坏。
当然，现在还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因为艾尼维亚涅槃的地方是绝密的，没人能见到祂的凤凰蛋，也不会有人发现自己所尊敬的艾尼维亚正在遭受可怕的污染。
现在的弗雷尔卓德，正处于劫后余生的喜悦之中，因为按照历史规律，艾尼维亚每一次涅槃的百年之内，弗雷尔卓德都不需要担心嚎哭深渊的情况，只要清剿了“溢出”的虚空生物，那就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了。
只是因为这次艾尼维亚的涅槃来得稍微慢了一些，导致艾卡西亚也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当然，除了无妄之灾外，这一次的变故也在更深层次展现了某些问题。
现在整个符文之地，除了卡尔亚之外，恐怕还没人意识到，对抗虚空不是某一个势力或者某几个势力的责任，而是所有人的义务。
而虚空对于符文之地的渗透，也并不局限于某一处虚空裂隙，而是存在于每一个可能的机会之中。
看起来来势汹汹的虫潮，可能只是一场无妄之灾的余波；看起来牺牲之后的风平浪静，也有可能只是暂时的饮鸩止渴。
甚至那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痛的失败，正准备着重振旗鼓的巨神们，都并未意识到，他们脚下的巨神峰，其实可能也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安全可靠。

第七百六十章 各方动向
人在禁区之内，卡尔亚并未见到有所动作的马尔扎哈，闲暇之时，他索性也研究起了这些“既是活物又是死物”的符文塔。
然后，在研究的过程之中，卡尔亚也发现了符文塔上的自毁系统——和看说明书发现问题的马尔扎哈不同，卡尔亚能意识到这一点，完全是凭着自己的真才实学。
对于魔法理论有着深入研究的卡尔亚，在基本辨认出了符文塔上面那些常见的魔力回路之后，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些多次出现、但自己从未见过的魔力回路和特殊印记。
本着小心求证的心态，他自己搞了一些独石碎块，并在上面分别镌刻了这些魔力回路和特殊印记。
然后，当魔力流经了这些魔力回路和特殊印记，将其激活之后，独石迅速地发生了自我裂解。
见到了这种自毁式的裂解，卡尔亚哪里还能不明白它们的具体用途？
“还算有点底线。”虽然自毁系统对于卡尔亚利用独石没有好处，但见到了这一幕之后，他反而心情好了不少，“虽然在利用虚空，但至少留下了不少反制的手段……”
“只可惜最有效的反制手段，应该是拒绝诱惑才对啊！”
“在深知虚空危险，却不够了解虚空的情况下，利用虚空的力量，就算是准备了再多的反制手段，也是主动将自己置身于悬崖边上啊！”
在卡尔亚看来，使用虚空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种危险，除非使用者能够真正了解虚空——但很可惜，虚空之地对于超凡者甚至半神来说，都是极其危险的，目前来说还没人能真正了解虚空。
而使用一种自己也不懂的、拥有自我意志的力量，这无疑是在玩火。
肆意玩火之人，注定引火烧身啊！
恕瑞玛的兴盛和衰落已经证明，妄图走捷径的结果必然会在未来遇见困顿，有透支就有偿还。
现如今虚空的力量再次开始蠢蠢欲动，这时候还抱着利用虚空的心思可就不对了，是时候追本溯源，将独石用于其原本的用途了！
怀着这种心思，卡尔亚开始研究起了怎么消除掉这些被施加在符文塔上的自毁程序、启动独石的后门机制。
原本应该是死敌的马尔扎哈和卡尔亚，就这样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查资料，一个在禁区内搞实验，同时研究起了如何消除独石上自毁程序的问题。
在卡尔亚研究独石自毁系统的时候，身在艾卡西亚的基兰，也终于确认了审查委员会没有问题。
似乎这次的虚空虫潮只是一次偶尔现象，并不是什么大规模袭击的征兆。
原本囤积在艾卡西亚新港的物资已经开始了运输，在有专人护送的情况下，正在安稳地被送往艾卡西亚城。
基兰在检查了时间迷锁，确认了时间封印的稳定之后，终于时隔多年再一次起身出发，离开了艾卡西亚，前往以绪塔尔。
……
一场风暴即将于以绪塔尔爆发，关于独石要塞的遗址，卡尔亚和马尔扎哈都有自己的打算。
而与此同时，符文之地的其他地方也并不平静。
就像是之前一直处于神隐状态，已经实际上四分五裂的诺克萨斯“帝国”，最近就又开始整起了幺蛾子。
在福斯拜罗历十四年的时候，庞大的诺克萨斯帝国在新一任帝国大统领德莱厄斯的手里彻底解体，除了以不朽堡垒区域为核心的新诺克萨斯“帝国”之外，其他地区纷纷独立，成立了现在的黑森林联邦、铁刺王国、烁银第二共和国、洛克隆德王国和守望联盟。
这一场大分裂标志着继承了曾经诺克希帝国法统的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之间的两极对抗宣告终结，也使得嘉文四世的野心膨胀，登上了皇帝位，并促使着德玛西亚也开始向外寻求扩张影响力。
而在那之后，继任了大统领职位的德莱厄斯，则是将帝国剩余的军队集合了起来，对内展开了堪称残酷的大清洗。
不朽堡垒的下水道都被染上了永不褪色的猩红，无数曾经作为寄生虫依附在这个昔日帝国身上的贵族家族被彻底清剿，甚至连根拔起。
秉持着“能者上”的原则，德莱厄斯的一系列手段只能用大刀阔斧来形容，任何个人能力不错、愿意忠于诺克萨斯帝国的，都会得到提拔。
没人能想到，在斯维因死亡之后，德莱厄斯坚定不移地继承了他的路线，并成功地拉拢了几个主力战团的领袖，组建了一个军政府，硬生生撑住了新诺克萨斯的局势。
或者是……不仅是撑住了。
在将一个个旧贵族连根拔起的过程之中，新诺克萨斯收获了惊人的、足够支撑着他们继续下去的财富，旧日的毒瘤被戳破之后，神奇地化为了新生帝国的养料，让新诺克萨斯居然奇迹般地换发出了几分让人惊讶的生机。
但是，这种局面是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
新诺克萨斯帝国虽然依旧占领者不朽堡垒附近的地区，但这里的物产并不算丰富，哪怕在德莱厄斯的坚持下，新诺克萨斯将国营屯垦农场开遍了新诺克萨斯的每一个角落，但也只能勉勉强强做到粮食的自给自足而已。
而除了粮食之外，新诺克萨斯帝国的绝大部分资源都严重依赖进口——没有了铁刺山脉一线的黑铁产地和锻造基地，没有了芬多养马基地，没有了基尔戈福这个地龙蜥繁育中心，新诺克萨斯帝国军团哪怕例行维护装备都很困难。
过去的几年里，由于从旧贵族的手里清剿出了大量的财富，从黑色玫瑰的隐秘组织里营救出了不少施法者，新诺克萨斯帝国的财证和人力资源都状态良好。
但是，随着不朽堡垒的顽固派都已经被清理干净，新的问题被摆在了德莱厄斯的面前——新生的诺克萨斯帝国看不见前方的道路了。
大量忠于帝国的职业军人虽然现在都因为德莱厄斯公平的提拔政策而对帝国忠心耿耿，但对于帝国来说，这些人却是不折不扣的包袱。
他们能打，但也只能打。
和福斯拜罗“所有人先参与建设”的路线不同，这些职业军人对于建设一窍不通，就算将他们转业成为地方的基层行政人员，他们也只会按照军队的那一套行事，把一切都搞得乱七八糟。
斯维因一系的策士在托比西亚战役之中几乎伤亡殆尽（不少都被亚托克斯捡了便宜），现在的新诺克萨斯帝国可以说是极度缺乏内政人才。
而比缺乏内政人才更要命的事，他们连怎么培养内政人才都不知道，因为斯维因的暴毙让新诺克萨斯的内政人才培养体系崩溃、旧贵族的离开和清洗则使得有污点的管家式内政人才也被彻底消灭了。
现在的新诺克萨斯帝国简直就是一个大型化的军营，农业靠屯垦、手工业靠军械师、服务业最多从业者是炊事班和军娼……
似乎因为之前旧贵族势力太大了，以至于在内部清洗的时候，德莱厄斯秉持着矫枉必须过正的原则，彻底地将军事化体系应用在了诺克萨斯帝国的每一个方面。
如果说别的军政府是“军人主导的政府”，那新诺克萨斯帝国的军政府，就是“完全由军队领导、在全国执行军事化、所有人都是军人或预备役军人的军事政府”。
对于德莱厄斯的胡搞一气，黑森林联邦、铁刺王国、烁银第二共和国、洛克隆德王国和守望联盟最开始是看笑话的。
站在他们的角度上，或许要不了多久，新诺克萨斯就会在穷困之中把自己玩崩。
这些势力一方面从新诺克萨斯收钱、向他们出售新诺克萨斯缺乏的资源以求榨干新诺克萨斯最后的油水；一方面又在嘲笑着对方的愚蠢，甚至部分地区都出现了短暂的经济景气。
然而，随着新诺克萨斯军事化改革的越发深入，幸灾乐祸很快变成了坐卧不安。
作为曾经诺克萨斯帝国的一份子，他们比谁都清楚诺克萨斯到底是什么德行，而现在的这个新诺克萨斯，论起攻击性，怎么看都比旧诺克萨斯更高。
如果新诺克萨斯再次开始扩张……那这些从旧诺克萨斯分裂出来的势力，恐怕真的未必有能力抵抗。
而一旦新诺克萨斯再次征服这些旧日的土地，这些新政权的分裂主导者，最好的下场恐怕也是和那些被清洗的诺克萨斯贵族一样，血肉模糊地被投入不朽堡垒的下水道！
在生命安全的威胁下，黑森林联邦、铁刺王国、烁银第二共和国、洛克隆德王国、守望联盟等地区的新领导者终于慌了。
不行，不能让新诺克萨斯继续这么穷兵黩武下去了，要对他们加以限制！
选择性地遗忘掉了是自己为新诺克萨斯帝国的重新崛起提供了大量的外贸资源，这些从诺克萨斯帝国分裂出去的政权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新生的德玛西亚帝国。
托比西亚战役已经证明，诺克萨斯在德玛西亚面前不值一提，现在新诺克萨斯又一次走上了危险的道路，赶快去请德玛西亚天兵！
然后，就在这些组织内部一番扯皮、终于达成了一系列共识、组建了一个联合使团，来德玛西亚雄都请求支援的时候，拉克丝在北境起兵了。
说出了你可能不信，但在拉克丝在北境起兵的时候，这些几年前还是诺克萨斯人的使者，甚至比雄都的贵族都希望德玛西亚的内乱快点平息！
对于他们来说，德玛西亚的混乱越是持续，新诺克萨斯的力量就越是强大！
在这个联合使团焦急的等待之中，北境战局形势突变，先是平叛大军轻敌小挫；之后是大军前进；随即传来了空军失利的消息，以及随后八道坡平叛大军主力覆灭的噩耗。
于是，原本盼着德玛西亚平叛大军快点成功的联合使团，又一次盼起了拉克珊娜阁下风卷残云。
可惜，为了稳定局势，拉克丝一路不紧不慢，甚至在拿下了雄都之后，都先着手于具体事务，连登基仪式都拖延了很久。
终于苦苦挨到拉克丝成为了德玛西亚女皇，联合使团第一时间递上了自己的请愿书，希望“由伟大的德玛西亚帝国出面，制止德莱厄斯的狼子野心”。
想法很好，但拉克丝对此毫无兴趣。
弗雷尔卓德都出现虚空生物的痕迹了，一场即将波及符文之地的变革即将到来，这时候你跟我说要联合在一起抑制新诺克萨斯的崛起？
谁搭理你啊！
别忘了，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可是世仇！
而且，黑森林联邦、铁刺王国、烁银第二共和国、洛克隆德王国、守望联盟虽然换了个名字，但在德玛西亚人的眼里，他们就是诺克萨斯。
谁有那个闲心去搭理诺克萨斯人的内部事务啊？
拉克丝可是非常清楚地记得卡尔亚和自己说过的话——只有不思进取的垃圾势力，才会想着去做挑拨争端的搅屎棍。
已经走在了魔法正常化道路上的新德玛西亚，理应是新时代的开拓者，与其花精力去挑拨诺克萨斯内部矛盾，还不如在保持关注的同时，将尽可能多的注意力放在德玛西亚内部。
自己还是个没有经过产业升级的农业帝国呢，新德玛西亚哪有那个功夫管你诺克萨斯！
而且……就算是诺克萨斯再次掀起了内战，甚至由新诺克萨斯完成了统一，这对德玛西亚来说也未必不是好事。
因为那意味着拉克丝接下来将会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国际环境，全力进行内部改革——你们不会以为在德玛西亚魔法正常化、魔法教育产业化之后，统一的诺克萨斯帝国能对德玛西亚造成什么威胁吧？
所以，拉克丝在模仿着卡尔亚的口气，发表了一系列长篇大论、但实际上没有什么滋味的官方言论之后，就恭送使团离开了德玛西亚。
然后，差不多就是在联合使团离开的同时，新诺克萨斯帝国也向德玛西亚派出了他们的使者。

第七百六十一章 新诺克萨斯的觉悟
面对着德玛西亚人置身事外的表态，联合使团的使者们最开始还以为这是故作姿态，以寻求外交上的优势。
然而，当新诺克萨斯的使者也抵达了德玛西亚雄都，联合使团的使者们终于有点慌了。
等一下，德玛西亚人不会是要玩真的吧？
他们真的不打算管的？
阿德，你玩来真的？
更让联合使团的使者们无法接受的是，在刚刚成立的《德邦日报》上，关于拉克珊娜阁下接见新诺克萨斯使者的报道，和三天前她接见联合使团的报道，内容几乎就是一比一复刻的。
真是见鬼了，不是说《德邦日报》的成员都是从瓦祖安专门进修回来的么，怎么还公然在报纸上灌水的？
虽说这一不咸不淡的报道总好过【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摒弃前嫌】之类的、更让人血压升高的头条，但问题在于，磨刀霍霍的新诺克萨斯可以接受德玛西亚口头上呼吁和平、实际上保持中立，但联合使团这边不能接受啊！
拉克珊娜阁下，您睁开眼睛看看，那可是邪恶的诺克萨斯人，他们一旦吞并了故土，势必会再次野心萌发的，难道德玛西亚还想再打一次托比西亚之战么？
可惜，在这种问题上，着急是没有用的。
在拉克丝发表了官方辞令之后，后续和使团进行详细谈判的外交部负责人直接以此为原则，确认了德玛西亚将“不会干涉他国内政”“呼吁用和平的手段解决问题”，太极拳打得让人恶心。
更要命的是，新成立的外交部主要成员要么是办事员，要么是情报组，就算联合使团的使者准备进行贿赂，都行贿无门。
他们到德玛西亚来，虽然也携带了不少好东西，而且各自都经过自家领袖的面授机宜，可以“灵活地”让出某些私人利益，用以获取实际上的外交好处。
但让他们措手不及的是，新德玛西亚的行政架构，和过去的德玛西亚完全就是两码事，他们携带的珠宝不可能绕过稽查部门的监控，面授机宜的灵活手段，对于这些根子就不在这边的外交部人员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腐蚀性。
而且，新德玛西亚压根就不讲贵族政治，外交部的人员虽然权力地位极高，但却并没有私人领地这种东西，很难进行隐蔽的利益输送……
再加上拉克丝的声望够高、威望够重，德玛西亚人对于诺克萨斯本来就没啥好印象……种种原因叠加在一起，直接导致这些诺克萨斯人就算费尽心思地活动，也注定是白忙活一番。
有趣的是，别看联合使团这边的使者一个个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另一边，新诺克萨斯代表团其实也并不怎么满意。
因为相较于人心不齐的联合使团，新诺克萨斯代表团其实更有“诚意”——他们是带着一份《德诺互不侵犯条约》的草案前来的。
注意，在诺克萨斯帝国分裂之后，现在的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已经完全不接壤了！
两个相互之间压根就不接壤的国家，为啥会签订一份互不侵犯条约呢？
所以，这份互不侵犯条约的本质，是新诺克萨斯做出了表态，愿意同德玛西亚一起，瓜分整个瓦罗兰大陆。
在新诺克萨斯使团的手里，这份《德诺互不侵犯条约》一共有三个版本的方案。
第一个方案，是诺克萨斯帝国光复全境，然后和德玛西亚签订互不侵犯条约。
这个方案对于诺克萨斯是最有利的，但在德莱厄斯看来却也是基本不可能的——德玛西亚人又不是傻子，没道理坐视新诺克萨斯再次恢复故土却毫无动作的。
第二个方案，则是诺克萨斯帝国光复全境、承认德玛西亚帝国的地位及其对于瓦罗兰公国的实际管辖权。
这个方案在德莱厄斯的角度看来，可行性还是比较高的，有诺克萨斯的支持，德玛西亚帝国想要完全占领瓦罗兰公国，恐怕并不会遇见太大的阻力。
甚至在这个过程之中，诺克萨斯人还可以为对方提供一些他们所需要的便利。
当然，这个方案对于德玛西亚来说，也并非是百利而无一害——有着丰富的征服经验的诺克萨斯人，非常清楚占领一个没有民意、缺少法理、风俗不同的新地区，消化起来会有多么困难。
一旦德玛西亚人接受不了这种诱惑，选择了向东扩展势力范围，对瓦罗兰公国动手，那新诺克萨斯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光复故土，并以较快的速度加以整合。
这样一来，当德玛西亚人还在因为吞并了瓦罗兰公国而消化不良的时候，诺克萨斯就已经完成了重建，到时候只要支持还没有完全被德玛西亚人吞并的地区举起反抗的旗帜，德玛西亚就必然会落入焦头烂额的境地。
艾欧尼亚战争给了诺克萨斯以深刻的教训，他们踩过这个坑，所以非常希望德玛西亚人也来踩一回。
而如果德玛西亚人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又或者看破了第二个方案背后的危机，诺克萨斯还有第三套方案。
在这一套方案之中，诺克萨斯愿意重新梳理自己和德玛西亚之间的法理关系，并给自己准备一条“停火线”，保证瓦罗兰大陆的一部分区域为德玛西亚的势力范围，己方绝对不会涉足其中。
甚至在势力范围的划分方面，连北边的弗雷尔卓德大陆、南边的恕瑞玛大陆都是可以商量的。
和前两套包藏祸心的方案相比，第三套方案才是真正的【互不侵犯】，如果德玛西亚人同意这套方案，那后续诺克萨斯也会进行相对于的战略调整，不会主动破坏这种默契。
而且，按照德莱厄斯的想法，这套方案其实诺克萨斯也有比较赚的地方——等划好了势力范围，结果肯定是德玛西亚向西、诺克萨斯向东。
在东边，在瓦罗兰大陆之外，还有艾欧尼亚大陆、卡玛维亚大陆呢，这些地方也会被划分为诺克萨斯的势力范围，一旦这份条约签订，诺克萨斯人还是赚的！
换而言之，这三份互不侵犯条约，虽然看起来对于德玛西亚都有好处，但对诺克萨斯来说，却是大赚、中赚和小赚的区别，只要德玛西亚人愿意签订条约，那诺克萨斯就赢麻了。
然而，让诺克萨斯人做梦也没想到的是，他们以为的完美计划，从一开始就出了问题，因为拉克丝从一开始就对诺克萨斯的扩张没有一丁点的兴趣。
你尽管扩张，尽管吞并。
等德玛西亚这边整合完毕，魔法产业化，看我怎么轻易收拾你！
这也就是诺克萨斯还没有来得及拿出自己的三套方案。
要是诺克萨斯拿出了这三套方案，拉克丝恐怕会忍不住当场笑出声。
好家伙，瓜分瓦罗兰大陆就已经很离谱了。
还要瓜分弗雷尔卓德和恕瑞玛？
你们是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一个个是不是压根就没睡醒，在这做白日梦呢？
……
在谈判毫无进展的情况下，诺克萨斯使团也不可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没有得到德玛西亚的支持问题倒是不大，新诺克萨斯战意沸腾的军团，现在已经做好了收复故土的准备。
但问题是他们不敢保证德玛西亚人不会干涉啊——虽然拉克丝是真的不感兴趣，可诺克萨斯人也不敢相信她真的不感兴趣啊！
这种情况下，新诺克萨斯使团，自然也会和那边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联合使团一样，开始进行私下活动。
然后，他们落入了和联合使团一样的窘境，常规的手段都没有效果。
好在和联合使团相比，新诺克萨斯使团这边还有点非常规的手段。
倒不是说他们打算直接干掉联合使团的使者，虽然暗杀他国使者这种事情诺克萨斯人是会做的，而且做过不少次，但在德玛西亚，他们还是没这个胆子引起不必要的外交纷争。
这里的非常规手段，主要是来自于使团的某些成员，和德玛西亚新皇族的一点小小的交情。
嗯，没错，说的就是你，卡特琳娜——是时候去找盖伦先生叙叙旧了，听说自打北境起义、德玛西亚变成了新德玛西亚之后，他就一直处于非常苦闷的状态，哪怕后来他也经过了公审、后续被释放，他还是每天闷闷不乐。
对于盖伦来说，他是真的将旧德玛西亚的贵族信条给刻在了脑子里，身为冕卫家族的长子、未来的族长，他从小的理想就是护卫国王，不负冕卫之名。
然后，毫无征兆地，自己之前一直最省心、最信任的妹妹就谋逆了，自己前去劝说她迷途知返，结果却是被直接关押……
这还不算完。
更让盖伦无法接受的是，当他被软禁起来、日夜担心，甚至准备好了在拉克丝失败之后去向嘉文四世求情、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取妹妹活下来的时候，北境大军攻入了德玛西亚雄都。
很难描述盖伦在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那复杂的心情。
忠诚于皇室的盖伦，在经历了漫长的软禁之后，发现自己成为了皇族。
虽然后来拉克丝在家族内部开诚布公地讲述了自己的心路历程，皮特和奥格莎选择了苦笑着释然、姑姑缇娅娜则是摩拳擦掌准备好大干一番，但盖伦却依旧难以接受拉克丝成为了德玛西亚的女皇。
甚至连嘉文四世都已经看开了，盖伦却依旧心思抑郁。
好在过去养成的良好习惯让盖伦哪怕心情不好也没有堕落，郁闷之余，他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锻炼上——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所以干脆投入到了无尽的训练之中。
打熬力气、磨练武技。
虽然盖伦知道，仅仅靠着个人勇武，是难以进入新德玛西亚的军队序列之中的，但他这么做的主要目的，还是自我发泄和自我开解。
他做不到如自己的姑妈缇娅娜一般无缝地转换身份。
他也不像是父母一般年纪大到了可以顺势放权退休。
甚至因为一直在军队之中生活，他眼见着人到中年，如今都没有成家，就算回归家庭都只能回去做儿子……
明明地位提高。
明明人闲事少。
但现在的盖伦却无比难受。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遇见了一个曾经让他心动的女人。
卡特琳娜，盖伦清楚地记着她。
上次见到她，还是在托比西亚战役结束之后的谈判阶段——虽然诺克萨斯人在战场上一败涂地，但在谈判桌上却依旧不愿意彻底退让。
虽然盖伦不懂谈判，但作为“镇场子”的人员，他却全程参与了那场谈判。
与盖伦相对的，诺克萨斯方面，负责镇场子的就是这位卡特琳娜&#183;杜&#183;克卡奥。
作为克卡奥将军的女儿，她的身份自然不低。
有着从小到大的训练经历，她的身手也了得。
更重要的是，她并不像是其他贵族子弟一般一帆风顺，由于克卡奥将军冷酷的培养手段，她也曾经经历过惨痛的失败，甚至在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疤。
所以，虽然卡特琳娜相当骄傲，但却从来不避讳于谈及失败，对她来说，一时的失败并不是什么问题，更重要的是以后要想办法找回场子。
盖伦非常欣赏他的性格。
虽然立场不一致，当两人在相处之后，却颇有几分“心有灵犀”的意思。
只不过盖伦在察觉到了这一点之后，选择了主动疏远——满心热爱着德玛西亚的他，不愿意将自己置于一个危险的境地。
这份微妙的好感……
还是扼杀在萌芽之中吧！
然而，有的时候，感情就像是一壶酒，许久不见，反而越加想念。
尤其是在这个盖伦满心迷茫、不知道未来在何方的时候。
当他再次见到了卡特琳娜，身上已经卸去了所有军方责任的盖伦，反而能更加从容地面对自己的情绪、面对卡特琳娜。
既然事业已经走到了死角，也许收拾收拾心情、迎接爱情也不错？
于是，放下了心中包袱的盖伦，这一次和卡特琳娜相谈甚欢。

第七百六十二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盖伦倒是一身轻松、可以享受迟来的爱情了。
但另一边的卡特琳娜，和他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卡特琳娜是抱有自己目的而来的，对于她来说，盖伦不仅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男人，同时也是德玛西亚皇室的重要成员。
这场由新诺克萨斯使团特批经费的恋爱，除了个人情感之外，也显而易见地掺杂着不少其他因素。
说实话，这让卡特琳娜相当别扭。
如果为了诺克萨斯而战，哪怕是付出生命，卡特琳娜也在所不惜。
但是，打着为了诺克萨斯的名义谈恋爱，对象还是一个自己颇有好感的人……这就只能说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了。
说实话，这种长袖善舞的任务，实在不适合从小就被当成刺客培养的卡特琳娜——相较而言，反而是她早已失去音信多年的妹妹卡西奥佩娅，更加适合这种任务。
可惜，自打多年以前，卡西奥佩娅被母亲安排去了恕瑞玛，就再也没有了消息，曾经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泰隆，因为诺克萨斯的内战而匆忙归来，再返回恕瑞玛的时候，早已寻不见她的音信。
后来随着内战局势的越发激烈、随着斯维因的上台，曾经很担心小女儿的杜&#183;克卡奥也似乎得到了什么消息一样，再也不会提到卡西奥佩娅，甚至也不允许卡特琳娜提到她。
这种情况下，卡特琳娜唯一知道的关于妹妹的消息，就是斯维因说过的，她似乎和某些“叛国者”有很深的牵连。
小女儿失踪不见，这对于正常的家庭来说，显然应该算是一场沉重的打击——但克卡奥家族显然不是什么正常的家族，在卡西奥佩娅失踪之后，最担心她的，只有泰隆这个“养子”。
甚至之前一直将小女儿视为掌上明珠的克卡奥夫人，都选择了沉默，好像倾尽全力培养卡西奥佩娅的不是自己一样。
更糟糕的是，在托比西亚之战，卡特琳娜的母亲，堂堂克卡奥夫人，居然趁乱失踪了，得到了消息之后，原本身体就大不如前的杜&#183;克卡奥当场倒下，偌大的克卡奥家族，就这样迅速地分崩离析。
最终只剩下了卡特琳娜，以及她名义上的哥哥泰隆。
虽然嘴上不说，但一团糟的家庭环境让卡特琳娜对于盖伦这种“傻大哥”的性格有着天然的好感，别看她还剩下了一个名义上的哥哥，但泰隆很多时候都把自己摆在了仆从的位置上，这让卡特琳娜相当难受。
在失去了家庭的情况下，对于诺克萨斯的热爱是唯一支撑着卡特琳娜走下去的动力，偏偏现在为了诺克萨斯，她要用一种扭曲而别扭的方式，接近盖伦。
好在卡特琳娜不是一个心软的人。
既然已经接下了这份任务，那哪怕再怎么别扭，她也一定要保证完成任务！
抱着牺牲自己幸福的心情，卡特琳娜开始了公款恋爱。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虽然她和盖伦之间的感情飞速升温，甚至自己都有些把持不住，但关于德玛西亚的内部消息，她却一丁点都没有得到。
而通过盖伦这位哥哥，向拉克珊娜施加影响力的机会，更是压根没有！
每当卡特琳娜说到了这些话题的时候，盖伦都只会面露苦涩，然后告诉她“拉克珊娜已经不是那个听哥哥话的小姑娘了”，又或者“自己其实已经卸去了所有职务，如今已经没有任何权力在身上了”云云。
卡特琳娜一度以为是盖伦这个浓眉大眼的在渣自己，以为对方看出了自己有所企图——但是，在偷偷跟踪了盖伦几天之后，她终于意识到，盖伦这位德玛西亚女皇的亲哥哥，居然真的被排除在了权力中心之外！
这……这不对劲吧？
盖伦的能耐，卡特琳娜是知道的。
盖伦的品性，卡特琳娜看得也很清楚。
再加上盖伦和拉克珊娜的关系，卡特琳娜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啥他能赋闲在家。
这么一个有才能、重视荣耀、有自我要求的人，还是皇帝的亲哥哥，居然在新德玛西亚连个政治人物都不算……
说实话，这种情况下，卡特琳娜有点懵了。
懵逼之余，她开始仔细地回忆起了盖伦和自己相处的点点滴滴，在完整地比对了时间轴之后，她终于确认，盖伦有时间和自己花前月下，的确是因为他现在一点工作都没有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卡特琳娜彻底傻眼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拉克珊娜已经下定了决心，让自己的哥哥不涉足任何权力？
难道他们的关系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么融洽？
可是，就在第二天，盖伦非常开心地找到了卡特琳娜，并邀请她参加自己的家宴：“拉克丝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吃过饭了，这次有机会，我一定要带你去见见她。”
虽然还是有点无法理解这一对兄妹之间别扭的关系，但直面拉克珊娜的机会可不多，所以卡特琳娜没有丝毫的迟疑，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
然后，在当天晚上，她就真的以盖伦的女朋友身份，参加了一场非常普通的家宴。
宴会的参与者只有冕卫一家四口。
由于拉克丝在拿下了密银城之后，直接分配了土地，拿下了雄都之后，也将大部分的贵族庄园收归了公有，顺便遣散了奴仆，结果直接导致了奥格莎不得不亲自下厨。
考虑到奥格莎大半辈子都是贵妇，真要做饭也属于炸厨房小组精英组员的水平，所以除了一道水果拼盘之外，桌上的大部分菜肴都是外卖。
家宴的地点在冕卫庄园的主堡，虽然这里曾经是拉克珊娜度过童年的地方，但和雄都大部分的庄园一样，冕卫庄园也部分收归了公有——花园现在已经是公园了，只不过由于拉克丝的身份毕竟有点特殊，所以这座庄园的城堡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并未被直接改造成博物馆或者图书馆。
没有了奴仆，仅仅靠着一家四口想要打理这间古堡并不容易，如果不是拉克丝的近卫御法者会每天过来简单吹一阵风、洒一遍水，这座城堡就算留给了奥格莎，她也根本收拾不过来。
实际上，这也是大部分贵族庄园被改造成为了博物馆或者图书馆的主要原因，拉克丝虽然只是废除了贵族的特权和地位、否认了奴仆的合法性、对贵族展开了经济制裁，将占据了大量雄都土地的庄园花园充公，但对于大部分的庄园建筑，她还是留给了贵族的。
但事实证明，这种情况下，贵族压根就守不住自己的庄园，大部分光鲜亮丽的贵族庄园，离开了打理它的仆从，都很快变得破败不堪，指望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小姐干家政，那简直是要了他们的命！
虽说拉克丝推行的贵族改造允许贵族靠着自己的一技之长获取正常的劳动所得，但这份收入可并不足以支撑他们雇佣家政人员给自己收拾庄园。
过去那些为他们干活的奴仆，现在一部分成为了雄都的市政维护人员，一部分离开了雄都返回乡下分田地去了，想要雇人收拾城堡，这笔开支对于失去了封地、被没收了大量浮财的雄都贵族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于是，失去了仆从的贵族，也一并失去了他们的光鲜亮丽，只有少数本身真的很有能力的贵族，才能靠着自己的手艺，维持自家庄园的运转。
而这一切落在了雄都市民们的眼里，结果就是他们对于“贵族”这个身份，态度上终于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也许……贵族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厉害？
当然，这些只有贵族们自己知道的事情，卡特琳娜是完全不理解的，她虽然是新诺克萨斯的使团成员，来到雄都也肩负着刺探情报的任务，甚至使团内部也在尝试着走过去雄都贵族的路子，但这种程度的变化，以及藏在这份变化背后的东西，她暂时还是体会不到的。
卡特琳娜并不会明白拉克丝要彻底抹除贵族的目的，只是本能地认为她实在是太过仁慈了些——听说现在的德玛西亚的旧皇都在教人跳舞，而且他自己还乐在其中，这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总之，当卡特琳娜入席的时候，她的心情是忐忑而微妙的，她一方面担心拉克丝看出了自己的目的，为难自己甚至新诺克萨斯，一方面又担心拉克丝看不出来自己的目的，压根不想和新诺克萨斯谈。
然而，就在卡特琳娜搜肠刮肚地组织语言，尝试着在自己完全不熟悉的领域有所行动的时候，拉克丝却展现出了惊人的直接。
“如果诺克萨斯怀有某些领土扩张，甚至将德玛西亚一并拉下水的心思，那恐怕不得不劝你们熄了这份心思吧。”
正在一面思考、一面和食物较劲的卡特琳娜，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汗水一下子就沁出来了。
“这不是什么官方辞令，也和故作姿态无关，德玛西亚过去走在了错误的路上，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纠正这些错误，建立一个新的德玛西亚。”
卡特琳娜有点僵硬，她想要下意识地点头，却总觉得这么做有几分不打自招的意味。
“至于诺克萨斯……无论是新诺克萨斯，还是旧诺克萨斯，都不在我、不在新德玛西亚的考虑范围内。”
如果拉克丝说的是实话，那或许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只不过在略微咂摸了一下之后，卡特琳娜只觉得有点不爽——拉克丝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她总觉得诺克萨斯被轻视了。
是，你们在托比西亚战役之中表现很好，那时候帝国内的黑色玫瑰也一直在拖后腿，斯维因先生以身殉国，诺克萨斯被迫分裂。
但如果我们拿回故地、彻底消灭那些该死的割据贵族，难道再来一场托比西亚战役，德玛西亚就有必胜的把握了么？
听说北境军团在反叛之中展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甚至打得嘉文四世心服口服。
但你哪里来的信心，能在面对“诺克萨斯完全体”的时候，还保持这种胜券在握的姿态呢？
真是见鬼，自己这是被看扁了啊！
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卡特琳娜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拉克丝。
然而，拉克丝却只是微笑着面对她，眼睛眯成了一条好看的弧线，似乎自己刚刚说的，只是一件普普通通、众人皆知的小事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新德玛西亚一直力求以和平发展的方式解问题和争端。”拉克丝嘴上说的虽然是卡特琳娜听过了很多次的官方辞令，但言语之间却带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让人觉得无比真诚，“战争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所以说，纳施拉美很快就会结束托管？”卡特琳娜想要开口讽刺对方谋逆，但话到了嘴边，她还是稍微调整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没有那么敏感的话题，“那可真是一件好事。”
“当然是好事。”拉克丝仿佛压根就没有听出她语气之中的讽刺，轻轻地点了点头，“恕瑞玛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国家，德玛西亚一直很注重和恕瑞玛之间的关系，并非常期待双方的贸易能够正常化……”
桌面下，卡特琳娜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虽然盖伦一直说妹妹是个耿直的女孩，拉克珊娜的战绩也说明了她的不一般，但眼见着对方在自己的面前一本正经地、用最真诚的语气说最胡扯的话，卡特琳娜还是忍不住心中有火。
“那真是太好了。”眼见着餐桌的氛围已经快要降至冰点，卡特琳娜终于选择了深呼吸两次，这才咬着牙开口，“我也非常期待看见纳施拉美恢复自治的时候，毕竟那里还有不少诺克萨斯的侨民……”
“纳施拉美会被交还给恕瑞玛帝国的。”拉克丝笑眯眯地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诺克萨斯如果在意侨民，那或许可以和恕瑞玛的皇帝去谈谈看，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

第七百六十三章 无为有是有还无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哪怕迟钝如盖伦，也意识到了卡特琳娜和拉克丝之间态度的微妙。
然后，就在盖伦搜肠刮肚，想要安抚一二的时候，拉克丝和卡特琳娜却同时展颜一笑，仿佛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毫无征兆地转移了话题。
看得盖伦一头雾水。
最终，在一场家宴结束、卡特琳娜离开之后，她第一时间向诺克萨斯使团汇报了自己和拉克丝对话的全过程。
针对这一场“非正式会谈”，诺克萨斯使团在一番分析之后，做出了一个非常激进的决策。
整个使团当场就来了一波一气化三清，整个使团一分为三。
一部分在雄都干脆就住下了，并申请一块地方来建造大使馆。
一部分继续保持对话的姿态，但实际上也只是姿态而已。
还有一部分，则是迅速离开德玛西亚，并将消息传回诺克萨斯，为接下来的行动争取主动权。
基于拉克丝的态度，诺克萨斯使团认为，德玛西亚的确不打算介入战局，至少短时间内不打算介入——哪怕双方未能签订一份落在纸面上的互不侵犯条约，但根据使团的判断，这场战争至少在初期阶段，是不需要考虑德玛西亚人的动向的。
基于以上判断，再加上来到雄都城之后对于联合使团的观察，诺克萨斯使团这边认为，接下来的“统一战争”，诺克萨斯应该选择黑森林联邦作为主要攻击方向。
除了黑森林联邦本身实力较弱、位置也并不敏感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诺克萨斯使团已经打听清楚了，联合使团那边，黑森林联邦就派了一个使者过来。
这种情况下，只要诺克萨斯这边看住了那一个倒霉使者，诺克萨斯完全可以发动突袭战争，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听说联合使团那边有一个粗略的“共同防御计划”，但有黑森林联邦位于诺克萨斯西北部的土库古尔地区，和其他几个经济发达、战斗力不错的地区远隔千哩。
唯一能够给他们带去实质性支援的铁刺王国，在马上就要入冬的这个时候，是抽不出来人手前往支援的。
毕竟就算掘沃堡的地势再怎么险要，他们有些必须囤积足够多的人手，应对可能南下劫掠的弗雷尔卓德人。
所以，在这个时候出兵攻击黑森林联邦，敌人是没有任何支援的！
出兵吧！
……
当诺克萨斯使团将消息带回了诺克萨斯的时候，面对着他们所提供的“攻击黑森林联邦”的建议，诺克萨斯最高参谋部在一番商议之后，很快给予了高度的肯定。
相较于诺克萨斯使团，实际上是军政府高层的诺克萨斯最高参谋部掌握的消息无疑要更多一些。
在他们的角度上，除了使团加急送回的消息之外，来自于石匠兄弟会的消息也提高了首先向黑森林联邦发起攻击这一作战计划的可信度。
石匠兄弟会听名字就知道，是一个间谍情报组织——由于在托比西亚之战战败，诺克萨斯按照条约被迫解散了战争石匠组织，但显然不会甘心放弃的诺克萨斯人“机智”地绕了个圈子，通过改组的方式，用文字游戏的形式，重建了战争石匠。
新成立的组织名为石匠兄弟会，理论上说是一个“民间的石匠公会”，只不过诺克萨斯有时候会出钱，向这个普普通通的石匠公会，收买一些他们感兴趣的“人文地理信息”而已。
双方完全是金钱交易的关系，绝对没有上下级隶属，所以石匠兄弟会自然就不是情报组织或者间谍组织了。
嗯，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上，只要有脑子的人就知道，这不过是一点小把戏而已，归根结底，石匠兄弟会就是隶属于最高参谋部的情报组织，和过去的战争石匠没有一丁点区别。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石匠兄弟会的联合主席，会是德莱文这个家伙？
难道他选择改行去做石匠了？
别开玩笑了！
而按照石匠兄弟会这边“高价购买”的消息，黑森林联邦是诸多从诺克萨斯分裂出去的势力之中，内部组织结构最为松散的一个。
黑森林联邦位于诺克萨斯西北的土库古尔地区，曾经是诺克萨斯帝国的“开拓地”。
别看土库古尔地区的纬度不高，但这里的气候甚至比铁刺山脉一线更加寒冷——没办法，土库古尔正北边正是铁刺山脉和龙脊山脉之间的空白地带，来自于弗雷尔卓德的冷空气可以再次毫无阻碍地南下。
因此，每当冬季到来，土库古尔地区的黑森林气温都会骤降。
在如此糟糕的自然环境下，黑森林地区的居民天然地形成了喜欢小规模抱团取暖的特点。
在广袤的黑森林之中，星罗棋布般地分布着大大小小上百个聚居点，所有的聚居点都是平行的，都是冬天到来的时候，黑森林人待在一起过冬的据点。
虽然说黑森林已经独立，但按照石匠兄弟会提供的信息，他们的“独立”多多少少有点凑热闹的意味。
就是那种“虽然不知道独立是啥，但大家平时也很无聊，坐在一起商量一下那就独立好了”的意思。
就算诺克萨斯现在出兵占领土库古尔，当地人也不会有太大的反抗意识，而诺克萨斯在占领了之后，也不需要花太多的功夫进行管理和维护。
什么，你问这种占领的意义是什么？
意义就在于能把联合使团内部的共同防御协议撕开一道口子，用切香肠的方式，作为诺克萨斯重新统一的开端！
而且，新诺克萨斯成立之后，内部清洗已经可以结束，现在军民正期待着一场辉煌的胜利，来证明之前清洗的正确性，还有哪里能比黑森林地图更容易攫取一场辉煌的大胜呢？
……
瓦罗兰大陆上，战争的帷幕即将被再次拉开。
而远在以绪塔尔禁区的卡尔亚，则是终于对符文塔运行逻辑的研究，终于也有了一定的成果。
在纯理论方面，卡尔亚已经大致确认了符文塔的运行逻辑，只不过由于缺乏必要的实验器材，而且担心符文塔的自毁效应，他不好贸然上手进行拆解。
万一激活了自毁程序，那就万事皆休了。
就在这个有些尴尬的时候，基兰抵达了以绪塔尔。
得知了基兰抵达的卡尔亚心中大喜——有基兰的帮忙，那或许自己就可以大胆一点，进行魔法实验了！
然而，就在卡尔亚开始设计实验方案的时候，一直被监视的马尔扎哈，也忽然行动了起来。
他秘密地召集了不少看起来和他毫无关系的人，这些人在离开了禁区监察使的办公区之后，直接出城而去。
虽然卡尔亚准备了不少监视的沙之眼，但如果目标离开了以绪奥肯，那监视很快就会跟丢位置。
在这个微妙的时候，偷偷召见几个看起来和自己没什么联系的家伙，短暂地商谈之后就连夜出城，这其中的猫腻肯定不简单！
所以，顾不上准备实验方案了，卡尔亚一面叮嘱贾克斯和希瓦娜盯紧了，一面带着基兰也悄然潜出城外，直奔禁区而去。
“艾卡西亚的虫潮已经结束了？”出城之后，稍微放心了一些的卡尔亚终于开口问道，“看你的样子，应该没事了吧？”
“艾卡西亚的虫子已经消失了。”基兰轻轻点头，“这次的虫潮很奇怪，等你这边的事情结束，我还得回去仔细研究一下。”
“哦？”卡尔亚闻言挑了挑眉梢，“你对那些虚空虫还有研究？”
“接触得多了，时间久了，自然就了解一些。”基兰再次点头，“非要说的话，我也算是看着那些虫子从不属于此世之物，一点点变成现在的模样。”
“越来越适应符文之地？”
“是啊，越来越适应，甚至看起来和本土的动物也没有太大区别。”
“这就是虚空厉害的地方啊。”
“就像是那些往猎物体内注射消化液的虫子一样。”基兰眯起了眼睛，“它总会用自己的方式，向符文之地注入虚空的消化液。”
“这种消化液可能是那些虫子，也可能是那些被虚空所引诱的人。”卡尔亚忽然停下了脚步，“基兰，你怎么知道禁区在那边？”
卡尔亚毫无征兆地转移了话题，基兰闻言有些僵硬地停下了脚步。
“你知道这个禁区，对吗？”
“……略知一二。”
“你果然知道。”卡尔亚无视了对方的谦辞，“符文之地就没什么能瞒过你的事情。”
“独石要塞的威力可是我亲眼所见。”基兰察觉到了卡尔亚语气之中的不满，只能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我是艾卡西亚自治委员会的委员长，就不可能对这座弥合了虚空裂隙的可怕堡垒视而不见。”
“不仅如此吧。”卡尔亚的双眼直视着基兰，“我在研究以绪塔尔禁区内符文塔的时候，可是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在汲取虚空力量的方面，禁区之中的那些符文塔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你把它们叫做符文塔吗？”眼见着瞒不下去，基兰只能无奈地摇头，“我的确给耐祖克提供了一点帮助，但它们能够正常运行起来，靠的主要还耐祖克。”
“……”
卡尔亚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基兰，似乎在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承认，这之中的确有我自己的考虑。”基兰继续道，“你应该明白，在那场战争之后，向艾卡西亚复仇一直是恕瑞玛的政治正确，就算你还在，也压制不住。”
卡尔亚没有说话，但在心里却默默地点了点头——基兰说得没错，在艾卡西亚战争之后，恕瑞玛帝国上下，对于艾卡西亚的仇视已经达到了极致，不少人都鼓吹“哪怕艾卡西亚已经完蛋，那也要把那里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为此，不少人甚至真的动手，研究起了如何让一片大陆倾覆于大海之中。
“艾卡西亚犯了致命的错误，但艾卡西亚的一切不应该被彻底抹除。”基兰的眼神相当平静，“而且，在艾卡西亚之战中，也有很多艾卡西亚人，哪怕背负着‘叛国’的罪名，也在为符文之地而战。”
“所以，你选择和耐祖克合作？”
“更应该算是相互利用。”基兰倒是坦然，“虽然那时候的恕瑞玛帝国还很大，但在你消失之后，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恕瑞玛帝国已经走到了分裂的边缘。”
卡尔亚没有说话，因为对他来说，那段短暂的裱糊匠生涯并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美妙记忆，甚至恰恰相反，那是他最疲惫、最痛苦的一段过去，那时候他竭尽全力弥合各方的分歧，大包大揽地工作，但整个帝国却依旧江河日下。
在恕瑞玛帝国还是个小部族的时候，卡尔亚的日子过的也很苦，但那时候的他有理想、恕瑞玛部族也有未来。
可是在艾卡西亚之后，当他面对大厦崩塌的局面之时，裱糊匠却根本看不见未来。
“既然分裂已经是必然，那我为什么不找一个人，帮艾卡西亚吸引一下注意呢？”
“所以，你选择了耐祖克？”
“应该算是双向奔赴吧。”基兰的表情很微妙，“他发现了独石会被虚空的力量所活化，所以希望得到艾卡西亚这边对于虚空的研究记录，从而将独石要塞转为生产工具。”
“而所谓的代价，就是他会推动以绪塔尔的独立，吸引恕瑞玛帝国的注意？”
“顺便也耗尽了帝国扩张的潜能。”基兰点头，“你应该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恕瑞玛帝国已经撑不下去了。”
“真是个混蛋。”卡尔亚哼了一声，“就这么急着拆家，属野狗的么？”
“这不是拆家，而是顺势而为。”基兰纠正道，“而且，你知道那些被你称为符文塔的东西，在耐祖克的嘴里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卡尔亚之遗。”
番外篇&#183;耐祖克&#183;比卡尔亚更加卡尔亚
在听见了“卡尔亚之遗”这个名字的时候，卡尔亚整个人都呆住了。
时间似乎在此时停下来了一样，卡尔亚前进的脚步猛地一滞，数息之后才抬起头，看向了基兰。
点着头，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漾在了他的嘴角：“卡尔亚之遗，真是个好名字啊。”
基兰看着卡尔亚，只觉得这个笑容非常熟悉——他清楚地记得，当耐祖克定下了“卡尔亚之遗”这个名字时，他的脸上也露出过同款的、耐人寻味的笑容。
两张笑脸在这一刻仿佛穿越了时空的界限，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这一幕让基兰相当疑惑，眨了眨眼睛之后，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这对师徒之间存在着某种他还不知道的神奇默契。
而卡尔亚之遗这个看起来普通的名字，就是触发这份默契的关键词。
从某种意义上说，基兰的猜测是正确的。
按照正常的逻辑来看，这些庇护着以绪塔尔数千年的装置，被耐祖克以卡尔亚来命名，这无疑是对卡尔亚最大的认同。
但实际上，在耐祖克定下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并非源于卡尔亚的功勋和启迪。
而是无数年前，自己还是个学生之时，一场早就已经无人记得的开学仪式。
就如同听见了这个名字之后，卡尔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某个第一次进入研究院之后，大言不惭的愣头青一样。
……
在恕瑞玛帝国，所有飞升者都认为，耐祖克是最像卡尔亚的那个人。
虽然第一眼看上去，卡尔亚是一位面带微笑、风度翩翩的贵人，总是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之意；而耐祖克则是一个习惯了眉头紧锁、其貌不扬的黑瘦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好相处的人。
但在实际接触、长久共事之后，无论是谁都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耐祖克真的比卡尔亚还要卡尔亚。
哪怕日常和卡尔亚接触最频繁的人是阿织。
哪怕和卡尔亚最没大没小的人是亚托克斯。
哪怕自始至终陪伴着卡尔亚的人是瑟塔卡。
只要是同时认识卡尔亚和耐祖克的人，都会清楚地发现，这两个人存在着某种藏在骨子里的、一模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理智和疏离，一种仿佛要浸入骨髓的冷漠和无情。
似乎整个恕瑞玛，甚至于整个符文之地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局战棋；似乎再多的人、再辉煌的城市，也不过是他们的一枚筹码、一枚棋子。
身居高位的卡尔亚会有这种气质倒也很正常——了解历史的人都知道，自恕瑞玛部族时代开始，卡尔亚就习惯了将无数人的命运扛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无数人接下来的命运。
但耐祖克这个出身贫寒的家伙，却总能站在宏观的角度思考问题，似乎理智永远是指导着他前进的动力。
对于别人心中的疑惑，耐祖克向来洞若观火，却又是屑于回答。
哪怕很多人怀有恶意地揣测他，认为他如此冷酷无情，本质上是因为他本人无牵无挂、是因为出身低微而重视权力、是因为他汲汲于功名富贵。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来自于以绪塔尔的耐祖克，从骨子里就和自己的大部分同学完全不一样。
太阳圆盘给予了恕瑞玛帝国近乎无穷无尽的能量，但这份宝贵的能量，却少有泽被以绪塔尔的部分，和恕瑞玛人相比，以绪塔尔人的政治权力并不完整，以绪塔尔的城市建设水平也和恕瑞玛帝国的大城市比不了。
所以，哪怕在理论上，以绪塔尔也是恕瑞玛帝国的一部分，当时叫【以绪塔尔特区】，但在恕瑞玛帝国，以绪塔尔人就是不折不扣的二等公民。
也只有在求学方面，在卡尔亚的坚持下，以绪塔尔的学生才能享有恕瑞玛帝国其他地区的统一考试资格。
当然，资格归于资格。
就算以绪塔尔和恕瑞玛帝国其他地区考入恕瑞玛大学靠的是同一场考试、考的是同样的内容，但考虑到以绪塔尔糟糕的教育资源，公平考试的结果，也并没有那么公平。
然而，哪怕是在一众二等公民之中，耐祖克的出身也是最糟糕的那种——在他刚刚满月的时候，渔民在一个漂浮在蟒河上的木盆里发现了他，那时候的耐祖克的哭声已经有气无力、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了。
发现耐祖克的渔民已经有了一双儿女，并没有余力再养活一个小男孩，所以他在被喂了一碗鱼汤之后，被送到了当地的孤儿院。
父母双亡的孤儿开局自然是无比艰辛的。
以绪塔尔的孤儿院只能保证孩子不至于饿死，哪怕理论上说，以绪塔尔应该按照恕瑞玛的政策推广义务教育，但义务教育也不会落在耐祖克的头上。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耐祖克三岁就觉醒了魔法天赋，而且一直瞒过了所有人，一瞒就是整整十年。
耐祖克的童年快乐，也不快乐。
所谓的快乐，来自于嬷嬷的公平和慈爱，她将所有的孩子都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尽可能公平地对待着所有人，在她的管教下，整个孤儿院内虽然偶尔也会爆发矛盾，但气氛总体而言还是很温馨的。
而所谓的不快乐，则是因为孤儿院唯一的进项，就只有附近村民的善款，在这个大家日子过得都不是很好的时候，嬷嬷能募集到的资金实在是少得可怜。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哪怕嬷嬷再节俭、孩子再懂事，饥饿依旧贯穿了耐祖克的童年，为了填饱肚子，耐祖克的食谱里，经常会出现一些常人见不到的东西。
从又肥又大的虫子，到聒噪的魔沼蛙。
有的时候，耐祖克也会把自己的“收获”分享给其他人，而对于这一点，嬷嬷则是一直保持着默许的态度。
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但却选择了保持沉默。
在十三岁的时候，渐渐开始有能力掌握“特殊力量”的耐祖克第一次产生了离开孤儿院的想法。
因为这一年蟒河泛滥，孤儿院几乎一整年都没有收到善款，耐祖克就算是每天晚上都出去忙碌，新被送来的孩子也还会饿的嚎啕大哭。
这是耐祖克第一次意识到，似乎自己如果一直留在孤儿院，就一直解决不了问题。
于是，他留下了自己能够留下的一切，翻越了破损的木栏，沿着蟒河流域的方向，告别了童年，走入了人间。
……
自东向西而行，耐祖克一路上边打零工、卖苦力谋生，边观察着这个世界。
很多人都惊讶于瘦弱的耐祖克居然可以如此轻易地搬运起沉重的货物，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耐祖克搬运货物靠的不是自己的肉体，而是魔力。
没错，耐祖克的天赋在于操纵引力。
小时候的一些鲁莽的尝试给耐祖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他并未直接暴露自己的天赋，而是寻找着进一步控制这份力量的方式。
而在这一路上，耐祖克看见了更加广袤而繁华的世界。
虽然蟒河泛滥，但当沿河的城市的繁荣却没有打一点折扣，各种耐祖克过去从未见过的消费品让他目不暇接。
最开始的时候，耐祖克曾经无比迷茫，和这车水马龙的繁华相比，自己的童年是那么的苍白和贫瘠。
而和孤儿院里不同的是，这繁华的一切想要得到，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也许是因为天资过人，耐祖克很快就对人性有了自己的理解，但有些事情就算理解，人也会茫然，在这一片繁华之中，耐祖克忽然看不清自己面前的道路了。
他会将攒下来的钱寄回去给孤儿院，但又苦恼于自己攒不下多少钱。
似乎他所知道的、所有能迅速攒下大笔金钱的方式，嬷嬷都叮嘱他不要这么做。
直到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他又一次见到了魔沼蛙。
那是一间耐祖克搬一个月货都吃不起的饭店，他们推出了一道全新的菜肴——魔沼蛙。
在招牌上，耐祖克再一次看见了那个在无数个难眠的深夜之中安慰了自己五脏府的“老朋友”，这一次，它的价值却今非昔比。
呆滞地看着招牌上的魔沼蛙，耐祖克最开始只觉得荒谬，但在荒谬之余，又有几分明悟。
魔沼蛙一直是魔沼蛙。
但在孤儿院后的池塘里，它只能是孩子们填饱肚子的零食；而在这家大饭店里，它却身价倍增，是千金一掷的珍馐。
这一刻，随风飘扬的招牌仿佛成为了一面镜子，耐祖克看着魔沼蛙，如同看见了自己。
于是，在人间漂泊了多年的耐祖克，决定去找那个属于自己的、更高的平台。
而耐祖克找到的第一个平台，就是当年以绪塔尔的驯龙大会。
虽然当时卡尔亚已经签订了巨龙盟约，但如果想要让巨龙为自己所用，驯龙的步骤还是跳不过去的。
所以，每逢驯龙大会，以绪塔尔人就会挑选最强的勇士，参与驯服巨龙的比赛。
以绪塔尔会为他们准备大量不同种类的元素巨龙、元素亚龙，让参赛者从头开始驯服，然后和巨龙一起完成一系列的任务，最后取得优胜者，就是驯龙大会的冠军。
而一旦成为了驯龙大会的冠军，获胜者将会得到一个前往恕瑞玛城，去恕瑞玛大学进修的机会。
耐祖克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那一届的驯龙大会，随着耐祖克的出场，无数趁机押注的赌狗都输了个倾家荡产。
直到他们纷纷跃入蟒河、以求解脱的时候，他们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瘦弱的平常选手，能靠着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山脉亚龙，获得整场比赛的最终冠军。
无数投资了重金、准备了大量魔法物品的种子选手，都在后续的比赛之中败下阵来，甚至在有人想要利用场外的机会抹除掉这个半路杀出的不安定因素时，参与行动的人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蟒河河畔那温柔的夜风之中。
耐祖克没有写日记的毛病。
也没有自吹自擂的习惯。
所以，没人知道在那一系列最开始被称为“最意外的驯龙大会”、而后被称为“最伟大的驯龙大会”的比赛之中，他到底使用了怎样的手段，面对了怎样的明枪暗箭。
人们只知道，过去十六年人生都仿佛是一片空白的耐祖克，驾驭着山脉亚龙，在最后的冠军挑战赛上，战胜了所有向他挑战的人和龙。
在人们的欢呼和哀嚎声中，耐祖克获得了他想要的奖金，他需要的荣誉，以及他渴望的入学资格，暂时离开了繁华的人间，进入了他的大学。
……
耐祖克第一次见到卡尔亚，是在恕瑞玛大学的开学典礼上。
当所有新生都规规矩矩地站在烈日下，等待着校长讲话的时候，卡尔亚并未进行一场又臭又长的致辞，而是用最简短的语言，表达了他对于学生们的殷切期待。
“希望你们不要辜负自己过去的努力，不要放弃自己未来的可能。”
然后，在学生们解脱的掌声之中，他越俎代庖地宣布了开学典礼的结束，笑眯眯地告诉学生们可以解散了。
其他的同学都在欢呼雀跃，耐祖克却细细的咀嚼着卡尔亚的这两句话。
过去的努力和未来的可能……
耐祖克很清楚自己过去经历了什么。
但耐祖克并不知道自己未来有怎样的可能。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所知还是太少了。
于是，经历了漫长社会实践的耐祖克，在开学之后一头扎入了恕瑞玛大学的图书馆里，并开始如饥似渴地阅读起了一切能够被他所理解的“无限的可能”。
在恕瑞玛帝国的历史之中，耐祖克见到了自己想要的，他在故事之中，看见了比自己的童年、比自己在人间更为艰难困苦的过去。
而这份艰难困苦所带来的，则是现在恕瑞玛帝国令人侧目的辉煌！
一路漂泊而来的耐祖克，在恕瑞玛大学，终于第一次找到了自己的梦想，找到了自己奋斗的方向。
在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之后，卡尔亚请全体新生吃饭。
席间，耐祖克生平唯一一次喝得酩酊大醉，醉眼惺忪之间，他高高地举着酒杯，立下了自己的誓言。
“我，耐祖克，一定会让所有人都能成为施法者！”
“我要这符文之地，人人如龙！”
在同学们起哄的笑声之中，卡尔亚也举起杯子遥祝，然后轻轻地鼓起了掌。

第七百六十四章 禁区惊变
和拉克丝完全不同，耐祖克并不是一个仁慈的家伙，虽然他也会怀有感恩之心，但对于困苦之人，他却并没有任何同情和怜悯。
希望每一个人都有魔法，也不是源于自己童年的困苦。
耐祖克所期待的人人如龙，具体来说应该是“如果可以做得更好，那就理应做得更好”——既然魔沼蛙可以出现在孤儿院孩子的补充食品清单、也可以出现在高级饭店的招牌菜之中，那它就理应是后者。
别人都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在耐祖克这里则是“潜力越大，能力就应该越大”。
人人如龙，为的不是能摆脱困苦的生活，而是既然能如龙在天，就应当如龙在天！
怀有这种想法的耐祖克在很多时候都是冷酷无情的，如果拉克丝有机会见到自己这位师兄，那她一定会惊讶于耐祖克的极端。
所以，耐祖克才被称为“比卡尔亚更加卡尔亚”。
所以，当卡尔亚意识到卡尔亚之遗的本质是利用虚空的力量时，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一事实。
所以，在听说耐祖克曾经和基兰合作，在读到了以绪塔尔关于耐祖克的记载之时，卡尔亚的心中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丁点意外。
他太了解耐祖克了。
在卡尔亚的眼里，耐祖克就像是没有遇见过瑟塔卡的自己，他无牵无挂，也不是一路随着恕瑞玛一起走来的人，他愿意为了恕瑞玛奉献终身，不是因为他热爱恕瑞玛的一切，而是因为恕瑞玛代表着符文之地最先进的政治和文化。
而在卡尔亚自我封印、恕瑞玛帝国崩溃的情况下，耐祖克也不会为了夕阳温暖的余晖而有丝毫留恋，他只会试着将以绪塔尔建设成一座不夜城。
从卡尔亚在以绪塔尔的经历来看，耐祖克几乎成功了。
在元素之塔的维持下，在以绪塔尔元素梯度结界的内部，随着原初公理的传播，以绪塔尔人的确做到了“人人都是施法者”。
但最终耐祖克还是失败了。
也许他想过要走出一条和恕瑞玛帝国不同的道路，但归根结底，禁区加元素之塔的组合，和恕瑞玛曾经的太阳圆盘加魔网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在听见了卡尔亚之遗的这个名字之时，卡尔亚第一时间想起了那个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高声呼喊着“人人如龙”的年轻人。
然后，他又想到了自己最近读过的历史，想起了很多小说和野史之中记载的、关于耐祖克和恕瑞玛帝国末代公主的绝美爱情。
卡尔亚不知道耐祖克选择了“卡尔亚之遗”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想的到底是什么。
但可以肯定的是，在人生的最后时刻，他应该已经意识到了很多自己过去下意识忽略的内容。
在卡尔亚自我封印之后，耐祖克也终于体会到了承担压力的滋味了吧？
想着想着，在基兰好奇的目光之中，卡尔亚的脸上怅然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释怀的笑。
“耐祖克这个混蛋。”他低下头，轻轻地晃了晃脑袋，“真是一条闲不下的二哈！”
……
当卡尔亚和基兰还在迅速赶往禁区的时候，禁区外的哨所处，另一批不速之客已经来到了这里。
这是一群手持禁区监察使特殊通行证的人，对禁区守卫宣称自己是代替马尔扎哈来巡视禁区的。
虽然他们手中的通行证的确是马尔扎哈签发的，但禁区守卫却并没有给他们这个面子。
禁区监察使归禁区监察使，你就算拿着监察使特批的通行证，那也不能随意出入禁区——在这一点上，禁区的守卫还是非常负责的。
但很可惜的是，这些负责的守卫万万没想到，对方拿出通行证的目标，并不是进入禁区那么简单，在被拒绝之后，这些人毫无预兆地拿出了武器，直接突袭了禁区守卫的哨所。
守卫们没有任何准备。
他们在见到了这些人的通行证之后，还以为他们真的是代表着新任禁区监察使而来，目的是先清点一下禁区内的情况，拒绝他们进入也是因为这样不合规矩而已。
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禁区守卫！
前一秒还笑吟吟地询问要进行特殊检查还需要什么手续，并解释“新任监察使的身份特殊，现在以绪奥肯的局势有点乱，他不太愿意出来活动”的使者们，下一秒就原地炸裂。
字面意义上的炸裂！
从胸腹部开始裂开的使者体内涌出了很多奇形怪状的虫子，他们以使者们的血肉为营养，见风长一尺，直接张开了几丁质叠翅，扑向了守卫的脸庞。
虽然禁区的守卫一直都属于安置贵族子弟的闲职，但想要成为禁区守卫，那至少也要是中级元素使。
可惜，面对着这些虚空虫的突袭，中级元素使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们按照原初公理释放的元素法术，几乎对这些可怕的虫子完全无效！
在马尔扎哈的“定向培养”下，这些突袭禁区的虚空信徒早就成为了“高原初公理抗性虚空虫”的活体孵化器。
如果是“正常的”元素魔法，一种虚空虫很难培养出针对性的高元素抗性——想要在符文之地叠魔抗，那也需要有针对性才行，这里可没有通用的魔抗。
但问题是，就算这些守卫所使用的元素种类再多，他们的施法本质也是原初公理的模块化施法。
这种施法手段日常应用的确方便。
可一旦出现在战斗之中，而且所使用的原初公理被对方所了解洞察、甚至针对，那结果就只有完蛋了。
现在这些禁区守卫所遭遇的局面就是如此。
他们的战斗力不弱，甚至把他们拉过来和同等数量的御法者序列对战，失败的一方都很有可能是御法者。
但问题是，他们的施法模式和御法者不同，他们的魔法理论非常薄弱，纯粹是原初公理的应用工具人！
在面对着高原初公理抗性虚空虫的针对性攻击时，他们的反击看起来简直只能用孱弱无力来形容……
明明那些虫子也就鬣狗大小、外壳也不算太坚硬。
但足以开碑裂石的冰风暴砸在它们的身上，却连迟滞它们的行动都做不到。
这甚至不能称得上是一场突袭战，只能说是一场可怕的屠杀！
遭受了突袭的禁区守卫哨所甚至未能来得及发出任何示警，就迅速沦陷，一整队中级元素使守卫都没能做出什么有效的反抗，就葬身于虚空生物之口。
在哨所被拿下之后，又一队人迅速出现，他们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卫兵同款制服，从哨所内找出了空间秘钥，大模大样地打开了禁区的空间结界，带着这些虚空虫迅速进入其中。
而几乎与此同时，还在自己办公室里“读书”的马尔扎哈，则是收到了空间结界遭遇破坏的特殊示警。
早有准备的情况下，警报甚至连响都没响起一声，就被马尔扎哈给亲手关闭了。
入侵成功！
……
当卡尔亚带着基兰，通过空间锚点，绕过空间结界进入禁区的时候，禁区之内已经是一片混乱了。
伪装成守卫的虚空信徒虽然准备充分，但禁区内的巡逻实在是太频繁了——都是生面孔的情况下，很快就有巡逻队发现了问题。
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得不暂停了激活地疝的行动，转而先处理这些多管闲事的禁区巡逻队。
由于高原初公理抗性虚空虫的存在，战斗的结果大多也和哨所的情况一样。
一场遭遇战之后，一支巡逻小队全军覆没。
而他们拼死发出的示警信号，则是再一次被马尔扎哈所截断。
趁着这个宝贵的空窗期，虚空信徒们找到了最近的地疝，并开始尝试着按照马尔扎哈之前教过的内容，意图获得卡尔亚之遗的控制权。
在办公室内，对照着操作说明研究了一个多月的马尔扎哈，现在已经对于这些卡尔亚之遗有了清晰的认知，在弄清楚了这玩意的运行原理，并发现了其中的自毁程序之后，马尔扎哈虽然很惋惜，但最终还是不得不放弃了利用禁区地疝召唤监视者的想法。
他之所以放弃这种一劳永逸的方式，一方面是因为按照资料的记载，地疝所蕴含的虚空能量是有限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关于解除自毁程序的后门，哪怕是禁区监察使级别的资料之中，都没有哪怕一丁点记录。
甚至如果不是资料上清晰地记录了卡尔亚之遗上那些特殊的符文印记，马尔扎哈都会怀疑它们到底有没有自毁程序。
既然无法利用禁区地疝召唤监视者，那马尔扎哈干脆退而求其次，先利用禁区给自己培养一批足够强势的虚空虫，然后再将禁区完全引爆，彻底毁了以绪塔尔。
马尔扎哈已经算清楚了，如果只是利用卡尔亚之遗加速虚空虫的生长和换代，并不会直接引动自毁程序。
而他之所以选择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未来虚空的降临做准备。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扩大可能信仰虚空的潜在人口基数——马尔扎哈已经发现，越是困苦之地，越是困苦之人，越是容易投入虚空的怀抱，而像是以绪塔尔这种地方，哪怕马尔扎哈亲自传教，这么多年来愿意向虚空敞开心扉之人也少得可怜。
这种情况下，如果马尔扎哈能够毁掉以绪塔尔禁区，那这个国家就会一夜之间跌落尘埃。
没有了元素之塔所维持的元素梯度结界，没有了充盈到几乎要溢出的元素之力，以绪塔尔凭什么维持这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
等以绪塔尔人的生活从天堂跌落到地狱……
那时候将会有无数人在迷茫之中，重新开始思考、得窥虚空大道！
为了做到这一点，他通过私人的关系，调集了人手，并拿出了自己培育多年的特殊品种虚空虫，自己坐镇办公室，第一时间切断禁区内传出的示警。
接下来他要做的只有等待。
等到虚空最忠实的信徒满载而归！
只不过马尔扎哈并不知道的是，在今天，进入了禁区的不速之客并不只有他们一批人。
就在这批虚空信徒杀死巡逻队、趁机迭代培育虚空虫、收集卡尔亚之遗出产的黑石时，卡尔亚和基兰终于顺利地进入了禁区之中。
他们和虚空信徒的方向并不一样，但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卡尔亚没有第一时间准备魔法实验，而是选择先和基兰一起，探查禁区内的情况。
然后，不出他们的所料，在禁区的一角，他们发现了一群虚空信徒，以及一群虚空虫。
在发现这些人的时候，无论卡尔亚还是基兰，都可以说是长出了一口气——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些虚空的信徒直接引动卡尔亚之遗的自毁系统，那样的话，就算他们第一时间赶到，恐怕也未必会来得及。
但现在么……
这些虚空信徒甚至没有见到敌人，就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停滞在了原地。
而那些有着极高原初公理抗性的虚空虫，也如被封印在琥珀之中的昆虫一般，瞬间就停滞在了原地。
然后，一阵大风刮过，无数凭空出现的黄沙被这狂风卷起，等到风停沙定，虚空信徒和虚空虫都已经消失在了黄沙之中。
“真干净。”基兰似乎对于卡尔亚的法术很满意，“所以，你要试试看吗？”
“抓紧时间。”卡尔亚点了点头，“巡逻队至少还有一刻钟的时间才会出现在这里，你辛苦一点，或许我就能试出来了。”
“还真是试出来的？”基兰忍不住抓了一把自己纯白色的胡须，“要是试错了，恐怕我们会一起完蛋。”
“放心吧。”卡尔亚摇了摇头，“这些虚空的走狗已经帮我完成了不少的前期工作，下面只要小心一点，不会出问题的。”
基兰虽然对于时间的研究相当深刻，但对于高级元素魔法和独石，却几乎没有丝毫了解，所以，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张开了双臂。
一道无形的波纹荡漾了开来。
波纹所至之处，一个巨型时间迷锁完全将卡尔亚和他身边的几个卡尔亚之遗笼罩了起来。

第七百六十五章 学院派法师的真正实力
时间迷锁是个好技能，在区域时间异常流速的情况下，很多正常情况做不到的事情，现在却都可以轻松做到了。
随心所欲的时间加速和时间减速，能够给予卡尔亚在准备实验时更加充裕的时间，以及进行实验时更少的等待时间——更重要的是，在某些关键步骤上，卡尔亚可以快速做出反应，避免实验失控。
这种控制力正是现在卡尔亚最为缺少的。
由于马尔扎哈那边提前开始了行动，卡尔亚这边自然来不及详细地进行实验准备了，现在时间有限，他也只能做一步算一步了。
而这种“做一步算一步”的实验，向来是最考验学院派法师的！
一个处理不慎，恐怕就会当场触发自毁程序，卡尔亚和基兰直接当场被物理意义上的挫骨扬灰。
不过，即使如此，卡尔亚依旧面带微笑，神色轻松。
这不是因为他心大，而是因为卡尔亚本人……就是恕瑞玛帝国最强的学院派法师。
学院派法师，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职业。
他们专精于魔法理论的研究和开拓，和一般人印象之中搓火球的法爷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存在。
非要说的话，这些学院派法师本身，其实更接近于学者——御法者之中，带领自己项目组的成员，大多都可以被划分为学院派法师。
在恕瑞玛帝国，曾经有一个笑话。
“如何分辨学院派法师和战斗施法者？”
“对他丢一个火球，前者会尝试着解析火球的法术模型，并构建一个可以完美湮灭火焰的防御结界；后者则是会随随便便召唤一面冰墙或者水球、沙暴，或者干脆夺取火球的控制权。”
“听起来前者更酷？”
“当然，用脸接火球，能不酷吗？”
虽然这个笑话里充满了对于“学院派法师喜欢掉书袋、不擅长实战”的刻板印象，但本质上并非空穴来风。
按照恕瑞玛帝国的职业分类，法师是将魔法用作工具的人，学院派法师虽然不擅长战斗，但却拥有着极高的社会地位——作为研究者，他们的成果是其他施法者的学习方向，也是很多魔法工程的理论依据，属于不折不扣的上游职业。
而作为恕瑞玛帝国最强大的学院派法师，卡尔亚一直被视为是“恕瑞玛帝国魔法体系的奠基人”。
对于每一个上过学的恕瑞玛施法者来说，卡尔亚的著作可以说是一路陪着他们从小到大。
从《神奇的魔法》《元素娃娃》《十万个奥秘》之类的入门魔法普及作品，到《初级元素概论》《魔法百科全书》《五年模拟三年施法》之类的魔法学习作品；从《元素潮汐与工程魔法》《魔法在营造学之中的特殊应用》《魔力湍流的细分曲面》等魔法工程学应用，到《高级元素概论》《时空猜想与位面理论》《宏观潮汐和微观湍流的若干猜想》等专业理论著作。
卡尔亚的名字总会以不同的方式，出现在每一个恕瑞玛施法者的案头书架上。
有时候是作者，有时候是审核，有时候是推荐者。
无论是魔法理论，还是魔法应用，卡尔亚都有着极高的天赋和经验。
所以，哪怕原初公理的体系和恕瑞玛传统的魔法理论架构已经有了不少不同之处，但有基兰帮助的情况下，卡尔亚解析这些卡尔亚之遗的速度也依旧非常惊人。
虽然距离下一队巡逻者抵达的时间只有不足十五分钟。
但在这短短的十五分钟内，卡尔亚却在手中以一百比一的比例，复刻了一个小型的卡尔亚之遗。
基兰和他也算是老相识了，对于卡尔亚的理论能力，基兰也是心中有数的。
可即使如此，当他看见卡尔亚手中的那个卡尔亚之遗模型被立在地上、然后顶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起了黑色的石头时，他也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和耐祖克有过合作的他，可是非常清楚当初耐祖克为了研究这些卡尔亚之遗，到底花费了怎样的代价。
但就这么短短的十五分钟，卡尔亚就完成了模型复刻！
“没那么简单。”看出了基兰的疑惑，卡尔亚笑着摇了摇头，“这些东西……远比看起来的更加复杂，我不过是一个模仿者，站在了耐祖克的肩膀上而已。”
“就算是这样，那也足够惊人了。”
“还远着呢。”卡尔亚摇了摇头，“我只是复刻了我已经完成解析的部分，但接下来的才是重点——只有把剩下的搞定，我才能完全控制这些独石。”
“但巡逻队已经来了。”
“那就交给你了。”卡尔亚摆了摆手，“马尔扎哈那边应该是已经切断了禁区对外的警告系统，多亏了他，我们现在行事完全可以嚣张一点。”
“行吧。”基兰看了一眼巡逻队即将抵达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帷幕，“所以，你到底需要多长时间？”
“那要看马尔扎哈给他的信徒们准备了多长时间。”卡尔亚笑道，“非要说的话，自然是越长越好！”
……
随着第二队巡逻队迷失在了时间的乱流之内，卡尔亚迅速开始了自己第二阶段的实验。
而与此同时，远在办公室内的马尔扎哈，则是依旧在战战兢兢地准备着关闭警报——按照他的计划，为了掩护信徒们培养虚空虫，他至少要关闭三波警报才行。
等到第四次警报没有触发，他就要准备跑路了，因为那意味着自毁系统即将被启动。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禁区之内的警报只触发了一次，第二次都没有。
马尔扎哈显然不知道这次的行动还有暗地里的第三方，也万万想不到，在自己好不容易把虚空信徒和虚空虫种保送进了禁区，打算挖卡尔亚之遗的墙角之时，已经有两个大佬开始同步行动了。
站在马尔扎哈的角度上，没有第二次警报只意味着一种情况——
那就是进入了禁区的虚空信徒们，提前好几轮完成了虚空虫的培育，没有警报，就意味着要进行撤离。
当然，这是纯粹的、理论上的情况。
但实际上，没有接到第二队巡逻队的警报，马尔扎哈只会满头雾水。
不应该啊！
就算虚空信徒携带的虚空虫种是急速进化型，能够在地疝的支持下，迅速完成破壳、成长、迭代和死亡，也没有道理在十五分钟里就完成迅速迭代吧？
要知道，马尔扎哈给他们的任务，可是“培养一批可以适应以绪塔尔废墟环境”的虚空虫。
为的就是等卡尔亚之遗自毁之后，第一时间将这里变成第二个艾卡西亚。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马尔扎哈甚至已经做好了迭代延迟的准备，大不了多拦截几道警告。
但万万没想到，这才一次，警告就停了！
而按照之前的计划，一旦警告停止，马尔扎哈必须快速撤离才行——那意味着禁区内行动的信徒会在一刻钟内直接引发自毁程序。
所以，一个艰难的问题摆在了马尔扎哈的面前。
难道要现在就开始撤离？
万一那边是巡逻队延误了，自己贸然撤离，那些虚空信徒就被卖了，而自己的这个马甲也彻底废了，竹篮打水。
但万一是迭代提前完成，自己没有撤离，那马尔扎哈就要在以绪奥肯被自毁的卡尔亚之遗给埋葬了，得不偿失。
一道两难的送命题，就这样摆在了马尔扎哈的面前。
好在马尔扎哈也不是一般人。
没有思考太久，他迅速做出了撤离的决定——就算信徒死了、虫种没了、马甲废了，那也好过自己死在这。
我可是虚空先知，我肩负着引导伟大的监视者进入符文之地的使命，可不能倒在这里啊！
于是，在办公室“闭关”多日的马尔扎哈，直接收拾了东西，选择了离开办公室。
由于撤退的路线早就准备好了，马尔扎哈离开之后，直接抄近道去了龙台，直接骑上了自己的私人元素巨龙，借口“有公务要办”，当场起飞，没有丝毫迟疑，一溜烟地向着南方而去。
他打算去艾卡西亚附近避避风头，等卡尔亚之遗自毁结束、以绪奥肯城已经沦为废墟，自己再回来。
同时，按照之前的计划，那些信徒和虚空虫也会南下和他汇合——然后于以绪塔尔人心惶惶之际，上演一出完美的王者归来！
然而，马尔扎哈不知道的是，虽然由于最近以绪塔尔政坛的斗争已经越发激烈、再加上他一直以来无比中立的态度，他的离开并未引起太多以绪塔尔人的注意，但是，在以绪奥肯城内的一座院落里，一人一龙正在保持着对他的监视。
眼见着马尔扎哈收拾东西离开，贾克斯和希瓦娜都第一时间行动了起来。
在确认了他的确在前往龙台方向，准备骑乘元素巨龙离开，贾克斯和希瓦娜也迅速跟上！
由于希瓦娜有着非常完整的身份证明和降落记录，哪怕她的确是“凭空出现”的，但龙台还给她安排了起飞空间。
于是，几乎就在马尔扎哈刚刚出发的时候，贾克斯和希瓦娜也随后出发了。
最开始的时候，马尔扎哈还没有发现问题。
毕竟这里是以绪奥肯，同时有元素亚龙起飞完全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但是，随着希瓦娜开始主动追踪，随着马尔扎哈一路向南，马尔扎哈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以绪奥肯本就是在以绪塔尔的南部，再向南城市已经很少了，按照自己这种飞行速度，要不了多久就要进入艾卡西亚地界了。
但为啥后面有一条龙也在往南飞？
元素亚龙不是非常厌恶虚空的气息么？
马尔扎哈并未见过贾克斯，也没有见过希瓦娜，所以他并不清楚他们的身份，但由于他南下的路线实在是太过偏僻，所以在几次改变路线、但后续又见到了希瓦娜之后，他完全确认了这条龙是奔着自己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
什么情况下，一条元素亚龙会死死地跟着自己呢？
或者说，有谁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派出元素亚龙骑手跟着自己呢？
几次加速仍未摆脱，马尔扎哈在心底隐隐有了猜测——最近以绪塔尔的政局之中，保守派和激进派的斗争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候，而之前就张扬无比的十公主奇亚娜，已经俨然成为了漩涡的中心。
这位十公主向来以不拘一格而闻名，听说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只要对她有用，她就会竭尽全力，甚至不择手段地进行拉拢。
再加上奇亚娜还有一座自己的养龙场，驯养了不少平时难得一见的优秀龙种。
所以，在一番思考之后，马尔扎哈认为，这个在后面跟着自己的人，很有可能是十公主的手下。
毕竟之前他在办公室里“闭关”的时候，这位十公主就没少试图和他取得联系，后续选择留人盯着，那倒也并不出人意料。
而既然来者是十公主的麾下……
那这条小尾巴，还是要处理一下的。
万一被他看见了什么不应该看见的东西，那就麻烦了——马尔扎哈可没有什么空战经验，看那条元素亚龙轻灵的身形，对方一定要跑的话，自己也未必拦得住。
所以，想到这里，马尔扎哈决定停下来等对方靠近自己。
一旦对方靠近，那马尔扎哈就能用语言将其稳住、然后偷袭拿下了！
马尔扎哈相信，没人能抵御虚空的凝视！
然而……马尔扎哈的想法虽然很好，但贾克斯和希瓦娜却非常清楚地记着自己的任务。
监视，而不是战斗。
所以就算马尔扎哈减慢了速度、等待着希瓦娜靠上来，希瓦娜也完全没有靠上来的意思。
甚至就算马尔扎哈开始操纵着元素巨龙原地盘旋的时候，希瓦娜那边也同步开始了原地盘旋，主打的就是一个同步率爆炸。
这下马尔扎哈被整不会了。
什么情况？
为什么我都表现出了愿意沟通的态度了，奇亚娜的手下还不靠过来？
真就在那远远地看着啊？

第七百六十六章 正在连接墨菲特网络
马尔扎哈在奇怪为什么“奇亚娜的手下”还不主动靠过来。
而另一边，贾克斯和希瓦娜也很奇怪，为什么马尔扎哈离开了以绪奥肯之后，一路向南飞行。
以绪奥肯的南边……是艾卡西亚啊！
在这个基兰刚刚加固过艾卡西亚时间迷锁的时候，马尔扎哈为啥要往南边飞？
他要去艾卡西亚捣乱？
然后，就在贾克斯和希瓦娜心里犯嘀咕，犹豫着要不要阻止马尔扎哈进入艾卡西亚范围的时候，马尔扎哈停住了元素巨龙，开始原地盘旋了起来。
见此情况，希瓦娜自然也选择了张开双翼，借着上升气流，开始原地盘旋。
似乎局势变得僵持起来了。
而和这边不同的是，在禁区之内的卡尔亚进展却非常顺利。
顺利到了卡尔亚和基兰都在心里犯嘀咕的程度。
“为什么我总觉得好像这些卡尔亚之遗在等待着你？”眼见着卡尔亚又完成了一环实验，基兰忍不住咂嘴道，“耐祖克可没和我说过，这里面也有你的份。”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实验顺利的卡尔亚也无奈摇头，“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就好像它们在主动配合我一样。”
“你是说，它们是活的？”
“活的？”
卡尔亚愣住了。
他是真的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
人都是有思维惯性的，卡尔亚第一次见到它们，就给它们取了个“符文塔”的名头，后续的实验也更多地针对着上面的符印和魔力回路，从来就没有把它们当做活物思考过。
理论上说，这些东西和活物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亲自给加里奥做过几次体检的卡尔亚，听到基兰的一句无心之语，却忽然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如果卡尔亚之遗和加里奥一样，是被通过特殊方式给激活的生命呢？
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在之前的魔法实验之中，卡尔亚最大的疑惑就是，为什么具有强烈侵蚀性的独石元素，在被制成了卡尔亚之遗后，却能如此规律地维持运转，而不会出现大面积侵蚀现象。
按照卡尔亚最初的猜测，这可能是因为独石元素的侵蚀和虚空的侵蚀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最终导致了能量对冲，从而凝结出那些可以作为能量源的黑色石头。
但在之前的实验之中，这个“微妙的平衡”，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被解析或者模拟。
卡尔亚接下来的一系列实验，目的就是要剥茧抽丝地弄清楚这个核心问题。
可是，有基兰的这一句启示，比对着加里奥的情况，卡尔亚却不得不承认，卡尔亚之遗和加里奥一样，很有可能是高能激活的特殊构装生命体！
如果这样的话，那很多无法解释的“黑箱”一瞬间就能说得清楚了。
“它不会真的是活着的吧？”看出了卡尔亚表情的微妙变化，基兰也有点懵了，“这些杵在地上的黑色独石塔，是活的？”
“很有可能。”卡尔亚叹了口气，“真特么见鬼了，高能撞击可以激活创造构装生命体……生命第二猜想难道是真的？”
“孤立不证，你还见过别的构装生命体？”
“你猜对了。”卡尔亚点了点头，“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基兰，帮帮忙吧。”
“啊？要我干什么？”
“注入魔力。”说话间，卡尔亚已经拿出了一块禁魔石板，用足以让拉克丝怀疑自己眼睛的速度，龙飞凤舞地绘制了一整幅特殊的魔力回路，“帮忙充一充能吧。”
“你认真的？”基兰看着卡尔亚递过来的禁魔石板，有点头皮发麻，“你不是说，自毁程序还没有完全解除吗？”
“完全解除了自毁程序，说不定生命回路也会遭到破坏。”说到这个问题，卡尔亚也很无奈，“这种生命的奇迹，暂时我还解析不了，所以只能稍微冒险一点了——相信我，就算有问题，也来得及停止。”
“你确认？”
“我肯定。”
“好。”
既然卡尔亚这么说，基兰也不多说废话了，干脆将手按在了禁魔石板的手印位置上。
与此同时，卡尔亚也将手掌按在了稳态回路的入口。
下一刻，澎湃的魔力从基兰的掌心涌出，进入了稳态魔力回路。
在卡尔亚的引导下，基兰的惊人魔力经过激荡、反激荡，先是滤去了个人魔力特征，再被稳定了魔力流速，最终以最为平稳的方式，被缓慢地注入了面前的这一尊卡尔亚之遗内部。
而随着魔力的反向注入，卡尔亚之遗表面上的符印开始一个个亮起。
大地开始震颤。
地疝之中，这一尊卡尔亚之遗开始不安地扭动起了自己的身躯。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卡尔亚一面专门稳定着基兰的魔力，一面时刻监控着卡尔亚之遗的自毁回路。
自毁回路稳定，没有被触发的迹象，魔力流动非常自然地避开了自毁回路。
然后，当基兰也隐隐有了几分吃力的感觉之时，卡尔亚之遗终于站起来了。
在这个过程之中，地疝的几丁质内壁仿佛被吸干了一般，肉眼可见地失去了所有光泽。
与之相对的，则是卡尔亚之遗如胚胎一般，长出了四肢、分化了躯干，甚至在最后，它还长出了一个小小的、有点滑稽的脑袋，诞生了看上去不怎么聪明的五官。
看起来像是石塔一般的卡尔亚之遗，终于变成了一尊高度超过三十呎的巨型构装体。
终于，在察觉到魔力吸收已经几乎停滞的时候，卡尔亚切断了魔力供给。
而充能完毕的构装体，则是如同拔萝卜一般，将自己从地疝之中完完整整地“拔”了出来，随后那一双看上去就不怎么聪明的眼睛，转头就盯上了基兰。
然后，它本能地开合了几下自己活动的方下巴，在卡尔亚和基兰期待的目光之中，发出了“阿巴，阿巴”的声音。
看着这尊构装生命体的模样，基兰目瞪口呆，卡尔亚则是长出了一口气，只见他再次掏出了一面禁魔石板，然后迅速地在上面勾画起了构装体控制程序。
勾画完毕之后，他将这块禁魔石板正正好好地镶嵌在了这尊构装生命体胸口的魔力回路处。
随着禁魔石板接入构装生命体的魔力回路，对方的智商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提高，虽然五官看上去依旧相当茫然，但对于卡尔亚的一些特定的行为，他却可以做出一些特定的反应，似乎是第一次拥有了条件反射。
“你做的那个是什么？”基兰虽然是时间魔法大师，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跳出时间的维度，观察时间长河之内的芸芸众生，但对于眼前的一切，他是真的没见过，“它现在又算是什么？”
“我做的是恕瑞玛的构装体通用操作系统回路。”卡尔亚耸了耸肩，“最简单的一版，只能完成简单的调试——至于它，我也不好说它是什么。”
基兰依旧满脸震惊。
“非要说的话。”卡尔亚一面继续尝试着基础操作回路的控制，一面观察着卡尔亚之遗的反应，“应该很接近于构装体生命吧？”
“那是啥？”基兰很少有感觉自己非常无知的时候，“构装体我知道，生命我也知道，但合在一起……就不知道了。”
“那是一个在恕瑞玛被淘汰的课题。”卡尔亚一面继续调试，一面回答道，“构装体生命，就是给予构装体生命，字面上的意思。”
“啊？”基兰更懵了，“我可没听说过恕瑞玛还有过这种课题。”
“你当然没听过了，你来恕瑞玛留学的时候，这个课题都快要被放弃一千年了。”
“……为什么要放弃这个课题？”基兰有些疑惑，“如果真的能够给予构装体以生命，那恐怕是相当惊人的进步。”
“你的想法很好，但问题是，太阳圆盘维持帝国的运转，就已经要超负荷运行了，哪里有能量供应给构装体生命呢？”卡尔亚耸了耸肩，“那太奢侈了！”
基兰眨了眨眼睛，有些恍然。
“而且，构装体生命哪有飞升者牲口好用。”卡尔亚继续道，“再加上赋予生命的这一环三百多年都没有丝毫突破，时间长了，这个课题自然就被放弃了。”
“那你怎么知道它是？”
“因为在德玛西亚，我见到了一个非常特殊的、诞生在偶然之中的构装体生命。”卡尔亚也不隐瞒，“而面前这位，和他简直太像了。”
“你刚刚说的生命第二猜想？”
“生命三猜想是三种生命的诞生猜想，第一猜想是生命偶然猜想、第二猜想是生命能量猜想、第三猜想是生命系统猜想。”卡尔亚叹了口气，“简单来说，第一猜想指生命诞生于偶然，是无穷级数的偶然之下的组合；第二猜想则是因为能量的剧烈碰撞和湮灭会诞生生命；第三猜想算是当时的研究热门，认为只要构装体的系统足够复杂，那就可以说编造出了生命。”
“当时都在研究第三猜想？”
“是啊，很多人都将精力花在了对于魔力傀儡的高精度化、复杂化的控制系统之中了，但很显然，那距离生命还有极大的差距。”卡尔亚说起这段历史，也难免有几分唏嘘的感觉，“那时候他们认为第三猜想是最接近于创造生命的道路。”
“……”
基兰看着面前按照卡尔亚的指令，开始给出反馈的构装体生命，一时有些哑然。
“但谁又想到了，其实第二猜想才是恕瑞玛更接近的方向。”卡尔亚继续道，“好了，现在差不多可以确定了，它的确是一尊构装体生命——或者，我们应该用‘他’来进行称呼会更好。”
“他？”
“是的，他。”卡尔亚点了点头，然后张开沙之羽翼，揭下了自己安在对方胸口的禁魔石控制系统，“他是一个完整的生命，我在刚刚测试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抗拒。”
听卡尔亚这么说，基兰的表情相当复杂。
“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卡尔亚朝着他摆了摆手，“虽然你为他提供了魔力，但它的诞生其实和你没有太大的关系，你更像是个厨师，所以并不需要担心自己多了个孩子。”
“那他叫什么名字？”基兰无视了卡尔亚的胡言乱语，“我们应该怎么称呼他？卡尔亚之遗一号？”
“不，那太糟糕了。”卡尔亚闻言摇了摇头，脸上终于再次露出了微笑，“通过一些编号和特征，我已经确认了这些独石由于是独石要塞拆解出来的，所以单独的每一个行动的时候，智力都有点问题，是一群笨石头。”
“笨石头？”
“笨石头，墨菲特。”卡尔亚伸出手，在面前这尊庞大构装体的膝盖处敲了敲，“他们合在一起，就是独石墨菲，而每一个自由活动的石块，就是墨菲特，他应该叫墨菲特一号。”
墨菲特是古恕瑞玛的俚语，有“坏石头、小混蛋”的意思——虽然被卡尔亚取了个贱名，但墨菲特一号似乎对这个名字非常喜欢，在卡尔亚敲打他膝盖的时候，十分兴奋的挥舞起了自己的手臂。
“禁区里有至少六十四座卡尔亚之遗，也就是六十四个墨菲特。”基兰看着满脸憨憨模样、兴奋地手舞足蹈的墨菲特，忽然想起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你该不会要我把其他的六十三个墨菲特也唤醒吧？”
“不用，不用。”明白了基兰的担心，卡尔亚笑着摇了摇头，“用不了那么多，又不是要再打一次艾卡西亚之战。”
然后，就在基兰稍微松了口气的时候，卡尔亚却再次开口：“当然，为了让以绪塔尔人能认清现实，至少唤醒十个墨菲特还是很有必要的。”
啊？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通过过去和未来的投影，你可囤积了相当惊人的魔力！”卡尔亚笑眯眯地看向了基兰，“来吧，是时候展现出你潜藏的力量了！”
“要我贡献魔力可以。”面对着卡尔亚的灼灼目光，饶是强横如基兰，也多少有了几分心虚的意味，“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唤醒这些墨菲特呢！”
“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在弗雷尔卓德，虚空再次活动起来了。”卡尔亚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十个墨菲特，有金轮石的话，应该能勉强组成一张墨菲特网络了吧？”
“所以……一场小规模的‘艾卡西亚之战’？”
“理论上说，应该叫嚎哭深渊之战。”

第七百六十七章 被榨干的基兰
在得知了自己还要再给九个墨菲特充能的时候，基兰整个人都是呆滞的。
倒不是说他不愿意帮助卡尔亚。
实在是九个墨菲特……那是真的能给基兰榨干。
然而，眼见着基兰面露苦涩，卡尔亚却一副“别装了”的样子。
“别以为我不了解你啊，基兰。”卡尔亚倒是丝毫不客气，“别人也许办不到，但你还办不到吗，常年在时间场合游曳的你……难道就没有给自自己准备一点时间分身。”
听见卡尔亚的这句话，基兰仿佛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
“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基兰的确有一个类似的技能——正如卡尔亚所说的一样，他常年游离在时间的长河之中，的确找到了一个将过去和未来的自己“请来帮忙”的办法。
但问题是，这个被基兰自己命名为河中倒影的法术，他从来都没有和别人透露过啊！
这种绝密的消息，卡尔亚是从哪里得知的？
然而，让基兰更加呆滞的是，面对着自己的反问，卡尔亚居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果然有这种法术。”他一面点头，一面催促道，“那就快点用出来吧，时间紧张，我们必须要快点组建一个简单的墨菲特网络，然后才能和以绪塔尔人谈判！”
“你诈我？”听到了这个解释，基兰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你是怎么想到的？”
“在你还没来的时候，我在监视马尔扎哈。”卡尔亚耸了耸肩，“但说实话，我感觉自己分身乏术——但你却能时刻维持着笼罩了艾卡西亚各个方向的时间迷锁，说你不会分身，谁信啊？”
“那不是分身，不过是未来和过去的幻影。”基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按照既定的方式，执行一些按部就班的工作而已。”
“所以他们能不能按部就班地为墨菲特们充一充能呢？”
“你需要稍微等一下。”基兰无奈地叹了口气，“召唤河中倒影需要一点时间，而且是不在时间加速状态下的时间。”
“所以，我需要帮你打发掉可能干扰你的巡逻队？”
“而却要保证自毁程序不会被从外部启动。”
“放心吧，我检查过了。”卡尔亚闻言，表情轻松了不少，“禁区的内外是完全隔绝的，而自毁程序的唯一启动开关，就是在墨菲特自己身上。”
……
上了贼船的基兰不得不开始召唤那些“过去式”和“未来式”的自己。
当河中倒影的法术准备开始，全身心投入的基兰无法继续维持时间迷锁的施法，所以笼罩在禁区内部的差速时间迷锁随之被暂时解除，后续戒备的任务被交到了卡尔亚的手里。
没有了时间迷锁的保护，一支巡逻队很顺利地抵达了附近，然后还没等他们意识到不对劲，一阵黄沙就将他们彻底包围了起来，沙尘散去之后，这支巡逻队的成员都变成了凝固的雕像。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巡逻队，他们见都没见到卡尔亚，就被统统拿下，消失得悄无声息——在禁区已经研究了有段时间的卡尔亚，对于禁区巡逻队早就有了不少了解，可以轻轻松松地守株待兔，完全不会惊动巡逻队的队员。
可惜虽然卡尔亚这边表现完美，但由于马尔扎哈已经离开了，而且贾克斯和希瓦娜也追了出去，所以禁区监察使办公室那边，此时已经没有了可以提供掩护的内鬼。
随着连续五队巡逻队失联，没有按时打卡，禁区监察使办公室内，警报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回，没有了马尔扎哈第一时间关闭，刺耳的尖啸声响彻了整个以绪奥肯！
在这一瞬间，几乎整个以绪奥肯都被惊动了，元素议会开始紧急集合，育恩塔尔的老家伙们也迅速更衣，甚至就连在自家后宫优哉游哉的元素王，都惊慌地提起了裤子。
要命了，禁区出事了！
反应速度最快的元素议会，很快任命奇亚娜作为特殊稽查使，带着一个大元素使小队，直奔禁区而去。
而育恩塔尔长老则是在联系不上马尔扎哈的情况下，迅速开启了内部权限，给予了这支大元素使小队进入禁区的特殊许可。
一定要弄清楚禁区出了什么问题！
一定要阻止禁区自毁程序的启动！
得到了特殊许可、获得了专属空间锚点之后，大元素使小队迅速行动了起来。
然后，等他们见到了禁区外，那些禁区守卫的尸体之时，原本非常紧张的大元素使们，神态却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能够成为大元素使，而且现在还作为特殊稽查使被派到禁区来，这一队大元素使都显然不是什么庸碌之人。
所以，他们只需要简单地看一看禁区外围守卫们的尸体，就可以对敌人有一个大致的认知了。
这些守卫死得很惨。
但战斗的痕迹却也非常清楚，显然是和敌人过了几招的。
或者说，从打斗痕迹上看，他们之间的战斗很激烈！
而且，尸体之间，还有不少明显不是守卫的家伙——所以，虽然禁区守卫未能拦住那些入侵者，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得到了这个结论，所有人都明显松了口气。
如果真的有什么强大的敌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禁区之中，所有的禁区守卫都死得毫无预兆、甚至现在都没有收到消息，那大元素使们才要紧张呢！
但现在这种情况……很大可能是某些自以为是的愣头青在傻乎乎地搞事情。
对于这种程度的敌人，以目前这一队大元素使的规模来说，可以说是问题不大！
心下大定的大元素使们通过特殊坐标，顺利地进入了禁区之中。
禁区内一片安静，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但是，在他们按照坐标指示、抵达了内哨哨所的时候，这里已经差不多人去楼空了——巡逻队不见踪影，只有点卯的特殊回路在被激活的情况下，还在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带队的奇亚娜简单检查了一下哨所内外的情况，尝试性地激活了哨所的特殊信号。
按照预先设置好的特殊信号，她和禁区监察使办公室取得了联系，确认了信号的畅通。
所以，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禁区监察系统硬件是没什么问题的，出现了警告的主要原因就是遭遇外敌入侵、巡逻队失踪。
在确认了这一情况之后，所有的大元素使都第一时间进入了战斗状态，虽然敌人的实力看起来比较有限，但考虑到禁区之内还是有不少“危险物品”的，他们必须全力以赴，尽可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这些入侵的敌人！
八个大元素使在约定了信号之后，向着八个方向开始了探查，只要发现敌人，就第一时间发信号，所有人直接过来围攻！
……
卡尔亚对于大元素使们的动向自然是一无所知的。
但是，哪怕收拾巡逻队轻轻松松，他却依旧没有掉以轻心——从禁区的一系列设计不难看出，当初耐祖克为了维持这里的稳定，那可是下了大功夫的，所以，这些有规律的巡逻队，恐怕并不是禁区内唯一的监察者！
果然，就在他收拾了第六队的巡逻队之后，再向着他这边而来的，不再是那些菜鸡巡逻队了。
这一次，卡尔亚看见了一个老熟人。
“奇亚娜殿下。”认出了奇亚娜的身份，卡尔亚笑眯眯地同她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真是没想到，居然是十公主阁下亲自来禁区之内。”
而和面带微笑的卡尔亚不同，见到了卡尔亚的奇亚娜却只觉得大脑有些发懵。
什么情况？
这不是那个驯龙高手亚卡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就是入侵禁区的人？
他身边的大块头是啥？
他身后为啥有个大坑？
见到了卡尔亚，奇亚娜的心里有很多小问号，在这一刻，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可能有麻烦了。
没有丝毫犹豫，她第一时间引动了元素之力，按照之前的约定，发出了遇敌信号。
而卡尔亚则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发出了信号，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阻止。
“谨慎的选择，但是多少有点问题。”卡尔亚语气轻松，“奇亚娜阁下，我有一个更好的建议，或许你可以趁着援军还没有到来的时候，仔细参考一下。”
“……”
看着从容不迫，甚至可以说是有恃无恐的卡尔亚，奇亚娜只觉得对方脑袋似乎是出了问题。
都现在这种情况了，你还想着和我谈判呢？
你有什么谈判的筹码么？
“奇亚娜阁下不是一直希望以绪塔尔能够重归符文之地的大环境之中么？”卡尔亚仿佛没有看见奇亚娜那如同看向死人的眼神，继续自顾自地开口道，“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这也是我乐于见到的情况。”
奇亚娜只是看着卡尔亚，一句话都不说。
“以绪塔尔王国存留了很多恕瑞玛帝国时期的宝贵遗产，这些遗产应该被用在更加广阔的领域，原初公理也需要更多的交流和发展才是。”卡尔亚仿佛是侃大山一般，就这么自顾自地同奇亚娜讲了起来，“现在的以绪塔尔，虽然过得很不错，但仔细看的话，实在是有点太保守、太传统了。”
对于以绪塔尔的保守和传统，奇亚娜也是非常认同的，但这并不代表着她就愿意和卡尔亚搭话——此时她已经完全反应过来了，恐怕亚卡出现在这里，甚至和自己也有不小的关系。
既然如此，那自己最好就保持沉默，不要在这个时候开口，以免后续逮住这个混蛋之后，自己也惹得一身骚。
在做出了“亚卡其实不足为虑”的判断之后，奇亚娜现在甚至已经有心思思考起这件事的善后问题了。
“你一定在想，等这件事平息之后，到底要怎么才能和那些老古董谈吧？”看出了奇亚娜有所思考，卡尔亚敏锐地意识到了对方正在思考的内容，“或者说，你在考虑要不要干脆就假装不认识我。”
奇亚娜闻言，差点当场跳起来。
“放宽心，奇亚娜。”在奇亚娜惊愕的目光之中，卡尔亚的面具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对你来说，这是一件好事，我会让以绪塔尔重新回归符文之地的秩序之中，在这一点上，我的目标和你的政治伙伴们是一致的，否则我也不会向你透露塔里克的身份。”
“所以，你是德玛西亚人？”在心里估计着援军就要来了，奇亚娜终于眯起了眼睛，“还是说，你其实是德玛西亚人的敌人……诺克萨斯人？”
“都不是。”卡尔亚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可是恕瑞玛人哦！”
“恕瑞玛人，为什么要来以绪塔尔？”眼角的余光见到了一抹贴地而来的浓云，奇亚娜的手终于搭在了自己的元素环刃上，意识到了同伴的到来，抚摸着公理圆弧的锋刃，奇亚娜终于有底气以审讯的语气开口，“坦白从宽吧，否则元素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以绪塔尔本来就是恕瑞玛的一部分。”卡尔亚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来以绪塔尔顶多算是旅游，需要什么特殊的目的么？”
“没人会来到禁区旅游。”乌云坠地，化为了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站立在了奇亚娜的身后，“陌生人，束手就擒吧……等等，你是元素生物？”
在奇亚娜和这个大元素惊愕的目光之中，他们看见了卡尔亚摘下面具之后的模样——那是一张英俊得有些过分的脸，更重要的是，这张脸分明是由金灿灿的砂砾所构成的。
对于大元素使们来说，元素化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技巧，但面前这个人的状态，明显就不是元素化。
他整个人就是活着的元素！
这特么是什么玩意？
而且……为什么这张脸越看越熟悉？
似乎在哪里见过他啊！
就在两人小心戒备，一时之间不敢贸然出击的时候，第三个大元素使也赶到了现场。
这个化身为一条冰河，迅速来到现场的大元素，在见到了卡尔亚这张脸的时候，一句以绪塔尔脏话就脱口而出。
“卧槽，摄政王显灵了？”

第七百六十八章 来自于老祖宗的一点小小震撼
卡尔亚这张脸是非常有辨识度的。
平平无奇嘛。
虽然随着恕瑞玛帝国的崩溃，大部分恕瑞玛人所能够接触到的卡尔亚形象，都已经脱离了卡尔亚本身，要么是死神雕像，要么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神龛和神像。
但是，在历史传承相对完整的以绪塔尔，卡尔亚这张脸对很多人来说却并不陌生——至少在育恩塔尔的大图书馆，走廊上的诸多画像之中，第二幅就是他。
（顺便说一句，第一幅是瑟塔卡，第三幅是耐祖克，三幅画之中耐祖克失真最严重，倒不是画师水平不行，而是考虑到他画像要挂的地方，不得不给他稍微加一点滤镜，否则和前两位相比多少有点惨烈。）
对于以绪塔尔的大元素使来说，卡尔亚这张脸他们真的可以说是从小看到大。
所以，在卡尔亚摘下了面具的时候，第三个赶到现场的大元素使，一张嘴就是儒雅随和的古恕瑞玛语。
不过，在儒雅随和之后，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卡尔亚阁下……不是早就死了吗？
按照以绪塔尔这边的历史记录，卡尔亚的死亡就是恕瑞玛帝国结束的标志，没有了卡尔亚的恕瑞玛帝国，在以绪塔尔的历史之中被称为“恕瑞玛王国”。
这是非常重要的内容，因为以绪塔尔脱离恕瑞玛单干，就是以此为法理基础的——以绪塔尔承认自己曾经是恕瑞玛帝国的一部分，但是当恕瑞玛帝国解体的时候，以绪塔尔作为恕瑞玛王国的“平级王国”，自然不必继续向恕瑞玛王国效忠。
不夸张地说，恕瑞玛帝国和恕瑞玛王国的区分，从某种意义上已经可以算是以绪塔尔存在的基础依据了。
而卡尔亚正是二者之间的分隔符。
可问题是，既然卡尔亚是分隔符，那不应该人早就死了么，怎现在还会出现在以绪塔尔的禁区之中？
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大元素使表情瞬间就严肃了起来。
“你到底是谁？”他拿出了一根通体碧绿的法杖，遥指卡尔亚，“为什么伪装成摄政王的模样？”
“如果你说的是摄政亲王的话，我就是啊。”卡尔亚笑眯眯地回答道，“我就是卡尔亚没错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元素使气极反笑，干脆将法杖拄在了地上，“卡尔亚阁下已经去世很久了，你现在顶着这一副元素面孔招摇撞骗，简直无耻之尤！”
“如果你非要这么想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啦。”卡尔亚倒是对此并不很在意，“说实话，之前一直戴着面具，就是怕有人认出我来，惹出些意外的麻烦，现在你不愿意相信，那反而再好不过了。”
“唬骗不过便破罐破摔么？”对方自以为看破了卡尔亚的心思，“藏头露尾的鼠辈，束手就擒吧！”
说话间，以他的法杖为中心，大片的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一根根灵活的藤条仿佛一条条游曳的毒蛇，迅速缠向了卡尔亚的方向。
在藤蔓生长的同时，在每一根藤蔓的分节处，红褐色斑驳花纹的掩护之下，一朵朵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小红花悄然开放，一阵红色薄雾在悄然之间氤氲开来。
藤蔓纠缠是表面，红雾有毒是杀招。
与此同时，奇亚娜也迅速行动了起来，随着公理圆弧闪烁起土黄色的光芒，大地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开始翻涌、沸腾了起来。
“无耻的骗子！”奇亚娜忿忿地高声怒喝道，“这里就是你的乱葬岗！”
至于那个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的大元素，他似乎并不擅长正面战斗，在大地翻涌加藤蔓绞杀的组合技施展开来的时候，他则是将大量魔力灌注在了脚下，似乎要布置一个大范围的结界，避免卡尔亚逃跑。
面对着三个超凡者颇为默契的携手绞杀，卡尔亚却不急不慌，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直至藤蔓的末梢几乎要缠住了他的裤脚之时，他才化为了一道飘逸的流沙，消失在原地，于百呎之外再次成型。
大地的翻涌还在继续。
在奇亚娜的控制下，冲击波源源不断地袭向了卡尔亚。
而绞杀的藤蔓则是如锁定了猎物的毒蛇一般，一面绽开着危险的红花，一面继续向着卡尔亚的方向而来。
然后，又是和之前一样，又是在法术即将命中的时候，卡尔亚再次流沙移形。
奇亚娜和大元素使自然不会放过——经过两次躲避，周围大范围的区域已经被藤蔓所覆盖，在他们看来，面前这个骗子再这么跑几次，他就将无路可逃！
而且，在此期间，其他的大元素也将陆续赶到，只要不让他接近卡尔亚之遗，拖下去的话优势在我！
可第三次，卡尔亚并未再继续流沙移形闪避，而是尝试性地用一些很基础的法术进行反制。
火球、冰指、水波、电枪……
不同元素类型的基础法术，他简直就是信手拈来，轻轻松松。
但可惜的是，直至藤蔓再次来到面前，卡尔亚的法术也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效果，涌动的大地和生长的藤蔓将他的全部法术都轻易吞下——基础法术甚至连一点阻拦和迟滞的作用都办不到！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明明法术没有取得任何效果，卡尔亚的脸上却露出了恍然的笑容——就在奇亚娜和大元素使惊讶的时候，卡尔亚忽然伸出右手，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
“乱！”
仿佛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随着卡尔亚这一句出口，这两个法术的确乱起来了。
大地翻涌得更加厉害了，植物却出现了半荣半枯之象，法术虽然依旧气势汹汹，但此时却正在逐渐偏离施法者所期待的轨迹。
尝试着控制法术无果，奇亚娜和另一个大元素使的面色同时都变得差劲了起来。
法术出问题了！
而且是之前从未见过的大问题！
这不是原初公理的法术反制模型，而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全新的法术干扰手段！
这种元素干扰手段的核心，似乎就是让法术脱离施法者的掌握！
察觉到了自己法术的成功，卡尔亚的笑容更盛了。
果然，以绪塔尔的原初公理，就是傻瓜版的施法教程，只要摸清楚底细，很容易做出有效反制！
……
众所周知的，原初公理是一种高度集成化的施法模式，施法模型不需要施法者自己构建。
所以，使用原初公理的元素施法者对于魔法理论的研究只需要集中在应用方向就够了。
这种施法模式能极大程度地降低施法者的施法门槛，也能节约大量的施法准备，但问题就在于，施法者本身对于法术模型的理解不足。
为什么之前马尔扎哈安排的那些虚空虫能轻易击败和自己实力相仿的守卫？
因为虚空虫是原初公理特攻，能反制原初公理施法者。
而卡尔亚现在也差不多摸到了一点反制原初公理施法者的手段——具体来说，就是切断施法者和原初公理法术模型之间的联系。
如果是一个理论知识丰富的施法者，敌人是几乎不可能轻易切断其与法术模型之间的联系的，毕竟较之敌人，施法者本人更加了解自己所释放的法术，想要切断其与法术的联系，本身就很困难。
而且就算侥幸成功切断了法术和施法者之间的联系，只要愿意，施法者往往也很容易再建立起新的联系。
毕竟一个完整的法术模型，通常是有额外的控制点的。
所以在这种战斗之中，用切断与法术模型的联系的方式来反制法术，纯属事倍功半。
但是，原初公理不是这样的。
原初公理的施法者对于原初公理的主要研究都集中在了应用上，哪怕到了大元素使这一层面，也少有施法者将重点放在法术原理上。
这种重视战斗和应用、不重视理论的习惯，的确能在短时间内，极大程度地提高施法者的个人战斗力，但作为代价，这种施法手段在面对卡尔亚这种理论造诣惊人之辈时，却有着极高的被破解风险。
连续的闪避和流沙移形不是怕了，而是在为解析法术争取时间。
各种元素法术的轰击也不是困兽之斗，而是试探法术模型。
结果就是，奇亚娜和这个召唤植物的大元素使，才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被卡尔亚直接看穿了底裤。
奇亚娜的惊才绝艳在于她对公理圆弧的惊人的驾驭能力；另一个大元素使的优势在于他催生的植物阴险而致命。
至于他们两个人本人，则是专精于自己所在的领域，甚至可能连元素概论都没学完。
对付这种敌人，卡尔亚直接采取了魔力干涉的手段，轻而易举地导致了两人的魔法控制混乱——卡尔亚直接在魔法模型的角度上，用自己的魔力对其进行了干涉，结果直接导致了两人魔法失控。
不过，这还不够。
打了个响指之后，卡尔亚又伸开右手，任金色的砂砾在他的掌心之中流淌而下，随风起舞。
“扬！”
随着元素潮汐在魔力牵引下化为实质，黄沙悬浮在了空中，暂时的改变了卡尔亚周围的魔法环境。
在砂砾闪烁的范围内，卡尔亚身边三呎之地上，泥土不再翻涌，植物的末梢探进来就迅速枯死风化。
站在奇亚娜的角度上，她仿佛看见了卡尔亚一挥手就直接张开了一道禁魔领域，任何进入此领域范围的法术，都会完全失去效果！
真是见鬼了，怎么会这样？
习惯了原初公理的施法体系，大元素使们完全摸不清卡尔亚的施法套路，他们没有见过卡尔亚的法术，根本拿不出针对性的反制手段！
他们没有反制手段，但并不代表卡尔亚的反击到此为止。
元素潮汐在魔力的牵引下，携大量的黄沙，很快卷成了一道可怕的法力风暴。
身处风暴眼之中的卡尔亚倒是潇洒从容，但身在法力风暴范围内的大元素使们却惊愕地发现，自己赖以生存的原初公理似乎失效了！
不，不是失效了，而是变得……和他们习惯的完全不同了！
这一刻，他们仿佛再次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自己第一次掌握原初公理、还不知道怎么施法的时候，对于那时候的他们来说，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元素梯度是陌生的，魔力湍流是陌生的，他们每一次使用原初公理，都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会有怎样的结果。
而现在，他们再次有了这种感觉——随着卡尔亚主动改变了战场的环境，适用于“大多数情况”的原初公理，终于遭遇了论外。
如果是一个恕瑞玛传统施法者，在发现了这种情况之后，应该会第一时间出手，如卡尔亚之前一样用简单的法术，尝试着解析周围的环境，以此“找回”自己的施法能力，到时候反而是为了引动法力风暴而消耗了大量魔力的卡尔亚会得不偿失，甚至先一步魔力支撑不住。
但很可惜，没有经过系统性理论学习的大元素使们，并没有解析战斗环境的能力。
他们对于原初公理的应用堪称娴熟，但随着环境改变所导致的施法规则改变，他们所熟习的原初公理却成为了无用之物。
发现了几个大元素使表情的尴尬，卡尔亚忍不住咂了咂嘴。
“虽然很能理解，魔法理论研究的确太消耗时间了。”他似乎是真心实意地在为以绪塔尔的教育业而担忧，“没有了飞升圆盘，寻常人很难再次皓首穷经，但你们也不至于一点都不学吧？”
奇亚娜表情尴尬。
“这只是一点最简单的环境魔法而已，只是稍微的不常规了一点而已。”卡尔亚继续道，“要不要我给一点提示？你们先试试看这些砂砾的魔力传导特性？”
面对着卡尔亚摆出了老师的架势，甚至带上了几分循循善诱的语气，三个大元素的脸都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真特么见鬼了，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真以为自己是卡尔亚了？
提示？
提示个屁！
下一刻，奇亚娜索性将超额的魔力注入了公理圆弧之中，在环刃的缠斗之中，将这份魔力转化为了纯粹的元素冲击力。
“见识下以绪塔尔的惊才绝景吧！”

第七百六十九章 谈判的底气
虽然卡尔亚循循善诱，但从小学习原初公理的大元素使们，想要掌握魔法解析能力却只能算是天方夜谭——就算真的能弄清楚这些砂砾的魔力传递特性，他们对于卡尔亚所召唤的魔力沙暴依旧没啥抵抗力。
法术依旧会失控。
所以，在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之后，奇亚娜索性另辟蹊径，剑走偏锋。
既然环境的变化导致法术失控，那我干脆不用法术就好了！
抛弃法术模型，直接用最纯粹的能量冲击！
这种情况，阁下又将如何应对？
见到了奇亚娜的动作，卡尔亚的表情变得相当微妙。
倒不是说他没想到奇亚娜会有如此反应，而是因为他实在是见惯了这些“法术野蛮人”的反应，完全猜到了奇亚娜的应对方案。
果然，还是大力飞砖。
没错，环境的转变对于这种纯粹的元素冲击影响并不大，纯粹的元素冲击控制起来也很简单，卡尔亚几乎不可能夺得元素冲击的控制权。
但相较于法术模型，元素冲击只能算是“最原始”的魔法。
施法为什么要模型？
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给自己上难度，而是因为一个精妙的法术模型，能最大程度地对魔力加以利用。
直接搞元素冲击这一套，就算灌注了再怎么庞大的魔力，最终法术发挥出来的效果也相当有限！
就像是奇亚娜现在这样，哪怕她灌注了惊人的魔力，但卡尔亚只需要召唤一面黄沙屏障，就轻轻松松地将冲击力消弭于无形。
发现了这个问题的奇亚娜果断闭嘴，并尝试着接近卡尔亚、展开近战。
因为她发现，亏得自己还在高呼让对方见识一下以绪塔尔的惊才绝景，在不使用原初公理的情况下，惊才绝景的威力简直就跟放个屁差不多少，简直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而与此同时，其他两个大元素使也选择了最直接的魔力冲击，并同时努力靠近卡尔亚，试图对他展开夹击，虽然嘴上不会承认，但他们的心里都很清楚，面前这个不愿意展露真实面貌的家伙，恐怕在魔法造诣上相当惊人，这时候进行法术对拼，很有可能是自取其辱。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干脆拉近距离展开近战呢！
他们的思路没有问题。
卡尔亚的近战也的确是最薄弱的一个环节——别看他能教导拉克丝恕瑞玛剑术，但真正用起来的话，卡尔亚的剑术只能用捉急来形容。
所以，真的能够形成夹击，卡尔亚必然会手忙脚乱。
可问题是，卡尔亚又不傻，怎么可能被人轻易夹击？
眼见着奇亚娜和其他两个大元素使都向着自己靠了过来，卡尔亚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张开了一双沙之羽翼，原地起飞。
奇亚娜三人瞬间傻眼。
这什么情况？
这家伙学卡尔亚也学得太像了，连飞都要学的吗？
面对着具有空中优势的卡尔亚，三个大元素使面面相觑，他们并非没有远程攻击的手段和能力，但问题是，他们的远程攻击能力极度依赖于施法，而在这种糟糕的环境下，他们能够正常使用的法术，只有最原始的魔力冲击、元素冲击，稍微复杂一点的魔法，都会在沙暴之中失控……
而与之相对的，飞在半空之中的卡尔亚却如鱼得水，虽然因为禁区空间结界的原因，他飞不高；因为要掩护后面进行施法仪式的基兰的原因，他也飞不快，但这种程度的飞行，用以对付施法能力被大幅度削弱的大元素使们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他甚至可以保持着自己之间循循善诱的状态，用言语引导他们“解析环境”，教他们破解自己的沙暴。
可惜，他越是循循善诱，奇亚娜三人的面目就越是狰狞，都是大元素使了，难道我们都不要面子的，要你跟启蒙老师一样在这寓教于乐？
好在他们没有窘迫太久，其他的大元素也陆续赶到了现场。
而随着大元素使们都加入了战斗，卡尔亚所面对的压力终于大了起来——当敌人的数量足够多的时候，哪怕是最简单的元素冲击，连绵不绝起来也依旧足够麻烦。
现在的卡尔亚早就不是飞升者了，抛却了不朽的诅咒之后，他也不过是一个“经验比较丰富的超凡者”而已，这些大元素使在理论上，甚至可以说是和他处于同一等级。
要不是他们魔法理论基础实在是太过糟糕，简单的魔力超导环境就造成了他们的法术失控，恐怕现在卡尔亚已经需要狼狈逃窜了。
甚至就算现在他们解决不了魔力超导环境的问题，卡尔亚为了应对他们的元素冲击和魔力冲击，消耗的魔力也很惊人。
不是飞升者，卡尔亚的魔力也不充裕啊！
好在虽然战斗的消耗越来越大，但基兰那边终于准备好了——就在这些大元素使们开始研究起了冲击齐射，卡尔亚应付起来越发艰难的时候，来自过去和未来的基兰，终于出现在了战场上。
眼角余光窥见基兰的瞬间，卡尔亚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
总算来了。
“看来不同时间线上的你不怎么好说话啊。”他落在了基兰的身边，收起了双翼，“召唤他们花了这么长时间。”
“所以，你玩得很开心？”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基兰笑着拍了拍卡尔亚的肩膀，“不错不错，接下来就交给我——”
“别耽误时间了。”话说到一半，看起来最老的那个基兰打断了他，“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呢。”
下一刻，基兰张开了五指。
一道无形的冲击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向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大元素使们蔓延了过去，冲击波所至之处，一切都被停滞了下来，哪怕是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砂砾也不例外。
“酷啊！”年轻的基兰忍不住为未来的自己鼓掌，“这可太棒了，我的时间停滞用得真好。”
没人搭理他，其他的所有基兰都和卡尔亚一起转过身去，直奔附近的卡尔亚之遗，开始给墨菲特二号充能。
只留下这个年轻的基兰还在仔细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数息之后，等他抬头看时，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又一次溜号了。
然后，就在他急匆匆赶到了卡尔亚这边，打算也帮忙激活墨菲特的时候，卡尔亚却将十枚如金币一般的金色薄片。
“金轮石薄片，用来链接墨菲特网络的，找个稳妥的地方给它安上吧。”
“没问题。”年轻的基兰看起来相当有活力，“交给我好了——你觉得安在他们的后背上怎么样？”
“也行，便于维修。”卡尔亚点了点头，再次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别碰到了他们的魔力回路。”
“好！”年轻的基兰先是点了点头，随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转头看向了未来的自己，“等等，便于维修？”
在未来的基兰背后，一尊标记着无数位面时间的大钟正在眼花缭乱地运转着。
“难道我就是在这得到的灵感么？”年轻的基兰耸了耸肩，“也不知道未来的我是怎么想的，这玩意不是要自己维护的吗，也要背在背后？”
……
虽然年轻的基兰有点多动症式的活泼，但后续墨菲特的激活却很顺利。
由其他时间流的基兰提供魔力，由卡尔亚进行魔力稳态，又有九个墨菲特被激活，然后由金轮石链接成为了一个完整的墨菲特网络。
而随着墨菲特网络的初步构建，这些看起来憨憨的石头人……似乎聪明了一点？
不过很可惜，从卡尔亚的基础测试来看，墨菲特们就算是聪明了，那聪明程度也相当有限，他们现在虽然不需要外加控制系统就能做出一些基本的反应，但却明显没有加里奥的智商。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很有可能和禁区与世隔绝的环境有关。
“嗯，一个不错的研究课题。”
默默记下了这一点之后，卡尔亚终于向着基兰点了点头。
松了口气的基兰结束了仪式，遣散了自己的时间投影们——说实话，使用这个魔法仪式对他来说真的压力很大，倒不是因为仪式复杂或者需要消耗大量魔力，实在是他不太好面对过去的自己。
作为基兰在过去时间的切片，过去的基兰是相当中二的家伙，基兰本尊每次见到他都感觉莫名的羞耻。
尤其是在卡尔亚的面前，考虑到卡尔亚曾经见过这样的自己，他的羞耻程度还要再翻一倍……
糟透了。
如果不是为了维持时间的平衡，基兰打死也不想召唤自己过去的投影。
现在好了，十个墨菲特激活完成，他终于可以送走那个中二的自己了——接下来的一切，交给卡尔亚就可以了。
挥挥手解除了未来的自己所施展的时间停滞，基兰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杯茶，然后靠在了一号墨菲特的膝盖上，开始等待起了卡尔亚的表演。
……
时间停滞并不仅仅作用于身体，同时也作用在了思维上。
站在这些大元素使的角度，他们的感觉是“前一瞬间出现了一群白头发的老少爷们，后一瞬间他们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群看起来憨憨的石头人”。
所以……那些人变成这些石头人了吗？
此外，那讨厌的沙暴也停下来了，那个顶着卡尔亚面庞的混蛋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惊才绝景！”
没有丝毫迟疑，奇亚娜第一个动手。
可惜，当一路爆破的冲击冲到了卡尔亚的面前之时，在他的身后，一个庞大的石头人冲了过来，抗住了这次冲击。
庞大而沉重的独石身躯让墨菲特一号能轻易地吸收掉冲击所蕴含的力量，只需要跺一跺脚，它就能将无法直接吸收的能量传导给大地。
惊才绝景是个不错的法术。
但可惜能量太过原始和集中，正是墨菲特所擅长应付的类型。
见到这一幕的奇亚娜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行了，试探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没等她再次出手，卡尔亚就挥了挥手，“除非你们想要引爆禁区内的自毁系统，把整个以绪奥肯都炸到天上，否则战斗环节就到此为止了。”
“以绪塔尔可不会和闯入禁区、侮辱摄政亲王的贼子谈判。”奇亚娜一甩公理圆弧，“算算时间，第二批大元素使马上就要抵达，这时候束手就擒，我可以让你少吃些苦头。”
“奇亚娜阁下真的是看不清局势。”眼见着对方依旧嘴硬，卡尔亚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或者说，你还没有发现问题的关键么，难道非要让我转化完所有的卡尔亚之遗，以绪塔尔才愿意接受现实么？”
嗯？
转化卡尔亚之遗？
卡尔亚的话让奇亚娜表情有些僵硬，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刚刚吃下了自己一发惊才绝景的大石头人，忽然发现它身上的纹路相当眼熟。
越看越像是卡尔亚之遗上的。
假的吧？
奇亚娜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狡猾的混蛋又在耍花招了。
可惜，当卡尔亚招呼着墨菲特一号让开道路，请她去瞧瞧墨菲特被激活之后地面上遗留的地疝的时候，她终于彻底懵了。
卡尔亚之遗……真的被激活了？
身为王室十公主，奇亚娜相当清楚卡尔亚之遗对于以绪塔尔的重要性。
这些卡尔亚之遗所出产的黑石，就是维持着整个以绪塔尔元素梯度结界的关键，没有了卡尔亚之遗所提供的黑石，以绪塔尔就将失去元素梯度结界！
而一旦元素梯度结界失效……
以绪塔尔暴露在世人的视野内都是小事情。
最重要的是，到时候大部分以绪塔尔人所掌握的原初公理都会失效，很多对环境要求苛刻的植物也会迅速枯萎！
此外，没有了元素梯度结界，盘桓在以绪塔尔的元素巨龙们也会选择迁徙，没有了龙粪，另一部分不是很依赖于元素梯度结界的作物，也会大幅度减产……
看着面前笑眯眯的卡尔亚，奇亚娜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
半晌之后，她终于深深地吸了口气。
“所以，这位……这位卡尔亚先生。”她咬着牙，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您要和以绪塔尔谈什么呢？”

第七百七十章 最现实的问题
不知不觉间，奇亚娜改变了自己对于卡尔亚的称呼——哪怕她并不认为卡尔亚就是卡尔亚，但她还是不得不低下头，承认了他“卡尔亚”的身份。
原因也很简单：卡尔亚真的活化了卡尔亚之遗。
已经活化了十个卡尔亚之遗的人，就算不是卡尔亚，以绪塔尔也只能当对方是卡尔亚。
虽然说起来有点绕，但奇亚娜还是第一时间意识到，现在这种局势下，和对方谈判或许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在短时间内拿不下对方的情况下，谈判是减少损失的最好办法。
先解决问题再说！
而面对着奇亚娜态度的迅速转变，卡尔亚的眼神里也难得有了几分欣赏。
“反应很快嘛，十公主殿下。”他也稍微修改了一下对方的称呼，“既然愿意坐下来谈判，那对大家就都有好处。”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和奇亚娜一样心里有数，在卡尔亚笑着搭话的时候，在奇亚娜的身后，一个不服气的大元素使从人群之中走出，嘴巴多少有点不干净。
他显然并不认可奇亚娜的态度。
或者说，他和奇亚娜本身就不是一个阵营的。
虽然奇亚娜希望能用谈判解决问题，但在他看来，以绪塔尔没有那个必要捏着鼻子承认一个小偷拥有谈判的资格，哪怕之前他们所有大元素使一拥而上都没有取得什么优势，但这并不妨碍他嘴硬。
而面对着这种认不清情况的憨憨，卡尔亚一面观察着奇亚娜的表情，一面调集了墨菲特二号，拦在了那个大块头的面前。
奇亚娜看着这个忽然出头的憨憨，虽然表情也有点纠结，但却并没有主动拦在对方的面前。
所以看起来……这位应该是保守派那边的？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卡尔亚微微一笑，然后毫不犹豫地指挥着墨菲特二号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这位大元素使也算是有两把刷子，在没有沙暴干扰的情况下，他先是双手一合，等到墨菲特二号开始向着自己奔过来的时候，再分开的双手掌心之间，闪烁的电光已经发出了刺耳的嘶鸣和爆破声。
“喝啊！”
下一刻，一道刺目的电龙纠缠上了墨菲特二号的身躯。
见到这一幕，大元素使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了起来。
呵，这种傻乎乎的大块头最好对付了！
体型再大的傀儡，只要过一过电，分分钟变成一堆破烂！
可惜，还没等弯起的嘴角发展为笑容，惊恐就抢先一步出现在了他的脸上，过去对付大块头傀儡无往不利的电疗，在面对墨菲特二号的时候……失效了！
已经再也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的情况下，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再有意识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飞在天上了。
见到了这一幕的一众大元素使暗暗咂舌，而卡尔亚则是表情微妙。
电能的确能干扰傀儡的魔力回路，造成傀儡失能没错。
但那主要是针对金属傀儡的情况啊，对于完全由独石制造的墨菲特来说……这种程度的电击，甚至连表面清理都不算！
不懂魔法基础理论害死人啊！
仿佛为对方而可惜一般，卡尔亚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后再次看向了奇亚娜。
“这一次，应该没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再来干扰了吧？”
奇亚娜下意识地摇头。
“那么，十公主殿下。”卡尔亚继续道，“关于这次的谈判，你能做主吗？”
这是一个好问题。
因为这次的谈判，奇亚娜并不能完全做主——虽然她是特殊稽查使，也是这一支大元素使小队的领袖，但稽查禁区局势，和主持一场关于禁区问题的谈判，二者之间的份量差距还是很大的。
就算她是元素王的十公主，在没有得到授权的情况下，就算她真的达成了什么协议，那也不能代表以绪塔尔的态度。
更尴尬的是，如果奇亚娜没有参与到保守派和激进派的纷争之中，那只要她如实上报，元素王陛下不出意外地话会很愿意将谈判的权限给予她。
但现在么……
既然已经成为了激进派的一员，既然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政治立场，那她就不得不考虑保守派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了。
刚刚那个被墨菲特送到空中旅行的家伙，就是一个态度趋向于保守派的大元素使。
别看他们是保守派，但这里的保守针对的主要是以绪塔尔的外交态度，是不希望以绪塔尔重返符文之地，是希望以绪塔尔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内部。
开拓？
开拓个屁！
别看保守派说起雨林之外的种种，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但在得知了禁区出问题的时候，他可是比谁都强硬！
对于激进派来说，禁区出了问题，如果可以转化为外交优势，成为对外开拓的通道，那就算没了十个八个的卡尔亚之遗也完全能够接受。
但对于保守派来说，卡尔亚之遗就是他们的命根子，没了卡尔亚之遗所提供的黑石元素能量源，以绪塔尔王国的局势会迅速退化，他们还保守个屁了？
所以，当卡尔亚主动问出了“你能做主吗”这个问题的时候，奇亚娜瞬间陷入了沉默。
她倒是想要做主。
毕竟卡尔亚之遗被部分转化已经成为了定局，而且看面前这位假托卡尔亚之名的人的这副架势，显然也没有和以绪塔尔拼到底的意思。
所以，如果将这些被转化的卡尔亚之遗当做筹码进行谈判，要求对方为以绪塔尔走出雨林提供帮助和便利，那对方大概率会有所让步。
可她想得再好，却也过不去育恩塔尔长老那一关啊！
奇亚娜非常清楚，如果育恩塔尔长老们得知了禁区之内的情况，他们恐怕会第一时间调集所有的大元素使进入禁区，逼迫对方放弃卡尔亚之遗，绝对不会有任何谈判的余地。
在他们的眼里，能够把卡尔亚之遗无损地变成这些大块头石头人的能力，就是对于以绪塔尔的颠覆，这种颠覆者是必须要彻底消灭的，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眼见着卡尔亚笑呵呵地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思及此处的奇亚娜忽然瞪大了眼睛——她忽然意识到，似乎保守派的态度压根就不重要。
就算他们不愿意妥协，也没有任何意义。
面前这个自称是卡尔亚的家伙，曾经假托亚卡之名在以绪奥肯活动，频繁出入各种聚会沙龙，从他现在的表现来看，似乎他对于以绪塔尔的政局相当了解。
所以，他难道不知道保守派绝对不会坐视他掌握卡尔亚之遗么？
他难道不知道保守派一定不会让他活下去么？
如果他不知道这一点，那或许保守派还有机会唬骗一二，假装达成协议，实则趁机绞杀。
但如果他知道保守派是一群怎样的人……那保守派的意见就没有了任何意义，因为他有能力把卡尔亚之遗变成石头人，就有能力激活它的自毁系统。
看着卡尔亚的笑容，奇亚娜在这一刻忽然心中了然，于是，她心中再也没有了丝毫忌惮，当场点头。
“当然有资格。”奇亚娜迈步来到了卡尔亚的面前，“我可以代表以绪塔尔！”
……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第一时间明白奇亚娜的逻辑。
甚至当消息传回了育恩塔尔长老和元素议会那边的时候，不少保守派的人都认为这是“无耻的投降”，并叫嚣着一定要“消灭假托卡尔亚阁下之名的卑鄙之徒”，口水都快要喷到主持会议的元素王脸上了。
然而，过去一直都将精力花在了拓展王室血脉上的元素王陛下，这一次却展现出了难得的睿智。
面对着喷起口水来一个比一个起劲的保守派老家伙，他直接点了一个看起来最激动的，要求他去代替奇亚娜谈判。
“就你了。”他笑眯眯地看着这位比自己高了三辈的老头子，“还请您走一趟，这种差事果然不是奇亚娜能处理的。”
就这样，禁区问题的负责人很快从奇亚娜变成了保守派的老头子。
在得知了自己的职位被撤销的时候，奇亚娜没有丝毫难过，甚至非常想笑。
去吧，去吧。
赶紧去见见那位祖宗，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家伙能有什么办法。
那么，问题来了，保守派的使者有办法吗？
有个屁。
虽然他的确非常认真，也很忠诚，在见到卡尔亚之前，他洋洋洒洒地准备了一篇长篇大论，似乎想要和卡尔亚好好辩一辩经，阐明卡尔亚之遗的归属问题。
但很可惜，无论他说什么，卡尔亚都只会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然后，等他的怒火被完全勾起来，甚至剑指卡尔亚，想要说脏话的时候，卡尔亚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迷你版”的卡尔亚之遗。
这个迷你版的模型是他之前为了解析自毁回路而制作的，上面几乎完美地复刻了他已经完成了解析的自毁回路。
将这个迷你版的卡尔亚之遗摆在了谈判桌上，卡尔亚仿佛是给牛排撒盐的厨师一般，笑呵呵地在上面撒了些砂砾。
随着金黄色的砂砾接触到了卡尔亚之遗模型，自毁回路被迅速激活。
就这样，在这个保守派大元素使惊恐的眼神之中，这个不到巴掌大的卡尔亚之遗在谈判桌上直接炸开。
毫无准备的使者被冲击波直接掀飞了出去，如果不是他本身能力还算扎实，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进行了自我保护，恐怕这一下就足够要了他这把老骨头的性命。
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他再次看向卡尔亚的眼神里，已经再也没有了怒火，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他似乎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
不过，担心他这把年纪会糊涂，卡尔亚倒是不介意把话说得更加明白些。
“我能激活卡尔亚之遗，就能引爆卡尔亚之遗。”卡尔亚挥手召唤了一阵清风，驱散了爆炸所带来的阴霾，“所以，如果你还怀着卡尔亚之遗完全属于以绪塔尔的心思，决绝实质性让步，想要在这和我磨磨唧唧，那我不介意一个一个地引爆卡尔亚之遗。”
“你——”
“我暂时用不了全部的卡尔亚之遗。”卡尔亚摊开双手，“但并不代表我不能毁了剩下的卡尔亚之遗。”
看着面前这个“顶着卡尔亚面孔的混蛋”，这位老爷子终于再也撑不住了，他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咙发甜，一股血腥之气再也抑制不住，再张嘴想要说话的时候，一口殷红的血液就如利箭般喷出。
“好，好啊。”他咬着牙，任鲜血沿着嘴角滑落，攀援到精心修剪的胡须上，然后滴滴答答地落在脚下，“这就是你的态度吗？”
“这就是我的态度。”卡尔亚笑着点头，“我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有代价，包括卡尔亚之遗也不例外。”
“那是以绪塔尔先辈的心血——”
“我研究独石可不是为了以绪塔尔。”卡尔亚哼了一声，“都知道给它取名叫卡尔亚之遗，却不知道遗的是什么？”
“你，你无耻！就算你假托卡尔亚阁下之名，也注定不是卡尔亚阁下！”
“哦？”
“卡尔亚阁下一心为民，是缔造了恕瑞玛帝国的伟大先驱，是恕瑞玛无数伟大魔法工程的设计师，如果他知道了卡尔亚之遗，他只会为此而感到欣慰。”
“说得好，说得好，你这么想真是太好了。”卡尔亚一面露出了真挚的笑容，一面忍不住鼓掌表示赞同，“所以，独石最开始的研究目的就是为了对抗虚空，现在虚空又在蠢蠢欲动，独石自然应该发挥它应用的作用——这有什么问题么？”
“虚空蠢蠢欲动？这都是借口而已！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卡尔亚，你一定是艾卡西亚的骗子，想要用独石去压制艾卡西亚的地疝，真是好算盘！”
“……”
“被我说中了吧，我就说之前艾卡西亚拿出亲王翎羽要搞贸易的时候，陛下就应该出手阻止！你们这些无耻的艾卡西亚人……”
本来卡尔亚只是因为自己被恭维，而露出礼貌而矜持的笑容。
随着对方将自己的身份认定为了艾卡西亚人，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渐渐变得张狂而肆意了起来。
然而，和卡尔亚恰恰相反的是，之前一直默默保持着吃瓜状态的基兰，面色却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这特么和艾卡西亚有什么关系啊？！

第七百七十一章 时间终焉之地
虽然在卡尔亚看来，对方死活不认自己是卡尔亚，反而一口咬定自己是“艾卡西亚余孽”的事情，只能用可笑来形容。
虽然一直默默吃瓜的基兰，忽然被点名之后整个人都充满了尴尬和不满，解释也不是，不解释又更不是。
但是，站在这位大元素使的角度上，认为面前这个自称是卡尔亚的家伙是艾卡西亚余孽，这无疑是“最有可能”的情况。
毕竟当初卡尔亚之遗的建造，也和艾卡西亚有一定的关系——虽然在耐祖克留下的信息之中，这部分内容因为涉及了基兰而没有被详细描述，但只要愿意查一查笔记，总归是不难发现的。
在知道了这一点之后，大元素使的推论就成立了，毕竟有能力控制卡尔亚之遗，将其变成墨菲特的，怎么说都应该和卡尔亚之遗关系匪浅，不是艾卡西亚人，难道真的是卡尔亚么？
最终，这位年纪比较大的大元素使忿忿地离开了禁区。
显然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恐怕和面前这个家伙谈不出个所以然来，而自己所坚持的目标，似乎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实现了。
对方既然能把卡尔亚之遗活化为石头人，那就代表着它们真的可以一个一个地将其引爆，将整个以绪塔尔的文明之源都彻底抹除，对于保守派来说，这是彻彻底底的死局。
看着对方转身离开的萧索背影，卡尔亚心中没有一点喜悦。
甚至恰恰相反，他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见到卡尔亚这副表情，之前虽然想要出面解释一下他不是艾卡西亚人、但却没有机会的基兰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
“怎么，可怜他们？”
“他们并不值得可怜。”卡尔亚闻言哂然摇了摇头，“但在代入了他们的情况之后……总让我想起了失去太阳圆盘的恕瑞玛。”
基兰眨了眨眼睛。
“是不是很像。”卡尔亚轻轻地叹了口气，“恕瑞玛帝国升起太阳圆盘，吸纳星界的力量以为己用，可惜太阳圆盘的技术自己却不能完全掌握。”
基兰下意识地点头。
“而以绪塔尔人的卡尔亚之遗，除了耐祖克之外，恐怕也没人愿意研究其中理论。”卡尔亚继续道，“原初公理实在是太方便了，方便到整个以绪塔尔的施法者都从来不愿意去知其所以然，只有极少数的大元素使会为了开拓原初公理的边界，而对魔法理论稍有涉猎——但也只是在构建法术模型方面。”
基兰默然。
“算啦，不为他们感慨了。”眼见着这位使者离开了禁区，卡尔亚再次摇了摇头，“如果元素王不糊涂的话，下一位使者就应该再是奇亚娜了吧，希望能和她达成默契才是啊。”
然后，就在两个人一面等待着新一任使者，一面谈些老人话题的时候，基兰背后的时钟忽然仿佛到点了一般，开始急促地响了起来。
“这是啥？”被吓了一跳的卡尔亚惊奇地看向了基兰的背后，“你是担心禁区的时间扭曲，提前设定了闹钟吗？”
“不，这不是什么闹钟，而是贾克斯的命定之时。”基兰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他们一直监视的那个家伙恐怕相当不简单。”
“监视任务出问题了？”卡尔亚瞪大了眼睛，“贾克斯和希瓦娜有生命危险？”
“至少贾克斯没有生命危险。”基兰摇了摇头，“命定之时不是命丧之时……但情况应该也很紧急，恐怕我需要先离开了。”
“也行，禁区内的情况交给我就够了。”卡尔亚轻轻点头，“我送你出去。”
顺利地离开了禁区之后，还没等周围的禁区护卫围过来，基兰的身形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诡异无比地消失在了原地，仿佛刚刚只是一道银色的幻影而已。
这就是时间魔法在别人眼里的感觉——当时间被肆无忌惮地压缩和拉伸之时，基兰哪怕只是普普通通地走路，看起来也形如鬼魅一般。
当然，基兰显然是不会在意别人目光的。
此时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去找到贾克斯，看看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命定之时不是命丧之时，这个法术是基兰为了避免贾克斯在时间迷锁里迷失而准备的，具体来说应该算是一个“反应式时间魔法触发术式”，只有当贾克斯本身的时间出现了紊乱的时候，它才会被激活，提醒基兰“贾克斯在时间迷锁里迷路出不来了，快点救一下”。
所以现在贾克斯的命定之时被触发，这怎么看都非常诡异，除非贾克斯返回艾卡西亚去了，还陷在了时间迷锁之中，否则这个法术并不应该被触发才对。
心中疑惑的基兰在折叠了时间之后，赶路速度快得惊人，离开禁区之后仿佛一道银光，很快就抵达了命定之时的触发地。
这里是以绪塔尔王国的南部边境，库莽古丛林的边缘地带，毗邻艾卡西亚的不毛之地。
但现在，这里却已经有了几分艾卡西亚的模样——当基兰赶到现场的时候，他见到的是落在地上时而爪击、时而喷吐一口龙息的希瓦娜，以及应对着大量虚空虫冲击的贾克斯。
而在他们的脚下，是一片满目疮痍、正在开裂的大地。
见到了这一幕，基兰终于再也不复一贯以来的淡定。
“虚空裂隙！”
……
没错，虚空裂隙。
具体来说，是马尔扎哈所滋养的虚空裂隙——在得到了虚空知识、成为了虚空先知之后，他一面发展着虚空教团，一面用不限于勒索、敲诈、蛊惑、诱导的手段，在悄悄地滋养着一道虚空裂隙。
和当年艾卡西亚人“直挺挺地召唤虚空”不同，马尔扎哈的手段无疑是更加狡猾的，在他接受了监视者的意志之后，他就有了撕裂空间屏障、呼唤虚空降临的能力，但当时的马尔扎哈手中没有可靠的祭品，并不能真正召唤监视者，顶多招来些虚空虫，所以，他并没有急着实现虚空降临的伟大蓝图，而是选择了安心发育。
在一个只有马尔扎哈自己知道的地方，他打开了一道小小的虚空裂隙，并锚定了这里的坐标，后续通过虚空教团，不停地滋养着这道微不足道的裂隙。
由于这道裂隙的位置非常隐秘，而且虚空教团信徒们所投入的“祭品”并非是直接被纳入裂隙之中，而是被投入了连接着裂隙锚点的传送空间，所以一直以来马尔扎哈的所有行动才会那么的神不知鬼不觉。
每个信徒都以为自己见到了虚空裂隙。
但实际上，他们只不过见到了一个通往虚空裂隙的传送空间而已。
从某种意义上说，马尔扎哈真的是一个天才，他利用了虚空裂隙的空间穿透性，通过锚定虚空裂隙的坐标，自己设计出了一出仪式，专门建造通往虚空裂隙的传送空间，这个过程之中马尔扎哈本人基本不怎么需要出力，只靠着引导虚空的力量就可以进行远距离的献祭。
这样一来，虚空裂隙在被不断滋养，但献祭的事发地却和裂隙相隔千万哩，就算有人想要追查，也什么都追查不出来——像是卡莎，她就因为一场献祭仪式而身陷地疝之中，但后来无论她怎么寻找，也找不到当初将自己吸入了地下的“那张嘴”。
如果卡莎有机会学习空间魔法、掌握了空间魔法理论，那她就会明白，虽然的确有一道虚空裂隙将她吸入地下，但由于她中间的挣扎导致她离开了献祭区，所以她最终被留在了原地的地疝之中，并未进入虚空裂隙之中。
这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那么，问题来了。
现在基兰所见到的这道虚空裂隙，是虚空裂隙的本体，还是献祭仪式的空间呢？
答案自然是前者。
实际上，在见到了虚空裂隙的瞬间，基兰就已经明白了命定之时触发的原因——受到虚空裂隙的影响，充盈的虚空灵能导致了时间的紊乱，进而触发了贾克斯身上的预备术式！
要知道，虚空之地本质上是一个永不餍足之地，也是一片没有时间的荒芜之地。
虚空并没有欺骗它的“信徒”，被虚空吞噬的确意味着永恒——连时间都没有了，被吞噬者成为了虚空的一部分，那还不是永恒吗？
非要说的话，虚空的永恒也就是和正常人所以为的永恒，在一些细节上稍微有那么点差距而已。
由于虚空之地没有时间的概念，所以虚空裂隙的时间流也是紊乱的，而紊乱的时间，则是触发贾克斯身上命定之时的开关，随着贾克斯走上了马尔扎哈的陷阱，他身上的术式被瞬间激活，第一时间引来了基兰的注意。
至于为什么马尔扎哈非要拼着自己精心滋养的虚空裂隙暴露，也要引诱贾克斯走上来……
这不是他被逼得没招了么！
最开始的时候，马尔扎哈只以为贾克斯是奇亚娜的使者，所以他希望将对方引到身边，然后将其拿下，再神不知鬼不觉地继续开溜。
但没想到贾克斯的任务是监视，马尔扎哈停下了等待的时候，贾克斯和希瓦娜也停下了。
更要命的是，随着双方的继续僵持，马尔扎哈等待已久的禁区爆炸并未发生。
禁区内一片安静，预想之中那足以撕裂大地、摧毁以绪塔尔文明的自毁并未发生！
到了这种情况下，就算是马尔扎哈完全不知道暗地里还有一股监视自己的势力，那他至少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计划已然彻底失败。
而计划的失败，就意味着自己的这个大元素使的马甲变成了马脚，必须马上加以处理才行！
脱掉马甲倒是不难。
但在脱掉这个马甲之前，马尔扎哈要先解决掉这个坠在后面的小尾巴才行。
那么，问题来了，如何将一个骑着元素亚龙的家伙彻底抹除呢？
马尔扎哈最开始的想法，是来一场王牌空战。
毕竟在他看来，贾克斯骑的是一条瘦瘦小小的元素亚龙，而自己麾下则是一条精心挑选和饲养的元素巨龙，在空战之中，对方应该处于绝对的劣势才对。
只要拉近了距离，别让对方跑了，那拿下他们应该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然而，马尔扎哈的想法虽然很好，但在行动起来的时候，第一步就出现了问题。
坚决执行监视任务的希瓦娜压根就不打算让马尔扎哈靠近。
能被卡尔亚标注为“非常危险”的存在，希瓦娜可不会冒失地任凭对方靠近。
几次靠近，反而被拉开了距离的马尔扎哈有点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目的？
思及此处，马尔扎哈果断掉头开润。
但马尔扎哈一旦掉头，希瓦娜又会第一时间跟上，根本不给他开润的机会——有着多年的测绘经验和训练经验，希瓦娜对于空间的把握相当惊人，一直将自己保持在马尔扎哈的攻击范围外，同时又保证着马尔扎哈在自己的监视范围之内。
双方如同跳探戈舞一般来回徘徊了一阵，马尔扎哈终于急了。
再这样下去，以绪塔尔人可能就会追上来了！
马尔扎哈可不知道还有第三方的存在，所以在他的角度看来，或许以绪塔尔人早就对自己起疑心了，这时候不及时脱身，后续想要摆脱就难了！
所以，思来想去，他干脆牙一咬心一横，干脆带着希瓦娜和贾克斯来到了虚空裂隙处。
在引诱着希瓦娜来到了虚空裂隙的上空之时，他直接关闭了虚空裂隙的伪装。
随着虚空裂隙的暴露，一股惊人的吸力将希瓦娜直接吸到了地面上，与此同时，大量虚空生物一拥而上，力求第一时间将这一人一龙撕碎！
在陷阱生效之后，马尔扎哈本人也是第一时间选择了落到地上，试图以冥府之握的姿态，完全控制住贾克斯，尽快解决战斗，然后再恢复虚空裂隙上的伪装。
马尔扎哈想的很好，计划的第一步也很顺利地成功了，希瓦娜的确被迫降落，在地面上应对虚空虫的攻击。
但马尔扎哈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这种情况下，贾克斯没有丝毫迟疑，一声爆喝之后，直接打碎了自己手中灯笼的罩子！
随着明亮的永恒烈焰爆燃开来，原本想要靠过来冥府之握的马尔扎哈没由来地感受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心悸。
那跳动的、仿佛有生命的火焰，似乎是他命中注定的克星，让他一时之间逡巡不前，只能远远地待在外围，指挥着虚空虫围上去。
没关系！
就算不好靠近他也没关系。
马尔扎哈就不信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你难道还有援军不成？
既然没有支援，就算你手中的火焰再危险，结果也必然是被无尽的虚空大军所吞噬！
只要将这一人一龙吃干抹净、再将虚空裂隙伪装起来，自己换个马甲，那一切大不了从头再来！

第七百七十二章 现成的例子
马尔扎哈的计划其实没啥毛病。
因为正常情况下，就算贾克斯手持永恒烈焰，在虚空生物的围攻之下，结果也注定是饮恨当场——在马尔扎哈多年的滋养之下，这道虚空裂隙早就今非昔比了，就算是贾克斯，也难以完全脱身。
而只要贾克斯完蛋，那无法起飞的希瓦娜也很快会成为虚空虫的口粮，考虑到战场相当偏僻，马尔扎哈完全有充足的时间，重新把虚空裂隙藏起来。
但很可惜，这都是“理论上”的。
就像是马尔扎哈想不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贾克斯，砸碎了手中灯笼罩之后就亮出了永恒烈焰一样，他也想不到这家伙的身上，保存着为了避免误入时间迷锁而出问题的术式，直接引来了基兰。
察觉到了虚空裂隙、发现了时间流的紊乱，基兰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将自己加速到了极限。
顺便也给贾克斯和希瓦娜加速到了极限。
哪怕虚空裂隙的存在，使得当地的时间发生了极大程度的扭曲，紊乱的时间流给基兰冲击不小，但凭着扎实的时间魔法水平，他还是在眨眼之间就成功捞出了目标。
在确认了贾克斯和希瓦娜的安全之后，基兰没有丝毫迟疑，带着他们就赶向了以绪奥肯。
虚空裂隙这种东西……还是卡尔亚擅长处理！
正好你激活了好几个独石傀儡，是时候让你展现一下真正的技术啦！
贾克斯和希瓦娜眼前一花就逃出了升天。
而与之相对的，马尔扎哈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等，刚刚还在这的那么大一条龙、那么大一个人呢？
哪去了？
怎么银光一闪，就忽然不见了？
虚空之地没有时间，但符文之地可有时间，哪怕是马尔扎哈，也要身在时间之中，所以他完全不知道基兰做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一瞬间之后，贾克斯和希瓦娜去了哪里。
马尔扎哈唯一知道的是，自己现在有麻烦了。
那一人一龙明显是被某种自己不知道的方式给救走了，而他们的安然离开，则意味着自己在这里辛辛苦苦滋养了多年的虚空裂隙，已经被人知道了。
身为虚空先知，马尔扎哈非常清楚虚空在恕瑞玛到底是个什么风评——不夸张地说，在恕瑞玛，收拾虚空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确，一旦虚空裂隙暴露，那不出意外的话，他很快就会有麻烦了。
但问题是，马尔扎哈就算知道自己会有麻烦，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啊！
过去他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那是因为各地的献祭都不在虚空裂隙的所在地。
可现在虚空裂隙的所在地被发现，就算马尔扎哈本人能跑，虚空裂隙可跑不了。
要是真的有人真的调集重兵前来围攻，那这处还未完全成型的虚空裂隙，可未必能抵御多长时间啊！
思来想去，马尔扎哈现在只有一条路。
必须加快专门对抗原初公理的虚空虫的培养。
毕竟虚空裂隙的位置决定了能过来找马尔扎哈麻烦的，只能是以绪塔尔人，而在以绪塔尔潜伏多年，马尔扎哈非常确认，他们的原初公理虽然好上手，但本身还是存在着巨大缺陷的。
哪怕中级元素使可以自由地在以绪塔尔的元素梯度结界之外施法，等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十成本领也顶多发挥出三五成来，到时候自己准备一点针对性的手段，未必没有反抗之力！
甚至如果计划妥当的话，自己甚至还有机会实现反杀，甚至来一出蛇吞象的戏码！
思及此处，马尔扎哈也不再想着遮掩虚空裂隙了。
既然躲不过。
那就全力出击！
……
马尔扎哈那边已经开始备战了。
以绪塔尔禁区这边，谈判的使者则是终于换回了奇亚娜。
随着卡尔亚的强势表态，以绪塔尔保守派陷入了存在性矛盾之中——他们所坚持的原则，已经被卡尔亚彻底粉碎了，有卡尔亚在，他们再想要维持自己过去的姿态，只关注雨林之内的情况，已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这是相当有黑色幽默的一集，因为恕瑞玛局势变化而引起的以绪塔尔政坛分裂，结果竟然是随着禁区被“入侵”而结束，保守派存在的土壤被剥离干净之后，整个以绪塔尔将不得不将自己的目光看向远方。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是理性的，也并非所有人都会和之前那个使者一样，在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之后，主动放弃使者身份，保守派只是失去了存在的土壤，自身却还是百足之虫，完全称得上一句死而不僵。
哪怕事实就是以绪塔尔已经不可能继续保守下去了，但依旧会有人愿意将脑袋埋进沙里，对于外界的变化不闻不问、假作不知。
只不过这些人不是卡尔亚需要面对的了。
在以绪塔尔的元素王难得展现了自我立场的情况下，在激进派很快做出反应并准备掌控局势的情况下，奇亚娜清晰地向卡尔亚展现出了自己的态度。
以绪塔尔可以允许你带走这些石头人，但绝对不能毫无代价。
毕竟如果以绪塔尔非要在禁区外面守着，单单靠着卡尔亚想要离开……也不容易。
和认不清形势、无法接受现实的保守派不同，激进派倒是更能够接受一个“双赢”的结果，哪怕明显是卡尔亚赢两次，那至少也能保证他们并非一无所获。
对于奇亚娜所提出的要求，卡尔亚倒是并不算意外。
甚至站在卡尔亚的角度，他也的确很希望见到以绪塔尔走出雨林，多和外界交流。
原因也很简单，在卡尔亚看来，以绪塔尔的元素梯度结界虽然有各种各样的麻烦，但至少能给符文之地的其他地方打个样，让他们看看魔法被大范围应用之后，能给社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虽然恕瑞玛帝国过去的记录也不算少，也有不少恕瑞玛人将帝国时期当成了天堂……但文字的记录终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直观嘛！
而且，现在太阳圆盘已经升不起来了，以绪塔尔这种“每个人都是施法者”的模式，也许后续可以通过瓦祖安的魔法工业化实现，这样也是极好的！
然而，就在两个人谈得很不错，眼见着就要有实质性进展的时候，忽然有人匆匆赶来，并带回了基兰回来的消息。
卡尔亚将基兰接入了禁区之内，然后就从基兰嘴里，得到了一个劲爆无比的消息。
“就在以绪塔尔的南边，和艾卡西亚的交界处，存在着一个正在生长的虚空裂隙！”
得到了消息的卡尔亚目瞪口呆，哪怕他对虚空先知的名头已经相当重视了，那也万万没想到，对方能在以绪塔尔以南、艾卡西亚之北搞出一道虚空裂隙来。
然后，在震惊之余，卡尔亚第一时间将消息共享给了奇亚娜。
得到了消息的奇亚娜最开始是不愿意相信的。
但在基兰已经亲眼见到，并记住位置的情况下，她就算不愿意相信，也得相信了——对于以绪塔尔来说，这个位置的虚空裂隙，那简直是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谈判什么的，恐怕应该稍微缓一缓了，处理这道虚空裂隙才是重中之重！
然而，当奇亚娜将虚空裂隙的消息带回去的时候，事情的发展很快就超出了她的预料。
保守派那边仿佛忽然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开始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指点点。
“那个自称是卡尔亚的家伙，不是说他要对抗虚空吗？那让他去啊！”
“只要他真的能弥合虚空裂隙，卡尔亚之遗又算什么？”

第七百七十三章 我摊牌了
保守派的提议听起来很好，似乎只要卡尔亚能展现出对抗虚空的手段，哪怕卡尔亚之遗都交给他，那也责无旁贷。
但他们所期待的不是卡尔亚成功弥合虚空裂隙，而是希望卡尔亚弥合不了虚空裂隙，最好自己也死里面。
就十个卡尔亚之遗给你，然后以绪塔尔束手旁观。
要是你弥合不了虚空裂隙，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此外，如果卡尔亚带上了墨菲特直接离开，不去管虚空裂隙，保守派的目标也算实现了——到时候他们就会顺势要求激进派为此负责。
是激进派要和卡尔亚合作的呀！
结果合作对象直接违约跑路，烂摊子难道不应该由激进派全权负责么？
到时候要处理虚空裂隙的，就变成激进派了。
在这一过程之中，无论卡尔亚怎么选择，保守派都只需要打一打嘴炮就行，他们只要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指指点点，具体行动都将由卡尔亚和激进派负责，可以说是非常符合保守派一贯以来的风格了。
对于这种建议，激进派自然不会傻乎乎地全盘接受，他们很快也找到了应对的方式——奇亚娜直接提出，如果这样的话，那岂不是完全的落人口实，后续的卡尔亚之遗也会保不住，对于这道虚空裂隙，以绪塔尔必须参与进来，而且要实打实地出力才行。
毕竟……虚空裂隙的弥合是为了整个符文之地。
站在以绪塔尔的角度上，只要他们出力弥合了这道虚空裂隙，那后来他们就有了一个天然的、干涉其他势力的理由。
这是你们欠我的——我们以绪塔尔为了弥合虚空裂隙，为了拯救这个世界，曾经付出了血的代价，现在从你们的身上弥补一点，怎么了？
面对着奇亚娜的这一反应，保守派的老头子们纷纷对她“不珍惜以绪塔尔勇士生命”的问题加以批判。
而奇亚娜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站在了道德的高地上，开始反过来表示“就算有所牺牲，也是伟大的牺牲”云云。
如果卡尔亚全程目睹了双方的争辩，一定会感慨于这一出好戏——保守派和激进派为了自己的政治主张，手段灵活，底线灵活，时而抢占道德高地，时而摆事实讲道理。
但归根结底，双方的目标却从未改变。
激进派就是希望以绪塔尔扩张，哪怕和卡尔亚合作，哪怕在弥合虚空裂隙的问题上有所牺牲，甚至哪怕和艾卡西亚合作。
解决危机重要，但同样重要的，是借助着这次解决危机的机会，让以绪塔尔和外界有所联系，有所合作，并将十座卡尔亚之遗的成本，以及为弥合虚空裂隙的而付出的代价，都提前算进“别人欠以绪塔尔的”内容之中。
而与之相对的，保守派则是不愿意让以绪塔尔将注意力放在雨林之外，在他们的角度上，虚空裂隙也是要弥合的，但负责弥合虚空裂隙的，首先要是激活了卡尔亚之遗的卡尔亚，然后是艾卡西亚人。
只有在这些“外人”搞不定的情况下，以绪塔尔才有理由出力，而在出力之后，则是要迅速回归雨林。
解决危机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在解决虚空危机之前，先让别人上，等以绪塔尔和外界的联系全都成为了弥合虚空裂隙的代价之后，以绪塔尔就能安然关上大门，不理世事了。
显然，无论是保守派还是激进派，都认为虚空裂隙应该被弥合，但重点却都不在弥合虚空裂隙本身，而是将这件事当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政治事件，是一个很好的由头和引子。
他们很重视虚空裂隙。
但又不是特别重视，甚至隐隐都有着一种“只要以绪塔尔出手，那虚空裂隙很容易就会被弥合”的想法。
完全不清楚以绪塔尔人在搞什么幺蛾子的卡尔亚，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对方拿出自己的意见，后续谈判直接陷入了停滞之中。
无奈之下，卡尔亚只得启动了墨菲特网络，在禁区内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这才让奇亚娜匆匆赶到了现场。
“所以，你们在干什么？”再次见到了奇亚娜，卡尔亚的态度可就一点都不温和了，“虚空裂隙就在卧榻之侧，难道以绪塔尔要不闻不问么？”
“怎么会！”奇亚娜也很着急，“虚空是符文之地的敌人，作为恕瑞玛帝国的传承者，对抗虚空这种事情，以绪塔尔义不容辞！”
看着对方信誓旦旦的模样，卡尔亚最开始还有点惊讶——他之前可没看出来，奇亚娜还能有这种觉悟。
不过，很快地，奇亚娜就暴露出了自己本身的目标。
“只不过那些老古董不愿意主动承担这份责任，只愿意在阁下和艾卡西亚都尽了全力之后，再出手了结一切……”
听到这，卡尔亚当即眯起了眼睛。
一道虚空裂隙的弥合，可不是靠着卡尔亚一个人带着十号墨菲特就能完成的。
虚空裂隙不仅是大地裂开的口子，更是空间壁垒的破坏，弥合虚空裂隙这种事情是需要国家势力合作完成的！
基兰早在传来虚空裂隙的消息时，就已经说清了艾卡西亚的态度；而以绪塔尔这边，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啊……
甚至面前的奇亚娜，她潜意识里也将弥合虚空裂隙当做了一件可以借题发挥的政治事件——这可不是什么好想法！
“所以，在你们拿出点结论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去瞧瞧裂隙的具体情况？”卡尔亚略一思忖，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看法，“至少也要先试探一下那些伴生的虚空生物吧？”
“在形成统一意见之前，这恐怕不太合适。”奇亚娜轻轻摇了摇头，“关于虚空裂隙的处理，这涉及到了整个以绪塔尔……”
说实话，以绪塔尔怎么看待虚空裂隙，这的确是以绪塔尔人的事情，卡尔亚最开始的确是不想干涉的。
但看奇亚娜这副模样，他还是忍不住有点火大。
合着你们是真的没把虚空裂隙当多大的事啊！
就在以绪塔尔南边，大地裂开了那么大个口子，源源不断的虚空生物正在从中涌出，结果以绪塔尔还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件政治事件？
怎么能拉胯到这种地步？
真的就一点轻重缓急也不分么？
无论你想要在这件事上做什么文章，那一切的前提总归是先弥合了裂隙再说吧？
好家伙，虚空裂隙的弥合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在这想着后续如何收尾了？
该说你们有远见呢？
还是该说你们不知天高地厚呢？！
思及此处，卡尔亚觉得自己需要给以绪塔尔人上一点压力了。
“既然你们拿不出个方案，那我就带着墨菲特先离开了。”他看着面前的奇亚娜，直接摆出了掀桌子的姿态，“让开禁区的通道吧，虽然以绪塔尔不管事，但我至少要先阻止虚空生物向周围蔓延。”
被卡尔亚直勾勾地盯着，奇亚娜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这，这不符合我们之前商议的结果——”
“我们还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的共识。”卡尔亚嗤笑一声，“或者，如果以绪塔尔继续这样拖延下去，我只能考虑激活全部的卡尔亚之遗，重新组建独石要塞了。”
虽然发自真心地不认为这个自称是卡尔亚的家伙有能力激活全部的卡尔亚之遗，但奇亚娜还是不得不谨慎地表示，以绪塔尔会尽可能快地拿出具体的行动。
然后，当天下午，以绪塔尔的元素王第一次进入了禁区之中。
这位元素王似乎在朝堂上被激进派和保守派吵得脑袋疼，现在跑到禁区里面来躲清静来了——他甚至带来了不少自己习惯的生活用品，甚至在禁区内搭建了一个相当华丽的大型帐篷，还笑眯眯地邀请卡尔亚过来“做客”。
看他这副模样，卡尔亚简直要被气笑了。
当初耐祖克是何等人物？
那可是“比卡尔亚更卡尔亚”的天才，是冷酷无情的改革者。
但如今这位么……
怎么一副此间乐、不思蜀的架势？
看着面前邀请自己品味艾欧尼亚灵茶的元素王，卡尔亚感觉自己脑海里的一根弦终于绷断了。
本来他早就下定决心，不再以过去的身份干涉恕瑞玛的种种了。
既然已经放弃了永恒，既然已经失去了不朽，那恕瑞玛的摄政亲王也是时候真正地消失在历史之中了。
但现在……他承认自己忍不住了。
在元素王一面乐乐呵呵的用原初公理烧水，一面向自己分享着“元素对灵茶的多种影响时”，卡尔亚终于叹了口气，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下一刻，在元素王护卫们错愕的目光之中，他向元素王张开了五指。
古老的血脉剥离仪式启动。
一种难以言喻的充盈感出现在了元素王的体内。
与此同时，刚刚将手放在了武器上的众多元素王护卫，全都齐刷刷地停止了动作，纷纷看向了卡尔亚。
而正伸手抓向茶壶的元素王也有些疑惑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元素王没有看到的是，就在卡尔亚启动了血脉剥离仪式的时候，在他的头顶上，那一顶代表着元素王身份的、总是闪烁着元素光辉的王冠，忽然就黯淡了下去。
元素王的血脉来自于耐祖克和恕瑞玛帝国的末代公主。
虽然这多少有点老牛啃嫩草，而且辈分差得很大，但耐祖克和她还真就是真爱——在耐祖克为了抵御发疯的暗裔身受重伤，最终不治而亡后，这位恕瑞玛帝国末代公主完成了以绪塔尔王国的后续建设，并将元素王的位置传给了自己的儿子。
而那一顶她从娘家带来的，过去代表了她恕瑞玛帝国公主身份的王冠，也就成为了以绪塔尔元素王的王冠。
只有身具“力量与智慧血脉”之人，才能让这一顶王冠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自那之后，以绪塔尔的元素王王位就被世代相传，和元素议会、育恩塔尔一起，成为了稳定以绪塔尔政局的三驾马车，直至元素王渐渐衰落，渐渐沦为橡皮图章。
卡尔亚是认识这一顶王冠的。
虽然他并不了解这顶王冠的具体传承，但其中意义只要稍微想想，就不难猜透。
所以，眼见着面前这位元素王丝毫没有身为王的担当，眼见着以绪塔尔从传承恕瑞玛文明的希望沦为雨林之中的鼠目寸光之辈，他终于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出手剥离了元素王的皇室血脉。
随着皇室血脉被剥夺，这顶王冠也失去了夺目的光华。
见到这一幕的元素王护卫都傻了。
他们一时之间完全弄不清楚情况，完全不知道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张一张手，元素王的王冠就没有了光彩呢？
察觉到了护卫们的目光，元素王也发现了自己的王冠似乎出了问题，他急匆匆摘下王冠，然后也傻在了原地。
等等，王冠为什么不亮了？
在以绪塔尔的历史上，元素王戴上王冠，结果王冠不亮的事情也是发生过的。
那意味着元素王不是王室血脉。
那是不折不扣的丑闻。
可是现任元素王非常清楚，自己就是王室血脉——而且，这顶王冠他都戴了三十多年了，怎么可能之前好好的，现在就忽然不亮了的？
这，这不对劲啊！
这完全不符合原初公理啊？
然后，就在他满脸呆滞的时候，卡尔亚终于张开了自己的一双羽翼。
和之前同大元素使们战斗的时候不同，这一次，卡尔亚的元素羽翼不再是黄沙所铸。
而是金灿灿的……金羽。

第七百七十四章 还真是卡尔亚
在恕瑞玛，黄金是有着特殊意义的。
不仅是因为黄金代表着财富，更是因为在漫长的恕瑞玛历史之中，黄金制品已经和恕瑞玛皇室深深绑定了。
形成这种固有印象的一部分原因来自于恕瑞玛建立、度量衡统一的时候，卡尔亚对于黄金的执著和偏爱；也有一部分来自于太阳圆盘的材料蕴含着大量的黄金。
而除了以上两点之外，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是不容忽视的：飞升武后和摄政亲王的飞升形态，都和黄金有着极大的关系。
无论是瑟塔卡的鹰羽，还是卡尔亚的雕翎，都是金质的。
在多种因素的叠加之下，黄金在恕瑞玛拥有了非常特殊的意义，它不仅是重要的魔力承载材料、铸币材料，更是恕瑞玛人最喜欢的首饰材料。
再加上巨神山脉一线，恕瑞玛的地下蕴含着巨量的黄金，黄金就这样随着恕瑞玛部族的兴起而被越发重视，直至彻底融入了恕瑞玛人的生老病死之中。
按照恕瑞玛的传统，孩子出生的时候一般家人会给他做一个小小的金饰；而在孩子成年的时候，金饰会被重铸为他的私人印章；结婚的时候，黄金更是最重要的首饰材料，往往会代代相传；甚至在死亡的时候，在棺椁上，往往也会镀上几片金箔——那是给死神阁下的引渡小费。
恕瑞玛的这一传统不仅时至今日依旧存在，而且还广泛的影响到了次生文明。
无论是以绪塔尔、艾卡西亚还是卡玛维亚，都相当重视黄金。
像是元素王的这一顶王冠，整体就是以黄金铸造而成的，这也就是符文之地人的身体素质好，否则一顶五六磅重的王冠整天顶在头上，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得颈椎病……
按照恕瑞玛的传统，沙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所以在和卡尔亚战斗的时候，没人将他和传说之中的摄政亲王联系起来。
高贵的摄政亲王飞升姿态是一头骄傲的金羽大雕，和这个玩沙子的家伙显然不是一回事。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既然已经决心摊牌，卡尔亚索性亮出了自己最为人所熟知的姿态！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之中，一双黄金羽翼从他的背后张开，纯金铸造的双翼，每一根翎羽都闪烁着富贵的光芒。
这还不算完。
随着黄金羽翼张开，禁区之内，被元素王带进来的各种用以彰显自己身份的黄金饰品，除了那一顶王冠之外，仿佛听到了无声的呼唤。
这些黄金器物和饰品仿佛活了过来一般悬浮在了半空之中，颤抖着、嘶鸣着，向着卡尔亚的身边涌来，如同百川归海一样，化为了一道道金灿灿的流光。
在这一道道金色流光的包裹之下，卡尔亚的身上披上了一层金丝编织的长袍，手中也多了一张纯金构成的、轻薄无比的面具。
这张金色的面具整体呈鸟喙状，上面镌刻着古老的纹饰以及一些不起眼的魔力回路。
此外，在他的头顶，一顶专属于摄政亲王的王冠也迅速成型，在王冠的内侧，一行行魔力回路不需要任何额外的控制，就自发地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魔力回路。
手持黄金鸟喙面具的卡尔亚轻轻地哼了一声，随后将面具戴在了脸上。
而随着面具上的魔力回路和王冠上的合为一体，一道明亮的光芒亮起在了卡尔亚的头顶之上——这个特殊的光照效果，是只有卡尔亚出席某些特殊仪式的时候，才会激活的。
见到这一幕，元素王和元素王的侍卫们人都已经懵了。
难道……难道他真的是卡尔亚阁下？
这怎么可能呢？
卡尔亚阁下可是耐祖克陛下的老师啊，他难道还活着？
唔，等等，这似乎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卡尔亚阁下是飞升者，是不朽之人，活到现在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如果卡尔亚阁下还活着，恕瑞玛帝国为什么会崩溃？
要知道，在以绪塔尔的历史书籍上，一个得到了各方广泛认同的观点就是，卡尔亚的逝世，标志着恕瑞玛帝国的崩溃解体。
如果卡尔亚阁下没有逝世，难道他当初选择了坐看恕瑞玛帝国四分五裂么？
一时之间，无论是元素王本人，还是本应该护卫他的侍卫们，都有些迷糊了。
甚至元素王都不再考虑自己血脉的问题了，只是呆滞地看着卡尔亚，眼神一片空洞。
对于他来说，面前的一切冲击力实在是有点太大了。
这一幕劲大到他那颗顶多算是大愚若智的脑瓜，已经到了宕机边缘的地步，以至于元素王整个人都进入了红温过载的状态，整个人只是呆呆地看着卡尔亚，一点动作也做不出来。
眼见着元素王这副模样，卡尔亚更心塞了。
看看人家阿兹尔！
虽然当初阿兹尔的冒险举动给恕瑞玛帝国填上了最后一捧土，但哪怕卡尔亚也很难真的指责他什么——当属恕瑞玛帝国的局势有多糟糕，想一想就知道，阿兹尔所能选择的范围真的很小。
但面前这位元素王呢？
和恕瑞玛帝国末期相比，以绪塔尔的情况好的可不是一点半点，但元素王却只知道混吃等死，元素议会和育恩塔尔更是争斗个没完，突出一个互相拆台。
耐祖克给他们留下的卡尔亚之遗实在是太丰厚了，以至于他们完全没有一丁点的进取心！
甚至现在的激进派，真正是为了更广阔天地之人，恐怕也是寥寥无几！
思及此处，卡尔亚干脆决定再来点更猛的猛药好了。
张一张手，一柄十字刃出现在了卡尔亚的手里。
恰丽喀尔。
这柄一直被卡尔亚放在自己小世界里的十字刃，这柄曾经代表着瑟塔卡的武器，时隔多年再次出现在了世人面前。
轻轻松松地将恰丽喀尔在手中转了一圈，卡尔亚一把夺过了元素王的王冠。
周围的侍卫呆滞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虽然卡尔亚的动作不快，他们都有阻拦的余地。
但……真的要阻拦吗？
元素王陛下都没动啊！
而就在他们心生犹豫的这一瞬间，卡尔亚手中旋转的恰丽喀尔，轻轻松松地划过了元素王的王冠。
哪怕元素王的王冠也有保护性质的魔力回路，但在恰丽喀尔的面前，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一顶完美的王冠，就这样被一斩而断，化为了两截，叮当一声落在了元素王的脚边。
“没有丝毫王者的担当。”卡尔亚低着头，看着面前依旧呆若木鸡的元素王，终于轻轻地摇了摇头，“你，不配称王。”
……
朝堂之上，保守派和激进派还在争论不休。
然后，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将会以双方互喷口水却达成不了任何统一意见为结束的时候，有人匆匆赶来，并带回了“摄政亲王归来”的消息。
听到了这个消息的元素议会和育恩塔尔大元素使们，差点就将这个满口胡言乱语的信使叉出去。
摄政亲王归来？
你咋不说飞升武后复活了呢？
然而，当信使详细讲述了禁区内发生的一切之后，原本争论不休的两方人马，却同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在这让人窒息的沉默之中，一个堪称疯狂的念头，渐渐出现在了每一个人的脑海之中。
难道，他真的是卡尔亚？
仅仅背后有金色翎羽的人，未必是卡尔亚。
仅仅能影响王冠明暗的人，未必是卡尔亚。
仅仅能拿出恰丽喀尔的人，未必是卡尔亚。
但是，如果一个人不仅有卡尔亚的金色翎羽，还能让元素王冠由明转暗，还拿出了恰丽喀尔……
那他可能真的是卡尔亚。
而如果在禁区之中的那个人是卡尔亚的话……
这对于以绪塔尔、对于在座的所有人来说，到底算不算是个好消息呢？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几乎在场的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这位卡尔亚阁下对于以绪塔尔的态度。
不同的立场会影响人的思维和判断。
如果禁区内激活了卡尔亚之遗的人，是一个外来的小贼，那这个人就是以绪塔尔的敌人。
哪怕是想要利用卡尔亚的激进派，对于卡尔亚本身也不会有任何好感——对他们来说，卡尔亚不过是一块垫脚石，属于和塔里克一样，是让以绪塔尔走向雨林之外的工具人。
他们对卡尔亚是没有任何好感可言的，而且以后有机会的话，他们也会第一时间报复卡尔亚。
相较而言，保守派们直接的喊打喊杀多少有点低级了。
但如果卡尔亚真的是卡尔亚……
那过去他种种的表现似乎就应该重新解读一二了。
卡尔亚激活了卡尔亚之遗，这就完全不让人意外了。
而且，如果是卡尔亚的话，那他想要对抗虚空，理由也很能让人理解。
似乎在认可了卡尔亚的身份之后，关于他的很多谜团就都能解开了。
那么，卡尔亚对于以绪塔尔来说应该意味着什么呢？
他会不会希望重建那个庞大的恕瑞玛帝国、让以绪塔尔再次成为恕瑞玛帝国的一部分呢？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对于以绪塔尔人来说，让他们走出雨林之外，这并非是完全不能接受。
但如果让他们恢复到历史记载上的、附庸于恕瑞玛帝国的姿态，这就不能接受了。
开玩笑。
当初成为恕瑞玛帝国的附庸之时，以绪塔尔还处于蒙昧状态，走向恕瑞玛帝国是走向文明，而且还能分享不少福利。
但现在么……
你看看恕瑞玛那丢人的样子！
如果说做恕瑞玛帝国的狗算不上耻辱，那做现在恕瑞玛的狗，那就是自甘轻贱。
别说再成为恕瑞玛的一部分了。
甚至在大部分以绪塔尔人的眼里，和现在的恕瑞玛肩并肩都是很丢人的事情，激进派所求的走出去，那是要领导恕瑞玛的意思啊！
所以，如果卡尔亚希望以绪塔尔重新成为恕瑞玛的一部分……抱歉，哪怕你是卡尔亚，那也不行。
当然，如果往好处想的话……
就算他对元素王再怎么不满意，那他应该也是恕瑞玛帝国皇室最后的血脉了吧？
毕竟当初耐祖克娶了恕瑞玛帝国末代公主这件事是板上钉钉的，而后续以绪塔尔的血脉传承也没有变过。
所以，相较于遍地草头王的恕瑞玛，也许以绪塔尔王室，才是卡尔亚阁下最亲近的血脉后裔啊！
再加上他对于元素王的态度明显是怒其不争……
那是不是说，如果元素王阁下靠谱的话，卡尔亚会愿意站在以绪塔尔这边呢？
什么，你说卡尔亚是恕瑞玛的缔造者，是恕瑞玛人？
这其实没啥问题的，以绪塔尔也可以改称恕瑞玛嘛，只要摄政亲王愿意站在我们这边，以绪塔尔变成恕瑞玛帝国，大家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不少之前坚持着要“守住传统”的老头老太太，甚至都有点心神摇曳了——他们保守，那是因为拓张会带来很多不确定性，不是他们真的就不愿意以绪塔尔更加辉煌。
如果卡尔亚真的愿意站在以绪塔尔这边，宣称以绪塔尔是恕瑞玛帝国的正统……那我们稍微激进一点，也未尝不可嘛！
不过，考虑到元素王的王冠都被卡尔亚扬了，再想想历史上对于这位摄政亲王阁下的记载，想要获得他的认可，似乎这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啊。
仅仅有恕瑞玛帝国皇室的血脉，恐怕还不够啊！
想到了，很多人都忍不住看向了沉默的奇亚娜。
如果说以绪塔尔王室之中，还有谁能够入了卡尔亚的眼睛……
恐怕也就只有奇亚娜了吧？
甚至不少人还很有联想能力地想到，之前奇亚娜曾经和卡尔亚交手过，虽然狼狈但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伤。
难道，卡尔亚阁下早就希望十公主殿下成为新的一位元素王了？
在非常微妙的气氛之中，关于虚空裂隙的讨论被暂时搁置。
随后元素议会和育恩塔尔长老会的所有大元素使一致认为，奇亚娜殿下应该担任特使，再去禁区之内谈谈。

第七百七十五章 就由你来做女王
奇亚娜再次进入了禁区之中。
似乎她每一次进入禁区，身份都会出现一点微妙的变化。
甚至这一次，在进入禁区之前，已经有不少大元素使或明或暗地向她表达了自己的……敬意。
奇亚娜很清楚这些人的态度是什么意思，也很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甚至她自己对于接下来的一切，心中也抱有不小的期待。
毕竟她和她的父亲完全不是一类人。
你可以说奇亚娜权力欲望爆棚，可以说她工于心计，但绝对不能说她没有担当。
所以，在奇亚娜看来，自己的确是更加合适的继承者。
正是因为有着这种自我认知，她在见到卡尔亚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颇有几分神采飞扬之意，似乎期待着卡尔亚给自己加冕。
而另一边，卡尔亚看着奇亚娜这副模样，却心中暗暗想笑。
不是嘲笑，而是会心一笑。
奇亚娜这种年轻人，卡尔亚见得其实很多。
在恕瑞玛帝国，皇帝位的传承和飞升者是两个系统，而瑟塔卡和卡尔亚是这两个系统共同的源头，所以每一位皇帝登基之前，都是要得到瑟塔卡和卡尔亚认同的。
瑟塔卡虽然看起来很严肃，但其实却是个相当温柔的人——对于自己的后裔，她向来是非常慈爱的；反而是卡尔亚这个平时一直乐呵呵的人，经常会站出来做那个唱白脸的恶人。
所以，当恕瑞玛皇位的继任者在见到了卡尔亚的时候，他们往往都会下意识地展现出自己的最佳精气神，以试图得到卡尔亚的认同。
而在这些人之中，有很多个都和面前的奇亚娜颇为类似：年轻、激进、富有野心、渴望权力和变化。
也许对于其他的势力来说，这种年轻领袖是不成熟的。
但对于恕瑞玛帝国来说，这种领袖却刚刚好——持重的部分由飞升者负责就好，新皇登基最重要的就是新气象。
保守和固执是会积累的。
在恕瑞玛皇位更替的时候，卡尔亚就非常倾向于年轻的、有冲劲的皇子皇女，他们上台之后不够成熟没关系，束手束脚只会走老路才有关系。
有千神军团的恕瑞玛帝国，保守派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了，如果皇帝还不愿意折腾一二，那就只会越来越死气沉沉了。
而现在，在以绪塔尔，情况也与之颇为类似。
如今这个时代，可不是以绪塔尔应该躲在雨林之中过自己小日子的时代了。
站在卡尔亚的角度上，他需要以绪塔尔出现在世人眼里，为人提供一个全新的典范，也需要以绪塔尔的卡尔亚之遗，为对抗虚空做进一步的准备。
对于以绪塔尔本身来说，继续坐困雨林之中看起来倒是颇为逍遥，但考虑到阿兹尔正在积极活动，德玛西亚开展魔法工业化，北边的瓦祖安也在试图探索雨林，继续躲进雨林成一统，未来结果也只能是被人找到大门口，被迫手忙脚乱。
那还不如主动走出雨林，靠着以绪塔尔现在有的种种优势和较为成熟的原初公理体系，在还未形成的符文之地格局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呢。
这对大家都有好处的。
看着面前隐含期待的奇亚娜，卡尔亚索性开门见山，一张嘴就是惊人之语。
“所以，他们决定要由你来成为元素女王？”
这句话是如此的直接，以至于哪怕心里已经充满了期待，但此时奇亚娜还是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所包裹，以至于她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卡尔亚阁下……卡尔亚阁下认可了我？
此时此刻，她早已彻底忘却了之前自己对于卡尔亚身份的质疑，也完全忽略掉了自己曾经有过“他要是卡尔亚，那自己还是瑟塔卡了”这种想法。
此时此刻，她只知道，自己多年以来一直所期待的梦想，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
元素女王！
哈哈哈，我就是元素女王！
身为以绪塔尔的十公主，奇亚娜之前一度以为自己完全没有了成为元素女王的资格。
但现在有了卡尔亚的认可，在如今以绪塔尔的局势之下，已经不会有人反对了。
大公主还是十公主，这已经不重要了！
强忍心中喜悦，奇亚娜竭尽全力地维持住了表情管理，只是低着头，轻轻点一点头，努力地想要表现出一副不出意外、宠辱不惊的意味。
不过微微颤抖的身躯和无处安放的手指却出卖了她此时心中的激动。
“……”
卡尔亚没有说话，而是安静地看着她。
片刻之后，奇亚娜终于从激动之中恢复了过来，再抬头的时候，面对着卡尔亚期待的眼神，她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以绪塔尔的大元素使正在集结。”她语气笃定，满是义不容辞的意味，“虚空裂隙必须被弥合！”
……
奇亚娜的答案很符合卡尔亚的期待。
卡尔亚对于以绪塔尔政坛的倾轧没有任何兴趣，他的目标归根结底也只有三个。
第一是激活墨菲特网络，带走墨菲特返回德玛西亚。
第二是弥合虚空裂隙，消灭掉马尔扎哈滋养的虚空。
第三是引导以绪塔尔改政策，不再拘泥于雨林之中。
而一旦奇亚娜积极大元素使，和自己控制的墨菲特网络一起前往弥合虚空裂隙，那他这三个目标就可以说是全部实现了。
所以，面对着如此上道的奇亚娜，卡尔亚也展现出了自己作为老祖宗慈爱的一面。
他非常认真地配合以绪塔尔方面，参与了元素女王的登基典礼，顺便还帮忙做了免费的礼仪顾问。
当然，在这一过程之中，他也顺利地将一至十号墨菲特运出了禁区，并确认了大元素使的集结情况。
此外，在他的坚持之下，塔里克这个俘虏也参与到了战斗之中，他将会用一场战斗换取自己的自由。
而在以绪塔尔这边奇亚娜登基、大元素使集结备战的时候，另一边的艾卡西亚，自治委员会也进行了动员。
哪怕此时艾卡西亚内部还是满目疮痍，但基兰还是坚持着集结队伍，参与到虚空裂隙的弥合工作之中。
并不是所有的艾卡西亚人都认同基兰的决议，在他们看来，刚刚有了对外贸易能力的艾卡西亚，现在要做的是抓紧目前难得的发展窗口期，尽可能地积蓄力量。
被封锁惯了的艾卡西亚人可以算是穷惯了，不少人都担心未来有所变故之后，好不容易搞定的贸易路线会被再次切断。
对于他们的这种想法，基兰可以说是相当哭笑不得。
担心贸易路线被切断本身没啥问题。
但你们也不想想，这一条贸易路线是怎么来的。
现在符文之地的局势和之前可大不一样了，阿兹尔已经复活，准备搞新恕瑞玛；以绪塔尔也不会再自闭于雨林之内；北边的德玛西亚又是卡尔亚全力经营的地方……
可以预见的，整个符文之地的未来，必将是分久必合的一体化——不管是否会诞生一个和过去恕瑞玛帝国一样的统一帝国，至少可以确定的是，躲在视野之外搞光荣孤立的行为，结果只能是被时代所抛弃！
而且，这次要弥合的虚空裂隙，就在艾卡西亚的北边。
对于以绪塔尔来说，这是卧榻之侧。
对于艾卡西亚来说，这又何尝不是呢？
此外，正像是以绪塔尔激进派所认为的那样，弥合了虚空裂隙本身就是一件占据外交优势的事情，这种事情艾卡西亚参与进来既是给自己安心，也是给未来铺垫，怎么可能因为一点眼前的蝇头小利而放弃？
作为一个真正的老怪物，基兰非常清楚，较之符文之地的其他大型势力，艾卡西亚的先天不足问题实在是太严重了——在过去被所有人封锁的漫长岁月里，艾卡西亚的总人口始终得不到增长，现在全国上下也就那么几十万人。
这点人口想要站稳脚跟，仅仅靠着自己的时间魔法，靠着自治委员会的传承，那是远远不够的。
如果想要艾卡西亚能够在未来都保持独立，保持自主，那最好的办法就是积极一点，让艾卡西亚拥有一个单独的、不能被人替代的身份，从未能够立足于未来的国际秩序本身之中。
这个身份不好找。
但并非找不到。
经济上，由于过去艾卡西亚曾经靠着法师搞无土栽培来养活国民，所以艾卡西亚人在小规模的特殊种植方面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优势。
艾卡西亚能提供一些别处提供不了的香料和植物，可以走高端路线——这一点在艾卡西亚贸易上，已经有了一定的体现。
而在政治方面，永恒烈焰的提供者……就是一个不错的身份。
基兰现在已经非常确定，艾卡西亚不适合再打起恕瑞玛帝国继承者的大旗了。
有阿兹尔，有奇亚娜，有拉克丝，无论哪一个，都比艾卡西亚更加名正言顺，这时候再自称恕瑞玛帝国正统，那就不是融入新秩序，而是作死了。
所以，艾卡西亚的政治态度应该是承认历史，并展现出艾卡西亚自治委员会独立自主的态度。
想要做到这一点，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只有艾卡西亚能承担的生态位，而现在看来，这个生态位最好就是永恒烈焰的提供者。
随着虚空活动的越发频繁，基兰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虚空必然是符文之地最大的威胁，也是所有符文之地势力共同的敌人。
既然如此，那永恒烈焰的意义就非常重要，哪怕它不足以弥合虚空裂隙、消灭虚空监视者，但至少能够遏制虚空生物的行动，引起它们的畏惧。
一旦所有人都认可了永恒烈焰的意义，那唯一能提供永恒烈焰的艾卡西亚，就自然拥有了一定的主动权。
所以，这一次弥合虚空裂隙的行动，不仅是为了扫清卧榻之侧的敌人，更是一次广告行动。
想要对抗讨厌的虚空吗？
那就使用永恒烈焰吧！
永恒烈焰哪家强？
艾卡西亚找基兰！
……
虽然过程有点波折，但在卡尔亚的影响下，一支以虚空裂隙为目标的联军终于在奇亚娜登基之后，顺利地组建起来。
北边的又奇亚娜亲自带队，参与者一水的大元素使和高级元素使——以绪塔尔人这次算是下了血本，从各地抽调了大量高端战力，准备投入到战斗的一线。
此外，他们还准备了一支规模惊人的工兵部队，这支工兵部队的成员都是大地原初公理的熟练应用者，可以说是打灰奇才了，只要战斗结束，他们就会迅速将虚空裂隙完全填起来，绝对不留下一点缝隙。
而艾卡西亚这边，自治委员会则是组建了一支由高级施法者为辅，以艾卡西亚卫士为主的队伍，参与正面的战斗。
没错，这是一支法爷只能打辅助的队伍。
至于为什么艾卡西亚的高级施法者只能担任辅助位……倒不是说艾卡西亚法师教育水平低下、法师难当大任。
而是因为这支“艾卡西亚卫士”的身份，实在是有点特殊。
这支队伍的领袖被称为考阿利，目前由贾克斯担任。
在艾卡西亚之战前、在虚空还没有降临在这片土地的时候，考阿利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是护卫法师王的精英。
艾卡西亚卫士应该精通多种武器的使用，能在任何情况下，使用任何武器，对敌人造成最为惊人的打击——而这种武技传承，有一个更加响亮的名字。
武器大师。
换而言之，艾卡西亚卫士的成员，都是武器大师预备役。
相较于极其考验个人天赋，无法轻易传承的时间法术，艾卡西亚的武器大师战技无疑是更加可靠的传承手段，虽然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和贾克斯一样，将这种复杂到极致的战斗手段彻底融会贯通，但这支被称为艾卡西亚卫士的队伍，却完全称得上是符文之地个人能力最强的军事组织。
个人实力方面，哪怕是曾经德玛西亚的无畏先锋，也和他们比不了——而比无畏先锋更离谱的是，他们还有专属的法师辅助队伍，同等编制规模之下，面对艾卡西亚卫士，就算是满编的皎月军团，也只能算是土鸡瓦犬！
而现在，为了能够又快又好地弥合虚空裂隙，也为了完全展现出永恒烈焰对于虚空生物的克制，艾卡西亚自治委员会决定，集合艾卡西亚卫士，北上参战。

第七百七十六章 清创手术
虽然都拿出了相当有诚意的阵容，但无论以绪塔尔还是艾卡西亚，都没有什么和虚空交手的经验，所以关于作战计划制定的问题，还是要交给卡尔亚才行。
对此，卡尔亚也是当仁不让，第一时间就给出了三步走的作战计划。
第一步，先对裂隙进行清创手术，清理掉活动在虚空裂隙附近的虚空生物，不求将其全部消灭，至少要控制在一定密度的范围之内。
第二步，对裂隙本体实行斩首攻击将其关闭，而具体要如何操作，则要根据清创手术完成之后，对虚空裂隙本体的侦查结果来决定。
第三步，关闭裂隙后二次清创，调集人手把沟壑和地疝填平，只有让大地的伤口彻底愈合，虚空裂隙复发的可能性才能被降到最低点。
这就是三步走作战计划的概述。
以此为基础的情况下，卡尔亚和基兰、奇亚娜一起，针对具体的每一步，开始进行起了军事调度。
在清创环节，奇亚娜的第一反应就是“让高级元素使军团出手”，毕竟面对着有数量优势的虚空生物，使用大规模AOE法术的元素使明显专业更加对口。
对此，基兰也没有太大的反对意见。
可是，卡尔亚却认为，这一步要先由大元素使和艾卡西亚卫士去探探路，而且就算高级元素使大规模出动，也必须和墨菲特网络轮番行动，绝对不能将清创任务交给某一个军团。
“虚空是有很强适应性的。”面对着疑惑的奇亚娜，卡尔亚无奈地解释道，“除了极少数从根本上克制虚空的存在之外，没有什么手段能在反复对虚空生物使用的前提下，依旧始终能够生效，他们本就是虚空位面在符文之地的实体形态，进行自我改变极其简单。”
奇亚娜依旧迷惑。
“最开始你见到的虚空生物，可能只是一群看起来除了数量优势什么都不是的虫子而已。”卡尔亚继续解释道，“你只需要动动脚，就能将其碾碎，但碾着碾着，你就会发现，它很快进化出了背部的棘刺和支撑身体的甲壳，碾死他们已经不可能了。”
奇亚娜闻言，相当惊讶，对她而言，虚空和虚空生物，不过是存在于历史之中的背景板而已，在以绪塔尔的历史记录里，关于虚空战争的部分，主要内容都集中在了“虚空战争所奠定的恕瑞玛格局”上，至于虚空战争的具体内容，不过是“恕瑞玛帝国在付出了惨痛代价之后，倾全国之力制造了独石要塞，从而碾压了虚空裂隙”而已。
这不算错误，但多少有点详略不得当。
至于虚空生物的具体特征，她知道的只有一些二手记载——恕瑞玛帝国关于虚空生物的绘画和雕塑，被以绪塔尔的历史研究者们转载。
在虚空战争之后，以绪塔尔所面对的“主要潜在敌人”早就不是虚空了，相较于虚空，他们更在意的是恕瑞玛王国。
奇亚娜学习的历史内容之中，除了以绪塔尔历史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恕瑞玛王国的历史，至于别的内容，除了符文战争之外，大多都只是稍微知道一点而已。
所以，她完全不了解虚空生物，但却天然地对那些看起来像是虫子一样的玩意存在着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优越感。
不就是虚空生物嘛，当初被独石要塞碾压的玩意而已。
卡尔亚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必须要让奇亚娜放弃这种危险的想法，如果这么轻视虚空，那恐怕以绪塔尔要遭中一波大的！
就算是清创手术，也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行！
就这样，在卡尔亚的坚持下，奇亚娜组建了一支大元素使观察团，墨菲特们一起，先一步抵达了虚空裂隙的所在地，先来试一试水。
……
被点名要求带团的齐尔阿扎并不是很能理解元素女王陛下的想法。
这位元素议会的轮值主席议员、以绪塔尔激进派主要领袖，在接到了奇亚娜命令之后，第一反应是“清创手术就不需要自己出动去争功了吧？”
是的，就算卡尔亚已经努力地想要让以绪塔尔人意识到虚空是个什么玩意，在得知了要带团去先试试水的时候，齐尔阿扎还是下意识地认为这是奇亚娜在为激进派争功，是做给以绪塔尔国内看的。
“你看，对外扩展影响力也没有那么困难，而且收获颇丰嘛！”
所以，就算奇亚娜原封不动地将卡尔亚的话传给了他，他还是认为自己此行的目标主要是“制造一份有分量的、可以服众的战果”。
客观地说，齐尔阿扎的能力相当出众。
作为一代天才大元素使，他可以算是壮年一代以绪塔尔人的“国民偶像”了。
齐尔阿扎不仅在原初公理的应用方面水平堪称出神入化，而且还是以绪塔尔少有的原初公理理论研究者，他极大地拓展了原初公理在植物魔法方面的应用范围，并成功解决了魔法植物的速生萌芽难题。
激进派能有这么大的声势，很大程度上都和齐尔阿扎有关系——他在以绪塔尔天然地拥有着其他大部分大元素使所没有的声望。
原因也很简单，在他提出并验证了了原初公理的二十三条十二例之后，以绪塔尔的魔法植物育苗成本直接对半砍。
按照他的方法，虽然育苗过程之中使用的龙粪数量有所增加，但种子的萌发率却从之前不足三成的靠天吃饭，变成了如今超过九成的有手就行。
这种全以绪塔尔人都获益的事情带给了齐尔阿扎惊人的政治声望，也使他成为了下一任元素议会常任主席的有力竞争者。
正是由于被称为【齐尔阿扎法】的育苗法被广泛应用，以绪塔尔和卡尔杜加、库莽格拉的黑石贸易规模才会有所扩大，才会有更多外界的消息被带回了以绪塔尔。
顺便说一句，之前参与抓住塔里克的大元素使之中，有一个引发了植物狂暴的人，那个人就是齐尔阿扎……的学生。
因为有着这样的传奇经历，齐尔阿扎才能成为大元素使的团长。
也正是因为有着如此特殊的身份，甚至被称为“活着的传奇”，齐尔阿扎就算崇敬于卡尔亚魔法理论家、育种大师的身份，但哪怕奇亚娜复述了卡尔亚的话，他还是认为试水的主要目的是拿出点成果来。
阶段性成果嘛，这种事情他可太熟悉了。
对于齐尔阿扎的这种心思，卡尔亚也算是洞若观火。
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
这种时候……多说无益，甚至会招来反效果。
索性奇亚娜派出的只是一支规模不大的团队而已，而且他们的个体实力都不错，就算吃瘪，联军也是完全可以承受的。
甚至可以说在这里吃瘪，结果总是要好过后续因为轻敌而葬送主力的。
既然齐尔阿扎认为这不过是一次阶段性成果展示会，那就让他展示一下好了。
实在不行，至少还有墨菲特们兜底呢嘛！
……
卡尔亚这边轻松无比。
而另一边，当这支以绪塔尔先锋考察团来到了裂隙周边地带之后，马尔扎哈却第一时间兴奋了起来。
作为以绪塔尔的潜伏者，他非常清楚齐尔阿扎的身份。
好家伙，这不是激进派的门面先生嘛！
您直接就来了？
虽然马尔扎哈是虚空先知，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并不是很对得起先知这个名头——至少他对于过去艾卡西亚之战的了解很有限。
所以，马尔扎哈并不知道贾克斯和希瓦娜的身份。
再加上没有见过基兰，不知道这位时间守护者的手段，现在的马尔扎哈所以为的敌人，还是以绪塔尔呢。
在他的角度上，应该是自己由于行动比较急躁，所以露出了马脚，导致以绪塔尔人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才引起了一番动乱。
他还完全不知道卡尔亚出手呢！
由于马尔扎哈曾经在以绪塔尔的政坛内混过，所以他自诩非常了解以绪塔尔人，在他看来，就算自己暴露了和虚空之间的牵连，以绪塔尔的两派之间关系也不可能完全弥合。
那些以绪塔尔人争权夺利都成习惯了，哪怕被称为激进派的人，思维方式也都相当保守，你让他们通力合作解决问题……这特么不是在搞笑？
正是基于以上的认知，马尔扎哈在应对可能到来的袭击问题时，思路非常清晰。
针对原初公理搞特化就完事了！
之前派遣虚空虫进入禁区的经验已经证明，在有针对性的特化情况下，虚空生物完全可以对元素使实现“越级挑战”。
再加上以绪塔尔内部总有不同的声音，如果马尔扎哈能坑激进派一手，然后摆出强势的守卫虚空裂隙的态度，保守派说不定慢慢就缩壳了呢？
而现在齐尔阿扎的出现，似乎从侧面验证了马尔扎哈的判断。
如果不是内部压力太大，齐尔阿扎凭啥亲自带队来虚空裂隙这边探查？
他们肯定是要拿出点成果来，从政坛上获取更大的声势啊！
更妙的是，在齐尔阿扎来到了裂隙边缘、接触到了虚空生物之后，他的表现看起来也的确是要搞出点阶段性成果来的样子。
杀虚空生物都要选择不同类型的，还有人专门做标本……
这态度说你不是来做样子的谁信啊？
马尔扎哈可是太了解这些大元素使们的思维方式了！
虚空先知唯一不知道的就是，齐尔阿扎背后的那些石头人是什么玩意——在以绪塔尔这么久，他还没见过这些石头人呢，难道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底牌么？
由于卡尔亚乐得见到齐尔阿扎吃点亏，所以在马尔扎哈观察情况的时候，墨菲特网络虽然启动了，但却始终处于低功耗模式，这些憨头憨脑的石头人大多数的时候不过是跟在大元素使的后面，仿佛只是一群大号的后勤傀儡。
所以，马尔扎哈在观察了一番之后，终于认定它们“没啥威胁，顶多是大个子傀儡而已”。
那就好办了呀！
你不是要阶段性成果吗？
那我就给你阶段性成果！
只不过在这阶段性成果的背后，藏着一个针对原初公理施法者的陷阱而已！
找到了办法的马尔扎哈开始按照以绪塔尔人思维方式，反着来给齐尔阿扎团队设置陷阱。
嗯，首先，这种团队一般不会太深入，所以陷阱必须到外围。
其次，齐尔阿扎不傻，陷阱也不能太过明显，引他进入陷阱的方式也不能太过突兀。
最后，引诱他最好的方式就是“足以引起他兴趣，但还没有强到令他担忧的虚空虫”，马尔扎哈会精准地控制它，将齐尔阿扎团队引入绝境之中！
此外，考虑到之前那个“奇亚娜使者”手里有一种对于虚空生物有所克制的火焰，这一处绝境必须能避免那种火焰可以轻松使用，以免齐尔阿扎等来支援或者逃出生天。
只要自己能拿下齐尔阿扎，并顶住后续以绪塔尔国内激进派的一波流，那这处虚空裂隙就算彻底保住了！
确认了以上几点后，马尔扎哈很快就找到了一处可以作为陷阱的特殊地形。
珀尔姆海岸北部，珀尔姆河的入海口地带。
这里是虚空裂隙的最南端，算是虚空裂隙的边缘地带，这里地形复杂，地疝遍布，有多处地疝可以在打通之后引入海水。
马尔扎哈仔细观察了齐尔阿扎的队伍，其中并没有以绪塔尔那为数不多的几个擅长水元素魔法的大元素使。
所以，只要想办法将齐尔阿扎引入到珀尔姆河附近的区域，等他们追踪一个“特殊的虚空生物”而进入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区别的地疝之后，海水就会第一时间灌入地疝之中，水生的虚空虫将会在水中予以其致命一击！
仿佛是一个巧手的魔术师，马尔扎哈在自己精心滋养的虚空裂隙周围，开始精准而优雅地调动起了那些被自己精心饲育和培养的虚空小可爱，让他们如迎客一般，错落有序而毫不突兀地展现在了齐尔阿扎的面前。
对此毫不知情的齐尔阿扎就这样追寻着“不同虚空虫”的脚步，一步步向南而去，靠近了珀尔姆海岸。

第七百七十七章 开挂的墨菲特
齐尔阿扎显然并不知道马尔扎哈的打算。
他也完全猜不到，自己一路上收集虚空生物标本的同时，这些看起来非常“鲜活”的虚空生物，其实正在将他引入一个危险的陷阱之中。
他也完全不知道，马尔扎哈此时正躲在虚空生物的后面，安静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落入自己精心准备的陷阱之中。
在齐尔阿扎看来，他的活动是非常小心的——自己只是在裂隙的外围地区采集标本、记录虚空生物的习性而已，现在应该完全没有引起特别的关注才对。
就这样，在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境地的情况下，齐尔阿扎很快来到了陷阱的边缘。
在开始探查虚空生物情况的第三天早晨，他见到了一个非常特殊的虚空生物，它的状态不像是常见的虫子，而是更像一株植物！
这是齐尔阿扎从未见过的情况，不仅没见过，就连类似的记载都从来没有过，虚空生物可从来没有过植物形态的先例呢！
齐尔阿扎的原初公理研究方向本就在植物领域，所以在发现了这一株“生有几丁质组织的植物”时，他当即提起了兴趣。
当然，这是马尔扎哈精心为他准备的陷阱。
当齐尔阿扎驱散了周围的虚空生物，小心翼翼地想要收集这一株标本的时候，俯下身子之后他才发现，这一株植物怎么看都有点“发蔫”了，植株的形态似乎并不是很好。
植物形态并不适合虚空？
还是说，这里的环境并不完全适合它？
本能一般地，齐尔阿扎开始研究周围的环境，然后他就发现，这一株暴露在外面的植物状虚空，似乎是一株流落在外的植株——在它的不远处有一个看起来不是很深的洞穴，里面有不少形态与之类似的植物状虚空生物，那里没有阳光，它们的本体却闪烁着幽幽的微光，看起来和不少地下洞穴内生长的蘑菇很类似。
这是个了不得的发现啊！
一路上，齐尔阿扎已经充分见识到了虚空生物的多样性，但即使如此，面前这些植物的形态还是让他相当惊喜，于是，他干脆地招呼着其他大元素使，打算去那个洞里看看。
随行的墨菲特体型庞大进不去，但其他的大元素使都选择了跟随齐尔阿扎的脚步，于是，这一行人完全没有多想，就踏入了马尔扎哈为他们精心准备的陷阱之中。
他们前脚才刚刚进入了洞穴之后，下一刻在他们的身后，大地就迅速向上开始隆起整个洞穴被瞬间封死。
与此同时，洞穴内部也开始渗水，随着一群虚空遁地兽在马尔扎哈的命令下开始掘进，海水开始倒灌。
更糟糕的是，洞穴内部，那些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仿佛是植物一样的虚空生物，一下子就活了过来，他们压根就不是什么“植物形态”，看起来如植株一般的地上部分，不过是精心设计的伪装，其实是它们的触须而已！
这些体型堪比骆驼的虚空拟态兽在接到了马尔扎哈的命令之后，终于一面抖动着身躯，一面破土而出，并对齐尔阿扎等大元素使发起了袭击。
见到了这一幕，齐尔阿扎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埋伏了，他真是万万没想到，虚空和自己过去所见到的一切动物、植物都不一样，它们更加狡猾，更加奸诈，甚至还会采取这种堪称卑鄙的手段，来引诱自己。
别说是寻常野兽了。
在洞穴被封闭、开始渗水的时候，齐尔阿扎甚至感觉丛林北部的那些瓦斯塔亚人，都不如这些虚空生物狡猾！
当然，骂归骂，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想办法逃出去。
几个擅长大地原初公理的大元素使已经开始试图挖掘了，但让他们感觉到非常糟糕的是，这里的土地似乎经过特殊处理，使用原初公理挖掘效率低得可怕。
当然低了。
正如之前那些入侵禁区的虚空虫会针对元素使的原初公理一样，这里的环境也被马尔扎哈加上了类似的“debuff”，原初公理的模块化施法的确方便，但反制起来还是太容易了！
被虚空所侵染的土地，可是不是那些元素浓度均匀、便于原初公理应用的高质量土壤。
哪怕是大元素使，在这种环境之下，十成功力也使不出来一两成，就算他们能挖穿土地，海水也必然会先一步倒灌进来！
而一旦海水倒灌，那早早被埋伏在海里的虚空鱼就会和大元素们短兵相接，到时候没有水系大元素使的情况下，就算你们都是实力强悍之辈……恐怕也难逃一死！
马尔扎哈的计划非常顺利。
但就在大元素使们被困的时候，一直连接着墨菲特网络的卡尔亚，却也同时收到了消息。
好家伙，虽然对于齐尔阿扎的态度非常不满，对他们可能栽跟头这件事有了预料，但这么直挺挺地进入陷阱、眼见着就要被人一锅端的情况，卡尔亚是真的没想到。
虽然由于墨菲特们都被留在了外面，完全不知道地下洞穴之中发生了什么，但卡尔亚用脚指头想也能想到，里面肯定是非常有针对性的陷阱，那些大元素使靠着自己肯定多半会凶多吉少。
考虑到他只是希望这些混球吃点苦头，而不是直接完蛋，卡尔亚第一时间就启动了墨菲特，开始了外部营救。
效果拔群。
原初公理很难驱动被虚空所侵蚀的土地，对于有原初公理抗性的虚空生物也事倍功半。
但墨菲特的拳头却不是。
虽然堂堂大元素使连挖土都挖不明白多少有点丢人，但没关系，至少墨菲特挖土能挖明白。
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变形，墨菲特的双手就能变成两个铲子，并实现快速自动化的挖掘工作——独石在变形方面有着极好的适应性，这种问题对墨菲特们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一直远程关注着陷阱情况的马尔扎哈，通过虚空虫的眼睛见到了这一幕。
等等，这些大块头傀儡，不仅是负责后勤的？
它还能变形挖掘？
明明没有人控制它啊！
墨菲特们的行动完全出乎了马尔扎哈的意料，如果放任它继续挖掘下去，恐怕马尔扎哈精心布置的陷阱很快就会被挖穿——到时候那些大元素使岂不是可以轻易脱身了？
不行，绝对不行！
以齐尔阿扎为首的大元素使们，必须被埋葬在这里！
虽然本体暂时不方便出现，但马尔扎哈还是迅速调集了大量的虚空生物，开始包围事发地点，并针对墨菲特进行袭击。
同时，水下的虚空鱼数量也迅速增加，周围的地疝更是开始了剧烈的震动，务求要快速干掉被困住的大元素使们、干扰墨菲特的挖掘和拯救。
然而，马尔扎哈的想法虽然很好，但仓促之下，在两个墨菲特面前，针对原初公理进行了特化的虚空虫，其实并不能形成什么有效的干扰。
哪怕这些虚空虫自带一股“侵蚀场”，能够让周围的元素陷入沉寂，直接降低原初公理的施法效果，但它们本身的几丁质甲壳，却压根抵不住墨菲特的拳头。
甚至墨菲特都不需要将双臂上的铲子变回拳头，只要抡着铲子排头砸过去，这些顶多有野犬大小的虚空虫，那简直是一砸一个准，一下就从虚空虫变成了虚空虫酱。
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让原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的马尔扎哈犯起了难。
在此之前，他可没有专门准备应对这种大块头傀儡的虚空虫——据他所知，以绪塔尔并没有这玩意。
现在忽然面对墨菲特，他自然被打得措手不及。
可是历数一番自己手中的牌，似乎针对这种大号傀儡的虚空虫……也几乎没有。
这就麻烦了。
思来想去，马尔扎哈决定，既然没有能针对这些大家伙的虚空虫，那就干脆对环境改造下手好了！
墨菲特们虽然表面坚硬、力大无穷，碾压一般的虚空虫像是踩虫子，但行动起来还多少有点笨重。
在虚空裂隙的辐射范围内，只要在它们的周围撕裂地疝，那它们很容易就会陷进去出不来。
以绪塔尔的傀儡虽然马尔扎哈没见过，但恕瑞玛的古代傀儡他还是见过的——那些由魔力回路驱动，过去靠着连接太阳圆盘能量而被驱动的大型傀儡，虽然无坚不摧，但行动并不算灵活，用地形限制简直再好不过了！
于是，在马尔扎哈的控制下，大地之下的虚空能量开始翻涌、喷出，化为了一口口没有规律的地疝，让墨菲特们脚下的大地变得满目疮痍。
这种情况下，别说是庞大的墨菲特了，就算是人来了，只要一个不小心也一样崴脚脖子。
马尔扎哈的反应很快。
但另一边，通过金轮石远程控制着墨菲特的卡尔亚反应更快。
改变地形以迟滞己方的行动，这种伎俩，早在艾卡西亚之战的时候，监视者就用过啊！
这种手段当时被命名为地涌，即大地翻涌之意，庞大的虚空能量不化为实体，而是以最纯粹能量的形式，从地下的虚空裂隙之中喷出，直抵地表，在这一过程之中，接触到了虚空能量的泥土和砂砾会有机化，成为光华的虚空几丁质，而这些能量喷涌的出口，就是地疝。
如果说艾卡西亚战争时期，大规模地涌所制造的地疝是大地开膛破肚的伤疤，那现在马尔扎哈所引起的地涌，制造出来的空洞甚至连地疝都不太能算得上，顶多算是毛孔。
就算墨菲特们的动作会有所迟滞，但仅仅靠着这种规模的地疝，那还远远不足以影响他们的工作效率。
在一个简单的变形之后，墨菲特的腿变成了五对轮和履带，完全无视掉了地面的坑坑洼洼，继续进行着挖掘。
通过天空之中飞行的虚空虻的视野见到了这一幕的马尔扎哈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傀儡，怎么可以随意变形的？
之前拳头变成铲子，还算是非常常规的改造，不少恕瑞玛古代傀儡也有类似的配置。
但现在把腿变成了五对轮和履带……你们是认真的吗？
难道这傀儡是泥捏的不成，想变就变！
可是，在虚空虻的视野之中，马尔扎哈分明看见了不少虚空虫用自己的利爪和尖牙啃在了这些傀儡上，结果却是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啊！
战局完全出乎了马尔扎哈的预料。
哪怕虚空生物如虫潮一般源源不断地涌来，两头体型庞大的傀儡，还是从容不迫地完成了挖掘工作，在海水倒灌之前，掘开了陷阱的盖子，将被困其中、自以为希望渺茫的大元素使们救了出来。
然后，他们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就一路冲锋，迅速杀出了重围——有墨菲特的庇护，战斗忽然变成了简易模式，大元素使们只需要站在墨菲特的背上，尽可能地提高自己法术的杀伤范围就行。
不死心的马尔扎哈抽调了大量针对原初公理的虚空虫前来围攻。
但它们对于原初公理的抗性还不足以扛住大元素使们的伤害。
而且，在摆脱了惊慌之后，大元素使们也渐渐回过味来了。
在意识到了直接的原初公理法术效果有限的情况下，他们很快开始转而使用间接的原初公理法术，就像是当初御法者绕过禁魔石的防御一样，直接攻击的魔法会大打折扣，但你可以委婉一点嘛！
直接引爆虚空虫的原初公理效果和放屁差不多。
但如果在虚空虫们的头顶，引爆一块石头什么的，破片伤害可是不会打折的呀！
火焰和冰霜也是如此，直接用法术轰炸效果一般，但用法术制造出来的环境，却一样可以让虚空虫受到影响。
虽然因为虚空虫的数量似乎有点太多了，大元素使们还是以逃命为主，但在渐渐摸索出了门道之后，他们的逃命也渐渐有了那么几分从容不迫的意味。
时刻关注着战局的马尔扎哈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虽然大元素使们似乎发现了点什么，但没关系，在原初公理方面，他为这些人准备了更大的惊喜——相较而言，更重要的是，马尔扎哈必须找出一个能针对墨菲特的办法。
想要对付大体型变形傀儡……
或许，自己要试着召唤恐惧和吞噬的化身了。

第七百七十八章 杀虫剂和大补丸
齐尔阿扎和随行的大元素使们，在墨菲特的掩护下，最终成功杀出了重围。
在这个过程之中，有两个倒霉蛋正面挨了一下地涌，当场被虚空所感染，最终被齐尔阿扎结束了痛苦，其他人则是在逃离之后，多多少少出现了一些魔力透支的状态，全都面色苍白，俨然一副痨病鬼的模样。
整个以绪塔尔上下，大元素使也不足百人，在这折损两个，已经可以算是相当惨痛的代价了——而且，所有侥幸逃回来的大元素使，其实心里都完全清楚，如果不是墨菲特出手的话，整队人恐怕都不可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就这样，当这支考察队返回以绪塔尔营地、将经历详细地讲述清楚之后，有了切肤之痛的以绪塔尔人，终于完全严肃了起来。
大元素使们的遭遇让他们终于意识到，弥合虚空裂隙不是什么政治问题，而是一场实实在在的战争，虚空裂隙这玩意和原初公理一样，是客观的、不以以绪塔尔人意志为转移的，采取政治手段、在裂隙还未弥合之前就心生优越或者考虑战果的划分实属愚不可及。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憨憨认为是“齐尔阿扎太弱了”才导致这支队伍折戟沉沙，但能够成为大元素、能够拥有话语权，这种憨憨才是极少数，他们那微不足道的意见，已经完全不足以改变以绪塔尔方面的风向了。
不能冒进！
必须稳扎稳打地从外围开始，一点一点地清理虚空生物，直至完全弥合虚空裂隙！
摆正了态度的以绪塔尔人很快拿出了一份哪怕是在卡尔亚的眼里，也完全算得上谨慎的作战计划。
在作战计划之中，以绪塔尔人将会从空中和地面两个方向，展开对于虚空虫的清理工作。
取得制空权是清理的前提。
虽然虚空虫们随时有可能蜕变出翅膀，从走地鸡变成飞天螳螂，但这是需要过程的，所以要先对已经能飞的虚空虫进行压制，防止其进一步地进化。
在作战计划之中，空中的部分主要由以绪塔尔人所集结的元素亚龙、元素巨龙负责——虽然以绪塔尔未能完整地继承得到恕瑞玛帝国时期的巨龙盟约，只能有限度地采取豢养的方式来控制元素巨龙，但哪怕是按照不完整的巨龙盟约，如果敌人是虚空的话，哪怕没有豢养关系，他们也可以动员起元素巨龙。
一旦空中的虚空虫被压制，那地面的清理就可以开始了。
按照之前齐尔阿扎一行人的经验，直接生效的原初公理在面对虚空虫的时候，效果会大打折扣，所以之前元素使们所习惯的战斗方式要有所更改。
直接对着虚空虫施法就不要了，最好先搞定元素造物，然后对这些元素造物施法，对虚空虫造成间接伤害。
而且，由于虚空虫的数量实在是太过惊人，种类更是数不胜数，想要更有效率的地清理，那就得采用大范围的AOE法术才行。
虚空虫自己是长腿的，会跑的，想要大范围法术取得更好的战果，最好要对虚空虫实现包围分割。
于是，循着这个思路，以绪塔尔所拿出的地面攻击方案，是先派遣精锐，配合着墨菲特网络，先突入虚空虫聚集地，构建包围阵地，然后再派遣元素使团，对其中密集的虚空虫进行法术轰炸。
相当稳妥而可靠的方案，具体实施起来甚至有几分给鱼塘抽水的意味——先在鱼塘内筑起堤坝，将鱼塘分成小块，再一块一块地放水捕鱼。
这么做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避免虚空虫在战斗的过程中跑得到处都是，而且除了前期精锐和墨菲特一起突入构筑阵地和最后的法术轰炸之外，大部分时候以绪塔尔人都在采取防御的姿态，战斗的压力更小。
当然，这个计划也不是没有问题。
包围圈的大小必须经过精心的控制，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而且还要想办法避免地涌所带来的破坏性伤害，免得刚刚构筑好的包围圈，一下子被地涌彻底破坏，赔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在这个计划的基础上，卡尔亚还加上了一点诱敌的部分，先假装派人突袭虚空裂隙的核心，将地涌全都“骗”出来，然后再进行包围分割、后续歼灭。
此外，艾卡西亚卫士也会在构筑包围阵地的时候出手，并及时撤出战斗，避免虚空生物产生针对性进化成果——虽然他们手中的永恒烈焰可能是虚空生物的天敌，但艾卡西亚卫士的战斗风格可称不上是无懈可击。
就这样，在得到了奇亚娜和基兰的一致同意之后，清创手术的【杀虫剂计划】终于正式启动，随着奇亚娜以以绪塔尔女王的身份，激活了古老的巨龙盟约之后，之后的两天里，陆陆续续有元素巨龙和元素亚龙被盟约所呼唤，抵达了虚空裂隙的外围地带。
最开始的时候，这些元素巨龙和元素亚龙还有点不安分，但在卡尔亚出手，呼唤了一头远古巨龙出现，并干脆地控制住了他之后，原本嘈杂的元素巨龙和元素亚龙很快就彻底安分了下来。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本来卡尔亚是希望叫一条倒霉蛋远古巨龙，自己动手收拾一顿立威的——龙虽然强，但它们终究是野兽，除非到了远古巨龙这个阶段，否则只会屈从于力量。
但没想到的是，卡尔亚叫来的这条远古巨龙……认识卡尔亚。
哪怕卡尔亚不认识他、哪怕上次见到卡尔亚的时候他还不是远古巨龙，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山脉巨龙而已，但作为龙族的“青年才俊”，在有幸见到了卡尔亚之后，他对这位飞升者印象相当深刻。
虽然卡尔亚和过去早就完全不一样了，但由于他过去的形象有点特殊，以至于在确认了盟约的呼唤者就是卡尔亚之后，这条远古巨龙相当配合工作，其他元素巨龙和元素亚龙谁敢嘚瑟，他就直接召唤石爪将其关在笼子里，原本嘈杂无比的龙群很快就变得井井有条了起来。
见到了这一幕的奇亚娜要多羡慕有多羡慕。
有自己私人养龙场的奇亚娜也很喜欢这些身具元素血脉的大宝贝，但很显然，别说是远古巨龙了，就算是元素巨龙都不会买她的账，只有那些在她养龙场里常住的那些元素亚龙，才会和她有如此的“亲昵”。
果然，以绪塔尔的元素女王还远远不够啊！
……
联军营地这边，元素巨龙开始大量聚集，甚至导致奇亚娜不得不单独安排人手处理龙粪。
而在虚空裂隙之中，马尔扎哈也没有停下。
在他看来，联军的数量虽然多，但有反原初公理虚空虫在，他们的正面战斗力也就那么回事——我的虫群无穷无尽，耗也耗死你了！
真正麻烦的，是那些大块头的变形傀儡，由于虚空生物有着非常明显的“弱无机质”特性，对于这种大号傀儡，解决起来只能靠蛮力。
偏偏一直以来，马尔扎哈所专门育种的虚空虫都是反原初公理方向的，他压根就没在巨大化方面花心思，现在要临时抱佛脚，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召唤那些大号虚空虫才行。
可是，从虚空之地召唤虚空虫，越是体型庞大、越是体内蕴含大量虚空能量的虚空虫，召唤起来就越是费劲，再加上这道虚空裂隙并不大，想要一劳永逸地召唤大体积虚空虫也不简单。
思来想去，马尔扎哈唯一的办法就只有迂回一下——有没有那种本身实力一般，体型也不算太大，但只要环境合适，就能急速增长的虚空虫呢？
诶，巧了不是，还真有！
据马尔扎哈所知，有一种虚空虫就可以通过吞噬，快速生长。
符文之地的愚昧之人将其称为虚空恐惧。
而它们无限的成长能力，也的确不负恐惧之名！
只要自己召唤一批虚空恐惧，然后让其肆无忌惮地吞噬，很快自己就有了应对那些变形傀儡的手段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现在这种紧要关头，马尔扎哈召唤成功之后，短时间内也不好带着它们出去就食，如果让它们靠着吞噬虚空生物进化，又有可能出现营养不良的症状……
就在马尔扎哈纠结的时候，元素巨龙和元素亚龙开始集结了起来。
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马尔扎哈不惊反喜。
元素巨龙和元素亚龙，那可是好东西啊！
大补！
只要吞噬几条元素亚龙，这些虚空恐惧就会迅速成长为正面战场上难以匹敌的巨无霸！
所以，他不再有任何迟疑，当场就召唤了一批虚空恐惧，并开始调集大量的兵力，准备给元素亚龙和元素巨龙们来一波狠的。
就你特么是半元素生物啊？
……
按照作战计划，当元素巨龙和元素亚龙的数量达到了基本要求之后，空战正式拉开了帷幕。
随着巨龙正式起飞参战，原本如黑雾一般遮蔽了天空的虚空飞虫大军，很快就遭受了重创。
空战向来是虚空生物的薄弱环节——对于这些从异界而来、在符文之地才拥有了身体的虚空虫来说，飞行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众所周知，虚空虫的进化是需要吞噬的，相较于在陆地上行动的生物，吞噬飞行生物的难度无疑要大很多，在没有充足样本的情况下，虚空虫们的飞行进化之路，只能用歪歪扭扭来形容。
总结来说的话就是会飞，但也就是会飞而已。
在能利用元素辅助飞行的龙族面前，飞行能力和野鸡差不多的虚空虫实在是没有太好的反制手段，顶多靠着数量上的绝对优势，一拥而上地将自己挂在龙鳞的缝隙上，或者干脆自爆，以此来实现那可怜至极的杀伤力。
哪怕数量上有着至少四个数量级的绝对优势，但空战的战局却是反向的一边倒，张开双翼之后俯冲的元素巨龙和元素亚龙，已经不是简单的虎入羊群可以形容的了——非要比喻的话，那更像是一群张开了巨口的鲸鱼，肆无忌惮地滤食着微不足道的浮游生物。
几乎每一条元素巨龙俯冲而过之后，原本被虚空虫所遮蔽的晦暗天空，就会绽开一条明亮的空隙。
仅仅是一天下来，笼罩在虚空裂隙周围空中的“虫盖”，就肉眼可见地变得稀疏了不少。
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有飞行能力的虚空虫就会变成散兵游勇，地面部队不仅可以顺利推进，甚至可以呼叫己方的空中支援！
当然，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战果之后，龙族军团也不是一点损失也没有。
靠着蚁多咬死象的方式，有三条倒霉的元素亚龙和一条元素巨龙陨落当场，尸骨无存——和战果加以对比的话，这点损失只能算是微乎其微。
可惜这种极其顺利的战斗只持续了一天而已。
第二天开始，地面上的虚空虫开始主动对空了——他们会趁着元素巨龙俯冲的时候，向着天空喷洒毒液或者腐蚀性的虚空电浆，哪怕误伤友军也在所不惜。
措手不及之下，一个照面就有七八条贴地飞行的巨龙在空中失衡掉落。
在发现了不对劲之后，巨龙们选择提高自己俯冲的“安全高度”，避免遭受地面火力的袭击。
事实证明，拉高飞行高度是很好的自保措施，但这样做的代价就是，巨龙们清理虚空飞虫的速度在肉眼可见地降低。
无法贴地俯冲的情况下，它们甚至需要通过吐息来加强伤害，原本轻松的战斗很快就变得吃力了起来。
好在就算效率有所降低，虚空飞虫的数量和密度也还在稳定地下降，除了在地上喷洒毒液和电浆之外，虚空虫并没有更多的反制手段。
于是，在六天之后，笼罩在虚空裂隙上方的虫盖密度终于下降到了不再影响部队深入的地步。
乘坐元素巨龙在空中转了一圈，确认了此情报无误之后，奇亚娜和基兰终于开始调集精锐，准备在虚空裂隙的东北角，开始建立突出部。
围湖抽水行动，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七百七十九章 引而不发的地涌
随着虚空飞虫大军的数量直线下降，不再能成为实际上的威胁，地面上的推进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这种被卡尔亚戏称为“围湖抽水”的作战方案，最精髓的地方就在以精锐队伍突入敌阵，制造突出部，并以此为基础小范围地制造出一片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法术狂轰滥炸的区域。
在这一过程之中，抽水不难，难的是围湖——想要稳定地制造出一片火力倾泻区，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好在负责突入包围的精锐，其实力较之虚空虫有着绝对的优势，哪怕那些虫子完全服从指挥，配合默契无比，但在面对有墨菲特掩护的大元素使和艾卡西亚卫士时，还是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反抗能力。
顶多如野犬大小的虚空虫，在大元素使和艾卡西亚卫士的冲击下，真的被打成了狗，它们的几丁质外壳虽然能很好地包裹身体，为它们提供相对廉价的防御，但这种程度的防御对付对付沙漠之中的野生动物还好，真正面对大元素使和艾卡西亚卫士的时候，那就只能用皮薄馅大来形容。
在这些虚空虫之中，偶尔也有那么几个块头比较大的家伙，他们有的混在虫群之中，有的从地下猛然冲出，试图以此形成突袭，破坏联军的突出进度，但在有墨菲特应对的情况下，这份冲击力实在是相当有限。
只能说独石不愧是恕瑞玛帝国的巅峰之作。
在用金轮石实现了统一网络之后，墨菲特对于虚空虫简直拥有着碾压性的优势——他们块头大、抗腐蚀、可变形、而且配合默契，本身还是纯粹的无机质元素生物，几乎每一个特性都点在了虚空生物最倒胃口的地方。
除非有巨型虚空虫出现，对墨菲特进行碾压式的攻击，针对独石的硬度和强度不算顶尖这一点做文章，否则想要瘫痪乃至于消灭墨菲特，唯一的方式就只有赌地涌正面喷中墨菲特了。
有墨菲特作为保障、稳固阵线，就算虚空虫的数量导致所有参战者的压力都很大，但战斗的结果却很顺利。
精锐部队很快楔入了虚空裂隙周围的虚空虫活动区域，并建立了相对稳定的阵地，一左一右两部齐头并进后，很快在墨菲特的引导下实现了汇合，并成功地将一片方圆五哩左右的区域收拢包围了起来。
然后，轰炸式犁地开始了。
直接使用原初公理的效果差，那就将原初公理元素化之后，再附着永恒烈焰使用嘛！
哪怕永恒烈焰这玩意虽然看起来是火，实际上很难引燃且燃料还需要专门制备，但至少它在引燃之后，只要燃料不尽，就不会熄灭，被它所炙烤的虚空虫还会出现明显的能量化、退化特征。
在附着了永恒烈焰之后，元素使们的法术就仿佛拥有了额外的“法术穿透”，对付虚空虫的效果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一直关注着战局的马尔扎哈心头简直都在滴血。
在尝试着反抗，但反抗效果不大的情况下，他无奈地只能选择向虚空虫下达掘进指令，打不过就挖地道开溜吧。
不丢人。
但挖掘地道是需要时间的。
就算遁地兽的挖掘速度很快，但这里可不是恕瑞玛的沙漠啊！
马尔扎哈所选择召唤虚空裂隙的地方，由于要基于保密考虑，最终选在了艾卡西亚和以绪塔尔的交界处，这里通常根本不会有人来，而且还有充足的生物供虚空虫扩大规模，是一处很适合作为基地发展的地方。
但这也同时注定了虚空虫在别处的模式无法在此轻易套用复制。
在这里，虚空遁地兽的确可以挖掘地下空间。
可是由于土质紧实、地下存在不少基岩，其挖掘效率完全无法与遍布地疝的艾卡西亚或者遍地砂砾的可哈利塞相比。
之前马尔扎哈能布置陷阱引齐尔阿扎进来，最终却并未将其歼灭，很大程度上就和当时遁地兽掘进的速度不足有关。
而现在，当虚空虫们打算撤退之时，紧实的泥土和遍布的岩石再次给虚空遁地兽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无奈之下，马尔扎哈只能命令遁地兽团队掘进，将这些家伙当做盾构机来用，并命令部分虚空虫执行殿后命令，试图用这种方式撤出战斗。
这么做的话，掘进的效率的确有所提升，但随着地下空间的扩展，擅长大地原初公理的元素使也有了更广阔的发挥空间。
一场地下追击行动开始了。
他们控制着表面燃烧着永恒烈焰的石球，沿着遁地兽所挖掘的洞穴一路碾过去，所到之处虚空虫几乎没有任何还手或反抗的余地。
在永恒烈焰的炙烤下，它们的几丁质甲壳变得酥脆无比，其中的身体则几乎变成了液态，简直可以说一句外酥里嫩。
这些石球一路碾过去，虚空虫就一路被碾成了糊糊，清理的速度甚至较之地表更上了一层楼。
而如果遁地兽放弃挖掘大型通道，转而四散逃窜，那其他虚空虫的撤退效率就会大打折扣，而且由于马尔扎哈的控制力有限，慌不择路的遁地兽所挖掘的隧道还会互相交错、干扰，最终引起整体性崩塌。
最终，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这一片区域内的虚空虫终于被完全肃清，甚至地面都随着遁地兽的发掘而变得松软了不少。
这场战斗战果斐然，战斗过程艰难，但伤亡却并不大，面对战斗之后安宁而空旷的土地，参战的元素使和艾卡西亚卫士都发出了欢呼声，而前来旁观、下午即将开始战斗的其他部队观察代表也随之摩拳擦掌，俨然有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意思。
然而，在这一片欢欣鼓舞之中，卡尔亚面具之下的脸却眉头紧锁。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直到第一个歼灭虚空虫的区域合围、清理完成，他最为担心的地涌也并未出现。
没有地涌看起来是好事。
但考虑到之前虚空虫所表现出的狡猾，这件“好事”怎么看都蕴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浓重阴谋的味道。
之前齐尔阿扎的经历已然证明，马尔扎哈是有权限、有能力制造地涌的。
可是，现在他却坐视这一片区域的虚空生物被清理干净，也并未尝试着发动地涌……
这固然有可能是因为这片区域比较外围，距离虚空裂隙的距离比较远、不好直接使用地涌攻击。
但更大的可能性，还是马尔扎哈此时正憋着什么坏水。
卡尔亚向来是不惮于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虚空的。
那些投靠了虚空之辈，只能个顶个都是彻头彻尾的反人类——这种人是完全没有底线可言的，什么幺蛾子都能整出来！
可是，思来想去，卡尔亚也想不到马尔扎哈能有什么翻盘的办法，因为就算卡尔亚自己代入进去，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对付墨菲特网络。
按照卡尔亚在艾卡西亚战争时期的经验，独石傀儡——或者说，独石元素生物——这种东西，唯一可以对抗的手段，就是召唤一个超大型的虚空生物，然后用物理碾压。
（当然，非要说的话，如果马尔扎哈有着比较深厚的魔法理论基础，在高级元素理论方面的成就能超过卡尔亚，那他也许能通过解析，找出专门针对独石元素的手段，只不过你让马尔扎哈学习学习俗称的原初公理还行，但让他从元素基础学起，这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除此之外，没什么虚空生物能阻止墨菲特们在战场上横冲直撞！
而按照卡尔亚所知，可召唤虚空生物的体型，和虚空裂隙的大小和发育程度是成正比的。
马尔扎哈所控制的这个虚空裂隙，能召唤牛犊大小的虚空虫，差不多已经是上限了！
……
卡尔亚的判断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他对这处虚空裂隙能力的判断也完全可以算是正确无比——更大的虚空虫，马尔扎哈的确是召唤不出来的。
但他没想到的是，还有虚空恐惧这种吞噬了不进化、只长个的虚空虫。
虽然虚空虫的体型的确和其吞噬的有机质成正比，但总体而言，这种“成正比”的效率并不算高。
艾卡西亚战争期间，卡尔亚也见过一些可以靠着吞噬成长的虫子，也有一些的形态和他印象之中的科加斯差不多，但它们的成长从来都不单单体现在体型上。
可他并不知道，那些虚空虫并不是虚空恐惧。
或者说，在当时指挥战斗的监视者看来，召唤虚空恐惧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这一结果给卡尔亚造成了不小的干扰，以至于他对虚空恐惧这种虫子产生了误判，错误地估计了他们吞噬之后体型膨胀的系数。
在联军这边高歌猛进，一块借着一块扫清虚空虫、将战线往虚空裂隙本体方向推进的时候，在裂隙的地疝处，马尔扎哈所召唤的第一批虚空恐惧终于完成了对于元素巨龙和元素亚龙尸体的吞噬和消化。
此时，这些长相狰狞、体表的几丁质甲壳上遍布不规则倒刺的虚空虫，终于再次张开了嘴巴。
在它们一张张看上去就梦魇缠身的可怖面孔上，马尔扎哈再一次读出了饥饿感。
“很好，很好。”看着这些身高已经超过了三十呎的大虫子，马尔扎哈相当满意，“这体型已经和那些傀儡差不多了！”
不过，由于虚空恐惧属于一吃就长肉的类型，所以马尔扎哈兴奋之余，也非常清楚地知道，仅仅是靠着这些虚空恐惧，暂时还不能正面对抗墨菲特。
这些“大可爱”还需要继续成长，长到更大的地步才行！
付出了惨痛代价才换来的巨龙已经被吃干净了，为了让这些“大可爱”继续成长，马尔扎哈必须为它们准备食物才行。
那么，食物从何而来呢？
对此，马尔扎哈心里早就有了计划。
“一块又一块，愚蠢的凡俗之辈，你们以为这样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就能将阵线推到裂隙前了么？”
“还是说，你们在担心地涌泛滥，想要靠着分批次推进，来尽可能减少地涌所带来的煌煌伟力呢？”
“想必这几天下来，这些凡人的指挥官应该一直在担惊受怕、不知道曾经差点杀死齐尔阿扎的地涌，为什么没有再次出现吧？”
“现在，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好了……伟大的虚空，总是会实现每一个迷途之人那卑微的心愿，既然地涌是悬而未决的危险，那我就让这块大石落地吧……”
“伟大的虚空，威不可测的洞察者，我在此祈求您的力量……”
“……”
“……”
地疝之下，马尔扎哈的声音从清晰转为模糊，最终渐渐变成了如梦呓一般的低语，偶尔还夹杂着让人心神炸裂的嘶鸣。
而随着他的祈求，一股充盈的、宛若实质的力量，开始在裂隙的另一边汇聚，蓄势待发地等待着他的进一步召唤。
似乎在虚空之地，那个无上的存在非常看好马尔扎哈，并给予了他相当惊人的权限。
……
战斗开始之后的第五天，随着联军阵线的推进距离超过了其初始所在位置和虚空裂隙之间距离的一半，战斗的烈度终于有了显著的增加。
附近的地面已经出现了部分地疝，而有地疝作为依靠的情况下，哪怕地面上的突袭分割依旧顺利，但后续的清剿难度却猛然上了一个台阶。
而且，为了清理地疝，联军方面的伤亡也开始陡然增加——在形态复杂的地疝内部，虚空虫更容易实施偷袭，甚至就算地疝被填平，遁地兽依旧可以在填平区域内用更快的速度掘进，逼得联军不得不在填平地疝的同时，还要进行压面工作。
这还不算完。
当天下午，在地面清理基本完成、地疝填补工作也做了大半的时候，一阵毫无预兆的震动从所有人的脚下传来。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大地就被扯开了数道足以吞噬活人的大型裂隙。
与此同时，一道道肉眼看去呈淡紫色的能量流从裂隙之中涌出，任何被这种能量所触碰到的有机体，都在一瞬间变成了液态，随后凝固成为了诡异的虚空几丁质。
地涌……爆发了！

第七百八十章 比大小
地涌的破坏力是惊人的。
随着不受束缚的虚空能量从虚空裂隙之中喷涌而出，冲出地面，一道道淡紫色的、几乎实质化的光芒从地表的缝隙之中仿佛是火山喷发的岩浆一般，冲向了天空。
这一刻，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了。
在那淡紫色的光芒喷出的时候，原本应该转身逃离的联军，有不少心神不够坚定之人，甚至有些呆滞地停下了脚步，愣愣地看着如极光般在天空之中跃动的淡紫色光幕。
它是如此的难以捉摸、如此的迷人，以至于这些人的心神完全被吸引，放下武器张开了双臂。
这些人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了起来。
一个并不清晰的呓语出现在了他们的脑海之中，恍惚之间，他们似乎看见了一种未来，在那个未来之中，他们成为了某种伟大的存在，实现了难以想象的不朽。
这种“未来”是如此的清楚，以至于这些人都几乎第一时间就相信了它的存在，乃至于主动张开双臂，拥抱这“伟大的未来”。
在他们的身边，有不少同伴想要阻拦他们这种送死的行为，但当这些清醒之人抓住了自己昔日同伴的胳膊、想要帮助他们逃离之时，得到的却是残忍的背叛。
接触到了同伴的手臂之后，这些完全被虚空所吸引之人仿佛发现了什么猎物一样，打蛇随棍地死死缠绕住了对方，想要一起共赴虚空。
直到这个时候，那些心智尚未被虚空所感染之人才发现，原来同伴们的心智已经不正常了，他们一面口角流涎，一面用不似活人的声音，诉说着和虚空一致的呓语；一面拽着更多的人奔赴虚空。
反应快的人会第一时间切断这些疯子的胳膊以求脱身，而反应稍微慢一些的人，结果就只能沦为虚空喷涌的受害人，成为虚空的一部分了。
地涌的可怕就在于此——除了喷涌的能量之外，它还有精神攻击的属性，心智不够坚韧之人很容易被虚空的呓语所吸引，成为虚空的奴仆。
而这还不算完。
在喷涌结束的时候，在天空上仿佛极光一般缥缈的虚空能量，会进入实质化阶段，化为一阵“虚空雨”，以虚空虫的形式落回到地面上。
虽说刚刚实体化的虚空虫战斗力很一般，但对于环境虚空化的污染效果却是一等一的，联军好不容易清理出来的阵线后方，又有不少地方出现了虚空生物活动的痕迹。
好在这一阵地涌来得快、去得也快，短短几分钟之后，喷涌就结束了，天空也再次变成了纯粹的蔚蓝色，仿佛只是下了一场普普通通的太阳雨。
但在地面上，无论是沉默的半几丁质尸体，还是痛苦呻吟着的伤重之人，都无一例外地证明着刚刚那场地涌的可怕。
不少人心有余悸，在地涌结束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甚至站都站不起来。
只有真正曾经直面过虚空之人，才能清楚地明白虚空的可怕——当淡紫色的光芒笼罩天地的时候，那不是言语能够形容的心悸。
在可怕的虚空之力面前，哪怕是超凡者也不过是孱弱求生的蝼蚁而已，与其说虚空是可怕的敌人，倒不如说虚空能量一旦倾泻，那便和一场自然灾害没有任何不同。
这就是虚空。
虚空的呓语所讲述的，并不是纯粹的疯狂，而是一种未来的可能。
所有被虚空所吞噬之人，都将变成虚空的一部分。
虚空之地没有时间，所以成为虚空的一部分之后，的确可以获得“永恒的不朽”。
只不过，这份永恒的不朽未必是拥抱虚空之人所想要见到的而已。
……
随着一场大规模地涌爆发，联军的士气肉眼可见地大幅度降低了不少。
其中艾卡西亚人倒还好，他们也算是“苦大仇深”之人了，从小就知道虚空的可怕，这次见识地涌、直面可怕的虚空之力，也不过是“纸上得来终觉浅”而已，也算是有所准备。
但以绪塔尔的元素使们经此一役，一个个却都如同是失了魂魄一般，士气更是完全跌落到了谷底。
曾经让他们无比骄傲和自豪的原初公理，在如此规模的天灾面前毫无意义，哪怕是已经踏上了超凡之路的大元素使，在大规模地涌的面前也和凡人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们也没有办法自保，被地涌喷中了一样尸骨无存。
唯一能证明他们比一般凡人更加强大的，也只有他们的尸体虚空几丁质化的程度更低一点，仅此而已。
这一波地涌由于持续时间极短，所以造成的杀伤其实并不算太大，但有的时候，杀伤并非仅仅体现在对生命的收割上，对于心智的杀伤也是杀伤。
然而，就是在这一片哀嚎之中，奇亚娜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冷静和理智。
“都打起精神来，以绪塔尔的勇士们！”就在地涌刚刚停止、以绪塔尔的元素使们不知所措的时候，她的声音第一时间就回荡在了战场上，“虚空已经拿我们没有任何办法了，这已经是它最后的遮羞布了！”
没人回应她，甚至大元素使们都还在失神。
“我们已经距离裂隙越来越近了，现在爆发地涌，那就说明了虚空对我们的进军心怀畏惧！”
“这是没有选择的选择、没有办法的办法，是没有抵抗余地之时的困兽之斗罢了！”
“在曾经的艾卡西亚，面对着帝国的大军，虚空裂隙曾经有过一场超过三天的地涌。”
“而在这里，地涌只持续了几分钟，我不相信恶毒的虚空不想和在艾卡西亚的时候一样，喷发三天三夜。”
“地涌这么快结束，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它已经没有了昔日那么可怕的力量！”
“地涌很可怕，但正是这一场地涌，反而暴露了它的虚弱。”
“我们正要趁着这个虚弱的机会，彻底弥合这一道缝隙。”
“否则有一天，这道裂隙将会越来越大，直至将虚空地涌的范围扩展到更远的地方，甚至扩展到以绪塔尔。”
“为了以绪塔尔，我们必须抓住这个宝贵的虚弱期，一鼓作气地捣毁虚空裂隙本身！”
“以绪塔尔的元素使们，耐祖克的学生子弟们！”
“伟大的耐祖克曾经驾驭着独石要塞，弥合那一道纵横百哩的虚空裂隙。”
“而今日，我们将会如耐祖克一般，用元素的力量面对虚空，正面击败这可耻而堕落的力量。”
“不必畏惧，不必担忧。”
“三千年前，以绪塔尔建立在虚空的尸体上；而现在，以绪塔尔将会在这一处裂隙上小试牛刀，并在此走上复兴之路！”
“……”
“……”
奇亚娜并不算很擅长演讲之人——在鼓舞人心方面，她和拉克丝差得很远。
但是，能够在这个时候迅速反应过来，并第一时间拿出一个听上去完全可以的理由来振奋士气，并以历史为例，用耐祖克来激励沮丧的以绪塔尔元素使们，她的表现完全可以算得上优秀了。
至少……和那个被剥夺了血脉的前任元素王相比，卡尔亚看她就很顺眼。
而正是因为奇亚娜的鼓舞，以绪塔尔的元素使们的情绪也渐渐恢复了过来。
在摆脱了恐惧之后，他们这才意识到，这场地涌的破坏力……似乎真的也就那么回事。
一百多个元素使被转化成为了虚空几丁质，虽然看起来很可怕，但这种程度的伤亡比例只能说是不过尔尔。
至于那些如雨点般落下的虚空虫，则更像是落在脚面上的癞蛤蟆——不会咬人，只会恶心人而已。
这种程度的虚空虫，压根没有什么像样的战斗力，能引起的麻烦和一群老鼠也差不了多少，顶多清理起来有些耗功夫而已。
这么想的话，似乎一场地涌……也就那么回事？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元素使的士气终于提升了一点，虽然和之前一路高歌猛进的时候比不了，但至少也不会因为恐惧而失控了。
这种情况下，原定的作战计划并不需要进行多少改变，就可以继续执行下去了。
围湖抽水的计划还可以继续实施，战线也依旧能够向前推进！
……
以绪塔尔的元素使们心态渐渐平和，原有作战计划得以继续实施，这对于联军来说是好事，但观察到这一点的马尔扎哈却恨得咬牙切齿。
他是真的很生气——为什么领兵作战的偏偏是十公主奇亚娜？！
在马尔扎哈看来，如果此行领兵的是元素王，那一场地涌就足以让元素使们心生动摇；而如果领兵的是大公主，那一场地涌就会让队伍崩溃。
偏偏负责人是奇亚娜，是以绪塔尔王室之中唯一靠谱之人。
真是倒霉啊！
马尔扎哈显然并不知道以绪塔尔所发生的变故，也不知道元素王的王位已然易主，落在了本来没有继承权的奇亚娜头顶。
“好在早就召唤了恐惧之子。”
刚刚的地涌杀伤力一般，但却制造了大量被半虚空化的几丁质。
而这些几丁质，向来是虚空恐惧最喜欢的食粮，只要将其完全吞噬，这些狰狞的巨型虚空生物身形将会更加高大，蛮力也会更足。
只要它们的高度达到五十呎，那么那些讨厌的变形傀儡就将失去现在定海神针一般的作用！
不过，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在于，那些被虚空能量所转化的虚空几丁质，此时正处于联军的控制范围内，而且可以遇见的，联军将会对它们进行无害化处理。
所以，马尔扎哈必须第一时间拿到这些虚空几丁质，将其喂养给虚空恐惧才行！
也就是说，马尔扎哈必须立刻发起反击！
虽然有些心疼自己精心培养的虚空虫，但马尔扎哈还是第一时间发布了反攻的指令，无数虚空虫嘶鸣着奔赴了战场，开始前赴后继、舍生忘死地冲击联军阵地。
可惜，这场反击多少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意味，虽然虚空虫的规模很大，铺天盖地的虫群仿佛要湮灭一切，彻底将联军吞没，但当它们抵达了联军的防御阵线前的时候，这些虫子能真正引起的麻烦并不算太大。
哪怕不少虚空虫都点了“反原初公理”的天赋，寻常的法术对它们的杀伤力相当有限，但这些只能算是炮灰的虫子，正面战斗的作战能力还是有点差了。
也就是数量优势和过长的阵线最开始给联军带来了点麻烦而已，等到他们开始主动收缩阵线，并将全部力量都放在了防御上之后，就算再多的虚空虫，也很难造成什么杀伤了。
反而是联军这边因为这场更像是塔防战的战斗，士气再次提振。
虚空不过如此，就像是奇亚娜陛下所说，他们这不过是困兽之斗而已！
就这样，当虚空虫的军队开始后继无力的时候，联军很快夺回了失去的阵地，甚至完成了反推，进一步将阵线压向了虚空裂隙。
唯一有些可惜的就是，在失去了阵地期间，那些阵亡者的尸体被虫子啃没了，等回到以绪塔尔之后只能给他们立衣冠冢了。
……
事实证明，这场地涌的确有几分回光返照的意味，因为在此之后，直至联军的阵线抵达了距离裂隙只有数百码的地方，他们都没有遭遇什么像样的攻击。
在对虚空虫造成了巨额杀伤之后，它们的反抗能力正在一点点减弱，似乎很快就要步虚空飞虫的后尘。
甚至连卡尔亚都想不明白，这时候马尔扎哈还有什么翻盘的空间——除非他掌握了一种能把虚空裂隙直接引爆的手段，否则他的失败此时已经是必然的结局了。
接下来只要集中所有的墨菲特，打通一条稳定的、通向虚空裂隙的通道，然后集结所有的超凡者，在基兰的辅助加持下，和卡尔亚一起去封印那道裂隙，战斗就会彻底结束。
没有什么虚空虫能够阻拦墨菲特，这些顶多有牛犊大小的虫子任何攻击都只能给墨菲特们挠痒痒！
怀着这种想法，卡尔亚开始准备起来最后的封印作战计划。
然而，就在墨菲特们在他的指令下，开始打通去往裂隙的道路之时，这些过去一路战无不胜的石头人却第一次遇见了硬茬子。
就在它们即将占领最大的地疝出口、获得虚空裂隙单侧控制权的时候，五只体型比墨菲特大了一倍的巨型虚空虫从地疝裂口之中钻了出来。
而马尔扎哈本尊，更是站在最大的那头虚空虫的头上，微笑着看向了目瞪口呆的联军。
比大小是吧？
喜欢这个来自于虚空的惊喜么？

第七百八十一章 我来组成头部
体型超过五十呎是什么概念呢？
用最直接的描述来说，这些虚空恐惧的身高已经接近五层居民楼的楼高了。
毫不夸张地说，当这些庞然大物钻出地疝，第一次出现在了联军面前的时候，不少人甚至呼吸都下意识地停滞住了。
这种想要看到对方全貌，就必须仰起头，直至整张脸都要看向天空的感觉，总会给人以一种难以言说的眩晕感，再加上虚空恐惧们狰狞的外表和闪烁着釉质光泽的几丁质甲壳、比剃刀还要锋利的体表棘刺……
种种在人类看来相当可怕的元素组合在了一起，让这些大家伙一眼看上去就能激发人内心深处的恐惧。
恐惧本就是人最原始的情绪，有的恐惧来自于未知，有的恐惧来自于已知，而这些体型庞大的虚空恐惧，似乎正是这两者之间的完美结合。
元素使们开始心生恐惧。
相较而言，艾卡西亚卫士们的表现明显要好上不少，他们尝试性地发起了一波冲击，但结果却非常地不容乐观——他们所擅长的武力攻击，在面对这种巨型单位的时候，效果差得令人发指。
足以轻易杀死敌人的招式虽然能轻轻松松地命中了这些大块头，但结果却和挠痒痒差不多。
三五吋的贯穿伤，对于常人来说是致命的。
但对于虚空恐惧来说……这几乎连粉刺都算不上。
更要命的是，虚空恐惧和大多数的高级虚空生物一样，本身并没有明确的“要害”可言。
如果真的能打断它的腿，那也的确能阻止它自由活动。
但在它们的体内，组织大部分都处于“能量实体化”的状态，除非能湮灭流动的虚空能量，否则几乎是不可能在彻底破坏其身体之前，将其完全杀死的。
而这一特性就注定了寻常人的攻击手段，对于这些大家伙来说效果极差。
哪怕艾卡西亚卫士轮番冲击，在法师辅助队伍的掩护下，迅速地在虚空恐惧大军内部穿插，一个个将手中的武器抡得飞也似的，但仔细看战果的话，他们付出了三十几人的代价，结果只是让两头虚空恐惧各失去了一条腿。
考虑到这些大家伙腿的数量很不少，现在这种战斗的结果绝对是联军所不能接受的。
好在当艾卡西亚卫士舍命突击的时候，原本陷入了惊骇的元素使们渐渐地都回过了神——在短暂的呆滞之后，他们开始准备起了自己的法术。
第一波试探性的法术很快就洋洋洒洒地命中了为首的一只虚空恐惧。
然后，元素使们兴奋地发现，这玩意虽然很大，但对于原初公理的抗性却显然不如之前的那些麻烦的虫子。
换而言之，虚空恐惧虽然体型很大，但却没有针对元素使的反原初公理模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能力进化和体型增长本就是无法同时实现的事情，再加上联军抵达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墨菲特们的出现又太过意外和突兀，以至于马尔扎哈并没有时间专门培养出一种“完美”的虚空虫。
于是五颜六色的元素光辉闪耀了起来。
以奇亚娜为首，一众元素使在憋了好久之后，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施法了。
终于不是那种自己束手无策的讨厌虫子了！
哈哈哈，这些大块头的银样镴枪头，受死吧！
然而，就在元素法术的光芒亮起，似乎就要将虚空恐惧们淹没的时候，这些庞然大物猛然扬起了头。
下一刻，刺耳的尖啸回荡在了这片被虚空感染的土地上。
而与刺耳尖啸同时出现的，还有不稳定的虚空流动。
在尖啸声响起的瞬间，几乎所有的元素使都眼前一黑。
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他们的脖颈，随后又有另一只手将一坨湿漉漉、黏糊糊的玩意灌进了他们的喉咙一样，之前还在兴奋地准备着法术的元素使们，越是靠近虚空恐惧，就越是遭中。
这是一次具有双重效果的打断。
刺耳的声音刺激大脑，喷涌的虚空流阻碍元素流动。
双管齐下，元素使们几乎都遭受了这次“法术反制”的毒手，甚至在尖啸声停止之后，也依旧有着严重的头晕眼花症状，一时半会都难以集中精力。
而且，遭中的不仅是以绪塔尔的元素使们。
配合艾卡西亚卫士、为他们提供法术BUFF的艾卡西亚法师们，也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波野性尖叫，头晕脑胀之下，法术也被打断。
这一波打断直接导致了艾卡西亚卫士的BUFF断档，随着虚空恐惧们用自己狰狞的锐刺贴地横扫，眨眼之间就有十几号艾卡西亚卫士被扫倒在地、被虚空虫一拥而上完全淹没。
见到了这一幕，原本不打算出手的基兰，不得不现出身形，试图用时间魔法对其加以限制。
继续任其肆虐下去，联军很可能出现恐慌和混乱，这时候他必须出手以为联军争取重新组织队伍的时间！
但问题是……时间魔法对于虚空生物的效果并不怎么好。
虚空之地没有时间。
虚空生物来到符文之地本质上是从一坨有组织关系的能量，变成一坨有自我形象的有机体。
作为“异界生物”，这些生在虚空之地、长在符文之地的虚空恐惧，天然地拥有着极高的时间抗性。
再加上它们的块头实在是太大了，在不呼唤其他时间分身的情况下，基兰也控制不了它们多久，顶多帮助少数还未撤出战斗的艾卡西亚卫士虎口脱险而已。
“卡尔亚，别看戏了。”深知自己并不擅长直接对抗虚空生物的基兰一面维持着时间停滞的法术，一面大声催促道，“这些大块头可不好搞定！”
当然不好搞定了。
这时候卡尔亚哪里还会忍不住它们的身份，他万万没想到，这种在艾卡西亚之战从未出现的庞然大物，居然会在这时候出现在了战场上。
而刚刚就在艾卡西亚卫士们开始冲锋穿插的时候，卡尔亚命令了一个墨菲特发起攻击。
但很可惜，墨菲特——或者说独石要塞的主体上——并没有什么力量增幅之类的法阵，当两头庞然大物进行角力的时候，体积更大、吨位更高的那个显然更有优势，之前一路碾压虚空虫如碾死臭虫一般的墨菲特们，终于在这里遇见了对手。
身为墨菲特网络的组织者，卡尔亚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了众多墨菲的复杂情绪，他们厌恶这些大家伙，想要将它们彻底消失，但却一时之间没有太好的办法。
体型和吨位的优势使得墨菲特们并没有太好的手段加以应对。
如果独石要塞还在，那只需要一番简单的炮击，就能将面前这玩意彻底撕碎。
（这也是艾卡西亚之战期间，虚空恐惧从未出现的原因之一。）
但化整为零的墨菲特们虽然继承了独石的不少特性，防御力强的可怕，但论起攻击手段么……
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不，不能这样下去了！
看着节节败退的阵线，卡尔亚终于微微眯起了眼睛，开始全力地介入到了墨菲特网络之中。
……
虚空恐惧们的出现，一举逆转了战斗的局势。
此时此刻，站在一头虚空恐惧头顶的马尔扎哈，心中有的只是兴奋。
对，就是这样！
无敌的虚空恐惧，将你的威名和虚空的力量，展现在这些对真正伟大一无所知的凡人们的面前吧！
战栗吧，凡人！
为虚空的力量所惊骇吧！
然后，在恐惧之中被恐惧所吞噬，成为虚空的一部分！
对于你们来说，这是最伟大的进化！
然后，就在马尔扎哈指挥着虚空恐惧大军，带着后面协同合作的虚空虫，开始反推阵线的时候，在他的对面，墨菲特们却忽然开始了集结。
看他们的架势，似乎是要发起一场反冲锋。
但说实话，这种反冲锋的效果很可能不咋地，至少马尔扎哈本人就丝毫不在意。
在他看来，虚空恐惧的各项能力，对于这些“活化傀儡”来说，完全是全超越的。
哪怕在局部战场上，它们可以通过一时的迟滞，阻碍虚空恐惧们前进的脚步。
但很可惜，那不过是拖延时间的伎俩而已。
毫无意义！
不，应该说对于马尔扎哈来说，战斗似乎更加顺利了——因为随着墨菲特们开始按照墨菲特网络的要求集结，失去了前排坦克的联军，在直面虚空恐惧的时候，表现得更加狼狈了。
除了大元素使这种超凡者，联军的大部分成员都没有太好的、针对虚空恐惧的手段，结果随着虚空恐惧开始大步奔驰，只是刚刚进行了一波整队，堪堪将混乱扼杀在了萌芽之中的联军，终于再一次来到了混乱的边缘。
在面对巨物的恐惧和束手无策的无奈所造成的双重打击之下，原本还不错的联军士气不仅受挫，而且还在肉眼可见地迅速降低，而且在虚空恐惧们开始突入阵型、并尝试着分割联军阵地的时候，联军方面的指挥也渐渐开始出现问题了。
一场溃败似乎即将在这里上演！
站在虚空恐惧的头顶，马尔扎哈几乎要压制不住自己嘴角的笑意了。
愚蠢的凡人啊，你们自以为伟大的抗争，归根结底也不过是蚍蜉撼树而已，虚空的潜力、虚空的力量、虚空的伟大，你们全都一无所知！
你们只是愚昧地反抗着，似乎想要捍卫你们那愚蠢的自由和可笑的形体，但很可惜，虚空恐惧的尖牙利嘴和恐怖尖叫将会用事实告诉你们，这不过是你们这些短视之人可笑的幻想罢了！
虚空才是未来。
虚空必然会终结符文之地的一切！
来吧，拥抱虚空吧！
等等，*恕瑞玛粗口*，这是啥玩意？
……
前一刻还志得意满，仿佛胜券在握的马尔扎哈，还没等仰天大笑，就发现了明显的不对劲。
那些变形傀儡，怎么还聚集在一起了？
而且聚在一起就算了，怎么还开始抱团了？
要知道，这可是物理意义上的“抱团”，一个个身高超过二十呎的大型石头傀儡，用一种相当扭曲的姿态，聚成了一团，他们扭动着身躯，似乎对此相当不适应，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姿态。
这种情况下，他们抱团而成的这一堆大石头，也在不断地变幻着形态，似乎要找一个最舒服的模样。
说实话，这一幕乍看上去的时候，是很滑稽的。
但是原本想要哈哈大笑的马尔扎哈，在见到了这滑稽的一幕之后，却整个人都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尤其是当这些抱团的石头人，形态终于趋于稳定之后。
他们把自己聚合成为了一块缺了一角的巨型八面体。
虽然之前从未见过这玩意，但马尔扎哈第一眼看上去的时候，却感觉心头一阵悸动——在成为了虚空先知之后，只有在得到了监视者召唤的时候，他才会有这种悸动。
而且，和之前不同，这一次，马尔扎哈能明显感知到，似乎监视者是在叫自己撤退！
撤退？
这……在这撤退，那岂不是说要将虚空裂隙拱手送人？
那怎么可能？
这处裂隙，可是倾注了马尔扎哈几十年的努力啊！
然而，就在这微微一迟疑的时候，面对着组合在一起的墨菲特，卡尔亚笑眯眯地张开了自己的羽翼。
为了振奋士气，卡尔亚专门在战线前方的天空之中飞了一圈，然后才落在了墨菲特聚合体那缺失的一角处。
落入预定位置的卡尔亚收起了双翼，然后整个人都坐在了墨菲特内部。
下一刻，八面体先是一角着地、斜着站立了起来。
然后，它又进一步地悬浮了起来。
原本还算平整的八面体表面，多个如炮口一般的孔洞出现，大量黄沙从中喷涌而出，如杀虫剂一般，轻而易举的扫清了周围活动的小型虚空虫。
清扫了碍事的跳蚤们之后，坐在墨菲特聚合体上的卡尔亚，脸上露出了微妙而复杂的表情。
“那句话怎么说来了。”他挑了挑眉梢，“我来组成头部？”

第七百八十二章 战争兵器的缝合手术
相较于如楼宇一般屹立于大地之上的虚空恐惧，卡尔亚和他所控制的聚合体看起来似乎并不算太吓人——悬浮在半空之中带来了距离，而距离则是会让体积看起来没有那么大的压迫感。
然而，并不会有人就因为这一点而轻视卡尔亚和他身下的这尊八面体悬浮堡垒。
这份重视并非是因为“我来组成头部”的出场足够酷炫，真正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这一座悬浮堡垒毫无征兆地变形出大量的炮口，并喷洒出了大量充满魔力的黄沙，在小范围内完成了清场。
之前围湖捕鱼的过程之中，元素使们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了虚空虫对于原初公理法术难缠的抗性，想要碾死这些讨厌的虫子，要花费的功夫可不是一点半点。
可是在卡尔亚和悬浮堡垒面前，这些虚空虫仿佛真的就只是虫子而已，一阵扬沙下去，战场都仿佛被清空了，只剩下了体型庞大的虚空恐惧，还在地面上张牙舞爪，似乎在寻找着对空攻击的手段。
一支又一支的棘刺被折断、射出，但很可惜，这玩意对卡尔亚和悬浮堡垒毫无意义。
刺耳的嘶鸣夹杂着虚空能量的喷涌直指天空，但卡尔亚依旧不为所动，只要自己不在这个时候施法给自己找麻烦，那这种嘶吼也不过是有些刺耳的咆哮而已。
趁着虚空恐惧们无可奈何之际，卡尔亚操纵着悬浮堡垒，开始了第二轮的变形。
密密麻麻的炮口被悉数关闭，只留下了下方八面体顶点的唯一一个。
在虚空恐惧们的无能狂怒之中，一支燃烧着永恒烈焰的火炬如炮弹一般，被卡尔亚轻轻松松地填入了这处炮口之中。
见到了这一幕，前一刻还自以为胜券在握的马尔扎哈，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种火焰他知道，是虚空最讨厌的东西。
而现在，这个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八面体堡垒，却将其填入了炮口之中……
虽然说马尔扎哈不知道卡尔亚下一步要干什么，但危险的气息却已经让他整个人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一刻，马尔扎哈原本早就几乎停滞的心跳，猛然变得剧烈了起来，他仿佛听见了监视者的声音，那晦涩的低语似乎是在催促着他前进，又或者希望他能够离开。
似乎……监视者将下一步行动的权力交给了马尔扎哈本人，只是单纯地给予了他一份过去未曾有过的力量。
到底要阻止，还是要逃离，任马尔扎哈选择。
顾不上赞叹监视者的慷慨，马尔扎哈整个人迅速地悬浮了起来。
当永恒烈焰开始在炮口内部充盈的时候，虚空的气息也萦绕在了他的双眼之中。
这一刻，原本还有几分人类特征的马尔扎哈，似乎彻彻底底地进入了虚空化状态，原本剧烈的心跳在这一刻再次变得平缓，甚至几近于无，庞大的虚空能量甚至从他的体内溢出，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他和符文之地的一切隔离开来……
在转化完成的瞬间，马尔扎哈看向了八面体堡垒顶点上的卡尔亚。
目光所至之处，庞大的虚空能量如同一只贪婪的大手，似乎要一把抓住卡尔亚、将他彻底碾碎。
“见证你的死亡吧——”
然而，就在这可怕的虚空能量喷涌而至的时候，卡尔亚却消失了。
他如同溶解了一样，整个人都“沉入”了悬浮堡垒之中，俨然成为了这座堡垒的一部分。
庞大的虚空能量在堡垒周围形成了一个危险的负能量侵蚀区，但冥府之握却因为目标的消失而失去了效果，马尔扎哈的全力一击并未能够命中目标！
就在失去压制目标的这一愣神的功夫，悬浮堡垒下方的炮口终于完成了充能。
下一刻，一道仿佛要通天贯地的光辉从这一处巨大的炮口之中喷涌而出。
不是光元素，而是混杂了永恒烈焰的独石元素冲击。
如同瓦祖安的切割射线一般，悬浮堡垒在半空之中打个转、离开了负能量侵蚀区，而这道可怕的光辉也在地面上、在虚空裂隙的地疝处，留下了一道深刻的“横疤”。
任何出现在了这道伤疤上的存在，都被这道光线彻底毁灭——不管是庞大的虚空恐惧，还是渺小的虚空飞虫，都在这道光线扫过的时候灰飞烟灭，从物质形态变回了能量形态，并引起了一阵爆炸。
在爆炸的轰鸣声响起的时候，马尔扎哈感觉自己的脑袋如同针扎一般地疼痛，他猛地摇了摇头，连带着身上刚刚凝聚出的淡紫色护盾也荡漾起了不安的涟漪。
当他终于恢复过来的时候，一种空荡荡的感觉让他那颗再次停止跳动的心脏沉到了谷底。
监视者切断了和马尔扎哈的联系。
顾不上怅然若失，马尔扎哈只能咬着牙看向了面前这座八面体堡垒。
主炮口的光芒已经渐渐熄灭了下去。
但那种令人心悸的力量却并非完全消散——又一个永恒烈焰火炬被填入了炮口之中。
马尔扎哈想要做点什么，但却绝望地发现，自己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这座堡垒再次开炮，沿着刚刚给地疝造成的伤口，在转过了一道六十度的弯折之后，又一次引导着那无坚不摧的元素冲击在地疝上留下了一道新的伤疤。
然后是第三条、第四条。
同样悬浮在空中的马尔扎哈此时已经完全看出来了，面前这座庞大的悬浮堡垒，此时正在用这种可怕的肃清光线，给地面上的地疝“做手术”。
每一道划过地疝处的光线，都会和所至之处的虚空生物、虚空能量发生反应，将有形转为无形，将无形变成爆炸。
一道又一道光线在地面上留下了一条折线一般的痕迹，仿佛是给大地创伤缝合的线条，又像是清创的消毒手段，光线所至之处，地表上的所有虚空生物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没有丝毫残余。
马尔扎哈呆滞地看着面前这一切，想要阻止，却找不到任何办法。
哪怕他是虚空先知，哪怕他的体内翻涌充盈着监视者慷慨赐予的庞大力量，但他依旧拿一个巨大的八面体堡垒没有任何办法。
或者说，如果不是得到了这份力量、能够自由地悬浮在半空之中行动，他此时恐怕已经早就被卡尔亚纳入了打击范围内了。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就算不愿意承认，马尔扎哈也不得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过去这几十年潜伏的成果……恐怕已经彻底毁了。
不仅在以绪塔尔的马甲被曝光，更重要的是，自己一直悄悄培养的虚空裂隙也没有了保护下去的可能。
那些体型庞大的虚空恐惧只耀武扬威了一个回合，然后就在光线的频繁扫射之下一个个抱头鼠窜，试图逃离这让它严重不适的光线。
但很可惜，庞大的体型让虚空恐惧变得非常笨重。
而且，由于将全部的天赋都点在了吞噬膨胀方面，它们也没有任何挖掘能力——当其他的虚空虫都在试图挖掘泥土、进入地疝以求庇护的时候，虚空恐惧却只能靠着庞大的身形硬撑来自于堡垒的主炮轰击。
几丁质的甲壳就算是“加厚加强”的型号，但在面对独石元素冲击和永恒烈焰的双重打击之时，表现其实和鸡蛋壳也差不了多少。
凡是被这道光线扫过的虚空恐惧，无一例外地都迅速爆浆，然后发生剧烈爆炸，这些被马尔扎哈召唤出来、精心饲养的虚空恐惧在失去了甲壳的保护之后，都是皮薄馅大的虚空炸弹，在它们一个接着一个被扫爆的过程之中，虚空地疝周围的土地都被这爆炸变得松软了起来。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马尔扎哈只觉得心痛到无法呼吸。
这种情况下，就算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他也只能选择逃离此处。
继续战斗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深深地看了一眼仿佛手术后伤口崩裂的创伤一样的虚空裂隙，马尔扎哈背过了双手，悬浮着就要离开战场——他需要思考一下，下一步自己到底要去哪……
不，等等，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去想了！
因为在决定离开的时候，他再次感受到了监视者的召唤。
虽然遥远，但较之从前却清晰了无数倍。
就好像是监视者进入了符文之地一样！
沉寂下来的心脏再次开始了跳动，马尔扎哈不再有丝毫的迟疑，直接向着监视者召唤自己的方向，开始了漂浮。
一直盯着他的希瓦娜第一时间载着贾克斯升空，但让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背着双手悬浮而去的马尔扎哈，其速度竟然不比自己慢。
甚至由于他有虚空虫进行掩护，单单靠着希瓦娜并不能跟上对方！
怎么会这样？
就在被虚空虫这么一耽误的时候，马尔扎哈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雨林的边缘地点，他肯定早就已经消失掉了……
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
在马尔扎哈去追随监视者之后，这道虚空裂隙的抵抗开始迅速减弱。
但是，哪怕虚空虫的数量少了不少、失去维护的虚空裂隙有了自然愈合的趋势，完成了最重要任务的卡尔亚却还是放松不下来。
没有了控制者的虚空裂隙就像是一个感染化脓的脓包，必须小心地进行清理，才能让这一片地方重新恢复。
确认了马尔扎哈的离开之后，卡尔亚也解散了悬浮要塞，暂时地断开了墨菲特集群网络。
十个体型似乎小了一号的石头人在分开之后，肉眼可见地沉寂了下来，仿佛能量耗尽了一般，进入了站岗的位置后，就一动不动了起来。
如果不是他们的表情还一如既往地憨憨，否则他们简直就像是一群拙劣的雕像，直挺挺地杵在那。
好在后续的战斗已经几乎用不到他们出手了。
在没有了虚空恐惧的干扰之后，士气大振的大元素使们很快就杀了个回马枪。
打不过虚空恐惧，难道还打不过这些普通的虚空虫么？
开玩笑！
与此同时，艾卡西亚卫士们则是主动向着地疝和虚空裂隙的方向继续前进，他们举着永恒烈焰火炬，小心地清理着可能潜伏的虚空虫，并一步一步地靠近了地疝，来到了地疝的边缘。
在这里，他们暂时停住了脚步，按照基兰之前的命令，在原地等待安排。
而基兰则是找到了卡尔亚。
“这些墨菲特……是失能了吗？”
“差不多吧，独石元素的活化实在是太困难了。”卡尔亚耸了耸肩，“刚刚炸得倒是挺爽，结果就是墨菲特网络都维持不住。”
“你该不会想要叫我再给他们充能吧？”
“不用，不用。”卡尔亚笑着摆了摆手，“独石是会自己慢慢充能的，把他们放在这就好，等裂隙清理好，他们差不多也就应该恢复过来了。”
“可是我看他们的体型，似乎都小了一号。”基兰似乎有些好奇，“独石要塞每次充能释放都要改变体积吗？”
“不是整个独石要塞。”卡尔亚摇了摇头，“而是独石要塞的核心动力系统。”
“这不是战斗部？”基兰有点呆滞，“这是核心动力系统？”
“现在除了世界符文，我都想不到有什么能直接驱动独石要塞的战斗部启动。”卡尔亚闻言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这是它的动力核心，也是能量源——六十四个动力核心，构成了独石要塞的能量矩阵。”
“所以你才能把它们聚在一起？”
“核心有多种工作模式嘛，单独供能、组合供能、节能模式、谐振差分……”卡尔亚挑了挑眉梢，“怎么，你对它很感兴趣？”
“我总觉得，它在你手里，比在耐祖克手里强了不少。”基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恭维还是在实话实说，“当初他和我合作，我并没有感觉这些独石有什么特殊之处，但看你对它的控制，我却觉得它或许是改变艾卡西亚的关键。”

第七百八十三章 地疝的清理和修复
虽然马尔扎哈这个滑头在见势不妙的情况下带头开溜，且虚空恐惧已经尽数倒下、通往裂隙的地表已经被卡尔亚操纵着浮空要塞“犁”了一遍，但战斗仍然远远没有结束。
在地表下面，复杂的地疝系统之内，大量的虚空生物仍旧在活跃着——本来它们遵循着马尔扎哈的意志行动，虽然个体战斗力非常一般，但整体表现更像是一支军队，引诱、埋伏、支援、突破都像模像样。
如果不是联军这边个体战斗力有碾压性的优势，而且还有墨菲特网络在，想要靠近虚空裂隙几乎不太可能。
而且，就算是这种优势局，联军方面付出的代价也一点都不小，无论是元素使还是艾卡西亚卫士，都承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亡。
上下一心的虚空虫们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然而，随着马尔扎哈抛弃虚空虫大军独自开溜，原本颇具威胁的虚空虫大军很快就乱了套。
没有了一个统一的指挥，原本还有点配合的虚空虫大军甚至没等联军进攻，内部就先一步开撕了——不同种类的虚空虫开各自始抱团，并互相争斗了起来。
像是遁地兽这种高度适应了符文之地环境的虚空虫，内部迅速诞生了一位新的遁地兽女王，并在女王的统帅下，开始在裂隙附近的地下区域，挖掘自己的“孵化基地”。
但是，那些被马尔扎哈专门培养、单独特化，主要为了对抗原初公理元素魔法的虚空虫，这样一来就倒了大霉了。
它们在面对联军的时候，是麻烦的法师杀手，必须要由墨菲特和艾卡西亚卫士处理。
但在虚空虫失控、内部斗争开始之后，这些将进化潜力全点歪了虚空虫，很快就在内部的争斗之中全面落入了下风。
不知道为什么，监视者的意志并未出现，虚空裂隙内虽然依旧有虚空能量溢出、化为无数初生的虚空虫，涌入地疝之内，但却没有一个统一的意志来控制它们所有虫。
于是，一场可怕的内卷开始了。
……
最开始的时候，联军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甚至连卡尔亚也万万没想到，这一处虚空裂隙居然会被如此轻易地放弃、这些虚空虫会如此干脆地陷入内乱。
但是，随着清理部队尝试性地来到了地疝区域，结果却发现了满地自相残杀、相互吞噬之后的残肢断腿，他们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
虚空虫这么斗下去，该不会要诞生一个“蛊王”吧？
一路和虚空斗过来，联军也已经对于这些异界生命有了一个比较清楚的认知，它们由于是从能量形态转化而来，所以自我改变和进化更加灵活，如果真的内部斗争、厮杀之后诞生一群胜利者，那这种存在恐怕会极度适应地疝的环境！
不过，更大的可能是失控的虚空虫相互斗争，然后达成内部的和谐，不同种类的虚空虫占据不同的地区、有不同的职责和习惯。
就像是艾卡西亚一样。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对于这一判断的原因，基兰如此说道，“但在艾卡西亚，虚空生物已经是非常重要的野生动物了，它们已经是环境的一部分了。”
“这怎么可能？”对于基兰的说法，奇亚娜完全无法接受，“这些恶心的虫子，总是期望着吞噬一切的虫子，成为了艾卡西亚的一部分？”
“是啊，一部分。”基兰叹了口气，“说实话，对于现在的艾卡西亚来说，虚空虫有的时候和外面的野猪没什么区别，它们能吃、很有破坏力，想收拾很容易，但想要收拾干净却非常困难……”
“这里也是一样？”奇亚娜皱起了眉头，“没有那个恶心的叛徒指挥，他们就不会出来送死了，而元素使们就只能和打地鼠一样，进入地疝里慢慢扫荡？”
“这是非常必要的过程。”卡尔亚开口答道，“不过不要紧张，联军不需要清理干净所有的虚空生物——只要清理出一条可靠的通道，然后将裂隙本身封印，这些虚空虫很快就会成为无根之萍。”
奇亚娜看了一眼基兰，眼神里很快写满了不信任。
艾卡西亚的地疝下面，虚空裂隙早就弥合几千年了，当地不还是那么一副鬼样子吗？
“这里和艾卡西亚不一样。”似乎明白了奇亚娜的心思，基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你经历过那一场战斗，那你就会明白，其实艾卡西亚的局面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奇亚娜眯起了眼睛，“有人背叛了符文之地，召唤了虚空裂隙，组建了虚空虫大军……简直就是等比例复刻。”
“艾卡西亚遭受的感染更加严重。”基兰表情严肃而苦涩，“虚空的降临几乎完全毁灭了艾卡西亚的一切，除了少数存在于法师塔内部的种类之外，艾卡西亚的绝大部分动物和植物都灭绝了。”
灭绝这个词语让奇亚娜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显然，她对于这个词语实在是有点陌生。
“曾经的艾卡西亚是一个鲜花遍地的地方。”基兰的声音稍微有点低沉，“那里生活着无数独一无二的动物，是一片生机盎然之地。”
“……”
奇亚娜安静地看着基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等到虚空降临的时候，连续不断、昼夜不息的地涌，彻底地毁掉了一切。”基兰继续道，“在这里，地涌满打满算只持续了几分钟，但在艾卡西亚，地涌整整持续了一年。”
之前从不知道这段历史的奇亚娜，听说艾卡西亚的地涌持续了一年之后，终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她大惊小怪，而是因为基兰描述的情况已经完全出乎了她的想象。
如此可怕的地涌，居然在艾卡西亚的土地上泛滥了一年——那艾卡西亚的大地岂不是一片千疮百孔，内部早就被地涌的力量给改造成为了蜂巢？
“由于连续不停的地涌，艾卡西亚曾经的一切都被彻底毁掉了。”基兰轻轻地叹了口气，“那些高大的乔木，那些附着在乔木上的藤蔓，那些栖息在乔木上的鸟，那些开在藤蔓上的花……都被湮灭在了地涌之中。”
“森林一点一点地沉入大地，里面所有的有机物都成为了虚空虫群的养料，虚空每到一处，当地的所有生命就会遭遇灭顶之灾，没有什么能与之对抗，没有什么能幸免于难。”
奇亚娜不再说话，她似乎隐隐约约明白了基兰话里的意思。
“于是，一种又一种完全失去了生存环境的动物、植物彻底消失了。”基兰的语气渐渐平静了下来，仿佛是一个讲述者一般，继续道，“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又一种恶心的、扭曲的虚空虫，它们更习惯被虚空侵蚀的、被地涌翻过的土地，他们代替了曾经生活在那里的动物和植物，成为了废墟之中的主人。”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艾卡西亚自治委员会一直希望恢复艾卡西亚的环境，彻底驱逐虚空的影响，但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结果，或者说，实质性的结果少得可怜。”
“这之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在艾卡西亚，除了虚空生物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生存其中，虚空虫完全取代了曾经艾卡西亚的动物和植物。”
“所以，这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么？”眼见着话题似乎有越扯越远的趋势，奇亚娜终于再次开口，“这里还没有被完全破坏？”
“没错，这里还没有被完全破坏。”基兰点了点头，“一路走来，我一直在仔细得观察着这处地疝，这处被虚空所盯上的地方，得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结论。”
“什么结论？”
“如果能把裂隙堵上，阻止更多的虚空生物进入符文之地，虚空虫也未必会在后续的生存竞争之中占据什么优势。”
这个结论让奇亚娜有些不知所踪。
还能这样的？
你的意思是说，在没有先知统帅、没有虚空后援的情况下，在基兰的眼里，这些可怕的虚空虫甚至竞争不过当地的本土动植物？
您是认真的吗？
“我的意思不是说将裂隙封印之后其他次生问题就都将不复存在，但至少这里的局势比艾卡西亚强了不止一点半点，我们不需要清理掉所有的虚空虫，只需要将那些可能一种独大的虚空虫干掉，后续自然会净化一切。”
奇亚娜闻言若有所思，卡尔亚则是向基兰挑了挑眉——他之前可没有发现，基兰还有这样崇尚自然的一面。
“生命的潜能是伟大的，哪怕是站在时间的尺度上。”察觉到了卡尔亚微妙的目光，基兰轻轻耸了耸肩，“艾卡西亚也试着从别处移植一切植物、运输一些动物，但很可惜，它们很难直接适应艾卡西亚的环境，而那些本来适应艾卡西亚环境的原生动植物却都毁在了那场灾厄之中，这才是造成艾卡西亚困顿至今的最重要的原因。”
说着，基兰抬起头，再次看见了众人：“但这里不一样，周围的动植物并未灭绝，被召唤的虚空虫还经过了特殊的培养——在后续的竞争之中，讨厌的虫子可竞争不过我的朋友们。”
……
在基兰的建议下，奇亚娜最终同意了他的主要方略。
联军会谨慎地编队，并深入到地疝的深处，以便对这里虚空虫有一个比较清楚的认知，并将阵线推进到虚空裂隙一线。
然后，联军将会调集最强之人，封印这道虚空裂隙——最好引入虚空乱流，彻底将这道裂隙弥合掉。
在完成了以上两点，彻底隔绝虚空裂隙后续可能出现的支援之后，以绪塔尔人就能根据一路上的考察结果，通过移植植物、迁徙动物种群等方式，对当地展开改造了。
如此改造自然会很麻烦，但再怎么麻烦，也比一点点填土、彻底消灭这些地疝来的轻松。
顺利的话，现在满地都是虚空虫，未来可能只会剩下几种类似于遁地兽这种高度特化、在符文之地的自然环境下也能占据一席之地的种群，其他的则是会渐渐消失。
确认了这一计划之后，后续的战斗部署也就变得轻松了不少。
地表的抽水捕鱼还可以继续，但已经花不了多少功夫了，没有了马尔扎哈的组织，这些虚空生物动不动就自己打起来——这种情况下，甚至用不着墨菲特们冲锋陷阵，联军就可以组织人手，一点点地清理地表。
相较于地表上的稳步清理，地下的局势就麻烦了一点。
更擅长在地下行动的人被集结了起来，他们沿着最大的一处地疝，深入到了地下，并开始一面开辟道路、一面观察和记录他们所见的环境和位于地下的虚空虫。
和地面上的稳步推进不同，谨慎的地下行动组动作并不夸，因此垂降的速度完全称不上多快。
但好在他们这边也还算顺利，正在急着互相撕扯的虚空虫们，似乎完全不怎么想惹面前的家伙，以至于这一路下来，他们并未遭遇到什么可怕的战斗。
像是齐尔阿扎这样的学者，更是完全投入到了自己本职工作的研究之中。
在地下行动组终于抵达了虚空裂隙面前的时候，齐尔阿扎甚至已经大体上确认了需要清理掉的虚空虫的类型，以及在周围补栽植物、放生动物的主要种类。
基兰的思路没问题，相较于派出大军一层一层地清理地疝，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切断了虚空裂隙之后，将这里交给自然才对！
那么，问题来了。
联军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弥合虚空裂隙呢？
要知道，这道虚空裂隙，那可是一个“连接着符文之地和虚空之地的位面传送门”啊！
和它相比，就算是那些元素次位面的出入口，都看起来给人安全感十足！
这种传送门的关闭，稍有不慎就会爆发空间危机！

第七百八十四章 呓语
在虚空大军群龙无首的情况下，一支规模不大、但却集结了以绪塔尔和艾卡西亚最顶级施法者的队伍进入了地疝之中，穿过了重重阻碍，抵达了虚空裂隙本体前。
这是自艾卡西亚之战数千年之后，符文之地的人又一次见到的，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活生生”的虚空裂隙。
和卡尔亚印象之中的情况不太一样，这座裂隙看起来并不怎么活跃，虽然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喷吐着虚空能量、将其转化为虚空虫，但这种转化多多少少有那么几分“自然而然”的意味。
如果不是卡尔亚亲口确认，很难想象在庞大的地疝空腔内，一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有节奏律动的淡紫色光幕，就是人人闻之色变的虚空裂隙。
它简直像是一座引而不发的休眠火山，虽然看起来很平静，但任谁都不会真的以为它很安全。
简直是“看一眼就让人心神不宁”。
所以，所有人在远远地见到了虚空裂隙的时候，就停下了脚步，不再继续前进——没有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会在这个时候怀有不该有的好奇心。
只有卡尔亚坦然地走向了裂隙，并非常认真地对其开展了一番观察。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可怕的虚空裂隙，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空间传送门一样。
当然，对于曾经见识过大规模喷发的虚空裂隙的卡尔亚来说，他完全有资格这么做。
相较于那道让他失去了飞升者身份的可怕裂隙来说，面前的这一道虚空裂隙……其实已经很迷你、很安全了。
于是，所有人就这么远远地站着，看着卡尔亚在虚空裂隙旁边东瞧瞧、西看看，甚至时不时地扬起一把黄沙，全然没有把其中还在涌动的虚空能量当回事。
直到不少人心里已经暗暗开始琢磨卡尔亚会不会出问题，他这才笑眯眯地结束了观察，回到了众人身边。
“一个好消息，这道裂隙的规模比我想象的还要小，而且状态并不算非常活跃。”
听卡尔亚这么说，所有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虽然这道裂隙看起来也只有一扇防盗门大小，而且还没有密密麻麻的虚空生物从中涌出，但在卡尔亚开口之前，没人敢掉以轻心。
在之前的一系列战斗之中，他们已经完全感受到了虚空的阴险和狡诈，哪怕看起来非常明显的事情，也有可能是虚空所布置的陷阱，引诱着那些掉以轻心的倒霉蛋。
现在卡尔亚阁下都说它小而不活跃了，那大家就真的能把心放回肚子里去了。
“不过，再小的虚空裂隙，想要将其完全关闭，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卡尔亚继续道，“在确认了裂隙的情况之后，我们还需要一个可靠的关闭方案。”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卡尔亚的身上，等待着他的继续讲述。
“关于关闭方案，我有两种思路。”卡尔亚继续道，“一种是温和地对这道裂隙施加一个封印，并引入空间隔离和空间乱流，最终形成三道防护；还有一种则是更加直接地毁灭性破坏，彻底打破这道裂隙。”
“打破裂隙？”奇亚娜万万没想到卡尔亚的第二个方案是这个，一时之间忍不住主动开口问道，“这岂不是要直接导致虚空的入侵？”
“那倒不会。”卡尔亚摇了摇头，“你可以将不同的位面当做是不同的岛屿，而位面之间的壁垒就是茫茫大海，虚空裂隙则是跨海大桥——毁掉了虚空裂隙的一侧，就相当于毁掉了跨海大桥一边的支架，并不会将两个世界连通。”
“听起来还不错。”奇亚娜眨了眨眼睛，“那如果是你说的第一个方案呢？按照这个例子来说，施加封印和引入空间乱流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关闭这一座桥的单方面出入口，并让海水没过桥面。”卡尔亚回答道，“当然，这个例子只是便于理解，空间法术的理论其实是相当复杂的。”
“所以这个办法似乎也还行。”奇亚娜点了点头，“可是，我们能不能彻底毁掉整座大桥呢？”
“办法不是没有。”听到这个问题，卡尔亚的表情终于严肃了起来，“但是，那需要你去桥梁的另一边，将那边的桥头也一并毁掉才行。”
奇亚娜闭上了嘴。
显然，在经过了一番“突击性学习”之后，她现在对于虚空的问题已经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认识，虽然听起来这是一个可以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案，但考虑到虚空之地的能量化法则，她果断选择了闭嘴。
开玩笑，按照恕瑞玛帝国的推测，虚空位面是一个能量位面，任何进入其中的有机质都会变成纯粹的能量，然后和当地如潮汐般汹涌不息的虚空能量激荡在一起，想要在虚空之地关闭裂隙……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在两种方案之中，我其实更倾向于第一种。”眼见着奇亚娜不再有疑问，卡尔亚继续道，“说实话，在亲眼见到、亲手考察这道裂隙之前，我更希望完全将其毁掉，但现在看来，将它彻底毁掉之前，我们更可能直接激活它。”
激活它？
听卡尔亚这么说，所有人都有点懵了。
“直接破坏虚空裂隙，本质上是彻底毁灭空间坐标和单侧传送门。”卡尔亚解释道，“这么做会让它整体失效，想要修复非常困难——但在将它的空间坐标和单侧传送门彻底毁掉之前，它会因为吸收足够的能量而被激活，那个逃跑的家伙之前对它做了不少的改造，它对于能量的吸收效果远超我之间见到的那些。”
卡尔亚过去没有见过这么能“吃”的虚空裂隙，在他的印象之中，虚空裂隙是很纯粹的传送门，需要付出大量的能量、提供清楚的坐标才能打开，当初艾卡西亚人召唤裂隙可是付出了惨重代价的。
但是，马尔扎哈辛苦“养育”出来的这道传送门却不一样，它似乎对一切物质和能量都有着一种来者不拒的态度，无论是砂砾、魔力还是元素，它都照吞不误。
虽然这种吞噬绝对有速度上限，不可能无穷无尽，但这也意味着直接对其进行攻击性破坏，很有可能将这座沉寂的传送门再次激活。
这种情况下，反而是空间封印更加靠谱一点。
如果是来到以绪塔尔之前，卡尔亚对于“封印一道虚空裂隙”这种事情是完全没有信心的。
但是，在见识到了以绪塔尔禁区的空间屏蔽结界之后，他现在多多少少都有了点眉目。
留一个墨菲特在这为结界供能和监督，将这道裂隙封印起来让它慢慢萎缩，或许是更好的处理办法！
接下来，卡尔亚必将详细地向在场之人讲述了两种处理方案之间的差异，而在一番讨论之后，最终奇亚娜和基兰都认同了封印的方式。
而且，在卡尔亚的基础上，基兰还能给这道裂隙施加一个时间迷锁，再给它加上一层时间保护。
“那简直再好不过了。”卡尔亚点头道，“就这么定了。”
……
敲定了虚空裂隙处理方案之后，接下来就是封印结界的设计了。
空间屏蔽、空间隔离、时间迷锁。
这三重结界想要互不干扰、共同存在，并能够被一个墨菲特加以监督，整个封印系统的设计可是一个不小的工程。
哪怕有以绪塔尔方面提供的、关于空间屏蔽结界的资料，哪怕有基兰这个时间迷锁发明者的协助，但当这个三重封印方案初稿完成的时候，时间也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在此期间，裂隙附近地表的地疝已经差不多被处理干净了。
虽然地下的空腔面积依旧很大，而且直接通向裂隙的那个地疝还依旧如大地的疮疤一般咧着嘴巴，但较之之前虚空虫肆虐的情况，现在这片区域已经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
当然，由于虚空对于自然环境严重的破坏，这片曾经还算是植被茂盛的海岸，现在依旧是一片荒芜的模样，后续以绪塔尔的大元素使们恐怕还需要花上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对其加以改造并引入适宜的植物的真菌，才能勉强将其恢复。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附近的情况已经好多了。
随着地面上的清理基本完成，墨菲特们也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虽然这些独石傀儡不会疲惫，但就像是加里奥需要时不时地进行修理一样，墨菲特们也是需要休整的——清理体表、剥离失能元素、用独石元素加以补充，这一套流程卡尔亚必须亲自来做。
没办法，以绪塔尔的大元素使们虽然施法能力不俗，但基础魔法理论实在是一塌糊涂，指望着他们给墨菲特做保养，那必须要卡尔亚拿出一套“傻瓜式保养方案”才行，有这时间，还不如卡尔亚亲自动手了呢。
在给墨菲特们保养完毕之后，卡尔亚的封印初步方案也有了眉目。
以绪塔尔和艾卡西亚的协助人员纷纷就位，除此之外奇亚娜和基兰还都心照不宣地派出了一些不在需求人员之外的学习者，丝毫不遮掩自己想要从卡尔亚这个老东西身上学知识、爆金币的想法。
对此，卡尔亚甚至有几分乐见其成的意味。
只能说以绪塔尔和艾卡西亚不愧是“曾经自称是恕瑞玛正统”的存在，他们很清楚卡尔亚的身上什么最宝贵。
就这样，在虚空裂隙封印小组组建完成之后，卡尔亚似乎再次找回了做老师的感觉。
别看卡尔亚对于传送什么的一窍不通，但对不同位面之间的连接和隔绝却有着自己独门的手段，再加上他还有自己的小世界，所以在教封印小组如何构建封印的时候，他也顺便教授了不少空间魔法的基础理论。
这部分内容是以绪塔尔和艾卡西亚都非常需要的。
别看以绪塔尔的空间屏蔽结界很强，连卡尔亚都只能用近乎于“卡BUG”的方式，才能勉强绕过，但这部分知识以绪塔尔人早就失传了——在耐祖克死前，他都未能将自己的空间魔法统一到原初公理之中，结果导致原初公理最终也只是局限在了元素魔法的范围内。
虽然卡尔亚对于原初公理的研究不算是多么深入，但借着封印虚空裂隙的由头，他至少为拓展原初公理领域开了一个头。
如果以绪塔尔人愿意更加重视魔法理论，并以此开始研究，也许以后他们还会有机会将原初公理拓展到能量魔法、时空魔法方面也说不定。
至于艾卡西亚这边……
由于当初艾卡西亚战争的缘故，艾卡西亚的所有空间魔法研究，都被恕瑞玛帝国毁了个干干净净，空间施法者更是被飞升者军团记在了死亡笔记上，没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再加上自治委员会的创始人也都是当初不愿意召唤虚空的人，所以空间魔法方面，艾卡西亚人几乎算是一窍不通。
现在有了一个安全的、事后不会被找麻烦的学习空间魔法理论的机会，就算卡尔亚的空间魔法造诣多少有点偏门，但艾卡西亚自治委员会还是非常重视，直接调来了理论学习能力最强的一批年轻人，希望能从卡尔亚这取取经。
就这样，一个规模不小的临时培训班在最大的这个尚未关闭的地疝旁边开课了。
卡尔亚一面教授着空间封印的手段，一面为他们拓展着关于空间和位面的基础知识。
而作为旁听者和封印的参与者，在听了十几天的课之后，基兰终于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地方。
“卡尔亚，你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随着一堂课程的结束，他主动找到了收拾教案的卡尔亚，“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星界感兴趣的？”
“啊？星界？”
“别装傻，卡尔亚。”基兰眯起了眼睛，“我可不是那些好糊弄的小家伙——你如此频繁的拿星界做例子……当我是傻子么？”

第七百八十五章 北境加工业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啊。”看着一脸笃定的基兰，卡尔亚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过，这回你可猜错了——那真的只是举个例子而已。”
顿了顿，卡尔亚补充了一句。
“相较于虚空，星界往往是更好的、更典型的例子。”
“也许是实话，但绝对不是所有的实话。”基兰完全无视掉了卡尔亚的解释，继续自顾自的说道，“以我对你的了解，恐怕一个和星界有关的计划已经在酝酿甚至准备好了，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的很多表现都和恶魔有相似之处？”
基兰的话让卡尔亚愣了一下，随后他忍不住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在说我像是个恶魔？”
“在某些方面。”基兰纠正道，“这算不上太坏的事情，但说实话，我觉得你其实可以坦诚一些。”
“别闹了。”卡尔亚摆了摆手，“我真的只是简简单单地举个例子而已，关于空间理论方面，我能举的例子可不多……”
“……”
“……”
无论基兰怎么说，卡尔亚都一口咬定，他真的只是在“举例子”，对于星界完全没有任何特别的计划。
最终基兰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留下了一句“你总是有计划”。
除了这个小小的、不算是插曲的插曲之外，卡尔亚的特殊教学可以说是非常顺利了。
空间魔法非常深奥难懂。
但如果是以制造封印为主要目标、只是简单学习基础理论和应用，那一切就都简单起来了。
参与学习的虽然在空间魔法方面没有任何基础，但本身却都有不错的魔法基础——就算是施法相当公式化的原初公理元素使，在大元素使这一层次，也是要有自己对魔法理论的独到见解的，能成为大元素使的人，学习能力都是非常惊人的。
哪怕这些大元素使本身的魔法理论基础其实很薄弱，但他们的学习能力却让他们可以举一反三，学习进度非常快。
在卡尔亚以星界做例子的教学之中，一条又一条关于空间魔法的定理被解释清楚、被加以应用，在此基础上，关于空间隔离的封印结界应用也渐渐进入了实践阶段。
当参与学习的大元素使和艾卡西亚法师们终于可以尝试着制造空间隔离结界的时候，卡尔亚很快就另开了一堂课，开始带着他们解析起了空间屏蔽理论。
结合着以绪塔尔禁区的种种记录，一面解析、一面学习耐祖克留下的这种特殊的空间屏蔽结界。
这注定了是一项艰难的任务。
哪怕只是单纯的学习、不加任何拓展，也需要很长时间。
……
在卡尔亚传授空间魔法的相关知识时，希瓦娜最开始作为旁听生，还听得津津有味。
然而，随着教学内容的逐渐深入，希瓦娜开始肉眼可见地跟不上了。
虽然卡尔亚和她说过，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毕竟空间魔法天赋很罕见，而且希瓦娜本身的理论基础也太薄弱，但这还是让她相当沮丧。
学得慢和完全听不懂，这可不是一样的概念。
这种情况下，卡尔亚干脆决定给她放个假好了——反正这里的教学加上后续的封印恐怕还要花几个月的时间，那干脆让希瓦娜回德玛西亚一趟好了，送信给拉克丝的同时，也顺便散散心。
对此希瓦娜欣然接受，她在这里也有点待不下去了，而且卡尔亚这边的通信和德玛西亚已经中断很久，以绪塔尔又比较封闭，雨林之外发生了什么他都不知道，这时候由希瓦娜去一趟德玛西亚，传递一下消息，那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就这样，希瓦娜带着卡尔亚的信，离开了以绪塔尔，向着德玛西亚的方向飞去。
这是一趟漫长但不艰难的旅程。
希瓦娜先是一路向北，直至抵达了库莽格拉，越过了瓦罗兰海峡后，一路向西沿岸飞行，很快就抵达了白崖城，进入了德玛西亚境内。
说来有趣，虽然希瓦娜过去三十年的龙生里，大半部分的时间都不是在德玛西亚度过的，但在她看来，德玛西亚却是她最熟悉、最安心的地方。
在进入了德玛西亚之后，仿佛风都变得和煦了起来。
和离开的时候相比，德玛西亚的变化并不大——由于弗雷尔卓德的嚎哭深渊出事，拉克丝谨慎地放缓了内部改革的过程，除了在雄都城、托比西亚这样的大城市实现完全的经济改造之外，广大乡村地区她最终只是重新分配了土地，并没有来得及深化改革。
当然，哪怕“仅仅”是重新分配了土地，也足以让她得到德玛西亚广大农民的一致欢迎了。
虽说越是向南越是人手不足，很多地方的土地分配没有如北境一般彻底、没有完全在御法者和办事员的组织下进行，但对于得到了土地的农民来说，这足以让他们踊跃地加入到德玛西亚的新秩序之中。
就算他们对于法师还颇有疑虑，就算由于经济改革不彻底他们还没有意识到魔法在生产之中的先进性，但在将法师自我洗脑成为新贵族的情况下，他们还是欣然接受了一切。
对于这种局势，拉克丝本人多少有点哭笑不得。
法师贵族化是她一直竭力避免的事情，魔法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如果不善加利用、多方引导，这份力量也可以成为德玛西亚更进一步的阻碍，如果不是北边越来越多的情报证明虚空的威胁正在酝酿，她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地放松对于德玛西亚平原南方的农村经济改革步调。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和雄都的情况不同，法师贵族化在德玛西亚平原南方并没有引起什么麻烦——御法者和办事员们显然有点“看不上”南方的乡巴佬。
这种情况拉克丝真是万万没想到。
虽然因为过去十几年的经营，德玛西亚的南北差异已经到了非常惊人的地步，南方的传统农业和北方的魔法工业雏形的确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这种御法者和办事员完完全全瞧不上南方、将过去被视为膏腴之地的德玛西亚平原当成了纯粹的粮仓的情况，还是让拉克丝有点意外。
不过，在转变了思路之后，拉克丝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相较于北方的魔法工业化雏形，南边传统的农业种植产业在经济方面，似乎的确有点……缺乏吸引力。
在过去十几年的经营之中，德玛西亚北境已经有了完善的纺织业、皮革业、建筑业、造船业、冶金业体系，在新德玛西亚成立之后，符文石制造业也已经提上了日程。
这些产业依托着北境贸易体系，如流水一般从符文之地的各地吸收着理论，收割着金币，让大量北境人脱离了农业生产，进入了城市。
时至今日，不少北境城市已经俨然有了工业城市的趋势，就算是很多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小城，也有可能是某一项产业的重要加工中心，沿运河的码头每天都在流入大量原材料、流出大量成品。
这种情况下，北境地区整体的利润率是很高的。
将魔法用于生产环节，这在现在的符文之地虽然不是独一份，但也是相当罕见的情况，生产效率方面，哪怕仅仅是以魔法作为基础工具的魔法工业化雏形，也可以完全碾压传统的手工生产。
甚至拉克丝最开始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新德玛西亚建立、军事工业发动机开始渐渐熄火的时候，过去因为军事订单而爆火的北境各种工厂，为了消耗惊人的产能，已经开始利用北境贸易网络向外搞倾销了！
实际上，如果希瓦娜细心一些，她就会发现，在瓦罗兰海峡沿岸，不少城市都已经出现了德玛西亚的纺织品。
这是非常夸张的情况，因为这意味着德玛西亚进口原材料、进行加工、再通过北境贸易将其运到了当地之后，价格对比当地本土的纺织业产品，依旧有巨大的价格优势。
而在这一夸张现象的背后，则是北境魔法工业产业雏形，对于原有经济体系的无情碾压。
北境一体化战略实施之后，德玛西亚的船舶制造业开始腾飞，大量船只如下饺子一样下水，但随着水上优势的完全确立，海军的订单很快就没了，人手充足的北境造船厂们迅速将精力放在了民用船只上，直接将船舶价格打到了骨折。
船舶价格的降低直接带来的影响就是海运价格的降低。
新福港作为符文之地第二大的贸易港口（第一大港是瓦祖安新港，毫无疑问的那种），有大量的商人往来于此，当新福港拿出了价格便宜的造船服务之后，有想要扩大船队规模的商人，自然会考虑咬一咬牙，多买上几艘船，扩大贸易规模。
于是，北境贸易所在的海运贸易路线，海运的成本有了显著的降低趋势，连带着价格也开始卷了起来。
海运价格的降低直接使得进口原材料、出口成品的加工业成为了可能。
在军工产业有了明显萎缩趋势的情况下，北境的工厂无师自通地开展了原材料进口加工产业。
说来也是有趣，其实自从北境贸易开始刚刚开始的时候，原材料进口加工业就已经初具雏形了——福斯拜罗从弗雷尔卓德买来便宜的毛皮，利用魔法手段在过毛皮加工厂高效的处理之后，再通过海运销往符文之地的各个地区。
在这个过程之中，福斯拜罗除了二道贩子的角色之外，也是毛皮产业的重要加工者，甚至在拉克丝和娑娜坚持不懈的带货下，还诞生了北境毛皮这一特殊品牌，任何想要得到这一认证的毛皮制品，都必须出自于有资格的毛皮加工厂。
从一开始卡尔亚就知道，福斯拜罗不是瓦祖安，新福港再好，地理位置也比不上瓦罗兰海峡的锁钥，所以单单靠着贸易可远远不够。
有了毛皮加工业的“启迪”，当海运价格开始大幅度降低之时，一个负责纺织船帆的大型工厂，在发现船帆的价格被卷得有点太低了、本身利润实在不足的情况下，在从大量海商嘴里了解到了瓦罗兰海峡沿岸棉布价格之后，召开了一次内部会议。
这是一场由办事员见证的、管理者和技术骨干全部到场的大型会议，在详细的比对了数据，并确认了技术能力之后，这个过去专门生产船帆的纺织厂，正式决定转型。
船帆太卷了，咱们纺棉布吧！
一个船帆厂决定转型做棉布纺织，这无疑是一件很偶然的事情——因为整个北境，有不少在北境一体化战略之中，专门负责布匹加工的工厂，这些工厂虽然很专业，但就是没有想到可以专注于纺织本身，将产品和销路都放在海运贸易方面。
这些更专业的工厂，还在盯着“德玛西亚国内的广大市场”，在新德玛西亚成立之后，心心念着要把北境的衣服卖到南边去呢！
偏偏是这个由于造船业价格内卷严重、发现编织船帆实在不赚钱的船帆厂，第一步打开了思路，开始搞纯粹的进出口加工。
就这样，靠着在船厂的关系，他们联系了不少海商，与他们成立了合作方案，专门从恕瑞玛进口棉花原材料，然后将加工好的棉布再卖到瓦罗兰海峡沿岸去。
虽然海商们听到这个合作计划之后，第一反应都是“你特么是在逗我，这一来一回运输成本那么高，这不是分分钟亏死”，但由于北境良好的商业信誉，他们作为运输者，在有办事员担保的情况下，最终还是签订了贸易订单。
就这样，这个“平平无奇”的船帆厂将过去用以生产大型船帆的机器加以改良，正式用于棉布加工。
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些船帆厂加工出来的棉布，虽然经过了一来一回的原材料海运和产品海运，但抵达了瓦罗兰海峡沿岸城市的时候，却依旧低于了本地的棉布！

第七百八十六章 活跃的经济
算算时间，其实从拉克丝入主雄都到现在，也不过是堪堪一年而已。
对德玛西亚的广大南部区域来说，这一年的时间只是让他们对这位新皇有了一个更加直接、清晰的印象而已。
虽说大量曾经属于贵族的土地被分配给了平民，这使得民众们对新皇相当认同，但除此之外，南方农民们的生活似乎和过去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除了耕种得更卖力之外，他们的生活似乎也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然而，与之相对的却是，北方在军工订单减少的情况下，逐渐成型的魔法工业产业，正在迅速转型。
之前因为军工而骤然爆发的产能，在找到了新的市场之后，很快就一股脑地涌入了民工工业产业。
首先打开销路的是纺织业。
在船帆厂转型纺织厂并大赚一笔之后，北境的很多相关工厂都开始学着转型。
做船帆的、做毛呢的、做军装的，大家纷纷开始往民用纤维纺织方面靠。
其中像是船帆厂一样，用帆网技术，将魔法生产纳入正常生产流程，配合着北境的高组织优势，对原有手工业纺织进行碾压的，只不过算是最初级的手段而已。
更高端一点的，则要属丝织品行业和毛呢产业。
众所周知，符文之地的丝织品过去一直有两个主要产地：艾欧尼亚和纳施拉美，无论是艾欧尼亚丝绸，还是纳舍拉迈丝绸，都是国际贸易之中的“拳头产品”，是非常重要的奢侈品。
虽然无论艾欧尼亚还是纳施拉美，都有生丝销售，生丝的价格较之丝绸也不算太贵，但由于生丝纺织业向来非常依赖熟练工，别处纺织的丝绸、裁剪的成衣，较之艾欧尼亚和纳施拉美的产品无论是品相还是质量，往往都落于下乘。
所以，除了以上两个地方之外，别处的丝绸制品往往都只能算是杂牌子，属于丝绸市场之中的others，完全没有任何市场认可度可言。
但是，当北境大量负责军事订单的工厂开始谋求转型的时候，丝绸产业很快也被盯上了。
盯上这一产业的，是新福城的御法者纺织厂，这个纺织厂过去的主要工作，是为御法者提供各种服装鞋帽。
御法者纺织厂有丝绸处理技术和丝织品熟练工吗？
没有。
但是，在前面船帆厂转型棉布纺织厂获得成功之后，御法者纺织厂很快就意识到，北境最大的竞争力并不在原有的技术赛道，而在于魔法被应用于生产之后，过去旧有生产模式所没有的特殊技术。
船帆厂把用以加固船帆的帆网技术用在了棉布纺织上，靠着法师帮忙进行帆网制造而提高棉布的质量，并通过北境成熟的工业环境降低价格，直接碾压了一众棉布纺织厂。
那为什么咱们不能也利用咱们自己的优势呢？
御法者纺织厂的优势是什么？
那肯定是魔纹提花啊！
要知道，御法者的长袍……那可都是要附魔的！
在手工业生产之中，附魔一般是成衣完成之后的环节，附魔师傅或是用特殊的丝线刺绣，或是用染色颜料描摹，在成衣的表面留下可以供魔力流动的通道，以达到附魔的目的。
但是，在新福城，随着北境一体化战略的实施，御法者纺织厂已经将这项工作很好地直接纳入到了丝绸纺织流程之中。
为了提高长袍的附魔效率，一个御法者技术组在纺织厂内研究了五个多月，最终研究出了一套直接在丝绸纺织的过程之中，将魔纹用提花的方式进行预处理的方案。
通过这种提花纺织的方式得到的丝绸，只要按规定的方式进行裁剪，成品直接就有附魔效果，完全不需要事后由附魔师慢慢手工处理。
虽然说这样得到的长袍，其附魔质量较之手工附魔还略有不足，但这样下来，附魔长袍的价格大幅度下降，而且只需要在提花设计的时候需要附魔师，生产效率更是形成了碾压。
过去这项技术只应用在了御法者相关被服生产之中，御法者纺织厂的客户也只是御法者和北境行者，别人并不是很有这种需求。
但是，随着思路的打开，丝绸提花附魔纺织技术很快就有了全新的市场。
恕瑞玛人！
众所周知的，恕瑞玛的气候非常炎热，就算是北恕瑞玛的沿海城市，气候都以干燥炎热为主，夏季更是酷暑难耐。
在过去，这里一直是符文之地丝绸消耗的大户，家境富裕之人，更是会将丝绸长袍送去附魔师那里进行附魔，以实现微型空调的效果，使之穿上之后凉爽舒适。
而现在，当御法者纺织厂盯上了这片市场之后，他们很快就凭借着丝绸提花附魔纺织技术，尝试性地制造出了一批恕瑞玛款式的附魔长袍。
这些长袍虽然肯定不如恕瑞玛定制款的贴身，附魔花纹也比不上恕瑞玛定制款的和谐，但和恕瑞玛人的手工产品相比，它的价格便宜啊！
在北恕瑞玛，除了纳施拉美这种生丝产地之外，其他地方的凉爽丝绸长袍，再怎么便宜，价格也要在两枚金海克斯之上——这还得是二手的旧货，毕竟让一个附魔师给长袍附魔，那可需要他耐心地在一条长袍上花很久的功夫去慢慢刺绣才行。
整个刺绣的过程，如果有哪一步出了问题，那整体附魔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所以，附魔长袍这种东西，在北恕瑞玛可是纯纯的奢侈品，寻常人家有平织丝绸长袍就已经是了不得的事情了，更多的恕瑞玛人往往还穿着纯色棉布长袍呢！
然而，北境所生产的提花附魔凉爽长袍，却直接把价格打了个骨折。
是，你可以说它有点丑，编织水平也不如本地的工匠，裁剪也远比不上定制款的合身得体。
但是它价格便宜啊！
北境款的凉爽长袍，其价格低至了令人发指的一枚金海克斯，这种打骨折的价格，直接从根本上提高了消费人群！
他们的生丝处理技术虽然远远比不上有着悠久丝绸生产历史的艾欧尼亚人，但却可以通过魔纹提花的方式，给丝绸成衣直接“附魔”，直接缫丝剪裁一体化，用高端的魔纹提花丝绸碾压普通的未附魔长袍，直接达到扩大市场、错位竞争的目的。
一枚金海克斯的新产品，和两枚金海克斯起的二手货，受众人群完全不是同一个概念，过去很多只能穿得起普通平织丝质长袍的人，现在只需要咬一咬牙，拿出平织长袍三五倍的价格，就可以买一件凉爽长袍……
那为啥不买呢？
就算它不够贴身、不够漂亮，但它凉快啊！
被首先应用在了军服生产之中的丝绸提花附魔技术，最重要的特点之一就是可靠！
于是，北境所生产的、被当地人称为“北衣”的凉爽长袍，很快就得到了恕瑞玛人的认可，并开始大规模进入恕瑞玛市场。
由于福斯拜罗本身不产丝绸，生丝完全依赖于进口，所以随着北衣的出现，生丝贸易的规模也开始提升，大规模的生丝出口甚至反过来挤压了本地的纺织行业，逼得当地的丝织品制造业和附魔产业开始向着高端化方向发展。
但问题是……在高端产品方面，丝织品也被北境盯上了。
盯上了他们的，是同样面对着“军转民”压力的福斯拜罗特种附魔工厂。
这个工厂的大部分工人都是技术工人，他们的主要工作是给御法者、北境行者的装备进行特殊的附魔。
和御法者纺织厂不同，他们在北境一体化战略期间，主要负责的内容是高端的附魔工作，像是龙禽骑士的面罩之类的，需要进行专业附魔的工作，就是他们负责的。
在御法者纺织厂转型成功之后，特种附魔工厂也动起了他们的脑筋。
论及走量生产、平价商品，他们的确不在行。
但是要搞高端附魔……他们的优势可以说是非常大了！
靠着厂内的一批附魔熟练工，再加上北境贸易所带来的丰富的商品资源种类，这个脑洞大开的附魔工厂，为恕瑞玛人专门推出了一种说起了就让人感觉丧心病狂的产品。
寒冷长袍。
寒冷，顾名思义，那就是比凉爽更凉爽。
那么，寒冷长袍是怎么一回事呢？
很简单，大概就是靠着新福城在铸币过程之中，摸索出来的臻冰加工技术，用臻冰颜料，给长袍进行附魔。
臻冰附魔，绝对寒冷！
由于臻冰的特性，寒冷长袍不需要轻质的丝绸作为载体，特种附魔工厂直接选择了北境相对成熟的毛呢产业，用毛呢来制造恕瑞玛人喜欢的长袍，然后用掺杂有臻冰粉末的染料进行附魔印染。
在北境的臻冰金币发行之后，臻冰废料的处理就已经是非常重要的工作了，利用臻冰和蓝赭石粉末制造的颜料进行附魔，本就是特种附魔工厂的拿手好戏。
现在把它应用在毛呢长袍上，把附魔的内容从保护、防风等等，变成降温，这更是轻松无比。
当北衣在恕瑞玛渐渐打开市场的时候，特种附魔工厂乘着这股风，顺势推出了自己的寒冷长袍，一经亮相，迅速惊掉了恕瑞玛人的下巴。
说实话，哪怕是恕瑞玛帝国时期，也没有人这么搞过——谁特么会拿出臻冰用来附魔啊？
如果不是臻冰颜料，寒冷长袍的凉爽效果很快就会消失，但因为臻冰的缘故，这些长袍少说五十年内，都能保持低温！
虽然由于毛呢制品的特点，导致这些长袍不能如恕瑞玛本地长袍一般宽松，风格也和恕瑞玛传统有很大的差异，不少相对保守的恕瑞玛人都无法接受。
但同样的，在另一些恕瑞玛人看来，这些修身的长袍可是非常“酷”的！
别忘了，现在的恕瑞玛，正处在一个保守和革新交汇的时代。
过去恕瑞玛帝国的荣光还没有完全消散，依旧有人等待着皇帝的归来，恕瑞玛帝国正统依旧是这片土地的最强宣称。
但不久之前的纳施拉美战役却也证明，现在分裂的恕瑞玛早就不再是那个辉煌的帝国了，如今的恕瑞玛正需要改变，需要重新崛起。
这种情况下，恕瑞玛人对于外来事物的接受能力，较之从先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提升，体现在日常的生活之中，就是寒冷长袍这种“离经叛道”的服饰，在不少年轻的恕瑞玛人之中得到了认同，他们认为现在是恕瑞玛需要变革的时候，如果不加以变革，恕瑞玛恐怕会真正落后于符文之地。
像是丝绸纺织、毛呢纺织这样的军转民项目，在北境可不止一项两项。
在新德玛西亚建立、北境一体化战略变成了德玛西亚一体化战略之后，很多过去靠着军工订单扩大了生产规模的工厂，此时都亟需全新的市场来满足自己的胃口，消化自己的产能。
有了成功者之后，他们的目光很快就沿着如动脉血管一般的北境贸易网络，看向了符文之地的其他各个地方，他们以各地刚需的种种民用产民为基础，依托着北境独有的魔法和生产相融合的生产模式，以及相对比较成熟的工业体系，开始从各个新奇的、脑洞大开的角度，尝试着进行各种各样的弯道超车。
在这一次次的超车之中，符文之地很多地方就有的产业模式正在遭受着巨大的竞争压力，虽然北境的军转民客观上扩大了市场规模，但同时也在挤压着很多其他人的生产空间，工业化生产，尤其是魔法工业化生产，对比传统的手工业生产，其对比是可怕的碾压式的。
然而，比这更夸张的是，随着工厂开始赚取利润，一股新的风潮开始酝酿了起来。
这些工厂在转民用成功之后，很快就开始不满足于当下的生产条件，本能地开始寻求起了更广阔的市场、更廉价的原材料！
一头沉睡的怪兽，终于微微睁开了眼睛。

第七百八十七章 笼头
当希瓦娜返回德玛西亚雄都、想要把在以绪塔尔发生的一切告诉拉克丝的时候，她却意外地扑了个空。
原本应该待在首都的新皇陛下，此时却身在福斯拜罗——拉克丝跑北境去了！
这倒不是因为她不习惯待在雄都，而是因为北境资本的滚雪球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拉克丝的预期，她有必要赶紧去踩一脚刹车。
实际上，对于军工铺开之后，军转民可能出现的结果，拉克丝是有所预期的。
早在新德玛西亚建立之前，她就和卡尔亚商议过这个问题，在瓦祖安之行后，对于大规模的工业生产所带来的负面影响，拉克丝心里是完全有数的。
当攫取利益的欲望变成了一张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哪怕人性都会为之扭曲，按照卡尔亚的话来说就是，“这玩意可比塔姆贪婪多了”。
然而，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北境的军转民工业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发展，并隐隐展现出了自己的政治倾向之后，她还是忍不住产生了几分心惊肉跳的感觉。
很难想象，在这个德玛西亚刚刚统一、新德玛西亚刚刚建立、德玛西亚南部还以农业为主的时候，北境的不少工厂已经在试图通过金钱，撬动行业协会和相关办事员，希望影响德玛西亚的国家战略了。
具体来说就是，不少北境人希望在德玛西亚南方的广袤平原地带，利用赎买或者承包的手段，组建大规模的国营农场。
土地分了没错。
但分出去的土地，你们干脆别自己种了，都包给国营农场统一耕作管理得了，种地要不了那么多的人，你们都来北境的工厂里额外打一份工，岂不美哉？
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么做的话，一方面能提高粮食的生产效率，同时孵化德玛西亚尚且有些孱弱的农机加工领域；另一方面也能将大量依附在土地上的人口解放出来。
种地？
那有啥前途啊，都来进厂吧！
考虑到生活水平方面，北境的工人的确要好于南方的农民，所以这种想法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问题，完全是一个可行的发展方向。
但拉克丝非常清楚，如果真的这么搞，那结果肯定不会是“看起来”的模样。
首先，南方农民对于新德玛西亚的拥护，几乎完全来自于他们刚刚分到手的田地，现在这么搞的话，就算采取最温和的、将农民手中的农田统一承包下来的方式组建农场，也势必会引发大规模的不满。
和北境不同，德玛西亚的南边，尤其是德玛西亚平原范围内，是有着悠久的农业传统的。
生活在这里的德玛西亚人世代耕种，并将耕种的积蓄积攒起来，给最有天赋的孩子打造铠甲、购买战马，然后将其送到军营之中，一刀一枪地搏一个贵族出身。
这是最典型的、德玛西亚式的阶级跃迁之路。
嘉文四世的迅速倒台，南方地区统治的土崩瓦解，的确主要源自于军事上的失败，但后期的传檄而定却也和这条通道被阻断有着不小的关系。
传统这玩意，不是可以简简单单就改变的。
拉克丝在北境可以通过相对激进的手段实现改革，主观原因是她手下有一批愿意投身建设的御法者，而客观因素则是福斯拜罗和北境，本就是德玛西亚最为贫困的地方，当地人日子过得并不好，所以一旦有了成果，大家就更乐于跟着拉克丝走。
如果贸然地将北境的政策推广力度直接推广到南方，结果必然引发大面积的反抗——在办事员无法深入到南方各地的情况下，结果只能是政令不通、基层其他势力趁机做大。
那些提出了这个想法的人，是真的想不到这一点吗？
有可能是。
但也有可能是，他们就算想到了，其实也没有那么在乎。
实际上，在新德玛西亚成立之后，彻底翻身的北境人，心里是存在着一股傲气的。
哪怕拉克丝三令五申，要禁止新贵族，要讲德玛西亚团结，但落在实处上，很多北境人依旧怀着“从龙之功”的心态，打心底里看不起南方。
团结？
一群农民有啥好团结的，他们的观念早就落伍了！
而且，反正之前的战斗已经证明了，他们压根就不是北境人的对手，所以就算这么干可能在南边引起点什么麻烦……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甚至更阴暗一点的，不少南方的办事员也开始在其中推波助澜，毕竟如果真的搞起了国营农场，那南方办事员手中的权力将会大大增加，到时候他们完全可以将南方的农民当做一份“资源”运到北边去，成为这份资源的掌控者。
在听见了这个声音之后，拉克丝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警觉了起来。
曾经见识过皮尔特沃夫和祖安分裂的拉克丝瞬间意识到，这是个相当危险的信号。
因为这个计划的本质，是对于德玛西亚南方农民系统性的压榨。
拉克丝本人非常理解北境工厂对更多劳动力的需求。
也发自真心地认为德玛西亚不应该保有现如今这种规模的农业人口，德玛西亚南方需要一场经济改革。
但是，这场经济改革不应该以这种方式进行。
实际上，相较于北境，南方的不少地区，也非常适合建立大规模的魔法工业化生产。
相较于大规模吸纳劳动力，将南方地区当做劳动力输出地，拉克丝更倾向于将部分北境工业进行拆分，将其中适合南方的产业搬到南边来。
像是毛皮业、造船业、采矿业、冶金业等行业，北境距离原材料产地比较近，在本地生产的话环境适合、成本也可控，自然在北境比较好。
但同样也有不少产业，放在南边是更加合适的。
农产品加工业、油料加工业、商品纺织业、土木建筑业等领域，完全可以将部分北境工厂和行业进行拆分，在南边另起炉灶。
这样才是站在德玛西亚全局的角度进行思考。
在拉克丝看来，虽然现在弗雷尔卓德的局势有点不妙，虚空的威胁正在逐渐显现，但在整体而言，德玛西亚的外部环境是非常宽松的。
所以自己应该站在整个德玛西亚的角度上谋划全局，不必让北境工业开足马力，而是让魔法工业在整个德玛西亚全面开花。
虽然这样做短期内的效果可能比不上“北境初步成型的环境+南方丰富的劳动人口”的模式，但放在长久的角度上看，它能够让德玛西亚整体摆脱旧有经济秩序，全面进入魔法工业体系。
国营农场的确会促进德玛西亚的农业机械发展。
但除此之外，如果大规模抽调南方劳动力，那占据了德玛西亚大部分地区的南方平原，其他方面几乎都不会提供任何成型的市场。
劳动人口被抽调到北边工作，剩下的老人和孩子撑不起多大的消费市场。
以国营农场为主要形式的农业生产，也不会给南方带来多好的基础建设。
如果将部分北境工厂拆分到南边来，那也许最开始南方的农民不会理解、不会明白这有什么好处，但随着时间的发展，相关的基础设施建设也会渐渐被铺开、南方的旧有经济体系也会不攻自破。
而且，相较于把南方农民们刚刚拿到手里的土地匆忙承包走，显然是用工业试点的方式主动吸引他们拥抱新经济模式会有更好的效果。
胡萝卜和大棒，也许大棒的直接效果更好，但胡萝卜不会把马给打坏了，反而会把它养的肥膘体壮啊！
非要说这么做会有什么坏处的话，那恐怕只有北境部分产业将会被拆分这一点了——相关的北境从业者肯定不乐于见到这一点。
实际上，他们应该也很清楚，如果在雄都海湾附近再建一座“新福城”的话，很多进口加工业在那的成本会降低很多，到时候北境将失去很多优势。
对于这一点，拉克丝也是需要考虑的。
正如她不可能完全无视南方农民的想法和传统一样，她也不可能忽视北境人的要求。
所以，对于产业拆分和南方的竞争，拉克丝给出的办法很简单。
不要着急，咱们一步一步地走。
先在雄都搞个试点。
你们可以瞧不起南方，但你们不至于连雄都都瞧不起吧？
先把对海运距离最敏感的纺织业搬到雄都来，相关从业者也发雄都户口，你们来不来？
只要你们来了，那雄都港口的扩建和雄都贸易的兴盛，是不是就会很快提上日程了呢？
而与纺织业联系紧密的油料、颜料、服装产业，是不是也可以在雄都有所发展呢？
等到雄都港扩建完毕、雄都的贸易路线渐渐形成，御法者研究小组，应该在南方的农产品加工业方面，拿出一些成果了吧？
这些成果是不是也需要一个落地的机会呢？
托比西亚河的水运条件，那可比北境的运河强多了，一旦南方人对魔法的接受程度增加、适合南方的魔法工业项目增加，之前只是希望南方出人力的资本，恐怕也会乐于在南边开新厂吧？
和卡尔亚相处这么久、被卡尔亚耳提面命这么久，拉克丝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冲动的小姑娘了。
在发现了南北方的矛盾和差异之后，她很快就找到了一条相对温和的、循循善诱的道路。
按照这条道路发展，魔法工业在一二十年内，将会在德玛西亚的南方落地生根，三五十年后，就算不出政策，德玛西亚平原上的农业生产也必然会走向规模化。
在这期间，南方的社会环境、经济环境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此变化将会彻底扫清旧德玛西亚那落后的传统体系，为德玛西亚人带来全新的方向，彻底改变这个国度的面貌。
相较于直接从南方抽血，虽然这个办法比较慢，初期效果恐怕不够好，但慢慢持续下去，结果必然会好过前者。
对于拉克丝来说，卡尔亚所亲历的恕瑞玛帝国的兴盛和崩塌，显然是一份足够有分量的教训，当初卡尔亚升起太阳圆盘，是在内忧外患之下的不得已，而这份不得已，最终导致了整个恕瑞玛帝国对于太阳圆盘的高度依赖，以至于太阳圆盘成为了整个帝国的能源命脉。
恕瑞玛帝国因为太阳圆盘的升起而兴盛，也因为太阳圆盘落下而衰败，那些曾经建立在太阳圆盘能源上的诸多辉煌，在太阳圆盘轰然倒塌之后，完全沦为了无根之水，消失殆尽，只有少数不依赖于太阳圆盘的东西，此时还诉说着帝国往日的辉煌。
相较而言，拉克丝无疑是幸运的。
在挫败了星灵的干预之后，如今德玛西亚的内外环境都极其安稳，所以她肯定要尽可能地夯实基础，避免埋雷，为未来的发展铺平道路，将一切可能引起问题的因素都消灭在萌芽之中。
所以，在南北差异逐渐明了的情况下，拉克丝没有顺势选择从南边吸纳人力，而是事倍功半地在南边也开始发展工业，以此夯实德玛西亚的魔法工业基础。
因此，她选择了亲自前往北境巡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在拆分部分北境工业、动员北境工人南下的同时，也再次进行一番内部整肃，打击德玛西亚内部南北对立的苗头。
此外，虽然卡尔亚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但拉克丝同样在意军队的情况，这次北上巡查同样有军事目的，虽然新德玛西亚已经建立，但现在可还没有到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北境行者们的弦可还是要紧绷起来的！
怀着这三个重要目标，拉克丝选择暂时离开雄都，时隔数年后再次返回福斯拜罗进行北境春日演讲——拉克丝相信，最广大的北境人终究还是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因为以上的原因，当希瓦娜从以绪塔尔返回德玛西亚雄都之后，她并未见到拉克丝，只是见到了留在这的娑娜。

第七百八十八章 再临福城
在得知了拉克丝人不在雄都之后，希瓦娜第二天就再次出发，直奔福斯拜罗而去。
当她抵达了福斯拜罗、见到了拉克丝的时候，拉克丝刚刚结束了一场军方会议——会议的主要议程是北境行者的改组问题。
结束了会议的拉克丝看起来相当疲惫，整个人的灵魂仿佛都已经瘫倒在了椅子上，只有身体还在倔强地端坐着。
北境行者的改组并不是单纯换个番号那么简单的事情，这还涉及到了后续队伍的名义、招募和训练的问题，拉克丝有意要吸取更多区域的德玛西亚人加入军队，以冲淡队伍本身的地区色彩。
德玛西亚不仅有北境。
德玛西亚也不仅是北境人的德玛西亚。
现在德玛西亚的南北差异已经大到了相当惊人的地步，现在必须采取多方面、多维度的行动，从经济政治等各个方面，团结整个德玛西亚。
军队的改编就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现在德玛西亚南方的很多人还怀着非常传统的观念，认为参军是“正统的进身之阶”。
虽然这和拉克丝计划之中的情况有所差异，但事情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既然有这份热情，那拉克丝自然愿意接受。
毕竟募兵也有思想教育内容，将最适合参军的人纳入军队之中、并让他们接受新德玛西亚的理念，这对于统一思想是有着重要意义的。
而这一过程之中，拉克丝还希望队伍的质量不要出现大幅度下降，所以她必须多方面权衡，并和现有的北境行者指挥官们商议，拿出一个可靠的流程出来。
在军队改编之外，军队的相关产业改造更是大问题。
随着北境一体化战略成为过去式，过去政府大包大揽的北境经济模式也在迅速发生转变。
这种改变不止体现在大量工厂失去了政府订单这个大项目上。
要知道，在过去，福斯拜罗的绝大部分工厂都是完全由政府控制的，从组建开始，就完全由政府负责。
但是，随着新德玛西亚建立起来，这种大包大揽的模式已经不再合适了——福斯拜罗模式能有如今的成效，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办事员和御法者在各行业的“精耕细作”，是拉克丝亲自引领的产业革命。
然而，现在产业革命已经到达了瓶颈期了，如果再搞大规模的、完全由政府控制的经济模式，那结果就是引起大规模的产业臃肿了。
北境一体化战略已经结束啦，这么搞的话会造成产品堆积的！
之前榛茸种植业的改革，已经从一定程度上证明了问题——民众在一无所有的时候，对开辟新赛道的政府感恩戴德，哪怕在这一产业之中由政府拿走了大部分利润都心甘情愿。
但是，随着一项产业越发大众化、越发成熟，开辟者在其中的重要性就迅速降低了。
如果继续由政府完全控制、并将其中全部利润都吸走，那结果只会引起不满。
所以，在众多的北境工厂中，固然有不少关键性的产业依旧要维持原有模式。
但同样的，也有不少工厂，甚至和军事有关的工厂，现在都渐渐转为集体经营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对于大部分的北境人来说，这完全可以算是一场全民福利——相当于给所有人发了一波原始股。
但是落在那些没法进行转型的军工厂来说，这却相当要命。
对于这些工厂，拉克丝必须给予补贴才行，而补贴的额度和来源，又是一件需要商议的问题……
这还不算完。
在亲自抵达了北境之后，拉克丝还发现了一项糟糕的趋势。
新德玛西亚建立之后，由于一体化战略的结束，不少失去了订单的工厂和北境行者的一些军团还达成了近似于对口合作的关系，双方之间的关系正在肉眼可见地向着曾经诺克萨斯战团的模式滑落……
好家伙，战团和战团自留产业！
这显然是拉克丝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这次的军事工业产业改革，其中最为紧迫的一点，就是完全切断新军和经济产业之间的关系，避免军队战团化。
之前在雄都的时候，拉克丝的主要问题是南北差异。
而这次来到了福斯拜罗，就有经济模式的改变和北境行者的很多问题又被摆在了她的面前，越是调研，问题就越多、越复杂。
之前穿行在福斯拜罗、新福城和新福港的街道上，看着车水马龙的街头巷尾、摩肩接踵的人群，拉克丝一方面会欣慰于这里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方面也会感慨于如今社会经济的复杂。
随着北境魔法工业体系初见峥嵘，社会经济调查已经不再是靠着一两人的力量、甚至一两个小组就能轻易统计出来的。
“或许是时候组建一个专门的调查部门了。”
怀着这种思路，拉克丝在北境除了在军方这边开会之外，还和情报组那边做了不少工作，正打算从情报组和行业协会各自抽调人手，组建一个新的调查部门出来。
就这样，大量各方各面的工作被堆积在了一起，问题完全属于不同的领域，但彼此之间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
也直到了这个时候，拉克丝才会明白，为什么强如卡尔亚这样的“政治超人”，在恕瑞玛帝国之中也不得不放弃大量的权力……
生产力水平提升的同时，社会结构的复杂程度、经济领域的复杂程度也在指数级增长。
如今德玛西亚已经成为了新德玛西亚，但有些时候拉克丝甚至忍不住去想，是不是新德玛西亚还没有建立起来的时候，自己的生活更轻松些……
不，这甚至不能算是个问题，因为当它出现在拉克丝的脑海之中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虽然那时候她也大包大揽，也不会忙得脚不沾地，可如今回头去看，似乎那时候也只是工作比较多而已，和现在这种工作压力大的局势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她忽然有点想念卡尔亚了。
之前忙碌的时候，她甚至没时间去想。
就在这个时候，她接到了希瓦娜北归的消息。
所以，在见到了希瓦娜的时候，她第一时间露出了笑容。
“一路辛苦了，以绪塔尔那边还算顺利吗？”
……
见到了拉克丝之后，希瓦娜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卡尔亚的信交给她。
信里简单讲了讲卡尔亚来以绪塔尔的经历，并提到了他的短期计划，虽然只是文字，但拉克丝却依旧能体会到字里行间卡尔亚的那份自信。
似乎无论处于怎样的局势，面对着怎样的情况，他总是有自己清晰的目标和判断。
完全没有多余的情绪。
放下了信，拉克丝抬头看向了希瓦娜。
“多和我说说吧，卡尔亚老师的信太短了。”拉克丝的身体似乎渐渐放松了下来，双手的拇指按压着其他手指，发出了并不算清脆的响声，“详细一点——这样可以听故事的机会可不多啊。”
希瓦娜并不是很能理解拉克丝的意思，哪怕看起来是个人，但希瓦娜终究本体是一条龙，对于人类的政治，她只有比较模糊的、感性的认知。
所以，她显然无法理解拉克丝此时沉重的压力。
不过，这并不妨碍希瓦娜按照拉克丝的要求，向她讲述这一趟以绪塔尔之行所发生的一切。
哪怕希瓦娜的讲述多多少少有点干巴，听起来并没有多么带劲。
但拉克丝依旧听得津津有味。
在短暂地放下了工作的压力之后，哪怕拉克丝完全称得上见多识广，但神奇的雨林和闻所未闻的原初公理却依旧会让她止不住心生向往——她本就是一个喜欢游历，喜欢看外面世界的小姑娘，只不过因为对德玛西亚的热爱和责任，她才选择了待在国内。
只可惜希瓦娜不是人，对于很多东西她的感知和人是有所不同的，而且和好奇心旺盛的拉克丝不同，希瓦娜对于很多问题都没有太过关注，因此并不能回答拉克丝所有的疑惑。
有些事情，还需要拉克丝主动追问才行。
不过，也正是因为拉克丝的追问，她还真的就挖出了不少希瓦娜本来都不怎么在意的细节。
就比如塔里克的事情。
当听说了塔里克也在雨林之中的时候，拉克丝感觉相当惊喜。
“他还活着，这太好了——嘉文哥哥经常会提起他！”
拉克丝的称呼让希瓦娜多少有点意外。
嘉文哥哥？
难道是嘉文四世？
“就是他。”说到了这个话题，拉克丝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真的帮了不少忙……如果不是有他帮助，不少工作干起来简直事倍功半……”
希瓦娜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
显然，对于政治并不怎么敏感的希瓦娜完全意识不到这句话的重要意义。
旧德玛西亚帝国的皇帝，愿意为新德玛西亚的经济建设提供帮助，这可是有极其重要意义的事情，可以极大程度地维持德玛西亚的局势稳定。
而且，如果将这一点和其他贵族如今的经历对比，那就不难折射出新德玛西亚对旧贵族的态度。
很多依旧在维持着“贵族体面”的贵族，现在已经彻底没有了体面，哪怕他们依旧在竭尽全力地保持着自己的“威严”，但越来越多的德玛西亚人看向他们的目光里也已经没有了哪怕一丝一毫的崇敬。
这是拉克丝所乐于见到的事情，但对于这些德玛西亚旧贵族来说，这却是相当致命的情况。
从改造的角度来说，拉克丝干得不错——她完全剥离了旧贵族和土地之间的联系，用最直接的方式逼得他们自食其力。
但那些依旧要保持贵族体面的贵族，在失去了封地、失去了土地、失去了不少商铺之后，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自食其力的手段。
他们越是要维持体面，就越是维持不住体面。
哪怕拉克丝并未在肉体上消灭他们，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却正在被从事实上、甚至概念上消灭。
尤其是将他们和嘉文四世进行对比，那自然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我们没有迫害他们，是他们自己跟不上时代。
对于这一点，拉克丝当然是乐于见到的，所以在这方面她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可惜希瓦娜对于这一点并不怎么敏感，虽然她一直在保持着倾听的态度，但说来说去，拉克丝还是感觉有点扫兴。
于是，当她们去共进晚餐的时候，拉克丝索性将话题谈到了更加私人的、又休闲的方向。
比如盖伦艰难的跨国婚姻。
比如娑娜的巡游演出计划。
比如新德玛西亚的国庆节。
等等等等。
希瓦娜乐呵呵地一面胡吃海塞，一面出耳朵安静倾听，并时不时地点一点头。
最终，拉克丝难得地度过了相对放松而愉快的一天，送完了信的希瓦娜，则是在察觉到了自己母亲的气息之后，选择了返回雄都，去雄都转转。
嗯，绝对不是不愿意见到伊瓦，她只是想要去雄都瞧瞧，看一看之前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在拉克丝嘴里的“翻天覆地”而已！
……
返回了雄都之后，希瓦娜的第一站就是艺术支援协会。
这个由当初拉克丝和娑娜牵头成立的协会，虽然地址从未改变，但现在已经逐渐成为了整个德玛西亚的艺术管理部门，有小道消息说，等拉克丝从北境归来，艺术支援协会就会进行改组拆分，到时候艺术教育、艺术商业、艺术管理、艺术评定等内容将被拆分开来，各自交给官方或者民间处理。
希瓦娜对于这种小道消息并不怎么感兴趣，但她对于艺术支援协会这里本身很感兴趣，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这的时候，那时候是和卡尔亚一起……
然后，就在她回忆着过去的时候，一个惊喜的声音出现在了她的耳边。
“啊，是你！”

第七百八十九章 久别重逢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希瓦娜转过身来。
在艺术支援协会老旧的大楼入口，不少人的簇拥之中，一个身材高大的人正在向着希瓦娜挥手。
“你是……”
希瓦娜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
嘉文四世——德玛西亚曾经的皇帝陛下。
“希瓦娜小姐，真是好久不见了。”就在她有些惊讶的时候，嘉文四世竟主动分开了人群，来到了希瓦娜的身边，“这次还是建筑考察吗？”
说话的时候，他轻轻地挑了挑自己的眉梢，然后眼角的余光往身边簇拥着他的人身上扫了过去。
希瓦娜有点不明所以，但面对着嘉文四世略显期待的目光，她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正好，她也想要和嘉文四世谈谈——此行除了给卡尔亚送信之外，塔里克也有一封信要她送给嘉文四世。
“太好了。”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希瓦娜忽然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如释重负的意味，“走吧，我带你去看看这几年雄都的新建筑。”
说着，嘉文四世主动走到了和希瓦娜肩并肩的位置上，然后转回身去，和后面那些簇拥着他的人挥了挥手。
那些人似乎想要继续围过来，又似乎因为希瓦娜的原因不好围过来，最终只能呆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嘉文四世和希瓦娜一起离开。
“这是怎么一回事？”转过了一道街角，希瓦娜终于有些奇怪地开口询问道，“嘉文四世陛下？”
“我早就不是什么陛下了。”嘉文四世苦笑着摆了摆手，“说来话长啦……总之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作为回报，希瓦娜小姐应该不介意我请你喝杯茶吧？”
有些好奇的希瓦娜眨了眨眼睛，她隐约感知到了嘉文四世激烈的心跳，感觉有点微妙。
不过，最终她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
街角的一间酒馆，嘉文四世和希瓦娜坐在了一个小小的包厢之中，面前是一个小小的、精巧的茶炉，炉上坐着一个铜制的茶壶，壶嘴正冒着氤氲的水汽。
“这间酒馆的茶应该是最正宗的了。”嘉文四世拿起茶壶，将热水注入到了希瓦娜和自己面前的杯中，“尝尝看吧，希瓦娜小姐——和瓦祖安的比怎么样？”
希瓦娜点了点头，随后目光落在了打着旋的茶叶上。
典型的艾欧尼亚灵茶，价格相当不便宜。
希瓦娜不是一条喜欢精致饮食的龙。
或者说元素巨龙和精致饮食就从来不搭边，相较于杯中渐渐变成琥珀色的茗茶，希瓦娜其实更喜欢碳火烧烤的整牛，以及饱餐之后吨吨吨来上一大桶掺了些茶叶沫的清凉泉水。
这种小盏灵茶，非常精致，但并不符合她的一贯风格。
不过，既然是嘉文四世请客，希瓦娜倒也不会拒绝就是了，她先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双手拿起茶杯，学着嘉文四世的模样，如龙吸水一般，将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
嘉文四世的提醒噎在了嗓子里——他很想提醒希瓦娜，茶水很烫，但从希瓦娜的反应来看，她似乎并不这么感觉。
于是，张开了嘴巴的嘉文四世只能稍显尴尬地主动换了个话题。
“希瓦娜小姐又是来研究德玛西亚建筑的吗？”
“这次只是来雄都看看。”希瓦娜轻轻地摇了摇头，“倒是没想那么多。”
“这样啊……”嘉文四世点了点头，“那真是可惜了，这几年雄可多了不少有意思的建筑。”
“嘉文四世陛下——”
“我可不是什么陛下。”嘉文四世摆了摆手，再次拿起了茶盏，“早就不是啦。”
“那……嘉文。”希瓦娜顺势改口，“我听说德玛西亚发生了很多事情。”
“是啊，很多事情。”嘉文四世轻轻点头，然后啜饮了一口杯中灵茶，似乎完全不在意茶水的滚烫，“总是让人始料未及的事情。”
“……”
希瓦娜沉默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之前在拉克丝和她讲过了不少关于嘉文四世的事情之后，再见嘉文四世，希瓦娜的确有不少问题想要问他，但考虑到自己的身份和对方的经历，哪怕是不怎么懂人情世故的希瓦娜，这些问题也不好问出口。
对于这位昔日的皇帝陛下，希瓦娜的感觉是很复杂的——之前在雄都探查消息的时候，她曾经和对方打过很多次的交道，从个人的角度出发，她并不讨厌对方。
但问题在于，嘉文四世并不清楚希瓦娜的真实身份，他不知道希瓦娜是一条龙，也不知道希瓦娜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北境那边，他似乎对希瓦娜的人形态怀有一种特殊的憧憬，这份憧憬让曾经的希瓦娜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不过，在经历更多之后，希瓦娜现在已经能够直面嘉文四世的目光了。
于是她干脆压下了自己心中的好奇，主动地换了个话题，真正如同是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和嘉文四世聊起了自己这些年所见到的风景和人物。
从北境的风雪，到恕瑞玛的黄沙。
这些曾经是情报组内部机密的消息，现在也到了“解密”的时候了。
而听着希瓦娜的讲述，嘉文四世则是在惊奇之余，偶尔也会面露惊奇之色。
“我也曾经去过恕瑞玛，见过那里的沙漠。”当希瓦娜和他讲到了逐风的沙丘时，他忍不住惊叹道，“只不过那时候我的心思都放在了一场不应该有的战斗之中，并没有注意到那些神奇的沙丘……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
“那你呢？”希瓦娜再次将一杯滚烫的灵茶一饮而尽，“在……在新德玛西亚建立之后，嘉文你呢？”
“我么……”嘉文四世放下了茶盏，指尖剐蹭着桌边的直角，“本来想着去艺术支援协会那边教人跳舞的。”
“这肯定很适合你。”希瓦娜发自真心地说道，“你很擅长跳舞。”
“可是有的时候，想要教人跳舞仅仅有舞技是不够的呀。”嘉文四世的表情稍微有点尴尬，“没有几个人愿意接受一个身份特殊的舞蹈老师，也有人学习舞蹈却有着不一样的目标。”
“就像是今天围着你的那些人？”
“是啊，就像是他们。”嘉文四世顿了顿，随后再次端起了茶盏，“所以说，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如果不是你出现，恐怕他们还要纠缠不清很久……”
“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是一群看不清现实的人。”嘉文四世似乎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只是模糊地回答道，“总有人会习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所以，那些人的身份。”希瓦娜眯起了眼睛，眼眸隐隐有了几分蛇瞳的趋势，“都是曾经的贵族？”
嘉文四世没有回答，只是再次举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然后再次拿起了茶壶。
“既然他们看不清现实，那为什么不让他们看清楚一点呢？”想起了拉克丝和自己说的、关于那些穷讲究的旧贵族的事情，希瓦娜忍不住开口道，“把他们从自己的世界里拽出来。”
说实话，这句话对希瓦娜而言，多少有几分交浅言深的意思。
不过，向来没有什么人可以交流的嘉文四世倒也不介意对方的冒昧。
“正是因为知道了外面的世界已经大不一样，所以他们才会躲起来啊。”嘉文四世一副看透了的模样，“他们只是想让我成为一面旗帜，而不是正视这个世界。”
希瓦娜皱了皱眉头。
“其实，如果不是真切地经历了一些事情，我恐怕也不会愿意接受。”嘉文四世继续道，“站在这个角度上，我其实也没有什么资格批评他们，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让他们留一个念想，也省得他们去别的地方惹是生非。”
嘉文四世倒是豁达。
在经历了星灵附体之后，他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了德玛西亚的危险来自于哪里——从某种意义上说，在暮光控制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他之所以能如此淡定地接受新德玛西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将自己后来夺回自我意志的经历视作一次重生。
没错，在嘉文四世的眼里，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因而非常地豁达和淡定。
可惜雄都的贵族们没有“死过一次”，他们还对于昔日的荣光抱有不该有的幻想——偏偏关于星灵的威胁，嘉文四世还不好开口提醒，所以他只能任凭这些遗老纠缠，自己能躲则躲。
从这个角度上说，他感谢希瓦娜的确没有什么问题，如果不是希瓦娜出现，他今天恐怕还要被这些遗老们纠缠很久。
听嘉文四世这么说，希瓦娜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有点烦躁。
如果是以绪塔尔之行前，或许以她的经历，还会对于嘉文四世的部分选择有几分感同身受。
但在经历了以绪塔尔之行后么……
她总觉得这种蝇营狗苟的事情很没劲。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蜗牛壳里做道场？
“你其实不应该搭理他们的。”希瓦娜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将这句话说出口，“你的才能，其实应该用在更加合适的地方。”
“我也觉得自己挺擅长教学生跳舞的。”嘉文四世下意识地避重就轻，“至少这不会出什么问题……”
“不是在这方面，而是你体内所蕴含的力量。”希瓦娜打断了嘉文四世的话，“就像是塔里克一样，他的力量不应该用在维持那个落后的秩序上。”
嘉文四世瞪大了眼睛。
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希瓦娜会忽然说到塔里克——实际上，毫不夸张地说，在那些嘉文四世曾经的心腹之中，他如今唯一关心的只有塔里克。
盖伦现在正在筹划他的婚礼，这方面他似乎终于走在了嘉文四世的前面。
巴雷特是娑娜的父亲，就算是就此退休未来也可以颐养天年。
兰芙干脆就是个可鄙的叛徒，也没什么可说的。
唯一让嘉文四世放不下心的，只有塔里克，只是自打他去了卡尔杜加，就再也没有了消息，嘉文四世相信他在卡尔杜加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却又担心他在得知了现在德玛西亚的情况之后，卷入什么不干净的复国组织之中。
不彻底断了和这些遗老的关系，嘉文四世也有关于塔里克的考虑——如果塔里克回来，至少他能有一条联系自己的道路，自己也能阻止他走上危险的道路。
“塔里克正在返回德玛西亚的路上。”在嘉文四世惊愕的目光之中，希瓦娜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正好现在把它给你。”
嘉文四世的脑袋有点转不过来了。
塔里克不是去了卡尔杜加和库莽格拉，去探查那些粮食产地了吗？
怎么会和希瓦娜扯上关系？
难道是偶遇？
嘉文四世接过了信。
“拆开看看吧。”希瓦娜轻轻催促道，“看完了再说。”
嘉文四世撕开了信封，抽出了信笺，入眼处是一行熟悉的笔记。
没错，是塔里克的字迹——他总是这样一板一眼，从不连笔。
然后，随着嘉文四世一行一行读下去，他的表情也随之变得逐渐精彩了起来。
尤其是当他读到了关于希瓦娜的部分时。
塔里克可不知道嘉文四世曾经想要追求希瓦娜这一茬，所以他在信中为了强调问题的严重性和真实性，特意提到了“希瓦娜小姐就是人形态的元素巨龙，是这场可怕战争的见证者”这一点。
嘉文四世读到了这一行的时候，他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希瓦娜是……一条龙？
他挤出了一抹干巴巴的笑容，目光越过了信纸的上方，下意识地看向了希瓦娜。
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希瓦娜同时也看向了他，蛇一般的竖瞳出现在了她迷人的金黄色眼眸之中。
面对着这一双混杂着人性和野性的双眼，嘉文四世的呼吸仿佛都停滞了。
也就是说，之前的自己其实迷上了……一条龙？

第七百九十章 直面自己的内心
希瓦娜是一条龙这件事，对他来说多少有点太过刺激了，以至于嘉文四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你特么是在逗我”——然而，在见到了希瓦娜的竖瞳之后，一抹难以用简单语言来描述的感觉，却悄然弥漫开来。
惊愕和呆滞压下了不可置信，嘉文四世重重地挤了挤眼睛，确认了这不是什么视觉上把戏和诡计之后，出人意料地并未产生任何名为愤怒的情绪。
在这些表面情绪之下，甚至嘉文四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微妙的刺激感也在混乱的思绪之间开始推波助澜。
“啊，希瓦娜小姐。”嘉文四世的嘴巴仿佛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言语变得苍白而无力，“这真是没有想到……”
说实话，希瓦娜最开始还挺期待着当嘉文四世得知自己是一条龙的时候，到底会有怎样的表现。
但当嘉文四世真正知晓了这一点，并因此而变得有些磕巴的时候，她的心里却猛然涌出了一股微妙的不满。
“这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吧？”她抬起头，不加掩饰地用竖瞳面对着嘉文四世，言语之间竟也带上了几分巨龙独有的威势，“在战场上，你的表现可比现在强多了。”
龙威似乎激活了嘉文四世，他的脸上虽然依旧还挂着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容，动作也依旧有些僵硬，但至少很快就完全清醒了过来，再开口的时候，整个人终于再次变得条理清晰了起来。
“所以，在北境的战场上？”
“是我没错。”希瓦娜显然明白嘉文四世想要问什么，“两个形态，你都见过。”
“难以置信。”嘉文四世拿起了茶杯，猛猛地灌了一口，“你完全藏起了自己的野性，我甚至看不出一点端倪。”
“野性不是靠藏起来的。”希瓦娜摇了摇头，“而是自然地被理性所控制，压制不如疏导。”
“哦，哦，这样啊。”嘉文四世看起来像是一只呆头鹅，“所以，现在塔里克正在那个叫……聿塔尔的地方？”
“是以绪塔尔。”希瓦娜纠正道，“我并没有拆开来读，但至少这个地方我还是能确认的。”
“一个藏在雨林之中的王国，这真是……真是非常神奇。”嘉文四世将信笺折叠好，放回了信封之内，“不过，这时候也许拉克丝比我更需要这个消息，我想你一定和她说了吧？”
“当然。”关于这一点，希瓦娜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这也是我回来的主要目标。”
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在来到酒馆的路上，嘉文四世其实准备了不少有意思的话题。
身为德玛西亚皇帝的时候，他对于艺术的了解非常有限，而在离开了皇位之后，他有了更多的空余时间，以至于在艺术领域渐渐有了几分属于自己的思考和领悟。
所以，再见到了希瓦娜之后，他以为自己可以在艺术方面和对方有所共鸣。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
似乎双方之间的关系较之曾经更加疏远、更加难以亲近了。
在已知希瓦娜是一条人型巨龙的情况下，嘉文四世应该顺势放开的。
可是，当他抬起头、看向希瓦娜那一双金黄色的竖瞳时，原本正在渐渐平息的内心，却总是忍不住泛起冲动，就像是火山口之中静水流深的熔岩一般，哪怕表面已经有所凝固，但内在却依旧炽热。
“所以，希瓦娜小姐，待在德玛西亚的感觉怎么样？”鬼使神差地，嘉文四世问出了一个有点傻的问题，“以龙的角度来看。”
“还不错。”希瓦娜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我喜欢这里……总能让我安心。”
“是吧。”嘉文四世点了点头，语气之中隐隐带着几分自豪，“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美好的国度……”
仿佛打开了一个开关一样，嘉文四世很快就从那种不知所措的磕巴之中摆脱了出来。
在想通了“自己其实也不能算是个人了”之后，他完全将建筑的艺术抛在了脑后，第一次以一个观察者的角度，和别人——哦，是别的龙——聊起了德玛西亚。
聊这个他生长的地方。
聊自己的过去和现在。
聊星灵对自己的改变。
聊皇帝和平民的差距。
相较于精心准备的审美理解，这些切身实际的话题反而更加能引起希瓦娜的共鸣——而这份共鸣，是别人完全无法给予的。
嘉文四世没错，他现在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被星灵控制的经历完全改造了他的身心，当他的意志被暮光所压制、灵魂被拘束在一隅，眼睁睁看着暮光控制着自己搅风搅雨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彻底地改变了。
那时候的他并不怎么能够思考，但那种滋味却会在他重获新生后催促着他去思考。
站在超脱的角度上思考，站在更高的角度上思考。
有的时候，嘉文四世还会下意识地将自己当做一个人，但无论是每天暮色弥漫之际时的惆怅，还是身处星光之下的迷茫，都会反复提醒他，他早就不是一个凡人了。
哪怕这种情绪可以被轻易压制，哪怕这份心思并不会让他再度失控。
与之相似地，当希瓦娜行走在人群之中时，她偶尔也会因为闻到了血腥味而产生微妙的、可以被控制的冲动。
虽然是不同的感觉，但却给他们带来了类似的冲动，在那份感觉升起的时候，一道无形的屏障会将他们和人群隔绝开来，有那么一瞬间，他们正处于一方不同的天地。
在过去，身处另一方天地之时，希瓦娜和嘉文四世都是孤独的。
而现在，在这一方帷幕的背后，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同行者。
直面自己的内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对于嘉文四世和希瓦娜这种“绝对的少数派人群”来说。
虽然用抱团取暖这种词语形容多少有点显得不尊重，但事实却正是如此，相较于一个在表演、一个在学习的艺术，反倒是这种微妙的疏离感，给这一人一龙带来了一份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共鸣。
哪怕在某一个时刻，自己要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看这个世界，那至少这种观众不仅是自己一个。
对希瓦娜来说，这是只有卡尔亚能带给她的触动。
而对嘉文四世来说，这是超脱了感官所带来的共鸣。
嘉文四世借口远离那些讨厌的贵族遗老；希瓦娜借口从嘉文四世这里拿给塔里克的回信，一人一龙以惊人的频率开始会面。
从最开始了坐在酒馆喝茶、去艺术支援协会看话剧排练。
到后来的出城狩猎、在暮光下翱翔。
嘉文四世展现出了自己惆怅而忧郁的一面。
希瓦娜不再掩饰自己内心深处喋血的冲动。
不过，欢乐的时光并不是无限的——希瓦娜总归是要再去以绪塔尔的。
而一想到离开，她的心思就变得有些复杂。
终于，当她再次约见了嘉文四世、催促着他拿出给塔里克的回信时，嘉文四世给出了一个她隐隐期待的答案。
“带我去以绪塔尔吧。”他直视着希瓦娜金色的眼眸，“总有些事情，单单靠着信笺是说不清楚的。”
希瓦娜深深地看着他，随后挑了挑眉头，然后示意他跟上。
……
当卡尔亚结束了空间基础理论教学，完成了对虚空裂隙的初步封印，再次见到了希瓦娜的时候，他惊讶地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嘉文四世怎么也来了？
不过这个疑问并未持续太久。
在见到了希瓦娜之后，卡尔亚豁然开朗——面对着希瓦娜紧张的眼神，他的眼神渐渐地变得玩味了起来。
“我看起来是要给他进行一番试炼的样子么？”眼见着希瓦娜几次试图张嘴，但眼神却又有些闪躲的样子，卡尔亚忍不住哼了一声，“既然人都带来了，那还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呢？”
希瓦娜依旧保持着沉默。
这种情况下，嘉文四世主动迎了上来，非常正式地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
虽然对他非常了解，但卡尔亚还是听完了这份长长的、明显经过了精心准备的自我介绍。
看起来卡尔亚给嘉文四世带来了非常大的压力，虽然希瓦娜并未和嘉文四世说一些关于卡尔亚和北境、和拉克丝之间的具体信息，只是说卡尔亚是自己的老师，是教导自己控制野性冲动的人，但在面对卡尔亚的时候，嘉文四世却依旧颇有几分大气都不敢喘的意思。
怎么说呢……
大概是在被卡尔亚注视的时候，自己从内到外完全被看穿了一样。
“暮光在你身上的残留正在消退，这是一个好消息。”卡尔亚心下暗笑，但表面上却摆出了一副严肃的模样，“不过，一切的关键还是在于你自己，嘉文——登峰是一个难得的契机，也是一份沉重的负担，所有力量都有其代价。”
这些话卡尔亚早就和塔里克说过，所以当他对嘉文四世说起这些的时候，一旁的塔里克忍不住心有戚戚地点头。
结果这反而给了嘉文四世更大的压力，他只能干巴巴地点头，一点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眼见着自己给的压力似乎有点过了，卡尔亚终于哈哈一笑，不再盯着嘉文四世不放，转身离开了这里。
而眼见着卡尔亚离开，嘉文四世也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
“我这算是过关了吧？”他低声同希瓦娜问道，“卡尔亚先生笑得很开心……”
“放轻松。”希瓦娜笑着点了点头，“卡尔亚老师一向是很好说话的。”
……
嘉文四世的到来的确是一个意外。
但对于卡尔亚来说，这个意外其实并不值得他太过关注。
在亲眼见了见这位曾经的皇帝陛下，确认了他和希瓦娜的关系之后，卡尔亚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虚空裂隙的封印问题上。
填鸭式的学习效果很不错。
能成为大元素使的人，没有笨蛋——虽然他们没啥魔法理论基础，但要搞魔法理论应用，那完全可以说是真正的行家。
在跳过了空间魔法原理的探究，直接讲述结论和应用的情况下，卡尔亚很快就拉起了一支足以支撑起虚空裂隙封印任务的队伍。
这支队伍主要以以绪塔尔的大元素使为主，也有不少可靠的艾卡西亚法师参与，接下来将会在卡尔亚的带领下，给虚空裂隙施加多重封印，将这一道连接虚空之地和符文之地的桥梁完全堵死。
在完成了全部的教学任务之后，卡尔亚给所有参与学习的人准备一场规模不大的考试，考试以空间、位面和封印三个方向为主要内容，一半理论一半实践。
所有人最终会以这场考试的结果为依据，被分为三组，分别负责空间封印的构建、充能和维护。
这注定了是一件需要耐心的工作，哪怕有卡尔亚亲自带队，也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
而在此之外，基兰也开始准备起了笼罩在空间封印之外的时间迷锁。
那些过去和未来的基兰再次被从时间的长河之中召唤出来，一个个年轻或苍老的基兰相互配合，将地疝所在之处的时间彻底搅动了起来。
三个月之后，当希瓦娜再次见到卡尔亚的时候，走出了地疝的卡尔亚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疲惫了不少——要知道，哪怕在最忙碌的时候卡尔亚曾经一度在福斯拜罗搞007，但那时候他的状态都没有现在这么疲惫过。
而在卡尔亚的身后，奇亚娜刚刚离开地疝，就向着围在附近的以绪塔尔元素使和艾卡西亚卫士高高地举起了双臂。
代表着以绪塔尔元素王身份的王冠在她的头上熠熠生辉，在卡尔亚轻轻点头之后，她兴奋地宣布了虚空裂隙已经被彻底封印的消息。
在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欢呼声瞬间爆发开来，直冲云霄。
而在这一片欢腾之中，卡尔亚则是离开了兴奋的人群，主动来到了希瓦娜身边。
“恕瑞玛的局势怎么样了？”

第七百九十一章 混乱中的新生
恕瑞玛的局势怎么样了，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要知道，恕瑞玛是一整片大陆，就算按照狭义上的恕瑞玛来说，那至少也是西起巨神峰、东至以绪塔尔的庞大区域，其面积已然超过了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的总和。
再加上恕瑞玛现在并不是统一的状态，各个城邦和港口都打着正统的旗帜，但实际上却各自为战，总的来说岂止是一个乱字了得。
不过，如果将目光放得更远一些，这份混乱实际上却也是有迹可循的。
在曾经支撑了恕瑞玛帝国繁荣的魔网水道彻底失效之后，由于地理的隔绝，整个恕瑞玛所有的城市大致上可以被划分为三横区域。
这三横就是从北到南的北恕瑞玛、恕瑞玛河沿岸和南恕瑞玛。
如果将整个恕瑞玛的局势从这三横出发来看的话，那在混乱之余，却也有几分可以说道说道的部分。
首先是濒临瓦罗兰海峡的北恕瑞玛部分。
这里有着大量人们耳熟能详的港口城市，瓦祖安、库莽格拉、卑尔居恩、泰利什尼、纳施拉美、乌泽里斯、卡拉曼达……
这些地区在恕瑞玛帝国时代，都算不上多么核心的位置，但同样的，这也意味着他们对于太阳圆盘和魔网水道的依赖最轻，所以，在帝国崩溃之后，它们很快靠着自己的特色和优越的地理位置，找到了新的出路。
不过因为人口有限、本身对于魔法的利用程度不同等种种因素，这些城市其实是恕瑞玛最“没骨气”的地方，除了库莽格拉和卡尔杜加之外，其他北恕瑞玛城市大多嘴上喊着坚持恕瑞玛正统，但实际上却经常会或主动或被动地同外来者合作。
在诺克萨斯帝国强盛的时候，不少北恕瑞玛城市会悬挂诺克萨斯旗帜。
在诺克萨斯帝国崩溃之后，现在的纳施拉美还在德玛西亚的控制之下。
靠水吃水的情况下，虽然看起来除了瓦祖安之外都没啥太大的发展，但浓厚的商业氛围让北恕瑞玛的诸多港口城市的日子都过得还不错。
除了这些港口之外，北恕瑞玛还有包括祖瑞塔、肯内瑟、卜莽在内的一些内陆城市，这些城市虽然没有濒临瓦罗兰海峡，但至少也距离海岸线不算太远，本身也处在北恕瑞玛贸易的范围之内。
相较于港口城市而言，这些北恕瑞玛内陆城市更加闭塞一些，它们往往有着自己独特的特产，又或者占据了某些关键的位置，依托着繁荣的瓦罗兰海峡沿岸贸易，虽然有点艰难，但日子也还算过得下去。
综上所述，不难看出，现在的北恕瑞玛地区，总体上都是靠着瓦罗兰海峡的海运贸易过活，大家虽然嘴上都念着帝国，但实际上讨生活却更依靠瓦罗兰海峡，很多时候口号也就是说说而已。
而和北恕瑞玛情况截然不同的，则是恕瑞玛河沿岸区域的中恕瑞玛。
……
中恕瑞玛，是恕瑞玛大陆的第二横，即恕瑞玛河及其支流的沿岸地带。
奈瑞玛桀、花园城、法拉杰、恕瑞玛城、维考拉、髓印城……这些恕瑞玛河及其支流沿岸的城市，是整个恕瑞玛大陆上，恕瑞玛帝国味最浓的地方。
别看纳施拉美的前任港务总督、现在已经流亡在卡尔杜加的布莱克&#183;斯沃德先生喊大恕瑞玛战略、喊恕瑞玛循环贸易的声音最大，但真要说大恕瑞玛和恕瑞玛循环贸易，那还得看中恕瑞玛。
虽然太阳圆盘已然陨落，但恕瑞玛帝国时期花了大功夫整理的恕瑞玛河水道，哪怕时至今日也依旧发挥着它的作用。
从西边奈瑞玛桀的千河引流开始，到恕瑞玛城西部的三河交汇，再到大沙丘的深河成弧和引塘滞沙，以至于维考拉的束水合流，依托着巨神峰上充沛的雪山融水，时至今日恕瑞玛河上的诸多水利工程，此时依旧发挥着它们的重要作用。
千河引流工程让奈瑞玛桀成为了恕瑞玛河的河源之地，也在最西边就加深了恕瑞玛河的河道，为恕瑞玛河的水利奠定基础。
三河交汇则曾经是魔网水道的一部分，随着太阳圆盘的陨落，这里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水利项目，恕瑞玛河、雷克江、源流水三条河在此交汇，既丰沛了恕瑞玛河的水量，也促成了恕瑞玛城周围的贸易繁荣。
至于大沙丘附近的一道弯和深河成与引塘滞沙，则是恕瑞玛河中段依托于地形条件，专门修建的中途净化工程，旨在通过河道的弯曲和专门修建的沙塘、分水嘴，将恕瑞玛河所携带的泥沙留在大沙丘附近，减少恕瑞玛河下游地带的泥沙携带量。
最后维考拉的束水合流工程，则是可哈利江汇入恕瑞玛河的回流工程，通过可哈利江，恕瑞玛河的水运扩展到了髓印集市附近，整个恕瑞玛河沿岸贸易网络几乎完全笼罩了整个中恕瑞玛地区。
和散装的北恕瑞玛相比，中恕瑞玛的贸易具有更高的统一性，虽然各个城邦依旧彼此看不顺眼，但由于彼此更加依赖的缘故，他们之间的关系却也更加亲密。
和北恕瑞玛地区在帝国时代的偏僻不同，中恕瑞玛一带在恕瑞玛帝国时期，就有着大量的、成体系的产业，像是奈瑞玛桀的磐羊，其毛纺织产业就集中在了下游的法拉杰城。
而法拉杰城除了多种动物毛呢的纺织业外，同样还有专门的骨粉处理作坊、皮革处理工坊、卤水回收池等配套设施，依靠着本地独有的盐卤资源，源流水的水源通过水渠被引入，经过多种利用和净化后再汇入恕瑞玛河，一方面提高了水的利用率，一方面也舒缓了三河交汇处在失去了魔网调节之后的压力。
而法拉杰城的生产成品，则是会向上下游分销，运送毛呢制品的船只逆流而上，运送骨粉肥料的顺流而下，送到下一个环节。
类似的体系在恕瑞玛河沿岸可以说是到处都是，作为恕瑞玛帝国深耕的地带，哪怕没有了太阳圆盘的魔力供应，恕瑞玛河沿岸的不少产业体系也维持着完整，只不过在失去了魔力之源后，生产水平大幅度萎缩，从规模化生产变成了手工作坊而已。
如果说北恕瑞玛的各个城市都是“有特产品、提供港口的商业城市”，那中恕瑞玛的恕瑞玛河沿岸城市，则极大程度地保留了恕瑞玛帝国时代的影子，各自扮演着一个曾经辉煌而完整的体系上的一个生产加工环节。
这份源自于帝国时代的遗泽从某种意义上，一直维持着中恕瑞玛地区的团结，各城市的产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也算是广义上的一体化了。
而且，由于恕瑞玛城的存在，虽然中恕瑞玛的城市也会打起恕瑞玛正统的大旗，但在出现了矛盾的时候，至少还有个和事老出来做仲裁。
所以，这种“说和不和、将散未散”的状态，自恕瑞玛帝国彻底崩溃之后，就一直维持了下来，构成了中恕瑞玛地区独有的自然和社会风貌。
如果说北恕瑞玛的城市，是恕瑞玛帝国崩塌之后，从失能废土上重新崛起的、对旧日辉煌抱有cosplay心态的迷茫者，那中恕瑞玛的城市，则是固执地保留了最多往日之影的老者，时至今日依旧存留着帝国时代最多的风俗习惯。
但是，不管是北恕瑞玛还是中恕瑞玛，都没有任何一个势力看起来有崛起之后重建恕瑞玛的潜力。
虽然在帝国崩塌之后，有不少曾经的飞升者和暗裔隐姓埋名于其间，但他们的身份往往都比较特殊，而且部分继承了帝国的某些“遗愿”。
正如中恕瑞玛各个城市联系紧密一样，这些遗愿之间也各有异同。
活跃在维考拉东南、可哈利塞的织匠们是阿织的传承人，他们向来致力于维护帝国留下的宝贵财富，往往每隔几十年，他们就会派出最优秀的织匠作为使者，走遍恕瑞玛河沿岸，修缮水利工程。
新恕瑞玛城的长老们虽然在卡尔亚、在泽拉斯的眼里代表着极端的保守和落后，但却也有着自己的政治主张，是区域局势的维持者和各城市都给几分面子的仲裁者。
而法拉杰和花园城的不少传承自暗裔的组织，则是少有的、力主和巨神峰保持良好关系的组织，虽然听起来他们好像是背叛了恕瑞玛帝国，但站在实际的角度来看，和巨神峰、和拉阔尔人保持相对良好的关系，也是有积极意义的。
在恕瑞玛帝国的传统之余，中恕瑞玛展现出了一种微妙的多元化趋势，而这里的多元却又不是自发性的多元，而是曾经恕瑞玛帝国崩溃之后所遗留下来的不同方面。
……
与北恕瑞玛、中恕瑞玛相比，位于巨神峰南脉以南的南恕瑞玛地区，由于其独特的地理环境，往往被人所忽视。
这里的北边是绵延万哩的巨神峰南脉，只有一条大隧道可以贯通，不走这条隧道的话就要攀援高山。
这里的南边是人迹罕至的迷雾之海，海岸线曲折无比、礁石密布，传说海里还有危险的瓦斯塔亚人。
这里的西边是还没有恢复的艾卡西亚，戈壁、地疝、虚空虫构成了一片隔离带，可以说是人迹罕至。
独特的地理环境使得南恕瑞玛几乎处于一种天然的与世隔绝的状态，在恕瑞玛帝国时代，南恕瑞玛就是非常没有存在感的地区。
而在恕瑞玛帝国崩溃之后，整个符文之地的经济都在向着瓦罗兰海峡一带转移，这里就更加荒僻了——看起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南恕瑞玛都和恕瑞玛正统没啥关系。
但实际上，这里却正在滋养着帝国复兴的种子。
阿兹尔虽然没有完全复活，但至少在他的身边，一个看起来相当可靠的班子已经成立起来了。
在有内瑟斯和泽拉斯辅助的情况下，以安塔希尔为中心，一个全新的恕瑞玛正在一步步扩大——虽然无论阿兹尔、内瑟斯还是泽拉斯，都在私下里吐槽南恕瑞玛人现在“一点也不恕瑞玛”，完全失掉了恕瑞玛的传统和传承，但在卡尔亚看来，这种因地制宜的生存方式，其实才是最恕瑞玛的传承。
毫无疑问的，南恕瑞玛是卡尔亚最关注的地方，也是恕瑞玛未来的希望所在。
在没有别的变量的情况下，南恕瑞玛的那个“恕瑞玛帝国”，或许才是恕瑞玛复兴的关键所在。
所以，在卡尔亚这边开始封印虚空裂隙、希瓦娜无所事事地打算带着嘉文四世出去转转的时候，他专门建议他们去安塔希尔瞧瞧。
出去转转也不妨碍收集点信息回来嘛！
而卡尔亚所问的“恕瑞玛局势如何”，指的主要也是南恕瑞玛的情况、安塔希尔的建设情况。
面对卡尔亚的问题，希瓦娜和嘉文四世的表情都非常微妙。
见到了这一幕，卡尔亚忍不住挑了挑眉头——这里面有事？
“实际上，安塔希尔的情况看起来还不错。”希瓦娜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座城市的发展，甚至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在安塔希尔的港口，我看见了很多商船。”
“这是好事啊。”卡尔亚点了点头，“有外来的商船，证明安塔希尔也有了自己的贸易体系。”
“但问题是，那些商船来自于卡玛维亚。”希瓦娜继续道，“而随着商船一起抵达的，还有一些卡玛维亚的使者。”
“政治和经济总是相连的，这也可以理解。”卡尔亚继续点头，“不过，听你的意思，似乎这些使者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希瓦娜点头道，“虽然我并不了解卡玛维亚的过去和历史，但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一群上来就要求政治、经济、军事全面结盟捆绑，跨越万哩要瓜分诺克萨斯的帝国，怎么看都不正常。”

第七百九十二章 被遗忘的卡玛维亚
在得知了安塔希尔的那些海商来自于卡玛维亚的时候，卡尔亚的眉头已经竖起来了。
他并不了解卡玛维亚。
实际上，在卡尔亚的印象里，卡玛维亚是一片荒僻的地区——恕瑞玛帝国兴盛的时代，卡玛维亚虽然已经被发现了，但那时候居住在上面的人还处于原始的部落状态，哪怕是征服欲爆棚的恕瑞玛帝国，对这片地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欲望。
毕竟当时恕瑞玛的文明完全依赖于太阳圆盘，在恕瑞玛大陆上建造城市时要考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连接太阳圆盘是否方便，所以对于卡玛维亚这片大陆，恕瑞玛帝国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
所以，卡尔亚对于卡玛维亚的了解，顶多算是“啊，在恕瑞玛大陆的东边，越过守望之海，有这么一片大陆”而已。
虽然恕瑞玛帝国也曾经派出过一些考察团队，登陆了卡玛维亚之后进行过一番考察，并将一些卡玛维亚特产的动植物带回了恕瑞玛进行饲养和种植，但对于卡玛维亚大陆本身，恕瑞玛帝国的态度是一而贯之的。
没什么关注的必要。
然而，随着恕瑞玛帝国分裂，事情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据卡尔亚所知，当他进行了自我封印之后，失去了“最大公约数”的恕瑞玛帝国，皇室和飞升者、暗裔很快就因为理念的不和而分裂开来，不少人离开了帝国，开始采用自己的办法，尝试重塑恕瑞玛帝国的荣光。
其中有人认为是过多的争权夺利导致了帝国不复往昔辉煌，所以选择了回到民间，脚踏实地、踏踏实实地弥合恕瑞玛大陆的疮疤。
有人则是认为星灵才是一切的推手，自己必须师夷长技以制夷，所以干脆组建起了太阳神教，直接玩宗教胜利。
还有人认为民怨沸腾主要是因为帝国的福利太好了，太注重平民权力了，这时候就应该开历史的倒车，把奴隶制从垃圾桶里翻出来。
也有人认为与其内部纠结，不如寻求于外，他们索性带着自己的直属军团离开了恕瑞玛大陆，去更广阔的天地寻找答案。
而最后这一部分离开了恕瑞玛大陆的人，有的去了瓦罗兰大陆，有的跑到了艾欧尼亚，还有的落脚点最后选在了卡玛维亚。
以亚托克斯为例，在卡尔亚自我封印、恕瑞玛帝国找不到前进方向的情况下，察觉到自己正在渐渐失控的亚托克斯干脆地带着自己的精锐嫡系，以“开疆拓土”为由，离开了恕瑞玛大陆，渡海向东而去。
他和他的军团在抵达了卡玛维亚之后，对当地还处于原始状态的部落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当地还处于原始部落状态下的土著居民，面对着暗裔和暗裔的载命人军团，压根就没什么反抗的能力，没花多长时间，亚托克斯就轻而易举地在卡玛维亚大陆打下了一片地盘。
只不过在那之后，亚托克斯尴尬地发现自己压根对治理一窍不通，虽然他和他麾下的军团都很能打，但想要让打下的领地遵守亚托克斯的意志，单靠能打完全不够。
当地人并不愿意因为一群外来的征服者而改变自己千百年来熟悉的生活方式，哪怕这种生活方式在亚托克斯看来原始而愚昧，融合过程缓慢得让人绝望。
于是，完全没啥政治手腕的亚托克斯干脆采取了最直接的高压政策，他制定了严苛的法律，利用手下的军团实行全面的军管，对于任何违背法令者都重拳出击。
但事情的结果却并未如亚托克斯所希望的一般当地人移风易俗，而是大量人员开始外逃，不少小部族甚至翻山越岭、渡过沼泽，怎么也不愿意待在亚托克斯的统治之下。
更糟糕的是，由于亚托克斯手下的战团非常能打，在离开恕瑞玛之后又没有了监管，他们很快就成为了当地的一个个小领主，甚至对于亚托克斯的命令也开始阳奉阴违，不当回事——在经历了二十余年的混乱统治之后，亚托克斯终于对自己民生凋敝的新领地绝望了。
再加上亚托克斯被虚空刺激得来到了失智边缘，在一次他召集军团、想要再进行一次变革却响应者寥寥的情况下，亚托克斯终于暴走了。
暴怒的亚托克斯杀死了没有听从他号令的战士，在战斗中，他悲哀地发现，这些曾经跟随着自己战斗、勇猛无敌的战士，竟然已经变成了自己最为厌恶的脑满肠肥的模样。
感觉自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的亚托克斯，心灰意冷地离开了自己征服的新领地，开始了漫无目的地游荡，开始了后面的一系列颠沛流离。
但是，并非所有的暗裔都和亚托克斯一样对于领地治理一窍不通。
实际上，按照亚托克斯的说法，在卡玛维亚大陆上，还有一些暗裔军团成功地在当地生根发芽，成功组建了一个“规模很大的联邦”，这个被称为卡玛维亚联合王国的国家，实际上是一个由暗裔和被暗裔控制的卡玛维亚人作为统治者、统治着卡玛维亚大陆大部分土地的国家。
这些都是卡尔亚从亚托克斯那边听来的。
在亚托克斯的嘴里，卡玛维亚联合王国算是一个“鼠辈联合起来”的地方，他本来就对同僚们不怎么看得起，而对于那些来到了卡玛维亚之后，很快就和当地落后的部落打成一片的暗裔，他更是满心不屑。
甚至在听说了他们被暮光星灵所封印、土皇帝做不成而纷纷变成了武器之后，亚托克斯甚至一度拍手称快来着。
以上就是卡尔亚从亚托克斯嘴里得知的，关于卡玛维亚的一切。
而这部分内容，则是还有一部分有趣的后续——在暗裔们慢慢退场之后，凡人渐渐成为了符文之地的主导者，期间亚托克斯占领了福光岛，原本福光岛的居民则是被迫流离失所，在这一过程之中，他们发现了最开始的世界符文。
然后，随着世界符文被接连发现，诺克希帝国和卡玛维亚王国之间，爆发了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战争——符文战争。
战争导致了诺克希帝国的解体和卡玛维亚联合王国的不再联合，并且将瓦罗兰大陆的一片和卡玛维亚大陆的一角彻底击沉，紊乱了整个符文之地的洋流，促进了德玛西亚的诞生，深刻影响了如今符文之地的格局……
在那之后，分裂的卡玛维亚王国就再也没有了消息，虽然偶尔也有卡玛维亚的商人乘船渡过守望之海，或是在比尔吉沃特进行贸易，或是抵达瓦祖安出售商品，但在瓦罗兰大陆这边，卡玛维亚渐渐地已经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说。
那片遥远的大陆自符文战争之后，就似乎和瓦罗兰大陆这边断了联系，双方偶尔也有小规模的商业交流，但从来都没有正式的、成规模的政治经济活动。
但现在这个时候，希瓦娜带回了卡玛维亚派出了使团去安塔希尔找恕瑞玛联合瓜分诺克萨斯的消息，这就让卡尔亚不得不仔细思忖一二了。
希瓦娜觉得这个消息荒诞，那是因为在她看来，无论是南恕瑞玛还是卡玛维亚，距离诺克萨斯都何止千里万里，他们想要瓜分诺克萨斯，只能用扯淡来形容。
但这不是一个借口，那是不是意味着卡玛维亚那边如今已经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技术，甚至可以无视空间距离地做他们想要做的事情？
可如果卡玛维亚人真的掌握了这种技术……他们为什么要跑到安塔希尔来和阿兹尔联合呢，现在诺克萨斯这四分五裂的状态，只要愿意徐徐图之，那一个拥有大规模传送能力的国家对他们简直就是碾压！
由于对卡玛维亚的了解存在着上千年的空白期，所以哪怕是卡尔亚也不好判断对方此行到底是口嗨，还是真的掌握着某种自己不知道的东西，真的想要吞并诺克萨斯。
这种情况下，卡尔亚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去安塔希尔看看。
希瓦娜对于卡尔亚的想法并不是很理解。
不过不理解倒也没有太大关系就是了，眼见着希瓦娜和嘉文四世整天待在一起，卡尔亚索性也不打扰他们，直接找奇亚娜借了一条元素亚龙，独自赶路得了。
就这样，随着以绪塔尔南方的虚空裂隙被完全封印起来，卡尔亚独自一人乘着元素亚龙，启程向安塔希尔而去。
他倒是要看看，卡玛维亚人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
卡尔亚正在飞往安塔希尔，想要去看看卡玛维亚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正在安塔希尔的阿兹尔，却对这些夸夸其谈的卡玛维亚人提不起一点兴趣。
和只知道大概的希瓦娜不同，阿兹尔是和卡玛维亚使者进行过“一番亲切会晤”的。
只不过比较可惜的是，虽然双方在会晤的过程之中充分交换了意见，但并未达成任何实质性的共识——阿兹尔和泽拉斯一致认定，卡玛维亚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诚意来。
虽然卡玛维亚的使者信誓旦旦地表示，他们“可以将集结起来的大军直接送入诺克萨斯人的心腹之地”，但对于如何做到这一点却始终闭口不谈，连一消息都不愿意提及。
对这种战略手段进行保密，阿兹尔是可以理解的。
但至少也得提供一点让人信服的东西吧？
你们卡玛维亚的使者自己都特么要乘船来到安塔希尔呢，现在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说自己能把大军送到诺克萨斯的腹地之中，这莫不是在逗我？
完全无视空间距离的传送，这可是严重违背已知魔法理论的事情！
再加上这些卡玛维亚人对这场联合的热衷似乎也只是停在表面上、在阿兹尔表达了质疑之后就摆出了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然后直接开始转而在市场上兜售起了卡玛维亚的特产，这不得不让阿兹尔怀疑，这些自称是使者的家伙，到底真的是使者，还是一群假装是使者、实际上却是为了骗免税的卡玛维亚商人。
除了这些“卡玛维亚使者”本身看起来就不怎么靠谱之外，让阿兹尔不愿意在他们身上多花功夫的原因还有一点，就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个“更重要的事情”，就是雷克顿。
就在不久之前，阿兹尔意外地得到了一点关于雷克顿的消息——据称在巨神峰南麓的鲛人之海海岸，此时正在发生一场战争。
按照商人们的传说，战斗的双方是一群生活在海里的鲛人，以及一群扭曲的怪物，这些扭曲的怪物似乎和传说之中的巴凯有相似之处，他们都有着半人半兽的身躯，血肉扭曲而形貌丑陋。
在这些扭曲的怪物之中，只有统帅着他们的疯狂领袖，才有一个“能让人看出来这是什么玩意”的具体形态。
而这个具体形态，就是鳄鱼。
由于扭曲怪物一方的头头是鳄鱼，另一边的鲛人也算是美人鱼，所以这场战争被当地人称为鱼人大战。
鱼人大战阻断了本就脆弱的南恕瑞玛西线贸易，过去走鲛人之海的商船要么向深海绕大圈，要么只能放弃贸易，一时之间民怨沸腾，不少人在听说安塔希尔这边有人要重塑恕瑞玛帝国荣光之后，直接过来请求阿兹尔平息战争。
听到了消息的阿兹尔，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问题的关键。
鳄鱼形态的领袖。
使用着一柄夸张的半月形巨刃，带着巴凯们在鲛人之间横冲直撞……
怎么越听越像是雷克顿啊？
而且考虑到雷克顿的精神有点问题，这种行为恐怕也是雷克顿能干出来的事情！
在得到了这一条消息的时候，如果不是一群自称是卡玛维亚使者的人高调抵达，恐怕内瑟斯第一时间就已经启程向西，去鱼人战争的现场了。
如今初步判断卡玛维亚使者没啥诚意，内瑟斯终于再也等不及了——得到了阿兹尔的允许之后，他毫不犹豫地启程出发，直奔鲛人海岸而去。

第七百九十三章 鱼人战争
在意识到了鱼人战争一方的领头者很有可能是雷克顿之后，阿兹尔相当激动。
一个飞升者的意义不必赘叙，这不仅代表着强悍的个人力量，更意味着丰富的统帅经验——虽然现在阿兹尔的“新恕瑞玛”还在种田阶段，内瑟斯的主要工作还是清理和运送大图书馆的典籍，但可以预见的，这条路的未来可未必总是和平。
和恕瑞玛其他组织的交流，在必要的时候会相当热烈，一个能打的内瑟斯无疑是相当重要的。
所以，在得到了消息之后，内瑟斯第一时间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启程向西而去。
……
鱼人战争的消息不难打探，因为这场战争的规模已经大到了影响当地局势的地步。
在内瑟斯来到了弗玛半岛的时候，战争的痕迹已经随处可见了，只要找一间酒馆、点一杯酒水，吧台后面的招待就会很愿意和你讲述这场规模愈演愈烈的战争。
实际上，别看跑鲛人之海的海商们纷纷去安塔希尔去“请求帮助”，但对于当地人来说，这场战争却是一件很有乐子的事情。
按照他们的说法，那些巴凯过去似乎存在于某个曾经被封印在地下的遗迹内，而那些鲛人过去也从来不会离开大海，这两方势力都和当地人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对当地人来说，这场战争其实挺有乐子的，甚至在茶余饭后的无聊时间，他们还会组团去海岸边上观战，看巴凯大战鱼人。
奇形怪状的巴凯看起来很有猎奇感，湿漉漉的鲛人露出水面的上半身则是相当完美，这种美女与野兽的战争无疑是相当有意思的，所以随便找个酒馆，当地人都会将这场战争当做谈资来分享。
托这些八卦群众的福，内瑟斯很快就对这场鱼人战争有了一个大概的理解。
战争的起因众说纷纭，但听起来比较有可信度的是双方似乎在争夺着某一种东西。
似乎这件东西原本是鲛人的，后来被巴凯们抢走了，但它使用的时候必须在海里，所以每次巴凯用它的时候鲛人都会过来争抢——然后双方就在浅水区战个痛快。
至于到底抢的是什么，为什么只能在海水之中使用，这些就是围观群众不得而知的了。
初步了解到了双方的身份和战斗目的之后，内瑟斯的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随后，他开始继续向西，一路沿着海滩上的痕迹，追寻战线的痕迹。
这是一项艰难的任务——虽然鱼人战争的规模不小，甚至影响到了当地的贸易航线，但战斗的地点却似乎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哪怕弗玛半岛是战斗频率最高的地方，但想要亲眼见到战斗，也需要相当的运气才行。
据观战者们说，海里的鲛人在出现之前，都是完全不露出水面的，想要提前发现几乎不可能；而那些巴凯平时也不会在地面上行动，而是会走地下的古老遗迹，所以想要见到战斗，完全就是随缘的事情。
但问题是，据内瑟斯所知，弗玛半岛在恕瑞玛帝国时代是非常有名的黄金沙滩度假区，这里并没有什么大规模的地下遗址，仅仅靠着恕瑞玛帝国时代的魔网水道可不足以让巴凯们神出鬼没……
尤其是在内瑟斯尽可能确认了过去发生过的大规模战斗的地点之后，结果更是让人挠头——把这些地方标记在地图上，他怎么研究也找不到任何有意义的规律。
似乎这一群巴凯完全就是在靠着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地下通道四处乱窜，而另一边的鲛人则是在海岸附近巡逻，一旦发现了大规模的巴凯就调集人手过来打断仪式、争抢那一件宝物。
想要遇见战斗，那完全就是碰运气啊！
而内瑟斯的运气向来不是很好，如果仅仅是靠着碰运气，他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雷克顿。
既然守株待兔不太可行，那主动出击就很有必要了。
考虑到双方的立场，内瑟斯决定去曾经发生过战斗的地方看看，去看看巴凯们消失的地方，看看那些地下通道的出入口。
然而，当内瑟斯开始打探那些巴凯们消失的地方时，原本消息灵通的酒馆很快就无法满足他的要求了——虽然在酒馆里他也能了解到一点关于巴凯消失地点的只言片语，但那些言语实在是太离谱，而且指向的区域也大相径庭。
如果靠着酒馆里的消息去寻找巴凯的隐秘通道，那效率恐怕还未必比得上守株待兔。
既然如此，内瑟斯还不如亲自去考察好了。
大规模的战斗总归会留下痕迹，哪怕事后加以掩盖，也必然能留下点蛛丝马迹。
靠着这些信息，再加上手中的这份弗玛半岛规划图纸，内瑟斯认为自己或许能在其中找到什么端倪。
就算是真的找不到……
那再试着守株待兔也行嘛！
已经和雷克顿分离数千年了，内瑟斯的耐心很好。
……
鲛人之海的海水很干净，哪怕是阴天的时候，近海地区的海水也如蓝宝石一般闪耀。
然而，踩在这片细沙滩上的内瑟斯，却完全没有看海的欲望——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落在砂砾上，似乎想要看清楚每一粒沙，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这片沙滩在一个月之前曾经发生过一场规模不小的冲突，按照当地人的说法，当时巴凯和鲛人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他们在远处的山岗上看了个爽。
可是按照内瑟斯亲自勘测的结果来说，这场战斗的规模可能并不算大。
无论是砂砾翻出的规模，还是沙滩下鲛鳞的数量，都在证明着当地人的吹嘘。
对于这一点内瑟斯也算是习惯了。
一路走来，当地见过了双方冲突的人，几乎都会选择用最夸张的语言来描述这场战斗——那些真正亲眼见过了战斗的人还好，血腥的画面会让他们对战斗心存敬畏；但那些没有亲眼见到战斗、只是在事后见过一点痕迹的人，往往最能闭着眼睛吹。
这些内容给内瑟斯带来了非常大的干扰，在几次被误导之后，内瑟斯终于确定，对于这种酒桌上的吹嘘，自己可以相信其性质，但绝对不能相信其程度。
也就是说，他可以相信当地人说的“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发生了一场战斗”，但对于战况什么的，那真是一点都不能信。
信了就是大傻子。
就像是这片沙滩，虽然鲛人们在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己方的尸体，但从砂砾里存留的鲛鳞来看，战死在这的鲛人恐怕都不超过十个。
这种情况下，战斗双方的规模恐怕也不会太大，至少绝对不可能是昨天内瑟斯在酒馆里听说的“万人团战”。
俯下身去，内瑟斯将一片鲛鳞从砂砾之中挖了出来，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了起来。
鳞片还算完好，哪怕是阴天也微微闪耀着光芒。
放在鼻子下面闻一闻，海腥味已经很淡了。
鳞片并没有什么腐蚀或者被元素侵蚀、能量破坏的痕迹，反而是根部有明显的断裂痕迹，从这一点看，这片鲛鳞是被用锐器砍掉的。
由于鲛人体表出现伤口之后会迅速分泌一种包裹伤口的黏液，所以内瑟斯并未发现有任何可以直接判断时间的鲛人血液。
“希望当地人没有主动跑过来翻整沙滩。”内瑟斯低声嘟哝了一句，然后就开始用自己的手杖挖掘起了砂砾，“如果能找到一点巴凯的组织就好了。”
这一路上，内瑟斯也前后发现了不少鲛鳞，这些鲛鳞的大小各异，脱落的原因也不一致，但他却并未发现任何巴凯的组织和血液。
这就很奇怪了。
按照当地人的说法，几乎每一场战斗都是巴凯先撤出战场、鲛人后离开的，看起来似乎鲛人是胜利者。
结果连胜利者都没有将战场打扫得一干二净，反而是先一步撤退的一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内瑟斯都走过五片沙滩了，却一点关于巴凯的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得到。
别说沿着巴凯的痕迹去找他们出没的隐秘通道了。
从战斗的痕迹上看，这些巴凯简直就和凭空消失的一样！
这怎么可能？
如果不是存在着大量目击消息、商路也被鲛人隔断、战场上有鲛鳞存在，恐怕内瑟斯已经怀疑鱼人战争的真实性了。
毕竟战场只有胜利一方的痕迹，而没有失败一方的痕迹，这种事情怎么看都相当离谱！
然而，就在内瑟斯越是寻找线索、越是疑惑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下，酒馆里两个醉鬼的对话却让他灵光一闪。
这两个醉鬼的话题是关于藏私房钱的——对于中年男人来说，似乎藏私房钱是一个永恒的话题，和酒友分享藏私房钱的手法这种事，似乎蕴含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奇妙快乐。
自斟自饮、竖着耳朵试图收集些有用信息的内瑟斯，在发现别的桌子上都没有什么有效信息时，索性也不请自来地“学习”起了藏私房钱的办法。
其中一个酒鬼藏私房钱的主要办法是不择手段，即在一些看起来没法藏的地方藏。
鞋跟里是随身携带的最好选择，放在鞋垫下面神不知鬼不觉。
养鱼池的睡莲下更是一个完美的储蓄点，只要把银币放在这，就绝对不会被发现。
虽然内瑟斯从来没有过藏私房钱的经历，但他却面带微笑、听得津津有味——还挺有意思的。
然而，当另外一个酒鬼说起自己藏私房钱的办法时，内瑟斯却忽然笑不出来了。
“你这招可一点都不保险，真的被发现的话绝对解释不清楚。”
“那你有什么办法？”说藏在养鱼池里、通过鞋垫下带出来的酒鬼不服气道，“还有比这更隐秘的办法么？”
“当然有了！”说到这，之前的那个酒鬼呵呵一笑，“去买个陶制的储蓄罐，然后把它摆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平时拿来专门放零钱，然后把私房钱藏在里面就好！”
“这算是什么私房钱？”第一个酒鬼不屑道，“你家那口子要是用钱，把你的私房钱都拿走用了，那岂不是亏惨了？”
“笨，难道你不会把罐子买大一点、多换一点零钱进去？”说到这，酒鬼摇头晃脑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只要你的罐子够大、够重，搬起来够麻烦、开口够小、只能一枚一枚地取钱，那就不会有人知道里面有多少钱。”
另一个醉鬼显然有点喝多了，他有些迷茫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似乎不怎么能理解。
“这叫将一滴水藏起来最好的办法是将其藏在海里。”
“不，不对——这是因为你的私房钱太少了，换成铜子能用罐子装……”
“你特么……”
“……”
虽然这似乎只是两个醉鬼的无心之言，但内瑟斯却受到了不小的启发。
或许这么藏私房钱很有可能藏着藏着就没了，但这么藏巴凯的痕迹，却是非常有可能的。
如果巴凯留下的组织都是砂砾呢？
那么，在一片广袤的沙滩上，恐怕就算内瑟斯再怎么精心寻找，也找不到任何痕迹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内瑟斯终于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这一刻，他忍不住想起了卡尔亚。
现在卡尔亚的身体，就完全是由黄沙构成的，这是不是一种线索？
如果那些巴凯的形态特殊，和卡尔亚一样有着元素的身体，而且是黄沙所铸造，那他们很有可能不会在沙滩上留下任何痕迹。
毕竟留下些沙子在沙滩上，那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思及此处，内瑟斯迅速拿出了地图。
展开地图之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被标注的战场的位置上——而这些位置无一例外，都是曾经恕瑞玛帝国时期的海水浴场、黄金沙滩。
这也从侧面验证了他的猜测，那些巴凯留下的组织很可能不是血肉！
微微眯起了眼睛，内瑟斯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方向。

第七百九十四章 巴凯的来历
内瑟斯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然而，当他开始追踪起了不正常的砂砾时，内瑟斯却很快发现，这条线索似乎也是断的。
滴落在地的血痕可以作为标记，残留在砂砾之中的鲛鳞也算是战斗之后的证明。
但经过魔法侵染的砂砾不仅很快就去失去可追踪的元素痕迹，而且本身只要一阵风就会消失殆尽，想要靠着它们来寻找巴凯们的痕迹，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结果就是，哪怕已经发现了一些端倪，有了一点头绪，可在沙滩的边缘徘徊了很久，内瑟斯却连第一步都没有迈出去。
这种“似乎有机会但实际上却又没什么办法”的情况，无疑是最折磨人的，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开始在内瑟斯的心底蔓延，他徘徊在沙滩上，时不时找出一片鲛鳞，然后再无意识地将其捏得粉碎。
捏着捏着，他忽然意识到，似乎这些鲛鳞的质地差距有点大。
身为恕瑞玛的著名学者、大图书馆的管理员，内瑟斯向来被称为“活着的百科全书”，对他来说，哪怕是鲛鳞这种比较稀罕的东西，至少也是有所了解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第一时间就能认出这些散落在沙滩上的鲛鳞。
然而，那些被他无意识捏碎的鲛鳞，仔细想来，其中有一大半似乎完全不符合他过去的认知。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那是因为战斗脱落的鲛鳞本身就遭受了魔法攻击，再加上于沙滩上风吹日晒海水侵蚀时间长了，这才导致了它的干燥和粗糙。
可是除了这些不正常的鲛鳞之外，还有一部分鲛鳞维持着它应有的形态，圆润而闪亮。
如果是一起脱落的鲛鳞，在相同的环境下，状态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差异才对啊！
思及此处，内瑟斯开始趴在沙滩上仔细搜寻和收集起了鲛鳞。
随着他不断地用手杖翻开砂砾、找出鲛鳞，这一判断也越发地清晰起来了——没错，沙滩上的鲛鳞就是有两种类型！
这一发现终于让内瑟斯豁然开朗。
自己没有找到痕迹，的确是因为那滴水被藏在了海里。
但那一滴水并不是随处可见的砂砾，而是内瑟斯早就已经发现，却并未仔细思考的鲛鳞。
为什么会有两种鲛鳞？
那是因为鱼人战争的参战双方都有鲛人！
由于当地人的传说啥样的都有，很多还明显离谱，所以内瑟斯只能将他们的话作为定性的参考，没有在此基础上进行太多的分析，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的话，那他就会发现，不少人在巴凯阵营的描述之中，都有“他们就像是离开了水的鱼一样滑稽”之类的话。
没有意识到这是关键信息的内瑟斯，只是将其当成了一句普普通通的描述而已，这种程度的描述在添油加醋式的吹嘘之间，完全一点都不起眼。
而现在反过来想，出现这种描述恐怕主要就是因为那些巴凯和鲛人之间关系匪浅，要么他们曾经是鲛人，要么他们想要成为鲛人！
是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把陆地上盲目追求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量的巴凯，又怎么能和在海里神出鬼没的鲛人扯上联系呢？
虽说巴凯一方的领袖是雷克顿，但以雷克顿现在的精神状态，他又怎么可能去做领袖呢？
更大的可能是这些巴凯在利用雷克顿啊！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内瑟斯很快转变了思路，开始在沙滩的边缘寻找那种黯淡的鲛鳞。
而这一次，他终于找到了自己一直所期待的痕迹。
在沙滩的边缘、在远离沙滩的小路上、在路边的树皮上，内瑟斯零星地发现了不少鲛鳞。
这些鲛鳞汇聚在一起，为他指引了一条隐秘的道路。
不出意外的话，这条道路的终点就是雷克顿！
拿起了手杖，内瑟斯沿着这条林中小径，大步流星地向深处而去。
雷克顿，我来找你了！
……
似乎是因为敌人都是水中的鲛人，不会上岸，所以这些巴凯丝毫没有掩藏自己痕迹的意思。
通过鳞片，内瑟斯非常顺利地找到了一条通往地下的道路。
从这条道路的位置和起始点来看，它似乎应该是过去魔网水道的一部分，由于帝国的分裂而失去了作用，后来完全荒废。
这条隐秘的通道周围藤蔓环生，但当内瑟斯俯下身去、拨开植物的叶片时，他却非常清楚地看见了不少砖石的痕迹。
显然，这条通道的出口过去或许是一座建筑，只不过在没有人维护之后，被生长的植物给毁了——萌发的种子破坏了坚实的底座，植物的根须破坏了砖石结构的墙壁，最终将这里完全掩藏了起来。
和沙漠之中哪怕被黄沙覆盖、但依旧保存良好的魔网水道检查点不同，在“生物降解”的情况下，这一处检查点差不多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内瑟斯谨慎地靠近了地下检查点入口。
这里有一扇明显是新安装的门，歪歪斜斜的门虚掩着，似乎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推开，不过考虑到这扇门半掩半挂的样子，恐怕再开几次它就彻底关不上了。
内瑟斯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杖，轻轻抵在了门上，试图打开这扇门。
下一刻，门轴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似乎这就是主人的第一道陷阱。
心中有所预期的内瑟斯猛地向后一跳，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如果不能悄悄进入，那大大方方拜访也不是不行。
然而，随着内瑟斯的动作，这扇门后却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等了半天，确定了的确没人之后，内瑟斯终于再次伸出了手杖。
这一回，他完全打开了这扇门，门里面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声音，似乎这真的只是一座废弃的魔网水站检查点而已。
随手捡起一截木棍，内瑟斯将其掷入了门中。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再等了一会，内瑟斯终于站起身来，小心地进入了这扇门内。
狭窄的下行阶梯、逼仄的下沉空间。
对于内瑟斯这种身材高大的人来说，进入这种地方还是有点别扭的。
他将手杖在台阶上点了点，在确认了没有什么陷阱的同时，也让自己手杖的顶端亮起了柔和的白光，在这白光的照耀下，他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台阶，同时也仔细打量着这处地下空间。
非常典型的检查站格局——整体位于地下，便于进入魔网水道工作。
检查站内的东西很少，除了一些留在地上的杂物和垃圾之外，连一件简单的家具都没有。
整个检查站内一个人都没有，周围一片安静。
不过，内瑟斯显然不会被这汇总安静所欺骗，在稍微检查了一下周围之后，他很快就找到了检查站的检查点——就是通向魔网水道的检修口。
检修口的门还算完好，但锁早就坏了，打开了这扇如天窗一般上下开合的圆形大门，内瑟斯很快就钻进了早就已经废弃的魔网水道内。
而在这里，他终于见到了活人存在的痕迹。
一些意义不明的饰品和器具，一丛明显经过专业培养的蘑菇。
以及一大堆不经过任何掩盖的脚印的。
这些脚印有一个算一个，都很别扭，着力方式似乎和常人大相径庭，使得内瑟斯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但是，东西都在，人去哪了？
难道他们离开了这里，回地面上去了？
然后，就在内瑟斯陷入自我怀疑，怀疑自己运气是不是太差了，正好和他们错过的时候，不远处的水道内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
这里的确有人！
而且，从这些人说话的语气之中，内瑟斯不难发现，他们存在着相当明显的、古恕瑞玛式发音风格，不出意外的话，说出这些话的人，恐怕年纪都大的惊人。
向着声音的方向，内瑟斯主动迎了过去——然后才走一半，迎面他就见到了一队马。
而走在这一群人的前面，看起来明显处于领导地位的……正是雷克顿。
在雷克顿的身后，则是一群虽然用双腿走路，但行走方式却不是迈步而是挪腿的巴凯。
从他们的形态和动作完全可以确认，内瑟斯的判断没错。
这些巴凯的确曾经都是鲛人。
巴凯，狭义上说的是飞升失败的飞升者。
而在恕瑞玛语的广义上，巴凯一词指的是“盲目追求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量之人”。
这显然不是什么赞扬。
虽然能形成巴凯的魔法和仪式多种多样，哪怕卡尔亚也不完全了解，但至少面前的这些巴凯，内瑟斯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来历。
这些巴凯都是在尝试掌握某一种危险的、蕴含庞大的扭曲之力的、本身就具有侵蚀性的力量，而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这些巴凯身上的魔法有着非常明显的恕瑞玛帝国时期的风格，但却又看起来乱七八糟，让人摸不着头脑——有那么一瞬间，内瑟斯甚至产生了“这些鲛人该不会是因为尝试飞升才变成巴凯的吧”这种让他随后忍不住摇头笑自己傻的想法。
轻轻地摇了摇头，他非常温和地举起了手臂，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并主动向雷克顿开口问道：“我的兄弟，你还记得我吗？”
下一刻，在内瑟斯惊喜的目光之中，雷克顿点了点头。
然而，还没等内瑟斯说出下一句话，雷克顿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如遭雷击。
“飞升者，好材料。”
嗯？
这是什么情况？
……
雷克顿的话让内瑟斯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甚至隐隐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只是他完全不明白，现在这是怎么一回事，明明雷克顿已经恢复了不少思考的能力，但在见到了自己的时候，他的敌意却完全不加掩饰。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
而且，从那些巴凯的态度来看，似乎这些问题就是他们搞的鬼！
这一次，内瑟斯倒是没有愿望他们。
雷克顿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以及鱼人战争的爆发，根子的确在巴凯们的身上。
这件事要从鲛人的一个古老的契约说起——早在人类文明尚处于蒙昧之中、恕瑞玛帝国还没建立的时候，居住在鲛人之海的鲛人们，就和附近巨神峰上的皎月巨神达成了一项古老的契约。
每隔十年，鲛人都会在深海之中采集最璀璨的珍珠，以此来和皎月星灵交换无暇的月石，以镇压海底深渊的黑暗。
这是一场双赢的交易，璀璨的珍珠可以作为某些仪式必不可缺的材料，像是卡尔亚自始至终都未能破解的太阳圆盘其铭文雕刻的时候，就需要用到这种深海珍珠。
古老的契约非常顺利地持续了数千年，在此期间，鲛人的部族不断开始扩大，一个海洋王国出现在了鲛人之海，和陆地上的生物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后来随着符文战争爆发、随着符文之地的顶级战力终于不再频繁出现，这项古老的契约开始渐渐失去了全部的约束，在此期间，没有了外敌的烈阳和皎月教派开始激情互撕，实力更胜一筹的烈阳得到了压倒性的优势，逼得皎月教派沦为了三流。
皎月教派完蛋最直接的体现就是，皎月星灵的出现越来越少，往往他们刚刚获得了皎月的眷顾，就殒命在了战斗之中。
而没了皎月星灵行走人间，鲛人和皎月的交易也很快出现了问题，鲛人一如既往地采摘珍珠、派出最勇敢的勇士，但结果却只能是无能狂怒，既联系不上皎月星灵，又拿防卫逐渐严密的巨神峰没啥办法，鲛人们不得不寻找其他可以阻止深渊裂隙的办法。
这种情况下，他们将目光放在了深海珍珠上。
对于鲛人来说，他们能很清楚地觉察到珍珠内的力量，但他们没有任何抽取这份力量的办法。而就在这个时候，雷克顿来了——当时雷克顿的思维还没有现在这么清醒，他满心都是复仇，对于鲛人的所有问题都是有问必答，结果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鲛人们开始思考是不是能用一点“更恕瑞玛”的方式，来使用这些珍珠，对抗深渊的黑暗呢？
就这样，巴凯仪式开始了。

第七百九十五章 兄弟
再次见到雷克顿，内瑟斯的心情无疑是颇为激动的。
但很可惜的是，雷克顿却全然没有体会到他这份兄弟之情，似乎在他的眼里，内瑟斯只是一个飞升者而已，而飞升者则是很好的、用来研究飞升仪式的材料。
当初雷克顿离开，主要是因为恕瑞玛城毁灭、太阳圆盘坠毁，他作为那场飞升仪式坚定的支持者，被愧疚击穿了内心，所以才选择了逃避、逃入了沙漠之中。
在那之后，虽然内瑟斯也尝试过寻找，但茫茫沙漠，想要找到一个疯子何其困难！
最终，内瑟斯只能回到大图书馆，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保护这份恕瑞玛最后的智慧上，直到命运的齿轮再次开始转动。
这一次，在听说了雷克顿的消息、来到弗玛半岛搜寻他的踪迹时，内瑟斯最开始还是很有信心的——既然雷克顿是因为愧疚而陷入疯狂，那只要他知道阿兹尔归来、恕瑞玛即将复兴的消息，想必自己带回他的难度应该不高。
可是，在意识到雷克顿和巴凯有联系的时候，内瑟斯的心里就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而现在，在终于见到了雷克顿之后，这份不祥的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雷克顿的确和巴凯纠缠在了一起，并变得格外偏激了起来。
心怀愧疚之人会逃避，也会试图补救。
但如果在试图补救的时候，没有了理智的判断，那就很有可能滑入失控的深渊，雷克顿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他似乎在想办法找到一个“不需要太阳圆盘也可以进行飞升仪式”的手段，而这些鲛人巴凯似乎就是他这一研究的“成果”。
在恕瑞玛帝国的飞升仪式之中，巴凯的数量并不多——有完整的飞升流程，有额外的保护措施，除非出现一些之前没有经历过的不可控意外，或者飞升者本身出问题，否则一般不会出现巴凯的。
正是因为恕瑞玛帝国飞升仪式的成功率高，所以巴凯一词的含义，也渐渐从飞升仪式失败之后的扭曲产物变成了“盲目追求力量之人”。
本以为鱼人战争的巴凯是一群盲目追求力量之人，但现在看来，这些家伙还真的就是原汁原味的巴凯！
雷克顿在找不用太阳圆盘的飞升仪式手段。
鲛人想办法用深海珍珠镇压海底深渊黑暗。
在遇见了雷克顿之后，鲛人开始向他咨询飞升仪式的相关信息，雷克顿有问必答，引起了鲛人们的兴趣，在他们的鼓动下，雷克顿用飞升仪式的手段，以鲛人手里的珍珠为能量源，为他举行了飞升仪式。
飞升仪式显然并不成功，鲛人变成了巴凯。
不过，无论是仪式的主持者雷克顿还是接受仪式的巴凯，都没有放弃——他们每隔十年就会等在和皎月星灵交易的地方，引诱下一个带着深海珍珠的鲛人勇士，来参加雷克顿所主持的飞升仪式。
被扭曲的雷克顿和鲛人巴凯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扭曲，他们似乎认定了仪式是有效的，只是需要多加实验，只要有足够多的鲛人、足够多的深海珍珠，他们就能掌握一种完美的、全新的飞升手段，到时候鲛人飞升者大军将深入海底深渊之内，彻底将黑暗驱逐掉！
就这样，海里的鲛人部族派出了他们一代又一代最优秀的勇士，潜入海底采撷珍珠，期待着换回月石。
但带着珍珠的勇士却被一代代地诱骗或胁迫，成为了扭曲飞升仪式的受术者。
没有月石的镇压，海底深渊的黑暗范围渐渐扩散，鲛人们的生活也越发艰难，一切都陷入了死循环——直到有一个鲛人没有接受飞升仪式。
最新的一个鲛人勇士名字叫娜美，她在等待和皎月使者交易的时候，也遇见了雷克顿和其他的巴凯。
面对着“飞升仪式”的邀请，娜美清楚地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她先是虚与委蛇，随后趁人不备，第一时间溜回了海里。
只可惜在陆地上活动的时候她不够灵活，虽然人回了海里，但珍珠却没有带走，被雷克顿抢下来了。
不过还好的是，娜美已经打探清楚了雷克顿这一次飞升仪式实验的内容，所以她第一时间返回了部族，向长老汇报之后，带上了族内的勇士，开始在可以进行飞升仪式的浅海地带守株待兔。
每一次雷克顿想要进行飞升仪式，娜美都会带着鲛人们出来阻止，而这就是当地人嘴里的“鱼人战争”。
……
这里面的前因后果内瑟斯有一部分隐隐有所猜测，有的则是全然不知。
但他可以确认的是，雷克顿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劲，他似乎不是可以被轻易劝回头的状态。
而且，相较于他失魂落魄地离开恕瑞玛城废墟的时候，现在的雷克顿因为偏执和疯狂而有着非常明显的攻击性。
一见面，一张嘴，就把内瑟斯当做了“实验材料”，全然没有在意他是自己亲哥哥。
这种状态下的雷克顿，哪怕内瑟斯处理起来恐怕都会有些棘手。
思及此处，他没有丝毫迟疑，直接低吼一声，身躯猛然膨胀了起来。
皮肤的颜色变深、质地变得坚硬，展现出了飞升者姿态的内瑟斯，直接化身为了一个高大的黑曜石巨像！
而随着他的动作，他手中的手杖也随之等比例膨胀，眨眼直接就变成了一柄单刃战斧——如果不是恕瑞玛帝国的地下水网输水量很大，管道足够宽阔，内瑟斯的飞升者姿态恐怕会直接顶破墙壁！
手中的战斧一挥，几个跃跃欲试、想要擒拿住自己的巴凯就被扫飞了出去。
虽然战斧的利刃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痕，但从手感和他们后续的动作来看，这些伤口似乎并不致命。
不仅不致命，甚至连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都做不到。
似乎雷克顿的“飞升仪式”还是有点效果的。
不过，内瑟斯显然没有空闲去研究巴凯的恢复力，因为在他突然发难、掀翻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巴凯之后，雷克顿也第一时间拿起了武器。
“飞升者，哈哈，我也是！”
和内瑟斯类似的，雷克顿的身形也开始了膨胀，只不过和内瑟斯黑曜石一般的身躯不同，雷克顿的飞升者身躯更具野性——他的体表覆盖着一层如鳄鱼鳞甲一般的表面装甲，双目赤红地盯着内瑟斯，挥舞着利刃就向他冲了过来。
从他的动作看来，雷克顿现在已经是完全失控的状态了，因为他在向着内瑟斯冲过来的时候，对于自己的“友军”也没有丝毫顾忌，刚刚被内瑟斯扫飞的巴凯们，还没来得及爬起身来，就被雷克顿碾了过去。
好几个倒霉蛋都被他踩了一脚、又或者甩了一尾巴，原本就很严重的外伤，这下就变得更加严重了。
但即使如此，“飞升仪式”所赋予他们的顽强生命力依旧为他们吊着一口气，他们在角落里坚持不懈地蠕动着，似乎还想要继续爬起来。
而在另一边，内瑟斯和雷克顿已经打成了一团。
内瑟斯是个学者，并不擅长近身战斗，如果非要作战的话，他其实更喜欢使用魔法。
身为恕瑞玛的大学士，内瑟斯掌握了很多危险的灵魂魔法，被这些魔法影响的目标，哪怕是飞升者，也有可能魂飞魄散。
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内瑟斯显然不可能使用这些危险的魔法——虽然雷克顿疯了，但内瑟斯没疯，他想要打醒雷克顿，而不是打死雷克顿。
而与之相对的，雷克顿却没有丝毫顾忌。
本就擅长近身搏斗的雷克顿，在陷入了疯狂之后，动起手来更是狠辣了不止一点半点，他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安危，似乎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内瑟斯，让这个飞升者成为自己实验的素材。
一来一去之间，内瑟斯自然被逼得步步后撤，甚至身上有不少地方都出现了擦伤。
多亏了他飞升之躯还算结实，一时半会依旧扛得住，这才不至于身受重伤。
这种情况下，咬牙坚持的内瑟斯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等雷克顿因为自我疯狂而陷入疲惫，这种盈不能久的作战方式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一旦雷克顿攻势无以为继，内瑟斯就能尝试着把他封印起来，然后带回安塔希尔。
到时候他和阿兹尔、泽拉斯合力，应该能把雷克顿给救回来。
但这么做现在要面对的问题是，雷克顿的狂暴不知道会持续多久，如果在他无以为继之前，内瑟斯先被重伤，那恐怕结果就反过来是内瑟斯上解剖台了。
内瑟斯本身并没有什么把握。
可为了自己的兄弟，他愿意试试看。
……
内瑟斯和雷克顿在地下水道内的战斗，引发了不小的振荡。
在两个飞升者互殴的过程中，那些倒霉的巴凯被无意识地碾压了一次又一次，而在地面上，那些关注着周围情况的人，也发现了这里的不正常。
于是，一支离开了水的鲛人小队找到了发生震动的中心，他们在一个鲛人女性的带领下，开始拖着湿漉漉的水迹，在周围仔细寻找了起来。
娜美和之前一支阻止雷克顿的鲛人陆战队赶到了！
有震动的指引，这些鲛人很快在植物的掩盖之下发现了这处检查点的入口。
在打开了那扇被内瑟斯再次虚掩的门之后，所有人都看向了娜美，等待着她给出下一步的指示。
“我们要进去看看！”娜美没有思考多久，就给出了一个明确的命令，“敌人很强，我们不可能永远等待在浅水区破坏他的计划，我们必须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可如果他们只是在引诱我们……”
“不会的，前辈们已经陷入了疯狂。”娜美清秀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痛苦，“他们没有了神智，不可能做出引诱这种事情……如果真的能，那或许是好事，说明了他们正在渐渐恢复神智，甚至这动静都有可能是他们制造的！”
说完，她一手拿着法杖，一手托举着一颗小一些的珍珠，第一个走进了检查站的大门。
而在她的身后，鲛人陆战队的勇士们也排成了一列，鱼贯而入。
这是娜美第一次进入地上人的建筑内，她托起了珍珠，让幽幽的微光照亮了这座建筑——生活在深海的鲛人视力极佳，哪怕是如此黯淡的微光，也足以让她清楚地看见这里的一切。
于是，她第一时间发现了检查站通往水道的检查通道。
看着下面幽深的空间，娜美眨了眨眼睛，随后挥动了法杖，一股水流进入了通道内，落在了地下水道内，片刻之后又回到了娜美的身边。
“水流告诉我，下面有受伤的前辈！”娜美的声音变得激动了起来，“也许，他们已经逐渐恢复了神智，正在和那条邪恶的怪兽战斗！”
听娜美这么说，一众鲛人都明显兴奋了起来——对他们来说，那些跟随雷克顿的巴凯，过去可都是他们的同胞，而且是最优秀的同胞，他们非常愿意相信那些曾经是别人家孩子的前辈能摆脱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
如果是他们的话……一定可以的！
于是，以娜美为首，一众鲛人纷纷跳入了检查口内，进入了地下水道之中。
然而，等他们转了个弯、来到了血腥味最浓重的地方之后，眼前的一幕却几乎让这些鲛人停止了呼吸。
那些扭曲的前辈现在一个个已经不成鲛人形了，原本就扭曲的身躯现在更加扭曲了，他们一个个地待在角落里，艰难地蠕动着。
巴凯飞升仪式所带来的强大生命力依旧为他们吊着一口气。
但无论从什么角度看来，他们也就只有一口气了。
而在这些巴凯的不远处，两个庞然大物正在地下水道内大打出手，他们的每一次兵器撞击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每一次身体碰撞都会引得地面一阵颤动。
他们才是震动的来源！
其中一个鳄鱼头的家伙所有鲛人都认识。
而另一个狗头的家伙，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

第七百九十六章 再次充盈的水道
娜美和鲛人陆战队从未见过这种规模的战斗。
相较于奋力搏杀的雷克顿和内瑟斯，他们之前和巴凯的战斗简直就像是过家家——那时候虽然雷克顿也会出手，但他可从来都没有展露出过自己的飞升者形态。
看着巴凯们被两头庞然大物碾压之后凄惨的模样，娜美和鲛人陆战队可不敢贸然靠近这场战斗。
眼见着他们越打越远，娜美在思忖片刻之后，决定先尝试着能不能救一下蠕动的巴凯们。
虽然就在不久之前，这些巴凯还是他们的敌人，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曾经是鲛人之中的勇士，是千挑万选出来解决鲛人困境的人，虽然看起来他们似乎陷入了堕落，但如果可以的话，娜美和所有鲛人还都是希望他们能恢复神智的。
现在他们已经全都被重伤、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了，对于娜美来说，这简直是控制住他们、寻找恢复手段的好时机，而想要让他们恢复，前提是他们还能活着。
被内瑟斯和雷克顿碾过去之后，如果不加以救治，恐怕他们甚至撑不到娜美找到救赎的办法，就先一步完蛋了。
于是，娜美和鲛人陆战队内的施法者开始尝试着呼唤水元素的力量，滋润和救治这些倒霉的巴凯。
这里虽然位于地下，但由于距离海岸并不算远，水元素还算活跃，清泉很快从娜美的法杖上涌出，荡涤了巴凯们污浊的血液，让他们看起来状态明显好了不少。
虽然治疗让这些巴凯们似乎恢复了一些攻击性，但由于他们还身处重伤状态，所以娜美和鲛人陆战队轻而易举地控制住了他们，在确认了这些前辈一时之间并不会有生命危险之后，娜美和鲛人陆战队召唤了数个透明的水泡，将巴凯们一一包裹在了其中。
身在水泡之中的巴凯们虽然依旧是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似乎还在准备着向自己昔日的同胞发起攻击，但已经不能造成什么威胁了。
然后，就在娜美和鲛人陆战队打算带着巴凯趁机开溜的时候，雷克顿和内瑟斯一路打回来了。
之前进入魔网水道的时候，娜美和鲛人们是从检修口进来的，而因为太久没有维护的缘故，检修口的梯子早就坏了，再加上他们还要控制水泡，所以眼见着在内瑟斯和雷克顿打回来之前，离开水道似乎已经不可能了。
这种情况下，娜美只能大声呼喝鲛人，让他们尽可能向角落里闪避，以免被殃及池鱼。
娜美和鲛人在竭力躲避。
而身在战斗的中心，内瑟斯却有点支撑不住了。
如果一对一战斗，内瑟斯其实完全有能力压制雷克顿——别看内瑟斯是施法者，但他的黑曜石之躯明显比雷克顿的野兽身躯高出了不止一筹。
但在这场战斗之中，雷克顿出手是毫无顾忌的，而内瑟斯要顾及自己的兄弟的身体，不好使用太危险的手段——他一身的本领，大部分针对的都是敌人的灵魂，抡起战斧给雷克顿一下、让他清醒清醒还行，可要给他灵魂来一下痛击，那后果就太严重了。
本来雷克顿现在的状态就不对劲，整个人都有点傻乎乎的，灵魂再遭受重创的话，他恐怕会彻底陷入疯狂！
所以，在无法全力出手、只能拖延战斗希望雷克顿失去反抗力的情况下，哪怕是内瑟斯，坚持起来也相当困难。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虽然见到了这些鲛人，但却并没有主动躲闪的意思——内瑟斯现在的状态，已经不支持他避让这些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闲杂人等了。
如果雷克顿要从他们身边碾过，那内瑟斯也不会心存顾忌。
不过，当内瑟斯见到了鲛人们控制的水泡、发现了地面上明显的水元素痕迹之后，他的心底却微微一动。
一面格挡着来自于雷克顿的攻势，内瑟斯一面用眼角的余光扫过了魔网水道的墙壁。
这里已经被废弃了很久，那些被永久固定在墙壁上的魔力回路，大部分都已经失去了效果，其中有一部分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逐渐剥落，成为了地上堆积的灰尘，刚刚被鲛人的法术和成了泥巴；还有一部分依旧留在墙壁上，时至今日只要注入魔力，就依旧能够发挥其预定的效果。
之所以它看起来和人们印象之中的魔力回路不一样，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必须要有充盈的水流，才能激活其中不少基础回路。
术业有专攻，就算内瑟斯是大学士，魔法理论知识相当扎实，但在元素魔法方面，他虽然也能用，但水平也就那样，让他召唤水流、激活魔力回路的保护部分，这完全不现实。
但内瑟斯办不到，不意味着这些鲛人办不到啊！
就从这些鲛人用水泡运输巴凯的动作，内瑟斯就可以确定他们对于水元素魔法的掌控水平相当惊人！
恕瑞玛帝国对于瓦斯塔亚人是有一点研究的，但因为恕瑞玛大陆周围几乎没有多少瓦斯塔亚人，所以这种研究不过是非常冷门的、带有明显猎奇和娱乐性质的。
所以，哪怕知识渊博如内瑟斯，他对于瓦斯塔亚人的了解也并不多，他唯一知道的就是，瓦斯塔亚人和灵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对于某些元素或者灵能也有天然的亲和力。
这些鲛人很明显和水元素有不俗的共鸣，或许他们可以帮忙激活残留在地下水道墙壁上的魔力回路？
思及此处，内瑟斯一面挡住雷克顿的又一记劈斩，一面向着领头的娜美开口高呼：“鲛人，如果你想要顺利离开、带走那些巴凯，那就召唤潮汐的力量！”
“用水将这里填满，越多水越好！”
“雷克顿已经陷入了疯狂，我未必能拦住他多久！”
娜美的恕瑞玛语是离开了鲛人之海后现学的，水平并不高，好在内瑟斯吐字清晰，她还是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要不要相信这个……狗头人？
娜美不认识内瑟斯，而且就算内瑟斯说明自己的身份，她也不知道飞升者、大学士是什么玩意，作为海洋种族，鲛人有文明，但和陆地上的生物却全然不同。
不过，眼见着这两个庞然大物越打越近、鲛人们虽然一直在躲避但却因为水道空间有限渐渐要被赶上，她也没有什么可选择的余地了。
反正如果这里充满了水，情况也不会更差就是了。
水中是鲛人的主场！
思及此处，娜美将自己所控制的巴凯交给了另一个鲛人陆战队，然后双手握住了唤潮法杖。
“汹涌的浪潮，我呼唤你的力量！”
……
在内瑟斯的感知之中，随着娜美用瓦斯塔亚语说了一句自己听不懂的话，整个空间都发生了明显的震颤。
内瑟斯在空间魔法方面没什么天赋，他并不能完全分辨出这个法术的属性，但可以确认的是，娜美的祈祷似乎引来了某种空间上的回应，考虑到瓦斯塔亚人的性质，或许这份回应来自于灵界。
在娜美的身后，一个虚幻的幕墙渐渐成型，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力也随之出现。
然后，随着娜美双手拿住唤潮法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浪花的弧线，这面幕墙终于化虚为实。
下一刻，汹涌的海水从幕墙内喷涌而出，眨眼之间就在鲛人们的身边卷出了一阵巨浪。
虽然地下水道限制了浪潮的大小，但这种程度的浪涌对于任何海边的渔民来说也堪称致命——但在鲛人们的眼里，这不过是寻常的浪花而已。
身处巨浪之中的鲛人们甩动着自己满是鳞片的鱼尾，轻而易举地踏浪而行，他们任凭浪花裹挟着自己，自由地在浪潮之中浮浮沉沉，甚至控制水泡的动作都变得轻松了起来。
而直到水流加身，内瑟斯这才发现鲛人使用的不是自己以为的水元素魔法，她似乎呼唤了灵界的力量，直接通过灵界召唤了翻涌的浪潮。
这特么是海水！
事情似乎有些出乎内瑟斯的预料，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借助水道墙壁上的魔力回路，制造一个检修旋涡困住雷克顿，但眼见着娜美召唤了海水出来，一时之间他也不敢确认，海水能不能激活需要水元素浓度才能激活的魔力回路。
唔，等等，海水？
眨了眨眼睛，内瑟斯忽然心头大喜——虽然未必能激活常规的魔力回路，但对于地下水道来说，海水可是污水啊！
这里是地下水道的检查点，必然会有污水检测和截留回路的，只要自己找到这部分回路，那就可以制造暂时的封印结界，到时候只要对其进行加固、由自己来充能，困住雷克顿应该不在话下！
思及此处，内瑟斯开始分心三用，一边应付着雷克顿，一边在浪潮之中维持平衡，一边开始寻找起了检测和截留回路。
内瑟斯的运气不错。
由于检测和截留是这个检查站最为重要的回路，所以它并没有如一般的输水回路一样，轻易地暴露在水道墙壁上——这部分的魔力回路位于一个暗匝道内，如果不是对魔力回路很有研究或者水利工程经验丰富的人，恐怕三五天一时半会都找不到这条隐藏起来的魔力回路分支。
发现了目标之后，事情就好说了。
且战且退的情况下，内瑟斯很快靠近了那条暗匝道，拼着自己被雷克顿踹了一个跟头，一头撞进了匝道内，双手按在了墙壁上。
很好，这里的魔力回路依旧保存完好。
工程应用的魔力回路都有留有余量的，尤其是这种涉及到能量运输的地下水路，虽然部分魔力回路也出现了剥落现象，但当内瑟斯将自己的魔力注入其中之时，魔力回路还是很快被启动了起来。
于是，当雷克顿挤了过来、试图挥舞着战刃攻击内瑟斯的时候，本就因为娜美的召唤而显得相当汹涌的海水，彻底被地下水道的魔力回路给“激活”了。
被判定为脏水的情况下，地下水道的截留和回流功能被启动，随着惊人的魔力被吸纳进魔力回路之中，鲛人们惊讶地发现海水正在从低到高地进入倒流状态。
娜美在眨了眨眼睛之后，也似乎明白了内瑟斯的意思，并主动帮助他控制水流、制造浪涌。
在内瑟斯和娜美的共同努力下，身在水流之中的雷克顿虽然在竭力抵抗，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水流所裹挟，向着蓄水区的方向翻滚而去。
等他抵达了蓄水区的时候，娜美所召唤的海水已经被魔力回路搅动成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在地下水道还完整的时候，这个直径超过百码的圆形蓄水池是这个水网检查点的脏水暂存池，它的高度要高于水网，在检查点发现流水污染之后，前面的输水回路会被暂时截断，而截断点后的水则是会被抽到这里，暂时储存，以便净化。
而现在，它成为了雷克顿的牢笼——在内瑟斯的魔力支撑下，古老的脏水抽离系统再次启动，有娜美的帮助，他被抽到了蓄水区，庞大的飞升者之躯只能在水中浮浮沉沉。
虽然形态是鳄鱼，但雷克顿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旱鸭子。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挥舞着战刃，随着巨大的漩涡在水中浮浮沉沉，却没有地方可以着力——他的眼睛已经通红，他的胸中依旧燃烧着怒火，但很可惜，这只能是无能狂怒而已。
随着雷克顿落入了蓄水区、一时半会爬不出来，内瑟斯也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脑袋是胡狼形态，那他现在绝对正因为魔力的透支而面色苍白。
以一己之力，启动部分地下水网的控制系统，这也就是飞升者，换娜美过来，就算把她魔力榨干，能有十分之一的水被抽走都是奇迹。
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飞升者形态，内瑟斯在长长地出了口气之后，身躯终于渐渐缩小，变回了自己平时的状态，他拿起了自己平时作为手杖、现在也随着自己一起缩小的战斧，终于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然后，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身躯，这才走出匝道。
而迎接他的，则是一众鲛人夹杂着感激、忌惮、好奇和询问的目光。

第七百九十七章 被污染的鲛珠
被卷入蓄水池的雷克顿暂时没有了反抗的余地，在水流的冲击下，哪怕是飞升者之躯，也会被搅动得七荤八素、上下颠倒、左右不分。
除非蓄水池的水流完全平静下来，否则雷克顿绝对没有摆脱的余地。
趁着这个机会，内瑟斯需要把他暂时封印起来才行。
封印一个飞升者不是简单的事情，就算内瑟斯掌握着上百种不同类型的封印手法，但其中可以用于封印飞升者的只有寥寥几种。
考虑到还要保证雷克顿的安全，那最可靠的方式就应该是元素封印了。
元素封印虽然比较笨重，法阵绘制也比较麻烦，但好在这里是地下水道的旧址，不少地方的墙壁拆下来就能当做封印材料，只要用这些材料搭建一个封印台、再把雷克顿架在上面再用泥沙给封起来，就能暂时抑制住他的行动。
考虑到等水流停息，雷克顿就会恢复自由，内瑟斯一面寻找着可以拆下来利用的墙面，一面主动找到了娜美。
他需要几个封印助手。
……
在得知了内瑟斯的请求之后，鲛人陆战队的很多鲛人都似乎并不怎么情愿。
鲛人海中瓦斯塔亚，他们的文明和陆地文明几乎没有任何交集，虽然刚刚和内瑟斯也算是携手作战，但那不过是因为双方有共同目的而已。
更多的事情，他们其实并不愿意掺和。
不过，娜美在思忖片刻之后，却答应了内瑟斯的请求——当然，她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她请求内瑟斯看一看这些巴凯。
娜美虽然不知道内瑟斯和雷克顿的关系，但从他们之前的表现来看，面前这个狗头人和那个鳄鱼人的关系，似乎与自己和那些扭曲的前辈很相似。
似乎狗头人也不想伤害到鳄鱼人。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从内瑟斯这里了解一点关于巴凯的消息。
对此内瑟斯也没有必要拒绝。
从某种意义上说，巴凯也算是雷克顿搞出来的麻烦。
所以，趁着自己寻找可用墙面的机会，内瑟斯也和娜美讲了一些自己知道的、关于巴凯的事情。
至于这些鲛人巴凯是怎么回事，内瑟斯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他们看起来经过了非常扭曲的飞升仪式，这个仪式的源头是什么内瑟斯不知道，但从结果来看，飞升完全没成功，不仅扭曲了他们的身体，连带着还扭曲了他们的灵魂——甚至连主持仪式的雷克顿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内瑟斯不知道飞升之源是什么，但看巴凯们的样子，娜美在迟疑了片刻之后，拿出了一颗深海珍珠。
“你说的那个飞升之源，会不会是它？”
娜美能想到这一点并不奇怪，毕竟这些前辈都是为了用深海珍珠交换月石才离开鲛人之海的，他们现在身上没有这些宝贵的珍珠，而内瑟斯又说飞升仪式需要一个能量源头，娜美自然想到了深海珍珠。
内瑟斯在见到了这些深海珍珠之后，表情瞬间就严肃起来了。
光华璀璨的珍珠看起来纯净无暇，除了带有挥之不去的、大海的味道之外，似乎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贝。
可是，在内瑟斯的感知之中，它的气息和雷克顿身上的混沌极其类似。
更重要的是，当内瑟斯接过了珍珠、仔细端详的时候，他隐隐地感觉到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这种气息内瑟斯可以说是非常熟悉了——在那些被虚空力量所侵蚀的暗裔身上，就有这种气息。
意识到了这一点，内瑟斯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原本看起来就有点吓人的胡狼脑袋，现在更是仿佛择人欲噬一般，充满了攻击性。
“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内瑟斯的反应明显吓到了娜美。
双方虽然刚刚也算是并肩作战了，但彼此之间要说有多信赖，那也未必。
娜美的确希望能从内瑟斯这里得到点关于巴凯的信息，看看能不能把这些前辈救回来，但内瑟斯现在这副模样……难道是对深海珍珠起了什么非分之想么？
看内瑟斯的样子，简直就要变成疯狗了。
“你，你要干什么？”娜美急切之下直接挥动了法杖，想要抢回珍珠，“这是鲛人部族自己的事情——”
“它上面沾染了虚空的气息。”内瑟斯稍微冷静了一点，放开手让水流将珍珠带回了娜美的手里，“虚空非常危险，如果你们在使用它的力量，我不得不劝你们快点收手了。”
“……”
内瑟斯的果断放手让娜美的神态稍微轻松了一些，她小心地收起了珍珠，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挪，然后这才开口。
“珍珠被深渊的黑暗沾染了，这不需要你来提醒。”小鲛人一面戒备着面前狗头人可能的抢夺，一面不卑不亢地开口道，“我们采撷它就是为了换取月石，镇压黑暗！”
“换取月石？”内瑟斯眨了眨眼睛，终于有所明悟，“那些巨神？”
“我不知道什么是巨神，我只知道正常情况下，每百年会有一位月行者用月石换珍珠。”
“那就是星灵了。”对于巨神峰的势力，内瑟斯显然也有所了解，“他们果然靠不住。”
“所以你有什么靠得住的办法么？”听内瑟斯这么说，娜美明显有了几分期待，“海底的深渊正在扩散，黑暗正在挤压我们的空间。”
“虚空在海底还有入口么。”意识到了这一点，内瑟斯的表情更加严肃了，“这真是个糟糕的消息，说实话，现在我的确没有什么好办法，对于你们的遭遇，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想办法唤醒雷克顿，然后弄清楚他主持的巴凯仪式，看看能不能有所补救了。”
“……”
虽然很失望，但娜美还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至于更多的……虚空是符文之地所有生命的敌人，它不仅存在于深渊之中，在陆地上也有信徒在散播它的种子，或许我们可以联合起来。”内瑟斯谨慎地说道，“不过，考虑到陆地和海洋的差距，这种联合恐怕暂时也不会取得太好的效果。”
“这样嘛。”娜美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一个方向了——我的族人会在附近的海边布置一个浅海的哨所，如果你有什么发现的话，可以联系他们，鲛人和你们陆生人不一样，但可以确定的是，任何愿意对抗深渊黑暗的，都是鲛人的朋友。”
……
内瑟斯和娜美互相留下了简单的“联系方式”，而后一起将雷克顿用泥沙封印了起来。
双方在告别之后，娜美和鲛人陆战队用水泡控制着鲛人、内瑟斯扛着被封印的雷克顿，前后从检修站离开了地下水道。
因为战斗的影响，再加上水道墙壁被剥离用以封印，这一段水道已经彻底完蛋了——没有了内瑟斯功能，蓄水池的能量闸门很快就会失效，到时候整段都会被泡进海里，彻底完蛋。
不过这时候已经没人会在意这一点了。
娜美在留下了部分鲛人陆战队在浅海准备建造一座哨所之后，带着剩下的人、控制着巴凯们匆匆赶往了深海，去找鲛人的长老们了。
虽然没有得到一个完整可靠的解决办法，但她至少收获了不少相关消息，这时候把巴凯们带回深海，娜美需要再规划一下自己后续的行程了。
而内瑟斯则是在回到了地面上之后，雇了一架大车，载着被封印的雷克顿直奔安塔希尔而去。
考虑到雷克顿所主持的飞升仪式大概率使用的是被虚空气息所侵蚀的深海珍珠，虽然他还不至于暗裔化，但也必须经过彻彻底底的净化才行。
众所周知的，虚空这玩意只要沾上了，那就是难以戒除的麻烦。
如果真的难以净化，恐怕雷克顿就要考虑一下要不要将自己进行一下元素化改造了——这项技术对于恕瑞玛来说已经很成熟了，唯一的阻碍就是雷克顿本人在元素魔法方面水平捉急，想要进行元素化改造要先补课才行。
说不定自己还要给愚蠢的弟弟上课！
虽然内瑟斯非常在意雷克顿，但想到要给他上课，补充元素相关知识……
就算早就身为恕瑞玛大学士，内瑟斯还是忍不住有些头疼。
毕竟哪怕雷克顿早已贵为飞升者，但他的施法水平连恕瑞玛大学肄业都算不上，元素身躯改造这种事情如果不好好处理，恐怕未来的雷克顿就只能缺胳膊少腿了！
而且，作为一个物理职业者，习惯了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坐绞肉机的雷克顿，如果进行了元素身躯改造，十分的能耐能剩下八分就已经算是幸运了。
恐怕接下来就算是雷克顿恢复了神智，他后期也要花更多的时间在指挥上了。
怀着复杂的心思，内瑟斯终于将雷克顿带回了安塔希尔。
然后，他就惊喜地看见了卡尔亚。
好家伙，自己这正愁着不知道怎么办呢，卡尔亚老师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
卡尔亚来到安塔希尔的主要目的是搞清楚卡玛维亚人要干啥。
现在恕瑞玛的局势有点微妙，以绪塔尔和艾卡西亚都已经有了自己还算清晰的方向，所以卡尔亚在返回德玛西亚之前，要先瞧一瞧阿兹尔这边，也了解一下这些卡玛维亚人为啥跑到安塔希尔来。
可惜，无论是阿兹尔收集到的消息，还是卡尔亚亲自收集的情报，都不足以说明卡玛维亚人此行的主要目的。
这些卡玛维亚人一张嘴就希望恕瑞玛帝国和自己联合，大家一起瓜分诺克萨斯，彻底铲除诺克希帝国的黑暗统治。
什么，你问具体计划？
具体计划就是恕瑞玛帝国现在就应该开始备战、集结军队，等到卡玛维亚准备好，大家一股脑杀入诺克萨斯帝国境内，推平不朽堡垒！
如果不是通过各种渠道，确认了这些人的确是卡玛维亚的使者，卡尔亚几乎都要以为这是一群不知道哪来的神经病了。
说实话，卡尔亚活了这么久，无论是参与、还是旁观，各种各样的情况也算是见得多了。
但这种靠着废话文学搞外交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是说外交活动之中没有废话，而是在外交场合下，废话也是有其意义的。
可看这些卡玛维亚使者的架势，他们就是纯纯的在扯淡。
他们的提议在卡尔亚看来，简直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如果不是从阿兹尔这里得到了鱼人战争的消息，算时间内瑟斯应该有消息传回来，卡尔亚现在已经启程出发、返回德玛西亚了。
结果这一等，就给自己等了一份额外的活。
“卡尔亚老师，你看看雷克顿现在的状态，能不能获得净化？”
仔细观察着被敲开泥封的雷克顿，卡尔亚表情微妙。
这个封印他是认识的。
而在雷克顿脚下的那些被拼接在一起的魔力回路，他看着也相当眼熟。
然后，当他的目光落在内瑟斯身上的时候，大学士阁下稍微有些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也算是废物利用了吧。”卡尔亚倒是没有在二哈拆家这件事上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指在雷克顿的身上点了一会，“他的状态是很奇怪啊……”
“可能和虚空有关。”内瑟斯和卡尔亚讲了关于鲛人和珍珠的事情，“雷克顿似乎主持了那一场飞升仪式。”
“那就有点麻烦了。”卡尔亚闻言，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主持仪式的人，才是被影响最深的，当初飞升教团的那些家伙，就是最虔诚的蠢蛋。”
内瑟斯沉默不语，似乎并不想评价那个毁灭了恕瑞玛帝国的直接推手。
“先放开他看看状态吧。”研究了半天，卡尔亚也不太好完全确定，“把阿兹尔和泽拉斯都叫来，看看能不能控制住他，尝试着唤醒一下。”
雷克顿的封印被解开。
结果是毫不意外地开始发狂，完全失控。
在阿兹尔、泽拉斯、内瑟斯和卡尔亚的联手控制下，狂暴状态下的雷克顿很快被再次封印了起来。
至此，卡尔亚终于有了结论。
已经出现虚空侵蚀了，但距离变成暗裔还很远，想要挽救他只能先让他清醒过来，然后进行元素化改造！

第七百九十八章 迟到的返程
唤醒雷克顿有卡尔亚在倒也不算难事。
后续元素化改造也算是有成熟流程的事情。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过程要花很长的时间。
偏偏这件事只有卡尔亚能搞定——无奈之下，他返回德玛西亚的行程再一次被迫耽搁了。
他总不能就看着雷克顿在这发癫吧？
唤醒雷克顿不难。
只要把他拉入卡尔亚的小世界就行了——这里可以隔绝虚空的影响，进而唤醒雷克顿。
就算不能成功唤醒，至少在小世界里他总能维持神智。
之前在托比西亚战役期间，卡尔亚就在亚托克斯的身上印证了这一点。
而现在，在雷克顿的身上，这一点也一样生效了。
虽然卡尔亚的小世界很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它也是个“不够全面的半位面”，在虚空之力没有侵蚀这个半位面的空间法则之前，卡尔亚还是能将其摒除掉的。
当雷克顿被卡尔亚拉进了他的小世界后，还没有弄清楚情况的雷克顿的表情直接陷入了呆滞。
“啊，卡尔亚老师，你果然是死神。”雷克顿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是你来接我了吗？”
“接你？”卡尔亚的血压猛然升高，“我接你个头，你都被虚空侵蚀了，自己还没发现么？”
“啊？”雷克顿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我没死？”
“飞升者哪有那么容易死。”卡尔亚哼了一声，“还行，看你现在这样，问题应该不算严重。”
“所以，我到底有什么问题？”雷克顿似乎还没有完全弄清楚自己的情况，“我只是在寻找重建飞升仪式的方法……是鲛珠？”
“看来脑子还没坏。”卡尔亚点了点头，“现在你可以和我说说了，雷克顿，你是出于什么想法，才选择了自己去主持一场以你完全不了解的东西作为能量源的飞升仪式？”
“那些珍珠有问题？”雷克顿依旧有些不可置信，“不可能啊，那些鲛人说这些珍珠可以和巨神峰上的人换月石的，之前帝国大学不是有人验证了吗，太阳圆盘也是可以吸收月华的……”
“能换月石什么时候和本身有月华画等号了？”卡尔亚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习惯性的质问，以至于雷克顿的粗壮的鳄鱼脖子都忍不住向后缩了起来，“而且，你选修过仪式学么？是什么给了你这份自信？”
“我……我旁听过几节课。”雷克顿低下头，鳄鱼脸上看不出表情，“所以，是那场仪式让我失去了意识？”
“嗯，还诞生了几个巴凯。”卡尔亚看他这副模样，终于也只能摇一摇头，“深海珍珠沾染了虚空的气息，你的二把刀仪式顺便感染了自己。”
“那我岂不是会成为……暗裔？”
“还不如暗裔呢。”说到这，卡尔亚的火气又忍不住腾腾的往上冒，“你在这还能清醒，一旦离开这里，就会变成个疯子。”
“那要怎么办？”雷克顿傻眼了，“怎么会这样？”
“你就没有对仪式法术有一丁点的尊敬么。”卡尔亚摇了摇头，“现在你需要在这学习高级元素概论和元素控制理论，然后改造自己的身体，将自己元素化。”
“元素化？”雷克顿眨了眨眼睛，“可以自己选择元素吗？”
“理论上可以。”卡尔亚的目光平静，“不过，那要看你对于元素概论和元素控制的学习情况了。”
“那如果学得没有那么好……”
“那就要由我帮忙了，到时候你没得选，只能给自己准备一副砂质的身躯了。”
“卡尔亚老师。”雷克顿听到这，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我知道您对于黄金的控制力比黄沙强多了——”
“想都别想。”卡尔亚果断摇头，“阿兹尔都没有搞黄金之躯，你还想整一套金子的？”
“阿兹尔还活着？”雷克顿瞪大了眼睛，“他也元素化了？”
“想知道？”卡尔亚表情平静，雷克顿努力地想从他的脸上看出来点什么，但很可惜一点都看不出来，“当然想知道……”
“那就好好学。”卡尔亚无视了对方期待的目光，“等你掌握了元素化、能清醒地离开这里，一切就都知道了。”
雷克顿还想问，但下一刻，一本厚重如转头一般的大部头就已经被糊到了他的脸上。
“别问，学！”
……
卡尔亚喜欢做老师。
虽然因为行程被耽误而心情有些糟糕，但进入了教学状态之后，他还是非常完美地进入了状态。
但很可惜，卡尔亚是好老师，但雷克顿可不是个好学生。
雷克顿和内瑟斯不一样，他和学者完全不沾边——在战场上横冲直撞他在行，但要他研究魔法理论，那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雷克顿有敏锐的战斗直觉，而且本身的反应速度也很不错，所以他属于天生的实战派，可以冲锋陷阵，也可以在积累一定经验之后担任先锋甚至统帅。
但术业有专攻，三千多页的高级元素概论在他的眼里，简直比三万敌军更让他头疼。
敏锐的直觉让他在战斗之中可以发挥出更高的水平，但在学术上却容易形成自以为是——他本来就因为想要知道阿兹尔的情况而急躁，二者相加，结果就是卡尔亚在没有讲过的方面，他会先一步形成“举一反三”的认知。
偏偏这种认知是直觉性的、非理性的，在高级元素概论的课程之中，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典型的反面例证。
所以，卡尔亚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事无巨细地进行讲解，竭力消除雷克顿的这种错误的举一反三。
结果就是，原本就漫长的教学流程，被进一步地拖得更长了。
暂时回不去德玛西亚的卡尔亚，只能委托希瓦娜给自己送信，和拉克丝远程通信了。
这种缓慢而低效的交流方式，卡尔亚也算是很久没有经历过了，对他来说，这也算是一种怀念了。
然而，对于拉克丝来说，在离开了卡尔亚之后的第二年，她难得又体验了一次手忙脚乱的感觉。
……
本来在卡尔亚启程去了以绪塔尔之后，拉克丝以为自己已经渐渐习惯了自己做决定的。
虽然德玛西亚的内部问题还有很多，产业也需要慢慢转向，但在拉克丝看来，一切的确正在向着自己所期待的方向发展。
南北的矛盾在经济发展、市场景气的前提下完全不是问题，只要抓住这个宝贵的窗口期，在南方也进行部分适宜产业的转移，那后续南北差异也能逐渐缩小。
然而，就在一切看起来都走上了正轨的时候，一则来自于北方的消息却打乱了拉克丝所有的布置。
弗雷尔卓德的情报组传来了加急信息。
而与此同时，一个自称是“霜卫使者”的人，主动找上了门来，说要拉克丝去弗雷尔卓德会盟。
会盟？
这是怎么回事？
一头雾水的拉克丝先选择接受了情报组的情报，而情报在破解了之后，她很快就皱起了眉头。
按照情报组的说法，他们在拉克斯塔克的驻地，也遇见了霜卫使者，对方的说辞也是邀请会盟。
但在此之前，情报组一丁点相关的消息都没有收到。
会盟在弗雷尔卓德可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会盟的仪式是需要提前准备的，尤其是在拉克斯塔克的会盟，那更是需要早做准备——这是神圣的事情，容不得马虎。
一场通知德玛西亚人的会盟，却在事先情报组没有发现任何准备痕迹的情况下，直接找到了情报组的驻地、找到了情报组首领，这可不是什么正常的情况。
而且，主动找上门来的霜卫部族也让情报组这边犯嘀咕。
虽然北境和弗雷尔卓德之间的贸易已经进行了二十多年，情报组也对西弗雷尔卓德的局势有了大概的了解，对于各处牧场和湖泊等自然资源的归属也渐渐门清，连带着对弗雷尔卓德部族的势力也渐渐有了认知。
但霜卫部族，对情报组来说依旧属于“背景板”一类的存在。
没办法，弗雷尔卓德太大了。
霜卫部族的大本营在霜卫要塞，而霜卫要塞又在东弗雷尔卓德的群山之间，如果不是还有一些霜卫祭司会在冰原上行走，恐怕情报组连霜卫部族的名头都没有听说过！
而且，情报组依托的主要是阿瓦罗萨部族的势力，而阿瓦罗萨部族虽然保持了不少弗雷尔卓德的传统，但向来对霜卫祭司们不怎么待见。
虽然这些祭司是冰原上少有的治疗者，愿意接纳他们就意味着部族有了一点医疗保障，但因为某些情报组还不知道的原因，艾希对霜卫祭司充满了警惕，宁可从北境贸易之中花更大的代价获取药材，也不愿意接纳霜卫祭司加入阿瓦罗萨部族。
结果就是，对于霜卫部族的消息，情报组所知的只有一些道听途说。
特殊的地理环境导致了弗雷尔卓德不同部族之间的极度封闭，哪怕阿瓦罗萨部族占据了拉克斯塔克荒原，也和周围的部族有所联系，但情报组的成员所能收集的信息也相当有限。
所以，当霜卫部族的使者，一个自称是霜卫祭司的人来到了阿瓦罗萨部族、点名要见德玛西亚使者的时候，驻扎在拉克斯塔克城的情报小组被问了个措手不及。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就在情报组上下都犯嘀咕的时候，这个霜卫使者却对情报组洞若观火。
没错，虽然情报组对于霜卫部族不怎么了解，但这个霜卫祭司似乎对情报组非常了解——他甚至在言语之间提及了情报组首领、驻阿瓦罗萨使者的家乡。
这简直要命了。
在阿瓦罗萨部族内担任了十年使者任务的情报组首领，完全没有了应对的手段，他不好独自做出决定，只能拖延住霜卫使者，同时通过隐秘渠道，第一时间给拉克丝发回了信息。
以上就是情报组那边的消息。
但更加诡吊的是，另一个自称是霜卫使者的人，差不多和这份情报前后脚一起来到了福斯拜罗。
读完了情报组传回来的消息，拉克丝第一时间启动了情报组的内线审查。
从情报的密码印记上看，送信的情报组成员在传递消息的过程之中没有遭遇任何干扰，情报网络没有任何问题。
这份情报是可靠的！
那么……这个霜卫使者和情报一起抵达福斯拜罗，是巧合吗？
答案是否定的。
当拉克丝压下了心中的疑惑，接见了这个霜卫使者的时候，对方非常直接地用并不怎么标准的德玛西亚语，开门见山地主动提到了那份情报组传回来的情报。
这个霜卫使者还知道“有一份情报被传回来”这件事！
拉克丝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在诈自己。
但从这个带着眼罩的使者的表现和语气来看，这似乎不是欺诈。
认识卡尔亚之后渐渐精通了表演的拉克丝，在判断诈唬还是确信有其事这一点上，还是比较有发言权的。
她非常确信，这个自称“遵循冰霜女巫的意志”，主动找上了自己的女人，是真的知道自己收到了一份情报组传来的情报。
意识到了不对劲的拉克丝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不动声色地试图反过来试探一下对方的渠道，但很可惜，这个霜卫使者的嘴巴很严。
“女巫的意志不需要理由。”她的声音冷清至极，仿佛万载玄冰，“这是来自于冰霜女巫的通知。”
将通知一词用在外交辞令上，这让拉克丝的表情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她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能在面对一个事先从未接触过的势力领袖的时候，一开口就是“通知来会盟”。
这是失心疯了么？
“女巫总能洞悉那些试图被掩盖起来的心思。”霜卫使者继续道，“而你，拉克珊娜阁下，女巫已经看见了你的一切。”
由于卡尔亚的影响，拉克丝对于神秘学向来是不怎么感冒的。
但此时此刻，她还是忍不住想念起了卡尔亚。
博学的卡尔亚老师，您知道这都是怎么回事么？

第七百九十九章 飞翼姐妹与神秘学
受到了卡尔亚的影响，拉克丝对于神秘学是很不感冒的。
无论是主张将知识隐秘传承的秘传主义、重视意识和直觉的密契主义，还是注重仪式但却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秘术主义，拉克丝都打心底里不认同。
在拉克丝看来，魔法的原理自己未必能够全部理解，但不能理解不代表就不可以被理解，就算是微观层面上复杂的、无法被精确观测的魔力湍流，至少也有一个置信区间，可以通过统计学的形式加以控制。
这种认知的形成和拉克丝对于魔法的掌握息息相关——从一开始，卡尔亚就以理论和实践相结合的形式对她进行魔法教学，虽然魔法理论知识相当枯燥，拉克丝在学习的时候吃了很大的苦头，但随着知识体系被构建起来，她渐渐地对魔法、对于社会都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有了这份认知之后，她天然地排斥神秘学，讨厌这些将魔法神神叨叨化的行为。
装腔作势和语焉不详，不过是为了掩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罢了！
可现在的关键在于，哪怕拉克丝认定了这个霜卫部族的使者是在装腔作势，她却也不知道对方试图掩盖的内容。
这让拉克丝相当难受。
尤其是在情报组那边也不能提供任何情报支持，反而成为了霜卫使者装逼的工具时，这种别扭就更让人难受了。
面对着清冷的、仿佛知道一切的霜卫使者，拉克丝不得不承认，某些自己不了解的古老存在，总是有他们独特的手段。
可是，用这种手段在自己面前装神弄鬼，试图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那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是，我不知道你采用了什么手段，探知了一些被保密的内容。
但无论是时间魔法，还是其他位面的隐秘观察，那位冰霜女巫必然采用了某种不为人所知道的、不着痕迹的观察手段，这种手段甚至可能是她的立身之本，为了掩藏这个手段，她才会神神秘秘地摆出一副全知全能的模样，用命运作为借口制造拥趸！
思及此处，在片刻的僵硬之后，拉克丝很快回过神来，她一面笑呵呵地、仿佛不以为意地稳住了面前的使者，一面迅速调动起了人手，分两路出发，一路北上联系位于拉克斯塔克的情报组，一路送信给卡尔亚，尽可能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当两路人手都出发之后，这个蒙着眼睛的使者再次找到了拉克丝。
“女巫的踪迹不是凡人可以窥伺的。”虽然语气平静，但拉克丝还是从她的话语里听出了几分警告的意味，“你的小伎俩注定无功而返，相较而言，你更应该做好准备，准备觐见伟大的冰霜女巫。”
对于这种有事不好好说话、目的遮遮掩掩的行为，拉克丝保持了礼貌但却疏离的笑容，在强调了这是自己的事情之后，就当场告辞。
装神秘是吧？
你等着，等卡尔亚老师的消息传回来之后的！
看我不拆穿你！
让拉克丝万万没想到的是，卡尔亚那边甚至还没有收到消息的时候，她就已经先一步抓到了霜卫使者露出的马脚。
阿桑主动找到了拉克丝，并带来了飞翼姐妹的善意。
她们知道那位冰霜女巫的底细！
……
飞翼姐妹被限制在福斯拜罗，转眼之间已经十年了。
对于凡人来说，十年是人生之中相当漫长的一个阶段，但对于飞翼姐妹来说，十年时间却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而已。
虽然被凡人所封印成为无害的神像这种事情说出去有点尴尬，但拉克丝并未借助飞翼姐妹的名头做什么事情，只是派了专门的人带着她们走街串巷、了解福斯拜罗和北境，所以凯尔和莫甘娜也勉强接受了这一安排。
当然，暂时接受并不代表着愿意一直被当做神像，在此期间，凯尔和莫甘娜也几次试图通过自己的手段“越狱”，但很可惜，无论是以飞翼姐妹的身份，还是更实际的威逼利诱，她们都无法达成自己的目标。
负责侍奉她们的阿桑是一个非常认真的人。
她只认可用行动改变了御法者境地、改变了北境和整个德玛西亚的拉克丝，对于飞翼姐妹的种种影响都完全不在意，无论凯尔和莫甘娜许下了什么承诺，她都只是笑呵呵的仿佛没有听到。
飞翼姐妹的名头很大。
但那只是名头而已。
这种情况下，飞翼姐妹能做的，也只有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眼睁睁的看着福斯拜罗日新月异了。
最开始的时候，她们并未发现什么问题。
像是御法者寻找香红苏种植方法这种事情，过去虽然没见过，但无论是过程还是结果，似乎都不难以理解。
而通过统一的调度，最大化利用贸易所带来的收益，并对领地进行建设这种事情，莫甘娜在过去的几百年里也见过不少，不少德玛西亚领主都会这么做，只不过拉克丝更加激进，几乎将所有的收益都放在了领地建设上而已，这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再之后，福斯拜罗开始主导行业标准，创建北境品牌，到了这一步，飞翼姐妹虽然有点疑惑，但也不是完全不明白拉克丝的意思——她们过去没有见过这种手段，不知道这么做能造成多大的影响，但至少知道会造成什么影响。
可是，随着拉克丝花大价钱建设的学校内，学生开始一届一届地毕业，加入办事员或者北境行者的队伍，事情终于开始向着飞翼姐妹所看不懂的方向开始发展了。
这些在教育之中有着共同的经历、形成了相似的思维方式、有了相近的理想之人，在进入了福斯拜罗的社会之后，肉眼可见地将这种秩序扩展到了福斯拜罗的上上下下。
在拉克丝的支持下，一种全新的、德玛西亚从未有过的模式开始高速运行了起来，当拉克丝提出了北境一体化战略的时候，已经从外来人口的快速同化之中意识到了福斯拜罗不同寻常的飞翼姐妹都沉默了。
虽然凯尔还会嘴硬地表示“凡人的横冲直撞容易误入歧途，需要神明的指引”，但莫甘娜却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这种有序发展的社会，其内在的动力似乎正是自己孜孜以求的人性。
他们贪婪却又知足，保守也会激进，自私而又慷慨，复杂而混乱的人性，在梳理和引导之下，却又能汇成一道洪流，滚滚向前地粉碎面前的一切阻碍。
这正是莫甘娜所追求和期待的。
当北境宣布起义之后，凯尔还认定嘉文四世必胜之时，莫甘娜就已预言了福斯拜罗的胜利。
只不过，战争的过程完全超出了她们的认知。
当飞翼姐妹感应到了星灵的亲自下场之后，凯尔忍不住欢呼雀跃，而莫甘娜则是如坠深渊——她想起了自己和凯尔决裂的那一次，神祇的战争粉碎了德玛西亚蒸蒸日上的势头。
难道，北境的美好未来就要这样被打断了么？
然而，就像是星灵的下场完全超出了她们的预料一样，暗裔的出现和北境的大获全胜更是把飞翼姐妹彻底给干沉默了。
哪怕是更亲近凡人、更在意人性的莫甘娜，也从未想过集结了星灵之力的雄都方面军会在八道坡战役输了个彻彻底底，甚至连占据了嘉文四世身体的暮光星灵也被迫放弃，屁滚尿流地逃回了巨神峰上。
莫甘娜尚且如此，那凯尔就更别说了。
相信神性更加崇高的凯尔已经完全傻眼了，暮光星灵的失败对她来说是颠覆性的、不可理解的，她无法接受神性的力量输给了凡人。
和曾经自我放逐的莫甘娜一样，凯尔陷入了自闭。
而在凯尔陷入了自闭的情况下，随着北境一体化战略结束、随着北境更多的产业开始在战后转为民用、蓬勃发展，莫甘娜终于彻底放下了芥蒂，开始试图融入福斯拜罗的新秩序之中。
在抛却了最后一份来自于神性的矜持之后，莫甘娜开始发自真心地感慨于福斯拜罗的成就。
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
莫甘娜很想做点什么，加入到这种秩序之中，看看人性的极限是什么。
但致力于和旧德玛西亚切割的拉克丝并不需要飞翼姐妹为自己背书，而北境的产业模式莫甘娜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所以一时之间，莫甘娜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直到这个霜卫使者来到了福斯拜罗。
不久之前，带着神像走街串巷的阿桑和霜卫使者曾经擦肩而过。
这不过是一次很普通的偶遇而已，双方甚至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交流，但一直心气不怎么顺的凯尔，在见到了霜卫使者之后，却忍不住和莫甘娜低声抱怨了一句。
“福斯拜罗真是完蛋了，什么人都堂而皇之地走在街上了。”
莫甘娜不知道霜卫使者的身份，所以就问了凯尔一句。
“你说刚刚那个人？她的打扮是有些奇怪——你认识她？”
“不自量力之人罢了。”终于抓住了一个借口的凯尔忍不住发泄一般地开口道，“弗雷尔卓德人就是这样，他们曾经窥伺神祇之力，结果自然遭到了神罚……”
在巨神峰上生活了近千年的凯尔明显知道很多莫甘娜不知道的事情。
而这些“莫甘娜不知道的事情”之中，就包括了三姐妹的过往。
按照凯尔的说法，在弗雷尔卓德文明刚刚诞生的时候，有三个强大的凡人统治着弗雷尔卓德的广袤土地，她们被称为弗雷尔卓德三姐妹。
由于她们拥有着超出常人的力量，这份力量最终带来了超出常人的骄傲，促使着她们不自量力地挑战了神祇，结果在原初暮光的打击下，她们一个失去了声音、一个失去了听力、一个失去了视力。
“那种冷冰冰的模样、那种对于命运不加掩饰的窥伺、还有把眼睛蒙上以掩盖自己被夺取视力的自欺欺人，我是不会认错的！”
按照巨神们的描述，初代暮光星灵和三姐妹的战斗是非常纯粹的、神性压倒人性的战斗，在福斯拜罗憋屈了这么久的凯尔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批判凡人的理由，因而面对莫甘娜有问必答，把当初三姐妹的事情讲得一清二楚。
莫甘娜安安静静地听完了凯尔的讲述。
然后越听越不对劲。
她敢说凯尔是没有欺骗自己的，但巨神有没有欺骗凯尔，这就不好说了。
在这十年里，莫甘娜已经清楚地意识到，在巨神峰上生活了多年的凯尔，在一直接受巨神教导的过程之中，接受了很多错误的信息。
正是因为这些错误的信息，才让凯尔对凡人充满了偏见。
是，人性的确有其弱点，有其短视、恣肆的一面，但同样也有积极求变、永远向前的部分，但在凯尔的嘴里，这一切似乎都毫无意义，所以其中肯定是有问题的。
之前八道坡战役的失败已经让凯尔开始被迫地接受一些现实了。
按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只要自己让她看见并承认凡人更多的优秀之处，凯尔也一定会摆脱过去的固有思维！
过去在福斯拜罗，除了八道坡战役之外，涉及到巨神的事情很少。
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和巨神有所交集的存在，莫甘娜认为自己有必要和拉克丝联系一下，真正了解一下三姐妹和巨神之间的关系，看看能不能借此粉碎凯尔的滤镜。
所以，莫甘娜找到了阿桑，并希望通过她向拉克丝传递一些消息。
对于阿桑来说，这还是头一遭的情况，面对着莫甘娜的要求，她不敢怠慢，第一时间联系了拉克丝。
而拉克丝在听说莫甘娜知道一些霜卫部族的事情之后，第一时间接见了阿桑、直接和莫甘娜对话。
然后，当她在莫甘娜的嘴里听说了凯尔版的“暮光星灵和三姐妹”的故事之后，拉克丝的表情变得相当精彩。
还有意外收获？

第八百章 不同的历史记录
莫甘娜显然不知道，拉克丝完全不了解霜卫部族的过去、冰霜女巫的历史。
抱着前来验证心态的莫甘娜，希望能从拉克丝这里了解到一些关于冰霜女巫的、真实的过去，然后将其和凯尔的讲述进行对比——因为按照她的判断，凯尔没有和自己撒谎，但事情的真相恐怕却并不像是凯尔所说的那样。
凯尔的故事里，巨神们宽悯而慈悲，对于凡人的态度简直堪称博爱，哪怕三姐妹鲁莽地挑衅了祂们，但巨神也只是针对这三个人进行了不致命的惩罚，以让他们知晓自己的错误。
对于凯尔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情况，他们是文明的指引者，会以家长的姿态，引导凡人前进的方向。
但在莫甘娜看来，凯尔的描述可以说是相当不真实了。
按照她的了解，巨神对于凡人从来都没有什么仁慈和宽恕可言，她行走在凡间这么多年，曾经有无数人祈求神祇的帮助，但却从未得到过任何回应；而与之相对的是，那些愿意展现出自己慈悲一面的人，就算有的人是因为“神祇的旨意”，但归根结底却不过是出自于自己的本心。
神祇可没什么伟大可言，至少在德玛西亚是这样的。
尤其是在了解到了八道坡战役的始末、彻底粉碎了星灵的滤镜之后，莫甘娜甚至隐隐有了一种堪称是“大逆不道”的看法。
也许不是神引导了人，而是人创造了神？
所谓的巨神，也许和那些瓦斯塔亚人一样，是更具有原始力量的生命而已。
正是因为隐隐约约有了这种猜测，她才会在从凯尔那边了解了冰霜女巫的故事之后，直接找到拉克丝，并希望从她这边进行对照和印证。
然而，莫甘娜的想法虽然很好，但在第一步就失败了。
拉克丝安静地听完了她的描述，然后尴尬地表示“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在此之前我并未了解过霜卫部族的过去”。
期待着从凡人的角度上了解这段历史的莫甘娜有点傻眼了。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记得福斯拜罗有专门搞情报的人，他们的情报能力很强的啊！
现在冰霜女巫的人都已经来到了福斯拜罗，他们连冰霜女巫的来历都没有搞明白的吗？
眼见着气氛有点尴尬，拉克丝在迟疑了片刻之后，也第一时间进行了找补。
虽然事情有点突然，我们这边的情报也有不足，但莫甘娜阁下所带来的消息还是很重要的，自己非常感谢云云，而莫甘娜在确定了拉克丝真的不了解霜卫部族的过去之后，也只能无奈的表示“如果你发现了什么，欢迎分享”。
然后，等阿桑带着莫甘娜离开，前一刻还满脸尴尬的拉克丝，后一刻就握紧了拳头，发出了一声兴奋的低呼。
太好了！
现在她对于霜卫部族、冰霜女巫一丁点都不了解，所以在面对霜卫使者的时候，她表现得相当被动。
但现在，有了莫甘娜所提供的信息，就算这份信息有失真之处，那它也是一个不错的引子和契机！
那个霜卫使者对女巫的崇敬是肉眼可见的。
如此虔诚认真之人，一定容不得别人亵渎他所憧憬的女巫吧？
或许，自己可以试着用相对委婉的方式，刺激他一下，然后看一看他的反应？
顺便也能试试看，这位冰霜女巫阁下到底是不是那么神奇，可以身在东弗雷尔卓德的群山之中，却对万哩之外发生在德玛西亚的事情了如指掌！
……
在拉克丝的安排下，霜卫使者虽然“身份还没有得到验证”，但依旧得到了“正式外交人员”的待遇。
她被邀请参加各项外交宴会和活动。
身为霜卫祭司，这位使者阁下对于这些活动是一点都不热衷的——虽然她自称是使者，但心里只会对冰霜女巫怀有崇敬之心的她，对于这些温血人的愚蠢活动，可以说是一点都看不上眼的。
所以，哪怕参加外交活动更符合她的使者身份，但她来到了福斯拜罗之后，只是单独居住在外交公寓，一日三餐只吃简单的素食，除非必要根本不会离开房间。
这种情况多少有点超出拉克丝的预期，对方这种自闭的态度，实在不便于交流和收集情报，为了能让她走出来，拉克丝思来想去之后，终于找了个借口。
借口来自于诺克萨斯——诺克萨斯和东弗雷尔卓德是接壤的，所以拉克丝干脆表示“诺克萨斯使者比较了解东弗雷尔卓德的消息，希望霜卫使者和他谈谈，看一看会不会有所收获”。
这是一个相当明确的暗示，暗示自己并不能完全确认霜卫使者的身份，所以希望她能和诺克萨斯人谈一谈，通过诺克萨斯那边来确认自己身份的可靠性。
这种通过第三方进行身份验证的情况并不罕见，符文之地很大，在两个势力双方互不接壤的情况下，想要达成一个信任的基础，通过第三方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为此，拉克丝专门把诺克萨斯驻德玛西亚的外交大使请到了福斯拜罗，这位深得德莱厄斯信任的外交官曾经就是诺克萨斯北方军团的一员，曾经作为军队的文职人员和德莱厄斯是同僚。
然而，当拉克丝准备好了一切，然后等待着霜卫使者和诺克萨斯人见面的时候，霜卫使者却拒绝了这份“没有意义的会面”。
“我的到来，只是为了冰霜女巫阁下的意志。”面对着拉克丝的催促，霜卫使者不加任何掩饰，“我不是你们温血人认知之中的外交使者，也不要用这种愚不可及的方式来约束我。”
典型的非外交辞令。
眼见着这个霜卫使者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拉克丝在思考之后，终于决定自己也干脆不按外交礼仪行事好了——于是，她直接地表示自己信不过对方，希望对方和诺克萨斯人见面验证。
“只靠着一个人，一张嘴，我可不能确认这就是三姐妹的意志。”
这一次，霜卫使者终于没有拒绝。
……
由于现在的诺克萨斯正在努力地“恢复帝国荣光”，一块接着一块地将那些分裂的部分吞并回来，所以现在德玛西亚的态度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如果德玛西亚非要干涉的话，那以现在诺克萨斯的情况，重归统一的道路将会遥遥无期。
所以，身在雄都、刚刚被紧急调动到了福斯拜罗的诺克萨斯大使虽然一路舟车疲惫，但行动却非常迅速——哪怕他身为诺克萨斯大使，这次的任务算是为德玛西亚干活，但他依旧任劳任怨，只是希望能尽可能得到德玛西亚的好感。
在听说了拉克珊娜阁下需要他验证一个东弗雷尔卓德使者的身份之后，这位大使先生义不容辞地准备了一套非常完整的验证手段，力求在展现出诺克萨斯风格的同时，圆满地完成这次的验证。
诺克萨斯大使并没有直接接触过霜卫部族，因为哪怕是在东弗雷尔卓德，霜卫部族也是非常神秘的存在。
但和拉克丝这边对霜卫部族除了名字之外几乎一无所知不同，诺克萨斯对于霜卫部族的传说还是了解不少的，而且诺克萨斯打过交道的部族里，不少都有霜卫祭司，所以哪怕没有真正和霜卫部族打过交道，但他依旧有信心分辨出一个霜卫使者的真伪。
当然，在试探之外，他也准备了一点蕴含着误导和挑拨的内容，如果可以的话，看看能不能给德玛西亚人的北境贸易下一点绊子什么的。
德玛西亚在北境贸易之中赚了已经很多了，如果还要通过弗雷尔卓德影响诺克萨斯北边的弗雷尔卓德蛮子，那就麻烦了！
在无法强硬的时候，就从最实际的角度出发，尽可能为诺克萨斯攫取利益，这可以说是非常典型的诺克萨斯外交风格了。
在拉克丝的安排下，诺克萨斯大使和霜卫使者的会晤场合被定在了福斯拜罗大剧院。
毕竟这是一次“非官方”的外交活动嘛，通过看一场歌剧来完成会面，这也算是瓦罗兰大陆常见的交流手段了。
做好了充分准备，背下了超过五个预案的诺克萨斯大使非常精准地控制了抵达的时间，提前一刻钟进入了包厢。
一刻钟的时间可以给双方一个简单的、初步的交流机会，一刻钟之后歌剧开始，双方可以借口欣赏艺术，进入一个天然的“中场休息时间”，以便进行整理和思考。
为了做好万全的准备，诺克萨斯大使还专门了解了出演的剧目——这是一出叫《暮光长歌》的剧目，似乎和德玛西亚的本地信仰有关。
很好，包厢里是霜卫使者和诺克萨斯大使，剧目是德玛西亚相关，非常完美的交流场合，可进可退。
完全符合瓦罗兰约定成俗的外交要求。
然而，让诺克萨斯大使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这边做好了准备，但那个霜卫大使，却踩着点抵达了包厢。
见面之后，这个带着眼罩、面容冷清的女人朝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如同一块坚冰一般，坐在了包厢的正座上，目光顺势落在了不远处的舞台上。
诺克萨斯大使体会到了拉克丝之前经历的尴尬——这货真的是外交使节么？
当初在诺克萨斯北方军团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弗雷尔卓德部族的使者，在他的印象之中，弗雷尔卓德部族的使者通常由他们年纪最大的人来担任，在弗雷尔卓德那种恶劣的环境下，能活下来的老人，都是经验丰富的睿智之人，他们往往代表着一个部族的底蕴。
虽然双方的礼仪并不相同，但按照诺克萨斯大使的经验，和那些人打交道并不算困难。
可是面前的这个“霜卫使者”却不一样。
她人虽然在这，但整个人却和一座冰雕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进来只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看着舞台，仿佛自己真的是来看歌剧一样。
无奈之下，诺克萨斯大使只能主动开口，想要通过对话来找到和对方交流的办法。
他的想法很好。
但很可惜，霜卫使者并没有什么交流的欲望，自始至终高冷至极，对于诺克萨斯大使的一切暗示都当做没有听到，只会用最简单的话，回答他那些直接的提问。
诺克萨斯大使说“去年听说东弗雷尔卓德下了好大的雪，不少部族声称连嚎哭深渊都被大雪覆盖了”，这个霜卫使者只会一言不发。
话都落在了地上，对方都没有任何搭腔的意思，这种情况下，诺克萨斯只能直接地提问：“去年东弗雷尔卓德是不是下了好大的雪，连嚎哭深渊都被大雪覆盖了？”
这一次，霜卫使者终于点了点头。
“是，很大的雪，但嚎哭深渊是填不满的。”
如此自闭的使者，诺克萨斯大使可以说是这辈子第一次见。
饶是他事先准备了丰富的应对方案，但在真正面对这位“霜卫使者”的时候，诺克萨斯大使还是交流得非常困难，想要将一些暗示性的语言变成不会落人口实的直接提问……这也算是一种新奇的外交体验了。
然而，就在诺克萨斯大使在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地寻求着自己的答案，勾勒着面前这块坚冰的整体形象时，问着问着，霜卫使者却豁然起身。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诺克萨斯大使只觉得包厢之中的温度骤降，甚至在呼吸之间，他的面前就已经出现了飘荡的雪花。
霜卫使者激活了自己的寒冰血脉，自她的脚下，一道冰霜以惊人的速度蔓延了开来，直奔舞台而去。
“这是可耻的亵渎！”霜卫使者不复之前的平静，转而大声呼喊道，“卑鄙的温血人，你们在亵渎伟大的冰霜女巫！”
尖叫和魔法引起了一阵混乱，也让包厢之中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的诺克萨斯大使目瞪口呆。
然后，就在他还没有弄清楚什么情况的时候，霜卫使者的冰霜已经蔓延到了舞台上，在舞台的上方，一场暴风雪似乎正在成型，即将化为毁灭的冰霜之力，扫荡舞台上的一切。
为什么霜卫使者这么愤怒？
原因很简单。
这一出名为《暮光长歌》的好戏，讲的就是凯尔版本的三姐妹往事。

第八百零一章 众说纷纭
伊奥妮是一个很传统的弗雷尔卓德人——自小听着三姐妹的传说长大的伊奥妮，虽然并没有强大的战士天赋，但却和那些战士一样，崇敬弗雷尔卓德的古老传统、鄙夷南方的温血人。
这种特质随着她展现出魔法天赋、被霜卫部族接纳成为霜卫祭司，这份特质也越发突出了起来。
她的天赋并不算太好，既无法执行那些危险的任务，也不可能是下一任的冰霜女巫，但这并不妨碍她以施法者的天赋，永远居高临下地打量所有的寒冰血脉战士。
以伊奥妮的实力，这种居高临下按照弗雷尔卓德的传统观念看，是非常不礼貌的。
只不过因为她的身份是霜卫祭司，她平时所接触的寒冰血脉战士一般都忍下了这份不礼貌。
而这种经历显然给了伊奥妮一个错误的判断——她似乎对于自己的身份和实力产生了错误的判断。
这次被冰霜女巫任命为使者，来向温血人布道，伊奥妮的态度自然有点过于高高在上了。
伊奥妮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对她来说，将冰霜女巫召见的消息传给这些卑贱的温血人，那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临幸了。
然而，她显然并不清楚，那些传奇战士对于自己的容忍主要是看在她身份的份上；拉克丝对于她的谨慎也是因为她所带来的消息多少有点惊悚，和她这个人本身没有任何关系。
于是，当伊奥妮被这一出戏激怒、认定了温血人在亵渎伟大的冰霜女巫之时，她出离地愤怒了。
“这是可耻的亵渎！”伊奥妮再也不复之前的平静，转而开始大声呼喊，“卑鄙的温血人，你们在亵渎伟大的冰霜女巫！”
可当她真正对舞台愤而出手的时候，事先埋伏在台下的御法者第一时间选择了出手阻止。
在摸不清冰霜女巫底细的情况下，拉克丝不会主动对使者做什么来引起麻烦。
但如果这个使者自己找事……
那就非常抱歉了。
因为搞不清伊奥妮的深浅，埋伏在台下的御法者选择了全力反制伊奥妮的法术，几个冰魔法的使用者第一时间着手开始抢夺伊奥妮法术的控制权，争取将她当场拿下。
然后，他们就惊愕地发现，似乎这个要么平静无比、要么歇斯底里的使者……好像是个银样镴枪头。
她所制造的冰锥魔法，后续压根没有跟上有效的控制，以至于轻轻松松就被御法者给夺取了魔法的控制权，转弯直接钉在了舞台下，碎成了一地的冰渣，连另一个御法者提前升起的冰墙都没有碰到。
从魔法交锋的角度上看，这已经是不折不扣的碾压优势了——众所周知，反制魔法的方式有很多，但唯一能够称得上有碾压效果的，只有完全获得敌方魔法的控制权。
这代表着施法者的魔法控制水平和反制者根本不在同一个水平上。
可是，伊奥妮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巨大的差异。
在御法者们思考“如此孱弱的魔法，是不是只是为了表达态度”的时候，伊奥妮开始继续施法。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敌人水平对自己的压制，只是单纯地认为刚刚那个魔法的威力不够，所以这一回她干脆不加掩饰地开始在包厢之中探出个脑袋，然后大声地念诵起了召唤冰霜的咒语，试图召唤一片威力强大的风雪，来粉碎所有的亵渎者。
客观地说，由于她身具寒冰血脉，这个魔法如果成功的话，那威力还是很惊人的，整个剧场差不多都会被呼啸的冰雪所淹没。
但问题是……衡量一个魔法的维度，可从来不只有威力啊！
这种毫不掩饰的施法方式，第一时间就迎来了御法者的法术反制。
为了谨慎起见，负责法术反制的御法者甚至准备了二次反制，以防止那个露出头来施法的是“骗打断”的幻象。
然而，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起手打断，不仅反制了伊奥妮的魔法，甚至将她的魔力都完全扰乱了，不受控制的冰霜开始在她的身上蔓延，甚至在她的体表浮现出了一层冰霜，如果不是因为她身具寒冰血脉，对于冰霜魔法的抗性非常离谱，恐怕魔力失控会直接让她当场重伤！
就这样，在诺克萨斯大使错愕的目光之中，这位不知道为啥充满了骄傲的弗雷尔卓德使者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砰的一声砸在了包厢的地毯上，溅起了不少灰尘和冰屑。
演出被打断了，但很快又恢复了。
在带伊奥妮离开的时候，刚刚反制了她的御法者主动向诺克萨斯大使表达了歉意。
而和伊奥妮不同，这位诺克萨斯大使虽然是根正苗红的正使，但却对御法者态度非常友善——他虽然不是一个高明的施法者，但至少他清楚地看出了双方魔法水平的差距。
在一个小小的插曲之后，台上的这出戏继续进行了下去。
只不过剧目的观赏氛围明显不如从前。
就算这种新剧目愿意来看的大多数都是艺术爱好者，但刚刚的那些事情实在是太劲爆了，以至于除了少数痴迷者外，其他人要么在思考，要么在议论。
八卦是人的天性，所有人都想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因为伊奥妮使用的是弗雷尔卓德语，只有极少数的几个观众听了个大概。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包厢里的人会忽然发癫。
……
发癫的伊奥妮被冻成了一整块冰雕，然后被送到了福斯拜罗的禁魔监狱之中。
然而，等到冰雕融化，伊奥妮却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在面对守卫的时候，依旧不管不顾地选择了大声咆哮。
“你们是在亵渎！”她的声音尖利又刺耳，仿佛在用指甲刮擦着臻冰，“伟大的冰霜女巫会给予你们惩罚，你们的灵魂和肉体将会一同被冻结，永远被冻结——”
“行了，闭嘴吧。”似乎是嫌弃她过于聒噪，伊诺终于主动现身，挥挥手直接把她的嘴巴冻结在了一起，然后用弗雷尔卓德语嘲讽道，“你这连冰原上的雪兔都不如的施法水平，也有资格在张着嘴巴发表自己的意见么？”
伊奥妮瞪大了眼睛，努力地想要张嘴，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仿佛是一只被人捂住了嘴巴的蛤蟆，眼球都要凸出来了。
“说吧，为什么发疯。”伊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等到伊奥妮明显有点精疲力尽了，这才解开了自己的魔法，“使者也应该遵守当地的法律，而不是无缘无故地展开魔法攻击。”
“并非是无缘无故。”似乎是因为伊诺的冰霜魔法，又似乎是因为精力不济，伊奥妮终于看起来冷静了一些，“而是因为无耻的亵渎。”
“亵渎？”伊诺挑了挑眉头，“哪里亵渎了？”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们那卑鄙的映射。”伊奥妮哼了一声，“伟大的冰霜女巫可不是在那些伪神面前摇尾乞怜的货色，那些口惠而实不至的伪神也只能用这种愚蠢至极的谎言欺骗你们这些同样愚蠢的温血人了……”
伊奥妮的语言天赋明显相当不错，相较于她那堪称蹩脚的魔法，她所使用的德玛西亚语倒是有几分字正腔圆的味道，甚至还无师自通地使用了一点修辞手法，押上了尾韵。
然而，伊诺显然并不会在意她的德玛西亚语水平，甚至对于其中冒犯的部分也宛如清风拂面，真正让她在意的，是伊奥妮所表现出来的信誓旦旦的态度。
似乎她笃定了舞台上表演的、凯尔所讲述的弗雷尔卓德的历史纯粹是扯淡。
做出这个判断，要么她知道是谁编造了舞台上的历史，要么是她知道“真实的历史”。
考虑到这货明显不是了解巨神的样子，不难判断她的确对弗雷尔卓德的历史有所了解。
而这也正是伊诺所期待看见的。
“那你说说看，真正的历史是什么。”伊诺无视了对方言语之中的污秽和讽刺，主动地递上了一杯冰水，“这可是我们花了大价钱才打探到的历史，本来想着以此来展现外交礼仪的……”
伊诺这就是在扯淡了，因为谁家的外交礼仪都不包括主动表演未经确定的历史演义，选择上演这么一出好戏，本身就有刺激伊奥妮的意味在，就算造成了外交纷争，那也可以往巨神头上推就是了。
似乎伊诺的语气满足了伊奥妮的需求，她在用鼻子哼了一声，再次强调了自己的不屑之后，终于开口说出了伊诺想要听到的内容。
霜卫祭司版本的，三姐妹的故事。
……
在霜卫祭司版本的三姐妹故事之中，巨神不是主角，甚至连主要配角都不是。
按照伊奥妮的讲述，在符文大陆还处于一片蒙昧的时候，是三姐妹率先点燃了文明的火焰，她们在最严酷的环境下，先于所有人学会了力量、智慧和团结，用血脉作为枢纽，第一个构建出了文明的雏形。
在那个时代，人类还很弱小，巨兽横行的冰原上，哪怕是普普通通的冰原狼狼群，都可以是一个部族的生死大敌。
而就在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之下，三姐妹用自己的力量保护族人，用自己的智慧引导族人，用自己的信念团结族人，最终在伟大的拉克斯塔克城，点燃了文明的火种。
在火种被引燃之后，弗雷尔卓德人都团结在了三姐妹的周围，他们不再需要向蛮荒的半神卑躬屈膝以满足他们的喜怒无常，也不需要向口惠而实不至的巨神展现自己的敬意，更不必担忧野兽和黑暗的侵袭，有三姐妹在，弗雷尔卓德的崛起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
然而，正是这种崛起，引来了弗雷尔卓德的多方不满。
蛮荒的半神不满于他们失去了血食和祭祀。
巨神们不满于他们失去了高高在上的资格。
黑暗意志不满于人类不再向自己彻底屈服。
于是，这些不愿意看见人类崛起的势力联合在了一起，对三姐妹进行了彻底的绞杀。
丽桑卓杀死了巨蟒，放逐了暴熊，压制了奥恩，说服了艾尼维亚，甚至将居瓦斯克驯服成为了坐骑，让人们看清了这些蛮荒半神的真面目，而作为代价，她被殊死一搏的暴熊抓瞎了眼睛。
赛瑞尔达粉碎了战争，驱逐了暮光，俘虏了丰饶，击败了守护，骑乘着居瓦斯克冲到了天界之上，奋力冲杀直至声嘶力竭，再也无法发出振奋人心的战吼之声。
阿瓦罗萨深入黑暗，她消灭了那些崇拜黑暗和鲜血的邪恶教派，杀死邪恶而擅长蛊惑人心的雪怪首领，直到她第一个发现了深渊之下更可怕的敌人，为了防止自己被言语蛊惑而主动刺破了自己的耳膜。
为了应对那些潜藏在深渊之下的可怕敌人，三姐妹将自己的力量通过血脉的方式分给了弗雷尔卓德人，从此诞生了寒冰血脉，所有寒冰血脉都团结在了三姐妹的身边，并开启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远征。
远征的最后，三姐妹和所有追随者在嚎哭深渊和深渊下的黑暗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赛瑞尔达和阿瓦罗萨当场阵亡，只有丽桑卓拖着最后一口气封印了黑暗，并将冰霜女巫的身份传承了下去，自那之后，弗雷尔卓德进入了凡人的时代，而三姐妹的传承也只剩下了丽桑卓一支。
相较于凯尔的版本，伊奥妮所讲述的三姐妹的故事无疑更加热血和振奋，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说，这个故事都称得上是一曲古老的史诗赞歌，哪怕伊诺对于三姐妹的故事本身并不感兴趣，但也不得不感慨于这个故事之精彩。
非常满意于这个故事的伊奥妮开始鼓掌，鼓掌之后她问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这和星灵的讲述完全不一样，我怎么能确认你说的才是真相呢？”
“呵呵。”伊奥妮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伊诺，“真相就是，弗雷尔卓德所有人都崇敬三姐妹，无数寒冰血脉都在表现着自己的勇敢、智慧和意志，但你见过有人崇拜那些见鬼的星灵么？”

第八百零二章 霜卫使者的秘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拉克丝拿到了伊奥妮所讲述的“历史”、并将其同莫甘娜的版本进行了一番对比之后，她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完全就像是两个故事。”放下了记录，拉克丝有些疲惫地靠在了椅子上，“很难相信，这居然是对于同一件事的不同记录。”
“这倒是不难理解。”伊诺表情微妙，“说实话，以弗雷尔卓德人那种口口相传的记录方式，他们有看起来还算清晰的历史这一点，其实就已经多少有点超出我的预料了。”
“这算是一句赞扬么？”拉克丝看向了伊诺，“所以，你认为哪一个更加接近事实呢？”
“要我说，哪一个都不是。”伊诺嘿了一声，“一个向着巨神，一个向着三姐妹，如果故事里的那些蛮荒半神的崇拜者还在，恐怕他们的嘴里就会有另外一个故事了。”
“说得好，我也是这么想的。”拉克丝果断点头，等到伊诺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微妙的无奈，才终于说起了正事，“所以，你觉得那个伊奥妮，是个怎么样的人？”
“满脑子冰霜女巫的狂信徒，对于冰霜女巫的信仰已经让她陷入盲目。”伊诺一面回忆着之前伊奥妮的表现，一面回答道，“她完全相信这个故事，并将一切与之不符的记载视做错误甚至亵渎，看起来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她又的的确确是冰霜女巫派出来的使者。”拉克丝的语气有点微妙，“对于冰霜女巫来说，派这样一个没什么能力、人也算不上聪敏的家伙来担任使者……要么是冰霜女巫的脑子也不清醒，要么是她不在意伊奥妮的能力不足。”
“在这个问题上，我的感觉更独特一点。”伊诺显然有自己的判断，“说实话，和伊奥妮接触下来，我觉得她不像是使者。”
“不像是使者？”拉克丝有点不明白了，“她的身份应该没有问题吧？”
“应该没有。”伊诺耸了耸肩，“我只是感觉相较于使者，她其实更像是一只信鸽。”
“信鸽？”
“是啊，伊奥妮本人怎么想，似乎压根就并不重要。”伊诺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自己银白色的长发，“那位冰霜女巫也许只是单纯地传递了一个消息而已。”
拉克丝和伊诺有很多猜测。
虽然在情报小组那边和卡尔亚那边有回信之前，她们暂时还无法做出一个非常确切的判断，但至少现在伊奥妮已经被合理合法地羁押进了禁魔监狱。
距离她所声称的会盟时间还有很久，就算满心疑惑，拉克丝也还能安心等待下去。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恐怕又要在北境耽误一段时间了。
可是，让拉克丝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是，就在第二天，伊诺面沉似水地找到了她。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伊诺的面色前所未有地差，“在梦里，我见到了冰霜女巫。”
伊诺的话让拉克丝终于瞪大了眼睛。
“她主动找到了我的梦。”伊诺的手指揉着眉心，“很难向你描述那种感觉……伊奥妮不是信鸽，而是寻猎犬，她让那位冰霜女巫找到了我。”
拉克丝递上了一杯茶。
伊诺深深地啜饮了一口，在长长地出了口气之后，这才向拉克丝讲述起了她昨晚的梦境。
那是一个清晰得不像是梦境的梦境。
在梦中，伊诺正置身于一片漆黑的深渊之内，那里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任何的标志物，她所能看见的、感知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梦境之中，伊诺有些迷茫地走在这一片死寂之间，想要找到离开的方向，但无论走出多久，梦境之中的景色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变化。
臻冰，臻冰，还有臻冰。
伊诺所见的，只有无尽的臻冰。
无论是脚下的覆盖着浮雪的地面，还是身边狰狞的岩石，又或者不远处斧凿刀削般的峭壁，都是臻冰所制，身在死寂的臻冰之中，就算伊诺身在梦中，却依旧清楚地感受到了刻骨铭心的寒冷。
伊诺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极致的寒冷了。
然后，就在伊诺漫无目的地走在这一片臻冰之间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远离故乡的寒冰血脉，你终于来了。”
伊诺的确身具寒冰血脉没错。
但她对于这份出身并没有什么额外的认同。
寒冰血脉……又怎么样呢？
所以，在听见了这个声音之后，她甚至连搭茬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继续向前，想要走到这条峡谷的尽头，离开这里。
“你已经不能继续向前了。”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虽然你的天赋过人，但这里也已经是极限了，黑暗正在侵蚀，迷茫地前进只会让自己身陷冰雪之中、不能自拔。”
和拉克丝一样，受到卡尔亚巨大影响的伊诺对于这种语焉不详向来是不怎么在意的，虽然是在梦境之中，但她还是做出了非常“理智”的选择，完全无视了这个声音的引导，继续向前。
“停下吧，伊诺。”就在她继续向前的时候，那个之前一动不动、任凭伊诺和自己擦肩而过的身形，忽然毫无征兆地拦在了她的面前，“那里不是你的命运，至少不是现在的命运。”
伊诺无视了她的阻拦，还想要继续前进。
然后，一道臻冰帷幕就拔地而起，完全拦住了伊诺的脚步。
那是一个非常惊人的魔法，虽然只是在梦中见到的，但现在回忆起来的时候，伊诺依旧会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仿佛一面叹息之墙已经拦在了自己面前一样。
“我问了她是谁。”再次喝了几口茶，伊诺这才继续开口，“她说她就是丽桑卓，是冰霜女巫。”
虽然听了之前的描述，拉克丝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她听见了丽桑卓的名字时，她的心脏却还是仿佛停跳了半拍。
“很难描述那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伊诺放下了茶杯，“也许伊奥妮所讲述的其他历史都有可能被扭曲，但寒冰血脉的力量来自于三姐妹这一点……恐怕做不了假。”
“血脉？”
“是啊，血脉。”伊诺似乎在努力地回忆着、描述着这段经历，在此期间，她额头的青筋清晰可见，“就像是那些龙兽见到了希瓦娜的时候一样。”
这个描述让拉克丝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龙裔在面对元素巨龙的时候，会有一种本能上的恐惧和战栗，而按照伊诺的说法，寒冰血脉在面对那位冰霜女巫的时候，也会有相似的感觉。
这可太惊人了。
“还记得在恕瑞玛的时候，卡尔亚老师使用的那个血脉剥离仪式吗？”伊诺深呼吸了几次，“之前我只是旁观者，但在梦里，我却仿佛成为了受术者，只要那个自称是丽桑卓的存在心念一动，我的全部魔力、全部冰霜魔法天赋，都会被彻底抹除。”
“……可那应该只是一个梦而已。”拉克丝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用一句听起来不疼不痒的话来安慰伊诺，“这里是福斯拜罗，你可能只是昨天听伊奥妮讲得太多了。”
“我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伊诺的脸色更加苍白了起来，似乎说出这些对她来说非常困难，“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因为在梦里，那个丽桑卓说明了派出伊奥妮的缘故。”
“寻猎犬？”
“她说伊奥妮唯一的作用就是找到我，找到你，只要做到了这一点，伊奥妮就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伊诺继续着自己的讲述，“她说我即将迎来身为寒冰血脉的命运，你也将会踏上命运之路——而一切的起点，就是那一场会盟。”
“……”
拉克丝沉默不语，只是拿起水壶给伊诺续了一杯茶。
“当时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正身处梦境之中。”伊诺灌下了一大口热茶，“我试图让自己从这个荒谬的梦中醒来，但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清醒，就在这个时候，她对我说这不是梦，而是一场在梦中的交流。”
“我不相信她的话。”
“于是她向我讲述了另一个版本的，三姐妹的故事。”
“在她的讲述之中，三姐妹的战绩并不怎么样——赛瑞尔达尝试执掌天界的力量，却把声音输给了初之暮光：阿瓦罗萨面对世界之下的扭曲黑暗，结果被夺走了听觉；而丽桑卓则在对抗荒野半神的时候，被沃利贝尔用利爪割花了她的双眼。”
拉克丝目瞪口呆。
“说实话，哪怕现在回忆起来，我依旧能感受到她的坦诚，唯一让我对她保持怀疑的理由，就只有理智了。”伊诺面色愁苦，“这种感觉，就像是和你最亲近的亲人，在和你讲述曾经的故事一样，简直由不得我不相信。”
“我能感受到，她并没有撒谎。”
“她没有避讳失败，没有避讳三姐妹曾经的稚嫩，按照她的描述，在失败之后，三姐妹学会了团结、学会了将力量分给更多的人、学会了用智慧击败敌人。”
“所以，他们建立了弗雷尔卓德第一个力求统一的部族，她们将自己的一切都教给了族人。”
“为了击败荒野半神，她们改造了弗雷尔卓德的自然环境，并驯服了狂野的自然魔法，向那些曾经信仰半神的人证明，那些荒野半神不过是实力强大的野兽。”
“从那之后，沃利贝尔失去了信徒，身在大冰川的艾尼维亚认可了凡人的智慧，而依旧愿意追随奥恩的炉家人，则是追寻着奥恩的脚步，隐入了群山之中。”
“为了对抗星灵的干涉，三姐妹在群山之中设下了埋伏，将星灵引到了五道峡湾，那里有沃利贝尔和隆德巨蟒战斗的遗址。”
“在五道峡湾，隆德巨蟒的血液污染并限制了星灵，让他变成了一个孱弱的凡人，被联军杀死，趁着这个机会，三姐妹扫除了巨神信仰，让巨神峰上的存在再无力量干涉弗雷尔卓德。”
“最后，为了消灭深渊之下的黑暗，三姐妹动员了全部的族人，并将自己的全部力量，通过血脉的形式流传了下去。”
“三姐妹带着初代寒冰血脉，在深渊之下和那些异界的敌人展开了一场恶战，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都在战争之中陨落，而靠着她们所争取的时间，丽桑卓用一个大范围的臻冰魔法，彻底封印了深渊之下的裂隙。”
“而现在，深渊之下的臻冰正在一点点地融化，而继承了寒冰血脉的人，现在应该再次集结，去如先辈一般战斗——会盟，然后加入远征大军，为弗雷尔卓德而战，那是我的命运。”
说到这，伊诺已经变得汗涔涔的了，似乎将这些完完整整地说出来对她而言已经是不小的负担了。
“所以，深渊之下的黑暗……”
“她没有直说。”伊诺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虚空。”
“你说她给你的感觉很可信？”
“是的，就像是毫无隐瞒一样。”伊诺表情相当复杂，“她甚至告诉我，丽桑卓从来都只有一个，所谓的换代，其实是为了避免无知之人妄加揣测的手段而已——我知道我不应该相信她，但只要我稍微放松一点，她的话就会如潜意识一般植入我的内心之中，让我甚至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我甚至几乎就要响应她的呼唤。”
“但你清醒过来了。”拉克丝再次给伊诺的茶杯里添满了茶水，“她的伎俩没有生效。”
“她太贪婪了。”这一次，伊诺没有再急着喝茶，苍白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几分笑意，“她希望从我这得到她想要知道的。”
“你忍住了？”
“不，我甚至像是个傻子一样，把我小时候的想法、把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把我在禁魔监狱里的困苦，都和她讲了个清清楚楚。”伊诺咳嗽了两声，“直到我说到了卡尔亚老师。”
“？”
“她似乎想要如通过伊奥妮联系我一样，通过我联系卡尔亚老师。”伊诺耸了耸肩，“可是刚刚开始，她就哀嚎着退出了我的梦境。”
这一刻，拉克丝的表情相当精彩。
她不知道卡尔亚会不会做梦。
但她知道的是，卡尔亚老师的身边……可是跟着三个恶魔的。

第八百零三章 重生暗裔会梦见变异辉羊吗？
卡尔亚会做梦吗？
答案是……不会。
在巨神峰上，当卡尔亚放弃了不朽，选择了自我净化之后，他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凡人——只不过因为他的飞升之躯也毁了，只能以元素之躯的形态存在，所以虽然他已经是个凡人，但却是一个元素形态的生命。
元素生命是不需要吃喝拉撒的，哪怕在非常疲惫的情况下，卡尔亚也会在小世界内休息，但这种休息却不会带来睡眠。
对于卡尔亚来说，睡眠——或者说梦境——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他活了太久，经历了太多，知晓了太多秘密，不设防的梦境很有可能成为某一种被人趁虚而入的途径，实际上早在恕瑞玛帝国时代，卡尔亚就在竭力地避免进入睡梦之中，在那时候，他靠着飞升者对于自己身体的掌控力，往往要把自己的精力压榨到最后，才沉沉睡去，然后一夜无梦。
在这种情况下，丽桑卓本来是无法通过伊诺的中转找到卡尔亚的。
梦境世界是现实世界的倒影。
在符文之地，所有人的梦境都是扎根在灵界的野草——野草一岁一枯荣，而梦境则是一夜一凋零。
而丽桑卓之所以能沟通梦境，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远超常人的灵能天赋。
世人只知道三姐妹之中，赛瑞尔达擅长近战、阿瓦罗萨擅长射击、丽桑卓擅长施法，但实际上，除此之外，赛瑞尔达还擅长驯化野兽，阿瓦罗萨还擅长制作草药，丽桑卓还擅长梦境魔法。
尤其是在和沃利贝尔战斗、被抓瞎了眼睛之后，双目失明的丽桑卓更是将更多的感知投入到了世界的倒影之中，她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某个人的，尤其是某个寒冰血脉的迷梦之中，从中知晓自己想要知晓的一切。
而且，除此之外，她也擅长编织梦境，她所编织的梦境往往比真实还要真实，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人永远地吸引在其中，无法自拔。
传说在霜卫要塞之外，有无数因为对冰霜女巫不敬而被永远冻结的活死人，他们没有彻底死去，但却千百年来如同是一座座毫无生息的冰雕，那是丽桑卓最可怕的封印魔法。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封印魔法的本质，其实是灵魂和肉体的双重封印——灵魂层面上，他们被梦境所束缚，永远地身处一个冰霜女巫为他们编织的梦境之中；肉体上，他们则是被臻冰所包裹，在一瞬间就完成了“速冻”。
更可怕的是，生在在灵界之中的梦境本身是割裂的，这些梦境就是一个个速生速灭的次位面，正常情况下，这些梦境当你定位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自然破灭了。
人醒了，梦自然也就消失了嘛！
然而，作为寒冰血脉的血脉之源、作为霜卫部族的领袖，丽桑卓可以通过自己麾下的霜卫祭司，拓展自己的梦境范围。
那些和霜卫祭司有所接触的人，尤其是那些和霜卫祭司有所接触的寒冰血脉，丽桑卓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入他们的梦境之中，伊诺就是这样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迎来了丽桑卓睡梦之中的造访。
而通过这种拜访，丽桑卓可以在梦境之中进一步标记更多人的梦境，以这些寒冰血脉的梦境作为锚点，去标记那些他们所接触过的人的梦境。
这就给了丽桑卓可以随意访问很多人梦境的可能，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在数次中转后，轻而易举地进入很多人的梦中。
就算这种入梦由于距离太远、梦境不够稳定、没有近距离接触，暂时还无法直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但通过类似于模糊梦境和现实、在梦中留下暗示的方式，她有的是办法通过梦境来影响目标。
很少有人知道丽桑卓有这种能力。
也很少有人会提防丽桑卓的这种能力。
那些真正接触到了她这种力量的人，要么就是她的死忠祭司，要么已经陷入了永远的沉梦之中。
这一次，丽桑卓派出了伊奥妮这个愚蠢而自大的霜卫祭司来福斯拜罗通知会盟，其根本目的并非是作为使者出使或者传递消息本身，这些不过是将伊奥妮送来的借口而已。
深知伊奥妮是个什么货色的丽桑卓要的，就是把伊奥妮送到福斯拜罗来而已，她相信伊奥妮一定不会辜负自己的期待，引来德玛西亚人的不满。
到时候只要伊奥妮向德玛西亚人透露了自己的信息、自己的存在，那自己就可以借此进入知情人的梦中。
事实证明，丽桑卓完全没有看错人，伊奥妮的确很快就把事情搞砸了，这个愚蠢至极的家伙错误地估计了双方的形势，最开始的时候趾高气昂，完全没把温血人看在眼里；事后又惶惶无助，甚至透露了不少丽桑卓的相关消息。
通过伊奥妮，伊诺被丽桑卓标记了起来，当天就迎来了一场梦境访问。
对于丽桑卓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惊喜，因为她万万没想到，伊奥妮那个废物所标记的，居然是一个“野生的天才寒冰血脉”。
本来以伊诺的实力和意志，她应该很快就意识到丽桑卓的手段、并且迅速地逃离这一场不受控制的梦魇，但谁让她是寒冰血脉呢？
作为寒冰血脉的力量之源，丽桑卓对于寒冰血脉的压制是天然的——尤其是寒冰血脉之中的施法者，不开玩笑地说，丽桑卓就是伊诺的祖先！
卡尔亚可以轻易地剥夺希维尔的血脉之力，可以轻易地让元素王得不到血脉认证。
丽桑卓也可以分分钟通过梦境控制伊诺。
在梦境之中，伊诺越是反抗，丽桑卓越是惊喜，她惊喜于伊诺的力量和意志，惊喜于她对于魔法的掌控，丽桑卓非常想要知道，伊诺是如何成为现在的模样——要知道，哪怕是她亲自教导，霜卫祭司能进入超凡之境的也不过寥寥数十人而已，这还是在漫长岁月积累下，一点点攒起来的。
而伊诺的年纪如今也不过三十而已，她不仅已经早早地踏入了超凡之境，未来更是有着无限的可能！
如果能弄清楚伊诺是怎么到达这种境界的，那岂不是说自己麾下的霜卫祭司都会有质的飞跃？
所以，丽桑卓才会慈爱地容忍了伊诺在梦境之中对她的所有冒犯、解答伊诺所有的疑惑，并拿出最为亲和的态度，事无巨细地询问伊诺的所有经历。
童年还算温暖，但没啥意义。
少年因为天赋而被胁迫，遇见了拉克珊娜，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然后遇见了卡尔亚，开始系统性地学习魔法，用更为成熟的方式引导血脉的力量。
嘶——
等等，这也可以的吗？
寒冰血脉的力量，能转化为常见的元素魔法天赋？
在得到了这一条消息之后，丽桑卓通过伊诺的梦境，迫不及待地锚定了卡尔亚，第一时间跳转了他的梦。
她有很多内容想要和卡尔亚谈一谈，而梦境就是她最好的谈判主场！
然后，信心满满、认为自己在梦中天下无敌的丽桑卓，一头就撞在了魔腾的手里。
……
在梦境之中遭遇魔腾，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别看拉克丝和伊诺在暗影界可以压制魔腾，但如果进入梦境之中，那十个拉克丝也不是魔腾的对手——对于魔腾来说，最大的问题从来都是“如何将敌人拉入永恒的梦境之中”。
至于在梦境之中解决敌人？
作为永恒梦魇，魔腾在梦中就是无敌的。
他就是梦魇本身！
实际上，如果回过头来看卡尔亚控制住这几个恶魔的手段，其实无一例外是避开了恶魔的最强项、然后转而用恶魔本身的弱点，对其加以限制。
虽然和魔腾战斗的暗影界算是他的半个主场，但自始至终，有卡尔亚提醒的拉克丝和伊诺，都不可能进入梦境之中，也不会直接沦为梦魇的猎物。
而与之相对的就是，丽桑卓贸然跳转卡尔亚梦境的行为，就是头铁地用自己做得还不错的地方，直接面对一个恶魔的专业领域。
当她试图拜访卡尔亚的梦境之时，梦魇就已经兴奋起来了——被卡尔亚囚禁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这么久，他已经快要憋疯了！
现在忽然有个不怕死的忽然跑来想要访问卡尔亚的梦境，这岂不是给自己送货上门？
于是，在丽桑卓跳转的第一时间，她的精神就直接踏入了一场无尽的梦魇之中。
梦魇之中，她见到了自己最为畏惧的结局，见到了世界走向了终点，见到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被公之于众，在这可怕的梦魇之中，她变得歇斯底里，精神和意志都遭到了可怕的重创。
如果不是她毕竟还有着一定的梦境掌握之力，在受伤之后稍微获得了些许的清醒、忍痛切断了跳转，再被梦魇折磨一会，她恐怕会直接成为魔腾的食物。
而那种事情一旦发生……
卡尔亚的封印将会失效、魔腾将会通过丽桑卓的身体重见天日。
到时候依靠着寒冰血脉的源头之力，魔腾恐怕会轻而易举地将所有寒冰血脉拉入到永恒的梦魇之中，到时候符文之地的十恶魔之首也许都要换一个了。
好在这一切终究没有发生。
丽桑卓壮士断腕，拼着自己的精神严重振荡，也要切断这次梦境拜访，最终阻止住了梦魇的进一步侵蚀。
在这种情况下，她自然也无力继续维持对伊诺梦境的控制，伊诺也因此逃出生天。
这次和魔腾的接触所造成的后果还不止于此。
随着丽桑卓精神受到重创，那些她通过梦境和寒冰双重封印的存在，其封印也无一例外地遭到了削弱。
虽然可怕的监视者封印还算稳固、丽桑卓也第一时间派出了可靠的霜卫祭司进行加固，但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她封印过的可不仅是嚎哭深渊之下的那些监视者和爪牙而已。
就比如说嚎哭深渊不远处的一座山上，在一个远古的山洞之中，一个体型巨大的远古约德尔人，就因为这一次的精神振荡而摆脱了封印。
从梦境之中醒来的小家伙身躯猛然变大，轻而易举地粉碎了束缚着它的寒冰，如同发狂一般，他咆哮着挥舞着巨大的拳头疯狂地对着周围一阵猛砸，将这座远古洞穴内积存的坚冰完全粉碎，然后便力量耗尽地猛然缩小，变成了一个毛茸茸的、更接近于现在的约德尔人的小可爱。
小家伙眨了眨眼睛，发出了一声“纳尔嘎嘎”的奶声奶气的咆哮之后，便捡起了自己身边的头骨回旋镖，沿着自己刚刚砸开的通道，懵懵懂懂地走出了这座洞穴。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另一座山上，一个小男孩正在和一个毛茸茸的大个子一起，努力地推着一个巨大的雪球。
小男孩一面高喊着“要堆一个世界上最大的雪球”，一面和大个子一起，小心地调整着雪球的滚动方向，争取让更多的积雪被滚在雪球上。
随着精神振荡传来，之前一直挥舞着四只手臂、谨慎地控制着雪球方向的大个子忽然停下了脚步，这一刻，他的心头忽然传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这份悸动让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下意识地看向了嚎哭深渊的方向。
“继续啊，威朗普，你怎么停下来了？”没有了威朗普的控制，努努一个人并不能完全掌握雪球滚动的方向，失控的雪球很快撞在了一块石头上，滚向了旁边，“你为什么看向了那里？”
“唔啊啊啊啊。”
“你之前不还说那里危险，不让我靠近吗，这次怎么自己也想去了？”
“啊嗯！”
“你也想要看一看那一只巨大的冰晶凤凰落地之处会变成什么样子的，对吧！”
“嗯唔！”
“对，涅槃，妈妈说冰晶凤凰会涅槃，涅槃就是新生，可什么是新生呢？”
“啊唔嗯！”
“我觉得也是，钻到了地下的迅捷蟹重新钻出泥土，那就是新生，走吧威朗普，我们一起去看冰晶凤凰涅槃！”
“嗯！”
“我见过凤凰在天上飞，还没见过凤凰从土地里钻出来呢！”

第八百零四章 北境的命运之风
命运总是不可捉摸。
没人能想到，丽桑卓对福斯拜罗、对德玛西亚的一次试探，会引起那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后果。
远古约德尔人从冰封中醒来，雪人感受到了族人在梦境之中的呼唤，小小的英雄走上了寻找艾尼维亚的道路……
如果将目光放得更加长远，那这或许还意味着德玛西亚对于弗雷尔卓德态度的转变，卡尔亚对小世界的自我改造，甚至诺克萨斯北方战略的变更，等等等等。
而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此时此刻，丽桑卓却不得不蜷缩进自己的霜卫要塞深处，安静地舔舐被恶魔重创的伤口。
哪怕已经及时撤回了自己的意志，但她的灵魂还是遭到了重创，那种整个人都仿佛被撕裂开来的滋味，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愿意再尝试了。
本来想着趁艾尼维亚涅槃、蠢蠢欲动的监视者遭到镇压的机会，腾出手来处理一下日渐壮大的阿瓦罗萨部族、斩断他们身后的温血人盟友，但没想到这一出手，结果却是自己短时间内再也没有能力直接干预弗雷尔卓德的局势，堪称偷鸡不成蚀把米。
考虑到艾希在这次嚎哭深渊危机之中又刷了一波声望，恐怕她很快就会诞生于拉克斯塔克主持弗雷尔卓德会盟的想法。
相较于其他的战母，艾希最大的优势在于她所统帅的部族名为阿瓦罗萨，是三姐妹的正统传承——这个正统在阿瓦罗萨孱弱的时候屁用没有，但当部族随着艾希的经营和北境贸易的输血、日益强盛的时候，阿瓦罗萨的名头将会带给艾希无尽的好处。
毫无疑问，丽桑卓并不希望见到一个名为阿瓦罗萨的部族在曾经的弗雷尔卓德圣城拉克斯塔克主持一场大规模的会盟，考虑到艾希一贯以来的态度，那恐怕会动摇霜卫部族在弗雷尔卓德的权威。
而霜卫部族的权威一旦动摇，那些被藏在寒冰之下的历史，恐怕也有朝一日会浮出水面，而和那段历史一并复苏的，恐怕还有让丽桑卓无比忌惮和担忧的监视者。
在弗雷尔卓德，所有人都认为三姐妹是一切的起源，她们哺育了文明，带领着弗雷尔卓德人走出蒙昧，并将自己的力量以血脉的形式流传下来，从此之后，寒冰血脉成为了弗雷尔卓德人世代流传的力量。
然而，丽桑卓自己却知道，寒冰血脉的力量之源并非自己，如果归根结底的话，这份力量恐怕要追溯到某个潜藏在深渊之下、此时正沉浸在梦境之中，用虚幻的梦境画饼充饥的古老监视者。
这份力量，是祂们给予三姐妹的恩赐，只不过在最后的时刻，三姐妹为了让弗雷尔卓德免于被彻底吞噬而选择了反戈一击，在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之后，将其用梦境和臻冰牢牢地封印在了嚎哭深渊之下。
那是一段交织着无畏、牺牲、勇气、智慧、欺诈和背叛的历史，在那段早已没有了任何文字记载的历史之中，丽桑卓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现在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弗雷尔卓德的局势失控，无论如何都不能允许一个阿瓦罗萨的继承者成为拉克斯塔克平原的共主，更不能允许她采取亲近温血人的方式让弗雷尔卓德走上另一条道路。
监视者永不餍足，没有对弗雷尔卓德的绝对控制，丽桑卓就没有办法驱驰那些霜卫勇士，如他们的前辈一样，走向深渊、走向牺牲。
可惜，在现在这个时候，丽桑卓已经没有了亲自出手的能力。
她能做的，只有在将自己冰封进陵墓自我治疗之前，先安排好压制艾希的一切。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有谁、有什么，能够压制艾希，阻止她在拉克斯塔克进行一场会盟呢？
思忖良久，丽桑卓终于决定召见一个特殊的客人。
或者说……囚徒。
……
在塞拉斯四十多年的人生里，有超过一半的时间都是在监狱里度过的。
当他还是一个年轻人的时候，他就曾经因为魔法失控事故被投入了禁魔监狱。
那是一段暗无天日的岁月，他曾经无数次反思自己的过去，反思自己和父母的选择，直至他意识到，身为一个施法者，他天然地站在了德玛西亚的对立面。
自己因为魔法失控而被投入禁魔监狱，但贵族们却能在自己的庄园内使用各种闪烁着魔法灵光的物品，而不必付出任何代价——除了魔法之外，德玛西亚还存在着另一种不可逾越的划分。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塞拉斯开始憎恨这个国度，憎恨这个表面上崇尚公正，但却通过天赋和出身天然地将人分成三六九等的国家。
在塞拉斯看来，既然德玛西亚并不能做到如自己所提倡的一般公正，那又何必虚伪地将魔法视作邪恶？
一切的归根结底，不过是贵族老爷们的恐惧罢了！
在黑暗的禁魔监狱，塞拉斯一面承受着禁魔石的汲取，一面寻找着自己离开的办法，直到他遇见了那个叫伊诺的小女孩。
塞拉斯本以为那是一个和自己同病相怜的人，她的天赋不错，也被贵族所利用，然后被人如同丢垃圾一般丢进了禁魔监狱，作为她的“邻居”，塞拉斯第一时间就想要拉她入伙。
但让塞拉斯万万没想到的是，伊诺却有一个贵族朋友，那个贵族朋友再一次打破了德玛西亚的公正，将伊诺救出了监狱。
甚至那个贵族还义正辞严地反驳自己的说辞，并大言不惭地承认了自己法师的身份。
可笑，多么可笑！
再后来……那就是三年之后了吧？
抓住了唯一的机会，塞拉斯打破了雄都的城墙，解放了无数被囚禁的法师，并带着他们冲向了自由——直至加里奥从天而降。
当正义巨像落在了宏伟广场上的时候，塞拉斯几乎万念俱灰。
当加里奥的重拳落下，他拼尽了最后的力量，汲取了身边一个战友的魔力，呼唤着风的力量，带着自己冲出了包围圈——对于那个人最后的惊愕和不可置信，塞拉斯的心里充满了歉意，但他没有选择。
只有自己才能真正解救德玛西亚的法师，这是必要的牺牲。
一路的颠沛流离，一路的筚路蓝缕。
在蓝袍鬣狗的追逐下，塞拉斯最终穿过了龙脊山脉的一条冰川裂隙，进入了弗雷尔卓德，并成为了凛冬之爪的一员，在这里，他穿上了弗雷尔卓德的服饰，开始使用弗雷尔卓德人的语言。
哪怕北境人向来对弗雷尔卓德满足的劫掠痛恨无比，但塞拉斯却依旧坚持选择了和瑟庄妮合作，并引导着凛冬之爪的大军，突袭了密银城。
和凛冬之爪合作的失者们毁掉了德玛西亚人的大坝，滚滚而来的狂怒之水淹没了辛苦开垦出来的农田，出身自边沟镇的塞拉斯很清楚这是怎样的破坏，但他也很清楚，这一切都是改变德玛西亚的必要牺牲。
汹涌的大水保卫了密银城，顶着德玛西亚之力名头的盖伦在自己的面前不堪一击，塞拉斯几乎就实现了他对于德玛西亚的复仇，而就是在这个紧要关头，一束光照耀到了密银城。
正义巨像又一次冲天而降，毫无准备的弗雷尔卓德大军被两面包夹，彻底陷入了崩溃。
瑟庄妮迎上了半空之中那璀璨的光华，却被一剑斩落，落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而意识到了后续北境军团会在归途拦截的塞拉斯，则是追寻着瑟庄妮的方向，顺势也潜入了水中。
但是他没有找到瑟庄妮。
塞拉斯不知道瑟庄妮去了哪里，他只知道自己的复仇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失魂落魄的塞拉斯徘徊了很久，最终再次选择了踏上去往弗雷尔卓德的道路——或许，他的复仇梦想，也只有弗雷尔卓德的漫天飞雪能实现了。
再次来到了弗雷尔卓德的塞拉斯曾经寻访过那些失者的力量，但在尝试着接触了失者之后，他却发现自己似乎完全无法承载它们体内的狂野的力量。
与其说失者使用的是雷霆魔法，倒不如说他们借用了无畏狂雷的力量，这份力量哪怕是塞拉斯，也几乎没有能力驾驭。
相较于失者的力量，塞拉斯倒是觉得寒冰血脉的魔法控制起来更加高效。
于是，他开始寻找霜卫祭司们的踪迹。
找到霜卫祭司并窃取他们的力量，这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习惯了作为弗雷尔卓德唯一施法者的霜卫祭司们，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提防的意识，尤其是在塞拉斯的头发也渐渐变成了银白色、外表看起来和霜卫祭司越来越接近的情况下，那些和他初次见面的霜卫祭司，都绝对不会想过，这个口音有点奇怪的同胞，其实是一个觊觎着自己魔力的德玛西亚人。
通过一路的窃取魔力，塞拉斯对冰霜魔法的使用开始越来越成熟了起来，在艰难环境的磨砺之下，他本人的魔力也越发浑厚，在这白茫茫的冰天雪地之中，他已然踏入了超凡之境，真正拥有了推动命运齿轮的资格！
然而，还没等塞拉斯再次开始筹划自己的复仇，丽桑卓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弗雷尔卓德的霜卫祭司很多，他们或是在平原游荡，或是驻扎于山脚下的部族内部，遵循着丽桑卓的意志，履行着自己身为寒冰血脉的职责。
虽然塞拉斯偷袭了不少霜卫祭司，但在弗雷尔卓德这个地方，意外随时可能发生，就算是霜卫祭司，也可能死于一场滑稽的灾难，所以最开始的时候，他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但是，当他成为了超凡者，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身为冰霜女巫的丽桑卓，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不一样的“寒冰血脉”，于是她派出了使者，将塞拉斯接到了霜卫要塞。
她要亲自“见”一见塞拉斯。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胆大包天的塞拉斯在见到了丽桑卓之后，盘算的却是如何窃取丽桑卓那堪称可怕的魔力。
在塞拉斯看来，自己一路上已经窃取了很多霜卫祭司的魔力，他们的魔力和血脉虽然特殊，但控制起来却没有太过困难，那么作为他们的领袖，丽桑卓的魔力也并非完全无法窃取！
而且，塞拉斯事先也打听过了，“这一代的丽桑卓”才刚刚继承了冰霜女巫的位置，此时她体内让人心惊肉跳的魔力，肯定都是从上一代那里通过某种手段继承来的。
这不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礼物么？
于是，在和丽桑卓单独会面的时候，塞拉斯主动靠近，假意匍匐在地施礼之时，接触到了丽桑卓如流动的臻冰一般的裙角。
趁着这个机会，塞拉斯发动了自己的天赋，开始疯狂地汲取丽桑卓的魔力！
下一刻，一股较之失者更加狂野的力量不讲道理地涌入了塞拉斯的体内，他甚至来不及产生任何一点喜悦的念头，就从内到外彻底冻结了起来。
这还不算完。
恍惚之间，塞拉斯隐隐感觉自己的身体虽然还保持着被冻结的姿态，但意识却渐渐地清醒了过来。
可还没等他心生庆幸，冰霜女巫就随之如梦而来，她用不可反抗、无法忤逆的姿态，从塞拉斯这里得到了他过去的一切，然后轻蔑地将他丢入了一片如垃圾场一般的监牢之中——塞拉斯见到了最后一个画面，就是身边无数姿态怪异的、和自己一样的活死人冰雕。
在那之后，塞拉斯就失去了意识，他似乎始终醒着，但又没完全清醒，他始终身处半梦半醒之间，仿佛在做梦，但又仿佛没有任何梦境可言。
他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和变化，眼里也一直都看得到身边的冰雕，但这一切都没有被他的记忆所记录下来。
又或者，他的记忆在产生的时候，就已经被迫不及待的吞噬掉了。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塞拉斯大脑一片空白地醒了过来，一个年轻的霜卫祭司站在了他的面前。
“跟我来。”对方的声音无比清冷，仿佛是万载不化的臻冰，“女巫要见你。”

第八百零五章 刺客
哪怕已经见到了丽桑卓，塞拉斯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哪怕他在德玛西亚已经有了“充分的坐牢经验”，但当他真正从冰霜女巫的冰狱之中醒来的时候，他的大脑之中还是一片空白。
这感觉和昏迷了一段时间或者睡了一觉完全不一样。
用更加确切的描述应该是“塞拉斯的人生少了一部分”。
不是一梦了无痕。
而是连梦都没有。
所以，当丽桑卓低下头，注视着塞拉斯，并提出了自己的条件时，塞拉斯甚至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丽桑卓，看着冰霜女巫的嘴巴一开一合，竭尽全力地回忆着自己过去的一切——当他恢复了意识的时候，他已经如走马灯一般，走过了自己过去四十多年的人生。
在跳过了那一段空缺之后，他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了丽桑卓。
“所以，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可以给你一个自由的机会。”丽桑卓并未介意他之前的无视，或者说对于塞拉斯的状态，丽桑卓似乎是早有预料的，“去替我办一件事，办一件你希望做到的事情，我会全力支持你，然后给你自由。”
“我唯一希望的就是复仇。”塞拉斯眯起了眼睛，“所以，霜卫部族要向德玛西亚宣战了么？”
“我更支持你去找德玛西亚的皇帝。”丽桑卓轻轻地摇了摇头，提出了不同的方案，“你会使用别人的力量，对么？”
塞拉斯下意识地点头。
“那么，我可以将我的力量借给你。”丽桑卓靠近了塞拉斯，向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用我的力量，去完成你的复仇。”
塞拉斯看着丽桑卓，并没有第一时间伸出手。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丽桑卓，半天之后，这才终于点了点头。
“好。”
下一刻，塞拉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握住了丽桑卓伸出的手，一股令他灵魂都止不住战栗的寒冷从掌心之中涌入。
只不过和上一次他“偷用”这份力量的时候不同，丽桑卓明显有意控制了力量的涌入，给了塞拉斯适应的空间。
一层细密的白霜浮现在了塞拉斯的体表，他的身体开始战栗了起来，大脑也再次变地一片空白，甚至在丽桑卓松开手之后，他还如冰雕一般僵硬在原地，半晌之后才像是触电一般蜷缩在了地上，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去吧。”丽桑卓平静地注视着塞拉斯，直至他终于站起身来，“去向那些温血人证明，寒冰血脉才是最强大的力量——任何冒犯之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塞拉斯努力地消化着这份力量，他本想站起身来离开，但却本能一般地低下了头，向丽桑卓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
“是。”塞拉斯死死地咬着牙，但声音还是一字一句地从他的嗓子眼里挤了出来，“为了寒冰血脉。”
……
离开霜卫要塞的时候，塞拉斯的身上多了一把臻冰利刃。
这是他作为特使的特殊武器，在得到了这柄短剑的时候，霜卫战士们看向塞拉斯的表情明显带着不加掩饰的羡慕。
哪怕是霜卫部族，手中的臻冰武器也是有数的。
别看德玛西亚的冰金币材料就有臻冰，但那是臻冰碎屑，和能够打造成武器的臻冰完全是两码事。
完整的臻冰武器不仅难以加工，而且原材料极其难得，据说只有在嚎哭深渊的深处，才能找到剥落的臻冰。
但嚎哭深渊一直是霜卫部族把守的禁区，就算霜卫战士们眼馋至极，他们也不敢违背女巫的命令，私自进入嚎哭深渊去寻找臻冰。
而考虑到嚎哭深渊的地理环境……贸然进入其中，那可不是在寻找臻冰，而是在送命。
那些有能力进入嚎哭深渊寻找臻冰的人，往往都有属于自己的臻冰武器；而那些没有臻冰武器的寒冰血脉，其实力则不支持他们进入深渊之中——这也算是一种闭环了吧。
然而，被赐予了臻冰的塞拉斯，心中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感激和快慰，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只有痛苦和绝望。
因为在接受了丽桑卓的力量之后，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成为了丽桑卓手下的傀儡。
明明自己完全没有向丽桑卓行礼的想法，但他还是在离开的时候，深深地低下了头。
虽然丽桑卓没有任何动作，但她却仿佛按住了塞拉斯的脑袋！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更要命的是，塞拉斯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被印下了一个不可抹去的印记，“杀死德玛西亚皇帝”的想法始终在自己的大脑之中挥之不去，根本停不下来。
怪不得冰霜女巫根本就不担心自己逃跑。
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根本就跑不掉！
心事重重的塞拉斯离开了霜卫要塞，茫然走在雪原之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地黯淡了下来，他剧目四望，终于在风雪平息的片刻间隙之间，找到了一处山洞。
塞拉斯主动靠近了山洞，随着风向一转，一股血腥的、带有几分恶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座山洞……似乎是一头白熊的巢穴。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戾从塞拉斯的心头涌出，他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入了熊巢之中。
一刻钟之后，塞拉斯拿出了臻冰短剑，并开始研究起了剥皮的技巧。
臻冰短剑锋利无比，所到之处白熊的毛皮被轻易地从肌肉上剥离，但问题是这柄短剑所附带的寒冷效果，也让白熊的毛皮和血肉瞬间冻结——剥皮很顺利，但剥下来的白熊皮是硬的，而白熊肉则是冻的。
好在塞拉斯从一开始就并未打算除了整头熊，这种急冻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至少不至于血污满地。
选择了一块最为肥美的腿肉抓在手里，塞拉斯在熊巢里转悠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个还算干净的角落，选好了角度，他一只手按在洞穴的墙壁上，一只手按在地面上，两面冰墙迅速升起，帮助他在熊巢内隔绝出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
然后塞拉斯终于靠着冰墙坐了下来、一面将熊肉切成小条，一面慢条斯理地咀嚼了起来。
迷迷糊糊之间，塞拉斯终于进入了梦乡。

第八百零六章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简单吃了些熊肉，塞拉斯迷迷糊糊的靠在了冰墙上，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梦见自己被人追逐、抓捕、囚禁，三进宫。
这种梦对于塞拉斯来说，无疑是相当痛苦的。
但在梦醒之后，看着身边冻得硬邦邦的熊肉，感受着弗雷尔卓德寒冷的空气，塞拉斯却只觉得非常轻松。
在睡去之后，能做梦那也是好的啊——总比连梦都没有，一切都是一片空白强。
长长地出了口气，塞拉斯终于站起身来。
路还很长。
今天他终于从之前那种麻木的状态之中恢复过来了，大脑似乎也终于渐渐地恢复了思考的能力，然后他终于发现，似乎自己从这里到德玛西亚雄都，靠双腿走要走上几年时间。
虽然霜卫部族给自己提供了臻冰短剑，但甚至连车票都没有报销的意思！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塞拉斯有点麻了。
所以，这是一场跨越数年的旅程？
可是看丽桑卓的样子，她似乎很期待着自己能杀死德玛西亚的皇帝啊？
就在塞拉斯收拾东西，走出了熊洞，打算继续向西，看看能不能找一个村落，换一头犹卡尔或者厄纽克作为坐骑的时候，一队厄纽克骑士就已经将他包围起来了。
“你就是塞拉斯，对不对？”为首的厄纽克骑士大声呼喊道，“拿出你的臻冰剑！”
塞拉斯不明所以，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不过，眼见着周围的厄纽克骑士数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他还是亮出了臻冰短剑。
“果然是你，那就没错了！”
为首的厄纽克骑士点了点头，然后向着身后挥了挥手。
人群左右分开，一头看起来格外健壮的厄纽克被牵了出来，骑士来到塞拉斯的面前，深深地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臻冰短剑，然后几乎微不可查地哼了一声、将厄纽克的缰绳递了过来。
“好好照顾它。”
塞拉斯眨了眨眼睛，还有些疑惑。
“这是女巫的旨意。”眼见着塞拉斯不接缰绳，为首的厄纽克骑士终于皱起了眉头，“拿着吧，为了丽桑卓阁下。”
塞拉斯接过了缰绳。
厄纽克骑士们见状，则是欢呼着调转方向轰隆隆地离开了这处狭小的山谷。
只剩下塞拉斯一个人，还是有点懵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厄纽克缰绳。
这是一头格外高大的厄纽克，但从它眨巴着眼睛看着塞拉斯，时不时想要伸出舌头来舔他的表现来看，这头厄纽克虽然强壮，但并不暴躁。
在厄纽克的背上，鼓鼓囊囊的驮包里装着不少补给品，略略看去，在冰原上行动最常用的各种物件都很齐全——甚至塞拉斯还发现了几块蓝煤，这种弗雷尔卓德特产的化石燃料非常耐烧，拳头大小的一块往往就能烧上一整晚，是相当宝贵的燃料。
厄纽克骑士们来得快、去得也快，看他们的意思，似乎这头厄纽克连同这些补给品，现在已经全都是自己的了？
塞拉斯万万没想到，丽桑卓居然会用这种方式为自己提供补给。
而且……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哪里的？
轻轻地摇了摇头，塞拉斯心事重重地骑上了厄纽克，驾驭着它迈起脚步，走向了西边山谷出口的方向。
……
后续塞拉斯的旅程一帆风顺。
无论他缺少什么补给，附近的部族都会浩浩荡荡地派出一支规模几近于朝圣的队伍，从族内选出最好的，给他送过来。
虽然弗雷尔卓德冰原的环境极其恶劣，但塞拉斯一路上却什么都不缺，吃喝也不愁。
但很可惜，这种经历并不会让塞拉斯感觉到有任何的喜悦或荣幸，甚至这一路上的经历让他隐隐的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在茫茫冰原之上，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用自己威严的目光，巡视着弗雷尔卓德的一切。
嘘，别说话。
冰女巫在盯着你呢！
而且，要命的是，似乎所有的弗雷尔卓德都对冰霜女巫的注视甘之如饴。
像是靠近东弗雷尔卓德嚎哭深渊的部族还好，他们虽然也会尊敬塞拉斯的身份，为他提供助力，但至少他们也有自己的骄傲，送上部族内最好的就够了。
但在渐渐远离了霜卫要塞之后，前来主动找塞拉斯的弗雷尔卓德人，态度一个比一个恭敬，这让塞拉斯相当不适应。
不是他不适应被人尊敬。
而是因为他们尊敬的是那个站在自己身后，偏偏自己看不见的冰霜女巫&#183;丽桑卓。
更要命的是，在弗雷尔卓德，他看见了德玛西亚所没有的控制力。
要知道，在大闹雄都、逃出生天之后，塞拉斯也是一路被硬生生撵到弗雷尔卓德的。
这一路上，他大大小小也穿过了很多贵族的封地，但只要他不找事，当地的治安官就不会主动找他的麻烦。
为什么塞拉斯这个被全国通缉的犯人，能在没有任何接应势力的情况下，逃离德玛西亚？
他头脑灵活、目标很小是一方面的原因。
只有搜魔人追捕、各地的领主虽然接到了通知但并不会将围捕放在心上则是另一方面的原因。
两重因素的影响之下，塞拉斯这才成功地从德玛西亚逃离。
然而，在弗雷尔卓德，情况似乎完全不一样。
虽说不同的部族有更强的自主性，他们甚至互相攻击，战斗不休，但在面对丽桑卓的意志时，这些弗雷尔卓德人却远比德玛西亚的贵族更加恭顺和忠诚。
这无疑让塞拉斯有点不能接受。
哪怕塞拉斯痛恨德玛西亚贵族，甚至对于德玛西亚这个祖国也心怀不满，但作为一个德玛西亚人，他在看待弗雷尔卓德的时候，还是天然地将他们视为蛮族，视为文明之外的蛮荒之地。
就算他带路弗雷尔卓德的军队劫掠德玛西亚城市，那也只是对蛮族的利用而已。
可是，现在蛮族的冰霜女巫却展现出了比“文明国度”更好的基层控制能力，那些碎成一地、经常会为了牧场和水源相互战斗的部族却能为了女巫的意志，拿出自己最好的一切……
这无疑深深地震撼到了塞拉斯，并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弗雷尔卓德人嘴里“团结”的意义。
这一发现让塞拉斯既失落又轻松——恐怕在德玛西亚，自己看不到这种情况了吧？

第八百零七章 飞入寻常百姓家
一路踏着风雪而行，塞拉斯对于弗雷尔卓德人常说的“团结”有了一种不一样的体悟。
虽然在很多时候，为了争夺草场、水源、山谷，部族都会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得到了冰霜女巫的旨意之后，哪怕是过去的世仇，往往也会按下战斗的欲望。
哪怕只是暂时停战，但在塞拉斯的眼里至少已经好过了德玛西亚的贵族。
当他一路向西，抵达了拉克斯塔克荒原的时候，阿瓦罗萨部族的战母甚至主动见了他——在抵达这里之前塞拉斯听说过这位叫艾希的战母似乎对霜卫部族怀有某种成见，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艾希为他提供了物资的支持，并保证会隐瞒塞拉斯的消息。
直到这时候，塞拉斯才知道原来阿瓦罗萨部族内，居然生活着少数德玛西亚人！
可惜，当塞拉斯想要向艾希打探一下这些德玛西亚人的信息时，艾希同样拒绝了他。
“我不会出卖朋友。”
“？？？”
塞拉斯有点不明白，这和出卖朋友有什么关系。
不过，最终他还是带上了补给，离开了拉克斯塔克，继续向西，接下来只要穿过纽斯卡拉隘口，然后转道向南，他就可以经由凝霜港，前往福斯拜罗，重回德玛西亚了！
一想到自己即将返回德玛西亚，塞拉斯就感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开始翻涌，他迫切地等待着自己的复仇，哪怕代价是给德玛西亚带来沉重的打击。
……
艾希不喜欢塞拉斯，就像是她不喜欢冰霜女巫一样。
作为弗雷尔卓德可能是唯一的一个拒绝霜卫祭司入驻的部族，艾希的厌恶并非是凭空产生的——她母亲的死亡，就来自于当时阿瓦罗萨部族内霜卫祭司的背叛。
所以，新阿瓦罗萨部族成立之后，艾希就一直希望能走出一条不同的道路，一条不遵循霜卫祭司古老指引的道路。
她不相信那些古老的传说，只相信弗雷尔卓德人的未来要靠自己争取！
正是基于这种认知，她才会选择大胆地同德玛西亚人展开贸易，通过贸易的方式，从南边换取诸多弗雷尔卓德没有的特产品，进而弥补阿瓦罗萨部族内没有霜卫祭司的职能空缺。
用草药、茶叶和烟草，代替霜卫祭司。
从结果来看，艾希的计划很成功，虽然要付出代价，但贸易的利润却远比劫掠更加丰富，尤其是在瑟庄妮在密银之战后便不知所踪后，弗雷尔卓德和德玛西亚已经有超过十年没有发生过战争了。
靠着贸易带来的财富、靠着分销从德玛西亚买来的商品，阿瓦罗萨部族的规模迅速壮大，在此期间，艾希展现出了惊人的胸怀，她用包容的态度面对所有族人，并建立起了一套有模有样的行政班子。
虽然这套行政系统和过去德玛西亚贵族封地的系统差不多也就是一个水平的，都存在着相当程度的任人唯亲，也没有完整的晋级制度，但对于弗雷尔卓德人来说，这也已经是一个巨大的飞跃了。
在艾希的带领下，蒸蒸日上的阿瓦罗萨部族走出了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进入了拉克斯塔克荒原，并在拉克斯塔克城站稳了脚跟，俨然已经有了几分重现昔日阿瓦罗萨部族辉煌的架势。
身在拉克斯塔克城，艾希终于有机会让自己稍微喘一口气——她打算在这里要个孩子，将阿瓦罗萨的一切传承下去。
艾希相信，自己的孩子将会成为阿瓦罗萨新一代的掌舵人，她将会沿着自己的道路一直走下去，彻底打破弗雷尔卓德战争和劫掠的怪圈！
然而，就在她准备着诞下寒冰血脉的时候，西弗雷尔卓德的嚎哭深渊之下，古老的恐怖开始蠢蠢欲动，当代丽桑卓发来了诏令，要求所有弗雷尔卓德部族组织起勇士，镇压古老的黑暗。
艾希对丽桑卓是不感冒的。
但当她从其他部族处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之后，她还是推迟了自己原有的计划，并以盟主的身份，带着拉克斯塔克的“联军”，自带干粮地参与到了古老的战争之中。
艾希的任务是在战场的边缘清理逃离的虫子，丽桑卓要求她严格约束手下，“内心不够强大的勇士不要四处乱走”。
面对丽桑卓的要求，艾希谨慎地选择了听从，但依旧有几个阿瓦罗萨战士在战场压力不大的情况下，主动靠近深渊侦查——然后陷入了疯狂。
前往寻找的艾希在嚎哭深渊的边上，见到了很多过去只是存在于神话之中的古老意象。
开裂的大地，奔涌的虫潮，若有若无的凝视，从天而降的艾尼维亚，以及自我牺牲的丽桑卓。
艾希亲眼看见了这一切，她看见了无尽黑暗的阴影，看见了当代丽桑卓将冰冠交给学生之后和艾尼维亚一起进入深渊，看见了冰晶凤凰在一声长啼之后进入涅槃，看见了上一任冰霜女巫化为了一座永恒的寒冰陵墓。
这一切都在艾希的脑海之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而她所寻找的那些阿瓦罗萨战士，则是因为无法直视这段经历，彻底陷入了疯狂。
自那之后，艾希对于丽桑卓的印象明显有了改观。
冰霜女巫的确在试图控制弗雷尔卓德。
但同样的，她也不惮于放弃自己的生命，以最大的牺牲捍卫弗雷尔卓德。
虽然艾希依旧相信自己的道路才是正确的，虽然阿瓦罗萨部族依旧拒绝霜卫祭司的入驻。
但如果涉及到冰霜女巫的事务，她还会选择遵循女巫的意志——因为上一任的冰霜女巫在她的面前，为弗雷尔卓德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就比如说这一次的塞拉斯。
丽桑卓的上一个使者说，艾希应该为塞拉斯提供所有的支援，但要保证他的行踪不被任何人知道。
虽然艾希完全不知道塞拉斯的身份，也不知道他的行动目标，但她还是严格地遵守了丽桑卓的要求，亲自处理塞拉斯的补给问题，并对他的一切都实行了严格的保密。
结果就是，驻扎在拉克斯塔克的情报小组，一点情报都没有收到，塞拉斯顺利地穿过了拉克斯塔克荒原、经过了纽斯卡拉隘口，进入了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
在艾希看来，自己这不过是按照丽桑卓的要求，为了守护弗雷尔卓德而协助执行了一些任务。
但她显然不会知道，自己所以为的“守护弗雷尔卓德”的塞拉斯，此行的目的却是刺杀拉克丝。
换而言之，艾希在行动上协助了这一次的刺杀。
对于这一点，艾希显然还一无所知——她和阿瓦罗萨一样，是一个真正愿意团结和牺牲的人，哪怕她和“前一任”冰霜女巫有血海深仇，但为了保护弗雷尔卓德，她依旧愿意和“这一任”冰霜女巫联手合作。
而丽桑卓……显然非常清楚她的这种特质，于是，她就像是利用自己曾经的姐妹一样，巧妙地利用了艾希，通过一场卑鄙的刺杀，将她彻底拖下了水。
艾希对此一无所知。
在送走了塞拉斯之后，她现在还有更大的问题——自从经历了嚎哭深渊之战，她整个人就有点不在状态，一点小伤早就好了，但体内的寒冰血脉却并不怎么稳定。
而血脉的稳定，偏偏是诞下寒冰血脉最重要的前提之一。
谨慎起见，艾希不得不推迟自己的计划，但考虑到她的年纪，事情已经越来越紧迫了。
这可真是……多事之秋啊！
……
作为借刀杀人的这把刀，塞拉斯显然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一路西行而来，当他抵达了西弗雷尔卓德、打算进入德玛西亚的时候，他甚至隐隐有几分开心和期待。
从某种意义上说，现在的塞拉斯看起来已经和一个真正的寒冰血脉没有什么区别了，来自丽桑卓的力量已经彻底地改变了他！
在进入福斯拜罗之前，为了更好地执行刺杀任务，他甚至主动卸下了手腕上的锁链，将其收纳在了包裹之中。
这也意味着他暂时放弃了自己的天赋，选择了寒冰血脉的力量。
由于外貌早就和之前大不相同，还收起了标志性的锁链，在福斯拜罗的塞拉斯并未遭遇太多的阻拦，进城可以说是十分顺利。
唯一的问题是由于出入的人太多，当他过了关卡、寄存了厄纽克、正式入城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傍晚了。
站在黄昏的福斯拜罗大街前，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原本打算先去吃饭的塞拉斯，忽然有点懵了。
自己这是走错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这座城市和自己印象之中的德玛西亚城市完全不一样呢？
哪怕寒冰血脉压制着塞拉斯原本的天赋，但在他的视野里，哪怕是街上平平无奇的行人，身上也往往闪烁着惊人的魔法灵光。
都不用天赋全开、放弃寒冰血脉，塞拉斯都隐隐感知到了魔力在涌动！
真特么见鬼了，这是什么情况？
这都没有搜魔人来管的么？
最让塞拉斯无法理解的，是不远处几个各自拎着一根小棍子相互追逐的孩子，他们手中的那些只要按动、就能发光的小棍子……那特么绝对是魔法物品啊！
用一个精细的魔力回路去制造一根会发光的棍子，这已经是很离谱的事情了，更离谱的是它就被交给了一群孩子，这些孩子还拿着棍子嬉戏打闹，嘴里大声嚷嚷着“大炎狱”“绝对零度”之类的，一听就像是法术的花里胡哨的名头。
这和塞拉斯印象之中的德玛西亚完全不一样啊！
什么时候魔法物品能作为玩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一群孩子的手里了？
满心疑惑的塞拉斯拦住了孩子，想要从他们的嘴里问出这些短棍的来历。
然而，当他掏出糖果的时候，迎来的却是孩子们不屑——甚至有点同情的目光。
塞拉斯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可以确认的是，这些孩子完全瞧不上自己的糖果。
这一发现让塞拉斯彻底凌乱了，似乎看他茫然无助的样子有点可怜，一个好心的小姑娘告诉了他出售魔棒的地方。
“你可不许买那根粉色的，那是我预留的！”小姑娘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爸爸说我要是能考进班级的前十，他就给我买！”
塞拉斯有点茫然地点了点头，然后按照小姑娘所指的方向，找到了出售这些“魔法物品”的地方。
柜台上的确摆放着五颜六色的魔杖。
但是，从周围顾客的年龄段来看，这些魔杖的的确确是被作为玩具来出售的。
很多孩子都眼巴巴地看着透明的展示柜，看着里面五颜六色的玩具魔杖——大部分孩子的目光都落在了看起来最酷、做工最好的一根七彩流光的玩具魔杖上，只不过它的价格有点昂贵，与其说是热销玩具，倒不如说是吸引孩子的招牌。
在众多孩子之中，人高马大的塞拉斯多多少少有点鹤立鸡群，不过考虑到他的年纪，这份鹤立鸡群显得他很像是孩子的家长。
塞拉斯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根七彩流光的魔杖，和那些觉得它很酷的孩子不同，塞拉斯的天赋能让他感知到这柄玩具魔杖背后，那精妙无比的魔力流动和回路设计。
不夸张地说，当塞拉斯还是一个搜魔人的时候，他在雄都的很多贵族家里见过的魔法物品，其精妙性也比不上这根玩具。
虽说在孩子们的眼里，这根玩具魔杖算是天价，甚至在福斯拜罗，有闲钱买它的家庭也不多，但它能被摆在这里，摆在孩子们憧憬的目光之中，这却足以完全粉碎塞拉斯过去的认知。
当他回过神来，从玩具魔杖上收回目光的时候，周围的孩子们已经大部分都离开了——再磨蹭下去，回家就要挨收拾了。
随着玩具店渐渐空荡起来，原本就鹤立鸡群的塞拉斯，此时就更加显眼了。
然后，就在店主奇怪地想要问问这个大个子为啥盯着新上市的七彩魔力棒不放时，塞拉斯掏出了一捧金币。
“我要了。”

第八百零八章 不一样的德玛西亚
当店主听塞拉斯说要买那根七彩魔杖的时候，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僵硬住了。
等等，这玩意还真有人要买的啊？
要知道，这根七彩魔杖虽然看起来很酷，但本质上也还是个玩具而已——而它的售价，却是惊人的三枚金币。
这个价格……已经足够去买一头厄纽克崽子了。
哪怕是在目前最富裕的福斯拜罗城老区，也几乎不可能有人愿意花这个价格买一根玩具。
就算真的有人有这份财力，那他们也不可能跑到自己这个开在学校旁边的玩具店来买啊！
实际上，对于店主来说，这根七彩魔杖其实更像是一个广告牌——它会吸引学生们过来看，虽然他们买不起这根七彩魔杖，但至少他们买得起那些低配版。
学校附近的玩具店，竞争那也是很激烈的呀！
如果这根七彩魔杖卖出去了、而旁边的玩具店在这个时候进了货，那岂不是耽误生意了么？
时间就是金钱啊！
最近正赶上魔杖玩具热潮，也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魔法玩具有助于启蒙孩子的魔法天赋，各种过去因为价格比较贵而不怎么能卖出去的魔法玩具，现在都已经卖疯了——七彩魔杖这种据说完全是御法者手工制造的紧俏好货，更是要准备重新开模……
店主现在把七彩魔杖摆出来、摆一个高价，就是看明白了暂时应该不会有人来买，而别家也压根就没有这种稀罕货，自己趁着这个机会狠狠地引流。
要知道，这根魔杖长时间维持发光状态，耗费的魔力水晶也已经不便宜了！
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到，自己都把价格拉到三金币了，还有人要买。
而这个想要买的家伙……看起来好像还是个弗雷尔卓德人！
好家伙，店主直呼好家伙。
存心再把它留下来多引流几天的店主略一思忖，就很快有了办法。
“这位先生，很抱歉，这根七彩魔杖是展示品，它已经在我这亮了很久了，自己原装的水晶已经换掉了，如果您真的想要，可以稍微等几天，我过两天进货的时候，可以帮您专门购买一根全新出厂的……”
这位店主也算是见过一些有钱人的，这些有钱人不在乎钱，但却在于自己的面子，如果花钱买了一个二手货，那他们多半是不乐意的。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对面这个家伙仿佛看透了自己的想法一样，嘴角勾了勾，然后从腰间的褡子里随随便便就摸出了一沓金币。
店主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外贸版的铸币，又新又亮！
塞拉斯不差钱，作为丽桑卓的使者，他在经过拉克斯塔克的时候，从阿瓦罗萨部族的手里拿到了三百多枚金币——艾希是真的很支持冰霜女巫“为了弗雷尔卓德的事业”，哪怕是对于阿瓦罗萨部族来说，这也不是一笔小钱了。
十枚金币被排列在柜台上，店主最后一丝犹豫也随着金币的脆响而彻底消失了。
招牌？
招牌哪有金币重要啊！
于是，他笑眯眯地取出了七彩魔杖，连同三枚魔力水晶一起，交给了塞拉斯，并非常仔细地同他展示了具体的使用方法。
塞拉斯看完之后，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便大踏步的离开了玩具店。
……
是夜，在旅馆里下榻的塞拉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仿佛是个孩子一样，摆弄着手里的这一根七彩魔杖。
虽然他暂时还不能完全弄明白魔杖内的魔力回路，但现在他想要点亮魔杖，已经不再需要魔力水晶了。
靠着塞拉斯自己的魔力，就已经可以点亮这根七彩魔杖了。
只不过相较于魔力水晶，塞拉斯本人的魔力存在着天然的波动——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法师一般都有这种情况——所以，七彩魔杖的光看起来忽明忽暗，似乎更加绚丽了。
塞拉斯就这么把玩着这根玩具，心情相当复杂。
顺利地回到了德玛西亚，但德玛西亚的一切却早就和他印象之中的截然不同了。
在这里，魔法不再是一种禁忌，而是成为了一种为人所羡慕的力量，那些被称为御法者的法师，更是很多人的理想。
就像是过去的贵族一样。
说实话，当塞拉斯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哭，还是应该笑。
更让塞拉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是，现在德玛西亚的皇帝，已经是拉克珊娜了。
当初塞拉斯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小姑娘，这个贵族出身的小姑娘安慰着那个曾经塞拉斯很看好的伊诺，并驳斥了塞拉斯的一些看法，当时塞拉斯认为她不过是利用自己的出身，遮掩了自己的魔力而是，是一个可笑的既得利者。
但是，当塞拉斯得知了她击败了冕卫家族、审判了德玛西亚贵族，建立了新德玛西亚的时候，塞拉斯整个人都几乎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了。
塞拉斯很想告诉自己，这一切不过是贵族之间的争权夺势而已。
但从现在福斯拜罗的情况来看……至少拉克珊娜完全改变了施法者在德玛西亚的身份。
除此之外，作为一个边沟镇出身的真&#183;小镇青年，塞拉斯还站在自己的视角，发现了很多和过去不一样的地方。
当塞拉斯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每天的任务就是跟小伙伴出去玩，等到吃饭的时候回家。
而等他的年纪稍微大了一些，塞拉斯就需要为家里干活了——从最简单的给田里耕作的父母送饭开始，到收割之后捡拾麦粒，小孩子能做的事情不多，但也必须为家庭出力。
再然后，塞拉斯的魔法天赋觉醒了，他被父母主动送给了搜魔人，父母希望搜魔人能用禁魔药剂解除掉他的“染魔病”，让他成为一个“正常人”。
可惜，在边沟镇这种偏僻的小地方，搜魔人的药剂浓度并不高，塞拉斯饮下了之后虽然痛苦了一阵，但并未失去魔力。
就在塞拉斯担忧着自己的未来、害怕自己和家人要被驱逐到禁魔石围墙之外的时候，搜魔人选择了接纳他，并希望他利用自己的能力，为德玛西亚找出那些藏在暗处的、居心叵测的法师。
以上就是塞拉斯的童年和青年阶段。
但是在福斯拜罗，新一代孩子的童年却完全不一样。
这里有很多学校为孩子提供教育，让他们读书和识数，让他们懂得历史和政治，让他们欣赏绘画和音乐——而塞拉斯第一次知道这些的时候，则是在一户贵族的家里。
那一户贵族疑神疑鬼，半夜总是看见鬼影重重，因而怀疑家里有法师使用了卑鄙的魔法，所以请了搜魔人过来探查，但结果却是他的儿子风流成形，总是夜里出去私会情人。
负责确认这里是否有魔法痕迹的塞拉斯，第一次见到了书房、见到了满满登登的书架、见到了被家庭教师逼着学习的贵族少爷。
塞拉斯巧妙地维护了他家少爷的颜面，从而获得了一点借阅书籍的权力，再加上搜魔人内部的培训，他这才真正学会了文字和阅读，不再是一个目不识丁的文盲。
这是非常偶然的事情，因为在德玛西亚，甚至大部分的初代贵族，都未必真正识字——那些依靠着军功起家的初代贵族，在获得了封地之后，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聘请家庭教师和书记官，否则他就几乎不会有和其他贵族进行文字交流的能力。
然而，这一切如今在福斯拜罗却已经是理所当然。
不仅孩子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教育，家长也不可思议地支持了这种教育——要知道，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哪怕半大小子，也已经是一个勉强可用的劳动力了，如果留在边沟镇，哪怕当地有不要去的学校，塞拉斯也不认为父母会支持自己去读。
读书意味着脱产，意味着一个孩子没有为家庭贡献自己的劳动力。
难道福斯拜罗人已经富有到了随便什么人都可以供自己的孩子读书的地步了么？
满心好奇的塞拉斯在晚餐期间，花了不少功夫和人打听，然后他惊愕地得知，在福斯拜罗，读书是赚钱的。
读书读得好会发钱。
读书就有餐饮补贴。
读书甚至可以抵税。
为了让孩子能读书，拉克珊娜花了很大的价钱，以至于福斯拜罗人在短短一代人之后，就彻底认同了“读书改变命运”。
塞拉斯大受震撼。
如今他身处的福斯拜罗，在拉克珊娜阁下到来之前，是德玛西亚的荒僻之地，这里什么都没有，原住居民只能靠着采集和狩猎为生。
但现在，福斯拜罗已经经过了多次的扩建，并且额外营造了新福城、新福港，已经成为了一座地处北境的贸易中心，在三座城市所组成的城市带范围内，人工水网密布，各种工厂组成了一套塞拉斯从未见过的体系，上一家生产的产品，可能就是下一家所需要的材料。
魔法不再是染魔的病疫，而是成为了一种为人所羡慕的天赋，曾经和塞拉斯一起，在雄都试图越狱的一些染魔者，现在都已经成为了当地身居高位的官员，不少人甚至都已经有了孙子。
这里似乎聚集了德玛西亚的所有美好，塞拉斯甚至在饭店看见了一道边沟镇的地方招牌菜——询问之后才知道，这道菜是边沟那边的移民带来的，因为比较符合北境的口味，而被留在了菜单上。
塞拉斯点了这道边沟派。
很可惜，它虽然看起来很像是记忆里的样子，但尝到嘴里，却全然不是滋味。
最终，塞拉斯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饭店，回到了旅馆。
在进入福斯拜罗之前，塞拉斯以为自己是一个复仇者，一个终结德玛西亚暴政的使者，一个揭穿贵族虚伪面目之人。
然而，当他躺在旅馆的床上，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天花板上流转的七彩光芒时，他却忽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塞拉斯以为自己要刺杀的是嘉文三世或四世。
但现在却发现，自己的目标是那个呵斥和冒犯过自己、但又的确改变了德玛西亚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塞拉斯的心中产生了放弃刺杀的想法，对他个人来说，这场刺杀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他所渴望对其复仇的那个德玛西亚，早就被拉克丝先一步埋葬了。
这种情况下，塞拉斯又能做点什么呢？
旧德玛西亚变成了现在的新德玛西亚，一切都不一样了，连贵族都被审判了——对于重新归来的塞拉斯来说，那个自己所痛恨的德玛西亚，甚至连一具尸体都没有留下。
复仇？
他又应该向谁复仇？
他的复仇还有什么意义么？
可是，就在塞拉斯产生了放弃的想法时，他的胸腔内却传来了一阵心脏的悸动。
这一刻，他仿佛听见了冰霜女巫的声音！
塞拉斯双手猛然一抖。
随着他手指的下意识用力，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七彩魔杖因为魔力过载猛然爆炸，碎裂的玻璃晶体撒在了床上。
但塞拉斯却顾不上这些了，因为此时他的鲜血似乎都已经冻结了起来。
恍惚之间，塞拉斯甚至感受到了体内血液携带着稀碎的冰晶、摩擦自己血管内壁的感觉。
剧烈的痛苦之下，塞拉斯的双眼猛然突出，整个人开始拼尽全力地在床上翻滚了起来，任稀碎的玻璃将自己划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终于，在听见了一句警告之后，痛苦开始缓缓消散。
松开了攥成拳头的双手，塞拉斯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是一条脱离了水的鱼。
等到呼吸渐渐舒畅、也渐渐有了力气起身和清理伤口的时候，塞拉斯的大脑才恢复了思考的能力——这是冰霜女巫的力量。
自己在接受了她的力量之后，也完全被她控制住了，在答应了去刺杀德玛西亚皇帝之后，自己一旦产生了半途而废的念头，就会遭到这种惩罚！
这是彻底上了贼船了呀！

第八百零九章 操纵棋子之人
塞拉斯并不想认命，自打在禁魔监狱选择越狱开始，他就已经决定了做一个不受羁绊之人。
但很可惜，在血脉的契约影响下，他连“不想”的资格都没有。
对于魔法基础理论缺乏必要了解的塞拉斯，显然并不知道接受血脉之力的灌输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再加上刚刚从梦境的汲取之中清醒过来，脑袋里还是一片混沌，这时候被丽桑卓阴了一手，完全不是什么意外。
于是，当塞拉斯意识到自己只要想着违背丽桑卓的约定，就会遭受痛苦的反噬之后，他明智地暂时打消了这份算计。
现在想来，似乎唯一的好处就是这个契约没有规定时间，至少它不会因为自己的拖延而发作——等等，我发誓我绝对不会拖延。
真是糟糕透了。
清理了床榻上的玻璃渣，给自己进行一点简单的包扎和治疗，塞拉斯第二次躺在了床上。
不再辗转反侧，这一回他轻轻松松地进入了梦境之中，然后就“看见”了丽桑卓。
身在梦境之中的塞拉斯，仿佛又回到了冰冷而阴暗的霜卫要塞，又回到了丽桑卓接见自己的大厅，冰霜女巫端坐于大厅的中央，她的双眼依旧是那副被寒冰所笼罩的模样，但塞拉斯却敏感地感受到了一种注视。
来自于冰霜女巫的凝视。
“不要忘了你为什么返回德玛西亚，塞拉斯。”似乎完全没有开口，但塞拉斯却清晰地听见了这些话，“你的命运已经被锚定，不可更改，无可违逆。”
塞拉斯想要说些什么。
但很可惜哪怕是自己的梦境之中，他也压根开不了口。
夜很漫长。
为了脱离牢笼的塞拉斯，就在自己的梦境之中，重新做回了囚徒。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塞拉斯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酸疼。
尤其是在看见了膝盖上的青紫之后，他甚至怀疑自己昨天晚上和梦里一样，起身在墙角跪了一宿。
摇了摇头，努力地将所有对于丽桑卓的不礼貌的想法都努力地排除出脑海，此时此刻的塞拉斯，唯一的庆幸就是之前在霜卫要塞，自己只答应了她一件事。
只要干掉了拉克珊娜，后续丽桑卓也将无法控制自己了……吧？
收拾了东西，塞拉斯离开了旅馆。
他需要打听一下，拉克珊娜在哪里。
……
拉克丝已经不在福斯拜罗了。
在丽桑卓突然切断了和伊诺的联系之后，伊奥妮不久之后也崩溃了——然后哪怕伊诺主动，她也联系不上丽桑卓了。
这个结果并不出乎预料。
而随着丽桑卓的“下线”，之前她作为借口的会盟自然也就被取消了。
在派出了使者、从阿瓦罗萨部族那边确认了“的确没有任何关于会盟的消息”之后，拉克丝终于离开了福斯拜罗。
她在北境耽误的时间已经够久的了，雄都那边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忍不住蠢蠢欲动了。
现在时间宝贵，拉克丝连钓鱼执法的心思都没有，所以她必须抓紧时间，把一切问题都消失在萌芽之中。
清理那些蠡虫的过程很顺利。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所筹划的实在是有点太反动了，雄都的权力交接很顺利，而且雄都人也显然更喜欢新秩序，想要搞事情的人不过是一小撮失去了贵族身份后就日渐落魄的垃圾而已。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些垃圾所寄予厚望的嘉文四世，完完全全是拉克丝的自己人，他们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到嘉文四世回来，试图用自己的计划打动他，把他推出来做那一面聚拢人心、吸引火力的旗帜。
怎么说呢……挺萌的。
哪怕都这个时候了，他们依旧想着坑嘉文四世，让嘉文四世做那个主坦，然后自己在新秩序里收割好处，以至于当嘉文四世听完了计划之后，甚至都气笑了。
这些虫豸甚至都不愿意想想清楚，嘉文四世最大的仇人到底是谁！
当初嘉文三世失足跌倒，就是因为贵族们组成了声势浩大的联军，如果不是诺克萨斯人趁机入寇，当初嘉文四世肯定是要和贵族们分个你死我活的！
后续战争胜利之后，为了稳定德玛西亚局势，嘉文四世这才选择了继续和贵族合作，并扶持退伍士兵作为传教士，试图从贵族的手里分权。
虽然嘉文四世的计划最终失败导致了自己被暮光星灵所控制，虽然事实证明拉克丝在北境也算是早就生有反骨，但纵观嘉文四世这一系列的糟心问题，背后始终少不了在扯后腿的贵族老爷们。
现在你们被时代抛弃了，失去了赖以生存的高贵身份，彻底落魄了，却又回来找自己、说要重振贵族荣光了？
搞笑呢么？
对于将这些渣滓丢给拉克丝这一件事，嘉文四世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心理负担——尤其是他亲自抵达了以绪塔尔南部、亲眼看见了虚空裂隙之后。
任何曾经直面虚空的人，都会意识到它的可怕，在听希瓦娜讲过恕瑞玛帝国的历史之后，他真的非常能理解后续艾卡西亚残存势力和恕瑞玛残存势力联合的理由。
就算身死国灭，那也不过是成为历史的一部分而已。
但如果符文之地都被虚空所吞噬……
那真的比死亡还要可怕。
所以哪怕嘉文四世再次面对拉克丝的时候，心下依旧有诸多别扭，但他依旧拒绝了希瓦娜的代劳，亲自点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贵族。
由于有嘉文四世这个“内应”，此次清洗被集中在了一个很小的范围内。
或者说，别看距离新德玛西亚成立才没过两年，但旧贵族们早就没有了过去的影响力。
像是劳伦特家族这种身段灵活、头脑清醒的还好，他们放弃了很多家族的有形资产，完全拥抱了新德玛西亚的秩序，靠着自家长袖善舞的劲，将自己装点成为了旧贵族改过自新的代表。
对于这种有眼力见的贵族，拉克丝倒也没有赶尽杀绝，只是一视同仁地允许他们合法地谋生，于是，劳伦特家族作为第一批贵族，参与到了对德玛西亚历史的修订工作之中。
倒不是说拉克丝将修订历史的权力交给了他们，而是因为他们知道很多只有贵族才知道的隐秘，所以他们可以作为历史的提供者，协助修编历史。
但显然并不是所有的贵族都有这样的觉悟。
更多的贵族则是死死地抱着他们所谓的荣誉，不愿意接受新德玛西亚的改造——于是，哪怕他们的起点的确高过了大部分的德玛西亚人，但随着时代浪潮的不断冲刷，他们还是迅速被拍在了沙滩上。
为了维持体面而坐吃山空。
为了维持尊严而拒绝工作。
为了东山再起而继续钻营。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的“贵族范”的确吸引了不少人。
但随着“反新贵族”行动的开始，那些之前还对他们的体面心怀憧憬的御法者和办事员，很快就选择了和他们划清界限。
这种情况下，旧贵族们选择推出嘉文四世这面昔日大旗，想要拼死一搏的理由也很清楚了，他们敏锐地发现，拉克丝似乎很在意局势的稳定，所以他们的想法就是，用“破坏局势稳定”作为威胁，为自己争取一点“能维持体面的特权”。
想法很好，但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被推出来做大旗的人主动跳反，雄都的驻军更是没有一点留情，时隔多年，雄都又一次召开了公审大会。
和之前那一次的宽大处理、治病救人不同，这一回拉克丝下手可是相当狠，当天就有超过二百人被送上了断头台，雄都禁魔监狱也再一次人满为患。
旁观了这次公审的雄都平民纷纷拍手叫好，因为和上一回不同，这次试图用破坏稳定的方式逼迫拉克丝妥协的旧贵族们，那是真的打算进行无差别袭击的。
就这样，在快审快办结束之后，德玛西亚贵族阶层至此终于差不多被彻底扫进了垃圾桶里。
旧贵族大部分都物理上绝嗣了，少部分则是接受了改造，成为了新德玛西亚的一部分。
这种改造也许有点痛苦，也许有点不够体面，但无论如何，总归是好过了那些被吊在绞刑台上的家伙。
而且，拉克丝从来也没有否认过过去德玛西亚的伟大，对于德玛西亚的建立、德玛西亚先民的筚路蓝缕，她从来都是持肯定态度的——这种情况下，旧贵族接受改造，成为活着的历史文物，未尝也不是一个体面的退场。
至于那些不愿意体面的人，拉克丝已经给了他们体面。
……
当塞拉斯进入了雄都的时候，公审大会的风波早就已经过去了。
在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塞拉斯一度将所有的痛苦都抛在了脑后，只可惜自己没有早点来到雄都，没有早点看见行刑时候的情况。
天街踏尽公卿骨，这么带劲的事情自己居然错过了！
可惜，太可惜了。
在雄都的酒馆，塞拉斯听着这个消息，狠狠地开怀畅饮了一番，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是比这更加痛快的事情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终于彻底地迎来了他们的终结！
唯一让塞拉斯还是有点不爽的是，主持这件事的人依旧是个贵族。
就算他明白拉克珊娜似乎和那些贵族不太一样，甚至和自己都不太一样，但他依旧感觉差点意思。
酩酊大醉之后，塞拉斯难得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之后，虽然依旧感觉有点可惜，但他还是迅速行动了起来，开始想办法打探拉克珊娜的消息。
刺杀一位皇帝不是简单的事情，更何况据说她还曾经在正面击败了嘉文四世。
经过这一路上丽桑卓意志的扭曲，以及塞拉斯的自我洗脑，他现在对于刺杀拉克珊娜这件事，已经没有那么抵触了。
甚至隐隐约约之间，塞拉斯还产生了一点微妙的使命感。
拉克珊娜终结了贵族的统治，她人还不错，但毕竟还是贵族。
自己完全可以杀死她，只有她也死了，贵族的统治才能算是彻底终结！
这个想法并不是很符合逻辑，但用来说服塞拉斯自己、抵消掉他心底那残存的负罪感却已经足够了——哪怕已经是丽桑卓事实上的囚徒，但塞拉斯依旧下意识地希望找个理由说明自己“不是被迫执行刺杀的”。
为此，他不惜自我扭曲，这也没什么不好理解的了。
然而，当他完成了心理建设、终于开始寻找起了拉克丝的踪迹之后，塞拉斯才发现，想要在雄都找到拉克珊娜，那恐怕只能是大海捞针了。
因为塞拉斯连拉克珊娜在哪办公都不知道！
黎明城堡这座曾经的皇家城堡，现在已经部分改造为了博物馆，据说嘉文四世都捐出了属于自己的份额，换取了一处城外的庄园。
本想着能依靠着黎明城堡禁魔石城墙内充盈的魔力，一路开无双进去的塞拉斯，不得不放弃了这个计划。
可是，如果拉克珊娜不在黎明城堡，那她应该在哪呢？
在雄都没有一点人脉的塞拉斯，想要打听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难了，一连半个月，他都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收获。
不过，似乎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塞拉斯开始思考着要不要闹出点动静的时候，一张全城公示的布告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拉克珊娜陛下，将会于不久之后进行冬日演讲！
演讲之后，还有一系列的调研活动，欢迎民众于宏伟广场有序参与。
冬日演讲！
拉克珊娜主动抛头露面了！
得到了消息的塞拉斯可以说是喜出望外了，对他来说，这也许是一次天赐良机！
当然，喜悦之余，塞拉斯也需要进行充分的准备才行，毕竟拉克珊娜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她也是一位大魔法师、登峰之人，哪怕塞拉斯得到了寒冰血脉的力量，他也没有把握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击就拿下拉克珊娜。
具体的刺杀计划，还需要好好筹划一番才行。
然后，就在塞拉斯苦思冥想、恍惚入梦之后，原本沉默的丽桑卓，终于第一次在他的梦中直接开口了。
“不必担心。”她的声音依旧冷清而无情，仿佛是弗雷尔卓德的凛冬，“一场大雪，将会给你提供最好的机会。”

第八百一十章 即将到来的冬日演讲
塞拉斯并不知道丽桑卓在准备什么。
但一路走来，他对于这位冰霜女巫的能耐早就没有了任何怀疑。
丽桑卓说可以，那就真的可以。
这倒不是说塞拉斯已经成为舔狗的模样了，主要是丽桑卓一路上所展现出来的能力，以及通过血脉契约对塞拉斯的控制，已经完全让塞拉斯相信了她的实力，就算塞拉斯心里依旧不服气，但并不妨碍他相信丽桑卓的手段。
所以，丽桑卓说冬日演讲的时候会下雪，那就一定会——哪怕雄都这边，冬天其实很少下雪。
对寒冰血脉来说，下雪的天气无疑是一个很大的加强，不过据塞拉斯所知，德玛西亚的御法者里，似乎也有相当比例的寒冰血脉，虽然这部分的数据都是绝密，塞拉斯无从打探，但种种迹象都证明，拉克珊娜的手下，的确存在着一支使用寒冰魔法的御法者。
一旦下雪，他们的实力也会得到加强，届时对塞拉斯来说，或许是个不小的麻烦。
对此，丽桑卓则表示“他们会成为你的助力”，然后便切断了与塞拉斯的联系。
塞拉斯的梦到此结束，当他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日上三竿。
翻身起床的塞拉斯慢慢地回忆着自己的梦境，很快就明白了丽桑卓的意思——显然，她打算从血脉的角度上，直接遏制那些御法者的能力，并加强自己的能力，再加上大雪的天气，自己在拉克丝冬日演讲之时，将拥有无可匹敌的力量！
思及此处，塞拉斯的情绪多少有点激动，在自我洗脑、认定了刺杀拉克珊娜是“消灭贵族最后的影响”之后，他对于这场刺杀，此时已然充满了期待。
……
拉克丝这边，显然她不会知道有人正在准备着让自己脑洞大开。
对她来说，丽桑卓的威胁是还在的，不过考虑到马上卡尔亚就要回来了，那这份威胁很快就不是威胁了。
之前嘉文四世回来的时候，希瓦娜就一起回来了，并且带回了卡尔亚的消息——卡尔亚说他会尽可能加快速度，并简单说了一下丽桑卓被恶魔的意志重创这件事。
虽然这并不足以让拉克丝完全放安心，但按照卡尔亚的说法，只要不去主动接触伊奥妮，那没有了中继站，冰霜女巫就算想要做点什么，那也没有机会。
实际上，塞拉斯并不知道的是，为了谨慎起见，拉克丝其实加强了针对弗雷尔卓德的入境审查，但由于塞拉斯是经阿瓦罗萨这边走的，所以他被认为是没有危险的人，因此才能够顺利入境——如果丽桑卓后来派出的刺客是个霜卫祭司，那她恐怕压根就进不了德玛西亚。
在多种角度的防范之下，虽然拉克丝对于丽桑卓依旧心存忌惮，但也只是忌惮而已，她更担忧的是嚎哭深渊的虚空，是卡尔亚计划之中的嚎哭深渊之战，是到时候阿瓦罗萨部族的态度，至于自己的人身安全……
不客气的说，整个德玛西亚，拉克丝差不多已经是最能打的了，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与其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她倒不如去担心一下自己今年冬日演讲的稿子——今年的年度总结可不好写，已经习惯了高速发展的德玛西亚，如今正进入转型期，南方庞大的乡村还没有完全进入新秩序之中，而北方结束了一体化战略的各项生产，则是在军转民的领域百舸争流。
作为这艘大船的掌舵人，拉克丝正在稳稳地扶着船舵，试图让它缓缓地、稳稳地调转方向。
前面就是广阔的、倒映着璀璨星辰的大海，但此处如果稍不留神，那大船也可能搁置在浅滩之上。
治大国如烹小鲜，其中的小心之处，拉克丝很难和别人说清。
也许在不少德玛西亚人看来，现在的德玛西亚的形势一片大好，就算是有些许问题，那也不值一提。
但自小在卡尔亚身边长大，深知恕瑞玛帝国毁灭的诸多原因的拉克丝却始终对于所谓的大势心存敬畏。
恕瑞玛帝国毁灭的种子，就埋在它最辉煌的时候。
拉克丝不敢说说德玛西亚一定能做的更好，但她必须要保证自己能尽可能避免犯下已知的错误。
就像是她很清楚，人性的贪婪是不可遏制的，不管是怎样的政权，体系内的人都会渴望进步。
但这并不妨碍她三番五次地内部清理，反新贵族，哪怕为此放缓脚步也在所不惜。
对拉克丝来说，此时自己最大的幸运在于德玛西亚外部局势相对稳定，自己不需要面对一些不得不做的、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会谨慎地控制着德玛西亚前进的势头，牢牢地掌握着船舵的方向，始终不愿意满帆前进。
但对于德玛西亚人来说，他们显然不会心存满足。
就算历史教育正在普及，但众所周知的，人类在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不会学到任何教训，真正能理解拉克丝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所以，现在拉克丝需要一篇精彩的冬日演讲稿，既不至于造成太过保守的暗示，同时又要给亢奋的德玛西亚人泼一盆冷水。
简直让人掉头发。
……
此时的德玛西亚雄都城内，除了拉克丝和塞拉斯之外，还有一些没人想到的客人。
就比如说下榻在塞拉斯的隔壁，也有着一头银白色长发的客人——塞拉斯偶尔和她碰面之后，还怀疑过她是不是丽桑卓为自己准备的帮手来着，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原因也很简单，虽然她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但她的外表压根就不是弗雷尔卓德的样子。
相较而言，她看起来和现在德玛西亚的文化大臣娑娜颇有几分相似之处，是艾欧尼亚人的长相。
在这一点上，塞拉斯倒是没有看错，因为他的“邻居”，的确是一个来自于艾欧尼亚的人。
而这个艾欧尼亚人的名字，是艾瑞莉娅。
早在诺克萨斯帝国分裂之后不久，艾瑞莉娅就离开了艾欧尼亚政坛。
作为艾欧尼亚的英雄、反诺克萨斯的旗帜，艾瑞莉娅的离开并不体面，因为她虽然是“主动下野”的，但这并不能掩盖她在台上的时候一直遭到保守派的挤兑、并不能掌握多少实权的事实。
被命运推上了艾欧尼亚领袖位置上的艾瑞莉娅虽然有着满腔的热忱和对于初生之土的热爱，但单单靠着热爱，是完全不足以真正统一艾欧尼亚的。
在普雷希典战役之后，她非常有理智地克制了自己的仇恨，没有选择对诺克萨斯进行彻底的清算，而是主动停止了战争——在她看来，战争本身就是一种破坏，战争一旦开始，那就没有任何赢家，所以她宁可对内压制住影流教派和纳沃利兄弟会的意愿，也要给艾欧尼亚带来和平。
但结果呢？
和平的确到来了。
可她所期待的艾欧尼亚统一、初生之土振奋并未出现。
僧侣和长老们再次掌握了所有的权力，艾欧尼亚的各个行省之间再次回到了那种各回各家的状态。
此外，她所期待的、依靠谈判彻底结束战争的结果也并未实现，哪怕诺克萨斯帝国都四分五裂了，他们依旧死死地据守着崴里，死活不愿意将这一道门户交回艾欧尼亚。
当艾瑞莉娅意识到了这是欺诈、想要动员艾欧尼亚人夺回最后的领土之时，她却发现自己已经动员不起任何一支队伍了。
所有人都尊敬艾瑞莉娅。
但他们更愿意听本地长老或者僧侣的命令。
艾瑞莉娅就像是个可耻的小丑，她虽然冲锋陷阵地赢得了普雷希典之战的胜利，但最终的结果却是艾欧尼亚再次恢复了过去的模样，战争时的团结并未继续延续下去。
甚至她连最后一块被握在诺克萨斯手里的领土都收不回来……
战场上，艾瑞莉娅可以一骑当千，在敌人之间杀个七进七出。
但战场之外，她的手腕和各位长老、僧侣相比却稚嫩了太多。
最终，心灰意冷的艾瑞莉娅选择了下野。
做出这个决定，既是一种自我批判，同时也是一种自我放弃。
而对于艾瑞莉娅的离开，纳沃利兄弟会和影流都表示了不加掩饰的鄙夷，似乎在这些人的心里，那个伟大的艾瑞莉娅已经死在了普雷希典的战场上，最后葬送了艾欧尼亚大好局面的艾瑞莉娅只是一个小丑。
与之相对的，保守派的长老和僧侣则是给予了艾瑞莉娅极高的赞扬，并将她的离开描述为了一种“伟大的急流勇退”，把她高高地架上了神坛，却也彻底斩断了她东山再起的可能。
这种情况下，艾瑞莉娅索性第一次离开了初生之土，她想要去外面看看，看看自己不知道的世界。
这几年间，艾瑞莉娅先是乘船抵达了比尔吉沃特，在蓝焰群岛稍微放松了一番之后，再出发来到了瓦祖安。
瓦祖安的一切对艾瑞莉娅来说都很新鲜，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她在了解双城的过去之后，满心都是“还可以这样”的想法。
皮尔特沃夫和祖安的和而不同给了她不小的启发，她第一次意识到，其实未必就需要一个明确的“正确”，有的时候怀有不同观点的人达成平衡，那也是个很好的结果。
在艾欧尼亚就是因为“和平”成为了唯一的正确，而为了和平，不愿意放弃的影流和纳沃利兄弟会和艾瑞莉娅自己都成为了牺牲品，初生之土也因为和平而开起了倒车。
除此之外，她在瓦祖安也见到了很多自己想都想不出来的新奇发明，在瓦祖安的博览会上，她饶有兴致地参观了那些海克斯万用模块，在不经意之间，见证了历史。
离开了瓦祖安之后，艾瑞莉娅进入了恕瑞玛地带。
和拉克丝穿越黄沙两万里不同，艾瑞莉娅选择了沿着被恕瑞玛的海岸线西进。
相较于繁华的瓦祖安，北恕瑞玛的城市显然差了不少，但这里依旧给了艾瑞莉娅不少宝贵的启发。
尤其是当地人对于恕瑞玛帝国的那种憧憬，更是给了艾瑞莉娅一个全新的可能。
或许，有一个明确的“正确”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这个“正确”足够远。
在艾瑞莉娅的眼里，这些北恕瑞玛城市所期待的“恕瑞玛帝国复兴”简直遥远得像是天空上的星辰。
虽说无论纳施拉美还是乌泽里斯，都算是相当繁华的城市，但和书籍之中记载的那个伟大的恕瑞玛帝国相比，其中的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
艾瑞莉娅不好贸然怀疑历史，但至少在她看来，这种复兴似乎更像是一种期待，一种遥远的理想。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看起来遥不可及的理想似乎真的给予了恕瑞玛人很强的动力，让他们始终坚持着自己的骄傲，从这个角度上说，或许那段历史并没有掺假。
走过了漫漫黄沙，艾瑞莉娅终于在离开了初生之土快三年之后，抵达了德玛西亚。
在白崖城上岸之后，翻越烁银山脉的艾瑞莉娅在德玛西亚参观的第一个景点就是哀伤之门。
这是一道雄壮的隘口，也是曾经嘉文皇帝战死的地方，是德玛西亚过去和诺克萨斯战争的遗址，对艾瑞莉娅来说，哪怕她只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看着哀伤之门的要塞，她还是感觉到了一种别样的……亲切。
也许是因为有着同样的敌人，艾瑞莉娅对德玛西亚的第一印象很不错——甚至考虑到现在诺克萨斯帝国的分裂就直接和德玛西亚有关，艾瑞莉娅的心里对德玛西亚充满了羡慕。
越过了哀伤之门，艾瑞莉娅沿着托比西亚河一路向西，顺流而下，沿岸所见的，是一片片平整的麦田，以及麦田内辛苦耕作的农民。
对于艾瑞莉娅来说，这可太熟悉了。
艾欧尼亚也是一个农业国，从这个角度上说，相较于更崇尚商业的瓦祖安、北恕瑞玛，显然德玛西亚的一切更让她感觉亲切。
然而，就在艾瑞莉娅放缓了节奏，一面学习着德玛西亚语、一面游览这个国度之时，一个让她目瞪口呆的消息从西北传来。
拉克珊娜谋反了。

第八百一十一章 艾瑞莉娅看不懂
在艾瑞莉娅看来，嘉文四世无疑是一位非常英明的统治者，他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于诺克萨斯人大举入侵的时候登基，然后又在托比西亚战役之中大获全胜，事后还顺利称帝，堪称风头无两。
虽然艾瑞莉娅对于后续德玛西亚对纳施拉美用兵的事情还有不一样的看法，但从后续诺克萨斯帝国的分裂来看，似乎嘉文四世和她在战场上颇有相似之处，但战场之外却截然不同。
而艾瑞莉娅的失败，主要就来自于战场之外，所以她选择来到德玛西亚也存着几分学习的心思。
在德玛西亚，她还真的学到了一些东西。
如果换个人来，也许学到的是如何拉拢军队、如何统帅大军、如何用胜利来建立起自己的权威。
但是艾瑞莉娅么……她学到的有点歪。
恐怕没人能够想到，艾瑞莉娅在德玛西亚所学到的第一课，是禁魔。
这件事说起来似乎是有点反直觉的，毕竟作为初生之土的艾欧尼亚，魔法可以说是相当常见的日常元素了，和当时尚且维持着禁魔制度的德玛西亚不同，艾欧尼亚满地都是学习魔法的门派，各处的灵庙也经常会讲解一些魔法的应用。
甚至对于那些瓦斯塔亚人来说，艾欧尼亚的灵能更是他们的生命之源，很多瓦斯塔亚人的繁衍仪式都和魔法有关。
禁魔的德玛西亚能靠着禁魔石维持自己的一套秩序。
但如果艾欧尼亚没有了魔法，那恐怕一切都会归于混沌。
当然，这些都是“正常”的认知。
离开了艾欧尼亚的艾瑞莉娅女士，此时的心情却并不怎么正常，在她狼狈地离开了初生之土后，曾经进行过一段深刻的自我反思。
她仔细地回顾着自己在普雷希典之战后的所有决定，思索着每一个决定背后的得与失，思忖着当时是否有更好的选择、当时自己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
而在诸多反思之中，她最为后悔的一点，就是在战争局势得到控制之后，打压影流和纳沃利兄弟会，没有彻底地建立起权威、夺回艾欧尼亚国土。
那么，当时为什么做出这些决定呢？
经过反思，艾瑞莉娅认为有两方面原因。
艾瑞莉娅自己因为没有意识到斗争的本质、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相信了长老、僧侣为首的保守派承诺，认为他们真的能够恢复艾欧尼亚的和平。
而客观上，艾瑞莉娅……也的确做不到力排众议地支持影流。
没办法，哪怕现在回头看，艾瑞莉娅也觉得影流有点太极端了——前脚才在普雷希典和大家并肩作战，后脚就为了制造更多的影子战士，把洛特兰人所剩不多的灵庙都占据了大半，这种行为简直就是事实上分裂艾欧尼亚。
结果就是，刚刚并肩作战的艾欧尼亚人和瓦斯塔亚人当场翻脸，包括霞洛在内的很多瓦斯塔亚人都表达了“有我没他”的意见，坚决和影流唱反调。
与之相比，愿意遵守犹罗阿契约，和瓦斯塔亚人能够和平相处的保守长老们，自然就更能成为新艾欧尼亚的最大公约数了。
艾瑞莉娅曾经无数次地进行过思考，思考着如果再给自己一个机会，那应该怎么做才能摆脱困局。
而思来想去，她始终都未能找到一个能够弥合矛盾的方式。
当诺克萨斯人势大、对艾欧尼亚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破坏时，无论是保守的长老和僧侣、激进的影流和纳沃利兄弟会、又或者不理俗世的瓦斯塔亚人，都愿意团结在一起，共同对抗诺克萨斯人。
但随着诺克萨斯人全面败退，艾欧尼亚阵营内部的矛盾很快就被凸显出来，在诸多势力之中，看来看去，还是那些保守的长老和僧侣最可靠。
至少……他们不会坏事。
艾瑞莉娅不可能、也没有能力支持影流和纳沃利兄弟会。
这是个死局。
所以，艾瑞莉娅一路走来，一直都怀着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的想法，看看能不能从外面找到点经验，应对艾欧尼亚内部的问题。
在瓦祖安，她第一次意识到了和而不同，或许艾欧尼亚的统一，未必意味着所有艾欧尼亚人都需要发出同一个声音，艾欧尼亚的战士们应该在战场上万众一心，但在战场之下，所有人都可以代表自己的利益，有矛盾未必意味着要靠着最大公约数来妥协。
而在德玛西亚了解了禁魔制度后，艾瑞莉娅认为自己找到了建立起艾欧尼亚“议会”的契机。
通过德玛西亚的禁魔制度，艾瑞莉娅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魔法本身，是可以作为一种资源来看待的。
虽然在初生之土，很多魔力充盈的地区都建立了灵庙，也是诸多势力争夺的关键，但由于这种争夺往往还伴随着生存空间的争夺、土地的争夺、人口的繁衍，所以它们往往被视为是势力扩张的综合性问题。
而最基础的、所有人都在下意识利用的、从灵界内自然流淌出来的魔力，反而没有那么清楚地被单独列出来了。
在观察了德玛西亚人对于魔法的控制之后，艾瑞莉娅惊讶地发现，原来在初生之土，自己过去以为“每个人都可以使用的魔法”，其实实际上也处于被严格控制的状态下。
瓦斯塔亚人需要魔力生存和繁衍，所以他们的一切都要围绕在自然的魔力节点附近，离开了灵庙之后部族就会光速衰退。
人类也将使用魔法当成了最普通的事情，但想要学习魔法，那就要去投奔一些教派或者组织，否则他们也无法操纵这种力量。
由于德玛西亚对于魔法的态度实在是太过清晰了，艾瑞莉娅第一次将魔法本身单独作为一个条件拎出来，然后意外地发现，似乎魔法可以作为一个厘清艾欧尼亚复杂局势的通用解！
如果新组建的艾欧尼亚政府，能够牢牢地掌握魔力节点和魔法教育的分配，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就能真正掌握艾欧尼亚的政局呢？
这个问题显然没有答案，但艾瑞莉娅想来想去都觉得很有可能。
于是，艾瑞莉娅开始试图了解德玛西亚人控制魔法的方式——禁魔石和搜魔人。
艾欧尼亚没有禁魔石。
但艾欧尼亚有大量的魔力节点，这些地方有的成为了圣地、有的建造了庙宇、有的成为了瓦斯塔亚人的自然灵庙，还有的则是成为了灵界通往现界的开口处。
在艾欧尼亚反攻的过程之中，这些地方是一个一个亲手被艾瑞莉娅夺回来的，如果当初她将这些地方都作为后续统筹全军的筹码，而没有粗糙地物归原主的话，那后来是不是就有了通过分配和谈判，弥合各方矛盾的机会呢？
而且，和德玛西亚不同，由于艾欧尼亚是初生之土、濒临灵界，和灵界之间的位面壁垒最为薄弱，在艾欧尼亚，哪怕是没有充盈灵能的地方，某些超凡的存在也可以通过自己的手段，打开灵界的通道，如同打井一般引入灵能。
所以，如果将这些超凡者纳入到艾欧尼亚的新秩序之中来，那是不是效果会更好？
虽然这很困难，但对于艾瑞莉娅来说，至少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个清晰的方向嘛！
这一发现让艾瑞莉娅相当振奋，她如同在瓦祖安观察双城协商的时候一样，在德玛西亚仔细研究着搜魔人的工作和禁魔石的制造，并同时思考着能不能学习其中的精髓，将之运用于艾欧尼亚。
然而，就在艾瑞莉娅渐渐地产生了一套自己的想法，并开始尝试着记录下自己思考的内容、试图将其整理成为一个方案的时候，她听见了拉克珊娜谋反的消息。
啊？！
等等，怎么会这样？
拉克珊娜这个人，艾瑞莉娅也是知道的，毕竟最近这些年，北境贸易的皮草没少进入艾欧尼亚，而艾欧尼亚的不少商品，也通过北境卖了个好价钱，几个因此而富裕的势力说话声音都大起来了。
此外，艾瑞莉娅记得在北境贸易开始的时候，艾欧尼亚那边还专门派出了考察团，考察过这拉克珊娜阁下的——按照当时的报告，这位拉克珊娜阁下可以说是“集忠诚、善良、仁慈、克己为一身的贵族典范”，简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金光！
可是现在，这位贵族典范阁下，却从北境起兵、悍然谋逆？
她图什么啊？
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之后，艾瑞莉娅的大脑都宕机了，站在她的角度上，她是真的无法理解这位拉克珊娜阁下的所思所想。
要知道，随着北境起兵的消息一出，她的名声简直瞬间就从“贵族典范”变成了“可耻败类”——哪怕艾瑞莉娅被赶出艾欧尼亚政坛，都保留了一份急流勇退的体面呢，拉克珊娜这简直一点体面都没有留下啊！
而且，她要面对的可是嘉文四世，是征服了纳施拉美、在托比西亚直接打崩了诺克萨斯帝国的嘉文四世，艾瑞莉娅在哀伤之门可是见过德玛西亚军队的，那是真正的精锐，哪怕诺克萨斯的崔法利战团都比不了。
所以，拉克珊娜简直是得了失心疯，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如此的谋逆之举吧？
作为一个刚刚经历了战争的艾欧尼亚人，艾瑞莉娅是发自内心地不认可拉克珊娜的选择，按照她的判断，这场小丑一般滑稽的叛乱，结果注定是旋起旋灭，不起波澜。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让有着自我判断的艾瑞莉娅，变成了真正的小丑。
在僵持之后，北境行者在八道坡取得大胜，一战击溃了雄都方面军主力，甚至俘虏了嘉文四世。
而嘉文四世本人也相当干脆，刚刚被俘虏就直接宣布了投降，停止了抵抗。
由于局势紧张而无法进入雄都、只能在詹代尔默默等待的艾瑞莉娅看得目瞪口呆，最开始的时候她以为这些消息不过是北境间谍传出来扰乱军心的，但扰乱着扰乱着，德玛西亚雄都城的旗帜都换了个颜色。
德玛西亚的局势如何，本来和艾欧尼亚、和艾瑞莉娅的关系并不大，毕竟双方距离是真的远，顶多成为海运贸易的伙伴，在这个诺克萨斯分崩离析的时候，很难有经济领域之外的政治联系。
但别忘了，艾瑞莉娅才刚刚想要抄一抄德玛西亚控制魔法的作业啊！
尤其是当御法者的消息传来、当拉克珊娜开始试图推行魔法正常化之后，艾瑞莉娅更是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方案，差不多彻底变成了废纸。
这滋味，就跟考试的时候抄旁边的答题飞快的学生的卷子、以为自己能跟着学霸混一混，结果对方却全程在丢橡皮、成绩一看压根没及格一样。
本来想着学习先进经验的，还没有写完学习笔记呢，先进经验变成墓志铭了！
学？
学个屁啊！
身在詹代尔的艾瑞莉娅又一次遭到了沉重的打击。
然后，当艾瑞莉娅收拾东西，打算离开德玛西亚的时候，詹代尔的土地改革开始了。
艾瑞莉娅目瞪口呆地看着办事员们将德玛西亚贵族送到了审判席，对其进行审判，然后重新分配土地，她甚至见到了好几个贵族被发现了身负命案、被直接吊死在了村头的树上，听着民众的欢呼声，艾瑞莉娅只觉得自己的人生观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要知道，在艾欧尼亚，哪怕是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金魔&#183;烬】，都没有被处死，但在德玛西亚，拉克珊娜和办事员却毫不留情地清算了曾经的贵族！
而由于分配到了土地、洗刷了冤情，当地的民众甚至对此竭诚欢迎！
这不彻底乱套了么？
一旦当权者的双手沾满了鲜血，那他们未来还会获得民众的拥戴么？
艾瑞莉娅认为不可能，在她看来，德玛西亚已经完了，它会很快变成诺克萨斯那种怪物，曾经的高贵和荣耀都会荡然无存。
但很可惜，民众们给出的答案却是“会”，农民们愉快地接受了自己的新土地，不少有手艺的人还得到了额外的补贴，后来甚至连詹代尔这种地方，都出现了不少农产品初级加工厂，在这里，艾瑞莉娅见到了一种同样使用魔法，但和艾欧尼亚截然不同的生产方式。
至此，艾瑞莉娅终于确认自己完全看不懂了。
但她并未沮丧，因为看不懂不是坏事，那或许意味着自己过去没有发现的一种全新的可能——于是，她重新整理了自己过去在德玛西亚的见闻，并带着这厚厚的一沓笔记，来到了雄都城。
她要来听一听这位拉克珊娜阁下的冬日演讲，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对于艾瑞莉娅来说，她已经经历过太多人生的至暗时刻，无论是在尚赞时的家破人亡，还是在普雷希典之战前夕的未来晦暗，又或者被排挤出艾欧尼亚政坛的狼狈不堪，这些都足以粉碎一个人的意志。
但对艾瑞莉娅来说，这些却都可以成为她新的起点。
就像是在尚赞的时候捡起破碎的家徽、在普雷希典发出振聋发聩的呼喊、在离开艾欧尼亚之后的孤独求索，虽然之前的认知都被推翻，但她依旧做好了准备。
哪怕重新来过。
艾瑞莉娅看不懂。
但没关系，她愿意学。

第八百一十二章 演讲的前夜
艾瑞莉娅做好了学习准备，塞拉斯潜入了雄都城中，而作为演讲者，拉克丝对于这些全然不知。
她还在按部就班地准备着演讲。
冬日演讲是总结，而总结这玩意，向来不好写。
不过，听众们显然不会体恤拉克丝的艰难，由于今年部分魔法生产的任务被转移到了南方，少部分德玛西亚南方的人，也感受到了“新德玛西亚”的全新秩序，其中心思灵活的家伙，干脆趁着入冬之后比较清闲的机会，来到雄都城来，算是进城旅游，顺便也听一听皇帝陛下的演讲。
所以，较之以往，今年的德玛西亚雄都可以说是格外的热闹。
只不过比较可惜的是，似乎今年德玛西亚迎来了一个冷冬，入冬之后，温度较之以往明显有所降低，对于那些从南方来雄都城旅游、听演讲的德玛西亚人来说，购买御寒的衣物就成为了一笔额外的支出。
最开始不少人都还抱着咬牙撑一撑就过去了的心思，但就在冬日演讲的前两天，一场冻雨淅淅沥沥地淋在了雄都的城头，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逼得南边来的德玛西亚人不得不花大价钱购买御寒衣物。
好在由于市场管理及时，虽然衣物价格有所上涨，但涨幅还算有限，倒还不至于让人大出血。
塞拉斯是不怕冷的，一场冻雨对他来说，和一场毛毛雨也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不是怕自己太过显眼，他甚至可以和在弗雷尔卓德的时候一样，穿着一件坎肩就走在外面。
为了伪装需要，塞拉斯选择换上了一件毛皮大衣，只不过在换上了这一件大衣之后，他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己似乎……更显眼了。
因为他这一件毛皮大衣的质量，实在是有点太好了。
作为“霜卫勇士”，塞拉斯从弗雷尔卓德一路而来，路上接受了很多各个部族的馈赠，这一件大衣就是其中的一项赠品。
虽然做工走线上，这些原生态的弗雷尔卓德毛皮大衣和北境制衣的产品差得很远，但它料子好啊！
塞拉斯自己都不知道，他身上这件毛皮大衣，是整个德玛西亚唯一的一件雪羚绒大衣——雪羚这种生活在东弗雷尔卓德海拔超过三千米的高山上的生物，毛皮质量可以说是远超任何常见的毛皮种类，哪怕在北境贸易之中，阿瓦罗萨部族也会拿出他们最好的毛皮来卖，但那些雪貂、白貂的毛皮，和雪羚毛皮还是有着极大的差距。
相较于貂皮，雪羚皮最大的优势在于它蓬松却不臃肿，以柔顺短绒为主的雪羚皮，能以貂皮三分之二的厚度，达到貂皮同等的蓬松和保暖属性。
这种情况下，塞拉斯的这一件雪羚皮大衣，自然显得多少有点鹤立鸡群的味道了。
不过，塞拉斯倒也没有太过在意，因为据他观察，整个雄都城内，外国人的数量其实一点也不少。
银色头发的弗雷尔卓德寒冰血脉不说满地都是，但塞拉斯至少见过有二十个。
除此之外，他还见过黑发黑眸、面容和德玛西亚迥然不同的艾欧尼亚人。
以及棕色皮肤、绿色纹身、因为不适应冻雨天气而冷得瑟瑟发抖的芭茹人——那是塞拉斯第一次得知，原来比尔吉沃特的海盗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家伙而已，芭茹人才是蓝焰群岛的主人。
和他们相比，塞拉斯虽然也因为高大的身材和出众的扮相而显眼，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所以他也就放下心来，找机会去了宏伟广场踩点。
塞拉斯事先都打听好了的，拉克珊娜每一次演讲都会在宏伟广场进行，形式也很简单，搭个台子、搞点扩音就行。
演讲开始的前一天晚上，办事员们会在这里划分出简单的听众席，并调集人手来维持秩序。
至于是什么人手来负责秩序，这一点塞拉斯倒是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有的人说是的北境行者，也有人说是办事员，还有人说是一群来实习的年轻人。
塞拉斯下榻的旅馆距离宏伟广场很近，所以他可以在饭后遛弯的时候，亲眼看看隔离带后面正在布置的演讲会场，看里面的御法者用极快的速度将一批规整的方石给组装成一个台子，然后在上面开始绘制法阵。
塞拉斯看不懂这些法阵，但想来应该是用以防御的法阵吧？
想要执行刺杀，自己恐怕要先破坏这些法阵才行。
为了避免这些御法者注意到自己，塞拉斯简单看了一会之后，就选择了返回旅馆。
然后，在旅馆的二楼，塞拉斯拿出了自己购买的海克斯望远镜，全程观察了法阵布置的全过程，由于他没有正统的学习过魔法，没有办法解析这些在他眼里像是鬼画符一般的法阵，所以他必须记下每一处被布置了法阵的地方，在他看来，只有破坏了全部的防御法阵，才能保证刺杀的万无一失。
御法者忙活到了半夜。
而塞拉斯看到了半夜。
当一切都准备完毕、御法者们大部分都离开了现场，只有少数才留下看守的时候，塞拉斯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已经记下了十二个法阵的布置地点，对照着宏伟广场的地图以及塞拉斯自己的标注，他很快就给自己规划出了一个完整的行动路线。
按照丽桑卓的说法，雄都明天会下一场雪，在雪地上塞拉斯的行动能力会大幅度提高，如果顺利的话，他应该可以在一刻钟之内破坏全部的十二处法阵！
这个速度，应该足够让他在护卫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获得一次突袭拉克珊娜的机会！
再次于脑海之中确认了一遍行动的路线，塞拉斯和衣而卧。
他还有些事情去同冰霜女巫确认一下。
一刻钟之后，塞拉斯从自己的梦境之中醒来。
他得到了自己所需要的承诺。
冰霜女巫在明天会全力出手，向德玛西亚展现真正的、属于神祇一般的力量！
清醒过来的塞拉斯简单地洗了把脸，披上了大衣，匆匆离开了旅馆，投身到了排队的人群之中——虽然演讲时间是明天的上午，但现在就已经有人在排队准备入场了，塞拉斯只是刚刚眯了一刻钟，队伍就已经排了少说几十个人。
再去得晚些，恐怕塞拉斯连抢个前排的机会都没有了！
匆匆下楼的塞拉斯很快就排入了等待入场的队伍之中。
简单地估算了一下自己前面的排队人数、确认了自己应该足够接近演讲台之后，塞拉斯开始左右观察起了即将坐在自己身边的人——他需要找一个看起来比较可靠的人，在自己去破坏防御法阵的时候，帮助自己占一下位置才行。
前面是一个面容严肃的老头子，他衣着考究、身材瘦削却笔挺，似乎并不怎么好说话。
而后面则是一个看起来好像是艾欧尼亚人、但头发颜色却是纯白的女性——考虑到自己向来异性缘还不错，塞拉斯决定同她搭讪，到时候让她帮助自己占个位置。
于是，他转过身来，主动露出了笑容。
“你好啊，美丽的女士。”
……
艾瑞莉娅不是第一次面对搭讪。
或者说，艾瑞莉娅在离开了艾欧尼亚之后，现在已经渐渐地习惯了被人搭讪了，所以，在塞拉斯露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最后亲和力的笑容，主动开口的时候，艾瑞莉娅并不震惊，而是非常自然地做出了应对。
反正排队也是闲着无聊，倒不如和对方聊聊天——这一路走来，艾瑞莉娅发现聊天是一个很不错的信息收集渠道，能和不同的人聊天，就能从不同的角度了解一件事物，所以她并不抗拒和别人聊天。
尤其是塞拉斯这样一看就是弗雷尔卓德人的。
艾瑞莉娅之前可没有和弗雷尔卓德人好好聊过呢，也对弗雷尔卓德完全不了解，现在有了机会，那自然要好好了解一番。
于是，塞拉斯惊喜地发现，这位艾欧尼亚女士似乎对于自己的弗雷尔卓德人身份非常在意，对于弗雷尔卓德的消息也比较感兴趣，这种情况下，自己似乎费不了多大的功夫，就能获得对方的好感！
这种情况下，塞拉斯滔滔不绝，将自己在弗雷尔卓德的经历，经过了一点小小的改编之后，全都大部分都讲述给了艾瑞莉娅，从他在冰原上的所见所闻，到弗雷尔卓德人的传统部落制度和战母，以及那些流传在弗雷尔卓德的传说和过去。
全都是艾瑞莉娅闻所未闻的新东西！
不过，在最开始的兴奋劲过去之后，艾瑞莉娅很快发现，似乎弗雷尔卓德的事情对自己而言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参考性。
战母、部族、掠夺、萨满……
这特么也太原始了吧？
虽然因为自己在艾欧尼亚遭受的惨痛失败，艾瑞莉娅正在虚心学习，但学习的对象总得挑一挑吧？
学习瓦祖安的优点、恕瑞玛的优点、德玛西亚的优点还说得过去。
学习弗雷尔卓德的优点……优点是啥呢？
艾瑞莉娅可不认为战母制度或者掠夺者制度有任何可以学习的地方。
所以，她的态度很快就变成了“听个乐子”，完全就不走心了。
可塞拉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弗雷尔卓德的趣闻，眼见着艾瑞莉娅似乎有点不感兴趣，他甚至讲了一些关于荒野半神的事情。
奥恩的炉谕、沃利贝尔的雷语、艾尼维亚的冰息，这些都是和半神有关的、少有人知道的事情。
可惜，艾瑞莉娅对此依旧不怎么有兴趣。
荒野半神嘛，艾欧尼亚也有啊！
而且，和弗雷尔卓德的那些存在着实体形态、远离人类的荒野半神不同，艾欧尼亚的半神们大多舍弃了现界的实体，身居灵界之内，有大量的僧侣追随。
塞拉斯只能讲一讲弗雷尔卓德的传说。
但艾欧尼亚的某些庙宇——比如卡尔亚所在的朔极寺——之中，甚至存在着记录半神起居的详细资料，对于那些追随半神进入灵界、舍弃了自身实体的僧侣来说，半神就是和他们朝夕相处的老师，双方完全算得上是知根知底。
半神的传说……
那有啥意思？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的艾瑞莉娅在情商方面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愣头青了，她并未直接表现出冷淡，而是拿出了一个小板凳，表示自己有点困了，想要休息一会。
见到这种情况，塞拉斯也只能表示理解——对他来说，这种程度的交流应该就已经够了，他也就是想要跟对方混个脸熟，等自己到时候去破坏防御法阵的时候，有人帮着自己占住位置、给自己保留下这个前排刺杀位。
眼见着对方拿出了个小凳子坐下，蜷缩成了一团，塞拉斯干脆站在了迎风面上。
两人停止了聊天，安安静静地开始排队，等待着明天早晨的入场。
就在众人排队等待的时候，一阵北风悄然在雄都刮过。
夜空之上，乌云翻滚，呼啸的北风之中，一阵洋洋洒洒的雪花开始飘向大地。
雄都下雪了。
对于濒临这座位于海湾最深处的城市来说，下雪可是一件不常见的事情，当雪花纷纷飘落的时候，不少排队的雄都人甚至忘却了寒冷，表现出了格外的喜悦。
假装休息、实则进入冥想状态的艾瑞莉娅不是第一次见到雪，所以她很平静。
从弗雷尔卓德而来，心中反复思量着明日刺杀计划的塞拉斯也习惯了风雪，所以波澜不惊。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待在因兴奋而蠕动的排队人群之中，静静地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然而，到了后半夜，雪越来越大了，原本兴奋的雄都人，也渐渐地感觉到有点冷了。
留守在会场的御法者们早就启动了应急预案，给排队的人准备了一些热汤，帮助他们抵御寒冷，并规劝队伍之中身体较弱的先行离开。
见到这种情况，塞拉斯轻轻地松了口气——看起来，虽然风雪很大，但这场演讲应该不会被取消。

第八百一十三章 风雪之中的演讲
大雪纷纷落下。
最开始的时候，雪花才刚刚飘落在地，就已然迅速融化，哪怕已经连续降温了数日，但现在的雄都城依旧远未到可以留下积雪的时候。
但随着雪越下越大、温度越来越低，落雪终于来不及变成一滩泥泞，就被再次冻结，成为了浑浊的黯淡冰晶。
然后，继续飘落的洁白雪花又将这些污浊掩盖，雄都城仿佛都变得祥和而宁静了起来。
第二天早晨，当拉克丝做好了所有准备，打算开始今年的冬日演讲时，宏伟广场已经完全被一片洁白所覆盖，目之所及之处，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宏伟广场上的巨幅雕像都穿上了一件厚重的白色披肩。
但即使如此，早晨起来之后的宏伟广场却还是很快挤满了听众，在这个大雪还未完全停止的时候踩着湿滑的地面，纷纷入列。
不过，虽然说对于雄都人来说，踏雪来听冬日演讲的确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但对拉克丝来说，在风雪之中进行冬日演讲却是在福斯拜罗曾经的保留项目——当她还是福斯拜罗领主的时候，每年的春日演讲和冬日演讲期间都是最容易下雪的时候，虽然她也尽可能避免在雪天进行演讲，但北境的天气显然是不会轻易给面子的。
所以，无论是拉克丝本人，还是维持秩序的办事员，都对于这种风雪环境相当适应，手中也有经过事实考验的预案，哪怕雄都人并不怎么习惯这种大雪，但宏伟广场周围也没有出什么大乱子。
早早就来排队的塞拉斯和艾瑞莉娅非常顺利地在领到了一碗热粥之后进入了听众席。
和大部分瑟瑟发抖的听众不同，塞拉斯的精神状态很好，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相当适应寒冷气候了。
他越来越像是个弗雷尔卓德人了。
而经过了一夜的冥想，艾瑞莉娅的状态也不错，只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和塞拉斯比不了。
……
拉克丝向来是不喜欢太多繁文缛节的，所以哪怕风雪依旧，但她依然按时开始了今年的冬日演讲，在简单测试了一下扩音效果之后，她正式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演讲的风格还是以她一而贯之的接地气为主，不求字字珠玑，只求通俗易懂，整个演讲的前半部分，都是她关于过去一年，德玛西亚改革的初步总结。
为了能让人听懂改革的内容和目的，她选择了以一个农民家庭、一个商人家庭和一个手工业者家庭作为例子，详细地讲述了过去一年的改革对于他们的影响。
对于农民家庭来说，农业的税收虽然并未有所降低，但因为他们愿意耕种当地推荐的几种作物，那么在购买种子的时候，他们就会得到额外的补贴，期间这家遭遇了种子商人涨价的问题，在举报之后得到了部分罚款的奖励。
这一户家庭并未选择尝试北边传来的新型肥料，所以自家作物的长势和邻居相比差了点意思；因为家里的孩子去上学了，所以农田在收割之后，没有人再去地里捡一遍遗穗，总体来说粮食的产量较之过去有些许降低。
不过，考虑到那个能吃的混小子中午和早晨也不用在家吃饭了，入冬计算结余的时候，似乎自家还多少赚了点。
只可惜多赚的这一点并不太够满足一家人的全部需求，今年镇子里的行商那多了很多新玩意，里面有挺多这家人渴望的东西，但最终选来选去，这家人决定选点便宜的过时布料来做今年的新衣服，把剩余的钱都拿去买书——读书能成办事员，那就是新一代的贵族老爷！
不得不说，拉克丝这个人其实是有点表演天赋的，这部分内容被她讲得如同一场单口相声，人群之中甚至隐隐出现了一阵笑声。
但很快，这些人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在讲完了单口相声之后，拉克丝严厉的批判了这种新贵族思想，又一次强调了一遍办事员和御法者不是新贵族。
然后，她又开始讲述起了商人家庭和手工业者家庭过去一年的变化。
商人方面，南德玛西亚的市场正在渐渐开放，但正如之前农民家庭缺乏余财的情况一样，商人们面临的问题是市场还不够发达，民间的购买力严重不足。
小商人没啥能力去大宗商品（主要是粮食）贸易之中掺和一脚，他们满怀着希望带着北境的产品来到了刚刚开放市场的南德玛西亚，但却发现这里占了人口绝大部分的农民手里压根就没几个钱。
之前满怀信心、希望在新市场大展拳脚的情况完全没有出现，反而是自己购置的各色商品出现了滞销，为此商人们不得不多走一些村镇，尽可能地清理掉库存。
对于商人们来说，新德玛西亚的市场正在全面开放，但市场潜力还没有完全兑现，他们隐隐看见了一张大饼，但这张饼距离烙好还需要一段时间。
至于最后的手工业者，他们身上的时代性特征也更加明显，相较于隐隐感知到了社会变化的农民、期待着社会变化的商人，这些手工业者已经被时代推到了选择的十字路口前。
所以，拉克丝的讲述里，手工业者被设定为了一个兄弟二人的家庭，他们都是镇子里比较可靠的铁匠，结果在今年的时候，办事员说镇子打算开一个冶金工厂，因为御法者在镇子不远处的一座山脉里发现了特殊的矿产，有助于金属冶炼。
哥哥认为自己手上的功夫过硬，完全不需要去掺和一脚，所以还是决定守着自己的铁匠铺子，通过日日夜夜的锻造，进款攒下一笔钱，准备结婚。
而弟弟的心思则是更加灵活，他主动加入到了冶金工厂的建设之中，并且利用自己已有的经验，帮助御法者解决了一些符文石矿渣用在冶炼上的难题，因而成为了冶金工厂之中的技术人员，得到了特殊的补贴。
当工厂建成之后，哥哥的生意遭到了严重的挤压，刚刚成立的冶金工厂产品质量并不能算是多好，但价格却较之他手工锻打的制品便宜了七成，这直接导致了他的生意瞬间冷清，如果不是还有大量老主顾支持，别说继续攒钱了，就连日常营生都成为了问题。
入冬之后，弟弟主动找到了哥哥，希望他也能来工厂一起工作。
但哥哥却另有想法，他将思路打开，在简单了解了工厂的生产方式之后，决定把锻造成品为主的铁匠铺，转为维修为主。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不少听演讲的人甚至有点意犹未尽，还挺想要知道这对兄弟后续的故事。
而对于那些不仅是来听故事的人来说，这三种家庭既可以被视为是德玛西亚普遍家庭的代表，同时也可以被视为新局势下，德玛西亚人所面对的不同选择的范例。
正如拉克丝所一直强调的一样，德玛西亚正在面对着一场巨大的变革，这场变革是多元的、多维度的、多方面的，更是涉及到每一个人的。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改朝换代，而是一场彻底的改变，而错过了这场浪潮的结果，就是落后于人。
而对于塞拉斯来说，当他听完了这些故事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拉克珊娜在扯淡。
哪有那么多好事？
塞拉斯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情况去揣测人心的，在他看来，有种子补贴之后提高售价的商人才是大多数、从北方来开拓市场的商人来到了南边之后应该面对的是当地人的联合欺诈、小型手工业者在贡献出了自己的秘方之后被弃之敝履才是常态。
时代的浪潮？
也许有，但普通人可不配做弄潮儿！
拉克珊娜所作的一切，不过是普普通通的画大饼而已，她是德玛西亚的皇帝，是这个国家最大的食利者，她怎么可能真正同所有人分享新德玛西亚的一切呢？
说什么办事员和御法者不是新贵族，如果真不是的话，非要你反复强调？
分明就是心虚！
至于她所提到的那些更便宜的粮价、更丰富的商品、更普及的教育，那不过是安抚人心的手段而已，就像是喂给了毛驴的胡萝卜，做不得数的！
这样想着，塞拉斯压下了心中的那一丝悸动，很快便再次冷酷了起来。
趁着这个间隙，他转向了艾瑞莉娅的方向，低声请她帮个忙、先帮着自己占一下位置。
他说他需要先离开一下，去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
忽然被塞拉斯请求帮忙的艾瑞莉娅有点愣神。
对于塞拉斯来说，拉克丝所讲述的故事都是扯淡，但对于艾瑞莉娅来说，这些故事却相当耳熟。
就在今年，在她抵达了雄都城之前，有很多类似的事情她的确在德玛西亚见过！
只不过那时候的艾瑞莉娅还对新德玛西亚怀有成见，而还不怎么理解什么是改革，所以对着这些变化，她的感觉就和当事人一样迷茫。
然而，当拉克丝将这些故事作为自己单口相声一样的演讲材料，并在其中加入了“注释”之后，艾瑞莉娅的很多疑惑都解开了。
尤其是当拉克丝开始讲述国家的整体战略是要以怎样的方式来解决这些问题的时候，她更是眼睛都亮了起来。
农作物产量很高但价格不高、最后手里没钱？
那就因地制宜地进行适合当地的种植业，并在当地开办农产品初级加工厂！
农民的孩子去上学了，家庭的劳动力有缺口？
那就提高农业生产水平，使用农业机械和傀儡，减少单位土地所需劳动力！
针对着这些典型故事里的典型问题，拉克丝以整体战略的角度，拿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并对于解决时间提出了一个明显经过计划的规划，通过这种手段，她将新德玛西亚的国家目标，同大众家庭的个体需求建立起了联系，并能提出了至少看起来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
这是艾瑞莉娅过去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她虽然并不是一个非常传统的艾欧尼亚人，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在面对问题的时候，总是在下意识地沿着传统的道路去走。
而现在，拉克丝的演讲给了她极大的启迪，或许自己也应该尝试着换一个角度去看待问题，也许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收获！
然后，就在艾瑞莉娅开始思考的时候，塞拉斯请求她帮忙看着点座位，艾瑞莉娅下意识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不过，此时此刻的艾瑞莉娅可没有什么心情思考座位的问题了，她正试图按照拉克丝的思路，去思考艾欧尼亚人所面对的问题。
是不是自己也能拿出一个与之类似的方案呢？
……
塞拉斯显然不会在意艾瑞莉娅的思索。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他迅速离开了座位，走向了记忆之中的方向，开始尝试破坏防御法阵。
很快地，他找到了第一个防御法阵的所在地，这里被一条带子隔开，上面有一个相当显眼的牌子。
“远离，危险！”
在线外，几个看起来像是御法者打扮的人正守在这里，不过他们看起来相当松懈，完全没有身为安保人员的警惕性，甚至还在踮着脚看着演讲台的方向。
这种情况下，塞拉斯假装路过，在靠近了他们之后，迅速地探出了手——当他的手从这几个人的身上拂过的时候，一股极寒的气息瞬间将他们包裹在了其中。
丽桑卓的力量是如此的霸道，以至于同这种力量接触之后，几个御法者都出现了相当明显的僵硬症状。
他们的面色看起来变得惨白，似乎是因为低温而冻僵了一样。
与此同时，随着塞拉斯的动手，原本正在逐渐减小的风雪，也忽然开始增大了起来，呼啸的寒风和纷飞的雪花让人们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没人注意到在这风雪之中，塞拉斯一矮身，灵活地钻入了警戒线内。
深吸了一口气，塞拉斯的双手按在了地面的防御法阵上，冰霜从他的掌心之中蔓延而出，转眼之间就覆盖了法阵。
然后，就在塞拉斯站起身来，打算连忙赶去第二个法阵的时候，周围不少人都看向了法阵所在地，一双双疑惑的眼睛很快就锁定了塞拉斯。
该死，这些人这么警觉么？
如此大的风雪，都屏蔽不了他们的感知么？
塞拉斯身体一僵迅速起身就打算离开。
然而，还没等他离开现场，一队御法者就将他围在了中间。
“你是谁？”为首的御法者眼神不善，“为什么破坏扩音法阵？”

第八百一十四章 吃了没文化的亏
塞拉斯有点懵。
看这些守卫的架势，难道自己刚刚破坏的，不是防御法阵么？
他们说这是……传音法阵？
意思是说，这些法阵是用来传递声音的？
可是自己分明没有在这感觉到有什么声音啊！
而且，按照他的魔力感知，这个法阵并不同任何地方连接，自己将其破坏之后，应该不会有任何人发现才对啊！
为什么会这样？
显然，野路子的塞拉斯虽然有着惊人的天赋，但由于缺乏学习，他对于魔法的理解实在是有点不够深刻。
在德玛西亚禁魔的情况下，塞拉斯可以自豪地说“没人比自己更懂魔法”，但在专业的御法者面前，他的魔力感知只能管中窥豹。
没有学习过基础魔法理论的塞拉斯显然不懂什么是魔力共鸣，更不理解声音的保真传导和无线共鸣法阵，他只能看见宏伟广场周围画了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法阵，却并不知道这些法阵从绘制地点到绘制手法都是极其考究和谨慎的，目的就是把整个宏伟广场变成一个扩音器，让广场上的每一个地方都能清晰地听见拉克丝的声音。
而且由于保真传导的共鸣性，这些法阵和常见的魔法并不相同，法阵之间也不需要彼此连接，但其中任何一个出了问题，所有维护法阵的御法者却可以清晰地感知到。
在塞拉斯眼里“只要搞定了守卫就可以逐个破坏”的“防御法阵”，其实是“只要破坏了一个就所有人都会知道”的“扩音法阵”。
所以，他精心准备的刺杀，从第一步开始，就出了大问题。
周围的御法者已经围了过来。
在过去的多次冬日演讲和春日演讲之中，他们也经历过几次扩音法阵被破坏的情况，但其中大部分是因为意外所导致的，少数几次人为破坏也顶多是小孩子乱跑，像是塞拉斯这样一个成年人堂而皇之地翻越隔离搞事，那还是头一次。
必须要出重拳！
塞拉斯倒是有心分辩，但问题是他刚刚阴了守卫这处传音法阵的几个御法者，现在其他御法者还远、他们还看不出来，但等他们靠近的话，那就糟糕了！
眼见着事情不妙，塞拉斯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放弃了自己的刺杀计划，先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策——刺杀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了自保的塞拉斯，显然忘记了自己此时已经是身不由己，在接受了丽桑卓的力量之后，他虽然不是寒冰血脉，但同寒冰血脉已经没啥区别了。
这时候终止任务开溜？
你问过冰霜女巫没有？
为了配合塞拉斯的计划，冰霜女巫可以说是用上了自己辛苦积攒了很久的资源，她每一次同艾尼维亚协助加固嚎哭深渊的封印，都会从艾尼维亚的身上“薅”一点半神的力量，现在为了这场大雪，她几乎消耗了自己从艾尼维亚身上得到的所有半神之力，岂能你塞拉斯说撤就撤退？
所以，塞拉斯这才刚刚迈动脚步打算开溜，下一刻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明显一僵，被迫转向了拉克丝的方向。
刺杀计划失败，直接改强攻！
而随着塞拉斯方向的改变，雄都的风雪更大了，天空上，浓密的乌云仿佛垂天之翼，飘散的雪花则如同零落的冰羽，随着大雪纷纷而下，整个宏伟广场上，三步之外就几乎要看不清人脸了！
这种堪称丧心病狂的大雪，在雄都这个地方简直是千年难得一遇，哪怕御法者和办事员已经对风雪有了预案，但现在的情况依旧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好在意识到了风雪不对劲的拉克丝第一时间开口，要求听众们留在自己的位置上，并迅速指挥御法者先维持秩序、避免混乱和踩踏，给了所有人一个主心骨。
然后，就在拉克丝的手中出现了一道强光、穿透了风雪，向所有人展示自己存在的时候，塞拉斯趁着乱局摸到了演讲台下。
而和他一起来到这里的，还有不少白色头发的弗雷尔卓德人——丽桑卓派出的刺客，可并非只有塞拉斯一个！
此时此刻，所有的刺杀者虽然都睁着眼睛，但一个个却都双目无神，宛若梦游。
远在霜卫要塞的冰霜女巫就通过梦境的联系，统一地指挥着他们。
在丽桑卓的指令下，所有的刺杀者统一行动，以同样的姿态、步伐和节奏，猛然冲过了安保的拦截，高高地跃上了演讲台，从多个方向发动了袭击！
所有袭击者的手中，都拿着臻冰武器，他们从多个方向出发，都完全锁定了拉克丝——拉克丝不是寒冰血脉，只要她被臻冰武器碰到，哪怕仅仅是擦中，那少说也是部分失去战斗力！
如此乱局之下的突然袭击，目的就是一击必杀！
丽桑卓的计划很清晰，她并非对于德玛西亚的情况一窍不通，甚至恰恰相反，她对于德玛西亚这些年的变化原因心知肚明，从德玛西亚到新德玛西亚，拉克丝就是最关键的那个，一旦拉克丝本人出了问题，那德玛西亚就会出问题！
别忘了，现在的德玛西亚之中，拉克丝连个继承人都没有呢。
而一旦刺杀成功，丽桑卓就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掉这些刺杀者，将他们顺利地交给德玛西亚人——然后，阿瓦罗萨就会成为这场刺杀的替罪羊。
没人能证明，刺杀是通过寒冰血脉的梦境组织起来的。
德玛西亚人不管怎么追查，结果也只能发现阿瓦罗萨人——具体来说是艾希——为刺杀提供了巨大的帮助，她给刺杀者们提供了物资上的资源，并将这件事完全瞒过了族人和生活在拉克斯塔克城的德玛西亚使者。
再加上和塞拉斯一起行动的几个寒冰血脉之中，还有两个来自于阿瓦罗萨部族，甚至和艾希的关系也很亲近，而其他来自于霜卫的人手，丽桑卓却早早地抹除掉了他们的出身和一切历史……
所以，无论德玛西亚人如何调查，结果都必然指向阿瓦罗萨，指向艾希。
这样一来，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德玛西亚要么陷入分裂，要么为了争夺正统的权力向阿瓦罗萨复仇，战争将会再一次降临！
虽然丽桑卓不认为德玛西亚人真的有能力攻入弗雷尔卓德、真正影响到拉克斯塔克城，但至少这会完全切断阿瓦罗萨人赖以滋养自身的北境贸易。
而没有了北境贸易的持续输血……阿瓦罗萨部族也就不可能有能力支持艾希心目之中的改革了！
坚持传统的丽桑卓看得比谁都清楚，也许别的弗雷尔卓德人会认为是艾希带来了不一样的可能，阿瓦罗萨部族在试图走出一条不一样的道路，但丽桑卓却很清楚，艾希这么做的底气，其实是她在北境贸易之中所获得的、来自于南边的资源。
这些资源在她的调动和分配下，成为了关键的力量，强而有力地塑造了现在的阿瓦罗萨部族，但很可惜，这并不是艾希自己的力量，只要切断了这份贸易，那现在声势浩大的阿瓦罗萨部族，很快就会分崩离析。
在这方面，丽桑卓很有经验——自大西迁以来，她就一直警惕着弗雷尔卓德人放弃尚武、放弃传统、转向安逸，为了应对危机、为了筛选出强悍的战士，弗雷尔卓德人应该生活在危险和困苦之中，只有这样，弗雷尔卓德才能孕育出足够强大的寒冰血脉，去镇压那嚎哭深渊之下不知餍足的监视者。
没人知道，在弗雷尔卓德人无数次的南下劫掠之中，到底是人性的贪婪占了主要原因，还是冰霜女巫的意志作为主导。
但从结果上看，自三姐妹的传说诞生以来，弗雷尔卓德人就一直维持着这样的生活习惯。
维持这个世界不被吞噬必然要做出些牺牲。
而在丽桑卓的眼里，这一次该牺牲的，轮到拉克珊娜了。
……
拉克丝事先对这场刺杀一无所知。
但至少突然变大的风雪给了她一点预警——风雪可以制造混乱，掩护刺杀，也会让她心生警惕。
当众多刺杀者齐刷刷地跃上了演讲台，或刺或斩地挥出了手中的臻冰之时，拉克丝没有丝毫的惊慌，她甚至不需要任何一个明显的施法动作，只是心念一动，一阵让人无法直视的强光就从她的身上闪耀了起来。
这道强光化作了一道光环新星，以拉克丝为中心，如冲击波一般向着远处横扫而出。
光环新星所到之处，刺杀者们都如遭重击一般，被实质化的光元素横着“弹”了出去。
只有少数几个刺客因为足够灵活，在关键时候或是猛地一矮身子，或是干脆就地翻滚，这才避开了这道光环新星，继续维持住了自己刺杀的势头。
在光环新星横扫而出，大部分刺杀者被扫飞的同时，拉克丝也顺势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卡尔亚还没有回来，但拉克丝依旧选择了拿一柄断剑作为自己的武器，断剑出鞘的瞬间，璀璨的光芒就已经将断刃部分完全补足了。
只见拉克丝身形一低，避开了一道袭向自己太阳穴的冰锥，同时挥剑反撩，光刃直接划过了刺杀者的身体，随着光芒暴涨，他的身体完全被强光穿透，伤口处更是瞬间焦化，整个人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就栽倒在了演讲台上。
但就是趁着这个刺客被反杀的时候，另一边的塞拉斯却在丽桑卓的控制下，猛然掷出了手中的臻冰短剑。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都猛然扑向了拉克丝——只要他能触碰到拉克丝、接触到他的魔力，那他瞬间就会对拉克丝形成强干扰，给其他的刺杀者提供一个拉克丝来不及设防的天赐良机！
为什么丽桑卓非要派出塞拉斯作为刺客？
一方面是因为他有特殊的魔力感知，能帮忙发现很多魔法防御。
另一方面就是他的天赋太过特殊，被他所窃取魔法的人，都会陷入短暂的魔法衰弱，这一点哪怕当时的丽桑卓自己也不能例外——没人知道，其实当初塞拉斯胆大包天地想要窃取丽桑卓魔力的时候，丽桑卓真的感觉到了一瞬间的衰弱！
所以，只要塞拉斯触碰到了拉克丝，那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但问题是……他真的能碰到拉克丝么？
就在丽桑卓以为自己即将成功的时候，令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一幕出现了——拉克丝挡住了飞掷而来的短剑，在塞拉斯的手马上就要碰到她的时候，她的身边又一次猛然爆发出了一道令人睁不开眼睛的强光。
包括塞拉斯在内，只要是面对拉克丝的刺杀者，所有人都进入了短暂的失明状态。
触发式防御魔法！
这是丽桑卓也没有见过的玩意——这种一旦触发，就会自动生效的魔法，直接造成了大范围的目盲效果，哪怕丽桑卓能共享所有刺杀者的视野，短时间内也找不到拉克丝在哪了。
更妙的是，如果没有这场大雪，拉克丝的触发式强光普照少说也得误伤几百个演讲听众，但由于风雪太大，这时候少有人看向演讲台、看向演讲台的人也必须眯着眼睛，所以除了刺杀者和少数过来支援的护卫之外，几乎没什么人被强光普照所影响。
而拉克丝本人，则是趁着这个短暂的间隙，干脆地启动了手腕上护手的力量——奥术的光芒闪过，她整个人的身体猛然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则是出现在了演讲台后面的巨幅雕像上。
霍洛克的护手！
完全拉开了距离的情况下，当刺客们流着眼泪、勉强睁开了眼睛，尝试寻找拉克丝的踪迹时，他们所迎来的，是一道横扫过演讲台的致命闪光。
这道能量高度集中的光束，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轻而易举的切开了石质的演讲台，将台上的刺客全部埋葬在了其中。
随后光束变粗，又再次扫过了演讲台废墟——所到之处，刺客们的身体被瞬间碳化，变成了一坨黑乎乎的不明物质。
清场！

第八百一十五章 戒严和搜查
拉克丝并不知道，在倒塌的演讲台上的焦化物之中，还有一个算得上是自己“故人”的家伙。
当终极闪光扫过了演讲台、周围的护卫纷纷上前制服了剩余的刺客时，拉克丝的心思已经从刺杀本体转移到了刺杀的影响上。
对她而言，这种程度的刺杀不是什么威胁，反而是这场刺杀所带来的影响，才是她更需要关注的。
很快，没有被终极闪光扫过的刺客纷纷被抓，随着最后一个弗雷尔卓德刺客被封印镣铐锁住了手脚，失去了目标位置定位的丽桑卓也终于无法远程维持风雪了。
于是，之前还纷纷扬扬的大雪，很快就停息了下来，几分钟之前还是五步之外人畜不分的大雪，几分钟之后就已经是云消雪霁，万籁俱寂了。
拉克丝本人从雕像上跳下，回到了演讲台上——在她的要求下，几个御法者用寒冰加固了这个台子，虽然战斗的痕迹还有所保存，但拉克丝却仿佛刚刚只是起了一阵大风、下了一阵大雪一般，继续着自己的冬日演讲。
对于台下的听众来说，这无疑是拉克丝展现自己身为领袖魅力的时刻。
由于大雪的阻隔，三排之外的听众几乎都不知道台上发生了什么，但从坍塌的演讲台和被押走的刺客那边看来，发生了一场刺杀这件事还是可以肯定的。
而且，由于寒冰血脉那具有标志性的白色头发，稍微有些见识的人都不难意识到，这场刺杀应该和弗雷尔卓德人有关。
可是作为遭遇了刺杀的那个人，拉克丝在事件平息之后，依旧在演讲台上继续着自己的演讲，依旧在以单口相声一般的诙谐语调，总结着德玛西亚今年的改革发展成果，甚至还将这场刺杀作为了演讲本身的素材。
“这就是快速发展的意义，你看，连这些刺客都跟不上德玛西亚的节奏。”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安心么？
刺杀这种事情所带来的影响，是天然地具有两面性的。
由于它威胁的是生命，所以它会引起人最原始的恐惧，在面对死亡的威胁之时，没有谁能全然视若无物。
但同样的，如果刺杀被迅速挫败，身为被刺杀的目标却依旧谈笑风生，那刺杀本身就会变成一个彰显勇气的机会。
对于崇尚勇气的德玛西亚人来说，在遭遇刺杀之后云淡风轻，这是极富魅力的加分项！
而且，在德玛西亚执行改革的这个档口，刺杀这件事也可以作为政治上的筹码——刺杀，尤其是这种规模不小的刺杀，必然有其目的性，而具体的目的性是什么，说不定也有可能是“有人反对德玛西亚的继续改革”呢？
遭遇刺杀不仅彰显了拉克丝的个人魅力、为她博取了同情分，还同时给反对她的人打上了“可能的刺杀组织者”的印记。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
如果说刺杀对拉克丝来说算得上是因祸得福，那对丽桑卓来说，这场刺杀就可以说是未建全功了。
在前期准备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刺杀爆发得快，结束得也很快，哪怕袭击者都是有备而来，但他们还是低估了拉克丝本尊的战斗力。
拉克丝不是一般的凡人政治领袖，而是现在德玛西亚最能打的人之一，是沐浴了天界光辉的超凡者、登峰人，虽然丽桑卓已经拿出了自己从艾尼维亚那里薅来的半神之力，为刺杀准备了完美的环境，还派遣了多路刺客，联合出击，但依旧未能建功。
不过，对丽桑卓来说，拉克丝是否被杀死，这本身就是一个添头而已——成了，就当是她搅乱了弗雷尔卓德的惩戒，不成，那正好也能顺势将祸水引到阿瓦罗萨部族。
甚至不需要特意的栽赃，这些刺杀者的一切都有着鲜明的阿瓦罗萨烙印。
只要拉克丝继续追查，那她肯定会查到阿瓦罗萨部族上，对丽桑卓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那就注定会生根发芽，丽桑卓可不认为拉克珊娜会轻易放过刺杀自己的人，就算她出于某种原因考虑而选择不同阿瓦罗萨当场翻脸，但这依旧不妨碍她心生芥蒂。
丽桑卓要的就是这种芥蒂。
她在拉克斯塔克早就做好了准备，后续还有一系列的行动等着呢——德玛西亚和阿瓦罗萨之间的和平，现在已经成为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危楼，只要轻轻地踹上一脚，就注定土崩瓦解！
然而，丽桑卓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跑偏了。
在丽桑卓看来，拉克丝作为德玛西亚最为尊贵之人，必然会非常在意这场刺杀。
刺杀是对生命的威胁。
就算拉克丝对自己的力量有绝对的自信，那刺杀也是对她权威的挑战和秩序的破坏，所以拉克丝必然会追究到底——刺杀这种事情，必须以儆效尤、彻底杜绝才对。
但远在霜卫要塞的丽桑卓不够了解拉克丝，更不了解现在的德玛西亚。
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拉克丝，是真的不把刺杀所代表的生命威胁放在心上。
当然，她还是很在意刺杀对秩序的破坏性的，但和丽桑卓所想的不一样，拉克丝虽然年纪不算太大，但在被刺杀这件事上却表现得像是个纯粹的政治生物——她完全将自己代入到了卡尔亚的角色里，思来想去之下，选择了借题发挥。
大部分刺客都被当场碳化了，少部分的也都被抓住，所以对于刺杀的解释权，现在是握在拉克丝手里的。
于是，遭遇刺杀这件事变成了拉克丝手中的一张王牌，只要引而不发，那就会让所有人压力巨大。
丽桑卓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拉克丝从一开始就对刺杀的组织者一点都不感兴趣——她事先都想好了的，如果拉克丝像个政客，那她会在意自身的安危；如果她格局更大，那她会在意刺杀对秩序的破坏。
但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拉克丝居然割裂地在拥有大格局的同时，还有着灵活的道德底线。
拉克丝的思路非常清晰，既然针对自己的刺杀这件事并不算是什么大威胁，那就要将这件事完全利用起来——与其将其作为一个杀鸡儆猴的案例，大肆株连，那倒不如将其作为一枚藏在手心里的世界符文，引而不发。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彻底放弃了对于刺杀案件的调查，只是这部分调查需要秘密进行，无需大张旗鼓。
由于情报组的很多御法者都多多少少有些寒冰血脉，而这次的刺杀者又来自于弗雷尔卓德，再加上之前伊诺的经历证明了血脉之源对寒冰血脉有着巨大的影响，所以主持这次秘密调查的并非是情报组，而是之前在“反对新贵族风气”之中组建起来、后续被常态化的内务监察部。
（按照正常的习惯，这个部门应该被缩写为内监部，但听起来太别扭了，我们还是叫全名吧。）
这个主要工作内容是监察和监督，枪口对内的部门，向来是德玛西亚办事员最头疼的组织——这个组织的成员是从其他很多办事员组织之中抽调来的，无一例外都是身世清白、社会关系较少之人，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的比例都是继承了烈士姓氏的孤儿。
内务监察部正式成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对当时的雄都城进行了整风运动，当时有很多办事员甚至御法者都和旧贵族进行了联系，甚至进行了联姻，而内务监察部则是对其进行了彻底的经济调查，并主持了相关的权力回避工作。
结婚是你们的自由。
但结婚之后被内务监察部审查、并远离相关权力部分，就是这份自由的代价。
内务监察部的切入时间非常完美，少数迫不及待的办事员很快就因为权力回避制度，离开了炙手可热的部门，彻底坐了冷板凳。
而在其中涉及到了经济利益的，更是直接下马，甚至有的被投入了禁魔监狱，引得无数人战战兢兢。
旧贵族希望通过联姻和权力腐蚀而自救的触手被直接斩断。
与此同时，他们的经济收入也急速降低，随着浮财的迅速缩水，他们很快便再也维持不了自己的体面——于是，之前还对贵族抱有幻想的办事员，也算是彻底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
并不是所有办事员都发自真心地拥护拉克丝的思想，不少人都对于贵族抱有向往和期待。
但现在，这份期待被彻底撕碎，办事员们发现，原来贵族是没有任何光环的。
至此，虽然办事员依旧无法算得上和平民完全平等，但至少在办事员内部，已经没有多少人渴望成为字面意义上的新贵族了。
将针对这场刺杀的调查全部交给内务监察部，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表明了拉克丝的一种态度。
先看看刺杀是不是内部主导的！
站在上帝视角来看，内务监察部是什么都调查不出来的。
但对于办事员、御法者甚至正在进行改组的德玛西亚军队来说，和都是一种无声的震慑。
引而不发的震慑让不少人都战战兢兢，尤其是那些因为自身利益的原因、反对北境魔法工业内迁的人，他们相信自己没搞事，但并不是很确定和自己怀有类似目标之人有没有在这场刺杀之中有任何顺手推舟之举。
这种震慑之下，就算未必愿意继续执行魔法工业内迁，但反对的声音也无疑会变得就事论事起来。
而这也就是拉克丝所想要见到的事情。
她并不打算真的将这件事彻底政治化、彻底变成打击反对者的世界符文。
但在调查出全部真相之前，并不妨碍她稍微利用一下刺杀的影响力。
……
内务监察部的效率很高。
在安保人员被问话之后，和刺客有所接触的听众也有部分人接受了调查。
而由于昨天晚上和塞拉斯“相谈甚欢”，艾瑞莉娅自然也上了调查名单。
然后，在内务监察部，艾瑞莉娅见到了德玛西亚的另一面——这些办事员丝毫没有她平时所见的客气，一个个都表情严肃、面容冷峻，虽然没有明说，但那眼神简直看谁都是在看嫌疑犯。
他们似乎来自于不同部门，对德玛西亚办事员的各个流程都相当清楚，因而在涉及到艾瑞莉娅的来历、目的、整件办理程序的问题时候，总能在其中的关键之处进行补充提问。
任何伪造身份和证据之人，都很难完全回答这些问题，因为这些事情都是只有亲身经历过的才能答得上来——当然，也只有在基层有过亲身工作经验的，才能问的出来。
艾瑞莉娅虽然有一头白发，但由于她典型的艾欧尼亚面孔，以及非常清楚的身份，再加上她的配合，所以她很快就被被初步排除了嫌疑，在得到了一份小礼物和一张特殊证明后，很快就被请离了内务监察部。
然而，艾瑞莉娅本人却对于这个部门产生了兴趣。
在艾欧尼亚的时候，艾瑞莉娅也曾经经历过很多次的刺杀，那些不满于她妥协政策的纳沃利兄弟会成员曾经对她进行了不止一次的刺杀——偏偏艾瑞莉娅很难对这些人进行严格的惩处，因为如果她惩治了这些人，就必须面对一个灵魂拷问：你对自己人都如此惩治，那为什么不向诺克萨斯复仇。
当然，艾瑞莉娅感兴趣的不是拉克珊娜也遭受了刺杀这种事情，而是内部监察部本身，不夸张地说，她现在感觉自己在艾欧尼亚就是缺这么个部门！
这才叫监察部门啊，在艾欧尼亚时候的那种无限内部自查……能查出来个锤子啊！
最开始的时候，艾瑞莉娅还相信了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老和僧侣，相信他们的个人道德水平，但事实证明，展现在外面的道德水平这玩意是最不可信的，用个人的道德水平来代表组织风气更是纯纯的扯淡！
如果自己手里也有一个内务监察部，那在艾欧尼亚，自己凭什么被架空？
在被请离之后，艾瑞莉娅回到旅馆之后思考了很久。
最终，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换一个身份，去和拉克珊娜谈谈。
艾欧尼亚永远的荣誉领袖，这个名头……应该还是有点分量的。

第八百一十六章 卡尔亚归来
艾瑞莉娅的摊牌得到了新德玛西亚办事员们的重视。
或者说，她这个失败者都没想到自己得到了如此重视。
但就算再怎么被重视，她也未能第一时间见到拉克丝——不是因为重视流于表面，而是因为拉克丝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卡尔亚回来了。
而且不仅卡尔亚回来了，他还带回了一位重量级人物，雷克顿。
没错，在意识到自己短时间内实在是搞不定雷克顿的理论教学问题之后，卡尔亚干脆带着他一起返回了德玛西亚。
之前丽桑卓通过梦境锚点试图连接卡尔亚梦境的行为，直接引起了卡尔亚的最高警惕。
卡尔亚对于很多问题是非常敏感的。
梦境的连接就是非常让卡尔亚在意的地方，这种思维层面的无碍沟通，而且是单向的无碍沟通，实在是让他心生惶然——哪怕魔腾表示自己啃了一口到访者的意志，可惜没啃饱，但卡尔亚依旧相当不放心。
于是，他干脆就带上了雷克顿，迅速启程返回了德玛西亚。
结果这才刚刚回来，就听说拉克丝遭遇了一场刺杀。
得到消息的卡尔亚表现得比拉克丝这个被刺杀者还要紧张，不过在他了解了刺杀的全过程，得知了拉克丝一直保持着法术预警、刺客们也相当不专业之后，他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这才把注意力放在拉克丝后续的处理上。
嗯，可以看得出来，曾经那个心怀善良和天真，会因为自己使用政治手段而心生不安的拉克丝，现在已经变成老油条了，她完全具备了身为政客的基本素养，发生过的一切都能成为她的筹码。
而且，更重要的是，真正在雄都转悠一圈之后，卡尔亚非常惊喜地发现，似乎没有自己的情况下，拉克丝依旧能非常清楚地把握住德玛西亚这艘大船的方向，不急不躁，思路清晰。
从这个角度上说，拉克丝其实已经可以出师了。
对卡尔亚而言，自从他担任了恕瑞玛大学的校长、投入到了天才教育领域之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从头开始、从零开始教学生了，而拉克丝作为他从小带到大，各种意义上贴身教导的学生，现在恍惚间竟有了几分“世界上的另一个我”——哦，应该叫“长大后我就成了你”的感觉。
这让卡尔亚在欣慰之余，隐隐有了几分失落。
或许，他应该开始思考着给拉克丝准备一个毕业礼物了。
那个因为“看了优秀毕业生录像”而心神不宁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成为了卡尔亚最为得意的弟子了！
这一场刺杀，这一场大雪，以及随后的这一波内务监察部的清扫，如果被视作毕业实践项目的话，那卡尔亚应该会不吝于给出一个优秀的评价吧。
……
相较于卡尔亚的心情复杂，拉克丝在见到了老师之后的快乐，却要明显单纯了很多。
也许只有在卡尔亚的面前，她才能真正地卸下一切的负担和伪装，不需要任何表演和修饰，可以最直接地展现最真实的自己。
然后，就在拉克丝有相当多话题想和卡尔亚分享的时候，在卡尔亚的小世界内，她见到了雷克顿。
“啊，你就是那个……”在卡尔亚的面前，拉克丝再次变回了那个小女孩，“那个那个……对，雷克顿！”
雷克顿早就听了不少拉克丝的故事了，在卡尔亚的讲述之中，拉克丝不是最聪明的那个（和耐祖克还有巨大的差距），也算不上是最踏实的（没人比阿织更踏实认真），更称不上天赋异禀（某个被羊顶了屁股的家伙点赞），但她绝对是卡尔亚最喜欢拿来举例子的。
现在真正见到了拉克丝，而且拉克丝还一口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这无疑让雷克顿感觉相当亲切。
这个小师妹人还真是怪热情的，挺好哈！
然后，就在雷克顿下意识地挺起胸膛，想要接受崇拜的时候，拉克丝的下一句话却直接让他目瞪口呆。
“卡尔亚老师说过，你几乎不懂得动脑子！”
很难形容这一刻雷克顿的表情变化，哪怕是演技最为精湛的演员，也无法表演出他此时复杂的情绪，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看起来像是个好人的小师妹，一张嘴就是当头暴击。
偏偏雷克顿一点都发作不得——拉克丝明显是用调侃的语气，模仿着卡尔亚的口吻，这是卡尔亚的原话，再加上在过去一段时间内学习元素化身的过程的确不怎么顺利，雷克顿自己没少被卡尔亚训，现在面对着拉克丝的调侃，他竟然有几分张口结舌的尴尬意味。
好在拉克丝毕竟不是卡尔亚，就算她在某些方面的确被卡尔亚的恶劣所传染，但刚刚的话归根结底不过是玩笑而已，没等雷克顿做出反应，她就先一步换了一副面孔，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我倒是觉得卡尔亚老师的说法太偏颇了些，雷克顿师兄能成为飞升者，必然有自己的独到之处，卡尔亚老师总是喜欢盯着人的缺点看。”
“你倒是学会了用我充好人是吧？”
看着拉克丝这副熟练的模样，以及雷克顿明显有所缓和的神色，卡尔亚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他看出了拉克丝如此对待雷克顿的原因，但并未明言，而是干脆选择了岔开话题。
“雷克顿这也算是到德玛西亚留学了，你可得好好招待一下——怎么样，我看雄都还算稳定，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刺杀，但民众至少没有恐慌。”
“这没什么值得恐慌的，毕竟刺杀者们大部分都当场被击毙，少数也已经被抓起来了，除了演讲台塌了不太好清理之外，只有少数几个前排听众的眼睛受了点伤，自然不会引起什么恐慌。”拉克丝语气轻松，甚至反客为主地在卡尔亚的小世界内塑造出了一个椅子，坐在了卡尔亚和雷克顿的对面，“倒是卡尔亚老师，你那边好像出了些意外？”
“意外倒也算不上，除了雷克顿之外，大部分都还在计划之中。”卡尔亚轻轻地摇了摇头，“墨菲特网络已经运回来了，加里奥也算是有了几个队友了。”
“那些墨菲特和加里奥比，哪个更大？”
“这个自然是加里奥。”卡尔亚笑道，“如果墨菲特都和加里奥一样大，那我现在可赶不回来——在港口雇佣船只托运这些大家伙可花了我不少功夫，他们虽然还能变形，但反重力模块却失效了，也不知道现在德玛西亚的魔法工业水平怎么样，能不能给它们加回来。”
“可能有点困难吧。”拉克丝倒也不隐瞒，“现在摊子铺开了，再像是之前一样调集大部分的御法者去做一个项目已经很难了，虽然禁魔石石像的试建造已经在白崖城开始了，但之前第一阶段工程的效果不怎么好。”
“慢慢来吧，有加里奥在，再加上墨菲特网络，现在大部分问题都应该能处理了，自主建造的能力很重要，但总归是欲速则不达——雷克顿知道的，当初建造独石要塞，那简直是倾全恕瑞玛之力才堪堪做到。”
“德玛西亚已经可以尝试着进行独石要塞级别的项目了？”雷克顿听到这相当惊讶，“难以置信，那可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实现的跨越水平！”
“还早呢，德玛西亚有更好的材料，但这种大型魔法工程可不是仅仅有材料就够的。”卡尔亚看了一眼雷克顿，显然也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不要着急，雷克顿，国家的发展不是急行军赶赴战场。”
雷克顿沉默不语。
现在他也算是回过味来了，之前拉克丝那明显的调侃和稍显做作的疏离，显然是考虑到了她的政治立场——这是卡尔亚非常难以开口的话题，他既是恕瑞玛帝国的缔造者，又是现在这个新德玛西亚的幕后之人，也许对他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在拉克丝的角度上，新德玛西亚或许和恕瑞玛存在着不小的竞争关系。
最直接的一点就是，现在的纳施拉美可还在新德玛西亚手里呢，后续一旦阿兹尔那边发育完毕，纳施拉美是一定要收回来了。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没错。
但同时也可以从一定程度上说明现在德玛西亚和恕瑞玛的关系。
而且，听说拉克丝还是瓦祖安的实际建立者，虽然其中少不了卡尔亚老师的插手，但随着后续德玛西亚势力的不断扩张，也许瓦祖安的争夺也会成为德玛西亚和恕瑞玛的焦点。
什么，你说现在的德玛西亚和瓦祖安不接壤，中间还隔着诺克萨斯？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雷克顿的眼里，诺克萨斯这种王国，只要德玛西亚想，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吞并——就像是他认定了恕瑞玛必然会统一，阿兹尔将会再次登临皇帝之位一样。
短时间内来看，新德玛西亚和新恕瑞玛是自己人，二者之间有卡尔亚作为沟通的桥梁，而且都处于整顿内部、安心发展的阶段，完全可以互通有无、取长补短。
但从长远的角度上看，双方却不可能是永远的盟友。
雷克顿的想法在一定程度上是正确的，拉克丝主动调侃这位师兄也的确是在表示她亲近但并非自己人的态度没错。
可是他并未意识到，拉克丝和卡尔亚其实想得比她更深一层。
在卡尔亚和拉克丝看来，符文之地只是起点。
新恕瑞玛和新德玛西亚不是曾经的恕瑞玛帝国，他们没有太阳圆盘作为辅助和桎梏，却有着过去宝贵的技术积累和历史经验。
所以，和扩张到一定地步就停止了发展，落入了资源陷阱的恕瑞玛帝国不同，新恕瑞玛和新德玛西亚应该有着更远大的前程。
作为沐浴过天界光辉的登峰人，亲自和巨神化身战斗过的拉克丝非常清楚天界的无穷，哪怕现在的德玛西亚才刚刚开始改革的脚步，魔法工业化也刚刚进入正常化赛道，但她的目光却早早就已经看向了天界的方向。
符文之地只是开始，不是终点。
在未来，随着巨神的光环被打破，随着对星穹的崇拜变成对天界光辉的研究，也许符文之地的人将可以用从未想象过的方式，离开他们初生的巢窠，进入天界之中。
曾经因为彗星划过天际而心生崇敬之意的凡人，或许有一天将会有能力进入天界，成为他们过去曾视若神祇的巨神一样的天界生物。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新德玛西亚和新恕瑞玛，或许将会是赛道上相互赶超的竞争者。
正如现在拉克丝正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德玛西亚这艘大船的方向一般，在未来，她应该也会谨慎地维持着德玛西亚和恕瑞玛之间的关系。
当然，以上都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现在符文之地的局势还依旧混沌，甚至虚空还在锲而不舍地寻找着进入这个世界的通道，以上想法不过是卡尔亚的期许和拉克丝的理想而已。
甚至拉克丝的那句主动的调侃，除了表达自己的态度之外，未尝也没有真心开玩笑的意思。
总之，这是一场夹杂了很多复杂话题的谈话，拉克丝和卡尔亚这对许久未见的师徒毫无保留地分享了彼此这段时间的经历，以至于向来“勤政”的拉克丝，难得主动打乱了自己的已有工作计划。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本来应该和拉克丝见面的艾瑞莉娅，被通知需要额外等待一天。
对于这一点，艾瑞莉娅倒是并不在意——虽然她并不知道拉克丝和卡尔亚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卡尔亚回来对于拉克丝的意义，但她刚刚亲自经历了一场刺杀，在她看来，拉克丝应该是有一些紧急的工作要做。
而且，会晤计划推迟也并非没有任何好处，虽然没有见到拉克丝，但她见到了娑娜。
艾瑞莉娅惊喜地发现，原来在德玛西亚的高层，居然还存在着一个艾欧尼亚人！
这可太棒了！
在和娑娜有所交流，并事后打听了一番娑娜的来历之后，艾瑞莉娅很快就有了新的想法。
要不……挖一挖墙角试试？

第八百一十七章 艾瑞莉娅的决心
挖墙脚这种事情，虽然听起来似乎不太好，但真正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如果艾瑞莉娅真的能挖走娑娜，那她无疑将会更加清楚地了解到德玛西亚一路走到今天的原因，这对于她日后返回艾欧尼亚、重整初生之土有着重要意义。
而且，在艾瑞莉娅看来，挖娑娜这件事，还真的挺有可行性的。
在现在的新德玛西亚，以艾瑞莉娅这个外人的角度来看，娑娜的身份是很特殊的。
作为北境三巨头之一，在新德玛西亚成立之后，拉克丝登基称帝、伊诺在御法者内部担任重要职务，但娑娜却仿佛失去了权力一般，并未进入新德玛西亚的权力中枢。
虽然文化艺术总长、艺术支援协会主席的身份也算是显赫，但文化领域从来都不是什么实权部门，现在艾瑞莉娅对新德玛西亚的政权结构也算是有所了解，她非常清楚办事员和御法者才是现在新的德玛西亚最重要的部分，与之相比，文化艺术领域只能算是偏门而已。
对于新德玛西亚的局势，艾瑞莉娅的理解是没问题的。
办事员、御法者和改组之后的德玛西亚三军，就是这个国家赖以支撑的三条腿。
和这三个组织相比，文化艺术领域顶多算是一根尾巴。
而且，现在德玛西亚的文化艺术领域之中，大量充斥着过去的旧贵族——虽然拉克丝在北境已经推行了十几年的义务教育，但哪怕是现在，德玛西亚真正的文学家、艺术家也大多是贵族出身。
艺术教育是相当奢侈的事情，在拉克丝的计划之中也向来被排在比较后面的地方，在人们吃饱喝足之前，它从来都不是需要被主要关注的方向。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旧贵族在文化艺术领域时至今日依旧有着一定的影响力，虽然和过去的时候比不了，但至少艺术家已经可以算是旧贵族们现在最能拿得出手的身份了。
这种情况下，娑娜担任着文化艺术总长，怎么看都给人一种“不得重用”的感觉。
此外，根据一些小道消息，娑娜所在的布维尔家族也和其他的贵族家族一样，在新德玛西亚建立之后遭到了清算，大量财产被充公，布维尔庄园也被改造成为了社区花园，大量艺术品被送进了雄都大博物馆。
虽然这之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巴雷特&#183;布维尔作为嘉文四世的死忠，反对拉克珊娜登基，但如此处置方式，恐怕也难免会引起娑娜的不满。
实际上，哪怕在现在的艾瑞莉娅看来，如此处置手段也实在是有些过于严厉了，哪怕是对于艾欧尼亚长老和僧侣们相当不满、对于保守派天然存在着厌恶的艾瑞莉娅，也认为娑娜属于被牺牲者。
可惜艾瑞莉娅没有意识到的是，这份牺牲是值得的。
正是因为布维尔家族都被如此处理了、冕卫家族都在回归了密银城遭受了拆分，其他贵族在面对新德玛西亚的处置之时，也的确说不出什么话来。
那咋办嘛！
北境三巨头对于自己家，那简直是一个比一个的狠，拉克珊娜登基之后拆了冕卫家族、娑娜主持了布维尔家族的财产审查工作，伊诺的哥哥到现在连个小队长都没混上，这使得三巨头在内部清理的时候，行事可以底气十足、毫无顾忌，全然没有了忌惮。
而这一点，哪怕艾瑞莉娅抱着虚心学习的态度，一时半会也并不能够理解。
客观上说，艾瑞莉娅的确有如此做的资本，因为她虽然出身尚赞最大的宗族赞家，但她现在却几乎已经是孤家寡人一个了——赞家上下几乎所有的男丁都死在了艾欧尼亚战争之中，尚赞曾经最大的家族如今只剩下一片孤独的坟茔。
正是因为真正经历过失去亲人的痛苦，艾瑞莉娅才会发自真心地认为和亲人亲昵没有任何问题，所以当长老们拿出了“不要让更多艾欧尼亚人因为战争而死亡、不要让更多艾欧尼亚的孩子失去他们的父母”的理由之后，哪怕艾瑞莉娅和诺克萨斯人是真正的不共戴天，但她还是接受了停火，没有继续组织崴里反击。
总有一些事情，失去了才知道其珍贵。
从一个学习绸舞的小姑娘成长为艾欧尼亚的领袖，虽然艾瑞莉娅有很多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但她这一路走来所经历的痛苦和磨难，却是所有人都难以想象的。
没人能够想象，一个出身名门的小姐，在去普雷希典学习绸舞、学成归来的时候，看见偌大的赞家庄园都变成了诺克萨斯驻地、自己所熟悉的父亲和兄长都因为他们“英勇的反抗”而被安置在了花园内的坟茔之中是怎样的绝望。
没人能够知道，一个之前从未学习过战斗技巧的女子，是怀有怎样的一种勇敢，才选择了在诺克萨斯人打算夺走赞家徽记作为战利品的时候，选择了刺杀，用赞家徽记被砸碎之后的破矩之刃，舞出了一曲十面埋伏后的逃出生天。
没人能够理解，在诺克萨斯大军高歌猛进、艾欧尼亚方面没人能够轻撄其锋的情况下，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姑娘为什么会在这个至暗时刻加入到民兵之中，并在一次次的战斗之中，带着破矩之刃冲锋在前，渐渐成为被拥戴的领袖。
没人能够预料，曾经在各种庆典上被视作是庆典舞蹈的绸舞，在绸缎被浸染了鲜血之后，会爆发出多么强悍的力量，会鼓舞起多少人的勇气，也没人能够预料，作为庆典仪式一部分的绸舞，在战火之中意义渐渐超过了庆典本身。
没人能够体会，在普雷希典被大军重重围困，成为了斯维因计划之中的瓮中之鳖后，在普雷希典人甚至已经在寻找着体面撤离的方式时，艾瑞莉娅鼓起了怎样的勇气和力量，选择了潜入诺克萨斯的大军之中，去联系后方的俘虏。
没人能够明白，身怀国仇家恨的艾瑞莉娅，又是在做了多少自我说服之后，才接受了和诺克萨斯人和谈，她不会忘记赞家庄园内的遍地坟茔，不会忘记纳沃利行省的赤地千里，但在最后，她选择了站在了艾欧尼亚活着的人这边。
正是因为很少有人能想象这些，所以他们不会知道艾瑞莉娅做出选择的原因，也不会预料到她离开政坛之后的一夜白头，无法体会到她心中无法抒发的痛苦，无法明白她再次鼓起勇气去外面看看、寻找那颗他山之石究竟需要怎样的勇气和力量。
在德玛西亚，文化艺术总长不是一个重要的身份。
但在艾欧尼亚，相信万物有灵的艾欧尼亚人却更在意自己内心的感受，艾瑞莉娅相信娑娜作为一个艾欧尼亚、作为一个艾欧尼亚战争的难民，应该能和自己产生共鸣。
她的力量、她的才华、她的知识，在初生之土会有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
……
在同娑娜会晤之前，艾瑞莉娅做了很多的准备。
然而，从一开始，这场会面就走向了艾瑞莉娅所完全无法预想的方向。
首先是娑娜本人。
艾瑞莉娅之前从不知道，娑娜其实是一个失语者，她不能说话，沟通都靠手中的叆华。
然后，是娑娜对于文化艺术总长的认知。
艾瑞莉娅也没想到，娑娜本身是真的很喜欢这些，她喜欢演奏，喜欢音乐，喜欢聆听人们的心声、将人们的意志连接在一起。
所以对她而言，文化艺术总长是一个完美的工作。
在意识到了娑娜此时的心情之后，艾瑞莉娅的心底甚至隐隐产生了几分嫉妒。
没错，就是嫉妒——从某种意义上说，艾瑞莉娅看向娑娜的时候，仿佛正在照一面魔镜。
童年的艾瑞莉娅非常幸福，有慈爱的奶奶、严格的父亲、照顾自己的哥哥们，虽然学习绸舞有点难，但她还是很喜欢舞蹈的，打小时候起她就梦想着能在尚赞的丰饶庆典上跳一支绸舞。
而童年的娑娜却并不幸福，她第一次被人发现就是在孤儿院外，和叆华一起，而且随着年纪的增长，她被发现先天失语，哪怕最简单的情绪表达，也需要借助叆华才可以做到。
但是，随着诺克萨斯侵略者的到来，两个人的人生却仿佛迎来了一场两级反转。
艾瑞莉娅家破人亡，曾经的爱好现在却变成了杀戮的手段和鼓舞士气的仪式，时至今日，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发自真心地跳一曲绸舞了，当她看着娑娜轻抚琴弦、和人交流的时候都在享受音乐的时候，艾瑞莉娅的羡慕简直要控制不住地变成嫉妒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暴戾开始在她的内心滋生，哪怕很清楚当时的娑娜其实什么都做不了、甚至她离开艾欧尼亚的决定都不是自己做出来的，但她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想到战争到来之时，自己和对方的差异。
留下的人经历了一路的艰难困苦，哪怕最终战胜了敌人却终究全功未尽、最后狼狈离开，心灰意冷。
反而是早早逃避了战火的人，在异国他乡功成名就，可以在自己最喜欢的领域，进行着自己最喜欢的工作。
艾瑞莉娅和拉克丝不同，她并不善于表演和掩饰，哪怕在战争之中她也很少会执行什么复杂的计划，鼓舞人心更是靠着自己的一腔赤诚，所以在她的情绪发生了变化之后，哪怕理智告诉她这不是娑娜的错，她依旧失去了执行自己预定计划的能力。
她没法再用自己的情绪感染对方，更无法让娑娜感知到自己的坦诚和决心，甚至艾瑞莉娅隐隐有了一种想要起身离开的冲动——在他乡遇故人之后，她才意识到，似乎艾欧尼亚战争给自己刻下的心魔，哪怕离开了初生之土也没有丝毫的消解。
这种滋味无疑是相当令她痛苦的。
然而，由于艾瑞莉娅并不擅长掩饰，所以同她交谈的娑娜非常清楚地感知到了她的情绪。
“你在痛苦。”娑娜的手指拂过琴弦，“你有所渴望，也似乎有些不甘心，你在压抑着自己，艾瑞莉娅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或许你可以和我说说。”
“……”
艾瑞莉娅沉默不语，心中默默思考着离开的理由和借口，以及如何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自然一些。
“放心吧。”娑娜继续拨动琴弦，“我是整个德玛西亚嘴巴最严的人。”
说哑巴是嘴最严的人，这无疑带有几分黑色幽默的意味——但考虑到娑娜是在说自己，这份黑色幽默的背后，又隐隐有了几分豁达。
听到了这句话的艾瑞莉娅，下意识紧锁的眉头稍微有了几分松动的痕迹。
感受到了对方的动摇，娑娜再次通过叆华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我听说艾瑞莉娅小姐很擅长绸舞，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曾经想过，也许有一天，我或许能成为芝云丰饶庆典上的一名琴手。”
“可惜还没有来得及学习丰饶组曲，我就离开了艾欧尼亚——哪怕后来我从一些艾欧尼亚商人的手里，得到了丰饶组曲的谱子，自己弹奏起来也始终少了几分味道。”
艾瑞莉娅沉默不语。
丰饶庆典的音乐和舞蹈都是仪式的一部分，它们不是单纯的舞姿和声音，而是同灵界的一种联动，没有了沟通万灵的能力，哪怕音乐分毫不差，也的确不会有那种味道。
就像是现在的艾瑞莉娅，她很清楚丰饶之舞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节拍，但哪怕没有破矩之刃，她的舞姿却总是充满了杀伐的气息，让人完全感受不到丰收的喜悦。
“来吧，艾瑞莉娅小姐，和我合作一曲。”虽然已经感受到了艾瑞莉娅眼神之中的抗拒，但娑娜还是笑着站起身来，主动发出了自己的邀请，“将什么都放在心里，除了沉重之外注定一无所获。”
艾瑞莉娅并不想跳舞。
但鬼使神差地一般，当她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时候，她已经来到了娑娜的私人音乐室，而娑娜已经清理出了一大片足够她起舞的空间，并抿着嘴、抱着叆华等在了角落里。
这种情况下，艾瑞莉娅索性站在了音乐室的中间，干脆地呼唤起了破矩之刃。
跳就跳吧！
下一刻，随着丰饶仪式的音乐响起，在和弦的共鸣声中，艾瑞莉娅缓缓地俯下了身子，如同一支被秋风拂过的麦子，开始了丰饶之舞。
只不过，和丰饶庆典上的如沉甸甸的麦穗一般的舞者不同，心中有几分破罐子破摔意味的艾瑞莉娅，索性挺直了自己的脊背，如同她在普雷希典的战场上一样。
而见到了这一幕，娑娜的嘴角则是出现了几分微笑，她似乎心有所感，在丰饶组曲的旋律之中，加上了几分英勇赞美诗的金戈铁马之声。

第八百一十八章 新学生·艾瑞莉娅
英勇赞美诗和丰饶之舞，看起来本应该是完全不搭的两件事。
前者是德玛西亚人对于战士的激励和赞扬，后者则是表达对丰收的期盼和喜悦。
然而，对于习惯了将丰饶之舞跳成战舞的艾瑞莉娅来说，她舞姿之中所期待的，除了传统意义上的丰收之外，还包含了和平与安定。
只有战争结束，艾欧尼亚才能迎来真正的丰饶！
于是，舞者所需要表达的低头麦穗，变成了不屈的脊梁；挥舞镰刀的动作，也可以收割来犯之敌的生命。
而这种经过了改编的舞蹈，和英勇赞美诗的精神则是完全契合在了一起。
英勇赞美诗，赞美的就是德玛西亚战士们的英勇无畏，赞美着他们为了保卫德玛西亚背井离乡，赞美他们在战场上团结一致不畏牺牲。
在叆华的配合下，娑娜几乎算是一人成团，硬是将两首风格完全不同的曲调，硬生生地糅合在了一起，而随着曲风的糅合，在情感上这首丰饶组曲也被赋予了全新的含义。
铿锵有力的节拍驱动之下，丰饶组曲也变成了战士对故乡丰饶仪式的怀念，演奏者不再是庆典上的乐师，而是背井离乡的战士，他们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用简单的乐器，模仿着故乡丰饶庆典上的音乐之声。
组曲变成了独奏曲，拿起了刀剑的双手习惯性地打起了战鼓的节拍，在这种微妙的矛盾与和谐之下，音乐的含义变得丰富而深邃，一如战士们的柔声倾诉。
哪怕拿起了刀剑，哪怕习惯了鼓点，哪怕听惯了金戈铁马。
但他依旧清晰地记着家乡的一切。
他怀念丰饶的庆典和团圆的绽灵节，怀念低沉的麦穗和一望无际的原野，怀念庆典上跳着绸舞的竹马青梅，怀念和平而宁静、远在千哩之外的故园。
但他不后悔离乡千里，不后悔拿起刀剑，不后悔沐浴鲜血，不后悔迎接生命的终结。
因为没有这一切的牺牲，没有这一切的分别，没有这一切的自我改变，那就没有和平的故园。
现在他能够演奏起丰饶组曲，跳起丰饶之舞，那一切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娑娜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演奏之中，对她而言，英勇赞美诗的节拍早就已经镌刻进了她的灵魂之中，这份金戈铁马的铿锵之声完全称得上信手拈来。
而在丰饶组曲方面，娑娜虽然并不算是特别的熟练，但作为一个小小年纪就为了躲避战乱而背井离乡之人，她的这种“不熟练”反而契合了那份“远离故乡、只能怀念”的心思。
不仅娑娜如此，艾瑞莉娅也是一样。
虽然她喜欢将“奶奶说过”挂在嘴边，但在尚赞的那段无忧无虑的岁月，还是悄然被时间给抹去了全部的光华，变得黯淡而久远。
随着音乐起舞的艾瑞莉娅动作开始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恣肆，其中蕴含的情绪也越来越充沛。
终于，当娑娜骤然变幻了英勇赞美诗和丰饶组曲的地位，琴音彻底变得高亢而有力、宛若战场上的金铁之声时，艾瑞莉娅也再也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悸动，她身后的破矩之刃如一双展开的羽翼，又如一阵弹幕飞出，在音乐室内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刀刃回环，将她和娑娜都保护在了其中。
这一刻，艾瑞莉娅仿佛又一次回到了普雷希典的战场上，面对着诺克萨斯人的千军万马，却依旧没有丝毫的迟疑。
上一次的时候，诺克萨斯人的鲜血浸湿了她的衣衫。
而这一回，同样也有温热的液体从她的眼角滑落。
离开艾欧尼亚已经很久了，但她依旧怀念着初生之土。
抱着学习的心态，艾瑞莉娅一直在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但这一刻，她终于再也无法压制。
于是，本来想着用自己真诚打动娑娜的艾瑞莉娅，最终反过来被娑娜的音乐所感染。
一曲终了之际，当娑娜十指按住鸣颤的琴弦，艾瑞莉娅背后的破矩之刃也缓缓收拢，最终拼成了赞家徽记的模样。
就仿佛梦中赞家庄园大门上的模样。
怔怔的看了一会这熟悉而陌生的徽记，艾瑞莉娅随后甚至没有来得及正式告别，就急匆匆离开了音乐室。
看着艾瑞莉娅踉跄离开的背影，娑娜轻轻抹了一把脸，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叆华的琴身。
她其实也挺怀念艾欧尼亚的。
……
第二天，艾瑞莉娅再次找到了娑娜。
这一回，她的目标不再是挖墙脚了——她想通了很多事情，放弃了最急功近利的办法，转而真诚地向娑娜请教起了如何改变现在的艾欧尼亚、如何让艾欧尼亚能像是德玛西亚一般蒸蒸日上。
而对于艾瑞莉娅的问题，娑娜给出的答案是“这取决于艾欧尼亚的具体情况”。
“具体……情况？”
“是啊，每一个地方都有每一个地方的特点，有每一个地方的环境，没有什么具体的办法是通用的答案。”娑娜笑着抚动琴弦，“真正想要得到你所期待的答案，也许你不应该来德玛西亚寻找，应该回艾欧尼亚去。”
“回到艾欧尼亚？”
“去看看艾欧尼亚需要什么，艾欧尼亚人需要什么，如何满足这些需要。”娑娜回忆着自己一路走来的学习和收获，“去和不同的人相处，去研究不同人的生活习惯，去了解不同人的渴望和期待，去真正认识到什么是艾欧尼亚。”
娑娜的答案让艾瑞莉娅有些明悟，但又有些不明，就在她疑惑之际，娑娜提出了一个办法。
“或许，你应该和我的老师谈谈，我想他应该会解答你的疑惑。”
“你的老师？”艾瑞莉娅有点惊喜，“那一定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宽厚长者吧？”
娑娜按住了琴弦，笑而不语。
受人尊敬没错。
但宽厚……卡尔亚真的宽厚吗？
……
在娑娜的引荐下，卡尔亚在敦促雷克顿学习的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和艾瑞莉娅见了一面。
为了这次的会面，艾瑞莉娅准备了很多很多的问题。
然而大部分问题，卡尔亚都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而是用反问的方式，反过来如拷打一般，不断地反问着艾瑞莉娅。
比如当艾瑞莉娅问他初生之土如何迎来完全的和平时，卡尔亚就反问她什么是完全的和平。
艾瑞莉娅下意识地就给出了“不再有战争”的答案。
“可是艾欧尼亚现在就没有战争。”卡尔亚的面具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但你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那是不是说，其实不再有战争也并不意味着迎来完全的和平？”
艾瑞莉娅张口结舌，半天之后才反应过来。
“现在艾欧尼亚的和平是脆弱的，战争改变了初生之土的一切，有人因此而变得偏激，有人则希望回到过去，但这一切的改变却都不足以让艾欧尼亚拥有应对下一场战争的能力。”
“所以，你也知道想要迎来和平，前提是有能力应对下一场战争，对么？”
艾瑞莉娅眨了眨眼睛，忽然感觉好像是这样。
通过不断的反问和结构，卡尔亚引导着艾瑞莉娅不断地直视着自己的内心，让她将自己一路所见所得所感都转化为最清楚的文字，看起来是卡尔亚在用反问回答着艾瑞莉娅的答案，但实际上，却是卡尔亚在引导着艾瑞莉娅，让她自己回答着自己的疑问。
这种引导的效果很好，但显然并非万能，它能给予艾瑞莉娅一个清晰的方向和目标，但具体到行动措施的时候，答案就不是仅仅靠思考和归纳所能够得到的了。
然后，当艾瑞莉娅希望从卡尔亚这里得到具体答案的时候，卡尔亚却停滞了所有的反问，转而向她阐述起了他所习惯的方法论。
这是艾瑞莉娅从未接触过的领域，将调查作为前提、归纳问题也和条件并提出方案、验证可选项并加以实验，成功之后再进行推广，这一套流程下来，似乎大部分的问题都可以得到解决。
相较于过去艾瑞莉娅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式的施政手段，卡尔亚所给出的办法无疑更加严谨和有逻辑性与可行性，和艾瑞莉娅的经历结合的时候，也能让他在自我反思的时候，轻易地发现很多自己被人算计和不严谨的过去。
这一刻，艾瑞莉娅可以说是如醍醐灌顶，很多久久萦绕在心头的疑惑都有了清晰而明确的解决方向，她看向卡尔亚的眼神变得越发尊敬了起来。
“当然，这只是最为粗浅的理论而已。”卡尔亚的面具表情淡然，“实际上，一切事物都存在着联系，任何改变都会带来多方面、多维度的影响，具体的分寸，还需要经过观察和实践才能有所总结。”
艾瑞莉娅点头.jpg。
“适用于恕瑞玛的手段未必适用于艾欧尼亚，德玛西亚人乐于接受的方法艾欧尼亚人也未必乐于接受，生拉硬套不能解决问题，只有从事实出发，才真正能够解决问题——初生之土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作为现界河灵界的门户，初生之土的稳定对于符文之地来说，也有很重要的意义。”
艾瑞莉娅眨了眨眼睛。
“如果你不着急的话，那就留在这，留在德玛西亚，多观察一段时间吧。”卡尔亚继续道，“观察并思考，然后把所得记录下来，有些道理我说了没用，你自己体悟才能真正明白。”
艾瑞莉娅继续点头。
“当然了，思考和实践也是要结合的，过两个月之后，你可以去北境那边，做一点临时的工作，从事实出发，试着实践一下自己的思考所得……虽然北境的环境和艾欧尼亚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但相信我，这种实践会让你有豁然开朗、融会贯通之感。”
“……”
“……”
随着卡尔亚越说越多，艾瑞莉娅主动提出了希望成为卡尔亚学生的请求。
对艾瑞莉娅的请求，卡尔亚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对方有信念、有品质、有坚持，只是缺乏手段，这种学生教起来可以说是非常轻松了。
而且，卡尔亚没有说的一点是，艾欧尼亚作为符文之地现界与灵界的交汇处，其稳定性对于符文之地都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灵界一旦出了乱子，那现界也很可能一起出问题，现在如果能通过艾瑞莉娅影响艾欧尼亚，让艾欧尼亚不出问题，那无疑是卡尔亚非常希望见到的。
此外，虽说艾瑞莉娅这种“半路出家、带师学艺”的学生很难如拉克丝一样真正地、完全地继承卡尔亚的理想，但卡尔亚相信在自己的影响下，艾欧尼亚也必然会走出一条和传统截然不同的道路。
而对于这一点，他满心以待。
……
艾瑞莉娅对于卡尔亚的心思自然是一无所知的，在结束了这次的会面之后，她的心情可以说是非常激动了。
在卡尔亚没有暴露出自己恶趣味的情况下，没人能够否认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知识渊博的长者，由于他的无私帮助，艾瑞莉娅简直感觉自己像是得到了小说之中的奇遇。
从第二天开始，她就带着办事员实习生的身份，开始了正式的观政生涯，开始从一个基层办事员的角度，了解雄都的运行。
这个观察角度无疑让艾瑞莉娅收获颇丰。
虽然新德玛西亚的办事员施政体系还算不上完美，但较之艾欧尼亚现在的区域自治，那简直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过去艾瑞莉娅只能在民间观察，很多问题都仿佛雾里看花。
但现在以办事员实习生的身份观政，有了一个全新的视角之后，很多过去不能完全理解的问题，如今也有了答案。
像是在之前，艾瑞莉娅会欣赏内务监察部，但真正成为了实习生之后，她才意识到内务监察部的成立，需要一大串的前置条件才行。
这种情况下，对于艾瑞莉娅来说，每一天都可以算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当然，除了作为办事员深入学习之外，她还以艾欧尼亚终身领袖的身份，和拉克丝进行了一次正式的会晤——双方就德玛西亚和艾欧尼亚一直以来的经济合作伙伴关系达成了新的共识，并一致认为在新时代下，德玛西亚和艾欧尼亚应该加强联系，并在多方面展开合作，以共同维护符文之地的和平稳定发展。
只不过由于艾瑞莉娅这位领袖没有任何实权，以上的共识最终也只是共识。

第八百一十九章 挑拨和线索
对于德玛西亚所发生的一切，艾希一无所知。
艾希曾经对南边的邻居怀有好奇之心，并抱着研究和学习的心态，了解过很多德玛西亚的相关消息。
但现在的艾希，却停止了这份工作。
不是因为德玛西亚的贸易对阿瓦罗萨不再重要，也不是因为艾希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德玛西亚了，而是因为现在的阿瓦罗萨部族已经迁徙到了拉克斯塔克荒原内，成为了拉克斯塔克城的主人，她很少有时间、有精力去思考关于德玛西亚的问题了。
对她来说，经营好拉克斯塔克城、将势力范围辐射到整个拉克斯塔克平原，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这座古老的城市曾经是三姐妹第一次会盟的地方，也是整个弗雷尔卓德的“圣城”，在拉克斯塔克城站稳脚跟的部族，将会有资格邀请周围的部族举行会盟，以得到这些部族的认可与效忠。
这就是弗雷尔卓德的王道。
艾希和阿瓦罗萨部族想要走的，就是这条路。
在凛冬之爪部族因为南侵而陷入了崩溃之后，趁着权力短暂的真空期，阿瓦罗萨部族越过了纽斯卡拉隘口，并试探性地进入了拉克斯塔克平原，而后迅速参与到了拉克斯塔克城的争夺之中，并凭借着自己雄厚的实力和充沛的物资，最终压倒了所有的竞争者，最终成功入主。
事情截止到这一步，无疑都可以说是非常顺利的。
但是，对于艾希、对于阿瓦罗萨来说，进入拉克斯塔克才只是第一步而已，如何在拉克斯塔克站稳脚跟，并获得周围部族的支持、成功举行会盟、将阿瓦罗萨的规则变成弗雷尔卓德的传统，这才是真正困难的部分。
对于这部分，最开始艾希的办法是拿出自己在之前西弗雷尔卓德时候的经验，用物资贸易的穿透和份额，以及烟草和灵茶份额为资源，对局势进行操纵。
但是，没过多久，艾希就尴尬地发现，似乎拉克斯塔克平原的旅行者，甚至拉克斯塔克城周的其他部族，都不怎么愿意接受她的推广。
相较于烟草和茶叶，当地部族更喜欢烈酒，他们有着更好的酿酒技术和更加广阔的饮酒群体。
阿瓦罗萨能够推广新的嗜好品，避免酒精泛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阿瓦罗萨的粮食都有着严格的管理，一般的阿瓦罗萨人没啥机会大规模酿酒，而廉价烟草和茶叶的涌入，又成功抄了酿酒业的后路，这才让阿瓦罗萨人堪堪摆脱了烂醉如泥。
但当艾希想要用来了类似的手段，继续减少拉克斯塔克城及其周边的酿酒业产出的时候，她非常尴尬地发现，似乎自己过去的一套并没有那么好使了。
那应该怎么办呢？
好在弗雷尔卓德本身的确很需要烟草和茶叶，在艾希转变了思路，不再将其作为酒水的替代品，而是将其作为补充品，通过阿瓦罗萨部族交易分销之后，新的嗜好品终于在拉克斯塔克城及其周围地区流行了起来。
而在烟草和茶叶在拉克斯塔克平原站稳脚跟之后，艾希作为“弗雷尔卓德唯一指定烟草灵茶分销商”，则是可以将其作为一种资源，用以影响和操纵周围部族的关系。
当然，这只不过是艾希政策的一个缩影而已，除了嗜好品之外，她还会组建定时、定点的贸易交流会议，并主持进行草场和湖泊的划分，努力调停不同部族之间的矛盾，通过这些办法，她渐渐地树立起了自己的权威，并将自己“阿瓦罗萨传人”的身份终于渐渐地坐实了下来。
从某种意义上说，艾希和拉克丝所要做的事情算是有很大相似性的，拉克丝要建设新德玛西亚，而艾希也希望弗雷尔卓德能摆脱霜卫部族的钳制和影响、弥合战争和矛盾，完全地团结在一起。
虽然是彼此之间最为重要的贸易伙伴，虽然北境贸易为双方都提供了第一桶金，但就像是拉克丝很快开始在北境构建完整的魔法工业体系一样，艾希的重点也迅速西进，北境贸易不受影响，双方之间的会晤次数却越来越少。
但是，和情报组始终在阿瓦罗萨部族内部留下了情报人员——或者说叫使者——不同，阿瓦罗萨部族并没有进行类似的操作。
不这么做的原因主要是条件不允许，阿瓦罗萨部族没有什么远程通讯的能力，族人的文化水平也比较捉急，这种情况下，就算派出了什么使者，那具体能做的也相当有限，所以在权衡之后，艾希的选择是在每年的北境贸易商队之中，专门安排一个使者，负责沟通问题。
这是一个相当实际的办法。
但问题是……实际归实际，它的效率并不高啊！
靠着这种办法，艾希的使者顶多一年来两次德玛西亚，而且带回来的都是几个月之前的消息，如此低效的手段如果只是萧规曹随地维持旧有交易管惯例，那倒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一旦遭遇突发事件，那就真的完全来不及了。
而丽桑卓利用的，就是这一点。
在不久之前的嚎哭深渊之战中，她看出了艾希的性格，并断定如果事关弗雷尔卓德，她将会愿意帮助自己隐瞒，所以她在派出了刺客对拉克丝进行刺杀的时候，所有刺客都专门经过了拉克斯塔克城，并从艾希的手里得到了补给。
这还不算完。
在刺客们试图刺杀拉克丝的时候，今年艾希所派出的使者，在带着艾希的善意前往德玛西亚的时候，也遭遇了一次大规模的刺杀。
或者说，这已经不能算是刺杀了——使者所在的商队遭遇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冰巨魔部族，虽然全体人员浴血奋战，但由于巨大的人数差距，这些人还是全都折在了冰巨魔的手中。
不，不能说是全部。
和使者同行的商队之中，有一个带有丽桑卓徽记的人并没有被冰巨魔攻击，甚至冰巨魔还主动护送着他通过了最危险的一段路。
于是，非常自然地，拿到了艾希信笺、获得了使者身份的人，成为了新的使者。
关键时刻，丽桑卓单方面地遮蔽了阿瓦罗萨部族的视野。
而与此同时，之前早就抵达了拉克斯塔克城，当时还把情报组那边都吓了一跳的霜卫使者，则是在见到了艾希之后，表达了“冰霜女巫希望你能强化冰原上的秩序”的要求，引得艾希大喜过望。
虽然她和霜卫部族之间的关系很糟糕，但因为“上一代丽桑卓的自我牺牲”，对于冰霜女巫她还是很尊敬的，在得到了新一任冰霜女巫的肯定和支持之后，艾希终于决定举行一次大规模的会盟活动。
即将举行的会盟使得拉克斯塔克城渐渐热闹了起来。
而这种热闹给依旧驻扎在拉克斯塔克城的情报组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们努力地收集着情报，然后尴尬地发现，冗杂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他们的人手多少有点不足。
就在这个时候，艾希主动找到了情报组，希望通过情报组的途径，向拉克丝发出会盟邀请，邀请“阿瓦罗萨的朋友”参与这次会盟，重申友谊。
这是非常正常的邀请。
但如果考虑到上一个去邀请拉克丝会盟的霜卫特使干了啥缺德事，其中的意味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雄都这边负责审讯的内务监察部，也从俘虏的嘴里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虽然俘虏们都声称自己是为了弗雷尔卓德，但从客观的物证上看，似乎他们的一切都离不开阿瓦罗萨部族的支持。
这个结果无疑让拉克丝相当意外。
弗雷尔卓德人为啥刺杀自己？
为了冰霜女巫？
毕竟之前那位女巫阁下在恶魔的手里吃了不小的亏，从卡尔亚急匆匆返回的情况来看，她趁机对自己发起报复也很有可能。
但在这件事里，阿瓦罗萨部族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
拉克丝明明记得艾希是最厌恶霜卫祭司的来着啊！
然而，和丽桑卓所期待的双方产生猜忌、终止合作的结果不同，拉克丝虽然并未搞懂阿瓦罗萨人是要干啥、艾希到底是什么态度，但这并不妨碍她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要参与这次的会盟。
墨菲特们已经在雄都港口登陆了，对于拉克丝来说，艾希会盟目的到底是什么、刺客是受谁指使、艾希是否在其中提供了某些支持和便利等等问题，其实并没有丽桑卓里心中那么重要。
丽桑卓所期待的，拉克丝拒绝会盟而引起艾希不满的情况，也根本不会发生。
这样一来，后续丽桑卓所计划的种种可能，无论是艾希为了缓和关系而示好被解读为软弱，还是展现强硬而被架起来切断贸易，都并未发生。
一套组合拳打在了空处。
没错，布置似是而非的猜疑链是丽桑卓的拿手好戏。
但很可惜，拉克丝从来就不按套路出牌——甚至对她而言，这次会盟明显就是一个很好的舞台，她要趁着这个机会，带着墨菲特网络，参与到弗雷尔卓德虚空的封印任务之中去！
有这么一个可以反客为主的机会，她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呢？

第八百二十章 变心
虽然在拉克丝的角度上，艾希和阿瓦罗萨与之前刺杀之间的关系还并不清楚，但这次阿瓦罗萨部族主持会盟、邀请她前往观礼，她却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这是她能够对弗雷尔卓德施加影响力的最好办法。
拉克丝本人并没有非常强烈的、对其他国家的干涉欲望。
但弗雷尔卓德的情况实在是有点特殊，之前嚎哭深渊的纷争出现了虚空的踪迹，而以绪塔尔的经历又证明在这个时候，虚空势力的确有了蠢蠢欲动的苗头，这种情况下，找个机会深入弗雷尔卓德、了解弗雷尔卓德的局势、探查并遏制虚空势力的发展，就是拉克丝相当重视的内容了。
由于受卡尔亚的影响，拉克丝也向来将虚空视为符文之地最大的威胁之一，甚至不夸张地说，在她的心里，应对来自于虚空的威胁，其重要性甚至远超发展德玛西亚。
毕竟后者决定活得怎么样，前者决定能不能活。
当然，身为一国领袖，心里却怀有“符文之地的国际精神”，这其实多少是有点不称职的——其中的尺寸如何，拉克丝还要自己慢慢揣测。
这部分内容，哪怕是卡尔亚也实在是教不了太多，毕竟他在这方面其实做得也不太好。
也就是现在德玛西亚的摊子足够小、决策层的人数量也不多，而且心思也足够统一，否则拉克丝的北上之行绝对不可能通过。
总之，现在既然有了深入弗雷尔卓德的机会，那自然不能放过，既然受邀观礼，那就要拿出全套的依仗来！
过去的时候，涉及到弗雷尔卓德的事宜，一般主要负责的都是伊诺。
一方面她的魔法更适合在弗雷尔卓德施展，另一方面她的血脉也让她更容易被弗雷尔卓德人接受。
然而，在经历了上一次的梦中相见之后，再让她负责北境事宜就不合适了。
不仅伊诺不合适，大部分身具寒冰血脉的御法者，都不应该参与到这次的行动之中。
所以这次观礼归根结底还要拉克丝亲自北上才行。
而一国皇帝出行，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哪怕有墨菲特网络在，拉克丝的安全并没有太大问题，但随着她的离开，而国内政事也必然会受到影响。
现在可没有远程办公技术给拉克丝用，她只能将工作大部分委派给伊诺代为处理，在这个德玛西亚改革持续进行的时候，哪怕是伊诺，也并不能完全把握住其中的分寸。
随着工作越发专业化，曾经可以轻易王车易位的拉克丝和伊诺，现在也不好互换工作了，所以在启程出发之前，拉克丝还有大量的工作需要进行交接。
索性现在刚刚入冬，除了年终的总结之外，拉克丝本人的工作并不算太多，只要提前做出明年的工作计划，后续让伊诺在雄都顶着，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就这样，拉克丝有点无奈地发现，虽然卡尔亚回来了，但自己的工作强度似乎又增大了一截，甚至有时候还会被迫通宵。
虽说拉克丝本身是登峰人，经过天界光辉的洗礼，这种程度的疲劳对她算不算什么问题，但长时间缺乏休息还是会导致她头昏脑胀、不够清醒，在做出决策的时候很可能出现失误。
相当要命。
好在现在拉克丝也算是有了点盼头。
虽然说去弗雷尔卓德可能也是一场相当艰难的旅程，但至少在路上，她还是可以稍微放松一下的——从雄都到拉克斯塔克的路上，也能算是度假旅行了。
有了盼头，那暂时的超负荷工作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
拉克丝这边给出回复的速度很快，以至于当伊瓦作为信使、将消息迅速送到了拉克斯塔克，通过情报组加以转达之后，艾希甚至有点意外。
这么快的吗？
不过，拉克丝大营出席对她来说也的确是个好消息——虽然她并不清楚丽桑卓的算盘，对“现任”的丽桑卓也抱有一定的好感，但能拉人给自己站台，那怎么说都是好事。
而且能和拉克丝面对面谈，说不定还能扩大一下北境贸易的份额，如今随着阿瓦罗萨部族的摊子也越来越大，北境贸易的规模也在不断扩大——但同样随着阿瓦罗萨部族的重心东迁，扩大的北境贸易份额，有不少落在了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原生部族头上。
虽然阿瓦罗萨部族和德玛西亚的不少贸易内容都是独家的（比如茶叶和烟草）没错，但除了这些独家内容，还有很多商品是不分贸易对象的。
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原生部族手里也有毛皮，也有牲畜，他们也可以从德玛西亚购买粮食和各项生活用品，而且相较于长途跋涉越过纽斯卡拉隘口、到拉克斯塔克荒原和阿瓦罗萨部族交割，直接把东西卖到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原生部族手里，虽然利润低些，但周期也短了不少。
再加上这段商路相对比较安全，不会有什么太危险的，那些没啥资金投入到大宗贸易的商人，大多愿意抱团结成商队，在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进行贸易。
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曾经是阿瓦罗萨的势力范围，大部分的原生部族都遵守阿瓦罗萨的秩序，但阿瓦罗萨部族去了物产更加丰富、文化地位更重要的拉克斯塔克平原，这些部族自然就和他们越走越远，转而开始受到德玛西亚的影响。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虽然艾希很有野心，但以弗雷尔卓德的战母部落制，她能直接统治的土地范围实在是过于有限，再加上有纽斯卡拉隘口这道天然的地理隔绝，虽然她理论上还是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领袖，但论及实际影响力，她恐怕早就不如拉克丝了。
艾希本人对于弗雷尔卓德的传统并没有大部分战母那么固执，非常乐于执行改良。
但她的改良显然并不彻底，也没有一个足够的清晰的思路——在松开了传统对于西弗雷尔卓德各部族的思想禁锢之后，她未能树立起全新的统一思想，然后就向着拉克斯塔克匆匆前进，最终导致了心思渐渐活跃起来的西弗雷尔卓德人，开始肉眼可见地向着德玛西亚靠拢。
站在上帝的视角上，艾希的不少抉择看起来都很不明智。
但如果站在艾希本人的角度上……她其实真的已经尽力了。
可惜，现实并不会因为她“尽力”而有什么特殊的改观，当拉克丝要参加拉克斯塔克平原会盟观礼的消息传开之后，从福斯拜罗到纽斯卡拉隘口的道路上，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不少部族都翘首以待。
和德玛西亚人做生意这么久了，西弗雷尔卓德的部族哪个不羡慕海象之牙呢？
当初海象奶奶放弃了铂瑞尔港，不少部族还嘲笑过她的选择，认为这头海象老了，牙齿也折断了，傻乎乎地投奔了温血人——但现在呢？
海象之牙的族人早早就有了福斯拜罗的户口，不少人在福斯拜罗港、新福港都有大量的产业内，甚至北境最大的渔业集团和渔船制造厂就有不少海象之牙的份额。
在福斯拜罗最艰难的时候，海象之牙的渔民们为这座城市带来了急缺的营养。
而在福斯拜罗彻底起飞之后，海象之牙也成为了原始股的股东，虽然少有人涉足办事员或者御法者行列，但在渔业和造船业范围内，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海象奶奶现在已经都看不见东西了，如果是在弗雷尔卓德，她早就不能作为战母、统帅全族了。
但现在呢？
在福斯拜罗港的海象奶奶每天依旧乐乐呵呵，每餐还能喝下一小碗海象奶。
贸易的流通带来了消息的流通，过去的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部族并不了解德玛西亚，也不知道弗雷尔卓德人离开了弗雷尔卓德会如何，但现在有海象之牙打了样、商人又为了推销商品将福斯拜罗描述得如天堂一般……
当然，福斯拜罗距离商人的描述还有不小的差距，只不过对西弗雷尔卓德的居民来说，倒也的确有几分天堂的意味了。
只不过因为弗雷尔卓德的战母制度还没有崩溃，虽然不少人心生向往，但依旧希望通过自己部族的战母，和德玛西亚的战母联系。
所以，现在拉克丝要北上，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部族们也迅速抓住了机会。
由于不是很确定拉克丝会走哪条路，最终各部族干脆派出了自家最棒的勇士，去纽斯卡拉隘口的西边等着拉克丝。
于是，一场过去从未有过的奇观出现了：
在拉克斯塔克平原会盟之前，纽斯卡拉隘口处好像也要举办一场盛大的会盟。
番外篇&#183;福城往事&#183;烹小鲜
曾经的福斯拜罗领主、现在的德玛西亚皇帝&#183;拉克珊娜陛下曾经说过，治大国如烹小鲜。
对于在福斯拜罗经营了二十年餐饮的基克来说，这种比喻稍微有点抽象，其中的内涵他还不能理解。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第一次听见这句话的时候，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作为一个曾经的专业厨师，现在的专业餐饮管理人，在基克看来，福城三镇或许就是拉克珊娜陛下所用的那口大锅。
无论是来从陆地上跋涉而来的弗雷尔卓德蛮子，还是从海上乘船而来的豪商巨贾，又或者北境的土豪地主、福斯拜罗翻身的暴发户……这些人都如同天南海北的食材一样，在各种各样原因的驱使下，来到了福斯拜罗，主动地投身到了这头火热的大锅之中。
然后，他们在一双无形的大手的翻炒之下，很快就染上了福斯拜罗的味道。
基克自认为和“食材”还有点差距，哪怕他的基克大排档已经小有名气，但在他看来，自己这种小市民应该算是这一口大锅里翻滚的香料。
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却是滋味的来源。
基克还记得自己刚刚成为一个厨子的时候。
当他第一次踏足福斯拜罗的土地时，福城三镇还只有福斯拜罗一座城，而基克也还是一个从密银城走投无路而来的落魄厨师而已。
之所以自诩手艺还不错的基克当时走投无路得落魄了下来，主要是因为他过去服务的主家没了——他的父亲老基克曾经是科多拉&#183;冕卫家里的厨师，科多拉先生在密银城的冕卫旁支贵族之中也算是很体面的一位了，老基克作为他家的厨师，在平民之中也算是见过了市面的人。
连带着小时候经常去帮厨的基克，也在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见过不少贵族的排场。
可惜，后来科多拉先生因为勾结法师、蓄意制造亏空，被回密银城巡查的拉克珊娜阁下当场诛杀了，而后他所在的旁支大部分产业都被充了公，老基克虽然没有因此受到什么牵连，但也失去了稳定而体面的工作。
好在他的手艺还是可靠的，在失去了内城的工作之后，他干脆咬牙借了笔钱，在港区盘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铺子，专门做餐厅。
还没有成年的基克依旧在家里的餐厅里做帮厨，只不过这回他的工作明显多了起来，而且做菜的档次也有所下降。
贵族老爷们都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主，烤猪肉要用刚刚满月的乳猪，酱料也是让人一眼看去就眼花缭乱，餐具更是要精致而美丽，但在港区的餐厅里，这些似乎都没有菜码够大和滋味够足来得重要。
在港区，平民们哪怕是请客吃饭，也没有功夫如贵族老爷一般坐下来慢慢享受宴会，和一忙活就是一整天，甚至要提前三五天备菜的贵族宴会不同，在港区餐厅，基克每天只有在饭点比较忙，忙过了饭点之后，餐厅里的工作也大多只剩下了洗菜、择菜之类。
基克的母亲心疼孩子，所以一般都不让他每天坐在井水前，在这些空闲时间里，基克有时候会跟着自己的父亲老基克学习各种烹饪手法，有时候则是会闲着坐在门口，看着港区来来往往的商人。
密银城是北境重镇，也是一个重要的商业城市，基克喜欢在门口看不同的人经过，既是招揽客人，也是通过他们观察外面的世界。
就这样，在港区的小巷内，基克一天天长大，慢慢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然而，还没等他的父母彻底还清欠款、还没来得及请人说合隔壁猪肉铺家的女儿，密银城之战爆发了。
大水淹没了港区。
虽然最后拉克珊娜阁下及时支援，打出了辉煌的一战，但基克家的餐厅却被彻底毁了。
基克的父母也被淹没在了波涛之中，只有基克一人活了下来。
置办餐厅所欠下的钱还差几期就还清了，但基克却连一个铜子都掏不出来了，面对着高利贷商人主动提供的、名为延期还款、实则是卖身契的契约，基克最终没有按下手印，而是将铺子便宜地兑了出去，然后干脆地加入了去福斯拜罗的队伍。
很难说清他当时为什么做出了这个决定——也许是不愿意接受卖身契失去自由，也许是从小就向往着外面的世界，也许是想要逃离密银城这座伤心之地，也许是因为他潜意识中认为拉克珊娜阁下就是能给自己的生活带来变化。
总之，基克小心地、贴身地带着出兑商铺的金币，随着北境行者的队伍，离开密银城，来到了福斯拜罗。
在抵达福斯拜罗城之前的路上，基克也产生过后悔的念头——他总是会想起那些自己见过的、在港区被本地人欺负的外地小商人，并因此而担心自己在福斯拜罗会不会也不顺利。
做一个外乡人，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然而，在到达了福斯拜罗之后，基克却惊喜地发现，这座城市远比它的气候热情很多。
因为厨艺不错，基克在福斯拜罗的第一份工作是给御法者们做饭，在公共食堂，他上顿燕麦下顿燕麦地工作了五年。
工作之余，基克认识了很多福斯拜罗的御法者，这些使用魔法的人在基克的眼里都是很有意思的人，他们来自于德玛西亚的天南海北，因为拉克珊娜阁下而走到一起。
有空的时候，基克会和御法者们聊聊天，从他们的嘴里了解到他们的故事，混熟了之后，也会有御法者主动请他帮忙，处理一些他们从各处搜罗来的“山珍海味”。
早早起来熬一大锅燕麦粥、烤好公共食堂的粗面包，然后再准备其他的乳制品，做完了一切之后，再和同事们一起拾掇食材，准备午餐。
等到中午档口结束供餐后，基克会睡一觉，然后再去准备晚餐的工作——而在晚餐之后，他往往要去给御法者们帮忙，顺便蹭一顿宵夜。
这样的生活一过就是六年。
在六年里，公共食堂的规模扩大了不少，来这里吃饭的人除了御法者之外，还多了办事员和学生，而基克的同事也多了很多，甚至有几个御法者也选择了来公共食堂工作。
福斯拜罗历八年的春日演讲之中，拉克珊娜阁下说福斯拜罗已经做好了接纳更多人的准备，而在福斯拜罗历九年起，北境的移民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入了福斯拜罗。
已经二十五岁的基克放弃了在公共食堂做窗口主管的工作，他相信拉克珊娜阁下在演讲之中的承诺，在尚且无人的入住的新福城社区内，买下了一间门面，再次打起了基克美食的招牌。
拉克珊娜阁下果然没有骗人。
就在当年开春之后，从密银城的移民就入住了社区之中，靠着一口亲切的乡音，以及一手密银城港区老手艺，基克美食成为了本社区最火热的餐厅。
相较于在公共食堂的时候，基克经营自己的店铺无疑更辛苦了，但其中的利润倒也足够可观——新福城的外来户们虽然抠搜了些，但饭总归是要吃的嘛！
不过，基克显然不会满足于这点成就，尤其是在他相中了一位同样来自于密银城的姑娘之后。
虽然说以他的资产，已经足以体面地迎娶对方了，但基克却认为自己完全可以多攒一点、让婚礼更加风光一点。
然而，没等基克做好万全的准备、正式表达自己的心意，这个经常在他的店铺吃饭、总是笑眯眯地夸赞他手艺好的姑娘，为他送来了婚礼的请柬。
见到集体婚礼请柬的瞬间，基克如遭雷击。
哪怕是现在，不少来自密银城的新福港老社区居民说起当时的那场集体婚礼的时候，都会摇摇头说很可惜，因为那场婚礼上他们没能尝到基克的手艺，基克什么时候生病不好，偏偏在集体婚礼的时候生病。
但只有基克自己知道，那一天他压根就没有生病，只是难得地关了店铺，自己一个人裹上了大衣和头巾，跑到了新福港，对着大海喝了个酩酊大醉。
哪怕这只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单相思，但对基克来说，这也是一场蜕变。
走出来之后，基克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基克美食也正式在隔壁社区开启了分店——五年之间，基克美食前后开了七家分店。
和连锁店不一样的是，不同社区的基克美食风格完全不同，但一样的是它们都非常适合本街区居民的口味。
当然，基克美食虽然挂着基克的名字，但他一个人肯定照顾不了七家分店，这些店铺都是以挂名为主，基克作为“地头蛇”，从办事员处申请了特殊人才招募资格，专门从移民之中招募成手厨师，这才开起了多家店铺。
当福斯拜罗历十四年到来、北境贸易彻底火热起来，来自于符文之地各地的商队都出现在了新福港的时候，听过了春日演讲的基克将自己店铺的全部股份都兑了出去，然后带着十三枚冰金币来到了新福港，盘下了一间黄金店铺。
经历了多年的积累和沉淀，基克的手艺已经有了几分大成之意，经常和天南海北之人闲聊的基克有着一般厨师所不具有的口才，所以这一回他收了一批学徒，在一面试运营一面教学生、赔本经营了大半年之后，终于打出了基克大排档的招牌。
和之前的平民食堂不同，这一间基克大排档主打的是商务宴席——新福港虽然也有不少专业的、德玛西亚贵族式的餐厅，但这些餐厅往往并不怎么适合外来者的习惯，繁复的德玛西亚礼仪更是会让各地商人感觉不适应。
但基克大排档不会如此。
虽然他们使用的也是贵族风格的银质餐具，但进餐的过程之中并不会有仆从代替食客频繁摆正餐具，更不会有严苛地佐餐酒配置，在保留了容易被人接受的部分逼格之余，基克大排档主打的就是一个“让所有食客都能不受约束地享受德玛西亚曾经的贵族美食”。
正是因为这一特点，基克大排档在一众餐厅之中脱颖而出，依靠着新福港的客源生意迅速爆火。
而作为主厨、并渐渐向着行政方向发展的基克，则是在财源广进之余，也收获了自己的爱情。
福斯拜罗历十五年，三十一岁的基克终于成婚，他的妻子不是密银城人，甚至不是德玛西亚人，而是一个来自于芭茹的姑娘。
虽然这个姑娘的身上有在芭茹人看来美丽而高贵，但大部分德玛西亚人都难以接受的纹身，虽然她浅棕色的皮肤也和德玛西亚人完全不同，但基克和她的灵魂却相当契合。
他们都喜欢了解外面的世界，只不过基克喜欢听故事，她的妻子瑟蕾雅更喜欢自己去看看——只不过在她终于攒够了足够出去看看的钱，真正登上了前往新福港的船之后，她发现自己严重晕船，咬着牙抵达了新福港休息的时候，被基克捡了便宜。
第二年的冬天，基克有了自己的孩子，相较于一般的德玛西亚孩子，他孩子的皮肤颜色稍微深了点，不过头发却是德玛西亚人最喜欢的深亚麻色。
也就是在他的孩子出生之后不久，瑟蕾雅的父母也来到了新福港，这时候基克才知道，自己妻子是离家出走的——她甚至谎报了年龄，明明才十九，非要说自己二十三。
瑟蕾雅的父母都是虔诚的娜伽卡波洛斯信徒，为了安抚暴怒的岳父岳母，基克为新福港的第一座蛇母神庙捐赠了五枚冰金币。
也许是蛇母感受到了他的虔诚，就在基克可惜着今年的冬日演讲没有在福斯拜罗进行、自己也走不开去雄都听演讲的时候，他的儿子出现了轻微的魔力暴走现象。
急匆匆请来了御法者检查之后，基克得到了一个令他无比惊喜的消息。
自家才五岁大的臭小子有非常不错的魔法天赋！
得到消息的岳父岳母都说这是蛇母保佑，但在基克看来，这应该是拉克珊娜阁下保佑才对。
被家人拉着去娜伽卡波洛斯神庙拜祭的基克坚决拒绝了给自己儿子洗礼和纹身的要求，虽然身在蛇母的神庙内，但基克却想到了自己不久之前刚刚听到的一些消息。
听说拉克珊娜阁下开春要去北边了呀。
不知道在凝霜港、在格拉泽港，那里的弗雷尔卓德人会不会愿意尝尝德玛西亚和蓝焰群岛的融合菜系呢？
治大国若烹小鲜——嘿嘿，拉克珊娜陛下能把不同地方的人都烩在福城三镇内，自己虽然不如，但烩一番不同风格的美食，应该没问题吧？
拉克珊娜陛下治大国，我烹小鲜嘛！
听说雄都曾经举办过厨艺比赛……自己也不能落后于人啊！

第八百二十一章 人心思动
新德玛西亚的首都依旧是德玛西亚雄都。
但事实上，由于福城三镇曾经是拉克丝的封地、本地的魔法工业也相当发达，所以在很多人看来，现在的德玛西亚其实是两京制，福斯拜罗也可以被视为是首都。
而给人以这种印象的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拉克丝经常会在福斯拜罗办公——无论是魔法工业的迁移，还是标准化统一，又或者军团改革，这些工作都和北境、尤其是和福城三镇息息相关。
这种情况下，拉克丝有相当多的时间都在福斯拜罗度过，一年之中，春日演讲和冬日演讲通常一次在福斯拜罗、一次在雄都。
对于拉克丝来说，来到福斯拜罗就和回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然而，这一回她带队北上、又一次来到了福斯拜罗的时候，气氛却和以往大不相同了起来。
和之前“回家”的时候不同，这一次福斯拜罗的民众似乎肉眼可见地兴奋！
这种全城的兴奋让拉克丝本人都有点意外。
自己明明是要去弗雷尔卓德参加会盟，而且可能还有一场恶仗要打，怎么福斯拜罗人看起来这么开心？
当然，很快拉克丝就知道福斯拜罗人为什么开心了——当“数个弗雷尔卓德求见，并表示愿意参加会盟”的消息摆在了案头时，拉克丝一时之间也有点哭笑不得了起来。
似乎……这里面有点误会啊！
自己的确是要去会盟没错，但那是阿瓦罗萨部族举行的会盟，自己只是观礼嘉宾、会盟见证而已。
怎么听到了风声的弗雷尔卓德部族会认为是自己要举行会盟了呢？
唔，等等，难道他们不知道阿瓦罗萨部族要举行会盟？
眨了眨眼睛，拉克丝迅速意识到了其中的微妙之处。
似乎……这些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部族，可能真的不知道阿瓦罗萨部族要举行会盟的消息，而阿瓦罗萨部族那边，也有可能压根就没有通知他们！
情报组最开始组建的目标，就是收集弗雷尔卓德的情报，哪怕后来德玛西亚变成了新德玛西亚，关于弗雷尔卓德的情报收集工作也从未停止，所以拉克丝很清楚阿瓦罗萨部族的统治水平——对于他们进了拉克斯塔克平原，就丢了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这件事，拉克丝也是非常清楚的。
现在的阿瓦罗萨部族，虽然还保存着凝霜港据点，但在西弗雷尔卓德的影响力已经相当有限了，他们虽然是名义上的西弗雷尔卓德领袖，但在这一次拉克斯塔克城的会盟之中，艾希甚至没有邀请西弗雷尔卓德的战母们参加！
在拉克丝看来，这无疑是一项重大的失误，哪怕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战母们不可能千里迢迢跑去拉克斯塔克城参与会盟，艾希也应该争取从各部族邀请代表前去观礼才对。
现在艾希邀请自己前去观礼，但却没有邀请其他部族的代表，这简直就是在宣告着放弃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统治权！
在不久之前，拉克丝也见到了艰辛前来的阿瓦罗萨使者，并从他的嘴里得知了这次会盟的具体信息——按照使者的说法，这一次的会盟规格极高，参与会盟的都是战母，所以她代表着艾希的意志，希望艾希能够亲自到来，艾希还有一些关于北境贸易的问题要和拉克丝面谈。
从这份邀请之中，拉克丝不难读出“传统的拉克斯塔克会盟只有战母可以参加”的信息，但在她看来，艾希的选择依旧有巨大的问题，哪怕她邀请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部族代表过来只是看看、事后再搞一次内部的会盟呢，也不能一声不吭啊！
当然，对于艾希来说，这是一项巨大的失误，但对于拉克丝来说，这却是一个天赐良机，这个意味着她可以将自己、将德玛西亚的影响力深入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让自己可以挖一挖弗雷尔卓德人的墙角。
而对于挖墙脚这种事情，如果放在十几年前，拉克丝可能还有点心理障碍，但现在嘛……
“这分明是弗雷尔卓德人箪食壶浆，怎么能算是挖墙脚呢？”
“哈哈哈！”听拉克丝如此解释，卡尔亚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很好啊，拉克丝，你现在已经学会抢答了！”
“不过说句实话。”拉克丝继续道，“这些部族其实也不是很好处理……想要将福斯拜罗的新秩序推广到整个德玛西亚尚且困难重重，更何况整个弗雷尔卓德呢？”
“当初接纳海象之牙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呀。”卡尔亚笑道，“怎么现在反而胆子小了？”
“不是胆子小了，是要考虑的事情更多了呀。”拉克丝索性摊开手，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改革艰难，想要让整个德玛西亚都走上魔法工业化的道路并非一朝一夕，这时候再引来一批大众眼里的外人，恐怕事情会更难把握，毕竟并非每一位战母都是海象奶奶。”
“你也不能指望所有战母都像她一样。”卡尔亚似乎很满意于拉克丝的清醒，“不过，他们主动前来会盟，其实也给了我们不少启示，至少从中我们不难发现，艾希过去其实做得很不错。”
“你是说，她已经改变了不少弗雷尔卓德的传统？”
“没错。”卡尔亚点头道，“至少这些战母都已经成为了北境贸易的一环，而且肉眼可见地相较于劫掠更喜欢贸易。”
“但他们还是战母。”拉克丝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部族依旧以战母为纽带，由战母的意志作为唯一决策，并在表面上维持着弗雷尔卓德的传统。”
“这也是你可以加以利用的地方。”卡尔亚继续点头，“艾希和阿瓦罗萨部族吞不下这么大的地盘，做不了一个有上百万族人的战母，但你或许可以。”
“？！”
哪怕拉克丝现在已经对拓展自己在弗雷尔卓德的影响力没有了任何心理负担，但当她听见卡尔亚的这句话时，依旧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艾希不可能成为所有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部族的战母，但你可以。”卡尔亚虽然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但语气却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传统的弗雷尔卓德战母制度，并不足以维持一个巨大的部族，所以他们才会采取会盟的方式，大战母支配小战母。”
“……”
“但你不一样。”卡尔亚继续道，“西弗雷尔卓德也不一样。”
“……”
“在艾希多年的努力下，现在的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很多弗雷尔卓德都认可了你德玛西亚战母的身份，而且都接受了一定程度的德玛西亚文化。”卡尔亚指出了拉克丝过去往往下意识忽略的部分，“实际上，过去阿瓦罗萨部族的经历已经证明，大部族如果愿意的话，是可以吞并小部族的，只不过在吞并之后，他们要一视同仁地对待所有族人，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就会有人离开部族，成为冰原旅者。”
拉克丝点了点头——这也算是弗雷尔卓德的一项传统了，战母的确是一言九鼎的大家长，但总体来说，战母的权力和义务是对等的，因为她在权力系于一身的同时，责任也同样系于一身。
如果一个战母无法维持部族的生存，那族人就会选择离开，又或者支持其他可以成为战母的人（大部分是寒冰血脉）取代她，成为新的战母。
而如果某个不得人心的战母实力比较强，没有挑战者能够战胜她，那不满于这种战母的族人则是会离开部族，成为冰原流浪者，或者加入其他的部族。
当然，这些事情一般很少会发生，毕竟在弗雷尔卓德求生并不容易，如果不是情况实在恶劣，很少会有人愿意离开部族就是了。
所以，就如卡尔亚说得一样，在弗雷尔卓德，限制着一个部族扩张的主要因素，往往都是行政能力，在弗雷尔卓德，你能有能力领导多少人、养活多少人，那你就能在打服了其他战母之后，兼并掉他们的部族。
只不过由于战母制度本身过于原始，哪怕战母是超人，她所能直接管理的部族人口也很难超过十万，所以才会有大战母套小战母，靠会盟达成不完全算是上下级的统治制度。
这套战母制度仿佛是一把自锁的锁头，牢牢地束缚住了弗雷尔卓德的发展，战母身为大家长的权力和责任无限集中，死死地限制住了部族的规模，进而锁死了弗雷尔卓德进一步发展的空间，让无数强大的部族都陷入了战母强势-部族扩张-扩张极限-召开会盟-战母去世-会盟崩溃-部族衰落的无限循环之中。
再加上弗雷尔卓德恶劣的自然条件，虽然战母的位置可以传承，但如果新一代战母本身实力不足、手腕不行，那部族的衰落也非常迅速，所以哪怕弗雷尔卓德的文明是符文之地最早的文明，但这么多年来却依旧保持着原始。
反而是那些离开了弗雷尔卓德、“背叛”了寒冰血脉的人，在大西迁之后成为了更为先进的文明。
现在在这个德玛西亚国内改革走到十字路口的阶段，卡尔亚却提出拉克丝可以作为大战母，干脆顺势大型会盟、甚至兼并西弗雷尔卓德的众多部族，这一度让拉克丝认为卡尔亚有些着急了。
然而，在仔细思忖片刻之后，她却忽然有点明白卡尔亚的意思了。
“引入弗雷尔卓德人作为推手？他们真的有能力推进继续改革么？”
“那就要看看你作为大战母，究竟要如何引导他们了。”卡尔亚满意地看着拉克丝，“这是一条艰难的道路，但归根结底取决于资源的分配，如果德玛西亚能够实现魔法工业化，那弗雷尔卓德人就会是非常符合你心意的劳动力。”
“如果引导得不好呢？”
“那就是祸乱之源了呗。”卡尔亚现在也算是完全和过去和解了，“毕竟大战母喂不饱所有的族人，结果注定是要导致部族分裂的。”
“听你这么说，我怎么感觉弗雷尔卓德原始的战母制度，还有了那么几分直指本心的意味。”见卡尔亚这副模样，拉克丝的表情有点微妙，“好像所有制度都和战母制度没有太大的区别？”
“怎么说呢。”卡尔亚挑了挑眉头，“过于扁平化的组织往往会面对无法做大、缺乏后续发展的问题没错，但你别说，它的效率其实还真的挺高的。”
……
对于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人心思动，拉克丝认真思考了很久。
显然，卡尔亚的话让她心动了——如果真的能够成为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战母，将这片土地也纳入到“德玛西亚部族”的管辖范围内，那她所能调动的资源和力量将会跃上一个台阶。
但这样做的问题也很明显，北境人有海象之牙的经验，或许不会有太多的问题，但德玛西亚南方的居民，恐怕未必会接受一群弗雷尔卓德蛮子作为自己的同胞。
而且，就算福城三镇有着非常丰富的接受移民的经验，但过去他们接受的移民都是德玛西亚人，唯一一次接受海象之牙的移民，哪怕海象奶奶完全配合，福斯拜罗也花了很久才让海象之牙的居民真正接受自己德玛西亚人的身份。
其中的尺度恐怕会相当难以把握。
心中思绪复杂、辗转反侧睡不着觉的拉克丝索性披上大衣起身，来到了庭院里走走。
时值深冬，一场大雪刚刚停歇，皎皎月光之下，福斯拜罗万籁俱寂。
看着大雪之下的福斯拜罗，拉克丝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回到了自己第一次来到福斯拜罗的时候——那时候的福斯拜罗还是边陲之地，人口稀少。
忽然之间，一个有趣的问题出现在了拉克丝的心头：时间退回二十年前，那时候福斯拜罗人的生活……和现在的西弗雷尔卓德人有很大的区别么？
那时候的福斯拜罗要靠着拼凑起来的商队，赶着大车沿着冰川路径，去雄都购买那些他们本地所不具有的商品。
而现在的西弗雷尔卓德，不也已经习惯了北境贸易，每年都趁着冰雪消融的短暂空窗期，用部族内的各种产品，向商人们换取他们所无法自己生产的其他商品么？
思及此处，拉克丝忽然笑了。
卡尔亚说得没错，非要说的话，自己刚刚成为福斯拜罗领主的时候，也可以算是福斯拜罗战母嘛！
既然如此，自己又害怕什么呢？

第八百二十二章 勇敢者的游戏
决定容易下，但想要真正成为“弗雷尔卓德人心中的德玛西亚战母”，这对于拉克丝来说却也并不简单。
对于弗雷尔卓德人来说，德玛西亚的确存在着不小的吸引力，但同样的，阻碍他们投奔拉克丝的因素也一点都不少，按照弗雷尔卓德的传统，大部族如果能力可以，固然能够轻易地兼并小部族，但这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那就是拉克丝必须表现得像是一个战母。
如今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不少部族都对德玛西亚怀有向往之心，但想要让这份向往之心化为行动，那拉克丝还需要再加把劲。
好在如今舞台也算是搭好了，去拉克斯塔克参与会盟观礼的行动，引发了一次西弗雷尔卓德的自发性会盟，如果拉克丝在会盟上的表现足够优秀，并带有足够的诚意，那应该会有不少部族愿意试着登上她这条大船。
所以，原本还抱着放松心态的拉克丝，再一次上紧了发条，开始研究起了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相关情报，并准备起了自己的表演。
“像个战母一样，这还真的挺有挑战性的。”
……
随着拉克丝下定决心，关于这次“纽斯卡拉会盟”的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传遍了西弗雷尔卓德。
在拉克丝有意地放慢了脚步的情况下，对拉克丝或者对德玛西亚感兴趣的部族战母纷纷行动了起来。
他们将会在冰消雪融之前就抵达纽斯卡拉，在春天迎接这位传说之中的“德玛西亚战母”，然后近距离地观察她，观察她的力量和智慧，并在心中默默度量接近她的尺度。
到底是尊重她，还是接近她，又或者干脆投靠她，一切都将会在那场会盟之中得到答复。
虽然相较于广袤的弗雷尔卓德，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不过是一隅之地，但大部分部族得到消息之后，都必须要第一时间出发才行——哪怕是对于各部族的战母及其血盟来说，冬日里在风雪之中跋涉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想要赶在冰雪开始消融之前抵达纽斯卡拉隘口，他们必须加快脚步才行！
奥沃利&#183;浮雪就是这些参与会盟者中的一员。
身为浮雪部族的一分子，奥沃利虽然是部族的使者和代表，但却并不是战母或者战母的血盟——实际上，浮雪部族的战母刚刚在艾尼维亚之息到来前死于冰巨魔之手，由于她去世得实在是又早又突然，虽然也有血盟，但却未能诞下子嗣，所以现在的浮雪部族尚且没有战母。
浮雪部族是一个比较特殊的部族，因为相较于平原，他们更喜欢群山。
多少年来，整个浮雪部族都居住在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瓦拉尔山脉附近，常年在半山腰一带游牧，他们有一手驯养雪岩羊的能耐，能和那些在光秃秃的岩壁上自由奔跑、觅食的雪岩羊一样，在瓦拉尔山脉附近、海拔超过三千米的地区生存。
从某种意义上说，浮雪部族的生活形态更接近于巨神峰上的拉阔尔人，他们会在峭壁上开辟专门的区域来供雪岩羊活动，平时取食雪岩羊的羊乳，并掌握了比较原始的羊毛纺织技术——虽然未经脱脂就直接纺织的羊毛味道不甚美妙，穿起来也相当不舒服，但较之一般的毛皮，却便宜易得，再加上其他部族也对山地没啥兴趣，浮雪部族在瓦拉尔山脉附近的生活也还算可以。
但是，在弗雷尔卓德这个地方，任何“看起来还可以”的生活，都可能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变故，变得“彻底完蛋”。
就在今年艾尼维亚之息到来之前，一伙从东边迁徙过来的冰巨魔路过了瓦拉尔山脉。
弗雷尔卓德向来有三灾五难的说法，其中足以造成部族毁灭的三灾，分别为冰巨魔、失者和冰狼群。
这三种东西一旦数量变多，那就有可能给部族带来毁灭性的打击——而三灾之中，又以冰巨魔为首，由此不难看出它们惊人的破坏性。
相较于更喜欢纯粹破坏和扩大猎场的失者、只有在特定年份才能形成超大狼群的冰原狼，狡猾而强大的冰巨魔不仅更容易出现，而且杀戮起来往往更加肆无忌惮。
要知道，虽然冰巨魔也有语言、也算是智慧生物，但它们从来都是吃人的，一旦有哪个部族被冰巨魔盯上、攻破，那整个部族都有可能在一夜之间成为冰巨魔的盘中餐。
而向来在高海拔地区活动的浮雪部族，就不知道为什么遭遇了一股东边来的冰巨魔。
为了避免部族成为冰巨魔的粮仓，浮雪部族的战母和她的血盟们不得不在那些狡猾的混蛋摸清楚部族的位置和雪岩羊牧场的分布之前，主动发起攻击。
虽然以浮雪部族的规模，他们并没有能力彻底消灭这一支冰巨魔，但至少他们需要拿出勇气，让冰巨魔对浮雪部族心生忌惮才行——冰巨魔向来是欺软怕硬，最喜欢捏软柿子，一旦发现浮雪部族不能轻易搞定，它们就会因为畏惧伤亡而撤退。
就这样，在第一道艾尼维亚之息中，浮雪部族的战母和冰巨魔在一道狭窄的山谷内相遇，爆发了一场恶战。
作为战母亲卫队的一员，奥沃利从头到尾地亲历了整场战斗。
他和战母的血盟们一起举起武器迎击那些比自己高出一倍的冰巨魔，并在折断了长矛之后涂抹了酸性矿物油的短剑继续战斗，通过这种方式来应对那些冰巨魔讨厌的再生能力。
整场战斗的过程可以说是惨烈无比，奥沃利事先准备了三件武器，但在一刻钟之后，长矛、短矛和短剑还是悉数折断了。
长矛粗壮的木杆被一只发狂的冰巨魔折断，短矛卡在了另一个冰巨魔的肩胛骨里，短剑则是留在了一个看起来像是个小头目的冰巨魔的胸口，从奥沃利的角度上看，自己应该刺穿了他的心脏。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奥沃利一个人就干掉了三只冰巨魔——虽然的确有不少冰巨魔被干掉，但几乎每一个被干掉的冰巨魔身上，都留下了五六把武器。
对于拥有着强悍再生能力的冰巨魔来说，哪怕武器的锋刃上涂抹了酸性矿物油，想要彻底杀死一个冰巨魔也需要很多努力，整个浮雪部族也只有战母的一柄臻冰弯刀能轻易地斩杀冰巨魔。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浮雪部族的战士们非常勇敢、事先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在陡然和冰巨魔相遇之后，他们还是迅速落在了下风。
奥沃利在失去了短剑、回身从地上找石块打算用困在皮索上做简易流星锤继续战斗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了自家战母被三头冰巨魔包围、在连续的攻击下踉跄失衡，最终被抓住机会撕碎的一幕。
哪怕奥沃利也是族内经验丰富的猎手，但如此惊人的一幕还是让他的心脏都几乎停止了跳动。
好在战母死前的绝命反击也给围攻她的冰巨魔带来了不小的杀伤，再加上浮雪部族奋不顾身的英勇战斗，冰巨魔们的脚步也有所迟疑——这些狡猾的家伙虽然依旧张着臭嘴大声咆哮呼喝，但脚步却非常真实地后撤。
最终，在几个憨憨继续向前而被愤怒的浮雪战士撕碎后，其他的冰巨魔偷偷摸摸地带上了尸体，飞也似地跑出了山谷。
随着一场恶战落下帷幕，冰巨魔的威胁就此得以解决。
但浮雪部族却并未转危为安——在失去了战母之后，浮雪部族的情况甚至更加糟糕了几分。
由于没有直系继承人，浮雪部族内部无法确认下一个战母的人选。
正常情况下，一旦战母之位空缺、又没有可靠的继承者，弗雷尔卓德部族会采取内部比武的形式，用拳头来决出新一任的战母。
但因为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如今的浮雪部族能打的人差不多是个个带伤，只是被巨魔一棒子带飞出去、摔了个眼冒金星的，身上有多处骨裂的奥沃利已经是这些人之中伤势最轻的一个了。
这时候再要她们通过打一场决出新一任的战母，恐怕不少人根本就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而且，由于冰巨魔的缘故，今年雪岩羊的羔子有不少都被迫杀了取肉，虽然因为少了很多张吃饭的嘴，今年冬天熬过去问题不大，但明年开春之后，部族的日子将会变得有眼可见的艰难，这时候成为战母、带领部族走出困境的难度可想而知。
并不是所有有资格竞争战母位置的人，都有信心做到这些。
在一片困窘之中，浮雪部族迎来了一队特殊的访客。
一支福斯拜罗的小型商队拜访了浮雪部族——这些人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关于浮雪部族的传说，居然在弗雷尔卓德的初冬时节进入了瓦拉尔山脉，并找到了浮雪部族！
由于地形偏僻，浮雪部族很少有客人拜访，毕竟冰原旅者如果没有必要，也不会愿意跑到海拔三千米以上的山地去活动，所以在见到了这些访客之后，浮雪部族的成员相当惊讶。
不过好在他们多少也听说过德玛西亚人的名头，甚至刚刚去世的那位战母还曾经参与过艾希在凝霜港的会盟，所以对这些商人，浮雪部族还是展现出了有限的善意。
然后，随着商人们拿出了自己的货物，这份善意很快就变得无限了起来——他们手里有不少浮雪部族亟需的草药，还有不少掺杂了特殊金属，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弗雷尔卓德气候侵蚀的武器。
而作为交易，商人们则是对浮雪部族所驯养的雪岩羊非常感兴趣，他们出高价购买了十三只雪岩羊，并雇佣了两个人专门帮忙照顾，这些财大气粗的家伙甚至愿意购买浮雪部族平日积蓄的、用以在冬季维持雪岩羊生命的岩间苔。
毫无疑问的，这些商人的到来为刚刚经历了重创的浮雪部族缓了一大口气，为了感谢这些商人，并希望他们明年能再来，浮雪部族拿出了相当程度的热情来招待商人。
他们甚至拿出了珍贵的奶酒作为招待。
而作为回报，酒酣耳热之际，商人向他们提供了一条有意思的消息。
“伟大的拉克珊娜陛下将会在纽斯卡拉隘口的西边进行会盟。”商人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脸上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陛下胸怀宽广，欢迎弗雷尔卓德部族的效忠——哈，你们真是走运啊，成为德玛西亚一员的机会可不常见！”
虽然这个商人的弗雷尔卓德语说得不算太好，但浮雪部族的众人却显然听明白了他的话，不少人的心里都产生了微妙的迟疑。
如果是平时，浮雪部族对于会盟的兴趣并不算多大。
哪怕是阿瓦罗萨部族最盛之时，浮雪部族也只参与了一次会盟，整个部族只是名义上遵循着阿瓦罗萨部族的秩序，但战母回来之后，他们还是关起门来做自己——艾希努力禁酒，大力推广烟草和茶叶，并力主各部族互通有无，但浮雪部族却始终游离于这个体系之外。
但很可惜，那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现在的浮雪部族已经没有了曾经的自得，没有了战母、明年危机重重的情况下，听说拉克丝在举行会盟、并欢迎其他部族加入德玛西亚并效忠，不少人狠狠地心动了。
面对冰巨魔之时不畏牺牲的勇士，在面对部族困境之时，也不得不低下头颅行事。
就这样，浮雪部族的战母候选人们围在了篝火旁，开诚布公地进行了一次原始的投票——结果显示，超过半数的战母候选人认为，现在的浮雪部族恐怕难以为继，这时候参加会盟，并成为德玛西亚的一部分，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如果那些温血人不行的话……那就等最困难的时候过去，再脱离出来呗！
怀着这种想法，她们找到了奥沃利，并向他发布了一项艰难的任务。
“听说那位战母还没有血盟，奥沃利，你是族内最强悍的战士、最老道的猎手，你要向她展现你的英勇和无畏，争取成为她的血盟之一！”

第八百二十三章 纷至沓来
身怀重任的奥沃利第一次离开瓦拉尔群山之间。
对他来说，此行无疑有着相当重要的意义，其结果不仅影响了他自己的命运，同时也会决定浮雪部族的命运。
所以，他必须抓紧每一个机会，去了解那位拉克珊娜陛下，争取投其所好，成为她麾下最受信任的战士、成为她的血盟、成为她与浮雪部族之间联系的纽带。
怀着这样的想法，奥沃利一路向纽斯卡拉隘口而来，一路上也逐渐了解到了更多关于这位拉克珊娜陛下的信息。
首先，听说她的年龄比自己大了十岁。
嗯，这不是什么问题，按照弗雷尔卓德的传统，战母的血盟可以有很多个，双方的年龄差距只要不到二十岁，一般问题都不大——算一算就知道，此时拉克珊娜陛下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虽然已经稍微有些错过了生育的黄金时期，但依旧为时不晚。
然后，这位拉克珊娜陛下目前还没有子嗣。
得到了这个消息的奥沃利就多少有点压力了——这个年纪都没有子嗣，难道拉克珊娜陛下的身体有问题？
在弗雷尔卓德看来，没有子嗣是一件非常要命的事情，那代表着权力和力量将无法得到传承，再怎么强大的战母也不能永远地庇护部族，就像是浮雪部族做出这样的选择，很大程度上就是认为战死的战母没有一个成年的可靠继承人。
所以，在得知了拉克丝没有子嗣后，奥沃利紧张地开始试图打探起了更多的消息。
然后，他就得到了一个相当意外的消息。
拉克珊娜陛下还没有任何一个血盟。
这……这怎么可能呢？
四十岁的战母，拥有着巨大的、超过自己想象范围的部族，她怎么可能没有任何一个血盟呢？
感觉自己似乎产生了某些误会的奥沃利多方求证，然后惊愕地发现，这并不是什么误会，因为拉克珊娜陛下真的始终孑然一身，她的身边没有任何一个可以作为依靠的血盟！
天呐！
奥沃利感觉自己的旧有观念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因为无论是浮雪部族，还是其他和浮雪部族有过交集的部族，在广袤的弗雷尔卓德大地，血盟都是战母最为依仗的核心力量。
身具寒冰血脉的战母会在部族内挑选最为强悍的男性作为自己的血盟，他们会用鲜血为凭，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彼此相互守候，不夸张地说，一个弗雷尔卓德部族之内，战母、战母的血盟，以及战母和其血盟的家庭成员，就是最为重要的骨干和支柱。
就像是浮雪部族，奥沃利本人就和去世的战母有着直接的血脉联系，算一算的话，他应该称呼战母为小姨。
站在弗雷尔卓德人的角度上，依靠着战母和其血盟的血缘关系来稳定部族结构，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毕竟血脉的联系是所有人都与生俱来的，如果亲人都不能相信，那在这片冰原上，就没有什么人值得相信了。
但是从客观的角度上说，这种极度依赖于血缘关系的制度，也正是弗雷尔卓德部族规模做不到太大的直接原因。
战母和战母血盟的确联系紧密，但其核心人数终究是有限的——虽然战母制度是一妻多夫的母系制度，但再怎么多夫，血盟也不可能有两位数。
因为血盟不仅是战母的配偶，同时还是战母权力的分享者，当权力和亲密关系被混杂在一起之后，大量的血盟只会导致部族内部出现混乱乃至于分裂。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弗雷尔卓德部族的核心人物有限、内部联系高度依赖于血脉关联，那他们部族的规模自然就有所限制了。
毕竟如果亲缘关系超过五代，那必然会变得淡薄起来。
可是现在，拉克珊娜陛下却在没有任何一个血盟的情况下，掌握着偌大一个德玛西亚部族，这无疑大大地超出了奥沃利的想象，他想不出拉克珊娜陛下靠的是怎样的方法和手段，更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不愿意缔结血盟的誓约。
毕竟哪怕是曾经被视为异类、传说中曾经为血盟所伤的艾希，都有自己的血盟啊！
在弗雷尔卓德，一直都流传着“艾希曾经经历过血盟背叛”的传说，传说她在还没有成为阿瓦罗萨战母的时候，被自己最亲近的血盟背叛过，因而不怎么相信男人——这个传说有所偏颇，但却并非完全捏造，因为艾希的确经历过一场亲近之人的背叛，不过对方不是她的血盟，而是她的青梅竹马，算是预备役血盟。
由于艾希的那位青梅竹马忠诚于冰霜女巫，所以双方最终反目成仇，最开始旧阿瓦罗萨部族的毁灭，就和她的那位青梅竹马脱不开关系。
但即使如此，艾希都在十几年前早早地拥有了自己的血盟，虽然以她的身份，只拥有一个血盟是相当奇葩的事情，但考虑到她的血盟是真正通过选拔，精心挑选出来的，广大弗雷尔卓德人也顶多嘟囔几句而已。
可拉克珊娜陛下就不一样了，她的年纪和艾希差不多，但时至今日仍孑然一身，这在奥沃利看来简直是不可理解的。
难道她的性格是如此的古怪，以至于这个年纪了，都没有人愿意接近她？
对弗雷尔卓德人来说，不婚这种事情是不可想象的，那意味着血脉传承的断绝，意味着死亡之后的虚无，而拉克珊娜陛下，就是这样一个人。
这一刻，奥沃利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如果这位拉克珊娜陛下的性格真的如此古怪，那恐怕自己想要成为对方血盟、成为德玛西亚部族和浮雪部族之间的纽带、成为浮雪部族成为德玛西亚一部分保证的计划将会相当困难。
只是考虑到如今浮雪部族的艰难处境，奥沃利还是需要努力尝试一下。
于是，在即将抵达纽斯卡拉隘口的时候，奥沃利拼尽全力狩猎了一只体型巨大的白熊，留下了它的毛皮和犬齿作为战利品，他打算将这些战利品献给拉克珊娜陛下，以向她证明自己的能力，然后再看看应该怎么做才行。
然后，当他终于带着战利品，骑着厄纽克来到了纽斯卡拉隘口西边的狭长地带时，眼前所出现的一切，让他踌躇满志的热血彻底化作了一盆冷水。
转过一道山脚后，奥沃利脚下通往纽斯卡拉隘口的道路两侧，此时已然搭满了各色各样的帐篷，打眼看去，在这些帐篷的前后，都炫耀一般地晾晒着无数让人惊叹的战利品。
奥沃利狩猎的白熊体格并不小。
但和这些猎物相比，却多少有点不够看了——奥沃利甚至看见有人支起了一根松木，上面用完整剥下的海虫皮做成了一个巨大的套筒，在弗雷尔卓德凛风的吹拂下仿佛一条活着的海虫一般，迎风飘扬。
整条海虫皮花纹都是一致的，说明这是一只海虫完整的海虫皮。
而能让它在灌风后飞起来，则说明了剥皮之人手艺的高超，皮剥得又薄又完整。
虽然浮雪部族属于靠山吃山的类型，极少有人和海虫打照面，但奥沃利却非常清楚，恐怕就算族内战母还在、整个部族倾尽全力，也未必能够得到这样一张海虫皮。
和这种气势惊人的猎物相比，本来让奥沃利还颇有几分骄傲的白熊皮、白熊犬齿，一下子就变得不够看了起来——他之前还在担忧着拉克珊娜陛下不好相处，后一刻就意识到按照现在的情况，似乎压根就轮不到自己和她相处。
奥沃利有些沮丧。
不过在沮丧之余，他又生出了一股不服气。
难道自己真的就没有任何机会了吗？
别忘了，奥沃利可是代表着浮雪部族而来的，如果拉克珊娜陛下愿意接受自己，那她将会得到浮雪部族的效忠！
虽然浮雪部族算不得什么大部族，但接收一个血盟就能换取一个部族的效忠，这怎么看都是不亏的事情吧？
于是，奥沃利再次抬起了头，大踏步地走近了拉克斯塔克隘口。
还没等他找到一个完美的位置，一个看起来非常暴躁的家伙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嘿，你小子认识拉克珊娜陛下吗？”
……
这个看起来很着急的家伙，名叫奥拉夫，来自于洛克法半岛。
洛克法半岛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呢？
那里位于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西边，靠近大冰川的地方，是真正意义上的蛮荒之地——和洛克法半岛相比，就算奥沃利所在的瓦拉尔山脉，那也是相当富饶的地方了。
在那里，怒火是唯一一种能让冻僵的骨头变暖的火焰，血液是唯一一种能够自由流动的液体，极端恶劣的自然条件下，洛克法人哪怕是在弗雷尔卓德内部，也被视为蛮族。
自然条件的恶劣使得洛克法人强悍而暴虐，并极端的推崇荣耀和死亡，对于洛克法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寂寂无名地死去更加悲哀了，因为在这片极端的土地上，死亡随时可能到来，所有人从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在为迎接自己的死亡做准备了，而一场辉煌壮烈的死亡，无疑是洛克法人一生最佳的注脚。
奥拉夫就是一个这样的洛克法战士。
和大部分的洛克法战士一样，奥拉夫鲁莽而狂暴，会嘲讽所有被他视为懦弱的人和行为，他的口才了得，虽然言语粗俗，但往往能够切中要害，用最直接的话语，造成最真实的伤害。
因为这张破嘴，部族内的不少人都对奥拉夫心生不满，可惜他们又打不过奥拉夫——对这些人来说，战死相当光荣，但因为吹牛吹不过而发起挑战、结果打又打不过而被打死的话，那就不是荣耀的死亡，而是一个彻底的笑话了。
所以，看奥拉夫相当不顺眼的一位老战士在被嘲讽急眼了之后，干脆地使用了一次激将法，让奥拉夫去卜一卦，看看他的命运是否符合他的沾沾自喜。
“啊哈，你这张大嘴巴明明长在你自己的脸上，却只会说别人，有能耐去占卜一下自己的命运，然后再锐评一下你自己啊！”
奥拉夫哪里听得来这个。
再次嘲弄了那个年长的战士“撒个尿都要甩半刻钟”之后，奥拉夫接受了挑战。
按照洛克法的风格，他站起身来，拿起了自己的双斧，在猎杀了一头倒霉的白熊之后，将它的肘骨挖出，当着所有人的面投出，以此预测他的死亡是否能达到荣誉的巅峰。
随着肘骨落地，所有曾经被奥拉夫所嘲讽过的人都向着奥拉夫涌了过来。
下一刻，带有几分畅快和几分欢乐的笑声汇聚在了一起，成为了欢乐的海洋：根据卦象，奥拉夫会很长寿，并且一生都波澜不惊，死因也并非是战死，而是自然老死。
对于大部分地方的人来说，这都是一个吉祥的预兆，但对奥拉夫而言，这却是一个糟糕至极的预言——他无法接受这种命运，更无法接受自己像个懦夫一般死去，于是他干脆再拎起武器，冲向了冰霜之蛇的领地。
“冰霜之蛇”是一头噬魂海虫的称号，这条盘踞在寒冰之海海岸的噬魂海虫是西弗雷尔卓德不少传说的主角，传说它在漫长的生命之中，曾经吞噬了无数的冰原旅者，无数强大的猎手都打过它的主意但结果都成为了它的盘中餐。
奥拉夫打算去挑战一下这头怪兽，并以此证明自己的英勇和无畏。
当奥拉夫让自己冲进它阴暗的胃部时，他的意识陷入了黑化状态，怒火如本能一般完全掌控了他的一切，当愤怒消散、刺骨的冰水将他从黑暗中唤醒之时，他正躺在一块巨大的浮冰上，旁边漂浮着那头野兽满是伤痕的尸体。
显然，对于奥拉夫来说，这个对手还不够格。
虽然很有挫败感，但奥拉夫并未死心，在那之后，为了追寻一个壮烈的死亡，他终于踏上了挑战之旅，他离开了部族，开始在弗雷尔卓德游荡，寻找着那些值得挑战的敌人和对手，只求一场轰轰烈烈的死亡。
但很可惜，一晃多年过去了，奥拉夫依旧未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挑战者，也没有迎来自己所期待的完美死亡——直至现在，他听说了拉克珊娜陛下进行会盟的消息。
传递消息的商人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当初密银城之战的过程，并着重凸显了拉克珊娜陛下战胜瑟庄妮的英姿，在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奥拉夫很快就有了新的目标。
他要挑战那个叫拉克珊娜&#183;陛下的人！

第八百二十四章 挑衅
奥拉夫一张嘴，就暴露了自己对德玛西亚的一无所知。
商人们称呼拉克丝为拉克珊娜陛下，是因为她的皇帝身份，她是德玛西亚的女皇，是当之无愧的陛下——但奥拉夫并不懂德玛西语，也不了解拉克丝本人，所以他按照这些德玛西亚人的发音习惯，将“拉克珊娜陛下”视为了一个全名。
即拉克珊娜&#183;陛下。
当然，有这种错误认知的人，不仅是奥拉夫一个。
奥沃利没有在这一点上加以反击，就是因为他也这么想的，并未发现任何问题。
完全不知道对方早已露怯的奥沃利，此时正以最为谨慎的态度，小心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位“竞争对手”。
在奥沃利的眼里，面前的这个人高马大的家伙，一眼看上去就不是个善茬。
他不仅块头比一般的弗雷尔卓德更大，而且还能在如今艾尼维亚之息肆虐的时候，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翻毛坎肩而不会感觉寒冷、说话中气十足，这也足以从侧面证明，他旺盛的气血和过人的战斗力。
在弗雷尔卓德，一个人耐寒的能力基本上和其个人实力算是正相关的关系——越是强大之人，就越能够忍受弗雷尔卓德极端的自然环境，无畏严寒和风雪。
像是奥拉夫这种在艾尼维亚之息中，依旧露出双臂的家伙，那肯定不好惹！
所以，奥沃利看起来相当谨慎，并没有第一时间就给出回应。
这倒不是说他害怕对方，而是现在的时间比较微妙，就算有所冲突也不是动手的时候——从纽斯卡拉隘口以西这边空地上的情况来看，怀有和奥沃利一样心思、希望成为拉克珊娜陛下血盟的人可不止三五个那么简单，现在动手只会便宜了那些竞争者。
毕竟如此多的勇士都有效忠的意思，那这位拉克珊娜陛下恐怕也要进行与之相对应的比试才行。
之前艾希曾经搞过一次血盟的竞争，结果可以说是非常成功了，那个叫泰达米尔的、走了狗屎运的家伙，虽然听说一看就叫人不爽，但却颇有两把刷子。
艾希都成功了，那拉克珊娜陛下应该也会吸收经验吧？
身负部族信任的奥沃利可不想在比试开始之前，就因为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愣头青而暴露自己的特点——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奥沃利深知在发起最后的攻击之前，最好应该尽可能地隐瞒自己的一切踪迹。
这一点放在现在的局势下，应该也是正确的。
眼见着奥沃利的表情变得凝重而认真，奥拉夫反而态度越发轻蔑了起来。
他也在同样观察着对面。
他虽然无法洞察奥沃利的心思，但从对方不愿意正面回应的模样，以及他风尘仆仆的扮相来看，这家伙想来也并非什么大人物。
恐怕他真的不是拉克珊娜&#183;陛下，也未必认识拉克珊娜&#183;陛下。
而且，从他的行为来看，听见了自己的挑衅之后，对方没有丝毫跃跃欲试的准备，甚至还在隐隐约约地同自己拉开距离。
这一套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所以面前的家伙恐怕也不是什么战士。
将这些信息结合在一起对奥拉夫来说并不简单，如果从逻辑的角度出发进行思考，他也很难一瞬间理清楚的。
但在本能的加持下，奥拉夫的嘴巴却先于脑袋做出了反应。
“哈！”奥拉夫的语气极度不屑，嘴巴几乎都要咧到耳根了，“又是个怂货！”
奥沃利气血上涌，对于一个弗雷尔卓德人来说，这种挑衅已经足以引起一场战斗了！
但是，在奥拉夫期待的目光之中，奥沃利最终却也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一声不吭地选择了直接绕过他离开——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现在还不是和一个混蛋置气的时候！
奥沃利的身上，那可肩负着整个部族！
看着奥沃利离开的背影，奥拉夫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后就这么大咧咧地待在原地，继续等待着下一个看得上眼的挑战者。
……
绕过了奥拉夫之后，奥沃利的胸口仿佛被塞住了。
被人挑衅却不能做出回应，这对任何一个弗雷尔卓德人来说，都是相当痛苦和屈辱的事情，偏偏奥沃利为了部族不得不选择了隐忍。
然而，就算奥沃利做好了心理准备，当他走进了纽斯卡拉隘口，看见了自己的竞争者们之后，奥沃利终于有点绷不住了。
对于可怜的奥沃利来说，他此行的竞争者们实力似乎有点过于强大了。
这位拉克珊娜陛下的吸引力相当惊人，奥沃利完全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的人物，才会让这些来自于各个部族的勇士，把部族内最宝贝的东西给掏出来！
之前奥沃利在远处看见的、被完整剥下的海虫皮，虽然在挂起来做旗帜之后也算是相当的壮观，但奥沃利很清楚，那绝对不是单独某个人的作品和技术，而是一个部族的努力。
所以奥沃利虽然羡慕，但也就那么回事。
可是，当他走近了这些人的营帐，仔细观察起了他们营帐的相关装饰、看见了那些“不怎可张扬的礼物”之后，奥沃利终于有点麻了。
这些弗雷尔卓德败类，为了讨好拉克珊娜陛下，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甚至有人还专门搞了一副夸耀自己经历的岩板画，就放在了自己帐篷的外面，生怕拉克珊娜陛下不知道他的过去。
竞争已经变味了！
变得卷起来了！
他唯一的机会，似乎就只有尽可能地靠近拉克珊娜陛下，用自己的真诚取胜了！
越是观察别人的帐篷，奥沃利越是心惊肉跳，他不得不反复告诉自己，一切才刚刚开始，一切才刚刚开始。
在结果出来之前，一切都仍未可知！
拉克珊娜陛下暂时还没到，但从纽斯卡拉隘口以西的情况来看，竞赛早就已经悄然拉开了帷幕。
在纽斯卡拉隘口西边的平原地带，所有人都在调整状态，等待那位德玛西亚战母的到来。
只有奥拉夫一个人，就像个街溜子一样，混迹在去纽斯卡拉隘口的关键之地，伸个脖子就在那东张西望，眼神仿佛是巡视自己领地的孤狼，寻找可靠的猎物。
但很可惜，他似乎注定找不到。

第八百二十五章 双向奔赴
奥拉夫伸着脖子左等右等，但就是迟迟等不到自己此行的目标。
眼见着汇聚在纽斯卡拉隘口以西地区的人越来越多，营帐越来越密集，但就是没有那个叫拉克珊娜&#183;陛下的人，这让奥拉夫多少有点着急。
如果不是从别人的嘴里得知他们过来也是为了拉克珊娜&#183;陛下，奥拉夫几乎都以为自己被那些商人骗了。
现在目标迟迟不来，奥拉夫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自己的挑战计划了——或许在等不到目标的情况下，自己可以试着找一找别人？
渴望打一架的奥拉夫开始主动挑衅，他像是一头狼獾一样，嘲讽所有人，并在对方稍有回应的时候，就亮出自己的战斧，准备来上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但他越是如此，在这里等待拉克丝的弗雷尔卓德其他部族成员就越是主动拒绝。
开什么玩笑！
按照弗雷尔卓德的传统观念，一场会盟开始之前，如果有争斗，那就是不给会盟盟主面子——现在主动来这里等拉克丝的，除了奥拉夫都是希望向德玛西亚靠拢的，谁会在这个时候接受奥拉夫的挑衅、不给拉克丝面子？
而且，会盟也是有专门的武斗环节的，等拉克丝到了、会盟正式开始之后，到时候再与他一战，不仅能报了他此时污言秽语的仇，还能在拉克丝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勇武，岂不是比现在动手赚得多？
虽说奥拉夫的嘲讽功底的确很深，一张嘴就能戳人肺管子，但除了少数头脑发热想要动手却被同族制止的憨憨之外，大部分对于他的嘲讽都满怀不屑。
等着就得了。
看拉克丝到了之后，我收不收拾你！
四处挑衅无果的情况下，奥拉夫越发暴躁起来了，眼见得这些人似乎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等那个叫拉克珊娜&#183;陛下的人到，他干脆拎起了一对板斧，跑去了周围的雪山上狩猎雪怪了。
看样子拉克珊娜&#183;陛下一时半会也来不了，那还不如趁着现在找点乐子。
同时也算是为挑战她做准备了——或许一头二十呎高的雪怪应该足够作为挑战她的敲门砖了吧？
……
奥拉夫的运气明显不太好。
因为就在他刚刚跑去狩猎雪怪之后的第二天，还没等他在山中找到雪怪的踪迹，拉克丝和墨菲特网络就抵达了纽斯卡拉隘口。
而相较于她最开始的计划，她抵达纽斯卡拉隘口的时间，的确有所延迟。
造成这一情况的主要原因就是这场半途中决定的会盟。
由于最开始并未考虑到要自己举行一场会盟这件事，拉克丝出发的时候，随行的主要人员都是战斗序列的御法者和北境军团，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协助配合墨菲特网络。
而在拉克丝自己出动、卡尔亚也难得随行的情况下，这支队伍之中并没有多少外交人员随行，于是当弗雷尔卓德闻风而动、主动开始向着纽斯卡拉汇聚、拉克丝中途决定举行会盟的时候，相关的准备多少有点不够充分。
虽说弗雷尔卓德没有就德玛西亚那些繁复的礼仪和规矩，会盟主打的也是一个直接，但为了能让这场会盟有实质性的效果、让弗雷尔卓德人认同自己，拉克丝很清楚自己必须要表现出“能够处理好一个巨型部族内部事物”的能力才行。
这是她较之艾希而言，最大的优势。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拉克丝需要依靠麾下可靠的办事员才行。
为此，不少办事员接到了北上的公差任务，整个福斯拜罗三镇，会弗雷尔卓德语的办事员几乎都接到了这一次的任务。
同时刚刚改组完成的北境雪原军团——即原来的雪原行者——也紧急出动，护送着办事员北上。
与此同时，大量北境物资被临时抽调，为了保证物资的供应，北境三镇的公共大车甚至都缩减了班次，将大量的厄纽克用在了人员和物资运输方面。
甚至墨菲特网络都分出了五个墨菲特，由卡尔亚亲自控制，专门负责路途艰难地带的物资转运和护卫工作。
强大的组织和动员能力之下，大量人员和物资沿着福斯拜罗-纽斯卡拉这条相对成熟的商路开始输送，而为了配合人员和物资的运输，拉克丝也干脆放缓了脚步。
当然，拉克丝也不是单单就放缓脚步磨洋工。
考虑到弗雷尔卓德人无论干啥，都要先彰显一下自己的肌肉，拉克丝也需要在会盟之前，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才行。
哪怕参与会盟的弗雷尔卓德部族都是为了德玛西亚的福利而来，那也不妨碍拉克丝先亮一亮肌肉嘛！
于是，拉克丝一面咨询沿途的部族，一面寻找着路线附近可以称得上有分量的猎物。
海虫、冰巨魔、冰原狼这种常规意义上的猎物就不必说了，为了凸显自己的权威，拉克丝甚至进入了失者的猎场，并夺取了一个失者的图腾。
这无疑是相当疯狂的行为，但考虑到拉克丝和失者之间早就是敌人了，她这么做可没有一丁点的心理压力——当初水淹密银城的仇，她可还没忘呢！
虽说失者是侍奉弗雷尔卓德荒野半神的信徒，而且还是直接信徒……但那又怎么样呢？
拉阔尔人还是侍奉巨神的信徒呢、星灵还是巨神行走人间的身体呢，拉克丝动起手来也没有一点怕的！
于是，在拉克丝减缓了脚步、并时不时地偏离主路线、四处狩猎的情况下，她随行的物资不仅没有多少损耗，反而看起来颇有些越来越多的意思。
巨魔的犬齿、海虫的鳞甲、完整的狼皮、失者的图腾……
如果说奥沃利在纽斯卡拉这边见到的、被展现出来的种种战利品足够让人眼花缭乱，那拉克丝一路磨磨蹭蹭而来，路上所积攒的战利品，那就足以晃瞎人的眼睛了。
但拉克丝对此依旧不满足。
从福斯拜罗到纽斯卡拉实在是太远了，不少东西都是不好长途携带的，拉克丝手下又缺乏专门的材料处理者，不少东西看起来都“不新鲜”了。
为了能有更新鲜的战利品，在即将抵达纽斯卡拉的时候，拉克丝做出了一个相似的决定。
她要去附近的山里狩猎些大块头的雪怪回来。
这个才够劲。

第八百二十六章 野区偶遇
带着亲卫队穿行在弗雷尔卓德的群山之间，拉克丝的心情相当不错。
作为一个算是土生土长的德玛西亚人，狩猎在拉克丝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是她的必修课——按照德玛西亚的贵族礼仪要求，狩猎是非常重要的一环，贵族们经常会通过狩猎仪式的方式，纪念德邦先民。
毕竟在先民的那个时代，德玛西亚人就是通过一场又一场的群体狩猎，这才驱逐了盘踞在如今德玛西亚地区的诸多野兽、建立起了德玛西亚国家的雏形。
正是因为这段历史，狩猎在德玛西亚的文化之中，一直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一环，只不过这一环的核心不是通过狩猎而获取猎物，而是通过狩猎的形式，纪念自己的祖先，感怀他们的奋斗。
在诸多礼仪之中，狩猎相关的内容算是拉克丝为数不多感兴趣的部分，而这份兴趣，最终只持续到了她真正参加一场狩猎仪式——只有在真正参与过狩猎仪式后，拉克丝才切实体会到为什么它被称为仪式。
狩猎仪式的猎物大多都是提前逐步内的。
狩猎仪式的射击大部分都是做做样子而已。
只有少数地位不够高的新贵族，才会选择通过狩猎来试图表达自己的英勇、以引起老牌贵族的注意，除了这些人之外，整个狩猎仪式的大部分参与者，都更像是在参加一次猎人主体的化妆舞会——在象征性地拉一拉弓，射出几箭之后，便在营地的篝火旁觥筹交错。
其本质和拉克丝最讨厌的贵族舞会没有一点区别。
自那之后，她对于德玛西亚的所有礼仪都彻底失去了兴趣。
卡尔亚耳提面命式的教育不足以让拉克丝意识到贵族的礼仪本质是伪装和扮演，只有真正经历才会让她感受到，原来贵族礼仪的核心其实在于“让贵族们发自真心地认为自己高人一等、装腔作势也是一种与众不同”。
而与之相较的，在弗雷尔卓德，狩猎也是一种仪式，但在这片蛮荒的冻土上，狩猎虽然血腥而原始，内容非常少儿不宜，但却同样更接近于狩猎本身。
不是借着狩猎的名头聚在一起，而是为了通过狩猎更加强大的猎物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力量。
就像是拉克丝在等待着物资运输而减缓了行进速度的一路上，她入乡随俗的一系列狩猎一样。
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在尝试学习弗雷尔卓德的方式，在尝试着扮演德玛西亚战母。
但随着一场又一场的狩猎，拉克丝渐渐地体会到了弗雷尔卓德狩猎的核心意义——不是为了纪念过去，而是为了纯粹的生存。
强大之人才能狩猎到足够的猎物，以供养部族——而有能力统帅部族之人，也必然能在狩猎之中大展身手、满载而归。
在这里，狩猎就是为了收获，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原因，一切都是如此自然。
而且，就像是德玛西亚人对农田里的界碑极度看重一般，在弗雷尔卓德，部族之间的猎场边界，就是弗雷尔卓德人的禁脔。
从某种意义上说，只有真正成为了一个狩猎者，才能更好地体会弗雷尔卓德原始而狂野的文化。
所以，一路走来，拉克丝不间断地狩猎不仅是在为自己积攒猎物、积蓄威势，同时也是在体会着一种作为战母的感觉。
这种“感觉”相当珍贵，因为只有通过这种方法，她才能尝试着以一位战母的方式去思考、去解决问题。
对拉克丝来说，这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场宝贵的历练，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接受弗雷尔卓德部族，拿出德玛西亚战母的胸怀，那她就必须用更加“弗雷尔卓德式”的办法才行！
如果在这趟弗雷尔卓德狩猎之旅前，当物资即将抵达、后续大部队快要跟上的时候，面对着纽斯卡拉隘口西边正默默等待的各部族代表，拉克丝的选择应该是第一时间和他们建立联系，并试图从中得到自己所需要的确切情报。
但随着她越来越能体会弗雷尔卓德战母式的思维，她直接跑到了山里去狩猎，因为在弗雷尔卓德的思维方式之中，交流所能起到的作用很少，一场激动人心的演讲，其结果恐怕远远不如一具庞大的雪怪尸体。
所以，她选择了在后勤即将抵达的时候，带着亲卫队进入群山之中。
之前狩猎得到的猎物已经不新鲜了。
现在她需要一点新鲜的。
而同样的，随着拉克丝一路狩猎而来，她的亲卫现在也渐渐习惯了狩猎，并多少摸索出了点狩猎的心得。
拉克丝的亲卫队底子是北境行者精锐，而在第一批的北境行者之中，有不少就是从猎人“转职”而来的——虽然随着北境行者的正规化，直接接受民兵的比例已经越来越低，但对于他们来说，狩猎更像是被隐藏起来的基因。
现在跟着拉克丝一起翻山越岭、狩猎野兽，亲卫队也渐渐地摸索出了一些狩猎的心得。
和弗雷尔卓德人相对比较原始的方式不同，亲卫队配合紧密，而且还有专门的御法者协作，狩猎效率远超常人——如果不是拉克丝刻意控制着猎物的范围，始终以点名强势猎物为主，恐怕他们一路西来会直接灭绝不少亚种。
但就算是有所控制，亲卫队高效的杀戮效率也足以让所有弗雷尔卓德人震惊，等后勤组抵达纽斯卡拉隘口的时候，想必那些信心满满、打算用自己猎物来彰显勇武的弗雷尔卓德人，都会为自己的沾沾自喜而感到羞愧。
这次狩猎雪怪的行动，是整场狩猎的“收官之行”，拉克丝本人倒是没有太多的想法，但对于亲卫队来说，他们必须要保证这次狩猎圆满完成！
在保留了最基本的亲卫之余，其他的狩猎者很快就编成了小队，按照雪怪传说的方向，开始了一场跨越冰谷和雪峰的详细搜寻。
如此大规模的搜索下，雪怪这种体格庞大的猎物没用多久，就暴露了自己的踪迹，被彻底锁定了。
……
和拉克丝与其亲卫队不同，奥拉夫的狩猎显然出现了点问题。
单枪匹马的狩猎相较于群体行动，最大的问题并不在于遇见猎物的时候打不过，而在于他压根就找不到雪怪。
别看纽斯卡拉附近流传着很多关于雪怪的传说，似乎在雪天进一次山能遇见三五头不一样的雪怪，但实际上，雪怪也需要广袤的、至少几百平方公里的猎场。
只有这种规模的猎场，才足以供雪怪觅食和生存。
虽然纽斯卡拉隘口附近的山势比较险峻，山上也没有太多的遮蔽物，只要眼神够好，雪怪的踪迹很容易被发现，但在偌大的雪怪猎场内看见雪怪，这终究还是小概率事件——因而，奥拉夫虽然先一步进入了雪怪的领地，可是一连转悠了好几天，都没有一丁点收获。
别说雪怪了，雪怪的毛都没见到一根！
眼见着自己一时半会是找不到雪怪了，有些急躁的奥拉夫只能干掉了一头白鹿，在大吃一顿之后，将它的尸体挂在了上风头的一棵树上。
雪怪的鼻子是最好的。
奥拉夫在挂好了白鹿之后，就一直守在了旁边，并在血液被冻结之后，重新划开新的伤口，始终保持着血腥的味道。
钓鱼也是狩猎的一环。
虽然奥拉夫的狩猎方式简单粗暴，但效果无疑是很好的。
狡猾的雪怪有不逊色于孩童的智商，它们不会傻乎乎地什么陷阱都上，但奥拉夫孤身一人出现在了它的领地之内，还专门用它最喜欢的白鹿作为诱饵，这就由不得雪怪不动心了。
如果人类的数量更多一些，那雪怪可不会上当，它会谨慎地躲藏起来，遏制自己的贪欲。
但奥拉夫只有一个人的情况下，它自然不会轻易惯着——这里可是它的猎场，就算那些挥舞着武器的人类不太好招惹，那也不代表着雪怪真的心怀畏惧！
于是，在白鹿的引诱下，雪怪走下了山梁，开始向着奥拉夫的方向前进。
奥拉夫的钓鱼计划倒是顺利了，但另一边，好不容易发现了雪怪踪迹、正在远远地跟踪的亲卫队却傻眼了。
要知道雪怪这种生物虽然体型高大，但行动却相当敏捷，而且尤其擅长翻山越岭，这头雪怪被奥拉夫刺激到了之后，它直接选择了不走寻常路，跳下山梁之后，沿着一面几乎要有九十度的峭壁就开始了攀援。
这种情况下，亲卫队只能一面远远地看着，一面急切地通知拉克丝。
正在赶往事发地的拉克丝也没想到会这样。
但好在亲卫队内还是有不少御法者的，再加上拉克丝自己的施法水平相当不错，区区一道山梁海还不足以让她被拦下。
所以，在重新锁定了雪怪的位置之后，拉克丝也迅速开始翻山越岭，直奔雪怪的方向而去。
然而，当拉克丝抵达了那座山峰的时候，她见到的不是雪怪，而是一个正在抡着两柄战斧、试图肢解雪怪的一个弗雷尔卓德人。
周围并没有别人，而且从雪怪身上的伤口来看，似乎和这个人手中的战斧完全对应得上——从这一点来看，这头雪怪似乎是被对方单杀的。
这无疑让拉克丝提起了几分兴趣。
要知道，雪怪这种生物，体型向来要超过十五呎，厚重的白色毛皮下面，是令人惊惧的结实肌肉，它们虽然体型巨大，但行动却十分敏捷，再加上大型生物的高肌肉密度和他们所处的山地环境，寻常部族就算派出十几二十个好手，想要狩猎雪怪也绝非易事。
狩猎雪怪还是很有含金量的，否则拉克丝也不可能将其作为自己狩猎的最后一环。
然而，面前这头体型明显超标的雪怪，却似乎是被面前这一个人就砍翻了，这就足以说明对方的勇猛了。
而对于已经完全进入了战母角色的拉克丝来说，遇见一位勇士，那自然就要进行招募了——于是，她带着亲卫队，主动迎上了奥拉夫。
“干得不错，收拾一头狡猾的雪人可不简单，哈？”
听拉克丝这么说，奥拉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虽然在此过程之中他沾满了雪怪血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但拉克丝却能清晰地从他的眼神之中感受到了几分嘲讽。
“如果我是你的话。”对方似乎最开始并不想说话，但最后还是忍不住用拉克丝能听见的、恰到好处的声音咕哝道，“那我就会赶紧离开深山。”
“？”
“如果这种憨憨的雪怪都被你称之为狡猾，那遇见冰原狼的狼群之后，你岂不是要被撕碎？”奥拉夫继续大声嘟囔道，“脑子不好使，人再多也没用。”
很难想象，越发结构简单、词汇量相当匮乏的弗雷尔卓德语，居然能在这个壮汉的嘴里有如此充沛的情绪，以至于拉克丝第一时间都有些怒火狂飙。
但下一刻，随着拉克丝身上的一个防护法阵被触发之后，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遭到了一次挑衅。
什么情况？
在弗雷尔卓德，只要不是敌对部族之人，冰原旅者们是很乐于抱团取暖的——但面前这个独行客，一张嘴就流露出了欠揍的气息，他的言语甚至有了几分卡尔亚的味道，一张嘴就让人火冒三丈。
如果是在德玛西亚，对于这种程度的挑衅，拉克丝不会有任何反应。
但现在是在弗雷尔卓德，在自己即将在纽斯卡拉进行会盟并掌握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时候，偶遇的一个冰原旅者却装自己是最清醒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按照流程，经历过卡尔亚专项教学的拉克丝开始了针对性的反嘲讽。
“狡猾的雪人会估计敌人的强弱，它会躲着我，如冰盖下的地鼠一样被我砸出来；但它却认为你很安全，傻乎乎地轮入你的陷阱之中，或许在雪怪眼里，你也就是一坨不好吃的食物罢了。”
“但雪怪是我的猎物。”已经想好了将雪怪心脏带走的奥拉夫哼了一声，“而不是兴师动众的呆瓜。”
“兴师动众是为了挑战谨慎的雪怪。”拉克丝也报以笑容，“而不是走捷径地埋伏失了智的憨憨。”

第八百二十七章 求之不得的光荣死亡
拉克丝的反唇相讥引起了奥拉夫的兴趣。
他并不知道面前的小姑娘就是他一直寻找的拉克珊娜&#183;陛下，但对他来说，一个敢对自己大大咧咧语言反击的家伙，这其实还挺少见的。
在离开了洛克法半岛、作为冰原流浪者四处寻找对手的这段时间，奥拉夫虽然挑战了不少的野兽，但却很少和旗鼓相当的对手作战，哪怕是民风彪悍的弗雷尔卓德，也并不是随便哪个冰原旅者都会因为一两句话而性命相搏。
奥拉夫习惯性的嘴臭会引起别人的不满，但除非在酒馆，这种不满一般不至于发展为全武行。
而且，奥拉夫的大块头和赤膊打扮也天然地吓退了那些胆气不足的家伙，别看他嘴巴比谁都恶毒，见面就是嘲讽，但真正打起来的时候可不多。
由于拉克丝的外表很有迷惑性，而且明显带着不少人，所以最开始的时候，奥拉夫并未将她当做一个多么强悍的人物——现在的西弗雷尔卓德有不少德玛西亚商队出没，拉克丝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商队的头目。
洛克法出身的奥拉夫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的部族过去就一直以劫掠为生，当拉克丝毫不犹豫的选择文斗的时候，奥拉夫自然不可能承受这份讥讽。
他选择了更进一步的、带有侮辱性质的嘲讽。
“那是因为想要在山里找到一头藏头露尾的畜生太难了而已。”他抹了一把斧子上的血污，在自己的毛皮护腰上留下了一道黯淡的血渍，“我不是炉户，不会驯养那么多忠诚的猎犬。”
虽然嘴上说的是训犬，但他的目光却有意地扫过了拉克丝身后赶来的亲卫队，其中的意味昭然若揭。
空气之中渐渐出现了火药味。
拉克丝主动和奥拉夫见面，最开始存了几分招纳之心，因为这更符合一个弗雷尔卓德式的战母的习惯。
但对于奥拉夫毫无忌惮的讥讽，她下意识地选择了反呛回去，而奥拉夫又是一个明显不吃亏的主，直接选择了AOE拉克丝的亲卫队，这就让拉克丝皱起了眉头。
战母会吸纳冰原旅者，但战母不会因为冰原旅者而让族人受到委屈。
于是，拉克丝拔出了腰间的断刃。
“狂悖而愚妄。”拉克丝遥指奥拉夫，“道歉，或者一战。”
“啊哈！”奥拉夫将双斧交到了单手上，兴奋地搓了搓手，“那可太棒了——虽然不够解渴，但正合我意！”
拉克丝一动不动，只是摆出了一个简单的起手式。
身为德玛西亚皇帝，却在弗雷尔卓德的荒山野岭上，和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冰原旅者单挑，这无疑是相当离谱的事情。
但这种事情如果放在一个战母的身上，那却一下子就理所当然了起来。
……
战斗的双方都跃跃欲试。
但在拉克丝身后，一众亲卫的表情相当微妙。
说实话，虽然奥拉夫的话不太好听，但这些亲卫队本身其实并不怎么在意一个弗雷尔卓德蛮子的胡言乱语——相较而言，他们更在意其中对于拉克丝的不尊重。
对他们来说，一个弗雷尔卓德蛮子的胡乱嘲讽并不会引起他们丝毫的愤怒，但他对拉克珊娜陛下的轻蔑态度却让他们相当愤怒。
但让他们有些始料未及的是，拉克珊娜陛下听见之后，直接选择了和对方决斗。
不少年纪比较大的亲卫都曾经听说过拉克珊娜陛下年轻时候的事情——他们显然不会知道当初那场决斗对拉克丝的意义，在他们的眼里，自家陛下看起来反倒像是个决斗的狂热爱好者。
当初菲奥拉&#183;劳伦特退婚，拉克珊娜陛下直接就选择了亲自决斗，而现在的情况似乎和当时如出一辙！
不少人第一反应都是站出来代替拉克珊娜陛下决斗。
然而，拉克丝却在单手持剑、单手背后的时候，默默地向他们摆了摆手。
虽然都感觉这么做很不对劲，但亲卫队还是表情微妙地按捺住了拔出武器的冲动——说到底他们担心的不是拉克丝打不过，而是担心这么做有失身份。
现在既然拉克珊娜陛下坚持，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在旁边近距离观战了。
甚至几个曾经偶尔得到过拉克丝指导的人，还隐隐将这场战斗视为了一次教学。
然而，当战斗真正开始的时候，所有亲卫的表情都迅速发生了变化。
这个弗雷尔卓德蛮子……很不对劲！
他的双斧看起来似乎没有太多章法，每一次攻击都竭尽全力、鲁莽至极，但造成的威胁却也足够令人侧目——不夸张地说，换在场的任何一个亲卫上去，恐怕都会倒在开场的三板斧下。
但很可惜，奥拉夫所面对的对手是拉克丝。
拉克丝的剑术水平也就那样——考虑到卡尔亚本人对剑术就没啥研究，拉克丝也不是什么剑术天赋型选手，一板一眼的教学结果就是拉克丝的剑术“还算扎实”而已。
但问题是，拉克丝的魔法对她剑术的加成太高了啊！
别人用剑，用的或是二呎的短剑，或是三呎长剑，又或者是五呎大剑，各有长短，各有优劣。
但拉克丝手中这柄断剑，其长短锋锐却随心而动。
断剑的剑身只有二呎不到，比短剑还要短一截，但在光元素灌注之后，它就是想长就长、想短就短，奥拉夫势大力沉的鲁莽挥击总是能被完美格挡下来。
这种一往无前、没有变化的招式被挡下来其实并不令人意外，但由于奥拉夫的膂力过人，任谁格挡双斧的劈斩都要承受巨大的冲击。
奥拉夫全力的鲁莽挥击能把噬魂海虫开膛破肚，这种可怕的劈斩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当头一斧，也足够致命了。
可这种膂力在拉克丝面前却起不到哪怕一点作用。
高密度的实体化光元素可以轻而易举地吸收劈斩的力量，随着高级元素概论学习的逐渐深入，拉克丝断刃上附着的光元素属性也在逐渐丰富，在对其进行了重新的元素编织之后，光剑本身甚至有了几分力场护盾的意味。
除非奥拉夫的攻势足以破坏拉克丝断刃上光元素的稳定性，否则他的膂力再怎么惊人，也无法真正对拉克丝造成什么影响。
这种情况下，他鲁莽的战术风格反而成为了拖累，如果不是足够敏捷、战斗经验足够丰富，恐怕用不了几招下来，他就会在拉克丝手中吃个大亏！
又一次双斧劈斩无功而返，奥拉夫的双眼开始隐隐有了泛红——面前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对手却如此难缠，这让一股无名怒火在奥拉夫的心头开始酝酿，他的动作变得越发暴躁了起来，以至于拉克丝找到了机会，反手一剑削中了他的腹部。
致密的光元素仿佛烧红的烙铁，在接触到了奥拉夫腹部的时候，直接留下了一道深达数吋的、完全碳化的伤口——如果刚刚光剑再长半呎，奥拉夫就差不多要被腰斩了。
剧烈的疼痛从奥拉夫的腰间传来，让他本就发红的双眼彻底变成了鲜血的殷红。
下一刻，一股让拉克丝忍不住皱眉的力量从奥拉夫的体内升腾了起来，他整个人都仿佛被煮熟了一样，皮肤表面都变成了不健康的红色。
与此同时，他的动作明显变快了不少，腹部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更重要的是，他的一招一式之中，甚至几乎完全放弃了格挡相关的部分，剩下的只有本能的闪避和狂暴的进攻！
见到这一幕的亲卫们都看呆了：这个弗雷尔卓德蛮子真的不要命了！
而作为对手，拉克丝也感觉到了压力的陡然增加。
拉克丝就算在努力地效仿着弗雷尔卓德战母的习惯，但她也不可能和对方以伤换伤。
别说以伤换伤了，就算是以伤换命都没意义啊！
但在仅仅靠着剑术战斗，不拉开距离施法的情况下，随着奥拉夫整个人逐渐狂暴起来，拉克丝已经有点跟不上他的反应了！
这时候的拉克丝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托大——按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除非自己现在立刻用元素化或者跃迁护手拉开距离施法反打，否则继续近战下去，自己迟早会遭中！
和奥拉夫将战斗完全交给本能的习惯不同，在卡尔亚的大剂量训练下，拉克丝已经养成了战况越是紧急、心态越是冷静的好习惯，这种尴尬的局势之下，她甚至有心情考虑“如果是一个弗雷尔卓德战母，现在应该怎么做”。
结果是不言而喻的——战母需要胜利，胜利是一切的前提。
于是，拉克丝在奥拉夫又一次无视了自己的反击、举起双斧左右剁下的时候，果断张开了一双光之羽翼，整个人平行着横移出了超过五码的距离。
而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光剑也猛然变长，几乎变成了一柄光铸长矛，径直扫向了奥拉夫。
面对着长矛的横扫，奥拉夫发出了一声怒吼，只见他一面举起左手的战斧格挡，一面本能一般地向着拉克丝掷出了自己的右手战斧。
忽然而来的投掷让拉克丝吓了一跳，但这一次她没有继续收剑格挡，而是猛然撑起了一道扭曲的护盾。
战斧砸在了护盾上，仿佛戳破了一个肥皂泡，有了这份延迟，拉克丝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这一击逆流投掷。
但奥拉夫这边，他就算有着近乎本能的天赋闪避能力，但当光铸长矛扫过的时候，他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不仅毛皮坎肩被差不多完全毁了，就连胸口也出现了一片不正常的焦黑。
光元素爆发所造成的冲击让前一刻还在重心前倾、投掷战斧的奥拉夫身形不稳，向后猛然跌倒，而后拉克丝毫不犹豫地坍塌了光剑的元素编织，随着一阵刺眼的强光闪过，奥拉夫的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差点就跌下了山崖。
然而，即使如此，栽倒在雪地上、暂时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奥拉夫却依旧在喊打喊杀。
甚至当拉克丝准备叫人救治的时候，他还有能力挥舞着胳膊、拒绝救治。
“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你赢了！”奥拉夫看起来相当光棍，“来吧，取走我的生命！”
看他这副模样，拉克丝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啊！
按理来说，吃下自己这一击的人，在没有专门用以对抗元素魔法的防护道具的情况下，应该会因为元素冲击所带来的紊乱效应而失去意识、陷入昏迷才对！
更何况自己使用的是光元素的塑形魔法，对方还直视了自己的强光爆炸，这一击下来，他现在应该晕在原地、人事不省才对啊！
可瞧对方这副模样，虽然也重伤不轻，但明显距离昏迷还有很大的距离呢！
难道自己对高级元素魔法的掌握能力还不足，在近战之中的塑能存在缺陷，没有完整地实现自己的目标？
不应该啊！
虽然拉克丝还在学着扮演一个战母，但奥拉夫的反应还是让她发现了不对劲，她并未如奥拉夫所期待的一样，给他一个痛快，而是授意亲卫队将他完全捆起来，并加以急救。
她需要研究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个弗雷尔卓德的蛮子，在对抗高级元素魔法的时候，似乎拥有着自己所不能理解的抵抗能力。
被卡尔亚教导了这么久，拉克丝非常清楚其中的重要意义。
……
奥拉夫悲剧了。
因为研究价值巨大，他彻底失去了自由——为了研究清楚其中的原因，拉克丝给予了他最高级别的救治，期间由于奥拉夫还在试图反击，所以亲卫队组最后把他捆成了一个粽子。
奥拉夫一心寻死，但现在这种情况下，他简直是想死都死不了，就算他费尽心思辱骂亲卫队成员，亲卫队也不会因此而恼羞成怒、给他个痛快，而是选择了换一班不怎么懂弗雷尔卓德语的人过来。
这种情况下，奥拉夫想要获得解脱就只能靠自己自杀了。
但问题是，自杀对奥拉夫来说，那是比老死病榻更加耻辱的结局，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他彻底僵住了。

第八百二十八章 纽斯卡拉会盟
当拉克丝终于抵达了会盟地的时候，南边德玛西亚的春天已然降临，而在弗雷尔卓德的萨加格拉平原上，艾尼维亚之息只是有所减弱而已，呼啸而凛冽的寒风依旧自极北之地的大冰川上吹来，越过了冻结的寒冰之海后，笼罩着整个弗雷尔卓德大陆。
寒风在越过了瓦拉尔山脉之后有所减弱，但威力依旧不同凡响，经年冷风之下，位于瓦拉尔山脉以南、凝霜港以北的海湾区域常年覆盖着厚重的冰层。
在这里，海面上经年不化的海冰和陆地上的冰盖完全融为一体，形成了西弗雷尔卓德最大的混合平原——萨加格拉混合平原。
而越是往东，平坦的萨加格拉平原就越是被南方的龙脊山脉和北边的冰爪山脉所挤压，逐渐收束，并在两座山脉相近之处直线距离不足千码的最接近之处，形成了弗雷尔卓德最壮观的自然隘口&#183;纽斯卡拉隘口。
远远望去，纽斯卡拉隘口就像是两片高大严整的篱笆墙上一个被劈开的豁口一般，想要从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进入中弗雷尔卓德自然环境最为优越的拉克斯塔克平原，除非有能力翻越平均海拔超过五千米的龙脊山脉和冰爪山脉，否则这就是唯一的通道。
所以，毫不夸张地说，谁掌握了纽斯卡拉隘口，谁就掌握了西弗雷尔卓德的大门——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是没有筑城传统的弗雷尔卓德人来说，纽斯卡拉隘口也是一座古而有之的雄关。
一代又一代的西弗雷尔卓德霸主或者拉克斯塔克领袖都会在这里建立自己的关隘，或是作为进攻的桥头堡，或是作为防御的壁垒。
当初凛冬之爪部族气势最盛的时候，纽斯卡拉隘口的最东边起始处，瑟庄妮就曾经在这里设置了自己亲自管辖的兵站，用以作为前往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进攻和劫掠的前沿阵地，而作为应对，艾希则是在西出口处加固了关隘作为防御。
只不过在后来双方交战的过程之中，由于塞拉斯的帮助，这座关隘被迅速夺取，导致凛冬之爪在前期占据了巨大的优势，直至补给耗尽、顿兵凝霜港。
后来随着密银城之战后凛冬之爪部族陷入分裂，整个纽斯卡拉隘口的东西两端完全都落入了阿瓦罗萨部族的手里。
只不过随着艾希动身进入拉克斯塔克平原，想要追寻阿瓦罗萨的脚步，再一次团结弗雷尔卓德，纽斯卡拉隘口东西两座关隘的重要性发生了两极反转——重心东进之后，东出口的隘口更重要了，而西出口则是变成了一个商业性质的检查站。
而在今天，这座为阿瓦罗萨部族提供了大量原始商税的隘口以西的萨加格拉平原末端，已然被各色的帐篷填满了。
这些帐篷的主人来自于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各个地方，从靠近寒冰之海的格拉泽港到弗雷尔卓德的西北角洛克法半岛，从高耸的瓦拉尔山脉到低洼的碎冰港，来自于不同地方的小部族，在通过如毛细血管一般深入了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商队了解到了拉克珊娜要举行会盟的消息之后，或是战母亲自出发，或是派出最英勇的战士，都赶在了艾尼维亚之息彻底停止之前，抵达了纽斯卡拉隘口，在这里支起了带有自己部族风格的帐篷。
放眼望去，各色天然颜料所浸染的毛皮材料所搭成的帐篷五彩斑斓，虽然大多都并不鲜艳，但落在拉克丝的眼里，却颇有几分百花盛开、争奇斗艳的既视感。
这让自从成为了福斯拜罗领主之后、第一次错过了春日演讲而心中有点空落落的拉克丝情绪好了很多。
或者说……接下来即将开始的会盟，本来就是另一场不一样的春日演讲，只不过这次演讲的对象变成了弗雷尔卓德部族而已！
这样想着，拉克丝接过了亲卫队递来的五色颜料，熟练地将其涂抹在了自己的脸上，并专门分出了一绺头发，将金色的长发染成了黑、红、蓝、黄、绿五色。
在这里，她将会暂时放弃自己身为福斯拜罗领主、德玛西亚皇帝的身份，以一个将要在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建立全新秩序的战母的形象，出现在所有前来参与会盟的弗雷尔卓德人面前。
为此，她没有选择穿早已习惯的德玛西亚式符文钢铠甲，而是穿上了用狼皮、海虫鳞片和厄纽克茸制作的毛皮坎肩，并非常有弗雷尔卓德风格地打了赤膊。
说实话，挺冷的。
拉克丝可不是什么寒冰血脉，如果不是因为她曾经攀登巨神峰，而且还有卡尔亚传授的“以元素化的形式避免低温给身体造成负面影响”的防寒小妙招，这一身打扮不出半天她就得打哆嗦。
但有了魔法的帮助，虽然凉飕飕的艾尼维亚之息还是让拉克丝不怎么舒服，但她至少不至于担心自己失温了——更重要的是，在绝大部分的弗雷尔卓德人看来，拉克丝除了个头稍微有点矮，身上的肌肉块头不够大之外，已经完全是弗雷尔卓德战母的形象了。
这种形象上的改变可以极大地降低弗雷尔卓德人心中的抵触情绪，虽说能主动来参加会盟的都是比较亲近德玛西亚的部族、天然地向拉克丝靠近，但实际上很难说清他们是发自内心地接受改变，还是单纯地为了生存。
所以对拉克丝来说，这种通过改变形象就能拉近的距离、扩大的影响，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惠而不费了。
而随着完全改变了自己装扮的拉克丝骑着经过精心选育、明显高出平常品种一大头的厄纽克来到会盟目标地，围观在周围的弗雷尔卓德人很快就发出了阵阵欢呼。
尤其是在见到了在拉克丝身后的那些墨菲特的时候，欢呼声更是冲破了云霄——这些眼尖的弗雷尔卓德人惊喜地发现，在这些庞大的“冰雪巨人”手里所拿着的棍棒上，居然雕刻着自己部族的纹饰！
主动前来会盟的部族都是小部族，但再小的部族也有自己的名字，而在弗雷尔卓德，虽然有通用的弗雷尔卓德语，但除了少数见多识广的冰原旅者和霜卫祭司，以及各个部族的战母，能书写这种语言的人少之又少。
这种情况下，大部分弗雷尔卓德人对于自己出身的认同感落在纸面上，就是自家部族的纹饰了。
纹饰的来源可能是某一位先祖的形象，可能是部族名号的具象化，也可能是某些被所有族人都认为很酷的图案，对于弗雷尔卓德人来说，这些纹饰就是自家部族的代表。
而作为会盟准备的一环，办事员们通过北境贸易的渠道收集了所有已知的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部族的纹饰，将其雕刻在了木棍上，并配以颜色，作为仪仗。
甚至为了更容易让弗雷尔卓德人接受，卡尔亚还亲自花了大功夫，给墨菲特们换上了一身“雪地涂装”，不仅用冰包裹了这些石头人，还在冰上附着了不会掉落的积雪。
弗雷尔卓德人通常很保守和固执没错。
但保守和固执并非意味着他们拒绝一切新鲜事物——对于这种非常符合他们审美和认知的新玩意，他们却也不会吝惜自己的欢呼声。
在墨菲特们的身后，刚刚完成改组的北境军团也换上了雪地军装。
这些经过专业训练的职业军人踏着整齐的步伐，带着一路上拉克丝亲自狩猎得到的各色猎物，浩浩荡荡地进入了会盟地，并自动地向着两边分开，从仪仗队迅速变为了现场秩序的维护者。
为了展现出军容，参与此次行动的北境军团都是精锐，他们变阵速度极快，围观的弗雷尔卓德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分开到了两边、分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和高姿态入场的拉克丝、欢呼的西弗雷尔卓德部族们不同，身在纽斯卡拉隘口上的阿瓦罗萨人却感觉到了不对劲。
由于纽斯卡拉隘口是重要的商道，所以在各部族都开始在这里聚集的时候，阿瓦罗萨守军并未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但随着聚集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终于得到了拉克丝要举行会盟的消息——这种情况下，他们虽然第一时间派出了使者，去通知艾希，但当拉克丝抵达的时候，使者却还迟迟未归。
这种情况下，到底应该如何处理这场会盟，决策权就落在了此时纽斯卡拉隘口的负责人手中。
但问题是，她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德玛西亚人是盟友，这一点对阿瓦罗萨部族来说，是可以肯定的，否则艾希也不可能派出使者，邀请拉克丝前往拉克斯塔克观礼。
阿瓦罗萨部族也基本放弃了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控制权，这也是没错的，否则她的驻地就不会是纽斯卡拉要塞，而是凝霜港了。
所以，在阿瓦罗萨部族退出了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情况下，有一个盟友来到这里，要主持一场会盟……这种事情虽然说起来有点奇怪，但对弗雷尔卓德来说，却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甚至在当初艾希离开凝霜港，将驻地移往拉克斯塔克的时候，如果不是她不希望部族分裂、始终还保持着让弗雷尔卓德重新完全团结在一起的想法，艾希甚至可以将部族一分为二，留下一部分人专门控制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
此外，艾希可以去拉克斯塔克，也和拉克丝有极大的关系，如果不是密银城之战打崩了凛冬之爪，就算阿瓦罗萨部族的规模在一直持续稳定地扩大，想要东进也会很困难。
总之，按理来说，拉克丝在纽斯卡拉隘口的西边举行会盟，这应该和阿瓦罗萨部族完全不相干。
但问题是……拉克丝是德玛西亚人啊！
一个德玛西亚温血人，跑到弗雷尔卓德来主持一场会盟……这简直是亘古未有的奇事！
更离奇的是，当地的弗雷尔卓德人还对她无比欢迎，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会盟没有出什么问题的话，这些部族甚至会愿意为了德玛西亚而战！
虽然说拉克丝并未展现出对纽斯卡拉隘口的任何企图，但被艾希命令在此留守的战团长还是隐隐有了几分如芒在背的感觉。
被人切香肠的滋味可一点都不愉快。
如此情况下，她能做的也只有默默地自我安慰“反正我的责任是守住关隘、向经过的德玛西亚人收钱，他们愿意会盟就去会盟好了，说不定还能收更多钱。”
然而，既然已经决定要会盟，拉克丝自然不可能简简单单地举行一场仪式而已——已经确定了要把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握在手里，那就要攥紧才行！
现在没有必要和阿瓦罗萨部族产生冲突，所以她不会对纽斯卡拉隘口打什么主意。
但这并不妨碍她建立一道作为势力划分的新边界啊！
于是，就在纽斯卡拉西隘口城墙上的阿瓦罗萨战团长稍微松了口气的时候，一队头发颜色都很浅的德玛西亚人走出了队列。
然后，在参与会盟的弗雷尔卓德人的欢呼声中，他们站成了一列。
一条长长的、看起来像是岩石制造的锁链将他们连接在了一起，随着队伍首尾各有一头巨大的“冰雪巨人”抓住锁链，这条锁链被完全绷直，而这些人也随着绷直的锁链，在纽斯卡拉隘口西关外的百码开外，排成了一条直线。
下一刻，在阿瓦罗萨战团长惊愕的目光之中，这一百多人齐刷刷地蹲在了地上，双手都撑在了尚未消融的冰雪之中。
一阵无声的冲击荡漾开来，这些人的魔力开始了大范围的共鸣，就算是不懂魔法、没有魔力感知的人，也会因此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冰冷。
而随着这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冰冷蔓延开来，在这些御法者的脚下，一面相当厚重的冰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不到一刻钟之后，在纽斯卡拉隘口西关的更西边，一道全新的、完全由坚冰构成的冰墙一体成型。

第八百二十九章 会盟三步走
没人规定不可以在纽斯卡拉西关外再筑起一道冰墙。
但只要纽斯卡拉西关的战团长不是傻子，她就会明白这一道冰墙意味着什么——有这一道冰墙在，西关的战略价值已经彻底失去，完完全全变成了一道税收关卡。
而在冰墙之外，拉克珊娜将会彻底掌握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秩序，阿瓦罗萨则是将会完全失去对这片固有之地的掌控，甚至凝霜港的消息再传过来也要几经波折……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如此，这一情况对于现在的阿瓦罗萨来说重要么？
恐怕……并不重要吧？
自从进入了拉克斯塔克平原之后，哪怕是精力旺盛的艾希，也已经无暇再去管理凝霜港的一切了——和凝霜港相比，拉克斯塔克城这座三姐妹的龙兴之地无疑更加重要。
有着弗雷尔卓德最为古老的传承、是整个弗雷尔卓德的中心，拉克斯塔克城的一切怎么看都比凝霜港的更关键。
想要让整个弗雷尔卓德再次团结在一起，在凝霜港这种偏远的一隅之地，哪怕声嘶力竭地嘶吼，声音也不可能被整个弗雷尔卓德听见，只有在拉克斯塔克，她才能让整个弗雷尔卓德都听见她的声音。
即将在拉克斯塔克进行的、有冰霜女巫支持的会盟，就是这一思路最好的解释，如果不是进入了拉克斯塔克平原、在拉克斯塔克城站稳了脚跟，艾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主持这种规模的会盟。
纽斯卡拉西关的战团长偶尔也会和艾希通信，在私人信件之中，艾希曾经多次向她表达过对于这一情况的期待，她相信自己的努力必然会得到回报，自己正走出一条弗雷尔卓德过去从未有人走出的道路。
而在拉克丝来到纽斯卡拉之前，战团长女士也一直认为艾希的选择是正确的、认为拉克斯塔克才是弗雷尔卓德的精华之地和关键所在。
可是，远远地看着冰墙外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诸多部族代表的欢呼雀跃，她却隐隐地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似乎随着这一面冰墙的升起，阿瓦罗萨部族彻底失去了很多——她说不清楚究竟失去了什么，但总归感觉到了几分微妙的不适。
不，没有什么可不适的。
努力地摇了摇头，战团长女士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德玛西亚人是盟友，拉克珊娜陛下即将参与会盟的观礼，自己心底的不舒服，应该只是对过去的执著而已。
真正要如何面对这场意料之外的会盟，终究还是要看艾希的态度才对！
没错，看艾希的态度！
在沉默之中，驻守纽斯卡拉西关的战团长，默认了这一面冰墙的升起，也默认了拉克丝这次的会盟。
而后续艾希的指示也没有超出她的预料——艾希依旧认为拉克丝是阿瓦罗萨重要的盟友和朋友，没有亲眼见到这场会盟的艾希完全没有意识到会盟本身的意义所在，更没有意识到，一个努力扮演着弗雷尔卓德战母的德玛西亚皇帝，究竟能对弗雷尔卓德的旧有秩序造成怎样的冲击。
进入了拉克斯塔克平原、入主了拉克斯塔克城的艾希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渐渐落入一个古老的、名为传统的陷阱。
在拉克斯塔克城所经历的一切给了她一个“用传统的方式将弗雷尔卓德团结起来”的期待和可能，当胜利的曙光隐隐有了几分苗头之后，她在潜移默化之中，已经渐渐地放弃了自己在凝霜港的部分坚持。
于她而言，向德玛西亚人学习这件事，已经从“部族的生死大事”，变成了“维持部族经济”的政策，曾经将目光投向了弗雷尔卓德之外的艾希，如今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拉克斯塔克平原之内。
而由于弗雷尔卓德的战母制度，她态度的改变也直接影响了麾下战团长的态度，虽然感觉不怎么对劲，但在会盟之后她还是代表着艾希，向拉克丝表达了恭喜。
随着这一表态，拉克丝面前的最后一道障碍也被清除了——自此之后，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广袤区域内，旧有的秩序将会被逐渐取代，在拉克丝战母的形象之下，一种过去从未有过的新秩序，正在弗雷尔卓德诞生。
……
当丽桑卓收到了纽斯卡拉会盟的消息之后，向来以冷静著称的冰霜女巫第一次在自己的寒冰王座上露出了暴怒的情绪。
毫无疑问的，拉克丝的行为完全超出了丽桑卓的预料，她的确是在试图挑拨拉克丝与艾希的关系没错，但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一挑拨的结果，居然是让拉克丝破天荒地向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在过去，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温血人会对弗雷尔卓德感兴趣，对他们而言，这是一片管理收益远远高于投入的蛮荒之地，弗雷尔卓德人的传统使得任何试图统治这里的温血人都被所有弗雷尔卓德人所排斥。
但是，在过去十几年北境贸易的影响下，这份排斥早已经被渐渐地软化了下去——丽桑卓注意到了北境贸易对于阿瓦罗萨部族的输血效应，注意到了贸易交流给阿瓦罗萨部族带来的巨大利润，意识到了是北境贸易让艾希拥有了敢于挑战弗雷尔卓德旧有秩序、诞生了统一弗雷尔卓德的野心。
可是在一切发生之前，她没有意识到的是，通过北境贸易，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弗雷尔卓德人已经丧失了他们的“血性”，他们不再对南方的温血人充满鄙夷，双方的文化隔阂虽然依旧存在，但却多了几分宽容和接纳。
曾经阻隔着弗雷尔卓德与德玛西亚文化交流的屏障，被十几年如一日的北境贸易悄然地打开了一道口子——在足足进行了一代人时间的北境贸易之中，对于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很多部族来说，“德邦商人”已经成为了部族之中非常重要的一个编外人员。
就像是拉克斯塔克平原上诸多部族内部的霜卫祭司一般。
丽桑卓可以通过霜卫祭司来对弗雷尔卓德的诸多部族施加影响力。
而与之类似的，拉克丝也可以通过德玛西亚的北境贸易商人，在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施加自己的影响力。
在过去，丽桑卓从未往这方面去想——虽然她有着丰富的经历和经验，但有的时候，这份经验也会让她落入思维的误区，习惯性地沿着旧有思路去思考。
她下意识地认为，对拉克丝来说，弗雷尔卓德不过是钱袋子而已，她要的仅仅是垄断的北境贸易。
然而，当纽斯卡拉会盟的消息传来，丽桑卓这才意识到，原来那个叫拉克丝的温血人，居然在试图用着和自己类似的方式，在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建立起她所希望的秩序。
这个狡猾的家伙甚至假惺惺地摆出了一副“弗雷尔卓德战母”的姿态，以此来获得其他部族的信任和拥戴，用滑稽的表演，愚弄那些没有见过世面的白痴！
什么，你说为什么丽桑卓说这是拉克丝的表演？
废话，她当然知道——因为丽桑卓自己就用这种手段，在弗雷尔卓德表演了几千年！
偏偏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正在于拉克斯塔克举行会盟的艾希，无意识地给拉克丝进行到了掩护，丽桑卓就算再怎么暴怒，短时间内她也无法抽调力量去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
拉克丝的行为的确无法容忍。
但现在是给艾希收网的关键时期，丽桑卓分身乏术！
这种情况下，冰霜女巫能做的，也只有压制住自己的愤怒，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对于拉克丝和艾希的离间上——只要她们之间的关系彻底崩溃，那无论是没有了本土势力支持的拉克丝，还是没有了后方财源的艾希，都将狼狈收场！
……
对于丽桑卓的心思，拉克丝显然是并不知道的。
此时此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这场会盟上，放在了维持自己战母的身份上——也正是亲自主持了会盟，她才渐渐地摸清楚了弗雷尔卓德式的会盟，其意义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要举行会盟？
对于弗雷尔卓德会盟的主持者来说，会盟不仅是为了建立起新的秩序，更重要的是，通过会盟，他们可以向所有参与者表现出自己的组织力，并以会盟为平台，提供全新的、足以吸纳更多人的利益所在。
按照传统，弗雷尔卓德式的会盟一共有三个重要的步骤：比武、交流、盟誓。
在这三个步骤之中，比武是亮肌肉环节，也是盟主展现己方组织能力的环节，各部族参与比武的，要么是战母本人，要么是部族内最强悍的勇士，他们的性格大多桀骜不驯，就算愿意遵从比武规则，也总是容易搞出各种幺蛾子。
这种情况下，盟主想要在保证比武正常进行，就要有能够妥善处理的能力和手腕。
对拉克丝来说，这并不算是什么难事——有办事员和御法者作为基本盘的情况下，她所能主持的会盟比武，较之过去的所有会盟都要可靠不少，而在她愿意亲自出面的情况下，任何矛盾也都能够被迅速解决。
而且，深知弗雷尔卓德人慕强本性的拉克丝还在比武的过程中，以解斗、示范的方式，亲自下场了几次，完全镇住了那些看她“长得孱弱”而蠢蠢欲动的家伙，整个比武环节可以称得上是波澜不惊、顺利异常。
然后，在比武结束的当天晚上，一场规模盛大的篝火晚会将在纽斯卡拉进行，而这就是弗雷尔卓德会盟的第二步，交流。
对于弗雷尔卓德部族来说，交流都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只有通过交流，不同的部族之间才能取长补短，各取所需，在阿瓦罗萨部族崛起、在北境贸易开始之前，会盟的交流甚至一度是弗雷尔卓德主要商业流通的平台，在没有完整的商业体系之前，会盟往往还会肩负着贸易交流会的使命。
然而，随着北境贸易的发展，在交流这一环节上，各部族之间竟出现了几分“网友见面会”的架势。
因为德玛西亚官营的商队会在每年的春秋两次循环走过弗雷尔卓德的各部，这直接使得不同的部族之间，通过德玛西亚商队间接地进行了贸易交流。
虽然对德玛西亚来说，北境贸易的核心是用廉价的德玛西亚粮食，从弗雷尔卓尔换取廉价的毛皮，但由于商队会尽可能地拓展客户、走过很多弗雷尔卓德部族，所以在北境贸易的每一站，除了最关键的粮食&#183;毛皮贸易之外，他们也会收购和出售部分弗雷尔卓德本地的物产。
这一过程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推广冰金币、推广德玛西亚金币，建立起依靠德玛西亚的经济秩序，但同样的，它也促进了不同部族之间间接的经济交流，于是，在篝火大会上，不少部族代表在见面对饮之后，很快就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家部族曾经买过的某些商品，居然就是对方生产的。
虽然由于成本原因，不同部族很难撇开德玛西亚商队，单独进行贸易交流，但这种发现还是极大地拉进了不同部族之间的关系，使得篝火大会的气氛明显热烈了起来。
然后，在篝火大会结束之后的第二天，会盟最为重要的一环终于来了。
盟誓。
弗雷尔卓德人非常看重誓约，尤其是用鲜血所立下的誓言和承诺，战母的配偶被称为血盟，就是因为他会与战母用鲜血立下誓言，献出彼此的忠诚。
而对于会盟来说，盟誓这一环节则相当于条约的签订——签字很重要，而更重要的是，条约上面应该写下怎样的内容。
如果是凛冬之爪这种部族盟誓，那瑟庄妮的誓言往往是“自己将在接下来去往XXX的劫掠之中身先士卒，死战不退，自己将保证战利品的公平分配”云云。
但是，对于拉克丝来说，情况却大不相同。
在盟誓这一环节，她将不再扮演弗雷尔卓德的传统战母。

第八百三十章 弗雷尔卓德补贴计划
任何组织能够长存，其核心都必然是共同利益。
就像是在阿瓦罗萨部族掌控时期，对于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诸多部族来说，艾希给他们带来的是相对公平的仲裁、不少嗜好品的二次销售，以及比较先进的畜牧技术的推广。
而当初凛冬之爪部族最兴盛的时候，瑟庄妮则是会带着其他的部族时不时去别的地方打秋风，通过劫掠不服部族的方式，为所有跟随着她一起劫掠的部族来发福利。
所以如果拉克丝想要在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建立起自己的秩序，甚至让其能够成为德玛西亚的一部分，那最核心的内容，就是要在某些方面与当地的部族形成利益共同体。
那么，在这一点上，拉克丝又有怎样的方案呢？
为此，拉克丝准备一个完整的方案：弗雷尔卓德补贴计划。
……
北境的魔法工业虽然只能算是刚刚起步，但这里“刚刚起步”的比较对象，是曾经的恕瑞玛帝国。
如果放在现在符文之地来进行横向对比的话，能和北境比一比生产效率的，恐怕只有瓦祖安了。
北境一体化战略真正整合了原本分散发展的福斯拜罗资源，让福斯拜罗的整体生产水平都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而在新德玛西亚建立起来后，如何将北境一体化战略条件下庞大的军事魔法工业转化成民用工业，就成为了拉克丝所需要面对的主要问题之一。
将部分适合的产业拆分、在南方建厂就是应对的一环，这么做不仅是为了提高德玛西亚南部的工业水平、促进南部的生产改革，同时也是为了拆解一体化的北境工业。
虽然德玛西亚的魔法工业才刚刚起步，但深知当初恕瑞玛帝国是如何被太阳圆盘绑架的拉克丝非常清楚，一旦魔法工业生产形成牢不可破的礼仪团体，那他们就很有可能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枉顾国家的发展。
魔法工业化要推广，但魔法工业化集团抱团却绝对不行！
将部分北境工业工厂拆分到南方，就是避免他们抱团形成利益集团的重要举措。
除此之外，拉克丝还需要努力把握住魔法工业企业的上下游，从原材料和销售渠道方向上对其进行控制、为它套上一个可靠的笼头。
而弗雷尔卓德补贴计划，就是这样一个环节。
从福斯拜罗到纽斯卡拉的这一路，拉克丝除了打猎之外，一直都在反复考虑、验证着这个计划，经过多方讨论和研究，她最终才确认了以特殊补贴的形式，落实这一计划，并在会盟的时候正式提出。
所谓弗雷尔卓德补贴计划，其核心内容其实非常简单：每年一次，弗雷尔卓德部族都可以向德玛西亚使者提出自己的专项补贴项目，而所有部族的需求将会被综合考虑，最终通过部族大会，确立起每年一项的专项补贴。
在未来的一年内，德玛西亚将会对其进行补贴式出口，让弗雷尔卓德部族能够以低廉的价格，得以大宗购买这些补贴商品。
毫无疑问的，对于弗雷尔卓德各部族来说，这个补贴计划是有切实利益的——虽然因为补贴的项目需要通过部族大会来确认、各部族需要分出专门的使者来负责这一部分内容，但相较于他们在补贴计划之中获得的利益，这部分工作简直只能说是不值一提。
当然，如果你嫌弃弗雷尔卓德补贴计划内容实在是太狭窄，不足以满足本部族的需求，那你也可以选择加入德玛西亚——德玛西亚非常欢迎弗雷尔卓德有志之士的加入，如果弗雷尔卓德部族愿意加入德玛西亚、成为德玛西亚的一员，那德玛西亚将会额外进行补贴、在西弗雷尔卓德海岸寻址帮助建设新城。
如果不想待在弗雷尔卓德，希望前往德玛西亚定居，那德玛西亚更是举双手欢迎，任何愿意迁往德玛西亚定居的部族，都会有更进一步的额外补贴，并有后续的教育和就业补助，补助的力度甚至比任何一波福斯拜罗移民都更大。
总体而言，弗雷尔卓德补贴计划将补贴分成了三个档位。
最低级的一档是愿意遵从德玛西亚的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秩序，具体要求包括禁止内战和劫掠、保护德玛西亚商队、协助御法者相关行动等，算是比较常规的情况。
而作为回报，这一档的弗雷尔卓德部族将会有资格派出使者，参与到弗雷尔卓德补贴计划的内容商议之中，而部族也可以通过弗雷尔补贴计划，用相对比较低廉的价格，从德玛西亚处购买补贴专项商品。
就这一档来说，会盟的结果已经好过了绝大部分的情况。
要知道，在阿瓦罗萨部族当政的时候，其他部族也只是能从他们手里获得一点二手资源而已，北境贸易的大头都被阿瓦罗萨部族吃掉了，别说补贴了，他们想要买点什么都还要加价。
现在可以“直连厂家”了，哪怕专项补贴项目出炉之后未必是各部族最需要的，至少其他商品的价格也会进一步降低嘛！
而补贴计划的第二档，就是改换门庭、加入德玛西亚了。
这一档次的部族需要放弃独立部族的身份，并同德玛西亚商议自治法律，以自治领的形式迁徙到西弗雷尔卓德海岸，而作为报酬，他们除了可以享受弗雷尔卓德补贴计划之外，还有专门的大宗商品最低收购政策、海岸筑城补贴。
对于第二档的部族来说，他们从此之后法理上将会成为德玛西亚的一部分，只不过考虑到弗雷尔卓德人独有的生活习惯，他们会以自治领的形式，定居到距离德玛西亚比较近的西海岸，先加强双方的联系。
至于计划的最高档，就是妥妥的内迁内附了——具体情况去看海象之牙就好了。
这三档补贴政策看起来无疑是相当诱人的，就算只是最低一档，都可以说是相当诱人了，对于绝大部分的弗雷尔卓德部族来说，这一档次的补贴已经足以让部族的生存条件上一个台阶。
所有弗雷尔卓德部族之中，只有那些专门从事劫掠的部族才会拒绝这一套计划。
而这部分部族……本来就不是拉克丝所希望拉拢的部族。
因为除了这三档补贴计划之外，她还有一套专门用以打击不参与计划的部族的额外计划，只不过这部分计划比较隐晦，被包含在了“庇护计划的参与者”的那一部分。
这种情况下，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部族自然地被分成了“愿意接受德玛西亚补贴”和“不愿意接受德玛西亚补贴”的两部分。
愿意接受的，有实际的利益拿，拿的越多，受德玛西亚的控制就越深，只想要得到专项补贴的部族，还需要内部勾心斗角一番。
而不愿意接受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潜在的被打击对象——德玛西亚完全不需要准备借口或进行挑衅，拉克丝非常肯定，那些不愿意接受计划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潜在的劫掠者，一旦他们开始试图做无本生意，那拉克丝就能以“保护补贴贸易”为理由，对其进行攻击了。
到时候，所有弗雷尔卓德人都会站在德玛西亚这边。
……
德玛西亚的名头，在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还是很有分量的。
这份分量主要来自于德玛西亚北境商队——持续了一整代人的北境贸易，早已让“德玛西亚商人可靠”这一观点成为了诸多部族的共识。
而作为“德玛西亚战母”，德玛西亚商人的信誉在弗雷尔卓德部族看来，就是拉克丝的信誉。
所以，当拉克丝在所有部族代表面前，用弗雷尔卓德语一面阐述、一面举例地说清了整套补贴计划的时候，在场的各部族战母和代表都惊呆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德玛西亚人居然能这么下血本！
这一套计划虽然听起来稍微有点复杂，但通过拉克丝举的例子，他们可以完全确定，它比自己所预期的情况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在举例的过程之中，拉克丝还专门将北境贸易关于阿瓦罗萨部族的部分拿出来讲了一番——在各部族听说了阿瓦罗萨部族购买燕麦和烟草的价格时，不少人眼睛都红了。
好家伙，阿瓦罗萨部族那边一转手价格就翻了一倍啊！
怪不得阿瓦罗萨部族规模越来越大，甚至跑到拉克斯塔克站稳了脚跟……原来是做二道贩子赚到了啊！
这一手回踩让不少还念着阿瓦罗萨部族好处的部族都产生了微妙的不满，就算他们能理解艾希为了部族利益而这么做，但一想到阿瓦罗萨部族转手的价格，他们多少都会感觉到几分不对劲。
当然，也有不少人意识到了其中的一点问题：阿瓦罗萨转售这些商品的价格很贵，但德玛西亚商人跑来出售这些商品的价格也不便宜啊！
虽然德玛西亚商人的商品比阿瓦罗萨人手里的低一点，但和拉克丝刚刚提到他们同阿瓦罗萨贸易的价格，还是比不了啊！
对此，拉克丝给出的解释是“只有商品的数量上去了，价格才能得到补贴、有所下降，而且弗雷尔卓德的运输条件恶劣，运输成本比较高，在补贴商品方面，德玛西亚是没有任何盈利的。”
这一点拉克丝并未撒谎，因为在弗雷尔卓德补贴计划之中，补贴商品她真的并不打算赚钱——真正赚钱的是那些非补贴商品。
虽然不少弗雷尔卓德部族已经习惯了德玛西亚商人，对于德玛西亚的商品，他们的依赖性还远远不够，弗雷尔卓德的市场也还远没有完成开发，通过专项补贴，未来每一年都会有不同的商品大规模流入弗雷尔卓德，弗雷尔卓德各部族也会在一次又一次便宜的补贴之中，渐渐熟悉、接受、习惯于德玛西亚的商品。
而这种习惯一旦养成，就注定无法脱离，在没有可替代贸易的情况下，他们先成为德玛西亚秩序的一环，未来则迟早会成为德玛西亚的一部分。
对物资匮乏的弗雷尔卓德来说，过去从来没有人进行过这种规模的补贴。
就算有少数睿智之人隐约察觉到了这个补贴计划背后的一鳞半爪，真让她拒绝，她也得考虑自己部族内部的需求和声音。
如果这个补贴计划出现在拉克斯塔克，那拉克丝恐怕要真正地打一仗，才能让各部族坐下来接受。
但这里是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这里的上一个话事人是崇尚和平的艾希，这里被北境贸易影响了一代人，这里的部族都听说了海象之牙的故事。
再加上这次参与纽斯卡拉会盟的都是比较亲近德玛西亚的部族，所以当计划提出之后，没过多久就得到了绝大部分部族的一致拥护和赞同。
然后，在各部族代表的兴奋和期待之中，拉克丝割破了手掌，以德玛西亚战母的名义，许下了自己的承诺。
而在拉克丝之后，参与这次会盟的各部族，则是按照之前在比武之中的顺序，一个一个地上前，宣誓会遵从拉克珊娜的意志，并同样割破手掌、与拉克丝的手紧握，让鲜血交融，立下了鲜血的誓言。
一个又一个部族以自己的名义，接受了弗雷尔卓德补贴的第一档，在血誓成立之后，他们迫不及待地聚在了一起，开始商议起了今年的补贴项目。
有人认为应该补贴燕麦，有人认为应该补贴钢铁，还有人认为应该补贴纺织品。
在他们兴奋的议论声中，终于轮到了奥沃利上台。
虽然是浮雪部族经验最丰富的猎人，但奥沃利的比武成绩并不算理想，哪怕是他最擅长的射击领域，成绩也比不上那些大部族。
但是，和那些只愿意接受第一档补贴的大部族不同，当奥沃利来到了拉克丝面前的时候，他主动开口立下的誓言却让全场都为之一静。
“浮雪部族愿意成为德玛西亚的一部分，拉克珊娜陛下的意志，就是浮雪部族的意志！”
他要接受的是第三档！

第八百三十一章 继续向东
浮雪部族内附的请求让拉克丝都有点发愣。
嗯？
自己也没安排这一波托啊？
怎么现在就有人跳出来表示要加入德玛西亚呢？
不过，在不动声色地了解了浮雪部族的经历之后，拉克丝很快就明白了对方这么做的原因——浮雪部族刚刚在一场冰巨魔的袭击之中失去了战母，这种情况对于一个部族来说，已经是不折不扣的生死存亡之际。
为了能够活下去，浮雪部族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意识到这一点的拉克丝大喜过望。
没有什么比一个部族的内附更适合作为这场会盟的注脚了。
虽然说拉克丝也安排了几个托，但她安排的是一回事，有人自发地做出选择则是另外的一回事，相较而言，肯定是后者更让人惊喜。
于是，浮雪部族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拉克丝的承诺——考虑到过去他们习惯于生活在山区，生活在群山之间，未来德玛西亚将会在龙脊山脉划分出一片区域，专门用以安置浮雪部族，尽可能地还原他们习惯的生活环境。
得到了这个承诺的奥沃利大喜过望。
一般情况下，加入其他的部族通常意味着抛弃旧有的一切、成为新部族的一部分，而在新旧部族存在着不同习俗的情况下，这也往往意味着彻底的改变。
从宏观的角度上说，这种改变也可以被视为是一种天然的物竞天择，是弗雷尔卓德这一方冰天雪地之下的适者生存，但落在部族本身的角度上，大部分人都是不愿意改变自己已有的生活习惯的。
虽然在主动提出成为德玛西亚的一部分时，奥沃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得知奥沃利部族将会在龙脊山脉拥有一片专属的经济区、可以继续自己已经习惯的山地生活时，他的眼神里还是闪烁起了憧憬的光芒。
奥沃利不是这次会盟之中射术最精湛的猎手。
但此时此刻，得到了拉克丝承诺的时候，他却愿意为了拉克珊娜陛下，向着任何敌人拉开自己的猎弓！
划破了自己的手掌，奥沃利伸出了手，和拉克丝握在了一起，双方的鲜血交融在一起，誓言就此成立，在拉克丝高高的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将其展示给了所有人之后，很快下一个部族的代表就走上了宣誓台。
拉克丝还有很多场宣誓要做，甚至可以遇见的，哪怕是登峰人，在这场大规模宣誓之后，都会陷入短期贫血状态。
而结束了宣誓、走下了宣誓台的奥沃利，则是依旧有些晕晕乎乎的——直到有办事员找到他，开始商议迁移浮雪部族的相关事宜的时候，他才终于堪堪回过神来。
“没有问题的。”当办事员问起浮雪部族能不能沿着瓦拉尔山谷去海边，走海运前往新福港的时候，奥沃利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们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
整体而言，纽斯卡拉会盟非常成功。
包括浮雪部族在内，有四个规模不大的小部族选择了内附，这些部族要么处境艰难，要么靠近德玛西亚，选择内附都是应有之义。
而在此外的诸多部族之中，接受第二档条件的则是只有一个部族——这个叫极地风暴的部族向来和德玛西亚亲近，但由于他们的部族的领地范围靠近大冰川，而且目前也没有什么威胁，所以最终并未选择内附，而是选择了第二档条件，有限地成为了德玛西亚的飞地自治领。
对于极地风暴的选择，拉克丝自然也是举双手欢迎的，自治领也是扩展德玛西亚影响力的重要环节，后续北境军团将会在极地风暴的驻地驻扎，当地也会建立起规模比较大的市场，以作为德玛西亚在弗雷尔卓德最北边的支点。
不过考虑到极地风暴的生活区域已经接近极地，这部分的影响恐怕会很有限。
而除了以上部族之外，绝大部分的部族都接受了第一档的补贴计划，毕竟这是一项怎么看都稳赚不赔的买卖，从德玛西亚以便宜的价格来进口某一种商品，这对于任何部族而言，都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如果不是会盟还在继续，恐怕有不少代表已经在思考着如何说服所有人，将今年的补贴商品落在自己部族最需要的方面。
别看会盟的过程看起来非常顺利，但后续一旦开始商议补贴范围，恐怕这些弗雷尔卓德人很快就会上演一出全武行——对于这一点，拉克丝也算是早有心里准了，对她来说，弗雷尔卓德人在这方面挥拳相向实属正常，他们能坐下来谈就已经是不错的进步了。
相较于用口才说服，这些弗雷尔卓德人无疑更擅长物理上的说服。
而事情也正如拉克丝所预料的一样——等会盟结束，转过天来开始商议关于今年补贴的内容时，昨天还秩序井然的会盟台，一下子就变成了乱糟糟的菜市场。
所有部族的代表都开始扯着嗓子喊起了自己部族所需要的物资名称，一时之间有人喊燕麦，有人喊茶叶，有人喊布匹，还有人对德玛西亚的情况比较了解，喊起了厄纽克种牛的。
在这一点上，不同的部族总有不同的需求。
如果在场的不是弗雷尔卓德部族的代表，而是德玛西亚贵族，那他们肯定会趁着昨晚会盟结束的短暂间隙，展开私下的串联，一宿的时间已经足以让他们清楚地划分出一系列的政治同盟，并达成一些不能被宣之于众的默契。
但弗雷尔卓德人可没有搞过这个。
对他们而言，想要什么补贴，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扯着嗓子喊，让自己的声音压过所有不同的声音，并对那些喊别的补贴喊得最起劲的家伙抱以老拳。
这种“以理服人”的方式虽然会引起不少的混乱、让这场会议变成了全武行，但效率却也相当可观——当在场超过三分之一的使者都鼻青脸肿之后，所有弗雷尔卓德部族都隐隐分为了三个阵营。
一个阵营希望得到便宜的粮食补贴，持这一观点的部族要么人口刚刚膨胀，要么驯养着大量牲畜，他们希望通过进口粮食的方式，度过新生人口和新生牲畜数量大爆炸的时候。
第二个阵营则是希望得到布匹等手工品的补贴，他们要么希望得到德玛西亚的纺织品和颜料，要么希望得到德玛西亚打造的、可以应对弗雷尔卓德凛冬的金属工具，虽然弗雷尔卓德也有自己的手工业，但无论价格还是性能，都不可能与德玛西亚的产品相比。
目前整个弗雷尔卓德，这方面水平能超过德玛西亚的，恐怕只有靠奥恩亲自出手了。
考虑到不少手工业制品本身就是重要的生产工具，这一部分部族显然也怀着一定程度上独立自主的想法。
而说起独立自主，那第三个阵营才是最有独立精神的——这部分部族更希望从德玛西亚得到作物和牲畜的良种。
在他们看来，作物和牲畜的良种才是最为宝贵的东西，与之相比，短时间内可以让部族生活宽裕的粮食和手工业制品，都只能算是目光短浅之人的选择。
在相互撕扯的过程之中，甚至有人一时不慎，口不择言地说出了“难道你还能总靠着德玛西亚么”的话。
然而，即使如此，主持会议的拉克丝还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似乎一点都不介意。
但很可惜，无论拉克丝本人介不介意，看起来他们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得出一个统一结论的了，这种情况下，拉克丝干脆地将这一任务交给了随行的办事员，自己则是在会盟之后的第三天果断启程，进入了纽斯卡拉的西关。
在这里，她见到了阿瓦罗萨部族总揽西部战团的战团长，并确认了自己后续的行程计划——由于纽斯卡拉会盟耽误了点时间，接下来她必须要加快脚步，才能赶上拉克斯塔克会盟的观礼。
好在由于对此早有准备，再加上过了纽斯卡拉隘口之后去往拉克斯塔克城的道路几乎都算得上是一马平川，拉克丝倒也不需要担心迟到。
相较于赶不上下一场会盟，拉克丝此时更在意的，是墨菲特网络的问题。
“我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帮助那些大块头冰雪傀儡越过这道关卡。”
“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实际上，这件事其实很容易，只要他们在翻越关隘的时候，贵军不要出手拦截就好。”
“？？”
满头雾水的战团长显然对墨菲特们的变形能力一无所知——当她亲眼见到了这些大块头以神奇的姿态，很快就踩着临时搭建起来的冰制缓台、翻越了隘口的时候，她因为惊愕而张大的嘴巴甚至能塞进去一个鸭蛋。
说实话，这家伙在阿瓦罗萨部族内已经算是见多识广的了，在成为战团长之前，她曾经是个冰原旅者，并见过霜卫祭司施法、看见过他们制造冰霜傀儡。
但相较于霜卫祭司们用冰雪制造的傀儡，这些德玛西亚人所驱使的傀儡无疑更精致和可靠，而且似乎好像还没有持续时间的限制。
这无疑让她很感兴趣。
可惜由于自己不是个施法者，所以她并不能搞清楚这些傀儡的底细，更没法复刻这些看起来就很好用的大块头——或者说，也正是因为她完全不懂魔法，所以她才会将墨菲特和那些临时塑造起来的冰雪傀儡进行比较。
最终，在搭建了一道冰制缓台、并在阿瓦罗萨战士们的注目礼之中越过了纽斯卡拉的两道隘口之后，拉克丝一行人终于进入了拉克斯塔克平原，进入了这片弗雷尔卓德大陆的中央地带、核心区域。
当一行人沿着大路，转过一道山脚，正式进入了平原地带之后，哪怕早就听商人们讲述过这里的情况，他们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种惊讶的情绪如果非要用语言形容，那大概应该是“这是弗雷尔卓德？”
呃，好吧，这么说似乎不太确切。
应该是……这特么是特么弗雷尔卓德？
在这个福斯拜罗也刚刚冰消雪融的季节，在这个哪怕是德玛西亚北境的大部分城市都还有积雪的时候，在拉克斯塔克平原，积雪已经肉眼可见地所有消融了。
和一般人印象之中的弗雷尔卓德冻土不同，这片名为拉克斯塔克的平原，在春天到来、艾尼维亚之息消散的时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冰消雪融，俨然一副春天即将到来的模样！
当随行的战士们见到了路边半消融冰盖下已经可以看见流水的溪流时，他们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特么真的特么是特么弗雷尔卓德吗？
弗雷尔卓德不应该是一片冻土么？
怎么这里看起来气候甚至比北境更加温和？
实际上，如果说起气候的话，拉克斯塔克平原的确不怎么符合人们对于弗雷尔卓德的印象——但是，如果有地图的话，拉克斯塔克平原能有这样的气候，却也无可厚非。
和直面艾尼维亚之息的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不同，拉克斯塔克平原是一片四面环山的地区。
之前在西边合拢、形成了纽斯卡拉隘口的龙脊山脉和冰爪山脉在向东之后南北分开，一路沿东西方面绵延，而拉克斯塔克平原，就是这两座山脉的中间地带。
有冰爪山脉和龙脊山脉的存在，寒冷的艾尼维亚之息哪怕在凛冬时节也不会直接吹入拉克斯塔克平原腹地，而到了春天，这片地方更是会比北境更早迎来升温。
冰爪山脉和龙脊山脉每到这时都会贡献大量的融雪，并在拉克斯塔克平原的边缘地带形成大量的时令溪流，这些溪流在汇聚在一起之后，最终会成为数条时令河，并汇入拉克斯塔克平原中心的数座连续的湖泊之中。
而那座鼎鼎大名的拉克斯塔克城，就位于这些湖泊的环绕和包围之中——冬天的时候，拉克斯塔克城的周围都冻结的湖面，而春天到来之后，冰面则是会渐渐融化，最终变成碧玺般的湖水。
在生存条件恶劣的弗雷尔卓德，拉克斯塔克就是那片遗世独立的世外桃源。

第八百三十二章 “膏腴”之地
直到亲自进入了拉克斯塔克平原，亲眼见到了这片土地，拉克丝才真正明白，为什么艾希宁可放弃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也要东进。
就算事先已经收集和整理了很多很多情报组的消息，但当拉克丝翻越了纽斯卡拉隘口，真正抵达了这片膏腴之地的时候，她还是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里真的是弗雷尔卓德吗？
虽然初春时节的拉克斯塔克平原上，冰雪还未完全消融，但其丰饶却也已经是肉眼可见了。
冰雪之下，是黑色的泥土，在道路的两旁，拉克丝甚至见到了不少已经有了萌发趋势的幼苗，哪怕现在的气温还很低，但却已经露出了几抹微不可查的淡绿色。
“是苜蓿草。”随行的御法者低声介绍道，“弗雷尔卓德特有的高寒苜蓿，是优秀的牧草，秋天的时候会结很多的草籽，虽然人吃了会腹泻，但喂牲口却再好不过了。”
“所以北境贸易之中，阿瓦罗萨部族进口粮食的比例越来越低了。”拉克丝点了点头，“相较于要花大价钱购买的粮食，这些野外生长的牧草可便宜多了。”
“但阿瓦罗萨部族的日子还是总有麻烦。”拉克丝眯起眼睛，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片森林之中，“说实话，我一直都很疑惑，为什么拉克斯塔克平原的土地如此肥沃，弗雷尔卓德人却不愿意尝试种田。”
“也许是他们没有这个习惯吧。”随行的御法者显然也没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能靠着已有的消息，谨慎地推测道，“毕竟从我们接触过的大部分部族的情况来看，弗雷尔卓德人似乎并不怎么习惯生产。”
“如果是别的部族，那我也许可以这么认为。”拉克丝轻轻地摇了摇头，“但是阿瓦罗萨部族应该不一样，艾希不是一个可以被传统轻易束缚的人，她愿意和我们进行贸易，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那就是有些其他的难处吧。”御法者思忖片刻，“至少我们这一路走来，还没有见过任何城市呢——阿瓦罗萨人建造城市的水平不算太差，但这里一座城市都没有，可能还是有自己的考虑吧。”
对此，拉克丝也只能点点头。
虽说情报组在拉克斯塔克城也有驻扎的小组，但考虑到拉克斯塔克城和福斯拜罗之间的距离，他们能传递回来的消息终究有限。
哪怕在闲暇之余，这些情报组的成员也会专门记载弗雷尔卓德的各项风物特产，但诸多部族之间的关系、以及弗雷尔卓德人自己的传统和习俗却不是那么容易调查清楚的。
对于拉克斯塔克平原的客观环境，拉克丝手中的情报不少。
但这些零散的情报目前还只能作为资料库，尚且不足以让拉克丝对这里有一个清晰而完整的认知。
艾希考虑过种田吗？
考虑过，但事实证明不可行。
虽然拉克斯塔克平原的土地看起来是肥沃的黑土，但拉克丝不知道的是，在浅层黑土的下面，蕴藏着的是万载不化的坚冰。
种植粮食在短期内是可以有所收获的，而且只需要简单的刀耕火种就可以收获不少粮食，但只需要两年时间，土地就会发生令人瞠目结舌的退化。
这种退化是半永久性的，就算修养十年八年也难以养回来——因为土层就那么几呎厚而已，更下面都是坚冰，一旦土壤厚度变薄，地下的坚冰就会冻伤植物的根茎，导致这片土地完全失去植物生长的条件。
只有少数几种根系较浅、而且根部也有抗冻能力的高寒植物，可以在拉克斯塔克平原的黑土上多年生长而不受影响。
艾希不是不想在这种田。
实在是这里看起来很不错的自然环境，并不适合种田！
实际上，在整个拉克斯塔克平原，湖泊和平原的地下，都是坚冰，只有那些森林的所在地，地下才是踏实的土地——但哪怕是艾希，也不可能砍伐掉那些古老的森林来开辟农田，那她将会被所有弗雷尔卓德人所厌恶！
拉克丝看见的这片膏腴之地，其实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膏腴。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较之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拉克斯塔克平原的自然环境的确好了很多，这里的艾尼维亚之息并不算太强烈，而且平原中心的内流湖还是少见的淡水内流湖，湖中生长着大量弗雷尔卓德独有的鱼类和其他的水生植物。
哪怕在不种植作物的情况下，单位面积上拉克斯塔克平原所能够承载的人口也远超弗雷尔卓德次大陆。
更何况这里还是传说之中三姐妹的龙兴之地，传说当初三姐妹就是在拉克斯塔克城立下誓言、结成了同盟，然后通过一番战天斗地的伟业，塑造了古老的弗雷尔卓德文明。
关于三姐妹的事情，情报组那边甚至前后传回了十六个不同的版本，对于这部分的内容，拉克丝甚至比大部分弗雷尔卓德人还熟悉。
……
连续三天，拉克丝一行人都在阿瓦罗萨向导的引导下，向着东边拉克斯塔克城的方向前进，这期间他们没有见到一座城市，甚至连村落都很少见到。
到了晚上，他们一行人就在路边随便找个地方，支起帐篷休息——虽然有墨菲特们在，只要拉克丝想，完全能在一刻钟内垒起一间小屋，但她还是入乡随俗地选择了搭帐篷。
当然，对拉克丝来说，这并不是什么艰辛的事情，任何艰难的旅程和当初黄沙两万哩一比，都会变得温柔可爱起来。
这一路上拉克丝一直在以自己独特的视角，观察着拉克斯塔克平原，观察着这一片让艾希放弃了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膏腴之地，在拉克丝的心里，不少疑问已经渐渐地积累了下来，等待着后续去拉克斯塔克城解决。
就这样，走走停停的旅程持续了大半个月。
在翻越了纽斯卡拉隘口之后的第十三天下午，拉克丝一行人在穿过了一片茂盛的枫叶林之后，见到了一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蓝白色。
“前面就是凯拉福斯湖了。”阿瓦罗萨的使者来到了湖边，向拉克丝主动介绍道，“凯拉福斯湖是围绕着拉克斯塔克城的三联湖之一，水面很宽阔，现在虽然看起湖面上还有很多浮冰，但实际上浮冰已经不结实了，我们需要绕路走才行。”
“没有船吗？”拉克丝看着宽广的湖面，有些疑惑道，“不用考虑这些傀儡——我们能不能直接坐船去拉克斯塔克城？”
“凯拉福斯湖并不是行船的好地方。”对方摇了摇头，然后环顾四周，在湖边找到了一颗转头大小的石块，“至少西岸不是。”
说着，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石块的重量，在稍微后退了两步之后，猛然开始助跑，并将这块石头以投掷铅球的姿态掷出去。
随着石块被抛出了一条完美的抛物线、“咕咚”的一声砸在了冰面上，砸开了几道不小的裂缝，在冰块翻过的时候，几条鱼从冰层的缝隙猛然跃出了水面。
这些鱼每一条的长度都在三呎往上，在跃出水面的时候都张着大嘴，嘴里全是锋锐的牙齿，让人看一眼就不寒而栗。
“凯拉福斯湖里有很多鳇鱼，它们会跃出水面，在这里行船是很危险的事情。”使者似乎很满意于德玛西亚人惊讶的眼神，“所以，这片地方是没人会主动过来渡湖或者行船的。”
拉克丝点了点头。
她亲眼看见一条跃出水面却没有抢到猎物的鳇鱼，在一头砸在了还没有完全融化的冰层上后，并未如别的鱼类一般等死，而是扭动着自己的身躯、靠着一嘴的利齿，轻易地撕开了一条回水中的道路。
见到了这一点的拉克丝只要稍微想一想，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如果水真的这么危险，那倒也没有什么必要摆渡。
这种鱼只要三五条，就足以对弗雷尔卓德人喜欢用的小舟形成致命的威胁。
然而，就在拉克丝和阿瓦罗萨使者低声交谈的时候，带着面具和兜帽混在御法者人群之中的卡尔亚，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在卡尔亚的感知之中，那些凶猛的鳇鱼相当不对劲，它们总给卡尔亚一种危险的感觉……
几呎长的鳇鱼就算牙齿足够锋利，而且还有能力跃出水面滑翔，但在正常情况下这玩意想要引起卡尔亚的危险感知，显然是绝无可能的。
除非它们有什么卡尔亚没有意识到的关键之处。
“所以，那些鳇鱼是可以捕捉的吗？”趁着使者解释的时候，卡尔亚主动询问道，“这些鳇鱼看出来相当不一般啊……”
“当然不可以，想都别想！”听到了卡尔亚的问题，对方的表情瞬间就严肃了起来，“鳇鱼是凯拉福斯湖的守护者和净化者，冰霜女巫不允许不要捉，哪怕战母阁下也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
卡尔亚闻言迅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拉克丝也表示自己会约束“手下”。
然而，在当天扎营之后，拉克丝晚上却直接找到了卡尔亚——阿瓦罗萨使者不懂卡尔亚的意思，以为他只是单纯地好奇，但拉克丝却很明白，卡尔亚现在这种状态除非必要，是不会随意开口的。
也就是说，在卡尔亚看来，那些鳇鱼是有问题的，而且不是什么小问题，只不过不能再当着使者的面前说而已。
而拉克丝的猜测完全没有错误。
在见到了卡尔亚的时候，卡尔亚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趁着使者完全不知情，悄然从湖水之中捞出了几鱼。
这是相当犯忌讳的事情，如果不是有什么必须的原因，恐怕卡尔亚后续会给自己惹上不少麻烦。
但是，在见到了拉克丝的时候，卡尔亚却一句话就解答了她所有的疑惑。
“这些鱼很不对劲。”卡尔亚将拉克丝引进来之后，第一时间向她展示了这些死鱼，“死亡之后看起来似乎和一般的病症没有什么区别——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先确认它不是什么东西伪装的。”
可是拉克丝仔细地盯着鱼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卡尔亚说的不对劲到底是什么。
虽然这些鱼的鱼肉有不小的腥味，而且其中的油脂在温度稍高之后、弄得一整个帐篷都腥的好像是屠宰场，但拉克丝和卡尔亚都陷入了沉默。
在刚刚的解剖之中，一股无比熟悉的力量在肌肉之间流露而出，让拉克丝和卡尔亚都眯起了眼睛。
这份力量不久之前卡尔亚就刚刚见过——虚空的气息！
意识到了这一点，拉克丝的表情瞬间就冷了下来。
虚空的气息？
为什么凯拉福斯的湖水之中，藏着不少和虚空有关的鳇鱼啊？
而且非常巧合的是，由于民俗的原因，弗雷尔卓德人几乎不会主动捕捞鳇鱼，所以对于它们的不对劲，哪怕是现在的弗雷尔卓德人也搞不定。
这种情况下，无论拉克丝还是卡尔亚，都无法确认鳇鱼体内的虚空气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是由于鳇鱼的进食，还是它们日常行动的范围内也存在不少其他问题。
总之，在感受到了这条鳇鱼体内的虚空能量之后，拉克丝的表情瞬间就严肃了下来——日常之中接触到虚空能量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考虑到弗雷尔卓德人对这些鱼的态度，她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或许在这些鱼的背后，藏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就像是看起来还冻得结实、实际上早已冰消雪融的湖面一样，平静的下面蕴藏着的是惊人而危险的浪潮！
可惜马上就是会盟了，为了节约时间，拉克丝不可能现在停下脚步慢慢研究，于是，在和卡尔亚简单商议了一下之后，她将会继续前往拉克斯塔克城，卡尔亚也会控制着墨菲特们前行，但鳇鱼的样本他们也不会丢下，后续要边走边看才行。
这一片膏腴之地，似乎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丰饶和美丽啊！

第八百三十三章 重逢
鳇鱼体内所发现的虚空感染，给拉克丝的这场弗雷尔卓尔之旅蒙上了一层阴霾。
哪怕经过卡尔亚的解剖可以确认，鳇鱼就是正常的冷水肉食性鱼类，它们只是遭受了虚空能量的侵蚀，而非如遁地兽一般干脆就是虚空生物演化而来的，但这一发现还是非常清楚地说明了弗雷尔卓德虚空问题的严重性。
毕竟……肉食性鱼类体内富集了大量的虚空造物，很有可能意味着凯拉福斯湖的湖水甚至于湖底，正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可怕东西。
偏偏这种情况下，弗雷尔卓德人还从未将虚空作为一个独立的可怕威胁看待、甚至有着不要进入湖中的传统，这就更让人不得不有些担忧了。
但不管心中多么担忧、弦绷得有多紧，在表面上拉克丝依旧需要保持微笑，不能有丝毫的流露。
保持这种心中有事、面上无妨的气度并不容易，好在一心二用的表演对拉克丝来说不算什么太困难的事情，没人看出了她心中的担忧。
就这样，一行人沿着凯拉福斯湖的湖岸前进，在阿瓦罗萨使者的带领下，拉克丝在进入了拉克斯塔克平原之后的第二十一天下午，终于抵达了拉克斯塔克城。
拉克斯塔克城，弗雷尔卓尔的第一座城市，三姐妹的盟誓之地。
作为纪念，在拉克斯塔克城外的一座不算陡峭的山坡上，三座古老的雕像以当是盟誓的姿态，至今仍在注视着这座古老的城市。
雕像并不算多么精致，但三姐妹的眼神哪怕到了现在都依旧炯炯有神，仿佛充满了期待，等待着希望。
在雕像的脚下，几个穿着犹卡尔毛呢长袍的人正拿着很多独特的工具，进行着清洁工作。
他们虽然穿着并不怎么灵便的长袍，但爬上爬下的动作却灵活无比，通过手里的各色工具，很快就抹除掉了雕像上的污渍和苔藓，每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方，他们就会从腰间的水桶内蘸取一点看起来稍微有些粘稠的透明液体，将其小心地涂抹在雕像的表面。
这种液体被风一吹就会迅速固化，变成一层看起来有点像是冰层的透明晶体。
由于距离比较远，拉克丝感知不到任何元素波动，但她却下意识地感觉其中有一道元素相变的过程。
然后，就在她思索着这种歌涂料的种种可能时，阿瓦罗萨的使者来到了她的身边。
“拉克珊娜陛下，前面就是拉克斯塔克了。”他的德玛西亚语非常流利，但下一刻就切换回了弗雷尔卓德语，“艾希正在等待着您。”
“知道了。”拉克丝完全明白对方的意思，用德玛西亚语给予了回应，“荣幸至极。”
……
距离上次拉克丝和艾希的见面，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年。
时间仿佛在拉克丝的身上停滞了，她看起来似乎还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只不过因为身份的变化，衣着打扮逐渐趋于成熟，整个人的气质也在亲切之余多了几分沉稳。
而和拉克丝相比，艾希的变化就大多了——她已经完全褪去了所有的青涩，完全成为了一位成熟的战母，她的动作干净利落，虽然总是面带微笑，但俨然已经有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弗雷尔卓德冰冷的寒风将她的皮肤吹拂得有些粗糙，而在稍显粗糙的皮肤下，除了关键部位之外，她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整个人看起来强而有力，矫健无比。
很难想象，上次两人见面的时候，艾希才是看起来比较青涩的那个人。
当两双稍显粗粝的手握在一处，深蓝色和浅蓝色的眼眸对视在一起后，两抹各含深意的笑容在两张脸上绽放开来。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虽然一个是德玛西亚皇帝，一个是阿瓦罗萨战母，但双方见面之后却如老友一般用不同的语言相互寒暄——拉克丝的德玛西亚语字正腔圆，艾希的弗雷尔卓德语也流利清晰，不需要任何翻译，双方都能很顺利地理解对方的意思。
“欢迎来观礼。”艾希作为主人，主动拉着拉克丝向前，“趁着这个机会，你也能多见一见各个部族，北境贸易也需要新的伙伴才行。”
“求之不得。”拉克丝轻轻点头，“早就听说了拉克斯塔克平原富饶无比，本地部族要是能加入北境贸易，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很多战母都和我说过这件事啦。”艾希露出一副自然如此的表情，“大家都很想加入其中，拉克斯塔克虽然还算宽阔，但缺少的东西也很多，这次会盟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解决这个问题。”
“贸易是经济流动之源，这种事情德玛西亚可是再期待不过了。”拉克丝轻轻点头，跟上了艾希的脚步，“不仅是拉克斯塔克平原的部族，在我抵达纽斯卡拉隘口之前，西弗雷尔卓德的部族也都表达了类似的意思。”
“那正好。”艾希的脚步明显有了些许迟滞，但很快还是微笑着继续迈步向前，“这场会盟能集合拉克斯塔克的部族，如果拉克珊娜陛下可以的话……集合西弗雷尔卓德也无不可。”
艾希的好说话让拉克丝稍微有点意外。
虽然这只是试探性寒暄的阶段，距离后续立下新盟约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从艾希的反应不难看出，她似乎愿意就拉克丝目前所希望的、以纽斯卡拉隘口为限，东西划分弗雷尔卓德势力范围的想法详细谈谈。
这多少让拉克丝有点意外。
虽然艾希不是那种很有侵略性的弗雷尔卓德战母，虽然她主动放弃了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但现在哪怕是试探阶段就这么好说话……
总觉得这里面有事！
不过就算艾希有什么别的事情，在这个欢迎的阶段，双方的交流也只能浅尝辄止。
当天傍晚，一场规模宏大的篝火晚会在拉克斯塔克城内举行，刚刚在纽斯卡拉进行了一次会盟、见到了大部分西弗雷尔卓德部族代表的艾希，这次又见到了拉克斯塔克的诸多部族代表。
……
虽然生产力水平不如德玛西亚，阿瓦罗萨部族的财证也远没有德玛西亚宽裕，但相较于纽斯卡拉的会盟，艾希即将在拉克斯塔克举行的会盟无论是规模还是盛大程度，都远超前者。
由此可见艾希对这场会盟的重视。
而且，在艾希亲自向拉克丝介绍参与会盟的各部族战母和代表的时候，她还有些惊讶地发现，代表着霜卫部族的霜卫祭司，居然也出现在了会盟的代表之中。
真有意思啊！
拉克丝可是非常清楚的，艾希从重建阿瓦罗萨部族的时候开始，就和冰霜守卫一点都不对付的——现在这场重要的会盟之中，霜卫部族的祭司却作为代表出席……难道说她是打算借助这个机会，和霜卫和解？
唔，倒也不是不可能。
之前由于遭遇了刺杀，拉克丝这边也恶补了不少关于霜卫部族的消息，虽然由于路途遥远、消息不畅，再加上霜卫部族本身就有点神秘，所以拉克丝得到的确切情报并不算多。
但可以确认的一点是，霜卫部族在整个弗雷尔卓德都有着极大的号召力，在阿瓦罗萨部族不允许霜卫祭司入驻的这件事上，艾希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如果现在艾希认为自己在拉克斯塔克已经站稳了脚跟，想要进一步扩展自己的势力，希望和霜卫部族打好关系、减少阻力，这显然是非常可行的。
但考虑到之前的那一场刺杀，艾希看起来如此热情，难道怀着解斗的心思，希望弥合德玛西亚和霜卫之间有些僵硬的关系？
篝火晚会结束之后，拉克丝并未第一时间休息，而是迅速召见了驻扎在拉克斯塔克的情报组——很多情报可以及时传递，但也有很多情报，总需要面对面交流才能弄清楚。
而且，拉克丝此行的主要目的可不仅仅是观礼，她要还要弄清楚弗雷尔卓德的虚空来自于哪里。
别忘了，和她同行的，还有一个小型墨菲特网络呢！
……
拉克丝早早离开，艾希也有事没有狂欢到最后。
但篝火晚会上，其他部族的代表和战母却大部分都留了下来，似乎要狂欢到天亮。
如今的阿瓦罗萨部族已经放开了禁酒的口子，在这种规格的晚会上，酒水更是不限量供应，在这种有机会开怀畅饮的情况下，各部族的代表乃至于战母自然不可能放过。
他们明天又没有什么事情，今天晚上借着欢迎拉克丝的机会一醉方休，这可不容错过！
然而，在一众开怀畅饮的战母和部族代表之中，有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形看起来格外局促。
“威朗普，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唔呃呜呜——”
“虽然我的确是诺台族的没错，但我可不是什么代表啊！”努努拿着一杯厄纽克奶，看了一眼在自己身边穿着宽大斗篷、带着面具，伪装成了一个沉默先知的威朗普，“待在这我总觉得很难受……”
“唔啊！”
“好吧好吧，我们的确没有撒谎，因为他们也欢迎其他的冰原旅者没错。”虽然威朗普只是模糊地哼了几声，但努努却清楚地明白了他的意思，“而且不趁着这个机会，我们的确很难见到艾希……”
“嗯嗯！”
“可是就算现在，我们也很难见到艾希啊！”努努喝了一口杯中的厄纽克奶，“我看见了霜卫部族的祭司，她真的会相信我们的话吗？”
“嗯嗯！”
“没错，我们要对她抱有信任，她可是艾尼维亚说的智慧之人，是一定会被尚歌传颂的英雄，我们应该相信她！”
听努努这么说，威朗普的四肢手臂都蠢蠢欲动、想要拍手，但因为身份伪装的缘故，他背在后背假装图腾柱的两只手臂只能别扭地放在原地，只能用前面的两只手轻轻地拍肚皮。
“可是，我们到底要怎么才能和她谈谈呢，她好忙啊。”努努再次喝了一口奶，“这么多人都在看着她，都想要和她说几句话，她恐怕不会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冰原旅者停下脚步。”
听到了这个问题的威朗普也沉默了下来，他低下头，轻轻地挠了挠脑袋，显然也没有什么办法——马上就要进行会盟了，艾希正是最繁忙的时候，这时候想要和她谈谈、让她相信自己带来了艾尼维亚的话，这谈何容易？
“冰原旅者不足以让艾希停下脚步。”努努眨着眼睛，“但如果有一个够分量的人，是不是能让她抽出一点时间来？”
威朗普也眨了眨眼睛，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将一张代表着诺台族的小旗交给了努努。
“不是假冒诺台族的代表！妈妈知道了会生气的！”努努哼了一声，“我们可以去找那个叫拉克珊娜&#183;陛下的人！”
“唔？”
“你没听见吗，这次的篝火晚会就是为她举行的，虽然我之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她的故事，但对于艾希来说，她一定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威朗普点了点头。
“所以，如果我们能够说服这个拉克珊娜&#183;陛下，也许就有机会去说服艾希，让她帮忙解救艾尼维亚！”努努将杯中的奶一饮而尽，“嗯，就这么定了，威朗普，你有没有看见拉克珊娜&#183;陛下去哪了？”
威朗普想了想，随后非常确信地指了一个方向。
“嗯，知道了！”努努见状，果断走向了相反的方向，“既然你说是东边，那她肯定从西边离开的……”
威朗普委屈地瞪大了眼睛，强忍着背在后面的手臂不动，前面的双手激动地、如同结印一般比划了起来——显然，他非常不满努努对他的偏见。
我，威朗普，伟大的雪人守护者，远古弗雷尔卓德种族的遗民，怎么可能是个路痴？
然而，面对着委屈的威朗普，努努只是耸了耸肩，轻轻地拍了拍腰间的笛子，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威朗普蔫吧了下来——就在不久之前，努努的笛子被一个狡猾的石甲虫偷走了，威朗普信誓旦旦地指向了石甲虫逃走的方向，但在一刻钟之后，努努从另外一个方向找到了自己的笛子。
没错，威朗普，伟大的雪人守护者，远古弗雷尔卓德种族的遗民，努努最好的旅行伙伴，其实是个路痴。

第八百三十四章 努努和威朗普的隐秘使命
努努和威朗普为什么会出现在拉克斯塔克？
这就要从当初丽桑卓的精神动荡说起了——因为想要通过伊诺的梦境去连接卡尔亚的梦境，丽桑卓遭受了来自于梦魇的梦境侵蚀，精神出现了严重的动荡，威朗普心有所感，决定和努努去艾尼维亚涅槃的地方看看。
按照努努的话说就是，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涅槃呢，妈妈说涅槃就是新生，而新生就是石甲虫偷偷地从地里再次钻出来，所以他也想要看看艾尼维亚从地下钻出来的样子。
当然，艾尼维亚是不可能从地下钻出来的。
当威朗普带着努努来到了嚎哭深渊的边缘，沿着一条曲折的小径走入了深渊之下的时候，他们半途之中就听到了奇怪的歌声。
如果努努不是诺台族的人，从小就接触音乐，恐怕他很难从缥缈的歌声之中，听出什么实际内容。
但感情丰富、善于共情的努努，却敏锐地抓住了那个藏在风中的声音。
“有人在叫我！”
威朗普并未听清楚努努说的那个声音，但他非常相信努努，所以他们改变了进入嚎哭深渊的方向，转而奔向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而努努和威朗普不知道的是，如果按照威朗普之前的路线前进，走雪人记忆之中的通道，他们的结果将会是落入丽桑卓的陷阱，最终和无数被抽取了梦境之力的雪人一样，沉沦在专门为他们编织的梦境之中，再也无力摆脱。
反而是努努听见的、藏在艾尼维亚之息中的声音，能真正引导着他们安全地深入嚎哭深渊。
越是下降，嚎哭深渊之内就越是寒冷。
最开始的时候努努还能自己走，但随着温度的进一步降低，他渐渐地就只能被威朗普抱在怀里前进了——威朗普厚实的毛发保暖效果很好，哪怕是只有霜卫勇士能够进入了嚎哭深渊中心地带，他的怀抱里也依旧暖呼呼的。
被威朗普抱在怀里的努努探出脑袋，一面揉搓着自己发红的耳朵，一面仔细聆听着艾尼维亚之息中那断断续续的歌声，为威朗普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虽然耳朵很疼，但身体暖暖的感觉还是让努努感觉到一种微妙的惬意——这甚至让他忍不住想起自己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
说起了，努努过去还从来没有去过嚎哭深渊的下面呢，他一直都找不到妈妈，难道妈妈为了更多的故事，先一步去了嚎哭深渊的下面？
努努的思维开始变得活跃了起来，逻辑思考能力下降，但想象力却越来越丰富，而这种奇思妙想的出现，则是代表着他正在一步步地接近梦境。
在嚎哭深渊的寒风之中，梦境和现实正在被扭曲调和。
这也是为什么每一次霜卫部族的勇士在进入嚎哭深渊去探查深渊下那不可名状之物时，要沿着特定路线前进的原因——封印着监视者的不仅是可见的九尊封印，嚎哭深渊本身也是封印的一部分。
好在有歌声的指引，再加上威朗普本身就是雪人，在没有误入歧途的时候对梦境之力的抗性很强，最终努努成功地在自己陷入沉睡之前，找到了歌声的源头。
一个巨大的……蛋。
很难想象，在嚎哭深渊的下面，不见天日的地方，居然会存在着一颗巨大的、晶莹剔透的、仿佛会自己发光的蛋。
而这颗蛋，就是涅槃状态的艾尼维亚。
或者也可以称呼她为蛋尼维亚。
嚎哭深渊的下面是看不见太阳，也没有阳光的，努努和威朗普能一路攀援而下，靠的主要是威朗普在黑暗之中的视觉，以及努努的听声辨位。
但实际上，由于梦境的力量而陷入了半梦半醒状态、差点就坠入梦境之中的努努，早就因为周围的黑暗而闭上了眼睛。
然而现在，努努面前的这枚蛋却在一片黑暗之中，发着幽幽荧光，淡蓝色的光芒并不刺眼，哪怕在一片黑暗之中，也给人以一种微妙的、温柔的感觉。
“是你在唱歌吗？”努努揉了揉眼睛，跳出了威朗普的怀抱，“我听见了风中的歌声……咦，这里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是我在唱歌。”蛋尼维亚很快回应了努努，“敏锐的小家伙，你听见的就是我的歌声。”
“那你见过艾尼维亚吗？”努努眼前一亮，“妈妈说，冰晶凤凰的涅槃会迎来新生，我亲眼看见了艾尼维亚冲入了深渊之中，你看见了吗？”
“艾尼维亚，哈，这里没有艾尼维亚，但是有蛋尼维亚”蛋尼维亚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那你的妈妈没有告诉你吗，艾尼维亚在涅槃之后，会返回生命最开始和结束的形态，变成一个蛋的模样，直至再次破壳而出。”
“妈妈只是告诉我，涅槃就是新生——我还以为是和石甲虫一样，从泥土里探出头来呢！”努努摇了摇头，“她还没有来得及讲完后面的故事，我们就分散了。”
“这样啊。”蛋尼维亚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你能听懂我的歌声，那你应该是诺台族的人吧？”
“诶，这你也能知道吗？”努努有些意外，“怪不得妈妈说艾尼维亚是智慧的象征。”
如果换个人这么说，蛋尼维亚只会觉得对方曲意奉承，但如果这种话出自于一个小男孩的嘴里，那她只会觉得开心。
“当然知道了，如果不是喜欢音乐和故事的诺台族，又有谁会聆听艾尼维亚之息呢？”蛋尼维亚的声音里有了几分复杂的意味，“艾尼维亚之息，从来都不只是艾尼维亚的气息啊。”
蛋尼维亚的话让努努有点懵懂。
虽然他自小听妈妈唱歌，有意无意地了解了很多弗雷尔卓德的古老历史，但对于这些故事背后的意义，努努依旧半懂不懂——故事是历史的载体，但历史却不仅是故事，仅仅了解故事，并不能算是理解历史。
艾尼维亚之息，不仅是艾尼维亚的寒冷气息，同时也是艾尼维亚的古老叹息，虽然被称为弗雷尔卓德的智慧之神，但又有几个人知道，艾尼维亚这位智慧之神，从几千年前开始，就早已陷入了一场无尽的轮回之中呢？
“所以，小家伙，愿不愿意听个故事？”
“当然！”上一刻还在满心疑惑的努努，在听说有故事之后，下一刻就迅速兴奋了起来，“太棒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听故事啦！身为智慧之神的艾尼维亚，一定能带来一个新故事吧？”
“哈哈，那自然是新故事。”蛋尼维亚似乎在笑，但笑声却并不欢畅，“这是个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故事要从三个追求力量的小姑娘说起。”
三对于弗雷尔卓德来说是一个有魔力的数字，努努在听到这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三姐妹。
“有三个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小姑娘，她们虽然来自于不同的部族，有不同的兴趣，但彼此之间却亲如姐妹，从来都形影不离，从十二岁的时候开始，她们就认定了彼此是最好的伙伴。”
似乎是触发了伙伴的关键词，威朗普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硬邦邦的土豆，将其塞给了努努——努努接过了土豆之后悄悄地向他比出了大拇指，似乎在无声地肯定着威朗普是自己“最好的伙伴”。
“可是三个小姑娘来自于三个不一样的部族，她们虽然非常亲密，但她们的族人总有纷争，不同的部族彼此在争斗，相互劫掠，永世不休，哪怕她们帮忙调和，却依旧没有办法阻止部族之间发生战争。”
努努轻轻地点头。
在他的旅程之中，努努也见过了很多部族间的争斗，最开始的时候，努努也会试图阻止，希望能阻拦那些劫掠者——但在这片冰原上，被劫掠的部族会因为没有物资而困苦，劫掠者如果没有收获，一样会冻饿而死。
作为一个没有立场的诺台人，努努阻拦也不是，不阻拦也不是，这件事无疑让他非常难过。
虽然诺台族的歌声可以感动人心，但感动并不能填饱肚子、抵御寒风。
“所以，三个小姑娘就开始向着不同的神祇求助，希望得到帮助，弥合彼此之间的矛盾，让所有的部族都能亲如一家。”
努努再次点头——这也是他所希望见到的事情。
“第一个小姑娘找到了强大的白熊，她相信只要白熊给了自己力量，那自己就可以统一所有的部族，这样大家就真正亲如一家了。”
“第二个小姑娘找到了精巧的山羊，她相信只要山羊给予了足够的食物，那没有了食物的短缺，大家就不需要彼此争斗不休了。”
“第三个小姑娘找到了智慧的凤凰，她相信凤凰的智慧能解决问题，有了足够的智慧就总有办法，于是她选择跟随凤凰慢慢学习。”
这是努努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故事——虽然白熊、山羊和凤凰的形象都让他感觉到有些熟悉，三个小姑娘的配置在弗雷尔卓德传说里更是比比皆是，但这个故事他还真的从来就没有听说过。
“后来三个小姑娘都成功了，但也都失败了。”
“追求白熊力量的小姑娘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也遭到了这份力量的反噬，她希望能统一所有的部族，但其他部族却不愿意加入她，她花了十年的时间奔波在战场上，却始终不能完全地消灭所有部族。”
“追求山羊帮助的小姑娘用真诚感动了山羊，最终得到了一口可以喂饱所有人的大斗，只要拿起铲子在斗中搅一搅，里面就会充满热乎乎的浓汤，她本以为这就能填饱所有人的肚子，但随着部族规模越来越大，光是靠着这一个大斗，远不能让所有人饱腹。”
“甚至因为有了这样一口斗，部族的炉户都不愿意再去畜牧，和辛苦工作相比，抢一个更靠近斗的位置似乎更加重要。”
“至于追求凤凰智慧的小姑娘，她跟随着凤凰的足迹走遍了弗雷尔卓德的大地，却渐渐地被悲观所侵蚀，她发现内部争斗的种子似乎根植在了所有人的灵魂之中，哪怕吃饱喝足，他们依旧不会停歇，依旧会因为各种原因继续争斗下去，甚至不死不休地发展为战争。”
“为此，她相当失望，主动告别了智慧的凤凰，似乎认定了智慧并不足以解决问题。”
说到这，蛋尼维亚稍微停下了自己的讲述，似乎是在给努努一点思考的时间。
随后，当努努的脸上出现了几分恍然的时候，她终于继续了故事的讲述。
“精疲力竭的三个小姑娘在三十岁的时候再次聚集在了一起，分享着自己的经历——不过，她们并不打算放弃，而是宣誓结为同盟，并决定合三人之力，再试一次。”
“而这一次，她们无限接近了成功。”
“白熊的力量所无法解决的问题，被山羊的帮助解决了。”
“山羊所不能解决的问题，被血脉和誓言解决了。”
“只有第三个小姑娘所发现的问题，自始至终都得不到解决——哪怕通过力量征服、通过物资调控、通过血脉和誓言彼此连接，人们依旧会争斗不休，战争依旧未能彻底离开弗雷尔卓德。”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凤凰发现，自己曾经的学生似乎在寻找着一些危险的力量。”
“祂找到了自己昔日的学生，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而祂的学生则是平静地回应说，这是唯一能够解决问题的办法，她用智慧找到了出路。”
“凤凰自然不会相信这种花言巧语，但她却说这是因为凤凰不了解人类，并和凤凰打了一个赌。”
“她说智慧不容易证明高下，但力量却可以，看起来很弱小的人，力量却能够强过最厉害的神明，如果她能证明这一点，那凤凰就要帮忙完成她的计划。”
“凤凰不相信她的说法，因为凤凰知道，人类越是强大，他们所笃信的神明也会一样强大。”
“骄傲的凤凰和祂曾经的学生立下了誓约——然后，在没有其他神明帮助的情况下，人类打败了不可一世的白熊。”
“凤凰只能愿赌服输，答应了自己学生的条件。”
说到这，努努已经意识到了故事里各位主角的身份，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因为从来没有哪个故事讲过，初代的丽桑卓曾经是艾尼维亚的学生！
“于是，艾尼维亚立下了誓言，祂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这个赌约，并会在丽桑卓需要的时候，为她贡献自己的神力。”在努努猜到了一切之后，蛋尼维亚也不再隐瞒了，“而丽桑卓则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为了让弗雷尔卓德人能团结在一起，她找到了一个强大而可以利用的敌人。”
“等等，你不是立下了誓言，不能透露的吗？”努努惊呆了，“不可以向任何人透露赌约……难道我已经死了？”
“当然不是。”蛋里传来了一阵愉悦的笑声，“我说了，我是蛋尼维亚啊！”

第八百三十五章 笛声悠扬
在弗雷尔卓德，誓言通常被视为是不可违背的事情，哪怕是狂野的弗雷尔卓德神明，也会遵守自己立下的誓言——当然，就像是艾尼维亚会通过变成蛋尼维亚的方式来玩文字游戏一样，神明遵守自己誓言的方式，有的时候也会比较出人意料。
曾经就有一个狡猾的巨魔和奥恩打赌喝酒，虽然他通过加臻冰的方式作弊赢得了赌约，成功地要求奥恩为他打造了一扇“没人能打开的宝库大门”，但很可惜的是，这扇门连巨魔自己也打不开。
于是，狡猾的巨魔永远地失去了打开自己宝库的能力，直到他死去，都未能再次见到那些藏在自己宝库里的宝贝。
嗯，顺便说一句，这扇雕刻着公羊头的大门，就是布隆手里的那一扇——虽然布隆也打不开奥恩锻造的大门，但他可以从别的方向挖穿山体、将门从门框上卸下来。
在弗雷尔卓德，赌约和誓言和尊严是相关的，用各种技巧甚至文字游戏绕过誓言本身被视为智慧的象征，而直接违背誓言则是可耻的自甘堕落。
虽然看起来用蛋尼维亚用涅槃绕开誓言非常简单，但实际上，蛋尼维亚的问题也在丽桑卓的考虑范围内。
丽桑卓所提出的请求需要艾尼维亚主动涅槃才能达成，而每次艾尼维亚涅槃，都必须落入嚎哭深渊之内，偏偏蛋尼维亚是不能自己移动的。
于是，一个闭环形成了：艾尼维亚不能透露赌约相关的信息，而蛋尼维亚总是会出现在嚎哭深渊内，这里祂就算想要说给别人听，也不会有人来听。
等蛋尼维亚完成涅槃，再次成为艾尼维亚，那祂就必须遵守誓言，守口如瓶。
如果不是努努捕捉到了艾尼维亚之息内的歌声、威朗普绕过了梦境的纠缠，在这片接近嚎哭深渊最深处的地方，永远不会有人能见到蛋尼维亚，更不会有人能知道这件事。
“所以，我能做点什么呢？”弄清楚了全过程的努努握紧了拳头，“我或许可以试着谱一曲新的尚歌？”
“傻孩子，虽然尚歌记录着弗雷尔卓德的所有昨天和今日，但并不是每一首尚歌都可以流传下去。”
“怎么会！”努努有些不服气，“妈妈说，没人能阻止诺台人将尚歌传唱下去！”
“也许尚歌可以流传，但诺台人却并非不朽。”蛋尼维亚的声音难得有了几分温柔的意味，“小家伙，如果你真的想要这首尚歌流传下去，那至少你要为自己找到一座能够容纳的舞台才行。”
“舞台？”努努眨了眨眼睛，“妈妈说过，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走过多少地方，心怀就有多宽广，我和威朗普已经走了好几个冬天了，我的舞台早就很大很大了！”
“……这倒也是。”听努努这么说，蛋尼维亚一时之间也为之哑然，“但想要让尚歌传唱下去，你至少需要一个让人来听的地方，就像是你们诺台人的大篷车一样。”
“大篷车太贵了，我现在可负担不起。”听蛋尼维亚这么说，努努终于有了几分沮丧，“一辆大篷车至少要有八头厄纽克或者犹卡尔，还要有高高的车篷和帷幕，而且光靠着我和威朗普也不足以完成大篷车的演出……”
实际上，就在半年之前，努努曾经有过一个拥有自己的大篷车的机会，他和威朗普一起，在狼群的手中救下了一个部族，这个部族在得知了他诺台族的身份之后，愿意拿出族内的犹卡尔，为努努打造一辆大篷车，但却被努努拒绝了。
虽然他也很想要一架大篷车，但如果接受了这份礼物，恐怕这个部族今年新生的所有孩子就都活不下来了，最终他和威朗普选择了不告而别，拒绝了这份礼物。
“你只需要帮我一个小忙，我保证你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大篷车。”蛋尼维亚乐呵呵地承诺道，“带上我的翎羽，然后将这个故事带给阿瓦罗萨部族的战母艾希，将翎羽交给她、并让她来大冰川见我，到时候你就会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大篷车了，一定要亲自交给她才行！”
“你的翎羽？”努努绕着蛋尼维亚转了一圈，“在哪里？我没有见到啊！”
“稍等一天就好。”蛋尼维亚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疲惫，“涅槃马上结束，到时候就有了！”
第二天，当正午的阳光照耀着大地，当深不见底的嚎哭深渊也不再阴森可怕的时候，蛋尼维亚的外壳开始一片一片地剥落了下来。
“这就是涅槃。”由轻柔渐渐转为狂暴的艾尼维亚之息中，蛋尼维亚的声音渐渐高亢起来，很快变成了另外一个声音，“冰凤展翅！”
努努和威朗普肩并肩坐在一起，张着嘴巴看着面前的这一幕，他们亲眼看见了蛋壳剥落，看见了落在地面上的蛋壳变成了狰狞的冰刺，看见蛋壳内透明的冰晶出现凤凰的形态，看见透明的凤凰张开双翼后转化为深邃的冰蓝色。
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喷薄而出，让黑暗而阴森的嚎哭深渊底下也有了几分活力，虽然脸蛋被艾尼维亚之息吹得生疼，但努努和威朗普却都感觉到内心一阵燥热。
总觉得要迫不及待要做点什么。
然后，还没等努努和威朗普有所行动，艾尼维亚就张开了双翼，在祂的双翼之下，一阵狂风涌起，并排坐在一起的努努和威朗普终于再也保持不住平衡，齐齐的横着翻滚了出去。
一阵腾云驾雾。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努努和威朗普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离开了嚎哭深渊，回到了地面之上。
抬头看去，在北方的天际边缘，一只闪耀的冰蓝色凤凰，正张开双翼向北方扶摇直上而去，在祂的背上，一片冰蓝之间也被暖阳镀上了几分温暖的金黄。
努努和威朗普对视了一眼。
也许是因为刚刚离开了梦境的影响，他们的眼神之中都有着几分恍惚，似乎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而已。
直到努努从自己的怀里找到了一支晶莹剔透的凤凰翎羽。
只有这支冰冰凉的翎羽，才能证明之前的一切都不是一场梦。
努努仔细地看了半天，终于将翎羽和自己的笛子一起小心地收好。
“难么，为了我们的大篷车！”他举起了右手，“出发，去寻找阿瓦罗萨！”
“唔！！！”
……
找到阿瓦罗萨部族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毕竟阿瓦罗萨部族是拉克斯塔克平原的话事人，只要打听一下就不难找到。
对努努和威朗普来说，困难的是如何见到日理万机的艾希——尤其是在这个即将举行会盟的时候，艾希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一点空闲时间，这时候一个冰原旅者想要见到她，谈何容易啊！
努努也想过能不能通过阿瓦罗萨部族的其他人联系上艾希。
但很可惜，这并不可行，虽然阿瓦罗萨部族的人都对努努这个诺台族的小孩还算尊敬，但让他去打扰艾希却也是绝对不可能。
结果就是努努虽然在拉克斯塔克城已经待了好几天了，却依旧没有通知艾希的机会。
直到拉克丝抵达了拉克斯塔克城。
这场盛大的欢迎仪式让努努意识到了这位“拉克珊娜&#183;陛下”对于艾希的重要性。
虽然艾希很忙，但作为客人的拉克珊娜&#183;陛下应该没有那么繁忙吧？
或许这是一个联系艾希的好机会！
于是，他才选择问威朗普，刚刚拉克丝从哪边离开了。
然后，在相反的方向上，他顺利地找到了德玛西亚使团的驻地。
这是一片被单独划出来的院落，努努一眼就确定自己没找错地方——因为哪怕没有进入院落，他也看见了院内比围墙还高的墨菲特网络。
“就是这，没错了。”努努点了点头，伸出巴掌，“干得好，威朗普。”
“唔呃……”
威朗普有气无力地和他击了一下掌——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希望自己成为排除法的错误选项。
“所以，你觉得我们要怎么去拜访这位拉克珊娜&#183;陛下呢？”努努跳起来用手托住威朗普的脸，让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我保证不用相反的办法！”
“呜啊！”
“歌唱表演？”努努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可是那些德玛西亚人似乎和我们语言不通啊，他们能听懂我的尚歌吗？”
威朗普挠了挠头——这倒是个问题，尚歌的旋律并不复杂，重要的是故事，如果对方听不懂弗雷尔卓德语，那尚歌就真的就是对牛弹琴了。
“啊嗯？”
“吹笛子真的会有用吗？”努努有些迟疑地摸向了腰间的笛子，“上次我们吹笛子引来了一群石甲虫……虽然拉克斯塔克城里应该没有那么多石甲虫。”
“啊嗯嗯！”
“你是说，既然我能吸引石甲虫，那自然能吸引人？”努努抿了抿嘴，终于还是拿起了笛子，“那，那就试试吧！”
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努将笛子凑到了嘴边。
这支笛子是多年之前，妈妈亲手为他制作的，虽然在第一次见到威朗普的时候折断了，但威朗普之后用冰将笛子修好了——虽然在那之后，笛子长了一小节，但吹奏起来的声音却更加高亢悠扬了。
只不过在那之后，每次努努吹奏笛子都会引起一些意外。
要么是石甲虫大举出动，要么是锋喙鸟全家出行，又或者冰原狼开始咆哮，总之每次他吹笛子，都会引得周围动物异动。
所以久而久之地，努努也就不怎么吹笛子了——再加上他和威朗普的配合越发默契，更多的时候，他会选择独唱尚歌，而在他的身边，威朗普的四肢手臂则是会为他打节拍。
而现在，为了吸引拉克珊娜&#183;陛下的注意力，努努再次开始了笛子的吹奏。
弗雷尔卓德小调的笛声悠扬。
经过梦境之冰的延长改造，这支笛子早已有了入梦的属性，威朗普身为雪人最后的守护者。
甚至努努都没有意识到，威朗普修好笛子所使用的冰，就是臻冰。
这种至今没有被御法者人工合成的特殊菁纯元素，很多重要的特质就来自于梦境的力量。
而经过臻冰改造的笛子，吹奏的乐曲，自然而然地带有帮助人入梦的催眠效果——之前努努引来的石甲虫和锋喙鸟，都是这份力量的体现。
随着悠扬的笛声响起，原本正聚在一起向拉克丝报告的情报组御法者们纷纷忍不住打起了哈欠，甚至拉克丝也感觉到了几分疲惫。
不，不对！
就在将要忍不住打哈欠的时候，拉克丝猛然瞪大了眼睛——这份困倦恐怕不是正常现象！
揉了揉眼睛，她和卡尔亚对视了一眼，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来自于这阵悠扬的笛声！
这种弗雷尔卓德小调，拉克丝在纽斯卡拉会盟的时候是听过的，在会盟的篝火晚会上，不兴奋的弗雷尔卓德人都会哼唱类似的曲调，这是弗雷尔卓德非常常见的民歌形式。
但此时窗外的笛声却明显有些不对劲，笛声虽然悠扬，却总给人以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拉克丝和卡尔亚都很熟悉。
当初面对魔腾的时候，魔腾就曾经试图将人拉入噩梦之中，这一阵音乐就有几分噩梦前奏的意味……
一瞬间，拉克丝和卡尔亚都同时想起了丽桑卓借助伊诺，跳转到卡尔亚梦境的事情。
虽然当时丽桑卓遭受了魔腾的袭击，但具体的反击效果如何，卡尔亚是无法确认的——现在他们来到了弗雷尔卓德，刚刚进入拉克斯塔克城，窗外就响起了带有催眠意味的笛声……
再加上之前艾希那明显不对劲的退让，难道丽桑卓已经用某种手段，控制了阿瓦罗萨，甚至这场会盟就是一个陷阱？
不需要任何交流，卡尔亚和拉克丝就默契地各自行动了起来。
拉克丝按剑而起，小心地靠在了窗边。
而卡尔亚则是悄无声息地唤醒了墨菲特网络，激活了战斗状态。
随着情报组的御法者一个个地倒下、开始梦呓，卡尔亚和拉克丝也完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第八百三十六章 误会和对策
努努吹奏的是欢迎朋友的曲调。
小调悠扬，哪怕是不懂音乐的人，也能听出其中那有朋自远方来的愉悦之意。
可惜因为之前丽桑卓的前科，卡尔亚和拉克丝都将这段悠扬的音乐视为了威胁——尤其是在情报组的御法者们都渐渐沉睡进入梦境之后，两人更是完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随着拉克丝按剑而起，卡尔亚激活了墨菲特网络，还在吹笛子的努努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了极其危险的境地。
随着一个个墨菲特主动褪去了冰制外壳，开始武装变形，几颗黄沙之眼悄然飞在了半空之中。
卡尔亚已经在寻找打击目标了！
在黄沙之言的视野之中，卡尔亚第一时间看见了努努和威朗普——确切地说，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威朗普这个“梦境集合体”。
元素视野之内，威朗普看起来相当狰狞——作为雪人一族最后的守护者，威朗普现在看起来如此可爱，那是因为努努的缘故，在努努之前，也曾经有很多人尝试过“杀死古老的雪人怪兽”，在那个时候威朗普面对他们的时候，可不是现在的模样！
在黄沙之眼的元素视野内，威朗普的模样就和那些不自量力挑战雪人怪兽的家伙眼里的一样，都是狰狞而可怕的梦境怪物。
至于在威朗普旁边正在吹奏笛子的小努努嘛……
它更像是一个“笛声发射器”，本身似乎没有太大的危险性，主要就是负责拉人入梦。
于是，在简单地进行了一点沟通之后，卡尔亚和拉克丝迅速做好了针对性的作战计划——务必一击必杀，先拿下那个危险的梦境集合体！
……
院落之外，威朗普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
他还在开心地随着努努的吹奏拍着手，四肢手臂交相击掌，仿佛是一场随意而轻松的舞蹈。
就在这个时候，院落内看起来像是雕像一般的墨菲特忽然从高高跃起，随后重重地砸在了威朗普的周围。
一种久违的危机感萦绕在了威朗普的心头，他似乎回到了见到努努之前、身居山内被很多人讨伐的时候，那时候他就曾经遇见过很多类似的攻击。
但和那时候不一样的是，几乎所有人在攻击威朗普之前都会被他察觉，但卡尔亚掌握着魔腾的恶魔之力，所以他的杀意并未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泄露，威朗普事先没有任何准备！
随着墨菲特落地并形成包围之势，威朗普再也无法保持如今这副温柔而可爱的姿态了。
他的身躯开始扭曲和膨胀。
柔顺而温暖的白色绒毛变成了冰冷而锋锐的鳞状尖刺。
总是挂着笑意的面孔因暴怒而变成了狰狞可怕的模样。
微笑着向上翘起的嘴角内危险的犬齿龇出了嘴唇之外。
已经习惯了抓握雪球的手上指尖长出了野兽般的利爪。
四只手臂越发强壮后肌肉高高隆起看上去就强而有力。
如果说之前的威朗普还是一个可爱的雪人，是努努最好的伙伴。
那在变身之后的威朗普，看起就像是一个强壮的、疯狂的……雪怪！
没错，雪怪！
暴怒的威朗普看起来正在向着弗雷尔卓德的野兽靠拢——在不少传说之中，雪人和雪怪是被混淆的概念，而从威朗普现在的状态来看，这种混淆恐怕未必是空穴来风。
在努努惊愕的目光之中，威朗普嘶吼着冲向了包围着他的墨菲特，他狂暴地挥舞着手臂，似乎要同这些独石傀儡比一比谁的力气更大。
虽然他的体型膨胀了不少，但和墨菲特们相比，威朗普依旧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不点，但足够让人惊掉下巴的是，这个和墨菲特们体型不成正比的狂暴雪怪，却在角力上和他所面对的那个独石傀儡不相上下！
没错，在梦境之力的加持下，狂暴的威朗普在力气上甚至能和墨菲特相比！
控制着墨菲特网络的卡尔亚通过黄沙之眼将这一切都看得非常清楚——由于黄沙之眼看见的威朗普是扭曲的梦境怪物，所以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要不要进一步使用魔腾的力量？
这个念头只是出现了一瞬间，卡尔亚就将其彻底否定了。
没有这个必要。
梦境怪物看起来的确很不一般，甚至比卡尔亚见过的任何梦境集合体都强，但脑子却似乎不太好——他如果使用梦境之力，继续尝试将自己和拉克丝拉入梦中，那卡尔亚也会觉得棘手，但他现在却选择将梦境具现，然后同墨菲特角力，这简直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事倍功半。
这种情况下，那还不至于需要使用魔腾的力量。
思及此处，卡尔亚向着拉克丝使了个眼色。
“该你行动了。”
早就做好了战斗准备的拉克丝一直在等待着卡尔亚的下一步指示——这个敌人的手段实在是太过诡异，她一时之间也不好贸然行事，但现在卡尔亚给出了进攻的眼神，她自然不会退缩。
于是，拉克丝直接张开了一双光铸羽翼，随后一头撞开了窗户，冲出了院落。
然后她就看见了焦急的努努和正在和墨菲特较劲的威朗普。
“拉克珊娜&#183;陛下！”此时的努努也顾不上拉克丝懂不懂弗雷尔卓德语的问题了，他一面用弹弓给墨菲特们挠痒痒，一面向拉克丝喊道，“你们带来的石像发疯了！”
“这是怎么回事？”
面前的一幕让拉克丝有点疑惑，甚至让她一度怀疑自己被催眠入梦了，直至她靠在了墨菲特一号的背上、确认了自己状态没问题，这才开口回应。
“你是谁？”拉克丝看见了努努腰间的笛子，“刚刚的笛声是你吹奏的？”
“我只知道笛声会引来石甲虫，没想到还能让雕像也发疯！”努努委屈而无助，“我只是想要和你打个招呼……”
“那他呢？”拉克丝依旧保持着戒备，随即指向了威朗普，“这头梦境怪物又是谁？”
“威朗普不是怪物！”努努疯狂摇头，“他是因为雕像疯了之后，想要保护我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
拉克丝眯起了眼睛。
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个小家伙是在说实话，还是在撒谎？
“再吹一段，小家伙。”只一瞬间，拉克丝就想到了办法，“这些雕像不会攻击你，马上！”
努努不知道拉克丝为什么这么说，但随着拉克丝开口，周围几个围攻威朗普的墨菲特却的确停下动作，这种情况下，努努只能拿起笛子，再次吹奏起了迎宾曲。
熟悉的梦境波动再次传来，拉克丝一面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对抗着这种困意，一面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努努——这一次，她终于看见了笛子被臻冰所延长的一截。
“好了，可以了，可以了。”摆了摆手，示意努努停止吹奏，“我可以让这些雕像停下来，你能让他恢复理智吗？”
“当然可以，威朗普可是努努最好的伙伴！”努努放下了笛子，“威朗普，威朗普！停战啦！”
“唔？”
随着卡尔亚停止了墨菲特的攻势，威朗普的身形开始缩小，终于变回了雪人的模样，而见到了这一幕的拉克丝则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所以，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吹笛子呢？”
“我……我只是想要见你一面！”努努相当尴尬，“我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我们的话，所以就想着吹笛子，音乐总是能听懂的。”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似乎弄清楚了其中的逻辑。
这个叫努努的小家伙想要见到自己，又担心自己不懂弗雷尔卓德语，所以希望吹个曲子，用音乐交流；但他的笛子有问题，吹奏的时候会引起强烈的梦境波动，所以情报组的御法者们都遭到了催眠，自己和卡尔亚也随之戒备起来，墨菲特被激活，爆发了一阵冲突。
而这个叫威朗普的雪怪，是努努的伙伴，则是看起来蕴含着相当惊人的梦境之力。
“你叫努努对吧？”拉克丝叹了口气，“或许，你需要自己介绍一下自己。”
……
努努的运气不错，卡尔亚还记得这个名字，而且情报组也记录了关于诺台人的信息，所以他最终并未被视为敌人。
虽然威朗普看向卡尔亚的眼神里总带有浓厚得化不开的戒备，但双方的关系至少缓和下来了。
而且随着努努进行了正式的自我介绍，拉克丝和卡尔亚也终于弄清楚了他的来意——原来是希望通过自己见艾希！
“能冒昧地问一句，你为什么要见到艾希吗？”拉克丝有些疑惑，“如果真的有必要的话，我的确可以帮忙。”
努努听见这句话，当时就想要开口，但在他身边的威朗普却猛然伸出手臂，捂住了他的嘴巴。
“唔——”
努努瞪大了眼睛。
“你认为我不可信？”虽然努努什么都没说，威朗普也只是意味不明地唔了一声，但之前一直沉默的卡尔亚却似乎明白了雪人的意思，“或者说，你认为我很危险？”
“唔嗯！”威朗普直接点头，然后又开始挥舞着自己的四只手臂比划了起来，“啊嗯呜呜！”
“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倒是觉得你更危险呢，威朗普先生。”卡尔亚虽然说话的时候面带微笑，但却一张嘴就让努努都笑不出来了，“我刚刚遭受了一次袭击，不管你怎么解释说这是一场误会，可就实际结果来看，是我的人陷入了沉睡。”
努努尴尬地哑口无言。
威朗普则是再次挥舞起了手臂。
“啊嗯呐！”
“被人为地拖入梦境之中可不是酣然入梦！”卡尔亚哼了一声，“不要试图混淆二者之间的区别，难道我可以称呼你为雪怪而不是雪人？反正你们都有白色的毛发。”
“哼啊！”
威朗普明显是被卡尔亚激怒了，但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却并不好暴走发怒。
“还是说，威朗普先生其实知道吹奏笛子会引起什么？”卡尔亚继续道，“但还是让努努这么做了？”
“威朗普可不会利用我！”没等威朗普有所表示，努努先一步站了出来，“我们是最好的伙伴，不是相互利用的混蛋！”
“嗯！”
卡尔亚眯起了眼睛，仿佛审视一般地打量着努努和威朗普——半晌之后，他的面上终于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看来这的确是一个意外，非常抱歉，小家伙。”卡尔亚收起了自己的阴阳怪气，“我在不久之前才遭受了一次梦境之中的攻击，对此有点敏感。”
“嗯？”威朗普仿佛想到了什么，怀疑地嗯了一声，然后比划了一个代表着可怕的手势，“啊呜呜？”
“和你猜测的相反，是那份危险的力量保护了我。”卡尔亚似乎掌握了和这头雪人交流的手段，看得旁边的拉克丝一愣一愣的，“恶魔的力量很危险，但在有的时候它很好用，实际上袭击我的人你们应该也认识，她叫丽桑卓。”
努努也和威朗普一起瞪大了眼睛。
丽桑卓？
这么巧的吗？
“看起来，你们也和那位冰霜女巫存在着某些不愉快啊。”卡尔亚笑眯眯地拿起了茶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找艾希应该也和丽桑卓有关系吧？”
努努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
而威朗普在接过了卡尔亚递过来的茶水之后，似乎也不再那么忌惮卡尔亚了。
双方在碰了碰拳头之后，似乎无声地进行了某种交流。
于是，当卡尔亚猜出了部分计划之后，努努也就顺势竹筒倒豆子将整件事情都讲了出来。
艾尼维亚、丽桑卓和赌约，以及艾希的试炼。
听完了努努的讲述，卡尔亚和拉克丝对视了一眼，眼神都变得玩味了起来。
虽然努努提供的消息唯一和艾希相关的只有艾尼维亚希望她去大冰川接受一场试炼，但这件事本身却足以为他们提供不少关键的、足以证明现在阿瓦罗萨部族状态的信息了。
之前卡尔亚和拉克丝怀疑艾希的态度，奇怪她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好说话。
而现在，他们差不多可以确认艾希的态度应该和丽桑卓无关了。

第八百三十七章 艾希的顾忌
虽然见面的时候产生了点误会，但努努的出现的确给拉克丝和卡尔亚带来了非常重要的消息。
至少他们可以确认，现在的艾希应该还没有和丽桑卓站在一起，虽然会盟有霜卫祭司参加，但这应该并不是阿瓦罗萨部族和霜卫部族缓和关系的前兆——艾尼维亚都认为艾希不是丽桑卓一伙的，那她应该就绝对不可能是了。
而对于努努希望通过德玛西亚使团见到艾希的请求，拉克丝自然也不会拒绝，她干脆邀请努努和威朗普就在德玛西亚使团的院落休息，明天有机会直接去见艾希。
对此努努自然是欣然接受，蹦蹦跳跳地拉着威朗普离开去休息了。
但努努可以去休息，拉克丝和卡尔亚可休息不了。
情报组的御法者们被从梦中唤醒，在经历了一番高质量睡眠之后，现在是他们的加班时间，在明天带着努努去见艾希之前，拉克丝必须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章程才行。
原本这是至少三天才能完成的任务，但随着努努带来了关键性的消息，关于艾希倒向丽桑卓的部分可能性信息就不需要进行特殊验证了，只要咬咬牙，今天晚上应该能把谈判章程肝出来。
说实话，驻扎在拉克斯塔克的情报组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强度地工作了。
作为德玛西亚最大规模的“驻外领事”，情报组其实日常工作并不多，除了收集、整理和传递情报之外，他们只有每年一度北境贸易修正案重新签字的时候比较忙碌。
现在随着拉克丝的到来，这些御法者们猛然上了强度，一时之间也有点头昏脑涨。
只能说多亏了努努的那一曲，要不是那一段高质量睡眠，恐怕情报组这边很快就会撑不住了。
当然，参与这次验证和决策的不仅有情报组的成员，还有和拉克丝一起来到拉克斯塔克的随行文职办事员，只不过他们并非完全属于情报组序列，不是所有人都能参与到这份工作之中。
……
不得不说，拉克丝的运气还算不错。
因为艾希过去对于霜卫部族一直很有意见，所以在情报组的原版记录之中，“霜卫祭司”也是一个可以作为检索的关键词条。
当所有关于霜卫祭司相关的情报被找出来、交叉验证、归纳相关信息之后，阿瓦罗萨部族对霜卫部族的整体态度也终于有了一个可信度较高的结论：
双方的关系并非敌对，之前一直处于避免接触状态，目前稍微有所缓和。
这是一个相当有趣的情报。
因为在这条情报之外，艾希手里还有一条情报组都不知道的情报：艾希大概率参与了针对嚎哭深渊下虚空的战斗，有过和霜卫部族并肩作战的经历。
此条情报可以作为之前情报的补充，因为形成了因果关系，所以二者结合在一起的话，整体的可信度都有所提高，基本可以作为可靠情报。
而这样一来，霜卫祭司出现在会盟上的原因就不难解释了，艾希对此的态度也大致应该处于中立的范围内，后续在交涉的过程之中，拉克丝可以不顾及对方与霜卫部族之间的关系。
有这个结论，拉克丝和卡尔亚都松了口气。
随后，情报组就“外交态度”关键词再次进行了大规模的检索的验证。
从情报组过去收集的情报来看，艾希和阿瓦罗萨部族一直非常重视和德玛西亚的外交关系与态度，在沟通环节表现得非常积极——虽然艾希亲自参与交流的频率在降低，但考虑到阿瓦罗萨影响力的扩张和艾希工作任务的加重，这个逐渐降低的频率是非常正常的现象。
而有意思的是，在拉克丝遭遇刺杀的三个多月之前，艾希有一段非常反常的时间。
这段时间艾希不知道忙什么去了，行程出现了一些情报组不知道的变化，这部分内容被标注了“态度变化”和“未知风险”，但如果将对照时间轴的话，这段“艾希不知道去忙什么”的时间，正好可以同刺杀者那边的审讯结果对应。
即艾希的确在部分刺杀者前往德玛西亚的路上，提供了某种支援。
为什么她会提供这种支援，情报组也未能打探出可靠的信息，但托了霜卫祭司们的福，在相关情报之中，权重最重的就是“霜卫祭司来访”。
结合以上情报，不难发现艾希为刺杀者提供物资支援这件事，和霜卫祭司来访甩不开关系。
再加上拉克丝和卡尔亚所知道的，艾希大概率同霜卫部族并肩战斗过，一条清晰的线索就此渐渐地就被理清了。
一切都要从那场虚空的异动说起——当时无论是艾卡西亚，还是弗雷尔卓德，甚至鲛人之海，虚空都出现了异乎寻常的活跃。
作为拉克斯塔克的话事人，艾希自然而然地作为盟主，参与了一场对抗虚空的战斗，并在战后保持了缄默，非常严密地封锁了消息，只有少数疯癫的战士在呓语之中暴露了信息。
如果不是卡尔亚曾经参与艾卡西亚之战，而且对弗雷尔卓德的局势也有所猜测，恐怕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嚎哭深渊之下的威胁。
也许是因为艾希看见了霜卫部族在对抗虚空时所起到的重要作用，也许是因为艾希见证了霜卫部族的某些牺牲，也许是因为并肩作战的友谊，在那之后阿瓦罗萨部族和霜卫部族之间冷淡的关系趋于缓和，并有霜卫祭司进入了拉克斯塔克。
不知道用怎么样的手段，这些霜卫祭司说服了拉克丝为刺客提供补给——而从魔腾的审讯结果来看，提供补给的部族数量很多，刺客们也不知道霜卫部族靠什么命令或者说服了沿途的部族提供补给和援助。
但如果结合着艾希的经历来看，或许丽桑卓选择了扯虎皮拉大旗，将这件事和虚空联系在了一起，否则不好解释为什么艾希会在双方关系只是有所缓和、但还没有正常化的情况下，拿出相当优秀的武器物资坐骑来供给路过的刺客。
当这一条线索完全展现在了拉克丝和卡尔亚面前的时候，这对师徒微笑着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没有说话，但却也不需要说话了。
现在他们已经找到了一个非常明显的突破口！
“调取一下北境贸易的税收统计记录。”不用卡尔亚开口，拉克丝就已经找到了关键数据，“要远途贸易的部分，越过纽斯卡拉隘口的商队的税收记录。”
“情报组对照三个月——不，半年以来，拜访拉克斯塔克的商队数量规模和登记人数。”卡尔亚补充到，“要原始的记录，情报组应该有吧？”
“理论上说，来到拉克斯塔克的商队都会来这里登记。”情报组的组长点头，“但也只是简单的登记而已……不算详细。”
“不需要太详细。”卡尔亚眯起了眼睛，“双方比对一下，应该就有结论了！”
很快，相关的情报被翻找出来，一并放在了面前的桌案之上。
税收记录非常庞杂，但由于北境贸易之中直接和阿瓦罗萨部族的贸易是有额外退税的，这部分的份额比对着抵达拉克斯塔克的商队规模，有心探查之下，很多事情是瞒不住的。
“真有意思。”几乎是一心二用的卡尔亚同时翻阅着两份原始记录，很快就露出了笑容，“最近的三个月以来，阿瓦罗萨部族的贸易份额大幅度增加，虽然贸易量的增加和会盟准备高度重合，但这种增长份额实在是有点夸张了吧？”
“你是说，艾希在囤积物资？”
“而且是大规模的囤积，因为茶叶和烟草的贸易量甚至在降低！”卡尔亚指向了退税记录，“但其他的很多商品，比如特殊金属制品、草药和糖类的贸易量都急速增长，这些东西可不会被用在会盟上！”
特殊金属制品、草药和糖类，不需要卡尔亚解释，拉克丝也能明白它们的属性——不用怀疑，这些东西就是妥妥的军需品！
寻常钢铁在艾尼维亚之息的侵蚀下会碎裂，随着北境贸易的发展，为了追求更高的利润，福斯拜罗冶铁厂研究出了可以应对艾尼维亚之息长时间侵蚀的特殊金属，这部分贸易随着阿瓦罗萨部族迁入拉克斯塔克平原、双方的燕麦贸易规模降低，很快就成为了非常重要的北境贸易出口商品。
可以长时间使用的金属制品对于阿瓦罗萨部族来说非常重要，在过去弗雷尔卓德只有少数经过精锻加工、产量极其有限的精品可以承受艾尼维亚之息的侵蚀，由于材料稀缺和工艺困难，这些精品往往会被作为武器使用。
而随着福斯拜罗搞出了特殊抗侵蚀金属，阿瓦罗萨部族一直在稳定地进口金属工具，其中小部分是武器，大部分是各种工具。
但在过去的三个月时间里，特殊抗侵蚀金属制品的进口数量显著增加，几乎呈现出了一种“你卖我就要”的架势。
而且在进口份额之中，抗侵蚀金属锭的比例也在显著增加，将这一条和情报组那边“听说北边冰爪山脉那边发现了煤矿、要新建一座城市”结合在一起，恐怕大规模进口特殊抗侵蚀金属的背后，是阿瓦罗萨人正在试图大规模制造武器！
从进口金属锭而非武器这一点可以看出，阿瓦罗萨部族是有意识进行保密的，只不过保密的手段有点粗糙。
与之类似的，草药大量进口和各种糖类的进口，无疑都是备战的信号，由于北境贸易的规模庞大，而且阿瓦罗萨部族如今已经不再是德玛西亚唯一的北境贸易伙伴、除了部分专营项目之外，德玛西亚和其他部族也在进行大规模交易，所以这部分信息并未第一时间引起注意。
但当它们被专门挑出来，并被摆在案头多方对照之后，那其中的意味就再也无法隐瞒了。
阿瓦罗萨部族在试图备战！
那么，问题来了，阿瓦罗萨备战的目标是哪里呢？
当情报分析到了这一步，最终的结论就呼之欲出了。
嚎哭深渊。
……
卡尔亚和拉克丝的判断大体上是正确的。
表面上看起来，艾希的确在因为会盟而忙碌。
但除了会盟之外，一直崇尚和平的阿瓦罗萨部族，也的确如卡尔亚和拉克丝所判断的一般，正在进入备战状态。
只不过和判断稍微有点出入的是，并不是艾希发现了嚎哭深渊的威胁，而是这场备战其实是阿瓦罗萨部族和霜卫部族的合作。
拉克丝和卡尔亚认为阿瓦罗萨部族和霜卫部族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
但实际上，这个判断稍微有点保守，实际情况是，也许因为曾经亲自见到了涌动的虫群，艾希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重视嚎哭深渊下的威胁——当霜卫祭司表达了希望达成合作、彻底解决问题的想法时，艾希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答应了下来。
所以，艾希之所以在对于德玛西亚向北扩展自己势力范围的这件事似乎并不怎么在意、态度之间甚至有所忍让，是因为她要将主要的精力放在后续西边的问题上。
甚至这场会盟本身，也是她和丽桑卓合作的一部分，算是双方的相互试探。
只不过，艾希虽然并不清楚丽桑卓安排刺客刺杀拉克丝、挑拨阿瓦罗萨和德玛西亚关系的事情，阿瓦罗萨部族的情报网也不足以让她了解到一场远在雄都的刺杀，但她却自始至终对丽桑卓、对霜卫部族怀有警惕。
从某种意义上说，艾希也是正在三个鸡蛋上跳舞。
她要和丽桑卓合作对抗深渊下的虫群，但又要阻止霜卫部族各种层面上的渗透以及借题发挥。
她要通过德玛西亚贸易来进行军备，但又要学着吸收部分技术将一些加工环节放在自己手里。
她要成为拉克斯塔克秩序的革新者，但又要引导各部族遵循三姐妹的意志为弗雷尔卓德而战。

第八百三十八章 叠在一起的鸡蛋
如果站在一个部族的角度上评价艾希，那她毫无疑问是一位伟大的战母。
艾希重建了阿瓦罗萨部族，并一路带领部族发展壮大，从一个只能在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边缘凝霜港立足的小部族，一步步发展壮大，直至入主拉克斯塔克平原，占领拉克斯塔克城。
但如果站在艾希自己的角度，这一切却还远远不够。
也许最开始，她想的只是复兴阿瓦罗萨而已，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选择追随她的脚步，压在艾希肩膀的担子也越来越沉重了起来。
这份责任感是艾希走到今天的动力，也是她继续前进的负担。
如果艾希是一个普通的战母，那她应该会满足于如今阿瓦罗萨部族的状态，安心经营，但显然，她并不会因为部族如今在拉克斯塔克站稳了脚跟而有所放松，尤其是当她被卷入了和虚空的冲突，见到了嚎哭深渊之下那些可怕的存在之后。
她看得更远，看得更多。
也正是因为目光更加长远，艾希较之一般的战母也更有理想。
从无到有地重建阿瓦罗萨部族的经历给了艾希一份底气和自信，与那些只是喊口号的家伙不同，在团结所有弗雷尔卓德部族的问题上，艾希是认真的。
同样是打着继承三姐妹意志的旗号，艾希的所作所为和当初瑟庄妮的所作所为之间的差距，简直就和纳施拉美的布莱克与恕瑞玛城的阿兹尔在“复兴恕瑞玛”上的差距一样大。
而政治理想这个东西，是能被清楚地看出来的——从一开始，拉克丝就非常笃定，艾希在很多方面都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或者更具体一点，她是一个“缺乏卡尔亚教导技巧的自己”。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当拉克丝通过大量情报分析，摸清了艾希的底牌之后，面对着即将开始的正式会晤，她充满了自信。
拉克丝相信，自己会在艾希处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
第二天，没有睡觉的拉克丝看起来神采奕奕。
反而是经过了短休的情报组那边完成工作直接就回去补觉了——被拖入梦境的短睡能顶一时，但时间长了一样撑不住。
同样神采奕奕的还有努努，他的心倒也足够大，哪怕事关自己未来的大篷车，但昨天晚上他依旧睡得相当好，完全没有一点失眠的迹象，一大清早就跑来见拉克丝，期待着她介绍自己和艾希见面了。
拉克丝自然不会拒绝。
毕竟她和艾希本来就有计划在今天进行初步的沟通，带上努努本就是应有之意。
当拉克丝见到艾希的时候，战母阁下看起来精神状态相当不错，整个人也神采奕奕的——显然，她也是一个精力充沛之人，哪怕最近因为工作太多，整个人都忙碌到了极致，但只要稍微休息一番，很快就可以休整回来。
双方会晤的地点在艾希的战母大帐，随行人员也并不多，因而努努这个小家伙就显得相当引人注意，在简单地寒暄之后，艾希自然而然地问起了他的身份——好像自己之前见过这个小家伙？
“他叫努努，是诺台族人，这是他的伙伴威朗普，这才带他来主要是努努找到了我，希望通过我和你见一面——我在了解他想要见你的原因之后，觉得这或许很重要。”拉克丝非常坦率，“所以，在一切开始之前，也许我们能听一听诺台族讲故事？”
艾希很忙没错。
但不管她再怎么忙碌，在和拉克丝见面的这一环节上，她依旧特意准备了大段的预备时间。
和德玛西亚的关系本就是艾希的三个鸡蛋之一，她就算再忙，也不至于这点面子也不给——于是，她笑眯眯地看向了努努，温和地表达了自己的期待。
虽然面对着一众德玛西亚和阿瓦罗萨的大人物，但努努也丝毫不怯场，他从自己见到冰凤展翅说起，详细讲述起了自己在嚎哭深渊之旅的所见所闻，以及艾尼维亚和他讲过的故事。
当然，艾尼维亚邀请艾希去试炼的部分努努更是进行了重点说明，连艾尼维亚给他的奖励也没有落下。
随着努努的讲述，最开始还在微笑的艾希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努努讲述的故事实在是太可怕了，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恐怕艾希之前的很多计划都要完全推倒重来了——尤其是关于霜卫部族的部分。
艾希之前认为霜卫部族是弗雷尔卓德的守护者，是一代代冰霜女巫的牺牲，才守护了弗雷尔卓德。
但如果那些嚎哭深渊下面的怪物就是丽桑卓引来的……
这简直让人不细想，细思极恐啊！
由于这件事实在是太过重要，努努的诺台人身份也不能作为佐证，但艾尼维亚显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在努努讲述完毕之后，他直接就亮出了艾尼维亚的翎羽——当这支半透明的翎羽被摆在了艾希的面前时，她不得不以努努所讲述的版本，开始了思考。
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此时此刻，艾希的脑子完全乱了，三个鸡蛋上跳舞的优雅舞姿也随着一枚鸡蛋隐隐要变成臭蛋而维持不下去，对她来说，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时间还来得及。
阿瓦罗萨部族还没有和霜卫部族建立起正式的联系。
艾尼维亚邀请她去进行试炼，这或许是一个机会，在试炼之中她不仅能够接触这位冰冷智慧的化身，而且还能趁机重新规划阿瓦罗萨部族接下来的道路。
接过了努努手中的翎羽，艾希的大脑飞速运转，当她小心地收起了翎羽、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自信而从容的笑容已经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既然努努带来了艾尼维亚的消息，那我自然要兑现艾尼维亚的承诺。”艾希笑眯眯地看向了努努，“努努留下来观礼会盟吧，我保证在会盟之后，你就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大篷车了！”
努努瞪大了眼睛。
虽然他是这件事、这些信息最关键的传递者，但相较于心情复杂的艾希，他无疑是更加纯粹的那个——对他来说，故事就是故事，讲故事换一辆大篷车那也是非常正常的报酬。
之前努努还想过，艾尼维亚到底会用什么办法给自己提供一辆大篷车，但现在看来，这份报酬却是由艾希来出了。
当然，这非常正常，毕竟相较于一辆大篷车，一场艾尼维亚主持的试炼无疑更加珍贵，也许对于很多小部族来说，一辆大篷车足以掏空家底，但对阿瓦罗萨部族而言，一支车队艾希都出得起。
兴奋地和威朗普击掌之后，努努很快就有了全新的幸福的烦恼，之前提到过的，系那个要驾驶一辆大篷车旅行，那可不是靠着努努和威朗普两个人就够了的，虽然努努还没有产生“建立自己部族”的想法，但接下来他的确要开始邀请自己的伙伴了。
好在由于拉克丝即将举行会盟，现在拉克斯塔克城内前来蹭吃蹭喝的冰原旅者数量相当不少，努努想要挑选伙伴的范围还很大。
就这样，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得到了自己的报酬的努努离开了战母大帐，而艾希则是看向了拉克丝。
“非常抱歉，因为一些弗雷尔卓德的事情耽误了点时间。”艾希虽然心中情绪复杂，但表面上却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很感谢拉克珊娜陛下的帮助，如果不是你的话，恐怕我还不会意识到有这样重要的事情呢。”
然而，就在艾希以为这件事可以暂时翻过去的时候，拉克丝的回应却让她目瞪口呆。
“这不仅是弗雷尔卓德的事情。”拉克丝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虚空的威胁一直都存在，弗雷尔卓德并不是唯一被虚空所盯上的地方。”
“啊？”
本来还保持着平静的艾希，在听到这之后，终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实际上，在符文之地的其他地方，也存在过甚至正存在着虚空的爪牙。”拉克丝挥手示意随行的文员拿出一张地图，“在以绪塔尔，在艾卡西亚，在鲛人之海，都有虚空的侵蚀，需要团结在一起的，从来都不只是弗雷尔卓德。”
这一刻，艾希终于大脑宕机了，她看了看地图上被拉克丝标注的地方，又看了看表情转为严肃的拉克丝，一时之间竟有几分张口结舌之意。
真的吗？
那些深渊之下的扭曲虫群，真的不止弗雷尔卓德存在？
“实际上，虚空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和符文之地截然不同的世界。”
拉克丝非常清楚此时艾希心中的疑惑，她在详细分析了艾希所面临的局势、所做出的应对之后，已经对艾希的选择有了判断——无论是从艾希的政治理想还从她愿意因为虚空的威胁而和霜卫部族联手，都不难看出她是一个真正顾全大局的人。
而对于这样一位能够顾全大局的弗雷尔卓德领袖，只要从虚空的威胁出发，那拉克丝完全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操纵艾希的选择。
毕竟……虚空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
眼见着艾希的眼神逐渐复杂，拉克丝转头看向了卡尔亚。
亲爱的卡尔亚老师，是时候到您登场啦！
察觉到了拉克丝的眼神，卡尔亚轻轻点头，主动站起身来，来到了艾希的面前——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几个活灵活现的虚空虫就出现在了艾希的面前。
毫无疑问的，论起对于虚空的痛恨和研究，整个符文之地都无人能出卡尔亚之右，而深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一道理的卡尔亚，在用魔法描述虚空虫方面，已经几乎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了。
于是，艾希呆滞地看着这个带着面具的施法者，用不知道哪里出现的砂砾，在自己的面前展现出了一个又一个自己见过的和没见过的可怕虫子的模样，还详细地讲述了他们的习性、弱点、来历、进化方向。
由于卡尔亚所展现出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多，而且其中一部分和艾希在嚎哭深渊见过的完全符合，她完全无法进行质疑。
如果是编的，那艾希实在是想不出来，卡尔亚到底是怎么编出了嚎哭深渊下面那些虫子的模样，还进行了很多“拓展编纂”，并在描述的时候不假思索，让自己发现不了一点漏洞。
在卡尔亚讲述的过程之中，哪怕艾希抱着挑刺的心态提出一些问题，卡尔亚在回答的时候都不会有丝毫迟疑。
恍惚之间，艾希甚至感觉自己在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从远古走来、记录了那些怪虫所有信息的诺台族老人，在艾希的认知之中，也只有那些平时只用眼睛和耳朵记录一切，并将所有信息都化为歌谣传承下去的诺台人，才会有这么详实的认知。
艾希不希望相信卡尔亚所说的一切。
但此时此刻，摆在她面前的情况是她没有办法不相信。
艾希可以固执地闭上眼睛表示卡尔亚所说的一切都是无稽之谈，是不着边际的幻想。
但作为亲自经历过和虚空生物的战斗、并一直在为未来彻底解决这一问题而做准备的人而言，艾希是骗不过自己的。
尤其是在不久之前，努努刚刚送来了艾尼维亚试炼的信息的情况下。
艾希从来都不是一个传统的人，对于霜卫祭司也殊无好感，相较于传统和习俗，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
而在所见所闻这一环节，拉克丝、努努和卡尔亚所展现出来的一切，已经足够取信于她了。
当卡尔亚结束了讲述，黄沙也悄然消失之后，艾希并未第一时间说话，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需要做出一个决定，而目前看来，这个决定无论是对于艾希自己还是对于阿瓦罗萨部族来说，恐怕都相当困难。
踩着三个鸡蛋跳舞并不容易。
但更不容易的是，这三个鸡蛋看起来已经要破两个了。
艾希身后的亲随们似乎各有想法，但在他们开口之前，站在艾希身边的泰达米尔却用锐利的、如同长刀一般的目光扫了过去。
于是，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而泰达米尔则是将右手轻轻地放在了艾希的后背上。
良久之后，艾希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
“或许在会盟之后，我要去一趟大冰川了。”她抬起头，在看向拉克丝的时候面上再次出现了笑容，“希望尊敬的艾尼维亚不会介意我带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第八百三十九章 勾连
随着泰达米尔严肃的目光扫过艾希的亲随，这些平时深受艾希信任、在阿瓦罗萨部族的日常管理之中有着重要作用的亲随们，一个个地闭上了嘴巴。
看得出来，不少人都对艾希的选择存在意见，但现在他们尊重了战母的选择。
当泰达米尔收回了目光，沉默地将右手放在了艾希的背后时，似乎所有的战母亲随都已经在思考如何按照艾希的要求，调整后续同霜卫祭司之间的关系了。
拉克丝平静地看着面前所发生的一切。
艾希的决定没有出乎她的意料，虽然并不能完全排除艾希只是在稳住自己的可能，但拉克丝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艾希会做出那个明智的选择——后续只要艾希选择了北上大冰川参与艾尼维亚的试炼，那她恐怕就注定和丽桑卓不会是一路人。
但拉克丝却并不认为这些看起来欲言又止的战母亲随也能完全拎得清。
毕竟按照情报组的情报，艾希身边的战母亲随，可不都是一开始跟随着她重建阿瓦罗萨的人，随着阿瓦罗萨部族的扩张、东进，不少其他部族的成员投奔了阿瓦罗萨，成为了阿瓦罗萨的一部分，这些部族的战母、血盟之中，有好几个都成为了战母亲随。
这是艾希团结和吸纳其他部族、分享部分权力的过程，而后续阿瓦罗萨部族的蒸蒸日上也和这些战母亲随分不开关系。
但同样的，由于这些部族不是阿瓦罗萨的“老人”，所以对于艾希的一些决策，他们的态度是有所不同的——尤其像是关于霜卫部族的部分，就有不少部族认为，阿瓦罗萨应该和霜卫部族搞好关系，消弭矛盾，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在拉克斯塔克站稳脚跟。
根据情报组的信息，虽然霜卫祭司们几乎没有正式和艾希进行过会晤，但他们和不少战母亲随还是保持了一定的联系，虽说情报组还无法打探到他们之间的具体联系内容，但对于这些战母亲随的态度，拉克丝却不难做出判断。
要知道，哪怕拉克丝是御法者们的老师、是北境战略的总设计师，也是在战争之中证明了自己的高明统帅，还通过春日演讲、冬日演讲保持着在民间惊人的声望和直接影响力，但在进行魔法工业化改革的时候，她依旧需要小心翼翼，时不时敲打一下办事员和御法者，在分润利益和约束职能间寻找一个平衡点。
而办事员和御法者们就算再怎么尊敬拉克丝，一旦有机会也总忍不住打起自己的小算盘，逼得拉克丝不得不进行常态化的内部整肃，三番五次地强调不要搞新贵族。
对于通过温和手段吸纳其他部族的艾希来说，她手下的战母亲随就算再怎么亲近……难道就真的能和她一条心了？
艾希不相信霜卫部族，是因为曾经的旧阿瓦罗萨是被霜卫间接毁灭的，她的青梅竹马亲手打破了她对于霜卫部族所有的滤镜。
但那些后加入阿瓦罗萨部族的战母亲随，可并非如此啊！
在这些战母亲随之中，很多人本身就和霜卫部族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这次会盟之中阿瓦罗萨和霜卫如此迅速地做好了接触准备，他们可是出了大力的。
现在好了，一个诺台族的小屁孩，一个德玛西亚的温血人，跑来找战母嘚嘚了一顿，结果艾希阁下就直接转变了主意，眼见着就要咬牙针对霜卫部族了……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接受？
倒不是说他们不忠诚于艾希、不忠诚于阿瓦罗萨。
恰恰是因为他们忠诚于艾希、忠诚于阿瓦罗萨，才会认为艾希遭受了蒙蔽。
所以，拉克丝的目光在不着痕迹地扫过了那些战母亲随之后，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笑容。
她很期待后续艾希的选择，期待着看见艾希的最终决定，看看她到底是要关上门开小会说服所有人，还是拿出战母的威严强行推动计划。
这将关乎到拉克丝以及德玛西亚后续的选择。
……
在确认了要去参与试炼、暂时停止和霜卫部族的关系正常化之后，艾希和拉克丝的后续交流还是很顺畅的。
站在艾希的角度上，她看见的是拉克丝所表现出来的巨大诚意，在对抗虚空的过程之中，德玛西亚愿意加大北境贸易的优惠规模，只要阿瓦罗萨部族愿意坚定地站在符文之地这边，那德玛西亚将会成为阿瓦罗萨部族最亲近的贸易伙伴。
甚至拉克丝还开出了一份出口管制清单，同意将很多过去压根就不会对外销售的物品加入到北境贸易份额之中。
而且和一直都在孜孜不倦地渗透阿瓦罗萨部族内部权力的霜卫部族不同，拉克丝的手脚在艾希看来是非常“干净”的，她只需要在阿瓦罗萨部族允许的情况下，于拉克斯塔克等贸易关键节点驻扎几个使团，负责处理贸易相关问题而已。
所以，双方的谈判简直可以说是其乐融融。
但随着天色将晚，今天的谈判结束、拉克丝起身离开之后，艾希却在轻轻叹了口气之后，直接皱起了眉头。
随后，她向泰达米尔使了个眼色，心有灵犀的泰达米尔轻轻点头，守住了战母大帐的门。
“大家心里都有话说，对吗？”艾希环顾四周，蓝色的眼眸似乎能洞察人心，“很多人都有不一样的看法。”
被艾希目光扫过的亲随们有的低头沉吟，有的平静对视，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一个年迈的老者终于站了起来。
“战母阁下。”他干枯的手臂微微颤抖，袖口之外的手腕处，一道狰狞的伤疤仿佛是具现化的梦魇，让人目不忍视，“诺台人也许可信，温血人也很有信誉，但这并不代表着我们要彻底背弃传统。”
他并未直接针对艾希的决策，但随着他这一开口、随着窒息的沉默被打破，很多亲随也都终于有了动作——他们或是点头，或是沉吟，或是轻声赞同，放眼看去，此时身在拉克斯塔克的二十三席战母亲随之中，竟有十五人看起来都对于艾希的决定颇有微词。
这个比例让艾希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比自己预计的要多三个。
于是，她的目光落在了身边。
“桑雷，你也希望同霜卫缓和关系吗？”
被艾希忽然点名的桑雷看起和艾希年纪相仿，从他的座位的位置来看，他无疑是艾希的左膀右臂——而实际也正是如此，桑雷是新阿瓦罗萨成立之后的第一批成员，也是那场艰难行军为数不多的亲历者和见证者。
桑雷不是战士，而是一个炉户，在阿瓦罗萨的发展历程之中，他一直都是艾希相当信任的人，是艾希视之为兄弟的人，无论是北境贸易还是在凝霜港筑城，又或者血盟招募、东进拉克斯塔克，桑雷都是艾希最坚定的支持者。
但现在，在面对霜卫部族的问题时，桑雷的态度似乎有些变化。
“艾希阁下。”被点名的桑雷站起身来，微微欠身，“我一直认为，同温血人保持友谊，进行贸易是我们的立身之本，哪怕现在族人已经来到了拉克斯塔克城，部族即将在三姐妹的注视下举行会盟，我们也不能忘记是什么给予了我们一路东进的底气。”
艾希微微点头。
“和温血人的贸易是一种补充，一种对于过去的修正。”桑雷继续开口道，“过去无数部族的迭起兴衰都证明了，单单靠着劫掠和压榨是不能让部族一直兴盛下去的，所以我一向认为应该和温血人保持关系。”
艾希继续点头——桑雷的态度一向如此。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阿瓦罗萨应该抛弃传统。”抿了抿嘴角，桑雷直视着艾希，继续道，“我们是三姐妹的后代，是弗雷尔卓德古老文明的继承者，我至今依旧记得在离开奥恩卡尔的时候，艾希阁下所立下的誓愿，我们要复兴弗雷尔卓德！”
艾希沉默地看着桑雷，等待着桑雷继续讲下去。
“弗雷尔卓德的辉煌来自于三姐妹的团结合作，而精诚团结也是阿瓦罗萨走到今天的关键，只有真正团结了所有部族，让霜卫部族、让赛瑞尔达的后裔和我们站在一起，发出同样的声音，弗雷尔卓德才能迎来真正的复兴，而这是德玛西亚的温血人无论如何都无法给予我们的。”
“就算诺台孩子说的是真的，曾经的丽桑卓的确为了自己的野心，勾结了某种危险的存在，我们应该做的也不是联合外人一起对抗他们，而是应该像过去一样，将更多不明真相的霜卫战士拉到我们这边。”桑雷的目光坦率而清澈，“您知道的，我的父亲在那场迁徙之中倒在了黎明之前，我和霜卫祭司也有深刻的仇恨，但我依旧认为霜卫部族不应该是我们的敌人。”
艾希微笑着看着他，似乎在期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而且，之前您也说过，上一代的丽桑卓为了封印那些危险的怪物牺牲了自己，这已经证明在面对那些怪物的时候，霜卫部族就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既然都可以是战友，那我们为什么要选择温血人而不是霜卫同胞呢？”
说到这，桑雷终于轻轻点头，示意自己说完了。
而随着他坐下来，不少亲随都微微点头，表达了自己的肯定。
显然，在他们的眼里，霜卫部族就算再糟糕，那也是自己人，而现在的阿瓦罗萨部族，已经有了能力去改造这些自己人了，借着这场会盟的机会，他们应该反过来扩展自己对于霜卫部族的影响力，而不是和霜卫部族划清界限。
就算都是对抗虚空的友军，那也是霜卫部族比德玛西亚人更亲近嘛！
“而且，德玛西亚人的手脚也不干净！”随着艾希的目光再次开始扫荡，又有人站了起来，“拉克珊娜陛下在纽斯卡拉进行会盟的规模可一点都不小，我们举行会盟邀请他们来观礼，他们却在观礼的路上自己也搞出了一场会盟，听说还在纽斯卡拉西关外另修了一道高墙……那些温血人，哼！”
显然，这位对于之前拉克丝在纽斯卡拉举行会盟、修建冰墙的事情耿耿于怀，哪怕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确是阿瓦罗萨放弃的势力范围，但那也不代表着你们温血人有资格染指啊！
这时候把手伸到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这些温血人可不像是可靠的友军！
随着他这么说，又有一部分亲随开始轻轻点头——显然，怀有这样想法的人不止他一个。
“西弗雷尔卓德并不会成为温血人的天下。”再次环视四周、着重盯着几个不敢和自己直视之人看了一会，艾希终于开口，“现在的阿瓦罗萨没有这份余力，不要把过多的情绪投入到无可改变的事实之中——艾尼维亚之息下，温血人只有最强壮的商人才能艰难跋涉，那些西弗雷尔卓德部族现在怎么臣服于德玛西亚，未来当我们有能力返回凝霜港的时候，就会怎么回来。”
艾希的话里有一种强烈的自信，在她看来，西弗雷尔卓德不过是换了个会盟对象而已，其实并不关键，随着阿瓦罗萨部族的势力逐渐扩张、随着自己已经渐渐找到了团结更多人的方式，那里终究是弗雷尔卓德的一部分。
“至于桑雷的看法……”说完了西弗雷尔卓德的问题，她随即叹了口气，“我也更愿意相信我们的同胞，相信血脉深处那属于冰霜的力量，但只有曾经真正面对过那些可怕存在的人，才能明白我的顾虑。”
艾希的话让桑雷皱起了眉头，在他看来这似乎是一种托词——他是炉户，自然没有参与嚎哭深渊之战，艾希怎么说他都没法反驳。
“夸森！”艾希忽然点了末席一个年轻战士的名字，“你曾经见过那些怪物，告诉我，如果你同时遇见了剃刀部族的劫掠者和那些怪物，你会和谁联手？”
末席的夸森是个年轻人，他的整个部族都几乎被剃刀的劫掠者毁灭了，现在的他几乎只要听见剃刀的名字就会双目赤红。
然后，在所有亲随的注视下，这个叫夸森的年轻人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地站起来，硬邦邦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剃刀的混蛋。”
桑雷悚然。
“这就是那些怪物的可怕之处。”艾希叹了口气，“任何和那些怪物扯上关系的，都不能算是同胞。”
桑雷沉默了下来——虽然他并未亲眼看见，心中仍有疑虑，但从艾希的描述和夸森的反应上，他终于不再坚持自己的看法。
然后，艾希转向了之前一直躲避着她目光的几个亲随。
“我相信，你们也能理解的，对吗？”她的声音冰冷得如一块臻冰，“毕竟，阿瓦罗萨的未来总归应该比一些礼物更加珍贵。”
这几个人下意识地想要开口申辩，但就在此时，泰达米尔猛然掀开了大帐的门，将数件臻冰武器、魔法护符丢在了地上。
大帐之内，一时鸦雀无声。

第八百四十章 努努的新伙伴
虽然艾希没有组建情报组或者内部监察部，但这并不代表着她对于部族内部的情况一无所知。
显然，某些战母亲随接受霜卫部族好处的事情，她心里也是门清的。
只不过在她本来就想要和霜卫部族缓和关系的情况下，这都是细枝末节的问题而已——可是，当她意识到了霜卫部族本身就和虚空有所关联的时候、决定站到与之相对的一边时，这就不再是细枝末节了。
所以，她果断出手，敲山震虎。
艾希没有直接点名，但又拿出了那些霜卫部族的礼物，用这种方式说明了自己的态度。
涉事的几个战母亲随，有的战战兢兢，有的强装镇定，但无人敢主动开口。
向忠诚的人解释了虚空的威胁、向有疑虑的人展现了底气、又敲打了可能站不对边的动摇之人，通过这场闭门会议，让艾希宣布了散会的时候，阿瓦罗萨部族战母和战母亲随所组成的决策层，已经粗略地统一了思想。
艾希的威望还是足够的。
阿瓦罗萨部族的总体体量也没有那么大。
而且按照弗雷尔卓德的传统，想要推翻战母的决定，唯一的办法就是挑战战母并战而胜之——成为了新的战母，才能推翻前任。
艾希在阿瓦罗萨是无可替代的，所以她通过这种方式统一思想，主要为的全族能团结起来，执行后续的相关任务。
从结果上看，结果是非常成功的，战母亲随们大多理解了她的想法，就算还有人心中别有心思，但也不能摆在明面上了。
就这样，在会盟即将开始的时候，阿瓦罗萨这艘大船扬起了三角帆，悄然改变了航向。
……
随着阿瓦罗萨方向的转变，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作为使者参与会盟的霜卫祭司。
艾希不是一个暴力嗜杀之人，而且她也不认为所有的霜卫祭司都罪大恶极——但她还是下令控制了所有霜卫祭司，并派出了自己最心腹的人手看管，禁止任何人与之接触。
而且在后续会盟的环节之中，关于霜卫部族的部分也被减去了，虽然在参加艾尼维亚的试炼之前她还没想着和霜卫部族、和丽桑卓彻底撕破面皮，但艾希至少要传递出清晰的信号。
身在拉克斯塔克的拉克丝清晰地观察着这一切。
事实证明，她没有看错艾希，对方也和自己一样，怀有着一种天然的理想主义，在真正直面过虚空之后，绝对会选择正确的方向。
眼见着霜卫祭司们被羁押了起来，后续会盟的准备则是稳步推进，拉克丝之前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不少。
虽然之前丽桑卓的某些举动一直让拉克丝相当担心，但现在没有了霜卫祭司，艾希也不会给予任何帮助的情况下，除非那位冰霜女巫愿意离开霜卫要塞，否则她终究什么都做不到。
只要会盟顺利进行、后续艾希完成了那场艾尼维亚的试炼，德玛西亚和阿瓦罗萨就会正式结成反虚空同盟，到时候通过卡尔亚的关系，把恕瑞玛、以绪塔尔和艾卡西亚也拉入伙的话，那符文之地很快就会有一个相对完善的交流机制了。
这种情况下，除了还有一些和情报组一起整理情报、筛选信息的工作之外，拉克丝终于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考虑到自己观礼客人的身份，拉克丝顺便还参与了几场宴会，和拉克斯塔克平原的不少部族代表都聊了聊天，也算是积累一点额外的情报。
在弗雷尔卓德，这种公款吃喝的机会可不多啊！
而在宴会上蹭吃蹭喝顺便干活的，还不只是拉克丝——在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即将拥有自己的大篷车的情况下，努努和威朗普也趁着宴会的功夫，开始寻找起了同伴。
大篷车通常需要多头厄纽克或者犹卡尔拉着前进，是一种货车和客车结合的雪橇车，经过简单的改造就能被搭建为舞台，是诺台族传统的流动演出载具。
这种大型多功能车辆，哪怕努努和威朗普加起来有两头六臂也一样操纵不过来，再加上喂养牲口、打扫车辆、为表演配乐伴舞等任务都需要人手，想要真的发挥出一架大篷车的全部功能，努努少说也要招募五个伙伴才行。
一般情况下，离开部族流浪的冰原旅者是不会拒绝诺台族的邀请的——诺台族和别的部族不一样，他们通常不参与到斗争之中，而且除了少数核心成员之外，往往也没有严格的限制，来去都相对自由，冰原旅者加入诺台族的大篷车当一段路的群演都是很正常的情况。
但问题是，努努本人实在是有点太小了，再加上虽然看着很可爱但总归不是人的威朗普，以及说有可现在还没有的大篷车，多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努努拉伙伴的过程相当不顺利。
哪怕他的故事和尚歌让不少人都相信了他诺台族的身份，但让这些冰原旅者去一架孩子驾驭的大篷车上做伙伴，这还是让人有点无法接受。
连着被拒绝了很多次的努努又急又气，却偏偏没有一点办法，别人不愿意相信他，那他也不可能强拉着别人上自己的大篷车吧？
而且说实话，在面对这些冰原旅者的疑问时，努努自己有时候信心也不是很足，毕竟他虽然小时候看过很多大篷车表演，但本人却从未担任过任何表演的指挥，真的让他打包票说能搞好大篷车表演，他也拍不了这个胸口。
但对于冰原旅者们来说，如果他们临时加入诺台族的大篷车演出，演出的收益就将会是他们的旅费，努努这样一副底气不是很足的样子，怎么给人一种“跟着努努混，三天饿九顿”的感觉，哪里还有人愿意加入啊？
结果就是，努努在阿瓦罗萨的宴会上蹭吃蹭喝三天，大篷车的材料都准备好了、正式开工了，他也一个伙伴没拉到。
整天笑呵呵的努努都有点破防了，每次他在宴会上讲故事、演奏尚歌，宴会的参与者都会为他欢呼，为他鼓掌，但当他发出邀请的时候，这些人就纷纷低下头或是喝酒或是吃肉，压根没人正面回应……
难道要自己和威朗普两人跑空车吗？
这也太尴尬了吧？
好在距离真正的会盟仪式还有两天，努努还有时间——他已经打定主意了，如果还没有招募到同伴，那等到会盟正式举行的时候，大不了他和威朗普去参与比武好了！
努努不算能打，但威朗普还是很能打的！
当然，虽然有了兜底方案，但平时还是要努力争取的。
今天听说又来了一批冰原旅者，努努打算和这些新来的交流一下感情，然后瞧瞧有没有人慧眼识才，主动加入。
……
和过去的几天一样，努努依旧在拉克斯塔克的晚会上主动开始了表演。
今天他所演出的剧目是奥恩的炉谕——这是关于山隐之焰的传说，努努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的妈妈就和他讲过不少奥恩的故事，而现在他打算通过表演的方式，将其展示给参与宴会的部族代表和冰原旅者。
对于努努和威朗普来说，炉谕是最好演出的剧目了，因为传说奥恩就是一个不喜欢说话，只是会发出雷鸣一般咕哝的存在，所以威朗普只需要将一双手臂背在后面，戴上公羊角和面具就能扮演。
而且，考虑到威朗普和努努之间的最萌身高差，在威朗普所扮演的“奥恩”面前，努努扮演一个成年人没有丝毫违和感。
炉谕是一系列小故事，其中有历史故事，也有寓言传说，而今天它们所要表演的，正是奥恩和巨魔打赌的部分。
狡猾的巨魔找奥恩打赌，比谁能先一口气将一大桶酒喝光，结果这个巨魔在奥恩的酒桶之中加了臻冰，奥恩的酒越喝越多，最终不得不认输，给他打造一扇没人能打开的宝库大门。
当然，这个故事的重点是后半部分的“巨魔自己也打不开这扇门，最终只能在哀嚎之中失去了所有的珍宝”，可没等努努这边演完，宴会上就有新来的冰原旅者鼓噪起来了。
“咯——啊哈，这纯属扯淡！”一个大腹便便的家伙站起来，先是打了个长长的酒嗝，然后挥舞着大手不满地朝努努晃了晃，“哪里会有什么喝不完的酒啊！”
这还是努努第一次见到主动开口砸场子的人，带着巨魔面具的努努不由得一愣。
而就在努努愣神的时候，威朗普却先一步站了出来，朝着这个挑事的醉鬼比划了一番。
“唔哈！”
“我可不信你们这种传说，这故事真没劲，都不如昨天晚上艾尼维亚讲得动听。”对方丝毫不在意威朗普的动作，语气越发不屑，“别在那里费功夫了，小家伙，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过来喝一杯——放开喝酒的机会可不多！”
“这就是真的，是炉谕！”努努显然不会允许对方这么肆意地抹黑诺台人世代相传的传说，“只要给烈酒加臻冰，在奥恩的火焰吐息之下，酒就是喝不干的！”
“我说了，那都是骗小孩子的话！”酒鬼俯下身，从桌下拿出了一个看起来格外大的酒桶，“我这里有弗雷尔卓德最烈的酒，臻冰都冻结不了，可我从来都不知道它会喝不干！”
如果是遇见拉克丝之前，努努或许不会知道如何应对，但现在看着对方信誓旦旦的模样，小家伙眨了眨眼睛，忽然有了主意。
“那好啊，我们就像是巨魔和奥恩一样打个赌怎么样？”他示意威朗普将代表着奥恩的面具交给了对方，“你既然随身带着酒桶，那一定很能喝吧？我来给你加冰，看看你这么能喝的人，能不能喝光这桶酒！”
“啊哈，拙劣的激将法，小子！”对方哼了一声，“这一桶酒可是我的宝贝，不少材料都是我从德玛西亚商人那里搞来的，可不会因为一场不知所谓的赌局就浪费！”
“酒只要喝了，那就不是浪费！”努努扬起了脸，“如果你能一口气喝光加冰的酒，那我也不去招募同伴了，我的大篷车就赔给你！”
酒鬼闻言，终于露出了一点感兴趣的表情，他迟疑了片刻，随后伸出了自己的巴掌。
“好啊，如果加了臻冰的酒我喝不光，那我古拉加斯就去你的大篷车上干活，任劳任怨！”
在努努的微笑之中，一大一小两个巴掌拍在了一起，赌约正式成立！
相较于努努和威朗普的表演，这种当场打赌无疑更加带劲，一时之间参与晚宴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努努和古拉加斯围在中央，等待着他们验证弗雷尔卓德的古老传说。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古拉加斯将自己的酒桶摆在了桌上，然后轻轻地拔出了酒塞。
随着“啵”的一声，一股让人灵魂都躁动起来的辛辣味道开始在风中弥漫，围观的人群之中，好酒者都眼前一亮——按照弗雷尔卓德人“酒越烈越好”的审美，古拉加斯桶中的烈酒可以说是几近完美了。
于是，压力来到了努努这边。
臻冰呢？
也许对于一般人来说，臻冰是非常稀罕的存在，但对于努努来说，想要获得一块臻冰却并非难事，都不需要他开口，威朗普就将一块长条臻冰拿了出来，并直接将其放入了古拉加斯的酒桶之中。
随着努努摆出了一副请的姿势，古拉加斯终于举起了自己的酒桶，仰起头就开始吨吨吨了起来。
凛冽的酒香开始蔓延开来，随着古拉加斯的豪饮，不少酒从他的嘴角流出，沿着他浓密的胡须流淌而下——似乎是因为臻冰的缘故，这些酒液一遇见风就瞬间冻结，只是片刻，古拉加斯的胡须就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壳。
然而古拉加斯却恍若未觉，依旧在大口大口地豪饮着自己的烈酒。
巨鲸吞海般的豪饮之下，古拉加斯原本就鼓鼓囊囊的肚子更是如吹气球一般迅速膨胀了起来，从膨胀体积来看，这一桶酒似乎马上就要全都被喝光了。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努努会输掉自己大篷车的时候，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古拉加斯肚子膨胀的体积已经远超了酒桶的容积，但他的豪饮却依旧没有结束，古拉加斯依旧高举酒桶，持续地吨吨吨着，只是胡子上的白色冰壳越来越大。
围观的众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们的目光终于由最开始的好奇，渐渐地转为了惊愕，直至古拉加斯再也喝不下去，狼狈地一头栽倒，酒桶都丢到了旁边，清冽的酒水依旧在向外汩汩涌出、迅速冻结。
原本喧闹的宴会此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张着嘴，呆滞地看着面前的一切，直到威朗普主动上前盖上了酒桶的盖子，这才面面相觑地开始进行眼神交流。
在此之前，努努表演的是传说故事。
而这一刻，传说真切地照进了现实。

第八百四十一章 另一场会盟
古拉加斯喝了个爽，然后也睡了个爽。
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时间已经是第三天了——他的确没有撒谎，这酒的确够烈，一口气灌下去，哪怕是他这个大酒桶，也至少要睡上两天。
而在古拉加斯醒来的时候，努努已经招揽了足够的同伴。
本来冰原旅者们是不相信这个少年的，哪怕他的确是个会讲故事的诺台人，但并不是每一个诺台人都有能力经营好一辆大篷车，如果努努搞不定演出的话，上他的车那是真的会饿肚子的。
然而，在跟古拉加斯打过赌之后，事情就不一样了。
弗雷尔卓德人都是听着炉边故事长大的，而努努和古拉加斯的赌约让他们听见的传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照进了现实。
当古拉加斯一头栽倒的时候，围观的人群几乎沸腾了起来。
炉谕也算是弗雷尔卓尔比较大众化的炉边故事了，相较于被视为智慧象征的艾尼维亚和狂暴而被视为禁忌的沃利贝尔，奥恩向来是传说故事里的常客，但在此之前，可从来没有人如此真切地复现过奥恩和巨魔的赌注。
很能喝的古拉加斯不服输，结果将自己硬生生灌晕过去，那赌上了自己大篷车的努努自然会获得众人的欢呼，于是，原本怎么都拉不到同伴的努努，一下子就收到了很多份的报名。
前一刻还在担心没人帮忙驾驭大篷车的努努，下一刻就要为筛选人手而绞尽脑汁，人生的大起大落就是这么刺激。
而考虑到刚刚的赌约，虽然筛选人手已经很困难了，但努努还是给古拉加斯留了个位置。
于是，当终于清醒过来的古拉加斯得到了努努的邀约时，这位嗜酒如命的酒桶先生简直是欲哭无泪——你都有这么多伙伴了，还邀请我干啥？
我不想要坐着大篷车跟你们浪迹天涯啊，我更希望去发掘美酒、改进酿酒技术啊！
可惜，赌约就是赌约。
抱着酒桶的古拉加斯“微笑着”上了努努的车，并在一番“面试”之后，被分到了一个老司机的任务。
没错，没啥表演天赋的古拉加斯成为了大篷车的车夫。
而考虑到作为车夫要足够清醒，而且努努也不会专门给他提供酿酒的空间，恐怕酒桶先生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啊！
……
努努的小剧场很精彩。
不过对于阿瓦罗萨的大局来说却完全无关紧要。
会盟虽然少了霜卫祭司们的参与，但一切也都还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聚集在拉克斯塔克城的使者和冰原旅者越来越多，原本无限制供应的餐饮甚至都被迫降了档次——不过，考虑到阿瓦罗萨部族降了档次至少也有燕麦吃，前来蹭吃蹭喝的冰原旅者们还是很开心的。
就在这一片欢快的气氛之中，拉克斯塔克会盟终于正式开始。
和之前在纽斯卡拉的会盟一样，拉克斯塔克会盟依旧分为比武、交流和盟誓三步走。
但和纽斯卡拉会盟不同的是，阿瓦罗萨部族的这三步走之中，艾希更加强调和凸显自己“阿瓦罗萨继承人”的身份，相较于拉克丝在纽斯卡拉所拿出的、实实在在的补贴，艾希这边多少有那么点口惠而实不至的意思。
当然，这是跟“土豪”拉克丝比，如果和过去的拉克斯塔克会盟相比较，真正愿意拿出部分北境贸易利益、主动帮助其他部族划分领地、分享部分技术的艾希，已经算是一位大善人了。
想想之前凛冬之爪会盟在干啥吧：
先张扬一番武力，然后要其他部族跟着凛冬之爪冲，最后承诺公平分配战利品。
那时候的拉克斯塔克会盟简直就是一场画饼大会，能不能吃到饼还要看后续的南下劫掠，抢不到东西大家一起饿肚子，抢到了则是要看盟主愿不愿意公平分配。
与之相比，现在阿瓦罗萨部族愿意真切地拿出部分商贸和技术，那已经是非常有诚意的事情了。
而且，拉克丝在纽斯卡拉大撒币，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减少弗雷尔卓德人的排斥，她毕竟是一个外来者。
但艾希可是阿瓦罗萨的后裔，虽然现在阿瓦罗萨部族是后来重建的，传承也算是断过一次，但她手里的臻冰长弓可是和拉克斯塔克城外阿瓦罗萨雕像手里的一模一样！
本来各部族代表还以为会盟有霜卫祭司观礼认证的环节，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他们所见到的霜卫祭司最终没有出现在会盟上。
此外，和纽斯卡拉会盟不同的是，在比武环节，艾希非常不讲武德地选择了亲自下场——她没有打擂，而是在射击项目一举来了个十项全能。
无论是射靶子，射飞盘，射飞鸟，射野兽，还是连珠箭，散射箭，魔法箭，纵观所有参与会盟的代表和观礼的嘉宾与冰原旅者，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和艾希相比。
虽然拉克丝也通过大量的猎物，隐晦地秀了一把个人水平，但说句实话，在对于弗雷尔卓德人来说，他们还是更吃艾希亲自下场这一套——凡是艾希亲自张弓搭箭的比赛，欢呼声就从来都没有断过。
整个过程之中，拉克丝都笑眯眯地坐在观众席上。
哪怕刚刚自己也搞了一场会盟，但作为观众，看弗雷尔卓德人自己搞会盟，不得不说倒也的确别有一番风味。
而且在这个过程之中，拉克丝也真切地感受到了弗雷尔卓德那特有的风俗和文化。
相较于德玛西亚，弗雷尔卓德人无疑更加直接，直接到了甚至有些粗暴的地步，他们不喜欢搞什么弯弯绕绕，有什么都直接来就好，而且和诺克萨斯人类似的，弗雷尔卓德也有一种天然的强弱之分，强者总是天然地拥有话语权。
甚至就算在拉克丝看来，艾希已经是一个和自己很相似、很有理想也很善良的人了，但她通知部族依旧要靠着个人武力来获得话语权。
这种直接的方式有的时候效率很高，但却注定了整个社会都极度扁平化，而且难以进行大规模组织——从这个角度上，弗雷尔卓德和德玛西亚还是有着很大差距的。
就这样，在拉克丝的观察和思考过程之中，这场拉克斯塔克会盟最终圆满结束，随着艾希和一众部族领袖立下了保卫弗雷尔卓德的誓言，并共同饮下了血酒，后续阿瓦罗萨部族的主要任务终于转移到了即将开始的艾尼维亚试炼上。
在会盟的时候，艾希就向所有部族展示了这一支翎羽，也正是因为这一支冰凤翎羽，艾希原本以为内缺少霜卫祭司认证的“阿瓦罗萨传人”身份才真正得以坐实。
但无论艾希还是拉克丝，其实都非常清楚，如果艾希真的想要以阿瓦罗萨继承人的身份更进一步，那接下来去大冰川的试炼将会是关键之中的关键。
而按照之前他们的共同决议，艾希会邀请拉克丝一同前往。
对于艾希的这一邀请，拉克丝是欣然应允的，但很多战母亲随都有点不太情愿——毕竟经历智慧之神的试炼本身就是一种荣耀，让一个温血人参与多少有点不对劲。
然而，艾希却对此早有理由。
“还记得她所讲述的，在别的地方关于‘虚空’的信息吗？”
“我们无法直接判断真伪，但智慧的艾尼维亚一定会弄清楚一切，对我而言，这是一场伟大的试炼，而对德玛西亚人来说，这是一场关于真正友谊的自证。”
相较于试炼，自证这个说法无疑让心有疑虑的亲随更容易接受，尤其是在拉克丝表示了“自己将会亲自前往，不带什么亲随”的情况下。
如果说德玛西亚因为当初先民的筚路蓝缕，所以始终存在着对于集体主义的追求，那弗雷尔卓德人就对英雄怀有无限的敬佩和憧憬——哪怕拉克丝是个温血人，是个外来者，但她愿意独自一人跟着艾希去大冰川，这种行为还是让她赢得了相当的尊敬。
只不过，这些阿瓦罗萨人不知道的是，虽然拉克丝会独自前往，甚至卡尔亚也会留在拉克斯塔克，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没有任何支援。
大冰川的极端环境对于任何正常生物来说都堪称致命，但冰霜巨龙显然不属于正常生物。
伊瓦早就已经在待命了，在拉克丝出发之前，卡尔亚就专门为它准备了冰元素仪式，三天前在它来拉克斯塔克传递消息的时候，卡尔亚就专门为它布置了任务。
所以，拉克丝北上大冰川是有援军的。
而且就算不考虑伊瓦的空中支援，只要拉克丝愿意的话，她不管在大冰川遭遇了什么情况，都应该能顺利返回——除非真的有什么能拦住璀璨的光芒。
……
试炼对于弗雷尔卓德人来说是神圣的。
而智慧之神的试炼，则更是如此。
在古老的炉谕传说之中，嚎哭深渊就是奥恩所开掘的，而为了请求奥恩开掘这条如峡谷般的深渊沟壑，三姐妹就曾经接受了来自于山隐之焰的试炼。
虽然奥恩的试炼早就已经不可考证，想来应该相当困难。
现在，艾希即将面对艾尼维亚的试炼，而考虑到艾尼维亚的“风评”比奥恩还好，这场智慧之神的试炼对她来说，无疑有着更加重要的意义。
尤其是在艾希从努努嘴里，了解到了一些关于虚空、关于嚎哭深渊的历史之后。
当初三姐妹的试炼让奥恩帮忙开掘了嚎哭深渊，封印了虚空。
而这一次，艾希将会通过艾尼维亚的试炼，彻底解决虚空的威胁！
嗯，虽然这种想法在卡尔亚看来稍微有那么点异想天开，毕竟哪怕弗雷尔卓德神祇绑在一起也能解决不了虚空的问题，但至少艾希的心气是对的嘛！
正是因为足够重视，所以在前往大冰川之前，艾希可以说是做足了准备功课。
她不仅向泰达米尔仔细交待了管理任务，更重要的是，她还专门抽出了时间来调节自己的状态，争取让自己的状态抵达最佳的巅峰。
艾希的这一选择拉克丝无疑是非常赞同的。
毕竟在登峰之旅中，她也是花了很久才调整到了最佳的状态，漫漫黄沙两万哩，既是旅途，也是修行，没有那一路的风餐露宿和晓行夜住，拉克丝的精神不可能被打磨得足够坚韧、坚韧到能够在巨神峰上直面煌煌天光。
放在艾希的身上，道理也是一样的，在艾尼维亚的试炼之中，她也必须让自己来到最佳状态才行。
只不过唯一让拉克丝有点奇怪的是，艾尼维亚不是智慧之神么？
智慧之神的试炼……那不应该是关于智慧的试炼、动脑子的吗？
怎么艾希看起来在做战斗准备呢？
这个问题她不怎么好向艾希开口，所以只能和卡尔亚商议，而听见了拉克丝的疑问之后，卡尔亚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亏得你也一路走来！”卡尔亚一面笑，一面忍不住摇头，“你现在还没发现弗雷尔卓德的智慧是什么吗？”
“啊？”拉克丝眨了眨眼睛，还是颇有疑虑，“弗雷尔卓德的智慧？”
“这么说吧，在弗雷尔卓德，能称得上是智慧的人都是什么样子的？”卡尔亚换了个说法，“这里可没有考试！”
“比较年长的人吧？”拉克丝不是非常确定，“似乎被人称赞智慧的，要么是长者，要么是有传承之人？”
“那么，要成为年长之人，要靠什么？”
“活着？”拉克丝眨了眨眼睛，随即似乎有些恍然，“你是说……积累经验的前提，是能生存下去？”
“对喽！”卡尔亚笑着点头，“你还没发现吗，弗雷尔卓德的文明之中，经验就是智慧，而想要得到经验，唯一的办法就是一直活下去，所以，想要拥有弗雷尔卓德的智慧，最最重要的前提就是生存！”
生存……吗？
拉克丝眯起了眼睛，终于有了几分恍然。
是了，在这片极地冰原之上，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智慧了！
怪不得智慧之神艾尼维亚的巢穴在条件最为恶劣的大冰川上！

第八百四十二章 前方目标：大冰川
就像是从瓦祖安到巨神峰要穿越黄沙两万哩一样，从拉克斯塔克平原到大冰川，也要翻越高耸的冰爪山脉，然后再渡过寒冰之海才行。
对于任何不会飞的人来说，这都是一段艰难的旅程——虽然冰爪山脉名声没有龙脊雪山来得大，但无论是海拔的高度还是气候的恶劣，冰爪山脉都远胜于龙脊雪山。
更要命的是，冰爪山脉的很多区域都是失者活动的地方，这些信仰旧神、失去了人性的迷失萨满比最狂暴的野兽还要更加狂暴和危险，会吃人的冰巨魔和这些失者一比，那都要被称为小可爱的。
冰巨魔面对着危险，还有可能一哄而散，但失者可不一样，如果他们发现了难以战胜的对手，这些家伙不仅死战不退，而且还会尝试着召唤旧神的力量——而一旦旧神认为这个对手值得，那祂就会赐予失者风暴和雷霆的力量。
所以，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没人愿意穿过失者的领地。
如果这不是一场试炼，其实艾希是有一条更安全的道路的——她可以西出纽斯卡拉隘口，然后向西北抵达洛克法半岛，再向北进入寒冰之海，从这里渡海也能到达大冰川。
相较于直接穿越冰爪山脉，这条路线无疑要安全了许多，虽然路上也会经过一些人迹罕至的地带，也很有可能遭遇冰巨魔冰原狼之类的敌人，但和失者们相比，这简直就是毛毛雨了。
但这是艾尼维亚的试炼，抵达大冰川也是试炼的一环。
绕路虽然安全，但按照弗雷尔卓德人对于智慧的判定，这可并不符合艾尼维亚的要求！
逃避可耻有用但不是什么智慧。
客随主便，拉克丝作为被邀请参加试炼的外来者，对于艾希的计划和路线自然是没有什么异议的。
而且别人会畏惧失者，拉克丝可不会，毕竟早在密银城的时候，她就见识到了这些旧神信徒的能耐——他们狂暴而凶猛，而且充满了对于原始的崇拜，简直特么就是文明的破坏者。
对拉克丝来说，消灭失者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的。
至于翻越冰爪山脉本身……
巨神峰都爬过呢，难道冰爪山脉还能比巨神峰更加难以攀登吗？
就这样，在确认了直接北山走直线之后，准备完毕的艾希和拉克丝踏上了前往大冰川的旅程。
而无论泰达米尔还是卡尔亚，都没有参与到这次试炼之中，在试炼的舞台上，只有两个不再年轻的姑娘。
……
虽然艾尼维亚没有给出非常确切的试炼要求，但艾希作为试炼者，却认为自己应该拿出最大的“诚意”，不靠阿瓦罗萨部族的力量来完成这场试炼。
所以，她们在出发的时候，除了一架便于运输的犹卡尔雪橇之外，别的都没带。
甚至这架雪橇上，装载的也只是一些必需品和少数在冰原上不太好获得的工具和材料，大部分的装载空间都还空着。
换而言之，这一路上的食物、燃料，都需要艾希和拉克丝自己动手获得。
狩猎也好，采集也好，伐木也好，从离开拉克斯塔克城开始，她们就一切都要靠自己动手了。
对艾希来说，这让她忍不住想起了她刚刚失去部族、遇见瑟庄妮的日子，那时候她们的关系还没有破裂，还是最好的朋友。
而现在，和她一起旅行的人，却是瑟庄妮的终结者，这让艾希最开始稍微有点放不开。
对于艾希来说，放不开的表现就是沉默，在离开拉克斯塔克城之后的第一天，她只是坐在了雪橇上，机械地驾驭着犹卡尔，沉默地什么都不说。
艾希不说话，拉克丝也不说话。
拉克丝不是第一次进行试炼，也不是第一次长途旅行了，所以虽然冰原上的旅程相当单调，但她却适应得很快，对她来说，沉默并不算是什么煎熬，毕竟在恕瑞玛沙漠之中的时候，她也很沉默，一直都是卡尔亚在絮絮叨叨。
现在卡尔亚没在身边，她也干脆暂时放空了大脑。
在沉默之中，时间很快来到了傍晚，当暮色终于出现在了天边的时候，一直沉默的两个人才终于意识到，似乎今天的晚餐还没有着落呢。
无论对于拉克丝还是对于艾希来说，一顿饭没吃都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今天刚刚离开拉克斯塔克，晚上就要饿着肚子入睡，这种事情多少有点尴尬——尤其是在拉克丝和艾希还不算非常熟悉的情况下。
所以，发情的厄纽克吼叫声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时候，拉克丝和艾希都同时眼前一亮。
驾驭着犹卡尔的艾希停下了雪橇，打算去狩猎一头猎物作为接下来几天的伙食，并将这头厄纽克的毛皮作为后续翻越冰爪雪山、渡过寒冰之海的材料。
但拉克丝的动作无疑更快几分，这边雪橇甚至都没有停稳，她整个人就噌的一下窜了出去。
下一刻，野生厄纽克群一阵骚乱。
当骚乱结束的时候，拉克丝已经拖着一头体型庞大的雄性厄纽克回来了。
这是相当倒霉的家伙，它刚刚在争夺配偶的战斗之中失败，拉克丝在观察了厄纽克群的状态之后，第一时间就把它锁定为了猎物。
原因倒不是说它在之前的争斗之中受了伤、比较好动手，主要是对于厄纽克群来说，这样一个失败者被猎手干掉并不会影响后续的繁衍。
或者说，争斗失败就会受伤、就会被掠食者干掉，这本就是野生厄纽克族的自然法则，只有最强壮的厄纽克才能获得配偶，让自己的后代得以繁衍。
优胜劣汰在这片冻土上的表现，向来是如此的直接。
拉克丝的表现让艾希相当意外——不仅是她对猎物的选择，更是她出手的时机动作，以及后续对于猎物的处理。
因为据她所知，南边的温血人是靠着种植植物、畜牧牲畜获得食物的，狩猎并不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但拉克丝的表现看起来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无论是追踪猎物还是放血剥皮，都只能用熟练来形。
这种熟练的技巧，没有三五百头猎物练手，那绝对是练不出来的！
而更加惊人的是，她似乎对于不少弗雷尔卓德特有的动物都相当了解——这种了解可不是从书本上看见的百科全书式了解，而是在剥皮分解猎物的时候，那宛若庖丁解牛的丝滑所展现出来的游刃有余。
这就很让人意外了。
如果说狩猎的熟练来自于打猎的经历，那对弗雷尔卓德大型猎物的了解来自于哪里呢？
拉克丝可不是弗雷尔卓德人！
满心疑惑的艾希在艾希轻松地分解了一头野生的厄纽克之后，终于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啊，我看起来很熟练吗？”听到了艾希的疑问，拉克丝也愣了一下，“可能是因为……在纽斯卡拉那边，我一路上狩猎了不少猎物吧？”
“为了那场会盟？”听拉克丝这么说，艾希很快就有了几分明悟，“你没有亲自向他们展示自己？我听说过你在银块城的战绩。”
“你说的是密银城吧？”拉克丝笑了笑，“我可没有你那么好的箭术，可以轻描淡写地获得各项的第一，我更擅长魔法，而在弗雷尔卓德，除了冰霜魔法之外的法术，一般都不怎么被人所理解。”
艾希闻言点了点头。
虽然她不懂魔法，但拉克丝所说的她还是能够理解的——在弗雷尔卓德，只有霜卫祭司们掌握的冰霜魔法才是“正经的魔法”，至于其他的法术和类法术手段，在弗雷尔卓德人看来都是温血人的玩意。
如果在会盟之中拉克丝主动展示了冰霜魔法之外的法术类型，那恐怕结果并不能引来其他部族的尊敬。
这种情况下，直接用魔法狩猎，然后展示猎物，这就是一个非常高明的选择了。
说话之间，拉克丝已经用自己的断刃完成了猎物的大致分割。
厄纽克的皮革要留下，到时候横渡寒冰之海所需要的筏子外就要包裹至少三层毛皮才能完全防水。
厄纽克的肉大部分都被剃了下来，除了排骨之外的其他骨头则是被遗弃在了冰原上，这些光靠着艾希和拉克丝短时间内吃不完的部分，后续会有冰鹫对它进行无害化处理。
在处理完了这一切之后，拉克丝和艾希靠着雪橇，开始了今天的晚餐。
野生厄纽克的味道并不怎么好，尤其是没有骟过的雄性厄纽克，哪怕拉克丝第一时间放血，味道还是有点挥之不去的腥臊。
但对于长时间生活在冰原上的弗雷尔卓德人来说，他们却有着专门对付这种腥臊的办法——艾希熟练地找来了一些干净的泥土，将肉大块地穿起来之后，在表面抹上了厚厚的一层，然后这才将其架在了火焰上。
然后，当拉克丝以为肉熟了、可以吃了的时候，艾希向她摆了摆手。
“再等等。”她笑眯眯地看着火焰，“现在还不是时候。”
虽然拉克丝不是很明白艾希为什么这么说，但她还是坐在了雪橇旁边，继续耐心地等待了起来。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肉已经被彻底烤糊了，艾希这才将这些“黑炭”取了下来。
“唔，刚刚好！”
说话间，艾希拿出了腰间的短刀，用相当狂放的刀法，将大块烤肉外所有被烤焦的部分都切了下去。
当烤肉被切掉了三分之二的时候，它终于展现出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一面——似乎所有的腥臊都随着包裹着泥土的焦化外壳被切掉了，大块的烤肉变成了小块的多汁美味，拉克丝在接过了艾希递过来的第一块，尝试性地咬了一口之后，一股惊人的肉香瞬间就俘获了她的味蕾。
拉克丝之前从未想过，厄纽克的肉也能这么好吃。
要知道，在德玛西亚北境，厄纽克虽然也已经成为了常见的牲畜，但那主要是为了毛皮和蹄甲之类的材料，至于厄纽克的肉类，一般都是交给食品加工厂加工成为肉松之类的东西。
虽然很便宜，但真的很少有人愿意直接购买厄纽克的肉来吃——这玩意实在是太特么难吃了。
想要让它变得好吃，烹饪时所需要香料的价格，已经比买牛肉来吃更贵了。
然而，现在经过艾希这么一番处理，厄纽克的味道却前所未有地好吃了起来，这无疑让拉克丝眼前一亮。
“还不错吧？”看着拉克丝惊喜的表情，艾希也露出了微笑，“小时候一直很喜欢这种吃法，但这么吃的机会实在是不多。”
拉克丝点了点头。
虽然这么做的厄纽克肉味道不错，但想想切掉的三分之二，想来任何正常的弗雷尔卓德部族，应该都不会愿意这么吃。
在这片冰原上，浪费是非常可耻的事情。
也就是拉克丝和艾希这种带不走太多肉的试炼者，才有资格这么奢侈一把。
“小时候很多事情都非常简单，那时候不用想太多，也不用顾忌什么得失。”拉克丝自己动手，也开始切肉，“从某种意义上说，那时候真的很纯粹。”
这完全就是拉克丝下意识地有感而发，因为相较于其他的孩子，拉克丝的童年结束得格外早，早到认识卡尔亚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学着表演了。
听拉克丝这么说的艾希闻言也忍不住点了点头——和拉克丝类似的，她也是被“催熟”的人，当部族被毁灭、当青梅竹马背叛了自己的时候，原本压根就握不住臻冰武器的艾希，却强忍着疼痛，拿起了阿瓦罗萨的长弓，在那一天，她彻底告别了幼稚，一夜成熟。
滴着油脂的烤肉似乎拉近了双方的距离，隔着篝火，拉克丝和艾希一面吃晚餐，一面开始了交谈。
和之前谈判不同，这种晚餐时候的闲谈内容更加随意，对于双方来说，这是一个了解同伴的过程。
然而，聊着聊着，跳动的篝火就仿佛变成了一面镜子——篝火的两侧，拉克丝和艾希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都有了几分照镜子的熟悉感。

第八百四十三章 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艾希和拉克丝如果单纯看出身、看经历，二人似乎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一个是德玛西亚的贵族小姐，从小锦衣玉食有父母和哥哥呵护；一个是弗雷尔卓德的寒冰血脉，从小就被身为战母的母亲寄予厚望。
但是，如果细细琢磨的话就不难发现，她们之间，最大的共同之处，其实是“都在被命运催促着前进”。
拉克丝的贵族小姐生活结束于叔叔去世、接触到卡尔亚的时候。
艾希则是在父母战死、青梅竹马背叛之后，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在那之后，命运之风粗暴地吹拂了她们的人生，让她们走上了一条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想都没有想过的道路。
这种事情没有深入交流的话，双方是不会有所感触的——但现在成为了旅伴，吃饭的时候聊聊天、说一说过去的事情，这种熟悉的展开很快就让她们成为了彼此眼中的，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过去拉克丝和艾希顶多认为双方都是“有理想的女性领袖”而已，如今除了这层身份之外，又多了一种新的默契，这无疑拉近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这种因为有着类似生活感悟的关系让两人在很多方面意外地合拍，尤其是在学习和适应能力方面——被命运推着走，而且能一路平稳走到今天的，毫无疑问都是很有学习和适应能力的人，拉克丝和艾希在这方面都很擅长，所以双方的交流往往都带有相互学习的属性。
而由于接下来的旅途，两人将会作为唯一旅伴走上很久，这种相互学习也就不可避免地让双方都沾染上了属于对方的某些习惯。
拉克斯塔克平原的自然条件不错。
但这里的人类密集程度，和恕瑞玛的沙漠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犹卡尔雪橇一路飞驰，关系逐渐亲密的情况下，在半个月之后，拉克丝已经额外掌握了一门雪橇架驶技术了。
说实话，犹卡尔雪橇驾驭起来并不简单，尤其是在这个雪原冰雪消融的时候。
春天已经到了，不少地方已经是大片大片的泥土地了，尤其是在那些人们常走的道路上，更是完全没有了一丁点冰雪。
这种情况下，雪橇的驾驶者必须要妥善控制犹卡尔，让雪橇一直稳稳地行驶在被犹卡尔踩过的、相对松软的泥土上，并且要眼疾手快地避免雪橇被凸起的石块给垫飞翻车。
最开始的时候，拉克丝还不敢相信这种情下犹卡尔雪橇还能飞驰起来，但当艾希笑眯眯地拆下了一块备用木板作为挡泥板挡在了犹卡尔和雪橇之间、放长了雪橇的缰绳之后，一场逮虾户开始了。
在拉克丝错愕的目光之中，艾希将这架普普通通的犹卡尔雪橇都快开飞起来了，她用小刀直接划破了犹卡尔的菊部，引得这头大牲口几乎陷入了疯狂，不要命地狂奔，而在这个过程之中，艾希则是巧妙地控制着它狂奔的方向，并引导着雪橇有节奏地起起落落，硬是把拖拉机开成了飞机。
终于在犹卡尔嘴角出现了白沫之后，艾希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草药泥准确地糊在了犹卡尔的伤口上，让狂暴的犹卡尔缓缓减速了下来。
“这可是我的独家绝招！”看着拉克丝目瞪口呆的模样，艾希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驾驭犹卡尔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那些霜卫祭司哪怕靠着魔法，都不能让它跑这么快，还能让它拉住雪橇！”
“简直神乎其技。”拉克丝点了点头，“难以置信，这已经完全超出我的想象了。”
“在弗雷尔卓德，超出你想象的事情还很多呢！”艾希笑呵呵地，似乎对拉克丝的惊讶相当满意，“所以，要不要试着学学这一招？等路过失者的领地，你来驾驭雪橇，我可以精准狙击、打了就跑！”
这一刻，拉克丝心动了。
由于密银城之战的缘故，她对于失者是非常痛恨的——弗雷尔卓德劫掠者她都见过很多了，虽然她并不赞同劫掠，但至少劫掠者劫掠那也是为了生存。
但失者呢？
这群混蛋就是特么单纯地厌恶文明，密银城之战期间，他们几乎完全毁掉了城北所有的人工水利设施，桥梁垮塌、堤坝溃败，无数开垦好的农田被大水淹没，这部分的损失甚至超过了密银城之战中，密银城港区的损失。
所以，拉克丝对于失者可以说是非常痛恨了，如果有机会打击失者的话，她是一定不会放弃的。
“所以，你也和失者有矛盾？”她看向了艾希，多少有点意外，“没听说过啊！”
“我的一个朋友迷失了。”艾希摇了摇头，“我不是萨满，拯救不了她，但我至少能终结她……这是我曾经向她承诺过的。”
拉克丝点了点头。
关于艾希的故事，她知道一些，但并不算多——既然艾希这么说，那至少证明双方在针对失者的问题上是站在一起的。
那就够了。
于是，拉克丝开始学习起了驾驭犹卡尔的技巧。
这不是一项简单的技巧，尤其是拉克丝只能靠着捕捉野生犹卡尔的办法来获取“学习材料”的情况下。
哪怕以她的身体素质和学习能力，仅仅是最普通的驾驶犹卡尔雪橇，也花了她半个月的时间。
至于像是艾希一样，把拖拉机开成战斗机的技巧，恐怕要等到她们翻越冰爪山脉的时候了。
遥遥无期。
……
一路向北。
拉克丝和艾希就这样乘坐着一架犹卡尔雪橇，自己狩猎、自己伐木，仿佛两个普普通通的冰原旅者一般，直奔冰爪山脉而去。
在这个过程之中，她们偶尔也会稍微绕一绕路，去附近的部族之中，以冰原旅者的身份，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易，换取一点附近不太好收集的物资。
弗雷尔卓德人对于冰原旅者的态度是复杂的。
对于部族来说，冰原旅者是离开的部族的人，没有哪个部族希望自己的族人跑去当冰原旅者，因为那意味着要么他们放弃了部族，要么部族完蛋放弃了他们——所以，冰原旅者多少有的与众不同且不吉利。
但同样对于部族来说，他们对外面的冰原旅者却往往很欢迎，因为冰原旅者会给他们带来信息，带来一些交易品，而且如果留住了冰原旅者，那还能补充部族人口，他们是有实际作用的。
复杂的态度使得艾希和拉克丝交易的过程也有点别扭，这些部族都不相信她们的，但又愿意用非常公道的价格进行交易，还试图邀请她们加入自己的部族。
当然，也有几个部族试图将她们抓捕成为自己的炉户，而这样做的部族则是毫不意外地被团灭打散。
反正现在是春天，在拉克斯塔克，春天出去流浪哪怕是老弱病残也一时之间不会冻饿而死，拉克丝和艾希都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就这样一路边走、边学、边交易、边战斗，拉克丝和艾希在一个月后，终于远远地看见了冰爪山脉。
远远看去，这座纯白色的雪山仿佛一条横卧的巨蟒，蜿蜒在北弗雷尔卓德的边缘地带，从东到西，一眼望不见边缘。
虽然由于高度差的缘故，从拉克斯塔克平原看冰爪山脉没有从德玛西亚北境看龙脊山脉来得更有压迫感，但这里濒临北极，而海拔更高，所以就环境来说，比之龙脊雪山恶劣了不是一点半点。
在这个时节，拉克丝到来之前的福斯拜罗采药人们已经进山大规模采集了，但如果让他们进入这个时节的冰爪山脉，拉克丝敢说哪怕是经验最丰富的采药人，在不遇见无法对付的野兽和失者的前提下，也是十不存一。
绝对海拔太高了。
整个弗雷尔卓德大陆，地势基本都是北高南低——哪怕中间海拔相对低一些的拉克斯塔克平原（或者说叫拉克斯塔克超级大盆地也行），也是北高南低。
这种情况下，虽然现在拉克丝和艾希还连冰爪山脉的山脚都没到，但此时的绝对海拔却都已经达到了龙脊山脉一般山峰的高度。
也只有如此高耸的冰爪山脉，才能抵挡住从大冰川上俯冲而下的艾尼维亚之息，保护拉克斯塔克平原成为弗雷尔卓德的膏腴之地。
即使如此，当艾希和拉克丝继续向北、终于抵达了冰爪山脉的山脚下的时候，这里的气温还是骤然降低。
地面已经不见了任何一丝一毫的黑色，满目所见，皆是一片洁白。
进入了这片白色的地带之后，艾希拿出了红褐色的油膏，涂抹在了自己的眼眶周围，这会有效避免双目被雪地灼伤。
然后，当她将颜料递给拉克丝的时候，拉克丝却朝着她摆了摆手。
“光是伤害不了我的。”她伸出手来，在艾希的面前一晃，“你也一样。”
随着这轻轻一抹，艾希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视野一下子就变得暗淡了下来——在雪地上，这种暗淡可不是坏事，反而能在维持视野清晰的情况下，保护眼睛不受伤。
“神奇的魔法。”来回活动了一下，确认自己的确不会出现雪盲，暗淡的视野也很稳定，艾希忍不住啧啧称奇，“霜卫祭司也做不到这一点。”
“冰霜魔法只是诸多魔法之中的一种，魔法的世界还很大呢。”拉克丝笑呵呵地说道，“前面就是冰爪山脉，我们的雪橇怎么办？”
“翻山。”拉克丝主动转移话题，艾希自然也不会在魔法的问题上多说，“从这里我们向东走，走古霜口，去奥恩卡尔，雅杜尔斯克，库恰尔，再渡过寒冰之海，从熊人岛登陆，就能到大冰川了——这一路虽然有点起伏，但大部分地方雪橇都是可以通行的。”
“古霜口……也是一座隘口吗？”
听艾希这么说，拉克丝忍不住想起了纽斯卡拉隘口——那里是冰爪山脉和龙脊山脉最接近的隘口，而这里的古霜口，应该就是冰爪山脉的豁口了吧？
“没错，隘口。”艾希肯定了拉克丝的说法，“那里是进入拉克斯塔克平原的另一条路……”
说到了这个话题的艾希似乎还有很多想说的，但刚刚张开嘴，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总之，那是一条古老的道路，我曾经也走过一次……危险，但绝对可行。”
这里面有故事。
在卡尔亚的身边，拉克丝可是听过不少次似曾相识的叹息——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卡尔亚在说起恕瑞玛帝国的时候，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发出一两声欲说还休的叹息，而刚刚艾希的叹息简直与之如出一辙。
显然，这里面有故事。
“危险在哪？”虽然意识到了其中有事，但拉克丝并未穷追猛打，这是她和艾希之间的默契，“有危险的部族，还是地形危险？”
“有失者。”艾希也不隐瞒，“实际上，在弗雷尔卓德，有的人也会把失者称为熊人，因为他们的姿态虽然很多，但其中相当一部分都和熊有着莫大的关系。”
熊人？
“不过据我所知，熊人其实另有存在……这涉及到一些古老的传说，我其实也摸不准。”艾希耸了耸肩，“但可以确认的是，从古霜口开始，一直到熊人岛，这一路上都有失者存在。”
“等等，熊人岛？”拉克丝终于从弗雷尔卓德语的语法之中意识到了关键，“你说的是熊人&#183;岛屿？”
“没错，传说那里是熊人所生活的岛屿，周围也全都是失者的猎场。”艾希面色平静，“小时候在卫斯喀尔，有人还吓唬孩子说‘熊人要吃了你’呢，我印象里，很多地方都被划为了失者的猎场，哪怕是我的母亲也不会涉足其中。”
“所以，我们需要直挺挺地穿过那些有失者和熊人的地方，才能抵达大冰川是吧？”拉克丝似乎有点明白了，“这应该才是艾尼维亚试炼的关键吧？”
“我想是的。”艾希点头，“能否安然无恙地穿越失者和熊人的领地，这需要足够的弗雷尔卓德智慧。”
“而我们的选择是，直来直去的战斗智慧。”拉克丝笑着伸出手，“肌肉和魔法的智慧。”
“看来你也很懂啊。”艾希同她击掌，“肌肉、魔法和团结——没错，这就是弗雷尔卓德的生存智慧。”

第八百四十四章 古霜口
越是靠近古霜口，北风就越是呼啸。
这里是连接着拉克斯塔克平原和北弗雷尔卓德之间的通道，无法翻越冰爪山脉的冷风钻入古霜口，沿着狭窄的隘口一路向南。
古霜口故道内，狂风翻涌，甚至如闷雷一般轰鸣刺耳，当拉克丝终于抵达了山口的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这就是古霜口故道啦！”艾希看着拉克丝的惊讶，笑眯眯的开口解释道，“艾尼维亚之息在这里变成了艾尼维亚的嘶吼，想要穿过这条故道，一定要小心夹杂在风暴之中的冰碴。”
拉克丝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她还是很懂的——伊诺的不少法术都有类似的效果，那杀伤力的确很强！
然而，当拉克丝小心地做好了准备，打算迎接扑面而来的冰雪之时，艾希的表情却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越是靠近古霜口，拉雪橇的犹卡尔越是抗拒，当雪橇来到了古霜口的外围、只要转过一道弯就能进入古霜口入口的时候，犹卡尔干脆停下了脚步，任凭艾希怎么驱赶，四只蹄子都如同生了根一般一动不动。
最开始的时候艾希还以为是犹卡尔害怕呼啸的风暴之声，毕竟犹卡尔这种大牲口胆子比较小，和上了头啥也不怕的厄纽克是两个极端，被闷雷一般的风声吓到了也很正常。
但是，随着犹卡尔开始瑟瑟发抖，甚至出现了失禁现象，艾希终于收起了自己所有的笑容。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她跳下了雪橇，先是拿出了一盘绳索，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转而放下了绳索，从腰间掏出了一个哨子，“之前没听说古霜口这边有什么争端，但现在看来……我们恐怕遇见麻烦了。”
“那我去山顶瞧瞧吧。”拉克丝直接张开了光翼，“一般这里会发生什么战斗吗？”
“不，你不能去。”艾希一把拉住她，朝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古霜口也算是失者活动的边缘，如果那些失控的家伙跑到了古霜口来，你的味道很快就会被它们发现。”
“味道？”
“失者的鼻子比所有的野兽都要灵敏，哪怕位于上风头，他们也能发现你。”艾希表情无比严肃，“没关系，我有办法。”
说着，只见她将笛子塞进了嘴里，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猛然吹响。
下一刻，一阵细弱蚊蝇却又高亢刺耳的声音响起，而在拉克丝和艾希的头顶，很快也传来相似的回应。
艾希变换音调，笛声越来越响亮；天空之上，回应她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拉克丝拿起了海克斯望远镜，仔细搜寻了一会之后，终于在高空之上看见了那些回应艾希召唤的猛禽。
极地雪雕，阿瓦罗萨人驯养的特殊猛禽。
原来在艾希的周围，一直都有极地雪雕待命！
“本来还以为不需要它们帮忙了呢。”看着先是在空中盘旋、然后慢慢降落，直至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极地雪雕，艾希熟练地用小刀从雪橇装载的生肉之中分割出了几条，喂给了极地雪雕，“介绍一下吧，她叫白雪，是我的伙伴。”
拉克丝有些意外地看着面前的极地雪雕。
本以为只有自己准备了预备力量在天上保驾护航（伊瓦），但万万没想到，艾希这边也留了一手！
是了，阿瓦罗萨人擅长驯养猛禽协助战斗和侦查，作为战母的艾希的确应该有一个这样的战斗伙伴才对。
“之前没有和你介绍她，主要是因为极地雪雕只能在拉克斯塔克附近活动，如果继续向北，穿过古霜口和奥恩卡尔之后，它们就不会再跟着了。”就在拉克丝有些恍然的时候，艾希则是误会了她的想法，“这段路一般没什么危险，本来是不需要它们帮忙的。”
“啊，我只是有些意外她的聪明罢了。”拉克丝摆了摆手，“阿瓦罗萨部族擅长驯养猛禽的事情我很早之前就听说过，但没想到的是，你甚至都不需要平时带着她，只要用哨子呼唤它就行……这太让人意外了。”
在这一点上，拉克丝甚至有点谦虚了，对于阿瓦罗萨人驯养猛禽的手段，她岂止是听说过，要知道，北境空军巨雪鸮侦查兵的饲养技术，就是靠着情报组从阿瓦罗萨这里偷师来的——让拉克丝发愣的主要原因正如她解释的一样，是因为她没想到艾希只需要一个哨子就能获得空中支援。
这和北境空军的情况完全不一样，那些大雪鸮养起来可是相当费钱的，而且调动起来也很麻烦，远不如艾希这样吹哨就来方便。
“因为我们心意相通。”说到了这个话题的艾希表情多少有几分严肃，“得到雪雕的承认并不简单，我和白雪能有这份关系，也是经过了一系列的相互交流和试炼，最终才有了今天的默契。”
“嗯，奎因也是这么说的。”拉克丝眯起了眼睛，想起了一个故人，“她的伙伴是一头蓝岩猎鹰——特别大的那种，能抓着她飞。”
“……弗雷尔卓德可没有这么大的猛禽。”听拉克丝这么说，艾希先是下意识地吐槽了一句，随后似乎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够确切，转而换了个说法，“非要说的话，也只有雪鸮那些猫头鹰能长这么大了吧？”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难道她知道了情报组一直在悄悄偷师的事情？
“可是那些雪鸮大又有什么用呢，那些家伙简直就是造粪机器。”艾希完全不知道拉克丝此时有多么心虚，一面继续用小刀割肉喂雪雕，一面吐槽道，“之前部族也试过驯养那些更常见、更亲人的家伙，但很可惜，压根就养不起……”
听艾希这么说，拉克丝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更加复杂了。
所以，弗雷尔卓德人可以更加轻松地驯养雪鸮，但因为雪鸮太能吃了，而且没有雪雕这么聪明，最终才让他们选择了难度更大的雪雕？
要这么说的话，那驯养雪鸮对北境空军来说，还真的是一个最正确的选择呢！
就在拉克丝哑然失笑的时候，艾希终于差不多喂好了雪雕，这只纯白色的猛禽在咽下了一条肉之后，满意地伸展开了翅膀，终于忍不住用弯弯的鸟喙苟起了艾希的长发。
“好了，白雪别闹。”艾希放下了小刀，转而用一把专门的骨质小梳子帮她梳理起了羽毛，手法和龙禽骑士平时护理龙禽毛发颇有几分类似，“吃饱了就去帮我瞧瞧，看看古霜口里有什么。”
说着，她还向古霜口的方向嘬了嘬嘴巴。
然而，在艾希终于下达了自己的指令之后，这头刚刚吃饱的雪雕却展现出了撒娇一般的抗拒——她先是假装没听见，继续抓艾希的头发，直到艾希伸出手指弹了弹她的脑壳，这头雪雕才不情不愿地张开双翼，盘旋着起飞，向着古霜口的方向而去。
“白雪还是个小姑娘呢。”艾希看着白雪的身形和云层融为一体，“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才刚刚破壳，浑身湿漉漉的……前年的时候，她的母亲风暴消失在了风暴之中，白雪这才学着开始干活，直到现在还那么贪玩。”
“我听说雪雕能活超过六十岁。”拉克丝的目光也落在了云层上，“她今年多大？”
“十六。”艾希的嘴角微微上扬，“快十七了——你的海克斯望远镜借我用一下。”
在艾希的注视下，白雪在高空之中盘旋了好一会，几次都仿佛要向下开始俯冲，但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不久之后，她落回到了艾希的肩膀上，低沉地发出了一阵啼叫。
拉克丝第一次听见这样的鹰啼。
而艾希则是仿佛听懂了白雪的声音一样，一面听一面点头，一面继续用小刀切肉喂她，直到完全确认了白雪的意思之后，这才掀开了雪橇上蒙着生肉的兽皮，任白雪自己去大快朵颐。
“有麻烦了。”放下了小刀，艾希的表情终于完全严肃了起来，“白雪告诉我，在古霜口内有很多失者。”
“很多？”
“超过了她的认知极限，至少一百个以上。”艾希点了点头，“这个数量的失者，怪不得犹卡尔如此害怕。”
“你之前还说要架雪橇呢。”拉克丝倒是并没有被这个数字吓到，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现在看来，就算我驾驶技术没问题，按你说的做也得翻车。”
“不，那不一样。”艾希轻轻摇头，“如果是逃命，犹卡尔还是很能跑的，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主动过去，所以它才会如此恐惧。”
“所以，只要我们清理掉那些失者，犹卡尔就会冷静下来了吧？”拉克丝一脸轻松，“它们知道害怕，那就应该能分清是活着的失者还是死掉的失者吧？”
“啊？”拉克丝的话让艾希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超过一百个失者——不是十个！”
“是啊，一百个失者。”拉克丝表情轻松，“在瓦拉尔山脉的东边，我缴获过一个失者的图腾——百八十个失者，也就是那么回事吧。”
艾希张大了嘴巴，呼啸的狂风灌进了她的嘴里，差点让她原地呛咳起来。
失者的图腾，这玩意可是失者族群之中，最被失者所看重的东西——如果拉克丝真的缴获了失者的图腾，那她干掉的使者恐怕不止一百个！
“这真是让我震惊，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个。”回过神来的艾希清了清自己有些发干的嗓子，忍不住摇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的确可以直接一些……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提醒你，失者也是有区别的，越是靠近熊人岛的使者就越是狂暴，他们甚至会使用部分旧神的力量。”
“放心吧，一百个失者远不是我的极限。”拉克丝轻轻松松地摆了摆手，“而且，这不是还有你么？”
……
当拉克丝和艾希试图向相反的方向驱赶犹卡尔的时候，这头之前还仿佛钉在地上的大牲口，却瞬间变得格外温顺了起来——在它的步伐之中，拉克丝甚至看出了几分雀跃。
无奈地摇了摇头之后，她们找了一个相对比较背风的地方，将犹卡尔和雪橇安置在了这里。
而还在撕扯着生肉的白雪则是留在这作为看守，帮忙管住犹卡尔和雪橇。
在将犹卡尔的缰绳钉在了岩壁上之后，全副武装的拉克丝和艾希终于小心地靠近了古霜口故道的入口处。
然后，还没等她们转过山口、进入古霜口，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让拉克丝和艾希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你担心我去探查被发现似乎是多虑了。”拉克丝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就算失者的鼻子再怎么灵敏，恐怕也闻不到什么了。”
“看来失者正在享受自己的猎物。”艾希的整张脸却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古霜口向来没有什么兽群的。”
没有兽群？
那这些血腥味的来源就是……人？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拉克丝猛然瞪大了双眼——然后，当她加快了脚步，绕过了山脚来到了古霜口故道的入口、仰头看的时候，一切都正如艾希所说。
这刺鼻的血腥味的来源，正是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而造成这一切的凶手，则是此时正伏在尸体上啃噬的……失者。
拉克丝清楚地看见，这些失者头顶由扭曲的骨头和装饰物所构成的犄角，将一具又一具尸体的腹腔搅得稀烂，一个又一个失者伏在尸体上与其说是进食，倒不如说是在单纯地享受着杀戮和破坏的战利品。
怒火在这一瞬间从拉克丝的心头升腾而起，几乎将她的整个人都吞噬，虽然早就知道失者与野兽无异，但一次又一次，失者依旧在刷新着拉克丝所认知的下限。
哪怕是没有理智的野兽，杀人也是为了进食，但这些失者完全就是为了展现自己的暴虐而大肆屠戮！
“艾希，掩护我。”拉克丝的声音仿佛自九幽之地传来，甚至让身为战友的艾希都打了个寒颤，“顺便帮我盯着点……有没有漏网之鱼。”

第八百四十五章 全力拉
拉克丝平时都是笑眯眯的，哪怕是文化不通的弗雷尔卓德人，也能从她的笑容之中感受到一股亲和力。
虽然艾希也知道拉克丝曾经战胜瑟庄妮的战绩，但这种“知道”其实是很割裂的，和她平时见到的拉克丝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而现在，当拉克丝见到了那些血泊之中的尸体时，她第一次向艾希展现出了自己的另一面。
极端暴力的一面。
在叮嘱了一句让艾希帮忙掩护、盯着漏网之鱼后，拉克丝直接张开了光铸羽翼，在整个人腾空跃起之后，左手手腕上的护手猛然一亮。
下一刻，数道从天而降的闪电劈空，拉克丝的身形瞬移到了数十码之外。
光铸的双翼在她的身后形成了一道灿烂的流光，与此同时，她手中的断刃上也亮起了强光，两种光芒交相辉映，仿佛一曲半空之中的探戈。
优雅而致命。
亮出了武器之后，拉克丝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一道光束如聚光灯一般从天而降，直直的照在了她的头顶，不需要任何言语，所有失者都抬起了头，纷纷向她看齐。
然后，在上百个失者的注视之中，拉克丝从腰间的行囊之中，拿出了自己的战利品，右手断刃倒持、猛然一划。
流光闪过之后，两截图腾从半空之中落下，跌落在了血泊之中。
当着所有失者的面，拉克丝用断刃斩断了她之前从失者中获得的战利品图腾，整个过程轻松无比，仿佛她切碎的不是代表着失者信仰的图腾，而是一根普普通通的、要拿去炖汤的萝卜。
她的表情是如此的坦然和从容。
对她而言，这只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而已，她不是在挑衅上百个失者，而是按部就班地执行着一项任务。
一项名为“失者必须死”的任务。
失者从未被如此挑衅过。
在弗雷尔卓德，失者是灾厄之首，他们是拥抱了狂野之力的萨满，是迷失了方向的旅人，是投奔了旧神的信徒，不管失者是什么出身、曾经属于哪个部族，在成为了失者之后，狂暴而原始的力量就会混杂着旧神的恩赐，灌注到他们的体内。
没有什么人敢于挑衅失者，因为失者连死亡都不怕。
但现在，半空之中的拉克丝切碎了他们的图腾，是可忍，孰不可忍！
残存的那一点点理智随着图腾的一刀两断而彻底湮灭，狂暴的兽性瞬间掌控了失者的身体，在这一刻，所有失者都进入了嗜血的状态。
而随着他们彻底失去理智，原本袭向拉克丝的电弧瞬间消失——暴怒的情况下，相较于使用旧神的力量，失者往往更倾向于使用自己的尖牙、利爪和犄角。
虽说拉克丝身在半空之中，但她有意地压低了飞行的高度，给了失者们一个相对暧昧的攻击距离，似乎只要助跑起跳，就能抓住这个讨人厌的发光跳蚤。
吼叫声在古霜口的故道内开始回荡。
失者一面发泄着自己的怒火，一面纷纷四足着地，向着拉克丝的方向奔来，狂奔的失者摩肩接踵，毛发相互摩擦，带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电火花，在艾尼维亚之息中掺入了一点爆鸣声之余，也让空气之中隐隐出现了一点臭氧的味道。
不需要任何沟通和交流，这些狂暴的凶兽自然地结成了一个锋矢阵，两翼更是有不少失者在古霜口故道的山崖尝试攀援——失者的确不会飞，但他们一样会狩猎空中的猎物！
虽然只有百余头失者，但当他们真正发足狂奔之时，隐隐却又几分惊天动地的气势。
厄纽克在初秋时节会带着幼崽迁徙，艾希曾经很多次见到过它们奔腾时候的模样，成千上万的厄纽克轰隆隆地踏过平原，所到之处简直寸草不生，大地都仿佛被翻了个遍。
但就算是最大规模的厄纽克族群迁徙，给艾希的震撼都不如现在失者们的冲击。
厄纽克的数量虽然多，族群虽然庞大，但它们奔跑是盲目的，是恐惧的。
而这些失者们四足着地、向着拉克丝袭来的时候，却早已死死地锁定了它们所认定的目标。
他们是捕食者，是最狂暴的凶兽，是旧神的信徒，是弗雷尔卓德狂野和原始的化身，没有什么能阻止失者的大军在弗雷尔卓德游荡，就算是超级部族，也不会轻易踏入失者的猎场！
哪怕失者的目标不是自己，哪怕双方距离还很远，但当艾希看到了那上百双猩红色的眼眸亮起血光、当艾希感受到脚下泥土和积雪的战栗、当艾希听见了故道内宛若雷霆的嘶吼，她的呼吸还是差点陷入了停滞。
不过……现在的艾希早已经不是那个小姑娘了。
恐慌只出现了一瞬间就忽然消失，她几乎下意识地张开了长弓。
弓如满月，她一面稳步向前，一面感受着臻冰长弓的冰冷，这里距离战场太远，寻常的箭矢射程不够，她需要调动长弓的力量射出魔法箭矢才行！
深吸了一口气，任由臻冰的冰冷将自己和长弓融为一体，艾希松开了不存在的弓弦。
而随着一身悦耳的颤鸣，一支晶莹剔透的魔法箭矢激射而出，直奔着拉克丝的脚下而去。
拉高飞行高度吧，拉克丝！
魔法水晶箭已经就绪！
支援来了！
……
然而，拉克丝并未如艾希所想的一样，在失者们跃起突击的时候猛然拉高自己的飞行高度。
甚至恰恰相反地，她就这样好整以暇地拍打着光铸双翼，悬浮在半空之中，按剑而立，等待着失者们的到来。
当暴怒的失者来到了拉克丝的脚下，并猛然发力、高高跃起，伸出了利爪抓向了拉克丝的时候，拉克丝在剑刃上猛然一抹。
光铸断刃猛然膨胀。
原本单手剑样式的断刃，体型膨胀了何止百倍！
随着剑刃的膨胀，握着剑柄的拉克丝看起稍微有点滑稽——但跃起在空中的失者却完全笑不出来。
因为就在它们腾空而起的时候，这柄巨剑向着它们当头斩了过来。
暴怒的失者是不会闪避的。
所以他们前赴后继地撞在了这一柄缓慢斩下的光铸巨剑上，仿佛是扑火的飞蛾，化为了这柄光铸巨剑剑刃上一连串的光点。
剑刃光芒的每一次闪烁、每一个光点的亮起，都代表着一个失者的彻底湮灭。
在拉克丝的面前，失者所拥有的高魔法抗性皮肤毫无意义。
菁纯元素面前，血肉甚至都没有资格成为燃料！
还在向前奔跑的艾希停下了自己第二次张弓搭箭的动作，因为她的弓才拉开一半，第二支魔法水晶箭尚未成型，奔向拉克丝的失者就几乎被完全清空了。
甚至连艾希所射出的第一支魔法水晶箭，都从拉克丝的脚下擦过，翻滚着消失在了天边——恍惚之间，艾希甚至有些分不清是失者们自寻死路地撞在了拉克丝的光铸巨剑上，还是这柄可怕的光剑在主动吸引着失者，将他们引向彻底的湮灭。
古霜口的故道并未安静下来，呼啸的艾尼维亚之息依旧在故道内如雷霆般翻滚。
但随着空气中臭氧的味道渐渐消散，属于失者的那股独有的腥臭味也渐渐消散了，当拉克丝落回到了地面上的时候，故道之内只剩下了满地狼藉的尸体，以及散落在周围的车架和各种物资。
这一刻，拉克丝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她转过身来，向着艾希招了招手，来到了艾希身边之后，主动开口问道：
“有失者跑掉吗？”
艾希喉头一哽，愣了一下之后，才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那太好了。”拉克丝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可省掉了不少麻烦。”
“你切碎了失者的图腾。”艾希表情复杂地收好了长弓，“失者的死亡不是问题，问题是……图腾代表着旧神的注视。”
“旧神。”拉克丝哼了一声，显然对于艾希所担心的旧神没有丝毫尊重，“也不过是一些强大一些的野兽罢了。”
艾希目瞪口呆。
在她的印象里，拉克丝是一个很尊重弗雷尔卓德文化的人，但在说起旧神的时候，她的态度已经不是“桀骜不驯”所可以形容的了。
这已经近乎于蔑视了！
“旧神可不是这些失者。”艾希忍不住开口道，“祂很强大，失者不过是主动追寻祂的家伙而已，根本不能从失者窥见旧神……”
显然，艾希担心轻易战胜失者之后，拉克丝对旧神的存在产生某些误会。
“旧神是很强大，但如果祂真的有那么可怕，那祂就不会成为旧神了。”拉克丝嘿了一声，“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连具体名讳都被遗忘的家伙罢了。”
拉克丝是听过不少弗雷尔卓德传说的，其中就有丽桑卓和旧神的部分——旧神用蛮力抓瞎了丽桑卓的双眼，但自己的受伤也打破了旧神无敌的神话，在之后的岁月里，旧神失去了自己的名字，成为了传说的注脚，只有少数和人类亲近的旧神被信仰至今。
从这个角度上看，这些弗雷尔卓德旧神比之巨神都差了不止一点半点，说祂们是只有力量的野兽，那一点都不算侮辱！
拉克丝的态度让艾希本能地有些担忧，然后，就在她打算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古霜口故道的天空忽然变得阴沉了起来。
乌云开始翻滚，前一刻还碧空万里，下一刻就已经是彤云密布。
在漆黑的乌云之中，闪电时隐时现，原本消散的臭氧味再一次开始了弥漫，而与其一起出现的，还有更加浓重的、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的血腥味。
艾希猛然瞪大了眼睛——这一刻，她忽然向了一个古老的传说。
“快走！”她一把拉住了拉克丝，转身就奔着古霜口故道南出口的方向而去，“是沃利贝尔！”
“没错，是沃利贝尔。”拉克丝轻轻点头，但却没有丝毫打算离开的样子，而是仰着脸看着云层翻滚的乌云，语气之中隐隐有几分品头论足的意味，“别着急，我正好想要见见祂呢。”
艾希人已经有点懵了。
直面沃利贝尔吗？
传说奥恩、沃利贝尔和艾尼维亚可是兄弟姐妹的关系，虽然沃利贝尔混得比较惨，现在似乎都没人知道祂的真名了，旧神的身份也远不如奥恩和艾尼维亚一般受人尊敬，但那可是沃利贝尔！
看着云层之中若隐若现的巨熊身影，艾希难道有了手足无措的感觉。
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这一刻她除了向艾尼维亚祈祷之外，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毕竟……就算阿瓦罗萨长弓射出的魔法水晶箭威力足够大，难道还能击碎翻滚的乌云吗？
……
和艾希不同，拉克丝虽然也眯着眼睛注视着如巨熊一般的形态的乌云，但她的心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这不是因为拉克丝没有艾希承受的压力大——恰恰相反，和只是满心担忧的艾希不同，此时此刻，拉克丝正在直面着来自于沃利贝尔的威压，属于旧神的威压。
一个宛若雷霆一般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荡，这个声音听起来像是弗雷尔卓德语，但却又像是野兽的嘶吼和咆哮，当人耐心聆听的时候，会产生灵魂的战栗。
然而，对于曾经登上巨神峰顶、直面煌煌天光的拉克丝来说，这个声音虽然也能让她心跳加快，但并不足以让她心生恐慌和畏惧。
甚至恰恰相反地，在沃利贝尔开始用重复的话语恐吓她的时候，拉克丝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微笑。
不是沃利贝尔的恐吓好笑。
而是因为沃利贝尔光顾着恐吓拉克丝，却不小心露出了自己的马脚。
最开始的时候，拉克丝意味这种咆哮是直接沟通了自己的灵魂——不少恶魔都有类似的伎俩，能否抵抗全靠个人意志。
但是，随着沃利贝尔的恐吓逐渐磨叽，拉克丝发现这个声音的来源，似乎有点微妙。
与其说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战栗，倒不如说是……来自于一个给人感觉是灵魂深处的位面。

第八百四十六章 躲起来的沃利贝尔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在听见了沃利贝尔那震撼灵魂的咆哮之时，意志防线恐怕瞬间就会被击溃，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但拉克丝显然不是普通人，在直面煌煌天光之后，沃利贝尔的咆哮的确会让她心神激荡，但也仅仅是吓了一跳而已——惊吓之余，她甚至有能力仔细揣度和研究这种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咆哮。
然后拉克丝就“惊喜”地发现，沃利贝尔的咆哮，似乎并非真的如第一印象一般直接作用于灵魂。
恰恰相反地，它只是给人第一感觉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但如果被吼了之后还能仔细思考和感受，那很快就会发现，这个声音的来源其实是一个“很像是灵魂的位面”。
这就很有意思了。
这个“很像是灵魂的位面”到底是什么呢？
虽然老师卡尔亚在位面空间魔法方面有着少见的天赋，但拉克丝本身的天赋集中在了光魔法、元素魔法方面，只不过和卡尔亚接触多了、而且经常在卡尔亚的小世界里训练，让拉克丝对于位面规则之类的事情，渐渐也算是有了一些了解。
在符文之地，除了主位面之外，还存在着不少次级位面，这些位面有的是专门的元素领域，有的则是灵魂位面，还有精神空间等等，算是依托于符文之地的、不同方向上的倒影。
这些位面无一例外都和符文之地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与符文之地相互影响。
拉克丝曾经亲自到过暗影界，这个暗影的世界曾经是魔腾盘踞的位面，这里是符文之地的影子位面，位面内存在着浓稠的、化不开的暗影元素。
想要进入暗影界主要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走正门，即通过暗影界和符文之地的空间连接处进行往来，像是福斯拜罗的暗影界出口，就是这样一处“正门”，福斯拜罗有专门的御法者去暗影界利用其中充盈的负能量堆肥，平时也要维护暗影界出口，以免负能量泄露。
而另一种进入暗影界的方式，则是利用暗影界对于暗影元素的包容和吸纳，通过将自己暗影化的方式，进行短距离内的位面旅行，借助着位面和位面之间空间的不等距实现空间穿梭——就是简单地暗影化之后遁入暗影位面，靠着暗影界和符文之地的单位长度比例差异，实现类似于闪现的效果。
元素位面大抵都是这样，只不过不同的元素位面和符文之地的空间距离各有远近。
而和元素位面区别比较大的，就是灵魂位面和精神空间了——前者还有一个名字，叫灵界；而后者也有一个更加为人所知的称呼，班德尔城。
其中灵界和符文之地的连接点在艾欧尼亚，而且和暗影界不同，灵界所流出的能量是相对纯净的魔力，所以艾欧尼亚才会被称为初生之土、才会是魔力最为充盈的地方。
至于班德尔城，约德尔人的故乡和符文之地的联系则是更加紧密一些，班德尔城的出口更是遍布符文之地的各个地方，只不过并非同时开启，而是按照某种规律，有的开、有的闭。
但不管是灵界还是班德尔城，在位面关系上都要比暗影界和任何元素位面距离符文之地“更近”，而生活在灵界和班德尔城之中的生物，也相较于暗影界的那些扭曲的暗影，更加接近于现界的人类。
班德尔城内的约德尔人是一群毛茸茸的小可爱。
而灵界之中的原生生物，则被称为瓦斯塔亚霞瑞——现在已经几乎见不到瓦斯塔亚霞瑞了，因为在很久很久之前，甚至卡尔亚都没有来符文之地的时候，他们就选择了和人类结合，而他们的后裔现在则是被称呼为……瓦斯塔亚人。
以上就是卡尔亚给拉克丝讲过的，符文之地的位面简史的主要内容，这部分内容是不少恕瑞玛学者花大价钱验证出来的，甚至有人深入到了灵界和班德尔城，其中去灵界的人虽然经历了很迷惑的、自己都记不得的经历，但最终还是成功返回；但进入了班德尔城的人，哪怕事先雇佣了约德尔人向导，最终还是彻底迷失，再也没能回来。
按照卡尔亚的话说就是，“阻止了恕瑞玛帝国法师探究位面奥秘的主要原因，主要在于位面入口的难以寻找和位面进入之后的迷失，只有少数拥有着极高空间造诣的飞升者，才能通过诸如空间锚的手段，进行位面旅行”。
当时拉克丝还很好奇地问过卡尔亚，他曾经去过什么位面。
卡尔亚的答案则是“火元素位面，只是一场乏善可陈的短途旅行”。
而除了这些基本的位面知识外，卡尔亚也教过拉克丝如何尝试分辨位面来客、辨析位面魔法。
按照卡尔亚的说法，位面魔法在很多时候都不符合符文之地的魔法规则，如果用一般的思路去对待它，那往往就会出问题，而考虑到位面难以进入和直接研究，恕瑞玛帝国在研究位面魔法的时候，采用的是一种名为“相位差法”的研究方式。
这个基于高级元素概论的位面理论，将魔力法则进行了抽象化处理，然后以符文之地的魔力法则作为基准值，为位面魔法专门增加了一套“相位差”，通过修改相位差规则和数值的方式，对位面法则进行研究。
理论上说，只要是依附于符文之地的位面，那总归是有一个稳定的、由位面空间距离所确定的相位差，通过给法术模型添加相位差，就可以用一般魔法的研究方式，来研究这些位面魔法了。
说实话，这套理论多少有点偏门了，而且内容相当枯燥，除了让拉克丝学会了在靠近暗影界入口的地方、不进入暗影界就能稍微感知一下暗影界内的情况之外，至今没有啥应用空间。
甚至整套相位差法的应用，截止目前最大的成果，还是通过相位差计算，确认了虚空之地不是符文之地的次位面，而是一个危险的其他位面——对于这样一套法则，拉克丝最终只是死记硬背了一些常见位面的相位差参数而已。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冷门到不能更冷门的理论，今天居然得到了应用的空间。
在从沃利贝尔的咆哮之中回过神来之后，拉克丝很快就对这咆哮进行了反制。
然而，反制没有任何效果，拉克丝无法追溯咆哮的源头，也无法阻止咆哮的响起，雷鸣一般的咆哮仿佛是神罚，不管拉克丝做什么努力，都依旧滚滚不停地在她耳边炸响，似乎要一直把她逼疯。
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
心生疑惑的拉克丝忍不住想起了卡尔亚给自己讲过的那些“非一般魔法”，在简单的尝试之后，她惊讶地发现，这阵阵咆哮，似乎颇为符合卡尔亚说过的位面魔法！
由于对相位法理论研究不算深入，所以拉克丝直接选择了代入已有相位差，尝试着对咆哮进行定位和反制——火元素相位差无效，雷元素相位差无效，班德尔城相位差无效，灵界相位差……生效了！
随着拉克丝附加了相位差的法术反制，她耳边轰鸣不止的沃利贝尔咆哮渐渐消声，逐渐从震耳欲聋变为细弱蚊蝇。
虽然沃利贝尔没有遭到实际的反制、咆哮也并未完全停止，但声音的减小却也说明了很多问题，即这个声音并非直接从灵魂位面而来、作用于灵魂本身，而是来自于一个非常靠近灵魂位面的次位面。
换而言之，沃利贝尔的本体，此时正待在一个和灵界近似，但并非灵界的地方。
这就很有意思了呀！
像是沃利贝尔这种旧神，在艾欧尼亚有不少都放弃了符文之地的肉身，干脆就进入了灵界长居——比较有名的就是神龙之灵，李青身上的那个。
但据拉克丝所知，沃利贝尔这位旧神可不是一个甘愿会放弃自己肉身的家伙，虽然祂在弗雷尔卓德传说之中的出场不多，而且很多时候都作为奥恩或者艾尼维亚的背景板，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这位不灭狂雷并非是那种会放弃自己肉身的家伙。
甚至恰恰相反的，沃利贝尔的信徒——就是那些失者和熊人——还是崇尚强悍血肉的家伙，作为这些失者的信仰，沃利贝尔恐怕并不会如神龙之灵一般，完全舍弃肉身。
而且，如果他真的完全舍弃了肉身……那为啥不直接进入灵界，而是去了一个和灵界类似但又不是灵界的次位面呢？
咋的，怕被艾欧尼亚诸神排挤啊？
虽然拉克丝一时之间还不知道沃利贝尔这是啥情况，但她至少可以确定的是，这位旧神的状态，恐怕并不会太好。
否则祂不必躲在次位面，不敢在现界，也不进入灵界。
思及此处，原本就不怎么担心的拉克丝更是从容无比了起来，她甚至还在朝着艾希笑了笑之后，帮她也降低了沃利贝尔咆哮的“音量”。
“完全隔绝这头熊的嘶吼还做不到。”拉克丝笑眯眯地解释道，“但这样的话，至少不会太吵。”
艾希人都已经有点麻了。
一路走来，她本来以为拉克丝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但今天的这些事情却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空间。
是，她知道拉克丝曾经在密银城之战战胜了瑟庄妮，但她没想到拉克丝能轻易面对上百个失者，只需要很普通的一剑就能全部解决。
然后，当她以为可以轻易胜过上百个失者就是拉克丝的极限时，拉克丝“挥挥手”就给沃利贝尔来了一套静音套餐——没有完全静音，但也差不了太多。
这种程度的力量，已经不是一般凡人可以形容的了，甚至在耳边清静下来的时候，艾希忍不住想起了传说之中的丽桑卓。
当初哪怕是丽桑卓，在挑战了沃利贝尔之后，也并未战而胜之，只是证明了旧神并非无敌。
而从拉克丝现在的表现来看……她似乎已经很接近传说之中的丽桑卓了！
思及此处，艾希自己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不，不可能的。
这种想法完全就是没道理的！
艾希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一结果，她呆滞地看着拉克丝，直到拉克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堪堪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拉克丝完全不知道艾希想到了什么，“还有些头昏脑涨？”
“之前太响了。”艾希自然不会说出自己的想法，“现在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还在震动……这就是旧神的力量么？”
“一部分力量吧。”不知道艾希想了这么一大堆的拉克丝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了几分艾希一时之间无法了解的幸灾乐祸，“当然，这是好事，说明这头混蛋巨熊现在的日子可不好过。”
听拉克丝这么说，艾希又有点迷糊了。
她没有同卡尔亚接触过，自然理解不了拉克丝这种真情流露的幸灾乐祸出自于哪里——拉克丝也没有给她讲自己基于相位法得出的判断，因为这玩意实在是不好讲清楚，涉及的东西也太多。
所以在艾希听来，似乎拉克丝的意思是，自己能够给沃利贝尔降低音量，主要是因为这位旧神的状态不怎么好？
唔，这样的话，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呀！
虽然拉克丝还很强大，但应该没有到三姐妹的那个程度才对，否则她为什么不培养属于自己的寒冰血脉呢？
心下稍微轻松了不少的艾希脸上也再次出现了笑容，在没有了烦人的雷声之后，她和拉克丝转身离开了古霜口，再次坐上了雪橇。
期间拉克丝想要将古霜口内的尸体都掩埋起来，但艾希却阻止了她。
“这是他们的归宿。”说到这的艾希表情严肃，“从荒野之中来，回归荒野之中去。”
说着，她还举起手来，指了指乌云之下聚集的冰鹫——这些食腐动物会妥善利用这些血肉，生死的循环本就是弗雷尔卓德残酷自然法则的一部分。
而听艾希这么说，拉克丝虽然有点别扭，但还是点了点头，终究没有去掩埋这些尸体。
就这样，两人轮番赶车，终于通过了古霜口，进入了故道。

第八百四十七章 故地重游
穿过了隘口一般的古霜口南口，就是绵长的古霜口故道了。
这条完全穿越了冰爪山脉的故道，南口和北口之间直线距离接近八百哩，但实际走起来，全程路程要超过两千哩——这意味着，就算拉克丝和艾希全力驱策犹卡尔、跑废掉这头犹卡尔，冲出故道也至少得跑三天。
这条狭长的故道不仅曲折，而且从南向北的海拔一直呈升高趋势，与其说是故道，倒不如说是龙脊山脉中段由一系列山谷和鞍部所构成的曲折通道。
而行走在这曲折的故道之中，两侧所见之处，都是覆盖着厚重积雪的陡坡和陡崖，再加上回荡在故道之中的滚滚雷霆和呼啸狂风，让人忍不住担心积雪崩塌、发生雪崩。
当然，古霜口故道是不会发生血崩的——因为这里的积雪早就在漫长的岁月里完全压实了，别说是大喊大叫的震动了，就算是地震，也未必能让它崩塌。
但即使艾希这么说，当拉克丝看向左右两边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在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见到的那次雪崩，并忍不住再次感叹，弗雷尔卓德风貌的与众不同。
就这样沿着故道蜿蜒前行，当犹卡尔的气息变得粗重、动作逐渐迟缓，明显需要休息的时候，拉克丝和艾希终于抵达了第一个休息点。
这是一处故道匝道。
当艾希驱赶着犹卡尔，转头下了故道，沿着这条匝道进入了一处山坳的时候，拉克丝只觉得非常意外。
这里还有匝道的？
这种专门从主干路上引出、通往中途休息点的匝道，她第一次见到还是在恕瑞玛的大隧道工程里！
而如今，她在弗雷尔卓德古霜口的故道之中，见到了明显有人工开凿痕迹的古老匝道设计，这完全出乎了拉克丝的预料。
然而，更让拉克丝没想到的是，在山坳之中的休息点内，居然还有一连串的石质房屋，虽然它们大多是依山而建，而且大概率就地取材，但非常明显的，这就是专门用来休息的地方——古霜口的配套设施相当完善啊！
“这条路、还有这些屋子，都是谁修建的？”在找了一间空屋子，安顿好了犹卡尔之后，拉克丝好奇地向艾希询问道，“难以置信，这里明明没有人居住！”
“是三姐妹。”艾希拿出麂皮水袋，灌了几口水，抹了一把嘴角，“实际上，古霜口故道最开始，就是三姐妹去往拉克斯塔克的道路。”
“三姐妹？”拉克丝眨了眨眼睛，“也就是说，这条路已经通行几千年了？”
“是啊，几千年了。”艾希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微妙的自豪，“冰爪山脉的很多东西，都存在了成千上万年——三姐妹走过的路，从来都不乏有跟随其脚步之人。”
拉克丝咂了咂嘴。
在她看来，这条故道的精细远不如在南恕瑞玛，横穿了巨神峰南脉的大隧道，但给她带来的惊讶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恕瑞玛的大隧道是当初卡尔亚亲自设计和主持修建的，而且还动员了很多飞升者，利用了太阳圆盘的力量，在失效之后也是出入口被掩埋，所以内部才能大部分保持良好。
但这条古霜口故道，却是坐落在山谷和鞍部上的、连绵不断的曲折道路，虽然总体而言是依山而建，但却经历了更长的历史和风雪雷霆的侵蚀，时至今日却依旧功能完好……
这一刻，拉克丝终于有些理解卡尔亚在说起大隧道时候的落寞了——再怎么宏伟的工程，在失去了使用价值、没有了维护之后，最终的结果都注定是沦为断壁残垣的废墟遗址。
也只有那些一直被使用和维护的，才能抵御岁月的侵蚀，哪怕千百年过去，却依旧光亮如新。
“从旁边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山，我现在去找些燃料！”艾希显然不知道拉克丝所想，只是向她摆了摆手，“今天应该不会有别的部族来，你先用燕麦喂喂犹卡尔吧，它今天可累坏了……”
拉克丝点了点头，两人就此分开，艾希去后面的山上寻找燃料，而拉克丝则是从雪橇上拿下了装着燕麦的袋子，将十几磅燕麦倒进了石屋外的石质食槽里。
然后，还没等她给袋子扎好口袋，迫不及待的犹卡尔就已经打着响鼻将脑袋拱进了食槽里——这种情况下，拉克丝不得不一面将它的脑袋推到一边去，一面抓一把食盐丢进燕麦之中用木棍草草地搅和一番，然后这才放开了犹卡尔，任由其摇头晃脑地大快朵颐。
趁着犹卡尔大吃特吃的时候，拉克丝另找了一座食槽，用积雪将其填满，搬到了犹卡尔旁边，作为它的饮水槽，然后这才回到了石屋之内，靠在了简易的石床旁，长长地出了口气。
就这样，拉克丝双手抱膝，目光无意识地穿过石屋的小门，看向了不远处山坳的出口。
那里夕阳正好。
落日在两座拉克丝不知道名字的山峰之间缓缓下坠，橙红色的温暖阳光穿过了山坳出口，将一切的影子都拉得好长好长。
拉克丝看着落日的光芒，湛蓝色的眼眸也被染上了橙红色的微光。
一路上听惯了风雷之声和沃利贝尔的咆哮，直到此时完全平静下来，拉克丝才意识到，原来沃利贝尔的咆哮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而且，山坳内虽然也有风在吹拂，但和故道内的狂风不同，这里的风顶多扬起些许浮雪而已。
恍惚之间，这个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一个微妙的念头出现在了拉克丝的心底：这是一个写日记的好时机。
而随着这个念头出现，拉克丝忍不住摇了摇头——相较于日记，她似乎更习惯于随时随地向卡尔亚分享自己的心情和收获。
可惜，现在她没有日记本，也没有卡尔亚。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让她再也坐不住了，于是她站起身来，在这一排石屋的前后转悠了起来。
而傻乎乎的犹卡尔显然不会理解拉克丝的感受，刚刚一口气干掉了十几磅燕麦的它在见到了拉克丝的时候，忍不住摇头晃脑地向她凑了过来，谄媚的模样仿佛希望拉克丝为它加一顿饭。
可惜，拉克丝不是兽灵行者，并不能理解犹卡尔的渴望，在房前屋后地转了两圈之后，拉克丝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艾希哪去了？
怎么还不回来？
……
艾希哪去了？
答案是，艾希去挖煤了。
这不是比喻，而是切切实实的挖煤去了——实际上，她所提到的，去山上找些染料，具体而言就是去山上露天的原始矿坑里，找些煤块。
没错，和大部分的山脉一样，冰爪山脉周围也蕴藏着非常丰富的矿业资源。
只不过和其他地方的矿产资源不同，这里的矿产非常难以开发。
毕竟……这么糟糕的自然环境下，哪怕修整出一条山间故道都需要团结整个弗雷尔卓德的力量，更何况是开发矿山。
所以，冰爪山脉内，不少地方都有露天的原始矿脉。
整个古霜口故道范围内，几乎所有的匝道和休息处的后山，都是这种原始矿脉的露天采矿点——在这里休息的部族，可以相对轻松地获取到取暖所需的燃料。
那么，问题来了，上一个三姐妹联合建造的地方叫拉克斯塔克城，那里成为了弗雷尔卓德争霸的中心，现在既然古霜口也有还算不错的配套设施，为什么这里没人“占山为王”呢？
答案也很简单：
这里虽然有矿、有山坳休息点，但几乎没啥吃的。
哪怕是几百人规模的小部族，长时间逗留在故道内的结果，也只能是坐吃山空、坐以待毙。
所以，虽然故道内有石屋，但无论南来北往，路过这里的部族也只是略微歇一歇脚而已，并没有哪个脑子不清醒的留在原地常驻，那意味着将自己饿死。
艾希不是第一次走古霜口故道，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曾经跟随着母亲，带着旧阿瓦罗萨部族走过这一条古老的道路。
那一次，她母亲的目标是寻找阿瓦罗萨的遗物，证明阿瓦罗萨部族的正统性，为争夺更多的牧场和领地做准备。
但很可惜，这种行为却触怒了冰霜女巫。
艾希不知道丽桑卓为什么禁止这么做，她只知道后来部族内的霜卫祭司背叛了部族，纠结了周围的部族对阿瓦罗萨展开了围攻，当部族大部队终于穿过了古霜口的时候，还没等他们找到传说之中的阿瓦罗萨遗物，就遭到了可怕的伏击。
那场战斗之中，艾希的母亲和誓父双双战死，艾希本人则是继承了母亲的意志，拼了命地前往奥恩卡尔。
在那里，她找到了现在背在她背后的这一把长弓，并最终成为了现在的艾希，重建了阿瓦罗萨。
由于时间过于久远，在艾希的记忆之中，关于那场战斗、那段经历的很多部分都已经模糊，甚至对于背叛者的仇恨都不如从前刻骨铭心，现在故地重游，重走古霜口，她所能想起的，反而是在部族还没有遭受袭击的时候，自己和族内的年轻人与炉户，去后山寻找燃料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并没有什么忧虑，她完全相信自己战无不胜的母亲，完全认定阿瓦罗萨会成为弗雷尔卓德最伟大的部族。
所以，当拉克丝在石屋内享受着难得的孤独时，寻找着燃料的艾希，则是沉湎进了自己的回忆里，一时之间有些无法自拔。
回忆仿佛是古老的羁绊，让她的动作变得缓慢了起来，那些积雪掩藏之下的煤块，艾希每找到一块，都会想起一段回忆。
那些回忆有的甘甜，有的酸涩，也有的苦得让人心惊肉跳，这些回忆仿佛是沉重的担子，让艾希的动作越来越慢，甚至太阳完全落山之后，她才堪堪找到了三磅左右的煤块。
这些甚至都不够今天晚上的取暖所需。
而直到这个时候，艾希才终于回过神来，她匆匆起身，带着找到的煤块开始沿着原路返回，而随着她迈开脚步，一阵若有若无的狼嚎开始在山间出现。
冰原狼是弗雷尔卓德的可怕杀手，不知道多少个倒霉部族都被这些野兽盯上后大出血，然后成为第二年牧场争夺的落败者。
但还好，艾希不怕这些牲畜，她单手拿着装满煤块的皮袋子，单手扶着自己长弓，虽然狼嚎声在自己的耳边此起彼伏，但心跳却平稳而不激烈，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然后，就在她稳稳地沿着旧路下山的时候，艾希的汗毛忽然下意识地炸了起来，这一刻，她的心中似乎隐隐有所感应，在黑暗之中，仿佛有什么特殊的存在在死死地盯着自己。
于是，她猛然回头，看向了让她心惊肉跳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阵狼嚎声此起彼伏。
或许，那是这群冰原狼狼王的方向？
艾希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而是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不久之后，她看见了不远处的一道温和的光芒——那是拉克丝的魔法，为她指引的方向。
于是，她定了一定心神，沿着那道光的方向，走向了休息的小屋。
……
艾希不知道的是，在她加快了脚步、奔向了那道光的方向之后，在她之前如有所感的方向的阴影之中，一只独眼其实一直盯着她离开的背影。
这是一只可怕独眼，眼中似乎只有无尽的兽性，狂野的力量宛若实质地充盈在这只独眼之中，让任何敢于直面它的人都心惊肉跳。
然而，奇怪的是，这只独眼在看向艾希的时候，既仿佛是在看着猎物，又仿佛是在看着一个熟悉的目标——艾希对它的注视似乎有所感应，而它在看向艾希的时候，也充满了疑惑和迟疑。
也正是因为这份疑惑与迟疑，它最终并未轻举妄动，而是默默注视着艾希离开了后山，回到了光芒照耀之地。
不过，这种迟疑和疑惑并未持续太久——随着冰原狼的嚎叫声再一次响起，这只独眼之中再也没有了任何人性，纯粹的兽性挤占了整个眼睛。
雪月之下，独眼一片殷红。

第八百四十八章 承诺与誓言
“你看起来很不对劲，山上有什么危险吗？”在艾希回来之后，拉克丝有些疑惑地盯着她，“你说的燃料……就是这些煤块？”
“哦，在德玛西亚人的语言里，它被称呼为煤块吗。”艾希有意地避开了拉克丝的疑问，稍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奇怪的发音，我们一般叫它燃冰——暗色燃冰。”
艾希的反常表现让拉克丝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但她并未继续追问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现在艾希是她的同伴，现在可不是窥探同伴秘密的时候。
而且说实话，在仔细观察之后，拉克丝感觉艾希这种状态自己好像似曾相识啊！
每次卡尔亚想起以前的事情却不愿意说的时候，似乎就是这副模样——结合着艾希说自己过去曾经走过这条道、她的故乡距离这里不远，恐怕她是想起了小时候吧？
既然如此，拉克丝也就不打算打扰沉浸在回忆之中的艾希了，她接过了艾希的麂皮口袋，用几块石头垒起了一个简易的炉灶，点燃了煤块之后，就开始切肉做饭了。
拉克丝本人厨艺很一般，做饭的材料则是昨天刚刚狩猎的厄纽克后腿。
由于艾希带回来的煤块不多，没法奢侈地用焦烤法烹饪，拉克丝索性额外切了一层板油，包裹着厄纽克腿肉。
当艾希回过神来的时候，拉克丝已经将烤肉递到了她的面前，艾希在接过了烤肉之后，道了声谢，便低头啃了起来——她和拉克丝两个人，就像是两个无情的干饭机器，大口大口地撕扯着品相看起来非常一般、还滴着油脂的烤肉。
嗯，包裹了油脂之后，肉没有那么干巴了，但由于野生的厄纽克肌肉纤维过于粗壮，吃起来还是相当塞牙，再加上，没有阉割过的厄纽克天然带着一股膻味，这顿饭和美食一点都不搭边。
不过，考虑到吃下了大块烤肉之后，一股温暖从腹部开始逐渐充盈到了四肢百骸，这顿烤肉倒是相当符合冰原旅者的需求。
高能管饱。
这也是一般意义上，弗雷尔卓德饮食给人的刻板印象。
干饭完毕之后的艾希整个人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在出门抓了把雪、摸了摸脸之后，她非常认真地看向了拉克丝。
“我可能被盯上了。”
“啊？”忽然听艾希说自己被盯上了，拉克丝显然有点反应不过来，“被谁？”
“失者。”艾希的喉咙动了动，“或者说……瑟庄妮。”
听见失者，拉克丝非常平静，虽然艾希还没说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判断，但被失者盯上实在是非常正常。
但当艾希说出了瑟庄妮的名字之后，拉克丝终于挑起了自己的眉头。
“你是说……曾经的那位凛冬之爪的战母，瑟庄妮？”
“没错。”艾希点了点头，“我感受到了她的到来。”
艾希的用词让拉克丝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弗雷尔卓德语是不是没学好，毕竟“感受到她的到来”这种描述，实在是有点过于抽象了。
“我和瑟庄妮曾经立下血誓。”艾希继续道，“鲜血交融，互为连袍，如姐妹护佑，如家人长随。”
经过了两次的会盟仪式，拉克丝已经意识到了誓言——尤其是以鲜血为凭证的誓言——对于弗雷尔卓德人的意义。
既然艾希和瑟庄妮在一起立下了这样的血誓，那她们就应该亲如姐妹，生死与共。
可是……凛冬之爪和阿瓦罗萨的关系可并不融洽，艾希和瑟庄妮也一度是死对头，这可和血誓的内容完全不符。
察觉到了拉克丝不加掩饰的疑惑，艾希的表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怀念和惋惜在她的脸上一闪而逝，伤感让她的眉头皱起，但最后她的面孔变得非常平静，平静之中充满了坦然和决绝。
“是我背弃了誓言。”
背弃血誓在弗雷尔卓德是极其可耻的事情，拉克丝相信，并不是每一个弗雷尔卓德都能严格恪守自己的所有承诺和誓言，但毫无疑问的，艾希是她见过的，唯一一个在说出了自己背弃血誓之时，依旧无比坦率之人。
仿佛对她来说，这并不算是耻辱。
然而，根据这段时间的相处，拉克丝非常确定艾希是一个少见的、非常有道德和理想追求的弗雷尔卓德人，让这样一个人可以坦然地面对破誓……难道瑟庄妮不干人事了？
“那时候的我孑然一身，瑟庄妮愿意接纳我加入她的部族，愿意立下血誓和我成为连袍。”艾希拿起了自己的长弓，“如果是别人，那或许可能是为了拉拢一个寒冰血脉，但我现在依旧确信，当时的瑟庄妮的确是为了让失去了部族的我有一个家，她也的确想要成为我的家人。”
“……”
拉克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聆听着艾希的讲述。
“但当时凛冬之爪的日子也不好过，那时候凛冬之爪的战母还是廓吉雅，她根本没有心思经营部族，族里很多人都在挨饿，压根就没有余力接纳一个外来者。”艾希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廓吉雅不欢迎我，而瑟庄妮希望证明自己，也希望从廓吉雅的手里夺过权力，所以她采取了一个粗暴的方式来让凛冬之爪接纳我。”
听到这，拉克丝也有点好奇了起来。
“瑟庄妮要去干掉一个霜卫祭司划定的同盟部族，为我、为挨饿的族人清理出空间。”艾希的表情再一次变得复杂了起来，“这是我做梦都没想到的方案，在瑟庄妮看来，猎场是有限的，我要加入进来，那共享猎场的同盟就要滚出去，再加上她希望挑战廓吉雅的秩序、减少霜卫祭司们的影响，最终她拿出了这样一个方案。”
听艾希这么说，拉克丝也相当意外——不过，在仔细思忖之后，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似乎就是凛冬之爪、是瑟庄妮的思维方式。
在他们看来，弗雷尔卓德的资源是有限的，自己多占一点，别人就少占一点，所以用武力征服和毁灭，才能提高部族的生活水平和凝聚力。
一群将掠夺刻在骨子里的家伙。
“我并不认同瑟庄妮的想法。”
“我更相信，总应该有一条更好的出路，除了杀戮和掠夺之外的出路。”
“所以我希望说服瑟庄妮，让她停止杀戮——但我们都无法说服彼此。”
“她认定了杀戮和掠夺是弗雷尔卓德的一部分，我的仁慈是毫无意义的挣扎；而我则坚持相反的意见，最终我们各退一步，由我来带走那些和凛冬之爪共享猎场的炉户。”
说到这，艾希停止了讲述，而拉克丝则是很快明白了故事的后半部分——这些被艾希带走的人，应该就是后来新阿瓦罗萨最开始的成员。
艾希没有说她建立新阿瓦罗萨的过程，但听到这的拉克丝却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了其中的艰难，一个年轻的、没有任何经验的战母，带着一个孱弱的部族流浪，从靠近寒冰之海的奥恩卡尔到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濒临征服之海的凝霜港，其中的艰辛恐怕只有艾希自己能够体会。
那应该是一场伟大的旅程，就像是德玛西亚的先民建立起德玛西亚的时候一样。
就算没有详细讲述，拉克丝依旧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千难万险和波澜壮阔。
也许正是因为这场漫长的迁徙，才让阿瓦罗萨部族拥有了大部分弗雷尔卓德部族都没有的团结，让艾希拥有了足以打破弗雷尔卓德旧有传统的声望。
石屋内安静了下来。
良久之后，艾希才仿佛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讲述这段往事一样，继续开口。
“而在山上，我感受到了瑟庄妮的气息，血誓的联系并未斩断，我感受到了她的到来，就像是过去一样。”
血脉与誓言的力量么？
拉克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两种力量都相当神奇，尤其是在弗雷尔卓德，血誓产生感应，这并不奇怪。
“实际上，我之前曾经和你说过的。”艾希拨动了一下煤块，“我的一个朋友迷失了，我不是萨满，拯救不了她，但我至少能够终结她的痛苦。”
“你是说，瑟庄妮已经成为了失者中的一员？”拉克丝显然明白了艾希话里的意思，“她变成了熊人？”
“我很早之前就听过一些不太好的传说，关于一个失去了半边身子的熊人。”艾希的声音逐渐低沉，“一个只有一半身躯，另一半则完全由冰雪构成，她游荡在寒冰之海附近熊人的猎场内，挥舞着雷霆和风暴的连枷。”
艾希的描述让拉克丝想起了在密银城之战的那个身影。
连枷，在弗雷尔卓德，这可不是一件常见的武器——弗雷尔卓尔人没有穿戴甲胄的习惯，连枷这种破甲武器大部分时候效果都比不上一柄长矛。
“是瑟庄妮？”
“我感受到了她的到来。”
“怪不得沃利贝尔安静下来了。”拉克丝的嘴角露出了微笑，“所以，你要亲手给予她解脱？”
艾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是的，她希望自己能亲自给予瑟庄妮解脱，哪怕这会让她遭受反噬，也在所不惜——这是自己欠她的。
话题很沉重，但拉克丝的回应却非常迅速。
“那么，轮到我帮你掩护了——我保证，不会有任何漏网之鱼干扰你们的决斗。”
……
风依旧在呼啸。
而当呼啸的风吹到了这座山坳处时，风中隐隐多了几丝血腥的味道。
冰原狼的嚎叫声又一次响起，只不过嚎叫声中多了几分凄厉和恐慌，仿佛狼群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当狼嚎声终于停止的时候，很多影影绰绰的身形出现在了后山上，以一个松散的阵型，逐渐靠近了这处山坳，靠近了这一排七扭八歪的石屋。
石屋外的犹卡尔瑟瑟发抖，瘫软在了原地，它甚至连挣脱缰绳的动作都没有，俨然一副等死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道璀璨的光华猛然亮起，天空之中仿佛燃起了一颗照明弹一般恍若白昼。
“嘿，臭狗熊！”手按光剑的拉克丝已经来到了屋外，张开光铸羽翼，“你们的主子找我么？”
强光之下，后山上无数高大的身形缓缓立起。
都是失者，而且他们的形态已经完全进入了熊人的模样。
较之那些被拉克丝在古霜口斩杀的失者，这些失者不仅体型更加庞大，而且大部分身边都闪烁着危险的电弧。
如果说之前拉克丝杀死的失者会在暴怒的时候召唤闪电攻击、毛发带有静电，那这些失者很多都有了明显的施法者特征，不少失者甚至还佩戴了“装备”。
虽然拉克丝完全无法理解这些看起来像是图腾、护符和项链一样的玩意能有什么用，但她还是提高了警惕——面对施法者的战斗，其危险性可远超过面对一群没啥理智的野兽！
而如果说到危险性，这些失者之中，最为危险的，就是领头的那个失者。
它只有半边身子，另一边的身躯由颜色暗淡的冰雪扭曲塑造而成，在它的手中，一柄由纯粹的雷霆所制成的连枷，正在黑夜之中噼里啪啦地闪烁着危险的电弧。
显然，它就是艾希说的那个，很有可能是瑟庄妮的失者。
这个失者双目赤红，在见到了拉克丝、打量了一番之后，仿佛接到了什么命令一般，猛然一声咆哮，挥舞着连枷就高高跃起，想要直接砸碎拉克丝的脑袋。
但还没等它落地，拉克丝左臂的护手就荡漾开了一道空间的波动，她整个人斜着横移出了数十码，连枷只是击碎了她的残影。
“你的对手可不是我。”避开了这暴怒的一击，拉克丝头也没回地飞向了后山，“艾希，她交给你了，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你们！”
然后，就在这个特殊的失者转过身来，还想追上拉克丝的时候，艾希张开了自己的臻冰长弓。
“瑟庄妮，我的连袍。”一支晶莹剔透的魔法水晶箭在她的弓弦上成型，“我将给予你符合身份的解脱。”

第八百四十九章 恩怨
这不是艾希第一次同瑟庄妮战斗。
两个人是童年旧友，两人曾经以伙伴的身份朝夕相处，而在弗雷尔卓德，伙伴不仅意味着朋友，也往往意味着相互切磋的对象——而且，哪怕不算这种切磋，在艾希选择带炉户离开的时候，她也曾经和瑟庄妮进行过一场战斗。
后来凛冬之爪围攻凝霜港，两人更是有过一番正面的冲突，所以对于瑟庄妮的招式和习惯，艾希一点都不陌生。
这也不是艾希第一次同失者战斗。
虽说今天上午的战斗由拉克丝包圆了，但作为阿瓦罗萨战母的艾希，其实没少和失者产生过冲突，那些野兽纵然有自己固定的猎场，但只要稍微有点机会，它们就会扩张领地，周围的战母必须拿出强硬的手段才能阻止他们得寸进尺。
而艾希曾经带着炉户门迁徙近万哩，从奥恩卡尔到凝霜港，这一路上她曾经不止一次地张弓搭箭威慑失者，在这方面她的经验非常丰富。
但是，面对失者状态下的瑟庄妮，这却是艾希毫无疑问的第一次。
当艾希按照之前的习惯，尝试性地先进行射击火力压制、试图拉卡自己和瑟庄妮的距离之时，接受了沃利贝尔的力量、转化为了失者的瑟庄妮却并未如之前一般闪避，也没有一般失者那样傻乎乎地硬顶，而是转过身来，用自己那半边冰制的身躯迎向了艾希的箭矢。
“笃笃笃——”
一阵短促而沉闷的声响之后，艾希所射出的冰制箭矢钉在了瑟庄妮的身上。
这些足以让目标产生局部冻伤、动作因而迟滞的箭矢，在瑟庄妮的面前没有一点意义，她半边冰制的身躯上，肩膀和上臂都插满了冰制箭矢，可动作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迟滞，甚至连些许变形都没有。
当艾希向后纵跃，试图拉开距离的时候，瑟庄妮一面大步向前，一面猛然举起了握着连枷的另一只血肉手。
然后，伴随着一阵风暴和雷霆的低鸣，这柄风暴连枷伸长了一大截，径直砸向了艾希。
也许是因为元素武器的特性，也许是受到了拉克丝的启发，猛然伸长的风暴连枷在挥舞-伸长的过程之中相当有欺骗性，直到连枷快要近身，艾希才发现自己似乎错误估计了这柄伸长之后的连枷的长度。
于是，闪烁着危险弧光的连枷让艾希不得不俯身闪避，她后纵的动作被迫停下，转而猛然压低重心，这才避开了这一下致命的连枷横扫。
还好瑟庄妮本身不是施法者，她使用的风暴连枷虽然是元素武器，但却并不能如拉克丝使用光铸长剑一般随心所欲，元素连枷的元素形变对她而言似乎也是不小的惯性负担，一击不中之后，当她向后扯动连枷、收回连枷门的时候，动作多多少少有点迟缓。
所以趁着瑟庄妮收回连枷、再次挥舞的功夫，艾希伏地挺身站了起来，并趁机再一次拉开了弓弦。
上一次的射击已经证明，寻常的多重箭矢对瑟庄妮甚至连减速效果都没有，所以这一回艾希并未第一时间松开箭矢，而是张弓如满月，试图凝聚一支足以对瑟庄妮造成伤害的魔法水晶箭。
然而，也不知道是源自于失者的直觉，还是源自于瑟庄妮本人对艾希的了解，还没等这支魔法水晶箭成型，风暴连枷就又一次袭来，逼得艾希不得不早一步松开弓弦、继续后撤闪避。
这一回瑟庄妮表现得更加激进，在收回连枷的时候，她将自己也作为了转动轴的一部分，一面收回元素连枷并将其缩短，一面将自己也顺势甩向了艾希，在试探出寻常冰制箭矢对自己无效之后，她将自己冰制的半边身体当做了盾牌，毫无顾忌地砸向了艾希。
艾希勉强举起了臻冰长弓，挡住了瑟庄妮的冰拳攻击。
冰制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弓背上，虽然只是发出了非常沉闷的一声，但艾希却非常清楚地感受到了整张弓的震颤。
随后，一股无可抵御的沛然之力传导到了艾希的身上，让艾希再也站不住，双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都腾空而去，向着后面扑倒而去——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硬生生将艾希整个人都砸飞了出去。
本来瑟庄妮的膂力就在寒冰血脉之中出类拔萃，现在接受了沃利贝尔的赐福之后，她更是有几分横行无忌的架势，只是一拳就让艾希彻底绝了和她近战的心思。
打个屁的近战，完全是力量碾压！
索性艾希的平衡性不错，哪怕被一拳砸飞了出去，在落地的时候她还是调整好了姿态，并没有狼狈倒地、被人随意追击。
恰恰相反的，借助着这股惊人的力量，艾希还顺势拉开了一段距离，并趁机奔向了山坳出口的方向。
瑟庄妮自然不会允许她逃脱。
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响起，风暴连枷猛然伸长，如套索一般飞向了艾希，似乎要直接把她当场爆头。
好在艾希此时已经张开了臻冰长弓，射出了数支连珠箭矢，这才堪堪拦住了风暴连枷。
而趁着艾希站定射击的时机，瑟庄妮已经再次将自己甩了过来，并隐隐封锁住了艾希逃离山坳的方向。
电光石火之间，艾希的余光窥见了拉克丝清理失者的动作，眼见着后山那边的失者在拉克丝面前节节败退，艾希猛然转变了方向，转而奔向了石屋。
虽然瑟庄妮第一时间再次挥出了风暴连枷，但她们还是在一东一西的横移之中错身而过，当瑟庄妮再次收回了连枷的时候，艾希已经来到了石屋的旁边，并将石屋当做了射击的屏障，再次拉开了臻冰长弓。
眼见着魔法水晶箭已经在渐渐成型，瑟庄妮再次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咆哮，并直接将手中的风暴连枷丢了出去。
艾希曾经见识过瑟庄妮投掷莉连枷的厉害，只要被她连枷所命中的目标，都会瞬间被冻结，然后被蛮力所摧毁、化为一地的碎渣。
还好现在艾希正靠着石屋的外墙……不对劲！
眼见着连枷被掷出后的飞行速度非常不对劲，艾希不敢再凝聚魔法水晶箭，而是猛然向一边扑倒。
这份谨慎救了她一命，因为被瑟庄妮所丢出的连枷如同一道闪电般，瞬间就命中了艾希所在的石屋，并引来了一道天雷，将这座石屋炸成了满地的石块！
但凡艾希稍微迟疑一点，她都会尝到五雷轰顶的滋味。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面前的瑟庄妮和艾希过去所知的瑟庄妮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她不再是那个勇敢的、使用北风连枷的赛瑞尔达后裔，而是成为了一个使用风雷之力的可怕半冰半兽怪物！
战斗的压力越大，艾希就越是冷静，当瑟庄妮再次将自己甩过来的时候，她没有再急着张弓搭箭，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瑟庄妮那完全由冰构成的半边身体上。
在拉克丝“照明弹”的照耀下，这半边身躯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晶莹剔透的意思，仿佛那不是瑟庄妮的一半身躯，而是半座冰制雕像。
而与之相对的，瑟庄妮的另一半身躯却扭曲而可怕，由于在密银城之战中被拉克丝的光铸长剑直接命中，几乎贯穿了整个身体的伤口都有明显的焦化和坏死现象，只是很多扭曲的血肉以可怕的生命力硬生生抵住了这种坏死，将这半边的身体和另外的半边给“拼”到了一起。
任何人在见到了这幅身躯之后，都不会愿意仔细观察，因为只要扫上一眼，就会让人头皮发麻。
然而，在艾希仔细观察了瑟庄妮的身体之后，她有些意外地发现，通过半边透明的身体，她能看见另外一半身体的伤口处，正在不断生长和坏死的血肉，以及不断生长、但又迅速萎缩的血管。
而流淌在此时瑟庄妮血管之中，似乎并不是血液，而是一种宛若流淌着的闪电一般的液体。
甚至仔细看时，艾希甚至发现瑟庄妮的半边冰制身躯，其实是被另外半边的扭曲血肉给死死“抓”着的——两边完全不是一个系统！
这让艾希忽然想起了那些自己曾经面对过的、使用盾牌的敌人。
或许之前自己的思路有问题，并不应该将瑟庄妮当做一个整体，而是应该将她当成是一个举着冰制盾牌的半边身体！
意识到了这一点，艾希再次避开了瑟庄妮的一次横扫之后，干脆放弃了火力压制的思路，转而采用连珠箭矢进行精准射击，每一支箭都对准了瑟庄妮的中庭一线，不给瑟庄妮用冰制身躯硬抗自己射击的机会。
同时，她还主动在石屋周围绕来绕去，前后乱窜，绕屋而走，既能避开直接攻击，也能让瑟庄妮变得越发暴躁起来。
这种情况下，虽然瑟庄妮依旧一面挥舞连枷，一面侧过身体，但由于艾希灵活地在这几间石屋周围绕屋而走，她不仅攻势束手束脚，而且还不小心被几支箭矢击中了半边的血肉身躯。
而当这些箭矢命中了目标的时候，瑟庄妮终于出现和寻常失者颇为类似的反应——疼痛让她的眼睛变得赤红而可怕，她的动作频率明显加快，但在艾希的眼里，她却全然没有了一开始的压迫力。
失者的身体素质和施法能力都很可怕，而它们最大的软肋就是会因为疼痛、因为激怒、因为种种原因而失去理智，成为彻彻底底的狂暴战士——这种状态下的失者更敏捷、更强壮，但战斗时却完全依赖于肌肉记忆和野兽直觉。
在弗雷尔卓德，有很多生物都比失者更强壮、更灵活，但它们的威胁没有一个比得上失者，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失者有来自于沃利贝尔的类法术能力，但同样也是因为比较理智的失者有相当程度的战斗智慧，会审时度势、有针对性地面对敌人。
而瑟庄妮本来理智就不多，现在被艾希一番刺激，她更是几乎变成了一头发狂的野兽，她甚至放弃了以连枷作为武器，转而狂猛地向艾希撕咬、抓挠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虽然艾希暂时拉不开双方距离，也没有张弓的机会，但在她看来，胜利的天平已然向自己倾斜了。
可是，还没等艾希找到一击必杀的机会，又一次扑向她的瑟庄妮在未能命中目标之后，身体猛然膨胀。
毫无征兆地，她半边的冰制身躯猛然爆裂，化为了一阵如刀刃旋风般的冰刃雨。
猝不及防之下，艾希只能举起双臂、勉强防御，但当冰刃如暴雨般倾斜而至的时候，她的防御看起毫无意义——不少冰刃都被染上了殷红的血色。
在艾希举臂防御之时，瑟庄妮控制着自己的半边身躯，捡起了风暴连枷，趁着再次狠狠地砸向了还在冰刃雨威胁下的艾希。
风暴连枷猛然伸长，砸向了冰刃雨之中的艾希，避无可避的情况下，似乎艾希已然在劫难逃！
然而，当连枷伸长到了最大、并穿过了冰刃雨的时候，它却未能命中目标。
不仅没有命中，甚至当瑟庄妮试图收回连枷的时候，风暴连枷仿佛被冻结了一样，似乎重达千斤，任瑟庄妮怎么努力，都无法如之前一般缩短、收回。
与此同时，艾希清冷的声音终于在冰刃落地后响起，冰雾之中，她手中不知何时拉开的臻冰长弓正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你以为这样就能控制瑟庄妮吗？”艾希张弓如满月，似乎在对话瑟庄妮，但目光又仿佛穿过了瑟庄妮，看向了她后面的沃利贝尔，“你以为寒冰血脉真的会心甘情愿地成为旧神走狗？”
“我所知的那个瑟庄妮，是永远不会认输的，哪怕她在最虚弱的时候遇见了不可抵抗的旧神之力，也不会甘心成为野兽的载体！”
似乎是为了验证艾希的话，之前还以冰刃的形式、划得艾希遍体鳞伤的冰片，在此刻仿佛得到了命令一般，汇聚在了臻冰长弓的弓弦上，在惊慌的独眼里，化为了一支粗如巨木的魔法水晶箭。
下一刻，弓弦响起。
一道流光闪过，扭曲的血肉被魔法水晶箭命中，冻结在了原地。
艾希从旁捡起了连枷，将其完全抡圆了之后，重重的砸在了冰雕上。
“瑟庄妮说，她不服。”

第八百五十章 开始和结束
任谁在第一次见到半冰人状态下的瑟庄妮时，都会认为血肉那边才是本体。
艾希也听说过密银城之战的事情，知道拉克丝曾经正面击败了瑟庄妮，所以在见到了这种状态的瑟庄妮时，她也不能免俗。
然而，当瑟庄妮的冰制身躯爆炸后化为了漫天冰刃割伤了艾希、当艾希的鲜血流出沾染在了冰刃上的时候，她发现事情似乎和自己原以为的完全不同。
这些冰刃虽然不是臻冰，但却给了艾希以一种如血脉连接一般的感觉，哪怕自己被冰刃切割得满身创伤，艾希甚至都不感觉到有任何疼痛。
伤口上被冰刃带走的血滴并未凝固，而是和冰刃融为了一体，在察觉到了这一点之后，笼罩于冰雾之中的艾希终于瞪大了眼睛。
这种血脉之间的联系，这种若有若无的契约之力，艾希只在两个人身上感受过。
一个是她惟一的血盟、忠诚的伴侣和配偶泰达米尔。
另一个就是曾经的连袍、约为姐妹最终却分道扬镳的瑟庄妮。
那么，结果就是显而易见的了——这些破碎的、如利刃一般的冰刃，就是瑟庄妮的血肉。
所以艾希见到的、死死抓住了这半边冰制身躯的另一半扭曲血肉，就应该是沃利贝尔的旧神之力了。
说实话，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艾希的动作都迟滞了一下，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冰刃爆裂的时候飞行轨迹过于分散，她很有可能当场重伤。
而当艾希明白了瑟庄妮的状态之后，之前的很多疑惑都在此时被完全厘清了。
为什么比谁都骄傲和固执的瑟庄妮，最终却成为了信仰沃利贝尔的失者？
也许旧神并未降服她的意志，只是单纯地扭曲了她的身体形态、将她的寒冰血脉变成了具现化的冰制身躯而已。
为什么在后山的时候，艾希会感觉到瑟庄妮到来，但真正面对瑟庄妮的时候却没有那种亲切感？
因为艾希没有意识到冰制身躯才是瑟庄妮的本体，她将自己对于瑟庄妮半边冰制身躯的亲切感，当成了自己作为寒冰血脉和冰雪之间的亲近与联系。
为什么瑟庄妮的招式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甚至逼得艾希一时之间有所措手不及？
因为和艾希战斗的并不是那个瑟庄妮，而是一个被沃利贝尔控制的、血肉扭曲的失者，它使用的也不是瑟庄妮的北风连枷，而是风暴连枷，从根本上就不是一个路子。
在恍然之余，艾希尝试性地呼唤起了契约的力量。
如果瑟庄妮并未真正屈服，那或许自己能帮上一点忙！
就这样，在冰雾之中，艾希尝试着拉开了臻冰长弓，并主动呼唤起了连袍的力量。
而几乎就在艾希拉开了弓弦的瞬间，飞散在周围的冰刃迅速回应了她。
这是瑟庄妮最后的意志，她虽然曾经和失者合作，但那不过是组团劫掠的关系而已，凛冬之爪有很多萨满和兽灵行者，但这从来都不代表着她要做旧神的走狗！
沃利贝尔不过是趁着瑟庄妮在最无奈的时候，用旧神的力量硬生生地将她“攥”成了一块冰，然后用自己的血肉加以操纵而已！
艾希不知道沃利贝尔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也许是瑟庄妮的寒冰血脉刺激到了祂，也许是祂认为瑟庄妮存在着某种潜力，总而言之，通过这种办法，曾经的瑟庄妮变成了现在的怪物。
毫无疑问的，早在那个时候，瑟庄妮就已经死了。
但就算死了，瑟庄妮也并未真正屈服——就算已经成为了一坨冰，成为了旧神的武器，但当艾希时隔多年启用了连袍的力量，呼唤她的时候，她依旧用最后的力量，对沃利贝尔进行了最后的反抗！
之前的战斗之中，艾希每次试图凝聚魔法水晶箭都会被打断。
但这一次，在连袍血盟的作用下，瑟庄妮身躯所化的冰刃，凝聚成为了艾希弓弦上的那支前所未有的巨箭！
由于这一回艾希不需要从无到有地凝聚箭矢，几乎当弓弦完全拉开的时候，这支箭就已然成型。
这种情况下，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魔法水晶箭命中了目标，扭曲的血肉瞬间就被冻结。
然后，艾希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抓起了旁边的连枷，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狠狠地砸在了这座冰雕上。
在连枷砸在了冰雕上的瞬间，冰雕撕裂的声音而雷霆的咆哮声混为一体，回荡在了这小小的山坳之内，冻结在一起的血肉仿佛一块普普通通的粗瓷一般，被砸的粉碎。
而在冰雕碎裂的同时，一阵冰雾也随之爆开，在拉克丝照明强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七彩的弧光。
艾希抓着风暴连枷的右手掌心被雷霆所灼伤，但她恍若未觉，只是看着飘扬的冰雾，看着它一点点地飘散、消失，看着七彩的弧光彻底不见，这才后知后觉地松开了连枷。
冰雾的弧光之中，艾希仿佛再一次见到了瑟庄妮。
“我叫瑟庄妮，弗雷尔卓德未来的征服者！”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啊，葛伦娜如果是我的母亲就好了……”
“哈，要我说阿瓦罗萨实在是太想当然了，只有赛瑞尔达的道路才是正确的！”
“艾希，艾希，你看，我的这一绺头发，它变成了银白色，我体内的寒冰血脉已经觉醒了！”
“这种轻飘飘的武器到了战场上真的有用吗？将来我肯定要弄一把最沉的、别人都拿不起来的连枷作为自己的武器！”
“凛冬之爪又要迁徙了，真是丢人啊，不得不和那些垃圾一起共享猎场——等我成为战母，我发誓没人敢染指凛冬之爪的猎场！”
“明年夏天再见啦，艾希，希望到时候你不会被一柄普普通通的臻冰匕首冰得掉眼泪，呜呜呜，我拿不起来——”
“你没见失者吧？哈哈哈，艾希，仔细瞧瞧，我是瑟庄妮——自从你的部族再没有在夏天来到奥恩卡尔，我就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五个夏天，我还以为……快，帮我切肉，我们得趁那些熊人还没有发现，带着尽可能多的肉离开这，见鬼的，都是因为廓吉雅那个废物！”
“寒冰之海的月亮真圆，看着简直像是发情的厄纽克屁股——发春？开玩笑，部族里的小伙子是不少，但他们都太弱了，没一个讨人喜欢的，最强壮的那个我只要三拳就打断了他的下巴。”
“凛冬之爪的瑟庄妮，用鲜血发誓，我将视你为家人，我会庇护你的子女，分担你的痛苦，我将如姐妹般护佑你！”
“我的部族正在挨饿，艾希，你是我的连袍，这是我的命令，他们死了，我的族人才能活下去，你才能光明正大地成为我们的一员！”
“带上这些垃圾，滚吧，再也别回来——如果命运再让我们遇见，我将视你为叛徒，是我的敌人！”
“看到了吗，艾希，这是我的部族，我的联军，只有力量才能统一弗雷尔卓德！而且感谢你的提醒，有些时候那些看起来很垃圾的东西，也会有自己的用处——瞧瞧这个温血人，他帮我越过了纽斯卡拉隘口！”
“……”
“……”
复杂的情绪弥漫在了艾希的心头，对她来说，瑟庄妮是自己童年的玩伴、年轻的挚友，她们相互立下誓言互为连袍，又因为不同的观念而决裂。
有的时候，艾希甚至感觉瑟庄妮就是自己的一面镜子，映照着一条完全不同的抉择，通向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当瑟庄妮在密银城惨败、瑟庄妮生死不知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艾希曾经非常平静，这份平静被她自己认为是“放下了和瑟庄妮的过去”。
然而，当“有一个半边身子的失者游荡在奥恩卡尔”的消息传来时，艾希却意识到，之前的平静完全来自于自己对于瑟庄妮的信任——自己信任瑟庄妮不会那么轻易死掉，毕竟她从小就发誓要做弗雷尔卓德的征服者。
而现在，艾希终于见证了瑟庄妮的彻底死亡，在令人恍惚的冰雾之中，她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奥恩卡尔山坡上萱菫烂漫的暮春时节。
“嘿，我是瑟庄妮，凛冬之爪的瑟庄妮！”
冰雾消散。
一阵钻心的疼痛自掌心传来，如一阵电流般刺入了艾希的大脑，她的右手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终于再也握不住这柄风暴连枷。
而随着风暴连枷落地，它瞬间就化为了一道穿梭的闪电，冲出了山坳，冲向了天空，最终化为了一阵滚滚雷霆，仿佛诉说着沃利贝尔的恼羞成怒。
艾希没有去看自己已经被电得焦黑的右手，而是张开了双臂，仿佛拥抱天空一般扬起了头。
强光的照耀下，古霜口故道的上空浓云翻滚、雷声阵阵，冻雨阵阵滴落，打在了艾希的脸颊上。
也许是因为沃利贝尔的愤怒吧，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冻雨似乎有点温热。
……
当艾希体面地送走了瑟庄妮的时候，拉克丝也差不多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虽然这些失者明显是带有“找回场子”的目标，其中夹杂了很多可以召唤电弧甚至闪电的失者祭司，但在拉克丝面前，它们完全不值一提。
甚至相较于遭受围攻，对拉克丝来说，反而是保护艾希的战斗不被外界打扰来的更麻烦一点。
当然，也只是麻烦一点。
终于，当沃利贝尔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的咆哮声响起，少数几个还能活动的失者如蒙大赦一般向着后山狂奔而去。
冻雨倾泻而下，数息之间就掩藏了他们的踪迹。
这种情况下，拉克丝并未继续追击，而是转过身来，看向了还有些呆滞的艾希。
她并未看清战斗的全部过程。
但从结果来看，艾希似乎亲手终结了自己的一个好朋友——虽说在拉克丝看来，瑟庄妮这家伙死有余辜，但死都死了，她此时也只能轻轻摇一摇头，收起光铸羽翼，开始研究怎么修复这些在战斗之中受损的石屋。
先是给依旧处于惊恐状态下的犹卡尔搭了个简单的棚子，拉克丝一面尝试着修复一间石屋，一面看向了还在如雕像一般保持着拥抱天空姿势的艾希。
“希望寒冰血脉不会感冒吧。”她最终摇了摇头，“也不知道那头熊后续还有什么花招……总不至于继续派遣这些失者来送菜吧？”
“拉克珊娜。”良久之后，当拉克丝简单收拾出了一间破损的石屋、开始研究有没有什么可以拿来作为生火的材料时，艾希终于回过神来，“在德玛西亚的文化里，死亡意味着什么？”
“在德玛西亚的传统里吗？”这个问题让拉克丝愣了一下，“死亡……大概意味着铭记和评判的开始吧——人死了之后，他所经历的一切都会成为历史的一部分，或是被人铭记，或是逐渐被人遗忘，最终彻底消失。”
“在弗雷尔卓德，很多人将死亡视为一种荣耀。”艾希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比活着为人传颂更加荣耀的，就是死亡之后被世界所铭记。”
“很多人就是这么认为的。”拉克丝点了点头，“在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在拉克斯塔克，都是如此。”
“是啊。”艾希也点了点头，然后非常熟练地将几具失者的尸体清空，将其中可以用来做燃料的东西找出来，丢进了简易火炉之后，再次点燃了火焰，“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荣耀地等到它的来临。”
听艾希这么说，拉克丝最终挑了挑眉头。
各种护符、图腾和兽骨被一股脑地填入了炉灶之中，引燃之后发出了哔哔啵啵的声音，和屋外冻雨滴落的声音混在一起，仿佛是一曲助眠的白噪音。
然而，对坐炉火两侧的艾希和拉克丝却谁也睡不着——似乎是因为今天有点刺激，两人以死亡作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了天色渐明，直至外面的犹卡尔发出了饥饿的叫声，这才同时起身。
走出石屋的门，艾希看见了一抹绿色，她一面去给犹卡尔拿吃的，一面仔细打量着那些幼芽。
那是萱菫在萌发。

第八百五十一章 破败的奥恩卡尔
对于艾希来说，见证了瑟庄妮的死亡是一种解脱。
后续她也许会找到那个叫努努的小家伙，将瑟庄妮的故事讲给他，然后让他带着这个故事走遍弗雷尔卓德，让这片冰冷的土地记住有一个从不屈服的灵魂。
第二次击退了失者之后，艾希和拉克丝的古霜口故道之旅就平静了很多——再没有任何不长眼的家伙前来打扰，不仅如此，她们甚至一个旅人都没见过，这条在艾希嘴里“联接着拉克斯塔克和北弗雷尔卓德的重要通道”在这个时节压根就没有什么行人。
而这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奥恩卡尔恐怕出事了。”快要抵达古霜口北口的时候，她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现在是牲口配种、育仔的时候，没有什么部族进入古霜口很常见——但现在这里已经接近北口了，不少野菜甚至没人采摘……”
拉克丝点了点头，显然明白了艾希的潜台词。
“奥恩卡尔现在生活着什么部族？”目光顺着艾希的手指、扫了一眼夹杂在野草之中的如地衣般的弗雷尔卓德特色野菜，拉克丝主动开口问道，“你说过，那里曾经是阿瓦罗萨和凛冬之爪的发源地。”
“是啊，那是我小时候待的地方。”艾希点了点头，“阿瓦罗萨离开之后，那里成为了凛冬之爪的大本营，直至瑟庄妮进入拉克斯塔克。”
“就像是通过了纽斯卡拉隘口一样？”
“任何一个想要证明自己的弗雷尔卓德人，都必然要去拉克斯塔克城见一见三姐妹。”艾希似乎在说瑟庄妮，又似乎在说自己，“而在她离开之后，本来这里应该成为新部族的诞生和崛起之地。”
“但是？”
“但是从现在来看，这里已经完全沦为了失者的猎场。”艾希神情严肃，“只有熊人的地盘上，野菜才能和杂草一样长到自然枯萎。”
说着，艾希伸出手，在一株看起来已经有些蔫吧的植物上抓了一把，然后摊开手掌，将掌心里的草籽凑到了鼻子下面。
“是了，苋荠的草籽就是这个味道。”
说话间，她主动将手心之中的草籽递给了拉克丝，但还没等拉克丝仔细凑过去闻，忽然一阵狂风就席卷而来，将她手中的草籽吹飞了个干净。
托风的福，拉克丝闻到了这颇为浓郁的、一闪而逝的类似于油脂的香气。
这种味道和拉克丝过去闻到过的任何植物种子都不同，非要说的话，应该算是“油炸蔫吧绿叶菜”之后的味道，不怎么好闻到提神醒脑。
“一闻就有榨油的天赋。”
拉克丝耸了耸肩，想起了正在福斯拜罗进行的油料植物培育工程，芙奎琳的小组实验温室里，也许就有某种植物有类似的味道。
“榨油？”艾希重复了一遍这句拉克丝生造出来的弗雷尔卓德语，“你是说，从苋芥的草籽里，压出油来？”
“这味道很像有油。”
“不不不，想要油的话，不需要压榨它的种子。”艾希笑眯眯地俯下身去，很快就找到了一株更加枯萎的苋芥，然后掏出了匕首小心地在它周围挖了起来，“很久没有挖苋芥了，手艺稍微有些生疏……”
说归说，几分钟之后，拉克丝还是在她的手里见到一颗堪称完美的苋芥菜的膨胀块茎。
“这才是苋芥的精华。”艾希将块茎放在了雪橇上，“等晚餐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在心里暗自猜测起了这玩意的吃法——也许是剁碎了作为香料，铺在肉上烤出油脂？
这些弗雷尔卓德人烧烤水平可是一绝，他们总能用各种奇奇怪怪的材料，完美中和掉弗雷尔卓德野生兽肉里那挥之不去的腥膻味道，甚至将其转化为某种动人的风味。
“走吧。”收好了这块有足球大小的苋芥块茎，艾希抓过一把浮雪擦了擦手，终于再次回到了赶车的位置上，“前面应该还有一个休息点，今天在那住一宿，养足精神之后，明天就走出古霜口了！”
当天晚上，在一个小小的山坳内，拉克丝第一次见识到了块茎内蕴含油脂的植物——没错，当艾希用小刀划破了苋芥块茎，在火上将其稍微烤一烤之后，V型的切口处，粘稠的植物油随之汩汩流出，仿佛这是不是艾希之前挖出的野菜块茎，而是一个油葫芦。
苋芥块茎内的油脂看起像是流动的琥珀，味道相当浓郁，比种子要好闻一点，拉克丝盯着艾希的动作，发现当有油脂滴落在地之后，它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马上凝固，从琥珀色的液体，变成一滴琥珀。
而当这种油脂和动物油混在一起之后，琥珀的颜色则是会迅速消散，转而变成微微泛着蓝的透明颜色，艾希抓着一头野生岩羊的后腿（昨天拉克丝的猎物），耐心而细致地将表面都淋上了一层之后，羊腿看起来就像是被冰块封住了一般晶莹剔透！
如果在艾欧尼亚或者恕瑞玛，这道菜应该叫水晶羊腿，但这里是弗雷尔卓德，所以它的正式名是“羊冰子”。
“这就是冰子。”艾希烤好了羊腿之后，将其稍微放凉了些、等到外面的混合油脂看起来更像是冰层，这才将其中一支递给了拉克丝，“混了苋芥油来烤，烤什么就是什么冰子。”
嗯，很有弗雷尔卓德特色的命名方式，而且也非常贴切，当拉克丝拿过了羊腿的时候，它看起来的确像是一支被冰封的羊腿。
“这可是很多传说里，英雄出发前往战场之前的美食。”艾希一面撕扯着羊腿，一面和拉克丝解释道，“更多时候，苋芥会被连根挖起，然后移栽到部族周围，哪怕下了大雪，叶片也可以摘下来吃。”
“所以，明天我们可能又有战斗了？”拉克丝扯下了一块羊肉，“还是熊人？”
“如果有战斗，那大概率就是了。”艾希点了点头，“所以，今天要多吃一点。”
第二天，拉克丝和艾希终于驱赶着精疲力竭的犹卡尔，走出了古霜口的北口——当呼啸的风变得安静的时候，拉克丝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了冰爪山脉。
群山巍峨，雪峰连绵。
……
离开了冰爪山脉向北，就是寒冰之海的海滨地带了。
而在古霜口的东边，一条子冰爪山脉延伸出来的支脉，一路延伸到了寒冰之海深处，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半岛，而这座支脉的名字，就是奥恩卡尔山——艾希长大的地方。
由于奥恩卡尔山的存在，来自于西北边大冰川上的艾尼维亚之息稍微有所减弱，所以奥恩卡尔山的东麓是北弗雷尔卓德少数气候还可以的地区。
气候良好就意味着资源丰富，而资源丰富则代表着这里是弗雷尔卓德各部族都渴求之地。
在北弗雷尔卓德，只有足够强势的部族才有资格在奥恩卡尔山脉的东麓站稳脚跟！
然而，当拉克丝和艾希走出古霜口、向东沿一条曲折小径翻过了奥恩卡尔山脉，来到东麓地带之时，她们见到的却是一片死寂。
山坡之上，山花烂漫，但一路走来，部族行人却一个也没有。
与之相对的，她们在不少小山丘的顶上，见到了不少像是祭坛一样的东西——这些简陋的祭坛由兽筋捆骨构成主体，外面蒙上兽皮，然后再装饰上兽角，远远看去，仿佛就是一个站在山顶拥抱天空的失者。
而似乎是因为这些祭坛的缘故，原本艾希印象之中天朗气清的奥恩卡尔东麓，一连数日都阴云密布，时不时还会打一阵雷，干打雷不下雨那种。
“这里已经彻底沦为熊人的猎场了。”又毁掉了一座祭坛之后，艾希忍不住叹了口气，“那些鲁莽的野兽似乎害怕了，它们并不敢直接找上来，但我们也清理不干净所有的祭坛。”
“与其说是害怕，我倒是认为那些怪物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阴谋。”听艾希这么说，拉克丝轻轻地哼了一声，“恐怕它们正在熊人岛，等着我们送货上门。”
“所以你认为我们应该从别的地方渡过寒冰之海吗？”说到了这个话题，艾希也有些无奈，“除了熊人岛之外，大冰川别的地方海边都是万仞冰川，哪怕你能带着我上去，我们的雪橇要怎么办呢？”
“大不了多飞几遍。”拉克丝显然有自己的计划，“我认同你遵守传统的试炼风格，但这么一头栽入熊人岛上，这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你发现了什么东西吗？”艾希直视着拉克丝的眼睛，“我们是同伴，应该在试炼的问题上保持坦诚。”
“是推测，可能性很大的推测。”拉克丝揉了揉眉心，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用艾希应该能听懂的说法解释道，“从之前与那位旧神的接触，我判断祂现在的状态不怎么好。”
“那是好事啊。”艾希点了点头，“而且我们虽然没法清理掉所有的祭坛，但一路也拆了不少，这应该让祂更加虚弱了吧？”
“也许吧，这方面我不了解。”拉克丝耸了耸肩，“但除了状态不好之外，我还发现祂可能正处于某一个半位面里。”
半位面这个词在弗雷尔卓德没有对应的翻译，所以拉克丝选择以“另一个小符文之地”作为代替。
但这种描述对于艾希来说实在是有点抽象了，她完全不知道拉克丝在说啥——为此，拉克丝不得不简单介绍了一番空间魔法，主要是位面知识，这才让艾希似懂非懂地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如果是在符文之地，我并不畏惧那头野兽。”解释完了半位面，拉克丝将话题说回到了沃利贝尔身上，“但如果我们身在某个半位面之中，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想想一下，那个世界里沃利贝尔不需要有任何行动，天空和地面之间就被万道雷霆所连接……”
按照卡尔亚给自己描述过的火元素半位面的模样，拉克丝试着构建了一个雷霆和灵界交叠的地方，而听拉克丝这么讲，艾希则终于意识到，如果在半位面之中见到沃利贝尔，恐怕自己和拉克丝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我们避开半位面可以吗？”
“很遗憾，不可以。”拉克丝叹了口气，“半位面虽然有出入口，但除非专门有人修建，否则不可能有一扇门摆在那——而且看看这些祭坛，如果沃利贝尔的信徒用这玩意做仪式魔法，我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彻底掩盖一个半位面的入口，将其作为陷阱。”
艾希眨了眨眼睛。
在没有惊醒过位面之旅的情况下，哪怕是艾希，也很难凭空想象拉克丝说所的一切。
不过，她很快转变了思路。
“那么，如果是你呢？”她看向了拉克丝，“是你的话，能不能通过你说的那个姿式的魔法，掩藏一个小世界？”
“可以。”没有丝毫犹豫，拉克丝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为了提高可信性，她甚至透露了一个理论上说还算是秘密的消息，“在福斯拜罗附近，就有这样一个入口。”
艾希沉默了。
如果这样的话……那继续从熊人岛登陆大冰川，听起来就像是去送死了。
她的确要通过试炼磨砺自我、向艾尼维亚证明自己的生存智慧……但别忘了，面对未知的危险时做出谨慎的选择，这也是一种生存的智慧。
“好吧。”叹了口气，艾希最终放弃了去熊人岛的想法，“如果直接去大冰川的话，我们恐怕要多花点时间，多狩猎一点猎物了。”
“作为食物储备？”
“不，是准备足够多的皮革，制造一艘能装得下这头蠢犹卡尔的大筏子。”顿了顿之后，艾希又补充了半句，“正好它也要养养膘。”
就这样，在拉克丝的说服之下，她们重新选定了路线，决定从西边登陆大冰川。
而对于这一切，在熊人岛上沃利贝尔毫不知情——拉克丝没有猜错，祂的确正在熊人岛上守株待兔，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第八百五十二章 渡海之前的准备
身在熊人岛上的沃利贝尔正在准备陷阱，迎接这两个敢于大胆亵渎神祇威严的家伙。
但很可惜，祂的陷井注定抓不到想要的人——拉克丝和艾希转变了方向，打算去别处横渡寒冰之海。
拉克丝虽然对自己的势力颇为自信，但一直都被卡尔亚耳提面命的情况下，这种自信并未膨胀为骄傲，她谨慎地说服了艾希。
而随着路线的改变，拉克丝和艾希需要做的准备也就更多了。
首先，因为渡海的行程更长了，两人需要准备更多的食物和饮水，在加上要带着犹卡尔一起，她们接下来需要一条比原计划更大的船。
如果拉克丝和艾希渡海去熊人岛，那她们只需要准备最简单的羊皮筏子就行——吹涨的羊皮用木架子捆在一起，然后再用木材拼一个载人载物的船体安在上面就够了。
但如果将登陆点选择在大冰川的冰崖下面，那这种皮筏子就不足以满足需求了，拉克丝和艾希需要一条更加可靠的船才行。
而且，由于要带着犹卡尔，这艘船必须足够深才能保证不会倾覆、还要装上足够犹卡尔吃的草料，越是计算，这艘船的船体规模就越大。
最终，艾希认定她们至少需要一艘长度在三十呎以上、宽度超过十呎的船，而想要驱动这样一艘船，她们还需要准备简单的船帆。
毫无疑问的，制造这样一艘船对于两个人来说是一项不小的工程，就算拉克丝可以使用光切割技术，轻易地将原木切成木材，但正常情况下，木材想要造船是需要阴干的，现切现做的船很容易快速漏水。
对于这个问题，艾希则是有“弗雷尔卓德技术”进行弥补。
“用桦树皮和栎木胶粘合岩羊皮包裹住船体就行。”当拉克丝问她怎么处理木材的时候，艾希给出的答案是不需要额外的处理，“在加上一层克朗格，这样的话，就算是船体有缝隙，也不用担心漏水。”
“拼接的岩羊皮……哪怕作为船底的承压材料，都不会破裂吗？”拉克丝相当好奇，“而且，克朗格是什么？这和我所了解的造船业似乎不太一样。”
“因为寒冰之海的海水和你过去见到的不一样。”对于这个问题，艾希显然是非常了解的，“寒冰之海的海水比冰还冷，但却不会冻结，在寒冰之海上，桦树皮和栎木胶会完全粘合在一起，比铁都结实。”
比冰还冷的海水？
这句话最开始拉克丝还不理解，但当她们转道向西，在艾希的指引下抵达了寒冰之海的海边时，她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比冰还冷的海水”。
不夸张地，用寒冰之海的海水洗个手，再抓冰块那都感觉是在捧着碳火！
哪怕是拉克丝，在不用元素魔法保护自己手臂的情况下，沾上这种海水都会出现轻微的冻伤，甚至导致皮肤的皲裂！
“这真的是水吗？”收回了手，拉克丝再看向这片蔚蓝的海洋之时，眼神仿佛已经是看向了一片蔚蓝色的地狱，“难以置信……我敢说，那些比尔吉沃特的大船，恐怕根本无法航行在这片海面上！”
“外来的事物都很难在弗雷尔卓德站稳脚跟，只有弗雷尔卓德的环境才能孕育出不屈的弗雷尔卓德人！”虽然性格相对平和，但艾希一样会因为弗雷尔卓德人的坚韧而感到自豪，“寒冰之海只有在每年最冷的时候，才会短暂地冻结，否则就算艾尼维亚之息再怎么猛烈，它都会保持流动。”
拉克丝点了点头。
“很多人都说，臻冰就是寒冰之海冻结的海水。”艾希一面牵着犹卡尔，一面带着拉克丝沿着海岸前行，“但你应该知道，这种寒冷和臻冰相比还差得远呢。”
“臻冰接触了是真的会受伤。”
“而寒冰之海的海水不会。”艾希微笑道，“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保证，做好的皮筏绝对安全可靠。”
拉克丝咂了咂嘴，就在她打算仔细询问一下关于桦树皮和栎木胶的事情时，艾希忽然摘下了长弓、加快了脚步。
“啊哈，终于找到你了！”她压低了声音，同时示意拉克丝放轻脚步，“过来，轻一点——这个时候找到一条格鲁芬可不容易。”
格鲁芬就是冰虫的弗雷尔卓德语称呼。
在春天，冰虫和大部分动物一样，都会进入繁殖期，这些平时喜欢在浅海捕捉猎物的家伙，需要返回深海，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
所以，春天的海岸边上，很少会有冰虫出现，这时候还待在浅海的冰虫，要么是亚成年个体，要么老得失去了繁殖能力、行将就木。
而艾希发现的，是一头老家伙。
“格鲁芬的皮就是克朗格。”当拉克丝小心地来到了艾希身边的时候，艾希低声解释道，“你应该见过这些家伙吧？”
“我们叫它冰虫。”拉克丝点了点头，“用它的皮包裹住在外面？”
“没错，克朗格又硬又韧，除了不好加工之外，没有任何问题。”艾希轻轻点头，“但我的臻冰匕首加上你的魔法，完全足够。”
拉克丝恍然。
“而且，格鲁芬的肉虽然看起来有些颜色太重，但实际上相当不错，还能生吃。”艾希的嘴角露出了笑容，“甜的哦！”
老年的冰虫并不好对付，这种浅海顶级掠食者向来是越老越危险，年龄给予了它们更加丰富的经验，也让它们将自己的巢穴经营得很好——它们通常会在吃饱之后挖掘暗区作为特殊水道，在巢穴附近制造漩涡和暗流。
任何猎物只要靠近巢穴，就会被暗流所吸引，就算第一时间逃离，也需要费不少功夫，到时候冰虫就可以以逸待劳，轻易拿下猎物。
但这一回，当这头倒霉的冰虫探出巢穴、想要找一个倒霉蛋填饱肚子的时候，它非常不幸地成为了那个倒霉蛋。
在拉克丝和艾希联手的情况下，别说冰虫了，就算是它的近亲噬魂海虫，也不可能在浅海讨到什么便宜。
前一刻还是冰虫骄傲地探出头来威吓猎物、吓得不远处的犹卡尔瑟瑟发抖、原地失禁。
后一刻还没等犹卡尔排泄干净，气势汹汹的冰虫就被直接三箭爆头、一剑枭首。
犹卡尔差点坐回去。
虽然它之前也见过拉克丝和艾希狩猎，但那不过是狩猎野生犹卡尔或者厄纽克，顶多在加上些狡猾的冰岩羊和部长眼睛的冰原狼。
这还是犹卡尔第一次见到她们狩猎冰虫这种程度的猎物，而且是如此的轻描淡写。
犹卡尔的智力不足以让它完全理解这两个人类的强大，但从它当天吃饭时灵活地将不少草籽筛出来、讨好地堆出来的样子来看，它似乎对拉克丝和艾希的身份有了新的认同。
“犹卡尔还会搞这种事情吗？”看着被堆在面前的、沾满了犹卡尔口水的草籽，拉克丝简直哭笑不得，“我还真的没发现，它们还有这种习性。”
“这是好事，犹卡尔胆子虽然不大，但只要它们认定了一个领头的，那它们就会变得非常听话——哪怕冲下悬崖也不会眨眼睛的那种。”艾希打量了一番草籽，然后笑眯眯地摸了摸犹卡尔头顶的一撮毛，“但让它认定一个领头的可不容易，这头犹卡尔或许是个聪明的家伙吧！”
“所以，我们要接受它的效忠吗？”拉克丝看着旁边的一捧草籽，“这些玩意？”
“一会烧了就行。”艾希点了点头，“总之不能给它吃，那意味着拒绝，拒绝了的话，它是会偷偷跑掉的。”
……
生火之后，拉克丝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艾希说冰虫的肉是甜的。
这种看起来颜色暗红、仿佛有淤血一般的冰虫肉，吃到了嘴里之后，居然有一点沙沙的感觉，当那些被包裹在肌肉纤维里的粒装物质被咀嚼的时候，一股清新的甜味瞬间就弥漫了开来。
哪怕是向来不怎么喜欢吃生食的拉克丝，此时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不是形容鲜美的“鲜甜”，而是真正的、如蜜糖一般但却更加清澈不腻口的甘甜！
“味道不错吧？”看见了拉克丝面上的惊讶，艾希微笑道，“不过，只有寒冰之海周围的冰虫是这个味道——在凝霜港那边，冰虫的味道就很腥了。”
“不同的东西，在不同地方总归是会有区别的。”
艾希闻言点了点头，因为在她的印象里，海象之牙就是从来都不会吃冰虫肉的，之前阿瓦罗萨部族举行试炼的时候，冰虫的肉也都被放弃掉了。
原来是因为寒冰之海的品种不一样！
这样想着，拉克丝举起了一片肉仔细观察了起来——她甚至用强光照射了这些肉，而在强光的照耀下，她终于看清楚了海虫肉内的“淤血”。
舌头感受到的糖粒不是错觉，在冰虫肉的肌肉纤维内部，的确存在着这种细小的颗粒！
这一刻，拉克丝忽然想起了卡尔亚和她说过的寄生虫。
等等，这玩意该不会是……
心下微微一凉的拉克丝表面上一副好奇的模样，在观察这些糖粒的同时，操纵着纤细的光束，剖开了一粒。
没有浆水，似乎它的内部都是晶体，不是什么寄生虫。
唔，等等，怎么忽然感觉这种晶体这么熟悉呢？
眨了眨眼睛，拉克丝开始仔细地回忆起了自己见过的类似晶体，然后她终于想起来，在乌泽里斯的黑市，卡尔亚曾经在谈及魔力补充食品的时候，提到过体内晶化现象。
按照卡尔亚的说法，在极端环境下的动物，有不少都掌握着在体内制造元素结晶，以适应当地的元素极端环境的能力，它们体内的某些器官上会富集晶化元素，而这些部位向来被恕瑞玛人视为大补。
难道冰虫也是如此？
心中微微一动的拉克丝干脆地对手中的肉片释放了一个去结晶魔法。
强光的照射之下，颗粒肉眼可见的消散掉了。
而后当拉克丝将其送入嘴里的时候，清甜的味道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下咽的腥臭。
果然！
是寒冰之海海域过于冰冷的海水，让冰虫体内自发形成了甜味的元素晶体，以对抗极端严酷的环境。
说起来这种晶体的味道还真是不错，自己以后有机会或许可以研究一下它的元素构成——虽然元素合成晶体无法作为糖类平替，但至少可以作为一种高端商品嘛！
心中这样想着，拉克丝转头吐掉了这一片肉，在长长地出了口气之后，终于再次大快朵颐了起来。
……
一顿冰虫肉之后，艾希和拉克丝找山洞简单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爬上了附近的山丘，开始寻找可用的木材。
在寒带针叶林之中，艾希左右转来转去，仔细观察了大半天，这才初步选定了三颗松树——具体的种类拉克丝不认识，和龙脊山脉的完全不一样。
给拉克丝安排好了砍树、切木料的任务之后，艾希则是回到了昨天的山洞里，开始处理起了冰虫的皮。
经过了一夜的脱水放置，冰虫皮外表已经干燥了下来，并明显有了收缩的趋势，这正是剥皮的好时候。
虽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干这种活了，但当艾希拿起臻冰小刀、精准地切入了冰虫脊骨的第三节、轻松地准备好了一个环形切口之后，她的动作还是很快就变得熟练了起来。
当中午时分，拉克丝带着一摞表面稍微有点发焦的木板回到了山洞的时候，艾希已经初步完成了剥皮的工作，庞大的冰虫已经变成了一堆分割打包好的肉块，以及一个被扎紧的皮口袋。
“很好，最外层的克朗格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只要抓几头冰岩羊，再找一片白桦林就行了！”
然而，看着地上的巨型皮口袋，拉克丝却忍不住摇了摇头。
几头冰岩羊？
瞧这架势，至少二十头！

第八百五十三章 不再少年的拉克珊娜的奇幻漂流
就算拉克丝能用魔法，艾希干活很熟练，但制造一艘足以穿越寒冰之海的超大号皮筏也花了两个人快半个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拉克丝砍伐了二十多棵桦树和栎树，其中桦树的树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然后再被拉克丝切块，而栎树则是先要被环绕着树体切割出一圈圈的导流环，收集到足够的树胶再被分割。
而另一边，艾希在处理好了冰虫皮之后，狩猎了整整二十一头岩羊，这些岩羊都被剥皮剔骨，完美地被利用了起来。
羊皮被剥下来简单风干，然后用桦树皮和树胶进行连接，以作为船体的中间包裹层。
羊腿被捆扎起来之后放在海水之中腌渍了起来，低温度高盐分的海水虽然会让羊肉表层变得无法食用，但在浸入寒冰之海十天之后，这些羊肉的内部将会出现类似于火腿的反应，后续只要去掉表层就能直接拿来吃。
就连剔下来的羊骨头，都被艾希冰冻之后砸碎成粉末，作为补充剂和在当地找到的草料和地衣混在一起，作为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犹卡尔的饲料。
而在进行完了前期的准备工作、一切的材料都准备就绪之后，两人如拼积木一般，用各种长度的板材，拼出了一艘木质的小艇——用榫卯结构联接，然后在缝隙之中灌上栎木胶。
等小艇的主体部分做好之后，艾希开始给它蒙皮。
首先要将羊皮包裹在船体上，然后用桦树皮和栎木胶彼此连接，像是拼图一样将整个船的外边都包裹了起来。
然后是海虫皮——将整个小艇都塞进掏空的海虫皮内，在船帆的位置上开孔，然后排空中间的空气，将所有的开口都用桦树皮和栎木胶封死。
就这样，一艘皮包木的小艇就做好了，整个小艇的规格和艾希最开始估计的几乎完全一致。
当艾希和拉克丝一起将小艇送进海水里的时候，随着粘合处接触到了极低温的海水，原本看起来还不怎么牢靠的桦树皮和栎木胶迅速地、仿佛涂了木蜡油一般泛起了油润的光泽。
拉克丝尝试性地敲了敲连接处，然后发现那里的确像是上了防水漆一般结实可靠。
而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初夏。
虽然寒冰之海位于符文之地的极北之地，哪怕是夏天也依旧很冷，但在这个时候，常年吹拂的艾欧尼亚之息却会逐渐停息，取而代之的是北弗雷尔卓德沿岸只有夏天才会出现的短暂南风。
艾希和拉克丝将会乘着这股风，坐着皮艇，带着饮食和饮水，载着犹卡尔，横渡寒冰之海，到达大冰川下。
……
“一切准备就绪。”再次检查过了绳索和简易的船锚，艾希深深地出了口气，“今天天气不错，是个出发的好时机！”
“食物和饮水也没问题了。”清点了一遍简易货舱之中的腌渍羊腿、饮用水和犹卡尔饲料，拉克丝也比出了大拇指，“这些也都准备好了！”
“那就出发吧！”艾希先是牵着不怎么情愿的犹卡尔上了船，然后自己也跳了上去，向拉克丝招了招手，“趁着起风，上船出发！”
拉克丝点了点头，轻盈地跳上了船，然后解开了缆绳。
随着皮质的硬质船帆被放下，小艇迅速离开了海岸，向着北边漂流而去。
拉克丝坐在船上，看着小艇渐渐地远离陆地，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
“你这是怎么了？”看着她这个动作，正在调整船帆的艾希有些意外，“不太舒服？”
“不，没有任何不舒服。”拉克丝摇了摇头，“说实话，这倒是让我挺意外的。”
“没有不舒服，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艾希有点疑惑，“这可是北弗雷尔卓德最美妙的时候，白天时间很长，天气也不冷不热……”
拉克丝面带微笑，没有多说什么，但看她的样子，似乎对艾希的说法并不是很认可。
作为寒冰血脉，艾希对于“不冷不热”的判断多少有点偏颇，现在寒冰之海上的气温，已经和雄都冬天的时候差不多了，对大部分德玛西亚人来说都算得上冷了。
而且，别忘了，拉克丝是一个晕船的人——之前坐船的时候，她可没少因为这个原因而被卡尔亚嘲笑。
但这一回坐在小艇上，她却没有之前的眩晕，这才是让她最为意外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因为寒冰之海平静得不像是一片大海，还是因为小艇和大船不一样。
虽然不清楚自己没有晕船的缘由，但拉克丝显然不打算暴露自己晕船这件事，也没兴趣挑战自己不晕的极限在哪，所以眼见着艾希自己就能轻易控制船帆，她干脆躺在了船舱里，仰面看向了天空。
夏日的弗雷尔卓德白天时间很长，太阳整天都挂在天上，甚至还会有日月当空的情况出现，躺在船上看着天空，拉克丝丝毫不感觉阳光刺眼，反而在张目对日的时候，隐约感到几分温润。
这可能是元素改造身体的表现吧？
寒冰之海上只有从南边陆地上吹来的微风，小艇摇摆的幅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半天之后，当风稍微减弱之后，拉克丝甚至感觉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
艾希已经系上了船帆的缆绳，当拉克丝爬起身时，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如同变成一幅画卷，只有那头蠢蠢的犹卡尔立在船头打破了这份和谐——它正在美滋滋地反刍，嚼得嘴角都是白沫，察觉到了拉克丝的目光之后，讨好一般地打了个响鼻。
就这样，一场奇幻的漂流之旅开始了。
白天的时候有风，拉克丝和艾希会轮班控制船帆，确保小艇一直向北行驶；而等到晚上，她们则是会收起船帆，拿出船桨划水。
在这个昼长夜短的夏天，寒冰之海上的夜晚加起来也没有多久。
但和白天的平静相比，寒冰之海上的夜晚就只能用瑰丽来形容了。
当夜晚降临、星穹浮现的时候，熠熠星光的照耀之下，海水似乎都变成了一块深沉的墨色水晶，当你看向海面的时候，经常会分不清楚自己所见的光点到底是映照自天空的星穹，还是海中会发光的某种动物。
而每到这时，划水的拉克丝和艾希就会一面挥动船桨，一面分享故事——上次在星穹下旅行的拉克丝在恕瑞玛的夜空之下听卡尔亚给自己讲星穹分布，而这一次在旅途之中的拉克丝则是在寒冰之海的夜空下，给艾希介绍漫天的繁星。
在说到了战争星座、丰饶星座等“熟人”的时候，拉克丝的语气往往会变得微妙起来，而当艾希问她为什么这个语气的时候，她总是会非常恶劣地摆手不语。
作为报复，艾希在讲述自己从小听来的弗雷尔卓德传说的时候，也往往会在关键的时候停下来，吊的拉克丝不上不下——在经历了之前漫长的旅程之后，两人之间似乎已经全然没有了因为生疏而产生的客气，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亲昵的相互调侃。
由于昼夜差距的进一步拉大，以及平时所见景色的单调，在两人都不说话的时候，她们都会产生一种微妙的、仿佛身在梦中一样的感受。
苍穹之下，冰海之上。
满船清梦压星河。
……
当羊腿一支又一支地变成了骨头棒子、被丢进了海水之中；当犹卡尔反刍的频率越来越低；当一个又一个木桶渐渐见底，大冰川影影绰绰的身形终于出现在了北边。
历经了七天时间，也不知道走的是直线还是弯路，拉克丝和艾希坐着这艘自己亲手打造的小艇，抵达了弗雷尔卓德以北的符文之地极北之地。
大冰川。
只有真正来到了大冰川，才会明白为什么弗雷尔卓德语中，大冰川的“大”使用的是“伟大”的词缀。
在靠近了这片符文之地高高隆起的脊背之后，拉克丝和艾希亲眼见到了山岳一般大小的冰块从冰川上崩裂下来，然后化为了一座冰山，慢慢悠悠地漂浮在了寒冰之海上。
不夸张地说，这座冰山的大小，放在德玛西亚平原已经足够作为一个旅游景点了——而在大冰川，它不过是绵延无际的、横亘在极北的大冰川所探入海水的一角而已。
放眼整个大冰川，崩裂这么一座冰山，似乎和人减掉一点指甲一样不痛不痒。
“你能飞上去吗？”在惊讶于大冰川的宏伟之余，艾希的心中也有了几分忧虑，“或许，我们需要放弃犹卡尔了？”
不走熊人岛就要意味着要从海面上作为起点，攀登高可千仞的冰崖，这个高度就算拉克丝能飞，艾希也不敢说她能不能带上犹卡尔和雪橇。
“放心吧，问题不大。”虽然在寒冰之海上漂流的时候，拉克丝一直在担心自己会晕船，但现在来到了大冰川的冰崖之下，她整个人很快就再次变得信心满满了起来，“我攀登过比这高十倍的高山，相信我，我能搞定。”
艾希挑了挑眉梢。
虽然拉克丝简单地和她说过攀登巨神峰的事情，但弗雷尔卓德和巨神峰之间的距离实在是有些太远，虽然龙脊山脉、冰爪山脉也都是高耸的山脉，但它们更大的特点在于山势的连绵，和巨神峰那种一柱擎天完全是两码事，没有亲眼见过巨神峰的艾希，显然并不是很能从拉克丝的言语之中体会到那座山峰的高耸。
在艾希看来，拉克丝这么说多少有点吹牛的意味。
不过，吹牛在弗雷尔卓德是非常常见的现象，甚至从某种意义是说，这简直可以算是一种文化现象——弗雷尔卓德人乐于吹牛，这是他们记录过去的方式，也是给自己定下挑战的目标，在弗雷尔卓德的酒桌上，牛皮往往分为两种：已经实现的，和即将实现的。
所以艾希认为，这应该是拉克丝在给自己打气。
但实际上，拉克丝是真的认为这个高度的冰崖……就其实还好。
这里虽然很冷，但却并没有天界光辉之类的、足以直接干扰她的能量场，拉克丝完全可以张开光铸羽翼慢慢飞——中间还能靠着霍洛克的护手短距离闪现一段，是真的问题不大。
甚至和载人飞天相比，拉克丝更在意的是这些冰川本身。
“这些冰川，不会再断裂成冰山吧？”在皮艇几乎抵达了冰川下面的时候，拉克丝拍打着光铸羽翼准备起飞，“如果我们到了冰川上，然后冰川崩裂成为了冰山……那就麻烦了。”
“能断裂成冰山的，都是那种伸入海水之中的海角冰川。”听拉克丝这么说，艾希笑眯眯地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延伸到了海水之中的半岛冰川，“至于我们面前这种齐整的，是不会轻易断裂的。”
“那就好。”听艾希这么说，拉克丝终于点了点头，“把空桶给我两个，我先上去瞧一瞧！”
在艾希递上了两个空桶之后，拉克丝终于张开了光铸羽翼，开始向上起飞。
实体化的光铸羽翼只是轻轻地拍打了几下，拉克丝整个人就扶摇直上，很快就飞抵了冰川之上。
在这里放下了空桶，拉克丝一面靠着桶喘气，一面四下打量了起来。
这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放眼望去，大冰川上似乎一个活物都没有。
眨了眨眼睛，拉克丝拿下了挂在脖子上的海克斯望远镜，向更北边的方向看去。
而哪怕是在海克斯望远镜的视野之中，她见到的也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雪白。
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找来了些浮雪，将木桶装满，确认它不会被吹走，拉克丝返回到了冰崖边上，猛然纵身跃下，直到接近海面的时候，才猛然张开光铸羽翼止住身形。
“上面什么都没有。”在艾希惊愕的目光之中，拉克丝耸了耸肩，“我看了半天，没有动物也没有植物，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
艾希有些呆滞地点了点头。
“所以，抓紧时间吧。”拉克丝一把揽住了艾希的腰，另一只手抓过一个空桶，“走你！”

第八百五十四章 冰川之上
嘴上说得轻松，但当拉克丝成功地将雪橇和犹卡尔硬生生拖到大冰川上之后，她还是在雪橇上躺了大半天才缓过来。
这也太费劲了。
拉克丝这边休息了，艾希那边还要继续工作——给犹卡尔再套上鞍鞯，确认了向北的方向，艾希抽响了鞭子。
雪橇在浮雪上划出了两道长长的痕迹，犹卡尔摇头晃脑地拽着雪橇继续向前。
极北大大冰川上，已经几乎没有夜晚了。
而且太阳的轨迹也相当不正常，拉克丝和艾希对于时间的判断甚至都渐渐出现了问题——在这种地方，哪怕是拉克丝怀里的机械式怀表，都已经无法正常运行了，再加上日月轮换的几近消失，两人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
更麻烦的是，相较于弗雷尔卓德大陆，大冰川上没有什么动物，也没有什么植物，虽然她们的雪橇上还有一些补给，饮用水可以通过融化冰雪解决，但犹卡尔的草料却很快就吃光了，再继续下去的话，她们也迟早会坚持不住的。
拉克丝还好，有过攀登巨神峰的经历，她可以绝食很久很久。
但艾希的身体在登上大冰川三天之后，就出现了明显的虚弱。
“所以，我们到底要怎么才能找到艾尼维亚？”眼见着艾希状态越来越差，拉克丝相当无奈，“你一直说来到大冰川上就能找到艾尼维亚，现在我们来了，艾尼维亚在哪里呢？”
“向北。”艾希看起来精神并不是很好，但面对拉克丝的疑问，她的态度却出人意料的坚定，“风还在吹拂，有寒风的地方，艾尼维亚就知道。”
艾希的话让拉克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非常想说这纯属迷信，但这种情况之下，她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在辨认了北方之后，继续驱赶着快要走不到路、严重掉膘的犹卡尔继续前进。
登上大冰川上的第四天，在日月当空之际，驱赶着犹卡尔继续向前的拉克丝终于在这片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见到了一些影影绰绰的身形。
远远看去，那似乎是……一大群厄纽克？
大冰川上还有野生的厄纽克的吗？
虽然有些疑惑，但拉克丝还是迅速改变了方向，向着那些厄纽克而去。
然而，当她距离那些厄纽克越来越近、拿起了海克斯望远镜的时候，出现在了防冻镜片内的情景却让她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的确是一群巨兽。
但在距离稍微近了些、有了参照物之后，拉克丝才意识到，这些巨兽的体型比厄纽克大了不知道多少！
和脑袋大脖子粗的厄纽克不同，这些体型庞大的巨兽有着修长如长颈鹿一般的脖颈，它们行走的时候，这些脖子仿佛是一支支支撑天地的、移动的柱子，让人一眼看去就忍不住产生叹为观止之感。
当然，以上平价都是基于这些巨兽的体态。
如果仔细观察它们的体表，那叹为观止就会变成无法呼吸。
它们的身体似乎是被某种奇特的物质扭曲而成的，和人们已知的任何物种都不一样，这种奇妙的物质之外，则是覆盖着厚重的冰层，层层叠叠的坚冰如同是一层铠甲，又像是一层封印，死死地包裹着这些庞然大物的每一寸躯体，甚至连大象一般的蹄子都不放过。
拉克丝调整了一下海克斯望远镜的焦距，仔细地确认了这一点——它们脚下也有一层厚重的冰层，甚至看起来和臻冰没有什么区别。
当拉克丝放下了海克斯望远镜的时候，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让她感觉非常不适，似乎只是看一看这些庞然大物，就足以让自己心惊肉跳。
哪怕是面对巨神，拉克丝都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不对劲，很不对劲。
大冰川上没听说过有什么游荡的生物啊……
难道这些庞然大物，其实是艾尼维亚的眷属——就像是熊人之于沃利贝尔一样？
可如果艾尼维亚有眷属，那也应该是一群凤凰吧？
就算不是凤凰，那也至少得是一群鸟才对啊！
这样的一个看起来除了身上有冰之外和艾尼维亚几乎扯不上一点关系的家伙，真的是艾尼维亚的眷属吗？
有些搞不清情况的拉克丝转头看向了艾希。
“前面有一些奇怪的生物。”她把自己手中的海克斯望远镜递给了艾希，“你来瞧瞧，它们是什么？”
艾希闻言从雪橇上翻身起来，接过海克斯望远镜之后，看向了拉克丝发现异常的方向。
然后，她第一时间就皱起了眉头。
“没见过。”艾希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但我总觉得，它们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也这么判断，那我就放心了。”拉克丝拿回了海克斯望远镜，忍不住松了口气，“我之前还怕它们是艾尼维亚的眷属呢。”
“不，与其说它们是艾尼维亚的眷属，在我看来，它们恐怕更接近于我们的试炼目标。”
“试炼……目标？”听艾希这么说，拉克丝稍微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击败它们，只有击败了它们才能见到艾尼维亚？”
“很有可能。”
“这不应该是一场智慧的试炼么？”
“战斗的智慧也是智慧。”
对于艾希给出的解释，拉克丝只能耸耸肩，无话可说了——这一路过来，她也算是看出来了，在弗雷尔卓德，智慧是一种相当宽泛的说法。
在这里，存在是智慧，发展是智慧，连战斗技巧也是一种智慧。
如果不是弗雷尔卓德人看起来真的都这么认为，拉克丝甚至忍不住怀疑那位艾尼维亚是不是掌握着某项欺诈技能，让弗雷尔卓德人能把一切都归结到智慧上。
这种情况下，“战斗智慧也是智慧”听起来可以说是相当清新了。
而几乎就在这个时候，这些大家伙终于转过了身躯，主动迎向了拉克丝和艾希所在的方向。
“这些家伙的眼神相当好，这么远都能发现我们。”拿回了海克斯望远镜，再次开始观察的拉克丝开始准备热身，争取让自己活跃起来，同时低声提醒艾希，“帮帮我盯着点。”
拉克丝能在更远的地方发现它们，那是因为这些巨兽的体型巨大——但反过来，它们能轻易发现拉克丝和艾希，这只能说明它们敏锐。
眼见拉克丝又要让自己打辅助，艾希其实很想说我也一起过。
但之前见过了拉克丝出手的情况下，她对于自己和拉克丝之间差距的认知还是相对比较清晰的。
如今拉克丝拿出了极度的谨慎，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于是，她点了点头。
“我一会绕到侧翼去找机会。”
“你看起来可有虚弱，如果真的是试炼，或许你可以先吃点什么……”看着收拾弓箭的艾希，拉克丝眉头微微皱起，“虽然它好像发现了我们，但稍微垫一垫肚子应该还来得及。”
“不，这正是我所期待的试炼。”脸色虽然有点发白，但艾希的神情看起来却相当亢奋，甚至隐隐带着一种期待，“我能感受到，我的弓正在欢呼！”
……
在距离这些巨兽一哩开外的地方，犹卡尔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任凭拉克丝和艾希如何催促，四只脚也依旧如同在冰川之内扎根一样，一步也不向前。
甚至当那些庞然大物转道向着拉克丝和艾希主动过来的时候，这头犹卡尔甚至还哀嚎着向后退去，差点直接掀翻了雪橇。
这显然是非常不正常的事情，因为犹卡尔早已完全认可了拉克丝“头羊”的身份，这种时候就算是命它去送死，它也不会有丝毫的迟疑。
但现在，它却变得逡巡不前，甚至连连后退，这简直违背了它的生物本能！
原本就非常谨慎的拉克丝，见到这种情况之后，在不得已放弃了雪橇之余，也顺道也自己和艾希补充了一系列的防御魔法——身在大冰川上，遇见这么奇怪的生物，还是谨慎些为好！
事实证明，这些防御性法术可以说是救了她和艾希的命。
在两人靠近了这些巨物、当艾希拉开了臻冰长弓小心戒备的时候，这些庞然大物也发现了她们，然后一阵无形的波动自半空之中扩散开来，拉克丝和艾希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身上就亮起了一阵五颜六色的光芒。
拉克丝事先布置的防御法术全部失效！
要知道，拉克丝布置的这些防御法术，那可不是什么寻常大路货，在卡尔亚的指导下，她的防御体系可以说是非常完整，几乎可以应对任何复杂的场合。
可现在，拉克丝甚至来不及感受自己布置法术的破坏方式，这些法术就在一瞬间内失效！
拉克丝还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种情况，这头巨物给她带来的压迫力，甚至较巨神都要更胜一筹。
于是，拉克丝一面给自己和艾希补充防御法术，一面稍微慢下了自己的脚步。
而艾希则是按照之前计划好的，和拉克丝分开，开始从侧面迂回，看起来是要在那边找一个比较可靠的掩护射击点。
嗯，考虑到大冰川上真的是一望无际的冰雪，以及这些巨兽敏锐的视觉，这个射击点恐怕并不好找。
摇了摇头，拉克丝不再去想艾希的事情，而是转过来看向了这头庞然大物。
在真正靠近了之后，她终于可以看清楚这头庞然大物身上的不少细节了。
透过覆盖在它们体表的冰层，拉克丝看见了它体内盘虬卧龙一般扭曲在一起的肌肉和筋腱，它们仿佛被保存在冰制的展柜之内一般，在阳光下反射着让人心惊肉跳的弧光。
唔，不对，那好像不是什么扭曲的肌肉和筋腱！
在更加靠近了这些巨兽之后，拉克丝终于清楚地意识到，它体内被冰层所包裹的部分看起来相当明亮，不是因为冰层包裹的缘故，而是因为它的表面本就有一层看起来像是蜡质一样的结构，可以如蚂蚁的外壳一般，反射阳光！
等等，蚂蚁的外壳？
几丁质外壳？
这一刻，拉克丝忽然心下猛然一沉。
在关于虚空生物的描述之中，非常重要的一个特点就是“几丁质外壳和类似于昆虫与野兽的身体结构”。
而面前的这个大家伙，好巧不巧地就拥有着几丁质外壳和野兽一般的身体结构。
如果只是这样，那倒还不能说明什么。
关键是它给拉克丝的压迫感太强了，拉克丝完全无法想象，到底是怎样的存才，才能让直面沃利贝尔的咆哮都无所畏惧的自己，发自真心地感觉到一种无法呼吸的压迫。
只有虚空。
只有那个永远饥饿、永远不知餍足的世界，才会让曾经直面天界光辉的拉克丝，产生由内而外的震颤和战栗，让她在没有进行任何战斗之前，就先一步感受到无言的压迫！
所以……这是一只虚空生物？
可是，按照卡尔亚的说法，虚空生物是很少有这样巨型体积的，因为虚空生物来到符文之地是更改了物质形态的，虚空生物想要在符文之地拥有实体形态，前提是它必须对符文之地的世界法则有所了解，否则身体根本就不会成型。
所以，通常来说越是体型庞大的虚空生物，那它就越是适应符文之地的世界法则，威胁性也就越大。
而这样体积的虚空巨物，怎么可能会籍籍无名呢？
虽然心下满是疑惑，但拉克丝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一柄光铸大剑直接被她握在了手里，光铸大剑迎风而长，瞬间就变成了一把百呎巨剑，横着切向了这一头巨兽。
面对着拉克丝的劈斩，巨兽并未咆哮，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可以看出情绪的动作，它只是稳稳地迈着自己的步伐，恍若未觉地迎向了拉克丝的剑刃。
于是，拉克丝非常顺利地斩在了它修长得如同擎天柱一般的脖颈上。
剑刃加身，冰层破碎，擎天柱直接断裂。
但是，哪怕脖颈已经彻底被斩断，这头巨兽前进的脚步却没有丝毫迟滞，它依旧向着拉克丝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迈动着脚步。
反而是一击得手的拉克丝，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直接撒手放弃了光铸巨剑。
不对劲！

第八百五十五章 这剧本不太对啊
事实证明，拉克丝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在她收手的时候，这头怪兽的体内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元素涟漪——甚至不需要任何元素感知，肉眼可见的光元素就从它的身上荡漾了开来，看起来它虽然被这一剑斩断了脖颈，但也让拉克丝剑上的光元素被它吸收了不少。
以至于这头扭曲的巨兽体内，那宛若扭曲血肉一般的身躯上，也变得有点亮闪闪了起来。
拉克丝第一次见到这种怪物。
试想一下，当你用元素魔法攻击对方的时候，对方虽然承受了一定的攻击伤害，但顺便也吸纳了你所使用的元素，这种“挨揍可以吸血”的设定，怎么看都不对劲。
而且，如果这头怪兽真的可以吸纳元素，那是不是意味着继续战斗下去，它会渐渐变成一个光元素生物，让拉克丝的法术对它完全失效？
虽说理论上拉克丝可以在它完成光元素转化之前将其先一步破坏，但考虑到这家伙庞大的形体，以及被切断分体之后依旧自由行动的姿态……
拉克丝毫不怀疑，自己在找到可以完全破坏其行动能力的时候，它已经对光元素魔法有了针对性的抗性！
所以，拉克丝选择了谨慎地停手——这玩意的行动速度并不快，虽说体型庞大、步幅惊人，但在拉克丝张开光铸羽翼的情况下，放放风筝还是可行。
相较于直接攻击，拉克丝认为自己更应该多多观察才是，别忘了，它似乎还掌握着一种能无声破坏防御法术的攻击手段，对这种攻防两端都很特殊的敌人，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然而，在拉克丝决定先避其锋芒放风筝的时候，艾希的箭矢却飞驰而至，拉克丝这边刚刚转身飞行，一支魔法水晶箭就命中了这头怪兽的身躯。
艾希出手了。
粗重的箭矢精准地命中了巨兽被拉克丝切开的脖颈伤口，但艾希所期待的冻结却并未发生，这头怪兽只是稍微地停滞了一下，随即再次稳稳地迈动了脚步，向着拉克丝的方向走来。
而在此期间，之前被拉克丝斩下的那部份身躯，也在地上变成了一个迷你版的怪兽，跟在了巨兽的身后，亦步亦趋地向着拉克丝走来。
它们的速度不快，但压迫力之强，却几乎要给人以一种窒息的感觉。
吞噬元素魔法的攻击、被切开之后会生成一个小号个体、总是在沉默之中走向自己的目标……
看着这家伙扭曲的血肉，拉克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除了少数沙漠之中的虚空遁地兽，拉克丝并未真正同虚空生物战斗过。
但此时此刻，这头庞大的怪兽却让她忍不住想起了卡尔亚讲述之中的虚空怪兽——那种由能量形态转化为物质形态之后，不知疲倦、永不餍足的异界生物。
而当这个念头产生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拉克丝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的确，在弗雷尔卓德的确有虚空存在的痕迹，甚至嚎哭深渊和虚空不清不楚这件事已经差不多算是石锤了。
可是这里并非嚎哭深渊啊，这里是大冰川！
虚空生物来自于虚空之地，想要出现在符文之地，那需要有人专门召唤才行——大冰川上可没有活人，谁能在这召唤虚空生物？
艾尼维亚么？
如果艾尼维亚要召唤虚空……那以祂的身份，真的有人能加以阻拦吗？
毕竟越是强大的存在，越是容易破坏空间壁垒，像是艾尼维亚这种存在真的打算召唤虚空，那祂能召唤的可不是那些小虫子，召唤出这种危险的巨物完全有可能。
那如果这些巨物是艾尼维亚召唤的，那这场试炼背后的原因，是不是就应该再斟酌一二了？
思及此处，拉克丝一面大声呼喝让艾希暂停攻击，一面毫不犹豫的举起了左手。
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哪怕现在是极昼之时，但这道强光却依旧如极光一般显眼——这是她和伊瓦约定的信号，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对劲，是时候呼唤巨龙支援了！
就这样，拉克丝一面维持着求援信号，一面兜着圈子。
然而，在冰原上都溜了这一大一小两个怪兽半个小时、魔力的缺口都已经出现，拉克丝却依旧并未见到任何支援，大冰川的天空纯净如洗，压根就没有伊瓦的踪迹。
这种情况下，拉克丝的心不由得沉到了谷底。
她能飞，而且很能飞，在半元素化之后，她的行动真的可以如光一般迅捷而轻盈——但问题是，由于光元素的特性，她并不能如其他元素化施法者一般，轻易地长时间维持这种状态。
换而言之，拉克丝仅仅是靠着自己，是不可能以元素化的形式，横渡寒冰之海的。
没有伊瓦前来支援的情况下，她回不去！
对于拉克丝来说，唯一的机会似乎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将自己尽可能地元素化，然后以光的形态，在魔力耗尽之前，以对方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彻底逃脱其追踪范围，让其无法继续锁定自己。
但这也同时意味着艾希跑不掉了。
现在对方在追着自己，那如果自己瞬间消失，那被盯上的就是艾希了。
所以，要不要让艾希先跑，自己在这多拖延一会，等艾希跑了自己再走？
可越是拖延，自己的魔力消耗就越大，后续能逃脱的距离也就越近……
思忖片刻，拉克丝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让艾希跑一段先。
毕竟从之前的反应来看，这头怪兽的追踪范围，应该也不会超过十哩，在海克斯望远镜的观察极限，它那时候没有掉头向着自己奔来！
至于如果这一切都是艾尼维亚的陷阱的话、艾希会不会在先一步逃离的时候遭遇什么威胁……这就不是拉克丝能管的了！
“快走，艾希！”拉克丝终于大声呼喊了起来，“向着来的方向离开，后续我找你汇合，情况很不对劲！”
忽然听见了拉克丝的呼喊，艾希一脸懵逼。
啥情况啊？
你在这兜圈子，兜着兜着忽然叫我跑？
明明看起来还没发生什么啊？
不过，看拉克丝焦急的模样，艾希也没空多问——虽然她并不能如艾希一般，清晰地感受到这头庞然巨物的惊人压迫力，但她也不会傻乎乎地认为靠着自己一个人一张弓，能应付得来这么一头巨兽。
毕竟那可是一支魔法水晶箭命中之后都只是稍微停滞了一下的巨兽，让艾希骚扰牵制没问题，让她负责攻坚，这的确不太可能。
所以，只是一愣神之后，艾希就迅速按照拉克丝的要求，向着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不用等我，尽可能快跑！”拉克丝大喊道，“我会找你的！”
这种情况下，艾希也只能应答了一声，便开始急速狂奔了起来。
……
事情的发展有些超乎预料。
不仅超出了拉克丝和艾希的预料，甚至也超出了这场试炼的布置者的预料。
在拉克丝和艾希没有发现的高天之上，艾尼维亚正注视着这一切——祂有些尴尬地发现，似乎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作为这场试炼的发起者，艾尼维亚显然是有一份“导演剧本”的。
祂邀请了艾希前来参加试炼，而这头名为祸麟的巨兽，则是祂专门为艾希准备的试炼材料。
当然，艾尼维亚并未寄希望于艾希战胜祸麟，恰恰相反地，祂更希望艾希在祸麟的手下体会到由衷的绝望——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对其造成任何伤害的绝望。
只有这样，艾希才能发自真心地理解来自于深渊之下的威胁。
同时，这也会是一份来自于意志的锤炼，在绝望之际，艾希能否抵御虚空的低语和诱惑？
她到底会坦然地面对死亡甚至自我牺牲，还是会在绝望之中沦为虚空的走狗，这都是艾尼维亚希望看到答案的问题。
艾尼维亚虽然知道人性经不起考验，但对抗虚空的重担本身就是反人性的，祂必须能够筛选出最为坚定的战士，才能为臻冰融化之后，深渊之下巨物的重新降世而做好准备。
如果艾希无法通过试炼，鲁莽地被祸麟击败，那就证明她不过徒有其名。
如果艾希在绝望之中接受了虚空的力量，那艾尼维亚会亲自给她解脱——当然，考虑到这场试炼本就内容超纲，祂会给那个诺台小男孩讲一个英勇无比的故事，作为艾希的盖棺定论。
而如果艾希在试炼之中，展现出了一个弗雷尔卓德的坚定和勇敢、智慧和力量，并在最后面对虚空的诱惑也不低头，那她就能够突破试炼，到时候艾尼维亚将会从天而降，化为冰冷的冲击冻结大地，通过自我涅槃的方式，将这头庞大的祸麟重新封印。
到时候，转化为了蛋尼维亚形式的祂，将会更加自由地同艾希分享那些弗雷尔卓德远古的隐秘往事，并引导她走上一条英雄之路。
客观地说，这个剧本没啥问题。
但后续的演出，却和艾尼维亚的剧本走向相差甚远。
艾希带了个侍从，这无关紧要。
但这个侍从见到了祸麟之后，直原地起飞、暴起一剑就砍了脖子，这就让艾尼维亚有点意外了——似乎这个“试炼侍从”的规格有点超标啊！
这还不算完。
在斩断了祸麟的脖子之后，试炼侍从还谨慎地兜起了圈子，完全不给正面战斗的机会，而在此期间，一头不知道哪来的冰元素巨龙还凑了过来，让艾尼维亚不得不将其暂时冻结禁锢。
（可怜的伊瓦，它甚至还没明白咋回事，就变成了一坨冰雕，然后被艾尼维亚抓在了掌中——可以预见的，这将会给它留下巨大的心理阴影。）
然后，就在艾尼维亚静观其变、打算看看还能整出什么活的时候，拉克丝开始指挥艾希先撤了……
随着艾希转身离去，艾尼维亚精心准备的剧本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撕了个粉碎，她再也没法坐视下去，只得抓着伊瓦，张开双翼，从天空缓缓地降落了下来。
“阿瓦罗萨的后裔，以及外来的冰原旅者。”她的声音清冷而慈祥，“面对祸麟，逃跑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它会跟随你们的脚步，永不停歇。”
始终保持着放风筝姿态的艾希第一时间见到了艾尼维亚掌中的伊瓦——在艾尼维亚有意识地展现自己的神祇之躯的情况下，体长超过四十呎的伊瓦在祂的掌中跟一只鸡也差不了多少。
“祸麟，这就是这头怪兽的名字？”眼见着艾希忽然开始掉头往回跑，拉克丝只能一面小心戒备，一面开口询问道，“它是你召唤来的？”
“哦，有意思的冰原旅者。”艾尼维亚似乎瞬间就洞悉了拉克丝的潜台词，语气之中终于有了几分明悟和愉悦，“它们可不是我召唤来的——恰恰相反，它们正是我不得不整天待在这片不毛之地主要原因。”
“所以，您知道它们是什么？”
“看来深渊之下的怪物的确很不老实。”艾尼维亚点头，庞大的凤凰顿了顿，“在弗雷尔卓德之外，你也见过了这些怪物？”
“没见过，但听说过。”
“难以置信，外来的冰原旅者，你能和我讲一讲吗？”艾尼维亚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之心，“想要让这些大家伙停下脚步，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哪怕对我来说，也并不容易——我并非瞧不起凡人的意志，但说实话，哪怕是团结在一起的弗雷尔卓德三姐妹，也很难彻底将其消灭或者封印。”
“那可是一个漫长的故事了。”拉克丝虽然还保持着移动的状态，但眼睛却眨也不眨眼地盯着艾尼维亚，“现在的我可没有时间讲述，它还盯着我呢！”
“我为失败的试炼道歉。”艾尼维亚似乎没有丝毫神祇的架势，“但就算是我，也不好直接停下它……所以，你有大概一刻钟的时间讲述！”
说着，一阵让人完全睁不开眼睛的极地风暴猛然刮起，数息之后，当风暴停息，一大一小两头祸麟终于第一次停下了脚步。
不过，拉克丝敏锐地发现，它们并未完全停止，似乎只是覆盖在它们身上的冰层阻滞了它们的行动，也许正如艾尼维亚说的，一刻钟之后，它就会再次恢复行动。
“现在，开始你的故事吧。”艾尼维亚收拢双翼，语气里满是期待，“我已展现了诚意——外来的冰原旅者，现在你应该明白了，我可不是它一伙的。”

第八百五十六章 艾尼维亚的反差萌
拉克丝对于艾尼维亚的印象，主要来自于弗雷尔卓德的种种传说。
在那些古老的传说之中，艾尼维亚是弗雷尔卓德智慧的化身，是一切一位洞察一切的贤者。
然而，有了和卡尔亚相处的经验，拉克丝已经对于神话和传说有了自己的解读方式——也许其中记录了一些模糊的、属于群体记忆的历史，但这些故事往往会因为追求故事性，而在不同的维度上有所失实。
再加上拉克丝本身不是弗雷尔卓德人，听这些神话传说的时候，始终都抱着听故事的心态，因此在见到了艾尼维亚的时候，她远不如艾希来得激动。
甚至最开始还抱着不低的警惕。
直到艾尼维亚掀起了极地风暴，暂时封印了祸麟，拉克丝这才相信，祂应该不是这些虚空怪物的召唤者。
拉克丝做出这个判断的理由，不是艾尼维亚当着自己的面封印了祸麟，而是祸麟还能用冰来封印——试想一下，如果艾尼维亚是祸麟的召唤者，那以这些怪物的特性，此时它们应该已经完全不畏冰霜了才对。
所以，当艾尼维亚好奇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的时候，拉克丝决定稍微透露一些关于虚空的事情给祂。
嗯，就讲一讲艾卡西亚之战的这部分吧。
讲述的过程就不用赘述了，拉克丝只是简单地从艾卡西亚之战说起，说了一下虚空降临、说了一下独石要塞建立并弥合大地裂隙的事情，关于独石要塞是什么、如何利用高级元素法则来构建虚空难以侵蚀的元素等内容都被她完全跳过。
旁边匆匆赶回来的艾希几次想要插嘴，都没有机会。
而在拉克丝讲完了之后，艾尼维亚的冰脸上，出人意料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嗯，虽然很难描述，但拉克丝敢说，自己绝对是在这只冰鸟的脸上，见到了微笑。
“精妙的想法。”艾尼维亚俯下身来，一双如蓝宝石般澄彻的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拉克丝，“不得不说，南边凡人的发展的确超出了我的预料。”
拉克丝看见了艾尼维亚眼中的自己，在这一刻，她几乎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触摸那个自己的倒影，好在理智唤醒了她，让她硬生生放下了手臂。
“你的意志很坚定凡人。”就在拉克丝放下手的时候，艾尼维亚终于再次昂起了头，“虽然你的身上没有太多时间的痕迹，但一定也藏着很多秘密吧？”
嗯？
听艾尼维亚这么说，拉克丝忽然意识到，刚刚祂的行为，该不会是一次试探吧？
如果自己刚刚伸出手，那就意味着自己的意志不够坚韧？
不得不说，这多少有点阴险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稍微有些不悦的拉克丝微微皱起了眉头，“而试探意志力，未必需要通过刺探隐私的方式。”
“啊哈，这似乎引起了一点小小的困扰。”
艾尼维亚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听到这笑声的时候，拉克丝非常不礼貌地产生了一种“为什么相较于冰凤凰，艾尼维亚现在更像是一头走地鸡”的想法。
然而，还没等拉克丝将这种想法熄灭，艾尼维亚的下一句话就让她悚然一惊。
“实际上，我对你的隐秘没有任何兴趣。”昂起头颅、收敛了笑声的艾尼维亚终于恢复了人们认知之中，一位神祇所应有的风度和姿态，“凡人的隐秘于我而言并非难以探究，更不需要以那种无聊的手段加以窥探——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更多。”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
“南方的旅行者啊。”感受到了拉克丝的不信，艾尼维亚再次开口，“就比如说，哪怕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所说的独石，其实是被糅杂在一起，形成了特殊平衡的复杂元素，对不对呀？”
听艾尼维亚这么说，拉克丝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下却翻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艾尼维亚说得对吗？
对，太对了，简直特么和高级元素概论的开篇几乎算是一点不差——高级元素，就是多种基础元素通过多种组合方式，形成动态平衡之后所表现出的特殊元素。
要知道，高级元素概论这门课程，按照卡尔亚的说法，在恕瑞玛大学也算是高端课程了，除了真正对这方面感兴趣的之外，还是飞升者的必修课（虽然不少飞升者这门课也就听个故事，飞升资格也和成绩没啥关系），这么一门课程虽然不算绝密，但也不是会对外流传的。
从卡尔亚所说的“自己对于弗雷尔卓德了解不多”来看，再加上刚刚讲述艾卡西亚之战时艾尼维亚感兴趣的表情推测，弗雷尔卓德和恕瑞玛帝国应该是没有太多交流的。
所以，艾尼维亚不应该知道高级元素概论的课程内容。
这种情况下，祂直接开口说独石元素是高级元素，还非常清晰地点出了高级元素的本质，这真的让人有点震惊了。
原来这就是智慧之神的智慧吗？
不过，震惊之余，拉克丝也眯起了眼睛开始了自己的思考。
为什么艾尼维亚会知道这一点？
曾经和巨神战斗过的拉克丝对神祇是没有任何特殊崇敬的，她也并不认为艾尼维亚可以生而知之，祂能猜到独石元素的特性的确有点厉害，但绝对不应该是无迹可寻的凭空揣测。
而就在拉克丝思索的时候，祸麟身上的冰霜封印逐渐有了融化的趋势，拉克丝一眼看去，看见了冰雪消融之后，它体表上的金色光芒正在消退，最终只剩下了纯粹的白色光元素。
这一幕让拉克丝忍不住心下一动。
“所以，弗雷尔卓德也是一样的。”再看向艾尼维亚的时候，拉克丝的脸上已经再次充满了自信，“你们的选择是……臻冰。”
“哈哈哈哈，聪明的小家伙！”听见拉克丝这么说，艾尼维亚开心地拍打起了翅膀，“真是敏锐啊，看来你也没少接触臻冰吧？”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拉克丝耸了耸肩，“臻冰现在是冰金币不可缺少的材料。”
金币的……材料？
饶是艾尼维亚这位智慧之神，在听拉克丝这么说之后，也忍不住为之咂舌——这种在创造之初，就被用作封印监视者的菁纯元素，被凡人利用的方式除了被当做武器之外，居然还会被作为金币！
不过，只是思忖片刻，艾尼维亚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并在心中迅速地归纳了不少冰金币的优势之处，所以当祂再看向艾希的时候，眼神终于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感兴趣。
“真是有意思，凡人，你让我第一次对弗雷尔卓德之外的地方感兴趣。”祂再次俯下身，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又一次凑到了拉克丝身边，“如果不是还要待在大冰川上值班，恐怕我会忍不住离开这里，去南边瞧一瞧。”
拉克丝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艾尼维亚眼中的自己，这回只是稍微有点失真，并未再散发出那种诡异的诱惑。
“看来，你通过了我的测试，应该是可信的。”轻轻地点一点头，艾尼维亚终于看向了旁边迷茫的艾希，“至于你，阿瓦罗萨的后裔，你是追寻着先祖的足迹而来，还是渴望成就自己的伟大，又或是心怀某种宏伟梦想呢？”
说这段话的时候，艾尼维亚挺胸抬头，仿佛是一头骄傲的母鸡。
“我希望统一弗雷尔卓德。”虽然艾希不是很能听懂拉克丝和艾尼维亚谜语人一般信息内容非常大的对话，但面对着艾尼维亚的询问，她还是大声而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梦想，“用和平的方式结束这场纷争！”
“很好，很好！”艾尼维亚点了点头，“这是阿瓦罗萨的遗愿，也是弗雷尔卓德最大的宏愿，真正实现之人终将以伟大之名传与后世——很不错，艾希，希望你能始终坚持本心，不受任何动摇！”
然后，就在艾希心有疑惑，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之前被艾尼维亚简单封印的祸麟终于摆脱了冰雪的束缚，开始再次活动了起来。
而艾尼维亚则是长啸一声之后，张开双翼飞向高天，而后携带着无尽的风雪和冰霜，向着祸麟俯冲而下。
在拉克丝和艾希的注视之下，这只冰凤凰的身躯化为了一阵宛若星河倒卷一般的冰雪风暴，完全笼罩了一大一小两头祸麟。
当冰雪风暴平息的时候，这两头祸麟已经彻底地被厚重的臻冰包裹了起来，再也没有了一点行动能力。
至于艾尼维亚，则是变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蛋，静静地伫立在了原地。
“所以，这是涅槃？”艾希呆滞地看着面前的一切，整个人大脑都彻底宕机了，“祂……祂为了封印那两个怪物，彻底涅槃了？”
“也不仅是为了封印它们。”就在艾希惊讶的时候，蛋尼维亚发出了一阵稍微有点稚嫩，但语气明显轻快了很多的声音，“艾尼维亚承载了太多，蛋尼维亚没有这么多的束缚，既然你们可信，那用这种形态同你们交流更加自在些。”
对视了一眼，拉克丝和艾希都想起了之前努努讲过的，艾尼维亚和丽桑卓的赌约。
所以，艾尼维亚这个马甲恐怕不只有这么一份赌约吧？
以艾尼维亚的身份定下契约，然后再通过变成蛋尼维亚灵活地绕过契约……传说之中冰晶凤凰会通过涅槃来规避死亡，但实际看来，祂的手腕似乎更加灵活啊！
而和如此“灵活”的艾尼维亚——哦不，是蛋尼维亚——打交道，恐怕必须得多长几个心眼才行！
“所以，这次试炼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呢？”虽然被视为是试炼助手，但现在的拉克丝已经完全反客为主了，“总不会是希望见一见艾希吧？”
“是努努那个小家伙叫你们来的，对吧？”艾尼维亚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主动说起了努努，“他的身边还有一个雪人，四条胳膊那个，非常可爱的。”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
努努身边的威朗普她是有印象的，而且单从面容上看，威朗普的确算得上比较可爱——但她同时也非常清楚，这头可爱的雪人体内，其实蕴含着很惊人的力量，那是梦境和臻冰的力量。
“我还是更喜欢威朗普现在的模样。”变成了蛋尼维亚之后，智慧之神越发活泼了起来，说话也开始东拉西扯，“当初雪人很多的时候，它们其实更像是毛茸茸的魄罗来着……”
“雪人和你有不小的关系吧？”在艾尼维亚的东拉西扯之中，拉克丝迅速发现了问题的关键，“你和它们很熟悉？”
“当然啦，我可是亲眼看见它们诞生的——很难想象，冰雪也可以拥有自己的灵魂和梦想……”
冰雪也有自己的灵魂？
元素生物拥有灵魂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这这句话被蛋尼维亚说来，多少有点搞笑——毕竟祂现在的形态就差不多算是元素生物了，有没有灵魂你自己不知道吗？
“啊，你一定在想，我明明也是元素生物，却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对吧？”就在这个念头从拉克丝的脑海之中诞生的瞬间，蛋尼维亚就洞察了她的思维，“相信我，如果你也经历了那一场有趣的变革，时隔多年回忆起来的时候，你也会很感慨的。”
感慨不感慨的，拉克丝并不知道，她现在只知道，这种近乎于读心的能力，过去她只在卡尔亚身上见过——而且卡尔亚能轻易猜到自己想法，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他们相互足够熟悉和信任。
“这件事很复杂，非常复杂。”蛋尼维亚似乎完全不在意拉克丝的表情，甚至还恶趣味地拖长了自己的语调，“但是，我想耐心的旅行者应该不会介意一颗可爱的蛋稍微卖一卖关子，对吧？”
“……”
拉克丝和艾希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出了几分荒谬。
这是智慧之神？
“好啦，好啦，不逗你们玩了，既然你们通过了试炼，那就要有所奖励，所以，我这里有一个古老的、很少有人知道的故事分享给你们听。”冰凤凰蛋左右扭动了起来，无论语气还是动作，都充满了期待，“而这个故事的开篇，则是要从符文之地的元素文明时代说起。”
“从那个灵界还没有和现界分离，班德尔城还没有离开现界，元素生命活跃在弗雷尔卓德的时代说起。”

第八百五十七章 混沌时代
辛辛苦苦跑到大冰川上，花了几个月时间进行一场艾尼维亚的试炼，而结果“只是”得到了一个故事，这对于一些人来说，完全是不可接受的。
不过，拉克丝和艾希却并未对这个结果表示反对——对于她们来说，艾尼维亚所准备的奖励，重要的恐怕并非是故事本身，而是故事背后所蕴含的宝贵信息。
所以，两人安静地注视着蛋尼维亚，等待着祂的故事。
“故事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说起。”冰晶凤凰蛋一扭一扭的，似乎非常享受这种讲故事的感觉，“那时候我就是一颗蛋，奥恩说我诞生于一阵风雪之中，就像是他诞生在于火焰之中、沃利贝尔诞生于雷暴之中一样。”
“而那时候，是一个元素充盈的时代……”
……
在人类文明出现之前，符文之地曾经经历过一个混沌的时代。
那时候很多依附于符文之地的次级位面或者半位面都还没有和符文之地分开，充盈的魔力和激荡的元素在天界能量的吸引和排斥之下，形成了往复震荡的潮汐，冲刷着符文之地。
如今符文之地的陆地，大多数就是在那个时代成型的——弗雷尔卓德、瓦罗兰、恕瑞玛以及卡玛维亚，都诞生于那个时候。
而在那个浑沌的时代，由于魔力的充盈和精神位面、灵魂位面没有和符文之地分离，想要用魔法改变现实的话，难度要比现在小很多。
就像是以绪塔尔有元素梯度结界，所以以绪塔尔人能比较容易地公式化利用元素施法一样，在那个元素能量活跃、魔力充盈的时代，初诞生命很容易引导着各种能量来改变现实。
所以，那是一个混沌而无序的时代，随着一个又一个古老生命醒来，它们开始随心所欲地改造这个世界，将其变成自己更喜欢的样子。
诞生于火焰与熔岩之中的奥恩喜欢火、喜欢锤锻，所以他将古老的山岳改造为了巨大的熔炉，利用原初之火打造各种各样自己喜欢的小玩意。
艾尼维亚有着惊人的好奇心，所以她会愉快的观察一切，让纷飞的大雪作为自己的耳目，去观察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并加以归纳和总结。
而沃利贝尔则是崇尚自由和狂野，按照艾尼维亚的描述，每当天空之中雷霆绽放的时候，他都会四足着地狂奔，“仿佛一只吃撑了的雪橇犬”。
包括弗雷尔卓德三神在内的初诞生命既是物质生命，也有元素化、灵魂化、精神化的一面，它们最开始和元素生命很像，大多依靠着本能行事，彼此之间也会出现争斗，甚至拼个你死我活，直至漫长的生命和复杂的经历让他们学会了总结，拥有了自己的古老智慧。
于是，当智慧诞生的时候，秩序的雏形也随之一起诞生了。
艾尼维亚也说不清人类是什么时候脱离蒙昧的——在她的印象里，似乎自己只是睡了一觉，这些小小的人儿就仿佛觉醒了自己的智慧，他们开始按照自己的喜好划分阵营，并追随不同的初诞生命。
最开始的时候，这些人的追随还是非常本能的、对强大的向往和渴望，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追随开始被赋予了更多的意义。
而原本并不怎么在意这些追随者的初诞生命，也渐渐地对跟随着自己的小人儿产生了某些复杂的情绪。
沃利贝尔会在雷电交加的时候，带着追随他的人去荒野之中狂奔，带着他们拥抱狂风和雷霆，在这样一代一代的“筛选”下，追随沃利贝尔的人出现了大规模的元素化趋势，拥有了可以吸纳雷霆的身躯。
而愿意待在奥恩炉乡内的人则是在观摩奥恩工作的过程之中学会了锻造，并为了讨好奥恩而学会了酿酒和探矿，在长时间的锻造工作之中，这些人拥有了较之其他初诞生命追随者更加强壮的身体。
至于艾尼维亚自己的追随者，大多数都是和她一样不安分的、充满了好奇心的旅行者，他们为了能更有效地交流和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整理出了弗雷尔卓德最原始的文字，而且还可以通过梦境进行更加直接的交流。
当然，并不是所有初诞生命和追随者的关系都是如此清晰的领导和被领导。
像是隆德巨蟒，它就采用恐惧的方式来控制自己的追随者，隆德巨蟒和他的追随者一样，都是非常喜欢杀戮和献祭的存在，他们在一起更像是在团伙作案。
而在艾尼维亚的眼里，更加离谱的则要数瓦斯塔亚霞瑞，作为初诞生命，祂居然选择了和追随者繁衍后代——初诞生命因而失去了不朽，而人类之外，一种全新的种族瓦斯塔亚人也随之诞生。
“当然了，那都是混沌时代才行得通的事情，后来一切就都不一样啦！”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后来发生了战争，初诞生命之间的战争。
也许是因为追随者之间的摩擦，也许是因为某些初诞生命的贪得无厌，战争爆发了，别的地方战争怎么回事艾尼维亚当时没空关注，但在弗雷尔卓德，她非常确信是隆德巨蟒引起了一切。
那条贪婪的大蛇想要吃掉其他的初诞生命，这样它就能将整个弗雷尔卓德都变成一片血肉的沼泽了。
而其他的初诞生命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虽然有两个倒霉蛋因为被偷袭而成为了巨蟒的食物，但其他的初诞生命还是很快联手在一起，击败并杀死了隆德巨蟒。
完成了最后一击的是沃利贝尔，他撕裂隆德巨蟒身体的一击，顺带着引导雷霆撕裂了大地，而被他所撕裂的地方，如今则是被称为五道峡湾。
“也只有在那个时代，沃利贝尔才能如此轻易地移山填海了吧。”
然而，隆德巨蟒的死亡并不意味着长久的和平，没过多久，艾欧尼亚的很多初诞生命联合在一起，整了个大活——他们自称万灵，并认为这样混乱下去结果只会让符文之地整个完蛋，所以他们决定联起手来，将灵魂位面从符文之地彻底分开。
分离一个位面并不是简单的事情，他们这么做的底气在于诞生最早的神龙发现，灵魂位面正在和符文之地缓慢分离，所以他们的选择是顺应形式。
于是，在艾尼维亚的震惊之中，他们真的整了个超级大活，将灵界和现界完成了分离，而且这种分离还得到了符文之地的承认，自此之后，符文之地再也无法通过灵魂的力量进行直接的改造了。
震惊之余，艾尼维亚也很好奇能不能把冰霜的力量也剥夺，给自己造一个完美的小世界，于是她悄悄来到了无人的极北之地，试图也给自己整一个，但冰元素——或者说元素领域——并没有从符文之地脱离的趋势，艾尼维亚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结果也只是搞了个大冰川出来。
也正是在艾尼维亚搞出大冰川的时候，原本亲如兄弟的奥恩和沃利贝尔也发生了一场惨烈的争斗，双方战斗的余波导致了火山的喷发，炉乡之中追随奥恩的炉家人损失惨重。
此战之后，本就沉默寡言的奥恩更自闭了。
而吸取教训的沃利贝尔则是想到了个挺有意思的想法：既然灵界能从现界剥离出去，那是不是意味着精神领域也是可以的？
所以，在艾尼维亚整活失败整出了个大冰川之后，沃利贝尔找到了她，并表示想要试试整出精神领域——到时候追随者们就能通过精神领域，直接和自己沟通了。
刚刚经历了失败的艾尼维亚有些兴致缺缺，于是沃利贝尔离开了弗雷尔卓德，联系了一些初诞生命，完成了这个大活。
但是，和灵界不同，但精神领域诞生之后，初诞生命们尴尬地发现，他们的权柄似乎正在缩小——随着灵界和精神领域连续脱离符文之地，他们随意改造世界的权限也渐渐紧缩，这种改造似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而在一个个权柄紧缩的初诞生命之中，沃利贝尔却一反常态地越发强大了起来，艾尼维亚非常好奇为什么会这样，所以缠着沃利贝尔希望从他嘴里得到答案。
最开始沃利贝尔捂着不说，后来实在是受不了艾尼维亚、自己又拿艾尼维亚没什么办法，无奈之下，他只得告诉自己的姐妹，那是因为他将追随自己的熊人族的精神力量，作为了自己的力量来引导，这份力量非常强大，甚至可以突破精神领域的限制，直接作用于现实。
后来，这种关系被称为了信仰，而初诞生命也有了一个新的称呼：神祇。
随着信仰的出现，天界生命的目光也落在了符文之地，在南边（其实是恕瑞玛），巨神峰上有星灵走下，用不同的方式，借助着精神领域的帮助，给于了凡人以启蒙。
和初诞生命不同，他们操纵能量的方式更加直接，并非符文之地本土生命的巨神不可能自然地引导符文之地的元素和其他能量，但却能通过解析这个世界的规则，用奥术的手段来施法。
与初诞生命和追随者之间的关系不同，这些巨神的目标也更加清晰和冷酷，他们似乎认定了这个世界存在着某种潜力，想要通过那些凡人之手，操纵这个世界的一切。
嗯，对于恕瑞玛的事情，艾尼维亚就知道这么多了，她讨厌炎热和干燥，虽然喜欢旅行和八卦，但却很少往南跑。
“恕瑞玛——你们是叫它恕瑞玛对吧——的初诞者，我记得有一只讨厌的乌龟，和它交流会让你发疯，相信我，这不是夸张。”
“而除了那个讨厌的乌龟之外，那里好像还有一条很大很大的巨鲲，只不过我只见过尸体，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完蛋的。”
好吧，扯远了。
总之，随着灵界和精神领域都和符文之地分开，直接靠着意志就能改造世界的过去也就一去不复返了，在那之后，哪怕是被称为原始神祇的初诞生命，想要移山填海要么自己一点点挖土，要么借助信仰的力量。
也正是在这段时间，没有了灵界和精神领域的影响，不同原始神祇的追随者的形态也固定了下来。
艾尼维亚的追随者成为了雪人，沃利贝尔的追随者成为了熊人，奥恩没有追随者，伤透了新的山隐之焰将技术分享给了每一个喜欢火焰和熔炉的人，于是他们拥有了炉户这个名字。
在弗雷尔卓德之外，按照艾尼维亚的说法，不少原始神祇的后裔则是成为了拥有多个形态的换形者，像是某个卑鄙而低调的大蜘蛛。
也有一些原始神祇的追随者直接选择了人类形态，就像是那个嘴臭龙龟一样。
就这样，在灵界和现界分裂、精神领域成为特殊通道之后，符文之地生命渐渐地失去了灵魂形态、精神形态，拥有了稳定的物质形态，自此，符文之地的生命只剩下了元素生命和一般的血肉生命。
稳定的生命形态让人类的社会形态也渐渐地稳定了下来，在艾欧尼亚，人们开始利用灵界流出的灵能学习魔法，并将同万灵沟通的工作专业化，诞生了最早的祭司。
而在弗雷尔卓德，三姐妹也在这个时候成为了人类的领袖，他们代表了凡人不满足于过去的野心——此时正直星灵将目光投向北边的时候，于是一场三姐妹战天斗地的故事，正式在弗雷尔卓德上演。
“凡人的选择让我惊讶，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那些过去追随着我们脚步的小人儿在学会独立之后，居然可以爆发出如此能量。”哪怕是今天，艾尼维亚说起三姐妹的时候，语气里依旧有不小的惊讶，“但很可惜，由于短暂的生命所带来的弊端，你们总是记不住任何教训。”
“就像是丽桑卓，她总是认为自己能够控制一切，总揽大局——虽然不得不承认，她利用精神领域反将了沃利贝尔一军，让他安静了几千年这件事干得的确漂亮，但有些事情，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确定的。”
“就比如，召唤虚空的力量并利用它再次打破物质和能量的壁垒，对人类进行改造。”

第八百五十八章 丽桑卓在想什么
当蛋尼维亚说到了丽桑卓的时候，这颗蛋的状态明显有点不对劲——言语之间似乎是惋惜，又似乎是无奈。
“丽桑卓和沃利贝尔打了一架，被抓瞎了眼睛，但寒冰也冻伤了沃利贝尔，自那之后，神祇也会流血受伤的事实渐渐为凡人所知。”艾尼维亚平静地讲述着这段过往，“弗雷尔卓德人不再崇敬旧神，但丽桑卓却是最放不下的那个。”
“她找到我求学的时候，就曾经多次希望了解初诞生命的相关事宜，打听弗雷尔卓德刚刚诞生时的一切，那时候的她说这是因为好奇，但我知道，她一直心怀渴望。”
“丽桑卓不希望弗雷尔卓德崇拜初诞生命，但如果有机会的话，她希望自己能成为初诞生命——我想，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促成了她和深渊之下那些异界生命的合作吧。”
说到这，蛋尼维亚的讲述暂停了下来，似乎是为了给艾希和拉克丝一点消化的时间。
艾希尚且有些懵懂，但拉克丝在眯起眼睛思忖片刻之后，却很快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你的意思是，寒冰血脉的诞生，和熊人、和雪人、和瓦斯塔亚人一样，是不属于符文之地的力量影响现界所导致的异变？”
“没错。”蛋尼维亚微微震颤了几下，似乎很满意于拉克丝的敏锐，“初诞生命活跃的时代，符文之地还处于混沌之中，不同位面交叠、各种力量充盈，生命可以自由地选择和改变形态，而到了丽桑卓出生的时候，符文之地只有元素生命还能自由换形，但元素的力量单独拿出来，完全不足以如初诞生命的追随者一般，塑造一个全新的族群。”
“所以，丽桑卓借助了虚空的力量，和冰元素一起，改造了自己的追随者？”
“深渊之下的力量扭曲了血肉，使其可以包容最寒冷的臻冰。”蛋尼维亚又抖了抖，“这份力量沿着血脉，从此之后一直流传了下去，也就是现在的寒冰血脉。”
拉克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一旁的艾希已经目瞪口呆地震惊到说不出话了。
寒冰血脉是三姐妹之力这件事，艾希是知道的。
但她可不知道，这份三姐妹之力居然是这么得来的，更不知道三姐妹之力的背后，其实是丽桑卓成为初诞生命的野心！
“显然，丽桑卓低估了源自于深渊之下的力量，她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但当那些被称为监视者的存在降临的时候，她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蛋尼维亚继续起了自己的讲述，“被野心所冲昏了头脑的丽桑卓，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所引入的力量，和灵界、和精神位面不是一回事。”
这种引狼入室的故事，拉克丝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卡尔亚就曾经和她讲过艾卡西亚的往事，那时候试图使用虚空之力的艾卡西亚人也以为只要手持永恒烈焰，它们就能够号令虚空。
实际情况呢？
实际情况是，虚空本身有着自己的意志，它从不餍足，从不休眠，它渴望吞噬一切物质存在，任何以为自己能够控制虚空的人，最终都反过来成为了虚空的奴隶。
而丽桑卓自然也不例外。
“后来奥恩掘开了嚎哭深渊，初代寒冰血脉之中的大部分都参与了那场战斗——不要问我战斗的具体过程，我只记得我很早就涅槃了，最终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都没有走出深渊。”
拉克丝和艾希都沉默了。
“不仅她们没有走出来，初代寒冰血脉大部分也都永远留在了那里，甚至雪人也几乎全部战死，那是一场真正惨痛的战争，甚至比和隆德的战斗更加惊心动魄。”
“丽桑卓说，威胁可以让弗雷尔卓德人更加团结。”蛋尼维亚的表面出现了裂缝，以这颗冰蛋为中心，一阵极地风暴开始吹拂了起来，“但在我看来，她正在走上一条自己无法控制的歧路，她甚至没有意识到，我涅槃的频率在逐渐加快，更没有关注游荡在大冰川上的祸麟正越来越活跃！”
说到这，蛋尼维亚的声音渐渐高亢了起来。
“她正在沉沦，沉沦在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幻境之中，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总能拿出天马行空的主意的年轻人了，现在的丽桑卓也需要一场涅槃，一场完完全全的革新！”
说话间，风雪大作，拉克丝和艾希的眼前一片风雪，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是，丽桑卓应该不会涅槃吧？”风雪之中，艾希下意识地开口道，“她也会变成一颗蛋？”
就在这个时候，漫天的风雪随之散去，一只高昂着头颅的冰晶凤凰再次出现在了拉克丝和艾希的面前。
“学不会涅槃是她的问题。”艾尼维亚再次恢复了自己的优雅，“而你们要做的，是送她去涅槃。”
……
送丽桑卓去涅槃，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但无论拉克丝还是艾希，在这件事上都相当积极。
无论是为了虚空的威胁，还是为了弗雷尔卓德的秩序，丽桑卓都有必要被送去涅槃一下——至于能不能重生，那是她自己的问题。
之前的故事不过是铺垫，找人发起对丽桑卓的挑战，才是艾尼维亚试炼的核心。
而另一边，就在拉克丝和艾希开始同艾尼维亚商议如何帮助丽桑卓涅槃的时候，丽桑卓也终于走出了自己的祭司大厅。
因为魔腾的梦境一击，贸然通过梦境之力跳转的丽桑卓之前受了不轻的伤，所以在布置好了派出包括塞拉斯在内的刺客去给拉克丝找麻烦、给艾希上眼药之后，她就将自己包裹到了厚重的寒冰之中，慢慢地进行自我恢复。
对于丽桑卓来说，寒冷的冰封陵墓就和温暖舒适的胎盘一样，每一次离开都有一种新生的感觉。
师承艾尼维亚的丽桑卓并不会涅槃，但对她来说，将自己用寒冰包裹、休整好了之后再破冰而出，这就是一次小型的涅槃。
然而，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结束了休养的丽桑卓，状态并不怎么好。
似乎是因为魔腾的攻击导致了她精神的衰弱，这次休眠之后，监视者的意志撬开了她梦境的间隙。
虽然在对付监视者的意志方面，丽桑卓也算是很有经验了，再加上发现问题之后她很快就修复了自己梦境的间隙，最终监视者并未对她造成太大的困扰，但在结束休养之后，她却明显感觉到自己没有之前那种宛若新生的感觉。
这使得丽桑卓的心情相当地不美妙。
然而，更让她感觉不美妙的是，不久之后霜卫祭司就传来了“阿瓦罗萨拒绝霜卫部族参与会盟”以及“拉克斯塔克会盟成功”的消息。
如此情况完全出乎了丽桑卓的预料。
在她看来，发现了虚空威胁的艾希，应该愿意摒弃过去的所有不愉快，全力和自己合作才对，她既然已经见到了虚空的威胁，就注定不可能坐视不管才对啊！
作为一个自诩高明的棋手，丽桑卓非常厌恶这种棋子自行其是的行为——在她的棋盘，没有哪个棋手可以这么做！
心情不甚美妙的丽桑卓要求霜卫祭司们收集更多的信息，并准备布置一张完全包围阿瓦罗萨部族的大网，对于这种不听话的棋子，她需要给对方一点教训。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丽桑卓收到了一个让她更加不爽的消息。
早在拉克斯塔克会盟之前，拉克丝就在纽斯卡拉主持了一次大规模的会盟，而且那次会盟也相当成功。
由于纽斯卡拉距离霜卫要塞太远，而且丽桑卓过去也没有在这边布置太多的人手，所以直至现在她从休眠之中醒来，这个消息才终于为她所知。
当拉克丝和各部族首领宣誓的内容被摆在了她的案头之时，一种强烈的不安弥漫在了丽桑卓的心头。
虽然常年居于霜卫要塞，但实际上由于梦境之力的帮助，丽桑卓对于弗雷尔卓德之外的地方从来都并非一无所知。
拉克丝这种经济渗透的手段，就算丽桑卓不至于一眼看穿，也能清楚地意识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温血人是铁了心要把手伸到弗雷尔卓德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
再加上拉克丝受邀出席艾希的会盟，一个温血人、一个寒冰血脉叛徒勾勾搭在一起的事实已然证据确凿，这种情况下，丽桑卓决定要出重拳！
最直接的重拳无疑就是发动战争了。
但显而易见的，那不是最好的选择——霜卫部族自古以来都扮演着仲裁者的身份，他们从来都不会主动地挑起战争，反而在战争激烈的时候主动站出来平息，这种姿态是霜卫祭司能够深入大部分部族的主要原因。
不到万不得已，丽桑卓不可能主动挑起一场战争，因为这么做就算战争获胜，后续霜卫部族也必将会面临其他部族的排斥。
中立组织大家都能用一用，而有自己态度的中立组织，那就不叫中立组织了。
所以，教训阿瓦罗萨部族这件事，丽桑卓必须给自己找一副手套才行。
可因为之前的误判，再加上急于休养，丽桑卓并未阻拦拉克斯塔克会盟，这种情况下想要找一个反对艾希的势力……这可并不简单啊！
偌大的弗雷尔卓德，西边的次大陆已经深受德玛西亚影响，中部的膏腴之地拉克斯塔克平原则是刚刚举行了会盟，如果丽桑卓真的想要拉出一支队伍，那这支队伍只能来自于东弗雷尔卓德的群山。
生活在这里的弗雷尔卓德恶人民风彪悍，很多部族都以单纯的劫掠为生，想要通过暗示和引导，挑唆他们去给阿瓦罗萨部族找麻烦，对于丽桑卓来说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挑唆之后，要打的赢才行。
就东弗雷尔卓德的这些劫掠部族，让他们小规模战斗还行，但人数一旦上去了，这些目光短浅的货色就会成为纯纯的乌合之众——百人战斗，他们不会逊色于阿瓦罗萨部族的任何一支队伍，但当这个规模扩展到十倍、百倍，那这些无组织无纪律的废物，结果就只能是送菜了。
而且，拉克斯塔克平原物产丰富，随着短暂而丰饶的夏天的到来，阿瓦罗萨部族必然会囤积不少物资，与之相对的，劫掠部族就算组织成为大规模联军，后勤也会成为拖后腿的大问题——除非他们能迅速突破阿瓦罗萨的防御，进入拉克斯塔克平原劫掠，否则分分钟在关隘城市面前因为久攻不克而做鸟兽散。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东弗雷尔卓德的劫掠者部族，真的会攻城吗？
他们有任何攻城能力吗？
答案是否定的——如果不是艾希一直在学南边的温血人修建城市、建设哨塔，劫掠部族们的攻城能力也算是够了，但随着一座座城市（其实应该算是坞堡）建立起来，攻城能力没有迭代过的东弗雷尔卓德部族，恐怕会撞得头破血流。
营垒可以驱赶犹卡尔冲破、撞开。
但面对城墙，劫掠部族们的这一手就不好使了呀！
所以，如果想要给阿瓦罗萨人找点麻烦的话……这些劫掠部族或许需要一点支援才行。
难道要派出霜卫祭司施法者给予支援？
摇了摇头，当这个念头刚刚诞生的时候，丽桑卓就将其否定掉了，霜卫祭司不可轻动，更不可在这个时候出手。
那么，支援应该从哪里来呢？
在祭司大厅走了几步，丽桑卓的思绪已经再次沉入了梦中，她徜徉在很多人的梦境之中，在无数光怪陆离中左顾右盼，终于在惊鸿一瞥里，找到了一个美妙的灵感。
某个迷失在弗雷尔卓德冰原上的冰原旅者的梦境之中，丽桑卓找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南边刚刚经过了分裂的诺克萨斯帝国，最近似乎修复了和德玛西亚的关系，正在积极地谋求统一。
而和弗雷尔卓德接壤的、改称为铁刺王国的掘沃堡，似乎正是诺克萨斯人的下一个目标。
既然阿瓦罗萨的艾希能和德玛西亚的拉克珊娜成为盟友。
那掘沃堡参与到劫掠战争之中，似乎也不是什么让人意外的事情了吧？

第八百五十九章 铁刺王国的困境
在梦境的惊鸿一瞥之中，丽桑卓产生了从铁刺王国引兵，给艾希、给德玛西亚送上一点惊喜的想法。
有了这个思路之后，丽桑卓谨慎地跳转起了梦境，想要更详细地了解一下这个铁刺王国的局势——而在一番搜索之后，她对于自己最开始的计划产生了一点微妙的迟疑。
铁刺王国……真的可以引为援军吗？
产生这个想法的原因，主要是现在铁刺王国的形势实在是已然糟糕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就算丽桑卓能鼓动东弗雷尔卓德的劫掠者们南下驰援，他们恐怕也无力抵抗诺克萨斯人的兵锋。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主要就在于当地“王室”的不当人。
……
事情要从诺克萨斯解体的时候说起。
在遭遇了托比西亚惨败、以黑色玫瑰为基础的大量贵族直接逃离之后，诺克萨斯的权力中心出现了相当惊人的权力真空，大量一眼看去就是肥差职位被空了出来。
这些位置过去属于部分旧贵族，是斯维因同他们有所妥协的产物——当时为了尽可能地团结国内的力量，斯维因和黑色玫瑰达成了部分和解，停下了处置旧贵族的脚步，并将部分简单的、有油水的、且无关大局的职位划了出来，作为给旧贵族的筹码。
而在托比西亚惨败、黑色玫瑰跑路的情况下，这些职位上的旧贵族大部分都和黑色玫瑰一起开溜了，少数剩余的也遭到了清算，一时之间大量空缺出现，对于这些空缺，不少人都怀有蠢蠢欲动之心。
如果斯维因还在，那他应该会利用自己灵活的手腕，将这些职位甚至旧贵族的庄园领地都拿出来，用以作为引诱其他地方势力为诺克萨斯所用的饵食，但很可惜，作为他的继任者，德莱厄斯虽然有着同样优秀的军事指挥水平，但在政治上却搞不定这么多的花活。
于是，大败之后的诺克萨斯一面收拢溃兵、加以整训，一面直接大刀阔斧地取消了这些原本就冗余的职位，并将贵族庄园纷纷收归不朽堡垒所有。
这种行为自然引起了诺克萨斯各地方实权派的不满。
要知道，诺克萨斯是一个征服帝国，主打的是一个文化包容、不看出身，本身的文化认同度并不强烈，被征服地区的分离倾向一直存在。
之所以各个地区都遵从帝国中心的命令，一方面是因为无力反抗大军，一方面则是因为历任大统领一般都能比较好地权衡各地的利弊——凡是搞不定的大统领，无一不狼狈下台，然后由更强的上台。
所以，被诺克萨斯征服的地区，就这样被绑在了这架轰隆作响的战车上，随着战车一路向前飞驰。
在战车一往无前、无可阻挡的时候，虽然被绑着有点不舒服，但各地总归还是愿意的，因为他们也有利可图。
但是，随着战车的前进受阻、甚至眼见着要翻车，这种战争捆绑的方式就有点不好用了。
这时候德莱厄斯还保持着强硬的态度，那远离不朽堡垒的各地自然就会产生自己的小心思。
车都要翻了，还不快点下车？
于是，诺克萨斯帝国在各地的下车之中土崩瓦解，包括黑森林联邦、铁刺王国、烁银第二共和国、洛克隆德王国、守望联盟在内的组织和国家纷纷成立，大家不再鸟不朽堡垒的命令，而是各行其事，以王国、公国的形式存在。
这件事发生在新福斯拜罗历的十四年。
其中铁刺王国和黑森林联邦，就是最开始的出头鸟。
铁刺王国位于铁刺山脉，以掘沃堡为核心，这里曾经是诺克萨斯北军的核心领地，供给着诺克萨斯超过八成的黑铁，也是整个北方防御的核心地带。
当铁刺王国成立之后，曾经的掘沃堡总督瓦尔罗坎先生再次捡起了失落多年的王冠，恢复了“先祖的荣耀”。
之所以说是先祖的荣耀，主要是因为铁刺王国的诞生甚至早于诺克萨斯帝国，只不过在二百多年前，这里被假途伐虢的诺克萨斯人，以“协助抵御弗雷尔卓德蛮族的进攻”为借口，顺势吞并了。
自那之后，掘沃堡周边地带被诺克萨斯修建了大量永久工事，以作为抵御劫掠者的一线阵地。
除此之外，铁刺山脉的黑铁矿石也成为了诺克萨斯必不可少的军需品，大量掘沃堡人终年劳作于漆黑深邃的矿井之中，掘沃堡铁匠铺的锻造声也终年不息，为诺克萨斯这架隆隆作响的战车，提供着关键的装甲武装。
对于瓦尔罗坎先生来说，复国似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托比西亚之战抽调了大部分的帝国精锐，而终年劳作的掘沃堡矿工和铁匠也对诺克萨斯人“只拿货不给钱”的行为相当不满。
辛勤工作的结果却是只能用黑面包填肚子，而且也不一定能吃饱，这种情况下，只需要一点小小的煽动，整个掘沃堡就都站在了瓦尔罗坎这边。
于是，掘沃堡和黑森林的自治领打响了分裂诺克萨斯帝国的第一枪，他们突然袭击了本地的驻军，在残酷的围困之后获得了胜利、接管了所有要塞和防御设施，然后大声地欢庆起了剩余铁刺王国的伟大胜利。
故事如果到这里就结束，那看起来的确非常不错。
但铁刺王国的人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王国独立居然是噩梦的开始。
随着铁刺王国的独立，第一个问题出现了——王国的黑铁矿石没人买了。
在过去，黑铁矿石是诺克萨斯的官方军需物资，掘沃堡开采了多少黑铁矿石，诺克萨斯帝国都照单全收，但现在随着铁刺王国的独立，当地人尴尬地发现，自己的矿石没人要了。
黑铁矿石的滞销直接影响了新成立的铁刺王国的经济，为了解决黑铁矿石的出路，瓦尔罗坎甚至尝试着开展了“自己的北境贸易”。
他们不知道从哪听来了一些德玛西亚北境贸易的“经验”，并将其套用到了铁刺王国内。
德玛西亚的北境贸易和弗雷尔卓德人交易、和艾欧尼亚人交易。
那我们也可以啊！
北边就是弗雷尔卓德人，东边和艾欧尼亚更是隔海相望，只要打通了贸易路线，过去只能从诺克萨斯换来黑面包的黑铁，将会从贸易之中换来黄金！
怀着这种美好的想法，瓦尔罗坎在独立当年，就开启了北境贸易改革。
然而，铁刺王国北边的弗雷尔卓德人可不是阿瓦罗萨部族，而是一众劫掠者部族——搞北境贸易？能抢的谁特么和你贸易啊？
好在诺克萨斯人留下的防御工事还算坚固，在劫掠者们的威胁下，铁刺王国损失并不大，几次攻击掘沃堡无果之后，劫掠者干脆调转了兵锋开始内讧，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终于尝试性地拿出了一些他们认为不重要的东西，想要和掘沃堡交换一些黑铁武器和装备。
感觉北境贸易有戏的瓦尔罗坎拿出了相当优惠的价格，并美滋滋地等待着各部族打得头破血流、然后不得不从自己这里增加采购。
可是，事情的发展从一开始就偏离了他所期待的方向。
由于弗雷尔卓德的艾尼维亚之息和元素浓度异常，在别处都结实可靠的黑铁，在弗雷尔卓德寿命急剧减少，虽然依旧优于一般的钢铁，撑一年半载的没问题，但还是严重影响了销路。
本来就不爱做交易的劫掠者们很快就放弃了这些麻烦的黑铁，北境贸易进程就此中断。
北境贸易的断绝并不是绝境，对于铁刺王国来说，他们还有艾欧尼亚贸易的可能——瓦尔罗坎的使者也在这个时候抵达了艾欧尼亚，并希望开展贸易。
为了拉近关系，铁刺王国的使者力求将自己包装为一个“拨乱反正”的角色，在他们看来，诺克萨斯入侵了艾欧尼亚，所以双方是敌对关系，而铁刺王国从诺克萨斯独立，那就证明我们可以成为彼此的盟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既然是朋友，那相互开展一点互利互惠的贸易，自然也就没啥问题了！
然而，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思维方式在艾欧尼亚是行不通的——当他们抵达了艾欧尼亚的时候，艾瑞莉娅已经黯然下野，保守派掌握了大权。
这些家伙虽然会拍着巴掌看诺克萨斯帝国好死，但却并不会进一步地介入纷争甚至主动参与到肢解诺克萨斯帝国的进程之中，对他们来说，任何过激的举动都可能是给影流、给纳沃利兄弟会这样的激进平民组织送助攻。
所以，在这个时候，艾欧尼亚的主要风潮是“要和平，不要战争”。
甚至是进一步的“要爱，不要对抗”。
这种情况下，铁刺王国的使者多方游说，但艾欧尼亚大部分地区都没有想要增加军备、收复崴里的想法。
无奈之下，使者尝试联系了影流，想要看看这个组织能不能买点黑铁。
影流还在积极备战，甚至已然做好了不惜内战的准备，但对他们来说，黑铁这玩意……没啥意义。
众所周知的，影流的主要成员都是一群刺客、一群暗影施法者。
而纳沃利兄弟会则是以民兵和散兵为主的军事组织。
无论是影流还是纳沃利兄弟会，都没有组建重步兵的想法和需求，而黑铁这玩意并不方便铸造轻盈的武器，在诺克萨斯一般也被用来锻造重甲或者重武器……
所以，虽然影流和纳沃利兄弟会的态度不错，也愿意和铁刺王国合作，但非常可惜的是，双方压根就没啥合作的领域和余地。
而且，从掘沃堡到艾欧尼亚的海运环节，瓦尔罗坎也始终未能打通——在比尔吉沃特完全垄断了艾欧尼亚海运贸易的前提下，他们就算是想要搞贸易，也只能租赁比尔吉沃特的船只。
莎拉可不会给铁刺王国打折！
最终，使者黯然返回了掘沃堡，宣告了艾欧尼亚贸易开展的失败。
北境贸易的失败再加上艾欧尼亚贸易的失败，让掘沃堡的经济走到了崩溃的边缘，随着当年秋季的到来，他们的粮食补给甚至也出现了问题——虽然能从黑森林联邦那边进口粮食，但黑森林联邦所在的土库古尔也不是产粮区，粮食也要从瓦罗兰公国进口啊！
原本进口价格就不算便宜的粮食，在经过几次转手之后，抵达了掘沃堡的时候，价格已经来到了让人承受不起的地步。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黑铁矿石、黑铁制品陷入了滞销，矿工和铁匠的收入也随之锐减。
两相作用之下，原本好歹能用黑面包果腹的铁刺王国居民有些绝望地发现，怎么王国独立之后，自己反而吃不饱了呢？
当然，如果事情止步于此，那他们完全可以将原因归咎于诺克萨斯帝国，毕竟是诺克萨斯消灭了铁刺王国粮食自理的能力、将这里彻底改造为了一个巨型要塞、一个大型矿场、一座永不熄火的锻造厂。
如果可以坚持独立奋斗，饿着肚子忍一忍，铁刺王国也未必不能再发展出农业。
然而，铁刺王国的平民能忍，瓦尔罗坎不能忍啊。
现在都成为国王、恢复昔日荣光了，那怎么还不得显摆显摆？
在这个经济萎靡的时候，瓦尔罗坎以及瓦尔罗坎家族的众多成员，不约而同地提高了自己的生活待遇，甚至还在冬天发动了平民，为自己修建一座“符合身份的宫殿”，要“能够和不朽堡垒比肩”。
这一系列的骚操作直接让瓦尔罗坎家族的声望跌到了谷底，引发了铁刺王国平民的无尽愤怒——在饥寒交迫的冬天，他们感受到了可耻的欺骗。
诺克萨斯人虽然在催促着矿工和铁匠工作，但好歹他们能黑面包吃到饱，全家没有冻饿之虞。
但现在铁刺王国独立了，我们特么反而饿肚子了，只有瓦尔罗坎家族开始摆起了排场……
民众的不满肉眼可见，但身在掘沃堡的瓦尔罗坎家族手握当地唯一的正规军，倒也不慌——在他们看来，那些泥腿子就算再不爽，也不能怎么样。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土库古尔的黑森林联邦被诺克萨斯人劝降了，再次更换了诺克萨斯旗帜，摇身一变又变回了诺克萨斯的自治领……
互为犄角的兄弟投了，铁刺王国唯一的粮食进口通道没了，这一回瓦尔罗坎终于慌了。
病急乱投医之下，他甚至开始向着弗雷尔卓德的冰霜女巫祈祷——他非常清楚，吃不饱的掘沃堡人拿自己没啥办法，但如果没得吃了，那掘沃堡就真的变成火药桶了。
而丽桑卓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连接到了瓦尔罗坎的梦境。
在通过梦境了解到了掘沃堡的局势之后，丽桑卓很快就对铁刺王国有了清楚的认知。
没救了，毁灭吧，赶紧的。
本来想着联系铁刺王国，现在看来，这个必死无疑的王国倒不如用作和诺克萨斯人交易的筹码……
虽说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已经恢复了和平关系，但如果有机会的话，诺克萨斯应该不会介意给德玛西亚来一点小小的惊喜吧？
这样想着，一个完整的计划开始在丽桑卓的脑海之中成型。

第八百六十章 一个王国的覆灭
当霜卫祭司抵达了掘沃堡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这里的情况比自己预期的还要糟糕。
饥荒正在蔓延。
被切断了粮食运输通道的掘沃堡，市面上已经没有任何形式的粮食出售了，矿山和铁匠铺被完全废弃，矿工和铁匠要么在家躺尸以减少消耗，要么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去周围寻找可以吃的东西。
饥饿如同可怕的瘟疫，覆盖在了掘沃堡的每一个平民头顶，但即使如此，瓦尔罗坎家族还是死死地关闭着南边的大门，禁止任何人去投奔诺克萨斯。
虽然这样会使得民众的不满进一步加剧，但他们很清楚，如果放开南门，任这些平民和诺克萨斯取得联系，恐怕他们很快就会成为诺克萨斯进攻掘沃堡的先遣军。
这时候再饿一饿他们，等到诺克萨斯前来进攻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用粮食拉起一支守城大军……
这种想法无疑是绝境之下的自我安慰，但此时此刻，瓦尔罗坎家族已然没有了选择，在准备着坐守孤城之余，他们也在努力地给自己安排着退路，而来自于北方的、丽桑卓的使者，因而得到了他们的热烈欢迎。
于是，在这个平民饥荒的时候，为了欢迎霜卫祭司们的到来，瓦尔罗坎家族举行了盛大的宴会，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而来到掘沃堡的霜卫祭司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在瓦尔罗坎众多成员期待的目光之中，霜卫祭司表示女巫愿意接纳这些迷途的羔羊。
撤出掘沃堡，将这里交给弗雷尔卓尔人，瓦尔罗坎家族将会得到霜卫部族的庇护！
霜卫祭司的承诺让瓦尔罗坎家族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不过，他们依旧有所迟疑——此时此刻，掘沃堡已经是他们唯一的筹码了，如果放弃了掘沃堡，前往弗雷尔卓德成为一个新部族，这些习惯了锦衣玉食的“铁刺王国王室”可未必能适应弗雷尔卓德的苦寒啊！
所以，在兴奋之余，他们也在和霜卫祭司讨价还价。
如果可以的话，掘沃堡的瓦尔罗坎家族更希望自己能以附庸的形式加入弗雷尔卓德，为霜卫部族“看好南下的大门”，他们可以“直面诺克萨斯人的兵锋”。
漂亮话很好听，但本质上还是不愿意放弃手上的地盘，希望有更大的谈判空间。
然而，霜卫祭司显然不会惯着他们。
就在瓦尔罗坎家族的成员还在组织着语言，尝试开展外交攻势的时候，霜卫祭司已经留了一句硬邦邦的“加入弗雷尔卓德，或者迎接必然来临的灭亡”作为最后通牒，就面若寒冰地离开了宴会现场。
只留下瓦尔罗坎家族的一众成员，在沉默和尴尬之中面面相觑。
……
随着霜卫祭司亮出了自己的态度，瓦尔罗坎家族不得不面对一个让自己难堪的现实——哪怕弗雷尔卓德愿意接纳，他们也没有什么余地可言了。
土库古尔那边投降的具体细节已经被披露出来了。
当初振臂一呼、组建黑森林联邦的领头人，为了让黑森林免于遭受战火，主动带着一部分人投降了诺克萨斯，并主动成为了角斗士，进入了竞技场中“赎罪”。
这也代表了诺克萨斯对于叛逆领袖的态度：主动投降的话，就去竞技场里面赎罪好了。
虽然有小道消息说，那几个角斗士在竞技场里的成绩很好，有望成为新的维斯赛罗——而且，他们似乎还和大统领的弟弟德莱文取得了联系，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朋友。
但这并不能减轻瓦尔罗坎家族对于诺克萨斯的恐惧。
对于瓦尔罗坎家族的众多成员来说，投降之后被投入竞技场，那真的跟直接死了没啥区别。
黑森林联邦的那几个领头人都是很有个人能力和个人魅力的家伙，否则也不可能振臂一呼就将松散的黑森林地带组织起来。
他们进入了竞技场算是一种历练和磨砺，也是一种自我证明和救赎。
但瓦尔罗坎家族能成立铁刺王国，靠的可不是个人能力啊！
在这一点上，瓦尔罗坎们心里还是多少有点逼数的。
对他们而言，投降之后被丢进竞技场，那就是死，而且是死得很难看的那种——反而是掘沃堡的本地矿工和铁匠，未必会遭受多么严苛的待遇。
这种情况下，他们必然会负隅顽抗到底，在矿工和铁匠们死光之前，绝对不可能投降！
在北境贸易和艾欧尼亚贸易接连失败之后，瓦尔罗坎家族的成员们已经算是认清现实了，现实是除了诺克萨斯帝国，掘沃堡乃至于整个铁刺山脉，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战略意义。
无论是北部屏障、北部战团的阵地还是黑铁矿区和锻造中心，这都是对诺克萨斯来说的。
现在虽然多了一个逃往弗雷尔卓德的选项，但和投降诺克萨斯相比，这个选项最大的优势也只是自己能活下来，不会死在竞技场里而已。
选择依旧艰难。
而且，留给瓦尔罗坎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因为就在弗雷尔卓德使者抵达的三天之后，诺克萨斯大军开始集结的消息也随之传来——在重新控制了土库古尔的黑森林地带之后，诺克萨斯已经做好了两面夹击掘沃堡的准备。
他们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于军队的调动，似乎已经做好了夺回这些兵工厂和北部阵地的准备！
……
重压之下，瓦尔罗坎家族已经没有了继续摇摆的空间。
因为如果诺克萨斯大军兵临城下，那届时他们就算是想要全身而退，也未必会有多么容易了。
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按照霜卫祭司们的要求，带上了城内的矿工和铁匠，主动离开了这座城市，并在离开的时候，将整座掘沃堡付之一炬。
因为饥饿而虚弱的矿工和铁匠们，痛苦地看着自己曾经生活的地方被熊熊大火吞噬，但面上却不得不挤出笑容，以期待着能从分配口粮的士兵那里，分到稍微大块一点的面包。
虽然理论上说，瓦尔罗坎家族还在控制着秩序，但实际上，当掘沃堡的居民被驱赶着离开城市、沿着山间小路离开铁刺山脉向北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沦为了人间炼狱。
为了避免麻烦的反抗，也为了节约本就不多的口粮，瓦尔罗坎家族给这些被自己裹挟的居民制定了一个低得令人发指的口粮标准——每天每七个人提供一磅粗劣的面包，每十个人提供一份少得可怜的副食。
这种份量的饮食连维持一个人活下去都很难，但瓦尔罗坎家族的士兵却还要驱赶着他们逶迤前行。
为了填饱肚子，不少人都选择了在休息的时候去喝水，争取把自己灌个饱，以求舒服一点。
然而，在离开了掘沃堡的水井之后，他们饮用山泉水的时候并没有经过专门的处理，不少人都因此患上了痢疾，开始腹泻。
原本就营养不良的情况下，一旦开始腹泻，那结果就是死亡。
而腹泻加上死亡，又很快酝酿出了可怕的瘟疫。
哪怕霜卫部族的祭司在尝试着救治，但被瓦尔罗坎家族强行迁出的矿工和铁匠及其家族，还是在这场死亡行军之中，遭受了超过三分之二的伤亡。
几乎所有的老幼都死在了半路上。
当队伍走出了铁刺山脉的时候，这些人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自己过去的家园——对于他们来说，那里已经不再是故园，而是地狱了。
而与之相对的，瓦尔罗坎家族的众多成员在这一场死亡之旅的过程中，却完全没什么损失，甚至还有人在抱怨“那些倒霉的平民浪费了太多的粮食，让自己的宝贝纯血马都吃不饱了”云云。
当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走过的时候，在他们身边的平民都会低下头颅。
但这并非是因为他们发自真心的恭顺，而是因为他们要掩盖自己眼中无法压抑的愤怒和痛苦。
自此，瓦尔罗坎家族对于掘沃堡、对于铁刺山脉最后的一点影响力也被彻底根除了，没有人会对他们抱有任何一丝尊敬，如果不是还有一些和他们捆在一起的狗腿子士兵在，恐怕这些人早就被丧尸般的平民彻底撕碎了。
而瓦尔罗坎家族的大部分成员，都看不见这一点。
他们此时正在观察着被霜卫祭司划分出来给他们的“猎场”，这片广袤的平原，以后将会是他们建立新家园的地方。
虽说地形明显不如位于铁刺山脉之中的掘沃堡，但这里肉眼可见地物产丰富，有大面积的沼泽和森林，只要好好发展，应该大有作为。
于是，瓦尔罗坎家族欣然接受了这份好意，并授意士兵和平民停下脚步，在这里彻底驻扎下来。
是时候建设起一座新掘沃堡了，瓦尔罗坎家族将会在这里发挥自己的建筑天赋，为弗雷尔卓德、为冰霜女巫搭建一座攻击掘沃堡、攻击铁刺山脉的前沿阵地！
虽然不少瓦尔罗坎家族的成员都奇怪为什么弗雷尔卓德人会主动放弃掘沃堡现成的城市，但他们还是在长出了一口气之后，将重心完全放在了新领地的建设上。
然而，就在当天晚上瓦尔罗坎们觉得应该召开一场盛大的宴会，来庆祝抵达新家的时候，五个联合在一起的劫掠部族拜访了这片领地的新主人。
瓦尔罗坎家族的私兵镇压饥饿的矿工和铁匠还行，但在野战的情况下面对经验丰富的劫掠者，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当劫掠者们骑着厄纽克，组成了锋矢阵型冲入了私兵阵型之中；当被打磨得闪闪发光的厄纽克犄角轻易地刺穿了私兵铠甲并将其挂在了头上；当简易的围栏被这些不讲道理不接受沟通的弗雷尔卓德蛮子践踏成满地渣滓的时候，瓦尔罗坎家族的贵人们终于懵了。
“不！”老瓦尔罗坎痛心疾首地用半生不熟的弗雷尔卓德语高呼，“这是女巫的意志，我们来到这里，是遵循女巫的意志，你们不能这样——”
然而，并没有任何一个劫掠者搭理他，甚至不少厄纽克骑士在往来冲锋之时，听见了他的呼声之后，也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揣测着他的威胁。
嗯，一个只能动动嘴皮子的老头子。
于是，他们甚至连过来攻击他的想法都没有。
终于，当没有任何一个穿着铠甲的战士站在地上，这场突袭战斗终于落下了帷幕。
看着损失殆尽的私兵，曾经的铁刺国王陛下、现在的老瓦尔罗坎先生，也只能喃喃地说着“你们的行为必将触怒冰霜女巫”，然后自己就像是打摆子一样，抖动得如同是一个大大的、肥胖的网筛。
“得了吧，老家伙。”在其他劫掠者都在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的时候，一个领头的战母骑着一头比马还高的座狼，来到了他的面前，“冰霜女巫可不会管这些，她也管不过来。”
“你！”老瓦尔罗坎瞪大了眼睛，“你这该死的——”
“聒噪。”骑着座狼的战母收回了自己的臻冰弯刀，转而灵活的俯下身子，从地上一具尸体手里拿起了一柄长矛，轻而易举地将这个老东西捅了个对穿，“我们已经遵循了冰霜女巫的意志，将最宝贵的地盘给了你，可惜你守不住。”
鲜血喷涌，座狼下意识地想要张开嘴，却被战母一把扯住了缰绳，引着它向旁边一跃——对于老瓦尔罗坎的鲜血，她的嫌弃简直肉眼可见。
“女巫给了你机会，但你不中用啊，老家伙！”
与此同时，瓦尔罗坎家族的直系成员也大部分都被处决，曾经的铁刺王室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而与之相对的，那些面黄肌瘦、状若骷髅的铁匠们，却得到了这些劫掠者的重视，迅速被瓜分一空，成为了各部族的炉户——甚至为了这些铁匠，刚刚还联手的几个部族还差点翻脸。
最终，一地鸡毛之中，铁匠们被瓜分带走、贵族和士兵成为了荒原的肥料，只留下了数量最多的矿工们瑟瑟发抖，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好在不久之后，霜卫祭司们赶到，并为他们提供了基础的生存保障，将他们带到了一处山坳内。
而与此同时，在不朽堡垒，一位霜卫祭司也作为使者，见到了现任的诺克萨斯大统领。
“德莱厄斯阁下。”霜卫祭司的诺克萨斯语生硬而古怪，有明显的掘沃堡口音，好在德莱厄斯本就是北方战团出身，所以还能听懂，“诺克萨斯是否需要二十万熟练的矿工？”

第八百六十一章 已经付出的代价
对于丽桑卓来说，掘沃堡局势不稳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矛盾点。
但这个矛盾点要怎么利用，她本身是没有预定立场的——如果掘沃堡本身实力不错，那她可以考虑将掘沃堡纳入弗雷尔卓德，成为冰原的一环，并引导他们去拉克斯塔克；而如果掘沃堡本身孱弱，那她也可以落井下石，然后把遗骸卖给诺克萨斯，让他们为自己的前驱。
而从瓦尔罗坎家族的困窘和进退失据来看，他们无疑属于后者。
于是，霜卫部族用一点小小的诡计和一些没有意义的言语，成功地挑拨起了瓦尔罗坎对诺克萨斯的恐惧，让他们自废武功，离开了掘沃堡的老巢，并最终消失在了弗雷尔卓德。
在炉户被瓜分一空之后，那些剩下的、对弗雷尔卓德来说没啥用的矿工，则是成为了她和诺克萨斯人谈判的筹码。
由于丽桑卓这边行动太快，再加上心怀恐惧的瓦尔罗坎跑得有点太快了，当驻扎在铁刺山脉南边的哨兵见到了掘沃堡的大火、前往侦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火势稍减，一些北方战团的士兵进入了废墟之中，但他们见到的却只有一片断壁残垣。
消息被第一时间送回了不朽堡垒，送到了德莱厄斯的案头，而面对着这个消息，德莱厄斯也有点懵了。
对于正在恢复帝国荣光的诺克萨斯来说，掘沃堡无疑是意义重大——这里有掘沃堡和整个铁刺山脉对诺克萨斯的屏障原因，也有掘沃堡所产黑铁对诺克萨斯战团的原因。
如今掘沃堡的瓦尔罗坎家族放弃了自己的铁刺王国，烧毁了掘沃堡，带着当地人跑去了弗雷尔卓德，这无疑给诺克萨斯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虽说掘沃堡的城墙主体报告上说“大体还算完整”，但掘沃堡内的建筑却“几乎完全无法住人了，只有伪王的宫殿还没有大范围的垮塌”。
而且，掘沃堡周围的要塞也被不同程度地烧毁了，哪怕这些要塞在建造的时候很用心，寻常的火焰不至于毁坏要塞主体，但和掘沃堡一样，要塞内部的建筑却扛不住这样的大火，差不多已经都被毁了。
至于另一个让德莱厄斯满心担忧的地方——黑铁矿洞——情况却好得有些出乎预料。
按照斥候的报告，黑铁矿洞有部分区域的垮塌，但整体而言应该问题不大，只需要简单修缮就能再次开工。
放下了报告之后，德莱厄斯的心情相当复杂，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先调集军队，允许北方军团先占据掘沃堡再说。
后续肯定是要送矿工过去的，但现在的诺克萨斯……实在是抽不出人手啊！
就在德莱厄斯无奈的时候，霜卫祭司发出了会面请求。
接到了请求的德莱厄斯有点懵。
曾经是北方战团一员的德莱厄斯没少和弗雷尔卓德人打交道，甚至他还曾经陷入过这些弗雷尔卓德蛮子的包围，几乎成为了俘虏——如果不是德莱厄斯个人能力够硬，能在冰原上杀出一条血路，他现在可能已经成为了一个弗雷尔卓德奴隶。
然而，就算如此，他过去也没有听说过弗雷尔卓德有使者这玩意。
在德莱厄斯的印象里，弗雷尔卓德人向来是想要劫掠就呼朋引伴地大举南下，一旦劫掠不顺利便会一哄而散，这种劫掠战争的开始从来就没有过宣战的过程，结束也从来没有过停战的谈判。
现在忽然跑来了一个自称什么霜卫祭司的家伙，要和自己谈一谈……
在德莱厄斯的角度看来，他或许应该担心这是一场刺杀的阴谋。
不过，考虑到刚刚在掘沃堡发生的变故，这也有可能是为了一场勒索？
思及此处，德莱厄斯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他试图将自己代入到斯维因的思路之中，但最终只能无奈地确认自己在这方面的确没有啥脑子。
于是，在迟疑了片刻之后，德莱厄斯决定还是按照自己的判断来。
在给自己配备了几个法师护卫之后，他在不朽堡垒大大方方地接见了这些“来自于冰原之上的使者”。
……
虽然对于弗雷尔卓德的神秘文化稍微也算是有点了解，但德莱厄斯在见到了这个霜卫祭司，并从身后的芮尔处确认对方并未携带任何金属武器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头。
没有金属武器，所以对方应该会使用臻冰喽？
桌下的手在腰间的短刀拂过，德莱厄斯自然地撑着桌案起身，略微点了点头。
“冰霜女巫的使者，对吧？”
“我秉持女巫的意志而来。”对方矜持地点了点头，“带来了与诺克萨斯合作的可能性。”
“合作，那可真有意思。”德莱厄斯咧开了嘴巴，露出了一个凶神恶煞的微笑，“据我所知，弗雷尔卓德人只有在劫掠之前，才会聚在一起合作。”
“这种认知并不完整。”
对方的诺克萨斯语说得并不好，遣词造句总有一种速成的生硬感，而且还夹杂着浓厚的、被称为黑铁味的掘沃堡口音——从这一点上，德莱厄斯并不难判断她的语言导师是谁。
“没有否认，对吧？”已经成为大统领有段时间的德莱厄斯虽然还是不习惯像是个政客一般思考，但对于这种谈判桌上的细节，他却逐渐有了几分把握，“这是一场劫掠邀请？”
“也许吧。”对方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取决于诺克萨斯的选择、取决于你的答案。”
“所以，你们的诚意就是毁了掘沃堡？”德莱厄斯眼神一凝，整个人气势瞬间剧变，“你们以为用这样的小手段，就能让诺克萨斯屈服？”
“不，并非如此。”德莱厄斯的气势惊人，甚至他身后的芮尔都有点不适应，但坐在对面的霜卫祭司却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带上了几分欣赏的微笑，“掘沃堡背叛了诺克萨斯，我们毁掉了掘沃堡，这难道不应该是一份礼物吗？”
“这是诺克萨斯内部的事宜，可不用弗雷尔卓德人伸长手臂来搅合。”德莱厄斯显然听出了对方言语之中挤兑的意思，但依旧态度强硬，“我没有看到任何诚意，祭司。”
“如果你认为这是弗雷尔卓德伸长了手臂，那冰霜女巫非常乐于见到诺克萨斯也伸长自己的手臂。”霜卫祭司面上的微笑更盛了，“那样也就扯平了。”
德莱厄斯有点疑惑。
这一刻，他忽然搞不懂对方的目的了。
“每一个家庭、每一个部族都有专属于自己的麻烦。”霜卫祭司似乎很满意于德莱厄斯的迟疑和沉默，继续开口道，“就像是掘沃堡之于诺克萨斯。”
“所以，这真的是一份劫掠的呼唤？”德莱厄斯似乎想通了什么，呵了一声，整个人向后一仰，完全靠在了自己宽大的椅背上，“那个什么冰霜女巫，有自己想要搞定的目标，但因为某些原因还没有准备好或者不好自己动手，所以找上了诺克萨斯？”
霜卫祭司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德莱厄斯。
“她希望诺克萨斯的健儿带着对祖国的热忱，在大统领的命令和许诺之下，踏上未知的弗雷尔卓德冰原，然后去参与一场鬼知道有什么结果的劫掠？”德莱厄斯已经习惯了在简洁的语言之中掺杂大量复杂的修辞，以掩饰自己的情绪，“我没有任何理由在这个对诺克萨斯而言非常关键的时候，做出这样愚蠢的选择。”
“……”
霜卫祭司依旧没有说话，她的双眼被丝绸所遮蔽，但这一刻，德莱厄斯似乎感受到了对方对于自己的注视——她仿佛看穿了自己的内心，这让德莱厄斯非常不爽。
“看在你们终于学会了派遣使者的份上，你的脑袋不会被挂在不朽堡垒的城墙上。”强忍着骂脏话的冲动，德莱厄斯举手送客，“现在，祭司女士，你可以滚蛋了。”
“所以，诺克萨斯人并不在意自己的子民，对吗？”霜卫祭司并未起身，依旧好整以暇地看着德莱厄斯，“如果让那些渴望着回到诺克萨斯的矿工，听见了大统领阁下如此斩钉截铁的话语、见到了如此坚毅不屈的姿态，想必他们也会为诺克萨斯而骄傲的吧？”
虽然掘沃堡的口音在不朽堡垒是可笑的“乡巴佬语调”，但这一刻，德莱厄斯却完全笑不出来。
对方的意思很明显，听他们的意思，这些人的手里握着大量诺克萨斯矿工？
当这一枚沉重的砝码被摆出来、被放在了天平上的时候，德莱厄斯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是了，瓦尔罗坎的混蛋带走了掘沃堡的人，并将掘沃堡付之一炬——这种情况下，那些被带走的人，肯定落在了弗雷尔卓德人的手里。
现在他们捏着这么多的人质，找到自己来提条件了！
真特么该死，这是一场勒索！
而且，和德莱厄斯最开始所以为的、是对方用开战作为威胁的勒索不同，这次勒索更接近于绑架，瓦尔罗坎家族的混蛋把那些宝贵的铁匠和矿工送到了弗雷尔卓德人的手里！
这一刻，德莱厄斯已经几乎忍不住自己想要骂人的冲动了，他几次咬牙想要开口，最终只能靠着大统领的责任感，硬生生忍下来。
身为将军的德莱厄斯可以在接受了命令之后肆无忌惮地发泄自己的不满和愤怒，但身为大统领的德莱厄斯却不行，因为愤怒会冲毁他的理智，让他失去正确的判断。
什么，你说德莱厄斯的不少判断来自于直觉？
一样的，愤怒也会引导直觉做出错误的决定——德莱厄斯非常清楚，这也许就是面前这个狡猾的祭司的目标所在。
所以，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愤怒之后，德莱厄斯决定多听听，看看对方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诺克萨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子民，但这并不代表着诺克萨斯会因此而失去底线！”
用废话来拖延时间、等待对方透露更多信息，这是斯维因曾经教过的技巧，也是现在德莱厄斯比较熟稔的手段。
“女巫是满怀诚意的。”霜卫祭司笑容依旧，似乎完全看穿了德莱厄斯的想法，但依旧主动透露了一点他非常在意的信息，“劫掠总有收获，但如果诺克萨斯愿意参与，那一半的矿工将会作为提前预支的收获。”
德莱厄斯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都是熟练的工人，矿道之中工作的好手。”对方似乎意有所指，“对于诺克萨斯来说，这稳赚不赔。”
……
德莱厄斯最终还是和对方达成了一点隐秘的约定。
约定的具体内容不会被公开，而且双方的联系异乎寻常的松散。
考虑到诺克萨斯想要履约需要派出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深入弗雷尔卓德，哪怕夏季的弗雷尔卓德没有冬天那么危险，这也依旧是一趟危险的行军——所以，冰霜女巫方面，他们会在诺克萨斯大军出发的时候，释放一半的矿工。
等到大军归来，他们则是会放回另外的一半。
在此期间，弗雷尔卓德人会按照一定的标准，和诺克萨斯共同承担着这些人的生活所需。
而这场约定的目标只有一个。
拉克斯塔克。
诺克萨斯方面，虽然德莱厄斯在谈判之中始终处于下风，但这位已经渐渐有了几分政治手腕的大统领阁下，却还是发挥了自己不多的政治智慧，将这场出征变成了一次一举两得的行动。
按照德莱厄斯的计划，诺克萨斯出兵的方向有两个——其中主力将会走铁刺山口出兵，沿途帮助当地驻军在掘沃堡站稳脚跟；另一部分偏师则将由土库古尔的民兵组成。
那些曾经组建了土库古尔联邦的叛国者将得到一次特赦，并由他们带着土库古尔人，参与到这场军事行动之中。
而在行动之中，这些人将会知道自己背井离乡是为了换回掘沃堡的矿工——在土库古尔和掘沃堡人本来就看不对付的情况下，这将会完全撕裂双方的关系。
一旦土库古尔和掘沃堡无法互为犄角，那之前黑森林联邦和铁刺王国的旧事，也就自然无法在诺克萨斯的北方上演了。
出兵换矿工，顺便保证北方的和平，两个因素加在一起，至少让诺克萨斯看起来没有那么亏了。
不是么？

第八百六十二章 集结
在霜卫祭司们的穿针引线之下，东弗雷尔卓德的劫掠者们正在逐渐实现一场联合，他们接受了诺克萨斯人作为“炮灰”，正打算穿过旧雪峡谷，去带给拉克斯塔克一点小小的惊喜。
而在拉克斯塔克，刚刚返回的拉克丝和艾希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相较于前往大冰川的一路艰辛，从大冰川返回的过程非常顺利，艾尼维亚之息带着她们只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穿过了寒冰之海，之后只要再穿过古霜口故道，就可以进入拉克斯塔克平原了。
这一过程之中，并没有失者主动来找麻烦，似乎艾尼维亚说服了沃利贝尔，熄灭了滚滚的雷霆。
毫无疑问的，这是一场非常成功的试炼之旅。
可惜，回到了部族的艾希没有来得及庆贺、再见到了卡尔亚的拉克丝也还没来得及分享她这一路上的经历，陆续就有不少部族找上了门来。
在她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已经有人不遵守之前的盟约了，这些人都是来请求帮助的。
按照艾希的盟约，在划分好的场地内，不能随意侵占其他部族的领土，拉克斯塔克平原内的各部族就算有问题，也应该通过讨论的方式来解决，尽可能避免诉诸武力。
这个想法是好的，但很可惜，就在艾希和拉克丝离开的这几个月，不少部族都因为领土问题、牧场问题、猎场问题爆发了冲突。
有的部族保持了克制。
但也有的部族虽然参与了盟誓，但依旧我行我素地选择了诉诸武力。
结果那些保持克制的部族无一例外地吃了大亏。
弗雷尔卓德人能忍得了这个？
于是，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反手打回来，一时之间，拉克斯塔克平原再次呈现出了一副生机勃勃、万物竞发、众多部族打成一片的局面。
在这一系列的小冲突之中，吃亏的部族眼见着要打不过，这时候于是就想了拉克丝，想起了之前的盟约，于是他们纷纷派出了使者来拉克斯塔克城，希望艾希出手平息事端、惩罚挑起战争之人。
艾希在这方面相当有经验。
她并未急吼吼地直接动手，而是派出了大量使者，开始研究各部族之间的关系，并力求找出真正破坏了盟约的人，再施以惩戒。
这么处理非常正确，也维护了艾希的声望，但代价就是，之前和艾尼维亚说好的、讨伐丽桑卓的准备被一拖再拖。
眼见着艾希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集结起军队东进，拉克丝索性暂时告别，结束了这一场访问，在离开之前，她和艾希约定好了，在讨伐丽桑卓的时候，她们会联合在一起行动。
……
当德玛西亚的精锐和墨菲特们缓缓启动，告别了拉克斯塔克城的拉克丝一面向西而行，一面长长地出了口气。
“看来这场试炼你也收获颇丰。”看拉克丝这副模样，卡尔亚多少有点好奇，“见到艾尼维亚的感觉怎么样？”
“……很神奇，尤其是祂讲述的故事。”骑在厄纽克背上的拉克丝，终于有时间和卡尔亚慢慢讲述起了自己的经历，“祂不愧是弗雷尔卓德人嘴里的智慧之神，的确了解很多常人所无法了解的事情。”
“比如？”
“比如古老的、甚至在文明出现之前的历史。”
说着，拉克丝就简单地同卡尔亚分享了艾尼维亚所讲述的古老历史。
在一旁倾听的卡尔亚难得露出了相当认真的表情，时不时地还主动提出几个问题——有的问题是艾尼维亚讲过，但拉克丝没有完全说清的地方，有的则是艾尼维亚也没有提到的部分。
对于卡尔亚的问题，拉克丝一一做出了解答，尽可能地回忆着艾尼维亚的言语，至于其中那些艾尼维亚也没有提到的部分，她也非常直接地用不知道来进行回应。
拉克丝越是讲述，卡尔亚问得就越少，他似乎肉眼可见地陷入了思考，但具体在思考着什么，拉克丝却完全不得而知。
她实在无法理解，卡尔亚在听见这些历史讲述的时候，为什么如此严肃。
难道在这些历史之中，也藏着什么非常关键的信息吗？
当拉克丝讲完了艾尼维亚的故事、卡尔亚也似乎心有所悟，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之后，拉克丝非常好奇地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艾尼维亚的讲述之中，有我没有发现的关键吗？”
“应该没有。”卡尔亚意识到了拉克丝的疑惑，笑眯眯的摇了摇头，“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兴趣——在恕瑞玛帝国时代，对于文明起源的研究向来是不涉及到太阳圆盘的领域之中，比较受欢迎的领域，而只要艾尼维亚没有在胡言乱语，那祂所讲述的这些，就可以解决不少疑问。”
拉克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别看她的魔法理论知识储备可以算是比较丰富了，但自始至终她都不是一个学者，关于魔法理论的储备也大多来自于填鸭式的教育。
而作为一个“和魔法研究关系不算太大”的领域，史前文明研究这个课题，卡尔亚顶多和她提了一嘴，并没有涉及到太多。
“所以，这些问题……很重要吗？”
“对于那些毕生以探寻人类来时走过的路的人来说很重要。”卡尔亚耸了耸肩，“但对于大部分人——包括你我来说，其实没有那么重要，和这些故事相比，真正需要让我们引起注意的，是艾尼维亚对于丽桑卓的阐述。”
“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说起了丽桑卓，拉克丝的语气也变的稍微有点微妙，“那位冰霜女巫非常有野心，力量也相当惊人，而且她还是你说过的最麻烦的类型，总是会将自己藏在暗处行动。”
“这回应该没有那么麻烦了。”听拉克丝这么说，卡尔亚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当你和艾希通过了试炼，得到了艾尼维亚的认可，该感觉麻烦的就是丽桑卓了——没人愿意轻易违背女巫的意志，但对于你这边来说，又有几个人会愿意对看不惯旧神和其古老的信徒。”
拉克丝点了点头，在她看来，如今拉克斯塔克的局势应该是麻杆打狼两头怕，无论是艾希还是丽桑卓，都不应该轻易地有所行动，同时积蓄力量才行。
但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在自己启程返回的路上，东弗雷尔卓德的大量部族就联合在了一起。
在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的情况下，丽桑卓甚至还顺势拉上了诺克萨斯人，让他们作为攻城的主力，参与到拉克斯塔克的攻略之中。
甚至在那些将艾希拖住、让她无法第一时间腾出手来的部族之中，有不少干脆就是受到了霜卫祭司的影响，希望趁着这段群龙无首的时候，在拉克斯塔克制造足够的混乱。
可惜由于艾希和拉克丝的迅速回归，这些私下里搞事情的人明显都被吓得不轻，这也是艾希平息事端看起来比较顺利的原因之一。
他们匆忙行事，又急匆匆想要潜下水去，如果艾希不能发现端倪，那后面迎接她的，将会是来自于东弗雷尔卓德劫掠者和新诺克萨斯帝国的联合攻势。
到时候能不能扛得住，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
试炼结束的艾希有真真假假很多公务要处理。
而从弗雷尔卓德返回北境的拉克丝，也有大量堆积的工作要做。
虽然在她离开北境的这段时间内，伊诺和娑娜都兢兢业业，而且拉克丝还准备了不少预案，但总有些事情预案所无法轻易解决的——尤其是在这些问题涉及到了德玛西亚未来方向的情况下。
北境依旧保持着日新月异的发展速度，当拉克丝回来的时候，福城三镇的城市规模又有所扩大，不少刚刚交付的居民区，此时已然住满了人。
繁荣的贸易和魔法工业生产所带来的虹吸作用是非常惊人的。
随着拉克丝上台并在德玛西亚完全站稳脚跟，这份虹吸作用甚至沿着北境贸易的网络，延伸到了更远的地方。
光盾家族的德玛西亚对于符文之地各地的野法师毫无吸引力。
但拉克珊娜陛下治下的德玛西亚却完全不同——在利用魔法生产的理念逐渐深入人心的今天，随着北境贸易或直接或间接地影响到了更多的区域，福斯拜罗已经作为一个“可能的未来定居点”，出现在了符文之地各地法师的未来清单上。
如果说“拉克珊娜伯爵治下的福斯拜罗”对于德玛西亚北境的失地平民、贫苦人家有着惊人的吸引力，那时至今日，随着魔法工业的发展、随着北境贸易的稳固，“拉克珊娜陛下治下的福斯拜罗”的吸引力，则是正在向着“高端人才”转变。
那些渴望证明自己、渴望发挥自己才能和智慧的人，会谨慎地观察这座城市，并思考那会不会是自己未来的选择之一。
在拉克丝离开德玛西亚的这段时间内，南方的魔法工业迁徙和魔法工业化启蒙、初级教育展开等工作，都比较顺利。
虽然按照计划说明书干活比较呆板，而且有时候会面对一些意料之外的麻烦，但大体上一切都还是比较成功的。
但与之相对的，那些没有出现在预案上的内容，就让福斯拜罗城不得不谨慎的应对，这些问题之中，最麻烦的就是关于外来者的登记和常驻，尤其是外来施法者的接纳问题上。
之前没有真正意识到北境三镇惊人吸引力的拉克丝，过去并未站在整个符文之地的角度上思索过自己的人才战略。
直到越来越多的法师聚集在这，甚至隐隐有几分成为社会不安定因素的趋势。
多亏了御法者并未变质，在他们的弹压下，虽然福斯拜罗和新福城都迎来了不少法师住民，但当地的治安并未因此而出现严重的恶化，目前为止出现的问题，起因大多是文化风俗冲突。
但这种压制为主的政策是不可能长时间持续的。
在培养着自己的御法者预备役的同时，拉克丝也必须直接地面对一个问题：德玛西亚要不要接纳外来的法师、甚至让他们加入御法者。
关于这个问题，拉克丝、娑娜和伊诺这三巨头开了一系列的小会，但一时之间还真的就不太好拿出一个非常可靠的方案来。
原则上说，福斯拜罗甚至整个德玛西亚，都不会拒绝外来的移民，尤其这些移民还都是施法者的情况下。
但如何接纳、接纳到什么程度、在接纳之后如何保证不会出问题，这些才是真正让三人纠结的地方。
施法者的破坏力是远超常人的。
对德玛西亚本地的御法者来说，他们大多经历了最基础的魔法控制教学，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那些外来的法师，就算本人没有什么坏心思，他们也有可能对福斯拜罗造成不好的影响——最简单的一点，如果有人沾染了恶魔的气息进入了福斯拜罗，那一个处理不好，整个福斯拜罗都会成为恶魔的猎场。
想想之前的魔腾吧，那还是在对方并未进入现界的情况下呢！
所以，想要在德玛西亚长时间定居的外来施法者，必须要经过登记才行！
可登记要登记到怎样的地步呢？
在神秘主义盛行的现在，大部分外来的法师，恐怕都不会太愿意交待自己的家底，这种情况下你指望他们老老实实登记，那他们很有可能不来了。
而一想到有才华的施法者会因为这个原因而拒绝来福斯拜罗，北境三巨头的心里都感觉有点亏。
不行，一个规范的移民申请制度，现在已经迫在眉睫了！
无奈之下，三人最终决定去问问神奇的卡尔亚，这种她们过去从未面对过的领域，向老师求助并不丢人。
然后，当卡尔亚见到了联袂而来的北境三巨头，并得知了她们的疑惑时，一本早就准备好了的小册子被卡尔亚甩了出来。
“福斯拜罗需要成人教育。”

第八百六十三章 统筹
满怀期待的三巨头接过了卡尔亚早就准备好的再教育计划，打开之后只觉得越看越熟悉。
怎么说呢……
卡尔亚的计划，看起来就好像是初代御法者培养计划的翻版——核心内容只有一个，就是“用知识换效忠”。
简单来说，就是德玛西亚可以接纳外来的法师，并可以为这些出身不同的野法师提供专门的成人教育服务，让他们可以梳理自己的魔法体系，以更好你的掌握魔法。
而作为代价，参与成人教育的法师需要和德玛西亚签订相关服务契约，在遵守德玛西亚相关法律的前提下，为德玛西亚提供服务。
卡尔亚管这个叫定向培养。
按照计划书之中的描述，定向培养的时间应该是三年到五年不等，法师的定向培养课程将会由魔法理论、施法实践和政治文化三个部分组成——虽说成年的外来法师很难如德玛西亚本地法师一样，发自真心地认同德玛西亚的文化，但必要的学习还是不可免除的。
而且，考虑到成人教育的特殊性，该计划还附带有相关亲属的工作安排，甚至还提到了新城建设问题。
在卡尔亚看来，接纳外来法师对于德玛西亚来说也是一个宝贵的契机，通过这个机会，德玛西亚可以在绿齿峰以东的地带，专门修建一座新城，以接纳外来者。
这里的外来者，不仅可以包括来德玛西亚进修的法师，也可以包括相关的其他技术人才，而卡尔亚初步将地点选在了绿齿峰以东、厄文戴尔以南，其主要目的就在于吸收瓦罗兰公国的人才。
放下了计划书之后，拉克丝思考了一会，很清楚地意识到了卡尔亚的意思——这不仅涉及到野法师的接纳，更涉及到整个瓦罗兰公国和城邦的人才吸收与招揽。
甚至从计划书之中没有详细说明的“其他求学者”言辞之中，她还发现了卡尔亚通过这个计划对瓦罗兰公国施加政治影响力的目的。
“会不会有点太着急了？”拉克丝越想越感觉这本计划书像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还有很大一部分被藏在了水面之下，“不少产业的南迁还没有完成，这时候就要筹建新城……是不是有点太赶了？”
“以现在北境过剩的产能，仅仅是产业南迁可不足以满足所有人的胃口啊。”卡尔亚的面具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光是靠着北境贸易，德玛西亚甚至都已经有点消化不良了，在恕瑞玛统一、恕瑞玛市场全面开放之前，你必须得给德玛西亚找到一个新的广阔市场才行。”
“德玛西亚内部的市场就很广阔啊。”拉克丝还是有点不理解，“只要产业继续向南迁徙，随着南方也接受了魔法工业产业，很快就会有更多的农民脱离土地，到时候他们就会支撑起德玛西亚广阔的内部市场……”
“那至少需要一代人。”卡尔亚打断了拉克丝的话，“你可以在福斯拜罗精心准备二十年，但如今的福斯拜罗可等不起了，这里日新月异，所有的产出都必须找到一个足够大的市场加以消化，否则一旦停滞，必然会因为内部的竞争而形成可怕的坍缩……我和你说过的那种。”
拉克丝没有说话，而是回忆起了卡尔亚偶尔之间和自己讲过的一些恕瑞玛往事——在恕瑞玛帝国时代，当太阳圆盘的利用方法为人所知、在恕瑞玛帝国还没有人口爆炸的时候，帝国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辉煌时代。
按照卡尔亚的话说，当时人们将其称呼为黄金时代。
但实际上，如果将黄金时代放在历史里，那就不难发现，后来困扰着恕瑞玛帝国的不少顽疾，其实正是酝酿于这个时代。
太阳圆盘让恕瑞玛人拥有了可以随意使用的能源，一时之间各种堪称奢靡的能源消耗手段开始大量涌现——在人口尚未爆炸、超巨型城市屈指可数的黄金时代，这些奢靡的享受可以被几乎所有人享受。
但作为代价，随着短暂的黄金时代的结束，人口的激增和大型城市的增加使得曾经看起来无穷无尽的能源渐渐地困窘了起来，太阳圆盘也不再能支持所有恕瑞玛人的享受，但经历过了黄金时代的人，却依旧会将繁荣视为理所当然，而恕瑞玛帝国短时间内也未能找到新的突破口。
这一时期的繁华，大大加速了恕瑞玛帝国能源崩溃的危机，如果没有这一黄金时代，也许恕瑞玛帝国真的可以非常顺利地撑到卡尔亚的符文树培育完成、撑到符文产业完全替代太阳圆盘，从而支撑恕瑞玛帝国走向星界。
可惜，没有如果。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拉克丝叹了口气，显然已经明白了卡尔亚的意思，“德玛西亚也需要永远向前进步。”
“德玛西亚和德玛西亚人，都能需要。”卡尔亚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而且，我亲爱的拉克珊娜陛下，您难道没有发现么，作为德玛西亚的皇帝陛下，您似乎太无私、太忽视自己的皇帝身份了。”
“？”
“向弗雷尔卓德出兵，但却得不到任何好处，这种事情国内的议论能压制多久呢？”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当自己将重心放在了弗雷尔卓德的虚空造物时，在自己身后的德玛西亚人，恐怕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不了解虚空，所以完全无法理解虚空对于符文之地的威胁，在他们的视角里，拉克丝所作的一切，不过是莫名其妙地集结部队，然后去千万哩之外打一场可能非常惨烈的战争。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拉克丝表情有点僵硬，因为她同时还发现，弗雷尔卓德远征背后的部分，自己是不好同民众透露的——虚空的特性决定了越少有人知道它就越好，拉克丝不可能在春日演讲或者冬日演讲上，直接阐述虚空可能造成的威胁。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恐怕那就意味着全面战争了！
想到这，拉克丝忍不住伸出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所以，这个计划也算是在给弗雷尔卓德的行动找一个获利点？”她算是完全明白了，“一个至少能让大部分德玛西亚民众接受的原因——为了外交方面的一些原因，为了扩展新德玛西亚的、和旧德玛西亚截然不同的影响力？”
“没错。”卡尔亚点了点头，“为此，我希望在向霜卫要塞开进的时候，德玛西亚大军不走弗雷尔卓德。”
“不走弗雷尔卓德？”拉克丝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从瓦罗兰公国之间……穿过去？”
“没错。”卡尔亚的面具上，露出了一个相当恶趣味的笑容，“以德玛西亚的声望，当地人应该还不至于担心发生假途伐虢之事而拒绝大军经过，所以这应该可以作为一次展示武力的行动……”
拉克丝揉了揉太阳穴，再次产生了一种思路被卡尔亚带着飞的撕扯感——自从她登基之后，这种感觉已经很久不见了。
“所以，这份计划其实是整体计划之中的一个环节，对吗？”拉克丝深吸了一口气，“与之配套的，是奔赴霜卫要塞之前直接向东行军的军容展示、沿途的魔法展示、穿行诸国的外交访问，以及从土库古尔的黑森林地区北上之时对诺克萨斯的震慑？”
卡尔亚笑着点了点头。
“这样一方面能掩盖支援艾希、攻击虚空生物的目标，一方面也能扩展德玛西亚在瓦罗兰诸国之中的影响力，为正在过剩的商品打开新的销路？此外还能顺便建造一座新城……等等，这座新城应该也是弗雷尔卓德远征的一部分吧？远征的起点？”
“非常不错的总结。”卡尔亚的面具上露出了几分满意的表情，“就是这样——如果单单只是接纳一些外来的法师，那其实也用不上多么兴师动众。”
旁边的伊诺和娑娜都有点懵了。
等等，我们之前不是在讨论野法师的接纳问题吗？
怎么说着说着，好像就说到了未来至少五年德玛西亚的国策战略了？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啊？
不过，在惊讶之余，她们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按照卡尔亚的思路走的话，这么做的确算得上是好处多多，一鱼三吃——实际上，就算卡尔亚不说，她们也想着要和拉克丝谈谈关于军备的舆论问题了。
虽然今年春日演讲拉克丝没有亲自出面也并未引起什么乱子，但不少民众还是因此而颇有微词，在他们看来，弗雷尔卓德虽然是德玛西亚的贸易伙伴，但皇帝陛下亲自出行万里去参加他们的什么会盟，那简直完全没有必要。
那些北境的蛮子……也配？
在习惯了通过春日演讲和冬日演讲阐述执政思路的情况下，拉克丝的北上行动目的多少有点不纯，但关于虚空的问题她又没法明说，这就造成了民间认知和拉克丝行动的错位。
这种错位不是什么大问题，但防微杜渐的必要性还是有的，如果卡尔亚没有提到这些，那后续北境三巨头也需要针对这一点拿出个章程来。
现在好了，卡尔亚买一送N，全部的问题和解决方案被他捏合在了一起，整出了一个大活。
作为卡尔亚的学生，饶是这三位已经习惯了卡尔亚那堪称跳脱的思维方式，但在完全了解了整体计划之后，她们多少还是有点麻了。
可惜，麻归麻，后续的计划细化、任务划分还是要从她们三个这里开始进行。
什么，你说为什么卡尔亚自己不动手？
一方面是越来越像是个老人的卡尔亚已经渐渐不怎么亲自参与具体事务了。
另一方面则是他接下来要去一趟恕瑞玛——雷克顿这个倒霉孩子的元素化修行终于有了点成效，卡尔亚再也不用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拖着这个倒霉蛋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
考虑到嘉文四世和希瓦娜正在度蜜月，而且德玛西亚和阿瓦罗萨在纽斯卡拉隘口开通了中继飞行信号站，这次卡尔亚南下的坐骑是伊瓦。
有了在大冰川上被艾尼维亚像是抓泥鳅一样抓在掌心的这一段经历之后，伊瓦对于北上明显带有极强的抵触。
似乎因为艾尼维亚的那一爪，给这条可怜的元素巨龙抓出了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它再看见雪都打哆嗦。
对于这种情况，卡尔亚虽然丝毫不避讳自己的嘲笑，但在心里他对此还是非常理解的。
元素巨龙是半元素生物，它们对于元素的感知相当清晰，所以相较于人类的认知，它们所感知的艾尼维亚更加“可怕”。
再加上伊瓦还被艾尼维亚亲自抓在了手里……
伊瓦就算因此患上冰雪恐惧症都实属正常——别看元素巨龙体型庞大，但这些大家伙的心理其实相当脆弱。
既然伊瓦不愿意再去北边做联络员，那卡尔亚索性也就给它换了个任务，让它载着自己去恕瑞玛好了。
而且，伊瓦也为自己干了这么多年活了，自己之前承诺的“通往远古巨龙的道路”也是时候实现了。
在去恕瑞玛城卸货之后，卡尔亚应该还要去一趟以绪塔尔，给伊瓦准备晋升远古巨龙的仪式做一点准备，顺便看看能不能顺势再拉一批野生的元素巨龙去德玛西亚，丰富一下空军的兵种。
也正是因为对于自己的后续行程有了这么一系列清晰的规划，卡尔亚这才会将自己的计划一股脑地丢给拉克丝，让她自己去看着办，在卡尔亚看来，自己这一趟下来，至少也得半年起步，这期间应该给拉克丝准备一点方向性的指导。
就这样，卡尔亚在留下了一份洋洋洒洒的计划书后，干脆地离开了德玛西亚，乘龙而南下，直奔恕瑞玛而去。
然而，几乎就是在卡尔亚刚刚离开了德玛西亚的时候，在诺克萨斯，五个配备了超规格防寒物资的诺克萨斯战团正式开始了集结。

第八百六十四章 德莱厄斯的优势
在很多人看来，现任的诺克萨斯大统领德莱厄斯完全可以算是前任大统领斯维因的“精神继承人”。
两人仿佛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般，秉持着很多类似的相似的政治理念，从某种意义上说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种说法没有太大问题，因为德莱厄斯和斯维因都是诺克萨斯精神的坚持者，他们都认为诺克萨斯的伟大之处就在于这个国家从不以天然的出身划分人群、都认为是“世俗的权柄让人跪下，但诺克萨斯会让人站起来”。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认知，所以为了维护这种精神，哪怕掀起战争，他们也在所不惜，在很多人看来都属于“战争贩子”的行列。
但在面对战争这个问题本身，斯维因和德莱厄斯其实还是有不少区别的。
斯维因更接近于政治家思维，对他来说，战争是解决问题的手段和工具，战争本身的胜利与失败并不完全意味着目标的实现与否，战争是政治的延伸。
而对于军人出身的德莱厄斯来说，他虽然也在成为大统领之后努力地提升着自己的政治水平，但一旦事情落到战争本身上，他还是会本能地将获得战争胜利作为第一目标。
就像是这场和弗雷尔卓德人的合作。
如果是斯维因，排除掉他可能想到更加高明的计划这一可能性不谈，单单说他如果选择了和德莱厄斯一样的方案、愿意和弗雷尔卓德人有限地联手这一前提——他的选择也和德莱厄斯不一样。
哪怕出兵拉克斯塔克平原，他也会先量入为出地算一笔账，来决定自己这次行动所需要投入的成本。
他会小心地将十万矿工的生命摆在自己内心的天平上，仔细加以称量，然后再以这个称量结果作为参数，小心地安排接下来的行动。
而与之相对的，德莱厄斯的军人作风使得他在下定决心参战之后，就要将胜利放在头等位置。
这就是二人出身不同所带来的最大差别。
虽然从整体而言，斯维因的选择往往更加理智，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将目光落在战争本身上，那无疑德莱厄斯的选择会更容易给诺克萨斯带来一场胜利。
就像是现在这样。
虽然还未完全收复领土的诺克萨斯此时财政紧巴得吓人，国内除了赤字还是赤字，但他依旧给北上弗雷尔卓德的战团提供了最好的军需物资和防寒设备。
这种程度的军备，放在斯维因的时代简直就是破釜沉舟，但在德莱厄斯这里却只能算是“一次认真的远征”而已。
如此大规模的军备，对于诺克萨斯本就不怎么宽裕的经济而言，肯定是一份无比沉重的负担，但德莱厄斯却并不怎么将其放在心上。
实际上，他打的其实是“债多了不愁”的心思，军人思维的德莱厄斯在手段上较之斯维因直接、犀利了很多。
有趣的是，斯维因过去行事温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旧贵族和黑色玫瑰的掣肘，但在托比西亚之战后、在黑色玫瑰实质性叛国之后，德莱厄斯所领导的新诺克萨斯第一件事就是进行内部清算，哪怕让诺克萨斯帝国四分五裂，也要好好拾掇一番。
在内部没有了黑色玫瑰牵制的情况下，诺克萨斯还真的就完成了一定程度的内部清洗，虽说那些跟着德莱厄斯行动的军人们俨然已经有了几分新军事贵族的趋势，但不可否认的是，至少他们非常能打。
所以，这种局势之下，德莱厄斯的简单粗暴反而成为了最优解。
黑色玫瑰完蛋了，那些和黑色玫瑰过去不怎么对付的组织和个人对新诺克萨斯的观感也就明显好了不少，以此为契机，德莱厄斯招募到了不少法师，并组建起了一个全新的法师军团。
虽然这个法师军团看起来像是一群闹哄哄的野法师，并不精通战争魔法和联合施法，但当德莱厄斯将他们打散之后分配到了各个战团、配给到了各级战斗单位之后，他们却非常神奇地展现出了与过去那些法师截然不同的能力和水平。
他们不再是集合在一起的玻璃大炮，而是小型战场内的辅助和输出。
这种改变促成了诺克萨斯的军事改革，这场军事改革在重建了法师团和战团关系的同时，还做到了一件过去斯维因一直希望、但却从未实现的事情。
统一战士和法师的晋升途径。
在现在的诺克萨斯战团之中，法师也是战团的成员，他们的升迁不走单独的通道，而是和一般的士兵一样，他们不会被单独列出来，而是会和士兵一起按照功勋提拔。
虽然由于法师们的工作效果要远强于大头兵、他们的提拔速度往往也会和坐火箭一般飞快，但这一制度依旧捏合了法师和战士，让诺克萨斯人更加团结，也让整体制度看起来更加公平。
如果卡尔亚在这，他或许会评价一句“绝对的公平就是不公平”，但至少现在，在诺克萨斯帝国刚刚崩溃、诺克萨斯人陷入迷茫的时候，这些举措让诺克萨斯人找到了一个清晰的方向，和一份努力的动力。
现在的诺克萨斯没有了曾经那么多吸血鬼（这是个比喻，也是字面意义上的），在这种开诚布公的绝对公平之下，原本已经渐渐对诺克萨斯失去信任的民众，终于被鼓舞着再次团结在了一起，开始按照大统领的意志行动。
这架几乎要散架的战争机器，仿佛是一辆老爷车一般，在经过了一番敲敲打打之后，终于又再次轰鸣了起来。
……
由于黑色玫瑰的叛逃，现在新诺克萨斯的情报部门完全是新建起来的，他们虽然非常努力，但诺克萨斯大肆军备的消息还是没有完全封锁下来，迅速不胫而走。
一时之间，不少地区都陷入了惊慌。
在黑森林联邦重新回归诺克萨斯的怀抱、铁刺王国自己把自己玩死了之后，烁银第二共和国、洛克隆德王国和守望联盟这三个从诺克萨斯帝国分离区域，迅速都提高了警惕。
虽然由于新诺克萨斯情报部的不靠谱，和军备消息一起被泄露的还有他们采购御寒物资的消息，似乎新诺克萨斯的目标在北边，但如今这种微妙的局势下，没有谁敢笃定新诺克萨斯没有声东击西的可能。
而在烁银第二共和国、洛克隆德王国和守望联盟之中，又以守望联盟最为紧张。
守望联盟是由贝西利科、芬多、科瑞克瑟、铁水城和楚希多这些守望之海沿岸贸易城市为核心组成的联盟，本来这里应该是忠诚于不朽堡垒的地区，之前在斯维因和达克威尔对战的时候，他们还曾经站在斯维因这边。
不过，这里支持斯维因并不是因为他们也和斯维因一样笃信诺克萨斯精神，而是因为当时斯维因进行了大规模的清洗。
本地的大商人和本地豪强被斯维因从物理上毁灭了，剩余的小商人、手工业者以及各种市民和自耕农，是无法和之前的本地土豪一样对抗不朽堡垒的。
虽然斯维因在粉碎了之前阻碍他们的头部力量之后，对他们收取高额赋税，结果他们的日子过得却比之前好了，所以这些人最开始是很拥护新诺克萨斯的。
于是，以这些拥护者为基本盘，斯维因拉起了一支强悍的队伍，和达克威尔相争，直至进军不朽堡垒。
一切看起来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直至诺克萨斯帝国崩溃的到来。
那些小商人、小工匠家庭里的老二、老三怀着热忱和希望，同斯维因一起去了不朽堡垒，结果在家人们的殷切期待之中，却未能衣锦还乡，而是大半都葬送在了托比西亚。
当托比西亚失败的消息传来，这些曾经属于斯维因基本盘的区域，几乎是每一家都在哭泣。
当然，如果仅仅是牺牲，这还不足以让他们选择离开诺克萨斯。
真正致命的，是后续无休止的加税。
为了清理不朽堡垒内部的蛀虫，在托比西亚战役失败之后，德莱厄斯不得不维持着大规模的军队，而维持这些军队的开支，就被压到了这些城市的头上。
当时正是符文之地海上贸易规模连年增加的时候，德玛西亚的北境贸易打通了艾欧尼亚航线，而随后德玛西亚王室也建立起了恕瑞玛贸易路线，在这个万众下海的时候，原本想要顺势掺一手的诺克萨斯东南沿海港口城市，却被骤然增加的税收打断了腰。
原本看起来还可以的利润，被不朽堡垒完全收走，他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错过了最大规模的风口，看着瓦祖安和比尔吉沃特完全分割了守望之海的航线和收入。
原本拥护着斯维因的小商人、手工业者和自耕农，在贡献出了自己的二三子之后，又被敲骨吸髓一般榨走了绝大部分的利润、收走了绝大部分的粮食，这种情况下，哪怕是曾经的忠不可言，如今也必然会变为满地反贼。
于是，当诺克萨斯帝国解体的风潮吹起，这些曾经为斯维因贡献了巨大支持的小商人、手工业者和自耕农愤怒地联合在了一起，宣布脱离诺克萨斯。
“不是守望联盟背叛了诺克萨斯，是诺克萨斯背叛了守望联盟！”
这就是他们喊出的口号。
由于斯维因之前在这里主持的物理毁灭太过彻底，哪怕在这种情况下，当地也并未诞生出什么足够有声望的靠谱带头人，所以整个守望联盟的组织相当松散，大家顶多各城市组建市民政府搞一搞自治，然后各城市坐在一起商议内部免除关税就差不多完事了。
军事？
你不能指望这些人还有余力组建军队，相较于组建军队，当地人其实更倾向于雇佣军队，然后和旁边的洛克隆德王国结盟自保、互为犄角。
然后，黑森林联邦归顺、铁刺王国完蛋的消息就传来了。
这不仅意味着新诺克萨斯在北方再无顾忌，更宣告着靠什么“互为犄角”的方案，试图让诺克萨斯知难而退或者无法抽身的方案，压根就行不通。
好吧，如果他们愿意多读一读历史、看看诺克萨斯崛起的过程，那他们就会发现，在统一的诺克萨斯面前，分散的势力除非有与之匹敌的势力作为支持，否则仅仅靠着互为犄角，结果全都是被诺克萨斯吞并。
人类从历史之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从历史之中学不到任何教训。
随着诺克萨斯开始大规模军备的消息传来，守望联盟有点麻了，他们再联系洛克隆德王国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开始已读不回，派出的使者都被拖延在了洛克隆德，没一个带回了任何一点有用的消息。
似乎洛克隆德王国已经打定了主意靠着瓦尔筑山脉自守了——毕竟在历史上，这里被诺克萨斯征服也主要是因为有叛徒，只要诺克萨斯人还是血肉之躯，他们就很难直接翻越瓦尔筑山脉直接对洛克隆德平原发起攻击。
洛克隆德可以闭门自守，但守望联盟不能啊！
眼见着局势变得糟糕起来，市民自治的缺点也被暴露了出来——由于缺乏可靠的决策者和话事人，市民大会很快陷入了无休止的争吵，甚至有人悲观地认为诺克萨斯大军到了之后，市民大会都未必会拿出什么有效的方案。
最终，守望联盟的诸多城市的确一点行之有效的方案都没有拿出来。
但也正是因为市民大会的特殊性，惠而不费、不用本钱的主意他们却有一大堆。
而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剑走偏锋的、没啥成本的方案之中，有一条的名字是“向德玛西亚求助”。
虽然之前的外交行动已经证明，德玛西亚对于诺克萨斯的扩张并不感兴趣，但这种时候多少还是应该死马当作活马医，怎么都要试试看的。
于是，守望联盟的使者带着他们收集到的、真真假假的各种消息，从铁水城出发，沿瓦罗兰海峡一路向西，直奔德玛西亚而去。
一个月之后，已经在给新城选址的拉克丝，接到了来自于守望联盟的、夸大其词的示警。

第八百六十五章 万哩之外的求援
担忧自身处境的守望联盟使者满嘴跑火车。
虽然守望联盟那边已经收到了消息，诺克萨斯集结军队的方向是北边，而且还准备了不少防寒物资，但为了证明事态的严重性，使者来到德玛西亚雄都之后，选择了隐瞒大部分的事实。
只说诺克萨斯人在集结大军，却绝口不提他们准备防寒物资，更不说他们集结战团的方向是北边。
虽然这可能会造成战略误判……但满心担忧的守望联盟可顾不上这么多了。
来自于守望联盟的消息让拉克丝相当意外。
由于守望联盟距离德玛西亚实在是太远，所以哪怕情报组已经发展了很多工作站，她依旧没有途径去验证消息的真伪，这种情况下，负责情报工作的伊诺只能通过新福港的商人，以调查和统计战略物资市场价格波动的方式，对守望联盟的情报进行初步的验证。
而根据新福港海运商人们的消息，最近一段时间，不少大宗战略商品的价格的确明显有所提高。
由于北境贸易和艾欧尼亚贸易的缘故，近二十年来，符文之地的国际贸易规模有了相当规模的提高，大宗商品的价格也已经到达了一个比较稳定的水平。
这种情况下，大宗商品价格的忽然上涨，明显可以说明一些问题。
当然，这些都只能算是旁证，属于必要条件，但不够充分。
但问题是，面对守望联盟的使者，伊诺也没办法得到非常确切的消息——所以，在无法证伪的情况下，三巨头还是需要对于诺克萨斯人的行动召开一次内部会议。
而这次内部会议的核心内容，并非是担忧诺克萨斯的扩张，而是在推演诺克萨斯扩张后，对于德玛西亚后续行动的影响。
德玛西亚目前的整体战略，是对东施加经济影响，同时抓紧时间消化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的新领土。
除此之外，还要集中军事力量，和阿瓦罗萨联合对抗嚎哭深渊之下的虚空，再加上内部还在继续进行的魔法工业化改革、魔法产业拆分，整个国家机器已经再一次轰隆作响了起来。
按照卡尔亚的话说，“给自己找事做也是一个国家非常重要的一环”。
然而，虽然有赖于更加高效的办事员系统，德玛西亚的行政效率较之过去高了不止一点半点，但事情到现在，整个德玛西亚也差不多算是完全激活了，如果再继续找更多的事情来做，那结果就可能是让整个国家陷入疲惫和混乱了。
所以，北境三巨头都很清楚，现在的德玛西亚，暂时没有更多的余力去干涉更多的事情——如果诺克萨斯真的想要“收复失地”，那就随他去好了，德玛西亚并不担忧来自于诺克萨斯的竞争。
这次守望联盟使者带来的消息，更像是一条参考，给了北境三巨头一个进一步推演、思考的机会。
德玛西亚能不能在诺克萨斯统一之前，搞定北边的问题？
如果不能的话，以诺克萨斯人的性格和习惯，到底会不会趁着德玛西亚无暇顾及的时候，再次挑衅甚至掀起战争？
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了，那德玛西亚有没有有效应对的方式和手段，这到底需不需要做一些预案？
这些都是北境三巨头需要思考的问题。
与之相对的，现在的诺克萨斯到底是在武力讹诈还是真的准备吞并守望联盟，这对德玛西亚而言反而并不重要了。
毕竟……在诺克萨斯真正恢复完全体形态之前，他们是不太可能再向西有所行动的——随着烁银第二共和国的成立，双方已经没有任何接壤了，诺克萨斯人的海上力量也不足以让他影响德玛西亚的北境贸易，事分轻重缓急，现在诺克萨斯并没有太大的威胁。
这种政局推演很困难，在满地战争迷雾的情况下，北境三巨头就算集思广益，也不能做出太多肯定的判断。
不过，从诺克萨斯恢复帝国的脚步来看，分裂的诺克萨斯想要统一，不花上五年以上的时间是不可能的——这还是在德玛西亚不给予任何支援的情况下。
如果对烁银第二共和国进行物资援助，那没有个十年二十年甚至三五十年，诺克萨斯恐怕都无法完全恢复它曾经的帝国姿态。
换而言之，德玛西亚的时间压力并不算太大。
诺克萨斯人加快收复故地的脚步，并不能够成为影响德玛西亚整体战略的关键性因素。
而随着这一结论的得出，对于这次守望联盟的求助，德玛西亚的态度也就呼之欲出了——德玛西亚没有那份余力，去开展另一场远征了。
当然，拉克丝也不是一点支援都不给。
第二天，心急如焚的守望联盟使者得到了正面的官方回应：由于德玛西亚和守望联盟实在是太远，很多信息都无法得到核实，也无法直接干涉，所以德玛西亚愿意作为中间人，提供给守望联盟一个和比尔吉沃特交流的平台。
如果守望联盟的压力过大，也许你们可以通过雇佣兵的形式，雇佣比尔吉沃特的海军，从海上给予各种形式的支援。
在情报不足、鞭长莫及的情况下，德玛西亚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对于这个结果，守望联盟的使者自然不会满意——谁都知道，比尔吉沃特的那些家伙都特么是海盗出身，一个比一个贪婪，如果雇佣他们来给自己提供海上支援，鬼知道要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
守望联盟的使者跑来德玛西亚求助，不就是希望德玛西亚人能出于他们的“正义感”和与诺克萨斯对抗的需求，自带干粮地过来帮忙么？
现在看来，德玛西亚人也很滑头啊！
但不满归不满，使者本人也是有那么点忐忑的，毕竟他在求援的时候，刻意隐瞒了部分信息，如果死缠烂打下去、这部分信息被德玛西亚得知，恐怕双方的关系都会因此出现问题。
所以，眼见德玛西亚摆明了自己的态度，他最终也只能摆出一副“德玛西亚一点实际好处都不愿意提供，真是吝啬到家了”的态度，气呼呼地离开。
可惜，北境三巨头对于他的离开没有一丁点的担忧——守望联盟以为这是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的对抗，所以希望靠着自己的立场赚取利益。
但实际上，新德玛西亚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诺克萨斯当做过自己的对手。
对于拉克丝来说，诺克萨斯不过是未来计划之中会被解决掉的一环，仅此而已。
解决了守望联盟的问题，拉克丝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新城建设上。
为了选定新城的位置，拉克丝甚至前往几个备用地点，对当地的环境亲自进行了勘测和考察。
最终，德玛西亚决定在绿齿峰以南、距离边境线一百二十哩的一片三叉河湾处，修建新城。
绿齿峰上的山泉水汇聚成溪流、溪流汇聚成为小河，在这里汇入依明河。
这里曾经是绿齿峰军团的旧址，现场隐约还残留着昔日绿齿峰军团的营地遗址——后来因为这里的地形太过平坦空旷，不利于守备，再加上绿齿峰上水源充足、地势险要，绿齿峰军团将总部搬迁到了山上，这片地区才渐渐被废弃。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片地区的土地早早经过平整，在这里建城的话就不需要额外平整土地了，工程量可以减少很多。
而且，由于选址地点就在依明河的河畔，很多建筑材料都可以通过水运送过来。
作为瓦罗兰大陆上径流量排名的第二的大河，发源自诺克莫奇的依明河也有着不逊色于托比西亚的优秀水利资源，虽然依明河的河道不如托比西亚宽阔，但它的河水更深，而且水流并没有托比西亚河来得湍急，所以依旧非常适合水运。
在这里建城可以充分利用依明河的水运优势，新城建设完成之后，只要德玛西亚给予一定的税收优势，大量魔法工业产品就会源源不断地汇聚在新城，然后沿着依明河向东扩展，在瓦罗兰公国攻城略地。
除了北境海运贸易之外，德玛西亚将会拥有另外一片广阔的国际市场。
随着新城地址的确定，新城名字的问题也被摆在了拉克丝的案头。
作为典型的取名废，拉克丝一时之间还真的拿不出什么好主意，她有心听听民众的意见，但调查结果却显示，当地人喜欢将新城选址地称呼为双岔河口。
双岔河口城？
这个名字实在是太糟糕了点。
思来想去，拉克丝干脆决定将其命名为依明城好了——托比西亚河的重要枢纽叫托比西亚城，那依明河上，也应该有一座依明城！
而且，这个名字只要一听，就能明白它的特点和定位，读起来也算是朗朗上口，依明城这个称呼，真是很不错啊！
就这样，随着地点的选定、名字的确认，依明城的投资建设工作终于正式开启。
按照之前卡尔亚的思路，拉克丝对于这座城市的定位是“商品集散地和后期加工城市”。
和福城三镇、德玛西亚雄都这种容纳庞大产业的城市不同，依明河在一两代人的时间里，还暂时不太可能作为一座关键性的魔法工业城市。
所以，它目前所主要承担的任务，应该是商品集散，以及部分商品最后的简单加工和组装。
这种定位的城市拉克丝可以说是非常熟悉了，名为港口、实为城市的新福港，就是这样的存在。
新福港可是拉克丝一点一点看着兴盛起来的，当初建设新福港的相关经验，有不少都可以被应用于依明城。
首先是依明城的城市管理骨架，这没的说，肯定是以办事员为主，而且应该以未婚未育的、最有奋斗精神的年轻人为主。
当初新福港的建设可以说是多亏了福斯拜罗吸纳的外来移民，而这一点依明城也可以加以效仿。
不仅可以从德玛西亚内部招募居民，同时也可以试着向东，从瓦罗兰公国招人。
反正这里土地宽裕，未来就业机会更是多得可以遇见。
依明城选址的所在地在过去很多地方都是军事禁区，有的地方还被划为了军田，而在不久之前刚刚开始的德玛西亚军事改革之中，很大的一项任务就是取消军田，取消各地军队的小金库。
大量军田被清理出来，以作为依明城的建设地基。
绿齿峰军团的工兵团欢天喜地的亲手填平了他们在山麓之下开辟的农田——倒不是崽卖爷田心不疼，而是因为德玛西亚的军事改革在取消小金库的同时，也大幅度提高了军队的待遇。
军田也是需要当地军团自己种的，考虑到绿齿峰这里居民很少，恐怕过去这里负责种田的人，正是这些倒霉的工兵。
在德玛西亚，参军之后负责种地，这简直就是个悲伤到家的故事。
随着土地平整工作的完成，两支福斯拜罗的施工队终于抵达了依明城，他们的主要工作内容是先建起依明城简单的施工房，给后续来这里施工的施工队配备最基础的生活设施。
凿井、建房、平整道路、修建码头……
只能说福斯拜罗的施工队水平惊人，再加上两支施工队都是法师领头，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就完成了一片可以容纳十万人居住的临时施工区的建设。
在有了基础的施工区之后，依明河上，一支又一支施工队乘船抵达，并开始了建设。
这些施工队之中，有的是受到了刚刚组建起来的依明城政府雇佣，有的则是被北境豪商雇佣至此——和最开始规模不大、后续慢慢扩张的新福港不同，依明城从一开始就是高规格建城，如此惊人的施工量不是单单靠着还只是草台班子的依明城政府就可以完成的。
依明城的建设也需要民间力量的参与。
为此，刚刚成立的依明城政府，专门搭建了一个建设规划小组，高薪聘请了经验丰富的建筑师，负责依明城内部区域的规划，以及各建筑物的审批。
在这一个阶段，愿意来依明城协助城市建设的团体和个人，只要拿出符合依明城标准的建筑方案，并通过事后的审批、愿意承担部分公共设施，那在建好之后，其就会自动获得该建筑的产权，并获得依明城初期的一系列税收优惠。
一时之间，涌向依明城的各种商人和团体如过江之鲫，密密麻麻的建筑方案几乎淹没了刚刚成立的建设规划小组。

第八百六十六章 似曾相识的决定
调集民间的力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虽然德玛西亚有着相对而言非常高效的行政体系，但如果将统筹建城的全部任务都交给办事员负责的话，那短时间内德玛西亚的其他内部政策都得搁置暂停才行。
别看当初福斯拜罗扩展为福城三镇看起来非常顺利，那是因为福城三镇就在福斯拜罗旁边，只要加以扩建就可以了。
可现在建造依明城，除了最基本的土石之外，绝大部分的相关材料都需要从远处运来，再加上还要研究后续商铺和人员的入驻，这种情况下，最好的方式无疑就是从建城的环节开始，就接受民间力量的参与。
为了规划清楚要接受怎样程度的民间力量参与建城，北境三巨头在进行内部商讨之余，还请教了不少有名的建筑师，并参考了近些年来福城三镇的税收详情，务求要民众积极参与，同时还要德玛西亚政府拥有绝对的控制力。
这之中的分寸并不好把握，所以除了预先准备好的方案之外，娑娜还专门负责组织了城市规划的专家，商议组建了一个建设规划小组。
这个小组一方面要负责审核建筑的设计方案是否合格，另一方面也要在第一线专门把关、确认依明城的具体建造方向。
如果事情出现了什么问题，那这个小组就会是专门踩刹车的人。
然而，虽然早就做好了调查、也有所准备，但真正当依明城开始接受建筑方案的时候，各地商人的热情还是远远超出了最开始的预期。
不，应该说，如此热情的，不仅仅是各地的商人。
在福斯拜罗，除了海运商人之外，除了采矿业这种极度依赖近距离原材料的产业之外，其他行业的行业协会几乎都第一时间闻风而动，似乎他们都打算第一时间在依明城建立自己的落脚点，并顺势收购一点土地。
为此，甚至有人、有的组织还专门进行了借贷，哪怕是欠钱施工，也得先一步把架子搭起来。
似乎所有人都在担心落后于人。
他们为什么如此积极地希望投入到依明城的建筑之中呢？
这就很有意思了，不过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利益。
虽然依明城的利润还不是很确定，但一方面拉克珊娜陛下为代表的政府相当有信誉，另一方面他们则是担忧继续向南进行产业转移利润不足，所以在依明城开始建设之后，不少头脑灵活的家伙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这边。
部分产业被拆分、被打包送往南边，已经是定局了。
但大部分的行业从业者是不愿意去南边开拓市场、重头开始的，只是他们抗拒不了政府的拆分和重组，连抗议也没办法直接地提出。
这种情况下，依明城的建设规划正式提出，担忧自己所在产业将会被强行迁移到南方的不少人，干脆就打起了依明城的主意。
在他们的角度看来，南方德玛西亚平原、托比西亚河沿岸的发展潜力，恐怕完全比不上依明城，别看依明城坐落在绿齿峰的南麓，现在周围完全算得上是地广人稀，居民稀少，但只要摊开地图就不难发现，依明城所在地区，正是得脉血压的东大门。
没有什么国防压力的情况下，依明城将会是一个天然的、优势巨大的东部贸易出口港。
所以，在依明城建设计划正式提出的时候，不少行业的从业者第一时间想到了依明城后续发展的可能，然后一股脑地准备要进行大规模开发。
这也算是一件意外之喜了，毕竟在事先，拉克丝还真的就没将产业转移和依明城建设的问题扯上关系。
……
随着大量民间力量涌入到了依明城的建设之中，当一份又一份详细的建筑方案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依明城建设进行到了实际动工的环节时，原本因为行业拆分而有了些许暮气的福斯拜罗再次活跃了起来。
很多人都看见了机会。
而通过过去十几年福斯拜罗的经历证明，很多时候，人们所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在这一片德玛西亚的全民激动之中，数千哩之外的诺克萨斯，德莱厄斯终于完成了对于军队的集结和整训。
在北方战团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德莱厄斯甚至亲自参与和过问了相关的工作，随着大量御寒衣物的抵达，集结在一起的诺克萨斯战团，终于做好了前往弗雷尔卓德作战的准备任务。
这些战团是新诺克萨斯帝国内部，非常重要的力量，当初平定不朽堡垒的内部叛乱，德莱厄斯靠的就是这样一支力量。
如今，他们即将作为诺克萨斯意志的投射，为了掘沃堡、为了矿工，而去弗雷尔卓德参与一场战争。
哪怕这五个战团里，不少人都是直接或间接的诺克萨斯爱国者，但一想到要离开诺克萨斯土地，去冰原荒漠行军，这支队伍的士气就多多少少有那么点失落。
而这就是整训的意义所在。
整训期间，德莱厄斯除了强调这次行动对于诺克萨斯的意义之外，还需要专门强调此次行动的公平性——最开始战士们还不知道这是怎么个情况，但随整训的进行，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变得有模有样了起来。
对于这次行动，德莱厄斯最开始是打算自己亲自指挥的。
但由于他现在已经是诺克萨斯大统领了，再加上南边的那些叛徒现在一个个都表现出了扩军备战的意思，而且不朽堡垒还有不少隐秘的角落没有洗干净，所以最终他还是没有办法亲自出动。
这种情况下，最终德莱文成为了这支军队的统帅。
说实话，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德莱文都不是一个优秀的统帅。
相较于一板一眼、坚毅果敢的德莱厄斯，德莱文的头不是一般的铁。
他更喜欢直来直去的行动、直来直去的攻击。
所以，给德莱文配备的副官和参谋就很重要了。
副官必须足够细心，参谋必须能够拉得住热血上头的德莱文——在将这两个要求列下来之后，德莱厄斯直接就有了自己的人选。
塔玛拉。
和德莱文自小长大的前任石匠小姐既可以拉住冲动的德莱文，让他暂时冷静下来，也足够细心，能调和德莱文和其他战团长的关系。
所以，由德莱文担任统帅，由塔玛拉负责协调，并配备专门的参谋分析，这就是德莱厄斯为这一支北境远征军所准备的司令部。
在德莱厄斯看来，这个配置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虽然德莱文只有小规模战斗的经验，没有大兵团指挥作战的经历，但经历了多次内部清洗和内乱的诺克萨斯，除了自己又有谁有这方面的经验呢？
挑来挑去，恐怕也只有德莱厄斯自己，才在这些方面有资格碾压德莱文，其他人——哪怕是比较专业的军官——也顶多和德莱文半斤八两。
考虑到被烧毁的掘沃堡较之过去防护能力会差很多，如果诺克萨斯想要拥有一个安稳的后花园，那和弗雷尔卓德蛮子缓和关系就非常重要了，这种情况下派一个立场不够稳定的家伙，倒不如让德莱文去，至少他完全可信。
而且，按照诺克萨斯的军制，虽然德莱文是当之无愧的总指挥、远征军统帅，但他除了司令部的直属护卫队之外，并不会亲自指挥其他队伍，战团制度的核心，就是战团长才是战团的第一负责人。
所以，不担任任何战团长职务的德莱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个代表德莱厄斯意志的印章，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德莱厄斯负责控制军团的工具人。
德莱文应该也会有指挥任务。
但不多。
最关键的是，在德莱厄斯看来，这趟的目标又不是德玛西亚——他们要进攻的是什么“拉克斯塔克平原”，德莱厄斯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这片冰原，但他却非常清楚弗雷尔卓德人的特点。
这些北境蛮子在建城方面一无是处，他们的防御要么是大规模骑兵的不断骚扰和迟滞，要么是依托于险要地势的简单关隘，在攻坚方面，弗雷尔卓德是没啥可攻坚余地的。
这种比较简单的“低端局”，让德莱文负责已经足够了。
甚至和指挥问题相比，德莱厄斯更在意的是这次行动所代表的诺克萨斯意志——虽然本质上说，这次行动是为了和弗雷尔卓德缓和关系、是为了收回掘沃堡、是为了换回矿工，但实际上，不管怎么说，这次出兵都有几分被迫的意思。
既然如此，德莱厄斯自然希望能在获得胜利之余，也多少找回些场子来，让这趟北上的军事行动，除了给弗雷尔卓德蛮子帮忙之外，也多一点其他的意义。
循着这个思路，在确定行动规划的时候，德莱厄斯和拉克丝想到了一起。
……
从诺克萨斯进入弗雷尔卓德，一共有两条通道。
第一条是走铁刺山脉，直接向北，进入东弗雷尔卓德荒原，然后在此转向西边，去那个什么拉克斯塔克。
而第二条就有意思了，诺克萨斯大军可以直接先向西开进，走过达尔莫大平原，然后进入黑森林地区，再从这里转道向北，由土库古尔直接进入弗雷尔卓德。
单从行军距离上考虑，前者无疑更近一些。
但行军从来都不是简单的距离测量，在铁刺山脉内最关键的掘沃堡已经沦为废墟的现在，走第一条路线虽然路程比较短，但大部分的补给线都在弗雷尔卓德境内。
虽然按照约定，弗雷尔卓德的霜卫部族会为诺克萨斯援军提供“尽可能的物资支援和补给”，但只要有脑子，诺克萨斯人就不可能完全将补给全部交给弗雷尔卓德人负责。
就算平时大军可以依赖于霜卫部族的补给，但在大军身后，诺克萨斯必须有一条稳定的、独属于自己的补给通道。
第一条路线最大的问题，就是这条备用补给线完全位于弗雷尔卓德内，在掘沃堡无法作为物资集散地的情况下，走这条路线的诺克萨斯大军连个比较靠近弗雷尔卓德的物资补给集散地都没有。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看起来稍微有那么点绕远的第二条路。
这条路就有意思了，虽然它的终点目标和前者相同，但直至大军北上土库古尔、走出土库古尔峡口为止，都是在境内行军。
境内行军的优势是军队不会疲惫、物资通道也比较稳定，而劣势则在于境内行军的部分，弗雷尔卓德人可能不会给予物资帮助。
如果仅仅如此，那两条路线还能算是互有优劣。
但很快，当德莱厄斯尝试着“像是斯维因那么思考”的时候，他心中的天平终于开始向后者倾斜了起来。
大军穿过达尔莫平原、走过黑森林、出土库古尔峡口北上，这或许可以作为一次军事展示来考虑？
想想看吧，在这个黑森林联邦刚刚归附、掘沃堡的铁刺王国彻底覆灭的时候，五个主力战团的诺克萨斯大军，从达尔莫穿行而过，这是怎样的一种震慑？
德莱厄斯对于自己整训的这五个战团相当有信心，他相信以这五个战团的军容风貌，一路走过之后，一定会让诺克萨斯的民众心中有底、让那些分裂者心中惊惧。
这不仅有助于提高诺克萨斯内部的稳定性，同时也算是对于那些叛国分裂者的一种震慑。
至于多消耗的那些粮草……
虽然德莱厄斯已经很努力地向斯维因学习了，但他对于内政数字还是不够敏感，在确认了税收支撑得起这样一场远征之后，他的内心终于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再加上前往掘沃堡探查的斥候带回了这座城市被毁、铁刺山脉诸多要塞存在着不同程度破损的消息，此时的德莱厄斯已然认定，掘沃堡现在只有防御功能，再也不能作为进攻和压制的桥头堡了。
所以，这种情况下，如果大军可以在经过黑森林之后于土库古尔北上，并在土库古尔地带留下一个半永久的军事要塞，那这也算是一件一举两得的好事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德莱厄斯敲定了大军的行军路线——和拉克丝计划的一样，出土库古尔。
番外篇&#183;福城往事&#183;缤纷色彩
布伦达&#183;哈卡拉尔早早起床。
简单洗漱了之后，她来到自己的书桌旁，从一沓厚厚的设计图纸之中，找出了一页空白，用笔筒之中的描线笔，优雅地用花体写下了一行【今日休息】。
眨了眨眼睛，她有点担心不是每个人都能看懂自己龙飞凤舞的花体，思忖片刻之后，干脆换了个颜色，在下面用标准的笔体，重复了一遍，顺便还画上了一个简笔画的笑脸。
作为福斯拜罗城的“十年老店”，哈卡拉尔裁缝铺很少休息，但今天不一样，布伦达有不得不暂停营业的理由。
写完了之后，她找来了几枚大头钉，将其钉在了自家店铺大门上悬挂的木质告示牌上。
仔细确认了大门已经锁好、任何前来敲门的人都能第一时间见到自己写下的通知，布伦达这才快步离开。
三月份的福斯拜罗天气别说是春暖花开，就算是用乍暖还寒形容都有点太温和了，一旦起风分分钟让人回到艾尼维亚之息飞扬的寒冬时节。
但即使如此，只穿着一件薄外套的布伦达却依旧神采飞扬，俨然一副美丽冻人的模样。
她要去参加一场派对，这场派对将会决定她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工作重心。
“希望交流会上能有点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吧。”心中暗暗期待着，布伦达加快了脚步，“拿到一份入场券可并不容易。”
是的，接下来布伦达要参加的不是舞会，也并非沙龙，而是一场相当正式的行业交流会——确切地说，是福斯拜罗第五届服装博览会之前的内部交流会。
作为如今符文之地最大的纺织品加工中心、服装成品制造地，福斯拜罗的服装博览会已经有相当一段历史了。
虽然第五届听起来也没啥，但考虑到福斯拜罗服装博览会是四年一届的，换而言之，这场博览会已经有十七年历史了。
对于福斯拜罗这座在拉克珊娜陛下到来之后才崛起的城市来说，十七年已经可以完全描摹它一路前行的曲线了。
当初的第一届福斯拜罗服装博览会，由拉克珊娜陛下亲自牵头举办，其目标就在于向德玛西亚的其他地区展示、推广福斯拜罗特产的毛皮衣物。
在那场由北境三巨头亲自带货的博览会之后，来自于福斯拜罗的毛皮制品，第一次以奢侈品的身份，出现在了德玛西亚各家贵族宴会上。
而后的第二届，核心依旧是毛皮制品的推广，不过推广对象已经从德玛西亚贵族，拓展到了北境贸易商队，以及远道而来的艾欧尼亚人——在那之后，艾欧尼亚开始进口北境的毛皮，这些经过专门裁剪和设计的毛皮产品，为福斯拜罗带来了惊人的利润。
随后的第三届，官方推广的意味明显淡了很多，那时候福城三镇正在大规模接受移民，所以第三届福斯拜罗服装博览会首次出现了内部交流会环节。
不少服装行业的从业者，都在内部交流会上取得了灵感，在那之后，随着福斯拜罗经济的进一步发展，本地人服装样式匮乏的情况逐渐缓解，福斯拜罗服装博览会第一次“落入凡间”。
那时候的布伦达还是个刚刚离开纺织厂的新手裁缝，没有受邀资格的她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只能在心中暗暗羡慕，并暗暗发誓自己也要参与其中。
可惜，在第四届福斯拜罗服装博览会期间，虽然布伦达已经算是小有名气的独立服装设计师、独立裁缝了，但当时正值出口纺织业方兴未艾，整个服装贸易博览会都多少有点跑题。
参与博览会的人更多的将目光放在了更容易生产的新布料、纺织加工业的工业设计等环节，对于服装设计本身并不怎么看重。
所以虽然布伦达也能通过运作争取一张邀请函，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直到今年，第五届福斯拜罗服装博览会的重点终于再次回到了服装设计上，布伦达的店铺也成为了“十年老店”，她这才争取了一个内部交流的名额，并早早出发，直奔福斯拜罗大剧场而去。
今天，福斯拜罗的剧场已经被主办博览会的福斯拜罗服装行业协会包下来了，在出示了自己的邀请函，并经过验证之后，布伦达很快就进入了剧场之中。
主舞台那边的观众席已经被暂时撤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分门别类的服装展示区，由于布伦达来得有点早，展品此时还并未全部被展览出来，展台布置也多少有点凌乱。
但简单看一眼，布伦达还是对这些展品充满了羡慕。
她虽然已经获得了内部交流会的名额，可顶多只能站着如喽啰，只有出耳朵听的份，完全没有将自己的作品展示出来的机会。
能被展览在主会场的产品，要么是设计极其前卫、未来可能引领潮流的作品；要么是带有不同地区风格、有着文化交流意义的服饰；又或者推广了某些新设计、新材料并使之大众化的服装。
不夸张地说，能够摆在这里的服装，哪怕只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作品，背后往往都有着相当重要的意义。
就像是其中一件颜色淡蓝、仿佛隐约有些褪色的帆布套装，它代表着的就是福斯拜罗近些年来所流行的帆布工装风格。
布伦达不怎么擅长帆布服装裁剪，但她却很清楚这种材料、这种风格的服装为什么在福斯拜罗甚至整个北境如此流行。
四季分明、除了夏天之外温度都比较低的福斯拜罗人向来有穿外套的习惯，粗粝的帆布服饰直接贴身穿正常人都接受不来，但用来做外套却有着耐磨的优势，因而在大移民时代，帆布服饰就在福斯拜罗大行其道。
在那个时候，你走进福斯拜罗的各种工厂，几乎所有的工人都穿着统一规格的帆布外套，这些将可靠性作为第一需求的帆布服装几乎成为了所有新来福斯拜罗的移民的第一件新衣服。
而后随着经济的发展，帆布外套渐渐地为人所嫌弃，因为那代表着辛苦的工作、代表着刚刚背井离乡之人的痛苦。
然而，随着新德玛西亚的建立，随着福斯拜罗经济的进一步发展，随着当初那些移民渐渐成家立业，这些帆布外套渐渐地有了更多的意味。
粗粝的材料和粗犷的裁剪风格不再是低端和落后的代表，而是成为了一个时代的缩影和印记。
不过，因为福斯拜罗的北境贸易规模极大，本地人很快就发现了帆布服饰似乎在很多有大量帆布产出的地区都是很常见的，非常缺少个人风格，原教主义的帆布服饰似乎有点不够味。
怎么能让它更能代表福斯拜罗、更有福斯拜罗风格呢？
裁缝们开始试图更新帆布外套的风格，将其从过去便于工作的主体宽大、手脚锁紧，变成了贴身裁剪、修身设计。
与此同时，帆布材料也进一步出现了细分，在有人脑洞大开地采用了昂贵的蓝赭石来印染之后，各种蓝色的帆布开始出现，这种代表德玛西亚也代表了福斯拜罗的蓝色帆布一经推出，立即就得到了广泛的欢迎。
在此基础上，又有裁缝尝试着给蓝色帆布外套毛皮的翻领和袖口——这多少有点画蛇添足，并没有因此获得流行，但这一尝试却让人们发现，帆布在接触了没有完全脱脂的毛皮之后，会变得更硬、更有型、并带有一种特殊的细腻纹理。
于是，一种全新的服装材料从此诞生。
再加上最近几年走入了寻常百姓家的低端丝绸产品，现在福斯拜罗的蓝色帆布外套已经形成了独特的脂帆面料+修身裁剪+丝绸内衬的风格。
简单的一件帆布外套，背后是福斯拜罗服装面料的创新和历史的变迁，而作为一个裁缝，布伦达对此感受相当深刻。
……
如果说匆匆在会场转一圈只是让布伦达感受到了福斯拜罗服装产业的进步，那下午正式开始的内部交流会则是让她彻底有了几分大开眼界之感。
那些规模比较大的纺织厂、印染厂，都在积极地通过北境贸易，从符文之地的各个地方，收集不同的新染料，并尝试着创造着不同类型的新布料、新颜色。
在内部交流会上，他们拿出了很多布伦达从未见过的材料，以布伦达的眼光来看，其中不少都相当有前途。
而后，这些厂家的代表会充满激情地鼓励参与内部交流的服装设计者，使用他们的新材料来尝试新款型设计。
为此，他们非常愿意低价甚至于免费地提供布料。
事情进行到了这一步，布伦达对于这场内部交流会的目的终于有了几分明悟——怪不得这一届的内部交流会规模大了很多，原来是各家纺织厂和印染厂希望以此吸引更多的服装设计师来尝试他们的新材料。
是了。
新材料和新款型，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
尤其是在这个一切都飞速向前发展的时代。
如果真的能出一种爆款，那设计者将会名声远播，而掌握了独家材料的厂家则是赚的盆满钵满，内部交流会就是他们相互合作的契机。
可惜，布伦达本人的设计水平还是比较有限的。
作为一个从密银城移居到福斯拜罗的移民，布伦达并没有接受过多好的教育，而且因为移民到福斯拜罗的时候已然成年，她仅仅是在纺织厂工作的时候参与过简单的扫盲，并没有在学校学习的经历。
虽然她被不少人夸心灵手巧，但这么一圈看下来，仅仅是靠着手巧在这里可不够。
心灵手巧、经验丰富很重要。
但有一个明确的思路和天才的创造性也同样重要，可惜这对于苦出身的布伦达而言，实在是太过奢侈了。
不过，纺织厂和印染厂主动找服装设计师合作这一点，却给了布伦达一点启发——她本人虽然说并不怎么擅长想点子，但如果让她在面对具体裁剪需求的话，那或许还有机会？
这种情况下，布伦达很快就有了新的思路。
或许自己可以试着找一找有没有最强王者设计师，与之进行一点双赢的合作？
想到这，布伦达感觉自己的思想被打开了，于是她非常积极地投身到了后续的自由交流之中，开始为自己物色一个可能的合作对象。
她的运气不错。
没过多久，她就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家伙。
一个旧贵族。
他身上穿着一件稍微有点陈旧的长袍，长袍初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如果仔细观察整体走线就不难发现，无论是领口还是袖口，都绣着非常精巧的花纹装饰。
绣花的材料是暗金线，低调之中带着几分炫耀，是非常明显的旧贵族风格。
只是从这件袍子的成色上看，它的主人现在日子过得恐怕并不算好，以布伦达所知，这应该是一件常服，如果是德玛西亚旧贵族，袍子穿到这种地步早该丢了。
但对方还穿着，由此不难看出这位旧贵族先生的困窘。
嗯，很符合布伦达对于大部分旧贵族的刻板印象——穷讲究。
不过，虽然对方的打扮有点寒酸，但在指点江山方面，他却展现出了超出常人的审美水平，以布伦达的水平来看，他对于不少服装的评价都称得上是一针见血。
而且，由于他那种独有的、高高在上的强调，一个被锐评过的设计师当即选择了反唇相讥，希望他也拿出一点“至少可以配被挑毛病的作品”。
然后这位旧贵族先生就沉默了——从他颤抖的嘴唇看来，他似乎就是一位彻彻底底的嘴强王者，旧贵族的出身和教育让他有着相当不俗的审美水平，但真正到动手裁剪的时候，他却完全拿不出一件作品。
最终，拿不出作品的旧贵族先生颤抖着嘴唇离开了众人视线的中心，当他坐到角落之中，几乎陷入了自闭的时候，布伦达主动找到了他。
她拿出了一件自己准备的成衣，将其展示给了对方，并请求指点。
“怎么，你也是来看笑话的么？”对方的眼睛有点发红，“那大可不必，我没有扮演小丑的兴趣。”
“不，我是真诚地需要一点评价。”布伦达面带微笑，“抱着学习的心态。”
于是，布伦达得到了一番居高临下的锐评，整个人的血压都升高了一截。
好在别有心思的布伦达并未因此真的生气，而是称赞了对方的品味，并认可了对方的大部分锐评。
这使得这位旧贵族先生整个人精气神都好了很多，趁着这个机会，布伦达开始尝试着邀请他和自己一起行动。
“有你的指导，我一定能拿出一件完美无瑕的作品！”
对方没有说话。
但从对方微微眯起的眼睛来看，他狠狠地心动了。

第八百六十七章 阴错阳差
时间是一条长河，永远奔流向前。
在守望联盟向德玛西亚求援的时候，使者为了凸显问题的严峻性，有意识地隐瞒了关于诺克萨斯人在北境的相关动作。
所以，拉克丝并未从他们的渠道，得知关于黑森林联邦解散和铁刺王国灭亡的相关信息。
反而因为守望联盟使者的夸大其词，德玛西亚这边误以为诺克萨斯人正为了经济而试图加强海运贸易、将重心放在了南边。
本来对于诺克萨斯那边，德玛西亚的侦查力量就比较薄弱，而且存在着极高的信息延迟问题，现在有了守望联盟的使者干扰，当拉克丝这边得知了黑森林联邦解散并入诺克萨斯、铁刺王国已经灭亡的消息时候，距离事件发生已经超过三个月了。
结果就是，如今依明城的相关建设已经上马，并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了，德玛西亚向东扩展影响力的计划在下一步具体执行的环节出了问题。
原计划走土库古尔是为了北上和阿瓦罗萨汇合，现在土库古尔再次成为诺克萨斯的自治领，再走这里还可行吗？
相较于和黑森林联邦沟通，从诺克萨斯借道无疑会让问题变得复杂，虽然现在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关系还算和谐，但诺克萨斯终究不太容易接受德玛西亚大军过境、德玛西亚也不会放心地将自己的后勤补给线安置在诺克萨斯的土地上。
这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种情况下，东进计划必然要有所修改。
原本一举多得的计划，现在忽然变得不上不下了起来。
一方面大军不可能继续走土库古尔，依明城失去了后勤总基地、物资集散地的意义。
而另一方面依明城的建立已经开始，而且就算大军不走土库古尔、这里不作为物资集结的后勤基地，它也是一座拉动东部经济的商业城市，也要继续建设，只不过考虑到接下来要和阿瓦罗萨联合，德玛西亚的重心不在此处。
在这两方面的综合考虑之下，依明城的建设可以继续，但进度可能会有所放缓、德玛西亚的行政力量陛下抽调人手，去福斯拜罗那边将其作为前出基地才行。
被打乱了布置的拉克丝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执行战略的时候，还是少了一些考虑。
虽然计划做得很漂亮，但却在闷头执行的时候，对于信息的收集所有所放松——这固然有诺克萨斯情报不好收集、两边地理隔绝的缘故，但同样的，这也有自己发自真心瞧不起诺克萨斯的原因。
索性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从情报组抽调人手、再加上一些外交人员，随便找点什么理由去诺克萨斯转转、顺便收集当地情报，现在也还来得及。
拉克丝不指望这些临时指派的情报组成员能摸清诺克萨斯的战略布置，只求他们将诺克萨斯的确认动态第一时间发回来，尽可能降低延迟。
虽然出于一些政治上的考虑，德玛西亚不会在诺克萨斯派遣大使，但类似于大使的工作，终究要有人去做的。
就这样，一支使团很快便从德玛西亚出发，打着艺术交流的名头，带着不少情报组的专业人员奔向了诺克萨斯。
然后，让拉克丝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一个月之后，这支使团就传回了一个让她无比惊喜的消息。
“诺克萨斯集结大军北上，出土库古尔去了弗雷尔卓德。”
等等，诺克萨斯人集结军队的目标不是守望联盟？
他们去弗雷尔卓德了？
拉克丝接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懵了，她和伊诺亲自核算了密码，确认情报没有任何的疏漏，而且按照情报的说法，诺克萨斯出动大军，事情应该是瞒不住的，也没有必要伪造。
所以，诺克萨斯人之前大肆购买战略物资，一度拉高了战略物资的国际价格，结果目标是为了北上弗雷尔卓德？
他们在搞什么？
拉克丝尝试性地代入了一下诺克萨斯的视角，但无论怎么代入，她都代入不明白——就算她想上三天三夜，也想不明白为啥诺克萨斯人会愿意花费这么大的代价，逐步内物资然后跑到弗雷尔卓德去。
干啥啊，去围观冰原狼么？
显然，掘沃堡发生的事情，拉克丝是完全不知道的——本身掘沃堡的毁灭就是被丽桑卓所操纵的，对于外人来说，他们顶多知道“铁刺山脉浓烟四起，后来听说诺克萨斯大军进入了铁刺山脉”而已，根本不会知道这里面有冰霜女巫和诺克萨斯的交易。
所以，就算再怎么脑洞大开，也不会有人想到，诺克萨斯的目标其实是弗雷尔卓德人，也不会有人猜到，他们是为了换回冰霜女巫手里的二十万熟练矿工。
这一刻，身在依明城的拉克丝，终于切实感觉到了战争阴影的麻烦，她心中有很多疑惑，也有很多不解，但由于缺乏有效信息，她根本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一切都只能靠猜测。
如果被猜测的对象是理智的、符合逻辑的，那后续的相关问题还能继续做出判断，但如果事情变得奇怪、或者因为引入了某些未知变量而变得混沌，那仅仅依靠着猜测就会造成误判。
这一点在依明城建设开始的时候就被体现了出来，按照守望联盟使者求助的信息，再加上对于诺克萨斯经济的预估，在拉克丝的角度上，现在的诺克萨斯更应该加强自己内部的经济建设。
沿着这个思路继续下去就不难想到，用武力向南强势拿回守望联盟可以让诺克萨斯在越发兴盛的海运贸易之中分一杯羹，这不仅符合了守望联盟的求助信息，也符合诺克萨斯的利益诉求，所以拉克丝才以此为基础，制定了整个完整的东进战略。
结果当具体情报传来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诺克萨斯人不仅没有南下，而且还疯了一样高价囤积物资，跑到了弗雷尔卓德，拉克丝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诺克萨斯人跑去弗雷尔卓德能有啥收益。
整个弗雷尔卓德，也只有拉克斯塔克平原勉强可以称得上有几分丰饶……等等，拉克斯塔克平原？！
想到了这个地方，拉克丝忽然心下悚然一惊。
诺克萨斯人的目标，可不可能是拉克斯塔克平原呢？
在诺克萨斯帝国分崩离析、诺克萨斯经济接近崩溃、现存诺克萨斯领土物产贫瘠的情况下，如果诺克萨斯能在弗雷尔卓德最丰饶的拉克斯塔克平原站稳脚跟，或许他们还能展开一场另类的征服之旅？
又或者，诺克萨斯人的北上不仅是为了征服，还有可能和自己一样，和嚎哭深渊、和冰霜女巫有关？
在拉克丝过去的认知之中，诺克萨斯和冰霜女巫是两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但由于拉克斯塔克这个关键词，他们被摆在了一起，并隐隐出现了几分微妙的联系——考虑到阿瓦罗萨部族对于丽桑卓的态度是不加掩饰的敌对，那么，那个从来都不惮于派出自己爪牙进行干扰的邪恶女巫，难道就会老老实实地坐以待毙吗？
阿瓦罗萨能和德玛西亚结盟，那她就不能和诺克萨斯结盟吗？
考虑到直到现在，关于掘沃堡的具体情报都没有任何流出，这是不是意味着掘沃堡的沦陷，是一场双方合作毁灭铁刺王国的行动呢？
这一刻，拉克丝终于有了几分微妙的明悟，她之前一直认为自己已经站得很高了，但现在看来，那还不够高。
思及此处，她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抽调第二个、第三个特殊情报组，一个盯住土库古尔，一个调查掘沃堡。
距离所带来的情报延迟，在预估了情报传递所需的时间之后，她判断自己来不及等待着两个特殊情报组的具体行动再开始准备。
确认了时间的紧急之后，拉克丝干脆地下令，以尚未完全建成的依明城和绿齿峰军营为基地，开始积蓄物资、囤积军队，并派出使者展开外交活动，务必为接下来直接进军土库古尔做好前哨工作！
这个决策稍微有些冒险。
但在估计了其中的得失之后，拉克丝认为这次需要冒险——如果诺克萨斯没有如自己判断的一样和丽桑卓联手，那后果顶多是物资和人力的浪费、再加上德玛西亚政治信用的损失而已。
可是，如果诺克萨斯的目标真是拉克斯塔克，那这次冒险就将带来丰厚的收获，彻底斩断丽桑卓的援军！
这种冒险……非常值得！
……
拉克丝显然并没有猜到掘沃堡事件的全部真相。
但至少她得到了一个和事实比较接近的结论。
战争的迷雾还在，但随着诺克萨斯人开始了自己无法掩藏的大动作，迷雾之下，一场阴谋的冰山一角已然露了出来。
而她直接集结军队、囤积物资的决策，可以说是非常果断了——因为几乎就是在她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拉克斯塔克城的艾希就收到了毛雷尔湖遭到劫掠者袭击的消息。
来自于东弗雷尔卓德的劫掠者组成了联军，非常反常的在夏天对毛雷尔湖沿岸的聚居点展开了袭击，很多部族损失惨重。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件事和丽桑卓有关，但在经历了艾尼维亚试炼之后的艾希看来，这必然是冰霜女巫的手笔，毕竟有不少证据都可以证明，东弗雷尔卓德的劫掠者和霜卫部族的关系非常紧密。
得到了求助信息的艾希第一时间发出命令，要求毛雷尔湖沿岸的部族，都向西迁徙，先去福卡罗德纳城集合防御——这座城市是拉克斯塔克平原的东大门，虽然其险要程度还比不上纽斯卡拉隘口，但也是一座弗雷尔卓德少有的坚城要塞。
认定了这是丽桑卓在试图分散阿瓦罗萨的军力，艾希决定让部族收缩力量，防御重点地带，为后续阿瓦罗萨大军东出而做好准备。
艾希非常清楚，在平原上和那些来去如风的劫掠者对战，结果必然是让阿瓦罗萨的军队陷入泥潭，无法自拔，在对方主动出击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依托城市要塞防御！
至于暂时被放弃的猎场……
那只能算是必要的代价了。
艾希的判断是比较准确的，如果她急吼吼地派出机动部队去解救被劫掠者袭扰的族人，那恐怕很快就会遭到以霜卫勇士和霜卫祭司组成的霜卫精锐的打击，在丽桑卓可以提供帮助的情况下，这种冒失的攻击很容易变成送人头的自杀式袭击。
然而，艾希的判断就算是对了，丽桑卓也准备了后招——在阿瓦罗萨部族退守福卡罗德纳城的时候，诺克萨斯大军正式穿过了土库古尔，进入了弗雷尔卓德。
以骑兵为主、来去如风的劫掠者们的确没有什么攻城的能力。
但诺克萨斯人有。
现在正值初夏，是一年之中弗雷尔卓德气候最为温和的时候，北上穿过土库古尔地带、然后向西转进的诺克萨斯大军并未出现任何水土不服的迹象。
虽然统帅大军的是不怎么靠谱的德莱文，但他所统领的战团本身大多身经百战，就算是新兵蛋子也经过了德莱厄斯的整训，本身纪律性相当可靠。
相较于劫掠者，这支诺克萨斯军队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其过人的攻坚能力。
虽然诺克萨斯人完全瞧不起弗雷尔卓德的城市防御水平，但由于德莱厄斯一而贯之地遵循了诺克萨斯的领土扩张思路，这支军队除了战斗人员之外，还配备了相当数量的、任务是建造永久性工事的工兵。
这些工兵的日常训练以营造为主，但如果有需要的话，他们也可以拿起工具，为诺克萨斯临时打造各种攻城所需器械，而随大军出动、用以驮运物资的巨型成年地龙蜥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用以冲撞城墙。
如果真的有弗雷尔卓德的城市拦路，有这些工兵在，诺克萨斯大军分分钟送他们上天，甚至在拿下了城市之后，他们还能坐地还价，看看能不能反过来从丽桑卓的嘴边换点什么回来！
就这样，当艾希认为东边的局势将会稳定住、后面自己可以集结军队一举击溃劫掠者的时候，福卡罗德纳遭遇围城、城市防御岌岌可危的消息传回了拉克斯塔克城。
得到了消息的艾希终于有点懵了。
怎么会这样？

第八百六十八章 兵临城下
福卡罗德纳，弗雷尔卓德语意为“水流的狭窄之处”。
自纽斯卡拉隘口就各奔南北的龙脊山脉和冰爪山脉再次又一次靠近，虽然并未形成如纽斯卡拉隘口一般的狭窄隘口，但彼此相距的距离也来到了不足百哩，于是，东西方向径流的时令河流再次汇聚，两山之间的狭窄地带水势湍急无比。
就像是纽斯卡拉隘口分开了中弗雷尔卓德和西弗雷尔卓德次大陆一样，福卡罗德纳也可以被视为中弗雷尔卓德和东弗雷尔卓德之间的分界点。
广阔而温暖的拉克斯塔克平原在这里结束，再往东去，冰爪山脉的走向渐渐变为了东北-西南，无法完全隔绝大冰川上的艾尼维亚之息，所以自福卡罗德纳以东，气候条件会一路肉眼可见地恶劣起来。
从地理的角度上看，福卡罗德纳毫无疑问可以被视为弗雷尔卓德最为重要的城市之一。
作为一座带有关隘属性的城市，在福卡罗德纳地区修建的福卡罗德纳城，因而也有了非常重要的军事政治意义。
它是拉克斯塔克平原的东大门，也是沟通中、东弗雷尔卓德的必经之地，虽然弗雷尔卓德并不发达的商品经济导致这里并不能成为什么税收重镇，但历代拉克斯塔克城的掌控者，无一例外地牢牢地把握住了这座城市。
艾希也不例外。
作为阿瓦罗萨的战母、凝霜港的修建者，艾希是弗雷尔卓德少有的“建设派”——在传统的弗雷尔卓德人看来，和温血人一样大修城墙是一件懦弱的事情，但艾希却从来都不会因此心存丝毫犹豫。
所以，自打她在拉克斯塔克站稳了脚跟之后，福卡罗德纳的城墙就一直在被加固。
虽然由于生产力水平的限制，福卡罗德纳不可能如德玛西亚的北境三镇一样，修建常人根本无法逾越的高大城墙，但在艾希的主持下，这里还是依托着山势，进行了一系列的扩张和加固。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说艾希来之前的福卡罗德纳城还只能算是一座“弗雷尔卓德定义里的城市”，那到了现在，这座城市已经成为了一座实打实的坚城要塞。
这种改变让远道而来的诺克萨斯人多少有点傻眼，因为上至统帅德莱文，下至普通的战团士兵，没有人事先想到在弗雷尔卓德，居然会有这么一座规格惊人、防御体系完善的要塞式城市。
……
“难以置信。”在亲自抵达了福卡罗德纳城一线，仔细观察了这座城市的防御体系之后，战争石匠出身的塔玛拉忍不住啧啧称奇，“这些弗雷尔卓德蛮子还能修建这种规格的城市？”
“往好处想。”德莱文耸了耸肩，顺便说了个冷笑话，“说不定他们能建设这座城市，靠的是从德玛西亚人那里抓来的俘虏呢？”
虽然现在的诺克萨斯依旧将德玛西亚视为自己的宿敌，但由于德莱文的笑话实在是太冷了点，以至于其他的司令部指挥官和战团统帅都只是沉默地抽动了几下嘴角。
没人接茬。
未能得到想要的回应，德莱文的鼻翼翕动了几下，忍不住产生了想要批评一下这些指挥官缺乏幽默感的想法，不过总司令的身份和自家兄长的嘱托还是让他冷静了下来，并没有把这些失礼的内容宣之于口。
“所以，面对这么一座城市，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德莱文干脆地敲了敲刚刚支起来的长桌，目光在几位战团长的脸上扫视了一周，“一鼓作气？”
“可以先试试看。”战团长们没有说话，塔玛拉只能开口打圆场，“先派出小股的勇士，看看城墙上那些蛮子的成色再做决定，诺克萨斯人的鲜血可不会为了外国人而流！”
毫无疑问的，塔玛拉的建议是最稳妥的。
面对这么一座大城，具体怎么应对，还是要以谨慎为主，诺克萨斯人的身份是援兵，他们没有必要为了弗雷尔卓德人的内部战争而拼上老本。
这个稳妥的决定很快得到了所有战团长的支持。
虽然斯维因和德莱厄斯接力扫清了诺克萨斯的旧贵族，但由于并未进行军事制度改革，现在的诺克萨斯军制依旧以战团制为主，各战团依旧相对独立，只不过战团的领头都换了人而已。
所以，任何一个战团长在面对战斗的时候，都要谨慎地估计得失——而在弗雷尔卓德，任何收益都会大打折扣，而任何牺牲的规模都会有所增加，二者结合在一起，参与此次行动的战团长们虽然都忠于诺克萨斯、忠于大统领，但如果可以的话，他们还是希望能够避免正面攻坚。
那样会亏本。
随着塔玛拉的建议得到了广泛的认可，这场军事会议接下来的内容就变成了对于试探性进攻方案的调整——虽然这支大军在离开不朽堡垒之前进行了专门的训练，但训练的主要内容却不是攻城。
所以，如果想要让这场试探性的进攻能有所收获，负责试探性进攻的先头部队，要从不同战团之中抽调本就擅长攻城的老兵来进行。
对于这种内部的人员调动和资源分配，德莱文显然并不擅长，所以他干脆地坐在了一边，将舞台让给了塔玛拉，由她来抽调人手准备一场试探性的进攻。
曾经身为战争石匠的塔玛拉对于各战团的人员配置可以说是门清。
有她进行协调，各战团很快就抽调出了部分人给司令部，作为直属的、负责试探性进攻的队伍。
事情到这里看起来还一切正常。
然后，当人手准备好了之后，之前一直处于挂机状态的德莱文却忽然亢奋了起来。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他兴冲冲地站起身来，手已经摸向了自己的战斧，只不过却摸了个空，“只要使劲打、用力冲，这些弗雷尔卓德的蛮子远没有看起来那么麻烦！”
就这样，在队伍集结完毕之后，诺克萨斯人在德莱文的亲自统帅下，对福卡罗德纳展开了一场虽然是试探性，但依旧算得上规模浩大的进攻。
三头巨型地龙蜥被驱赶着冲向了城墙和城门了，各种临时打造、改造的攻城器械被利用了起来，在喊杀声和高声的呼喝之中，德莱文挥舞着两柄战斧冲在了第一个。
多亏了塔玛拉眼尖，一把薅住了跃跃欲试、差点直接冲进队伍之中的德莱文，这才避免了大军统帅第一天参与具体攻城作战任务这样滑稽事出现的可能。
这一刻，塔玛拉只觉得心好累——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德莱文还是一点都不靠谱！
刨除掉统帅差点亲自上一线先登这种事情不谈，这次抽调人手做进行的试探性进攻，效果好得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期。
虽然先登部队终究未能占领城墙，但由于他们过去从未面对因黑火药恐吓而变得暴躁易怒的地龙蜥。
当这些庞然大物出现在了战场上的时候，不少弗雷尔卓德人一时之间甚至拿不出什么可靠的反制手段。
除了极少数能使用魔法武器的射手之外，大部分的弗雷尔卓德人都拿这些皮肤厚重的大家伙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次又一次地冲撞城墙，将城墙撞得地动山摇。
半天之后，才有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似乎城内的投石对这些大家伙的效果还不错。
虽然德莱文并未亲临一线，但有着丰富战场经验的他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弗雷尔卓德人所要面对的问题。
他们恐怕并没有专业的防御训练，一旦攻城的压力提高，那他们很快就会陷入手忙脚乱的境遇，换而言之只要诺克萨斯大军能保持压制能力，这些弗雷尔卓德人很有可能忙中出错，自己露出破绽！
怀着这种想法，德莱文果断下令各战团轮番上阵、梯次攻击，不要给这些弗雷尔卓德人以任何喘息的余地，务必让他们在连番不断的战斗之中陷入崩溃。
站在上帝视角来看，德莱文的命令可以说是切中了此时福卡罗德纳城的软肋。
本来这座城市内是有专门负责维持城市安全的驻军的，虽然他们过去也没有真正参与过守城战，但艾希至少为他们进行了简单的守城学习和布置，这些人的战斗力相当不俗，让他们依托着城墙而守，诺克萨斯人的确很难快速拿下。
但是，由于之前劫掠者部族的活动，根据艾希的命令，大量毛雷尔湖沿岸的部族都撤到了福卡罗德纳城内。
城内人口的激增虽然给城市带来了大量生力军，但这些生力军未经训练，尤其是没有经历过做任何专业的守城训练，在面对诺克萨斯突袭的情况下，难免会手忙脚乱。
没错，相较于野战，守城战的难度的确非常低。
但难度低不代表就不需要学——如果给福卡罗德纳城五到十天的准备时间，那些从毛雷尔湖沿岸撤到城市内的部族成员都会是城墙的守卫者；但在没有经过专门训练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帮倒忙。
这种情况下，真正能在守卫城墙的任务上有所发挥，恐怕也只有那些经过专业训练的弗雷尔卓德人了。
因此，如果要对他们进行连番攻击的话由于人手的不足，他们很快就会因为疲劳和伤亡而丧失战斗力，从而露出致命的破绽！
这里面的因果德莱文并不能第一时间弄清楚，但由于丰富的战斗经验，他对此有了一个比较模糊的判断，因而第一时间要求各战团轮番行动，务必要维持住攻城的压力，给后续诺克萨斯人的继续行动和支援做好准备。
……
连续的攻城战开始了。
按照得德莱文的要求，各战团内部很快再次清点了人数和物资，并将那些因为受伤等原因而驯养的、专门用以拆迁的地龙蜥全都拿了出来。
然后，这些地龙蜥将会作为攻城武器，随即地跟随着不同批次的攻城士兵出动，让城墙上的弗雷尔卓德守军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放松的余地，让他们时刻保持着精神的高度紧张。
而且按照德莱文的要求，这些攻城部队一旦遇见强势的抵抗、或者伤亡比例有增加的趋势，那他们就就会果断的撤退，然后换下一个批次的人来。
这种批次轮换进攻让城墙上的弗雷尔卓德人始终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一整天下来，虽然没有任何一段城墙曾经被诺克萨斯拿下，但负责守城的弗雷尔卓德人还是陷入了身心俱疲的状态。
由于地龙蜥的冲击，不少地方的城墙出现了松动，城门也需要加固，当夜晚降临之后，城内的其他弗雷尔卓德战士果断开始抢修城墙，加固建筑，以应对明天的攻势。
这样的攻击持续了三天。
三天下来，诺克萨斯人虽然在有意识地在控制着伤亡，但累积下来伤亡人数还是超过了两千。
此外，军队内受伤的、年迈的地龙蜥也差不多全都死在了城墙下面。
而作为代价，福卡罗德纳城内擅长守城的战士，此时精神已经相当疲惫了，他们顶住了敌人的连续进攻，但精神和肉体上的疲惫却难以抵挡，晚上攻城结束之后，这些疲惫的战士会第一时间下城休息，养足了精神以待明天。
然而，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在第三天晚上的夜色之中，神采奕奕的德莱文却带着各战团的精锐主力，向北绕过了福卡罗德纳城的主体，来到了城市的西边。
经过之前的连续进攻，德莱文已经差不多摸清了这座城市的防御人员配比，也意识到似乎敌人将主要的守卫力量都放在了正面战场上，其他城墙虽然也有守军，但那些人并不真正擅长守城。
所以，在今天晚上，他打算孤注一掷，亲自率领军中精锐，给弗雷尔卓德人来一场夜袭。
城内的弗雷尔卓德人已经习惯了根据地龙蜥的脚步声判断诺克萨斯人的攻击方向，而这也正是德莱文所希望他们知道的。
今天晚上，诺克萨斯的攻城夜袭精锐并未带任何地龙蜥。
取而代之的，是人手一罐的黑火药。

第八百六十九章 合作与分赃
德莱文没有过大兵团指挥的经验。
但从小就在贫民窟摸爬滚打长大的他却有着一种天然的狡猾——具体体现在这场攻城战中，就是他非常完美地隐匿了黑火药的使用。
在诺克萨斯，火药早已被广泛应用在了众多领域，但对于阿瓦罗萨人来说，这种爆炸物却相当新鲜。
之前的攻城战中，德莱文下令让地龙蜥进行自杀式的袭击，是试探、是压制，更是障眼法，为的就是让有守城经验的阿瓦罗萨战士疲惫、让防守的指挥官产生误判。
德莱文手中真正用以作为依仗的破城工具，是被后勤源源不断运来的黑火药。
现在，福卡罗德纳城经验丰富的士兵已经疲惫不堪，而且还习惯了诺克萨斯白天利用地龙蜥冲击城墙的进攻方式，深夜之际，就算依旧有士兵守在城墙上，也必然有所松懈。
这正是进行突击的最好时刻！
是夜，由德莱文亲自带队，以崔法利战团的精锐为前锋，众多诺克萨斯士兵带着装满了黑火药、封口处有着长长引信的陶罐，悄然来到了福卡罗德纳的城墙之下。
夜色深沉。
在没有地龙蜥那地动山摇的脚步声的情况下，城墙上的阿瓦罗萨人虽然有所警惕，但也仅仅是有固定路线的简单巡逻队伍而已。
德莱文选择的攻击方向是过去一直没有发生过多少战斗的方向，这里距离军营比较远，负责此处防御的都是些菜鸟。
再加上夜晚降临之后，阿瓦罗萨人所赖以提供高空视野的雪雕警惕性也有所降低、他们又认为掀起雪鸮过于能吃而没有如德玛西亚一般驯养这些饭桶，对于德莱文的带队突袭，他们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准备。
直至诺克萨斯人摸到了城墙下面，并开始在之前早就选定的目标开始埋火药罐、集束引信，城墙上的阿瓦罗萨人才听到了些动静、派人过来观察。
但很可惜，为时已晚。
在哨兵喊了两声“是谁在哪”，然后还没有来得及决定是再仔细看看还是直接示警的时候，火药罐就已经准备好了。
随着夜色之中亮起一抹火光，集束在一起的引信被直接引燃。
见到了城下火光的哨兵终于一把扯下了脖子上的哨子，鼓起腮帮用尽了自己最大的力气吹向。
尖利的哨声响彻了夜空。
然而，还没有等阿瓦罗萨战士们在哨声之中醒来，一阵轰鸣声就完全掩盖了哨声——被堆在一起的超过三千磅黑火药在集束引线的引燃下，于城墙下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由于在堆放火药罐的时候诺克萨斯工兵向下挖掘了一定的距离，随着这些火药罐的连续引爆，爆炸处的城墙出现了明显的松动，隐隐有了几分垮塌的趋势。
趁着这个机会，经过军事改革之后随小队行动的法师们也终于出手，四十多个施法者一起施法，奥术的力量汇聚为了一个巨大的巴掌，然后狠狠地推向了松动的城墙。
虽然福卡罗德纳的城墙已经算是比较结实的了，但在冻土地带，没有专门准备保护魔法的情况下，它远不如一般的要塞城墙来的那么结实可靠。
在黑火药爆炸松动了地基的情况下，法师之手在没有干扰情况下又推又挤，终于让城墙头重脚轻、发生了垮塌。
见到这一幕，诺克萨斯士兵发出了一阵兴奋的欢呼——那些工兵没有说错，这些阿瓦罗萨人压根就不懂得建城，他们的城墙没有明显的上薄下厚的梯形结构，截面居然接近矩形，这种城墙只要找好受力点，分分钟被推倒！
随着部分城墙的垮塌，战斗迅速进行到了下一个阶段。
披挂整齐的诺克萨斯士兵从缺口处涌入，在迅速占领了周围城墙段之后，转手打开了大门，随后更多诺克萨斯人开始进入城中，清剿抵抗力量。
而在此期间，城内原本就在戒备的阿瓦罗萨战士，也纷纷拿起了武器，冲向了气势汹汹而来的诺克萨斯人，一场惨烈的巷战就此展开。
……
按照诺克萨斯过去的战斗经验，这种破城之后的巷战，应该是摧枯拉朽的，失去了组织、士气沮丧的敌人很难在城破之后还继续坚持抵抗，顶多有少数残余军队依托着城内的军事建筑做困兽之斗而已。
然而，让德莱文和所有诺克萨斯人都万万没想到的是，虽然现在福卡罗德纳城的城墙已经失守，但没有什么组织度的阿瓦罗萨人，却依旧有着相当惊人的战斗力。
在清剿防御的过程之中，诺克萨斯人付出了远超他们预期的惨痛代价——甚至冲在最前面的德莱文，都差点被一个在角落里冲出来的阿瓦罗萨人砍中腹部。
似乎在没有啥组织的情况下，阿瓦罗萨人并不会发生崩溃，反而勇猛异常？！
实际上，诺克萨斯人的感觉并没有什么错误。
这种黑夜之中的乱战，的确是阿瓦罗萨人的强项——或者说，如果不是乱战的话，那这些远道而来的诺克萨斯士兵就会发现，其实大部分的阿瓦罗萨战士哪怕在正面战场上，其实也没啥组织度。
别看对大部分的军队而言，秩序和纪律就是战斗力，但这一条显然并不适合于弗雷尔卓德。
对于习惯了靠拳头和刀剑解决问题的弗雷尔卓德人来说，打架斗殴是很多人的日常活动，这一方面锻炼了他们的勇气，另一方面也导致了弗雷尔卓德的军队带有相当程度的个人主义习气。
这一点就算是艾希麾下的阿瓦罗萨部族也无法免俗。
具体体现就是，哪怕是需要指挥的大战场，弗雷尔卓德人往往也是小队行动、各自为战。
所以，这种遭遇突然袭击之后的混战，反而是阿瓦罗萨人相对而言的强项，甚至在艾希之前，弗雷尔卓德人不怎么喜欢修城，除了没那个组织力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在于城市的防御效果没有别处来得好，反正巷战也要各凭本事。
种种原因的叠加之下，破城之后的阿瓦罗萨战士虽然由于装备差距、准备差距等原因而处于劣势，但他们反击所造成的杀伤，却远超了诺克萨斯人的预期，甚至整场巷战都隐隐有了几分惨烈的趋势。
眼见着黑夜之中的阿瓦罗萨战士哪怕被打散之后也颇具战斗力，在塔玛拉的催促下，德莱文不得已放弃了趁着黑夜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转而沿着比较宽敞的街道占据关键位置，以等待明天天亮之后，再集中优势的兵力分区清剿。
不管怎么说，现在诺克萨斯人拥有人数优势和组织优势，而阿瓦罗萨这边已经没有了城墙，与其和对方在黑夜之中乱战，倒不如分割战场之后造成局部的优势兵力，以最小的代价完成清剿。
就这样，以崔法利战士为首的战兵停止了继续前进，转而开始沿主要街道清理起了民房据点，并护送工兵在夜色下修建街垒，只等明天天色一亮，便对各区域的敌人逐一击破！
而在诺克萨斯方面不再继续推进的情况下，原本还在做困兽之斗、依靠着乱战给诺克萨斯士兵带来大量杀伤的阿瓦罗萨战士，一下子就变得被动了起来——他们没办法直接冲击诺克萨斯的军阵，想要组织起来行动却因为城墙被突然攻破、消息传递不及时、指挥官找不到等原因无法有效集合。
结果就是有勇敢者冲击诺克萨斯军阵然后被轻易击毙，而少数则是留守在自己所处建筑之中，活动空间逐渐被压缩，只等明天早晨到来之后，就会迎来末日。
似乎看起来福卡罗德纳要完蛋了。
然而，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诺克萨斯人的友军——那些由劫掠者所组成的队伍——来到了福卡罗德纳，并鼓噪着要进城大肆劫掠一番。
这就很不要脸了。
虽说因为缺乏攻城手段，他们在诺克萨斯攻城的时候只能坐着看还能算是情有可原，但现在城墙被突破，他们就急不可耐地跳出来要分战利品，这多少就有点不要脸了。
于是，面对着劫掠者们的要求，德莱文毫不犹豫地用诺克萨斯人对其进行了一番“温文尔雅”的输出。
幸亏这时候翻译迅速开口，否则再聊下去的话，双方很有可能当场就打起来了。
怒气冲冲的德莱文当着翻译的面就开始舌绽莲花、口吐芬芳，而对面的劫掠者们则是摆出了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在双方用问候彼此祖先的方式发泄了心中的情绪之后（德莱文觉得自己不亏，因为他从小就和哥哥长大，记事起就连爹妈都没见过，更别说祖先），这才沟通了点有效信息。
劫掠者那边非常理所当然地表示，他们是来拿属于“他们的这一份战利品”的。
城内的人口、粮食、物资，他们都要！
而听到对方这么说，德莱文再次开始口吐芬芳。
“这特么是你们的战利品，老子来喝西北风的？”
这些弗雷尔卓德蛮子，真特么脸都不要了！
然而，让德莱文没想到的是，对方依旧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并表示“你们都拿走最好的了，让我们喝点汤怎么了？”
德莱文都懵了。
最好的？
和这些破城之后还跟刺猬一样的阿瓦罗萨人战斗是最好的吗？
“但是这座城市归你们了呀！”面对着愤怒的德莱文，听不懂他在说啥的劫掠者部族领袖们都很迷惑，“这是女巫的分配，你难道也要违背吗？”
这回轮到德莱文愣住了。
倒不是因为他和弗雷尔卓德人一样在乎女巫的分配，而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意思是这座城市留给自己、留给诺克萨斯！
虽然德莱文是个政治白痴，但这次军事行动，德莱厄斯从一开始就叮嘱他不必为了弗雷尔卓德人而拼命，要让工兵沿途修建堡垒——换而言之，从一开始，德莱厄斯就对弗雷尔卓德存在着一些觊觎之心。
哪怕对诺克萨斯来说，弗雷尔卓德太贫瘠、占领也没啥好处，但趁着双方有所合作的时候钉下些钉子，可以在未来减轻诺克萨斯在北方的压力。
然而，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当诺克萨斯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时，那位促成了双方合作的冰霜女巫却慷慨地愿意送出一座城市——哪怕是被诺克萨斯人劫掠过的城市，其战略价值也依旧不可估量。
要知道，这可是福卡罗德纳，是连接中弗雷尔卓德拉克斯塔克和东弗雷尔卓德的关键要冲之地，而且南边就是土库古尔。
在黑森林联邦重归诺克萨斯怀抱之后，占领福卡罗德纳城对诺克萨斯而言，补给线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长！
德莱文非常确定，冰霜女巫过去从未将这座城市摆在谈判桌上。
而现在面对着劫掠者的要求，他现在要做一道选择题——到底是接受这份交易，让劫掠者饱掠而去，还是让劫掠者滚蛋自己继续和难缠的阿瓦罗萨人纠缠呢？
在德莱文看来，这是一道送分题。
没有丝毫犹豫，他的脸上瞬间露出了虚伪的笑容，转而指挥士兵们回头去占住城墙和关键街道，只要占住了这些地方，他相信这些劫掠者将来就算反悔也不会有任何余地了。
至于事后双方会不会扯皮……
呵呵。
诺克萨斯人占领的地方，哪有那么容易吐出来！
就这样，诺克萨斯和劫掠者们在福卡罗德纳城破之后，达成了全新的默契。
劫掠者可以在这座城市内劫掠，将阿瓦罗萨人的财富全都抢走，而诺克萨斯人则是接收城防，成为这座城市新的主人——因为彼此的忌惮，他们虽然都看对方不怎么爽，但最终还是遵守了约定。
三天之后，劫掠者驱赶着牲畜、装载着战利品、带着炉户奴隶离开了福卡罗德纳城，只留下了一座空荡荡的城市给诺克萨斯。
而塔玛拉则是趁着这段时间，带着工兵加固了福卡罗德纳的城防，并派出了使者向后催促补给。
至此，这座拉克斯塔克平原的东部门户，彻底落入了诺克萨斯人的掌控之中，而当匆匆集合了部族战士、启程前往支援的艾希得到了消息的时候，这位阿瓦罗萨战母几乎眼前一黑。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德玛西亚的先锋军在绿齿峰大营完成了紧急集合。

第八百七十章 不同的国家属性
艾希紧赶慢赶，也没能赶在福卡罗德纳城沦陷之前抵达。
如今这座城市已然易手，成为了诺克萨斯人的前进基地，她再想要将其夺回来的话，可以说是难比登天了。
虽然阿瓦罗萨也有专门的工兵，但这些由炉户组成的工兵队伍，平时负责器材维修、营地搭建还行，让他们负责攻城，这属实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所以，当艾希带队抵达了福卡罗德纳城下，并尝试性地攻击城墙之后，她几乎没有收获任何战果。
就算阿瓦罗萨的弓箭手可以短时间压制城墙上的投射火力，他们也没有办法翻越城墙。
而且，劫掠者们虽然已经有人离开，但依旧还有不少在附近游曳，如果阿瓦罗萨人真的全身心地投入到攻城之中，这些劫掠者恐怕并不介意在后面给她来一下狠的。
到时候一旦手中的这支队伍也出了点三长两短，那阿瓦罗萨部族就真的危险了。
这种情况下，就算艾希心中再怎么急切，她也只能暂时停下脚步，引兵据守，避免拉克斯塔克平原的局势进一步恶化。
对她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自打她结束了艾尼维亚试炼，阿瓦罗萨部族就一直在备战，一时半会之间，她手下这支军队的补给不会有任何问题，而且后续也还会有新的支援抵达。
她还等得起。
……
和艾希不同的是，福卡罗德纳城内的诺克萨斯大军虽然暂时处于绝对的优势，但由于比补给线过于漫长、转运损失极大，他们的物资反而有点吃紧了。
尤其是在艾希开始于城外扎营的情况下。
为了催促后续物资，极度讨厌舞文弄墨的德莱文不得不直接向自己的哥哥写信求援。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接下来他收到的不是自己所期待的大军支援，而是一份言辞激烈的痛骂。
信中德莱厄斯直接申斥德莱文接受福卡罗德纳城的行为是“不折不扣的胡闹”——对于诺克萨斯来说，这次的弗雷尔卓德之行不过是一场支援，是一场政治交易，但现在随着德莱文占领了福卡罗德纳城，诺克萨斯人一下子就站在了前台上。
说好了打辅助，怎么忽然就要carry队伍了？
之前德莱厄斯希望德莱文注意物资运输的通道、沿途在黑森林设置哨所，那是为了加强诺克萨斯帝国度对于北部边境的防御水平、避免再次出现黑森林联邦这种带有分裂属性的组织。
这并不意味着诺克萨斯有在弗雷尔卓德占领大量土地的意思——且不说福卡罗德纳城的收益如何运到诺克萨斯，单就目前这些士兵的吃喝拉撒，就已经对不朽堡垒造成巨大的压力了。
考虑到如今王国的局势，德莱厄斯的这些话已经很委婉了，但其中的指责之意却看得德莱文嘉面红耳赤。
然而，当德莱文已经开始思考如何体面地离开弗雷尔卓德时，德莱厄斯接下来却忽然笔锋一转。
既来之则安之。
诺克萨斯帝国不会放弃任何已经被他们吞下的土地。
现在事已至此，再放弃福卡罗德纳城完全不符合诺克萨斯帝国的一贯风格，在占领之后放弃，将会把诺克萨斯帝国的虚弱和一切问题都摆在明面上，到时候黑森林地区很可能再次出现要到，而一旦黑森林的道路被切断，那这支诺克萨斯军队就真的只能在原地等死了。
这种情况下，德莱文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接下来，不朽堡垒方面会竭尽全力支援，所以德莱厄斯希望德莱文能拿出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以此来展现自己的权威和力量。
一旦有场像样的胜利，就算后续诺克萨斯大军主动离开，那也有了缓冲的余地。
而除了这些理智的分析和命令之外，对自己哥哥非常熟悉的德莱文，第一时间就感觉到，恐怕信笺的后半部分才是重点，虽然他的语气严肃无比，带有浓重的、指责和讽刺的意味，但德莱文总觉得他也很想直接拿下福卡罗德纳城，德莱厄斯似乎也因此扬眉吐气了起来。
最终，放下信笺之后，德莱文陷入了深深思考。
在一刻钟之后，德莱文终于第一时有了动作——只见他吸溜了一下自己的口水，然后选择了默默起身。
没错，他思考了好半天，最终还是完全没有一个像样的想法。
好在德莱文本身虽然不擅长思考，但他手底下还是有人的——回过神来的德莱文第一时间是就找到了塔玛拉。
我的确不是很能领会其中的含义，但塔玛拉可以啊！
快来，塔玛拉帮我解读一下，咱们到底后续应该怎么办！
当塔玛拉被请到了德莱文下榻休息的地方时，她看起来似乎非常焦虑。
“出什么事了？”也顾不上太多虚伪的问候，塔玛拉甚至屁股还没有坐下，就直接开口询问道，“不朽堡垒那边有回应了？”
“我之前应该没有和你说过，我曾经给哥哥写过信这件事吧？”
“那并不难猜，我可是战争石匠的一员。”
显然，对于战争石匠来说，地理分析、察言观色、伪装拉拢，这些都是他们最重要的课程，只有熟练地掌握了这些技能，战争石匠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间谍。
在当初斯维因刚刚继任大统领的情况下，战争石匠曾经是只听他的直属组织，其中有不少人才都在后续得到了提升，塔玛拉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再加上德莱文从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而塔玛拉又自小和他一起长大，对他十分了解，所以这才一见面，她就意识到了事情的关键。
能让德莱文摆出这幅模样的，也就只有他哥哥从不朽堡垒送过来的信笺了！
眼见着德莱文还是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还在这问东问西，塔玛拉无视了他频繁的问题，而是转身看向了信笺。
这一次，塔玛拉没有让德莱文失望，她很快就从德莱厄斯的字里行间之中，发现了对方的真实想法。
“大统领不希望你撤出，但你要做好撤出的姿态。”
这个答复稍微有点绕。
但随后随着塔玛拉给出了具体的原因解释，德莱文终于恍然大悟。
不希望撤出，是出于对诺克萨斯现实的考虑，考虑到黑森林地区刚刚回归，人心还动荡、考虑到诺克萨斯帝国从来都不会扮演软柿子的角色、考虑到诺克萨斯帝国还有不少地区没有收回，未能恢复帝国的全境。
这些现实的问题加载在一起，就导致了在德莱文踏入了丽桑卓的陷阱，咬住了这块精美的鱼饵之后，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而与之相对的，“做好撤离的姿态”既是准备好了讨价还价，同时也是在真正撤离的时候不至于手忙脚乱。
而且如果可以的话，这种姿态还能迷惑对面的军马，使之对己方产生误判。
换而言之，德莱厄斯希望德莱文在出现新的变故之前，留在福卡罗德纳城，摆出撤退的姿态，进可攻退可守。
反正城外的阿瓦罗萨人没啥办法。
我努力在不朽堡垒再苦一苦民众，万一真的能在这里站稳脚跟，那说不定我们就会有诺克萨斯自己的北境贸易了呢！
……
有自己算盘的德莱厄斯显然并不知道，就在他打算征收一笔临时税收，并将一支不怎么需要后勤补给的特殊队伍送上战场、送到弗雷尔卓德的时候，在西边的德玛西亚，绿齿峰周围已经集结了超过一万名精锐士兵。
一万人这个数字对于动辄十万大军的诺克萨斯、对于全民皆兵的弗雷尔卓德来说，不过是一阵毛毛雨。
但考虑到德玛西亚有自己的军事体现、人才培养，这一万人的战斗力恐怕会相当恐怖。
一万脱产的职业士兵，和一万民兵之间的差距，可能比一万个人和一万头猪都来的更大。
而现在，这一万人将会作为先锋军，向东前进，穿越诺克莫奇平原之后，在黑森林地区转道北上，走土库古尔前往弗雷尔卓德，支援阿瓦罗萨。
在队伍集结的同时，拉克丝也没有闲着，连续不断的使者已经先于军队一步出发了，并顺利地从沿途公国和城邦获得了通行的权利——为此，德玛西亚付出的代价则是敞开的商业市场。
由于过去德玛西亚的国际声誉还算不错，而且向来没有什么领土扩张的习惯，对于德玛西亚人的借道请求，沿途公国和城邦更加担心的反而是一切结束之后诺克萨斯人可的报复。
没错，德玛西亚人说自己的最后目标是弗雷尔卓德。
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半途中、遇见诺克萨斯人、然后爆发一场大规模的遭遇战？
战争不是游戏，战争涉及到了经济政治的方方面面，公国们除了自己的利益之外还需要关注自己的安全问题——德玛西亚还好，但诺克萨斯那是真的会扩张领土的啊！
也正是因为诺克萨斯有着种种前科，所以在德玛西亚这边提出了通行请求的时候，大部分城邦和地区都会欣然应允。
尤其是靠近黑森林地区的公国和城邦。
诺克萨斯兵不血刃的收回了黑森林的行为，让他们不得不再次面对诺克萨斯的威胁，而之前在诺克萨斯帝国解体之后，这些公国之中，有相当一部分都傻了眼。
他们不仅要再次面对诺克萨斯的压力，同时也要担心诺克萨斯不要脸地搞一波“秋后算账”。
就在这种纠结之中，年少有为的拉克珊娜主动出击，派出了大量的使者对其进行沟通，通过惨烈的对比展开外交攻势，获得了惊人的支援。
沿途的公国和城邦虽然并不同意德玛西亚大军进城、或者在城市附近露宿，但他们愿意“力所能及地提供部分补给”，以“保证德玛西亚物资之充盈”。
和一听说可以拿下福卡罗德纳就两眼放光的德莱文不同，负责外交活动的使者在出发前有专门的底线确认，他们纷纷拒绝了这些城邦和公国的帮助，主动将赠与的补给变成了购买的物资。
德玛西亚有钱。
我们不占你任何便宜！
这当然不是德玛西亚人傻钱多，主要是这支军队除了军事目标之外，本身也存在着宣传属性，按照拉克丝的计划，这支大军在东进的同时，也会向沿途的公国和城邦，展现出属于德玛西亚的风貌。
对于沿途地区的居民来说，一支“自己掏钱做公平交易”的军队所代表的势力，显然要比一支“促使领主老爷收了自家更多税收”的军队所代表的势力更加易于接受。
德玛西亚现在正需要一个将商品送到瓦罗兰诸国内的机会呢，城市都建了，哪怕东进战略有一部分被打乱，其中可以执行的部分也要坚决执行啊！
而且，自行购买物资本身就是一种对市场的开拓，考虑到此行的补给线长得可怕，除了保证绿齿峰基地的物资充分、运输人员充分之外，拉克丝还提出了“物资补给途径充分”的要求。
如果能和各公国地区的地方领主、自耕农等建立起联系，那哪怕整体的补给线出了点问题，那至少也能靠着花钱购买的方式，短时间内保证物资不至于完全断绝。
对于贪婪的诺克萨斯人来说，他们就算意识到了福卡罗德纳城是冰霜女巫将自己彻底拖下水的筹码，也清楚占据了这座城市就会成为阿瓦罗萨大军的第一目标，但他们依旧不愿意将其吐出来。
从接受了交易的德莱文，再到不朽堡垒的德莱厄斯，他们都不愿意放弃拿到了手中的利益——而其中的缘由除了贪婪之外，也和诺克萨斯的国家属性有关。
诺克萨斯不能软弱！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更有底气的德玛西亚，拉克丝相信德玛西亚的生产水平，更确信哪怕是最公平的贸易，德玛西亚也不会是吃亏的那个——所以，她可以从容不迫地安排一切，慷慨而公正。
德玛西亚永远公平！

第八百七十一章 德莱厄斯的艰难抉择
在先锋出动之后，德玛西亚大军的行进速度很快。
沿途的补给不是问题的情况下，依托大型牲畜拖车，以及部分区域依明河的水运优势，德玛西亚北伐军的日行军距离一度超过了二百哩。
考虑到瓦罗兰诸公国和城邦之间堪称稀烂的道路水平，以及携带辎重并部分就地购买的补给方式，这种行军速度已经堪称是奇迹了。
对于瓦罗兰诸公国的民众来说，他们只看见了德玛西亚人呼呼呼地从附近的路上、或者乘坐着依明河上没见过的船只如风般通过。
这新奇劲来得快，去得也很快。
但这些落在了沿途公国和城邦统治者的眼里，却让他们一时之间有些目瞪口呆了起来——虽然德玛西亚的正规军一直是他们印象之中符文之地最强的精锐，可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些德玛西亚人似乎有点过于精锐了。
而且，不少人隐隐发现，这些德玛西亚军队似乎和自家军队有些不一样，具体什么地方不一样因为接触时间比较短而说不清楚，但总之是完全不同的。
这些瓦罗兰公国和城邦在过去一向是和德玛西亚有各种政治经济交流的，甚至德玛西亚的比武大会也会邀请他们作为嘉宾观战、比武大会之前也会有精锐士兵的操演。
那些参与操演的士兵大多是小贵族出身，一个个都称得上是弓马娴熟——不仅骑术精湛、擅长多种武器的使用，而且本人也往往有不俗的文化素养。
虽然大部分瓦罗兰公国和城邦都很羡慕这样一支军队，但说实话大家也只是羡慕羡慕而已，任谁都心里清楚，这样的军队是只有德玛西亚能拿出来的。
那都是钱堆出来的精锐。
由于新德玛西亚建立之后，拉克丝始终在关注内政，并未将太多的注意力放在对于瓦罗兰公国的外交之中，所以这些公国城邦并未意识到德玛西亚的巨大转变，在他们的眼里，德玛西亚还是那个德玛西亚。
但是现在，这支北伐军却和之前他们所认知之中的德玛西亚精锐有巨大的差异。
他们更注重纪律性和整体性——不是旧德玛西亚精锐那种“我啥都会，所以能在各方面进行合作”的纪律性和整体性，而是似乎从一开始就向着某些方面专门培养的。
这些士兵在很多当地人看不懂的领域，有着让人不明觉厉的熟练度，但在专业领域之外，他们看起来却完全不像是贵族。
虽然言谈举止之间，他们的认知水平似乎和过去的小贵族、落魄贵族没啥区别，但他们似乎对于自己的贵族荣誉并不怎么在意。
对于瓦罗兰公国和城邦的统治者们来说，他们显然无法想象这些人其实就是平民，所以思来想去，他们唯一的答案就是“这是一支新德玛西亚成立之后，由落魄贵族组成的、希望重振家名的军队”。
也许是他们的旧有姓氏和旧德玛西亚的牵扯比较深，大家默契地不提了吧？
嗯，应该是这个原因了。
毫无疑问的，这种认知是错位的——推广义务教育、要求参军人员至少经历基础教育这种事情，对于瓦罗兰的其他国家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实际上，哪怕是旧德玛西亚的军事升迁制，对于瓦罗兰公国和城邦来说，其实都有点过于先进了，他们更喜欢的兵役制度是“在需要战斗的时候把农民集合起来发上一把长矛”。
而造成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则是瓦罗兰公国和城邦本质上是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角力的猎场，他们只需要应对最开始的民兵互殴时期就够了，后续会有大国过来，或是谈判，或是亲自下场。
这种情况下，德玛西亚的新军无疑给了瓦罗兰诸多公国和城邦以相当大的信心——从行军速度和专业性的角度来看，他们明显不比旧德玛西亚的军队差，甚至还更进一步！
考虑到诺克萨斯还处于分裂状态，而且听说德玛西亚要在绿齿峰附近建设一座商业城市，那大家肯定要向西边靠拢啊！
这可是切实可见的利益！
……
德玛西亚的军容展示无疑是非常成功的。
由于瓦罗兰公国和城邦的统治者并不怎么“识货”，拉克丝刻意展示的技巧其实有很大一部分他们压根就看不懂。
他们不会懂这些小一号的厄纽克培育起来有多困难、让它们连续不断地前进要怎样的驱动技术和特殊饲料配比。
也不会明白乘用大车、载物大车、空载大车之间的轮换要怎样的演练、在通过沼泽地带的时候上下船怎么最快。
更不会理解通过沼泽地带的时候合作的御法者提供了怎样的帮助，为什么在那些危险的滩涂地带船只不会搁浅。
甚至完全不知道这些看起来结构简单、但却能在依明河上载重不借助风力就逆流而上的船只到底靠的什么动力。
但这并不妨碍每到一处，当地的统治者都会展现出自己的热情，召开宴会并对拉克丝的到来表示欢迎，并趁机询问关于依明城建设和后续贸易的相关信息。
他们懂金币，懂贸易，也知道如何利用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的不和左右逢源——虽然这种局面未来必然有所改变，但又有几个人能看到那么远呢？
从绿齿峰出发，经过老把门，再向东抵达诺克莫奇，这一路的直线距离有接近两千哩。
而这两千哩的直线距离之中，德玛西亚北伐军经过了三次上船和下船。
在依明河深度足够的地带，人、牲口和物资都乘船逆流而上。
在依明河深度不够的地方下船靠着组装起来的厄纽克大车前进、船只空船逆流。
在沼泽和滩涂地带，由御法者硬化沼泽之后由厄纽克拖着大车和装上了轮子的船只陆地行舟。
至于后续的物资运输，则是由专门的人员负责在地形变化的关键点建立资源补充点，以维持整体后勤供应的稳定。
靠着这种方式，北伐军的先头部队仅仅花了十五天的时间，就抵达了诺克莫奇，并向诺克萨斯发出了请求进入黑森林、取道去往土库古尔的请求。
而德莱厄斯在接到了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之中。
在仔细阅读了这封署名为拉克珊娜的信笺的每一个字母之后，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德玛西亚的军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诺克莫奇？”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涉及到了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博弈的问题。
自新德玛西亚成立之后，由于双方的体量不同、重心不同，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的关系日渐趋于缓和——诺克萨斯人没空挑事，拉克丝专注内部改革，双方自然而然地签订了一些合作的条约。
这些条约的本质是势力范围的划分，是和平协定，而作为弱势的一方，诺克萨斯必然会出让很多利益。
而在这些被出让的利益之中，就有领土的通行权。
是当时卡尔亚就想到了要走土库古尔吗？
当然不是。
领土的通行权在瓦罗兰各国家、公国和城邦的条约之中，其实属于“常见格式”。
别忘了，瓦罗兰公国和城邦之间的角力本质是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的角力，所以条约签订的时候，必然有条款保证后续德玛西亚或者诺克萨斯对某公国或者城邦的控制力。
而军队可以自由穿过某一方领土，就是保证这种控制力的基本条件之一。
在新德玛西亚建立之后，已经分崩离析的诺克萨斯通过多种途径确认了德玛西亚没有领土扩张的野心之后，选择了丢掉面子保留里子，所以双方在后续签订的条约之后，德玛西亚拿到了很多在诺克萨斯人看来“没什么卵用”的权力。
其中就有领土通行权。
诺克萨斯领土很大。
但诺克萨斯和德玛西亚不接壤，而且双方距离很远，这份权力其实没啥用。
打开地图看看，以当时的情况来看，德玛西亚有这份权力也没有行使的空间——那时候黑森林联邦还在呢，哪怕去弗雷尔卓德，德玛西亚的军队都不需要经过诺克萨斯的领土！
然而……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现在黑森林联邦解散了，土库古尔回到诺克萨斯领土了，这时候德玛西亚要通过土库古尔北上去弗雷尔卓德，完全可以行使这份权力——这在法理上没有任何毛病。
但问题是，现在德玛西亚北上的目标是什么呢？
帮助诺克萨斯打阿瓦罗萨？
开什么玩笑啊！
虽然之前拉克斯塔克会盟的消息诺克萨斯没有，但在占领了福卡罗德纳城之后，关于德玛西亚和阿瓦罗萨的消息已经摆在了德莱厄斯的案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双方有盟约关系？
如果让德玛西亚人通过土库古尔……那岂不是放阿瓦罗萨的援军过来支援？
可是如果不让德玛西亚人通过的话，那就意味着撕毁之前的和平条约，看这架势，德莱厄斯丝毫不怀疑德玛西亚人会直接宣战并发起攻击。
对于诺克萨斯来说，解决如今这一难题的关键，其实是要在德玛西亚人到达诺克莫奇之前就拦住他们，但很显然，这次由于诺克萨斯的情报组都跑到北境支援、德玛西亚动手又太过迅速的缘故，他们错过了解决问题的最佳时机。
如今越来越多的德玛西亚北伐军正在诺克莫奇集结，一个艰难的抉择终于摆在了德莱厄斯的面前——到底是同意拉克丝借道并放弃掉已经拿在了手里的福卡罗德纳城，让诺克萨斯帝国威信扫地；还是干脆和德玛西亚开战，靠着自己的本土优势，搏一个改变双方关系的机会？
意识到了这个抉择的本质之后，德莱厄斯再次找到了卡特琳娜送回诺克萨斯的一些信笺和笔记，在她的描述之中，德玛西亚是一个“有些奇怪和陌生的国家”，这里的一切都和她过去的认知不太符合，但总而言之是更加强大的。
显然，按照卡特琳娜的意思，双方是不应该起冲突的。
虽说卡特琳娜现在已经改姓冕卫了，但德莱厄斯对她的判断还是相信的——或者说她和盖伦在一起除了双方感情因素之外，也夹杂着一些政治需要。
这种情况下，德莱厄斯虽然非常不情愿，但似乎让开道路、放德玛西亚人北上才是更理智的选择。
至于这么做的结果，则是诺克萨斯此战亏到了姥姥家，德莱文放弃了战利品选择了福卡罗德纳城，结果福卡罗德纳城肯定保不住，等于诺克萨斯完完全全地打了白工。
想到这的德莱厄斯牙齿都要咬碎了。
本以为拿下福卡罗德纳城让这次被迫的军事行动扭亏为盈，现在看来结果却是亏得更多……这口气怎么可能轻易咽下？
可是，如果不咽下这口恶气的话，现在的诺克萨斯真的有能力和看起来早有准备，并且以飞一般的行军速度抵达了诺克莫奇的德玛西亚人展开一场较量吗？
如果这场战斗失败，那诺克萨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到时候无论是守望联盟还是烁银第二共和国、洛克隆德王国，都绝对会死死抱住的德玛西亚的大腿，诺克萨斯帝国想要再次统一只会遥遥无期……
面对着这个巨大的难题，德莱厄斯的心中满是痛苦。
如果不是大统领、如果只代表自己一个人，德莱厄斯从不缺少孤注一掷的勇气。
但现在身为诺克萨斯的大统领、掌控着诺克萨斯的未来道路，他却没有轻易梭哈的资格。
当天晚上，德莱厄斯将自己关在了办公室内，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晨，当他走出了办公室的时候，这位大统领阁下终于有了一项和自己前任一样的特点——发际线肉眼可见地向后移动了半吋。
然后，就在他开口叫来了负责处理文字的书记员、打算忍下这口气，并将主要责任扛在自己和兄弟德莱文身上的时候，他的秘书却先一步找到了他，并为他提供了一个计划之外的消息。
“冰霜女巫的使者又来了。”

第八百七十二章 暗度陈仓
德莱厄斯不是傻子。
虽然搞不清楚背后的因果，但从冰霜女巫“好心让出”福卡罗德纳城的举动就不难看出，她试图拉诺克萨斯下水的打算。
这时候还专门派出霜卫使者，更是凸显了其有恃无恐的姿态，仿佛吃定了诺克萨斯必须会和她站在一边，以对抗阿瓦罗萨和德玛西亚的联盟。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已经可以算是胁迫了。
但问题是……诺克萨斯有选择吗？
对于德莱厄斯来说，如果让他单独对抗德玛西亚和阿瓦罗萨，那他是绝对没有信心的——他又不是傻子，诺克萨斯现在什么德行他身为大统领还能不清楚吗？
帝国的领土都还没有恢复呢，这时候就和德玛西亚开战，哪怕是在自家门口、有补给距离近的优势，他也不认为优势在诺克萨斯。
但如果冰霜女巫也参与进来，那也许事情就会不一样了。
而且，从德玛西亚派遣使者要求开路的行为也不难看出，德玛西亚人似乎也并不想要全面开战——在这种节骨眼上，如果操作得当的话，或许诺克萨斯能够凭借着先手优势，先拿下这支德玛西亚北伐军的先头部队，然后再稳固防线、徐徐图之。
一面赶往会客室，德莱厄斯一面在脑海之中勾画起了后续可能的计划，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或许未来的局势将会大不相同！
然而，让德莱厄斯万万没想到想到的是，霜卫使者给他带来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女巫阁下不仅愿意承担面对阿瓦罗萨人的任务，还支援一个祭司团！
德莱厄斯当年可是在北方战团靠着军功一路爬起来的，但他和弗雷尔卓德劫掠者打了十年仗，却从来都没有见过弗雷尔卓德人拿出一支法师团来呢！
现在这个霜卫使者一张嘴，就是一个二百人规模的祭司团支援，这简直让德莱厄斯对弗雷尔卓德人刮目相看。
当然，这支祭司团也不是白给的——祭司团加上后续的矿工，冰霜女巫要从诺克萨斯手里换回福卡罗德纳城。
考虑到剩下的矿工和矿工家属是之前协议的内容，差不多就是一支霜卫祭司团换福卡罗德纳，这份买卖其实并不能算太赚。
但考虑到诺克萨斯此时的补给线长度，以及抵达了诺克莫奇的德玛西亚北伐军先锋，这却是此时此刻对于诺克萨斯而言，最为有利的选择。
当然了，谈判或者结盟，都是需要讨价还价的，德莱厄斯还打算从霜卫使者这里得到更多，如果可以的话把之前被掠夺者抢走的铁匠送回来些也是好的，但很可惜，霜卫使者似乎早就被划下了底线，死死咬住了不松口，任凭德莱厄斯怎么说，她都只有一个回应。
“答应，或者不答应。”
谈判中途数次离场的德莱厄斯甚至忍不住掀翻了自己办公室的桌子，但面对着这种几乎称得上是胁迫式的谈判，他终究还是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时间不站在诺克萨斯这边。
最终，诺克萨斯和冰霜守卫达成了最终共识，在交换了条件之后，结成了同盟，共同应对来自于阿瓦罗萨和德玛西亚的攻势。
盟约对诺克萨斯相当不利。
但在实际上，在诺克萨斯和冰霜守卫的同盟之中，诺克萨斯的地位并不如同盟条约所体现的那般劣势。
诺克萨斯其实是可以后退一步的，大不了放弃掉福卡罗德纳城、丢掉刚刚捡回来一点的颜面、延后诺克萨斯帝国再次统一的时间，放德玛西亚人通过土库古尔北上嘛！
反而是霜卫部族，此时的丽桑卓的的确确需要一个帮手缓解压力，并给予自己一个夺取战斗主动权的机会。
而之所以在联合过程之中，看起来诺克萨斯处处受制，明明是被拖下水的那个，最终反而落在了最尴尬的境地，其本质就在于德莱厄斯对于霜卫部族一点都不了解，对于阿瓦罗萨和霜卫部族之间的关系、对于德玛西亚北上的目的一无所知。
站在德莱厄斯的角度上，霜卫部族和阿瓦罗萨的冲突，是弗雷尔卓德两个大部族之间的争霸，是霜卫部族向西进入拉克斯塔克平原的扩张。
对于曾经在北方战团效力多年的德莱厄斯来说，这种部族冲突应该就是弗雷尔卓德部族战争的主要起因了。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这是一场涉及到了弗雷尔卓德文明走向、涉及到了对抗虚空的手段的战争，是弗雷尔卓德千年来未有过的局面。
德莱厄斯所认知的“部族争霸”战争，霜卫部族其实是从来都不会亲自下场的，冰霜女巫从来都只会做为高高在上的仲裁者，俯瞰着弗雷尔卓德部族的攻伐，然后奖励最终的胜利者，将其收归己用。
这次阿瓦罗萨和霜卫部族的冲突，是上古的嚎哭深渊之战后，丽桑卓本人第一次面对直接的挑战。
虽然说艾希和拉克丝参与了艾尼维亚试炼的事情丽桑卓还并不知情，但冰霜女巫却不得不面对最糟糕的情况，事先做好准备。
所以，诺克萨斯和霜卫部族的联合，其实是霜卫部族更需要诺克萨斯。
不过很可惜，德莱厄斯并不清楚这一点，完全丢失了主动权的情况下，他们成为了被拖下水之后还得自带干粮的打手，可以说是亏到了姥姥家。
在联盟成立之后，德莱厄斯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方式，也只有将目光放在战争胜利之后的未来上了——如果这场战争获得胜利，那诺克萨斯的统一将会不可阻挡！
……
随着盟约的签订，在诺克莫奇等待着消息的拉克丝，也终于等到了诺克萨斯的通过许可。
前来作为使者的家伙似乎是个战争石匠出身的大诺克萨斯主义者，虽然他很好地完成了任务，反复强调了德玛西亚大军过境期间需要遵守的相关约定，但显而易见的，允许德玛西亚的大队人马顺顺利利通过诺克萨斯的领土，这让他感觉非常耻辱。
从一开始开口，他就涨红了面孔，自始至终都处于红温状态，仿佛一只吸满了气的河豚，随时可能原地自爆。
而对于德玛西亚人来说，诺克萨斯人的痛苦就是他们的快乐——如果不是场合不对、纪律不允许，恐怕不少德玛西亚士兵当场就会忍不住开始跳脸嘲讽。
怎么，你不服气？
不服气也没用啊，条约是你们诺克萨斯自己签署的，自打托比西亚之战、诺克萨斯帝国解体之后，你们就不再是那个让德玛西亚心存担忧、需要陈兵边境的诺克萨斯帝国啦！
现在的诺克萨斯，和其他瓦罗兰公国区别也就在于领土大一点而已，迟早也要归于others的范畴内！
最终，气鼓鼓的河豚先生先一步离开，只留下了一些文员和德玛西亚交流，当向他们询问沿途有没有什么集市和城市的时候，这几个看起来明显是菜鸟的家伙一问三不知。
这显然代表了诺克萨斯的态度，他们只会最低程度地允许德玛西亚人通过，至于更多的后勤协调、额外补给，这些想都别想！
当然，德玛西亚北伐军对于这种情况早有预期。
实际上，在等待使者到来的时候，拉克丝就已经同诺克莫奇公国的大公达成了相关协议，这座城市将作为德玛西亚北伐军的后勤补充基地——在诺克莫奇城外的一处荒原上，德玛西亚会建立起自己的仓库作为仓储中心，同时在诺克莫奇的市场保持采购。
从一开始，北伐军就没想过得到诺克萨斯的后勤帮助。
所以，哪怕使者提前离开，只留下了一些菜鸟敷衍了事，但北伐军的行进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顶多是消耗大一些而已。
与此同时，北伐军的空军前哨也传来了消息，福卡罗德纳城的诺克萨斯大军正在集结，似乎准备撤退——看起来诺克萨斯人的确是怂了。
大部分得到了消息的指挥官都松了口气，在派出了龙禽骑士使者前往通知阿瓦罗萨部族、协调接管城市的期间，例行军事会议上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哪怕拉克丝已经不把诺克萨斯视为竞争对手了，但这种完全压制了昔日对手的情况，还是让不少人都心情愉悦。
然而，以拉克丝为首的决策层指挥官们，却完全笑不出来。
虽然无论是情报组还是空军侦查系统都没有发现诺克萨斯耍任何花招，但只要想想为什么诺克萨斯人会进攻福卡罗德纳城，就不难发现诺克萨斯的背后必然有冰霜女巫的影子。
所以，诺克萨斯表现得再配合、使者看起来再痛苦，也不能确认他们后续不会搞事。
或者说诺克萨斯人越是看起来“正常”，就越是“不正常”。
正是基于这一判断，北伐军连续不断地在派出情报组人员和空军侦查龙禽骑士，为的不是确认诺克萨斯人有没有埋伏，而是希望找到埋伏的具体地点。
但问题是，无论怎么搜寻，北伐军都没有任何一丁点的收获。
就好像他们真的打算放弃福卡罗德纳、让德玛西亚北伐军顺利穿过土库古尔一样。
站在拉克丝的角度，她已经通过高空视野驱散了战争迷雾，但即使如此也没有找到诺克萨斯人的伏兵，这让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那么，问题来了，诺克萨斯人到底在哪避开了北伐军的侦查呢？
实际上，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诺克萨斯人压根就没有在土库古尔安排任何埋伏。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在弗雷尔卓德解决战斗。
龙禽骑士的侦查结果显示，诺克萨斯人似乎正要撤出福卡罗德纳城，但实际上这不过是一次换防行动，撤出福卡罗德纳城的诺克萨斯人并不会返回，而是会在霜卫祭司团的协助下，进入龙脊山脉。
虽然夏季的到来使得弗雷尔卓德的气温也趋于温和、龙禽骑士的侦查范围明显提高，但大体上说，他们还是要沿着黑森林-土库古尔一线活动，无法随意地在龙脊山脉的南北两侧往来。
毕竟想要飞跃龙脊山脉，对于龙禽来说实在是有点艰难，在背后载人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而且，就算偶尔也会有龙禽骑士沿着龙脊山脉一线搜索，他们也不会发现诺克萨斯人的踪迹——因为诺克萨斯人在夜间撤离福卡罗德纳城之后，就会第一时间进入龙脊山脉的范围，然后在霜卫祭司的指引下，进入冰川裂隙。
这种通行于冰川裂隙的手段，还是当初塞拉斯发现的，在他坠入了梦境之后，丽桑卓也得知了这种方法。
而龙脊山脉的雪线之上，存在着大量积年不化的远古冰川，只要找到结构稳定、存在自然冰川裂隙的地方，霜卫祭司团就能为诺克萨斯人开辟出一片“藏兵洞”，并通过延长冰川裂隙的方式，让这条藏兵洞变得四通八达起来。
实际上，就在拉克丝还在率领着德玛西亚北伐军小心前进、以避免可能遭到的伏击时，霜卫祭司团已经打通了一条可以往返于弗雷尔卓德和黑森林之间的冰川裂隙。
通过这条冰川裂隙，之前德莱文带到福卡罗德纳的战团，已经在慢慢地返回黑森林、准备重新集结了。
而与此同时，在不朽堡垒，诺克萨斯也进行了全面的动员——不仅各战团全都进入备战状态，而且之前一直没有启用的血魔法造物，也被再次解开了封印。
德莱厄斯的思路非常清晰，他就是要等到德玛西亚北伐军的先锋部队穿过黑森林、越过了土库古尔，来到了福卡罗德纳之后，再靠着德莱文的机动部队和不朽堡垒方向的主力东西夹击，于黑森林之中截断北伐军的主力。
在德莱厄斯看来，这是一个非常完善的作战计划，除非德玛西亚人先翻脸，在诺克萨斯履行了条约的情况下还要主动发起攻击，否则他们就只能被迫迎战、遭遇突袭。
当德莱文所部从弗雷尔卓德沿冰川裂隙暗度陈仓归来，战场的主动权就已经落在了诺克萨斯的手中！

第八百七十三章 犬牙交错与心照不宣
黑森林地区，地如其名。
这片被称为土库古尔的盆地地区，到处都生长着高大的乔木。
以针叶松为主的乔木于此处彼此勾连，遮天蔽日。
树梢遮挡阳光、树影覆盖大地，深褐色的树皮和深绿色的针叶都是暗色调，故此得名黑森林。
诺克萨斯人开发黑森林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数百年前——随着拓荒法令的颁布，不愿意待在不朽堡垒的诺克萨斯公民，都可以自由迁往黑森林地区生活，在那里他们会享受到税收的优惠，以及兵役和劳役的减免。
并非所有诺克萨斯人都是战争狂人，也不是每一个诺克萨斯人都愿意在战场上获得功勋，很多不愿意为战争服务的人选择了去往黑森林地区，用拓荒的形式，为诺克萨斯帝国做出自己的一份贡献。
那就是黑森林开拓的开始。
然而，几百年来，黑森林地带的开拓都没有太大进展可言，哪怕时至今日，这里也只有少数几个大规模的聚居点，粮食依旧依赖于进口，那些移居黑森林地区的拓荒者有的很快就搬走了，有的则是艰难地在这里扎下了根但却无法更进一步。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也很简单，主要就两个：气候和植被。
由于龙脊雪山在土库古尔开了个口子，艾尼维亚之息可以畅通无阻地从土库古尔灌入黑森林，哪怕大片的针叶林停滞了寒风的脚步，但实打实的降温却无法避免。
所以，黑森林地区的冬天来得又早又冷。
此外，和别处的松树不同，黑森林的松树也相当特殊——这些松树能在艾尼维亚之息的吹拂下披雪伫立，靠的是深入大地上百呎甚至数百呎的根部。
那些在地面上肩并肩的树木，在地面下的根须干脆就纠缠在了一起，整个黑森林地区的地下，交织的松树根几乎完全结成了一张大网。
在这种情况下，伐木容易，但清理树根却非常困难，那些因为拓荒法令而来到黑森林的诺克萨斯居民，哪怕穷极一生，恐怕也没法开辟出多少土地用以耕作。
结果就是，过了这么多年，黑森林地区的产业还以原木砍伐、野兽狩猎为主，零星的农田分布在靠近大型聚居点周围的地方，根本支持不了本地人口所需。
种植业几近于无、商业交流不怎么频繁的情况下，黑森林地区承载的人口相当有限，哪怕诺克萨斯一直有人因为拓荒法令而信心满满地到来，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沮丧地发现，这里好像只适合过原始的生活。
这种地广人稀、树荫浓密的环境，在军事的角度上看，简直就是一片“战争迷雾不会消散之地”，是天然的战场。
哪怕有当地人向导、哪怕有空中侦查部队，指挥官也很难判断自己所处境遇，也很难发现潜藏起来的敌人。
无论对外来的德玛西亚人，还是名义上的本地人诺克萨斯人来说，这都是一样的。
对于拉克丝来说，她是明知诺克萨斯人不会老实，所以一开始就小心翼翼，在维护了后续补给线稳定的前提下，沿着河流前进。
虽然流淌在黑森林的很多条大小河流落差都比较大，不少地方都有激流和线毯，但只要沿着水走，德玛西亚北伐军的补给就有不错的保障。
激流和浅滩运输船无法轻易通过。
但只要在关键位置安排补给站，并用厄纽克来拉纤，那就算是沿着浅滩逆流而上，厄纽克也能给你拖到地方。
而且，本来德玛西亚的补给还有些困难，拉克丝还一度担心过大牲口的饮食怎么维护——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厄纽克似乎很喜欢当地松树的松针。
这种油脂含量并不算高的针叶，在黑森林地区满地都是，对于人来说，它们是天然的菌类培养基，但对于厄纽克来说，它是非常美味的食品。
无论是诺克萨斯常见的牛马羊甚至地龙蜥，吃了这些松针之后都会疯狂拉肚，但厄纽克强大的消化系统却没有丝毫畏惧，吃得再怎么欢也不会有任何不适。
在经过了专业人士的观察、确认的确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之后，拉克丝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在黑森林地区，北伐军不需要担心辎重牲口的草料问题。
这样一来，北伐军的后勤压力骤降。
有了底气的拉克丝在无法判断敌人形势的情况下，行动就变得更加谨慎了起来。
既然明知道诺克萨斯人不会老实、但自己又不可能主动撕破面皮，那也只能千日防贼。
而谨慎，就是最好的态度。
对于拉克丝的拖延，德莱厄斯也是完全不着急的——他的军队刚刚完成了集结，想要直接去黑森林去和队友配合截断北伐军，时间上多多少少有点赶。
现在德玛西亚人在这自己吓唬自己，走得比谁都慢，这简直就是在给诺克萨斯集结军队的机会啊！
在德莱厄斯看来，德玛西亚人完全可以来得更慢一点，最好磨磨蹭蹭地在自己准备好了一切之后再一头冲进陷阱，等胜利之后，自己绝对不介意给拉克丝颁发一个大型奖章，以奖励她在最后选择了为自己拖延时间。
似乎一切都在向着德莱厄斯所期待的方向发展。
而另一边，随着先锋部队的深入，当北伐军在黑森林的行程过半之时，拉克丝也终于渐渐明白过来了。
尤其是当龙禽骑士送回消息，称福卡罗德纳城被霜卫部族主动占领之后，虽然她依旧不知道那些之前占领福卡罗德纳城的人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诺克萨斯人打算在哪与自己撕破面皮，但她已经明白了诺克萨斯的态度，也猜到了现在不朽堡垒应该在整军备战，但她却完全不打算加快进度。
没那个必要。
既然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继续稳妥地走下去好了，有了针叶作为补充，再加上于瓦罗兰公国的分段补充，北伐军的补给压力已经来到了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稳扎稳打下去，现在的德玛西亚只求一个正面堂堂正正之战就够了！
……
当北伐军的先锋穿过了黑森林，即将踏足弗雷尔卓德的时候，诺克萨斯人终于做好了全部的战斗准备。
身在不朽堡垒的德莱厄斯发表了一份谴责德玛西亚人“杀戮平民、破坏城市”的声明，并迅速做出了最后通告，要求北伐军“在三天之内撤出黑森林地区，离开土库古尔”。
当然，这是纯粹的面子工程，德莱厄斯只不过是为接下来的宣战找一个名头而已，甚至连捏造证据的事情都懒得做，上午发布了最后通告，下午“大军”就从不朽堡垒出发，向西往黑森林方向开进。
而接到了这份通告的拉克丝也是呵呵一笑，心中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想笑。
诺克萨斯人果然不可能允许自己和阿瓦罗萨会师！
于是，按照预定方案，北伐军先锋部队迅速停下脚步并原地修建工事。
既然后勤跟得上，那就先建起一座营寨，等北伐军主力都抵达之后，再一起通过土库古尔、进入弗雷尔卓德。
反正在黑森林北部也没有一座关隘，想要拦住我就过来硬碰硬啊！
果然，诺克萨斯人在时间上耍了个花招。
“前一天才从不朽堡垒出发”的七个战团，在通告发出的第二天就“神兵天降”地抵达了土库古尔。
显然，不朽堡垒的动作不过是障眼法，在那之前诺克萨斯大军就已经正式出发了，为的就是打德玛西亚一个措手不及。
但很可惜，由于拉克丝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诺克斯人会老老实实地让自己通过，所以哪怕七个诺克萨斯战团都迅速抵达了战场周围，德玛西亚人的集合也没有丝毫的迟滞。
甚至拉克丝还有闲心分出一点机动部队，沿着补给线的沿岸进行排查，以应对所有可能的疏漏。
然而，黑森林依旧静悄悄，似乎诺克萨斯人完全没有抄后路的意思。
嗯？
这是什么情况？
在拉克丝疑惑的时候，刚刚抵达了战场的七个诺克萨斯战团之中，有两个战团主动向着北伐军的阵地发起了试探性的冲锋。
而在早有准备的情况下，拉克丝甚至都没有怎么关注，这场袭击就被挫败了。
在事后得到了消息的时候，拉克丝多少有点想笑。
诺克萨斯的战团编织不算是太大，所以想要对拉克丝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恐怕将会需要多个战团的合作，并调动起法师团才行。
然而，诺克萨斯人却并没有这么做，从架势上看，他们似乎是想要试一试手、了解一下德玛西亚的战斗力，然后以此作为后续调整的依据。
但很可惜，这种一见面就折了进去的试探，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直至双方结束了“切磋”，诺克萨斯也没有抢到哪怕一点便宜，他们所准备的几个突破点，也没有一个得到了“此行赚了”的反馈。
然而，就在德玛西亚人愉快地虐菜之时，在龙脊山脉的冰川裂隙内，早已苦等多日的德莱文终于得到了来自于哥哥的信号。
“是时候出来踢得德玛西亚人的屁股了！”
在冰川裂隙之中已经藏身了大半个月，此时德莱文所辖物资可以说是非常匮乏了——而且为了躲避那些讨厌的鹰，就算霜卫部族想要给予些支援，那支援也需要半夜偷偷地从冰川裂隙送进去，其效率简直小得可怕。
饥一顿饱一顿的，士兵的身体状态明显有点不行。
不过，考虑到他们所在的位置德玛西亚人绝对想不到，这支队伍的士气却非常高昂。
他们现在拥有了证明自己的机会——德莱厄斯所率领的诺克萨斯主力还在小心翼翼地进行着小规模战斗、试图麻痹拉克丝的判断，这支由德莱文所率领的部队，已经悄然东进，并绕到了北伐军主力的南边，并与雄都方面取得了直接的联系。
很好。
演员已经就位，接下来就要看德莱文表演了！
……
作为一天天生的大心脏，临危受命的时候德莱文感受到的就是刺激，而不是担忧。
虽然他没啥通盘考虑的能力，也没有足够做出正确判断的信息，但他天然地相信自己的老哥，也相信他藏在暗处偷袭的成功率。
那些狡猾的德玛西亚人是不会想到，一支军队将会以神兵天降的姿态，抵达德玛西亚最为隐晦的时刻。
至于不朽堡垒这边的战团，他们的主要任务现在是虚张声势。
事实证明，他们的行动很是成功。
当德莱文所部走出了冰川裂隙的时候，他所在方向上，德玛西亚的斥数量都很少，更别说是天上巡逻的龙禽骑士了。
在茂密的黑森林的遮挡之下，这些龙禽骑士就只能沿着大型大陆巡逻，以探寻是否有大队人马的出现。
从后面绕出来的德莱文所部没有走大道，更不在正常的巡逻范围内，在抵达了北伐军先锋所部左近之后，他们顶多被两个龙禽骑士所发现，但这两个龙禽骑士还没有来得及当场返回或者放出随身携带的信鸽，就被直接逮住、当场杀害。
于是，一支可能会出现的队伍，出现在了不可能出现的位置。
这应该算是一次成功的神兵天降。
然而，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德玛西亚这边，当他们听见有一支规模不小、粗略看去至少是数个战团单位的诺克萨斯人出现在了身后，北伐军先锋在惊讶之余，倒也没有出现太大的波动。
望风而逃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在这支队伍身上的。
而且……谁说被两面夹击就是劣势啊？
这一刻，如果抹除掉事发地点附近茂密的黑森林，然后从高空俯瞰，那你就会发现，来自于西边的、从冰川裂隙之中走出的德莱文所部，以及来自东边的、早就做好了战斗准备的德莱厄斯所部，此时正仿佛是两只巨大的、张开的蟹钳。
不那么精锐的队伍用以增加阵型的厚度，真正的精锐拎出来作为突击破坏敌人防御的先锋军，这两个巨大的蟹钳已经完全张开，一左一右地夹向了之前因为同诺克萨斯小规模部队交手而显得似乎有些分散的德玛西亚北伐军突出部。
这两只蟹钳如果夹住了，那接下来德玛西亚的阵型必然会被彻底分割、切断。
一旦德莱文和德莱厄斯成功会师、完全分割战场，那后续的战斗德玛西亚一方面将会彻底回天乏术。
可惜，面对着如此明显的钳形攻势，即将被包围的德玛西亚人却没有丝毫慌张，他们的指挥官拉克丝在确认了德莱文的旗号、确认了这支队伍的身份和去向之后，甚至释怀地笑了。
就这？

第八百七十四章 next level
在德莱文所部出现之前，拉克丝一直非常担心。
担心的不是诺克萨斯人，而是自家补给线、以及霜卫祭司可能有的动作。
对于拉克丝来说，黑森林充斥着战争迷雾，更要命的是她对于霜卫部族的特点一无所知——她唯一能参考的，就只有卡尔亚讲过的虚空生物的特点，以及寒冰血脉。
所以，在霜卫祭司打通了冰川裂隙带着德莱文所部穿过龙脊雪山的时候，拉克丝甚至在担心他们搞出点什么地疝之类的玩意，来一场大迂回。
万一对方不和自己打正面，而是跑去断粮道，那拉克丝这边就相当麻烦了。
在诺克萨斯人迟迟不出现的时候，拉克丝和指挥部的参谋们，将自己代入到了诺克萨斯人的角度上，提出了上中下三种可能。
诺克萨斯人的上策，应该是大范围迂回，甚至不惜引起其他公国的反对，向诺克莫奇甚至老把门发动袭击，虽然这么做会导致诺克萨斯在外交上陷入绝对的被动，但在瓦罗兰公国和城邦，德玛西亚北伐军并未留下太多的士兵来保护补给线。
如果诺克萨斯人真的有这么胆大包天，那拉克丝和德玛西亚北伐军将会瞬间陷入绝对的被动之中。
当然，考虑到诺克萨斯人也没有全图视野，他们如此孤注一掷的可能性应该也不算太高。
而在拉克丝眼里，诺克萨斯人的中策则是在土库古尔北部建立要塞死守。
有霜卫部族作为支援、而且北伐军最开始主动减速的情况下，诺克萨斯应该有能力在土库古尔到弗雷尔卓德的交通要道上，迅速建设一座要塞出来——只要要塞建好，北伐军就不可能无视要塞深入弗雷尔卓德。
这个计划看起来虽然有点呆，但也足够让北伐军难受了，漫长的补给线始终是北伐军最脆弱的环节，依托着要塞进行防御的诺克萨斯人，完全可以以逸待劳，坐看北伐军着急。
而且与此同时，霜卫部族和阿瓦罗萨将会在没有人干扰的情况下战斗，拉克丝也不好说是自己能先一步击溃诺克萨斯人的要塞，还是霜卫部族先一步搞定艾希。
至于下策，拉克丝和所有参谋、指挥官一致认为，正面战斗就是诺克萨斯的绝对下策。
这一认知虽然听起来有点傲慢，但却是事实，北伐军的假想敌是丽桑卓、是霜卫祭司、是虚空生物，厄纽克大车上装载的除了粮草物资之外，还有放倒的墨菲特们。
虽然靠着这些想要同虚空生物战斗，过程可能会比较艰难，但如果敌人是诺克萨斯，那结果注定是碾压——要是有要塞堡垒，或许诺克萨斯人还能拖延一二，但如果他们真的发癫了、选择正面战斗，那战斗的结果将不会有任何悬念。
而现在，随着德莱文所部和德莱厄斯所部一东一西钳形攻势展开，诺克萨斯人的意图已然彻底暴露。
他们就是打算靠着夹击的方式，在正面获得战斗的胜利！
哈，下下策！
……
德莱厄斯显然不会知道，自己的选择在德玛西亚人的眼里其实是下下策。
对他而言，当他看见了德莱文所部给出的信号、侦查兵也确认了西边五个战团即将接敌的时候，德莱厄斯也长长地出了口气。
那些霜卫祭司还是有些用的，他们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德莱文所部送到了黑森林！
现在，钳形攻势已然形成，德玛西亚人如今只是强装镇定，是时候一鼓作气，洗刷托比西亚战役的耻辱了！
面对着其他战团统帅跃跃欲试的目光，这一刻，德莱厄斯终于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双刃战斧。
“冲吧，诺克萨斯无畏的战士们！”
“我们的同袍已然在西边发动了突然袭击，现在德玛西亚人已然陷入了绝对的被动！”
“所有人都拿起你们的武器，此时此刻，一切属于诺克萨斯的锋锐都将饱尝德玛西亚人的鲜血！”
“为了诺克萨斯！”
在德莱厄斯的咆哮声中，早就蓄势待发的诺克萨斯战团迅速出击，七个战团之中的三个以统领亲卫战团为先锋，完全展开了攻击阵型。
无数穿着黑铁铠甲的诺克萨斯士兵走出了黑森林的阴影，他们沉默而整齐地端着长矛大斧，徐徐如林般向着德玛西亚的阵地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在另一侧，德莱文的指挥就直接地多：“使劲打、用力冲，打爆那些德玛西亚人的脑袋，到我们表演了！”
在德莱文的大呼小叫中，呈锋矢状展开的五个战团中，全部的飞斧手和弓箭手都按照计划来到两翼，并继续向两侧展开，尽可能增加投射的打击面。
而以德莱文为首的崔法利战团主力，则是居高临下地从龙脊山脉南麓的山坡上蜂拥而下，仿佛奔流的黑色大河，咆哮着冲向了德玛西亚北伐军稍显狭长的阵地。
这种缺乏厚度的阵型，在东西夹击之下，肯定一触即溃！
面对着诺克萨斯人来自东西两个方向的攻势，北伐军并未出现任何混乱，甚至他们都没有主动收缩阵型、构筑厚重防御。
甚至恰恰相反的，这些德玛西亚人还进一步展开了阵型，似乎怕这一波钳形攻势在双方交界面上的兵力对比还不够悬殊、诺克萨斯人的突击还不够猛烈一样。
德莱文显然看不懂这些变化。
而德莱厄斯虽然看懂了德玛西亚人在干啥，但他完全不懂德玛西亚人为啥这么干。
咋了，怕一波不会被捅穿？
心下哂笑的德莱厄斯忍不住抱起了肩膀——说实话，他有点手痒，很想直接冲上去抡起斧子大砍特砍，但现在他已经不是诺克萨斯之手了，身为诺克萨斯大统领的德莱厄斯必须要抑制这种冲动。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刀，一面在高处眯着眼睛打量着战场局势，一面用手指摩挲着短刀的锋锐。
这种利刃紧贴着皮肤的感觉才够劲！
很快，在德莱厄斯期待的目光之中，诺克萨斯的先头部队和北伐军前排盾卫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原本整齐的北伐军方向，很快就仿佛大统领亲卫冲得凹凸不平，似乎随时都要崩溃。
不过，这些德玛西亚人的意志力还挺不错，哪怕是这样，他们也至少守住了阵线，甚至时不时发动了几次反击。
站在德莱厄斯的角度看，似乎双方的伤亡情况居然差不多？
怎么，这些德玛西亚人把全部的精锐都放在东线了？
挥一挥手，示意身边的传令兵换旗帜、改变鼓点，而随着命令的下达，原本还在和德玛西亚盾卫战斗的大统领亲卫开始有序地撤出战场、让出攻击空间，与此同时，作为第二攻击梯次的铁翼团开始了冲锋。
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德莱厄斯非常清楚，盾卫抗线不怕烂泥一样的烂仗，而是怕如海潮一般的梯次攻击，源源不断的攻势会迅速切削防守者的意志，再怎么坚定的战士也不可能在被动防御之中永远坚持下去。
既然德玛西亚人不愿意收缩阵型，不愿意加厚阵型的宽度，偏偏要给自己充分的进攻空间，那自己必须将其利用起来啊！
“去通知喋血团和征服者战团，下一个梯次，如果德玛西亚人还不收缩阵线，那他们一起上！”说话间，德莱厄斯忍不住捏了捏手指，“然后是铁血收割者和不朽战士，既然德玛西亚人想要逞英雄，就让他们成为纪念碑上的英雄！”
传令兵接过命令飞身离开，而德莱厄斯在眯起眼睛看了一会之后，又向着身后招了招手。
“赶紧去催一催德莱文，西线别再拖延时间了——德玛西亚主力都在这，他赶紧冲进去。”
“早点击溃他们，伤亡也少一点。”
……
当德莱文接到了自己哥哥的命令时，他第一时间甚至没有力气回应。
和东线那边德玛西亚防御、诺克萨斯进攻的情况不同，西线这边当德莱文带着五个战团全面出击时，德玛西亚人果断地选择了反冲锋。
本来这种反冲锋是正中德莱文下怀的。
尤其是当霜卫祭司团在敌人头上召唤了一阵暴风雪的时候，德莱文甚至听见了胜利女神的浅笑。
我这边是五个精锐战团，地形还是居高临下，你要分心东线防御，凭什么和我反冲锋啊？
然而，战局的反转只在刹那之间。
在双方完全接触之后，德莱文却忽然发现，似乎情况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头顶暴风雪的德玛西亚人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他们的法师很好地反制了法术，虽然没有直接驱散暴风雪，但至少保证了被笼罩的士兵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对德莱文来说倒也不算什么——没有法术优势的正面战斗，他对于崔法利战团、对于其他四个战斗还是很有信心的。
可是，随着第一波攻势在一群憨头憨脑的石头人面前撞得粉碎，德莱文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这些看起不怎么聪明，但配合起来却默契无比的大石头人是什么？
是新的禁魔石巨像吗？
它们为什么会自己动？
明明它们的动作很慢、很呆，但为什么它们可以和那些德玛西亚人配合得那么好？
为什么箭矢、飞斧、法术甚至刀剑，都对它们起不到什么效果？
有这些疑问的不仅是德莱文——整个西线战场上，所有第一波冲出来、满心以为能收获胜利的诺克萨斯人，此时都产生了这些疑虑。
他们一窝蜂地冲到了北伐军的阵前，然后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刀剑在这些墨菲特的身上折断、呆滞地看着德玛西亚人娴熟地和墨菲特们同步前进、呆滞地看着他们联合在一起扫荡战场，整个过程之中虽然拼命战斗，但结果却毫无意义。
相较于德玛西亚内战时期，北境行者所采取的步法协同战术，现在这一支北伐军所使用的，是更加复杂、更加靠配合、绞杀能力也更强的步坦法协同战术。
由墨菲特为战斗法师提供移动掩护，并和中队规格的战士一起组成一个步坦法单元，在宽度有限的战场上，诺克萨斯人压根拿不出足够的伤害，来毁灭这样一个小型战斗集群。
而既然诺克萨斯人拿不出什么有效的手段，那这样一个个战斗集群自然就可以像是推土机一样，轻松碾过战场。
德莱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飞斧深深地斩入了一个墨菲特的体内，留下了一个数吋的伤口，但在数息之后，一个藏在墨菲特背后的御法者就完成了基础修缮。
独石元素作为恕瑞玛帝国压制虚空的终极武器，其最重要的特点之一就是具有极强的记忆性和可修复性，虽然整个德玛西亚懂高级元素的也没几个人，但如果只是在战场上紧急修复墨菲特的非结构损伤，那合格的御法者还是有那么三十多个的。
这个数量已经足够了。
考虑到诺克萨斯人对墨菲特可以造成的伤害有限，而且他们为了形成钳形攻势也没有携带太多重火力，这些御法者已经完全可以承担好修复者的使命了。
实际上，按照正常的要求，德莱文砍出来的伤口是不用修复的，但刚刚那个御法者实在是有点太闲了，眼见着似乎没有别人能给墨菲特造成伤害，所以她还是动手修复了一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见到这一幕的德莱文人都懵了，如果不是身边的亲卫拼死掩护，冲在最前面的他可能第一批就要牺牲。
然后，当他大脑一片空白地被救出战场时，传令兵带来了德莱厄斯的命令。
“德玛西亚的主力在东线，西线加强……攻势……”
传令兵显然也注意到了西线的局势，声音越来越小，如果是平时，德莱文一定会大声呵斥他，但现在，他却猛然站起身来。
“现在，回去告诉我哥哥，告诉德莱厄斯，这是个陷阱，德玛西亚人比预期强了太多，我会死死拖住他们真正的主力，东线一定要尽快撤出战斗！”
“马上！”
说着，德莱文再次摸出了一双飞斧，招呼着亲卫就打算再次奔向战场。
“你疯了？”亲卫的面色有些为难之际，塔玛拉匆忙找到了他，“这时候还上，你是在送死！”
“我死也好过德莱厄斯去死！”德莱文粗暴地推开了塔玛拉，并招呼亲卫将对方绑起来，“去，把她送到东边，她嘴皮子利索，知道怎么说清楚——剩下，跟我一起，再冲一波！”

第八百七十五章 双向溃退
曾几何时，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还是一对宿敌。
双方曾经在绿齿峰、在哀伤之门进行过多次大战，虽然都以德玛西亚胜利而告终，但考虑到翻开地图就能发现，无论绿齿峰还是哀伤之门都是德玛西亚的边境，虽然诺克萨斯是失败的一方，但这是进攻战役。
整体而言，诺克萨斯帝国的势力更大，瓦罗兰大陆上的角力也一直是诺克萨斯隐隐占据上风。
虽然说德玛西亚人的精兵政策使得诺克萨斯无法轻易突破其东部防线，但被动挨打的事实是改变不了的，就算是在瓦罗兰大陆的外交博弈上，更没有底线的诺克萨斯也往往能占据上风。
然而，随着恕瑞玛战略的收效甚微、艾欧尼亚战争的失败，诺克萨斯内部的积弊日益显著，本来这时候德玛西亚因为禁魔制度的差别对待也有不少麻烦，两个庞然大物正在共沉沦，但随着拉克丝的横空出世，一切都变了。
托比西亚战役，压上了全部筹码的斯维因在黑色玫瑰和拉默的接连背叛下兵败而亡，诺克萨斯帝国随之四分五裂，从此开始，两个国家的命运终究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在出兵之前，德莱厄斯其实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在他看来，虽然德玛西亚也经历了一场内战，但他们国家至少保持了完整，现在的诺克萨斯无论是在经济水平还是军事力量上，都无法和德玛西亚相比。
所以，在这次时隔多年的交手之中，德莱厄斯非常谨慎地将自己放在了弱势方，并未正面作战，而是选择了钳形攻势，为的就是能在劣势情况下取得胜利。
可惜，他并不知道的是，在魔法正常化、贸易国际化、产业工业化之后，现在的德玛西亚和二十年前的德玛西亚，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
德莱厄斯所以为的“站在弱势方思考”，在客观事实上却是夜郎自大。
他根本就不知道，如今的诺克萨斯已经没有资格将自己视为一个和德玛西亚对等的国家！
这也是德莱厄斯的计划被拉克丝视为下下策的根本原因，当双方的差距足够大的情况下，只有看起来非常消极的防御，才是唯一能够实现拖延的手段。
可惜，这一切德莱厄斯都明白得太晚了。
当崔法利精锐架着挣扎的塔玛拉回来，并带回了德莱文最后的命令时，德莱厄斯当场呆滞。
正在摩挲着佩刀锋刃的左手拇指被割破，殷红的鲜血滴落在地，但他却恍若未觉。
这个命令背后的含义……他可太清楚了。
在这一瞬间，德莱厄斯几乎无法呼吸——但身为诺克萨斯大统领，他没有时间去悲伤。
“撤退。”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在嘴里酝酿了数秒钟，这才从牙缝里钻出来，“回到达尔莫去，回到不朽堡垒去，德玛西亚人的目标不是我们！”
传令兵被这个命令吓了一跳。
“所有人，都撤退。”德莱厄斯重复道，“让开道路，展示出我们的诚意，抓住那个霜卫祭司——不，直接弄死她，然后把她的尸体交给德玛西亚人，她将会承担一切。”
传令兵们迅速离开。
而在德莱厄斯身边，有不少参谋官都表情尴尬。
开战的借口是可以糊弄的，但停战的理由哪有那么简单呢？
“如果那个霜卫祭司不够，就加上那个祭司团。”德莱厄斯的目光从他们的身上扫过，仿佛看穿了他们的担忧和无奈，“那就加上我的。”
这一刻，参谋部的策士都瞪大了眼睛，他们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大统领，完全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撤退吧，我会和统领亲卫一起断后。”
……
战斗只进行了不到两个小时，就以德玛西亚北伐军的胜利落下了帷幕。
诺克萨斯人在西线部队彻底战败、大量溃退的情况下，东线部队也第一时间向森林深处撤退，在德莱厄斯带着统领亲卫亲自断后的情况下，主力部队大多成功撤出了战场。
事后经统计，诺克萨斯西线五个战团，包括最精锐的崔法利战团在内，几乎全部损失编制，这五个战团在从福卡罗德纳城离开的时候，还有主力士兵接近三千人，但战后主动返回不朽堡垒或其他城市回归编制的，总人数不足三千。
字面意义上的十不存一。
损失的两万多人之中，真正死在战场上的应该不超过一半，另一半则是被这种碾压式的战斗彻底打崩了精神，再也没有战斗的勇气，甚至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或者干脆被恶魔缠身。
而与之相对的，德玛西亚一方的伤亡甚至没有达到四位数，而且除了极少数倒霉蛋之外，大多只是轻伤。
反而是东线这边，为了应对诺克萨斯人的冲击，德玛西亚付出了两千人左右的伤亡，在交战之中取得了接近一比二的交换比。
东线的诺克萨斯七个战团，虽然在最开始的梯次冲锋之中只损失了不足四千人，但在后续的撤退之中，哪怕有德莱厄斯亲自带着统领亲卫断后、还用所有储备的黑火药放了个大烟花来阻敌，但在北伐军有法术加持的持续追击下，直接伤亡加上非战斗减员也超过了五千。
四万人的东线军队，一战损失四分之一，补给器械更是丢失大半，总计损失丝毫不逊色于之前的托比西亚战役！
至此，诺克萨斯的机动部队几乎为之一空，粮草器械储备也几乎见底，地龙蜥只能保证后续育种，亚龙犬有两个犬种彻底灭绝，黑火药储备打空，刚刚被镇压下去的黑森林独立运动再次风起云涌。
可以预见的，诺克萨斯人想要重建帝国的脚步被彻底打断了，他们接下来要考虑的不是如何重建诺克萨斯帝国，而是如何避免现在的诺克萨斯继续分裂！
当然，在考虑这个问题之前，诺克萨斯还需要面对一个屈辱而艰难的抉择：同德玛西亚谈判。
战场上的彻底失败，在谈判桌上就意味着完全没有主动权，此时此刻，诺克萨斯唯一的指望就是德玛西亚人更在意弗雷尔卓德的局势，不愿意和诺克萨斯穷追猛打——否则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只要德玛西亚人愿意，他们甚至可以从达尔莫平原长驱直入、直抵不朽堡垒。
而事情一旦发展到了那个地步，诺克萨斯将彻底不复存在。
从这个角度上看，诺克萨斯人的运气还算不错。
拉克丝虽然在土库古尔战役之中取得了胜利，但她的确没有功夫继续对着诺克萨斯穷追猛打。
正如这场战斗所体现出来的一样，如今的诺克萨斯已然没有作为德玛西亚对手的资格了，他们虽然还隐隐以大国自居，但和德玛西亚相比，他们却早就已经是others了。
在土库古尔战役彻底打崩了诺克萨斯之后，德玛西亚完全没有更进一步的意义，现在拉克丝所需要的，只有土库古尔这一条安稳的后勤通道而已。
所以，双方的谈判以比菜市场大妈买菜还快的效率迅速完成。
诺克萨斯方面会交出所有霜卫部族的祭司，德莱厄斯也会下野。
此外，整个黑森林地区从诺克萨斯的自治领变为“由德玛西亚临时代管的中立通道”，诺克萨斯在黑森林地区所拥有的一切建筑将会为德玛西亚所有。
德玛西亚将会停止向东的进攻，而诺克萨斯军队的行动范围也将会被限制在达尔莫平原之内。
对于被德玛西亚获得的军械物资，诺克萨斯将会用粮食或其他物资折价购买；而被俘虏的诺克萨斯士兵，也可以由诺克萨斯出钱、出物资赎回来。
其他还有一些细枝末节，虽然拉克丝很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和诺克萨斯达成一点经济上的“合作”，让诺克萨斯也成为德玛西亚生产和贸易的一个环节，但现在她实在是没有那个功夫。
甚至大战之后的北伐军都不能休整几天，就只得匆匆北上。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只有一个：阿瓦罗萨有点顶不住了。
……
在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对峙、交战的同时，在福卡罗德纳周围，阿瓦罗萨和冰霜守卫也在对峙、战斗。
最开始的时候，是阿瓦罗萨人在艾希的带领下，呈半包围状，驻扎在了福卡罗德纳西侧，并时不时给予其一定的骚扰。
虽然阿瓦罗萨人的投射能力还可以，但城内有霜卫祭司、城墙主体比较完整的情况下，仅仅靠着箭矢和投石是无法拿下福卡罗德纳的。
考虑到德玛西亚援军正在赶来、他们的队伍里有施法者和专业的攻城单位，艾希也就稳稳地维持着半包围态势。
然而，就在诺克萨斯人开始尝试性拖延北伐军脚步、被钳形攻势争取时间的时候，福卡罗德纳原本还保持着防御姿态的霜卫战士，忽然主动出城，并接连向阿瓦罗萨的营寨发起了攻势。
由于艾希早有准备，所以这种攻击的效果并不算好，看起来也有点像是在送人头。
然而，本以为是霜卫部族急了的艾希还没开心两天，丽桑卓亲至的消息就让她如遭雷击。
冰霜女巫……来了？
虽然艾希是阿瓦罗萨部族的领袖，手里有阿瓦罗萨长弓，也是被拉克斯塔克会盟所认同的“阿瓦罗萨传人”，但冰霜女巫却是正式八经的、关系可查的丽桑卓传人，甚至人家的名字都继承了丽桑卓。
（当然，其实丽桑卓一直都是同一个丽桑卓，只不过大部分弗雷尔卓德人不知道而已。）
这么一对比，原来号召力还不错的艾希，一下子看起来就没有那么有号召力了。
而号召力这玩意，在弗雷尔卓德从来都仅仅是名声可以概括的。
由于社会结构还比较原始，在以部族为基础的弗雷尔卓德社会之中，阿瓦罗萨这种从拉克斯塔克到福卡罗德纳的“远征”，其后勤是无法靠着自己完全解决的。
虽然随军携带的大牲口所产乳制品可以解决部分物资，之前阿瓦罗萨也囤积了不少粮食，但光靠着一点点运输还是来不及的。
这种情况下，战场附近地区的部族以及从拉克斯塔克到福卡罗德纳沿途的部族，就会成为阿瓦罗萨补给的一环。
阿瓦罗萨的补给线很大程度上要依靠于附近部族的协助和交易——哪怕德玛西亚北伐军都需要沿途国家开放交易，阿瓦罗萨部族对沿途部族的依赖性无疑更高。
由于不久之前刚刚举办过拉克斯塔克会盟，所以这些部族大多都会卖艾希一个面子，阿瓦罗萨的补给线本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随着冰霜女巫的到来，情况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本来全力支持阿瓦罗萨后勤的部族产生了犹豫，因为冰霜女巫的名头同样响亮，他们不愿意得罪对方。
这种情况下，原本顺畅的阿瓦罗萨后勤运输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与此同时，福卡罗德纳城周围的战斗也开始变得不对劲了起来——和冰霜女巫一起出现的，还有大量的霜卫勇士和霜卫祭司。
前者是寒冰血脉战士，在局部战场可以轻易撕碎阿瓦罗萨人的阵线，甚至直接造成大范围的崩溃。
而后者则是弗雷尔卓德最强的施法者，哪怕现在不是她们最强悍的冬天，这些霜卫祭司还是给阿瓦罗萨人带来了惊人的损失，逼得艾希不得不暂避锋芒。
如果只是这样，那事情还不算绝望。
真正给阿瓦罗萨造成了致命打击的，是丽桑卓的一次亲自出手。
当时阿瓦罗萨人只是远远地窥见了如君临女王一般的丽桑卓，随后整个福卡罗德纳附近的气候就发生了骤变，原本还算温和的天气骤然降温，片刻之后更是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
大雪纷飞之中，霜卫祭司加持着霜卫勇士发动了如潮水一般的攻击，一次就打崩了阿瓦罗萨的前军主力，直至艾希亲自出手才堪堪稳住了局面。
在诺克萨斯人溃退的时候，阿瓦罗萨也溃退了。

第八百七十六章 这就是丽桑卓？
和诺克萨斯相比，阿瓦罗萨的溃败损失无疑要小很多——这不仅是因为艾希见势不妙第一时间撤退，也是因为丽桑卓并未进行追击，而是施施然地返回了福卡罗德纳，似乎完全没有将艾希放在眼里。
这无疑让阿瓦罗萨的战士们士气相当低落。
虽然他们并未展现出对战斗有任何抗拒、也依旧愿意服从艾希的领导和指挥，但短时间内，艾希的确不太好继续展开任何军事行动了。
还好这时候南边传来喜讯，德玛西亚北伐军在黑森林一战击溃诺克萨斯，这才让阿瓦罗萨人低落的士气稍微提振了一番。
虽说阿瓦罗萨对于德玛西亚的战斗力并没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认知，但以弗雷尔卓德的标准来看，人多就代表战力强、有勇士就代表有突破点，哪怕他们不了解德玛西亚北伐军的战斗力，但至少他们对于拉克珊娜本人还是认可的。
有这样一位温血勇士带领的德玛西亚北伐军，应该也不会拉胯到哪里去吧？
就这样，随着消息传开，阿瓦罗萨战士的士气明显有了恢复，再加上艾希的鼓舞，他们终于在一番休整之后，再次向着福卡罗德纳出发，和北伐军呈夹击姿态，一东一西地再次将这座要塞半包围了起来。
而在完成了会师之后，这些阿瓦罗萨战士非常惊讶地发现，似乎这支德玛西亚北伐军看起来比想象的更加能打。
那些大块头的石像，每一个都要比阿瓦罗萨最大的厄纽克还大，甚至身高已经差不多能比得上福卡罗德纳城的城墙了——有这些大块头在，大家甚至不用爬梯子，就能冲到城墙上！
显然，弗雷尔卓德人并不知道，墨菲特们其实不是攻城器械，而是多功能战斗堡垒，这些墨菲特的“使用方式”，也并非是扛着攻城士兵将他们送到城头上，而是在御法者和护卫士兵的掩护下，直击弗雷尔卓德的城墙！
在福卡罗德纳城下，拉克丝和艾希再次进行了会晤，并研究制定了后续的作战计划。
由于是联军，在无法统一指挥的情况下，阿瓦罗萨勇士和德玛西亚北伐军并不好贸然合兵一处。
真正适合他们的战斗方式，其实是各自负责部分战场，承担部分责任。
现在福卡罗德纳城就在面前，分工自然就变成了一个负责西线，一个负责东线。
考虑到福卡罗德纳城内的霜卫勇士数量不少，这两个方向的攻城倒是不用分一个主次，都可以全力攻打。
虽然福卡罗德纳城的地形严重限制了大规模军队阵型的展开，但考虑到阿瓦罗萨这边有大量的弓箭手和投矛手，而德玛西亚北伐军负责第一线攻城任务的墨菲特也数量有限，战场宽度并不会形成太大的问题。
和部队的展开问题相比，真正麻烦的点在于攻城本身以及城内的丽桑卓。
“所以，丽桑卓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关于这一点，拉克丝无疑也是非常重视的，她第一时间向艾希提出了疑问，“她的法术范围如何？威力又如何？”
“这也是我需要和你说的。”拉克丝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艾希的表情也变得非常严肃了起来，“还记得我们在古霜口见到的雷暴吧？”
拉克丝点了点头。
虽然袭击自己的熊人都死得很惨，但对于那一晚咆哮的雷霆，她还是印象非常深刻的。
“你该不会想说，她的法术有沃利贝尔的威力和规模吧？”
面对着拉克丝一脸“姐妹你别逗我”的表情，艾希相当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的确希望这是一个玩笑，但事实就是，当我们勉强适应了霜卫部族的勇士和祭司，正要夺回战场主动权的时候，丽桑卓的法术完全笼罩了这里。”说到这个话题，哪怕是艾希语气之中也有化不开的郁闷，“看看地上的积雪吧，这么久了都没有彻底融化。”
“这场雪，是她制造的？”拉克丝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你是说，这场大雪不是因为龙脊山脉的海拔，而是因为丽桑卓的法术？”
“没错。”艾希点了点头，“福卡罗德纳虽然位于山脚下，但这个时候一般是没有雪的。”
拉克丝闻言，沉默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她一直觉得这里不太对劲，但一时之间又看不出哪里不对——原来，不对劲的地方在于这里的雪。
这些雪不是雪线之上的积雪，而是因为丽桑卓法术而留存的大雪！
“等一下。”想到这，拉克丝忽然悚然一惊，“在东边至少十哩之外，我们就看见了地上有积雪！”
“没错，这就是丽桑卓法术的威力。”艾希点头，“只能说还好现在不是冬天，否则部族内至少三分之一的战士会随着一场大雪的降临而丧失战斗力。”
这下轮到拉克丝沉默了。
和艾希对北伐军一无所知不同，拉克丝对于弗雷尔卓德的战士还是有一个比较清晰的认知的——虽然弗雷尔卓德人都比较适应当地相对寒冷的气候环境，但这种适应并非是无限的。
除了寒冰血脉这种近乎于变异的存在之外，其他弗雷尔卓德人对寒冷的适应也完全在人类的范畴内。
如果说德玛西亚人的可居住温度最低不低于零下二十度，那对于弗雷尔卓德人来说，超过零下五十度的气温也一样是要命的——所以在冬天，就算弗雷尔卓德人要战斗，一般也是南下去劫掠，而不是在内部抢地盘。
而艾希的描述如果没有夸大的话，那就意味着如果这场雪出现在冬天，那就足以让正常的弗雷尔卓德人丧失战斗力。
哪怕现在是夏天，这场雪应该也足以让北伐军感受到严重的不适应。
虽然考虑到战场因素，北伐军之中相当一部分成员都是曾经的雪地行者，拉克丝也专门为他们配备了全套的御寒装备，足以应付一般情况下的弗雷尔卓德冬季温度，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就能无视掉极端气候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丽桑卓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就把气候改造成这副模样……站在拉克丝的角度上，她实在是有些难以想象对方的施法水平和魔力储备到底有多惊人了。
或者说，站在艾希和阿瓦罗萨人的角度上，冰霜女巫是“能掀起一场大雪的丽桑卓继承人”，虽然这场雪很大，但他们其实并不明白这场雪蕴含着多么惊人的能量。
反而是拉克丝这个学习过高级元素概论的“知识分子”更能体会到这个笼罩了至少二十哩范围的大雪的恐怖。
简直令人咂舌。
不过，在片刻的惊讶之后，拉克丝忽然想起了自己在雄都曾经遭遇的那一次刺杀。
也是一场反常的大雪，刺客们在雪中出手，然后被自己当场反杀——那一次的刺杀成为了德玛西亚内部整肃的开端，但那一场雪的缘由至今还没人知道。
只不过从后续的调查来看，那件事似乎和丽桑卓有着不小的联系。
难道……这一次也是一样的？
眨了眨眼睛，拉克丝忽然发现了盲点。
她尝试着将伊诺代入了其中——如果这场雪是伊诺召唤的，那么，在有能力召唤这样一场大雪的情况下，伊诺有没有可能直接换个方式，直接干掉阿瓦罗萨大军呢？
虽然法术的威力受到多种因素影响，很难准确地给出结论，但大致上的效果还是可以略微估计一二的，哪怕将环境干扰的因素放到最大、对施法最有利，拉克丝也可以确认，伊诺可以召唤这么一场大雪，就应该可以直接召唤直径至少五百码的冰凌暴风雪。
这样规模的冰刃暴风雪，只要落在阿瓦罗萨大军的头上，就足以让他们完全崩溃了。
可是，丽桑卓没有那么做。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冰霜女巫心怀慈悲、不希望寒冰血脉因为内战而流血、希望阿瓦罗萨人知难而退？
这当然不可能。
她不这么做，一定不是因为不想。
只能是因为不能。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丽桑卓可以召唤二十哩的大雪，却不能召唤五百码的冰刃暴风雪呢？
这个问题就很有意思了。
它在元素魔法的方面是说不通的，绝对的说不通。
但它又的的确确发生了——甚至现在德玛西亚北伐军也来到了城东，丽桑卓也没有召唤毁灭性的冰刃暴风雪打击。
在刨除掉“丽桑卓本人智商有问题、施法水平不稳定”之类的奇葩因素之外，最有可能的答案就是，这场大雪并非是丽桑卓自己的力量。
她可能借助了某种未知的事物，这才降下了这场大雪，而她的倚仗可以让她下雪，但却不能让她来一场冰刃暴风雪。
思及此处，拉克丝开始仔细询问关于丽桑卓的其他信息，从丽桑卓的登场和施法说起。
艾希虽然不知道拉克丝为啥问这些，但因为之前的试炼之旅，她已经将拉克丝视为了志同道合的同伴，对于拉克丝的所有问题，她都给出了尽可能详细的答案。
从丽桑卓的穿着打扮，到姿态动作、言语行为，只要艾希还记得的、能确认的，全都告诉了拉克丝。
而拉克丝越听就越感觉有意思。
虽然法术威力惊人，但除此之外，丽桑卓本身并未展示出哪怕一丁点强大施法者会有的特点。
没有元素扰动，更不存在自发的元素漩涡。
虽然这可能有艾希不是元素施法者所带来的误差和偏颇，但当所有细节都指向一起的时候，事情就变得微妙起来了。
于是，一个有趣的想法出现了。
“或许，在战斗开始之前，我应该试着见一见那位冰霜女巫。”
……
想要见到丽桑卓并不容易。
但拉克丝想要见到她还是很容易的——别忘了，她手上还有霜卫祭司的俘虏呢！
在三个墨菲特战斗单位的掩护下，拉克丝来到了福卡罗德纳，主动提出了要见一见丽桑卓。
当城墙上的霜卫勇士表示不屑的时候，她干脆地亮出了自己手中的霜卫祭司。
“如果愿意谈谈的话，这些霜卫祭司或许可以送回去哦！”
冰霜女巫被架住了。
没有借口的情况下，丽桑卓完全可以拒绝和拉克丝见面没错。
但现在拉克丝手里有诺克萨斯人送的霜卫祭司，丽桑卓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缘悭一面。
这从哪个角度上都说不过去，不仅会显得丽桑卓怯懦，而且也会让霜卫勇士和霜卫祭司心中犹疑。
于是，在拉克丝的期待之中，她见到了这位冰霜女巫。
当丽桑卓的身形出现在了福卡罗德纳的城头上时，拉克丝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对方的身上。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家伙，哪怕是在弗雷尔卓德人之中，丽桑卓的身高也称得上鹤立鸡群。
而且，和一般的弗雷尔卓德人不同，丽桑卓的身上有着非常明显的元素化痕迹——她的元素化和卡尔亚的元素化完全不是一回事，卡尔亚是用元素塑造了形体，而丽桑卓的身体则是部分元素化、部分血肉之躯。
由于距离比较远，拉克丝并不清楚这两部分是如何转化和稳定的，但可以确认的是，对方的形态的确已经不是一般人了。
然而，有意思的是，在元素的感知中，城头上的丽桑卓却给拉克丝带来了一种轻松的感觉——种种元素反应都证明，她并不是什么强悍的元素生物。
和卡尔亚相处了很久的拉克丝对于元素生命还是很了解的。
哪怕是卡尔亚，虽然在日常除了不需要吃喝拉撒之外，带上面具手套已经很像是人类了，但如果用元素视野观察，并用高级元素演绎法进行观测，他总会不可避免地泄露出元素痕迹。
行动时的元素涟漪、施法时的元素扰动，这些都是有迹可循的。
要知道，卡尔亚可是有自己的小世界的，他的本体并不在符文之地！
出现在符文之地的这副躯体，其本质上是“连接小世界和符文之地的可移动元素锚点”，算是小世界内卡尔亚的观察口和输出端——但即使如此，他的行动一样会引起元素的波动。
但城头上的丽桑卓……元素波动特么比卡尔亚还小！
丽桑卓？
那分明是个傀儡！

第八百七十七章 窃神祇之力
拉克丝仔细观察着城墙上的那个丽桑卓。
越看越感觉这位就是个冒牌货。
这家伙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个冰霜女巫，反而像是一个傀儡，一个摆在前台的样子货。
然而，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拉克丝的心中并未有所轻松，反而有点心虚——如果丽桑卓不在这里，那她在哪呢？
从之前的很多行为来看，这位冰霜女巫可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老银币了，无论行事作风还是具体手段，都称得上毫无底线，她现在摆一个傀儡在这，那她的本体，岂不是正在别处搞风搞雨？
这使得拉克丝的心头充满了强烈的危机感，她深刻地意识到，福卡罗德纳的战斗必须快速解决，到时候北伐军和阿瓦罗萨大军才能以此为桥头堡，向着嚎哭深渊的方向前进。
如果被拖延住了，等到丽桑卓暗地里做好了准备，那一切可能就来不及了。
……
那么，丽桑卓的确如拉克丝所担忧的一样，正在暗地里搞事情吗？
答案是肯定的——没错，出现在了福卡罗德纳城头上的“冰霜女巫”的确是个样子货，而真正的丽桑卓，此时已经早早离开了霜卫要塞，正带着自己麾下的霜卫祭司们穿越寒冰之海。
在面对阿瓦罗萨联军之前，她打算先去见一见那头傻乎乎的大熊，然后从祂的手中“借”一点力量。
没错，丽桑卓要去找沃利贝尔。
而这一次她主动找上沃利贝尔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褫夺祂身为神祇的力量之源。
这是一个相当惊人的计划。
哪怕如今的沃利贝尔早就不再是曾经被人尊敬的瓦尔海尔，祂仅存的信徒也只剩下了狂暴的熊人和少数的萨满、兽灵行者，但沃利贝尔依旧是一位神祇，是雷霆咆哮，是滚雷风暴，是不可阻挡的雷暴的化身。
甚至对于大部分的弗雷尔卓德人来说，似乎挑战阿瓦罗萨和德玛西亚联军的难度，应该远低于挑战沃利贝尔——虽然联军声势浩大，但至少他们有迹可循，但沃利贝尔却是天边不灭的狂雷，想要击败祂只会让人无从下手。
然而，这一切的问题对于丽桑卓来说，其实都不是什么问题。
因为对于窃取旧神力量这件事，她做好了准备，而且有着丰富的经验。
实际上，当初沃利贝尔抓瞎了丽桑卓的眼睛，起因就是丽桑卓觊觎着旧神的力量——她在跟随艾尼维亚学习的时候，意识到了旧神的独到之处，而没有脑子的沃利贝尔，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丽桑卓的目标。
在那个三姐妹刚刚崛起的时代，沃利贝尔和丽桑卓曾经爆发过一次惊天动地的大战，而战斗的结果则是滚滚雷霆破碎了层层坚冰，无可阻挡的沃利贝尔抓瞎了丽桑卓的眼睛。
然而，沃利贝尔没有想到的是，正面战斗的失败，也是丽桑卓计划的一部分——虽然沃利贝尔赢了，但那些曾经信仰他的人，却反而聚拢在了三姐妹的周围，失去了大量信仰之后，沃利贝尔渐渐沦为了旧神，成为了信仰之中的others，只能守着自己的熊人信徒过日子。
如果不是弗雷尔卓德总有人追求力量、哪怕迷失其中成为失者，恐怕沃利贝尔将会真正意义上被渐渐遗忘、最终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后来，三姐妹召唤了监视者，但最终又不愿意接受监视者所带来的万物终结，双方在嚎哭深渊进行了一次惨烈的战斗，丽桑卓窃取沃利贝尔力量的计划也被暂时停止。
但那终究只是暂停。
冰霜女巫从一开始就没有彻底放弃，尤其是随着嚎哭深渊之下的臻冰封印越来越频繁地出问题，她也正在寻找着一种全新的、可以继续压制那些监视者的力量。
而有形无迹的雷霆，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么多年来，弗雷尔卓德的萨满信仰正在日渐萎缩、兽灵行者也越来越少，那些有法术天赋或者同灵界有着强烈联系的人，都被丽桑卓培养为了霜卫祭司，这本质上就是在挖沃利贝尔的墙角。
一旦沃利贝尔的信徒只剩下了那些熊人，那祂就会变得容易拿捏，通过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丽桑卓完全可以将沃利贝尔削弱到一个堪称凄惨的地步。
这个计划很顺利。
甚至之前拉克丝和艾希的试炼还加快了这个进度。
本来如果再给丽桑卓一点时间，她应该能让计划更完美，但随着北伐军和阿瓦罗萨大军合兵一处，她终于不得不提前收网——虽然丽桑卓并不知道艾尼维亚的事情，但她对这位自己曾经的老师还是有所猜测的，如果继续拖延下去，恐怕自己的境遇只会越来越糟糕。
在艾希的身上，她看见了自己曾经的姐妹的影子。
至于那些德玛西亚的温血人，则是让她隐隐感觉到了几分不安。
于是，在诺克萨斯人被她拉出来垫背、在福卡罗德纳成为了战争中心的时候，她带着自己真正的精锐和亲随，北上渡过了寒冰之海，抵达了熊人岛，开始为这场跨越数千年的、窃取神权的行动画上句号。
当丽桑卓踏上了熊人岛的时候，滚滚雷霆昭示了沃利贝尔的愤怒，随着北方的天空被浓如稠墨的阴云所笼罩，这一刻，全弗雷尔卓德的失者都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他们听见了雷霆之主的震怒。
然而，登上了熊人岛的丽桑卓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只是带着自己麾下的霜卫祭司们，向着沃利贝尔的方向，从容不迫地前进。
这一路上，她所遇见的每一个熊人，都会挥手之间就变成一副栩栩如生的冰雕。
然后，在熊人岛的北边，丽桑卓见到了伤痕累累的沃利贝尔。
这是怎样的一头巨熊啊！
滚滚雷霆和猩红血肉一起，构成了祂庞大而扭曲的身形，祂有着巨熊一般的身体和姿态，但直立起来的模样却仿佛和人一般无二。
明明身上闪烁着电弧，明明毛色纯白，但当任何人的目光落在祂的躯体上的时候，都会在恍惚之间看见无尽的尸山血海。
而在这头巨熊的背上，无数的刀剑亦真亦幻、若隐若现，仔细观察才会发现，那并非是物理意义上的刀剑，而是一些如刀剑般刺伤了沃利贝尔精神的利刃。
也许别人不知道这些刀剑的来历，但丽桑卓对此非常清楚。
在沃利贝尔的背后，每一柄刀剑都代表着一次背叛。
那次古老的决斗之中，当沃利贝尔战胜了丽桑卓以为自己能再次彰显自己的强大之时，一个又一个曾经的信徒却转而投向了三姐妹，这些信徒的离开对沃利贝尔而言，就是一次又一次的万剑穿身。
正是那一次又一次的背叛，才让沃利贝尔越发狂暴，而筹划了这一切的丽桑卓，则是那个“实际上将刀剑插满沃利贝尔后背”的人。
没错，虽然这是继那场决斗之后，丽桑卓和沃利贝尔的初次见面。
但丽桑卓早就通过自己的计划，彻底重伤了沃利贝尔，虽然不灭狂雷依旧有着弗雷尔卓德旧神的身份，依旧是原初雷霆的化身，但现在的祂，其实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
这也是丽桑卓选择提前收网，拿下对方力量的原因，沃利贝尔已经进入虚弱状态，可以褫夺其力量了！
做好了一切的丽桑卓虽然看不见，但当她来到了沃利贝尔的面前、微微仰起脸迎向了这头巨熊的时候，她却仿佛看穿了沃利贝尔的一切。
淡淡的微笑浮现在她的嘴角，这是计划即将成功的象征。
而与之相对的，原本就暴躁的沃利贝尔，此时更是几乎彻底发狂。
祂愤怒地咆哮着，引导着天空之中的雷霆劈向了大地，自己则是高高跃起，如一颗陨石、一座山岳般，压向了丽桑卓。
如果这个狡猾的家伙一直待在霜卫要塞，那沃利贝尔也没啥办法，但如今你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沃利贝尔无情！
上一次，祂只是抓瞎了这凡人。
但这一次，祂要彻底杀死对方，用对方的鲜血昭告天下！
对于这一点，沃利贝尔有着无限的自信，祂自信自己完全可以杀死丽桑卓，也相信自己麾下狂暴的熊人会撕碎这个凡人的侍从，到那时候，滚滚雷霆将向所有弗雷尔卓德人、甚至所有符文之地的人宣告，不灭狂雷的信仰将会回归！
沃利贝尔一直保留着背后的刀剑，就是要自己永远记住这份耻辱，记住这份痛苦，等到复仇的时候，祂将会将这些刀剑作为回报，一柄一柄地将丽桑卓贯穿！
现在，终于到复仇的时候了！
然而，当沃利贝尔的身躯高高跃起的时候，在祂的身下，一座座巨型冰川却同时拔地而起。
丽桑卓什么都没有做，但冰雪却仿佛活了过来一般，遵循着她的指令，前来阻止沃利贝尔。
“呵，艾尼维亚的手段。”沃利贝尔冷笑着探出巨爪，劈碎了如剃刀般锋利的冰川，“她没有告诉过你，她其实是最不擅长打架的吗？”
显然，这些对凡人而言几乎称得上不可逾越的冰川，对沃利贝尔来说不过是些“有点麻烦的阻碍”，而丽桑卓操纵冰雪的手段，在他的眼里更是完全不值一提。
这不过是旧神们玩剩下的伎俩，和旧神相比，凡人是纯粹的先天不足，哪怕是丽桑卓，也完全不被沃利贝尔放在眼里！
不灭狂雷再次跃起。
这一次，丽桑卓干脆将自己包裹在了厚重的坚冰之中，当沃利贝尔敲开了厚重的冰壳之后，丽桑卓的本体却早就通过飞溅的冰屑成功遁走。
如此情况之下，沃利贝尔忍不住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这就是你的能耐么？”祂对于丽桑卓的选择显然非常不满，“躲闪、逃避，你注定了只能在雷霆咆哮之际，躲在地下的阴影之中瑟瑟发抖！”
说着，沃利贝尔高高地举起了祂的右手，无尽的雷霆如狂舞的金蛇，彻底笼罩了祂面前的一切，在这闪电风暴之中，丽桑卓似乎再也没有了闪展腾挪的余地。
然而，丽桑卓却依旧没有丝毫的惊慌，甚至可以说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内，当雷霆降临大地的时候，她并未采取任何防御手段，而是张开了双臂，拥向了这滚滚的雷霆。
狂暴的雷霆贯穿了她的身躯，让她半元素化的身体不断撕裂、崩溃，但又不停重构、新生。
见到了这一幕的沃利贝尔已经有点懵了，祂下意识地感觉这样不对劲，想要停下雷霆，转而用物理攻击毁灭丽桑卓，但当祂有所动作的时候却发现，一切都为时已晚。
那些插在祂背后的、代表着信徒背叛的刀剑，依旧在引导着雷霆的力量，重新锻造着丽桑卓。
这些被沃利贝尔视为痛苦印记、复仇标靶、背叛血证的刀剑，在这一刻被丽桑卓所利用，它们更深地刺入了沃利贝尔的身躯，让祂在痛苦之中几近失控。
满心不甘的沃利贝尔终于想要拔下这些刀剑，因为祂意识到，如果放任这些背叛继续汲取自己的力量，那恐怕自己真的有可能陨落在丽桑卓的手中！
可是，只有在伸出巨爪，想要拔出这些背叛的刀剑之时，沃利贝尔才发现，原来这些背叛早就成为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原来丽桑卓漫长的计划不仅是在削弱着沃利贝尔，同时也在通过给沃利贝尔的信徒掺沙子的方式，不知不觉中影响着沃利贝尔的一切。
痛苦和愤怒冲昏了沃利贝尔的头脑，祂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自己“自愿留下的痛苦标记”，其实是丽桑卓给自己设下的陷阱，是她操纵自己的手段！
这一刻，当沃利贝尔终于想要拔出这些背叛的刀剑之时，祂才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丽桑卓正是吃准了祂的骄傲，才让设下了这样的陷阱。
沃利贝尔终于明白了一切。
可惜，为时已晚。

第八百七十八章 被戳穿的伪装
由于提前动手，丽桑卓并未能够获得沃利贝尔的全部力量。
但至少她得到了其中最为精华的部分——万钧雷霆之力。
虽然她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掌握、去熟悉这份力量，但对丽桑卓来说，这已经足以让她在面对弗雷尔卓德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时候，更加从容几分了。
不管怎么说，福卡罗德纳的那个假货总能拖延一段时间，丽桑卓相信，德玛西亚人和阿瓦罗萨人不可能轻易发起进攻，之前黑森林的战斗已经证明了他们的谨慎风格，在没有充足准备之前，他们不会轻易对福卡罗德纳发起攻势。
而且，就算联军发起了进攻，一时半会也拿福卡罗德纳城不会有什么办法。
那可是弗雷尔卓德数得上的雄城，而且守城的还有大量霜卫勇士和霜卫祭司，远程近战、粮草器械都很齐全，在捍卫冰霜女巫的意志之下，想要逾越简直难比登天！
可惜，丽桑卓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拉克丝轻而易举地看破了那个假货的伪装——冰霜女巫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拉克丝从小就和一个真正的老妖怪、一个采用元素化身行动的人生活在一起。
那些常人压根发现不了、也抓不住的细节，那些本来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的小问题，在拉克丝的眼里却无比清晰。
所以，在丽桑卓顺利完成了自己在熊人岛上的任务、夺取了沃利贝尔的力量并将其封印起来的同时，在福卡罗德纳，拉克丝则是说服了艾希，当机立断地向福卡罗德纳城发起了进攻。
事实证明，丽桑卓不仅低估了拉克丝对于假货的洞察能力，也低估了德玛西亚人的攻城水平。
相较于施法模式单一的霜卫祭司，北伐军的御法者在有墨菲特作为掩护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就完成了法术压制。
霜卫祭司都是施法天赋卓绝之辈，其中不乏寒冰血脉，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有不逊色于伊诺的潜力。
但问题是，他们明显缺乏理论性的、系统性的学习。
和卡尔亚这个自己天赋一般，所以喜欢研究理论、培育学生的人不同，丽桑卓本人的天赋相当惊人，对于魔力有着一种本能性的感知和操纵能力，再加上她身负监视者的秘密，所以霜卫祭司从一开始就被往神秘主义者的道路上培养。
这就导致了霜卫祭司的施法不仅相当粗糙，同时还缺乏配合。
他们的天赋很不错，但这份不错的天赋没有经过系统性的学习，并不能有效地展现出来。
结果就是，霜卫祭司们往往只能各自为战，就算联合起来施法，也只能使用像是大范围暴风雪一样“求同存异、大家都会”的法术。
而与之相对的，北伐军的御法者之间，联系无疑要紧密许多、手段也更加精密。
在霜卫祭司还在粗略地驱使着元素的力量，制造大范围法术的同时，御法者之中就已经有人靠着墨菲特的掩护接近城墙，然后针对性地反制其法术了。
虽然大家都是施法者，但双方无论是施法水平，还是法术效果，都已经不在一个次元了。
霜卫祭司讲究的是法术范围够大、法术的威力够猛。
而御法者已经进化到了法术针对性、法术控制权争夺、施法稳定性干扰、以及最重要的多维度合作阶段了。
这是完完全全的理论碾压所带来的代差。
哪怕霜卫祭司的魔力更充沛，哪怕他们的天赋更好，但面对御法者的法术反制手段，他们却只觉得茫然。
这些东西他们都没见过啊！
于是，福卡罗德纳的攻城战从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出现了让艾希目瞪口呆的局面——那些看起来比御法者厉害了很多的霜卫祭司在城墙上迅速哑火，守城方面的火力一下子少了一大半。
来自于北伐军的法术迅速压制了城墙方向。
更要命的是，除了专门负责法术反制的那部分破法法师之外，御法者内部专精攻城技术的工程法师熟练度也相当惊人。
趁着城墙上难以进行干扰的时机，大地如活了过来一般开始隆起，为攻城方提供了大量的、可以作为踏足之地的土塬。
甚至为了防滑，土塬上还长出了大片大片的冬葎草。
这种匍匐在地生长的、叶片和藤蔓都长有细密倒刺的植物，眨眼直接就覆盖住了土塬的正面，为攻城者铺上了一层厚实可靠的地毯。
之前在德玛西亚内战之时，御法者攻城还要依靠于搭建冰制阶梯，由于其不便性，当时的厄文戴尔之战北境行者的表现并不算好，最终未能顺利攻下厄文戴尔城。
其中固然有厄文戴尔城的城墙掺杂大量禁魔石、御法者不好发挥的缘故，但当时御法者内部缺乏细分，攻城经验匮乏也是非常重要的原因。
在新德玛西亚建立之后，北境行者军事改革的同时，御法者也进行了内部改革，虽然整体架子还在，但具体的内部细分却变化很大，其中很重要的一环就是破法法师、工程法师、投射法师、辅助法师等职业的细分。
这直接导致了在战斗之中，御法者的专业性更上了一层楼。
所以，和上次在厄文戴尔受阻不同，在福卡罗德纳，面对着这座“弗雷尔卓德式雄城”，御法者们的表现在不怎么专业的霜卫祭司的衬托下，愈发专业了起来。
破法法师反制敌方法术，稳定战场环境。
投射法师大规模倾泻法术，压制敌方行动。
辅助法师给己方战士上BUFF，做好攻城准备。
工程法师则是为攻城提供客观环境，制造攻城土塬。
一套组合拳下来，城墙上的霜卫祭司完全被打懵了。
他们没有见过破法法师，第一次面对专业的法术反制，有力气也使不出来。
而随着他们哑火，投射法师可以肆意发挥，完全掌握战场的主动性，让守军抬不起头。
没有了干扰因素，工程法师将环境改造成了有利于进攻方的形态，福卡罗德纳城的优势被抹除。
最后，当被施加了各种强化法术的阿瓦罗萨战士先登城墙之后，霜卫勇士们错愕地发现，之前在小规模战斗之中己方所拥有的优势，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了。
虽然霜卫祭司之中也有人会使用冰盾术之类的简单防御法术，但这种程度的辅助法术为霜卫勇士所提供的帮助，显然比不上御法者那边更为专业的辅助法师。
护盾、加速、巨力、灵敏……
为了让第一批先登的阿瓦罗萨精锐能迅速切入阵型，北伐军的辅助法师纷纷拿出了自己的拿手好戏，作为辅助法师，他们的主要职责就是研究如何增强战友，并避免各种法术互相干扰，协调所有增益。
于是，当这些阿瓦罗萨勇士踩着土塬冲上了城墙的时候，霜卫勇士们面对的不是之前的手下败将，而是一群身上闪烁着各色法术灵光，和过去截然不同的家伙。
还对阿瓦罗萨战士抱有过去印象的霜卫勇士们很快就抵挡不住了。
好在他们平时也算是没少和霜卫祭司接触，眼见着加了各种增益的阿瓦罗萨勇士猛得惊人，这些霜卫勇士谨慎地选择了收缩阵型，等待对方的法术失效，并同时呼叫霜卫祭司支援。
能够成为霜卫勇士的家伙，无一例外是身经百战之辈，他们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阿瓦罗萨勇士们的弱点，只要切断了他们和身后法师的联系、并想办法搞掉他们身上的法术，那这些人很快就会被赶下城墙！
不得不说，霜卫勇士们的思路很对。
哪怕霜卫祭司们并不会专门用以破坏法术稳定性的驱散魔法，但是将这些阿瓦罗萨战士作为法术攻击的目标，他们身上的增益很快就会失去稳定性——魔法是会互相干扰的。
很快，第一批登上了城墙的阿瓦罗萨勇士身上法术灵光渐渐熄灭，之前步步后退的霜卫勇士似乎又有了机会。
可是，就在他们要发起反击的时候，攻城部队的第二波踩着土塬登上了城墙。
北伐军先登营穿着厚重的符文钢铠甲，拿着盾牌和战锤，沿着之前阿瓦罗萨勇士为他们争取的空间，迅速登上了城墙，并结成了战斗阵型。
当霜卫勇士们终于如潮水一般开始反击，正要将这些狐假虎威的阿瓦罗萨人全都干掉的时候，反击的浪潮迎面撞上了厚重如礁石一般的北伐军先登营。
超规格的符文钢铠甲虽然牺牲了灵活性，但换取的是堪称丧心病狂的防御力。
先登营战士们身上的每一件禁魔石铠甲都是专门定制的，平均净重都要超过一吨——而他们能穿上这身铠甲自由行动，靠的不是天生神力，而是铠甲内部由魔纹大师雕刻的魔力回路。
在装备标准化的德玛西亚军队之中，先登营是少数全部装备都需要专门定制、无法完全标准化生产的部队之一。
而穿上了这些特殊铠甲的先登营战士，被称呼一句人型机甲也丝毫不过分，至少面对他们的霜卫勇士在第一次见面之后，就都被打傻了。
别说寻常刀剑了。
就算是臻冰武器，除非命中了一些缝隙，否则都无法对其造成任何有效的伤害——而且就算是命中的缝隙，大部分情况也是被卡住，造成的主要伤害是臻冰所带来的冻伤。
在敌人完全无法破防的情况下，先登营战士可以轻而易举地凭借着稳固的阵型，一点点地将霜卫战士赶下城墙。
没错，相对比较笨重的先登营战士大多数时候并不能轻易命中霜卫勇士，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在城墙上站稳，把敌人挤下去啊！
从结果上看，他们很好地完成了任务，不仅霜卫勇士的刀剑长矛对他们没有一点效果，在霜卫勇士的后面，抓紧时间释放了自己最强大法术的霜卫祭司们，施法结果也只是泥牛入海。
通常意义上说，元素魔法所带来的杀伤力主要由两部分组成。
一部分是元素本身的冲击力，是元素魔法在命中了目标之后，魔法消散时所爆发出来的混乱魔力所携带的能量，通常表现为冲击、振荡、晶化、高温等形式，是能量攻击。
另一部分则是元素实体本身带来的物理破坏，像是冰刃的切割和穿刺、土石的碾压等等。
很多被火球砸了所带来的灼烧，和被架在火上烤的灼烧，这不是一回事——前者是可以由禁魔石吸收的，后者则是会让禁魔石变热。
所以，面对着这些穿着超规格符文钢铠甲的先登营，对城墙上的霜卫勇士和霜卫祭司没有一点办法，除非所有霜卫祭司能齐心协力在这些先登战士头顶二十呎以上的地方制造一座冰山，否则他们的结果要么是被挤下城墙，要么是被战锤砸死。
没有第三条路。
一片混乱之中，走投无路的霜卫勇士和霜卫祭司，唯一的指望就只剩下了城内的“丽桑卓”。
只要冰霜女巫出手，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想想之前的那场大雪！
这些温血人不可能在福卡罗德纳获得最后的胜利！
相信丽桑卓的信念让霜卫勇士和霜卫祭司在城墙上死死地坚守着，苦苦地等待着转机的到来。
他们相信，自己此时的坚守，就是为丽桑卓争取着宝贵的时间——上一次，大家都看见了冰霜女巫举行了仪式之后的那场大雪，这次也不例外！
可是，他们左等右等、等到东边的城墙都已经被联军完全占领了，等到东大门都被从里面打开了，也没有等到冰霜女巫出手的消息。
不过，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地方。
很快，还在撤退、还在主动集合、还在想办法夺回城门的霜卫勇士和霜卫祭司就得到了一个更糟糕的消息。
其实冰霜女巫已经动手了。
只不过她遇见了北伐军的统帅、德玛西亚的皇帝陛下——拉克丝亲自动手，不仅完全反制了“丽桑卓”的法术，还在正面战斗之中用魔法击败了她，并俘虏了她！
完了！

第八百七十九章 拉克珊娜的千层套路
说实话，“冰霜女巫”虽然明显不是拉克丝的对手，但如此轻易地就被活捉，多少还是沾点倒霉的。
虽然这位冒牌货没学过什么高级元素概论，但她也算是丽桑卓的亲传弟子了，和那些霜卫祭司不同的是，她也有自己的法术反制手段、操纵冰雪的能力也更加精细，最重要的是，她的手中还有丽桑卓暂时赋予的权限。
这份丽桑卓从艾尼维亚身上薅的鸟毛，被暂时赋予了冒牌货之后，虽然使用起来代价比较沉重，但其威力也是不容小觑，只要她愿意，战场就永远只会是对她有利的形态。
多种能力的加持之下，这位冒牌货女士毫无疑问站在了超凡者的巅峰，寻常的敌人哪怕多对一，对她也不会有太大的威胁，丽桑卓令她驻守福卡罗德纳，而且只负责防御，的确很难被击败。
然而，在拉克丝面前，冒牌货终究是冒牌货。
和拉克丝战斗，最要命的地方在于拉克丝的战斗姿态——拉克丝是法师，是学习过高级元素概论、元素能量控制理论等高等魔法课程的施法者，但在战斗逻辑上，她走的却是实际上飞升者的那一套。
不仅会通过施法进行战斗，而且还可以塑形出魔法武器然后上来和你抡大剑。
这种继承自飞升者的战斗逻辑，本质上是欺负一般的施法者本体孱弱，用简单的物理攻击打乱其施法节奏。
飞升者经过飞升仪式的身体都比较强悍，只要简单的基础剑术就能造成要命的伤害；而拉克丝本人虽然不是飞升者，但攀登巨神峰之后沐浴了天界光辉、元素专长是比较特殊的光元素这两点结合起来，也让她拥有了类似于飞升者的优势。
只需要最基础的剑术，就能在近战之中获得极大的优势。
而且，光元素魔法的破坏性随距离提升，其破坏性也会迅速降低，而近战却能完美规避这一问题。
于是，多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了拉克丝这种“不是很有法师之魂”或者说“非常有迈雅之魂”的战斗方式，让冒牌冰霜女巫极其不适应。
这边她才刚刚制造了冰天雪地的环境，正打算用大面的冰霜魔法控制住拉克丝的行动范围，靠着自己充沛的魔力将其在远距离绞杀掉呢，那边拉克丝就已经如一道流光般飞掠到了她的身边，手掌一抹就亮出了一柄光铸大剑，原地开始了旋风斩。
冒牌冰霜女巫见过不少霜卫勇士的战斗，甚至她能成为丽桑卓的“继承人”也是经过了层层选拔的，战斗经验也算是很丰富了，但拉克丝这种战斗方式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霜卫勇士的技艺更加精湛，但他们不会飞，移动的时候也需要遵循物理规律，哪怕是最灵活的霜卫战士，他们在起跳之前也需要蹬地发力。
但拉克丝不一样啊，她张开了光铸羽翼、让自己部分元素化之后，一旦行动起来，那简直就特么是一道抓不住的流光，不仅晃眼睛，而且让人防不胜防。
虽说冒牌冰霜女巫的确如丽桑卓一般刺瞎了自己的双眼，看不见这灼灼光华，但在她的元素感知之中，光元素带起来的涟漪，还是对她的判断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拉克丝太灵活了，之前她所期待的“用法术将其笼罩和绞杀”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所以，随着距离的拉近，这位冒牌冰霜女巫干脆将法术目标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反正身为寒冰血脉，她对于冰霜魔法的抗性相当惊人，你选择近战，那就先承受寒冷带来的打击好了！
这个思路很对，但问题是，冒牌冰霜女巫毕竟不是冰霜女巫。
如果丽桑卓在这，那将自己部分元素化的拉克丝，行动就需要慎之又慎了，因为部分元素化状态下，如果她被丽桑卓抓住了破绽来一次深度冻结，那她甚至可能都没机会从部分元素化形态下变回来，就直接死于元素紊乱。
可冒牌冰霜女巫的法术么……
你连臻冰都不会制造，对于菁纯元素更是一无所知，凭什么给拉克丝带来元素紊乱啊？
部分元素化状态下的拉克丝，只要敌人不掌握菁纯元素、没有一些特殊的魔法天赋（比如空间魔法、时间魔法），那寻常手段对她几乎是不起作用的。
你可以以自己为中心释放极寒冰狱。
但拉克丝对这种不具备菁纯元素属性的极寒冰狱是完全免疫的！
不好意思，不破防。
于是，拉克丝和这位冒牌冰霜女巫的战斗看起来就非常迅速，甚至迅速得稍显儿戏——冰霜女巫先是召唤了一大片的暴风雪，但拉克丝眨眼之间就如一道流光般窜了出去；冰霜女巫以自己为中心释放了极寒冰狱，然后拉克丝对此完全免疫，反手就一击锁喉，将冰霜女巫原地按倒。
整个过程恐怕都不超过十秒钟，可以说是非常干净利落了。
而随着冒牌冰霜女巫被迅速活捉，原本还在苦苦坚持的霜卫祭司和霜卫勇士，一下子就崩溃了。
他们信仰着冰霜女巫，相信冰霜女巫是战无不胜的，对他们来说，丽桑卓就是行走在弗雷尔卓德的神祇——而现在，神祇被一个温血人轻而易举地击败了！
这一幕极大地刺激了所有在场的霜卫勇士和霜卫祭司，甚至对他们的世界观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信仰在面前崩塌的滋味让这些前一刻还在苦苦支撑的法师和战士，下一刻就干脆地丢掉了武器。
不，不是丢掉了武器，而是放弃了武器。
没意义了。
随着丽桑卓成为了俘虏，他们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变成了虚无。
累了。
毁灭吧。
赶紧的。
……
正面战斗打不过。
信仰的冰霜女巫成为了笑话。
霜卫部族的成员完全没有了抵抗的能力，也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义。
当后续北伐军和阿瓦罗萨军队进城入驻的时候，投降的霜卫部族成员一个个都仿佛失去了灵魂，只是呆滞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而面对着这样被自己打崩的敌人，北伐军的态度是比较平静的，可阿瓦罗萨人却并非如此。
之前的战斗之中，阿瓦罗萨部族可是吃了大亏的，现在风水轮流转，这些之前鼻孔朝天的家伙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他们越看越开心！
如果不是丽桑卓被干净利落地拿下，或许霜卫部族还会嘲讽他们“全抱温血人大腿”之类的话；但现在由于丽桑卓失败得太过彻底，他们甚至连反驳的兴致都没有了，哪怕面对着阿瓦罗萨人蓄意的耀武扬威，他们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沉默。
就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没有丝毫生机可言。
虽然敌人躺平任嘲多少有点不够过瘾，但阿瓦罗萨人依旧兴奋异常，德玛西亚北伐军那边在打扫战场、统计功劳的时候，不少阿瓦罗萨人依旧挺胸叠肚地一次次从俘虏面前走过，以此发泄着自己心中的兴奋。
听说今天晚上福卡罗德纳城内会举行篝火大会，艾希也会放开酒禁，可以预见的，这将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然而，和兴奋的阿瓦罗萨战士、平静的北伐军不同，以艾希和拉克丝为首的高级指挥官却并没有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战斗结束之后，拉克丝第一时间就拉着艾希一起，进行了一场由北伐军高级指挥官、战母亲随参与的总结会议。
而会议在总结了战果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先确定此战的核心意义。
“那不是丽桑卓本尊，而是个冒牌货。”拉克丝语气笃定，“所以，这的确是一场辉煌的胜利，但也只代表着我们拥有了向东发起进攻的桥头堡，而非决定性的胜利。”
拉克丝的话仿佛像是往热锅之中泼了一瓢冷水，一下就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显然，除了一副果然如此模样的艾希之外，没人意识到那个丽桑卓是假的。
不过，并没有人出言质疑，也没人心存疑虑。
对北伐军来说，拉克珊娜陛下所说自然都是正确的，而对于阿瓦罗萨人来说，拉克丝的实力则是她说话的底气，所以虽然众人议论纷纷，但在几分钟之后，他们还是将目光落在了拉克丝身上，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夺取福卡罗德纳意义重大，但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拉克丝很满意于众人的状态，“战士们可以稍微休息，但身为高级指挥官，我们必须充满警惕、警钟长鸣！”
与会众人纷纷点头。
“当然，在明确了这一点的前提下，我们也必须意识到，这是意义重大的一场胜利。”顿了顿，拉克丝继续开口道，“我们不仅夺回了福卡罗德纳，拥有了继续向东的前进基地，更重要的是，我们找到了合作的方式、取胜的钥匙。”
“虽然冰霜女巫的威胁还在，但至少她的爪牙已经证明不是我们的对手——冰霜女巫是冒牌货，但那些霜卫部族的战士和祭司可不是。”
听拉克丝这么说，之前还有些紧绷的众人也多少放松了些。
然后，拉克丝和艾希开始轮番对战斗的过程进行总结，该表扬的表扬，该批评的批评，并在完成了战斗总结、确认了后续合作需要更进一步的方向之后，为与会众人留下了一个“课后作业”。
思考丽桑卓去哪了。
在布置下了这个任务之后，会议正式结束，松了口气的战母亲随和北伐军指挥官终于可以去放松一下、参与篝火晚会了。
但留到了最后的艾希，却主动找到了拉克丝。
“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虽然在刚刚的会议上两人配合亲密无间，似乎拥有着非凡的默契，但会议结束之后，艾希还是忍不住展现出了自己的担忧，“我总觉得冰霜女巫还有自己的打算——她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存在，想想艾尼维亚。”
“所以？”拉克丝朝着她挑了挑眉头，“你被吓着了？”
“当然不是。”虽然清楚拉克丝是在开玩笑，但艾希还是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些，“我是说，大家恐怕并不能真正得到什么结论。”
“重要的是思考本身，而不是结果。”拉克丝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说实话，现在这种情况，你我都不知道丽桑卓去哪了，大家又能知道些什么呢？但思考是一种习惯，养成这种习惯最好的时间就是现在。”
“所以，这也是你的那位老师教你的？”艾希若有所悟，“可我们具体要干点什么呢？如果只是原地踏步，我总觉得是在坐以待毙。”
“怎么可能原地踏步呢？”拉克丝笑眯眯地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我们不是刚刚获得了一场胜利吗，在战利品都没有清点完毕、利用起来的时候，迈出下一步还为时尚早呢！”
“福卡罗德纳城里的东西可不多了。”说到了这个话题，艾希忍不住叹了口气，“那些离开的劫掠者带走了很多东西……”
“可我们至少有丽桑卓啊。”拉克丝的神情愈发愉悦了起来，如果伊诺在这，她一定会感慨拉克丝越来越像是卡尔亚了，“冰霜女巫都在我们手里了，还有什么战利品更有价值呢？”
“那是假的。”艾希摇了摇头，显然她认为一个冒牌货意义不大，“这一点，我们都知道的。”
“假作真时真亦假嘛。”拉克丝说了个让艾希有点发懵的绕口令，“在真丽桑卓现身之前，她就是真的。”
“你是说，用她逼迫真的丽桑卓出现？”艾希似乎明白了一点，“这倒是个好办法……”
“不，我是说，她其实可以是真的。”拉克丝终于认真了起来，“或者说，我们只要能够击败真正的丽桑卓，或者让别人认为那个丽桑卓才是假的，那我们手里的这位冰霜女巫，将会成为唯一的真货。”
“这——”
艾希瞪大了眼睛，显然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思考范围之外，假作真时真亦假，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不仅如此哦。”跟随卡尔亚学习、成长的拉克丝虽然看起来是个阳光开朗大姑娘，但实际却很好地学习和发扬了某个小心眼沙雕的思维方式，“我还有个更有意思的想法，或许我们可以努努力，先来制造点假的丽桑卓，比现在这位更假的那种。”
艾希眼睛瞪得像是铜铃。
与之相对的，拉克丝双眼射出闪电般的精明。
“想想吧，当暴怒的丽桑卓想宣告自己的存在，那她先要面对的，是早就见惯了自称是丽桑卓的所有弗雷尔卓德人——没人会相信一个自称是丽桑卓的丽桑卓，就是丽桑卓。”
“……”
“到时候，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证明自己和那些低劣的仿品不一样。”拉克丝耸了耸肩，“相信我，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或许我们的冰霜女巫在这一步就会相当狼狈呢！”
这一刻，艾希只觉得自己大开眼界。

第八百八十章 卡尔亚归来
拉克丝的想法让艾希大开眼界。
不过，眼下相较于通过假货给丽桑卓，联军更重要的任务是在福卡罗德纳站稳脚跟，把这里改造为进攻的阵地和物资的集散地才行。
二者可以同步进行，但考虑到数万人人吃马嚼的消耗，还是先稳固后勤来得更重要些。
而且，在真正开始给丽桑卓找麻烦之前，联军需要搞定消息传播的途径——这意味着需要阿瓦罗萨部族配合，也意味着北伐军要从后面抽调一些情报组的人过来配合工作。
而抽调情报组人手的前提，就是后方物资运输线路稳定、物资购买渠道可靠。
战争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是这种大规模的远征，拉克丝一方面要在前线亲自指挥、遇见强敌的时候亲自出手；一方面还要在战斗之前考虑物资粮草、在战斗之后带队总结。
其中的每一项都是非常消耗精力的，如果不是曾经攀登巨神峰，恐怕拉克丝完全支撑不住。
而现在，随着战场被转移到了弗雷尔卓德，敌人变得更加危险而难缠、补给线也长得令人发指，拉克丝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在昨天的篝火晚会上，她甚至差点当场睡着——自黑森林之战以来，拉克丝每天的平均休息时间都不到三个小时。
如果再将休息的时间继续压缩下去，那哪怕是拉克丝，脑袋也可能会变得不再清醒。
考虑到之前丽桑卓所展现出来的、可以在梦境之中行动的能力，拉克丝必须保证自己的意志不会因为疲惫而产生任何的薄弱。
虽然早在远征开始之前，拉克丝就已经意识到这是一场和之前德玛西亚过去任何战争都截然不同的情况，但只有真正经历，她才能感受到其中压力的巨大。
远征军毫无疑问都是优中选优的精锐。
随军的御法者更是最优秀的、最适合随军行动的那一批。
甚至指挥官都是拉克丝最为看好的、经过精心挑选的。
可是，在这样一场远征之中，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自己还有很多要学的地方——哪怕刚刚经历了两场堪称辉煌的胜利。
而和德玛西亚人相比，阿瓦罗萨战士就乐观很多了。
或者说，用一种不太礼貌的方式描述的话，应该说“弗雷尔卓德人总是傻人有傻福”。
对他们来说，战斗不需要什么理由，他们所需要思考的只是冲锋、胜利，仅此而已。
这毫无疑问代表着战术水平的低下，艾希和阿瓦罗萨部族之中的有识之士已经愁坏了——尤其是和德玛西亚北伐军比较的情况下——但阿瓦罗萨战士们却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怎么了嘛？
第一批冲上了城墙的，不就是咱们吗？
而先登这种事情，对弗雷尔卓德人来说，不就是最大的荣耀么？
所以，我们又有什么问题呢？
嗯，这也是让艾希感觉不舒服的原因之一。
虽然她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弗雷尔卓德人，愿意向别人学习、希望通过和平的手段统一弗雷尔卓德，目前也得到了一些成绩，但说句实话，有时候艾希会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死了，那是不是阿瓦罗萨部族很快就会变回之前的样子。
自己似乎改变了阿瓦罗萨人很多。
但这些改变到底能不能完全保留下来，却是个未知数。
这让艾希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这种危机感在面对北伐军的时候尤其强烈。
不过，由于联军需要面对的问题实在是有点多，所以以上想法只是偶尔会出现在艾希的脑海之中——幸运而又不幸的是，大部分的时候，她压根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
……
在联军在福卡罗德纳渐渐站稳了脚跟，而且情报组的人员被抽到了不少、和驻拉克斯塔克情报组的成员分散组队、在阿瓦罗萨向导的帮助下开始出发给丽桑卓找麻烦的时候，一个好消息让拉克丝的精神振奋了不少。
这个消息是，卡尔亚回来了。
卡尔亚的回来意味着什么呢？
对拉克丝而言，这意味着己方多了一个见多识广的高级顾问、多了一个运筹帷幄的谋士、多了一个深藏不露的顶级战力。
当然，更重要的是，多了一头勤勤恳恳的老黄牛。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礼貌，但当卡尔亚抵达了福卡罗德纳城的时候，拉克丝看向自家老师的眼神里，的确带着非常明显的、几乎不加掩饰的如释重负。
“总觉得你在想一些不礼貌的事情啊，小拉克丝。”卡尔亚敏锐地察觉到了拉克丝的情绪，不知道这是不是拉克丝的幻觉，她总觉得卡尔亚对人心的洞察能力越发地敏锐了，“说吧，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先说好，我可是一个要退休的人了。”
“能者多劳嘛。”拉克丝试图将倚老卖老给糊弄过去，“我需要您的指导。”
“不，我觉得你不需要。”让拉克丝万万没想到的是，卡尔亚似乎完全猜到了自己的心思，面具之上当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假作真时真亦假嘛，你学得很好，正是需要多加历练的时候。”
“啊？”
拉克丝有点懵了——自己在和艾希说的时候，卡尔亚也在？
不，这不可能啊！
虽然卡尔亚老师在某些方面总能拿出些惊喜，但拉克丝敢确定，之前自己和艾希单独谈话的时候，绝对没有一只沙之眼之类的玩意在监视。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会知道你和艾希的对话？”卡尔亚显然很满意于拉克丝现在的表情，“你甚至一定在努力回忆，回忆当时地上有没有砂砾之类的东西——伊诺应该和你说过我的那个法术了，对吧？”
拉克丝没有说话。
每次她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卡尔亚的时候，卡尔亚总会给她一点惊喜。
而这种惊喜怎么说呢……
如果拉克丝还是个小姑娘，那她一定会惊叹于魔法的神奇——但现在，她只会惊叹于卡尔亚老师的恶趣味。
没错，恶趣味。
考虑到对方的年纪，拉克丝甚至有一种“老小孩”的既视感。
“所以，你找到了一条怎样的途径呢？”拉克丝努力地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让自己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你应该不至于去偷听艾希的帐篷了吧？”
“不要把你亲爱的老师想得如此无聊。”卡尔亚笑眯眯地摇了摇头，“你将自己的好奇心和惊讶掩藏得很好，但这并不能瞒过我——好吧，不卖关子了，这是梦境泄露的秘密。”
梦境？
卡尔亚的说法让拉克丝完全严肃了起来，她看着卡尔亚，半晌之后忍不住摇了摇头。
“很好啊，我亲爱的老师，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梦境远比我预想的还要脆弱很多很多。”眼见着拉克丝意识到了其中的关键，卡尔亚终于也收起了笑脸，变得严肃了起来，“我们应该感谢丽桑卓，她肆无忌惮地使用着她以为无解的能力，结果却将自己一张非常重要的底牌亮给了我们。”
“如果她知道这一点，一定非常后悔。”拉克丝点了点头，“就像是后悔于在这里安排一个假货替身一样。”
“所以，你难道就不好奇么？”
“如果你没说通过梦境，我还会好奇。”拉克丝的眼睛弯了起来，“但当你说出了梦境这个词之后，那一切就都暴露无疑了——我还没有老糊涂，暗影界之旅的经历也不至于现在就记不起来。”
“那真是太好了。”卡尔亚察觉到了自家学生话里那无形的讽刺，看起来倒是一副相当愉快的表情，“那我解释起来就简单多了……虽然恶魔的力量使用起来有点麻烦，但至少我可以隔绝掉丽桑卓的窥伺。”
“没有任何条件吗？”拉克丝正色道，“有很多人都会离开福卡罗德纳去别的地方行动。”
“问题不大，只要给那些人种下一个简简单单的梦魇标记。”卡尔亚似乎很期待什么一样，“一旦丽桑卓尝试着窥伺他们的梦境，那魔腾的力量就会将她拖入到沉沦的梦境之海，那种滋味可不舒服。”
“梦魇标记，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词语。”拉克丝有些咂舌，“恐怕会有副作用吧？”
“也许不完全算是副作用。”卡尔亚没有完全否认拉克丝的说法，“被魔腾标记的人会神经虚弱，一旦入睡就只会做噩梦了……就算他收敛自己的力量，这恐怕也会造成白天里的疲惫不堪和精力不济。”
“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往好了想，这至少可以彻底隔绝敌人的窥探。”卡尔亚摊开了双手，“而且，就像是在恕瑞玛的时候一样，这也算是一种历练。”
“承受恶魔的折磨，这种历练可有点太艰难了。”
“但那是必要的代价。”卡尔亚在这方面总是一副无情的样子，“实际上，如果当时可以的话，在恕瑞玛我也会给你来一个梦魇标记……”
“不要开这种玩笑了，卡尔亚老师。”拉克丝终于摇了摇头，“还是说说你吧，雷克顿师兄已经回去了？”
“是啊，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回去工作了。”卡尔亚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有些固执地强调了一句，“另外，我刚刚说的不是玩笑。”
“那你说的元素巨龙仪式呢？”拉克丝无视掉了卡尔亚的后半句，“我们要有一支强力空军了？”
“很可惜，在大部分情况下，你还需要依靠那些阿瓦罗萨人嘴里的饭桶。”卡尔亚的表情再次变得有趣了起来，“伊瓦的晋升很成功，她甚至找到了希瓦娜的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拉克丝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卡尔亚说的不是那个养父，而是另一条元素巨龙，“所以结果是？”
“痛打渣男。”卡尔亚语气里的幸灾乐祸简直完全不加掩饰，“那条龙也算挺厉害了，本来它还以为能把伊瓦收入自己的后宫之中，但结果却完全反了过来。”
拉克丝目瞪口呆。
“元素巨龙是半元素半野兽嘛，你不要这个表情。”眼见着自己学生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模样，卡尔亚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谁的实力强，谁就有更多配偶，这一条在元素巨龙内部是铁律，伊瓦本身是不如对方的，但谁让它刚刚晋升为远古巨龙呢？”
“可是她看起来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
“不，变化很大，你觉得没变是因为这一条不是伊瓦。”
“啊？”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这才开始仔细观察起了卡尔亚的新坐骑——然后，她终于发现，这条龙似乎的确不是伊瓦。
它的身材更加纤细一点，虽然也是冰霜巨龙的冰雪涂装，但仔细想想的话，应该和伊瓦有点色差。
“所以，它的梦想是成为下一个伊瓦？”
“差不多。”卡尔亚点了点头，“不过非要说的话，它的口味更加宽阔一点，伊瓦只喜欢元素巨龙，元素亚龙都不在她的爱好清单上。”
“那这位？”拉克丝的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它该不会？”
“实际上，它愿意在还没有完全适应冰霜巨龙形态的情况下，就跟我来弗雷尔卓德，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它想要试试厄纽克。”
这一刻，拉克丝终于石化了。
虽然地龙蜥、亚龙犬甚至德玛西亚龙禽等物种的存在，已经非常清楚地证明了元素巨龙是一群怎样的货色，而且拉克丝也知道自己不应该用人类的观念去代入元素巨龙，但元素巨龙和厄纽克。
这还是太有冲击性了。
“所以，你就这么把它从以绪塔尔忽悠出来了？”
“它的故乡其实是恕瑞玛。”卡尔亚纠正道，“而且，这也不是忽悠，是你情我愿——实际上，我把它带走，当地的领主甚至松了口气。”
“为什么？”
拉克丝下意识地开口询问，但话刚刚出口，就有点后悔了。
因为卡尔亚的回答是：“在厄纽克之前，它的喜好是斯卡拉什。”
元素巨龙的形象在拉克丝的心目之中完全崩塌。
此时此刻，她甚至感觉自己对于元素巨龙的认知，已经有点对不起自己的朋友希瓦娜了。
不，等一下！
考虑到希瓦娜的配偶是嘉文四世。
似乎她和面前的这位……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啊！
哭笑不得的拉克丝捂住了自己的脸。
而见到了这一幕的卡尔亚，则是露出了愉快的笑容——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拉克丝身上那沉重的压力，已经渐渐消散掉了。

第八百八十一章 乐子人卡尔亚
随着卡尔亚的到来，拉克丝本人的负担小了很多，状态也好了很多。
也正是随着卡尔亚的到来，福卡罗德纳城除了前哨基地之外，还额外承担了冰霜巨龙转化基地的任务——那些被俘虏的霜卫祭司被卡尔亚拎过来“废物利用”，成为了元素巨龙们转化属性的魔力之源。
而由于信仰的崩塌，整个过程非常顺利，霜卫祭司们老老实实地扮演着电池的角色，整个过程非常顺利，并没有任何额外的反抗。
作为仪式的主持者，旁观了全部过程的卡尔亚在和拉克丝确认冰霜巨龙军团规模、商议指挥官人选的时候，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就是将一切都寄托在某个人身上的结果。”
“总觉得你话里有话啊，卡尔亚老师。”拉克丝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是向来是反对个人崇拜的。”
“说得好，但这玩意不是态度反对就可以避免的。”卡尔亚耸了耸肩，“警钟长鸣，警钟长鸣！”
“我办公室的警钟都要摆不下了。”拉克丝哼了一声，“新贵族主义、垄断资本主义、大德玛西亚主义、个人崇拜主义，我需要担心的可太多了……”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嘛。”卡尔亚乐呵呵地将自己窝在椅子里，拿出了一份名单，“瞧瞧吧，这是我拟定的巨龙军团候选人——明明条件已经列出的比较苛刻了，但人选数量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期。”
“啊？有这么多可选人么？”接过了名单，略略地扫了一眼，拉克丝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冰霜元素魔法天赋，三年以上空军经验，上尉以上军衔……唔，这一点是不是有点太宽泛了？”
“实际上，一点也不。”卡尔亚摇了摇头，“北境空军时期，整个空军体系上尉以上身份的军官不算上伊诺只有五个，而新德玛西亚建立之后，空军是唯一一个没有扩充编制的军种，所以现在也只有八个人而已。”
“但你给我的名单上有七个人。”
“没办法，都是同门师兄弟，一路跟着伊诺学过来的，真的没啥差距。”卡尔亚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这也算是体系教育的问题吧，人才太多的话，在某些方面想要有所选拔，事情总会变得麻烦起来。”
拉克丝抬起了头，眯起眼睛看向了卡尔亚——她总觉得自家老师在这趟恕瑞玛之旅归来后，整个人都变得活泼了起来，还总是抓住每一个机会和自己开玩笑。
“所以，到底是哪一个？”意识到了这一点，拉克丝干脆放下了这份名单，“想必您一定有所考察吧？”
“从我个人的角度上，我的确有推荐的目标。”卡尔亚点了点头，“第一个，曾经第一飞行中队的副队长。”
“为什么不是第一飞行中队的队长……哦，我想起来了，希思莉亚不是御法者。”
“而且她和自己龙禽的关系好得让人惊讶。”卡尔亚补充道，“如果不是听说她和禁魔石项目组的一个家伙谈恋爱，恐怕我都忍不住产生某些不好的联想了。”
拉克丝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卡尔亚所说的“不好的联想”可能来自于这段时间频繁接触的元素巨龙，终于忍不住揉了揉稍微有点鼓胀的太阳穴。
“亲爱的卡尔亚老师。”她先是麻利地在一份委任状上签下了名字，并流畅地留下了一行带有明显鼓励和期待内容的话，然后才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卡尔亚，“我觉得你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
“有吗？”卡尔亚试图装傻，“也许是你太阴沉了吧？”
“有，而且很明显。”拉克丝的眼睛眯起了起来，甚至毫不掩饰地通过元素视野仔细地打量起了卡尔亚，“你在掩饰什么呢……或者，今天我难得有了点空余时间，要不要你和我讲讲这次的恕瑞玛之旅？”
“乏善可陈。”卡尔亚叹了口气，“把雷克顿那个倒霉蛋送回去、在新恕瑞玛城转了两圈，然后去了一趟以绪塔尔丛林之中、我记忆里元素巨龙比较喜欢的地方，就是这些。”
“不，你一定又藏了些东西。”拉克丝固执地摇了摇头，“我的心情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卡尔亚老师，现在我们不需要用玩笑来缓和状态了。”
“哈，小拉克丝不需要老卡尔亚逗乐子了。”卡尔亚整个人非常恶劣地摆出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果然，我已经彻底落伍了吗？”
这一刻，拉克丝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好吧，不开这些玩笑了。”卡尔亚摆了摆手，终于正色道，“实际上，这主要是因为最近使用的恶魔的力量稍微有点多，我必须自我平衡一下。”
“自我……平衡？”拉克丝显然不是很能理解卡尔亚的意思，“是恶魔的力量给你造成了什么严重的负担吗？”
“算是负担，但并不严重。”卡尔亚再次窝回到了椅子上，“你知道的，想要隔绝梦境，就需要利用梦魇的力量。”
拉克丝点了点头。
“而调动梦魇的力量，就必须经历那些梦魇才行。”卡尔亚轻描淡写地说道，“虽然对我来说，很多人的梦魇都不过尔尔……但说实话，就算你刚刚看了一个烂故事，那短时间内心情也会很差一样，经历这些梦魇也让我的心情有点糟糕。”
“所以你在追求快乐？”
“我之前想过引入欢愉恶魔达成一个平衡来着。”卡尔亚的前半句话让拉克丝几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不过后续他却略显无奈地摊开了双手，“但说实话，那个恶魔有点太强了，而且不加节制的欢愉和快乐……”
卡尔亚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拉克丝能敏锐地感觉到话里那心有余悸的味道。
似乎卡尔亚说的不似作伪，他非常不太擅长应付那个欢愉恶魔。
唔，也许因为卡尔亚老师本质上是个乐子人？
“你又在想一些不礼貌的事情了。”卡尔亚皱起了眉头，“乐子人和欢愉是不一样的，乐子之所以能够成为乐子，最关键的就是它的无伤大雅，是有底线的。”
“你怎么猜到了我在想什么？”拉克丝越发疑惑了，“我应该没有任何表现吧？”
“这也是恶魔之力用多了带来的副作用。”卡尔亚叹了口气，“感知情绪，也许会有人喜欢这种能力，但在我看来，这实在是让人有点痛苦了。”
“所以你现在就竭尽全力地找乐子，以对抗梦魇给你带来的痛苦？”拉克丝总结道，“这可不太容易。”
“把‘竭尽全力’这种额外的描述去掉，我的幽默感不需要如此挣扎。”卡尔亚摇了摇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开始讲不好笑的冷笑话了，那一定要提醒我，那种状态下我可能有点承受不住了。”
“冷笑话？”
“不用太紧张，应该不至于到那种地步。”卡尔亚摆了摆手，“总之，你适应一下吧，这段时间我可能的确成为一个乐子人……”
“我倒是没什么。”眼见着卡尔亚和自己直接摊牌，拉克丝倒也并不怎么担忧，“说实话，真正担忧的应该是艾希和阿瓦罗萨人。”
“为什么？”
“我已经猜到你的第一个乐子了。”
“啊？”
“冰霜巨龙和厄纽克，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组合。”
“你说这个啊……这的确是我乐子的一部分。”
……
因为恶魔影响的缘故，短时间“可靠的卡尔亚”可能会成为“期待乐子的卡尔亚”。
对于拉克丝来说这是个无伤大雅的问题，她没有和卡尔亚说的一点就是，在她的心里，卡尔亚其实从来都是一个不加掩饰的乐子人——这一点非常完美地体现在了他对于学生们黑历史的关注上。
拉克丝相信，一个活了几千年，但却能清楚地记住每一个学生最窘迫时刻的人，本质上不可能不是一个乐子人。
只不过过去承受的一切让卡尔亚收起了那一面，总是把最可靠的部分展现出来而已。
而现在，因为恶魔的缘故，他为了更好地控制梦魇之力，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内心了而已。
所以，成为乐子人的卡尔亚，其实和原本的卡尔亚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但很可惜，拉克丝的想法从一开始就错了。
或者说，她对于“乐子”的理解，实在是太流于表面了。
放飞自我之后的卡尔亚，仗着自己可以随意变换身体形态和面具纹路，迅速化身成为了“社交粉碎机”，很多御法者、北伐军甚至阿瓦罗萨人，都感受到了卡尔亚对于自己学生沉甸甸的爱。
没错，为了找乐子，卡尔亚将挖掘黑历史的对象，从学生扩展到了自己接触的几乎所有人——他虽然很好地控制了找乐子的底线，并未造成真正意义上的社会性死亡事件，但对于被发掘的对象来说，这份关注还是有点太沉重了。
由于卡尔亚惊人的观察力和对人心人性的洞察，往往只需要一些简单的观察、提问和讨论，他就能找到目标最不希望被人发现的小尴尬。
然后，他就会默默将其记下来，并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将其公之于众。
就像是刚刚成立的冰霜巨龙军团总指挥，布勒先生。
由于卡尔亚之前负责选拔指挥官，所以他非常自然地了解了所有候选人的经历，并从不同的角度打听到了一些和他们有关的故事。
这些故事不仅有履历，也包括了一点不为人知、无伤大雅的小故事。
而卡尔亚很好地利用了这一点。
于是，新任指挥官布勒先生，就在冰霜巨龙军团成立之后的第一次内部会议结束后的聚餐上，听到了如下一段对话。
“说实话，我总觉得冰霜巨龙军团这个称呼有点不对劲。”
“啊？为什么这么说。”
“别人都是飞行中队、龙禽骑士团，我们却是巨龙军团，好像巨龙才是主角一样。”
“虽然有点让人沮丧，但这不是事实么？”
“就算是，也不应该这么直接吧，或许我们可以申请改个名字，哪怕更加中性一点，或者随大流一些……”
“冰霜巨龙骑士团？听起来还行，但缩写的结果有点像是【垃圾】。”
“这么说的话，那或者可以申请改名叫‘咆哮吧，冰雪的轮舞曲，给所有德玛西亚的宿敌带去永远的凝结骑士团’，这样缩写的结果应该就是【无敌之师】了。”
说出这句话的人刻意用上了咏叹调的语气，仿佛是个中二少年在吟诵着自己无病呻吟的诗篇一样。
虽然大部分人都并不认识说这句话的人，但大家都是冰霜巨龙军团的一员，这个缩写梗也足够有趣，【无敌之师】的笑话因而泛滥了起来，不少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布勒上尉也合群地笑了。
但没人意识到，布勒上尉合群的笑容背后，是无尽的尴尬——因为刚刚提到的那个缩写为【无敌之师】的，全称为“咆哮吧，冰雪的轮舞曲，给所有德玛西亚的宿敌带去永远的凝结骑士团”，正是十五年前，布勒还是个学生的时候，曾经试图成立的社团名字。
当时还是中二少年的布勒只觉得这个名字很酷，还有一个非常棒的缩写。
但时隔多年，在有人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这个名头之后，他只觉得自己的手心开始沁出了汗水，脚拇指也忍不住死死地扣住了靴子底。
真特么见鬼了，为什么会有人知道这个？
这么长的一串，怎么看都不是巧合吧？
于是，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说话的那个人——是御法者那边负责对接工作的一个负责人。
布勒仔细地想要瞧清楚对方的表情，但却只看见了一张面具，以及一双不加掩饰的、充满了期待的眼睛。
下一刻，英勇无畏的布勒先生低下了头，颤抖的双手死死地握住了刀叉，用尽全力切向了碟子里的厄纽克肉排。
而与之相对的，刚刚讲完了一个笑话的卡尔亚则是露出了满意而舒畅的表情。
啊，舒服了。

第八百八十二章 暴怒的丽桑卓
防福卡罗德纳这边稳扎稳打，虽然总有乐子人引起一点小小的尴尬，但正常工作的进度却没有任何问题。
各种物资从依明城出发，通过老把门&#183;诺克莫奇&#183;土库古尔运输路线转运，被送抵福卡罗德纳。
这些被送来的物资之中，不仅有大量的粮食和草料，而且还有很多额外的装备和武器——其中甚至还有一部分是给阿瓦罗萨战士们的。
阿瓦罗萨人没有穿戴甲胄的习惯，弗雷尔卓德式的荣誉让他们坚持着“穿得越少就越强”的思路，有能力对抗寒冷的人都喜欢赤膊上阵。
而毛皮产业发达的德玛西亚，在福城三镇有大量的毛皮鞣制、裁剪和附魔工厂，早在和打算和艾希联合的时候，艾希就尝试着给拉克丝下了第一批军事订单。
只不过哪怕是规模化生产的德玛西亚，想要搞定一大批附魔的毛皮坎肩也并不容易，所以现在产品才运到福卡罗德纳。
这批毛皮坎肩在阿瓦罗萨内部大受好评，但收获之后的艾希却只感觉肉疼——为了换取这批毛皮坎肩，她需要在战斗之后，将所有臻冰缴获都交给德玛西亚方面。
臻冰的价值自不必多说，但在艾希的心里，族人的生命还是更加宝贵一些，这些毛皮坎肩能显著降低在战斗之中阿瓦罗萨勇士的伤亡率，她实在是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在下这笔订单的时候，艾希也考虑过用其他的方式支付，但很可惜，偌大的弗雷尔卓德、广阔的拉克斯塔克，她也找不出什么价值对等的东西，除非阿瓦罗萨部族愿意割舍掉自家厄纽克牧群的三分之一，但这显然不可能。
至于其他可能的选项，像是“允许德玛西亚人进入拉克斯塔克采矿”之类的，明显更有问题，结果思来想去，她只能将主意打到接下来八字还没一撇的缴获上了。
这也算是寅吃卯粮了吧？
当然，如果抛却艾希的担忧不谈，福卡罗德纳的一切看起来都相当顺利，联军之间的配合正在逐渐默契，底气也越来越足，新组建起来的元素巨龙军团更是逐渐扩大着侦查范围，并进行了简单的载人飞行。
虽然听起来简单，但真正走出这一步可一点都不简单——元素巨龙的口味重，但却最要面子，不可能允许别人轻易骑乘，如果不是卡尔亚掌握着元素巨龙的晋升仪式，他们恐怕还要再多矜持一二。
此外，指挥部也对照着现在的已有信息，为接下来的作战制定了一个不算太详细的计划，按照计划，联军应该在今年入冬之前，争取将战线推进至铁刺山脉一线，到那时候，联军将可以依托铁刺山脉为屏障，安然越冬，等待第二年开春之后，再向霜卫要塞发起最后的攻势。
而与此同时，情报组的专业人员也在源源不断地抵达福卡罗德纳，在这里他们将会接受来自于卡尔亚的专业训练和特殊祝福。
有了梦魇标记、不会在梦中泄露机密的情况下，他们将会接触到情报战的核心——真假丽桑卓计划。
大部分情报组的组员将和阿瓦罗萨的向导一起，拜访不同的部族，并带去丽桑卓战败的消息，以此影响和拉拢中立部族。
至于那些和霜卫部族完全绑定的部族，他们则是会伺机潜入，并扶持一位“真正的丽桑卓”，来搅风搅雨，扩大影响。
这条隐秘阵线的任务很重，他们要面对的是在东弗雷尔卓德每个部族都常驻的霜卫祭司，双方将会在阴影之中，展开一场看不见刀光剑影，但依旧生死攸关的对决。
……
福卡罗德纳城的一切工作都在顺利推进。
而与之相对的，当丽桑卓已经差不多适应了沃利贝尔的力量、降服了部分熊人，并带队返回了霜卫要塞的时候，各种各样的消息让她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直接抿了下来。
好心情在得知了福卡罗德纳沦陷的这一刻荡然无存。
之前因为去找沃利贝尔麻烦的缘故，她需要连接那些在沃利贝尔背后插刀子的信徒，对于霜卫祭司这边的联系就被暂时占线了，但那时候她相信福卡罗德纳坚不可摧，就算有德玛西亚人来，万哩远征加上有自己的学徒防御，守城问题还是不大的。
结果现在回到霜卫要塞，却忽然听说福卡罗德纳城没了……
暴怒的丽桑卓开始尝试着联系那些自己派出去的霜卫祭司，希望能从他们的梦中弄清楚事情的经过。
然而，在梦境之中，丽桑卓又一次见到了那个恶魔。
因为这些人本质上是丽桑卓的信徒，丽桑卓进入他们的梦境不算是盲目跳转，所以哪怕卡尔亚用魔腾的力量设下了陷阱，但终究也未能如之前一般重创丽桑卓。
可是，这件事本身，对丽桑卓来说就已经是一个糟糕到不能更糟糕的消息了。
那个操纵梦魇之力的家伙，是自己的敌人！
这将意味着，自己最可靠的、通过梦境来收集情报的途径，将被彻底堵死！
见鬼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丽桑卓心情一下就糟糕了起来。
然而，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
在直接联系了福卡罗德纳的霜卫祭司无果之后，她转而进入了附近其他部族的霜卫祭司的梦中。
前面提到过的，霜卫祭司会以各种身份，入驻到东弗雷尔卓德的不同部族之中，他们会给这些部族提供医疗、统筹等方面的服务，同时也会享有一定程度的决策权，这就是丽桑卓控制东弗雷尔卓德的手段。
由于联军在拿下了福卡罗德纳之后，并未急着东进，所以周围的部族虽然已经提高了警惕，但并未有更多的战斗爆发，于是，丽桑卓成功地连接到了最近的一个部族内的霜卫祭司的梦境之中。
然后，她就得到了一个几乎令她失态的消息。
“福卡罗德纳的温血人宣布，他们已经击败并俘获了丽桑卓，他们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三姐妹之中阿瓦罗萨才是老大，丽桑卓不过尔尔。”
虽然丽桑卓选择让人暂时承担自己名头的时候，就已经思考过如果对方被击败会有怎样的结果，但按照她的计划，就算“丽桑卓”被击败，那敌人也必然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到时候联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击败了一个“丽桑卓”，然后又来了新的丽桑卓，到时候反而是联军会士气大跌。
可是，战斗的发展从一开始就超出了她的预期，因为按照这个霜卫祭司梦境之中的映射，似乎那个丽桑卓是被轻松单人俘虏的？
这……这怎么可能？
说实话，哪怕是丽桑卓自己，想要拿捏那个还算挺有天赋的小姑娘，也不过如此了——难道说，联军内有一个能和自己对话的存在？
不，这不可能。
丽桑卓本能地想要否认这一可能。
不过，作为曾经三姐妹之中的智慧担当，她最终选择了谨慎——就当是有好了。
在吸纳了来自于沃利贝尔的力量之后，就算有，那也无伤大雅。
思及此处，丽桑卓烦躁的心情终于稍微平复了一点。
随后，她很快意识到，事情其实并不像自己以为的一般糟糕，因为至少她所跳转的梦境主人，依旧对于自己充满了信心，哪怕这个部族的战母已经表现出了一点墙头草的趋势，但在霜卫祭司的据理力争之下，她依旧至少在表面上，表达了对于联军的抗拒。
丽桑卓不指望这些墙头草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
但她非常在意这些墙头草不要直接站在对方那边。
丽桑卓想得很清楚，如果联军继续坐守福卡罗德纳，那他们肯定撑不下去；而如果联军东进，那除非他们收服沿途所有部族，否则他们的补给路线随时都有可能被切断。
甚至考虑到丽桑卓的手中有一支规模惊人的劫掠者，就算他们真的收服了沿途的部族，狼骑兵所到之处，补给线依旧脆弱不堪。
反而是丽桑卓这边可以从容不迫地调兵遣将，别忘了，福卡罗德纳本来就是阿瓦罗萨部族的地盘，现在阿瓦罗萨人声势浩大的东征，其实还没有走出门呢！
想通了这些之后，丽桑卓整个人终于稍微平复下来了不少，她一面召集更多的霜卫勇士，一面组织霜卫祭司接受全新的雷霆之力，一面继续调动劫掠者，一面将那些受自己控制的失者也纳入战斗序列，在福卡罗德纳备战的同时，霜卫要塞也忙碌了起来。
然后，就在丽桑卓从容不迫地准备着一切的时候，例行巡游梦境的丽桑卓收到了一些让她再也坐不住的消息。
第一条消息来自于福卡罗德纳附近部族驻扎的霜卫祭司。
福卡罗德纳的联军展开了一场“胜利巡游”，他们不知道在哪搞到了几条元素巨龙，载着那个被俘虏的冒牌货，向周围的部族大肆夸耀胜利，并试图加以拉拢。
就算刨除掉梦境本身的、光怪陆离的滤镜，这场胜利巡游也称得上声势浩大，灯光效果惊人，丽桑卓实在是难以想象，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才会把如此多的精力，投入到效果展示上。
但你别管他们在灯光上花了多大的功夫，单就巡游的结果而言，对丽桑卓可以说是极其不利了。
弗雷尔卓德人没几个见过元素巨龙的，这些浑身覆盖着冰雪的庞然大物从天而降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惊愕地目瞪口呆，哪怕对方摆明了是在扯淡，那也会先信上三分。
这种情况下，哪怕有霜卫祭司拼命找补，并试图与之展开辩论，但不少部族的战母都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动摇——这些墙头草现在完全进入了墙头草状态，甚至真的有了几分倒向对方的可能。
空中胜利巡游这一手让丽桑卓有点措手不及，但还不动摇根本。
真正让丽桑卓眼前一黑的，是另外一条消息。
这条消息来自于一位比较虔诚的霜卫祭司，她在听说了丽桑卓被俘的消息之后，都没有丝毫迟疑，都申斥其为无稽之谈，并迅速平息了部族内部的混乱，忠诚而有能力。
然而，现在她却尝试着主动联系丽桑卓，并试图确认“山中先知”是怎么回事。
山中先知？
那是啥玩意啊？
丽桑卓也有点懵，于是跳转了她的梦境，这才弄清楚了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在冰霜女巫被俘的消息传来、并被霜卫祭司辟谣之后，没过多久就出现了一位“走出深山、行走冰原之上的山中先知”，然后不知道有谁就开始说这才是真正的丽桑卓，并且声势越来越大，以至于最虔诚的霜卫祭司都有点懵。
然后，还没等丽桑卓给出回应，那边就传来了新的消息——山中祭司主动搞了个会盟，她遵循着古老的仪式，搞了一系列花里胡哨的操作，然后当众拉了个大的，把山中先知直接搞成了笑话。
可是，这回出丑的不仅是山中先知，由于之前若有若无的绑定，不少人都将山中先知和丽桑卓建立起了联系，联想到之前福卡罗德纳传来消息说丽桑卓被俘，不少人对冰霜女巫的态度都发生了动摇。
甚至在那个虔诚的祭司的梦境深处，丽桑卓还看见了一些对方试图隐瞒的细节——族内有人说“丽桑卓不过如此”，希望“大祭司能扛起丽桑卓的旗帜来”云云。
发现了这些的丽桑卓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习惯于操纵人心的冰霜女巫万万没想到，终年打雁还有一天会被雁啄了眼睛，对方阵营里明显有专业人士，简直是在毫无保留地给自己找麻烦啊！
如此情景之下，哪怕会稍显被动，丽桑卓还是派出了部分霜卫祭司离开霜卫要塞，四处奔走以降低不良影响，并暗示劫掠者们给那些最不安分的混蛋来点教训。
可惜，在情报组的加持下，失去了先手的丽桑卓注定不可能轻易扭转局面，可以预见的，尊敬的冰霜女巫阁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时不时地陷入愤怒之中——吞噬沃利贝尔的力量，还是稍微有那么点副作用的。

第八百八十三章 步步为营
霜卫祭司和情报组的交流已经开始了。
这份交流看起来稍微有些过于热烈，以至于在福卡罗德纳的大军还没有正式出发的时候，不少部族就已经被搅得鸡飞狗跳了。
不过，这种局面并未持续太久。
不是因为双方的冲突平息了，而是因为福卡罗德纳的大军，终于在做好了长达两个多月的战前准备之后，正式出兵了。
较之之前仓促联合到一起的情况，经过了整训的联军如今看起来已经更像是一个整体了——虽然阿瓦罗萨战士手里的武器依旧五花八门，但至少他们现在有了相对统一的制服坎肩。
哪怕他们在行军的时候不会如德玛西亚北伐军一般列队而行，至少走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一伙人、一个集体。
而在联军的正式出动之时，天空之上，由元素巨龙、雪雕和雪鸮组成的联合空军，已经先一步完全掌控了制空权——忠诚于霜卫部族、依旧信仰着冰霜女巫的部族很快就变成了消息不互通的瞎子，有雪雕和雪鸮负责白天与夜晚的侦查，有元素巨龙巡逻的情况下，哪怕是宽阔的平原地带，想要传递消息也变得非常困难。
在此基础上，联军非常热情地逐个部族拜访，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大部分部族的战母都会在一番深入思考之后幡然悔悟，弃暗投明。
当然，也不乏有冥顽不灵、执迷不悟之辈，面对这种人，联军通常会给对方战母两个选择。
和艾希来一场决斗，或者和拉克丝来一场也行。
而无论对方的战母选择了哪个，其结果都没有什么分别。
决斗之后，就算再想负隅顽抗，整个部族的士气也大跌，再加上有专业的攻城部队，任何部族据点都难以进行有效的防御，往往只需要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能结束战斗。
就这样，联军在开始东进之后，每天都能将战线向前推进上百哩，而且这还是在拉克丝和艾希有意控制推进速度、确认补给路线没问题的情况下，整个过程之中，几乎没有什么部族或者敌人能给联军带来麻烦。
动如雷震。
而另一方面，霜卫部族显然不可能坐视联军如此轻易地将阵线推进到自己的眼皮底下，只是因为情报组那边占据了先手，丽桑卓不得不把不少得力的手下派出去，稳定关键位置的人心才行，所以在应对方面，反应稍微慢了那么一点。
当然，丽桑卓反应稍慢也和吸收沃利贝尔的力量有关——过去一向理智而冷静的丽桑卓，现在却经常几乎按捺不住心中升腾起来的怒火，这让丽桑卓不得不在做出决定的时候更加谨慎和小心。
她需要时时刻刻反省自己，以免自己被愤怒所裹挟着做出一些不必要的选择和决定，这极大地降低了丽桑卓的决策效率。
这份愤怒来自于沃利贝尔，具体地说是来自于沃利贝尔的那些失者信徒，而丽桑卓虽然也“继承”了一部分的失者信徒，但那只是庞大失者之中的一小部分，愤怒虽然给丽桑卓带来了不少影响，但它整体上是可控的。
在意识到了这份愤怒的存在之后，丽桑卓本人也在有意识地加以控制，差不多在联军东进之后的第五天，她终于勉强让这份怒火的出现变得有迹可循。
而与此同时，她也终于掌控了之前一直有些“桀骜不驯”的雷霆，冰霜女巫的身边终于没有了碍眼的电弧，但她的冰霜魔法却多了致命的麻痹效果。
这意味着丽桑卓也终于完全做好了应对一场战争甚至亲自出手的准备。
此时，联军的脚步依旧在稳步向东。
而终于腾出手来的丽桑卓则是在连续跳转了几次梦境之后，清晰地勾勒出了联军的行动轨迹。
不需要任何地图，整个弗雷尔卓德的地形就在丽桑卓的心中完全展开，将这些梦境为基点进行连线，她轻而易举就判断出了阿瓦罗萨人和德玛西亚人的目的地。
铁刺山脉。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丽桑卓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一个优雅而从容的笑容。
很聪明的决策，听说诺克萨斯人已经被打断了脊梁，那里是弗雷尔卓德和瓦罗兰的分界点，面对着不久之后就会降临的冷酷寒冬，铁刺山脉看起来的确是一个蛰伏的好地方。
甚至如果劫掠者们在冬天主动切断他们的补给，他们也可以依托于自己的存粮，在瓦罗兰那边重新建立一条运输线。
不管从什么角度上看，这都是一个稳妥而没有问题的决策。
可惜，稳妥的决策最大的问题是，没有意外，也不会有什么惊喜。
阿瓦罗萨人和德玛西亚人似乎忘记了，现在铁刺山脉的北麓，还是霜卫部族控制的地盘呢——如此不加掩饰地展露目的地，丽桑卓又怎么会轻易让他们如愿呢？
凭什么让你们顺利地进入铁刺山脉过冬？
虽然瓦尔罗坎家族的大火毁掉了铁刺山脉内的掘沃堡，让那些永久工事变成了一片断壁残垣，让任何依托于铁刺山脉的防御者都没有了高耸的城墙和完备的工事，但铁刺山脉险要的地形却不会因为一场大火而毁于一旦。
只要重新加以修复，那铁刺山脉依旧是过去诺克萨斯帝国赖以保卫北方的屏障之地。
什么，你说被大火烧毁的要塞很难被修复？
是，对于诺克萨斯人来说，想要将修复铁刺山脉的掘沃堡，恐怕要出动大量民夫和工兵，但对丽桑卓来说，想要修复这座要塞到能用的地步，倒是没有诺克萨斯人那么复杂。
毕竟……冬天马上就来了呀！
……
得益于空军的存在，联军的侦查范围一直非常大。
白班雪雕，夜班雪鸮，三班倒元素巨龙，至少二百哩范围内的风吹草动，联军都可以称得上是了如指掌。
而在地面上，联军的推进也非常稳定，二十天的时间就推进到了奈尔扎亚格，按照这个效率下去，不到一个月之后，他们就能抵达掘沃堡，完全来得及在冬天来临之前进入铁刺山脉过冬！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东弗雷尔卓德的劫掠者们终于行动起来了。
这些传说之中和丽桑卓有着千丝万缕的劫掠者们，在联军攻占奈尔扎亚格的时候，兜了一个大圈子，跑到了普吉拉缇山口，想要骚扰联军的辎重队。
虽然这些家伙狡猾地选择了在夜间行动，试图避过雪雕的侦查，打辎重队一个措手不及，但他们显然没有想到，财大气粗的德玛西亚人为了维持夜间的空中侦查，驯养了大量被弗雷尔卓德人视为饭桶的雪鸮。
这些家伙能吃归能吃，在夜晚的敏锐也的确帮了联军大忙——在察觉到了劫掠者的行动之后，联军迅速做出反应，第一时间调集了机动部队，和元素巨龙一起，先一步在普吉拉缇山口设下了埋伏。
于是，自以为成功暗度陈仓的劫掠者们在抵达了普吉拉缇山口、准备找位置埋伏，以伏击联军辎重队的时候，先一步遭到了联军的埋伏。
在战斗爆发的时候，虽然劫掠者们有点意外，但他们并不慌张。
夜战，这是劫掠者的拿手好戏，他们习惯于在夜色的掩护下，对敌人进行伏击和骚扰，骑着犹卡尔和厄纽克的劫掠者们来去如风，哪怕是三倍于他们数量的敌人，也很难在黑暗的乱战之中获胜；就算是输了，没有十倍于他们数量的敌人，也不可能形成歼灭效果。
匆忙之间，刚刚攻克了奈尔扎亚格的联军，这时候又能抽调多少人来机动防御呢？
我们可是出动了两千个兄弟，全都是骑兵！
正常情况下，任何弗雷尔卓德的军队都的确拿这些家伙没有太好的办法，但如果加上德玛西亚北伐军，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
在劫掠者们打算就地反打看看的时候，北伐军直接点亮了天空。
很难形容劫掠者们见到了漫天魔法烟花时候的表情，错愕和不可置信混合在了一起，这些习惯于露出残忍神态的劫掠者，此时不像是凶恶的冰原狼，反而像是无害而畏缩的羔羊。
尤其是在被点亮的天空上，出现了不少元素巨龙的身形之后。
虽然劫掠者也不都是纯粹的近战单位，他们有不少都掌握着一手漂亮的投掷或者抛网技巧，但这些远程攻击手段面对天上的元素巨龙显然就有点不够看了。
当元素巨龙俯冲而下，用凛冽的突袭制造出一条冰霜轨迹的时候，这些劫掠者能做的也只有催促着胯下的厄纽克或者犹卡尔快跑了。
但很可惜，这里是普吉拉缇山口，是劫掠者们事先选定的、伏击联军辎重队地方，能够作为伏击点最重要的因素就是没那么容易逃脱。
随着联军的地面机动部队死死堵住了山口的东边，对于劫掠者们来说，似乎只有往西边跑才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但西边……现在已经完全落入联军的掌握了，此时向西，不过是饮鸩止渴而已，只要联军一直在后面保持追逐状态，用不了多久，劫掠者们就会彻底崩溃，然后被轻易歼灭。
作为一支职业军队来说，这时候劫掠者的选择应该是全力向东，顶着元素巨龙的吐息也要利用骑兵的冲击力冲开一条道路。
但很可惜，他们不是职业士兵，而是一群劫掠者。
劫掠者这玩意打顺风仗追杀缴获那简直无敌，可一旦局势变得逆风起来，崩卖撤溜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置之死地而后生？
别闹了，没有哪个劫掠者会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为同伴开辟道路。
于是，几乎就是在意识到情势不妙的瞬间，绝大部分的劫掠者就做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向西跑！
虽然西边是联军控制的地盘，但实在不行，还可以进入龙脊山脉嘛！
这时候向东边强行突破，那只能是自我牺牲！
劫掠者的缺点在这一刻暴露无遗，随着他们做出了最利于自己、但又最不利于整体的决定，联军后续的战斗也变得简单了起来。
追亡逐北。
由空军顶着，后续机动防御部队一直衔尾追杀，在没有可靠据点、没有接应部队、前方还有不少拦截的情况下，这支劫掠者骑兵的覆灭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
普吉拉缇战役最终以联军的大获全胜而结束，三千人规模的劫掠者骑兵除了几百人抛弃了坐骑进入了龙脊山脉、不知所踪之外，绝大部分都被歼灭在了战场上。
虽然拉克丝还挺想保留一点俘虏的，但很可惜无论是追击的阿瓦罗萨人还是主动截击的部族军队，在面对劫掠者的时候都不会有丝毫留情，更不会留下哪怕一个俘虏——这些习惯于散播恐惧和死亡的劫掠者，就这样死在了普吉拉缇山口以东的百哩之内。
这支劫掠者的覆灭对霜卫部族来说，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虽然丽桑卓手中至少还有一支规模差不多的狼骑兵劫掠者，他们的战斗力更强、机动性也更强，但冲击力方面他们却差了不少。
而且机动部队从来都是宝贝，能歼灭这支厄纽克和犹卡尔骑兵劫掠者，联军的补给线压力将会小不少。
作为代价，联军的雪鸮侦查也被彻底暴露了，只要丽桑卓不傻，那后续她就不可能将战斗的胜利寄托在黑夜潜入和突袭之上，联军这边也失去了一个埋伏点——当然，雪鸮侦查的情报换一支劫掠者，这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都是不亏的就是了。
当胜利的消息传来之后，在奈尔扎亚格，连续进军了二十余日的联军举行了一场宴会，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暂时停下脚步，好好喘一口气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兴高采烈的时候，一条来自于空军方面的情报，让拉克丝和艾希的表情都一下子变得难看了起来。
这是骑着元素巨龙出去转悠的卡尔亚亲自送回来的情报。
“在铁刺山脉内，掘沃堡旧址上，一座全新的、完全由坚冰制造的堡垒，已经建造完毕了。”卡尔亚再也没有了之前乐子人的模样，“显然，那位冰霜女巫阁下也没有闲着——甚至这些劫掠者，可能都是吸引我们注意力的诱饵。”

第八百八十四章 山中要塞
作为大工程师，执行侦查任务的卡尔亚带回来的第一手情报远比其他侦察兵来得丰富——他不仅标注了那座要塞的具体位置，而且还用砂砾非常生动形象地制造了个巨幅模型，像是展示楼盘一样，摆在了拉克丝和艾希的面前。
“这就是那座要塞的基本情况了。”卡尔亚笑眯眯地介绍道，“地下部分我没有深入，所以暂时还不知道，但地上建筑应该还是比较准确的。”
拉克丝的目光随着卡尔亚的话语，落在了面前的要塞模型上，只是略略地瞥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座要塞让她想起了厄文戴尔。
由于卡尔亚贴心地标注了比例尺，所以拉克丝可以清晰地判断出，这座要塞城墙的主体高度应该在二十呎以上。
这个高度听起来很一般，但问题是，整个要塞本身就是在掘沃堡的废墟上依山而建，而掘沃堡又是诺克萨斯北方曾经的防御重镇，哪怕被烧成了废墟，其基础高度依旧在十呎以上。
（关于这一点，卡尔亚用不同颜色的砂砾也进行了标注。）
二者结合在一起，那就意味着从外部进攻这座堡垒，如果第一目标不是打破城墙，那就要面对着超过三十呎的仰攻高度差，这个高度差下，哪怕是善于射击的阿瓦罗萨人，远程火力也必然会处于劣势。
而且，从堡垒的结构来看，这是一个拥有多段城墙的不规则要塞，可以展开进攻的区段只有不超过五个，粗略估计的话，哪怕五个方向一起发动进攻，能够摆在进攻阵地上的士兵也不会超过一千人。
如此狭窄的进攻阵地，哪怕北伐军对攻城战也算是略有心得，拉克丝也没有一丁点信心。
“这不是一座应该正面进攻的要塞。”绕着要塞的模型转了两圈，拉克丝有些无奈地摇头道，“相较而言，我认为还是直接打破城墙来得简单些。”
“但丽桑卓绝对不会坐视我们攻击城墙的。”艾希虽然在攻城指挥方面并没有什么造诣，可这座要塞不需要有任何造诣就能看出来其难啃之处，“如果直接攻击城墙，那她应该会依托城墙防御……”
“猜对了。”卡尔亚点了点头，“我也尝试着想要靠近城墙来着，但很可惜，城墙上有不少危险的法术，虽然我自认为可以摆脱，但那条龙可能不行，所以我也就没来得及试探。”
卡尔亚能摆脱城墙上的固化法术，这自然是应有之义。
但这些固化法术能留下元素巨龙……那也就意味着，任何近距离靠近城墙的破坏方式，都恐怕不能生效。
意识到这一点，拉克丝原本就皱起的眉头，更是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这种防御森严的要塞，还有丽桑卓坐镇，再考虑到周围的地形地势，想要啃下来简直难比登天！
“要塞内的人多吗？”艾希盯着要塞模型的哨塔看了一会，忽然好像找到了一点思路，“看这些哨塔的数量，似乎要塞内的哨兵并不算多？”
“只能说哨兵暂时不多。”卡尔亚点了点头，“至少我骑着那条还不会隐藏自己踪迹的蠢龙转悠的时候，直到靠近了城墙百码之内，对方才终于有所反应，从这个角度上说，也许守城的人数并不算太多。”
“而且也要考虑丽桑卓的补给线。”拉克丝补充道，“虽然听说冰霜女巫在霜卫要塞里积累了无数冻结的物资，但那些东西从霜卫要塞运到铁刺山脉也并不容易。”
“那么，我们能不能试着截断他们的补给线呢？”艾希举一反三，“我们运输困难，他们也是一样的，从这里看，进山的通道是有限的，只要堵死了这些通道，就算丽桑卓可以不吃不喝，难道她麾下的勇士和祭司也能么？”
“这是个不错的思路。”卡尔亚点了点头，“不过不能作为唯一的依仗——还记得我说的么，地上的情况我收集的情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地下的情况，哪怕是我也一无所知。”
“什么意思？”艾希有些疑惑，“地下？”
“掘沃堡不仅是诺克萨斯的北方重镇，更是他们的黑铁冶炼制造中心。”卡尔亚耸了耸肩，“在掘沃堡的地下，矿洞四通八达，没人知道会通向什么地方。”
“这么说的话，或许我们能从诺克萨斯那边想想办法。”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忽然眼前一亮，“你们看，掘沃堡地上的部分，虽然也有通道通向南边，但道路非常曲折，非常不利于运输。”
“所以？”艾希有点疑惑，“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如果诺克萨斯人不全是蠢蛋的话，他们应该会准备一条直通山外的隐秘通道。”拉克丝眯起了眼睛，“看看这里，这座城市的西南角，距离铁刺山脉外的平原地带，直线距离并不算太远，如果我是诺克萨斯大统领，我绝对会要求掘沃堡在挖掘地下矿洞的时候，在这个方向加长一点。”
艾希似乎明白了点，但又没有完全明白——虽然她学德玛西亚人学会了筑城，但城市的建设和规划是一门相当复杂的学问，她现在还停留在“将聚居地围起来之后划分区域建立警戒”的部分，至于更进一步的交通运输、产业联系，那还完全没有涉及到。
“我也是这么想的。”卡尔亚点了点头，“所以我专门去南边转了几圈，但很可惜，那条通道似乎并不好找，我没有任何发现。”
“所以我们应该联系诺克萨斯人？”拉克丝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如果他们掌握着一条这样在过去用以运输黑铁产品的通道，那或许我们可以通过这条通道，给丽桑卓送上一点意料之外的惊喜？”
“如果顺利的话，这是最好的情况。”卡尔亚点了点头，“当然，我们也不能不考虑诺克萨斯人的确没啥脑子所以压根就没有这条通道，又或者丽桑卓知道这条通道的可能性。”
“至少已经有了一个方向了。”拉克丝的嘴角终于微微扬起，“有一个努力的方向，总好过面对着高耸的冰墙喟然叹息嘛！”
……
德莱厄斯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
黑森林的战败折了诺克萨斯超过三分之一的机动兵力，并损失了无数粮草器械。
最要命的是，战后虽然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签订的是停战协议，但这份停战协议的苛刻程度，其实已经不逊色于投降协议了。
诺克萨斯丧失了对于黑森林地区的主权，也丧失了对诺克萨斯帝国领土的继承权，如果不是德玛西亚人的心都放在北边，恐怕诺克萨斯为此要付出的还有更多。
而这份停战协议的签订，直接导致了诺克萨斯国内的动荡。
战争、征服和扩张，这是诺克萨斯的“主线剧情”，对于一个军事帝国，尤其是有着完整的军功制度、人才流动靠军功升迁的军事帝国来说，战争失败是会导致内部坍缩的。
本来诺克萨斯是有旧贵族的，他们虽然腐朽，但在没有战争的时候，这些贵族之间的蝇营狗苟至少也能让诺克萨斯内部不至于一潭死水，也能给那些渴望向上爬的人一点希望。
但由于斯维因和德莱厄斯的接连扫荡，诺克萨斯的旧贵族早就被物理意义上地消灭了，现在的诺克萨斯已经是一个纯粹到不能更纯粹的军事主义国家了。
而这个军事主义国家刚刚积蓄起了几分力量，就被人迎面一巴掌糊进了泥潭里……
不夸张地说，在黑森林的战败之后，整个诺克萨斯都陷入了迷茫之中，所有人都仿佛被抽掉了主心骨一样，找不到未来的方向。
诺克萨斯人很想坚持自己过去的道路，重新开始走上征服之路。
但接二连三的失败之后，很多人的心底都不免滋生起了迟疑和犹豫。
除了精神层面的打击之外，在物质方面，诺克萨斯人所面对的问题也一样严峻——军事主义国家是有一套扩张循环流程的。
参军、作战、将战斗的胜利品作为奖励分发下去、激励士兵们继续战斗。
这是一个滚雪球一样的循环，当这个循环能顺利地滚起来的时候，诺克萨斯就能越打越强。
但现在，作战和胜利之间的循环被切断了，诺克萨斯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却没有胜利，也没有收获。
这种情况下，士兵们也就没有了奖赏。
没有了奖赏……谁还愿意参军呢？
在过去，诺克萨斯的士兵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向着帝国的敌人发起冲锋，哪怕死亡也有抚恤，而如果能得胜立功，那更是能一步登天，成为军官甚至军事贵族。
只要诺克萨斯在战争之中获胜，那就会有足够的缴获来装满得胜归来的士兵的口袋，哪怕是惨烈的胜利，依旧会有无数人踊跃参军。
但现在呢？
算一算的话，从艾欧尼亚战争开始，诺克萨斯已经经历了三次大规模的失败。
普雷希典战役失败虽然糟糕，但那并不算伤筋动骨。
托比西亚战役失败让诺克萨斯四分五裂，但帝国内部还是有很多人非常不服气，很多人都认为，如果不是那群可耻的旧贵族背叛了帝国，托比西亚战役的结果还未可知——尤其是在新德玛西亚成立之后，不少人甚至认为“要是托比西亚获胜，四分五裂的就是德玛西亚了”。
正是因为怀着这种心态，在德莱厄斯上台之后，汹汹民意和军方战团才会支持他对旧贵族进行物理上的大清洗。
结果呢？
当诺克萨斯万众一心地重建了崔法利、拥有了统领亲卫，占据了先手去伏击德玛西亚人，却在自己的地盘上被杀了个大败而归！
黑森林的失败对诺克萨斯来说是致命的，尤其是少数从西线逃回来、意志被打崩的士兵将恐慌如瘟疫般传播开来之后，整个诺克萨斯都仿佛被打断了脊梁。
当德莱厄斯咬着牙，从不朽堡垒那已经所剩无几的积蓄之中抽出一些，打算再次重建崔法利军团的时候，摆在他面前的，是诺克萨斯从未有过的情况：没人愿意参军。
如果时间倒退二十年，有人和德莱厄斯说有一天诺克萨斯会担心兵源问题，那他一定会认为对方在扯淡，诺克萨斯别的不多，渴望通过军队往上爬的人绝对多！
但在三次可怕的失败之后，诺克萨斯人的热血似乎终于被耗尽了。
哪怕德莱厄斯咬着牙挤出了新崔法利战团的物资补给，丝毫没有克扣的意思，但愿意前来参军的人却依旧寥寥无几。
诺克萨斯人输麻了。
比失败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正在习惯于失败，似乎有了不相信胜利的趋势！
甚至在指挥官内，也只有德莱厄斯这种年过五旬、经历过诺克萨斯最辉煌时代的人，还对诺克萨斯恢复帝国姿态抱有信心——那些年轻的、本应该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却更在意和德玛西亚的关系，更愿意将精力投入到商业或者畜牧业里面去……
最要命的是，现在诺克萨斯的统治阶级内部，除了德莱厄斯这种老家伙之外，剩下的就只有那些年轻人了。
处于二者中间的、现在应该是壮年的一代，却几乎没有什么人。
这时候的德莱厄斯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在一次次的战争和失败之中，诺克萨斯人赔掉了一整代人。
虽然德莱厄斯依旧坚持要恢复诺克萨斯帝国的故土，但在崔法利议会上，无论是芮尔，还是塞布，都不站在他这边了。
哪怕依旧是大统领，哪怕依旧是诺克萨斯理论上的最高统治者，但这一刻，德莱厄斯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快要被时代抛弃了。
或许芮尔的方向才是对的吧？
就在德莱厄斯焦头烂额，甚至心生迷茫的时候，他收到了一份来自于德玛西亚的外交公函。
正在弗雷尔卓德，和霜卫部族较劲的德玛西亚人，不知道抽的什么风，说要派出一支特殊的使团，来不朽堡垒一趟。
具体的原因公函之中没有说，但拉克珊娜却强调了带队的是“全权代表”，这让德莱厄斯不得不提起精神，应对这支莫名其妙的使团。

第八百八十五章 不朽堡垒游记
即使是在德玛西亚，卡尔亚的身份也是最高级别的机密——除了少数被他指点过的御法者之外，几乎没人知道这个整天戴着面具搞神秘主义的家伙，其实是整个德玛西亚的“幕后黑手”。
不过，考虑到现在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之间的实力对比，哪怕战争石匠没有一丁点关于卡尔亚的信息，但负责接待的人员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甚至在卡尔亚抵达了不朽堡垒的当天，继任大统领职位的芮尔女士就主动邀请他参加了专门召开的欢迎晚宴。
在这场欢迎宴会上，卡尔亚和芮尔言谈甚欢——他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外交的问题，而是就魔法和新任大统领阁下进行了一番亲切地交流，宴会结束的时候芮尔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晚宴之后，面对着接待员，卡尔亚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东打听西打听地，没有一丁点“收集情报应该保持隐秘”的自觉性。
对此，诺克萨斯人自然非常不满，但也仅仅是不满而已。
哪怕卡尔亚还没有说明自己的来意，诺克萨斯人也只能恭恭敬敬地对待他。
于是，在正式开始询问关于掘沃堡的情报之前，卡尔亚以外交人员的身份，在不朽堡垒的大街小巷之间穿行了五天，仿佛是一个充满了好奇心的街溜子，让负责接待他的随行人员苦不堪言。
除了偶尔和芮尔女士探讨一下关于魔法的理论知识外，他的主要时间都花在了走街串巷上，偶尔还会慷慨地花钱买一些纪念品，然后交给接待员拎着。
对于这几个倒霉蛋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这位德玛西亚的特使先生在面对合理拒绝的时候还算理智，当他希望参观不朽堡垒的黑暗之井而遭到拒绝的时候，他只是咕哝了一句“可惜”，然后就没有继续坚持下去，没有给接待员带来更多的麻烦。
卡尔亚显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接待员的眼里已经和街溜子一样了，他这段时间四处转悠显然不是真的在逛街——他是希望通过自己的眼睛，更加清晰地瞧一瞧诺克萨斯的核心，这座古老的城市。
虽然并未能进入黑暗之井、没能近距离观察当初莫德凯撒留下的黑魔法遗址，但他依旧收获颇丰。
商场、集市内的商品能在一定程度上反应物产的丰富程度，而粮食的零售价格和是否限购更是极其重要的情报，德玛西亚的情报组从建立以来就面临着情报不足的问题，对于诺克萨斯的情报收集明显有所不足，所以卡尔亚这才不得不亲自出马。
当然，收集诺克萨斯的情报并非是为了后续调转枪口对付诺克萨斯，这么做的主要原因是卡尔亚需要找到一个让诺克萨斯人乖乖配合的抓手——他可不会认为刚刚经历了惨痛失败的诺克萨斯人愿意在掘沃堡的问题上轻易地给出自己的帮助。
如果将自己代入进诺克萨斯人的角色，那卡尔亚简直是巴不得德玛西亚在弗雷尔卓德和丽桑卓死磕到内部崩溃！
所以，如何才能让诺克萨斯人乖乖地奉上掘沃堡的情报，除了借助现在德玛西亚强、诺克萨斯弱的【势】之外，最好再提供一个足够说服诺克萨斯人，或者说足够让诺克萨斯人说服自己的【利】。
这就是卡尔亚亲自出马的主要原因。
而经过了五天的观察，他还真就觉察到了不少有意思的地方。
首先，诺克萨斯的物资虽然贫乏，但大部分的生活必需品供应却依旧充足。
粮食的价格有点贵，但考虑到现在马上要入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这个价格并不是什么问题。
而且，粮食并不限购，如果这不是诺克萨斯人早有准备的面子工程，那就意味着诺克萨斯对于内部还有不错的控制力。
由于卡尔亚来的有点急，所以还在征兵的不朽堡垒虽然已经有意识地暂停征兵工作，但结果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一些有意思的情报。
通过闲聊和观察，卡尔亚很快就发现，诺克萨斯人正面对着明显的兵力不足的问题，而且之前的征兵似乎也不太顺利。
至于更多的、关于新战团组建和旧战团补充编制的情报，卡尔亚就打听不到了。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现在，他对于诺克萨斯——至少是不朽堡垒和周边地区——的情况已经有了一个大致上的判断。
显然，诺克萨斯之前在黑森林输得很惨，现在根本就没有了反抗德玛西亚的余地，如果德玛西亚执意要进行讹诈，那诺克萨斯能做出的反抗会相当有限。
但同样的，诺克萨斯还没有到彻底完蛋的时候，虽然诺克萨斯人失去了参军的热情，但诺克萨斯的秩序并未混乱。
最关键的是，通过“不经意留下的沙之眼”，卡尔亚惊喜地发现，虽然德莱厄斯承诺下野，但目前实际上却依旧在“暂代大统领”，还占据着崔法利议会的席位！
你瞧，抓手这不就来了么？
第六天的傍晚，卡尔亚终于结束了闲逛，主动要求接待员带自己去见见德莱厄斯。
“卡尔亚先生。”接待员的级别并不够，所以有些卡尔亚发现的事情，对方其实并不知情，“德莱厄斯先生已经下野了，虽然他还保留着名誉大统领的身份和崔法利议会的席位，但那是为了交接——实际上，他现在已经不再负责任何外交活动了。”
“这可以被视为一次私人拜访。”卡尔亚显然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敷衍给糊弄过去，“走吧，他应该还不至于搬家离开了不朽堡垒吧？”
拒绝无效，接待员虽然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最终还是只能带着卡尔亚去了德莱厄斯的宅邸。
……
德莱厄斯在卸任大统领之后，在形式上离开了黑暗之井，搬到了一处距离黑暗之井不远的独栋庭院。
庭院还算宽敞，但如果考虑到德莱厄斯的身份，那就应该叫简朴了。
这种对于德莱厄斯来说刚刚好——他习惯了军营，本来就不喜欢繁复的装饰，再加上此时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单独一个人居住在这，反而有几分清净舒适。
然而，今天注定了会有一位恶客要打破这份清净。
在见到了卡尔亚的时候，德莱厄斯并未表现得太过惊讶，似乎他的拜访并不出乎意料，亲自开门之后，他一面将卡尔亚迎接了小院，一面示意接待员可以暂时离开了。
可惜，接待员固执地要留下，最终德莱厄斯也只能允许他在院子里做临时的护卫了。
没有茶水招待，带着卡尔亚回到了客厅之内的时候，德莱厄斯直接地询问起了他此行的目标。
“我已经是一个下野的老家伙了，特使先生如果有什么事情，应该去黑暗之井找芮尔女士才对。”
“不不不，找的就是你。”卡尔亚的面具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可是肩负着重要的使命呢，自然要找那个说话最有用的人。”
“那显然你找错了人。”德莱厄斯继续摇头，“我已经下野了——在德玛西亚的强烈要求下。”
“下野的人却掌握着最终的决策权，诺克萨斯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卡尔亚面具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德莱厄斯先生，如果不是确认了你才是真正的决策者，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登门拜访。”
“卡尔亚先生误会了。”
德莱厄斯一口咬定了自己已经下野，显然是不想留下任何口实。
然而，面对着德莱厄斯的坚持，卡尔亚乐呵呵地打了个响指——下一刻，德莱厄斯发现自己的手指上亮起了湛蓝色的荧光。
“德莱厄斯先生，我不认为一个下野的前大统领，能第一个阅读来自于德玛西亚的外交公函。”
德莱厄斯明显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荧光痕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应该说点啥了。
“毕竟上面是我的名字。”德莱厄斯只能勉强道，“只是拆封而已。”
“可之前芮尔女士不是这么说的。”卡尔亚摇了摇头，面具则是露出一个夸张的担忧表情，“德莱厄斯先生，你的下野是停战协议的一部分，难道诺克萨斯又准备好了，打算撕毁协议吗？”
“这是讹诈。”德莱厄斯的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他虽然依旧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但看向卡尔亚的眼神里却带有不加掩饰的攻击性，“如果德玛西亚想要用这种小伎俩才攫取更大的利益，那诺克萨斯绝对不会退让！”
“啊，德莱厄斯先生误会了。”卡尔亚摆了摆手，“德玛西亚从来都是爱好和平的国家——既然德莱厄斯先生坚持自己已经下野，那我接下来只能拜访芮尔女士，同她商议贵国贵族返乡的事宜了。”
虽然德莱厄斯依旧努力想要保持平静，但忽然紧缩的瞳孔还是昭示了他的紧张。
什么意思？
诺克萨斯贵族的……返乡？
现在的诺克萨斯境内，旧贵族差不多都被物理意义上消灭了——由于当时德莱厄斯动手时毫不留情，德莱文下手的时候干净利落，除了少数旁支末裔之外，诺克萨斯的旧贵族包括达克威尔家族在内，都摸不着头脑地体验了一番诺克萨斯断头台的滋味。
现在整个符文之地，还可能存在的诺克萨斯贵族，也就只有那些分裂地区的贵族了吧？
他们返回不朽堡垒？
德玛西亚在暗示要颠覆诺克萨斯？
不，不是这样的。
只要德玛西亚人还没有发癫，那他们就会明白分裂地区从来都没有反攻不朽堡垒的心气！
表面平静，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的德莱厄斯心念电转，很快就发现了盲点。
还真的有一批诺克萨斯旧贵族可能愿意回来——在托比西亚战役的时候，叛国的那一批混蛋！
如果德玛西亚这时候充好人，打着和平之类的名头，把他们送回诺克萨斯……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德莱厄斯如遭雷击。
那些虫豸的破坏力，他可是亲眼见过的，如果不是他们的腐朽和钻营，诺克萨斯又何至于一步错步步错，直至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呢？
桌案之下，德莱厄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不过，片刻之后，他又松开了手。
或许……这是这个德玛西亚在诈自己呢？
那些叛国者自托比西亚战役之后就没有了音讯，德玛西亚又是怎么找到了他们的呢？
说不定这就是德玛西亚人在空手套白狼！
思及此处，德莱厄斯的眼神又再次坚定了起来——虽然一定要阻止那些虫豸的回归，但诺克萨斯也不是可以随意拿捏讹诈的。
“黑色玫瑰渴望着再次绽放。”敏锐地察觉到了德莱厄斯的情绪变化，卡尔亚终于开口下了猛药，“既然德莱厄斯先生已经下野，那芮尔女士应该不会拒绝一些经验丰富的旧人的帮助吧？”
“？！”
“毕竟，没有熟悉政务之人帮一把的话，以芮尔女士的年纪，她可能并不太清楚如何治理这个庞大的国家。”卡尔亚仿佛没有看见德莱厄斯糟糕的表情，“既然德玛西亚和贵国已经实现了和平，那双方就应该是朋友了，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嘛！”
这一刻，听着卡尔亚在这胡扯，德莱厄斯的表情简直比吃坏了肚子还糟糕，但他却偏偏完全发作不得，只能咬着牙盯着卡尔亚。
“如果直接帮助，那未免有干涉贵国内政的嫌疑。”卡尔亚的语气里满是真诚，“既然如此，那倒不如我们收拢一下托比西亚战役之后，流落到德玛西亚的贵国贵族，让他们回到诺克萨斯，用自己丰富的经验，帮芮尔女士一把嘛！”
真诚之余，卡尔亚在“丰富的经验”上加重了语气，而他每吐出一个音节，德莱厄斯的表情就晦暗一分。
真特么见鬼了，那些渣滓丰富的经验都集中在内斗上，把他们送回来的话，诺克萨斯就真的未来无亮了！
“让我们有话直说吧。”眼见着卡尔亚似乎还打算继续扯下去，德莱厄斯终于再也绷不住了，“您到底要什么？”
看见了德莱厄斯的这副表情，卡尔亚终于意犹未尽地停止了威胁，他的身躯微微前倾，仿佛和朋友闲聊一般，终于第一次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要……掘沃堡。”

第八百八十六章 引蛇出洞
当卡尔亚说出了“掘沃堡”之后，德莱厄斯的眼神瞬间就变得锐利了起来。
这就是德玛西亚人的算盘么？
控制了黑森林之后依旧不满足，还想要把手伸到掘沃堡来？
“这不可能。”德莱厄斯的语气斩钉截铁，似乎在掘沃堡的问题上，双方没有任何商议的余地，“掘沃堡从来都是诺克萨斯的领土，这一点毋容置疑。”
“可是铁刺王国独立出去了。”卡尔亚显然早有准备，“诺克萨斯承认了铁刺王国的独立。”
德莱厄斯的表情僵硬了起来。
“而且，弗雷尔卓德人已经在掘沃堡的原址上建造了军事要塞。”卡尔亚继续补充道，“也就是说，诺克萨斯实际上也没有掘沃堡的控制权。”
原本就表情僵硬的德莱厄斯，现在表情更加僵硬了。
和黑森林地区不同，掘沃堡是诺克萨斯的北方屏障，铁刺山脉是诺克萨斯北方的第一道防线，对于诺克萨斯来说，掘沃堡独立和掘沃堡被德玛西亚人占领，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掘沃堡独立之后的铁刺王国虽然名头很响亮，但任何明白掘沃堡环境的诺克萨斯人都应该清楚，瓦尔罗坎家族不过是跳梁小丑。
仅仅拥有掘沃堡，他们不过是涸辙之鲋而已。
但如果掘沃堡被德玛西亚占领，哪怕只是成为德玛西亚的飞地、自治领甚至代管地，那意义对诺克萨斯来说却完全不一样了。
占领了掘沃堡，那就有了居高临下、高屋建瓴之势，从掘沃堡南下，兵锋所指便是诺克萨斯唯一可以称得上富饶的达尔莫平原——这里是诺克萨斯的核心地区，一旦达尔莫平原有失，那诺克萨斯就真的完蛋了。
铁刺王国占领掘沃堡，他们是没有能力居高临下的，因为掘沃堡的经济本身高度依赖于诺克萨斯；但如果德玛西亚人控制了掘沃堡，那诺克萨斯就真的只能仰人鼻息了。
用一个不算太恰当的比喻来说，失去了黑森林对于诺克萨斯来说，顶多算是失去了一支手指，但如果没有了掘沃堡，那诺克萨斯就少了一条手臂，随时都有可能暴毙。
实际上，在黑森林撤军之后，诺克萨斯很重要的一项任务就是重建掘沃堡——德莱厄斯已经从丽桑卓的手里换回了大量的矿工，诺克萨斯也在调配人手，准备材料。
“也许我应该和德莱厄斯先生共享一条情报了。”卡尔亚一直注意着德莱厄斯的表情，虽然对方已经很僵硬了，但他依旧觉得不够，“实际上，现在的掘沃堡已经落在了弗雷尔卓德的手里，那位冰霜女巫已经在掘沃堡的旧址上修建了一座新城。”
“这不可能。”德莱厄斯下意识地否认，随即他意识到了似乎这个说法不符合自己下野的身份，于是稍微有点尴尬地补充了一句，“如果弗雷尔卓德人真的占据了掘沃堡，那整个诺克萨斯都会沸腾起来——而且，我曾经在掘沃堡服役，那里地形复杂，想要在其中修城非常困难。”
“所以，德莱厄斯先生并不清楚魔法的奥妙。”卡尔亚笑眯眯地、非常体贴地在桌案前挥了挥手，“我有幸远远地瞧了瞧那座城市……叹为观止。”
随着卡尔亚挥手的动作，一座黄沙要塞在德莱厄斯的面前拔地而起，这座要塞伫立在群山之间、废墟之上，结构精巧而完整。
作为曾经在掘沃堡服役的军人，德莱厄斯一眼就认出了周围的山势地形，那的确属于掘沃堡。
难道……丽桑卓真的背弃了和自己达成的约定，出兵占领了掘沃堡？
“虽然不知道之前诺克萨斯和霜卫部族达成了怎样的协议，但毫无疑问的，诺克萨斯转交霜卫祭司的行为已经先一步撕毁了约定。”卡尔亚补充道，“所以，弗雷尔卓德人恐怕也不会坚守之前所划分的势力范围了。”
德莱厄斯的呼吸变得粗重了起来，他显然已经想到了很多糟糕的可能。
唯一的问题是，现在他还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掘沃堡的情报。
难道，真的如卡尔亚所说的，丽桑卓已经占据了掘沃堡？
如果事情真的走到了这一步，那诺克萨斯要面对的局势恐怕要比想象的更加恶劣！
然后，就在德莱厄斯沉默的时候，外面的守卫敲响了房门，为德莱厄斯送来了一封信。
而卡尔亚则是仿佛已经知道了信中的内容一样，笑呵呵地示意德莱厄斯拆开看看。
心中已经有了不祥预感的德莱厄斯拆开了信封。
然后，他就看见了战争石匠所送来的消息：“弗雷尔卓德人撕毁了约定，强占了掘沃堡。”
这一刻，德莱厄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亲卫，似乎想要分辨这个人是不是卡尔亚用魔法伪装或者扮演的。
但那就是他的亲卫，是曾经和他在北境、在南方辗转的老兵——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对着德莱厄斯的眼神，表情多少有点奇怪。
“诺克萨斯已经决定结束这场战争了！”
“所以，也许我们现在可以从法理上，梳理一下掘沃堡的归属？”卡尔亚并未继续刺激对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当初丽桑卓应该约定了掘沃堡归属于诺克萨斯吧？”
德莱厄斯下意识地想要点头，但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但前提是诺克萨斯会站在霜卫部族一边，考虑到现在诺克萨斯的情况，之前的约定已经可以说是彻底作废了，掘沃堡成为了无主之地。”卡尔亚继续道，“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认为，现在的掘沃堡，其实和诺克萨斯没有什么关系？”
“掘沃堡是诺克萨斯的一部分——”
“但在铁刺王国成立的时候，诺克萨斯其实就已经失去了掘沃堡。”卡尔亚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德莱厄斯的话，“面对现实，德莱厄斯先生。”
“德玛西亚不需要这样一块飞地。”
德莱厄斯的大脑一片混乱，此时只能勉强找到一个听起来还算立得住脚的说法。
“当然，德玛西亚一直是爱好和平的国家。”卡尔亚非常自然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说什么人人皆知的真理一样，“德玛西亚并没有病态的领土扩张欲望。”
如果是在之前，或许德莱厄斯会因为“病态的领土扩张欲望”而感觉到冒犯，但现在，他却只感觉轻松。
“但霜卫部族攻击了德玛西亚的重要盟友和贸易伙伴，对符文之地的安全也造成了严重的威胁。”卡尔亚继续道，“现在，冰霜女巫占领了掘沃堡，考虑到掘沃堡的地形地势，德玛西亚北伐军认为有必要争夺铁刺山脉地区的占领权。”
德莱厄斯张大了嘴，但面对着卡尔亚如此笃定的语气，一时之间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继续重申掘沃堡的主权？
法理上立不住，实际上占不下，这种情况下，语言只能是苍白无力的垂死挣扎。
好在卡尔亚没有让他尴尬太久。
“德玛西亚一直致力于符文之地的和平，也并不希望将诺克萨斯也卷入到不必要的纷争之中。”他继续补充道，“所以，针对现在的局势，拉克珊娜陛下提出了一个新的可能。”
说到这，卡尔亚矜持地闭上了嘴，面具的嘴角微微上翘，期待地看向了德莱厄斯。
而德莱厄斯则是在几次张嘴之后，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句话。
“愿闻其详。”
“或许，现在诺克萨斯的情况比较艰难，并不足以完全应付复杂的北境局势。”卡尔亚满意地点了点头，“所以，或许掘沃堡应该成立一片独立的贸易自治区。”
德莱厄斯看着卡尔亚，索性不开口，只等他自己说。
“如果诺克萨斯坚持一定要代管掘沃堡，那为了符文之地的局势稳定，拉克珊娜陛下认为或许可以特赦一批政治罪犯，让他们返回诺克萨斯将功赎罪——毕竟诺克萨斯现在的人力资源比较匮乏。”卡尔亚再次提起了抓手，“而如果诺克萨斯愿意坚持正义，那没有余力维持北境稳定也很正常……或许，德玛西亚也可以仁慈地允许下野人员再次出仕。”
德莱厄斯眨了眨眼睛。
他明白了卡尔亚的逻辑。
如果诺克萨斯一定要坚持完全控制掘沃堡，那德玛西亚就会“体贴地”将旧贵族送回来，以“弥补诺克萨斯人手不足的问题”。
而如果诺克萨斯老老实实放弃掘沃堡的控制权，按照卡尔亚的说法参与到独立的贸易自治区建设，那德玛西亚将不会放出那些旧贵族，转而支持德莱厄斯在明面上参与到掘沃堡的相关工作之中。
两条路，一条坚持要控制掘沃堡，代价是和德玛西亚彻底撕破脸，然后迎接被德玛西亚人送回来的虫豸们；一条是和德玛西亚合作，不再彻底占领掘沃堡，而德玛西亚不会释放那些垃圾，也允许德莱厄斯再次出仕。
当然，至少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以上只是表面的结果。
更深一层的话，这两条路还有更深的影响。
第一条路诺克萨斯不仅要面对内部虫豸的捣乱，更重要的是，现在的诺克萨斯其实也没有能力对掘沃堡做点什么了，在霜卫部族已经占领了掘沃堡的情况下，诺克萨斯就算嘴硬地坚持自己应该拥有掘沃堡的控制权，但也只是嘴硬而已。
选择这条路反而会让诺克萨斯走入死胡同。
同样的，第二条路其实还有不少隐藏的代价——再次出仕、有了工作的德莱厄斯恐怕将会完全和诺克萨斯切割开来，到时候诺克萨斯的局面就真的要交给芮尔了。
可是芮尔毕竟还年轻，她并未经历过那个征服的时代，真的能驾驭好诺克萨斯这艘处处漏水的大船么？
这一刻，德莱厄斯的心情无比复杂。
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了很多，但却又具体说不清楚，但可以确认的是，无论哪一条路，对诺克萨斯来说都不是好路。
无论选下哪一个选择，似乎都是饮鸩止渴。
而如果不选的话……无论霜卫部族和德玛西亚谁最后获胜，诺克萨斯都将彻底失去掘沃堡，并且一无所获。
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德莱厄斯低下了头，他从未有此刻一般心力憔悴，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从心底油然而生——明明自己已经学着站在不同的角度上思考，哪怕自己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之中，但诺克萨斯却依旧每况愈下……
斯维因先生，我可能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大统领，甚至不算是合格的诺克萨斯之手。
片刻的沮丧之后，德莱厄斯强迫着自己再次冷静了下来。
虽然局势已经糟糕到了极致，但诺克萨斯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德莱厄斯从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回忆着关于掘沃堡的相关问题。
两条路，似乎的确是诺克萨斯唯二的选择。
除非……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火中取栗？
除非诺克萨斯能趁着双方战斗的时候火中取栗！
可是，现在诺克萨斯连机动兵力都捉襟见肘，还有那份能力火中取栗么？
想想之前的黑森林之战，想想那短时间内在掘沃堡拔地而起的寒冰要塞，在这盘棋上，诺克萨斯真的还有神之一手的能力么？
德莱厄斯开始回忆起了自己在掘沃堡服役的经历，寻找着可能的机会。
在沉默之中，他想到了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诺克萨斯的战力不占优势，兵力也没有优势。
但和霜卫部族、和德玛西亚人不同的是，诺克萨斯还掌握着一条通往掘沃堡核心的关键通道！
那条为了运送黑铁而修建的隧道，虽然垮塌了不少地方，但如果抓紧时间修复，那也未尝没有机会在德玛西亚和霜卫部族决出胜负之前修复。
如果有一个霜卫部族和德玛西亚两败俱伤的机会，那诺克萨斯也未尝没有火中取栗的机会！
思及此处，德莱厄斯再次燃起了斗志，他并未第一时间拒绝，而是故意展现出了迟疑的态度，没有直接给卡尔亚答案。
卡尔亚似乎对他的迟疑很不满，最终在继续嘲讽了一番他“年老昏聩”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而在卡尔亚离开了之后，德莱厄斯却猛然坐起，第一时间就要去拜访芮尔。
可惜他并不知道，在离开了德莱厄斯的小院之后，回到了下榻之地的卡尔亚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德莱厄斯并不知道，哪怕卡尔亚提出的条件很苛刻，一副吃定了诺克萨斯的模样，但其实从一开始，卡尔亚就没有想着真正和诺克萨斯人合作。
和这种没有节操、两面三刀的家伙合作，是很容易遭到反噬的。
相较于合作，卡尔亚更希望靠自己。
所以，他的计划是让走投无路的诺克萨斯人退无可退、最终发挥主观能动性、主动暴露那条通道。
到时候，北伐军将会接盘后续工作，通过那条通道直抵掘沃堡寒冰要塞内部，再中心开花。
现在看来，卡尔亚的计划非常顺利。
从德莱厄斯的表现看来，他注定会满心不甘地选择绝命一搏。
而这一次，他押上的是诺克萨斯最后的筹码。

第八百八十七章 孤注一掷
现在的诺克萨斯前所未有的虚弱。
如果卡尔亚的态度稍微缓和一点，或许他也能和德莱厄斯达成合作，把霜卫部族曾经的临时盟友变成自己的临时盟友。
但是，卡尔亚却并未这么做。
他打心底里不相信诺克萨斯——具体来说，是不相信以德莱厄斯为首的、经历过诺克萨斯帝国军事帝国主义最盛行时代的诺克萨斯人。
一个人的生长和教育的环境，会极大程度地影响一个人的观念，哪怕真正意义上经历过生死的卡尔亚，也无法免俗。
所以，他从来都不相信诺克萨斯人会愿意合作。
在卡尔亚看来，诺克萨斯人从来都不会放弃自己的独霸思维，只要有机会，他们都愿意孤注一掷地押上自己全部的筹码，获取一个逆风翻盘的机会，选择他们作为队友，那结果只能是惨遭背刺。
当然，这并不是说卡尔亚就对诺克萨斯人充满歧视——实际上，在接触过了现在名义上的大统领芮尔之后，卡尔亚就对这个小姑娘印象不错。
自小被关在隐秘魔法学校、经受不人道培养的芮尔打心底里厌恶旧诺克萨斯的很多观念，在她毁掉了魔法学校、带着同学们求生的时候，她展现出了非常“不诺克萨斯”的一面。
卡尔亚看得出来，她和德莱厄斯完全不是一种人。
所以，对于卡尔亚来说，抛出掘沃堡贸易自治区这个橄榄枝，其实还有一种别的含义——把德莱厄斯这种军事帝国主义的遗老从诺克萨斯的中心清除出去。
如果德莱厄斯真的愿意真诚地合作，那结果就是诺克萨斯渐渐脱离旧日的军事帝国主义，成为一个正常化的国家。
这也是卡尔亚所乐见的情况。
不过，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德莱厄斯依旧没有死心——他虽然已经算是超水平发挥，将心中的犹豫和迟疑放大到了极致，希望用这种手段为诺克萨斯争取行动的时间，但心中早有判断的卡尔亚却对一切都洞若观火。
卡尔亚想得很清楚，如果德莱厄斯斩钉截铁地做出结论，并主动提供去往掘沃堡的通道的消息，那双方也许还有那么一点合作的余地；而如果德莱厄斯第一时间不给出答案，那就意味着对方还有别的念头。
如今德莱厄斯的拖延直接暴露了他的态度，所以，接下来卡尔亚要做的，就是守株待兔、盯着诺克萨斯人的物资调配和市场波动。
只要诺克萨斯人的行动被他抓住了一点尾巴，北伐军就有了一条直抵掘沃堡核心地带的隐秘通道！
……
德莱厄斯显然并不知道卡尔亚的想法。
在超水平完成了表演之后，他第一时间联系了芮尔，并提出了自己的火中取栗计划。
“德莱厄斯先生。”芮尔在耐心地听完了德莱厄斯的话之后，终于皱起了眉头，“现在诺克萨斯的情况，恐怕已经不足以支持我们进行任何的军事活动了。”
如此毫不留情的泼冷水行为，让德莱厄斯忍不住停顿了一下。
“实际上，在我接触到这些数据之前，我从未想过，诺克萨斯的局势已经恶劣到了这种地步。”和表面上的高冷不同，芮尔在私人场合下话还是比较多的，“债务和赤字已经积累到了惊人的地步，但进项却少得可怜，如果再这样下去，我恐怕要去掘沃堡挖矿补贴财政了。”
大统领——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大统领——亲自去掘沃堡挖矿，这显然是一句玩笑话，但对芮尔经历有所了解的德莱厄斯却很清楚，这位年轻的女士，在被黑色玫瑰迫害、不得不带着自己的同学们四处躲藏、漂泊流浪的时候，真的干过挖矿的工作。
实际上，芮尔的天赋主要就在对于金属的控制上，这份能力用于挖矿，效率还是非常高的，而芮尔也从不主动避免谈及那段经历，对她而言，那时候的生活虽然窘迫，但也算是充实而有意义。
“诺克萨斯还不到那个地步。”面对着这个不好笑的玩笑，德莱厄斯只能干巴巴地摇一摇头，“但如果继续下去，那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去做伐木工。”
“我和那位卡尔亚先生聊了很多。”似乎是感觉到气氛有所缓和，之前只是观察、很少表达自己观点的芮尔，主动尝试着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虽然他比较骄傲，但他所讲述的、德玛西亚人的经验，其实也可以适用于诺克萨斯。”
“啊？”
芮尔的语气让德莱厄斯有点懵逼。
你的意思，该不是要向那些德玛西亚人学习吧？
很可惜，是的。
“将魔法用于生产和工作，在这一点上我和我的同学们也算是小有心得。”芮尔显然没有理解德莱厄斯这句【啊】的意思，反而如同受到了鼓励一般继续道，“在躲避黑色玫瑰的时候，我们自己砍伐树木、建造房屋；自己狩猎、自己采摘、自己烹饪，魔法在很多领域都有着让人意想不到的优势……”
“但在战争之中，魔法的优势最大。”德莱厄斯有些粗暴地打断了芮尔的话，“黑森林的战斗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不再排斥魔法的德玛西亚人做出了那些巨大的傀儡，轻而易举地击败了我们的战士。”
芮尔僵硬地停止了自己的表达。
德莱厄斯所说的，是无可辩驳的事实，那些庞大的、让人不知道怎样应对的傀儡，的确是不折不扣的魔法造物，虽然以芮尔的水平，还完全搞不懂它的活动原理，但伴随着它们的行动，那惊人的元素波动是瞒不过人的。
从这个角度上说，德莱厄斯的话没有任何问题，当魔法被应用在战争之中，它的效果好得令人惊叹。
“而且，这不仅是为了让帝国摆脱糟糕的困境。”眼见着芮尔的表情有所动摇，德莱厄斯开始趁热打铁，“同时，也是为了避免黑色玫瑰的混蛋归来。”
听到了【黑色玫瑰】这个名头，芮尔第一时间宛如条件反射一般，迅速站直了身躯。
显然，在漫长的逃亡过程之中，这个隐秘而危险的魔法结社，给她造成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
“托比西亚战役之后，黑色玫瑰背叛了诺克萨斯，而这一次，卡尔亚威胁我的主要依仗，就是那些该死的渣滓。”见到芮尔这副模样，德莱厄斯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加快了自己的语速，“如果我们拒绝，他们就会把这些渣滓放回来，允许他们将功补过……相信你也知道，那些人是不可能将功补过的。”
“他们只会利用自己的权势和关系网，带来毁灭和灾难。”芮尔咬紧了牙齿，“他们绝对不能回到诺克萨斯——至少不能以什么将功补过的形式回来！”
“所以，诺克萨斯归根结底还要靠自己。”德莱厄斯顺势道，“我们必须抓住这仅有的机会，在霜卫部族和德玛西亚人两败俱伤的时候，取得最终的胜利，这样我们才有谈判的余地。”
“……”
芮尔依旧认为这个计划非常冒险，而且如果再失败的话，那诺克萨斯的经济就会崩溃。
但当问题涉及到了黑色玫瑰的时候，她也没法真正以平常心对待，这种情况下，随着德莱厄斯的坚持，她这位“诺克萨斯大统领”最终还是批准了这场特殊行动。
至此，诺克萨斯的【黑色行动】计划正式启动。
……
虽然卡尔亚并未亲耳听见德莱厄斯和芮尔的密谈，但他却对自己的判断充满了信心、对诺克萨斯下一步行动做出了非常具体的预估。
而实际结果证明，诺克萨斯人的行动效率比卡尔亚所预期的甚至还要高一点。
不朽堡垒的粮价出现了小幅度的短期上扬。
驻扎在不朽堡垒附近的战团进入了戒备状态。
虽然德莱厄斯时不时还会和卡尔亚会面，然后双方大吵一架，但卡尔亚却已经非常笃定，诺克萨斯人就要行动了，时间可能就在附近。
只是，唯一让卡尔亚感觉有点麻烦的问题是，他虽然发现了部分战团的消失，但这些战团是怎么消失的，却怎么都探究不到。
因为消失的战团最后一站从来都是黑暗之井。
而黑暗之井，是诺克萨斯帝国最大的机密地带，哪怕他是德玛西亚的特使，也没法进入其中。
如果去往掘沃堡的隐秘通道起点在黑暗之井，那除非卡尔亚真的打算和诺克萨斯撕破面皮，否则进入其中几乎完全不可能。
不过，卡尔亚却并不着急。
虽然并不知道黑暗之井内的具体情况，但他可以确认的是，通往掘沃堡的隐秘通道，绝对和黑暗之井没啥关系。
这份自信来自于一条卡尔亚在市场打探到的消息——按照工匠和商贩们的说法，流入诺克萨斯市场内的黑铁铠甲，大部分都来自于德鲁涅。
除非诺克萨斯人非要吃饱了撑得多支付一笔往返运费，否则出产自掘沃堡的黑铁产品，应该是在德鲁涅集散的。
这也就意味着，那条通往掘沃堡的隐秘通道出口，肯定是在掘沃堡和德鲁涅之间。
而且考虑到黑暗之井的重要性和隐秘性，卡尔亚也不认为运输黑铁产品的工匠和商人有资格出入黑暗之井。
所以，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军队都在黑暗之井集结，但那绝对不代表通往掘沃堡的隐秘通道的存在于黑暗之井。
至于这些军队在黑暗之井消失的原因么……
很快卡尔亚就有了答案——在几天之后的一场例行谈判之中，德莱厄斯终于“展现出了自己的诚意”，他花了不少心思，提出了明显超过卡尔亚这位“特使”所具有的权限的条件。
虽然以卡尔亚的身份，他完全可以给出答复，但为了配合德莱厄斯的演出，他还是选择了“回去请示”，留给了诺克萨斯足够的操作空间。
他倒是要看看，自己离开之后，诺克萨斯人会不会主动行动起来。
随着卡尔亚离开了不朽堡垒，德莱厄斯明显松了口气——虽然他心中笃定这个德玛西亚人绝对不知道那条隐秘通道，但有卡尔亚在这，他还是总觉得心中发虚。
正是因为清楚自家的战争石匠是一群怎样的家伙，所以德莱厄斯对于卡尔亚这个“充满了好奇心的使者”充满了警惕，甚至花了不少心思，编了不少对方绝对不可能做决策的条件，为的就是让他离开。
虽然也许卡尔亚很快就会回来，又或者德玛西亚人会派一个新的使者回来，但这一来一回之间，已经足够德莱厄斯将军队完全调动起来了——他们会携带足够的补给，去德鲁涅，然后北上进入那条隐秘通道。
诺克萨斯的大量施法者都被抽调到了行动之中，他们会和工兵一起，打通那条现在已经被部分堵死的通道，等德玛西亚和霜卫要塞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再神兵天降，给予致命一击。
这一次，德莱厄斯深刻吸取了之前失败的教训，他此时已经清晰地意识到，在德玛西亚人的面前，大规模的战团所起到的效果有限，相较于增加兵力，也许增强单兵战斗力才是更好的方法，所以他极其大胆地调集了诺克萨斯政府所能征召的七成施法者，让他们参与到了这次行动之中。
虽然看起来诺克萨斯的法师并没有德玛西亚人来得专业，但这次的情况和之前绝对会完全不同！
只要抓住了这个机会，那诺克萨斯就可以一举逆转劣势！
行动起来的德莱厄斯信心满满，工作之中他似乎再次恢复了信念，再次变得积极而热情了起来。
只是，热情而积极的德莱厄斯并不知道，那个说自己要“回去请示皇帝陛下”的卡尔亚，其实并未真正离开。
甚至在诺克萨斯大军行动之前，他就先一步抵达了德鲁涅，然后在这里好整以暇地准备着迎接诺克萨斯军队的到来。
而由于之前在不朽堡垒的经历，现在的卡尔亚说得一口流利的不朽堡垒官话，没人知道这个带着面具的艺术家，实际上却是一个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顶级猎手。

第八百八十八章 诺克萨斯的商业之都·德鲁涅
和在不朽堡垒时候的嚣张与张扬不同，来到了德鲁涅的卡尔亚非常低调。
配合着他在不朽堡垒练就的那一口流利的诺克萨斯语，以及关于不朽堡垒的大量商业信息，任谁见到他，都会以为这是个来考察市场的、有着高雅艺术品味的诺克萨斯商人。
巧的是，诺克萨斯的商人虽然不多，但德鲁涅的商人却不少——这里是诺克萨斯的北方贸易中心，和政治气息浓郁、各种势力盘根错节的不朽堡垒不同，德鲁涅位于达尔莫平原的中心地带，是诺克萨斯为数不多的内陆商业城市。
靠着达尔莫河的水运优势，来自于不同地区的商品在这里集中销售，然后又被运往各地，这里有诺克萨斯规模最大的粮食市场，超过三分之二的、在缴纳了赋税和战团额外税的私人粮食都在这里进行批发交易。
这个比例曾经是四分之一，只不过在诺克萨斯失去了瓦罗兰海峡沿岸的一系列国营农场、而贝西利科等沿海城市也纷纷独立之后，德鲁涅的交易额虽然并未大幅度增加，但交易占比却显著增加。
从这一点上也不难看出，在帝国分裂之后，诺克萨斯的经济有多么糟糕。
虽然德莱厄斯对旧贵族下手又黑又狠，不仅在物理上赶尽杀绝，而且还会将其财富完全充公，但对于商人，他却相当宽容——甚至和斯维因相比，他在商业方面的政策也堪称宽松。
哪怕这其中的确也有帝国的实力不足、基层控制力减弱的缘故，但至少在德鲁涅，德莱厄斯本人的风评还是不错的。
甚至被大部分诺克萨斯人视为耻辱的黑森林战役，在不少德鲁涅商人看来，也算是“识时务”的表现。
从某种意义上说，德鲁涅的商人的确挺“不像是诺克萨斯人”的。
当然，这只是表象。
随着卡尔亚在德鲁涅待得时间越来越长、对这里的商人渐渐有了一个更加清晰的认知，他很快发现，其实德鲁涅的商人和别的诺克萨斯人也没啥区别，他们也一样热衷于战争，只不过相较于胜利与功勋，他们更在意的是战争的收益。
如果说诺克萨斯的军事贵族是通过战争直接攫取地位的人，那这些诺克萨斯的商人就是诺克萨斯消化战争成果必不可缺的一环。
他们不仅帮助诺克萨斯给战争的收益变现，还会在必要的时候，作为包税商人，和因为立下功勋而成为贵族、但对治理领地一窍不通的诺克萨斯军功贵族提供包税服务。
而从这些商人的角度看去，那也就不难发现，虽然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曾经是数百年的仇敌，但双方却在很多地方有着明显的趋同性。
将税收和治理交给包税商人，这就是双方很神奇的共同之处。
提前出发、假装回去回报拉克丝的卡尔亚，在德鲁涅以一个商人的角度观察着这座城市，同时也在等待着德莱厄斯所露出的破绽。
而当他对于德鲁涅这座城市有着比较清楚的认知之后，卡尔亚非常确信，不管那条连接着掘沃堡和外界的隐秘通道终点在哪，那些黑铁矿石也绝对不会绕过德鲁涅。
找到了线索的卡尔亚，开始从黑铁矿石的角度出发，寻找可能的信息。
说实话，这个角度探索起来并不容易，因为黑铁矿石这个东西如今是诺克萨斯的违禁品——掘沃堡还在手里的时候，诺克萨斯是允许少量黑铁制品流入市场的，但随着铁刺王国独立，诺克萨斯的黑铁制品产量一下子只剩下零头了，这种情况下，存量一下子就变得非常宝贵了起来。
所以，德莱厄斯第一时间签署了黑铁禁令，禁止民间买卖黑铁制品，并制定了黑铁回收价。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虽然黑铁制品被禁止交易，但在黑市之中，黑铁往往会以其他的名义被摆上交易摊位，只不过它们的名字会有所改变——当然，不朽堡垒当局也知道这种事情是无法完全禁止的，对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这种情况下，卡尔亚毫不犹豫地改变了身份习惯，然后凭借着几件去掉了标签的黑铁铠甲和武器，以一个卖家的身份进入了德鲁涅的黑市之中。
事情顺利得超出了卡尔亚的想象，以至于最开始他还有些担忧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不过很快，他就弄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卡尔亚才刚刚进入了黑市，就有人提出要收购他手里的黑铁铠甲。
“西边来的，对吧？”对方打量了一番卡尔亚从拉克丝那顺来的铠甲，目光从卡尔亚的面具上一扫而过，脸上马上露出了一副自己啥都知道的模样，“现在倒是个脱手的好时候，但要打折处理。”
“哈？”卡尔亚反应很快，当即表现得如同一个炸毛的公鸡，“你都知道些什么？！”
“不用紧张，你不是第一个来这里卖铠甲的人。”见到卡尔亚这副模样，对方似乎更有把握了，“实话说了吧，你最开始其实没什么破绽，但当你拿出这两副铠甲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这段时间，你这种人可太多了。”
卡尔亚很好地表现出了木讷的姿态。
“我说个地名。”对方凑近了卡尔亚，低声开口道，“黑森林。”
“你！”
“不用紧张，这里可不是治安所，也没有勤务官。”对方似乎很满意于卡尔亚的表现，“虽然要打折，但出于对你们的尊敬，我还是能给出一个公道价的……放宽心，至少在德鲁涅，你担心的不是什么问题。”
卡尔亚已经完全确认了对方的想法，干脆顺坡下驴。
“公道价不够，我需要找医师。”他也压低了声音，仿佛是一头野兽一般，“这是两副铠甲，你应该明白。”
“你让我肃然起敬。”对方似乎一副很感动的模样，但卡尔亚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隐藏的不屑，“生意是生意，但我愿意提供一点个人的补贴——如果你还有别的好东西。”
“一柄黑铁战斧。”卡尔亚咬着牙，仿佛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决定，“如果你真的足够神通广大，那就证明给我看。”
“我的确认识德鲁涅最好的医师。”对方主动宽慰起了卡尔亚，“放心，他的治疗是不记名的。”
……
在付出了两件黑铁铠甲、一柄黑铁战斧的代价之后，卡尔亚得到了一笔少得可怜的金鹰币、一个记录着隐秘医师位置的字条，以及一系列宝贵的信息。
托了这位“熟练的黑心商人”的福，卡尔亚对于德鲁涅的认识更深了一层。
对方这副自来熟的模样，显然是将卡尔亚当成是黑森林之战的逃兵，而从他如此熟练的话术和反应来看，最近这段时间，在德鲁涅的黑市想要出售铠甲和武器的逃兵数量相当不少。
甚至卡尔亚有理由怀疑，对方可能和诺克萨斯的官方也有一定的联系，这一判断一方面来自于黑铁铠甲的销售途径，另一方面则来自于利益的判断——对诺克萨斯来说，与其将这些黑铁铠甲留在逃兵的手里，倒不如在黑市把它们收回来了。
至于为什么诺克萨斯没有直接派人抓这些逃兵……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抓了也没啥用，反而浪费粮食。
在黑森林之战中，被德玛西亚打崩的西线战团士兵，几乎都陷入了情绪上的崩溃，真的把他们抓起来，那结果也只能是扩散恐慌，所以还不如干脆回收了他们手中的武器装备、消除了不稳定因素之后就随他们去了。
至少从黑市收购黑铁铠甲的价钱，已经比遣散费来的便宜不少了。
这个发现相当有意思——它从侧面证明了黑森林之战对诺克萨斯的打击有多么沉重。
虽然黑森林的确不过是诺克萨斯的一隅，而且就算把黑森林握在手里的时候，诺克萨斯也不能从这片深山老林得到什么，但从那些老兵的选择和诺克萨斯后续的应对来看，这一场战役之后，诺克萨斯所失去的可不仅仅是一片黑森林。
帝国的衰落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恕瑞玛帝国从衰落到完全四分五裂，也经历了近千年的时光、诺克希帝国虽然看起来是一场符文战争就彻底崩盘，但那场符文战争从爆发到结束，也持续了数年之久。
而现在，随着普雷希典、托比西亚和黑森林的三场失败，诺克萨斯完成了由盛转衰和内部分裂的过程，现在已经走到了彻底完蛋的十字路口前。
可惜，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卡尔亚不仅不打算施以援手，甚至还打算给这台轰隆隆走在下坡路上的战争机器踩一脚油门。
毕竟，在卡尔亚的心里，符文之地不应该存在这样一个秉持着军事主义的国家。
……
在留下了一点小小的标记之后，卡尔亚“恋恋不舍”地出售了这几件黑铁铠甲。
然后，遵循着标记的指引，卡尔亚很快就对黑市的流转有了一个大体上的认知。
当三天之后，卡尔亚再次见到这两副铠甲的时候，它们已经被打包进了巨大的货箱之中，货箱的外面贴着【大麦】的标签。
真有意思，你管这个叫大麦？
卡尔亚有心再打听一下这些“大麦”的运输目的地，但在远远地观察了一番运送的人员之后，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些人虽然看起来只是常见的商队护卫，但卡尔亚一眼就能看出他们身上的军人痕迹——显然，这些家伙有着明显的军方背景。
要么是某个自谋生路的战团的白手套，要么是战争石匠给不朽堡垒牵线搭桥的铠甲回收通道，反正卡尔亚已经可以完全确认了，这些铠甲很快就会再次成为诺克萨斯人的装备，出现在战场上。
当然，虽然不能直接打听，但盯还是要盯着这些铠甲的。
毕竟甲胄是需要保养的，卡尔亚相信这些“大麦”在回到诺克萨斯军人的身上之前，肯定要去工匠的手里走一遍，而工匠所在的地方，很有可能与去往掘沃堡的通道有联系。
在这一点上，卡尔亚的猜测完全没有错。
一天之后，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标记移动。
似乎是沿着达尔莫河离开了德鲁涅。
只不过还没有离开多久，标记就停了下来。
当天晚上，通过标记的指引，卡尔亚迅速找到了铠甲下一步的集散地。
这是一处看起来其貌不扬的、位于达尔莫河北岸的村庄。
远远看去，这似乎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庄，村庄位于一片微微凸起的土丘上，从达尔莫河上看去，那座被麦田所包围的村庄看起来一片宁静祥和。
唯一的小问题是，当卡尔亚抵达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深夜，但深夜的村庄却依旧有着袅袅炊烟，似乎有夜猫子在大半夜烧火做饭。
这肯定不正常。
标记的位置在地下。
在已经知道答案的情况下，再去反推过程就变得简单了很多，确认了标记的位置之后，卡尔亚回到了村庄的码头处，沿着车辙的痕迹一路寻找——最终，他成功地找到了诺克萨斯人的隐秘基地。
一座位于地下的锻造工厂，看形态和不朽堡垒的黑暗之井颇有几分类似。
从这个角度上说，卡尔亚有理由怀疑它是诺克希帝国时代遗留下来的古建筑，被诺克萨斯人改造之后成为了装备锻造和维修的基地。
在这里，卡尔亚也还发现了之前他一直疑惑的、在不朽堡垒消失的那几支精锐战团。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这座小小的村庄之中，此时正在隐秘的基地之中驻扎，等待着进一步的列装。
虽然还没有深入到这个基地最核心的区域，但卡尔亚已经可以确认，这次诺克萨斯人真的下了血本，因为他出售的那件黑铁铠甲整个都被拆解、熔炼了。
而从定性工坊的情况来看，诺克萨斯似乎也打算搞一批铁罐头出来。
很好，就是这里！
番外篇&#183;福城往事&#183;新年演出
近些年来，随着符文之地海运贸易的越发兴盛，货船船长之间逐渐流传起了一句话。
“福斯拜罗永不眠。”
这座曾经的德玛西亚西北边陲小城，如今已然成长为了整个符文之地都举足轻重的重要商业城市。
无数来自于世界各地的各色商品都在这里集散、称量、批发、销售，有的从陆地通过码头送入船舱，有的从船舱通过港口销往内陆，而福成三镇就像是一颗强劲而有力的心脏，在每一次跳动之中，都会吸入和泵出由金币所构成的血液，滋养着无数与之相关的人。
金钱的流通不会休眠。
所以福斯拜罗也永不眠。
不过，这个说法其实是有些偏颇的，因为福斯拜罗在连续的扩张之后，如今已经成为了福城三镇——而福城三镇之中，只有新福港永不眠。
福斯拜罗城哪怕时至今日，依旧保持着不少福斯拜罗的北境传统，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项，就是猫冬。
猫冬，顾名思义，就是在冬天躲起来。
在拉克珊娜来到福斯拜罗之前，一到冬天，当艾尼维亚之息的余波抵达这座边陲小城的时候，福斯拜罗人就会停下绝大部分的生产工作，回到聚居地内，在有着厚实墙壁的家里，度过漫长而寒冷的冬天。
而这种传统的产生，一方面是因为当时福斯拜罗的生产水平低下，无论是狩猎还是采集，在冬天都难以进行；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气候寒冷，出门不易，而且福斯拜罗本地燃料也比较匮乏，冬天的时候待在自己家里可以尽可能减少消耗。
虽然随着经济的发展，福斯拜罗有了更多的产业，冬天也有诸如培育榛茸之类的工作要做，但每当第一场大雪纷纷而下、拉克珊娜结束了冬日演讲、学校彻底放假之后，福斯拜罗城与新福城都会进入“低能耗”的模式。
只不过，和过去有所不同的是，猫冬模式下的福斯拜罗人不再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赌博、酗酒和造小孩上——早在福斯拜罗历四年，拉克珊娜就在春日演讲上提出了“利用漫长的冬季，发展北境独有的文化产业”这一目标。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福斯拜罗从艺术支援协会邀请了不少不得志的艺术家来到了北境；修建了第一座福斯拜罗专业艺术中心&#183;福斯拜罗大剧院；第一次将艺术作为专业课程加入到了义务教育之中。
也正是从那一年开始，福斯拜罗正式拥有了第一座公共剧场。
和专门建造起来的大剧院不同，这座公共剧场是在当时北境第三军团的军营旧址上修改出来的，它并不华丽，甚至外表看起来还有点土里土气的，内部连座椅都是简单的小板凳。
但实际上，这座其貌不扬的公共剧场，却是对当时福斯拜罗风气影响最大的设施，而为了做到这一点，拉克丝甚至咬着牙从母亲那里借来了不少私房钱。
为了把居民从赌博和酗酒的深渊之中拖出来，拉克丝在卡尔亚的指导下双管齐下，一方面大力禁赌，只要达到标准就施以重罚；而另一方面则是将公共剧场免费开放，并用罚款购买了足量的燃料，做到了24小时的暖气开放，并立下了酒鬼禁入的规矩。
这种手段不可能完全解决问题。
但却能扭转风气，引导福斯拜罗人告别过去的陋习——虽然公共剧场最开始的剧目只能用俗不可耐形容，但它的确给福斯拜罗人的公共娱乐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时至今日，虽然大部分的福斯拜罗人已经不再需要去公共剧场蹭暖气了，但那里依旧是冬天来临之后，低能耗模式的福斯拜罗人除了自家之外，最喜欢去的地方。
当然，时代在进步，现在的公共剧场早就没有了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剧目，虽然深夜场也偶尔会有年龄限制的狠活，但绝大部分的剧目都已经脱离了最原始的冲动。
而且，和最开始闹哄哄的大场子不同，如今的公共剧场也分门别类地增加了不少自己的业务——从集体婚礼主持，到毕业晚会、行会联谊。
很多需要场地、又不太好去大剧院或者大酒店的活动，都会在公共剧场里租一个偏厅。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座曾经被福斯拜罗人视为时髦场的地方，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寞了下去。
表演大厅不再24小时开放。
剧目上演的频率也明显降低。
公共剧场越来越像是一个老年活动中心了。
……
时至今日，布尔茨&#183;伯恩还记得福斯拜罗历四年的那一场新年晚会。
那是公共剧场建成的第一年，拉克珊娜陛下说要邀请大家一起搞一个什么联欢晚会。
那时候的布尔茨和所有福斯拜罗人一样，并不知道什么是联欢晚会，不过出于对陛下的信任，所有人还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提供了可以表演的节目清单。
那份手写的清单去年被放入了福斯拜罗城市博物馆里。
虽然以现在的目光看来，那一年的表演堪称粗俗不堪，俚语小调和颜色段子甚至占据了三分之一的份额，最特么离谱的是还有相扑摔跤环节，十几个彪形大汉给身上抹了猪油之后滚成一团，但每每想起那段过去，布尔茨的嘴角都会忍不住向上翘起。
不过，现在的福斯拜罗公共剧场却越来越冷清了，哪怕新年将至，公共剧院的大厅也没能坐满观众。
甚至留在这的观众，放眼看去至少都是中年人以上。
这种情况应该是从十四年开始的吧？
那时候北境贸易如火如荼，金钱如流水一般流入了福斯拜罗，整个城市都焕发出了让人惊讶的活力，福城三镇之中，新福城和新福港更是成为了整个符文之地都为人所知的大城市，不少毕业生都离开了福斯拜罗，去了新福城。
对很多福斯拜罗人来说，新福城和新福港是更加宽广的天地，而福斯拜罗旧城只是他们启航的地方。
当时的很多同事也离开了公共剧场，不少人还劝过布尔茨一起走，但布尔茨却微笑地拒绝了他们。
布尔茨更喜欢待在公共剧场。
虽然同事们会为他的选择而感到惋惜，惋惜他的才华浪费在了公共剧院这种下里巴人的场合，但布尔茨却总是笑着摇头。
他打心底里不认为公共剧场的剧目有什么问题。
语言直接、剧情简单、正邪分明，这些因素在很多有艺术追求的同事们看来会让作品变得无聊，但在布尔茨的眼里，这些因素却是让更多人更容易欣赏的关键。
心下思忖着今年联欢晚会的剧目，布尔茨掏出了备用钥匙和海克斯核心，激活了剧院的设施，打开了剧场的大门。
他来得有点早。
不过没关系，随着海克斯核心激活了剧院的一体化外设，供热中心第一个开始了工作，就在布尔茨不怎么熟练地控制着自动帷幕打开的功夫，剧场大厅就已经热起来了。
“呼——”
长长地出了口气，布尔茨脱下了大衣，将自己挤在了角落里，对着舞台的情况，对自己的剧目开始了最后一次的修改。
精确到步伐距离的修改。
长时间从事编剧工作、在这座剧场工作了十五年的布尔茨眼睛已经比尺还要准确了，他只要坐在自己熟悉的角落位置，眯起眼睛向着舞台上瞧一瞧，就足以对自己笔下的剧情有一份清晰的判断。
于是，就在这个寂静的大厅，布尔茨时而抬头眯起眼睛注视着舞台，时而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偌大的演出大厅，此时只有笔尖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然而，没过多久，演出大厅的门就被推开了。
布尔茨抬起头，似乎想要和来人打个招呼——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来到这里的人不是自己熟悉的那几个提着王之断言棋盘的老家伙，而是一伙年轻人。
这倒是稀奇啊。
虽然公共剧场和学校一直有合作，但近些年来，学生们已经越来越少来到这座古旧的剧场了，随着生活条件的提高，曾经高不可攀的大剧院、大酒店对年轻人来说也不再是只能仰望的存在。
五年——还是六年之前来着，学生们的毕业晚会就被改在大剧院进行了。
公共剧场已经越来越少有年轻人愿意来了，他们不喜欢这里的剧目，也不喜欢这里的大厅，对那些朝气蓬勃的小家伙来说，这里太不酷了。
忽然看见这么一群小家伙来到了公共剧场的表演大厅，布尔茨相当意外，所以他暂时盖上了笔帽，转而观察起了这些年轻人。
这是一群活泼的年轻人。
从进入演出大厅开始，他们就叽叽喳喳了起来，仿佛一群喧嚣的小云雀，挤在一起各抒己见。
布尔茨努力地分辨着他们的谈话内容，然后发现这些小家伙似乎是在准备着一出大戏？
期间有人注意到了布尔茨，并主动问他会不会打扰，布尔茨当即收起了自己的笔记本，笑眯眯地朝着对方摆起了手。
“不打扰，不打扰，还很热闹。”
听布尔茨这么说，学生们变得更加活泼了起来。
而在这份叽叽喳喳声中，布尔茨终于意识到，他们似乎是在为毕业晚会准备着表演项目——不是他们的表演晚会，而是他们上一届学长学姐们的。
这些小家伙似乎想要在表演之中一鸣惊人，所以哪怕新年将近，他们还是聚在了一起，趁着早上公共剧场没什么人，过来排练一番。
于是，布尔茨眯着眼睛，成为了这出剧目的观众。
嗯，这是一出相当简单的戏，讲的内容似乎是德玛西亚的第二位皇帝，森图&#183;光盾在福斯拜罗战胜恶魔的故事。
听学生们的描述，这似乎是他们历史课程的拓展阅读，是“其他人不知道的秘密”。
怀着几分好奇，布尔茨尝试着根据学生们的表演复原起了他们的剧本。
嗯，如果去掉了部分带有浓厚中二气息的、明显经过了加工的改编部分，这出戏的原著应该是去年最流行的那本《恶魔战争》。
那本书的作者是一个来自于边沟镇的、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家，布尔茨曾经读过那本书，而他的评价是“很有趣”。
这本书从一个边沟镇孩子的视角，讲述了那些流传在童话、神话和传说之中的恶魔故事，描述了一番人类和恶魔战斗的往事，书籍本身的文学水平并不算多么出众，但布尔茨却非常欣赏作者的讲述角度。
听着恶魔传说长大的孩子，最终选择团结一起对抗恶魔、甚至在最后选择了自我牺牲。
但很可惜，这本书在福斯拜罗艺术支援协会上被很多人大加批判——布尔茨不好说这份批判到底是来自于《恶魔战争》流畅但缺乏内涵的文笔，还是在于其中为了故事性而进行过处理的改编，又或者只是因为那个作家的身份。
所有批评似乎都集中在了前两点上，但在布尔茨眼里，这些批判的背后所折射的目标，却永远是第三个。
文学批评可不是单纯的发泄，评论的风向是会影响各种奖项归属的。
有资格参与会议的人，没谁希望那个来自于边沟镇的家伙得奖。
作为拥有投票权的评委之一，布尔茨会给这本《恶魔战争》投票，但他并不看好这本书获奖。
恐怕连最佳新人奖都未必能拿到吧？
摇了摇头，布尔茨努力不去想那些蝇营狗苟，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学生们的表演上，而随着表演的进行，布尔茨有些惊喜地发现，这些学生的演出虽然稚嫩，但却极好地表达出了那本书的部分内核。
看着舞台上的学生一面在入戏之后哭得泪流满面，一面还在模糊不清地念着那些略显中二的台词，布尔茨认为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福斯拜罗历十八年的新年，福斯拜罗公共剧场的联欢晚会多了一个由学生们表演的节目。
这个改编自畅销书作品《恶魔战争》的剧目一经推出，就大受欢迎。
很多人都说，当年的最佳畅销作品奖颁给《恶魔战争》和这出戏有很大的关系，甚至那本书的作者也曾经对布尔茨公开表示过感激。
当然，也有人说这是布尔茨“拯救福斯拜罗公共剧场时的无心插柳”，边沟镇的那个家伙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但布尔茨却始终认为，《恶魔战争》本就值得如此。
能让还没有毕业的孩子就沉浸于故事之中，愿意为之进行表演……最佳畅销书的意义，不就在于此吗？

第八百八十九章 诺克希帝国的遗产
虽然早就猜到了诺克萨斯人在德鲁涅应该有不为人知的基地，但当卡尔亚循着自己的魔力印记，找到了这座基地的入口的时候，他还是相当惊讶的。
他猜测这可能是诺克希帝国时代的遗产。
倒不是说他对于时间也存在着惊人的感知，实在是他想不出来诺克萨斯有任何理由搞这样一个位于地下的隐秘基地——与之相对的，诺克希帝国似乎倒是很愿意弄这些隐秘的、不为人知的工程。
而实际上，卡尔亚的猜测完全没错。
这座名为【重生之扉】的地下要塞，的确是诺克希帝国时代的古老产物。
不过，卡尔亚以为这座地下要塞和黑暗之井有关系，这点却错了。
黑暗之井的出现甚至早于诺克希帝国，它最开始和暗影岛一样，都是符文之地和死者之地的交汇之地，后来经历了一代代的加固、建造，并收藏了大量隐秘的魔法物品，这才最后成为了现在的不朽堡垒。
但重生之扉不一样。
这座地下堡垒其实是符文战争时期的产物。
当诺克希帝国和卡玛维亚王国争锋的时候，世界符文被应用在了战争之中。
最开始的时候，双方不过是抽取世界符文之中的力量，用以发动毁灭性的魔法攻击。
但随着局势的升级，双方都发现，抽取世界符文的力量来用已经满足不了战争需求了，而且抽取世界符文之力的人都会被世界符文所影响，渐渐变得疯癫——要知道，能直接抽取世界符文力量的施法者，无论对哪一方来说都是宝贝，这么损失下去实在是让人心疼。
于是，符文战争的烈度很快就再一次升级，大红了眼睛的双方干脆地选择了直接引爆世界符文的力量。
而世界符文被直接引爆的结果，就是卡玛维亚大陆的守望半岛彻底消失，符文之地的洋流都为之改变；同样的，诺克萨斯的不朽堡垒以东，整个大陆架都仿佛被人啃了一口下去，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半圆形缺口。
在如此惊人的战争烈度面前，哪怕是红了眼的战争双方，此时也不得不开始为自己谋求起了后路。
卡玛维亚人将主意打到了别的位面，他们组建了一个隐秘的隐修者组织，并将自己藏身在了他们所能找到的位面之中，时至今日，在卡玛维亚，深渊隐修者依旧是一股隐秘而强大的力量。
他们掌握着这片土地继承和发扬自恕瑞玛帝国时期、糅合了芭茹文明的知识，只不过因为过去的教训，他们选择了三缄其口，以沉默的态度和隐秘的行踪将自己藏在帷幕之后。
而与之相对的，诺克萨斯人也有着属于自己的避难所计划。
一些诺克希人也采取了和卡玛维亚人类似的手段，想要搞一个位面来作为自己的避世之地。
但这些人的水平不太够，虽然的确建造了一座避难所，但避难所最后却成为了恶魔的乐园——没错，魔腾所在的暗影界，就是诺克希人为自己安排的避难所，第一批主动进入其中的诺克希人打算的就是把这里变成诺克希的灵界。
诺克希人为这个计划取了一个相当有气势的名字。
【暗影庇护计划】。
他们挑选了当时还一片荒芜、啥也没有的福斯拜罗地区作为暗影界的固定入口，将其加固、稳定之后，主动进入其中，开始为自己建造后备基地。
很难想象诺克希人当时的心理状态。
把这样一个和符文之地联系紧密、本身还有独特位面法则的世界当做自己的再起之地，这得心大到什么地步！
于是，符文战争的恐慌和逃避情绪蔓延之中，一个全新的恶魔借助着诺克希人不加节制的魔法实验，在暗影之中诞生，而那些希望暗影庇护自己的人，最终结果却是被暗影之中诞生的恶魔所吞噬。
而随着暗影庇护计划失败，尴尬的诺克希人只能退而求其次，转而老老实实地修建起了避难所。
避难所最好的修建方式就是在地下。
所以，这一次脚踏实地的诺克希人选择以黑暗之井为蓝本，在帝国地下的深处，修建了数个隐秘的避难所，作为帝国的“重生计划”。
而位于如今德鲁涅附近的重生之扉，就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处。
说来也是有趣，在建设重生计划的时候，除了位于不朽堡垒的黑暗之井之外，其他的避难所都处在诺克希帝国荒无人烟的地方——或是隐秘的山脉之中，或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平原之下，以尽可能避免被卡玛维亚人的袭击。
在诺克希帝国，这些地方都是穷乡僻壤。
然而，在符文战争结束之后，这些曾经无人问津之地，却成为了新生的诺克萨斯帝国的主要城市。
因为战争的缘故，心中充满了不安全感的初代诺克萨斯人选择了在避难所附近的地面上建造家园，准备着如果见势不妙就再躲回去。
所以，这些位于避难所附近的城市也就成为了新生的诺克萨斯的第一批城市。
而又因为充足的人力和组织所赋予的先发优势，这一批城市很快就于战后的废墟上发展了起来，其中相当多的一部分甚至一步步走到现在，成为了现在诺克萨斯的重要城市。
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历史和记录都已经被人为地抹去或遗忘，但痕迹从来都不会凭空消失，如果有细心的人就会发现，不少位置不同、习俗各异的诺克萨斯城市，在命名的时候却带有某些相同的字节或者音节，其中有一部分就来自于这些曾经的避难所。
初代诺克萨斯人为了纪念那些古老的避难所，在为自己的第一个城市命名时，往往都会加上诺克希语之中，表达人们心中终于松一口气的语气助词“dr”。
而在如今的诺克萨斯重要城市之中，德鲁涅、德雷坎、龙门以及南方的洛克隆德、赫多拉姆，都有着类似的命名痕迹。
……
对于其中历史，卡尔亚自然并不知情。
但这并不妨碍他赞叹这座地下基地的规模和水平。
石质的地下，掏出这么大的稳固空间，当时建造这座基地的设计者和施工人员是绝对花了功夫的。
而且，和诺克萨斯人使用法师团的那种“粗糙的施法”不同，这座基地内的某些小设计哪怕以卡尔亚的角度看来，都非常有可取之处。
基地内部的结构和最外围的魔力回路不仅保证了其中的魔力不会外泄、不会形成魔力漩涡，而且还让整个基地内逸散的魔力充当了缓释剂的作用，让这里的环境趋于恒定。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处地下基地的某些方面，和卡尔亚进行符文树培育的秘密实验室是有着共通之处的，只不过在规格上，较之卡尔亚的实验室大了百倍有余。
感叹之余，卡尔亚多少也有点可惜。
这座地下基地肯定还有很多很多的扩展功能，但从诺克萨斯人行为看来，他们显然没有激活这些功能，如果把它交给卡尔亚，那卡尔亚或许能把它变成一个规模更大的、功能性更多的地下城市也说不定？
不过，就算诺克萨斯人并未发挥其全部的功能，卡尔亚也很难深入其中。
因为这座地下基地在设计的时候，似乎就将防备潜入作为了第一要务，卡尔亚虽然能悄无声息地通过最外围的屏障，但如果想要进入其核心区域，就必须通过一道有空间干扰、魔力扰乱、能量探测、元素混乱等乱七八糟很多防御结界的入口。
不夸张地说，拉克丝的办公室防御都没有这里来的严密。
哪怕是卡尔亚，想要进去虽然容易，但想要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地进入却非常困难。
偏偏卡尔亚这次任务的属性就注定了他必须隐秘行动——如果惊动了诺克萨斯人，让他们放弃了对掘沃堡的贪婪念头，到时候坐蜡的反而会是北伐军。
这种情况下，摆在卡尔亚面前的，似乎就只剩下了一个笨办法：守株待兔。
虽然基地的核心区域守备森严、难以进入，但士兵们活动的区域却并没有那么难以进入，他完全可以在这里盯着诺克萨斯士兵，他们去哪自己去拿，等到诺克萨斯人想要通过隐秘通道进入掘沃堡的时候，卡尔亚也就会知道那条通道在哪、到底要怎么才能进入其中。
但这么做的麻烦在于，只有当箭在弦上的时候，诺克萨斯人才会调集士兵、卡尔亚才会得到消息。
卡尔亚虽然算计诺克萨斯人很来劲，但这并不代表德莱厄斯是傻子，哪怕决定了要孤注一掷，他也注定会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只有等北伐军和霜卫部族陷入了苦战，这时候他才会出面坐收渔利。
继续在这里等下去，卡尔亚收到消息的时效性太差，后续给北伐军调整和布置的时间实在是不怎么赶趟。
毕竟利用那条隐秘通道的目标是在关键时刻通过通道神兵天降、抵达掘沃堡的核心地带，里应外合地击破霜卫部族的守军，想要做到这一点，北伐军需要准备一支精锐利用在诺克萨斯的自由行动权，先一步撤离战场，最好还得绕个圈子，来到诺克萨斯的德鲁涅，再经漫长的密道前进不知道多久，才能达到目的。
这其中花费的时间会非常惊人。
而为了避免丽桑卓产生怀疑、计划出现意外，这期间正面的战场上，北伐军必须给予其足够的压力。
正面战场的施压是以人命为代价的。
万一时间拖得太久，正面战场的损失将会变得不可接受。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卡尔亚希望自己能够尽快地找到那条被藏起来的、很少有人知道的通道。
一时之间，卡尔亚也有点没法子了——他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感知情绪，但并不是真的有读心的能力，想要撬开诺克萨斯的脑袋，弄清楚那条通道到底在哪，他还需要更多的情报。
高级军官大多都在基地的核心区域，卡尔亚不好冒着风险接触。
而非核心区域的士兵又连他们后续的任务具体是啥都不知道，卡尔亚就算能与之接触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就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之下，卡尔亚忽然惊喜地发现，在这座基地内工作的部分工匠，口音里有化不开的铁刺味。
铁刺山脉的口音意味着什么呢？
这意味着这个人大概来自于掘沃堡。
而如果一批人的口音都是这个调调，那他们极大概率就是掘沃堡人——那些负责重锻黑铁铠甲的人，很有可能是掘沃堡的遗民！
虽然卡尔亚不知道诺克萨斯人到底和丽桑卓进行了怎样的交易才从霜卫部族的手里换回了这些人，但他敢说，这些人之中，肯定有人对那条从掘沃堡到德鲁涅的隐秘通道有所了解。
未必多么清楚，但哪怕是只言片语的情报，卡尔亚也有信心从中发现直抵终点的蛛丝马迹！
更令卡尔亚惊喜的是，对于这些黑铁工匠，诺克萨斯人虽然也很重视，给他们提供的待遇也很好，但对他们的管理和监控却并不严格！
实际上，诺克萨斯人如此“放松”的原因是，这些工匠的家人此时都在帝国的严密控制之下，再加上基地之中除了这些工匠和少数后勤人员之外，剩下的也都是士兵，所以也就没有对他们采取更加严苛的管理方式。
除了规定了工作进度之外，这些工匠只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编号和简单证件，对于卡尔亚来说，伪造起来简直可以说是小菜一碟！
更妙的是，似乎因为军备任务沉重，连续几天都有新的工匠来到这开始工作，甚至由于人手匮乏，新来的人里面甚至不乏跛足、毁容之人，这就给了卡尔亚一个完美的混入机会。
很快地，一个不起眼的、操着一口浓重掘沃堡口音的铁匠，就带着一份伪造的证件，混入了这些工匠之中。
他和其他的工匠一起工作打铁、闲聊打屁。
虽然在众多的工匠之中，他似乎有点过于八卦了……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第八百九十章 两条线
对卡尔亚来说，混入一群铁匠之中并不是难事。
与之相对的，反而是从这些家伙的嘴里不着痕迹地抠出关于那条通道的过程要来得更加困难几分。
虽然不少工匠都或多或少地听说过“从掘沃堡到德鲁涅的通道”相关的消息，但其中的九成九都是在酒馆里听到的酩酊之语。
真正因为工作内容的缘故、亲眼见到过那条通道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在打探相关消息的时候，卡尔亚必须仔细分辨才行。
还好，这些工匠没有任何保密意识，只要一杯酒就足以让他们说出所有他们认为准确的消息，卡尔亚要做的，只是不疾不徐地向着每一个北方口音的人打听。
结合所有人的回复，他相信自己会找到准确的答案。
……
卡尔亚在寻找着去往掘沃堡的通道。
而在弗雷尔卓德，联军的战线依旧在稳定地向东推进。
虽然发现了掘沃堡的冰要塞，但联军显然并未决定改变作战计划，卡尔亚出发之后，拉克丝和艾希依旧亲率大军，一个部族一个部族地“登门拜访”。
对于这些被拜访的部族来说，这可能是他们所经历过的最艰难的抉择。
东弗雷尔卓德的部族自古以来，都以霜卫部族马首是瞻。
但现在，联军兵临城下，但霜卫部族所能提供的支援却很有限——虽然霜卫祭司在过去为部族付出了很多，但这显然并不足以让战母赌上整个部族的命运。
当然，真正站出来跳反的部族也不多。
大部分部族都倾向于“如果联军愿意保留我们原有的猎场，那我们可以主动让开通道、提供向导”，以合作的方式，目送联军通过自己的地盘。
在瓦罗兰大陆，这种行为无疑是不可接受的。
德玛西亚北伐军所至之处，补给线涉及到的国家都会被一份份条约捆绑到的德玛西亚的阵营内，但在弗雷尔卓德，艾希却欣然接受了这些部族的提议。
对此拉克丝自然是颇有微词的，她认为联军应该和这些本地人“建立起更加稳固可靠的联系”，而不是简简单单地让他们和过去一样。
但作为地头蛇的艾希却非常清楚，拉克丝的说法是不可能的。
“这里可不是西弗雷尔卓德，更不是拉克斯塔克！”对于自己的决议，艾希显然有明确的理由，“你不能指望着他们如此轻易地弃暗投明，传统的力量不是那么容易违背的！”
“我们也可以用一点传统的手段。”拉克丝自然没有天真地认为自己可以在这里照搬西弗雷尔卓德的那一套，“就像是丽桑卓的选择一样，重新划分猎场，或者相互调换猎场的位置，建立起一个全新的秩序。”
“……”
艾希看着拉克丝，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通过比较传统的、所有部族都可以接受的方式，对现有的格局加以调整。”拉克丝解释道，“增加一些部族的猎场、减少一些部族的猎场、改变一些猎场的位置……只要保证大部分部族都对于新秩序更加满意，那他们就会彻底站在我们这边。”
拉克丝所提出的办法，是德玛西亚王室过去用以平衡贵族势力的手段，通过增封、减封、移封、插手继承人等方式，平衡和调整贵族的势力，让其中足够数量的贵族始终站在王室这边。
“那……那不可能。”听完了拉克丝的解释，艾希最开始眼前一亮，但随后她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不是丽桑卓，也没有那么多的霜卫祭司去联系和影响每一个部族。”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
“我不知道东弗雷尔卓德有多少个部族。”艾希继续道，“但哪怕不算是那些没有固定领地的劫掠者，少数三五百个部族还是有的——除非我们可以举行一次大规模的会盟，否则我们根本没办法了解每一个部族的情况。”
这个问题让拉克丝皱起了眉头。
“而且，大部分的部族甚至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猎场的范围。”艾希似乎想起了某些不怎么愉快的过去，“丽桑卓可以划分猎场，那是因为她手下的霜卫祭司有很多，这些霜卫祭司会进入每一个部族之中，表面上作为治疗师和仲裁者，实际上却打探清楚了部族的所有信息。”
“而我们没有。”拉克丝叹了口气，“是的，是我太着急了。”
“对，我们没有。”艾希点了点头，“你手下的那些商人很厉害，但这里不是西弗雷尔卓德，我们手中也没有那么多可以拿去交易、获取信任的东西，贸然地用你说的办法重建秩序，很有可能因为某些原因而彻底激怒当地人。”
拉克丝已经完全反应过来了。
在弗雷尔卓德，不同部族之间的习俗类似，但也不乏差异，如果联军在重新规划势力范围的时候，把某个部族非常在意的“圣山”或者“圣树”划分给了别的部族，那这就会被视作挑衅，进而引起战斗冲突。
而且似乎是因为经常有劫掠者肆虐的缘故，东弗雷尔卓德的风气更加直接，这里的部族往往也更有攻击性。
拉克丝所提出的重建秩序是为了稳定补给线，不是为了找麻烦。
所以，在艾希的劝说下，她不得不放弃了这个不够接地气的想法，转而专门划出了两支队伍，配合空军一起进行大面积的巡逻，以避免补给线遭到袭击。
但即使如此，联军的补给线也频繁遭到了骚扰——在上次伏击劫掠者成功之后，时隔多日丽桑卓终于派出了另外一支骑兵，而这支骑兵的坐骑不再是厄纽克，而是冰原狼。
狼骑兵劫掠者的机动性更强，而且还吸收了上次失败的教训，哪怕夜间行军也绝对不会大大咧咧、肆无忌惮地向着目的地直愣愣扑过去。
和过去不同的是，这一支劫掠者利用自己的高机动性优势，把骚扰玩到了极致——虽然雪鸮的确能在夜间维持一定程度的侦查，但这种侦查的结果是非常模糊的，这些北地饭桶只能带回来有无敌人的信息，但更进一步的信息却需要后续侦查才行。
狼骑兵劫掠者利用的就是两拨侦查之间的空隙，或是制造混乱，或是吸引注意力，或是疲劳敌人，绝对不贸然接战，而且就算战斗，那也是小规模的斥候战。
狼骑兵的行动并不会直接破坏补给线。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支机动部队的存在，的确牵制了三倍于己数量的联军。
期间联军曾数次尝试布置陷阱，如之前一般伺机歼灭这支讨厌的“骑狗跳蚤队”，但由于其一方面不愿意正面战斗，另一方面狗鼻子也够灵，三次布置陷阱的伏击都只能以失败告终，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却没能取得任何战果。
无奈之下，联军也只能对他们听之任之，干脆就和他们玩起了躲猫猫游戏。
而随着战线的不断拉长，类似的情况开始在不同的地方上演，虽然联军并未遇见任何成规模的抵抗，但他们的脚步却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慢。
如果不是德玛西亚这边的辎重部队训练有素，恐怕这场远征已经来到了强弩之末的边缘——而且就算德玛西亚的辎重部队可靠，辎重部队的人手也出现了明显的不足。
这种情况下，如果联军要在掘沃堡进行一场攻城战，除非他们能速胜，否则结果只能是在大雪降临之后，因为后勤的难以为继，最终一败涂地。
就是在这种局势稍微有些尴尬的时候，卡尔亚带回了关于掘沃堡隐秘通道的消息。
……
“确认了，在德鲁涅以北的山地内，的确有一条通道去往掘沃堡。”
卡尔亚的消息对拉克丝和艾希来说，都无异于一针强心剂——她们都非常清楚，只有拿下了掘沃堡，将最前线的阵地推进到掘沃堡一线，联军才能顺利地度过冬天。
而强攻一座寒冰要塞，那绝对是个愚不可及的想法，这时候沿着隐秘通道突袭、来个中心开花才是最好的手段！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丽桑卓知道这条通道吗？”兴奋之余，拉克丝也问出了自己最大的担忧，“如果丽桑卓也知道那条隐秘通道，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丽桑卓应该是不知道的。”卡尔亚摇了摇头，“或者说，至少诺克萨斯方面，从来都没有向丽桑卓透露——我想德莱厄斯还不至于蠢到在明知丽桑卓知道那条通道的前提下，还准备精锐士兵趁我们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来一场渔翁得利。”
“但丽桑卓会进入人的梦境之中。”艾希明显松了口气，但拉克丝显然还有别的顾虑，“伊诺当时的遭遇，我们都是清楚的。”
“那也是我所担心的事情，所以我花了点时间，去那条密道内转了转。”卡尔亚的面具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我认为丽桑卓应该是不知道那条通道的——那是一条以废弃矿道为基础挖掘出来的通道，并不是全程都在地下，通道内部没有太多的魔法痕迹，而且在靠近掘沃堡的部分，明显被人堵死了。”
“被堵死了？”
“应该是之前自称是铁刺王国王室的家伙干的，看起来并不是丽桑卓的手笔。”
“所以，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再次去诺克萨斯借道，走德鲁涅到掘沃堡了？”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我们确定不用花大价钱围攻一座寒冰要塞了！”
“不，不是从德鲁涅。”卡尔亚摇了摇头，“还记得我说的吗，那条通道并非全部都位于地下——实际上，在铁刺山脉南边的一处垭口，就有一个暴露在地面上的出入口。”
说着，卡尔亚在地图上点下了一个红点。
“就是这里，这里应该是距离铁刺山脉最近的、可以进入通道的入口了。”放下了笔，卡尔亚用手比划了一下德鲁涅到这个红点与这个红点到掘沃堡之间的距离，“从这里走，能少绕路，也能给诺克萨斯人送上一份惊喜。”
拉克丝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卡尔亚似乎又算计了诺克萨斯人一波。
“你是说，在这里截断诺克萨斯人坐收渔利的计划？”
“还能展现出德玛西亚的慷慨。”卡尔亚顺着她的话继续道，“这一回，我们需要彻底将诺克萨斯的保守势力驱逐到政局之外，只有这样，诺克萨斯人才能老老实实地放弃小心思，和其他的瓦罗兰公国城邦一样，在条约的约束下协助我们维持补给线。”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诺克萨斯的政局之内，还有不那么保守的势力？”
“那是当然。”卡尔亚非常得意地点了点头，“普雷希典、托比西亚、黑森林三场失败，虽然还不至于让诺克萨斯完全调转方向，但至少新生代已经有所思考了——实际上，我在不朽堡垒和新一任大统领进行了不少交流，相较于过去的斯维因或者德莱厄斯，那是个很能看清楚问题的小姑娘。”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总觉得这种说法有点熟悉。
“而且，虽然我没能光明正大地进入黑暗之井，但从诺克萨斯人的表现上，我还是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卡尔亚继续道，“还记得你亚托克斯师兄吗？”
“被羊顶了的那个？”拉克丝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这才意识到似乎有些不礼貌，“我是说，用一柄大剑的那位？”
“没错，就是他，他的情况你也见过。”卡尔亚笑眯眯地解释道，“他位于不死者之地，而在不朽堡垒，我发现诺克萨斯人和死亡的联系，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紧密。”
“呃，这又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卡尔亚没有进一步解释，“总之，我应该可以请亚托克斯吓唬吓唬他们……真有意思，给符文之地带来了无数死亡的诺克萨斯人，其实却最害怕死亡。”

第八百九十一章 诺克萨斯与不死者之地
诺克萨斯乃至于其前身的诺克希帝国的诞生，和那位如今正藏身于不死者之地的莫德凯撒有不小的关系。
甚至诺克希帝国的诞生，都和莫德凯撒有着不小的联系。
虽然这段历史被掩藏得很好，但很不巧地，卡尔亚却是知情人之一，亚托克斯在讲述自己经历的时候，曾经不加掩饰地对莫德凯撒的遭遇大加嘲讽，连带着卡尔亚也对这段诺克希帝国建立之前的历史有了不少了解。
过去卡尔亚认为，诺克萨斯的扩张性主要是因为本土大多贫瘠。
可是在亚托克斯讲述了莫德凯撒对诺克希的影响之后，卡尔亚惊讶地意识到，诺克萨斯高层始终有一种不安全感。
我战争狂、我搞扩张，其实是因为我害怕。
而经过了这次的不朽堡垒之旅后，卡尔亚对这种矛盾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莫德凯撒的铠甲还在这里，那是他连接现界河不死者之地的坐标，虽然诺克萨斯人想了不少办法，但依旧无法将其彻底毁掉。
此外，黑暗之井里应该还有不少恶魔留下的契约和法器，也有很多黑色玫瑰实验的副产品——这些东西卡尔亚未能亲眼见到，但诺克萨斯人讳莫如深的态度却足以说明问题了。
诺克萨斯人一方面渴望加以利用，另一方面又充满忌惮。
在这种矛盾的状态下，诺克萨斯人最终将扩张的油门一脚踩到了底。
本来卡尔亚以为，这如链条一般的矛盾，将贯穿诺克萨斯的始终，直到诺克萨斯彻底被时代抛弃也无法从中得到解脱，但令他意外的是，这次见到的芮尔，似乎却是一个“不一样的诺克萨斯人”。
卡尔亚和她聊过不少关于魔法的问题，而在交谈之中，芮尔表现出了对于血魔法异乎寻常的痛恨。
就仿佛她是血魔法的受害者一样。
心中颇为疑惑的卡尔亚，从施法者的身份入手，以魔法交流的名义，和芮尔以及芮尔身边的人进行了不少交流——然后他敏锐地发现，似乎以芮尔为中心，诺克萨斯存在着一个施法者团体，这些人对于魔法的态度和卡尔亚过去印象之中的诺克萨斯人完全不同。
她似乎对于魔法黑暗的一面有着相当深刻的认知，对于魔法伦理相当保守，几经试探之后卡尔亚可以肯定，她是一个很不一样的诺克萨斯人。
所以，如果芮尔真的能够当政，或许这条充满矛盾、黑暗和鲜血的锁链，的确有被斩断的可能。
这就很有意思了。
考虑到这个小姑娘的确和别的诺克萨斯人不一样，如果可以的话，卡尔亚倒是愿意帮帮忙，帮助她把那些沉溺于扩张和战争的前辈给扫进垃圾堆里去。
在德莱厄斯已经做好了梭哈的准备之后，那卡尔亚自然乐于见到他输个一干二净。
而等德莱厄斯赔掉了最后一点翻盘的本钱时，如果诺克萨斯再次面临他们过去所畏惧的黑暗，这个曾经强大的帝国又将会何去何从呢？
是继续走老路，还是换个方向前行？
卡尔亚认为自己应该给诺克萨斯一个机会。
如果芮尔能站出来、带领诺克萨斯和过去彻底划清界限，那诺克萨斯也将拥有进入新时代的资格。
而反之如果诺克萨斯依旧赌性十足、坚持着梭哈到底，那卡尔亚也乐于见到这个帝国彻底崩溃、然后碎成一地的饼干渣。
卡尔亚对于肢解一个庞大的帝国，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点心得体会的。
对于卡尔亚的看法，拉克丝在思忖之后，表示了赞同。
身为一个德玛西亚人，拉克丝天然地厌恶着诺克萨斯帝国，厌恶着这个给德玛西亚甚至整个符文之地带来了大量战争和死亡的国度。
但如果诺克萨斯能够在清算过去之后自我革新，那拉克丝对此也算是乐见其成。
就这样，双方在针对诺克萨斯的下一步问题上达成了统一的意见，卡尔亚那边会通过亚托克斯，和北伐军相互配合，给予诺克萨斯一次自我救赎的机会。
成了北伐军会有一个安稳的大后方。
不成的话，那就麻烦一点，拆了诺克萨斯之后，自己制造一个安稳的后方！
考虑到弗雷尔卓德距离冬天已经越来越近了，对联军来说时间相当紧迫。
在留下了之前骑乘的那条元素巨龙、和拉克丝确认了密道的地址之后，卡尔亚很快就再次启程，换了一条元素巨龙坐骑，直奔暗影岛而去。
是时候再去见见亚托克斯了，也不知道他的不死者军团有没有什么发展。
……
被黑色云雾所笼罩的暗影岛并不难找到。
甚至当卡尔亚驾驭着不情不愿的元素巨龙，降落在这座岛屿上的时候，他相当惊讶地发现，这里远比自己所想象的还要热闹很多。
虽然用“热闹”来形容通往不死者之地的暗影岛有点离谱，但卡尔亚敢说，这绝对是一个非常贴切的形容词。
哪怕这些来客都藏头露尾，似乎生怕被人认出本来的面目，但在卡尔亚这位伪装大师的眼里，他们的伪装技巧实在是有点上不得台面。
那么，为什么暗影岛这种地方会聚集很多人呢？
在转悠了一圈之后，卡尔亚成功地利用一笔“不小心暴露出来的金海妖”钓出了几个打算做无本生意的无赖。
狠狠地收拾了他们一顿之后，卡尔亚弄明白，原来他们来到暗影岛的主要目的，其实是寻宝。
确切地说，是蜘蛛秘宝。
传说在噬魂夜之后，无数财宝会出现在暗影岛上，到时候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有可以来参与一场夺宝竞赛——赢家通吃，败者食尘。
蜘蛛秘宝？
卡尔亚倒是听亚托克斯提过，在暗影岛上有一个不是半神的半神，被人称呼为卑鄙之喉的大蜘蛛，可是祂为什么会有宝贝呢？
而且，这只大蜘蛛恐怕也不是一个乐意分享的家伙吧？
就在卡尔亚满心疑惑的时候，他注意到了这几个家伙不老实的目光，于是，在又一番“亲切交流”之后，这几个无赖终于将最后一点有用的情报也吐了出来。
他们来到这里很早，曾经也发现过一些“蜘蛛秘宝”，但那些秘宝之中，垃圾居多，而且似乎有不少都是在噬魂夜中被掳走的物件，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他们干脆放弃了血腥的夺宝竞赛，专门打起了夺宝人的主意。
而在得到了这一条消息，结合着亚托克斯和自己讲过的、关于佛耶戈的事情，卡尔亚终于勾勒出了关于蜘蛛秘宝的全部来龙去脉。
这些秘宝的来源要从佛耶戈、从黑雾泛滥的噬魂夜说起。
虽然当初作为交易，亚托克斯于不死者之地强行带回了伊苏尔德的部分灵魂，但伊苏尔德只能呆滞地维持着不死者的形态，完全不符合佛耶戈所期待的死者复活。
而出现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在于，伊苏尔德的灵魂并不完整。
为了找到伊苏尔德的完整灵魂，佛耶戈主动成为了黑雾的领袖，带着弥漫的黑雾，每年往返于不死者之地和符文之地间，寻找着伊苏尔德的痕迹，试图补全她的灵魂。
由于佛耶戈自己是没法判断某一件魔法物品上是否留有伊苏尔德的痕迹，唯一能确认的方式是将其带到不死者之地内仔细观察，所以每一次归来，佛耶戈都会带回来不少老物件，其中不乏魔法物品。
近乎于大海捞针的搜寻方式所带回来的，绝大部分都和伊苏尔德无关，在一次次失望之后，佛耶戈则是会干脆地将其丢出不死者之地，眼不见为净，然后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次出发。
久而久之，暗影岛上就囤积了很多或是有用，又或是没用的各种玩意。
这些东西和过去福光岛的遗物混在了一起，散落在了岛屿的各个地方，有些东西被强大的不死者收为己有，也有的就露天堆积在黑雾之中，被破败之力所腐蚀。
第一个阻止这种浪费的是乐芙兰。
考虑到乐芙兰和莫德凯撒的关系，她最开始可能是追寻着铁铠冥魂来到了这里。
通过了某种手段，她与卑鄙之喉达成了交易，由黑色玫瑰为这头大蜘蛛提供血食，而大蜘蛛则是允许带有黑色玫瑰标记的人在暗影岛上寻宝。
伊莉丝就是双方这场交易的媒介。
然而，这份交易在持续了若干年之后，被拉克丝毁了——她在恕瑞玛成功杀死了滥杀无辜的伊莉丝，为瓦祖安无辜的居民报了仇，同时也导致了黑色玫瑰和卑鄙之喉的交易被迫中断。
而后黑色玫瑰也许有心换个人继续交易，但考虑到斯维因的崛起，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恐怕也就没有了那份闲心，直到托比西亚战役，黑色玫瑰集体跑路，这条交易路线终于被彻底斩断。
不过，卑鄙之喉的胃口是不会被满足的。
虽然没有了诺克萨斯人，但随着近些年来海运贸易的发达，偶尔还是会有人流落到这片荒岛之上，而狡猾的卑鄙之喉勉强克制住了自己嗜血的欲望，给予了那些人一点小小的恩赐。
于是，暗影岛秘宝的消息开始流传，不少冒险者、海盗或者宝藏猎人，都会冒着风险进入暗影岛，寻找传说之中的蜘蛛秘宝。
而随着暗影岛上的访客越来越多，卑鄙之喉也终于又有了血食，祂躲在自己的巢穴之中，愉快地看着外面的凡人为了财宝而厮杀和战斗，胜利者会被祂给予财富的奖励，而失败者则是会成为祂的血食，在卑鄙之喉看来，这是一场非常公平的竞赛。
弄清楚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卡尔亚忍不住摇了摇头——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场吞噬生命的竞赛，还真的是拉克丝和自己一手促成的。
毕竟如果不是拉克丝杀死了伊莉丝，恐怕黑色玫瑰就算跑路，也未必会中断和卑鄙之喉的交易；而如果不是艾欧尼亚贸易出现、符文之地的海运贸易越来越发达，也很难有足够的人手来满足这场淘汰率惊人的死亡竞赛。
虽然说能参与到这场竞赛之中的大多不是好人，但卡尔亚还是认为自己有必要结束这一切。
嗯，为了斩草除根起见，最好要连同卑鄙之喉一起处理掉才行。
就当做是拜访亚托克斯的见面礼了吧——你瞧，我都把你门外讨人厌的蜘蛛清理掉了，那你还好意思不帮你亲爱的老师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吗？
……
卑鄙之喉和恕瑞玛的拉莫斯、弗雷尔卓德的艾尼维亚一样，都是有机会成为原始神祇的生物。
然而，由于它生性残忍，而且诞生地荒僻，所以卑鄙之喉最终也未能走过质变的一步——时至今日，祂也顶多能算得上是个“不是半神的半神”。
虽说逼格接近于没有，但哪怕仅仅是考虑到这头大蜘蛛兽性的一面，想要真正干掉它也并非易事，按照这几个俘虏的说法，这头大蜘蛛有自己的巢穴，巢穴位于暗影岛的北边，那里遍地都是蛛丝，是卑鄙之喉的绝对主场。
不用这几个倒霉蛋说，卡尔亚就知道一旦发现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胁，这头大蜘蛛绝对会跑回自己的蛛网之内，而一旦事情发展到了那一步，想要在对方的老巢里把祂给干掉，那难度系数就提高不止一点半点了。
卡尔亚没有给自己找麻烦的习惯，所以他决定把这头大蜘蛛引出来干掉。
那么，问题来了，要怎么做才能把一头狡猾的大蜘蛛，从祂那布满了蛛丝陷阱的巢穴里给引出来呢？
也许钓鱼是个不错的办法。
毕竟鱼饵都准备好了——瞧瞧这三个狡猾的强盗，他们一看就是钓蜘蛛的好料子！
似乎是感受到了卡尔亚面具之下意味深长的目光，三个倒霉蛋忍不住开始瑟瑟发抖了起来。
虽然这三个人的确是见财起意的强盗，手中也有着不止一条人命，但在卡尔亚的面前，他们和无害的小绵羊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第八百九十二章 卑鄙之喉
钓鱼的事情卡尔亚经常做，非常熟练。
但钓虫这种事情，则是需要好好谋划一番才行——卑鄙之喉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半神，可如果一次没能成功、等祂逃回了自己的老巢，后续再想要拿下这头大蜘蛛，恐怕就真的麻烦了。
卡尔亚可没有兴趣跑到蜘蛛巢穴里面，来一场踏丝寻蛛。
没有再去看还在试图挣扎的三个强盗，卡尔亚眯起眼睛思忖起了这场除虫行动的具体步骤。
首先，自己要去卑鄙之喉的巢穴看一看，尽可能了解一点它的习性，是提前踩点，也是为了投其所好的打窝做准备。
后续的针对性计划，都要以对方的表现为依据一点点布置。
而在卑鄙之喉的巢穴看过之后，卡尔亚还需要去暗影岛上那些寻宝者们自发组建的临时集市瞧瞧——倒不是为了继续黑吃黑，主要是为了就地取材，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用得上的。
万一三个诱饵不够呢？
最后，卡尔亚还需要为除虫行动找一个靠谱的场地，想办法把卑鄙之喉引过来，这将直接关系到除虫的成败。
考虑到暗影岛弥漫的黑雾不怎么适合自己的砂砾发挥作用，提前布置陷阱显然很有必要。
也许卑鄙之喉已经习惯了在蛛网之中伏击猎物，但这一次，卡尔亚需要让祂落入到自己的蛛网之内！
……
卑鄙之喉愉快地舒展着自己的四肢——哦，是八肢。
暗影岛的黑雾对于凡人而言，也许是充满了侵蚀性的可怕灾厄，但对于卑鄙之喉而言，却是不错的滋补。
今天的天气很好，暗影岛一如既往地暗无天日，这种黑漆漆的天气，是时候吃个人助助兴了。
卑鄙之喉是个可怕的噬人蜘蛛，但祂这么做并非是因为独爱人类血食——或者说，并不仅仅是因为人类血肉的滋味。
实际上，祂始终将人类放在自己食谱的第一位上，最开始的原因在于，祂讨厌人类。
而这份讨厌，则是来自于过去耻辱的经历。
卡尔亚认为卑鄙之喉是一个“不是半神的半神”，这一判断是很正确的，这头大蜘蛛的确有成为半神的资质。
但他的这份资质，最终却被人硬生生打断了——祂遭到了捕获，然后被以实验材料的身份被卖到了福光岛上，在被加持了无数的封印法术之后，成为了当地人的实验材料。
对卑鄙之喉而言，那毫无疑问是一段痛苦的经历，祂全无尊严地被各种研究，为了保全性命而不得不担任稳定的蛛丝来源，当地人为了获得更好品质的蛛丝，甚至还会在祂的食谱上动手脚，甚至还强迫祂和各种蛛类结合，试图诞生稳定的后代……
卡尔亚在恕瑞玛的魔法研究思路和育种方案显然对符文之地后续的研究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哪怕是福光岛上的海力亚人，也从卡尔亚的研究手段之中吸收了不少内容。
通过对于卑鄙之喉的研究，海力亚人掌握了不少关于魔法可观测性的知识，他们利用了卑鄙之喉所产出的蛛丝来观察魔法能量流动的轨迹，然后精妙地编织着法术，结合着福光岛上氤氲的生命之泉，将这里彻底隐藏了起来，与世隔绝。
整个福光岛都仿佛被打造成为了一个巨大的蜘蛛巢穴，海力亚人在巢穴内优哉游哉地观测着外界的变化，哪怕是恕瑞玛帝国崩溃、暗裔战争的冲击，都不足以撼动他们的防御。
久而久之，福光岛上的海力亚人研究方向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在外敌不足以突破防线的情况下，大部分海力亚人都摒弃了对于直接伤害类法术的研究，转而将更多的精力花在对于魔法流动的研究、对于魔力网络的编织，以及对于封印法术的研究上。
对于海力亚人来说，福光岛外围的屏障就是他们对于魔法的至高理解，只要屏障还在，那福光岛就注定稳如泰山！
嗯，他们的想法很好，他们所布置的外围屏障也的确无人可破——但问题是，这层屏障对内的防护能力却并不怎么样。
当亚托克斯循着复苏者的踪迹，找到了位于福光岛中心的、连接着不死者之地和符文之地的通道之时，大惊失色的海力亚人想要驱逐这个不速之客时，却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手段。
习惯了靠着外围的屏障抵抗敌人的海力亚人，面对着从自己老家里冲出来的亚托克斯，几乎没能形成什么有效的抵抗。
更要命的是，不死者之地内和亚托克斯一起出现的能量，在接触到了福光岛上的生命之泉后，产生了堪称可怕的异变，以黑雾的形式迅速扩散到了整个岛屿之上，海力亚人完全被打懵了，最终不得不狼狈撤离了福光岛，成为了符文之地的流浪者。
亚托克斯本人对于福光岛没啥兴趣，所以他只是确认了通往不死者之地的通道稳固可靠之后，就进入了不死者之地。
而整个福光岛则是在此次变故之后，很快成为了一片鬼蜮——在这片鬼蜮之中，曾经的实验材料、育种种蛛卑鄙之喉，终于获得了自由。
然后，祂要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吃饭问题。
客观地说，在作为实验材料的那些年里，卑鄙之喉虽然“蛛格受损”，但本身的生活条件还是不错的，海力亚人虽然将它当做了材料和种蛛，但除了用封印法术限制自由之外，其他方面都很好说话。
所以，卑鄙之喉可以吃新鲜的各种血肉，还是变着花样的那种，除了海力亚人会为了实验目的在其中掺杂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之外，卑鄙之喉总体上是不需要为吃这个问题操心的。
但是，随着亚托克斯到来、随着海力亚人被迫撤出了不再适宜人居的暗影岛，被留在了岛上的卑鄙之喉很快就发现，自己正在渐渐没东西吃。
人都跑了，动物也很快在黑雾的侵蚀下变成了不死生物，这些不死生物虽然能吃，但吃起来却跟吃土也没有什么区别，习惯了人类供养血食的卑鄙之喉，显然不会因为这些行尸走肉而产生哪怕一丁点的满足。
在饥饿和贪婪的驱使下，这头庞大的蜘蛛将自己那多双复眼看向了目前岛上唯一一群还能在黑雾中活蹦乱跳的生物。
卑鄙之喉自己的子嗣。
对于这些子嗣毫无情感、甚至将它们视为是和自己争抢资源的竞争者的卑鄙之喉，在对自己后裔动手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慈悲，祂可以轻易地感知到自己子嗣的位置，所以每次产生了对血肉的渴望之时，都会随机点名一个倒霉蛋。
久而久之，随着卑鄙之喉一次又一次的欲望泛滥，岛上的蜘蛛被祂几乎完全肃清。
但即使如此，问题依旧没有得到解决，如今岛上连蜘蛛都没有了，摆在卑鄙之喉面前的唯一选择，似乎就只剩下了去啃僵尸……
不过，灵活的卑鄙之喉小姐总有办法，祂找到了海力亚人留下的一点实验材料，用这些材料帮助自己新诞下了一批子嗣，而和之前的那些子嗣后裔相比，这些新诞下的子嗣先天发育不良，速生速死，而且对母亲百依百顺。
于是，卑鄙之喉有了一群可以加以利用的临时短工，有了这些短工之后，卑鄙之喉便安安心心地进入了为自己编制好的巢穴之中，将其他的任务都交给了新诞生的子嗣，由它们去啃那些味如嚼蜡的僵尸，然后再由卑鄙之喉接受这些子嗣所献上的血肉供奉。
虽然蜘蛛的伦理和人类不是一回事，但卑鄙之喉这种自我人工授精、诞下子嗣后让子嗣去做食物链的下层、然后通过对子嗣的掌握轻易捕食自家子嗣的行为，也实在是有点过于炸裂了。
以至于在乐芙兰的追随着莫德凯撒的痕迹，找到了福光岛、第一次见识到了福光岛的“生态环境”之后，一时之间也有些目瞪口呆。
什么东西我没见过？
抱歉，这种我是真的没见过。
最开始卑鄙之喉是不欢迎乐芙兰的。
但是，当祂示威性地将乐芙兰的一个手下变成了果冻状的胶质并迅速吞噬、而乐芙兰却无动于衷之后，卑鄙之喉却惊喜地发现，原来人这玩意才是最好吃的。
于是，双方最终达成了协议，由乐芙兰提供人，卑鄙之喉则帮忙收集那些海力亚人留下的魔法物品。
从此之后，吃人就成为了卑鄙之喉最大的兴趣爱好。
每当黑色玫瑰送来新的受害者，祂都会小心翼翼地将其用层层蛛丝包裹起来，然后再用大螯注入毒液，将其吊起来静滞数日，直至其彻底成为胶质，再细细吮吸品味。
那是血腥和复仇的味道。
对于卑鄙之喉来说，这些人类大餐就是祂最美妙的享受。
甚至这个世界上可能没人知道，对于伊莉丝的死亡，只有卑鄙之喉是真的满心悲伤，如果可以的话，祂甚至希望死的是自己的孩子而不是作为自己和黑色玫瑰联络人的伊莉丝！
好在天无绝蛛之路，现在又有人来到了岛上，这一次，卑鄙之喉终于能把菜单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了——祂唯一要做的，是克制住自己的欲望，不要一口气吃掉太多，只有这样，才能可持续地竭泽而渔。
就在不久之前，福光岛上的黑雾再一次大规模地弥漫了开来。
而对此相当熟悉的卑鄙之喉也清晰地认识到，马上就会有很多很多的人类来到岛上，到时候自己只要从巢穴深处拿出些东西给他们，随后就能选择一些让自己感兴趣的家伙，然后来一场美妙的自助大餐了！
心情愉悦的卑鄙之喉现在需要去找几个自己看的过眼的家伙，那些人会是这场死亡竞赛的种子选手，也会是卑鄙之喉宴会食材的有力竞争者。
有过被人捕获的惨痛经历，卑鄙之喉并不会大大咧咧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这头狡猾的大蜘蛛循着自己留下的蛛网，以不符合其体型的速度和灵活性，穿梭在暗影岛干枯腐朽的树木之间。
虽然偶尔也会有不堪重负的树木倒下，但还没等它们轰然落地，就总会有纤细的蛛丝先一步扯住它，然后让它轻柔地躺下。
于是，哪怕卑鄙之喉在林间雾里八条腿迈步如飞，但除了它大螯抖动、交错的咔哒声之外，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其他任何声音。
卑鄙之喉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幽灵，在暗影岛上那些蛛丝通道上往来巡逻，在暗处用自己的复眼注视着登岛的人群，盘算着从哪一个开始下嘴。
然后，就在卑鄙之喉已经有点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差点就想要冲出去找个幸运儿先解解馋的时候，一条细不可见的蛛丝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颤。
而卑鄙之喉在感受到了这种震颤之后，仿佛被冷水浇头一般，所有的渴望都化为了乌有——祂不再去看那些登岛的人类，而是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飞一般地窜回到了自己的蜘蛛巢穴的门口。
在这座由蛛丝所编织的洞穴外，卑鄙之喉谨慎地观察和感知着一切，包括每一根蛛丝上的微微颤动——良久之后，这头狡猾的大蜘蛛终于稍微放下了心。
入侵者已经离开了，但离开得非常狼狈。
虽然蛛丝警报触发了，但后续蛛网之内却没有问题。
考虑到暗影岛上已经早就没有野兽了，那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份就很清楚了。
是人！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卑鄙之喉有些不耐烦地撞了撞自己的大螯——祂讨厌那些好奇心过剩的人类。
所以，这次的蜘蛛秘宝和死亡竞赛，祂决定加上一个环节，以便从人群之中找到那一个或几个胆大包天的混蛋。
任何敢于窥伺蜘蛛巢穴的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最终，确认了入侵者已经离开的卑鄙之喉没有了再去观察食材的心情，祂慢吞吞地调转了身形，倒着进入了蛛丝巢穴之中。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被躲在暗处、彻底元素化的卡尔亚看了个清清楚楚。

第八百九十三章 除虫计划
卑鄙之喉的谨慎超出了卡尔亚的预料。
卡尔亚这边才刚刚摸到了祂巢穴的边缘，祂就急不可耐地赶了回来，而且在确认了多次没有入侵者之后，依旧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简直就像是有过什么惨痛经历一般。
如此谨慎的选择直接打断了卡尔亚的侦查计划——在卑鄙之喉不愿意离开巢穴的情况下，哪怕是卡尔亚也很难靠近这座由蛛丝所搭建的巢穴，只能远远地观察一二。
远远地观察能发现不少信息，但较之深入蜘蛛巢穴，效率实在是低得无法接受。
卡尔亚可没有那份时间和卑鄙之喉耗着。
除虫也是要讲究效率的。
既然这是只谨慎的蜘蛛，那就要多给一点刺激，让它没法谨慎地保持着自己的习惯——越是谨慎的，在面对超出预期的环境时就会敏感而过激。
那么，有什么东西能刺激一下卑鄙之喉呢？
那几个强盗太弱了，不足以对卑鄙之喉造成任何有效的刺激，顶多给对方加个餐。
而如果卡尔亚亲自下场的话，又有点不够稳妥，万一祂有点什么不好处理的底牌，那卡尔亚也会有麻烦。
思来想去，卡尔亚不得不再次把主意打到恶魔的身上——虽然他现在使用恶魔之力使用得有点频繁，对自己造成的负担也比较大，理论上说最近最好不要进一步使用恶魔的力量，但考虑到这次不过是小小地刺激一下卑鄙之喉，应该问题也不算大。
而且，看卑鄙之喉这副仿佛失去过什么的样子，卡尔亚这边还真的有一张很针对的牌。
除了魔腾和拉默之外，卡尔亚的小世界里还关着一个相当不安分的恶魔。
痛苦恶魔，伊芙琳。
卡尔亚相信，一点适当的痛苦，应该能让卑鄙之喉方寸大乱，然后暴露出自己的破绽！
心下很快有了算计，卡尔亚干脆地离开了观察点，转而奔向了之前那三个强盗交待的临时交易集市——既然先观察卑鄙之喉巢穴的计划行不通，那在放出伊芙琳刺激对方一番之前，卡尔亚也有必要先去那里瞧瞧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
卡尔亚相信，在这种竞争蜘蛛秘宝的死亡竞赛面前，任谁都应该会提高警惕，拿出所有可能提高生存机会的东西。
考虑到参与竞赛的大多是些亡命之徒，他们所交易的这些东西未必都靠谱，但只要淘到一点有用的，那就是赚到。
有的时候一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就足以改变战局，谋而后动向来是卡尔亚的优良习惯，他可不希望在阴沟里翻车。
而等卡尔亚来到了这处海湾之后，他才发现，那三个强盗称呼这里为“集市”一点都不夸张。
在这处海湾的深处，卡尔亚看见了至少十艘船，而下船之后的开阔地上，歪歪斜斜地至少支起了几百个摊子。
粗略地看过去，这座露天集市恐怕有上千人。
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可观的规模了，毕竟这种为了财宝不要命的人本来就有限。
在进入集市之前，卡尔亚谨慎地在周围转悠了一圈。
然后，他非常惊喜地发现了不少卑鄙之喉留下的痕迹。
那些纤细而透明的蛛丝，用肉眼是几乎不可能被观测到的，但如果换个方式，用魔力感知的话，那它们就没有那么隐蔽了。
这些蛛丝的排布非常有规律，有的束成一股，而有的则是在地面或者树木之间形成一张网，蛛丝所在的地方都是寻常人难以抵达的地方，除非有人手贱到极致，否则它很难被破坏。
沿着蛛网一路看去，卡尔亚能轻易地发现它一直延伸向了远方，而且就是卑鄙之喉巢穴的方向——不难判断，这些蛛丝就是卑鄙之喉留下的。
最妙的是，通过对比魔力痕迹，卡尔亚还发现最粗的、被集成束的那些蛛丝上，似乎还存在着卑鄙之喉所留下的魔力痕迹，而这也意味着也许刚刚在卑鄙之喉回到巢穴之前，祂一直在这里观察着集市里的人。
真有意思。
这一点完全印证了卡尔亚的猜测，所谓的蜘蛛秘宝，本质上就是卑鄙之喉吸引血食的诱饵。
而在财富的诱惑下，哪怕面对的是死亡的陷阱，依旧有人年年前赴后继……
如果塔姆在这，他一定会相当兴奋吧？
就是不知道这些人为了提高自己的生存率，到底准备了些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呢？
一面在心中暗自猜测，卡尔亚一面给自己换了一副面具，然后从容地走入了这处奇特的集市。
……
卡尔亚去过很多集市。
有官方的市场，也有私下组建的黑市；有出售寻常食材的菜市场，也有会员制的高端私人拍卖行，但哪怕是有着如此丰富经验的卡尔亚，在真正意识到了这处特殊集市里卖的都是一群什么东西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产生了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在这处集市里，有不少“正常”的商品。
而之所以正常要打上引号，主要是因为这些商品虽然是假货，但出现在这里很正常。
莫名其妙的护身符，效果未知的药剂，看起来非常可疑但其实是上周的地图……
这些带有神秘学属性的假货出现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可以说是极其正常了。
所以，它们不是真货，但很正常。
而与之相对的，卡尔亚还发现了很多本身是真货，但出现在这很不正常的东西——虽然卡尔亚只是简单地观察了一番，并不能百分百保真，但能让他“一眼真”的物件，可以说是没有一件简单的。
有使用次数的充能法杖、通过某种走私途径运来的海克斯水晶、似乎是经过专门调配的杀虫剂……
这些东西看起来都是有用的，但它们能出现在这却让卡尔亚有点摸不着头脑，难道这里不仅是亡命之徒获取底牌的地方，还是一个心照不宣的黑市？
而除了以上的两种东西之外，这座集市内数量最多的，就是一群彻彻底底的垃圾——卡尔亚实在是不怎么能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拿出一枚海克斯探照灯的发光部件，信誓旦旦地宣称其为“世界符文”。
要知道，世界符文这玩意在符文之地知之者并不多，可现在一个骗子却拿出了一件低劣的仿制品，搞了一个让人摸不出头脑的骗局。
面对如此宣称，连卡尔亚都忍不住向前询问了一番。
结果毫不意外地让人失望。
还是神秘学的那一套，实际上这家伙甚至压根就不知道啥是世界符文，这么宣称不过是他灵机一动吸引眼球的手段罢了，甚至世界符文这个词组都是他生造的……
花了一点时间，卡尔亚从集市的一端走到了另一端，然后，在思忖了片刻之后，他转身回到了集市。
然后，在卡尔亚返回了最开始的地方时，他的手里已经多了几件很有意思的小东西。
首先是两枚海克斯水晶。
确切地说，是两枚海克斯水晶的半成品。
虽然出售它们的人对其来历三缄其口，但卡尔亚却能判断出，这些海克斯水晶的流出环节大概率发生在正式出厂之前，因为它们实际上是没有加工完的半成品，还没有使用模块。
这几块海克斯水晶是无法作为能量源使用的，唯一用它们的办法就是用魔法将其激活——然后它就会爆炸开来，将全部的能量一股脑地宣泄出来。
以上过程也是海克斯手雷的原理。
在卡尔亚的手里，这两枚海克斯水晶只需要一点简单的改装，就能当做手雷或者延时炸弹使用。
而之所以只买了两枚，不是卡尔亚认为两枚就够了，而是在那个商人的手里，只有这两枚是真货，剩下的要么是残次品，要么是报废货，都是垃圾。
除此之外，卡尔亚还搞到了不少蛛丝布。
虽然出售它的叫它蛛丝布，并说“把自己包裹起来能获得蜘蛛之神的青睐”，还能“规避很多未知的风险”，但卡尔亚一眼就看出来，这玩意的本质其实更接近于裹尸布。
从纹理来看，虽然它的确是蛛丝编织的，但却并非是人编织出来的——正常织品都是有经纬线的，但这玩意所有的蛛丝都横向排列，明显是用来包裹某种东西、然后其中的东西没有了之后，留下来的空壳。
考虑到制造它的极有可能是卑鄙之喉，那之前其中用以包裹的东西是什么……那就很清楚了。
虽然卡尔亚并不知道这玩意是怎么落到卖家手里的，但这些蛛丝裹尸布内部的残留却能帮助他研究卑鄙之喉的进食习惯和关于毒性的相关问题。
而除此之外，卡尔亚还收到了一个让他相当精细的好玩意。
一个灵魂娃娃。
这玩意应该出自于某个蛇母的祭司之手，其中蕴含着令人侧目的灵魂能量。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一件货真价实的宝贝，但卡尔亚却只花了三个铜鲱鱼就顺利地拿下了它——原因也很简单，这个灵魂娃娃的主人应该还在，而且还保持着对它的联系。
对于卖家来说，这恐怕是一枚烫手的热山芋，对方与其说是要出售，倒不如说是想要甩脱。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对方才会跑到这个全是亡命之徒的集市来售卖——虽然对正常人来说，这玩意是个麻烦，但对于马上就要参与死亡竞赛的人来说，这东西的副作用简直不值一提。
而它直到卡尔亚出现都没有卖出去的主要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些亡命之徒担忧它的副作用，主要是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这玩意有啥用。
那么，卡尔亚知道它有什么用吗？
当然知道了。
甚至对于卡尔亚来说，如果是一个没有主人的灵魂娃娃，反而没有现在这个好用了。
他之所以买下这个娃娃，主要就是为了作为承载恶魔力量的工具，去给卑鄙之喉送去一点惊喜。
在符文之地，恶魔的力量来自于情绪，但这份力量想要发挥作用，则必须有配套的载体才行。
而承载情绪的最好载体，就是灵魂。
所以，卡尔亚打算对这个灵魂娃娃进行一点小小的改造，把它改造为一个恶魔傀儡，去主动找上卑鄙之喉，来一场打草惊蛇。
到时候，使用了伊芙琳力量的灵魂娃娃将会给卑鄙之喉一点小小的痛苦震撼，到时候卡尔亚就能找到它的破绽了！
非常完美！
……
第二天，生活非常规律的卑鄙之喉再次早早地离开了自己的巢穴。
昨天的巡逻被意外打断了，今天祂需要早一点出发，早点去见到自己可爱的血食——去年囤积的冒险者已经吃完了，现在的卑鄙之喉早就已经饥肠辘辘了。
可惜似乎是因为去年吃得有点放肆，今年来的寻宝者数量不是很够，卑鄙之喉决定再稍微等几天，等人再多一点，到时候再开启这场蜘蛛宝藏的寻找活动。
现在没有血食的卑鄙之喉只能远远地瞧一瞧集市内的人，望梅止渴。
而除此之外，卑鄙之喉也在仔细观察着集市内的交易，仔细观察着有没有什么可能威胁到自己的人和物——集市所在地是福光岛唯一可以停泊远洋船只的港口，除非敌人会飞，否则任何登岛之人都会在那里留下痕迹。
经受了当初福光岛居民不少“虐待”的卑鄙之喉非常谨慎，卡尔亚所发现的那些蛛丝就是祂主动留下的、探测危险敌人的预警信号。
虽然昨天巢穴内忽然有了动静让卑鄙之喉稍微有点不安，但饥饿感还是更有力一些，考虑到福光岛偶尔也会有海鸟降落、加上外来的人类也会带来一些随船的动物（主要是老鼠），所以在人类大肆登陆暗影岛的这段时间，蜘蛛巢穴偶尔出现误报，那也算是正常现象。
就这样，卑鄙之喉迈动了自己的八条长腿，如同是一个有实体的幽灵一般，沿着蛛丝轨迹奔向了那座临时码头。
而就在祂离开之后不久，一个Q版的伊芙琳手办蹦蹦跳跳地来到了卑鄙之喉巢穴之外。

第八百九十四章 来自于伊芙琳的惊喜
被改造为恶魔傀儡的灵魂娃娃行动很快。
伊芙琳在改造它的时候，明显把自己的恶魔形态当做了模板，虽然灵魂娃娃这玩意本身并不怎么好看（甚至可以说丑陋），但经过了伊芙琳的改造之后，它看起来像是个丑萌丑萌的大头娃娃，圆滚滚的反而有点可爱。
不过，外表的笨拙并不代表实际的笨拙，甚至恰恰相反的，这个恶魔傀儡行动很快，而且能如伊芙琳一般将自己藏在暗影之中，在卡尔亚的指引下，它轻巧地避开了卑鄙之喉留在巢穴之外的蛛丝陷阱，很快就溜进了这座蜘蛛巢穴。
卡尔亚应该感谢卑鄙之喉的六亲不认——为了避免抢夺血食，在蜘蛛宝藏吸引来了足够多的人之后，卑鄙之喉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所有的子嗣都当做了食粮，所以此时偌大的蜘蛛巢穴之内，并没有任何活物作为警戒。
卑鄙之喉所能依仗的只有那些肉眼不可见、但只要有人触碰就会第一时间给祂示警的蛛丝。
正常情况下，任何进入蜘蛛巢穴的动物都会被蛛丝陷阱所发现，然后卑鄙之喉会急速赶回来，争取将敌人堵在巢穴之中消灭。
可无论是伊芙琳的恶魔傀儡，还是负责操纵傀儡的卡尔亚，显然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卡尔亚能看清楚蛛丝陷阱上那细微的魔力流动，而恶魔傀儡的体型又小行动又灵活，二者组合在一起，蛛丝陷阱的威胁性一下子就小了很多。
上次卡尔亚探索蜘蛛巢穴被发现，主要就是因为他虽然也能看清蛛丝陷阱，但想要完全躲避实在是太过困难，一个不小心就触发了陷阱，所以只能被迫离开。
但现在有了恶魔傀儡，卡尔亚在共享了它的视野之后，就可以操纵着它一路向着蜘蛛巢穴的最深处进发。
卡尔亚的目标是卑鄙之喉的蜘蛛宝藏。
当然，他对这头大蜘蛛的破烂没啥兴趣，他这么做的主要目的是让伊芙琳的恶魔傀儡混进卑鄙之喉的蜘蛛宝藏之中——那是让恶魔傀儡顺利接触到卑鄙之喉的最好机会。
对于卡尔亚来说，操纵着恶魔傀儡进入卑鄙之喉的巢穴的过程，就像是一场高难度的第一视角闯关游戏。
在通关之后不是通关动画，而是一座看起来不小的藏宝室。
藏宝室的门口覆盖着一层看起来很薄，但却又足够稠密的蛛丝，哪怕是恶魔傀儡也没法找到一个穿过的空隙。
这种情况下，卡尔亚只能通过恶魔傀儡的视野，远远地打量藏宝室内的一切。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这座藏宝室可以说是既破败又华丽。
破败是因为这里明显没有被打理过，各种各样的东西堆得到处都是，而且似乎是为了防盗，大部分物件上面都覆盖了或多或少的蛛丝。
灰蒙蒙的一片，仿佛是很久没人打理过的仓库。
此外，藏宝室本身看起来也是个二手货——门口覆盖蛛丝的地方，似乎曾经有过一扇门，但这扇门不知道因为什么消失了。
而且，卑鄙之喉的卫生习惯显然并不算好，在藏宝室的外边，明显散落着不少之前卡尔亚买过的“蛛丝布”。
考虑到藏宝室外的通道天花板上还吊着不少蛛丝布包裹的“蛹”，不难确认这里应该是卑鄙之喉餐厅的一部分。
那些散落的蛛丝布，就是卑鄙之喉留下的厨余垃圾。
这种堆砌着厨余垃圾、保存着旧货的二手仓库，让人感觉破败可以说是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华丽，则是因为卡尔亚发现，在这些蜘蛛宝藏之中，还真的有不少哪怕是他都会眼前一亮的好东西。
而且，和卡尔亚之前的猜测稍有差异的是，似乎佛耶戈并不是卑鄙之喉蜘蛛宝藏的唯一来源，因为在这些宝藏之中，卡尔亚明显看到了很多更有年代感的好东西。
在魔力感知之中，这些东西有非常清晰的、魔力流失的痕迹，而这种痕迹所代表的，则是它曾经蕴含着相当惊人的魔力，只不过因为时间的流逝、保养的缺乏，最终变成了现在这副黯淡的模样。
考虑到在集市的时候自己并未听说过蜘蛛秘宝有这部分，想来这些明显更珍贵的东西，很有可能是卑鄙之喉的独家珍藏——又或者曾经是祂和黑色玫瑰交易的一部分？
怪不得这家伙一副守财奴的模样，祂巢穴之中的这些东西，还真的就挺值得小心保护的！
实际上，卡尔亚误会卑鄙之喉了。
卑鄙之喉如此小心，并不是祂知道这些传承自福光岛的魔法遗物的价值，而是祂在被当做试验品的时候，落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祂总觉得这玩意不安全。
但结果是一样的，当初福光岛的遗物，时至今日依旧有不少躺在蜘蛛巢穴的深处。
在时间和黑雾的双重侵蚀之下，这些曾经价值连城的宝物，如今已经大部分只剩下了研究价值。
而在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些卑鄙之喉的珍藏之后，卡尔亚觉得自己或许需要稍微改变一点自己的计划——他打算保护好这些东西。
……
卑鄙之喉又在望梅止渴了。
聚集在集市上的、来参加夺宝死亡竞赛的人越来越多，卑鄙之喉藏在阴影之中不断地变换着方位，头顶的八只眼睛为它提供了全景视野，在漫长的、和黑雾共存的岁月之中，祂已经完全适应了暗影岛的黑色迷雾。
对于人类来说，行走在暗影岛上的时候，除非他们引燃了某些魔法火焰、点亮了魔法光辉，又或者是启动了元素视野、魔力视野，否则单凭肉眼，三五步之外是人是影子就一点都看不清楚了。
但对于卑鄙之喉来说，黑雾反而加强了祂的视野和感知，让祂能够更加清晰地看见视野之中的一切。
凡人在黑雾之中行动的轨迹对祂来说，就像是鱼儿在水中游动所形成的水流。
化身渔夫的卑鄙之喉远远地注视着自己的池塘，并默默地估算着池中游鱼的数量。
祂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反复数了几次，卑鄙之喉终于确认，岛上的人熟练已经够多了。
现在是时候开始一场死亡试炼了，胜利者将会得到卑鄙之喉的奖励，而失败者则是会送上自己的血肉之躯，来回馈慷慨的卑鄙之喉！
然后，就在卑鄙之喉准备如前几次一样，拿出一点好东西引起那些人的注意时，祂再一次感知到了自己巢穴被入侵的消息。
卑鄙之喉肉眼可见地暴躁了起来。
昨天巢穴的警报就被触动过，祂也仔细检查了，但检查的结果却显示没有任何入侵者留下了可以追踪的痕迹。
本来祂还以为是某个胆大包天的凡人，想要走捷径偷取自己的秘宝，但考虑到蛛丝陷阱只有最外面的被触发了，卑鄙之喉并未完全排除掉是误触的可能性。
但今天，巢穴的警报又一次被触发，这种情况下，卑鄙之喉就不得不考虑，昨天和今天触发警报的，究竟会不会是同一个人的问题了。
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集市，卑鄙之喉一溜烟回到了自己的巢穴之中，并再次开始认真地检查了起来。
首先是蛛丝陷阱——和昨天一样，只有最外面的一个被触发了。
不过，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的入侵者似乎留下了一点痕迹。
那是一块……蛛丝布。
虽然对卑鄙之喉来说，这玩意顶多算是吃饭的餐巾纸，但它的存在却也足够让卑鄙之喉吓一跳了。
这玩意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蛛丝陷阱里？
难道，那个试图进入自己巢穴的人，希望通过蛛丝布来让自己免于被发现？
以卑鄙之喉不算太聪明的脑袋，祂所能想象到的、最大的可能性也就是如此了，然后，大蜘蛛不屑地挥动了几下自己的第一对捕捉足，发出了不屑的咔哒声。
哪有那么简单，谨慎的卑鄙之喉大人可不会留下这么显著的破绽！
然而，就在卑鄙之喉的目光越过了残存的蛛丝布，继续看向巢穴的更深处时，祂的内心忽然泛起了一阵不安。
而这份不安的源头，是一串小巧的脚印。
脚印出现了一阵，又很快消失，卑鄙之喉认识这种脚印，这是猫的足迹。
乘船来到暗影岛上的，除了宝藏猎人和亡命之徒外，还有不少猫——卑鄙之喉认识这种毛茸茸的动物，它们一点都不好吃。
远不如人好吃。
所以，之前几次触动了自己警戒的，其实是猫？
可是，为什么自己没有发现猫的存在？
而且，那些弱小的动物，在接触到了自己的蛛丝之后，应该会无法挣脱才对啊？
卑鄙之喉很狡猾，但由于祂终究不是真正的半神，这种狡猾所依靠的，其实是野兽的直觉——它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最终也只是在巢穴周围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痕迹之后，便一头钻了进去。
卑鄙之喉打算去自己的藏宝室看看。
在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又搞不清楚原因的情况下，卑鄙之喉打算遵循本能，去祂认为最重要的地方瞧瞧。
然后，当卑鄙之喉深入到了自己的巢穴深处、来到了藏宝室之外的时候，祂再次见到了那熟悉的脚印。
而那一串脚印的方向……则是通往藏宝室之内。
这一刻，卑鄙之喉终于急了。
祂下意识地扯开了宝库外的蛛丝陷阱，然后一头钻进了藏宝室之中，焦躁地端详起了自己的藏品。
诶？
怎么好像东西一点都没少呢？
不，不对劲！
卑鄙之喉在迈动着自己的长腿转了一圈之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似乎自己主动打开了藏宝室的大门。
好像……上当了？
就在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阴影之中传来了一阵波动，一个在阴影笼罩下的模糊存在，正越过被卑鄙之喉扯开的蛛丝屏障，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卑鄙之喉的宝藏。
它的行动非常灵活，不仔细观察的话很难被发现，但现在的卑鄙之喉已经发现了不对劲，所以这个小家伙并未逃过卑鄙之喉的八只眼睛。
没有丝毫犹豫，卑鄙之喉直接探出了自己前两只较短的捕捉足，闪电般地刺向了那一团阴影。
与此同时，祂的其他八条腿也猛然用力一撑，庞大的身躯以惊人的速度，瞬间行动了起来，并直接笼罩向了对方可能逃窜的全部空间。
讨厌的野猫，受死吧！
然而，当捕捉足刺穿了暗影，刺中了目标之后，最终贯穿的却并不是卑鄙之喉所以为的猫咪。
当卑鄙之喉疑惑地举起了自己的捕捉足，八只眼睛里满是疑惑地看向了这个不速之客时，祂看见的是一个圆头圆脑的、满是触手装饰的、有两条飘带一般长尾巴的恶魔傀儡。
感觉不太对劲的卑鄙之喉尝试着想要拔出自己的捕捉足。
但随着祂的动作，一股激荡的灵魂能量也随之倾泻而出，和这股能量同时出现的，还有来自于伊芙琳的恶魔之力。
激荡的灵魂能量帮助恶魔的力量瞬间充满了整个藏宝室，这是来自于痛苦恶魔的恶魔之力，它最开始会带给人一点欢愉，但这份欢愉不过是反差的前调——在欢愉的天堂之后，便是痛苦的地狱。
从天堂到地狱之间，被影响的人将会感受到远胜过去的极致痛苦。
一个临时改造的恶魔傀儡所能承受的恶魔之力其实并不多，如果是在空旷的地方，也许片刻之后卑鄙之喉就能将其摆脱。
但很可惜，这里是卑鄙之喉自己的藏宝室。
密闭的空间内，伊芙琳的力量激活了来自于卑鄙之喉心底那惨痛的过去。
口中发出了一声堪称是声嘶力竭的哀嚎之后，卑鄙之喉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了，庞大的身躯呆呆地靠在了藏宝室的墙壁上，甚至下意识地向前探出了柔软的腹部，摆出了一副“愿意接受实验”的态度。
于是，当卡尔亚冲入了藏宝室、打算趁机对卑鄙之喉动手的时候，他看见的是一个仿佛是最老实的实验材料一般的大蜘蛛。
见到这一幕，卡尔亚也懵了。
干嘛呢？

第八百九十五章 索然无味的弑神
卡尔亚也算是见多识广。
对于卑鄙之喉的姿态，他认得很清楚——所以，他充分怀疑这个狡猾的大蜘蛛正在试图麻痹自己。
于是，没有丝毫迟疑，卡尔亚调动了自己的魔力，无数金灿灿的砂砾从他的小世界内流出，化为了两只合拢的巨手，将卑鄙之喉整个握在了掌心之中。
然后，这一双手并未第一时间合拢，而是十指相对地形成了一个牢笼。
下一刻，手的表面开始泛起金色，随着魔力的流动，哪怕是昏暗的蜘蛛巢穴内，这金色都璀璨而夺目，甚至卑鄙之喉都在这金色的刺激下，渐渐地从痛苦的回忆之中回过神来。
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卑鄙之喉伸出了自己的腿，试图破坏这两双手。
但此时却为时已晚。
在卑鄙之喉还在做困兽之斗的时候，一条条金线如同活过来了一样。
哪怕卑鄙之喉锋锐的螯足轻易地刺穿了这两双手，但那一条条的金线却巧妙地避开了祂的全部攻击，依旧不疾不徐地蔓延、交错、结合……
并在最终，于这双手的手背表面上汇成了完整而复杂的魔力回路。
而这还没有结束。
魔力回路闭合稳定之后，这双手本身也开始了变化。
手背表面附着魔力回路的地方，自发地遵循着某种规律而凹凸了起来，让魔力回路从平面转为立体，而在这一过程之中，卡尔亚加大了对于魔力的输出。
于是，一条条“活过来”的魔力如小河一般奔流在了这双手的手背上，仿佛是强而有力的肌腱，完全镇压了双手包裹之内，卑鄙之喉的反抗。
大蜘蛛已经慌了。
祂完全无视了依旧没有彻底消失的幻痛，转而竭尽全力地撞击和撕咬着这座砂质的牢笼，但虽然这双手可以被轻易刺穿、破坏，但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它就可以恢复如初，卑鄙之喉疯狂的挣扎，但所作的一切都如镜花水月，对卡尔亚形成不了任何的干扰。
见到了这一幕，卡尔亚一面维持着法术，一面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似乎卑鄙之喉比自己预想的……弱了不少。
这个名为【固沙扼牢】的法术，本质上是一个封印法术，困住了卑鄙之喉的那些黄沙，其本质是“被魔力回路所束缚的稳定物质”，所以单靠着破坏砂砾，是不会对这个法术造成任何干扰的。
想要挣脱固沙扼牢，卑鄙之喉必须破坏这双手手背上的魔力回路，并干扰卡尔亚施法才行。
在卡尔亚看来，就算卑鄙之喉未能真正成为半神，那祂至少也应该能感知到魔力的流动，这个法术恐怕并不能完全控制住祂——固沙扼牢还有后续的变化，等到卑鄙之喉开始破坏魔力回路的时候，根据祂选择的方式不同，卡尔亚也有不同的反制手段。
然而，让卡尔亚有些意外的是，卑鄙之喉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正在流动的魔力，祂只是如同一个真正的野兽一般，在这双手的掌心之中疯狂挣扎，哪怕挣扎没有任何效果，它依旧徒劳无功地破坏着砂质囚牢。
这头大蜘蛛是个弱智？
在卑鄙之喉无效的挣扎之中，最后一条魔力回路终于完全闭合。
扭动了一下有点僵硬的脖子，卡尔亚向前伸出了双手。
双手向前平伸而出，每伸出一分，卡尔亚的手背就会明亮一分——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手背上的纹路，和此时固沙扼牢法术上的纹路，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终于，当卡尔亚双手的十指也相对地触碰到了一起的时候，法术终于彻底完成。
下一刻，卡尔亚缓慢地、仿佛承受着一股莫大的阻力一般，一点一点地错开了自己的十指。
而随着卡尔亚的动作，困住了卑鄙之喉的那双手，也同步地开始交错。
卑鄙之喉发出了惊恐的嘶鸣，在见到了卡尔亚的动作之后，祂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这双手是怎么回事。
这种情况下，祂终于不再靠着身体做徒劳的挣扎，而是尝试着靠蛛丝来破坏卡尔亚和这双手之间的联系。
白色的蛛丝如下雨一般穿过了固沙扼牢的缝隙。
它们有的如利箭一般袭向了卡尔亚，要么阻止他手上的动作，要么直接将他万箭穿心。
更多的蛛丝则是纷纷扬扬地糊在了这双黄沙大手的手背上，并流溢着魔力的微光——卑鄙之喉在自己的蛛丝上附着了活跃的魔力，想要以此干扰、破坏法术，造成魔力回路的短路。
但很可惜，卡尔亚早就研究过了卑鄙之喉蛛丝、非常清楚其各种特性。
无论是其快速凝固的特性，还是其可以承载和干扰魔力的特性。
如箭矢一般的蛛丝在卡尔亚面前一步之外便仿佛接触到了一层无形的护盾，发出了一阵笃笃声后，般散落满地。
而那些附着在黄沙之手背后的蛛丝，虽然荡漾起了层层魔力涟漪，但对于法术却并未形成任何有效的干扰。
这双手依旧缓慢而坚定地逐渐合拢着。
卡尔亚的嘴角微微勾起——卑鄙之喉的手段目前为止，都在意料之中。
他之所以选择用这个麻烦的、需要冗长施法过程的法术作为开始，除了他比较擅长这个之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法术的结构稳定，不会被小规模的魔力流所扰动。
换而言之，卑鄙之喉的蛛丝，是不能干扰不了这个法术的。
如此简单的反制手段，卡尔亚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想到了。
蛛丝干扰无效，卑鄙之喉更加着急了，祂的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就在卡尔亚以为祂要诞下小蜘蛛的时候，对方却忽然张开了嘴巴，并随之喷洒出了大量雾状毒液。
这种毒雾似乎有着非常惊人的腐蚀性，当黄沙之手接触到毒雾的时候，表面迅速变得坑坑洼洼——更关键的是，这种坑坑洼洼的表面并未第一时间自我修复，而是被不断加深！
显然，卑鄙之喉的毒雾存在着某种魔力干扰能力，可以破坏魔法结构！
而从卑鄙之喉的表现来看，喷洒这种毒雾对祂似乎也是不小的负担，如果不是没有办法，祂并不愿意将宝贵的毒液用在这里。
但不管怎么说，卑鄙之喉似乎找到了办法！
可惜，这也没有出乎卡尔亚的预料。
他之前专门研究过蛛丝布——主要是卑鄙之喉在蛛丝布上残存的痕迹。
虽然层层叠在一起的蛛丝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如果仔细研究也能发现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举个例子，卡尔亚在蛛丝中间的夹层内发现过毛发，但蛛丝表面却没有一点毛发，这就能说明，卑鄙之喉能产生的消化液，可以腐蚀和消化包括毛发在内的、猎物的所有躯体部件，但这种消化液对蛛丝布没有效果。
既然早就知道，那卡尔亚又怎么会不做准备呢？
于是，就在卑鄙之喉以为自己找到了机会、打算一鼓作气彻底蚀穿这讨厌的黄沙之手时，祂在黄沙之中中，看见了一抹熟悉的乳白色。
那好像……是自己的蛛丝？
卑鄙之喉感觉到了不对劲。
毒雾的腐蚀被停止了。
当卑鄙之喉不得不终止喷吐、然后口脚并用地扯烂了蛛丝之后，层层黄沙再次将被侵蚀掉的部分覆盖了起来。
没错，早有准备的卡尔亚在法术的黄沙之中，额外添加了卑鄙之喉自己的蛛丝作为“加强筋”，使得卑鄙之喉的毒雾虽然能破坏法术的部分结构，但总体却可以保持完好——而一旦卑鄙之喉停止了喷吐，法术结构就会迅速恢复，让祂过去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最克制卑鄙之喉毒液的，就是祂自己的蛛丝。
卑鄙之喉抓狂了，祂再次开始不要命地喷洒起了自己的毒液，等到固沙扼牢的法术结构部分破坏、又一层蛛丝暴露出来的时候，祂拼着自己的螯足被自己的毒液所腐蚀，也要撕开蛛丝结构、彻底破坏法术。
显然，卑鄙之喉已经拿出了壮士断腕的气势。
但很可惜，这不是壮士断腕，而是困兽之斗。
因为就在祂终于看见了胜利的曙光时，卡尔亚的双手十指扣在了一起。
从自己好不容易挖出来的空洞里见到这一幕的卑鄙之喉八只眼睛瞪得老大，仿佛下一刻就要挤出眼眶——祂显然意识到了卡尔亚这个举动的含义，身躯如筛糠一般颤抖了起来。
但卡尔亚却没有丝毫留情的意思，双手的十指终于扣在了一起之后，深吸了口气、猛一用力。
“啪。”
卡尔亚双手掌心碰在了一起。
“噗。”
与此同时，两只黄沙巨手也同步向内，猛然合拢。
卑鄙之喉还想挣扎，但随着双手合拢在一起，祂的挣扎很快就没有了声息。
混杂着各种颜色的体液从卑鄙之喉辛辛苦苦凿开的孔洞喷射而出，将藏宝室内壁的一面蛛丝墙面染成了令人作呕的五颜六色。
见到了这一幕，卡尔亚长长地出了口气，终于松开了双手。
固沙扼牢法术结束，黄沙巨手消散，一个干瘪蜘蛛尸体落在地上。
卑鄙之喉死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算是弑神。
只不过，考虑到卑鄙之喉拉胯的战斗表现，这场弑神让卡尔亚觉得似乎有些……索然无味。
……
也许今年参与蜘蛛秘宝死亡竞赛的人要失望了。
这场持续了八年的竞赛，终于在今天画下了句号——卑鄙之喉死了，而祂的宝藏则是成为了卡尔亚的私人收藏。
而卡尔亚的收获不仅是这一藏宝室的宝藏，除了这些福光岛的老物件和佛耶戈收集的各种财宝，卑鄙之喉本身对于卡尔亚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收获。
不过，在拿走所有的收获之前，他还要去一趟不死者之地，去找亚托克斯。
看在自己收拾了他大门口外讨厌的蜘蛛的份上……亚托克斯应该不会介意帮自己一个小忙吧？
怀着这种想法，卡尔亚先是简单地给蜘蛛洞穴布置了一点防御手段，然后愉快地向着暗影岛深处、黑雾最浓的地方走去。
黑雾是不死者之地内泄露出来的，所以想要去不死者之地，就要向着黑雾浓处行嘛！
然而，当卡尔亚走入了黑雾的最深处时，他虽然隐约地感觉到了空间的不稳定，但去往不死者之地的入口，他却怎么都没找到。
这就奇怪了。
卡尔亚对于空间法术还算是小有心得的，而且位面知识也不少，可为什么就找不到通往不死者之地的入口呢？
然后，就在他满心疑惑、思忖着要不要弄一点动静出来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离开这，这里不是生者应该踏足的领地。”
嗯？
这里有人？
卡尔亚相当意外——他虽然没有高度警戒，但基本的警惕性还是有的，但即使如此，在这个声音响起之前，他也没有发现哪怕一丁点不对劲的地方，更没有发现任何人或者不死者的痕迹。
是谁？
卡尔亚看向了声音所在的方向。
然后他终于恍然大悟。
不是人，是一棵树。
一棵树干盘虬卧龙、树枝如同乱发，但却没有一片树叶的树，此时在它干枯的树皮上，一张如同是人一般的嘴巴，正在一开一合地说着通用语。
它的声音很难听，低沉、沙哑、中间还夹杂着哔哔啵啵的树枝折断声，但卡尔亚能从它的话里，听出非常清晰的善意。
“回去，人类，你不是死者，更不是不死者，这里不是你应该踏足的地方。”
似乎是为了避免卡尔亚执迷不悟，它将一支粗壮的枝条插入到了腐烂的泥土之下，而随着它的这个举动，这支枝条开始迅速生长，片刻之后就长成了一片绵延的木质墙幔。
“我可不是什么生者。”卡尔亚摇了摇头，“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寻找不死者之地——看起来你知道它在哪？”
“我能感受到你的生机，人类。”大树晃动着自己干枯的枝桠，似乎很不满意卡尔亚的胡言乱语，“最后一次警告——离开这里，或者直接去亡者的国度。”

第八百九十六章 茂凯的命运
说实话，就算是卡尔亚自己，也并不敢说自己算是一个活人。
虽然他看起来还挺正常的，除了戴着面具之外，很多时候都和一个正常人没啥区别，就是不需要吃喝而已，但归根结底，现在他活动的这副身躯不过是个魔法傀儡而已。
卡尔亚非常清楚，自己的本体，其实是一个可怜兮兮的、只能躲在自己小世界里、用暗裔之躯来作为锚定物的被放逐者。
所以，当这棵树信誓旦旦地说“我能感受到你的生机”时，卡尔亚本身多少有点啼笑皆非。
生机？
我能有什么生机？
元素傀儡的活力和生机，那可是两码事！
“得了吧。”卡尔亚摆了摆手，“正因为夹在生死之间，我才能比你更清楚，什么才算是真正的活着。”
卡尔亚的语气让对方相当疑惑。
这棵大树小心地探出了一根枝条，来到了卡尔亚的面前，仿佛想要确定什么一样，在卡尔亚的面前盘旋着，半天之后，终于缩了回去。
“得了吧，你就是个活人！”仿佛遭受了可耻的欺骗一样，对方的语气开始变得稍微有那么点气急败坏，“生命的力量正在你的体内流动，你就是个不知道在哪里得到了奇怪的消息、试图打破生死界限的盲目之人！”
生命的力量？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心中疑惑的卡尔亚还想要再问，但似乎这棵大树却似乎认定了他就是个骗子，只是堵住了去路，然后对于卡尔亚的所有问题都沉默以对。
面对着对方的不配合，卡尔亚干脆无视警告，试图走向被对方所拦阻的方向。
这一行为直接刺激到了对方。
下一刻，粗壮的地下茎宛如灵活的触手一般，抓向了卡尔亚——考虑到地下茎可怕的尺寸，如果被抓住了，那结果将会瞬间变得血腥而可怕。
当然，卡尔亚是不会被如此轻易地抓住的，在地下茎抓向他的时候，黄沙倾泻而出，同样组成了一只手，反过来握住了这棵大树所探出来的地下茎。
黄沙之手和地下茎开始了角力，而卡尔亚则是趁着这个机会，轻轻松松地突破了对方的封锁。
越过了这棵树所形成的屏障，卡尔亚向前疾行了几百步，但和他想象的不同，这里并没有通向不死者之地的入口——甚至随着他这一路的疾行，他周围的黑雾都开始变得黯淡了起来。
似乎他正在离开暗影岛的中黑雾最为浓厚的地方。
这是什么情况？
卡尔亚有点懵了。
随着黑雾渐渐黯淡，他之前朦朦胧胧所能够感知到的空间不稳定也彻底消失了。
显然，他已经远离了自己所希望找到的目标。
难道那棵树耍了自己，故意让自己奔向了错误的方向？
心中有所疑惑的卡尔亚原路返回，然后，在原来的地方，他听见了一阵愉悦的低笑。
“呵呵哈哈哈。”那棵树的笑声虽然不好听，但其中的愉悦却真实而毫不做作，“你果然回来了——你就是生者，所以不死者之地拒绝了向你敞开大门，离开吧，回到你应该去的地方！”
卡尔亚显然不可能因为对方这么简单的三言两语就放弃，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主动靠近了这棵树。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我？”忽然听卡尔亚问出这个问题，这棵树似乎有点意外，“啊哈，套近乎是没有意义的——你可以叫我茂凯。”
这个名字让卡尔亚眨了眨眼睛。
果然是这棵树。
“所以，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去寻找不死者之地呢？”卡尔亚没有在对方的身份问题上多说，而是相当直接地继续问道，“我们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生与死的界限是不应该被随意打破的。”茂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曾经承诺过的，帮忙维护这份脆弱的平衡……好了，不要试图从我这里得到人类不应该得到的消息了，离开这里吧，黑雾对任何生命都是危险的。”
“可你仍然身在黑雾之中。”卡尔亚自然没有轻易离开，“你答应了谁？该不会是亚托克斯吧？”
“亚托克斯？”茂凯愣了一下，似乎想了一会才明白卡尔亚说的是谁，“不，不是那个家伙。”
“……”
卡尔亚这次真的彻底懵了。
不是亚托克斯，那又是谁呢？
事情似乎和自己所想象的，有很大的差别啊！
“行了，离开这里吧。”茂凯继续道，“你的法术很不错，想来在人类之中，你也是个不一般的小家伙，你还有着不错的前程，不要把宝贵的精力放在对于死亡的窥探上——等有朝一日，你见到面具之母的时候，就有的是时间了。”
“……”
茂凯说得很认真，但卡尔亚依旧只觉得一头雾水。
“我看你也很喜欢面具。”茂凯继续道，“或许面具之母也会喜欢你的……到时候不要反抗，她会欢迎你的加入。”
“面具之母？”终于发现了一个关键词的卡尔亚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是说……死亡之神？”
“啊，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名头，我还以为你这个年纪的人，应该知道的是羊和狼的。”
“千珏，对吧？”虽然是疑问句，但卡尔亚的语气里带有明显的笃定，“我不仅知道千珏，还知道蛙灵，更知道它过得并不好。”
“你让我刮目相看。”茂凯的语气终于有了点波动，“这个词语我没说错吧？总之很少应该有人还记得那个被秃鹫所折磨的倒霉蛋，听说有一个沙漠死神抢占了祂的工作。”
“……如果我的理解没错的话。”卡尔亚有些尴尬，“你所说的那个抢占了祂工作的沙漠死神，正是我——看来飞升者的存在和一些民俗信仰，让一个代表着死亡的使者经历了一些不太美妙的经历，如果再见到蛙灵的话，我会道歉的。”
卡尔亚的话让茂凯仿佛真的变成了一棵树，它挥舞的枝干忽然就定住了，半天之后才将信将疑地再次开口。
“卡尔亚？”
“啊，看起来我的知名度还不错。”卡尔亚愉快地点了点头，“所以你应该明白，为什么我会希望去往不死者之地了吧？”
“我无法相信。”茂凯的语气变得迟疑了起来，“卡尔亚应该已经彻底死亡了才对，毕竟羊和狼的工作做得很好，哪怕是在恕瑞玛，祂们也能接引那些自愿或不情愿的人……”
“所以沙漠死神已经是仅仅存在于吉光片羽之中的过去式了。”卡尔亚打断了它的话，“我现在只是一个想去不死者之地，和故人叙叙旧的老家伙而已，这并不会打破生与死的界限——或者说，我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打破了这种界限。”
茂凯变得迟疑了起来。
它扭动着自己庞大的身躯，一点一点地靠近了卡尔亚，然后仔细地打量起了对方。
“你在骗我。”良久之后，它有些不满地摇晃起了自己的枝干，“你不是卡尔亚，你不是不朽者，我非常确认这一点。”
“是啊。”卡尔亚点了点头，“我放弃了不朽。”
他的语气非常轻松，仿佛放弃了不朽就跟丢掉一个烂苹果一般，压根就不值一提。
“别试图欺骗我，虽然你似乎了解一点不为人知的历史，但你身上那旺盛的生命力可骗不过我。”茂凯的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似乎下一刻就会再次对卡尔亚发起攻击，“离开这里，如果你还继续坚持的话，那狼灵马上就会前来拜访。”
“我是不会离开的。”卡尔亚摇了摇头，“而且，现在更多了一个理由——告诉我，茂凯，你在我的身上看见了什么生命力？”
“……”
茂凯没有回答，而是摆出了攻击的姿态，探出的枝条上生出了让人心惊胆战的倒刺。
“我的生命已然如同风中残烛。”卡尔亚无视了对方的威胁，继续道，“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一点，为什么你却对此视而不见？”
“不，你的生命力非常强大，是我生平罕见。”茂凯哼了一声，“这也是为什么不死者之地不会向你敞开大门——如果你真的是卡尔亚，那就应该能和亚托克斯一样，自动地进入那一片门扉之后，但现在看来，死亡并不欢迎你。”
卡尔亚终于有点着急了。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自己之前并未意识到的东西，但这一发现结果却并不够清晰——他尝试着抓住些什么，但却无法得到一个自己所期待的答案。
卡尔亚还试图从茂凯的嘴里得到什么额外的信息，但茂凯却打定了主意，死死地闭上了嘴巴，当卡尔亚再想要继续询问的时候，它甚至充满了威胁意味地挥舞起了枝条。
这当然吓不住卡尔亚。
虽然这么做稍微有点不好，但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结论，卡尔亚认为自己或许应该使用一点必要的暴力了。
下一刻，就在茂凯再次催促着卡尔亚，要他快点离开的时候，扭曲树精脚下的泥土忽然毫无预兆地沙化了。
金灿灿的流沙仿佛是一个吞噬一切的漩涡，直接将它拖拽向了深渊之中。
“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和茂凯相比，卡尔亚的身形很不起眼，但这一刻，他的身上却爆发出了让人难以直视的气势。
“生者永远不可能掌握死亡的奥秘。”茂凯虽然无助地陷入到了流沙的漩涡之中，虽然竭力挣扎却依旧难以爬出，但依旧并不打算屈服，“死亡的大门不会向你打开，直到你寿终正寝的那一刻——”
“不要用这种谜语人一般的话术来糊弄我！”卡尔亚提高了语调，“如果死亡真的是绝对的禁忌，那你呢？”
“我和任何人都不一样，我在未来也许是死亡的一部分。”茂凯似乎想到了什么，原本挣扎的动作都渐渐地停了下来，“也许，不是未来，而是现在……”
卡尔亚彻底迷糊了。
茂凯虽然是一棵树，但它现在的姿态，卡尔亚却曾经在过去不止一次地见过——那些笃信命运之人，在拥抱了他们所以为的、既定的命运之时，往往都会如此。
虽然一棵树拥抱自己的命运，这听起来非常扯淡，但卡尔亚敢说，或许这就是茂凯此时心里的想法。
它一定是在哪里得到了某种对于自己未来命运的暗示或者指引！
甚至卡尔亚能清楚地感知到，似乎它一直坚持着要守住生与死的界限，恐怕也和它所知道的这种命运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这一刻，卡尔亚的心头一团乱麻。
本来只是拜访亚托克斯，然后请他帮个小忙、给诺克萨斯人带去一场对于未来命运抉择的试炼，但现在这一切却卡在了去往不死者之地的路上……
阻拦自己的茂凯最开始口口声声说自己有着旺盛的生命力，还远不到接触死亡的时候，在自己动武之后却仿佛看见了命运一般，欣喜地选择了接受……
这些有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似乎在暗地里被某一根线索穿在了一起，但卡尔亚偏偏看不见这根线，只能干着急。
一面控制着流沙漩涡，让茂凯保持着深陷其中但却又不会被直接吞噬的状态，卡尔亚一面开始仔细地回顾起了茂凯所说过的每一句话。
生命的力量……
生死的界限……
不是亚托克斯……
等见到面具之母……面具之母！
卡尔亚眯起了眼睛，这一刻，他忽然心中有所感悟。
茂凯如此维护生与死的界限，恐怕就是因为它答应了面具之母，或者和对方达成了某些交换吧？
而它所认定的命运，恐怕也和面具之门这位符文之地的死神阁下、跟那一场交换分不开关系吧？
所以，茂凯所认定的命运，结局是自己也成为一个死神的失者，就像是千珏一样？
不，不是的。
茂凯在说起千珏、说起蛙灵的时候，语气之中并没有憧憬和羡慕，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那么，茂凯到底在期待着什么？
卡尔亚看向了还在流沙之中的茂凯。
对方并不挣扎，只是用自己那一张如老人一般的面孔，看着卡尔亚。
不，不是看着卡尔亚，而是看着他的脸——或者说，看着他的面具。
这一刻，在意识到了茂凯目光的焦点之时，卡尔亚终于恍然大悟。

第八百九十七章 生与死的界限
卡尔亚知道面具之母。
祂是符文之地死神概念的起源，是非常特殊的概念神，传说祂给予了每一个死神面具，让戴着面具的死神去收割死者的灵魂、将其引渡到亡者的国度。
这个古老的传说在恕瑞玛初诞的时代就已经流传了，后来卡尔亚“沙漠死神”的名头，很大程度上就和他喜欢戴面具的习惯有关。
不过，那时候卡尔亚已经飞升了，作为不朽者，他恐怕永远都摸不到生与死的界限，所以对于这种传说，他顶多一笑而过——倒不是不相信，而是信不信都没啥意义。
都不朽了，谁还研究死神啊？
所以，他只是听说过，但没有详细了解过。
直到上次见到亚托克斯，听对方讲述了一路的颠沛流离、讲述了自己对于生死的体悟、讲述了不死者之地的种种特点之后，卡尔亚才对于生与死的帷幕，有了一点微妙的了解。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他并未意识到茂凯为什么会这副模样，只是隐隐的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这棵大树明明和生死扯上了不小的关系，对于面具之母也很尊敬，但说起了千珏和蛙灵，却毫不掩饰自己微妙的瞧不起，仿佛自己比那些代理死神更加接近于生死的本质。
甚至在生命受到了威胁、即将被砂砾埋葬和毁灭的时候，它还一副坦然至极的模样——难道还有什么能让它较之那些代理死神更加靠近面具之母吗？
你别说，还真的有。
比代理死神更加接近于生与死本质的，是面具之母所赋予他们的……面具。
传说之中，面具之母赋予死神的面具，是一种名为“埃尔德劳克”的古树所制造，但埃尔德劳克的意思，其实是“引领、通向死亡的”。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虚指。
但在茂凯之后，卡尔亚忽然有了几分恍然——如果茂凯的确和面具之母达成了某项交易、或者是得到了关于自己命运的预言，那这种预言所指的、能让它欣然接受的结果，恐怕就是成为那个不存在的、引领死亡的埃尔德劳克树了吧？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卡尔亚，试探性地终止了自己的法术，他想要看看茂凯的反应。
而茂凯的反应，则是完全验证了他的猜测，当茂凯发现卡尔亚似乎不打算让自己彻底拥抱死亡的时候，它急了。
“为什么停下来？”
“因为我不想牵扯进生与死的漩涡。”卡尔亚摆了摆手，“我恐怕并不是要带给你命运之人——我再说一次，我只是想要去不死者之地，拜访亚托克斯。”
“那我也再说一次，你的生命力很旺盛，生命之火正在熊熊燃烧，是不可能进入那个世界的。”茂凯不满地挥舞着自己的枝条，“哪怕是生与死的夹缝，你也挤不进去。”
“要不这样吧。”眼见着茂凯似乎认定了死理，卡尔亚不得不换个方法，“你先和我说说，为什么你说我的生命力很旺盛，我再看看要不要送你去接受你的命运。”
“我能感受到的。”这个问题似乎并不需要避讳，茂凯很快就给出了答案，“生命永远流动于身躯和灵魂之间，再弱小的灵魂也要依附于身体，而再孱弱的身躯，也有自己的灵魂——我瞧得很清楚，你的灵魂奔流不息，虽然看不见源头和终点，但绝对没有走到尽头。”
“可我几乎是个死人了。”卡尔亚摇了摇头，“我可不认为我还有什么生命力。”
“有些人看起来已经是风中残烛，但生命依旧坚韧；而有些人虽然强壮无比，但实际上却死期将至。”茂凯的话带上了几分玄学的意味，“我是不会看错的。”
“生命力依然坚韧的人，就无法进入生死的夹缝之地？”卡尔亚继续问道，“可是亚托克斯又是怎么回事呢——他还活蹦乱跳的，但却已经是不死者之地的主人了。”
“他是偷渡客。”茂凯的回答非常清晰，“而你，如果想要和他一样偷渡，那就要先解决守卫。”
好家伙，卡尔亚见过找死的，但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直接找死的。
不过，看在对方的确回答了卡尔亚需要的问题份上，卡尔亚决定给茂凯一个痛快的终结。
先送走它，再去研究研究怎么搞定不死者之地的大门。
下一刻，随着卡尔亚挥了挥手，茂凯身下的流沙再次缓慢流动了起来。
……
庞大的扭曲树精一点点地沉入到了流沙之下，看起来非常的平静和安详。
它明显很享受这一刻，随着身躯的渐渐沉降，它的脸上甚至露出了有点吓人的微笑。
显然，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它眷恋的了，它此时此刻只想拥抱死亡。
卡尔亚安安静静地看着茂凯走入死亡，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了它生命的一点点消失。
然后，就在这场“安乐死”终于完成、卡尔亚结束法术、扭曲树精的身躯横亘在地面上的时候，卡尔亚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一阵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在此之前，卡尔亚从未感受到过如此惊人的空间波动，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的空间法则都被撕扯得支离破碎、连带着卡尔亚的小世界也差点和符文之地脱钩。
也正是就在这一时刻，一个庞大的、比黑暗更加黑暗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卡尔亚。
对方像是捡起了一根火柴一样，轻轻松松地捻起了茂凯倒下的树干，坚韧的木质在祂的手中仿佛是一块普普通通的橡皮泥，只是简单地揉捏了一番，树干就成为了一排面具。
整个过程轻松写意，又迅速异常，当卡尔亚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将其中自己最满意的一张面具，轻轻地戴在了脸上。
而直到这时候卡尔亚才发现，原来这家伙的脸，其实根本就是一片空白。
下一刻，面具之母伸出了一只手，轻轻地点向了卡尔亚。
卡尔亚本能地想要挣扎，但这只慢慢悠悠的手臂，却仿佛有着压缩空间的神奇力量，在伸出来的同时，就已经点在了卡尔亚的额头上。
在触碰到了面具之母的手指时，卡尔亚有一瞬间似乎被剥离了全部的感官——就像是自我封印的时候一样，感知不到任何存在。
不过，于那一瞬间后，他很快便恢复了感知，而和感知一起拥有的，还有一门外的“外语”。
是的，卡尔亚似乎懂了一种全新的语言。
“不要窥探生与死的帷幕。”面具之母带着面具，眼眶之中发出了幽幽荧光，仿佛正在注视着卡尔亚，“或者，你也渴望成为死亡的一部分吗？”
卡尔亚定定地看着面具之母。
欧琛语作为死者的语言，哪怕是聆听，都给卡尔亚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幽寂。
考虑到这是来自于死神的邀请，这句话所代表的，恐怕要比幽寂还更可怕。
不过，卡尔亚非常坦然。
对他来说，死亡并非不可接受——或者说，在卡尔亚的诸多未来计划之中，安静地逝去已经是极好的结局了。
“死亡也欢迎我吗？”他面上的面具露出了一个笑容，双眼似乎也亮起了感兴趣的光芒，“尊敬的面具之母，虽然生命带给了我非常沉重的负担，但从我过去的情况来看，死亡似乎也并不欢迎我。”
“是的，你还命不该绝。”面具之母似乎很好说话，“但死亡总是公平的，只要你愿意，它永远会为你张开怀抱。”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卡尔亚有点心动，但却并未答应，“死亡不会轻易接纳我，相较于死亡，我或许更容易得到彻底的湮灭。”
面具之母摆了摆手，从自己刚刚做好的一打面具之中，挑出了一张，摆出了一副给予的姿态。
“成为死亡的一部分，死亡就会接纳。”
早说嘛。
看面具之母的这副架势，卡尔亚哪里还不知道对方的意思——如果自己愿意成为千珏一样的代理死神，那死亡就会接纳自己。
“可是，我已经褪去了不朽。”卡尔亚没有接过面具，“死亡理应接纳我。”
“是你不愿意接纳死亡。”面具之母似乎早就猜到了卡尔亚的答案，顺势就收起了面具，“离开这里吧，凡人，你的生命还远没有走到终点，还没到你需要探寻死亡的时候。”
“我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卡尔亚并未如对方预料一般直接离开，反而有些得寸进尺，“如果符文之地都归于虚无，死亡还有意义吗？”
面具之母似乎有点意外。
祂最开始仿佛没有明白卡尔亚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卡尔亚。
而卡尔亚也同样静静地看着祂，甚至面上还露出了一个“你懂得”的微笑，仿佛笃定了面具之母明白自己的意思。
“那不一样。”良久，面具之母终于用欧琛语慢慢悠悠地开口道，“生与死总归是存在的。”
“那么，能否允许尊敬的面具之母稍微通融一二呢？”卡尔亚笑眯眯地继续道，“为了符文之地的生死循环。”
面具之母再次定定地看向了卡尔亚。
又过了良久，祂终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然后再次抓起了一张面具、伸向了卡尔亚；与此同时，祂的另一只手则是抓向了半空之中，在空无一物的地方轻轻地。
一面无形的帷幕就此被拉开，卡尔亚之前模模糊糊感知到的那种波动，这回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面具之母提出了自己的交易——接受死亡的馈赠，等到一切结束之后，成为死亡的一部分。
又或者拒绝这份馈赠，让死亡公平地面对一切。
卡尔亚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干脆利落地无视了面具之母的条件。
而且，他不仅没有接过那张面具，在不愿意付出代价的情况下，他还大踏步地直奔不死者之地而去，似乎还想要奖励。
可是，面具之母却并未拒绝。
祂就这么扯开了生与死的帷幕，让卡尔亚顺数量地进入了生死的夹缝之间，来到了不死者之地。
……
没错，卡尔亚算准了面具之母和符文之地的一损俱损，所以理直气壮地从祂这里白嫖一点方便。
在见到了面具之母后，卡尔亚也算是看清楚了，亚托克斯可以顺利地进入不死者之地、组建黑雾军团，很大程度上都是来自于面具之母的默许。
而这种默许的唯一原因，就是在符文之地受到了威胁的时候，黑雾军团也需要站出来“捍卫死亡的尊严”。
虽然面具之母不可能放弃自己的职责，去动用死亡的力量针对谁，但稍微弹性一点、在生与死的夹缝之中，给亚托克斯一点容身之地还是可以的。
巧的是，卡尔亚的目标也是捍卫符文之地、捍卫符文之地死亡的尊严——所以卡尔亚笃定，面具之母会给自己这个面子。
从结果看来，卡尔亚似乎判断对了。
面具之母给了他这个面子，放他进入了不死者之地。
但实际是，任何馈赠都早就在暗地里标注好了价格。
甚至卡尔亚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进入了不死者之地后，本人脸上的那一张面具，其表面上就已经多了不少有意思的纹路。
这些纹路和卡尔亚过去所见过的任何魔力回路都不同，看起来仿佛只是寻常的装饰花纹。
但如果茂凯还在，它一定会非常惊讶，因为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纹路之中，居然流淌着宛若实质的死亡。
面具之母虽然未能发给卡尔亚一张面具，但她已经在卡尔亚的面具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从这个角度上说，祂倒是要比巨神峰上那些窃据他人力量的伪神要明智得多。
卡尔亚接受了来自于死亡的帮助。
那有朝一日，他必然会付出对等的代价。
面具之母很有信心，祂相信，卡尔亚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最能够理解死亡本质的人，等到他愿意坦然接受死亡的那一天，他一定会成为最可靠的代理死神。
生与死的帷幕悄然落下，面具之母的那张崭新的面具之上，露出了一个仿佛计划得逞一般的笑容。
不过，在祂看不到的角度，卡尔亚的面具上，也露出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笑容。
现在说这些……还早得很呢！

第八百九十八章 斯维因的选择
卡尔亚和面具之母的交流很短暂，但背后的信息量却很大——双方都认为自己赚了，只是不知道最后谁会亏。
这场角力的胜负恐怕要很久之后才能出结果，对于面具之母来说这是一步闲棋，而对于卡尔亚来说，这是一步远棋。
一切都会有个结果，但不是现在。
现在对卡尔亚最重要的，是拉上不死者之地的不死者，给诺克萨斯人一点小小的不安全感，看看对方在自己的刺激下，到底会走上一条怎样的道路。
是孤注一掷地豪赌到底，还是最后时刻再悬崖勒马。
……
穿过了生与死的帷幕，卡尔亚顺利地进入了不死者之地。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穿过生与死帷幕的代价还是远远超出了卡尔亚的预料。
他为自己塑造的元素之躯在死亡的侵蚀之下如流沙一般消散，他的小世界也无法被死亡所容纳和接受，当卡尔亚迈动脚步，穿过了这道帷幕的时候，他难得地做回了自己一次。
对于卡尔亚来说，这是一种古老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经历过的体验了。
在巨神峰上，他主动放弃了不朽，所以在不死者之地，他并未重获飞升者之躯，而是如同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一样，行走在这片荒芜的、沉寂的大地上。
生与死的帷幕仿佛是一道瀑布，洗去了虚空对于卡尔亚的侵蚀，也洗去了卡尔亚为了对抗这种侵蚀而进行的重重防护，进入了不死者之地之后，卡尔亚感受到了奇妙的安宁。
这种奇妙的安宁感让卡尔亚忍不住放慢了脚步，下意识地开始打量起了周围的一切——但很可惜，不死者之地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欣赏的风景，入眼所见只有无尽的荒芜，虽然偶尔也有看起来像是幽魂一样的东西缓缓飘过，但它们的面孔都模糊不清，都在迅速地消融、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这和卡尔亚想的有些不一样。
亚托克斯不是自诩不死者之地的主人么，怎么看起来他似乎对这里完全没啥控制啊？
卡尔亚可是身负重任的，他可没空在不死者之地闲逛！
然而，就在在他产生了这个念头的时候，荒芜的地平线远端，卡尔亚的视野之中终于出现了一支看起来成规模的队伍。
虽然不死者之地有些缥缈的黑雾让卡尔亚看不清那些人的具体模样，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那和自己之前见到的、正在和死亡融为一体的幽魂不是一回事。
那就够了。
卡尔亚加快了脚步。
当他终于靠近了这支队伍的时候，他非常惊喜地在队伍之中见到了一个熟人。
呃，好吧，其实不算太熟——杰里柯&#183;斯维因。
看起来……他似乎正在训练着一批不死者。
能够看得出来，这些不死者在生前都是一些了不起的人物，他们举手投足之间，往往都相当干练。
以卡尔亚的眼光来看，这些不死者距离成为一支军队，差的唯一的一点就是纪律性了。
而这也是斯维因正在训练的内容。
他正在试图将这个松散的团体变得更加紧密，让他们能够懂得协作和协调，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种训练似乎并不怎么成功。
于是，卡尔亚毫无心理负担地打断了他，并向他询问起了亚托克斯的去处。
而忽然被叫名字的斯维因，在转过身来、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卡尔亚时，当即陷入了呆滞之中。
“你是谁？”斯维因有点懵了，“我没有登记过你。”
“所以，你会登记每一个获得了黑雾军团资格的不死者吗？”恢复了本身的卡尔亚多少有点自来熟，“亚托克斯把一切都推给你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斯维因皱起了眉头，“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不死者之地？”
“我是卡尔亚。”眼见着斯维因似乎已经做好了叫这些不死者一起群殴自己的准备，卡尔亚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亚托克斯应该提到过我——这次来到这里，我要找他。”
“所以，你终于死了？”斯维因语气平淡得好像是问人吃完饭了没有一样，“亚托克斯说，你最终一定会加入我们……”
“很抱歉我还没死。”卡尔亚打断了斯维因的话头，“所以，我们还是稍微节约一点时间吧，带我去见亚托克斯。”
斯维因迟疑了片刻，最终选择了从队伍之中叫一个人出来，让他带卡尔亚去找亚托克斯。
然而，卡尔亚却摆了摆手。
“你带我去。”他强调道，“这件事和诺克萨斯有关，你应该会感兴趣。”
如果不是已经成为了不死者，恐怕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斯维因的心脏都会停跳一拍。
死亡意味着停滞，死者的一切都会停滞在他死亡的那个时刻——而哪怕在人生的最后时刻、经历了多重的背叛，斯维因心底对于诺克萨斯依旧充满了热爱。
甚至在意识到了自己受骗这一点之后，他甚至对祖国充满了愧疚。
所以，当卡尔亚说这件事和诺克萨斯有关的时候，听亚托克斯说过很多关于卡尔亚事情的斯维因，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种情况下，他终于顾不得训练这些不死者了，只甩下了一句“跟我来”，便飘飘忽忽地走在了前面。
跟随着斯维因的脚步，卡尔亚发现不死者之地除了死寂之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法则的惰性。
在这里，似乎一切都被拉长了很多，而这一特性如果能善加利用，那或许可以做到很多神奇的事情。
然后，就在卡尔亚默默思考着不死者之地和现界的差异时，斯维因终于将他带到了亚托克斯面前。
“啊哈，我亲爱的老师！”亚托克斯看见卡尔亚的时候，眼睛似乎都亮起来了，“那个戴面具的没有撒谎，你的确会拥抱死亡——”
“哦，真可惜，我还没死。”卡尔亚哼了一声，拒绝了亚托克斯过于热情的拥抱，用相当微妙的眼神打量着对方，“听起来，似乎某人和面具之母达成了交易，甚至为此出卖了自己的老师？”
“啊？”
亚托克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卡尔亚，他低下了头，绕着卡尔亚转起了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对方，一面打量还一面啧啧称奇、频繁摇头。
“你如果没死，为什么会恢复最开始的模样？”亚托克斯似乎还不死心，“拥抱死亡不丢人的……”
“生与死的帷幕会隔绝一切。”卡尔亚冷笑着看向了自己的逆徒，“不要岔开话题，亚托克斯，你到底和面具之母达成了怎样的约定？”
“不可说，不可说。”亚托克斯摇头晃脑，“等你真正成为死亡的一部分，你就会明白了。”
“看来，那位面具之母还挺重视我。”亚托克斯的模样让卡尔亚想起了茂凯，所以他索性就没有继续再问下去，而是主动转移了话题，“既然我还没死，那就来说点活人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不死者之地通往不朽堡垒的那口黑暗之井吧？”
“知道。”亚托克斯点了点头，“就在不死者之地的深处，那个自称是莫德凯撒的家伙，把它看得很紧，好像谁能抢走他一样。”
“很好，我这次来到不死者之地，为的就是抢走它。”卡尔亚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希望能够从不死者之地出发，突袭不朽堡垒，给诺克萨斯一点小小的不死者震撼。”
“死者不应干涉生者。”亚托克斯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我记得这是上次见面的时候，你提醒我的。”
“这不是为了干涉生者的命运。”卡尔亚摆了摆手，“如果只是为了给诺克萨斯找麻烦，我压根就不需要费这些功夫来找你——这件事和虚空有关。”
听到了虚空，亚托克斯终于皱起了眉头。
如果有什么理由，能让他主动跨越生与死的界限，在死亡的帷幕后面伸出手来干涉符文之地，那虚空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是最名正言顺的那一个。
因为这个理由动手，完全不违背面具之母的约定。
“所以，诺克萨斯人皈依虚空了？”听卡尔亚这么说，亚托克斯的第一反应极其真实，“那可太糟糕了，恐怕杰里柯要亲手毁灭自己最亲爱的祖国了……”
“还没到那个地步。”卡尔亚打断了亚托克斯的话头，“这是对诺克萨斯的一次考验，一次决定诺克萨斯未来命运的考验。”
说着，卡尔亚简单向亚托克斯讲述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毫无隐瞒的那种，无论是弗雷尔卓德的部分，还是诺克萨斯的部分。
“所以，这是一次试炼，一次关于诺克萨斯到底是敌是友的测试。”卡尔亚总结道，“所有的题目都已经出好了，只差一个人分发试卷了。”
“你讲的似乎是那么回事，但对于黑雾军团来说，终究还是太勉强了。”亚托克斯并未第一时间答应下来，“死者不能轻易干涉生者，死亡的帷幕也经不起一次次地打开。”
“我不需要直接的干涉。”卡尔亚伸出了两只手指，“而且，这也是面具之母默认的。”
“啊？”亚托克斯明显有点反应不过来，“没和我说啊？”
“如果不是如此，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呢？”卡尔亚笑眯眯地摊开了双手，“我想，这已经完全足够说明问题了。”
亚托克斯眨了眨眼睛，似乎有点迷糊。
卡尔亚说得似乎很有道理——如果不是他的目的得到了面具之母的认可，他又怎么可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不死者之地呢？
而既然面具之母认可了、这件事还能拉拢更多人对抗虚空，那我亚托克斯必须要帮帮场子！
怀着这种想法，亚托克斯当即拍打起了自己的胸口。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对诺克萨斯忠心耿耿的斯维因呢——虽然斯维因的战斗力在黑雾军团不值一提，但自他到来之后，整个黑雾军团的上下秩序都渐渐井然了起来，这种情况下，亚托克斯已经将斯维因视作了自己的左膀右臂。
现在，左膀右臂的心情可能不会很好。
然而，当斯维因听完了卡尔亚的计划之后，他看起来却没有丝毫的郁闷。
不仅不郁闷，反而很开心的样子。
“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斯维因点着头，似乎对此非常满意，“诺克萨斯伟大的力量用在了错误的地方，如果可以加以纠正，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啊？”看着斯维因频繁点头的模样，亚托克斯已经怀疑起了对方是不是即将成为死亡的一部分，现在意识已经模糊了，“这可是生死考验！”
“不，是绝佳的蜕变。”斯维因显然有自己的看法，“诺克萨斯精神没有错误，错误的是我、是大部分的诺克萨斯人错估了形式，最终才导致了帝国的一步步衰落。”
“……”
“而扭转这种局面，革新是唯一的方法。”斯维因继续道，“诺克萨斯的问题不在内外，而在于眼界，这场测试会让诺克萨斯人睁开双眼！”
虽然已经是不死者，但斯维因的语气却相当铿锵有力，仿佛他又回到了身为大统领、带领诺克萨斯前进的时候。
“而如果失败了，那诺克萨斯就彻底完蛋了，我没理解错吧？”亚托克斯奇怪地抓了抓脑袋，“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吧？”
“诺克萨斯不会失败。”斯维因非常坚定，“我知道芮尔，她从小就被黑色玫瑰所迫害，我相信她一定会带领诺克萨斯，和过去彻底划清界限！”
斯维因对于卡尔亚的计划大家赞同。
闻讯赶来的沙贝卡和沙贝克则是叽叽喳喳地希望更大程度地参与其中，但反手就被卡尔亚无情镇压。
而后赵信也得到了消息，完全站在了德玛西亚的角度上的德邦总管也对于这个计划感到非常满意——和斯维因相反的，他认为诺克萨斯一定通不过考验。

第八百九十九章 惊喜
不死者之地的不死者来自于符文之地的各个地方。
但有意思的是，无论来自于哪里，在得知要给诺克萨斯一点颜色看看的时候，他们都非常兴奋，颇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意思。
艾欧尼亚战争才结束没几年，艾欧尼亚的不死者都乐于见到诺克萨斯人倒霉。
德玛西亚的不死者也就不用多说了，双方也算是老对头了，收拾诺克萨斯人，德玛西亚也算是专业的了。
比尔吉沃特人虽然和诺克萨斯没啥冲突，但这些海盗一个个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货色，收拾谁他们都非常开心，是一群混乱的逗比。
卡玛维亚和诺克萨斯没啥关系，但和诺克萨斯前身的诺克希帝国是真正的死敌，双方的关系已经来到了使用世界符文作为武器互殴的地步。
恕瑞玛的不死者对于诺克萨斯的情绪则是要更加复杂一些，他们一方面瞧不上诺克萨斯，一方面又不得不面对衰落的恕瑞玛还不如诺克萨斯的事实，如今见到诺克萨斯倒霉只会暗暗开心。
四处看一看，来自于五湖四海的不死者，一个个都对于出兵不朽堡垒这件事摩拳擦掌。
至于诺克萨斯的不死者嘛……他们有的和斯维因有着类似的想法，将这次战斗视为一场诺克萨斯的重生，也有人认为“现在的诺克萨斯太过软弱了了，是时候向他们展示一番真正的力量了”。
就这样，不死者之地内部的不死者们都相当兴奋，打算去不朽堡垒大干一番。
随着亚托克斯一声令下，黑雾军团浩浩荡荡地出发，然后径直奔向了……不死者之地的更深处。
没错，通往不朽堡垒的通道，在不死者之地的更深处，在莫德凯撒的地盘上，铁铠冥魂还保留着一条重返不朽堡垒、返回黑暗之井的通道。
这条通道虽然被诺克萨斯人单方面截断了，但这种截断其实并不稳固——在过去，有担忧莫德凯撒归来的乐芙兰一直在维持着截断通道的封印，可近些年来，黑色玫瑰的势力已经被完全驱逐了，黑暗之井已经进入了“年久失修”的状态。
莫德凯撒时至今日都未能重启这条通道，主要原因还是他本身水平差点意思。
在这种状态下，有亚托克斯和黑雾军团的帮助，想要重启这条古老的通道，并没有想象之中的困难。
当黑雾军团进入了不死者之地的更深处时，莫德凯撒第一时间带着自己的亡者大军针锋相对地迎了上来。
考虑到亚托克斯进入不死者之地时并未与邻为善，反而以邻为壑的行为，这种戒备是非常可以理解的。
不过，在意识到黑雾军团的目的地是不朽堡垒的时候，戒备瞬间变成了狂喜。
“很好，好极了。”莫德凯撒用欧琛语低沉地喃喃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走吧……和我，和等待着接受死亡荣耀的死者一起，向背叛的诺克希人带来一场来自于远古的复仇！”
眼看着莫德凯撒状态不错，而且充满了自信，为了不扫了这位复仇者的兴致，卡尔亚思考了片刻之后，决定不要提醒他这可能会给诺克萨斯一次摆脱过去完全重生的机会。
说这些东西多扫兴啊，还是让莫德凯撒多开心一会吧！
而且……莫德凯撒留在不朽堡垒的锚定物，是一副金属盔甲？
那真是太巧了，毕竟现在的诺克萨斯大统领阁下，最拿手的法术就是操纵金属，卡尔亚很想知道，以芮尔的能力，到底能不能给莫德凯撒带去一点惊喜呢？
有了莫德凯撒的配合，黑雾军团的行动变得非常顺利。
黑色玫瑰留下的阻隔封印很专业，可是在缺乏维护、还有卡尔亚这个封印法术大师参与破解的情况下，它并未能坚持太久。
随着封印内残存的血魔法力量被彻底耗尽，这条连接着不朽堡垒和不死者之地的通道时隔数千年被再一次打开。
而随着通道被打开，一股缥缈的、满是死寂的黑雾从黑暗之井中喷涌而出，原本艳阳高照的不朽堡垒，瞬间就变得阴云密布了起来。
正在大统领府学习着处理公务的芮尔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如冲击波一般席卷了整个不朽堡垒的魔力冲击，她干脆地丢下了笔，然后狠狠地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桌子上的铁盒子瞬间变成了一张灵活的大嘴，三口两口就将她正在批阅的文件分门别类地囫囵吞了个干净。
与此同时，整张铁桌子也仿佛是活了过来一般，四条腿和经验丰富的战马一样一弯一直，就把芮尔载到了自己的背上。
不需要鞍鞯马镫，而已不用辔头长鞭，芮尔就这样跨上了专属于她的、和她心意相通的战马，就像是过去无数次面对黑色玫瑰的追兵一样。
只不过那时候她是在反抗诺克萨斯，现在她则是要保护诺克萨斯。
……
就在芮尔大统领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的时候，不死者之地的大军也终于冲出了黑暗之井。
黑雾军团乘着弥漫的黑雾，很快就击溃了防卫着这里的魔法守卫。
这些魔法守卫大多都曾经有黑色玫瑰的身份，他们是为数不多没有被清算的黑色玫瑰成员——而作为代价，他们需要为新诺克萨斯保护这座危险的黑暗之井。
本来他们大多以为自己会在这份无聊的工作上终老，但万万没想到，这才没过几年，黑暗之井内就搞出了这么大的一场动静。
在黑雾出现的时候，几个比较精通封印法术的魔法守卫还以为自己等到了重新起复的机会，只要处理好了这场事故，那说不定大统领会不计前嫌……
可是，当黑雾军团一马当先地冲出了黑暗之井的时候，这些满怀憧憬赶来的魔法守卫们全都傻眼了。
这……这是啥啊？
他们不少人都经历过乐芙兰的时代，虽然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不可能透露黑暗之井的本质，但他们多多少少对这座奇怪的古井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猜测。
可现在看来，哪怕是最为大胆的猜测，也有点不够劲。
里面的确封印着东西。
但……从源源不断的黑雾来看，这里面封印的东西，是不是有一点太多了？
不对劲吧？
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不死者，但任何脑袋没有问题的人，在见到了这浓厚的黑雾、感受到了其中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力、看见了那些面色不似活人的不死者后，都应该对他们的身份有些猜测。
而且，在不死者之中，前任的诺克萨斯大统领斯维因可是赫然在列呢！
这可真是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意识到了大事不妙的魔法守卫再也顾不上立下功勋、重新起复了，他们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直接转头开溜。
这已经不是自己能处理的局面了——还是让大统领来吧！
可惜，直至这些魔法守卫被黑雾所彻底吞噬、成为了跟随在斯维因身后的行尸走肉，他们所期待的大统领却依旧没有现身。
芮尔没来这里。
那么，问题来了，芮尔去哪了呢？
芮尔去拦截莫德凯撒了。
……
在诺克萨斯内部，黑暗之井深处的一切都是绝对的机密。
而身为诺克萨斯大统领，芮尔显然是有资格知道这些机密的——虽然由于频繁的权力变更，消息传到芮尔这一代的时候，她对于很多细节都已经不再清楚了，但至少有一点，她还是知道的。
在黑暗之井的中心，有一具古老的铠甲，那是一个满心复仇的幽魂为自己准备的身躯，虽然那段历史她已经不是很清楚了，但按照德莱厄斯告诉她的话，那是不朽堡垒内最危险的东西。
所以，在察觉到了黑暗之井的变故之后，芮尔并未直接去黑雾最深处，而是找去上了德莱厄斯所告诉她的、最危险的东西。
在这里，她和莫德凯撒狭路相逢。
本来莫德凯撒想的是趁黑雾军团行动、黑雾弥漫的时候，先拿回自己的铁铠再说——这具曾经跟随着他南征北战的铠甲上，附着大量的法术，这些法术不仅威力不俗，而且还能稳固他的灵魂、让他更好地统御亡灵。
只要拿回了自己的铠甲，莫德凯撒有信心在后续完全掌握这场行动的后续发展方向。
甚至……反过来从黑雾军团手下挖墙脚也未必没有可能！
怀着这种想法，莫德凯撒喜滋滋地直奔自己的铁铠。
然而，还没等他拿回铁铠，芮尔就先一步出现，死死地拦住了他。
芮尔不知道莫德凯撒的身份。
但当黑雾军团在迅速吞噬黑暗之井的守卫力量的时候，一个看起来怪模怪样的家伙却向着铁铠的方向而来，这本来就很不对劲。
更别说莫德凯撒的身上，似乎正穿着一件纯粹由能量构成的“铁铠”，其款式和那具危险的铁铠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在一个照面之后，芮尔当即将莫德凯撒锁定为了“这次黑雾动乱的罪魁祸首”。
擒贼先擒王！
哪怕芮尔依旧对黑雾在不朽堡垒的肆虐而满心担忧，但她还是果断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面前这家伙的身上。
只见她胯下的钢铁战马猛然立起了前蹄，“胸口”位置上的铁片迅速剥落了下来，如飞刀一般，袭向了正向着自己铁铠奔去的莫德凯撒。
莫德凯撒虽然已经是个不死者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可以无视所有攻击了。
看起来轻飘飘的铁片，上面附着的魔力哪怕莫德凯撒也不能等闲视之，于是，他干脆地抡起了自己的战锤。
“铮——”
随着一声低沉的颤鸣，袭向莫德凯撒的铁片被尽数弹开。
但还没有倒飞出去多久，随着芮尔心念一动，它们就调转方向，再次向着莫德凯撒的方向飞了回来。
与此同时，芮尔的手中，一柄长度至少有十五呎的骑枪也被灼热的金属塑造成型，芮尔张开了右手，一层薄薄的黄金贴合在了她的手掌之上。
金灿灿的右手向前伸出，芮尔胯下的金属战马猛然跃出，载着她一把扯住了这柄骑枪的末端，顺势向莫德凯撒刺了过来！
骑枪和飞刀的配合非常精妙，抡动战锤的莫德凯撒顾前顾不了后！
这种情况下，莫德凯撒干脆地无视掉了身后的飞刀，转而直接大步向前，手中的铁锤夜陨径直砸向了芮尔手中的骑枪。
随着战锤和骑枪相撞，一股惊人的力量爆发开来，驾驭着金属战马的芮尔身躯猛地一歪，差点被直接扫下了战马。
不过，在身体失衡之前，她控制着那几片倒飞的铁片，狠狠地扎入了莫德凯撒的后背。
然而，让芮尔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它们命中目标的时候，发出的却是无比清脆的“叮叮当当”。
嗯？
这是什么情况？
“在很久很久之前，我曾经历过一场可耻的背叛。”
莫德凯撒很满意此时芮尔脸上惊讶的表情，他单手将自己的战锤扛在了肩膀上，另一只手则是轻描淡写地将那些插在自己背上的铁片悉数拔下。
“在那之后，我就发誓，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再受到任何来自于背后的攻击！”
芮尔眯起了眼睛。
“现在，让开道路。”莫德凯撒昂起了头，“看在我心情还不错的份上，我会给你一个痛快，让你能以完整的形态，觐见伟大的不死亡魂、幽冥君主！”
在莫德凯撒的头上，一顶王冠若隐若现，芮尔很确定自己似乎在博物馆里见过类似的款式。
不，应该说对方头上的那个，很有可能才是真货。
随着莫德凯撒发出最后通牒，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和疲惫传遍了芮尔的全身，她的力量似乎被抽离掉了，看向莫德凯撒的双眼时，那里所燃烧的灵魂之火几乎让她有些无法直视。
但是，芮尔并不会屈服。
她重新让自己在马背上坐直，然后左手一抹，一面小小的圆盾就已经挂在了她的左臂上。
然后，她胯下的金属战马在一声无声的嘶鸣之后，再次向前猛然冲出——她用自己的行动，给出了答案。

第九百章 莫德凯撒与芮尔
在芮尔和莫德凯撒短暂的第一回合交手结束之后，隶属于芮尔的统领亲卫终于姗姗来迟。
随着这一支清一色施法者的亲卫统领的到来，原本心中还有些担忧的芮尔一下子就信心大增。
在诺克萨斯，统领亲卫向来是一位大统领最为得力的手下，勃朗&#183;达克威尔在位时，统领亲卫里大多是达克威尔家族和其他血亲家族的有为青年；斯维因在位时，统领亲卫之中相当一部分成员都来自于战争石匠；德莱厄斯在位时，统领亲卫更是由他的弟弟德莱文所亲自掌握。
而现在，虽然芮尔只是理论上的大统领，但组建统领亲卫的权力，德莱厄斯还是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她。
没有太多人脉的芮尔，在一番思考之后，选择了邀请自己过去的同学们，来担任自己的统领亲卫。
那是芮尔最亲近的人。
最开始，芮尔的同学们不过是黑色玫瑰的耗材，黑色玫瑰收集他们的目的，就是抽取他们的魔法天赋，用以加强芮尔。
芮尔在终于明白了这件事后，希望可以停止这种残忍的实验，并拒绝通过血魔法接收同学们的天赋。
她做不到无视一个又一个同学在被抽取了魔法天赋之后变成白痴，在拒绝无果后，她最终选择了彻底毁掉那座名为学校，实则是人体实验室的可怕建筑，带着同学们逃离了魔窟。
在那之后，芮尔和她的同学们于四处躲藏、躲避黑色玫瑰的追杀之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他们是同学，更是战友。
当黑色玫瑰倒台、芮尔不再被通缉，德莱厄斯欣赏地邀请她成为新诺克萨斯的一员时，芮尔思考良久，最终选择了接受；而她的同学们，大部分也选择了跟随芮尔的脚步，返回了不朽堡垒。
在那之后，芮尔的身份一路高升，直至德莱厄斯引咎辞去大统领的职位，芮尔顺势便成为了新一任的大统领，而她的同学、她的战友，则是成为了她的统领亲卫。
在躲避黑色玫瑰追杀的过程之中，芮尔和她的同学们不仅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而且还形成了宝贵的默契，他们很多时候不需要语言的交流，只靠着一个眼神，就能完成一些精妙的配合，芮尔和这些亲卫在一起，其战斗力从来都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之前因为芮尔的行动实在是太快，所以统领亲卫并没能第一时间跟上。
现在统领亲卫赶上来了，那就算面对强敌，芮尔也充满了信心！
下一刻，芮尔一马当先，径直冲向了莫德凯撒，长长的骑枪对准了他的头盔，似乎想要一下将他的脑袋捅下来。
虽然胯下的不是真正的神骏战马，但这一匹黑铁战马，在芮尔驭铁术的驾驭之下，甚至比真正的战马还要灵活几分。
只需要向前一步，它就直接来到最高速的状态。
与此同时，芮尔也刺出了千锤百炼的一枪，在黑铁战马猛然前冲的瞬间，她单手握住骑枪，身躯猛然向前探出，在坐骑冲刺的基础上二段加速。
这种状态下，芮尔骑枪尖上的锋锐甚至化为了一道危险的流光，似乎在动起来的瞬间，就会直接命中目标！
然而，事情的下一步发展却完全出乎了芮尔的预料。
莫德凯撒只是轻轻松松地甩动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战锤，芮尔这势在必得的攻击就被完全荡开，随着战锤上那可怕的力量传来，芮尔差点就连人带马一起横着飞出去！
看起来笨重的莫德凯撒实际上不仅不笨重，反而相当灵活——而且，生前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能迅速地找到应对的最优解，芮尔几次试图抢攻，都被轻描淡写地化解掉了。
如果只是这样，那倒也没有什么，芮尔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自己无法轻易应付的敌人了。
真正让芮尔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的是，在她一马当先出击的时候，在她的身后，统领亲卫已经发起了默契的共识。
这是芮尔和统领亲卫最熟稔的攻击方式，目的就是要让敌人顾此失彼、露出破绽。
可是，在莫德凯撒的面前，这种攻势似乎毫无意义。
不管是面对着怎么样的联合攻击，莫德凯撒要做的只是举重若轻地挥舞起手中的战锤，然后砸飞一切阻拦他的东西。
法术也好，飞刃也好，骑枪也好，箭矢也好——没有什么能对莫德凯撒造成哪怕一丁点的实质影响。
甚至莫德凯撒还有功夫一步一步地、从容不迫地走向自己的那件铠甲，仿佛他挥舞着战锤所抵御的不是致命的攻击，而是得胜归来后围观民众丢过来的鲜花。
从容而优雅。
别看莫德凯撒在亚托克斯的面前相当狼狈，但在面对芮尔的时候，他却完全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这极大地震撼了芮尔，面对着这种自己从未面对过的敌人，芮尔只能咬着牙再次发起了冲锋。
不能让他拿到那副铠甲，那将会毁了诺克萨斯！
然后，全力冲刺的芮尔再次被轻易地扫飞到了一边，这一回莫德凯撒似乎有些不耐烦，如果不是身上的护甲第一时间变形作为缓冲，恐怕芮尔落地的时候身上的骨头连一根完好的都剩不下了。
当芮尔艰难地抽出了手脚，又一次爬起来的时候，她非常确定，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而且，莫德凯撒马上就要拿到那副铠甲了！
统领亲卫有的奔向了芮尔，想要先给她疗伤；有的则是跟在了莫德凯撒的后面，想要想办法拦住他。
场面非常混乱。
芮尔想要再次起身，但却发现自己的右臂也已经骨折了——她受的伤远比自己以为的还重，现在这种状态下，哪怕有驭铁术的帮助，也无法如之前一般挺枪跃马。
怎么办？
芮尔的目光落在了那件被保存得很好的铠甲上。
或许，自己需要进行一点危险的尝试了。
“都离开这里，离我远点！”推开了想要给自己治疗的同学，芮尔大声呼喊道，“要多远走多远！不要回头！”
统领亲卫们听见前半句还有些不可置信。
但听到了后半句的叮嘱之后，他们瞬间仿佛激活了某种记忆一般，第一时间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直接开溜，似乎真的打算有多远跑多远。
至于芮尔本人，则是丢掉了所有的武器，解散了战马，向着莫德凯撒的方向张开了双臂。
下一刻，一股惊人的魔力风暴开始涌动了起来。
她决定使用一点她过去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使用的手段。
……
芮尔从小就有相当惊人的魔法天赋。
当别的孩子还在艰难断奶的时候，芮尔就已经可以无师自通地操纵着小汤匙，去舀起任何她感兴趣的液体。
和在德玛西亚需要掩盖魔法天赋的拉克丝不同，在诺克萨斯，芮尔的天赋被视为上天对她、甚至是对她家族的恩赐。
原本只是黑色玫瑰外围成员的母亲母凭女贵，很快就获得了觐见苍白女士的宝贵机会，连沉默的父亲都在接待了一波热情的客人之后，升了一级军衔。
当然，小小的芮尔对此一无所知，她大部分的时候都和其他的孩子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不需要啃自己肉乎乎的小脚丫，而是可以喝汤匙内的各种液体。
这种无忧无虑的生活持续到了八岁。
在过完八岁生日的时候，芮尔得到了一份特殊的生日礼物——她的母亲申请了一个宝贵的魔法学校名额，这是黑色玫瑰的大人们专门开设的，是通向诺克萨斯高层的终南捷径。
于是，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芮尔，就这样离开了家庭，加入了学校，并开始了自己对于魔法的学习。
相较于经过卡尔亚和历代理论法师梳理、已经成体系的恕瑞玛魔法，诺克萨斯的魔法教学正如其当地的魔法流派一般，驳杂而混乱，哪怕芮尔是个非常好学的学霸，她的魔法根基也远称不上牢靠。
不过，这所魔法学院的核心，也本来就不是教学。
也正是在这一年，芮尔第一次品尝到了战斗的滋味。
战斗过后，一种魔法印记伴着疼痛刻进了她的胳膊，同时还强化了她的力量，让她变得比以往更加强大，这场战斗对芮尔来说，可以说是收获颇丰。
唯一的问题是，这场对战之后，芮尔就再也没见过那个男孩——她的老师告诉芮尔，对方因为“感觉到耻辱”而放弃了学业，这让芮尔感觉非常难过。
获得胜利不是错误，但却好像造成了某些不好的影响。
然而，芮尔还是低估了和自己战斗的危险性。
因为自那之后，每学期结束之时与她交手的人，她都再也没见过。
最开始的时候老师还会说他们转学了、放弃学习了，但后来这种解释很快就变得苍白起来，甚至当芮尔再次询问的时候，老师还会不耐烦地要芮尔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对于魔法的学习上。
“不要因为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而浪费时间。”
就这样，在一个又一个猩红的印记烙印在了身上之后，芮尔的力量也变的越来越强——善于操纵金属的她，在放弃了精细操作的前提下，甚至能把一整条矿脉从地底深处抽出来，把城墙扭曲成夺命的武器。
至于什么“把对手的铠甲加热到极限，直到最后崩溃散落”或者是“让武器变得比饼干还要酥脆”的把戏，她更是信手拈来。
但教员们对她还有更高的期许——他们期望着芮尔能够成为帝国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士兵。
可这不是芮尔想要的，随着越来越多的印记烙印在了身上，她心底的不安也越来越浓，终于，这份不安在她十六岁生日的那天，彻底爆发了出来。
在经过一场格外野蛮的对决后，芮尔终于受够了。
她冲开了所有教师，冲破了卫兵的阻拦，扯烂了学院禁区的一扇又一扇门。
一个声音似乎在她的心底请求帮助，而老师对于同学们消失的敷衍答复则是让她再也坐不住了。
终于，在一座地下室，芮尔发现了这所学校的真相：她曾经的对手全都被“废魔”了。
他们的魔法被强行抽取，注入了芮尔身上的那些印记。那些孩子都沦为了没有感情的傀儡，脑海中没有任何记忆。这就是她力量的代价，而她却永远都无法返还。
最可怕的是，亲自监管每个步骤的、常年保持神秘主义的校长，正是芮尔的母亲。
在芮尔得知了真相之后，她还试图劝说芮尔继续。
而当芮尔问起了那些同学的时候，她则是口口声声地说，这一切都是为了芮尔——毕竟先有牺牲，才有成就。
“你将会成为诺克萨斯最伟大的法师，为黑色玫瑰终结那纠缠已久的麻烦，到时我们就会成为真正的贵族……”
芮尔不想听，此时此刻，她只想要毁掉这座名为学校、实则为实验室的可怕建筑。
于是，早就习惯了精细使用魔力的芮尔，第一次为了破坏力而完全彻底放弃了对法术的控制。
“都离开，离我远点！”那是芮尔第一次说出了这句话，“有多远走多远，不要回头！”
下一刻，结构失衡的金属风暴席卷了学院，脚下的大地也随之疯狂开裂，矿脉中的金属被完全抽离出来，然后加入到了金属风暴之中。
当风暴散去之后，被毁灭的不仅是这座邪恶的学校。
无法控制法术的芮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也被风暴所吞噬。
也许是为了和过去的血魔法划清界限，也许是想起了死在自己法术之中的母亲，自那之后，芮尔开始带着她的同学们逃亡，战斗的风格也随之截然大变。
她不再如之前一般调集惊人的魔力、靠控制着金属以势压人，战斗的风格从炮台变成了先锋。
本来芮尔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使用那个法术了。
现在，芮尔眼睁睁地眼见了地面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还在呻吟的病号，这回终于没有了选择。
上一刻，莫德凯撒仿佛碰到了自己的铁铠。
下一刻，这件铠甲就先一步活了过来。

第九百零一章 宿命
按照卡尔亚的“恕瑞玛式”魔法理论，魔法是一种需要加以控制的力量。
而如果魔法不加以控制，结果又会是怎么样呢？
芮尔的动作给出了答案——魔法的威力会以惊人的比例倍增，但作为代价，法术会敌我不分、范围不定、效果不稳。
调集自己全身的魔力，以自己最熟悉、最习惯的方式给倾斜出去，什么都不管，任由庞大的、不羁的魔力形成一个不完整的法术、带起惊人的魔力漩涡，这就是失控的魔法。
作为施法者的芮尔，本身的魔法天赋主要集中在对于金属的操纵上。
所以，她放弃了法术控制的结果，就是以她为中心，百呎范围内所有的金属制品全都开始了混沌的自由行动。
其中就包括莫德凯撒心心念的铠甲。
当他即将触碰到铁铠的前一刻，这件铠甲自己飞了起来，然后在他错愕的表情之中，和同样起飞的无数金属制品混杂在了一起。
然后，莫德凯撒甚至还没来得及暴怒，他就同样感受到了一阵强大而扭曲的引力——他手中的战锤甚至差一点就脱手而出！
这一刻，莫德凯撒才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姑娘，能力似乎对自己存在着不小的克制。
莫德凯撒现在是个施法者没错。
但他属于“以武入道”的施法者，本身并不会几个法术，走的完全是“附魔近战法师”的道路。
即通过死亡的力量来武装自己，然后用自己的战锤解决对手。
敌人的攻势会在死亡之力的侵蚀之下变得孱弱、自己的力量会在死亡权力的加持下变得无可匹敌！
除非有人能用纯粹的生命之力，压制莫德凯撒可以从不死者之地所抽取的死亡之力，否则在一对一的战斗之中，他永远会占据上风！
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例外就是亚托克斯——不朽者可以完全无视死亡的力量，再加上亚托克斯本身也是个天赋异禀的战士，莫德凯撒这才没办法在他面前讨到便宜，憋憋屈屈地让出了地盘。
然而，现在莫德凯撒惊愕地发现，似乎还有另外一种对付自己的办法，那就是不对抗死亡的力量，而是全力地应付自己的武器铠甲。
毕竟莫德凯撒是个附魔的近战法师，如果离开了装备，仅仅靠着自己的力量，他并不能很好地调动死亡的力量……
莫德凯撒可没有黑雾来辅助自己维持形态，一旦现在他的头盔、武器、铠甲全都被剥离，那他将很难自由地在符文之地活动，甚至还得去蹭黑雾军团的黑雾才行！
等等。
这种方式，为什么似曾相识？
莫德凯撒忽然想起了自己被迫遁入不死者之地的时候——那时候，自己战无不胜，将不少灵魂都拉入了死亡，就在那个时候，有人背叛了自己，将自己和将自己锚定于物质位面的铠甲断开，并引来了诺克希部族的大举进攻……
现在，面前这个小姑娘的法术，和当初的那一场卑鄙的背叛简直是如出一辙！
“叛徒，可耻的叛徒！”他嘶哑地咆哮着，“那是你的手笔，我认得出来——乐芙兰，出来见我！”
乐芙兰这个名字刺激到了芮尔。
在回归诺克萨斯之后，她已经知道了黑色玫瑰操纵魔法学校的事情，对于乐芙兰这个名字，她怀有极其纯粹的愤怒。
正常情况下，愤怒会干扰施法，卡尔亚的毒舌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给敌人施加debuff。
但失控魔法显然不会被愤怒所影响——或者说，愤怒对于现在这种状态下的芮尔来说，应该算是个正面的buff。
魔法对于莫德凯撒铠甲的引力更强了，甚至让他握住战锤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勉强。
“啊哈，可鄙的狗崽子。”莫德凯撒显然不会知道芮尔和乐芙兰的关系，所以他将这种愤怒视为了护主，“你效忠于一个可耻的背叛者，一个卑鄙的小人，一个窃取力量的盗贼，这就是你所选择的主人么？”
芮尔没有回应，因为现在的状态下她压根说不出话，竭尽全力避免乱飞的金属造物把自己千刀万剐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量。
“说不出话了？”莫德凯撒渐渐握紧了战锤，随即发出了低沉的嘲笑，“呵呵哈哈，真是可笑，你的主子甚至不敢将她可耻的过去告诉你——来吧，让我好好和你讲一讲，讲讲这个国家的诞生，讲讲那那充满了背叛的一切！”
下一刻，莫德凯撒终于向前伸出了手臂，一股无形的死亡之力沿着战锤夜陨的顶端喷涌而出，将芮尔完全包裹了起来。
“来吧，来轮回绝境之中，我会告诉你这种愚蠢的忠诚究竟代表着什么！”
……
随着死亡之力的喷涌而出，芮尔整个的世界都变得黯淡了下来。
或者说，她随着死亡的力量，进入了一个黯淡的世界。
芮尔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对于狂野魔法的控制，也正在失去熊熊燃烧的愤怒。
“欢迎来到轮回绝境。”莫德凯撒的身形出现在了芮尔的面前，“或者说，欢迎进入死亡的世界。”
芮尔过去从未听说过这种语言，但她却非常清楚地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这让芮尔感觉到很不对劲，她试图堵住耳朵不去听对方的话语，但这样做却完全无济于事，莫德凯撒的欧琛语仿佛可以直接拿穿过她的耳膜，直抵她的心灵深处。
“乐芙兰很幸运地发掘了你。”莫德凯撒似乎很满意于芮尔的表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得意，“她或许以为，你会是对抗我最好的工具。”
“我从来都不是那个混蛋发掘的！”芮尔虽然一再告诉自己不要搭理对方的话，但听到这还是忍不住反驳道，“不要把我和她扯上任何关系！”
“啊不，由爱生恨，她一定是也背叛了你，对么？”莫德凯撒摆出了一副自己很懂的样子，“她就是这样一个可耻的叛徒，而诺克萨斯就是这样一个建立在背叛之上的国度……”
“够了！”芮尔尝试性地想要用法术制造一柄武器，但在轮回绝境之中，她连一把匕首都造不出来，毕竟她的魔法天赋在操纵金属，而不是创造金属，“停止你的聒噪——我不管诺克萨斯的诞生源自于什么，我只知道现在的诺克萨斯，是我的祖国，是无数诺克萨斯人为之奋斗的、没有贵族压迫的国度！”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见芮尔这么说，莫德凯撒开怀大笑，笑声里嘲讽的意味简直不加掩饰。
“听起来，你在为诺克萨斯人之间的平等而感到自豪？”
“当然！”芮尔挺起胸膛，“在推翻了达克威尔之后，诺克萨斯已经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纵然有所波折，也必将真正伟大——”
“那么，傻乎乎的小姑娘，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平等吗？”
“？”
芮尔愣了一下。
“死亡才是真正的平等。”莫德凯撒将钉锤夜陨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死亡会平等地拜访并带走每一个人——既然你这么喜欢平等，那为什么不拥抱死亡呢？”
芮尔忍不住咬紧了牙齿。
她见过不要脸的，但像是莫德凯撒这么不要脸的，还是少数。
死亡的确会平等地拜访每一个人，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打算现在就拥抱死亡——而且，看对方这副模样，他显然对于死亡的力量也有所支配。
也许死亡会平等，但死亡之后可并不会！
但问题是，芮尔虽然心下着急，但也只是干着急而已。
没有金属，现在的芮尔简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此时此刻，她唯一能够试图操纵的只有莫德凯撒本人戴着的头盔，以及他手中的战锤夜陨了。
但在几次尝试之后，芮尔发现在这片充满死寂的世界，对方似乎和那顶头盔、那柄战锤完全是一体的；而自己则是在死亡之力的削弱下，变得无比孱弱。
所以，控制法术还可以生效，但威力顶多跟在莫德凯撒胳膊上拍一巴掌差不多。
更要命的是，在她施法的时候，莫德凯撒也清楚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察觉到了芮尔法术的孱弱无力。
“放弃吧。”莫德凯撒的声音在芮尔的耳边开始变得亲切了起来，“建立在背叛之上的王国终将毁灭，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可是，芮尔显然并不打算放弃，她还在竭力试图夺取莫德凯撒战锤的控制权。
几次拉扯之后，莫德凯撒终于变得急不可耐了起来，他不再继续劝降芮尔，而是大踏步地走近了她，然后高高地举起了战锤，并发出了最后的死亡通牒。
“臣服，或在死亡之后臣服！”
“我的答案是，绝不！”
完全失去了耐心的莫德凯撒砸下了自己的战锤。
芮尔想要逃离，但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她，让她主动迎向了战锤那将鲜血和死亡沉淀为花纹的战锤夜陨。
虽然莫德凯撒双眼燃烧的灵魂之火中带上了几分惋惜，但这一锤他却没有丝毫留情。
不臣服，那就迎接死亡！
“膨——”
莫德凯撒的战锤砸了下去。
但预想之中的结果却并未发生。
芮尔并未死在战锤之下，反而是莫德凯撒的轮回绝境被扎破了一个大窟窿。
一根巨大的“钉子”诡异地穿透了生死帷幕，扎穿了莫德凯撒的轮回绝境。
这……这不可能！
就在莫德凯撒惊愕之际，芮尔沿着这根钉子所扎出来的通道，手脚并用地向外冲了出去，甚至没给莫德凯撒断魂一扼将她拉回来的机会。
又惊又怒的莫德凯撒只能取消了轮回绝境，然后他这才发现，那根横贯了生死之间的“钉子”，其实是一根由各种金属糅杂在一起的巨大铁棍，是之前芮尔暴走的魔法所塑造而成的。
而它之所以可以横贯生死两端，则是因为莫德凯撒自己的铠甲也被糅杂在了中间，所以才给予了这支特殊的钉子以贯穿轮回绝境的能力。
是莫德凯撒自己的力量破开了他的轮回绝境！
而操纵着这颗钉子的，则是之前在芮尔的提醒下暂时离开的统领亲卫——在芮尔被拉入了轮回绝境之后，他们第一时间赶了回来，并尝试着营救起了他们的大统领。
事实证明，他们干得很漂亮。
愤怒的莫德凯撒已经没有了继续开口的心思，此时此刻，他只想用夜陨将芮尔连同着她身后的统领亲卫一起碾碎，不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气势汹汹的莫德凯撒再次大步向前。
几个想要掩护芮尔的亲卫被砸得或是东倒西歪，或是满地横流。
死亡的阴影再一次笼罩了芮尔。
不过，这一次，芮尔却有了几分底气。
她努力地让自己克服对于过去的恐惧，努力地回忆着在那间魔法学校里所学习的内容。
如果一切真的如莫德凯撒所说，自己被遴选出来就是为了对抗他，那他们一定会对自己进行过专业的训练才对！
那些残忍的、被自己刻意遗忘的血魔法之中，一定有可以战胜面前这个家伙的手段……一定有！
痛苦的回忆让芮尔的大脑又疼又涨，但比那更痛苦的，是一个又一个和自己并肩作战多年的伙伴，倒在了战锤夜陨之下。
她狼狈地逃窜着，一面逃窜，一面仔细品咂着血腥的回忆，直至灵光一闪，想起了魔法训练之中，最为残酷的那个部分。
那些剥夺力量的魔法决斗，那些血淋淋的印记。
芮尔看向了那根钉子。
她召唤了黑铁战马。
当莫德凯撒以为她似乎要放弃战斗，抛弃所有人独自逃走的时候，芮尔猛然调转了马头，直直地冲向了那根钉子，并向它张开了双手。
在魔力的吸引下，这支钉子也飞向了芮尔。
飞驰的黑铁战马背上，芮尔划破了自己的左手，用自己的右手，蘸着殷红的鲜血，于自己的胸口靠近心脏的地方，画下了一个曾经无数次出现在自己噩梦之中的印记。
然后，再将这枚印记烙印在了此时镶嵌在钉子上的、莫德凯撒的铁铠相同的位置。
芮尔过去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渴望黑色玫瑰这该死的、曾经带走了她很多同学生命的、危险而黑暗的血魔法生效。
她不确定这种用在人与人之间的印记，能否对一件魔法造物奇效。
见到了这一幕的莫德凯撒抛下了一切。
眼见着已然来不及，他甚至掷出了战锤夜陨——沉重的魔法战锤，裹挟着死亡的力量，径直飞向了芮尔的脑袋，只要双方有所擦碰，芮尔的头颅就会如熟过的西瓜一半爆开。
但芮尔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因为这一刻，她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血液沸腾的滋味。
血魔法生效了。
“不——”
在莫德凯撒的哀嚎声中，芮尔睁开了眼睛，而夜陨则是停在了距离她不足三呎的地方。
芮尔的眼睛通红、嘴唇却苍白得可怕，她只觉得无数铁屑正在自己的血管内流动，鲁莽地使用自己不了解的血魔法为她带来了不可逆的可怕损伤。
不过，那暂时已经不重要了。
挥了挥手，战锤夜陨便如乖巧的绵羊一般落在了芮尔的手里，她甩了两下战锤，总觉得有些不顺手——于是，在夜陨和莫德凯撒的同步哀嚎声中，这柄战锤被拉长、被重塑，最终变成了一柄她用着顺手的骑枪。
然后，诺克萨斯的大统领阁下从那根铁钉上扯下了半截诺克萨斯的战旗，将其挑在了骑枪尖上，高高举起。
统领亲卫在她的身后开始集结。
各色魔法灵光开始在芮尔的身上亮起。
在莫德凯撒愤怒而惊恐的目光之中，芮尔放平了骑枪，催动了黑铁战马，发起了面对死亡的冲锋。
面对着如此冲锋，死亡落荒而逃。

第九百零二章 抉择
芮尔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魔法如铁屑一般，流淌在自己的血管之内。
或许，用以掠夺魔法天赋的血魔法印记，用在魔法物品上应该是“错误的使用方法”，毕竟此时的芮尔，正承受着如蚀骨般的痛苦。
但不得不说，血魔法这玩意倒也挺好用。
先别管代价如何，但它至少现在能用。
芮尔并不知道，这个血魔法印记能够生效，并不是因为“它可以对魔法物品使用”，而是因为“芮尔的天赋能让金属成为她的一部分”，所以印记对“芮尔的金属假肢”生效了。
也就是说，芮尔的这部分力量，其实是从莫德凯撒的铁铠之中暂时得来的，什么时候她魔力支撑不住，什么时候这份死亡之力也就会失效。
而且，这么使用血魔法的代价，就是金属也成为了她血液的一部分，芮尔所感知到的“金属在体内流动”并不是比喻，而是事实。
别看现在芮尔跳的欢。
但只要她魔力不足、控制不住血液内流动的金属，那她恐怕分分钟会原地暴毙。
芮尔自己不知道，但莫德凯撒知道。
可哪怕莫德凯撒明知道芮尔这样不能长久、知道如果自己继续给压力她会支持不住，但莫德凯撒还是先一步跑了——他怂了。
或者说，他认为自己没必要和一个凡人较劲。
当莫德凯撒还不叫这个名字的时候，还被称为萨恩&#183;乌祖尔的他，从不畏惧死亡，那时候的他视死亡为荣耀、为归宿。
可是，在真正获得了不死之躯后，当他再次面对可能的死亡时，他却心生犹豫，踌躇不前。
也许这种犹豫站在绝对理智的角度上，是可以理解的，莫德凯撒也许有一千个理由证明，自己没有必要和芮尔继续战斗下去。
但在这一千个理由的背后，是莫德凯撒对于死亡态度的转变。
虽然他是不死者。
但他对死亡充满了畏惧。
也许，这就是面具之母没有找上他、而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表演的原因吧。
……
莫德凯撒的落荒而逃宣告了芮尔的阶段性胜利。
但不朽堡垒的整体局势，此时依旧不容乐观。
哪怕黑雾军团在打开了生死帷幕的封印之后，并未离开黑暗之井的范围。
哪怕亚托克斯按照约定，没有让黑雾大范围地扩散开来。
但黑雾本身所带来的恐慌，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避免的。
在黑雾的“掩护”下，很多阴沟里的事情可以被堂而皇之地摆到台面上，由于德莱厄斯调走了不朽堡垒周围最后的诺克萨斯精锐，再加上剩余的卫戍战团需要去黑暗之井防御，此时偌大的不朽堡垒，剩余的安保力量只能用少得可怜来形容。
而对于诺克萨斯这个国度，没有了至关重要的安保力量，那结果只能是出现无尽的混乱。
首先爆发混乱的，是不朽堡垒外环的锻造工坊。
这里是诺克萨斯最大的奴隶工作中心——不少被判要服刑的奴隶，都会被安排在这里工作，他们需要从事简单的锻造工作，生活待遇完全取决于成品质量，如果手艺稳定，那就能脱离奴隶身份，成为自由民。
而按照诺克萨斯的法律，被安排在这的大多都是政治犯。
达克威尔时代，是对大统领心怀不满之人；斯维因时代，则是被抓住了把柄的贵族子弟；而到了德莱厄斯的时代，他比较直接——大部分的旧贵族都被丢进了这座熔炉之中。
按照德莱厄斯的看法，这些人将会是最后一批在这里服刑的奴隶，在那之后，诺克萨斯将会废除奴隶法令，转而用更加直接的手段处置犯罪之人，而被他非常看好的芮尔，也对此颇为赞同。
然而，就在这最后一班岗的时期，由于黑雾军团的到来，被贬为奴隶的旧贵族们察觉到了机会，他们趁着守卫变得薄弱的机会，靠着人数的优势夺取了部分武器，并占据了加工中心。
而且他们还派出了使者，去联系那些和他们还有关系的人，或是通过胁迫，或是通过收买，力求拉起一支队伍来。
对他们来说，这是东山再起的机会，也是放手一搏的无奈。
可是，他们的拉拢工作效果并不理想，能和他们切割的人，早早就选择和他们切割了，这回他们派出的使者，绝大部分都被扭送到了治安所——哪怕治安所没人，他们也被铁链死死地绑在这，并被扭送他们来到这的人仔细看管着，生怕牵连到自己。
这种情况下，似乎这奴隶们的反抗很快就要遭受失败了。
就在这些旧贵族们急的抓耳挠腮之际，一个让他们也万万没想到的盟友出现了。
另一伙奴隶。
确切地说，是角斗士。
……
在诺克萨斯，角斗场应该是最为血腥的地方。
按照诺克萨斯的法律，犯有叛国等罪名的人会被丢入角斗场，进行一系列的死斗，最终的胜利者将会拥有一个用鲜血清洗过去的机会——这算是诺克萨斯人唯才是举的一个环节。
不过，仅仅是罪犯，并不能填满诺克萨斯的角斗场，所以，诺克萨斯有的时候还会向奴隶贩子购入一些奴隶，作为角斗士的补充预备役。
虽然德莱厄斯上台之后，也有努力地推行诺克萨斯的“去奴隶制化”，但在他的眼里，诺克萨斯人不应该是奴隶，但不是诺克萨斯人的话，有奴隶就很正常了。
所以，虽然诺克萨斯也经过了一些革新，但角斗场却依旧相当热闹。
诺克萨斯人显然并不会在意角斗士的死活，甚至德莱厄斯大统领的亲弟弟、前任统领亲卫德莱文先生，在有兴趣的时候也会亲自下场，参与角斗，并处决那些犯有叛国罪的角斗士，在大部分的诺克萨斯人看来，角斗是他们尚武的一环。
也正是因为德莱文恶趣味式的频繁亲自下场，现在的角斗场内，角斗士已经很少有犯叛国罪来此的人了。
而锐雯，就是此时不朽堡垒大角斗场内，为数不多因叛国罪而成为角斗士的人。
只不过，和其他背叛者不同，锐雯其实可以离开，她的连胜场次已经达到了洗刷耻辱的要求，也在去年通过了来自于德莱文的“最终考验”，但她却放弃了重新为诺克萨斯战斗的机会，留在了角斗场。
大部分民众将她的选择视为敢作敢当，也让她的角斗场次变得热门无比，但只有锐雯自己知道，她在内心深处，已经不再愿意为诺克萨斯战斗了。
锐雯出身自特里威尔，和大部分国立农场之中的孩子一样，从小就不知道父母是谁。
在那里，她从十二岁开始就要承担接近于一个成年人的劳动，而作为报酬，她会得到半个成年人的口粮，以及一年一套的粗布衣裳。
当然，相较于很多不做人的国家，诺克萨斯的国立农场还是有其优势的，在这里长大的孩子结婚时，农场会给出一笔不大不小的置业费，用于安家落户，所以在国立农场长大的、会干活的孩子，往往在特里威尔的婚恋市场上都是抢手货。
但锐雯没有等到那个时候。
在十六岁的时候，她报名参军，在通过了一系列选拔之后，成为了一名“光荣”的诺克萨斯士兵。
在那之后，锐雯为诺克萨斯战斗了五年。
在此期间，她曾经因为英勇战斗而接受达克威尔的接见，并被授予了一柄魔法大剑作为武器，在不朽堡垒，她曾经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直至艾欧尼亚战争。
在那场战争中，锐雯和她所在的魔剑士战团接受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运输任务，他们护送的车厢里装满了易碎的双耳陶罐，没人知道这种东西在战场上有什么用。
运输的途中，他们不出意外地遭遇了艾欧尼亚人的袭击，那次袭击出动了不少艾欧尼亚施法者，他们呼唤着初生之土的力量，阻击着诺克萨斯人，而在锐雯的脚下，大地似乎也在抗拒着他们的到来，双重压力之下，魔剑士战团陷入了被动，而作为指挥官的锐雯，则是第一时间请求支援。
很快，她得到了支援。
一支支火箭从天而降，点燃了车厢。
高温之下，那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双耳陶罐一个接着一个地爆炸，可怕的毒气开始弥漫，在毒气的范围内，无论是诺克萨斯人，还是艾欧尼亚人，都在痛苦的呻吟之中渐渐瘫软，只有锐雯在自己大剑的庇护下，勉强活了下来。
但锐雯并不感激。
对于这柄剑，和这柄剑上庇护了自己的符文，她只觉得刺眼无比，她一定要打碎这柄剑，彻底毁灭和诺克萨斯之间最后的联系——可惜，就算大剑破碎，她的内心依旧无法平静。
就这样，锐雯留在了艾欧尼亚，直到她被一对失去了孩子的艾欧尼亚老夫妇所接纳。
在他们的身边，锐雯终于找回了作“人”的感觉。
也正是在这里，她以一个外来者的角度，沉默地注视着艾欧尼亚的一切。
这里的仁慈和宽恕，这里的软弱和背叛，这里的黑暗与光明……
她曾经遇见过来自于影流的杀手，双方在夜色之中进行了一番战斗，直至老夫妇起夜，他们最终偃旗息鼓。
她也经历过绽灵节和丰收庆典，欣赏过艾欧尼亚传统的绸舞。
她曾疑惑过为什么艾欧尼亚的税收要由僧侣来接受，也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艾瑞莉娅没有成为大统领。
而最终，在托比西亚战役前夕，黑色玫瑰的爪牙找到了她，勒令她交出那柄大剑——在遭到了拒绝之后，双方再次爆发了战斗。
锐雯有赢的机会。
但她没有在黑色玫瑰的混蛋对那对老夫妇动手之前就解决他们的把握。
于是，锐雯被带回了诺克萨斯，以叛国的名义被投入了角斗场。
在这里她几经沉浮，经过了无数场战斗，也从别人的嘴里听说了诺克萨斯一场又一场的失败，她虽然每次战斗的时候都强悍而富有攻击性，但在内部，她的心却早就死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当德莱文向她发出邀请的时候，她却不愿意为诺克萨斯而战，继续留在了竞技场里。
这是一种自我放逐。
直到今天，黑雾笼罩了不朽堡垒。
察觉到了守卫松懈的角斗士们打算抢夺武器、突围而出。
本来他们没打算告诉锐雯的，阻止串联的是一个叫阿利斯塔的瓦斯塔亚人，他似乎是个二进宫，对逃离角斗场略有心得。
而对于他们的逃脱，锐雯的态度是不支持也不反对，她虽然还活着，但很多方面都已经像是个死人。
直到角斗场的看守不知道从哪找到了一个叫艾丽亚的小姑娘——那似乎是阿利斯塔很在意的一个人，他们希望以这个小姑娘作为要挟，让阿利斯塔放下武器。
见到了这一幕的锐雯，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因为类似的原因而回到诺克萨斯的时候。
正巧在这个时候，黑暗之井内发生了大规模的爆炸，几个趁火打劫的小混混带出了一批保存在黑暗之井的武器，其中就有锐雯最熟悉的那一款。
符文大剑。
几乎是来自于本能的趋势，锐雯张开了手臂，唤醒了趁火打劫者背包之中的大剑。
符文魔法的光芒之中，一道剑气刮过了正胁迫着艾丽亚的那个洋洋得意的角斗场守卫——剑气在小姑娘的面前戛然而止，让差点一头顶上来的阿利斯塔勉强止住了动作，差点摔了个大跟头。
“跟我来吧。”锐雯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大剑，“对于不朽堡垒，我应该比你们任何人都要熟悉。”
于是，锐雯这个本来不想参与的越狱者，成为了越狱团队的核心。
很快，他们遇见了寻求支援的旧贵族奴隶，双方合兵一处，打算冲出城墙。
而就在一众角斗士们摩拳擦掌的时候，想起了艾欧尼亚那场大火的锐雯，低声地提醒了阿利斯塔一句。
“小心背叛。”

第九百零三章 心魔
不死者对活人总是怀有一种本能的敌意。
如果不是亚托克斯控制了黑雾的范围，恐怕接下来不朽堡垒就要面对一场不死者的屠杀了。
但即使亚托克斯有意控制，在黑暗之井附近，诺克萨斯士兵还是遭受了相当惨痛的伤亡——如果不是德莱厄斯带走了不少精锐，恐怕伤亡还会更进一步。
而且，除了亚托克斯麾下的不死者之外，那些受到莫德凯撒控制的不死生物可没有这么好说话，虽然莫德凯撒本人狼狈地逃回了自己的世界，可他麾下的不少不死者却报复性地在不朽堡垒掀起了混乱。
除此之外，趁火打劫的黑帮、群起而战的奴隶、再加上顺水摸鱼的混混，让整个不朽堡垒都陷入了完全的混乱之中。
于是，刚刚战胜了强敌的芮尔，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为得来不易的胜利而稍微开心，就不得不着手处理这严峻的形势——考虑到她现在的血液里有大量危险的金属碎屑，考验对她而言是肉体和心灵双重的。
简直要命。
虽然愿意给诺克萨斯一个机会，但想要通过这场考验，芮尔还依旧任重而道远。
不朽堡垒的混乱没有超出卡尔亚的预料。
或者说，在卡尔亚看来，这种程度的混乱可以算是刚刚好。
这已经很仁慈了。
现在，是时候去德鲁涅看看了——算算时间，拉克丝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精锐突击小队了吧？
……
当卡尔亚抵达了德鲁涅的时候，当地的气氛相当紧张。
由联军这边专门抽调出来的精锐，正和诺克萨斯人保持对峙。
德玛西亚拥有自由通行权，所以这支军队理论上可以自由地在诺克萨斯的任何地方来去自如。
但重生之扉是通往掘沃堡的通道，也是德莱厄斯的最后希望，他在这里小心军备、集合训练，为的就是德玛西亚人和霜卫部族两败俱伤之后，诺克萨斯可以坐收渔利——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允许一支德玛西亚的军队在周围乱晃？
不允许的话，又能用什么理由呢？
德莱厄斯干脆地豁出了面皮，用尽了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试图在不爆发武力冲突的情况下，阻止德玛西亚人靠近重生之扉，但这汇总拖延的效果非常有限，也许要不了多久，德玛西亚人就会发现那条隐秘的通道。
又或者……他们就是朝着那条通道来的。
虽然那条通道是诺克萨斯的高级军事机密，理论上至少极少数的人知道，德玛西亚人应该一无所知，但德莱厄斯还是怀有强烈的不安，几经拖延也都是因为这个缘故。
可惜，拖延是拖延不住的。
在经过了德鲁涅之后，这支联军精锐正快速向着德鲁涅靠近，德莱厄斯的不祥预感正在一步步走向现实。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得到了来自于不朽堡垒的消息——黑暗之井内黑雾泄露，死亡的力量正在不朽堡垒蔓延。
德莱厄斯有点懵了。
虽然早就听斯维因说过黑暗之井非常危险，可能连接着某些可怕的存在，但德莱厄斯真的没想过，这颗雷会在这个时候爆发。
昼夜兼程赶到重生之扉的信使带来的是黑暗之井封印打开之后的第一手消息，所以德莱厄斯并不知道黑雾没有继续蔓延，所以在他的角度上看，不朽堡垒现在正处于危险之中！
而造成这种危险的原因……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自己带走了不朽堡垒最后的精锐。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德莱厄斯几乎要背过气去了，这位前诺克萨斯之手、前诺克萨斯大统领今年已经年过五旬了，虽然他的身体因为经常锻炼依旧矫健，但精神却已经远不如二十年前的自己了。
德莱厄斯不是施法者，而是个纯粹的战士，衰老给他带来的负面影响是全方面的，这种情况下，哪怕是最明显的、两害相权取其轻的决策，都花了他好几分钟的时间。
好半天之后，他才慢吞吞的、不甘心地集合了原本预计着要去火中取栗的诺克萨斯最后精锐，准备班师回不朽堡垒。
这是诺克萨斯的最后一份火种，他赔不起。
此时此刻，德莱厄斯唯一的希望就是芮尔能在这种糟糕的局势之下抗住压力，让不朽堡垒的情况不至于进一步恶化。
否则的话，一切都将不堪设想。
军队的调集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完成的——尤其是正在重生之扉整训的队伍，为了更好地完成突袭作战的任务，德莱厄斯按照突击队的要求，重新打散了这些战团的编织，并打算为其配备专门的补给序列，而这些过程是随着整训一起进行的，整训还未完成的情况下，相关的后勤编制也没有准备好。
所以，想要将这支军队调回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弃掉整训的所有成果，怎么把人带出来的，就怎么把人带回去。
德莱厄斯很不甘心。
但不甘心也没用，他没有选择。
于是，随着一声令下，进行了快一个月整训的诺克萨斯最后精锐，恢复了原本的编制，在一阵混乱之后，开始登船返航、返回不朽堡垒。
至于那些正在靠近重生之扉的德玛西亚人……
德莱厄斯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大军和工匠撤出之后，直接一把火烧掉重生之扉——绝对不能留给德玛西亚人！
让他们在冰天雪地里和蛮子们摔跤去吧！
……
卡尔亚静静地看着诺克萨斯人撤离、准备燃料。
只要火焰燃起，诺克萨斯就会亲自烧毁自己的希望。
卡尔亚并不着急，他有信心在最后时刻阻止诺克萨斯人，甚至就算火焰烧起来了，也绝对毁不掉重生之扉——别忘了，他可是在里面潜伏过的。
曾经卡尔亚心软过，但那次心软的结果却是被狠狠地捅了一刀。
这一回，他不会再有任何一丝心软，只要诺克萨斯人继续坚持对抗，那诺克萨斯就必将会被彻底拆解、毁灭！
怀着决心，卡尔亚等待着诺克萨斯人给出自己的抉择。
在此期间，又是几波信使抵达了重生之扉，带来了不朽堡垒全新的消息，以及现任诺克萨斯大统领芮尔的命令。
和决心毁掉重生之扉的德莱厄斯不同，芮尔给出的看法是“和德玛西亚合作”。
让出重生之扉，换取德玛西亚的帮助，结束全面的对抗状态。
对于芮尔的命令，德莱厄斯自然是嗤之以鼻的。
哪怕对方是名正言顺的诺克萨斯大统领，但本质上她不过是自己下野之后占住位置的人而已，虽然德莱厄斯很看好她，但对于她如此幼稚的发言，德莱厄斯还是并不打算遵守。
诺克萨斯和德玛西亚从来就不是一伙的，让双方结盟，那简直是断绝诺克萨斯的未来！
现在本就是德玛西亚强势，如果这时候结盟，那诺克萨斯不就成小弟了么？
诺克萨斯可不能接受成为符文之地二流角色的地位，诺克萨斯帝国是辉煌而伟大、是锐意进取的国家！
哪怕使者带回了芮尔的原话，反复说明“来自于死亡的威胁要远大于德玛西亚”“这是生与死的斗争，而不是两个国家的战斗”，但德莱厄斯依旧不愿意接受芮尔的要求。
争执没有超出卡尔亚的预料。
德莱厄斯的坚持，也正是卡尔亚眼里诺克萨斯最大的遗毒——除了军事主义外，就数这种认不清自己的地位、看不清未来的方向带来的破坏最大，引起的麻烦最大！
如果不能把这一点剔除出去，那诺克萨斯压根没有资格走进未来。
符文之地此时正面对着巨大的威胁，现在可没有一个全盛姿态的恕瑞玛帝国在上面撑着了，如果诺克萨斯还学不会合作，哪怕面对着不死者的威胁，都要恶心德玛西亚，那他们将会被彻底抛弃，再无继续前进的机会。
而从现在的争执看来，似乎诺克萨斯选择了错误的选项。
他眼睁睁地看着德莱厄斯粗暴地拒绝了来自于不朽堡垒使者的要求，甚至粗暴地赶走了后续的使者，然后，在重生之扉的大火即将燃起的时候，第四波的使者突然对德莱厄斯发动了攻击。
说实话，这一下突袭来得实在是有些突兀了，甚至连卡尔亚都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统领亲卫出身的使者之前曾经是芮尔的同学，他眼见着德莱厄斯依旧仗着自己的资历，拒绝来自于芮尔的命令，毫不犹豫地使用魔法束缚住了对方，并第一时间拿下了德莱厄斯的印信。
德莱厄斯下意识地就要蹦出一串贝西利科脏话，但还没等他出声，嘴巴就被捂了个严严实实。
而后，统领亲卫以德莱厄斯的名义，放弃了纵火的要求，并代表着大统领，主动联系上了正在靠近重生之扉的联军精锐，传达了来自于诺克萨斯的善意。
这一套连续的组合拳下来，看得卡尔亚都有些目瞪口呆。
诺克萨斯人……这么果决的么？
这简直已经果决得不像是诺克萨斯了呀！
什么情况？
……
芮尔本人的确是倾向于和德玛西亚合作的。
但无论是直接对德莱厄斯动手，还是后续果决的表现，很大程度上都来自于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前任大统领阁下。
嗯，没错，斯维因干的。
当黑雾军团抵达了不朽堡垒之后，对于这座城市如今的状态，斯维因在某些方面是满意的，在另外一些方面则有些不满。
虽然他并不能控制黑雾军团，也无法直接控制黑雾，但这并不妨碍他悄悄地越过死亡的帷幕，向芮尔传递一点来自于前辈的消息。
最开始的时候，芮尔对斯维因并不信任，甚至她还想要对斯维因动手，但通过黑色玫瑰这个共同的敌人，斯维因最终还是获得了芮尔的部分信任。
由于亚托克斯的命令，斯维因无法直接将这场对于诺克萨斯的考验向芮尔全盘托出，但作为一位经验老到的政治家，斯维因在旁敲侧击方面也相当有水平，他稍显谜语人的话语，让芮尔很快产生了“死亡将会大举进攻生者世界”的判断，在这一判断之下，她最终选择主动向德玛西亚示好，试图共同面对危机。
在这里，斯维因耍了个小花招，他在无法直接说服芮尔的情况下，选择了塑造一个其实不存在的敌人，让芮尔紧张起来，进而引导她和德玛西亚合作，如果不是通过这种方式，那哪怕是有合作之心、并未受到军事主义荼毒的芮尔，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得出正确答案。
从这个角度上说，卡尔亚留给诺克萨斯人的考验，似乎……完全是一条死路。
卡尔亚最后的仁慈，其实也并不怎么仁慈。
……
重生之扉这边，当卡尔亚看到堆放的燃料被撤走的时候，一股失望之情从他的心底泛滥了开来。
说实话，卡尔亚真的很希望诺克萨斯人做出错误的选择，这样自己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将这个庞大的帝国彻底毁掉，让它变成散落一地的饼干渣，到时候整个瓦罗兰大陆的局势都会迎来变化，德玛西亚也会获得更加广阔的发挥空间……
甚至隐隐约约地，这份失望之中，还夹杂了几分破坏欲的欲求不满，卡尔亚非常渴望见到重生之扉燃烧，而不是诺克萨斯抓住了重生的机会。
火焰，鲜血，破坏，杀戮，然后……毁灭。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
用力地甩了甩头，卡尔亚终于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情绪的严重异常——这种暴戾和破坏欲，明显不对劲啊！
察觉到了问题的卡尔亚第一时间就想回到自己的小世界，但在思考片刻之后，他却感觉那也许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因为他发现，这种异常情绪的来源，就是恶魔的力量。
力量总有代价，这是他曾经千叮咛万嘱咐，对拉克丝耳提面命的话。
而现在，却应验在了卡尔亚自己的身上。
起心魔了呀！

第九百零四章 恶魔的传统艺能
心魔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人们会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其影响，等一切木已成舟，再想做出改变却为时已晚。
卡尔亚还算比较幸运，他有着审视自己的习惯，再加上影响他的恶魔下手似乎有点重，不小心露出了端倪，这才让他及时地反应了过来。
谢天谢地。
那么，问题来了，在卡尔亚的小世界里，有三个恶魔，是哪个恶魔在搞事情呢？
回到自己的小世界解决心魔之前，卡尔亚觉得自己有必要先做好万全的准备。
首先要考虑的是伊芙琳，在刚刚，卡尔亚察觉到的强烈破坏欲，很难说其中没有掺杂着渴望制造痛苦的情绪，而最能引动这种情绪的，就是伊芙琳——年轻的痛苦恶魔诞生于战争所带来的苦痛之中，它对于制造痛苦有着强烈的渴求，而且手段繁多，最喜欢的就是在目标感受到了希望的兴奋头上，让其如坠冰窟。
强烈的反差所带来的心脏骤停，是伊芙琳的最爱。
所以，悄然影响自己的，是不是伊芙琳呢？
思忖了片刻，卡尔亚否定了这个答案——不是伊芙琳。
心魔的诞生并非一朝一夕，就算按照最保守的估计，在之前卡尔亚于福卡罗德纳城，用恶魔的力量加持联军战士、避免其梦境为丽桑卓所窥视的时候，他就应该已经被恶魔的力量所侵染、暗示了。
而在那之后，除了刚刚爆发的瞬间情绪之外，卡尔亚从未感受到一丁点对于痛苦的渴望，甚至恰恰相反的，痛苦给他带来的只有强烈的不适。
这种感受在回过头来细细咂摸的时候极其明显，如果真的是伊芙琳一直在影响和引诱自己，那情况恐怕不应该如此。
所以，不是伊芙琳的话，难道是魔腾么？
毕竟在福卡罗德纳，卡尔亚使用的就是它的恶魔之力，也正是源自于魔腾的力量，才能用以毒攻毒的形式，“反向庇护”联军，避免丽桑卓于梦境之中前来拜访。
可是……最近卡尔亚休息得很好了，完全没有被魔腾所影响的架势，而且他一直以来都在非常努力地维持着梦魇力量的扩张，并小心地提防着魔腾对自己的梦境伸手，最重要的是，卡尔亚作为一个半元素生命，其实压根就没有梦境可言。
这种情况下，魔腾又能用什么来悄然影响自己、让自己心魔丛生，以至于情绪差点失控呢？
而如果也不是魔腾的话……
难道是拉默？
这更不应该了呀，毕竟另外两个恶魔还只是被卡尔亚“胁迫”的，但拉默可是和自己签下契约了，他除非能“比卡尔亚更加了解卡尔亚的隐秘”，否则就注定了只能被卡尔亚完全支配。
显然，被困在小世界里的拉默，不可能有途径去扭转这作茧自缚的天平，甚至不在小世界内，卡尔亚就能感觉到，自己可以轻松地调动窥伺隐秘的力量——拉默如契约所束缚的一样，还在被卡尔亚完全控制。
也不是拉默么……
等等。
当卡尔亚想到了拉默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些自己过去似乎被下意识地忽略掉的问题。
陪伴了斯维因多年的隐秘之恶魔拉默，会不会知道那条通往掘沃堡的密道呢？
这是个有意思的问题，因为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这个答案都应该是肯定的——斯维因是大统领，而拉默曾经附身在对方的身上，而且拉默还是隐秘之恶魔，天然地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拉默都应该对卡尔亚之前费尽心思收集的情报了如指掌。
作为拉默的完全支配者，卡尔亚如果要开口询问的话，它恐怕没有什么抵抗的余地。
但有意思的是，在需要拉默的时候，卡尔亚却刻意地遗忘了它一样，仿佛这个恶魔不存在一样。
甚至……在思考是哪个恶魔的力量引动了自己的心魔时，拉默也被本能地排在了审视的末尾。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这意味着拉默虽然没有挣脱契约，但它似乎找到了某种脱离于契约之外的、可以影响卡尔亚的办法。
又或者……那个契约只能保证卡尔亚可以控制拉默，却不能保证卡尔亚不会反过来受到拉默的影响。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卡尔亚如果不是元素之躯，恐怕会当场惊出一身冷汗。
虽然过去自己一直以为自己在“谨慎地使用着恶魔的力量”，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恐怕这种使用并不怎么谨慎。
而对于恶魔来说，契约这玩意是最没用的，反而是直接的威胁，往往能让它们更老实一些。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卡尔亚长长地出了口气，然后开始思考起了接下来的对策。
在回到小世界去面对那几个恶魔之前，他需要稍微做一点心理建设。
……
现界里，卡尔亚在进行着面对恶魔的心理建设。
而小世界之内，拉默却有些气急败坏了。
“蠢货，白痴，无可救药！”三眼乌鸦拍打着翅膀，愤愤不平地指责着伊芙琳，“你这个垃圾，简直就是恶魔之中的耻辱，我已经快要成功了，结果现在全都被你毁了，他肯定察觉到了！”
“啊，那还真是抱歉了。”伊芙琳嘴上说着抱歉，但听语气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反而有几分洋洋得意，“我打破了你的如意算盘吗？怎么会呢，我明明是想要助你一臂之力的……”
“虽然你是后晋恶魔，但再怎么后晋也不应该如此愚蠢吧？”三眼乌鸦焦躁地飞来飞去，用略显沙哑的声音抱怨着，“我们完全被他控制，唯一能摆脱的办法，就是绕过控制去影响他的想法！”
“是啊，我就是这么做的。”伊芙琳一副无辜的模样，“刚刚他那么失落，我就想要帮帮忙，让他稍微发泄一下，制造一点痛苦来取悦自己——只要他喜欢上了这种感觉，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啦！”
“你果然是故意的。”三眼乌鸦更加暴躁了，“那家伙又不是头脑简单的傻瓜，他是卡尔亚，一个舍弃了不朽的疯子，怎么可能就因为一点心情不好，就想着借助痛苦找乐子呢？你简直就是故意的！”
“可是，我清楚地感觉到了他对制造痛苦的渴望哦，这是骗不了人的哦。”
“你我都清楚，这个理由压根就站不住脚！”拉默语速逐渐加快，“而且我也说了，如果真正能影响卡尔亚，我们就能一起脱困，你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给我找麻烦——”
“说得真好听呀。”一直沉默的魔腾忽然开口，“但让我应该如何相信你呢，拉默？”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拉默化身的乌鸦张开了爪子，“我们现在必须同舟共济！否则就只能永远地被困在这一隅之地，然后逐渐衰落下去，直至外面有一个新的亚扎卡纳取代我们！”
“说得很好，但你可是恶魔啊，拉默。”魔腾声音沙哑如砂纸，“如果卡尔亚真的被你所影响，你真的会带我们一起出去吗？”
“当然！”拉默的回应毫不迟疑，“现在正是携手的时候——”
“还是说，会趁机吞了我们两个呢？”这次是伊芙琳打断了拉默的话，“毕竟，我只是一个弱小的新生恶魔而已，和连卡尔亚都能拉下水的拉默比不了啊……”
“怎么会这样！”拉默的声音听起来就很真诚，“仅仅靠着我自己，想要完全控制卡尔亚是很难的！”
“继续说，继续说。”伊芙琳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最好整点新花样——要和你背叛斯维因的时候不一样的花样。”
显然，伊芙琳压根就不相信拉默的所谓同舟共济。
或者说，身为恶魔，它太清楚恶魔的本性如何了，让卡尔亚反应过来，这本就是伊芙琳故意的！
“愚蠢！”沉默了片刻的拉默破防了，“你还在扯我的后腿，看看魔腾，卡尔亚正在大肆使用它的力量，它甚至在这个贫瘠的世界里，都能变得日益强大，你是想要成为梦魇的养料么？”
“那也好过被看穿所有隐秘之后，成为永远见不得光的秘密！”眼见着拉默破防，伊芙琳也干脆撕破了脸，“放心，经此一事，卡尔亚绝对会小心地使用恶魔的力量，你们迟早会被困死在这个小世界里！”
“你难道不一样么？”拉默先是有些暴躁，随后又有些恍然，“见鬼了，你在外面留了种子？”
“狡兔三窟，不是么？”伊芙琳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来吧，都在这里耗着吧，耗到我们全都油尽灯枯，我还能转生，就是不知道你们还能不能。”
“你！”拉默欲言又止，随即看向了云淡风轻的魔腾，“你可没有恶魔种子！还在这傻乎乎地看着么？”
“是啊，我本来没有恶魔种子。”魔腾依旧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但非常感谢卡尔亚大人使用我的力量，在那些弗雷尔卓德人的身上，我留下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印记。”
拉默傻眼了。
这一刻，它终于意识到，被卡尔亚关在这个小世界里的三个恶魔，只有自己这个倒霉蛋没有后手。
没办法，拉默是刚刚脱离了斯维因，就直接被卡尔亚的契约束缚住了，这种情况下，他的确来不及留下任何一点后手……
也就是说，如果卡尔亚真的把它们关到地老天荒，最终会彻底消失的，只有拉默一个——伊芙琳和魔腾却都能通过之前留在外面的印记，实现转生。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拉默彻底傻了，亏得它之前还信心满满地想要通过卡尔亚的思维误区，反过来影响卡尔亚，然后伺机吞并这两个恶魔呢，合着闹了半天，只有自己是真的无期徒刑！
然后，就在拉默陷入了沉默的时候，做好了万全准备的卡尔亚回到了自己的小世界。
还没等他开口，一只三眼乌鸦就张开双翼朝着他扑了上来。
“啊，伟大的卡尔亚大人。”拉默用咏叹调一般的语气，主动开口道，“您终于回到了这一方天地——”
可惜，这种临时抱佛脚的奉承，显然不可能让卡尔亚放松戒备，他单手推开了拉默，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戒备。
“闭嘴，拉默，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
完全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小世界发生了什么的卡尔亚，并不清楚拉默此时无助的心情。
由于之前的心魔，他对于拉默所有的示好都满怀戒备，而他越是戒备，拉默就越是急躁，最终，隐秘之恶魔只能痛苦地将自己之前和另外两个恶魔的交流和盘托出。
对于隐秘恶魔来说，这种和盘托出实在是太痛苦了，以至于三眼乌鸦戏精一般地几次哽咽。
而对于卡尔亚来说，恶魔从不团结这一点他的确早有预料，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伊芙琳和魔腾就算是在自己的小世界内消亡，也有办法在外面转生。
不得不说，恶魔的力量还真是神奇而百搭。
除了几个恶魔之间的对话之外，拉默还表忠心一般地多次向卡尔亚保证，之前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之前的一切都只是意外。
考虑到自己有的时候还要使用拉默的力量，而且惩罚对恶魔也没啥意义，卡尔亚很慷慨地接受了它的歉意，然后同它签订了一份补充契约。
拉默果断答应。
当然，虽然拉默看起非常配合，也很好说话，但卡尔亚依旧对它的所说内容都持保留意见。
哪怕双方并未爆发冲突，甚至拉默看起来还有点像是舔狗，但经此一事，卡尔亚却并给自己画上了一条“小心使用恶魔力量”的红线。
就算恶魔之力给了卡尔亚一点小小的启发，但他还是决定不去深入研究这份危险的、会影响自己情绪的力量。
保持克制。
离开了小世界的卡尔亚，很快就投入到了后续的工作之中。
在统领亲卫出手拿下德莱厄斯的情况下，诺克萨斯和德玛西亚的暂时联盟似乎已经成为了必然，而已经抵达了重生之扉的联军精锐，现在正需要一个说得上话的指挥。
所以，按照之前和拉克丝商议好的计划，卡尔亚出面，主动参与到了与后续和诺克萨斯人的对接工作之中。
在经过了一系列的“小插曲”之后，卡尔亚的计划似乎又回到了正确的轨道上。

第九百零五章 围城和挑衅
随着诺克萨斯这边的关系被打通，突击队终于得以顺利地进入重生之扉，而且诺克萨斯也将对他们的后勤大开方便之门，如果不是卡尔亚不放心，诺克萨斯甚至可以提供这些人的后勤支持。
毕竟这支突击队的人数不多。
而作为代价，德玛西亚会协助诺克萨斯共同面对来自于不死者的威胁。
确切地说，诺克萨斯人希望德玛西亚能派出专业人士，协助封印从黑暗之井中涌出的不死者。
关于这一点，也是斯维因透露给芮尔的，也许是因为双方存在着某种相似之处，又或者只是因为他们都敌视黑色玫瑰，最近芮尔似乎相当信任这位前前大统领。
当斯维因透露“德玛西亚曾经遭遇黑雾围城，并得到了圆满解决”之后，芮尔尝试性地请求了来自于德玛西亚的支援。
（斯维因的确没有撒谎，德玛西亚的确曾经遭遇黑雾围城，也得到了在当时诺克萨斯角度上看来的圆满解决——德邦总管加入黑雾军团、贵族内乱，如果不是出现了如此“圆满”的结果，斯维因也不会选择发动战争，然后于托比西亚遭到数次惨烈的背叛。）
德玛西亚方面自然乐于答应。
反正不死者本就是卡尔亚引来的。
虽然只要一个信号就能让不死者撤退，但卡尔亚还是很给面子地弄出了相当大的阵仗，这才“堪堪地封印了不死者”。
对于这一封印过程，诺克萨斯人其实是有所疑虑的。
哪怕他们一时之间还想不到“德玛西亚和黑雾军团是一伙的”这样离谱的猜测，但如果一切都太顺利，那终究会引起怀疑。
好在主持仪式的卡尔亚，在花里胡哨方面还是很有经验的——他布置了一个庞大的幻术结界，其中的光影交错效果简直让人拍案叫绝，看起来就仿佛光芒和黑雾经过了一番惨烈的鏖战一般。
但实际上，真正麻烦的只是这些光影效果本身。
趁着这个机会，他还警告了诺克萨斯人，说封印并不算稳固。
言语之中，卡尔亚隐隐暗示这些不死者恐怕和诺克萨斯流行的血魔法有关。
卡尔亚对于不同类型的法术没有歧视，甚至他自己还在使用恶魔的法术。
但他看不得无视法术伦理、不管法术代价的盲目施法，而这也正是诺克萨斯血魔法的关键所在——这些法术血腥而可怕，魔法实验毫无人道可言，后果也往往极其不可控。
法术本身没有绝对的正义和邪恶。
但却有相对的可控和不可控、遵循人性和违背伦理。
如果能通过这次黑雾军团的威胁，让诺克萨斯人在研究血魔法的方向上稍微有些收敛，又或者更加理性一些，那卡尔亚的目标就算是完成了一半。
至于另一半，则是诺克萨斯和德玛西亚的关系的逐渐正常化，卡尔亚相信，只要双方能有正常的交流，那诺克萨斯迟早会融入全新的秩序之中。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卡尔亚主要的精力都要放在带领突击队、沿着密道进入掘沃堡的行动之中。
这个代号为【绽放行动】的特别行动，将由卡尔亚全权指挥，并提供魔法支援。
而与之配合的，则是在弗雷尔卓德，联军的主力人马挺进了铁刺山脉，并主动包围了掘沃堡。
……
铁刺山脉以北的区域，气温正在一天天地变冷。
虽然凛冽的艾尼维亚之息还没有完全吹起来，但现在弗雷尔卓德的风刮过也足以让暴露在外的皮肤起一串鸡皮疙瘩。
而寒冷对于大规模的战斗来说，向来是个沉重的debuff。
就算对这种天气还算适应的阿瓦罗萨战士、德玛西亚雪地行者，在气温开始降低之后虽然活动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但后勤消耗却猛然增长了一大截。
天气冷了，吃得就多了、燃料需求也出现了、冬装修补和更换的难度也要高于夏装和秋装。
作为联军的最高统帅，在安排进军、和卡尔亚沟通执行绽放计划之余，拉克丝几乎全部的精力都花在了对于后勤的把控之中——漫长的补给线对联军来说是一项艰难的考验，想要维持这条补给线，联军除了动员大量的阿瓦罗萨炉户、雇佣瓦罗兰公国的商队和派遣民夫随军之外，还划分出了接近三分之一的主力，专门用以保护补给线。
而随着补给需求的进一步增大，这条本就满负荷运转的补给线，现在已经有了几分超负荷的意思。
如果换一个地方战斗，拉克丝还能考虑就食于敌，但在弗雷尔卓德，实在是没有什么地方能承担得起一支大军的消耗。
相较于霜卫部族，联军的人数有着绝对的优势。
如今，这种优势正在肉眼可见地变成负担。
而且，后勤人手投入地越多，前线的人手就越少，当包围正式开始的时候，拉克丝终于感觉人手有点捉襟见肘了。
好在铁刺山脉的地形虽然复杂，但出口的数量也非常有限，想要完成对掘沃堡最宽泛的包围，只要重点守住几处隘口就行了。
控制住六条径道，就可以保证掘沃堡内的敌人出不来，补给也运不进去。
抢占径道出口的过程相当顺利，似乎霜卫部族对于己方补给线被切断这件事似乎浑不在意。
从这一结果来看，他们应该是趁着联军东进的时候，在掘沃堡内囤积了至少足够他们度过这个冬天的物资。
除非联军能在弗雷尔卓德的凛冬到来之后、顶着封山的大雪继续维持包围，否则现在封锁掘沃堡的外出通道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的霜卫部族成员们，完全可以以逸待劳，留在铁刺山脉上，险峻的掘沃堡内，坐看联军在山中铺开包围网，然后被北风吹得抖成一团。
虽然霜卫部族的成员并不是很理解为什么无敌的冰霜女巫要采取这种防御姿态，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联军的确对铁刺山脉、对掘沃堡没有一丁点的办法，他们顶多包围、然后试探性地进行一点进攻，并不能继续深入，也不敢攻向掘沃堡的城头。
过去饱尝攻城痛苦的弗雷尔卓德人忽然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在短时间内就完全转换了角色。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们才会发现，原来据城而守是这么爽的事情。
有能耐你上来啊！
拉克丝也不是没有尝试过进行试探性的攻击。
但是，哪怕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试探性进攻的代价依旧让她一阵牙疼。
战斗经验丰富、擅长小规模战斗的霜卫勇士，以及专精冰霜魔法、打阵地战的霜卫祭司，二者结合在一起，在城墙上进行防御的时候，那真的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就算你费尽千辛万苦、将挂满了buff的先登部队送上了城墙，他们也不可能第一时间完全打扫出一片可供一拥而上的空地——在先登部队抵达城头上之后，下一步往往是他们和后续部队的联系被切断，然后被一点点吃掉。
甚至这还不是最要命的事情。
更要命的是，在掘沃堡范围内，元素潮汐存在着明显的异常。
除了冰霜元素之外，大部分的元素潮汐都波动极大且极不规律。
哪怕是不懂魔法、没有魔力感知的普通人，来到了现在的掘沃堡，也会明显地感觉到风格外的冷、生起火来也不够暖和。
这意味着整个掘沃堡范围内，元素环境都出了问题。
除了冰霜元素魔法之外，其他元素魔法的施法难度都陡然提升。
就像是以绪塔尔的元素梯度结界一样，一个庞大的无形结界，正将掘沃堡完全笼罩起来，在这个范围内，霜卫部族拥有绝对的主场优势。
拉克丝也尝试着想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这个巨大的元素异常结界显然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以至于研究几次都中道崩殂。
这一刻，拉克丝前所未有地后悔自己没有在高级元素概论上多花些功夫。
她本人的施法倒是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但御法者们却一下子就丧失了自己多功能性的优势，只能用最简单的元素冲击作为火力掩护。
在这种环境下，元素冲击的效果还未必有阿瓦罗萨人的箭矢和投矛来得好呢。
当然，拉克丝也可以选择按兵不动，打一场静坐战。
但为了避免城内的丽桑卓发现异常、为了让绽放计划更顺利地实施，她必须得想办法将丽桑卓、将霜卫部族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强行攻城的戏很真，但代价也实在是有点太沉重了。
思来想去，拉克丝认为自己可以利用一下自己之前抓住的那个假货。
就是那个假的冰霜女巫。
卡尔亚提醒过她，不要主动和丽桑卓寻求单挑的机会。
但如果自己只是挑衅，但不接受单挑呢？
拉克丝虽然已经渐渐学会了硬心肠、学会了接受牺牲，但通过无意义的攻城去掩护绽放计划的执行，她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更希望自己稍微冒一点风险。
于是，在又一次攻城失败之后，拉克丝第一次来到了联军阵线的前列。
而她手中拎着的，就是之前被她逮住的“冰霜女巫”。

第九百零六章 劣势
拉克丝和霜卫部族的勇士、祭司一样，其实都对丽桑卓的避而不出相当好奇。
是什么原因，让这位霜卫祭司只是待在掘沃堡内，无论联军如何挑衅都不为所动呢？
是，联军的确拿掘沃堡没啥办法。
但这么被挑衅下去，你霜卫部族的士气不也在肉眼可见地低落么？
如果我把假货也推出来，难道你还能继续坐视不理么？
怀着这样的想法，也是为了免于让联军发起无意义的攻击，拉克丝终于决定带着自己俘虏的假货上城墙，给丽桑卓来一波贴脸的嘲讽。
她就不信了，这种情况下，丽桑卓难道还能忍住引而不发？
而只要丽桑卓出手，拉克丝认为自己一定能从她的动作里，发现点有用的信息。
怀着这样的想法，拉克丝精心的为自己布置了一座绚烂的舞台，以胜利者的姿态，带着几次自杀都未果的倒霉假冰霜女巫，施施然地降临到了城墙上的半空之中。
城墙上的霜卫部族都看呆了。
“这就是你们的冰霜女巫么？”拉克丝刻意地加重了自己的德玛西亚口音，让语气听起来要多欠揍有多欠揍，“就这？”
回过神来的霜卫战士和霜卫祭司，纷纷愤而出手，但怀着挑衅的目标，拉克丝选择了最花哨的闪避方式——仿佛一道流光，游刃有余地穿梭在箭矢和法术之间。
在闪避之余，她甚至还有空给自己施加一个扩音魔法，一面闪避，一面还煞有介事地点评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被卡尔亚锐评得有点多，拉克丝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法术的问题所在，而对于侍奉冰霜的霜卫祭司来说，还有什么比“一个用光魔法的小姑娘都特么比自己懂冰霜魔法”更打脸的事情呢？
拉克丝说得不对，那他们嘲笑一番之后也就过去了。
偏偏拉克丝说得很对，这就让人咽不下这口气了。
而且不仅如此，拉克丝在指出了问题之后，还会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提出“改进”的方案——理论上说，她的方案都是有效的，但实际上这种建议就跟“你为什么不是首富？难道不喜欢吗？”一样，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笑。
仿佛这些霜卫祭司的不足，只不过是一些可以轻易做到的事情，霜卫祭司们做不到，那就是缺心眼一样。
不得不说，在某人的影响下，拉克丝本就藏在体内的毒舌天赋，现在更是完全展现了出来，像是“我说的是不是太清楚了？如果我道歉，你们会好受一些吗”之类的，直戳人肺管子的话，她简直就是信手拈来、轻松愉快。
很难形容此时城头上霜卫战士和霜卫祭司的心态，说红温都是轻的，在拉克丝的锐评下，不少人霜卫祭司甚至都隐隐有了魔力过载的趋势。
而这也意味着，一旦拉克丝志得意满地离开，守军的士气就会一落千丈。
眼见着丽桑卓还不出现，拉克丝干脆地直球对着丽桑卓开始输出。
“吹出来的神，有名而无实。”
“时代在进步，她是老古董。”
“全靠辈分高，手上没功夫。”
“只要我不打，那就不会败。”
虽然弗雷尔卓德语比较原始，但拉克丝还是编顺口溜一般，对着丽桑卓就是一通指指点点，话里话外都把自己手中这个假货给代入了进去，突出的就是一个假作真时真亦假。
如果丽桑卓继续闭门不出……那后续恐怕真的会不太好收拾。
弗雷尔卓德从来都是崇拜强者的，被人贴脸嘲讽却不给予回应，哪怕是丽桑卓，也会让人心中犯嘀咕——或者说，如果不是因为她是丽桑卓，那她现在迟迟没有正面回应，就足以让人心离散了。
在这种情况下，一直从未露面的丽桑卓，终于第一次来到了城墙上。
而在见到了丽桑卓的瞬间，拉克丝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远离了城墙，全力戒备了起来。
在丽桑卓的身上，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力量——上次感受到这种力量，还是在巨神峰上。
寒冰托举着丽桑卓，如履平地一般登上了城头，明明是拉克丝在居高临下，但她“看”向拉克丝的角度，却仿佛依旧是俯视。
“拉克珊娜，对吧？”丽桑卓的声音清冷如万载坚冰，“你对我有很多不着边际的评价。”
“都是有的放矢。”拉克丝虽然心中警惕，但嘴上依旧丝毫不退让，“毕竟，我手里还有一个自称是丽桑卓的家伙——谁真谁假，我哪里知道呢？”
“可是，我看见了你的内心。”丽桑卓的语气平静无比，但却能轻易穿透耳膜，“你早就知道了，那不是我，而是秉持我意志的代行者。”
“如果是代行者，那为何要冠以丽桑卓之名呢？”拉克丝迅速反击，“或者说，这是因为你很清楚，只有丽桑卓本人的名头才有分量，而丽桑卓的代行者毫无意义——丽桑卓无法赋予权柄，只有她本身才可堪重任？”
拉克丝的话里有明显的陷阱，她似乎要从逻辑上，否认丽桑卓对于弗雷尔卓德的影响力，在斗嘴这方面，她似乎有着不逊色于自己魔法的天赋。
“只是为了免除一些麻烦而已。”对于拉克丝的言语陷阱，丽桑卓依旧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就像是我不愿意站出来回应，只不过是因为我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随着这句话出口，以丽桑卓为中心，掘沃堡上空的天色忽然黯淡了下来。
纷纷大雪在这个还没有入冬的时节飘洒而下，而比之更要命的是，在风雪之中，还夹杂了丝丝电光。
嗯？
怎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拉克丝小心地避开了风雪的范围，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翻滚的乌云，越看越让她感觉似曾相识——不仅是拉克丝，在后面掠阵的艾希，表情也变得微妙了起来。
“这就是我没有功夫搭理你的原因。”在风雪和雷霆之中，丽桑卓的身躯悬浮了起来，“我有更加强大的敌人要挑战、要战胜，所以没时间去关注一些温血人，和一些冰脉叛徒。”
说话间，一个庞大的、被坚冰所封印的巨爪缓缓地被一股无形之力推到了城墙上。
坚冰之中，被冻结的赫然是一只庞大的……熊掌。
“相较于你们这些无知而愚昧的凡人。”丽桑卓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愉悦，“弑神才是更加有趣的事情。”

第九百零七章 老狐狸和小狐狸
虽然曾经和沃利贝尔进行过几轮远程的博弈，但拉克丝从未亲自见到这位不灭狂雷。
但即使如此，在见到了那个被冰封的巨爪之时，拉克丝还是本能一般地意识到，那就是不灭狂雷的爪子。
除了沃利贝尔，很难想象还有谁的爪子能如此巨大、裹挟如此惊人的雷霆之力。
而随着丽桑卓亮出了这一战利品，并发表了“胜利感言”，之前因为联军连续进攻而士气低迷的霜卫部族，瞬间就来了精神。
之前的阴霾被一扫而空，避而不战并非是出于畏惧，而是一场惊天大战之后的小憩，伟大的丽桑卓刚刚战胜了传说之中的不灭狂雷，现在轮到你们这些温血人和叛徒受死了！
与之相对的，联军一方来自于德玛西亚的北伐军倒还好。
北伐军并不知道沃利贝尔是谁，哪怕现在他们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一些来自于弗雷尔卓德的传说故事，但传说这玩意，认真你就输了，德玛西亚还有飞翼姐妹的传说呢，过去他们倒是挺受重视，但如今又有几个人真正在意呢？
或者说，又有几个人真的把飞翼姐妹当做神祇来崇拜呢？
至少在北境，大部分人眼中的飞翼姐妹和德玛西亚先民是差不多的，他们是前辈、是代表德玛西亚过去的英雄，但如果要将他们奉若神明，那也大可不必。
所以，对于丽桑卓所亮出的战利品，北伐军只是静静地看着而已。
甚至站在他们的角度上，丽桑卓的解释多多少少有点滑稽——这个时节跑出去打猎，真有你的啊。
而与之完全相反的，则是联军内的阿瓦罗萨人，在见到了沃利贝尔的爪子之后，他们大多目瞪口呆，彻底陷入了呆滞。
这一件事对他们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之前为了塑造族人的信心，艾希主动分享了一些比较冷门的历史，其中相当重要的一条就是，丽桑卓的眼睛是沃利贝尔抓瞎的。
此外，她还分享了自己击败沃利贝尔信徒的故事，二者结合在一起，能够很好地提振阿瓦罗萨人的士气，让他们在面对冰霜女巫的时候不必心存畏惧。
然而，回旋镖来的多少有点太快了，就在阿瓦罗萨人已经驱散了畏惧的时候，他们忽然得到了丽桑卓击败沃利贝尔的消息，这很难不引起关于“现在的丽桑卓会不会比三姐妹时代更加强大”的遐想。
而这种想法一旦出现，那对于阿瓦罗萨人的士气来说，必然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直面丽桑卓的拉克丝只是回头瞄了一眼，就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随即她发现，自己似乎陷入了之前为丽桑卓编织的陷阱之中。
面对着明显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吸纳了沃利贝尔力量的丽桑卓，避其锋芒才是最好的选择。
甚至拉克丝完全可以以此为理由，主动避战，等待着突击队那边中心开花。
但这样做的代价，将是联军的士气一路跌穿地心。
很难想象，到时候绽放计划就算成功了，联军会不会有足够的士气去攀援掘沃堡的城墙。
拉克丝不可能去赌。
而且，恐慌是会传染的，现在北伐军的士气还没有受到影响，自己必须早做准备才行！
至少……自己要展现出来能面对丽桑卓的能力。
就算不能正面击败对方，那也要看起来势均力敌！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拉克丝毫不犹豫地张开了光铸双翼。
“那还真是遗憾，我还想着和它算一笔账呢。”拉克丝虽然心下如临大敌，但那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了云淡风轻的状态，“在密银城，它的狂信徒可给我的人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结果被你抢先了。”
话里话外，仿佛对自己而言，沃利贝尔也不过尔尔。
拉克丝自然是在吹牛。
不过，之后只要她能给丽桑卓带来足够的压制，那这份牛皮不是真的也是真的了。
而巧的是，拉克丝最擅长的就是营造场面上的优势了。
……
在拉克丝张开了光铸羽翼，向着自己扑过来的时候，丽桑卓认为她是在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然而，下一刻，她就意识到了拉克丝的狡猾之处。
光效拉满的俯冲袭击、气势汹汹的光铸大剑，但劈斩下来之后，却只是炸成了点点星光——丽桑卓还没有用力，拉克丝就迅速地向后倒飞出去，然后迅速卷土重来。
仿佛这是势均力敌的一次交锋一样。
但实际上呢？
实际上双方甚至连交战都算不上，那如烟花般消散的星光点点，不过是魔力动荡所炸开的余波而已，拉克丝刚刚冲过来，蜻蜓点水之后便主动撤了。
偏偏由于光魔法的特点，这一幕看起来却仿佛双方势均力敌地进行了一回合攻防一般。
丽桑卓差点都没绷住。
拉克珊娜……这也太滑头了吧？
如此表现，和传闻之中的情况可完全不相符啊！
在丽桑卓过去听说的传闻之中，这位拉克珊娜陛下那可是一位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人，剑术不精就敢和人决斗、在密银城击溃了如日中天的凛冬之爪、来到弗雷尔卓德之后更是高歌猛进，整个人的画风充满了勇猛精进的意味。
但现在呢？
她甚至不敢真正和自己交手一番！
真是可笑，这就是温血人的皇帝么？
嘴角忍不住向下扭曲，丽桑卓虽然目不视物，但却牢牢地锁定了再次直奔自己而来的拉克丝。
她决定给对方来一次狠的。
很快，如流星一般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的拉克丝再次俯冲而下。
和上一次一样，她手中的光剑绽放出了惊人的璀璨光华，气势汹汹地一剑斩下。
而这一次，丽桑卓没有如之前一般被动防御，而是制造了一只寒冰大手，主动地抓向了拉克丝。
下来吧你！
面对着这只晶莹剔透的大手，拉克丝轻振羽翼，灵活地躲避到了一边。
但随着巨手抓空，它仿佛用力过猛一般，自己把自己捏的粉碎——无数碎裂的寒冰爆炸开来，如剃刀般锋利的冰晶向着拉克丝激射而去，在半空之中形成了一张大网，似乎封锁了她全部的逃窜空间。
面对如此情况，拉克丝也不慌张，只见她整个人瞬间都“亮起来”。
由于光元素魔法的特殊性，拉克丝不能轻而易举地变成光，但就算是半元素化的状态，也足以让她的速度超出所有人的反应了。
半元素化帮助她划过天空，让她成功地避开了丽桑卓的致命一击。
在丽桑卓的感知之中，拉克丝的这一下堪称惊艳，她清楚地感知到了在一瞬间，拉克丝从一个地方能量化形，并随之消失，同时就在另一个地方出现，二者之间没有任何一点联系。
这不是常见的、借由某些位面所进行的空间穿梭，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瞬移。
她还有这份能耐？
可惜，她的这一招似乎并不怎么熟练，因为丽桑卓虽然没能抓住拉克丝化身为光的瞬移，但却清晰地感知到了她瞬移之后，于路径上留下的能量涟漪。
而留下这种能量涟漪，就代表她这个法术不够熟练。
法术使用不够熟练就会有破绽，就会不够灵活，这时候只要给予压力，那她迟早就会给机会！
于是，丽桑卓毫不迟疑的张开了双臂，两只寒冰大手如羽翼一般在她的身后凭空产生，一左一右地抓向了拉克丝。
有了之前的经验，拉克丝自然不会再傻乎乎地等最后时刻再闪避、硬吃对方的连招，就在这一双手抓向了自己的时候，她先一步展翅离开，主动拉开了和丽桑卓的距离，与此同时，她放弃了杀伤力更强的光铸大剑，转而将宛若实质的强光汇聚在了自己的胸口。
感受到了魔力涌动的丽桑卓第一时间召唤了一面厚重的冰墙，而几乎就在这面墙拔地而起的同时，一道璀璨的光芒随着拉克丝的一声呼喝，点亮了阴沉的掘沃堡天空。
“终极白昼！”
强光照在了丽桑卓的冰墙上，然后将整面冰墙都全部点亮，任何敢于在近距离直视这面墙和这束光的霜卫战士，此时都感觉自己的双眼如同被点着了一般，火热而刺痛。
不少人甚至因为强光而出现了严重的眩晕，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甚至踉踉跄跄地跌到了城墙下面。
由于丽桑卓所召唤的冰墙颜色黯淡，终极闪光的能量被吸收了大半，所以在强光闪过、冰墙崩溃之后，除了第一时间直视了强光的人之外，这一道终极闪光并未造成更进一步的杀伤。
而在冰墙的庇护之下，丽桑卓更是安然无恙，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不仅如此，她似乎还从这一道终极闪光之中，发现了拉克丝的某种法术特征，一道蔓延不息的冰霜如活物一般死死地盯着拉克丝，上天入地纠缠不休，无论拉克丝如何摆脱，它都会一直追在后面。
哪怕拉克丝强行将这条冰蛇击碎，只需要数息时间，它就能再次复苏，然后依旧如附骨之疽一般，盯着拉克丝继续追猎。
对于这个法术，拉克丝只能勉强看出它由纯粹的菁纯元素所构成，除此之外就一点其他的信息都没有了——跟随了卡尔亚学习这么久，拉克丝难得遇见了一次完完全全的、卡尔亚都没提过的知识盲区。
战局似乎有失控的趋势。
虽然丽桑卓不会飞，但有了这条冰蛇衔尾追击，她的施法变得从容了很多，有了这份从容作为底气之后，她将自己魔力雄厚的优势完全发挥了出来，连绵不断的冰霜不要钱一般挥洒出来，天罗地网般交织在了一起，拉克丝就算再次进入了半元素化，但反击的空间依旧难以拉扯出来。
再加上丽桑卓在防御法术方面投入的魔力毫不吝啬，拉克丝就算反击，效果也相当差。
这时候，拉克丝终于顾不上营造光影效果了。
毫无疑问的，丽桑卓是拉克丝遇见过的，最为强悍的敌人。
法术多种多样，不同的法术各有其侧重点，再加上本人丰富的战斗经验，这一切结合在一起之后，丽桑卓给拉克丝带来的压力简直让她喘不过气。
拉克丝私下里没少和伊诺切磋。
对于寒冰血脉的力量，她多少也算是有些了解。
再加上后续和艾希并肩作战，无论是寒冰血脉的施法者还是战士，她都有一个比较清晰的认知。
但这些认知在丽桑卓的面前，全都不作数。
如果说伊诺这种“双手一合、地上一撑、要啥来啥”的施法是技艺精湛，那丽桑卓沉默之中就随便挥洒出一大片致命魔法、而且各有特色的施法方式，只能让人感慨深不可测。
拉克丝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靠着自己在空中飞行的优势，并时不时地利用光元素化之后优越的闪避的能力，才能让自己免于陷入这张交织的法术之网中。
最开始的时候，拉克丝只是打算交手一番、提振一下士气。
但现在，拉克丝已经在思考着如何体面地退出战斗了——在赖皮地占据了空中的优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情况下，她都拿丽桑卓没有一丁点办法……这场战斗继续打下去，只能提高自己翻车的概率！
唔，等等，自己真的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
想到这的拉克丝忽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了最开始丽桑卓带着沃利贝尔的爪子出现之时，空气中那躁动的电弧。
那真的是来自于沃利贝尔的爪子么？
还是说，那也是丽桑卓的手笔？
之前丽桑卓一直避而不见，是因为同沃利贝尔战斗受了伤，还是因为她正在试图汲取沃利贝尔的力量呢？
不久之前，从重生之扉归来的使者带回了关于不朽堡垒之战的相关事宜，其中最让拉克丝关注的，就是那个掠夺魔法的血魔法印记——难道在弗雷尔卓德，丽桑卓也有某种类似的力量么？
一种危机感从拉克丝的心底涌现，她收回了光铸巨剑，转身就走。
但为时已晚。
大片大片飘落的雪花终于排列好了，丽桑卓在和拉克丝“过家家”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在默默地操纵着天气，准备着一个能把拉克丝留下的法术。
现在，法术已然完成。
一道雷霆劈下。
电弧跳跃在排列好的雪花之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而展翅欲飞的拉克丝，正在这牢笼的中心。

第九百零八章 底牌
光元素的特性，决定了拉克丝在半元素化的状态下，就可以掌握战斗的绝对主动权，想打就打，想跑就跑。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拉克丝才会在对丽桑卓缺乏了解的情况下，主动开战。
而身为封印法术的大师，丽桑卓对这一点同样心知肚明。
之前一系列的交锋已经充分证明，如果光是靠着常规的法术，丽桑卓是拿拉克丝没有任何办法的，再怎么严密的法术，也不可能在拉克丝反应过来、半元素化之前，就让封印完全成型。
这种情况下，战斗的结果似乎注定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丽桑卓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么？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在漫天飞雪的掩护之下，她悄悄地酝酿起了自己的陷阱。
从拉克丝自战斗以来的表现，丽桑卓不难看出，虽然对手的年纪不大，但谨慎程度却相当惊人，对于这种对手，只要自己这边稍微暴露些许端倪，对方就可能直接选择拉开，所以，她必须想一个办法能在拉克丝不知不觉之中就完成法术的准备。
为此，她使用了相当多种类的法术，这既是为了压制拉克丝，也是为了试探拉克丝对于法术的感知和反应。
试探的结果表明，拉克丝的反应非常敏锐，寻常的法术压根就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甚至很多藏在暗处、引而不发的法术，也会被她小心提防，最终无功而返。
这种情况下，寻常的手段显然是拿拉克丝没有任何办法的。
丽桑卓必须找到一个能够完全将自己的法术隐藏起来的手段。
那么，还有什么比天气更加适合呢？
纷纷飘落的大雪时刻处于战场之中，但就算谨慎如拉克丝，也不可能去小心端详每一片雪花。
而依托着在大雪掩护下，悄然悬浮在半空之中的雪花，丽桑卓可以调动自己从沃利贝尔处掠夺来的那一份力量，在电光亮起的一瞬间，就完成整个法术。
只有这样，她才能让拉克丝甚至来不及进行半元素化，就彻底将其控制住！
遵循着这个思路，她悄然停滞了几片正在飘落的雪花，并一心二用地用无穷无尽的法术压制着拉克丝的同时，酝酿起了雷霆的力量。
终于，当拉克丝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打算抽身离开的时候，一道闪电轰然劈下，将丽桑卓之前小心安置的雪花完全激活，在半空之中形成了一个，完全将拉克丝封死在了其中。
虽然拉克丝在牢笼成型的瞬间，就成功进入了半元素化的状态，但半元素化状态之下，她并不能突破这座雷霆监牢。
拉克丝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座监牢上越发强势的雷霆，如果她真的一头扎进去，想要靠着半元素化强行突破，那唯一的结果就只有被电得不省人事、然后成为丽桑卓的俘虏。
而如果事情到了那一步，联军也就彻底完蛋了，甚至德玛西亚也会进入动荡，甚至陷入混乱。
雷霆监牢之外，丽桑卓对于自己的法术相当满意。
虽然她现在操纵沃利贝尔的力量还不算太熟练，可现在这种程度的法术，已经完全达到了她的需求，拉克珊娜是一个难缠的对手，拿下她的确有点困难，不过结果是好的……等等，怎么回事？
微笑还没有来得及在丽桑卓的嘴角绽开，她就看见拉克丝从原地凭空消失，然后轻而易举地穿越了自己精心布置的封印法术，出现在了雷霆与电光的封印之外。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半元素化甚至元素化，都不应该能如此轻松地穿过自己的所布置的雷霆监牢才对！
不可置信之余，丽桑卓也努力地抓住了拉克丝刚刚瞬移所留下的魔力涟漪，而这一道涟漪，和拉克丝之前的所有法术都截然不同——双方有些许相似之处，但本质上应该是全然不同的。
这仿佛压根就是一个空间法术，硬生生地“修改”了位置坐标的那种！
是的，这不是拉克丝自己的力量，而是来自于某一件魔法物品！
……
丽桑卓的判断非常准确。
刚刚关键时刻的奥术跃迁，拉克丝所依靠的的确不是自己的力量，而是霍洛克的护手。
双目失明的丽桑卓感知到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魔力爆发，而其他仰着头观战的人，则是看见了一道忽然绽放的奥术光华，带着拉克丝从原地消失、来到了雷霆监牢之外。
而霍洛克的护手，就是拉克丝敢于直面丽桑卓最重要的一张底牌。
无论丽桑卓掌握着什么诡异的魔法，只要她没有事先释放如空间锚、位面囚笼之类的法术，那拉克丝就能通过激活霍洛克的护手，为自己逃得一线生机。
但是，哪怕拉克丝顺利逃脱了雷霆监牢的控制，再看向丽桑卓的时候，她依旧感觉自己背后发凉。
丽桑卓这个家伙，不仅魔力储备惊人、法术花样繁多、魔力控制水平高超、法术使用天马行空，而且她还相当阴险，甚至可能有着一心二用的能力。
一番交手下来，拉克丝已经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和对方的差距——不夸张地说，在丽桑卓面前，她拼尽全力，也顶多能自保无虞。
甚至这份自保能力，都是看在她光魔法特殊性的前提下！
如果换伊诺过来，那就算丽桑卓不借助寒冰血脉的力量，想要拿下伊诺也用不了几个回合。
太可怕了。
不愧是能战胜沃利贝尔的人，她真正意义上做到了以凡人之躯，比肩神祇！
而和拉克丝的心有余悸不同，丽桑卓此时的感觉却是棘手和麻烦。
她非常确定，拉克丝是个不简单的对手，只是在自己面前，对方太稚嫩了一些而已。
可是，对于这样一个对手，她几乎算是使尽了浑身解数，也终究棋差一着、未能将其拿下，这对丽桑卓来说，多少有点丢人了。
丽桑卓的底牌没有全部掀开。
但剩下的那几张牌……就不应该是对拉克丝掀开的！
或者说，那几张牌的代价，即使是丽桑卓也多有承受不起。
如今还不是殊死一搏之际，丽桑卓虽然心有不甘，但最终还是决定按捺下冲动。
当然，不掀开最后的底牌并不意味着她就会轻易放对方回去。
你拉克珊娜手段灵活、可以半元素化。
可是，你麾下的那些战士和施法者，也有一样的水平和手段么？
作为一位超规格的施法者，丽桑卓多种多样的手段，可不仅有面对难缠敌人时候的杀手锏，同样还有面对一般敌人时的割草无双啊！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如果不让联军付出点血的代价，那丽桑卓可不好下台啊！
没有丝毫迟疑，丽桑卓直接开始高声呼喝起了来自于雷霆的力量。
而面对着丽桑卓的呼唤，雷声和闪电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积极回应着来自于丽桑卓的召唤——在这个大雪纷飞的时刻，滚滚的浓云之上，阵阵电光开始了涌动，沉闷的雷声也在积蓄着力量，等待着将全部的能量全部倾泻到敌人的头顶上。
原本沉寂的元素能量在这一刻如同被解开了束缚一样，彻底活跃了起来。
拉克丝的身形骤退，在撤退之时，同时也打起了信号，要求御法者小心戒备、严阵以待。
实际上，哪怕没有拉克丝出言提醒，一直关注着战场环境的御法监视者就已经发现了元素的不正常活跃，并第一时间向待命的御法者指挥官发出了示警信号。
能成为御法者指挥官的，都不是一般人物，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了久被压抑的元素，在突然放开了束缚、并引入了活跃的雷霆之后会发生什么，因而迅速下达了命令，要求御法者们开始布置大范围的战争魔法，稳定元素环境。
元素稳态是大规模法师战争之中相当重要的一环，不同的元素环境会让不同法术的效果有的事半功倍，有的大打折扣，所以在开战之前，稳定元素环境或者活跃元素环境，这也算是御法者的必修课了。
当然，正常的法师战争，元素再怎么活跃，也不可能像是现在这样活跃到兴奋，哪怕御法者们配合默契地开始布置元素稳定法阵，但随着一阵风暴吹来，失衡的元素还是在冰雪和雷霆的对流之下，形成了数个规模不小的元素漩涡，并隐隐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相较于大范围降温、但杀伤力有所不如的暴风雪，又或者杀伤力足够但范围不够大、持续时间不够长的闪电风暴，丽桑卓选择了通过两种元素的碰撞和毁灭，制造一场元素风暴，除了掘沃堡会处于风暴眼内、获得片刻的安宁之外，掘沃堡的外围将会风暴完全笼罩，严阵以待的联军将会在咆哮的元素之中，迎来一场可怕的灭顶之灾！
而且，更要命的是，只要有寒冰血脉死在了风暴之中，丽桑卓就会让他们的血脉之力也成为动荡风暴的一部分，一步步地扩大风暴的范围和杀伤力，争取通过这个法术，将联军完全毁灭！
丽桑卓已经看清楚了，拉克珊娜最大的优势就是光魔法的灵活性，但这也是她最大的劣势——除非面对某些黑暗生物，否则光魔法的影响力相当有限！
只要自己不死盯着她一个人，丽桑卓就不信那些凡人也能在这场动荡之下安然无恙！
……
拉克丝勉强撑起了一面光盾，但她所撑起的光盾，庇护范围相当有限。
在魔力处于劣势的状态下，她也只能庇护光盾范围内的友军，至于光盾之外愈演愈烈的混乱风暴，她也只能干着急。
这是丽桑卓和御法者之间的战斗，拉克丝插不上手。
逐渐狂暴的元素之中，联军不少人的面色都开始改变。
只不过这些人要么是德玛西亚的北伐精锐，要么是阿瓦罗萨的战母亲随，在命令之下，他们虽然心中担忧，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按照命令，向御法者编队附近开始集结。
而御法者编队处，随着御法监视者有节奏地报出了一个又一个数字，之前向来是一副心中有数模样的御法者们，终于完全严肃了下来。
一块块符文石板被解开了包装、分发到了每个人的手里，而御法者们在拿到了符文石板后，第一时间将其激活。
下一刻，五颜六色的魔法烟花在天空之中绽放开来——御法者们通过符文石板，稳定地抽取着身边的元素之力，将其变成了一朵朵的魔法烟花，绽放在了半空之中。
动荡风暴之中的元素能量是混乱而无序的，如果由御法者直接使用，那不仅难以被抽取，而且还会对御法者本身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但通过符文石板的话，事情就变得没有那么危险了，混乱而无序的力量在石板内会经过初次过滤，由石板的魔力回路承受这份混乱和动荡的破坏。
将混乱的元素之力抽取出来放烟花，这就是御法者稳定元素环境最好的办法。
在晦暗的乌云之下，一朵又一朵魔法烟花纷纷炸开。
混乱魔力所带来的压力让御法者们没空去管烟花的塑形，不少烟花都丑得令人印象深刻，甚至干脆就是一颗升空后炸开的火球，但这一幕依旧足够震撼人心。
御法者们捧着符文石板，有条不紊地抽取着混乱的元素之力、低声地吟诵着熟悉的庆典咒语，而在这一片低低的吟诵声中，只有偶尔响起的、符文石板爆裂的脆响，才能让人想起这是一场魔法的对抗。
梳理元素之力，让不稳定的元素环境稳定下来，这件放在任何人手里都无比困难的事情，此时对于众多的御法者来说，竟然有那么几分按部就班的意味，似乎结束混乱、恢复秩序本身就是他们的最高任务一般。
掘沃堡上，期待着混乱风暴毁灭一切的丽桑卓感知到了一切。
在她的感知之中，狂暴的元素之力仿佛汹涌的浪潮、狂暴的龙卷，冲入了联军的阵地之中。
但下一刻，这巨浪就撞上了防波堤，龙卷也遭遇了定风珠。
混乱风暴的力量被一点点抽取，一点点消磨，最终化为一阵和风细雨，在滚滚雷霆之中绽放为了漫天的繁花。

第九百零九章 人与众
混乱风暴最终并未能如丽桑卓所愿，带来一场足以让联军崩溃的毁灭。
虽然付出了相当熟练的禁魔石储备，但联军最终还是成功地抵御了这一场风暴，并将其毁灭在了完全成型之前。
而在风暴停歇的时候，双方也没有了继续对峙的心思，一场对峙有些虎头蛇尾地就此结束。
对于整场战争来说，这一场并未完全成型的风暴顶多算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它是联军和丽桑卓的第一次正面对决，而这场对决的结果看起来似乎是五五开，双方都意识到了彼此的棘手。
但如果将这件事放在整个符文之地的历史上、站在历史的角度去俯瞰和思考，那这场战斗却完全值得大书特书。
不夸张地说，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超凡之下的凡俗之人，通过联合在一起的手段，对抗神祇的战斗。
哪怕是在恕瑞玛帝国时期，飞升者军团的战士们虽然也能通过集合在一起的战阵，挑战更加强悍的敌人，甚至直面“不听话的半神”，但那是要在飞升者打头的情况下。
而在这场丽桑卓和御法者的交锋之中，拉克丝几乎算得上是什么都没干，对抗的双方几乎完全就是丽桑卓以一敌众。
从结果上看，丽桑卓稳得不败，似乎依旧彰显了冰霜女巫的强大。
但实际上呢？
强悍如冰霜女巫，在获得了沃利贝尔的部分力量之后，都无法抵御联合在一起的御法者，这已经足以对符文之地的战斗产生无比深远的影响了。
在八道坡之战，北境获得胜利很重要的一环就是卡尔亚成功地摇来了援军，拦住了亲自动手的星灵。
但如果现在再来一场八道坡之战，恐怕情况也会随之大不相同！
随着符文石真正被投入了使用、随着魔力回路和魔法理论一起深入到了御法者内部，在符文之地第一个人掌握了名为魔法的超凡力量的万载之后，这份力量终于摆脱了个人的束缚，能够被规模化应用。
这不仅意味着联合在一起的凡人，真正拥有了直面神祇的力量，更重要的是，这使得过去很多独属于强者的“特权”，如今变得可以通过凡人合作实现。
在过去，遨游星界是超凡者的特权。
但现在，如果精心准备的话，御法者或许也可以齐心协力地进行一场短途星界遨游。
当然，这种事情大部分人短时间内是看不到的，对他们来说，最直接的一点就是，无敌的丽桑卓横压一世，但却终究没有完全毁灭围城之敌。
纵然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些讨厌的家伙不可能攻陷掘沃堡，而且随着寒冬的到来也必然会屁滚尿流地滚蛋，但就是不对劲。
应该是酣畅淋漓的大胜，而不应该是徐徐图之的防守反击！
而身为当事人的丽桑卓，对此的直接感受则是更深刻了几分。
曾几何时，丽桑卓也是挑战者，她在双方的拥趸和信徒的注视之下，主动挑战了沃利贝尔——那一场战斗，她虽然输了，甚至被沃利贝尔抓瞎了双眼，但却赢得了未来。
当无敌的沃利贝尔不再真正无敌，祂也就不再是追求力量之人祈求信仰的第一目标了。
而现在，历史的轮回仿佛降临到了自己的身上，丽桑卓清楚地意识到，虽然自己在战斗之中并未落败，但在人心的层面上，早已失去了先手。
这一发现让丽桑卓少有地感受到了几分措手不及的意味。
她已经在努力地高估这些温血人了，毕竟他们没有强悍的血脉，背后也没有一位统筹全局的神祇，但真正面对他们、真正发现自己所卷起的风暴被他们逐渐停歇之后，丽桑卓才真正地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他们。
他们没有血脉的联系，但却掌握了一种比之血脉联系更加直接而有力的联系方式，不分彼此地团结在了一起，并以此实现了丽桑卓过去无法想象的壮举。
对于丽桑卓来说，这一切所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她需要更加谨慎地思考，以期拿出一个足够完美的对策，可是当时代的车轮碾压而至的时候，就算是丽桑卓这样的睿智之人，也很难第一时间就厘清其中脉络。
这种情况下，丽桑卓唯一的选择就是做好自己、守住掘沃堡，只要联军的军事行动以失败告终，那她就可以再次重建弗雷尔卓德的秩序，甚至到时候还能将自己从那些温血人身上学到的技巧，用到对于寒冰血脉进一步的强化之中。
丽桑卓不是没想过拼个鱼死网破，彻底毁了这一批御法者。
她相信只要自己不计损耗，再来上几场动荡的毁灭风暴，那这些温血人法师肯定会先一步支撑不住。
但是，这样做的代价呢？
刚刚匆忙吸纳了沃利贝尔的力量，现在丽桑卓的强大是毋容置疑的，但这份力量的隐患也同样不可避免。
源自于沃利贝尔的、夹杂了太多不纯粹信仰的驳杂之力，丽桑卓使用起来也只是勉强而已。
如果真正不计代价地掀起多场动荡的毁灭风暴，丽桑卓也不敢保证自己还能不能维持理智、不像是沃利贝尔一般陷入疯狂。
而且，和本身野性难羁的沃利贝尔不同，丽桑卓除此之外还需要担心霜卫要塞之下，嚎哭深渊之中的监视者——虽然不久之前艾尼维亚刚刚依照着双方的赌约，加固了封印，而且前往探查的勇士也确认了封印的稳固，但深知那些监视者可怕之处的丽桑卓，还是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掉以轻心。
她必须一直留有余力，这才能保证即使出现了最糟糕的情况，自己依旧拥有着反制的空间。
遵循着这一思路，丽桑卓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她不可能真的和德玛西亚人鱼死网破。
就算有损声望，这时候最好的应对方式，依旧是镇之以静，等待着艾尼维亚之息带来的寒流吞噬那些狂妄的温血人。
弗雷尔卓德的凛冬，注定了站在自己这边。
虽然几经波折，但从结果来看，掘沃堡的局势似乎正在按照拉克丝所希望的方向发展——在一番正面碰撞之后，无论是联军还是霜卫部族，都因为心怀顾忌，没有再进行大规模的战斗。
哪怕双方依旧在不留余力地给对方找麻烦，希望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让对方难受，但这些手段之中却并不包括大举攻城或者出城反击。
双方都在等。
一个在等凛冬降临。
另一个在等绽放行动。
前者如今已经有了眉目，气温正在明显地一天比一天冷。
后者则是让人心焦磨烂，卡尔亚在正式开始了行动之后，就同拉克丝切断了联系。
对于绽放行动的进度，拉克丝一无所知。
……
绽放行动很顺利。
这条掘沃堡到重生之扉的故道，虽然如今已然被大规模破坏，但如果是小股部队经过，那只需要简单的清理就够了。
在有卡尔亚带队、有御法者协作的情况下，只要隧道的主体结构没有大范围的崩坏，那通过这条隧道并不是太大的难事。
而根据卡尔亚的仔细观察，这条似乎是由某种巨型蠕虫所挖掘出来的隧道，整体结构可以说是相当的完整，掘沃堡那边虽然有意将其切断，但切断的方式也只是堵塞隧道，而不是试图用别的手段直接让隧道崩塌。
所以只需要边走边清理障碍，突击队就能一路从地下北上，接近掘沃堡。
对于突击队来说，最大的麻烦并不在于清理障碍，而是在于他们接近了掘沃堡之后。
在逐渐靠近了掘沃堡，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准备，卡尔亚正准备联系拉克丝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了为什么掘沃堡那边没有干脆毁掉隧道——这条隧道的末端，赫然和掘沃堡地下的黑铁矿坑连在了一起！
当时堵塞隧道的时候，瓦尔罗坎家族显然还没有下定决心，他们虽然不希望诺克萨斯人从地下出现，但也不希望掘沃堡的黑铁矿场也遭殃，所以他们最终选择了在关键节点堵塞隧道。
而在突击队进入了矿坑区域之后，他们很快就面临了一个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麻烦：迷路。
掘沃堡经过数百年的开采，地下早就随着黑铁矿脉，硬生生地凿出了不知道多少条如蛛网般纵横交错的矿坑，这些坑道有的完全独立，有的又彼此交叉，突击队作为从坑道末端“非法入侵”的外来者，一时之间搞不清楚自己在哪里、不知道主坑道在哪里，这是非常正常的情况。
之前在重生之扉卧底的卡尔亚可没有听过这部分。
好在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并紧急地请求了支援，请了几位掘沃堡曾经的矿工过来，让他们作为向导。
可是，这些常年在地下作业、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悲大喜的矿工，精神状态多少有点脆弱，当卡尔亚借助梦魇的力量，将他们的梦境隐藏起来的时候，作为向导的矿工都出现了明显的不适应，他们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恍惚，说话的时候甚至都有点前言不搭后语……
这种情况下，就算他们敢指路，卡尔亚也不敢听啊！
无奈之下，突击队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点一点地寻找主矿道。
这无疑耽误了很多功夫，连带着突击队的补给压力也大了不少。
好在卡尔亚的运气似乎还不错，虽然几个矿工做不了向导的任务，但他们提供的关于主矿道的信息，还是帮助突击队比较顺利地找到了出口。
而当卡尔亚借助着黄沙之眼，确认了主矿道出口的安全、并确认了突击队可以从这里发起攻击的时候，正面战场上，联军和霜卫部族的对峙已经进行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之中，弗雷尔卓德的气温数次明显下跌，甚至在三天之前，在丽桑卓没有施法的情况下，铁刺山脉的北麓都迎来了一场大雪，联军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沉了不少，很多人都萌发了退却的心思。
与之相对的，掘沃堡内的霜卫勇士和霜卫祭司，士气却一天天地高涨了起来。
敌我之间实力的对比几乎完全驱散了之前丽桑卓未竟全功的阴霾，不少人心中所想都从“女巫阁下究竟在顾忌什么”变成了“果然静静等待是最好的办法”。
在关乎生死的战争面前，似乎所有人都变成了唯结果论主义者。
对峙的期间，联军和霜卫部族爆发过不少小规模的冲突，双方算是互有胜败，但拉克丝和丽桑卓却并未再次出手，这使得一切的摩擦看起来都像是大战的序曲，让掘沃堡的气氛越发地凝重了起来。
正是在这个时候，拉克丝时隔多日再次见到了卡尔亚。
“卡尔亚老师！”拉克丝的精神完全振奋了起来，“突击队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吗？”
“当然。”卡尔亚的面具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虽然过程有点不顺利，但目前来看，结果还是好的——只能说感谢瓦尔罗坎，他们没有堵死矿洞，那场大火也让掩盖了很多痕迹，在矿洞的出口处，并没多少霜卫部族的成员把守。”
“这也和霜卫部族的人手不太够有关。”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明显也松了口气，“从之前的战斗来看，守卫掘沃堡的霜卫部族成员，人数应该不会超过三万。”
“三万人这个数目很微妙啊。”卡尔亚闻言，忍不住点了点头，“看起来，这位女巫阁下也很希望你能失去理智地强攻掘沃堡——毕竟三万人把守的冰城，说不定冲一波就拿下了呢？”
“这当然不可能了。”拉克丝摇了摇头，“如果不是担心丽桑卓发现不对劲，我甚至都不想发动日常的进攻——那简直是在命令战士们去送死。”
“那是必要的牺牲。”在心肠方面，卡尔亚无疑硬了很多，“而现在，就是收获牺牲果实的时候了——为了不辜负他们的牺牲，掘沃堡必须中心开花！”

第九百一十章 空战序曲
丽桑卓对绽放计划一无所知。
虽然冰霜女巫知道卡尔亚的存在，并一直在提防着他、甚至抽调了一支预备队，专门来预防这个不确定因素。
但她显然并不能想到，这个不稳定因素此时已然带着突击队抵达了自己的脚下。
只能说瓦尔罗坎放的那一把火还是有点用的，大火破坏了矿场的地上结构，地下部分也被先一步堵死，这种情况下虽然丽桑卓也派人探查过，但复杂的铁刺矿洞实在是太有迷惑性，以至于霜卫部族并未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丽桑卓再怎么谨慎，也顶多将预备的兵力布置在如悬崖和陡坡之类的，常规手段无法抵达的地方，在脑子没有出问题的情况下，她自然不可能调集本就不足的人手，去防守空无一人的矿洞。
谁又能想到，矿洞的末端是后来才被堵死的、这里有一条通往德鲁涅的地下通道呢？
……
在得到了卡尔亚的消息之后，联军在正面战场方面，终于进行了第一次大规模的攻城准备工作。
之前一直被保存在营地之中的墨菲特们，这一回也终于来到了阵前，除此之外，之前一直只负责执行侦查任务的空军部队，也第一次大规模列装了投掷类武器。
以海克斯核心作为起爆核心的魔法炸弹，每一枚的造价都接近于一枚冰金币，在此次北伐之中，这些看起来平平无奇、涂着淡蓝色涂装的球体，实际上却是北伐军最为重要的战略物资。
现在的天气条件下，龙禽起飞难度极大，因而只有极少数的精锐空军士兵，才能被分配到攻击任务。
而希思莉亚就是所有龙禽骑士之中，当仁不让第一个接受任务的那个。
在接到了命令之后，她第一时间返回了营地的后方，找到了自己的伙伴。
“云翎，该干活了。”希思莉亚轻轻地抚摸着伙伴的脑袋，“今天的天气不太好，但对咱们来说，这可不应该是问题。”
云翎显然并不愿意在这种冷天起飞——虽然现在掘沃堡附近的温度对龙禽来说还在非常正常的范围内，但一旦飞行高度超过千码，冷风就会让龙禽迅速失温。
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冷风，而是寒冷的魔法风暴。
只有最为强壮的龙禽，才能在这个时候起飞并执行攻击任务。
“都做奶奶了，还像个孩子一样。”眼见着云翎一副要抱抱才能起来的模样，希思莉亚也有点无奈，“军情紧急，就抱一下！”
片刻之后，其他执行任务的龙禽骑士都见到了希思莉亚带着云翎昂首阔步地走出临时龙禽栖木，不少人都在心下暗暗赞叹希思莉亚上校对于龙禽的控制力——只有少数和希思莉亚同期的人才会在心中暗暗发笑，但并不会将这种距离所产生的憧憬拆穿。
很快，一只又一只的龙禽走出了在自家骑士的引导下，走出了龙禽栖木，并在冷风之中开始梳理起了自己的翎羽。
龙禽骑士则是一面用超大号的梳子帮忙，一面递上专门的“战斗合剂”。
龙禽的战斗合剂是以德玛西亚白兰地为基底的一种预调酒，它能让龙禽的精神在短时间内陷入亢奋，让它们不会畏惧伤痛。
虽然这种合剂给人喝的话，能把人喝到醉死，但这对于龙禽来说顶多算是微醺，这种状态下，龙禽会更加勇敢、会不畏惧疼痛、会对血腥更加敏感，而这一切的代价只是飞行的时候发飘、后续不利久战而已。
考虑到接下来执行的任务是对地攻击，分波次的袭击之后就会撤退，所以现在正是使用龙禽合剂最好的时候。
包括云翎在内，龙禽们先是在骑士的帮助下喝下了合剂，然后在合剂的力量还没有涌上来之前，他们就麻利地穿上了全套的装备，拿好了海克斯炸弹，载着自己的骑士逐一升空，并在超过两千码的高空上，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开始在掘沃堡的顶端盘旋，等待着俯冲的机会。
而比龙禽骑士更快的，则是巨龙军团。
呃，用军团形容有点夸大，具体来说应该是“巨龙支队”。
十二头元素巨龙在卡尔亚的指挥下，先一步飞上了天空，并依靠着自己的视力和感知优势，开始主动监控掘沃堡周围的情况，务必要求所有离开掘沃堡的探子和刺客都要被一网打尽。
虽说元素巨龙体型庞大，但当它们执行这种精细任务的时候，表现却依旧能给人不小的惊喜。
哪怕“失去了对外侦查能力”也算是一个重要信息，但这个信息的出现，还是引起了不少霜卫部族心中的不安。
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难道，那些温血人和叛徒打算在今天孤注一掷了么？
唔，应该是了。
天气眼见着越来越冷，他们肯定坚持不下去的，与其这么灰溜溜的离开，他们恐怕更乐于在离开之前殊死一搏吧？
丽桑卓也是这么想的。
在她看来，德玛西亚人正在一张接着一张地翻开着自己的底牌。
两千码的距离虽然安全，但天空之中盘旋的元素巨龙却依旧非常清晰地出现在了丽桑卓的感知之中，这种感知虽然并不如寻常人看见的一样直接，但在清晰方面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种距离之下，就算是海克斯望远镜也很难看清楚这些元素巨龙的具体信息，但丽桑卓却能清楚地感知到那些元素巨龙的属性。
天上的敌人很烦、很不好对付。
对于丽桑卓来说这些体型庞大的元素巨龙，其实本质上和讨人厌的苍蝇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没有足够的直接威胁，但的确非常惹人厌。
如果没有之前的那一场交锋，或许丽桑卓的想法就会止步于“惹人厌”了，但由于之前御法者们的表现稍微有点卓越，以至于丽桑卓不得不怀疑这些元素亚龙也存在着某种组合协作的可能。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霜卫部族面临的压力将会大很多。
而除此之外，另一个让丽桑卓非常在意的，就是墨菲特们了。
虽然在弗雷尔卓德的战场上，北伐军并没有轻易使用墨菲特，但由于黑森林一战的结果过于惊人，所以丽桑卓也通过某些诺克萨斯失意老兵的梦境，窥见了那场绝望的战斗的一角。
御法者已经很难缠了。
如果御法者像是黑森林之战的时候一样，依托着墨菲特的脚步前进，那自己这边又应该拿出怎样的应对手段呢？
霜卫祭司们很努力，也很虔诚。
但他们的法术到底能不能拦住那些石头人的脚步，丽桑卓其实还真就说不准。
或许，自己应该加强一些天气，为他们营造一个更好的战场环境？
缺乏专业化训练的霜卫祭司，虽然都是天赋相当不错的施法者，但他们集合在一起之后，反而会互相掣肘，在这种大规模的战斗之中，丽桑卓不得不分出部分精力以协调己方的法师队伍。
而与之相反的是，在相互协作，而且有墨菲特掩护的情况下，御法者方面的战斗力绝对会有所增加。
当然，有冰墙的庇护，作为防守一方的霜卫部族还是牢牢地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冰制的城墙不仅能为防御方提供一个掩护和平台，而且还能作为调和霜卫祭司的基础法阵，有丽桑卓对其随心所欲塑形的情况下，这道冰墙在必要的时候甚至能够完全活过来，吞噬一切被它和它主人盯上的敌人。
丽桑卓非常确认，这道冰墙并非坚不可摧，但在它被完全摧毁之前，一定会让温血人和阿瓦罗萨叛徒付出足够多的代价。
然后，等他们精疲力尽地毁掉了冰墙之后，就会绝望地发现，在那一道冰墙的后面，还有新的冰墙。
丽桑卓相信，这种从诺克萨斯人那学来的手段，一定会给敌人带去绝望，而一旦敌人陷入绝望，霜卫部族就会迎来一个宝贵的反击机会。
任你诡计百出，最终的结果不还是要头铁地硬啃冰墙？
既然要啃，那就啃个鲜血淋漓、撞个头破血流！
……
希思莉亚驾驭着云翎，小心地盘旋在掘沃堡的上空。
防风防霜的护目镜自带望远功能，保证了她的视野，在龙禽一圈又一圈的盘旋之中，她已经对于接下来的行动有了大致的规划。
掘沃堡内部的建筑布局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所以第一波攻击的目标也不会有所更改——至于后续目标会不会改变，那就要等第一批投掷炸弹丢下去之后再看了。
虽然龙禽骑士已经配备了专门的通讯设备，但在传递消息的时候，希思莉亚还会稳妥地一面传音，一面比划着战术手势。
今天的天气算不上晴朗，但至少没有飘雪，在比出了“一切按计划进行”的手势，并完成了传音之后，希思莉亚先是确认了每一个人都及时地给出了回应，然后就俯下头去，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掘沃堡外联军开辟的阵地上。
她在等待着来自于指挥部的信号。
拉克丝并没有让希思莉亚等待太久。
随着墨菲特一个个地激活，并再次和御法者一起组成了战斗小组、开始向着城墙前进，拉克丝也张开了光铸羽翼，飞到了半空之中。
当走在最前面的墨菲特一号距离掘沃堡的冰墙已经不足五百码的距离时，她终于拔出了断刃，指向了天空。
一个巨大而明亮的红色攻击箭头浮现在了半空之中。
不太晴朗的天空让这个光信号变得异常耀眼，不仅全神贯注的希思莉亚见到了，其他的龙禽骑士也看得清楚，心中也都有数了。
于是，希思莉亚毫不犹豫地在传音通道下达了第一波俯冲轰炸任务的命令，并一马当先，驾驭着云翎收拢双翼，开始以近乎九十度的角度，笔直的坠向了她早就瞄准的目标。
她的目标是掘沃堡内的粮仓。
精湛的飞行技术保证了希思莉亚能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之中，一丝不苟地完成空军做要求的全套技术动作，她从安全弹匣内取出了一号和二号两枚炸弹，并在俯冲完成了三分之一的时候打开了保险、三分之二的时候丢下了炸弹，并立刻扯着云翎爬升。
俯冲得正爽、叫唤得正欢的云翎不满地“叽”了一声，但还是猛然展开了双翼，在空中划过一道U型的轨迹，在距离地面不足二百码的地方转降为升。
而几乎就在云翎开始爬升的同时，希思莉亚所投掷的一号二号炸弹也顺利地命中了目标。
随着一声沉闷的爆炸，一阵灰色的雾气瞬间升腾了起来，这些海克斯水晶粉尘曾经是祖安最大的污染源，但现在却成为了战场上的利器，它们不仅拥有不错的魔力传导性，会对施法造成干扰，同时还会严重影响视线，甚至造成类似于折射的效果，让依靠着肉眼瞄准的霜卫祭司无法锁定迅速爬升的龙禽——好几枚冰锥都从云翎的肚皮下飞过去了，第一个完成俯冲任务的希思莉亚顺利地爬升回了两千码的安全高度，人和龙禽都安然无恙。
而在希思莉亚的后面，这些最精锐的龙禽骑士纷纷几乎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都完成了第一轮的投掷任务。
掘沃堡城内，仓库附近烟雾弥漫，灰雾似乎遮蔽了一切。
在地面上的霜卫祭司不得不用各种手段来驱散这些灰雾，不少人顾不上“寒冰施法者的矜持”，选择了呼唤风的力量。
但是，就在灰雾稍微散去一点、稍微稀薄了一些的时候，空中攻势的第二波次抵达了。
冰霜巨龙军团到了。
见到这些冰霜巨龙的时候，霜卫祭司们甚至稍微有些轻松——作为寒冰血脉，他们最不怕的就是寒冰吐息，在这方面他们的抗性甚至可以和冰霜巨龙们相比。
但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联军这边有人掌握着元素转化的能力。
就在昨天晚上，卡尔亚连夜转化了冰霜巨龙的属性。
迎接霜卫祭司的不是冰霜吐息，而是铺天盖地的、足以引燃灰雾的龙火。

第九百一十一章 攻防之间
元素巨龙的元素转化打了霜卫部族一个措手不及。
对于霜卫祭司和霜卫勇士们来说，当他们等待着冰霜吐息的降临、并期待着元素巨龙们压低飞行高度的时候可以趁机反击的时候，真正降临在他们头顶的，却是万万没想到的龙火。
高温的烈焰和弥漫的灰霾发生了剧烈的反应，随着灰霾被引燃，一阵连环爆炸让驻守于仓库附近的霜卫部族几乎为之一空。
甚至连元素巨龙们也没有意识到这场连环袭击效果这么好，不少没有做好准备的元素巨龙甚至被自己所引发的爆炸给掀飞了出去，狼狈地扑腾了好半天，才尴尬地拉高了自己的飞行高度。
坏消息，丢人了。
好消息，敌人没看见。
从未经历过轰炸的霜卫部族完全没有意识到，来自于空中的袭击也可以如此致命，除了布置在这里的投矛手和霜卫祭司之外，他们并未布置下任何其他的防空设施，而在这种完全没有主动权的袭击之中，猎龙长矛的效果也就那么回事——除了十几条龙被投矛刺成了轻伤之外，大部分的元素巨龙都非常顺利地拉高了自己的飞行高度，并酝酿起了第二次吐息。
而作为代价，被部署在重点地区的霜卫部族防空力量被清理一空，连带着他们的仓库都在连环的爆炸之中，总体结构差不多完全坍塌。
这场空中的袭击让丽桑卓感觉非常不妙，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在战斗之前，小觑了温血人所组建的空军，这些空军似乎专门掌握了一种用以攻击地面的全新方式，和自己过去所认知的“元素巨龙低空吐息”完全不一样。
在杀伤力和破坏力上，它们远超丽桑卓的预期。
不过，也仅仅是不妙而已。
就在龙禽骑士和元素巨龙再次开始盘旋并酝酿第二波次的袭击时，一场精准的风雪笼罩了他们。
温度太低，龙禽很快出现了种种不适症状。
而元素巨龙虽然并没有出现任何不适，但没有龙禽骑士辅助的情况下，它们也很快接到了停止攻击的命令。
元素巨龙固然能再来一波俯冲袭击，但从丽桑卓的反应来看，这样做的代价，恐怕就是这支冰霜巨龙军团的彻底完蛋了。
现在还不是需要它们牺牲的时候。
从现在的局势上看，让这些元素巨龙保持着盘旋状态，对于整体战局才更有利——那将牵制丽桑卓不小的精力，同时也调动掘沃堡内部的守军、打击其士气。
无论是卡尔亚还是拉克丝，都并不认为这支冰霜巨龙军团有着彻底决定战场走向的能力。
……
对于正面战场上的联军将士们来说，他们虽然没有上帝视角、见不到掘沃堡内部遭到轰炸的样子，但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以及守军的惴惴不安就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显然，己方的空军给霜卫部族带去了不少的麻烦，甚至可能让他们不得不花精力在内部提防，而这将意味着己方在正面战场上的压力有所减小。
在战斗没有正式开始之前，就发现己方获得了小小的优势，这无疑是非常能够提振士气的事情。
注重纪律性的北伐军还好。
和北伐军一起在墨菲特们的掩护下涌向了城墙的阿瓦罗萨战士们，则是在兴奋的呼喊声中，纷纷加快了脚步，逼得随行的御法者不得不提前给他们加上各种BUFF。
元素的异常依旧笼罩着掘沃堡范围，这些BUFF的持续时间可能没有平时长，但至少在最开始的正面交锋上，能为己方争取到巨大的优势。
很快，最前面的阿瓦罗萨战士们来到了城墙下，并开始投掷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趁手武器。
掘沃堡的冰墙上下，魔法的光辉和穿梭的箭矢交相辉映，各种口音的弗雷尔卓德语叫骂成了一团，对死亡都缺乏畏惧的攻防双方在第一个照面开始，战斗就彻底进入了白热化。
虽然阿瓦罗萨战士们有点脱节，但好在墨菲特们的行动速度足够快。
在他们出现大规模伤亡之前，这些巨大的独石傀儡抵达了城墙下，并在各种法术的保护下，开始了非常直接的拆迁工作。
独石元素作为菁纯元素，对其他的元素是有着极强的排斥性和破坏性的，这使得他们在拆除冰墙的时候事半功倍——保护和凝结冰墙的魔法在他们的拳头之下变得非常脆弱，看起来不需要多长时间，它们就能在掘沃堡的城墙上啃出来一个大口子。
然而，早就意识到墨菲特们不简单的丽桑卓早就做好了准备。
不需要她亲自出手，霜卫祭司们就开始对冰墙进行了新的塑形，他们将冰墙加厚，并缓慢地修复着冰墙的结构、将不容易修补的部分干脆废弃变成飞裂的冰刃，通过这种方式，墨菲特们虽然能缓慢地拆除城墙，但攻城方却无法真正有效地推进战线。
前面的冰墙在破碎，炸开的冰刃让后续的御法者和赤膊上阵的阿瓦罗萨战士们无法靠的太近；后面的冰墙在缓慢地成型，削减着墨菲特的工作效果。
二者结合在一起，直接导致了看起来联军的阵线在前进，但以墨菲特为核心的战斗集团却在被一点点地分割。
反而是城墙上的霜卫祭司和霜卫战士如城墙上的弹簧一般，正积蓄着反击的力量。
半空之中的拉克丝对于正面战场的局势洞若观火。
虽然她还并不清楚丽桑卓后续准备如何发动反击，但目前已经可以看出来的是，对方绝对吸收了之前黑森林之战的经验，洞察了墨菲特战斗集团的推进特点，并打算采取分而治之的方式，拆解战斗单元。
非常聪明的想法，唯一的问题是，他们并未意识到，墨菲特并非仅仅是攻城傀儡那么简单。
在确认了几个主要的进攻面城墙已经出现了凹陷之后，拉克丝直接下达了第二阶段的攻击指令。
接到了命令的墨菲特第一时间后退，主动让出了自己之前的推进距离。
然后，就在霜卫祭司们按照战斗之前的规划，打算趁着敌人后撤修复城墙的时候，墨菲特们出现了明显的变形。
高度可塑的独石元素从一个个攻城傀儡变成了攻城载具，开始护送着重新被加了一次BUFF的阿瓦罗萨战士冲击城墙。
之前霜卫祭司虽然一直在修补、加厚着城墙，但在墨菲特们攻击冰墙期间，原本在城墙一线上的霜卫勇士们，不得不大量地撤出一线。
这一方面是因为城墙在动，冰墙立足不稳；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不断爆炸的城墙容易出现误伤。
反正这时候联军后续的占领部队也没法在城墙上站稳脚步。
而拉克丝抓的，就是这个关键的时机。
趁着霜卫勇士们还没有再次冲上一线的时候，墨菲特们迅速发生了变形，并托举、护卫着加满了BUFF的阿瓦罗萨战士，直接登上了城墙。
这一手变形来的太快，以至于当霜卫部族那边意识到了他们在干啥的时候，阿瓦罗萨战士和霜卫勇士已经在城墙上短兵相接了！
刚刚被霜卫祭司们加厚的城墙就这样成为了两方近战士兵的角斗场，如此局势之下，墨菲特不再主动拆除冰墙，而霜卫祭司们也不好施展冰爆，他们似乎只能坐视阿瓦罗萨战士和霜卫勇士在城墙上，进行一场“公平公正”的对决。
而这种局面对于霜卫部族无疑是非常不利的。
因为这一波拉扯之后，他们失去了坐拥城墙的地利优势，他们的反击和联军登上城墙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作为防守方失去了地利，那就是最大的劣势所在。
战斗正在有变成大乱斗的趋势。
虽然霜卫勇士个体实力明显压过联军一头，但在各种BUFF的加持下，于法术失效之前，阿瓦罗萨的勇士们明显不会落在下风。
就算霜卫祭司们第一时间出手干扰，尽力避免御法者补BUFF，可别忘了，联军那边还有不少强力队伍没有亮相呢！
窥探了不少诺克萨斯士兵梦境的丽桑卓，对于北伐军正面抵御诺克萨斯大军冲击的画面，她的印象非常深刻。
再加上福卡罗德纳城上，身披重甲的北伐军先登营，哪怕现在的局势隐隐有几分糜烂的趋势，但丽桑卓依旧坚持着不要投入更多、更精锐的力量。
现在还不是时候！
掘沃堡这座城市太大了，就算大火之后，霜卫部族重建冰墙的时候放弃了不少区域，但他们需要防守的面积也还是太大了，现在正是收缩防线、消耗敌人体力的时候！
从拉克丝的角度看去，她看见了霜卫部族防线的逐渐收缩。
随着时间的推进，在阿瓦罗萨战士们的BUFF即将消失的时候，有三个城墙区段甚至由霜卫祭司被迫引爆，以阻止己方更进一步的攻势。
而这三处冰墙的被迫引爆，则清楚地表明，这一轮的攻防上，己方毫无疑问地占据了上风。
可是，拉克丝并没有感觉到轻松。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她觉得自己的压力更大了——霜卫部族明显是有备而来，出现在一线的都是非常常规的配置，丽桑卓自己也没有出手，这些人的水平也就和那支守卫福卡罗德纳的队伍水平大差不差，绝对不是霜卫部族真正的精锐！
真是麻烦的敌人啊。
随着又有两处城墙被迫被引爆，拉克丝终于下达了先登营开动的命令。
加了BUFF的阿瓦罗萨战士们体力已经消耗相当严重了，而且随着战线的缓慢推进，己方的施法正在变得肉眼可见地愈发困难，这时候继续保持着之前的战斗节奏已经不再合适了。
现在联军应该做的，是在第一道城墙内部站稳脚跟，让丽桑卓着急。
看起来拉克丝正在指挥一场攻城战。
但实际上，她的心里非常清楚，真正将会一锤定音的，是早已潜伏在了矿洞之中的卡尔亚和绽放计划突击队。
那支集合了联军绝大部分精锐的突击队，只要丽桑卓被自己调动、缠住，就可以彻底毁掉掘沃堡的防御！
所以，拉克丝并不着急，甚至她更期待着丽桑卓着急，如果不是这时候主动上前线演得太过露骨，否则她恐怕会忍不住再对丽桑卓来一波挑衅。
对于现在的战局来说，穷追猛打是克制、稳扎稳打才是放肆！
只有让丽桑卓相信，联军正理智地试图稳固己方优势，这才能打消丽桑卓心中的所有迟疑，让她亲自出手！
就这样，随着越来越多的外围城墙区段开始爆破、第一道防线上的霜卫战士和霜卫祭司开始撤退，之前一直严阵以待的先登营终于行动了起来，他们稳稳地越过了由墨菲特战斗单元所组成的第一道前线，之后完全进入了防御模式。
有了先登营在前面防御，阿瓦罗萨战士们开始后撤休整，而御法者们则是迅速行动起来，开始了对于伤员的救护，以及对于墨菲特的紧急修缮工作。
这种战场上的急救效果有限，却很清晰地传递出了联军打算稳扎稳打的信息，而见到了这一幕的丽桑卓，则是终于坐不住了。
霜卫不怕一股脑的梭哈到底，怕的就是这种稳扎稳打地蚕食下去，兵力上的劣势是他们最大的破绽。
而这也是丽桑卓亲临一线的主要原因，她拥有着足以一锤定音的力量，只要丽桑卓出手，那战斗就会结束拉扯，转为决战。
之前不出手是谨慎，丽桑卓认为付出一定的牺牲、看清楚敌人的套路很有意义。
现在她认为自己已经明白了联军的思路——这些人要打呆仗！
虽然丽桑卓依旧有些疑惑，为什么联军之前一直没有发起进攻，她知道这段时间联军一直在进行训练、在熟悉冰霜领域，但就算一切逻辑上都说得通，她依旧感觉到了几分表演的意味。
如今看来，似乎是自己多虑了，毕竟从联军的表现来看，他们较之福卡罗德纳的时候有着明显的进步，也许这段时间他们真的是在练兵，等待着准备万全再发起最终的攻击。
或许……改变那些冰霜巨龙的属性也是他们拖延时间的主要目的之一？
摇了摇头，丽桑卓不再去想这些东西，她站起身来，如一块古老的冰川，开始缓慢地移动了起来。
霜卫部族战士和祭司的欢呼声就是远古冰川碾压一切的呼啸，而随着冰川一起到来的，还有猛然强烈起来的风雪，以及隐藏在风雪之中的滚滚雷霆。
决战时间……到了。

第九百一十二章 绽放
在经过了试探和第一个轮次的战斗之后，无论是作为进攻者的联军，还是防御方的霜卫部族，都非常清晰地意识到，战斗已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丽桑卓再也不可能稳坐钓鱼台，而拉克丝接下来要做的也不再仅仅是指挥作战。
马上就是刺刀见红的阶段了，这一阶段的战斗结果将会直接地决定这场战争的最后走向。
而无论是攻击方还是防守方，他们都有着自己的小秘密，都有着自己认为可以打开胜利大门的钥匙。
对于丽桑卓而言，她“看破”了联军打算步步为营的看法，也在一定程度上找到了限制联军的手段，虽然之前的那次交锋让她心存忌惮，但现在随着双方阵线的反复拉扯，她一定找到了自己出手的最佳时机。
而在拉克丝的眼中，丽桑卓出现、出动，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关键所在。
在怀有不同心思的情况下，两方的领袖都做出了下一阶段战斗的相关指示，战场的局势几乎就在旦夕之间就变得凝重而血腥了起来。
首先笼罩战场的，是一场规模惊人的风雪。
随着丽桑卓的出动，大范围的冰雪以她为中心迅速成型，而和之前在福卡罗德纳的那个假货有着天壤之比的一点是，那个假货需要全力维持的大范围风雪，在丽桑卓身边仿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被动技能”。
上次战斗的时候还不明显。
这次当丽桑卓主动靠近了冰墙范围的时候，几乎处于战场上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清晰的气温骤降和风雪陡增，丽桑卓的身上似乎带着一个天然的风雪光环，而光环范围内的人，除了寒冰血脉之外，都会感知到一种明显的排斥。
而寒冰血脉在这风雪的笼罩下，则是会变得格外活跃，甚至隐隐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可是，有着这种感觉的艾希却一点都兴奋不起来，因为她非常清楚，既然这份力量来自于血脉的馈赠，那这份馈赠就有可能被收回、被剥夺，甚至反过来成为限制己方的桎梏。
就像是在艾希小时候，和她一起生活在阿瓦罗萨部族内的霜卫祭司一样，他们渊博的知识和丰富的经验能让部族避免很多麻烦，但当他们想要对部族做点什么的时候，偌大的阿瓦罗萨部族一下子就变得四处漏风了起来。
现在的情况似乎也不例外。
于是，没有丝毫迟疑地，艾希开始主动收缩阵型，希望冲在第一线的阿瓦罗萨勇士们不要进一步深入战场，避免正面和丽桑卓直接冲突——与此同时，数量繁多的阿瓦罗萨弓箭手将会成为己方的主力输出。
这些阿瓦罗萨弓箭手，体型大多和艾希截然不同，他们无论男女，大多膀大腰圆、孔武有力，他们的长弓磅数惊人，箭矢更是跟一支投矛差不了多少。
随着呼哨声音响起，所有的阿瓦罗萨弓箭手都抽出了他们背后箭袋之中的箭矢，那是他们每个人亲自制作的、最为得意的作品，这些箭矢不仅较之他们常用的箭矢更加粗壮，最重要的是，其尾羽通常都来自于某种蕴含着魔力的野兽。
再加上世代相传的古老印记，就算现在直面风暴的时候已经不太好睁开眼睛了，但他们射出的箭矢依旧会飞向艾希所期待的方向。
和那些靠着御法者施加BUFF而在一线耀武扬威的阿瓦罗萨勇士不同，这支弓箭手部队才是艾希最为依仗的关键，也是真正足以左右战局的力量。
当霜卫部族的战士们于风雪的掩护下，渐渐夺回了战场的主动权，并隐隐开始冲击先登营的防御阵线之时，艾希和自己最信任的另一位寒冰血脉姊妹，分别从左右迂回向了战场的两翼，并在几乎同时下达了射击的命令。
抛射而出的箭矢顶着风雪的冲击，越过了先登营组成的阵线，几乎是贴着墨菲特们的脑袋，钉入了霜卫部族的阵地。
从天而降、足以贯穿人体的可怕箭矢，让兴奋地跟随着丽桑卓脚步的霜卫勇士们行动为之一滞，在密集而致命的箭矢之下，不少冲在第一线的霜卫战士甚至被完全贯穿、然后被痛苦地钉在了地上。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再怎么坚韧的战士，往往也会忍不住发出低声的呻吟，哪怕这呻吟声很快就消失在了风雪之中，但依旧足以让后续霜卫勇士的步伐下意识地有所减缓。
见到了这一幕的丽桑卓轻轻地、稍显不屑地哼了一声。
随着丽桑卓的嘴角微微向下，在两翼箭矢飞来的方向上，一阵有着明显目的性的风雪开始愈演愈烈、在风雪之中也开始夹杂起了冰凌。
冰凌和箭矢在空中撞击，撞出了漫天美妙的冰花。
但在这冰花之下，无论是霜卫部族的战士，又或者阿瓦罗萨的勇者，都完全没有仔细欣赏的心思，因为那些没有于空中被拦截的箭矢和冰凌，完全就是从天而降的实质化死亡。
一线身披重甲的北伐军先登营还好，冰凌虽然会让他们迅速失温，冲击力也让他们需要努力维持平衡才能避免东倒西歪，但至少它们不会直接致命。
可对于没有披甲习惯的阿瓦罗萨战士们来说，这些冰凌的杀伤力一点都不比箭矢来的差。
哪怕御法者们在保持着阵型、于墨菲特的掩护下，也在尝试着为友军提供防护箭矢的法术，但很显然，他们的防御法术在丽桑卓的大范围法术面前一文不值。
于是，似乎只是出场亮个相、低低的哼了一声，丽桑卓就已经改变了战场的局势。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她的步伐依旧不急不缓，仿佛是一片上古冰川，平等地碾压向了自己面前的一切。
让人心底发凉。
这是丽桑卓最喜欢的手段，不仅从物理和魔法上打击敌人，更是在心底让敌人心生畏惧。
从三姐妹时代开始，她就已经是个中高手了。
而一旦心生畏惧，那战斗的意志就会有所瓦解，尤其是在大规模的战场上，战斗意志的减弱会让恐慌、担忧完全占据心灵，事情一旦发展到了那个地步，就算是千军万马，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这一点丽桑卓知道，拉克丝也同样清楚。
对于战场上士气所带来的影响，无论是德玛西亚的传统教育，还是卡尔亚的耳提面命，都让她印象深刻。
如果绽放计划完全成功之前，正面的战场就先一步站不住脚，那两面夹击、中心开花就会变成了分头送菜，主动送死。
所以，在阴翳的风雪即将彻底笼罩战场的时候，终于轮到拉克丝出手了。
光铸的羽翼完全张开，强光开始在她的掌心之中酝酿了起来。
如此不加掩饰的施法让丽桑卓迅速地锁定了她，一时之间，闪烁着危险弧光的冰雪，宛若箭矢一般袭向了拉克丝。
而在半空之中，给自己加了强光特效的拉克丝却仿佛对这一切都没有看见，依旧在全力以赴地酝酿着法术，仿佛对她来说，丽桑卓的攻击完全不值一提。
丽桑卓虽然“看”不见这一幕，但在她的感知之中，拉克丝身边动荡的魔力却比之强光特效来的更加耀眼几分，这种情况下，她索性将全部的注意力暂时都放在了拉克丝的身上——之前不愿意对你出手，是因为你太滑头，逮不住，又不是你真的让我无可奈何！
想要在这靠一个足够有声势的法术来扭转战场上士气的倾颓，我允许了么？
下一刻，丽桑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而几乎和丽桑卓的动作完全同步地，一只萦绕着闪电的弧光、完全由冰雪所凝聚而成的手臂，也从地面上迅速隆起，并径直抓向了拉克丝。
这只足有五十余呎高的大手仿佛是一头狂奔的野兽，在联军的阵型之中横冲直撞，期间不少人都想要帮助拉克丝阻拦这一击，但无论是物理手段还是魔法反制，对于这只手似乎都没有意义——直到加里奥登场，禁魔石巨像才生拉硬拽地拦住了这只手。
加里奥的挺身而出为拉克丝争取了宝贵的施法时间，她的双手之间，强光开始不可抑制地膨胀，甚至让她的身形都发生了奇妙的扭曲，而丽桑卓眼见着不能轻松地击败死缠烂打的加里奥，索性给自己塑造的这只魔法巨手施加起了其他的法术，让它的结构更加稳定，足以面对拉克丝之后的攻击。
丽桑卓不知道拉克丝将会释放一个怎样的法术。
但对于魔力和元素的感知告诉她，这个法术并不足以对抗自己所塑造的冰雪巨手，而只要拉克丝酝酿良久的法术未能建功，那对于拭目以待的联军将士们来说，这又将是士气上的一次打击。
丽桑卓乐见如此。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丽桑卓的预料，拉克丝所塑造的法术，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丽桑卓，也不是丽桑卓的法术，而是阴云密布的天空！
当仿佛能够贯穿天地的终极闪光撕破了云层；当耀眼而夺目的强光照亮了战场；当滚滚雷霆戛然而止，无论是联军的勇士和弓箭手、先登营还是御法者，又或者霜卫部族的勇士和祭司，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天空。
在那里，一道足以照入人内心深处的光，完全捅破了低垂而阴翳的乌云。
全力控制着强光、将自己的光铸羽翼张开到了最大、让终极闪光撕裂乌云的拉克丝，仿佛是一尊捅破了天空的女神。
这一刻，无论是联军还是霜卫部族，无论是弗雷尔卓德人还是阿瓦罗萨人，都在她的身上看见了某种文明从诞生之时起，就已经在追逐的东西。
在弗雷尔卓德的传说之中，赛瑞尔达和天上的星辰战斗，也许就是这个模样吧？
在德玛西亚的历史之中，飞翼姐妹永远照亮先民前进的道路，应该也是如此吧？
自从文明诞生之日起，黑暗就是危险的、可怕的、令人担心的。
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火焰——或者说光明，就是人们所期待的、希望的、渴望的。
而现在，拉克丝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用自己的法术捅破了天空的晦暗，驱散了无尽的乌云，熄灭了滚滚的雷霆，让光芒穿过了云层的空洞，照向了大地。
虽然风雪还在继续。
虽然雪花依旧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于丽桑卓的魔力感知之中，拉克丝是在浪费自己的魔力。
可在所有注视着天空的人眼中，她却凭借着一己之力完全击破了厚重的黑暗。
“都亮起来吧！”
随着拉克丝的呼喊声响彻战场，原本因为风雪而脚步逐渐停滞的联军将士们完全振奋了起来啊，他们高声呼喊着，追逐着光明的方向，迎面冲向了霜卫部族的阵型之中。
而意识到了拉克丝的目标之后，丽桑卓只觉得又惊又气——在这个时候，你还敢浪费自己宝贵的魔力，难道你真的以为让这些人振奋起来，自己就能获得胜利么？
协作魔法、古怪傀儡、万哩远征……
德玛西亚的温血人的确给丽桑卓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但这些加在一起，却依旧不足以改变一场战斗的走向！
面子上的功夫，做得再怎么好，也对真正的势力对比于事无补！
既然你想要浮夸地获得士气上的优势，那希望接下来你在魔法的战斗之中被我拍苍蝇的时候，你麾下的那些人还愿意接受现实！
心中的怒气上涌，丽桑卓的速度开始越来越快。
仿佛是冰川完全活动了起来一样，这一刻，她完全就锁定了拉克丝，誓要在拉克丝自己搭建的舞台上，在她亲手布置的光影之中，将她完全毁灭！
然而，直面丽桑卓压力的拉克丝见到了这一幕，脸上却露出了计划通的微笑。
平静如渊的丽桑卓，在自己的反复挑衅、不断拉扯之中，终于渐渐地失去了理智。
现在，是时候让真正一锤定音的人出现了。
掘沃堡……绽放吧！

第九百一十三章 来自于远古的对峙
在拉克丝信任的微笑之中，掘沃堡的大地开始了震颤。
卡尔亚行动起来了。
随着丽桑卓离开了掘沃堡、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浪费自己魔力”的拉克丝身上，身在地下，和绽放行动的突击队员一起的卡尔亚，终于等到了自己所心心念的机会。
沙之眼看见了丽桑卓的离开，魔力感知也告诉了卡尔亚风雪的中心正在远离掘沃堡，当轰隆作响的冰山脱离了冰川，卡尔亚是时候出手了。
矿洞之内，灰头土脸的突击队员们呼喊着一股脑地冲出，并在几个小队长的带领下，各自冲向了自己预定的目标——他们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争取占领掘沃堡内的战略要地，包括仓库、武库、指挥所等地方。
而突击队之中的御法者和阿瓦罗萨战母亲卫，则是跟随着卡尔亚一起，奔向了城墙的方向。
他们的任务是这场战斗之中最重的那个，他们要阻拦丽桑卓——或者说，前后夹击丽桑卓。
……
一路奔向了城墙的方向，卡尔亚的身后洒下了无数的砂砾。
这是他为接下来的战斗所作的准备。
作为一个不以战斗见长的飞升者和暗裔，别看卡尔亚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但实际上，他现在心里其实也没底。
拉克丝已经和他简单讲过了之前丽桑卓和御法者之间的那一次战斗，而按照拉克丝的描述，恐怕卡尔亚全盛时期，也魔力也和这位冰霜女巫相差甚远。
再加上对方的年纪也够大、魔法储备也够多，恐怕和她战斗并不会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所以，卡尔亚必须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才行！
而想要拿出最好的状态，前提就是要将战斗的环境改造得更加适合自己。
这就是卡尔亚正在做的。
这是拉克丝没有学过的、也无法学会的课程。
光魔法的特殊性给予了拉克丝惊人的灵活，但却让她对于战场局势的影响力较之常规的魔法颇有不足，丽桑卓可以呼唤风雪与雷霆的力量协助自己，但拉克丝却没有类似的手段加以反制，因而在战斗之中自然束手束脚。
但卡尔亚却没有这方面的忧虑。
论起改造环境使之适合自己发挥，哪怕是在恕瑞玛帝国时代，也少有人能和卡尔亚相比。
别人只是用法术改变环境而已，顶多是改变一下元素潮汐规律、又或者是提高降低元素活性，属于比较间接的调控——高级一些的，如丽桑卓这种，别看风雪很大、很吓人，但并不是所有雪花之中蕴含魔力的。
但卡尔亚不一样。
打开了自己小世界通道的卡尔亚，是真的在往外倒沙子啊！
魔法创造的风雪，对于环境的影响力，永远都比不上真正的沙子，这就是卡尔亚改变战场环境最大的优势所在，也是卡尔亚信心的真正来源！
当然，这种改造不是万能的。
如果丽桑卓还在这，那以她对于魔法的敏锐感知，哪怕她不懂什么空间魔法，也必然有能力阻止卡尔亚行动，甚至干脆让卡尔亚的小世界自我毁灭。
可是，在卡尔亚和拉克丝精心设计的计划面前，丽桑卓最终失去了定力，主动离开了掘沃堡的城墙，希望能毕其功于一役地解决拉克丝。
这就给了卡尔亚偷家的机会。
随着越来越多的黄沙涌入了掘沃堡，卡尔亚的小世界的地面都薄了不止一层。
但这么做的结果也是无比清晰的——虽然风还在吹、雪还在飘，但除了大风所扬起的除了浮雪之外，还有密密麻麻的砂砾。
早有准备的突击队员倒是对此早有对策，或是戴上了头巾和面纱，又或者干脆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
可是终其一生都生活在弗雷尔卓德的霜卫部族成员，却对此颇为茫然。
生活在雪原的人，怎么可能知道如何应对夹杂着砂砾的沙漠风暴呢？
这些留守于掘沃堡范围内的霜卫战士，从战斗的一开始就落入了绝对的下风，哪怕卡尔亚的目标并不是他们，哪怕卡尔亚塑造这片“沙漠”的主要目标是丽桑卓，但随着战场环境的改变，原本如鱼得水的霜卫部族，一下子就变成了涸辙之鲋。
再加上突袭所具有的突然性，短暂的混乱之后，人数本来占据着绝对优势的霜卫部族，很快便有了节节败退的趋势，竟在掘沃堡的各关键位置有些站不住脚了！
只见突击队之中，泰达米尔这家伙手持大刀冲在了最前面，见到谁都二话不说上去就砍，霜卫勇士少有三合之敌，而霜卫祭司的法术也大打折扣、难以限制住他，只是短短几分钟，他就制造了一个小小的突出部。
绽放计划的第一阶段非常成功，突击队在卡尔亚的带领下，成功地打了个时间差！
……
丽桑卓并不能看清楚城内发生的一切——她的魔法感知虽然超凡脱俗，但却被自己掀起的沙漠风暴所严重限制，混乱的干扰之下，她也不好确认此时此刻掘沃堡内是怎么个情况。
对于丽桑卓来说，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无外乎两条路，要么向前继续，彻底击溃联军的主力，要么转回头去先稳定掘沃堡，保证这个宝贵的落脚点不出问题。
而面对着这个问题，丽桑卓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选择了后者。
对她而言，现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了掘沃堡就算她在正面战场上获得了胜利，但只要没有抓住艾希、没有抓住拉克丝，那她就会如千年前的沃利贝尔一般，不败而败。
被挑战者和挑战者的心态是不一样的。
反过来的话，就算正面战场上霜卫部族的战斗受挫，但只要掘沃堡还握在丽桑卓的手里、只要后续自己不掉以轻心，那等大雪降临之后，难道联军还能继续坚持下去么？
是，这一回他们的主动出击并不是自己以为的困兽之斗，而是早有预谋。
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只要自己不给机会，那就依旧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丽桑卓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调转了方向，直奔着掘沃堡而去。
而见到了她的这一反应，拉克丝则是终于再也压制不住自己嘴角的笑容了。
太好了！
她等的就是这个！
虽然之前和卡尔亚商议战斗计划的时候，卡尔亚非常笃定只要绽放计划成功丽桑卓就会主动回援、绝对不可能孤注一掷，但在真正面对丽桑卓的魔法之时，拉克丝的压力依旧大得惊人。
刚刚的那一道终极闪光消耗了大量的宝贵魔力，这种情况下系那个要面对丽桑卓，那可以说是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顶多靠着半元素化和霍洛克的护手勉强自保而已。
但卡尔亚却非常笃定地表示，丽桑卓绝对不可能孤注一掷。
“活得越久的人越保守，这一点我想没人比我更有发言权了，我相信丽桑卓永远会选择那个最为稳妥的方案。”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卡尔亚不复往日的嬉皮笑脸，而是表情严肃、语气笃定，仿佛彻底看穿了那位冰霜女巫，“而且，就算绽放计划完全成功，在那位冰霜女巫的心里，我们恐怕也依旧不足以让她孤注一掷。”
“你是说，她不会愿意和我们梭哈，因为她笃定了自己的筹码比我们多很多？”
“没错！”卡尔亚非常难确认，“筹码越多的人，越缺少压上一切的勇气；思虑越全的人，在面对突发的情况时就越是趋于保守，丽桑卓和常人不同，但在这一点上，她和一般人也不会有什么两样！”
对于卡尔亚剖析的结果，拉克丝一向是信任的，所以她大胆地明牌自我消耗，甚至用一个超规模的终极闪光，向丽桑卓证明自己魔力不足，这才将她引了出来。
而丽桑卓也没有辜负卡尔亚的“信任”，哪怕已经来到了战场的最前线，哪怕眼见着马上就能冲破联军的阵线，哪怕已经将拉克丝纳入了攻击范围，但她还是毅然决然地调转了方向，返回了掘沃堡。
卡尔亚说对了。
丽桑卓并不打算赌，哪怕是在现在，她依旧笃定了自己只要掌握着掘沃堡，就必然会立于不败之地。
这是一种只有千年的老妖怪才会产生的绝对自信。
见到了冰川离去的背影，拉克丝想起了卡尔亚在讲述完了自己的计划之后，自己下意识所提出的疑问。
“如果每一个长生者都会趋于保守，那卡尔亚老师你呢？”
“也曾经是。”卡尔亚一如既往地仿佛猜到了拉克丝会有这个问题，“但现在不会，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
拉克丝松了口气。
而即将面对丽桑卓的卡尔亚则是让自己完全专注了起来。
自己这把老骨头，自从在巨神峰上坑了巨神一把之后，就没有正经活动过的——虽然之前在暗影岛收拾了一个不是半神的半神，但说实话卑鄙之喉的表现实在是有些拉胯，卡尔亚不认为那场战斗能说明什么。
面对着匆匆回归的丽桑卓，面对着陡然变大的风雪，时隔多年卡尔亚再次感受到了生死的挑战。
习惯了谋定后动的卡尔亚，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将自己也作为一枚筹码去摆上赌桌了。
拉克丝并不知道，他所评价的“筹码越多，就越难以梭哈”，其实正是卡尔亚对于自己过去的总结。
而现在，卡尔亚打算做出点改变。
联军也需要他做出些改变。
相较于气势汹汹，一副仿佛要冻结一切模样的丽桑卓，哪怕卡尔亚明显是更加危险的那个，但他的面具上却泛起了发自真心的微笑。
在他的身后，掘沃堡内的一切黄金都仿佛得到了呼唤，争先恐后地涌向了卡尔亚，如液体一般浸润着他，甚至将他完全包裹起来。
不，不是黄金将他包裹了起来，而是卡尔亚吸引了这些金子之后，改变了自己的元素化形态！
黄金之躯！
虽然没有了曾经恕瑞玛帝国摄政亲王那一身耀眼的翎羽，也没有了可以展翅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飞升者形态，但黄金化身的卡尔亚，却依旧酝酿出了一股丝毫不逊色于丽桑卓的气势。
他也有自己的底气。
这份底气不仅来自于小世界、来自于身后的黄沙、来自于绽放计划成功后的战场形势，更是来自于一个古老文明的自信。
一双金灿灿的羽翼自卡尔亚的身后张开，一本亦真亦幻的书籍在他的面前摊开，当两只巨大的、纯粹由冰霜所构成的巨爪一左一右地抓向了卡尔亚的手，他的黄金面具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仿佛看穿了一切的微笑，轻轻地翻开了这本典籍的扉页。
“沙漠啊。”卡尔亚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是一场柔声倾诉，“扬起你的砂砾，结束这无意义的风雪吧。”
仿佛是得到了命令一般，以卡尔亚为中心，一道无形的冲击向了四面八方迅速地蔓延了开来，冲击所至之处，从卡尔亚小世界内涌出的砂砾如同活了一般，疯狂地翻涌了起来。
房屋被吞噬、冰雪被粉碎，当涌动结束之后，肉眼所见的范围内，一切都被这活过来的砂砾倒卷、掩埋，连带着那些躲避不及的霜卫祭司一起，被埋藏在了厚重的砂砾之下。
而之前抓向了卡尔亚的寒冰巨爪，则是在如浪潮般翻涌的黄沙的侵蚀之下，一点点地消弭，仿佛被岁月剥落的前尘往事一般，最终彻底消散在了风沙之中，再也不见。
这个规模大得惊人的法术让之前还稍微有那么点上头的丽桑卓彻彻底底地冷静了下来。
在她的魔力感知之中，她清晰地察觉到了这个大规模法术的精妙之处，在法术的范围内，似乎所有黄沙都成为了忠诚的士兵、又仿佛这些砂砾都是某个整体的一部分，其法术结构之精妙，甚至足以让丽桑卓拍案叫绝。
但现在显然不是拍案叫绝的时候。
第一次，丽桑卓用平静的语气主动开口。
“你是谁？”
“在下……卡尔亚。”

第九百一十四章 雪山与沙漠
这不是丽桑卓第一次听见卡尔亚这个名字。
在过去的无数岁月里，在无数人的梦里、记忆里，她曾经无数次地听见过这个名字。
有人说他是死亡之神。
有人说他是文明使者。
有人说他是一切智慧的启迪，听起来像是艾尼维亚。
有人说他是一切工匠的始祖，和奥恩的名头很类似。
可说实话，这些名头再怎么响亮，在丽桑卓看来也不过尔尔。
因为这位冰霜女巫，是为数不多比卡尔亚还要老上一代的老怪物——艾欧尼亚、弗雷尔卓德和恕瑞玛这三个独立发展的文明之中，恕瑞玛是最晚的那个。
而且，还是断代最为严重的那个。
虽然丽桑卓也知道，恕瑞玛帝国的破碎并不代表着一个文明的消亡，但身为弗雷尔卓德的文明之源，三姐妹之中的智慧担当，她认为自己有资格俯瞰卡尔亚，甚至于俯瞰整个恕瑞玛文明。
而现在，闻名不如见面。
在真正见到了卡尔亚之后，她颇为意外地发现，自己在过去那无数岁月之中对卡尔亚形成的印象，似乎并不清晰，也不准确。
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金灿灿的家伙，虽然拥有着如传说一般的狡诈和力量，但却完全没有那些传说之中的高傲和贵气。
他没有什么摄政亲王的架势，更没有文明之源的矜持，只是如一个普普通通的超凡者一般，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和自己斡旋，然后于最关键的时候直面自己。
对于历经了无数世纪的丽桑卓来说，她见惯了口口相传之后传说的扭曲和变形，她比任何人都更相信眼见为实，所以哪怕卡尔亚的名字曾经反复地出现在了很多地方，但现在她所见到的这个金灿灿的家伙，才是她对于卡尔亚真正的第一印象。
而这个第一印象……挺惊艳的。
哪怕丽桑卓已经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但作为一个诡计的爱好者，她并不认为这种手段有任何可耻之处——智者本就应该运用自己的智慧。
再加上刚刚卡尔亚的法术也足够让人印象深刻，所以她面对卡尔亚的时候虽然充满了敌意，但厌恶的情绪却不多。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在双方的魔力你来我往地如潮汐一般在掘沃堡反复碾压的时候，他们表面上看起来甚至相当客气。
你说久仰久仰。
我说幸会幸会。
仿佛真的是两个闻名已久之人，初次相逢之后一般，云淡风轻地进行着简单的交流。
然而，如果将目光落在整个战场上，那局势却又全然不同。
黄沙与冰雪你进我退。
于无声的对抗之中，双方都在努力地试图改变战场的环境，让自己在接下来的、更进一步的战斗之中获得优势。
浑厚的魔力让丽桑卓可以不计代价地掀起风雪，让稠密的雪花覆盖大地。
而与之相对的卡尔亚通过对于砂砾更加精细的控制，总能让黄沙夹杂在大风之中、让砂砾吞没积雪。
在双方魔力的拉扯之间，霜卫部族的勇士和祭司纷纷远离了战场中央，而突击队也趁机于卡尔亚后方集结在了一起，与此同时，正面战场上的联军主力也在稳步靠近城墙——只要丽桑卓被拖延住，那战场的局势就会无限向联军方向倾斜。
丽桑卓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在一番试探之后，她主动发动了攻势。
又是数道寒冰巨爪从四面八方抓向了卡尔亚。
只不过和之前的法术不同的是，这些寒冰巨爪更加灵活，仿佛真的是丽桑卓手掌所化一般，当卡尔亚想要反手用风沙将其淹没之时，这些寒冰巨爪居然一面继续向着卡尔亚袭来，一面还各自开始了施法。
或是竖起如林如雨的冰枪，或是卷起冰如利刃的风暴，或是展开冰封一切的领域，或是创造让砂砾无法抱团的极寒……
丽桑卓第一次展现出了自己作为施法者本应该拥有的、花样繁多的手段。
而在这些花样之中，则是隐匿着她最致命的手段——臻冰。
丽桑卓绝对是对于臻冰最好的使用者。
在漫长的生命之中，她早就将臻冰化作了自己的一部分，这些抓向了卡尔亚的利爪之中，无一例外地蕴含着臻冰的可怕力量。
更要命的是，卡尔亚已经清楚地发现，她整个人都已经有了几分臻冰化的趋势。
卡尔亚已经是元素化的高手了，他现在自由行动的这副躯体，就是元素化身。
但丽桑卓在使用臻冰的力量之时，堪称丧心病狂地将臻冰的力量也作为了元素化身的一部分——她的元素化，是臻冰元素的元素化！
菁纯元素化！
这是卡尔亚都从未能够涉足的领域。
如果不是战场之上，恐怕卡尔亚已经忍不住开始研究丽桑卓到底靠什么做到这一点的了。
可惜考虑到现在双方正在战斗，卡尔亚也只能压下自己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着来自于丽桑卓的攻势。
卡尔亚也有使用菁纯元素的能力。
只不过由于本身的魔法天赋一般，他不太好塑造菁纯元素，最终只能事先做好了砂砾，全都装在小世界里，用的时候倾泻出来而已。
这些黄沙之所以能压制丽桑卓魔力所塑造出来的冰雪，就是因为它们本就是卡尔亚积累的菁纯元素。
可是，当丽桑卓将自己部分元素化、当元素领域的交锋变成了对等的菁纯元素对决之后，卡尔亚瞬间就感受到了吃力。
虽然战斗的局势似乎没啥变化，但卡尔亚非常清楚的是，自己的砂砾正在被迅速消耗。
而在这场消耗战之中，哪怕有小世界的积累，卡尔亚也不认为自己一定有底气笑到最后。
纵然黄沙所掀起的巨浪能一次又一次地压垮臻冰所凝聚的冰爪，但丽桑卓却可以一面继续控制着臻冰向卡尔亚施压，一面缓缓地如移动的冰山一般，迎向了卡尔亚。
虽然看不见丽桑卓的眼睛。
但从对方在战斗之中的表现里，卡尔亚依旧读出了不少有意思的信息。
比如，丽桑卓其实并非是臻冰的创造者。
在法术的交锋之间，卡尔亚非常敏锐地发现，对方使用臻冰的手段，简直和自己驱动黄沙的办法如出一辙！
这可就有意思了。
卡尔亚的黄沙来自于他的小世界，是打开了空间通道之后运到符文之地的。
那么，丽桑卓的臻冰是哪里来的呢？
答案是从她自己的身上来——也许是使用了某种封印法术，也许是通过某种契约的力量，在丽桑卓的脚下，她所踏过的地面上，所有的冰雪都会变成臻冰。
最开始的时候，卡尔亚以为这是对方制造臻冰的方式，虽然有点另类，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随着战斗的进行，他却能从丽桑卓的本尊的身上，感受到元素化身的变化。
似乎随着臻冰的不断制造和消耗，她元素化的身躯属于菁纯元素的扰动正在变弱。
这就有意思了。
丽桑卓绝对不是维持不住菁纯元素化，她的法术控制力是卡尔亚见过最精湛的，现在这种程度的战斗，还不至于让她撑不起消耗。
她自始至终稳定的魔力输出就能证明这一点。
所以，菁纯元素化减弱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所使用的臻冰不是自己现场制造的，而是从自己身上“剥落”下来的。
这个结论说实话多少有点猎奇。
但如果放在丽桑卓的身上，却一点都不突兀——如果说卡尔亚对于血脉的魔法算是有些研究，那丽桑卓在这方面就只能用丧心病狂来形容了。
寒冰血脉的诞生，其背后的成因简直足以让人目瞪口呆，对自己的元素化形态进行一点小小的改造，通过附着臻冰的形式实现菁纯元素化，这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当然，理解归理解，丽桑卓这幅“兼收并蓄”的态度，着实还是让卡尔亚有些惊讶，自身的魔力、菁纯元素的力量、沃利贝尔的雷霆，光是卡尔亚知道的力量，丽桑卓的身上就有三种。
再加上之前艾尼维亚隐隐约约透露过的，她和虚空之间也存在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丽桑卓这简直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在养蛊啊！
这之中她是如何调和、如何维持平衡的，卡尔亚完全不知道，也无法想象，但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在消耗战之中不占优势的卡尔亚却很快找到了接下来的行动思路。
既然你喜欢养蛊，那我就掀了蛊窝好了！
如果能用某种方式，彻底破坏丽桑卓体内各种力量的平衡，那这位冰霜女巫，还能继续调和、继续战斗么？
也许你的调和带来了惊人的力量、充裕的魔力、层出不穷的手段。
但你真的能把这一切都严丝合缝地结合在一起，无论处于怎样的状态下，都可以维持其平衡性么？
卡尔亚认为她不能。
如果能的话，那她为什么菁纯元素化之后，使用臻冰要一点一点地制造呢？
还不是怕稳定被破坏，自己对力量彻底失控！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卡尔亚很快就有了思路。
破坏魔法稳态，这一点他可是太擅长了。
之前听拉克丝说过，丽桑卓曾经掀起过一场元素风暴，希望愈演愈烈的元素风暴能吞没联军，但却意外地被御法者所化解。
当时卡尔亚就曾经锐评过丽桑卓的选择：“这个想法对于那些凭借本能施法的家伙倒是有效，但对拥有施法体系和魔法知识的御法者来说毫无意义。”
是的，自始至终，卡尔亚的优势都是他所掌握的知识，这是更加接近于魔法本质、世界规则的力量！
元素风暴可不是简简单单的风雪和雷霆对撞。
一场真正的元素风暴，要从宏观到微观，从元素梯度到魔力潮汐，全都陷入失控的状态——当初恕瑞玛帝国征服艾卡西亚、拿下法师王，最有名的一个法术就是“混沌领域”。
曾经拉克丝问过卡尔亚一个问题：为什么恕瑞玛帝国有如此完善的魔法体系，但大部分的飞升者却更喜欢使用飞升之躯战斗？
而卡尔亚给她的答案是，魔法的核心是控制，但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失控都比控制来得简单。
现在就是如此。
正面的战斗之中，卡尔亚并不是丽桑卓的对手，双方在魔法控制方面虽然没有高下之分，但丽桑卓的魔力却有碾压之力。
可是，如果卡尔亚放弃控制，转而用失控制造混沌的元素风暴，那丽桑卓还能控制好体内的驳杂力量么？
卡尔亚非常期待对方所给出的答案。
一堵厚重的沙墙升起，暂时拦住了距离卡尔亚最近的一只臻冰巨爪。
然后，当丽桑卓手腕向下微压、毁灭了这面墙的时候，她却奇妙地产生了一种“戳破气球”的感觉。
自己似乎打破了某种平衡？
在丽桑卓的惊愕之中，以那只臻冰巨爪为中心，一场动荡的风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周围蔓延了开来。
丽桑卓能清楚地感受到风暴之中所蕴含的力量，在风暴的中心，元素和魔力搅成了一团，似乎要暴躁地毁灭和吞噬一切。
想要通过大范围的元素风暴，磨平之前战斗之中所积攒的劣势么？
丽桑卓的嘴角微微翘起。
之前我使用了元素风暴，难道我还不知道这一招的核心是什么吗？
想要靠着元素风暴干扰我、自己待在风暴眼里，以形成战斗上的优势……思路倒是不错，但可惜你面对的是我！
眼见着卡尔亚似乎在吟诵着一个冗长的、威力惊人的法术，丽桑卓的身形忽然无比突兀地于原地消失——不，不是于原地消失，而是忽然和一只冰爪换了位置！
那是一只潜藏在黄沙之下，尚未完全消失的臻冰爪，通过元素化，丽桑卓瞬间就越过了动荡的元素风暴，直接来到了风暴眼内。
想要让我在动荡的风暴之中顾此失彼？
这怎么可能……等等，不对劲！
进入了风暴眼的丽桑卓第一次表现大变，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想要离开，但却为时已晚——在她的面前，手持长剑的卡尔亚已经拦在了她的面前。
“来了就别走了，冰霜女巫阁下。”卡尔亚按剑而立，仿佛是一场决斗的发起者，“在禁魔竞技场内，混沌的力量之下，我们的决斗才刚刚开始呢！”

第九百一十五章 烂仗
魔法是一种客观的规律。
在不同的环境下，不同种类的魔法会有不同的表现效果，越是极端的环境下，魔法的表现形式就越是局限。
在符文之地，各种元素的元素魔法都可以正常使用。
但如果去了如暗影界之类的次位面，那与之相对的魔法会加强，而相反的魔法则是会被削弱。
而如果到了星界，那几乎所有的元素魔法都会遭到极强的抑制，星界法术则是会无比强大。
像是以绪塔尔，由于有元素梯度结界的存在，元素魔法的施法比之其他地方更加顺畅，奥术魔法、符文法术则是有所削弱。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当然，对于超凡者来说，这种环境的限制是非常有限的，像是拉克丝在暗影界，虽然施法稍微麻烦一点，但凭借着自身的魔力，依旧足以绽放出强光。
可是，有那么一种地方，由于环境所带来的影响实在是足够强大，哪怕是超凡者也难以在其中释放法术。
这种地方被称为禁魔领域。
在这些禁魔领域之内，哪怕是自身魔力充裕的超凡者，他们释放出来的法术也会迅速地消散和失控。
在恕瑞玛帝国时代，禁魔领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实验室环境，在很多核心魔法实验室的关键区域，都会人为地布置一个环形的禁魔场，以减少外界环境对于实验的干扰。
当然，这种禁魔领域是很脆弱的，如果有人非要在这里尝试着主动施法，往往禁魔领域就会被直接破坏，所以在禁魔领域施法这件事，是恕瑞玛大学最重要的禁止事项，触犯者会被直接退学。
而除了人造的禁魔领域之外，还有一种禁魔领域则是“纯天然”的。
比如虚空之地，就是一处纯天然的禁魔领域——在那里，一切法术的效果都会因为位面法则的不同而被彻底吞噬。
和虚空的战斗给了卡尔亚很多启发，虽然在那之后他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一直进行法术的开发工作了，但在禁魔领域方面，他还是收获了不少有意思的想法。
这些想法在他于巨神峰上抛弃了不朽之后，渐渐有了一点点实践的机会，再加上前段时间他在教导雷克顿元素化、有了这么一个皮实的实验素材，在原有的环形禁魔场的基础上，禁魔竞技场这个法术终于渐渐成型。
禁魔竞技场，顾名思义，就是一处禁止使用魔法的小型竞技场。
其法术原理大致可以算作是恕瑞玛环形禁魔场和虚空禁魔场的综合体，具体来说就是通过制造混沌风暴的方式，将风暴中心地带变成一片“魔力被急速抽离”的禁魔场。
动荡的混沌风暴会吸纳周围的魔力，将其纳入到风暴之中，而通过对风暴进行“虚空化”的改造，使之的吸纳能力强于破坏力，那风暴的中心地区就会被抽成魔力真空。
本来按照卡尔亚的想法，这个法术的最终形态应该是某种特定元素风暴所抽取后，形成的“单一元素禁魔竞技场”，即竞技场内部，除了指定的魔法类型之外全部禁掉。
但混沌风暴的改造实在是让人头秃，哪怕是卡尔亚，最终也只能得到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半成品。
呃，考虑到卡尔亚本人是个相当纯粹的施法者、本身还是元素化的形态，或许这个法术应该算是杀敌八百、自伤一千？
可是，谁也想不到，丽桑卓这家伙偏偏自己一头撞上来了——在自己体内乱七八糟地积蓄这么多种能量的人，卡尔亚是真的没见过，既然你不在意自身力量的驳杂，那我就干脆让你尝尝禁魔竞技场的滋味，看看在禁魔竞技场的抽取之下，你还能不能维持住自身力量的平衡！
怀着这个想法，卡尔亚抓住时机，掀起了一场混沌风暴。
他假意制造“让自身处于风暴眼内以获得战斗优势”的局面，引得丽桑卓也来到混沌风暴的中心，然后忽然改变混沌风暴的参数。
于是，丽桑卓便没有丝毫防备地落入了禁魔竞技场。
在卡尔亚不知道在哪拿了一柄长剑、拦住了自己的时候，丽桑卓已经是气极反笑。
虽然她不是很清楚禁魔竞技场的运行原理，但已经感受到了法术失效的她显然已经猜到了卡尔亚的目的。
好啊，打算靠着长剑战斗是吧？
你真的以为不靠着法术，我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弗雷尔卓德三姐妹崛起的第一步，靠的可不是魔法，是拳头！
于是，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丽桑卓随手抄起了一柄长矛，径直冲向了卡尔亚。
很难想象，两个符文之地的顶级施法者，居然会有拿起刀枪，贴身肉搏的时候！
而随着长剑和长矛接触到一起，卡尔亚尴尬地发现，自己在力气上……完全不敌对方。
三招两式之后，丽桑卓就完全占据了上风。
就算卡尔亚的剑术非常标准、反应也很灵活，但在丽桑卓面前，他的攻击看起来相当的孱弱无力，如果继续打下去，恐怕他很快就会被打死在自己精心构建的禁魔竞技场内。
这种情况下，丽桑卓之前悬起来的心终于渐渐也落了地。
在察觉到了禁魔领域的效果时，她真的吓了一跳，万一卡尔亚和那个拉克丝一样，是个强势的剑术高手，那她恐怕就真的要吃大亏。
但现在看来么……
这个法术的创意不错，但卡尔亚本人实在是有点拉胯。
或许……自己应该能试着逮住他，让他把这个法术贡献出来？
然而，就在丽桑卓心中欣喜，认为自己已经占据了优势的时候，异变突生。
她的身体开始出现了明显的不受控制，卡尔亚所刺出的平平无奇的一剑，差点就直接在她胸口开了个天窗。
虽然最后时刻，丽桑卓用一个稍显狼狈的姿态避开了这当胸一剑，但她之前的喜悦却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刚刚的失控，来自于她体内能量的失控！
在禁魔竞技场内，她体内所蕴含的不同种类的魔力，也在被外围的混沌风暴抽取着，而禁魔状态下的丽桑卓并不能清楚地感知到这种抽取，当她意识到了不对劲的时候，她的魔力已经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失衡！
真特么见鬼了，原来在这等着自己呢？
匆忙起身的丽桑卓再抬起头的时候，表情已经彻底狰狞了起来，现在的她已经意识到，卡尔亚这么做完全是要在这禁魔竞技场内彻底毁了自己啊！
如此卑鄙之人……
受死吧！
出乎了卡尔亚的预料的，丽桑卓在意识到了自身能量的失衡后，并未选择离开禁魔竞技场，而是凶性大起地猛然冲向了卡尔亚，现在的冰霜女巫已经完全没有抓俘虏的心思，她要在自身能量完全失衡之前，先干掉卡尔亚这个罪魁祸首！
之前的战斗已经证明，他就是个孱弱无力的菜鸡，只要自己愿意受一点伤，取他性命完全不在话下。
随着一阵连续不断的抢攻，左支右绌的卡尔亚明显落在了下风——他也看出了丽桑卓这家伙以伤换命的心思。
这个结果卡尔亚怎么可能接受呢？
我费尽心思把你拉入这禁魔竞技场，难道是来自寻死路的么？
开什么玩笑！
眼见丽桑卓似乎打定了主意保持攻势，卡尔亚身上残存的黄金终于随之剥落，然后，在冰霜女巫错愕的眼神之中，她看见了一只羽毛稍微有点秃的金色沙雕，扑棱棱地拍打着翅膀，稍显艰难地飞到了半空之中，彻底避开了自己的攻击。
卡尔亚的飞升者——或者说，暗裔形态！
在半空之中盘旋的沙雕愉快地发出长啼之声，仿佛在嘲笑着丽桑卓的不自量力，气的冰霜女巫抓起了身边所有可以投掷的武器，将其投掷到了空中。
但很可惜，这些武器没有一个能命中目标的。
而且，在面对这些投掷武器的时候，卡尔亚甚至相当熟练地张开了双翼，用近乎于花式飞行的方式进行闪避，越看越气人，直叫丽桑卓再也不复冰霜女巫的冷静模样。
有那么一瞬间，丽桑卓甚至诞生了和卡尔亚一换一的想法。
不过，随着自身的各种能量开始彻底失衡，甚至隐隐有了崩溃的趋势，丽桑卓最终还是含恨放弃了最后的攻击，转而主动离开这座禁魔竞技场。
当她的身形离开混沌风暴的中心、进入了风暴的瞬间，之前被混沌风暴所抽取而失衡的能量，在她的体内猛然爆发开来，各种能量搅成了一团，甚至在她的体内诞生了一个小型的魔力旋涡。
虽然丽桑卓第一时间将自己菁纯元素化，勉强压制住了魔力的进一步失控，但她的身形还是随之一阵踉跄，鲜血更是溢出了嘴角，染红了幽蓝深邃的臻冰。
风暴渐渐停息。
丽桑卓不知道卡尔亚现在的状态如何，但想来应该不会比自己更糟——至少那些沉寂的沙子已经再次活跃了起来，而自己却不可能如最开始的一样随意操纵臻冰了。
这种情况下，暂时撤退成为了自己唯一的选择。
不，应该说这种情况下，能否顺利撤退，都已经不好说了。
毕竟之前拉克丝给丽桑卓留下的印象也很深刻，这个使用光魔法，可以半元素化的小姑娘，在机动性方面可以说是举世无双。
如果自己被她咬上的话……恐怕安然离开都是奢望！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丽桑卓干脆地放弃了集结部队的心思，在她看来，这时候收拢队伍只能增大自己的目标，想要顺利地离开，自己只能壮士断腕！
这些霜卫祭司和霜卫勇士留在掘沃堡，足以让霜卫部族伤筋动骨。
但只要自己还在，只要调理好体内驳杂而混乱的能量，那后面就还有机会！
而且，马上就是冬天了，阿瓦罗萨人也许还有余力，但德玛西亚人绝对不可能继续北上，自己将会有一个冬天的时间来重整旗鼓！
思及此处，她并未选择集结部队，而是整个人勉强化为了一道寒冰，向着北方翻山越岭而去。
虽然卡尔亚第一时间恢复了自己的元素化形态、散去了混沌风暴，并开始高呼起“丽桑卓败了”，但当拉克丝那边意识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并尝试着寻找丽桑卓的时候，战场上早就不见了冰霜女巫的身形。
丽桑卓不见了？！
考虑到最好不要进一步刺激士气濒临崩溃的霜卫部族，卡尔亚最终放弃了搞一个冰雕的脑袋说这是丽桑卓头的想法，只是大肆宣扬起了冰霜女巫的败逃。
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霜卫部族最开始完全不信卡尔亚的说法，可是眼见着冰霜女巫就是不露面，反而是之前和她战斗的卡尔亚却以得胜者的姿态在战场掠过，他们的士气终于陷入了彻底的崩溃。
实际上，如果这些霜卫部族的战士和祭司依旧愿意继续战斗，那恐怕再坚持下去的结果，会是卡尔亚无奈带着突击队撤出掘沃堡——丽桑卓跑了没错，但卡尔亚也没战斗力了，而掘沃堡本身的防御体系虽然有所破坏，但大体上还算完整。
更重要的是，在正面战场上，拉克丝的魔力消耗也很大，御法者魔力储备也并不充足，再打下去，联军也有些后继无力。
可是，在失去了丽桑卓的情况下，霜卫部族的战士和祭司已经肉眼可见地失去了斗志，他们没有了继续战斗的理由和动力，无敌的冰霜女巫逃离战场这种事情，完全粉碎了他们固有的世界观。
于是，精疲力尽的突击队发起了最后一波突击，打算这波拿不下战斗就开溜的时候，霜卫部族一方直接陷入了崩溃之中。
呆滞的霜卫战士放弃了武器，失神的霜卫祭司放弃了施法。
虽然没有卡尔亚操纵，但不少人却一头栽进了砂砾之中，差点把自己憋死……
一场激烈的战斗，最终却以近乎于烂仗的姿态，彻底落下了帷幕。

第九百一十六章 凛冬将至
掘沃堡之战正式落下了帷幕。
跟随着丽桑卓离开了霜卫要塞，来到掘沃堡的霜卫祭司和霜卫战士迎来了一场惨痛的团灭，接近三分之一被当场消灭，其余的则是被俘虏。
利于防守的地形也代表着难以逃跑，再加上丽桑卓本人离开得实在是有些无声无息，留在这里的霜卫部族并没有逃离的准备，也没有专门断后的部分，因而几乎被完全包了饺子。
正常情况下，考虑这些霜卫部族的战斗力，这个饺子是会被撑破的——想要留下这些人，联军理应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丽桑卓的狼狈逃离却改变了这一结果，由于精神图腾的坍塌，霜卫部族后续并未做出什么太大的动作，便失魂落魄地成了俘虏。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联军才能抓下超过两万个俘虏。
如此规模的俘虏对于联军来说也是一份沉重的负担，尤其是在这个凛冬将至的时候——把他们全都放走意味着放虎归山，但如果把他们留在掘沃堡，那对于联军来说，那就是一下子多出了两万张嘴，他们虽然精神萎靡不振，但却相当能吃。
除非杀降，否则这些人怎么处理都很难受。
好在现在诺克萨斯已经站在了联军这边——在卡尔亚的推动下，这些霜卫俘虏的包袱被暂时地甩给了诺克萨斯人。
正好不朽堡垒刚刚差点被毁了，修缮需要人手，这时候把这些俘虏丢过去修城墙，似乎看起来刚刚好。
对于联军来说，这样可以让自己免于承受令人崩溃的后勤压力，而对于诺克萨斯人来说，这也相当于白嫖一波劳动力，一切看起来都相当完美。
唯一的小问题是，诺克萨斯人到底有没有能力掌握这些俘虏。
失去了斗志的霜卫部族看起来一个个地仿佛霜打的茄子没错，但如果让他们再听见丽桑卓的消息、再燃起斗志的时候，不知道现在的诺克萨斯人到底有没有控制局面的能力呢？
对于这一点，说实话芮尔自己也不是很笃定，但她可选择的余地实在是太小了——之前她的亲卫队对德莱厄斯动手的行为直接惹恼了这位前任大统领。
虽然德莱厄斯事后对她表示了理解和支持，在这个诺克萨斯危急存亡之秋，双方都默认了那是一场“误会”，但嫌隙产生之后，再想要弥合就已经几乎不可能了。
不管是主动不还是被迫，诺克萨斯的两代人都会为了争夺这个帝国的船舵而发起一场竞争，哪怕他们在努力地控制着局面，不让矛盾尖锐化，但……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就不会发生的。
所以，如果能免费地引入一批俘虏干活，那至少能在这个微妙的环境下，先让不朽堡垒的城墙修起来。
这个规模的俘虏，就算失控，也不会造成太大的麻烦。
……
解决了俘虏的问题之后，掘沃堡也正式迎来了寒冬。
冬天来了。
对于联军内的阿瓦罗萨人来说，于弗雷尔卓德东方的铁刺山脉过冬无疑是一项新奇的体验，哪怕是那些喜欢游牧的民族，也少有在一年之内走上几千哩的时候。
虽然看起来这里的冬天和拉克斯塔克的区别不大，但不少人依旧显得兴致勃勃的，他们以小队为组织，在铁刺山脉内寻找着自己见过或没见过的猎物，希望作为此次出征的纪念品。
在一场又一场辉煌的胜利之后，没有哪个阿瓦罗萨的战士会质疑艾希的决策，哪怕他们也不是很明白为啥艾希就要去联合德玛西亚人对抗霜卫部族，但战母说要打，那打就完事了。
这种战母一言而决的情况，放在别的地方多少有点玄幻，但在弗雷尔卓德才是最常见的常态，在这里，战母就是一切的决策者，战母的命令就是部族的方向。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一旦战母完蛋，那往往部族也会随之完蛋。
而在掘沃堡，战母制度这柄双刃剑对阿瓦罗萨人来说，是相当好用的杀敌之刃。
然而，和士气高昂的阿瓦罗萨人不同，德玛西亚北伐军的情绪随着大雪封山，肉眼可见地沉寂了下来。
从出发之日算起，这些人已经离开德玛西亚快八个月了。
在这八个月的时间里，他们的行军距离已经超过了万哩，一路转战至此，大大小小的战斗也经历了上百场。
虽然拉克丝一直将后勤的保障放在了第一位，每到一处都要先打通后勤渠道，北伐军一路劳师远征但少有物资缺乏的时刻，但随着战事被按下暂停键，随着纷纷大雪彻底封印了掘沃堡，之前压抑的惆怅还是忍不住地涌了出来。
这份情绪是如此的明显，以至于卡尔亚和拉克丝甚至都不需要深入到每一个士兵身边，就足以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必须得提振一下士气了。
而想要提振士气，就要对症下药。
说实话，大部分的北伐军都不知道这次誓师北伐的意义所在，他们愿意跟随着拉克丝东进、北上，一方面是由于拉克丝在德玛西亚惊人的威望，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一刀一枪搏一个封妻荫子。
信任拉克丝、希望建立功勋，这就是大部分北伐军的主要想法，至于保护符文之地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实在是有些太过遥远了。
再加上虚空的存在本就是一种不应该被轻易诉诸于口的禁忌，所以虽然北伐军大多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保护这个世界，但具体如何，他们却并不清楚。
针对这种情况，卡尔亚认为想要提振士气、收拾军心，主要可以从五个角度下手。
首先，拉克丝要深入到士兵中间，频繁刷脸，让所有人都意识到，皇帝陛下一直在他们的身边，一直跟随着他们同甘共苦。
这一点对拉克丝来说非常简单，她本来就是一个不怎么热衷于享受的人，尤其是在恕瑞玛之行后，对于寻常的军旅生活，她丝毫不以为苦，对她而言，和士兵们同吃同住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其次，该有的赏赐和提拔都要及时变现，现在反正有空了，对于这次北伐拉克丝完全可以组织一次半途总结，根据目前的功勋先结算一次赏罚。
虽然现在的条件有限，不少东西要等到大军班师之后才能完全兑现，但赏罚分明的态度却是要摆出来的。
然后，对于虚空的存在，也可以渐渐地放出些口风了。
虚空是很难被言语所描述和形容的，直接让北伐军的将士们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敌人什么样很难，但给他们加一加使命感却并非没有机会——这时候，恕瑞玛就成为了最好的例子。
恕瑞玛帝国崩溃的主要原因，虚空就是其中之一。
哪怕北伐军的将士们理解不了什么是虚空，但他们至少应该知道，自己所进行的事业是正义而荣耀的，他们的功勋将被这个世界所铭记。
还有，在精神振奋之余，物质的保障水平也要尽可能提高。
现在的掘沃堡囤积了大量物资，足以支撑远征军撑过这个冬天，但物资的种类却相当匮乏，和享受完全不沾边。
这种情况下，冰霜巨龙军团会以每周一次的频率，去诺克萨斯采买高级食材、美酒、上好的烟叶和茶叶等嗜好品，以支持远征军在日常的训练之余进行各类的小比赛——这些嗜好品将会作为奖品，让远征军有点事情做。
除此之外，像是读书会、唱诗班之类的组织也可以办起来，考虑到弗雷尔卓德的冬天至少有四个月，他们必须在这漫长的寒冬之中，找到一些正常的、可以消遣和舒缓神经的事情。
这时候拉克丝“大艺术家”的身份就起作用了。
有了这些活动，军队的气氛将会肉眼可见地舒缓下来，让他们不至于时刻紧绷，也不至于总是胡思乱想。
最后，在从各个方面都提振士气、维持保障之余，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告诉全部的北伐军，后方并未忘记我们，我们在胜利之后将会荣耀地回家！
加强和德玛西亚的联系，也是目前掘沃堡非常重要一项任务。
为此，元素巨龙在卡尔亚的胁迫下成为了信使兼搬运工，专门负责为北伐军的将士和其家属运输信件。
在家书运抵之前，他们最先运来的是北境日报和雄都日报这两份报纸。
虽然元素巨龙们拎着这些轻飘飘的报纸非常轻松，但对于北伐军的将士们来说，它们却比什么都要沉重。
由于掘沃堡和德玛西亚距离实在是太远，再加上组织分发和收集信件也需要时间，元素巨龙专列要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往返一次，每次分给单个士兵的运力也非常有限。
所以，在双方通信一轮之前，他们也只能靠着这些报纸解解馋。
但没有关系，对于离家万哩的北伐军将士们来说，那些简单的文字、那些豆腐块大小的新闻，都是他们同故乡的联系。
尚且粗糙的报纸在不同的士兵手中相互穿越，他们兴奋地寻找着雄都日报上，属于自己的名字——那些被排在前面的人手舞足蹈，而被排在后面或者因为版面限制而被省略、变成了“等”的，则是对这些字母靠前的欧皇充满了不满。
如果不是还有一份专门发行的嘉奖特刊详细地记录了每一个人，恐怕这份不满甚至可能酝酿为一场群殴。
而就算有这份特刊，依旧有很多人充满了碎碎念。
“正经人家谁看特刊啊……”
好在随着通信正式开始，这种情绪很快就被彻底化解了——哪怕是没有立下什么功勋，只是在特刊的角落里上了“平安榜”的士兵，收到的家属回信里，文字依旧洋溢着不加掩饰的骄傲和自豪。
而随着这些家书的到来，掘沃堡内北伐军终于再也没有了丝毫浮躁。
虽然远征艰难，虽然乡愁难断。
但伟大的皇帝陪着我们同甘共苦。
但我们艰苦奋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世界。
但等我们凯旋归来，全德玛西亚的鲜花都会为了我们绽放。
但就算我们牺牲，我们也将成为英勇之厅的一员和先民一起接受后来者的祭拜。
那么，我们还有什么可迟疑、可犹豫、可哀伤、可惆怅的呢？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只是全力训练，等待风雪停息的时候，继续北上，直捣霜卫要塞，彻底击败邪恶的冰霜女巫！
风雪之中，掘沃堡的北伐军将士们迎来了一个不一样的新年。
在新年的上午，他们聚集在了平整的广场上，近距离聆听了一场迟来的冬日演讲。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在德玛西亚，在福斯拜罗和雄都，伊诺和娑娜也拿起了同样的一份讲稿，代表拉克珊娜陛下，发表了这场迟来的演讲。
风雪虽然很大，但却掩盖不住欢呼声，无论是在铁刺山脉的掘沃堡，还是在北境的福斯拜罗，又或者只是飘着小雪的雄都，当拉克丝、伊诺和娑娜，说出了那句“德玛西亚必将迎来胜利”的时候，同样的欢呼声都搅乱了漫天的风雪。
这不仅是拉克丝的承诺，不仅是北伐军的底气，也不仅是德玛西亚的信心。
在这斩钉截铁的承诺背后、在这气贯长虹的誓言之下，是德玛西亚的全新的姿态。
经过了内部斗争和改革，经过了发展和努力，现在的德玛西亚，已然脱胎换骨。
而脱胎换骨之后的德玛西亚，将会不再局限于自我发展，他们将会用自己的方式和手段，从包括但不限于经济的各个领域，深深地影响整个符文之地。
就像是曾经的恕瑞玛帝国一样。
艾卡西亚战争和太阳圆盘的资源陷阱让恕瑞玛帝国最终未能走出沙漠，最终分崩离析。
但现在，一个继承并发扬了恕瑞玛帝国精神的德玛西亚，已经以全新的姿态整装待发，做好了走向更远处的准备。
现在，他们即将深入霜卫要塞。
未来，也许是无垠星空。
尾声&#183;新时代
对于福斯拜罗历二十二年的德玛西亚来说，北伐军、弗雷尔卓德应该算是年度热词。
不久之前的统一战争虽然也持续了两年，但在八道坡之战后基本就是追亡逐北和扫清地方贵族的战斗，这些功勋可不足以提升多少军衔。
对于渴望建功立业的新一代德玛西亚军人、御法者来说，这次北境之行，就是他们实现自我价值的最好途径。
并不是所有人都明白拉克丝为什么选择出征北境，但这并不妨碍着整个德玛西亚都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完全参与到了这场战争之中。
然而，虽然德玛西亚人似乎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北边，但如果从整个符文之地的角度去看，那这个新兴国家所带来的冲击，却更多地集中在了经济领域。
在过去，德玛西亚于整个符文之地的国际贸易之中，大多数的时候都只是扮演着一个消费者的身份，虽然他们也会进口一些本地没有的新奇玩意，但总体而言，这个国家对于贸易的依赖性是很低的，肥沃的土地是肉眼可见的，掌权的贵族更喜欢从农民那里收取稳定的佃租和赋税，贸易什么的，大多数时候只是维持着基本物资流通而已。
那时候，整个德玛西亚最成功的商人不是赚钱最多的，而是门路最多的——商人们的终极形态不是垄断经营，而是成为一个八面玲珑的掮客，把自己经营到贵族的序列之中去。
然而，随着北境的崛起，随着新德玛西亚的建立，德玛西亚这个国家的形象，正在肉眼可见地发生着变化。
最开始的时候，北境贸易还是参与者有限的小圈子贸易，是福斯拜罗和阿瓦罗萨之间的互通有无。
但是，随着艾欧尼亚僧侣们的认可，随着福斯拜罗修建了新福港、并成为艾欧尼亚贸易的一部分，北境贸易的规模和对象开始了急速增长。
一时之间，不少国际贸易商人都选择来福斯拜罗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捞一笔。
而相较于其他的港口城市，福斯拜罗在对于贸易的支持方面无疑做得相当好，整个符文之地，恐怕也只有瓦祖安等少数港口，能有新福港一样的装卸能力和经商环境，再加上这里有运河连接新福城、沟通北境贸易，一时之间，福斯拜罗成为了符文之地大商人们绝对不会错过的一个发财之地。
来来往往的商人从这里运走了大量的粮食、毛皮、宝石、香料，并送来了很多福斯拜罗稀少的材料和资源，还把最新的造船技术带了过来，在拉克丝“早有预谋”的支持下，福斯拜罗并未满足于躺着赚钱，而是利用贸易大量聚集人口、发展自己的造船业，进而辐射到其他产业上。
与此同时，北境一体化战略也正式提出，更广阔的市场和更丰富的移民资源让福斯拜罗跑步完成了转型，再加上学校的毕业生们陆续毕业，不少御法者直接投入到了生产之中，一种全新的魔法工业开始在北境悄然酝酿。
除了作为掌舵人的卡尔亚和北境三巨头，很少有人能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对于来往的商人们来说，他们每一次运送货物去了其他的城市、再返回了福斯拜罗之后，这座城市都会发生不小的变化。
要么是多了几样物美价廉的商品，要么是多了几种颇为流行的特产品，于是，一句名为“如果不知道去哪发财，那就去福斯拜罗”的谚语开始在海上流传。
然后，德玛西亚统一战争打响，由于海军压倒性的优势，哪怕战争也并未对新福港的火热有丝毫干扰，不少商人都对德玛西亚的未来抱有期待。
他们期待着德玛西亚能拿出更多特有的、畅销的商品，为他们连接起一条又一条的黄金航道。
而后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当德玛西亚统一之后，福斯拜罗庞大的军用产能在转型的压力下，很快就扩展到了民用赛道——以纺织业为第一炮，这些产品用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完全改变了整个符文之地国际贸易的格局。
由于魔法参与生产的极高生产效率，哪怕是经过了海上运输，德玛西亚所生产的纺织品价格仍然低于不少沿海城市的本地货，这对不少城市的手工业生产都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有的城市能通过进一步压低手工费用+提高进口税苟延残喘，但有更多的城市在挣扎无效之后，直接选择了去手工业化。
有这纺布的功夫，干点啥不好！
当然，因为陆地运输的价格原因，这种情况只是集中在沿海城市，集中在了诸如手工业这样的产业上，除了让手工业者不少都在失业之后下海经商、进一步丰富了符文之地的贸易交流之外，似乎也不会产生更加深远的影响。
可是，随着福斯拜罗历二十二年北伐军的出征，为了维持后勤补给线，拉克丝亲自和瓦罗兰大陆的各个公国和城邦，签订了一系列的贸易协定和物资运输条约。
这些条约看起来是为了军事服务的，但除了为北伐军提供补给之外，不少德玛西亚本地的商人也闻风而动，以依明城为起点，不少德玛西亚商人沿着军队“开辟”出来的道路，开始了一场向着东方的贸易之旅。
和海运贸易不同，哪怕部分区域可以有依明河辅助运输，但向东的贸易运输成本还是高出了海运贸易不止一点两点，这种情况下，似乎纺织品的价格优势并不怎么明显。
而且，考虑到政治因素，没有通过国际贸易商人而是亲自上阵的德玛西亚商人，是不可能直接通过大量倾销直接毁灭这些盟友的手工业市场的。
所以，在几个因为脑筋转不过弯、坚持路径依赖的倒霉蛋成功破产之后，当北伐军开始围困掘沃堡的时候，第一批商人终于找到了东方贸易最适合的商品类型。
奢侈品。
或者是，精加工制品。
虽然东方贸易的沿途地区，经济大多没有德玛西亚发达，不少地方平民甚至面有菜色，直到其承接了部分德玛西亚人外包出来的物资运输任务才过得轻松了不少，但当地的统治者可一点都没有体恤民力的意思。
这种情况虽然看起来有点奇怪，但考虑到这些公国和城邦过去一向是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斗争的棋子，那一切也就说得过去了。
励精图治？
励精图治有个屁用啊，你发展好了，就能摆脱棋子的身份，和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扳一扳手腕了？
别闹了，这怎么可能！
与其励精图治，不如早早躺平，棋盘就要有棋盘的觉悟，摆正自己的位置，说不定还能从两个大国的博弈之中获得点好处。
循着这一思路，瓦罗兰大陆中部的城邦和公国，向来讲究一个今朝有酒今朝醉，他们反复横跳起来没有丝毫心理压力，享受起来也是不顾民间疾苦。
就算引得内部动荡，只要把自家背后的老大伺候好了，那还不是轻易摆平？
而由于黑森林之战中，德玛西亚一方明显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这些公国和地区自然见风使舵地再次倒向了德玛西亚，于是，乘着这股风，不少德玛西亚商人发现，似乎德玛西亚的奢侈品和特产品在这特别好卖。
似乎在这些地方的贵族看来，德玛西亚的东西都是好的，都是优秀的。
这一发现极大地促进了东方贸易的发展，在打开了贵族市场的门路之后，后续也有不少德玛西亚商人意识到，那些价格不算高、体积也不算大的生活用品，在这里的销路也不错。
如果只是到此为止，那东方贸易也只是依托于特殊政治环境下，单一的贸易。
真正让东方贸易发生剧烈变化的，是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的合作。
当双方就“符文之地的特殊威胁”达成了合作，对抗的态势完全缓和下来之后，东方贸易终于有了一片真正广袤的未开拓市场。
诺克萨斯的内陆区域面积很大，而且由于气候干旱、河流稀缺，这些地方大多以稀树草原和荒漠平原为主。
这种特殊的自然环境，造就了诺克萨斯人好战好斗的一面，是诺克萨斯的主要兵源地。
在过去，这些地方的诺克萨斯人唯一的出路就是长大之后为诺克萨斯而战，成为帝国的柴薪，在战场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又或者是痛快的死亡。
而现在，随着连续的几场失败，这条道路似乎已然堵死了——当上战场的结果极有可能是一无所获地死亡时，哪怕是再怎么狂热的人，也要因为是否参军而心生犹豫了。
就在这个时候，德玛西亚的商人来了，带来了很多诺克萨斯从来没有的商品，也带来了一条诺克萨斯过去没有过的出路。
不要去参军了，跟着商队运货吧。
由于东方贸易的距离相当远，大部分的商人都选择了阶段式地运输策略，即以北伐军留下的运输体系为基础，每到一处就交接商品，在买入卖出的同时，换一班承运者，这样不仅比较灵活，而且还能降低成本，虽然安全性不如在本土雇佣人手，但考虑到北伐军刚刚过去没多久，这时候敢对德玛西亚商人出手的倒也不算多。
本来诺克萨斯人是很难接受这种任务的，被德玛西亚人雇佣者搬运货物，这种事情简直太不诺克萨斯了——但很可惜，现在的诺克萨斯早就不是曾经的那个诺克萨斯了。
虽然诺克萨斯人的脊梁不至于被完全打断，但他们还是丧失了最开始的桀骜不逊。
再加上德玛西亚商人的金钱攻势，于是，一场放在二十年前没人能够想象的交易诞生了。
末端由诺克萨斯本地人负责运输在减轻了商人负担的同时，也让德玛西亚的商品顺利地流入了诺克萨斯，这种情况下，不少德玛西亚人惊讶地发现，诺克萨斯的市场之广袤，似乎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只要自己有货，那各种生活用品在诺克萨斯都不愁销路！
陆上贸易的信息很快反哺到了海运贸易，之前由于双方还处于对抗姿态、再加上诺克萨斯为了保护本国手工业而对外来的纺织品苛以重税，德玛西亚的纺织品哪怕是在诺克萨斯的沿海城市，也几乎没啥销路。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国家层面上，对抗已然结束。
而市场层面上，思路打开的德玛西亚商人将目光投向了不会冲击诺克萨斯本土产业的领域。
（至于为什么不会冲击诺克萨斯的本土产业……那当然是因为过去是个军事主义帝国的诺克萨斯，在民生领域除了基本的纺织、食品、冶金等项目之外，几乎就是一片空白。）
和艾欧尼亚贸易一样，诺克萨斯贸易似乎正在成为一种全新的可能。
还在整理着不朽堡垒烂摊子、试图招降起义奴隶的芮尔怎么也想不到，一艘艘从新福港出发的、载满了德玛西亚商品的商船，将会从一个她过去从未想象过的角度，彻底地改变诺克萨斯。
也许方向上是她所希望的，但过程对她而言恐怕多少有点难以接受。
而诺克萨斯尚且如此，符文之地的其他国家和地区，只要还处于国际贸易的范围之内，那他们受到德玛西亚崛起的影响就不可避免，相较于过去一个个帝国的崛起和兴盛，德玛西亚的崛起是如此的温和，但其影响却较之那些兴盛一时的帝国毫不逊色。
一个强大军事帝国的压迫和威胁会改变周围政权的态度，引起军备竞赛和地区冲突，他们亲自下场的时候往往能毁灭不站在他们一边的势力。
但一个生产水平远超其他国家的和平帝国，在润物细无声的对外贸易之中，一样能带来根本性的影响和变化。
这些变化有的能一眼看见，有的则需要时间来慢慢发酵。
从某种意义上说，北伐军的军事行动吸引了很多注意力，也许当弗雷尔卓德的战争结束之后，符文之地的其他国家才会意识到这一点，而到了那时候，德玛西亚的商品、德玛西亚的规则、德玛西亚的秩序，将完全成为他们本国商品经济的一部分。
对于所有人来说，那将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第八卷 回到未来

第九百一十七章 未来将至
铁刺山脉的冬天总是漫长的。
哪怕是被群山所环绕的掘沃堡，在艾尼维亚之息的吹拂下，气温也明显低于北境、低于德玛西亚任何一个地方。
对于待在这等待冬天结束的北伐军来说，这个冬天注定是漫长的。
就算物资还算充足，日常的生活和训练还算是充实，但相较于在室外活动，大家还是更喜欢回到室内，围绕着篝火坐下。
这时节里，那些使用火焰魔法的御法者明显更有人气一些，他们的身边往往都会暖烘烘的，而且还能随时随地燃起一团火，方便地干点什么——甚至包括阿瓦罗萨人在内，很多人都在心底默默地诞生了几分羡慕。
因为物资的稀缺性，拉克丝平时和普通士兵的配给差距也只在一点茶叶、一份甜点之间，虽然她并不怎么在意寒冷，但习惯了德玛西亚的温润气候，大雪降下之后的宁静还是让拉克丝多少有点不适应。
好在拉克丝也没有什么时间EMO，作为联军的最高指挥官，她要做的工作着实不少，而一旦忙活起来，拉克丝也就没啥心情去关心天气了。
而和拉克丝相反的，卡尔亚虽然也不喜欢下雪天，但他如今却可以安然地待在自己的小世界内，享受着无尽的日光浴。
曾经拉克丝把很多庶务都丢给卡尔亚，但这几年的话，情况似乎完全反了过来，卡尔亚回到小世界内摸鱼的时间越来越频繁，而拉克丝却渐渐熟悉了在无穷无尽的公文和公务之中徜徉。
这很辛苦，但拉克丝明显甘之如饴——这些稀碎的工作拼凑在一起，共同拼凑成为了那条她所选择的康庄大道。
当然，卡尔亚也不是真的只是在摸鱼。
实际上，对于他来说，在小世界内能让自己完全安静下来，这有助于他进行思考。
卡尔亚思考的内容与弗雷尔卓德或者德玛西亚无关，而是和他自己有关——他在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未来一词对于现在的卡尔亚其实是多少有点奢侈的。
在放弃了永恒之后，他的未来已经不再无穷无尽，虽然在符文之地活动的躯体是元素之躯，但卡尔亚却总能敏感地感知到岁月的流逝。
虽然远没有到“所剩时日无多”的地步，但卡尔亚认为自己已经需要为未来计了。
而和很多人不同的是，对于自己的未来，卡尔亚还是有一些选择余地的。
首先，面具之母的邀请已经送到了，卡尔亚可以选择拥抱死亡，又或者干脆同死亡同行，让沙漠死神名实相符。
客观地说，这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经历过不朽的孤独之后，死亡对于卡尔亚来说并不残酷，反而颇具吸引力。
可就这么拥抱死亡，卡尔亚多少还是有点不甘心的。
死得其所倒还好，但如果是衰老之后的死亡……那就有点太没劲了。
而如果不愿意拥抱死亡、想要重获不朽，卡尔亚倒也有那么几条道路。
最简单的，他可以将自己完全封闭在自己的小世界内，在永远的孤独之中不朽——当然，只要他脑子没出毛病，就不会这么干——那不是重获不朽，那是给自己上刑。
而除了这种愚不可及的方式之外，卡尔亚想要重获不朽的话，其实也还有一点别的办法。
最简单的一个办法，就是将自己的小世界和符文之地链接起来。
这样的话，小世界就能成为一个新的“灵界”，卡尔亚就能和艾欧尼亚万灵一样，在灵界之内获得永生不朽，并通过知识和信仰的方式，和符文之地保持着联系。
这条道路看起来还算不错，但卡尔亚对其相当迟疑。
主要是万灵他也有所接触，那些古老的不朽存在虽然看起来很棒，在艾欧尼亚也有香火，在灵界也算是获得滋润，但归根结底，那也是一种自我放逐。
而且这种自我放逐必然会导致保守——卡尔亚并不怕自己湮灭，他最怕自己有朝一日变成自己所最厌恶的模样。
此外，一旦小世界和符文之地绑定，那双方的关系就会紧密起来，并且互相影响。
那意味着这个小世界的维护难度翻着翻地增加，考虑到卡尔亚是唯一的“管理员”，那后续的不朽对他来说就是加班了。
无尽的加班……这简直糟透了。
而如果不选择在自己的小世界上做文章、也不愿意拥抱死亡，那卡尔亚就可以考虑一下改变自己的生命形态了。
元素生命寿命很长。
而比元素生命更长的，是天界生命。
以及……恶魔。
没错，对于卡尔亚来说，成为一个恶魔也是一条道路——说实话，这条路他过去从未思考过，直到囚禁了三个恶魔、对恶魔的力量有所了解之后，卡尔亚才惊讶地发现，似乎自己很有做恶魔的潜质。
极致的情绪就是恶魔诞生的基础，而如果卡尔亚愿意的话，那符文之地也许可以诞生一位称量一切的公正之恶魔。
嗯，公正之恶魔&#183;卡尔亚，这听着可比沙漠死神强多了。
当然，成为恶魔的代价就是，卡尔亚将会失去部分的自我——具体来说就是，他的情感会被大幅度地削弱、最终只剩下了他的恶魔本源。
这是每一个恶魔都必然会走上的道路。
这种情况下，哪怕三个恶魔在竭尽全力地想要劝说卡尔亚“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甚至愿意成为公正之恶魔的眷属恶魔，哪怕成为亚扎卡纳也没问题，但卡尔亚还是果断放弃了这个不靠谱的思路。
何必呢。
老夫又不是什么恶魔。
而在排除了成为恶魔的可能性之后，接下来卡尔亚要考虑的，就是成为天界生命的可能性了。
说实话，卡尔亚本身对于这条路还是很有期待的。
漫长的生命、丰富的经历，这让他已经对于符文之地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这是一片神奇的世界，但如果可以的话，卡尔亚也很希望去天界漫游，去见证那无垠星空之下，更多的世界。
而且，在卡尔亚看来，符文之地只要能妥善解决虚空的危机，那走向星界将会是必然，而自己既然选择作为符文之地的先驱者，那成为天界生命这种事情自然也要第一个参与了！
这条道路对于卡尔亚来说，最大的问题是他没啥成为天界生命的办法。
是的，这是唯一一条卡尔亚不知道要怎么走的道路。
虽然卡尔亚曾经是飞升者，也拥有着利用天界之力的手段，但如何将自己变成一个巨神一样的天界生命，他是真的一丁点头绪都没有。
那些巨神也许掌握着某种诀窍，这一点从塔姆和乐芙兰的变化就能看得出来。
但考虑到卡尔亚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稍微不是那么好，想要搞到这个诀窍，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而除了塔姆和乐芙兰的那条路之外，成为星灵似乎也会被暂时地转化为天界生命——还在福斯拜罗的飞翼姐妹就是“半天界生命”，她们最终未能完成登星成神的仪式，没有走完登神长阶，所以只能算是半个。
也许自己能研究研究凯尔和莫甘娜？
小世界内，卡尔亚躺在躺椅上，一面享受着日光，一面默默地思忖着成为天界生命的可能性。
要是自己能抓一个真正的天界生命研究一下就好了。
……
就在卡尔亚思忖着去哪找一个真正的天界生命的时候，一个小姑娘在喀舒利打开了一道传送门。
当这个流溢着七彩光芒的、虫洞一般的传送门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喀舒利的街道上、然后一个有着七彩颜色头发的小姑娘一面用古恕瑞玛语说着“放心吧大龙龙，我一定帮你逮住他们”，一面钻出了传送门，同时吹起了一个彩虹一般的泡泡时，喀舒利街道上的行人明显被吓了一大跳。
考虑在艾欧尼亚战争之后，艾欧尼亚的灵界就不怎么稳定，这种毫无预兆、当街出现的传送门，自然第一时间引起了当地自卫队和僧侣的注意——他们想要第一时间拦住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问清楚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双方虽然打了个照面，但由于语言完全不通，在一番鸡同鸭讲之后，小姑娘明显失去了兴趣，撇了撇嘴转身就要走。
这种情况下，艾欧尼亚人自然不会允许——在艾欧尼亚，传送魔法大部分都和灵界、和暗影界或者和梦境有着不小的关系，考虑到他们之前并未见过那种七彩的传送门，所以他们绝对不能放任这个小姑娘随意离开。
万一她是一个觉醒了魔法的小姑娘，正在肆无忌惮地用灵界之力四处旅行……那将会给艾欧尼亚失衡的灵界带来相当大的负担！
很可惜，他们压根拦不住。
在对这些无聊的家伙不感兴趣、在发现他们似乎啥也不知道后，小姑娘翻了个白眼，然后伸出了白生生的小手，愉快地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在她的身边，一个一模一样的彩色传送门出现了，她蹦蹦跳跳地一头钻了进去。
见此情况，僧侣们第一时间想要阻断空间。
然而，哪怕在传送门关闭、小姑娘转过身来向他们挥手告别的时候，空间锚就已经钉下，但对方还是非常顺利地传送离开了这里。
最终消失在了传送门之中的那一抹变幻着发色的发梢，似乎在嘲讽着僧侣们的学艺不精。
这种情况显然完全超出了喀舒利人的预料，僧侣们第一时间将消息汇报给了长老，然后传递到了均衡教派。
当然的暮光之眼在观星之后，得到了一个非常模糊的答案。
“命运已然转变，游子返回了家园。”
……
艾欧尼亚人显然并不知道，这个总是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名字是佐伊。
一个古恕瑞玛人，前一任的暮光星灵。
佐伊的前一任暮光星灵就是主持了不少暗裔封印仪式的暮光星灵——而作为代价，她在几个暗裔的困兽之斗中深受重伤，最终被暮光之力所放弃。
然后，暮光巨神在众多严肃的、渴望着巨神青睐的信徒之中，选择了蹦蹦跳跳的佐伊，作为下一任的暮光星灵。
选择这个小姑娘的理由有很多——不仅是因为她卓然的魔法天赋，也是因为她轻松的心态，在当时的暮光巨神来看，符文之地的纷争已然结束，祂有足够漫长的时间来培养下一个暮光星灵，培养一个更像是人的暮光星灵。
而在被赋予了暮光的力量之后，新一任暮光星灵佐伊并未辜负巨神的期待，她可以自由地来往于天界和符文之地间，而且本性活泼的她，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推动，就能向着巨神所期待的方向而去。
如果没有出现意外的话，佐伊将会在漫长的天界之旅中，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天界生命，并作为暮光甚至所有巨神的代理人，回头来操纵和影响符文之地。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随着卡尔亚的再次现身、随着拉克丝登峰沐浴天界光辉，慢慢培养佐伊似乎有点来不及了。
而且，由于战争巨神和烈阳巨神在巨神峰顶上被卡尔亚阴了一手，暮光巨神不得不亲自出手，最终他选择了嘉文四世成为自己的下一任星灵。
于是，还在天界游荡的佐伊就这样被放弃掉了。
虽然巨神之力被剥夺，但佐伊毕竟在天界之中待了很久，早就习惯了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没有了暮光的力量连接，最大的影响不是自己变弱了，而是自己变得孤独了。
没有了巨神的声音，孤独地漫游在天界之中的佐伊第一次因为孤单而感觉到了哀伤。
好在天界也并非只有冰冷的星球。
就在佐伊痛苦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阵悠扬的音乐响了起来，循着音乐的声音，她见到了一个游荡在天界之中的旅行者。
佐伊兴奋地缠上了对方，并开始了叽叽喳喳。
可惜，似乎是因为佐伊的声音让对方觉得不够和谐，在尝试着让佐伊闭嘴无果之后，对方选择带着佐伊找一个更健谈的聊天对象。
于是，在不知道跟随着音乐在天界游荡了多久之后，佐伊见到了一个横卧在天界之中的庞然大物。
“哇，大龙龙！”

第九百一十八章 复仇者
一般来说，一个话痨的朋友往往会是沉默的倾听者——佐伊和索尔就是这样的一对组合。
虽然他们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关系并不亲密，甚至奥瑞利安&#183;索尔还差点因为佐伊身上巨神残余的力量直接对这个聒噪的小不点动手，但在得知了她被暮光所抛弃、现在恨透了巨神之后，双方几乎可以说是一拍即合，迅速组成了一个复仇者联盟。
而且，巨神们制造星灵以干涉符文之地的方法也给了索尔不小的启示。
是的，因为中了巨神的诡计，祂并没有办法靠近符文之地。
但这并不代表着祂没有办法施加自己的影响。
现在佐伊的出现，对祂来说显然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只要佐伊能回到符文之地、撅了巨神的根基，那些狡诈的小偷就一定会完蛋！
怀着这种想法，佐伊和索尔“强强联合”，组成了一个复仇者联盟。
然后，佐伊愉快地在索尔的指引之下，返回了符文之地。
她返程的目标其实是恕瑞玛城的，只不过在传送的时候稍微出现了点偏差，最终落在了艾欧尼亚的喀舒利——在和当地人交涉无果之后，佐伊索性又开了个传送门，继续寻找恕瑞玛。
至少找一个能听懂自己话的人。
唉，符文之地就是麻烦，还是天界方便——在天界以太的浸润下，哪怕佐伊和索尔之前从未见过面，却还是可以顺利地交流；而回到了符文之地，佐伊却因为语言不通的缘故，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
如果说卡尔亚研究魔法靠的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踏实基础，那佐伊使用魔法那就只能用“随心所欲”四个字来形容了。
如此混沌的施法使得她的法术充满了不可预测性，虽然佐伊的目标很清晰，就是要找到恕瑞玛，但从结果上看，她却是在符文之地胡乱地兜着圈子。
“我觉得恕瑞玛应该在这边”，然后就开一个传送门，近了远了都是缘。
于是，一出真实版的南辕北辙在符文之地正式上演。
到处流窜传送的佐伊没有找到恕瑞玛，但她成功地找到了一群“小龙龙”——联军的冰霜巨龙军团。
最开始的时候，日常巡逻的冰霜巨龙军团在见到地面上有一个小人儿的时候，并没有在意。
弗雷尔卓德的冬天正常情况下是没啥行人的，但偶尔有那么几个冰原旅者却也很正常，这并不值得过分关注。
然而，冰霜巨龙军团不关注佐伊，佐伊对这些小龙龙却很感兴趣。
虽然它们并没有大龙龙酷，但如果佐伊没记错的话，和人在一起的龙，应该是恕瑞玛的“特产”才对。
所以，在冰霜巨龙军团将注意力从佐伊的身上移开之后，佐伊主动打开了一道短途传送门，愉快地来到了领头那条冰霜巨龙的背上。
这条龙吓了一跳。
倒不是它好心地担心佐伊的安全，而是告诉飞行之中的元素巨龙，背后忽然多了个人……
这太特么惊悚了点吧？
然而，更让它们心里发慌的是，这个小姑娘一张嘴就是地道的恕瑞玛腔调。
“你们知道恕瑞玛往哪走么？”
有那么一瞬间，这条冰霜巨龙都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在以绪塔尔第一次见到卡尔亚的时候了——那时候卡尔亚轻描淡写地拦下了自己，然后问出了一个让自己目瞪口呆的问题：“看样子你的年纪应该不算小，所以有兴趣晋升为远古巨龙吗？”
当时自己拒绝了他，并认为这是一个疯子，果断发起了攻击，想要给自己加个餐。
结果餐没加成，反而享受了一顿“温柔”的砂浴，差点把龙鳞都全部搓掉的那种。
现在，一个看起来相当不好惹的小姑娘忽然就这么跑到了自己的后背上，然后用似曾相识的恕瑞玛口音，问自己恕瑞玛怎么去……
如此抽象的事情，对于一条元素巨龙来说实在是太难以理解了，考虑到上次砂浴的惨痛经历，这条元素巨龙最终认为，自己虽然不懂，但至少应该客气一点。
一方面是因为和卡尔亚交流的前车之鉴，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佐伊身边宛若实质的天界盈能让它如芒在背。
于是，它摇晃起了脑袋，试图表达“我不知道”的意思。
“你能听懂我的话，对吧！”可惜，佐伊并不在意对方想要表达什么，她在意的是这条小龙龙似乎是听懂了自己的话“太棒了，终于有能听懂我说话的人——呃，龙了——所以，现在佐伊请你带我回恕瑞玛！”
元素巨龙都懵了。
等等，在人类的表达之中，摇头是否定的意思，对吧？
自己刚刚的确是在摇头啊！
难道她看错了，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摇头？
无奈之下，它再次开始摇晃起了脑袋，试图表达自己并不知道恕瑞玛在哪的意思。
“你难道是要拒绝佐伊吗？”然而，让这条元素巨龙彻底懵圈的是，佐伊完全就不按常理出牌，“拒绝佐伊的龙，是坏龙龙哦，我可要代大龙龙教训你了！”
元素巨龙傻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场天降横祸又是怎么落在自己头顶的？
思来想去，一切的起因不过是自己在日常巡逻的时候朝下面看了一眼而已，怎么就惹上了这么一位小祖宗。
好在能被任命为巡逻小队长的元素巨龙都是头脑灵活之辈，在发现了问题不对劲之后，它最终选择了调转方向，往南边飞去。
不过，在转向的同时，它也向自己身后的元素巨龙发出了低声的吼叫，并主动降低了飞行速度。
“别在这看戏了，快去请卡尔亚！”
多亏了这条元素巨龙的机智，一刻钟之后，卡尔亚骑着之前报信的元素巨龙，在南边找到了这个被佐伊“胁迫”的倒霉蛋。
说实话，哪怕是卡尔亚，在见到这条倒霉蛋之前，也完全没有搞清楚情况。
如果是霜卫部族在找元素巨龙的麻烦，那怎么也不应该往南去啊！
如果是诺克萨斯人又不老实了……不，不可能，现在的诺克萨斯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如此地不老实。
所以，在得到了示警之后，卡尔亚本以为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的。
而从结果上看……这还真的是咄咄怪事。
可是，更奇怪的还在后面。
当卡尔亚乘龙而来，想要阻拦佐伊、搞清楚情况的时候，迎接他的却是一个相当热情的拥抱。
“哇哦！”佐伊随手拉开了一个传送门，然后轻轻巧巧地跳过来，站在了卡尔亚的身边，“你脸上的面具是哪里搞到了的？我也想要整一个——这和卡尔亚的面具太像了！”
卡尔亚目瞪口呆。
啥情况啊！
“让我仔细瞧瞧啊。”佐伊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这花纹，简直和我在恕瑞玛城见到的雕像一模一样，不行了，我等不及了，开个价吧，看在我是卡尔亚崇拜者协会终身荣誉会员的份上，把它让给我怎么样？我知道很多隐秘金库的位置！”
卡尔亚彻底懵了。
这个看起来元气满满的小姑娘，正在向自己求购面具？
唔，等等，她怎么越看越眼熟？
“佐伊？”
“你知道我的名字！”佐伊叉起了腰，露出了一副骄傲的模样，“你也听说过卡尔亚崇拜者协会第一个终身荣誉会员的名头，对不对！”
“抱歉，你说的那个协会……是什么？”
“卡尔亚崇拜者协会啊！”佐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那可是我苦心孤诣组建起来的组织，为了它，我可是掏空了好几个只有我才知道的金库的，你能拿到这么棒的面具，不可能没听说过这个协会的名头吧？”
卡尔亚陷入了沉默。
第一，他的确没听说过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崇拜者协会。
第二，他更没有想到佐伊会成为自己的崇拜者。
第三，他现在忽然有点犹豫要不要亮明身份。
虽然不知道面前的佐伊到底经历了什么、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但直觉告诉他，如果这时候亮明身份，自己恐怕将会面对源源不断的麻烦。
在过于热情的佐伊面前，哪怕是卡尔亚一时之间也有点手足无措了。
“怎么，你不愿意帮么？”眼见着卡尔亚没有摘下面具给自己的意思，佐伊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失望，“给个面子嘛，如果金子都不能满足你的话……那这条小龙龙怎么样？等等，小龙龙别跑！”
就在佐伊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刚刚劫持了一条龙、想要把它摆出来当做筹码，打动卡尔亚以赢取他脸上的面具之时，那条龙早就拍打着翅膀开溜了。
眼见着自己的筹码要没，佐伊着急地再次扯开了一道传送门。
然而，这一次她并未顺利地进入其中。
黄沙化为了一只大手，直接拽住了她的脚踝。
“不要欺负那条可怜的元素巨龙了。”虽然还没有完全搞清楚情况，但卡尔亚总不能坐视自家的空军被一个小姑娘欺负，“你一定要面具么？”
“当然！”佐伊毫不犹豫，“这么精致的面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简直就像是从雕像上复刻的一样。”
“拿去吧。”卡尔亚伸出了左手，一个和他脸上同款的面具出现在了他的手中，“然后离开这里，这是战场，很危险。”
佐伊将信将疑地接过了面具，拿在手里仔细地打量了起来。
……
作为一个居住在巨神峰脚下的恕瑞玛人，佐伊从小就听过很多很多关于卡尔亚的故事，这些故事有的确有其事，有的张冠李戴，也有的子虚乌有。
而在稍微长大了一些之后，佐伊因为家庭的原因，成为了巨神的信徒，但当叛逆期到来之后，她开始偷偷摸摸地做一些教派不允许的事情。
那么，巨神的信徒不能做什么呢？
首先就不能读卡尔亚的书。
当然，这里主要指的是卡尔亚的正经作品，包括很多论文、讲稿，这些东西读多了会冲击信徒的信仰。
身为巨神信徒的佐伊搞不到这些正经的东西，也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但她偏偏又很渴望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于是，在几经辗转之后，她读到了另外一些卡尔亚的作品。
卡尔亚的小说。
因为这些有趣的故事，佐伊开始对卡尔亚感兴趣，并想要进一步地了解卡尔亚，了解这个在教派之中“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这个时候的卡尔亚已经陷入了休眠，所以佐伊是见不到卡尔亚的——但由于卡尔亚才休眠没有太久，恕瑞玛帝国还没到阿兹尔的时代，虽然分裂但还没有完蛋，所以很快地，佐伊就找到了卡尔亚的雕像。
然后，身为颜狗的佐伊一下子就看上了卡尔亚这张帅气的脸。
纸片人算什么？
这可是一个真实在历史上存在过的、无比完美的摄政王陛下！
虽然佐伊和卡尔亚压根就不是一个年代的，但在少女的眼里，“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逝”，亦是一份动人的凄美！
就这样，堂堂下一任暮光星灵，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卡尔亚的粉丝，还是隔代的粉丝。
甚至在真正被点为了下一任的暮光星灵之后，佐伊修行之旅的第一站就是恕瑞玛城，去参观卡尔亚博物馆！
也就是在恕瑞玛城，她在博物馆的展柜之中第一次见到了卡尔亚的黄金面具。
这种顶级周边，身为卡尔亚的书迷和人迷，佐伊做梦都想要！
如果不是因为那时候的佐伊还不能很熟练地掌握暮光之力，恐怕恕瑞玛城就要迎来一场“惊天大劫案”了。
虽然事后佐伊也买了不少相关的复制品，但在她看来，这些东西都没那个味。
于是，有些失望的佐伊组建起了卡尔亚崇拜者协会，并自任会长，开始了自己轰轰烈烈的追星之旅。
佐伊的追星让关注着她的暮光星灵火冒三丈，虽然当时“卡尔亚已死”，但自家星灵如此追星还是让暮光巨神加快了佐伊的修行进度——她被半途之中召唤回了天界，并开始了一场漫长的天界之旅。
这场旅途会让她适应天界的力量，也会让她渐渐遗忘卡尔亚——最重要的是，让符文之地也遗忘卡尔亚。
就这样，佐伊开始了孤寂的天界之旅，而越是行走在孤独的群星之间，她就对卡尔亚文字之中的那种淡淡的孤独感感同身受。
毕竟……卡尔亚的内心也始终充盈着难以言说的孤独。
当然，随着暮光之力和天界之力的洗礼，佐伊的状态也渐渐开始向着巨神所期待的暮光星灵方向发展，直到暮光巨神改变了计划，打算转而选择嘉文四世作为自己的星灵。
现在，时隔多年，佐伊再次见到了卡尔亚的黄金面具，她接过了面具之后，呆呆地看着它，半晌之后突然抬起了头。
“你到底是谁？”她的语气变得危险了起来，“该不会……是卡尔亚和那个坏女人的后代吧？”

第九百一十九章 狂热粉
卡尔亚见过很多自己的崇拜者。
但是像佐伊这么狂热的……实在是不多。
而狂热粉这玩意，只要沾上了，那就相当麻烦——而且，佐伊看起来还对瑟塔卡很不满，似乎还存在着某种占有欲。
这种情况下，卡尔亚当即熄灭了亮明身份的心思，还是先把这家伙忽悠走吧。
于是，他在清了清嗓子之后，首先否定了自己是卡尔亚和瑟塔卡后裔这件事。
“当然不是，这一点我可以发誓。”
佐伊对于卡尔亚的态度很满意——她感觉卡尔亚应该没有撒谎。
当然没有撒谎，卡尔亚自己怎么可能是卡尔亚和瑟塔卡的后裔嘛！
“那就好。”点了点头的佐伊收起了自己的攻击姿态，转而低下头打量起了手中的面具，“看在这个面具的份上，佐伊会罩着你的，能不能透露一下，你是从哪里拿到的这张面具？”
“工艺品。”卡尔亚耸了耸肩，决定祸水东引，“现在的恕瑞玛正在尝试着复兴，不少恕瑞玛帝国时代的东西都被再次挖出来了——你是多久没有关注恕瑞玛的情况了？”
“啊，这样嘛？”佐伊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戴上了面具，“的确是有段时间了，在讨厌的暮光把我骗走之后，我就很久很久没有回来了……你知道现在距离恕瑞玛帝国第四王朝多少年了吗？”
“第四王朝？”卡尔亚明显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哈？这你都不知道？”佐伊抱起了肩膀，“就是，就是卡尔亚和那个坏女人的后代建立的第四王朝，我看它肯定是完蛋了，只要沾上那个坏女人，一切就没好！”
卡尔亚的眼角颤抖了一下，决定岔开话题，让佐伊赶紧滚蛋。
他算是明白了，因为某种变故，佐伊似乎走上了和暮光星灵截然不同的道路——当然，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嘉文四世当时是暮光星灵，而似乎一个巨神只能同时拥有一个星灵。
“恕瑞玛的历史谁能说清楚呢，谁都说自己是摄政亲王的后裔……”
“什么摄政亲王，分明是恕瑞玛皇帝！”摄政亲王这个名头似乎刺激到了佐伊，“分明就是瑟塔卡那个老女人臭不要脸！”
卡尔亚眯起了眼睛。
放弃了暮光星灵身份的佐伊作为自己的狂热粉，虽然有点麻烦，但他并不打算让对方做点什么——在外人面前，卡尔亚还是有那么点偶像包袱的。
但是，看佐伊这口无遮拦的做派，甚至在说起瑟塔卡的时候都缺乏尊重……
这就需要一点小小的教训了。
“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不会对飞升武后如此大放厥词。”卡尔亚哼了一声，“如果你真的了解卡尔亚的话。”
“你在说什么？”佐伊竖起了眉头，“分明是那个恶心的老女人——”
话没说完，她脸上的面具就猛然变形，将她的嘴巴堵了个严严实实。
佐伊伸手想要摘下面具。
但很可惜，面具仿佛是枷具一样，将她的脸完全挡住，完全摘不下来。
“为你的言辞道歉，佐伊小姐。”卡尔亚语气平静，“瑟塔卡的那部分。”
“呜呜！”（不要！）
佐伊显然不会轻易认输，她一面摇头，一面在空中随手一划，划开了一道传送门之后，充盈的天界之力从中喷涌而出，仿佛要把卡尔亚完全笼罩进去。
可惜，卡尔亚对此早有准备，他只是轻轻地抬起了手，那股天界之力就突兀地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佐伊见此情况，干脆纵身一跃，就要跳进传送门里去。
然而，早有准备的卡尔亚怎么可能让她轻易溜掉？
黄沙再次化为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佐伊。
“先道歉再说。”
……
卡尔亚的突然袭击让佐伊有点措手不及，她完全没想到面前这个之前还很好说话的家伙，忽然就变了脸色——虽然最开始的时候她对卡尔亚颇有几分忌惮，但随着卡尔亚主动送上面具，并保证自己不是那个坏女人的后代，她也算渐渐放下了戒备。
而且，和大龙龙玩惯了的佐伊显然并未意识到，自己心中早已悄然滋生起了骄傲的情绪，她打心底里不认为有哪个凡人真的能够威胁到自己。
结果就是，当她毫无戒备地戴上了面具，并惹恼了卡尔亚之后，面对着卡尔亚的连续压制，佐伊几分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不过，让她改口道歉是不可能的，作为卡尔亚的狂热粉，她对瑟塔卡充满了羡慕嫉妒恨，坏女人的称呼已经是很客气的事情了，非要按着她的头道歉这绝不可能！
虽然暮光的力量已然消散，但在返回之前，大龙龙还给了佐伊不少特殊的力量的，本来想着给讨厌的暮光一个教训，现在看来要先小试牛刀了！
于是，在卡尔亚错愕的目光之中，一股熟悉而陌生的力量开始在她的身上充盈了起来。
这是夹杂着天界力量的光辉，对于卡尔亚来说熟悉又陌生。
过去太阳圆盘上充盈的，就是这种力量！
在恕瑞玛帝国，这种力量还有一个称呼——飞升之力！
卡尔亚放弃了飞升之躯、放弃了飞升者的身份没错。
但身为恕瑞玛帝国大部分重点国家工程的总设计师，哪怕是对于飞升之力这种能量本身，他也有相当程度的应用心得。
所以，就在佐伊兴奋地等待着大龙龙的力量给面前的混蛋一个教训的时候，她却看见了让自己怀疑自己眼神的一幕。
来自于索尔的力量非常轻易地被卡尔亚掌握在了手中，然后随着一个又一个金黄色的符印在半空中亮起，这份力量最终被卡尔亚引导到了自己的身后，化为了一双华丽的鹰之羽翼。
如此纯粹的飞升之力，卡尔亚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接触过了，甚至在这股力量流过身体的时候，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昨日重现的滋味——仿佛他还是一个飞升者一般。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背后的翎羽较之之前的每一次都显得格外清晰和真实，每一支金色的翎羽都纤毫毕现，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佐伊懵了。
这……这不是大龙龙的力量么？
为什么面前这个家伙用起来却是如此地熟稔，仿佛用惯了一般？
大龙龙不是说在遇见自己之前，从未见过来自于符文之地的人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显然，这些手段对我无效。”从片刻的失神中回过劲来，卡尔亚向佐伊摇了摇头，“道歉吧，佐伊——理智一点，你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
“哈？！”卡尔亚的话再次让佐伊炸毛了，“你这是什么语气啊，你以为自己就比我大很多吗？你连第四王朝都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卡尔亚迟疑了一下，最终无奈地抹去了自己脸上的黄沙面具，“那时候我早就已经陷入了沉睡。”
佐伊还想说点什么，但在见到了这张熟悉的面孔之后，却几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张脸，她可是太熟悉了。
在天界之中漂泊的时候，她曾经无数次想起这张脸，想起对方曾经写下的那些故事，对于始终保持着少女心性的佐伊来说，对方就是自己最重要的心里支柱，是自己一切的魂牵梦绕。
“真是见鬼，别想要用这种手段魅惑我！”沉默了一会之后，佐伊忿忿地咬牙切齿道，“连卡尔亚的脸你都会变，还说你不是那个坏女人的后代！”
“瑟塔卡并非我的先祖。”卡尔亚摇了摇头，“她是我的妻子。”
“啊啊啊啊啊，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佐伊开始疯狂摇头，“你这个骗子，不许变成卡尔亚的模样！”
“我就是卡尔亚，不是什么别的人。”眼见着佐伊这副模样，卡尔亚只能无奈地摇头道，“真是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要证明我就是我……”
“你不是卡尔亚！”佐伊打断了卡尔亚的话，“卡尔亚是被坏女人胁迫——呜呜呜呜呜……”
“瑟塔卡是我的妻子，这是现实，而你刚刚说的那些，都是臆想。”卡尔亚毫不犹豫地戳破了佐伊的幻想，“虽然被人崇拜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但现实和想象总归是有差距的，虽然有点残酷，但请你回归现实。”
佐伊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灰败了下去。
实际上，在看见卡尔亚张开羽翼的时候，她的心底就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而在卡尔亚抹去了面具的时候，虽然她嘴上并不相信，但心里却已经信了。
她对卡尔亚可是太了解了。
虽然从未见过卡尔亚，但对于卡尔亚的面具、对于卡尔亚的羽翼，甚至对于卡尔亚喜欢的施法方式，她都有相当程度的了解——作为卡尔亚的狂热粉，她甚至知道很多卡尔亚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事情。
所以，当卡尔亚直接亮明身份之后，哪怕心中不愿意接受，她依旧第一时间分清了真伪。
也正是第一时间分出了真伪，她才会格外地难过。
卡尔亚……难道真的不是被那个老女人胁迫的吗？
他为什么会和那种家伙在一起啊，难道就是因为她胸大一点、头发长一点、本人能打一点么？
这些跟魅力完全就没有关系啊！
为什么不看看自己呢？
随着整个人消沉下去，佐伊头发上的光辉都停止了流动，在她的身边，传送门“啵”的一声消失了，但她本人却恍若未觉，只是保持着委顿在半空之中的姿态，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所以，要一张签名么？”看见佐伊这副模样，卡尔亚也有点没办法，“只要你愿意为自己鲁莽的想法道歉——”
“呜呜呜，卡尔亚，你怎么会喜欢那样一个人啊？！”话还没说完，佐伊猛然抬起了头，“她哪里好嘛，就连她传世的文字都那么无聊而粗俗！”
“粗俗？”这次轮到卡尔亚发懵了，“什么粗俗？”
“那些拽来拽去的命令！”佐伊不屑道，“我可是见过的，在博物馆里。”
“你说的是《告寇书》？”
好像是这个名字。
卡尔亚捂住了脸。
“那是专门挑衅敌人，让他们主动出击的战书，自然要粗鄙而移动，让人听着拳头就硬起来——你很喜欢我的书？”
“当然！”佐伊飞快地点头，“尤其是《溯流而行》那本！”
“哦，那你知不知道，《溯流而行》的校对是谁？”
“啊？”
佐伊的心头泛起了不祥的预感。
“是瑟塔卡哦。”卡尔亚笑呵呵地说道，“巧了，这也是她最喜欢的一本。”
“啊？！”佐伊的声音明显出现了变形，“我，我不信！”
“历史总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卡尔亚轻轻地摇了摇头，“你我并未生活在同一个时代，很荣幸你喜欢我的文字，但你也应该明白，文字之中的我，未必是真的我——当《溯流而行》写完、出版之后，它就已经不再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作品了。”
佐伊双目无神。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旅途，也都有那条属于自己的河流。”卡尔亚收回了面具，冯虚而立，站在了佐伊的对面，“虽然不知道你都经历了什么，但从你身上的气息来看，似乎是一场漫长的天界旅程？”
佐伊眨了眨眼睛——虽然她没说话，但卡尔亚在她的眼神之中已经得到了答案。
“不管那场旅程的经过如何，但至少现在你回来了。”卡尔亚顺势继续道，“虽说如今的符文之地早就和过去截然不同，但相信你这么活泼的小姑娘，应该很快就能适应这个新的世界。”
佐伊又眨了眨眼睛。
“总之，欢迎你回到符文之地。”卡尔亚挥了挥手，一沓厚厚的手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留个纪念吧，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河。”
佐伊没有伸手，而是定定地看着卡尔亚。
“怎么？”卡尔亚也看着佐伊，“还认为瑟塔卡是坏女人？”
佐伊下意识地想要点头，但总归在最后停了下来，她并未接过这份《溯流而行》的原稿，而是在迟疑了片刻之后，指向了卡尔亚另一只手里的面具。
“我要那个。”
“啊？”卡尔亚愣住了，“它可不是一张简单的面具。”
“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佐伊的脸开始发红，头发的颜色更是急速变幻了起来，“那更好了。”
？？？
？？？
这一刻，卡尔亚整个人仿佛被石化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九百二十章 再出发
狂热的佐伊让卡尔亚多少有点无所适从。
尤其是当她再次表现出了对于黄金面具的渴望时，那种姿态简直让卡尔亚毛骨悚然。
不过，考虑到佐伊特殊的身份，以及她身上的飞升之力，卡尔亚还是让自己稍微耐心了一点——收拾她之前，至少要先弄清楚为什么她的身上会存在着飞升之力吧？
然而，让卡尔亚有点始料未及的是，佐伊很快就调整了心态，摆出了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姿态。
虽然你是我的偶像这没错，但想要从我这打听消息，至少先给点甜头吧？
空手套白狼这种事情，是不是稍微有点跌份呢？
卡尔亚倒是不想保持偶像包袱，但很可惜佐伊软硬不吃，坚决要他先把面具给自己——“只要把面具给我，道歉也好，说清楚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也好，都没有问题！”
这种情况下，卡尔亚只能无奈地将面具交给了对方。
接过了面具的佐伊愉快地将其戴在了自己的脸上，然后笑盈盈地看向了卡尔亚。
“刚刚那个法术呢？稍微轻一点，谢谢！”
眼见着佐伊似乎在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卡尔亚果断打断了她。
“先道歉，然后说清楚你为什么会在这。”
“好——吧——”佐伊似乎非常不满的拖长了声音，“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非常重要！”
“瑟塔卡不是坏女人，呜呜呜呜。”佐伊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道歉，“然后我出现在这，是因为暮光把我丢在了天上！”
说着，佐伊简单地讲述了一遍自己和暮光巨神之间的关系。
站在第一人称的视角，佐伊讲得并不清楚，而且对于时间也缺乏基本概念，但对照着卡尔亚这边的消息，尤其是关于暮光星灵、关于嘉文四世的消息，卡尔亚也足以拼凑出不少有意思的内容。
在佐伊刚刚开始讲述的时候，虽然她并没有什么破绽，但卡尔亚还没有完全信任这个小姑娘，但是，当佐伊讲到了索尔的部分，并尝试着用自己的嗓子模拟那条铸星巨龙的声音时，卡尔亚终于眯起了眼睛。
原来如此。
那份熟悉的飞升之力，并非来自于佐伊，而是来自于索尔！
这就很有意思了。
考虑到铸星龙王和巨神之间复杂的关系，或许通向天界的道路……可能会比预想之中的顺畅不少？
卡尔亚最终还是成功地忽悠走了佐伊。
当然，主要的原因可能是佐伊对于德玛西亚没有兴趣，对于弗雷尔卓德也不感兴趣，小姑娘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卡尔亚不是被瑟塔卡强迫”的消息，而且她还答应了大龙龙，要去找暮光的麻烦。
所以，在得到了黄金面具，并从卡尔亚这里学到了那个有意思的束缚法术之后，她最终被元素巨龙送回了恕瑞玛。
被点名的元素巨龙也算是因祸得福，卡尔亚承诺会提前它成为远古巨龙的序列。
这就够了。
在经历了佐伊的风波之后，卡尔亚对于自己未来的方向已经有了新的体悟，但目前而言，他的重心依旧要放在弗雷尔卓德方面——虽然通过之前的交手，卡尔亚已经确认了丽桑卓的实力，但相较于丽桑卓，对于联军来说，更重要的是嚎哭深渊。
虽说丽桑卓并未能真正解决嚎哭深渊的麻烦，和丽桑卓的战斗很大程度上是在“争夺嚎哭深渊的处置权”，但如果击败了丽桑卓，却搞不定嚎哭深渊，那卡尔亚就真的成为千古罪人了。
虽说艾尼维亚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一定能说动奥恩给予支援，但卡尔亚可不会将希望完全都寄托到祂们的身上。
可以预见地，在嚎哭深渊的战斗才是这场北伐的终章。
……
掘沃堡的冬天比德玛西亚漫长很多很多。
当冰雪开始消融，大军正式开拔的时候，不少北伐军将士都产生了一种“骨头都要生锈了”的感觉。
这种情况下，他们迫切地希望有点不长眼睛的敌人跳出来，让大家活动活动身体。
然而，丽桑卓却仿佛被之前掘沃堡之战的结果吓破了胆，一路上别说敌人，就算是霜卫部族的斥候都少得可怜——似乎冰霜女巫收缩了自己全部的势力，打定了主意龟缩在自家老巢进行最终的决战。
这让联军的将士们产生了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但对于御法者们来说，丽桑卓的选择却给了他们不少的缓冲时间，那意味着之前在掘沃堡之战中损失的禁魔石板，在继续北上的途中还能持续补充，有了这些东西，哪怕真的要在霜卫要塞面对丽桑卓，他们也有足够的信心。
就这样，在艾尼维亚之息消散、春天于弗雷尔卓德姗姗来迟之际，在掘沃堡度过了严酷寒冬的联军终于再次出发，开始继续北上。
而大军所到之处，哪怕是过去忠诚于冰霜女巫的部族，也纷纷望风而降。
去年冬天的时候，冰霜女巫召回了几乎全部的霜卫祭司，这些部族的战母也不是傻子，形势已经摆明了丽桑卓不占优，这时候还主动抵抗联军简直毫无意义。
如果北上的只有北伐军，那或许大部分部族还会因为“弗雷尔卓德的荣耀”而拒不合作甚至奋力反抗。
但联军的另一部分是阿瓦罗萨部族，阿瓦罗萨部族听名字就知道了，也是三姐妹的后裔——大家都是三姐妹的后裔，霜卫部族和阿瓦罗萨倒也没有太大区别，这时候身段稍微灵活一点，倒也没有太大的压力。
除了极少数战母实在是脑袋转不过来，非要搭上族人的性命之外，大部分的沿途部族都选择了和联军合作，虽然春天的弗雷尔卓德依旧遍地积雪，气候依旧滴水成冰，但对于联军来说，局势的确称得上一句“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如此局势让原本稍微有点低沉的士气肉眼可见地所有回暖，尤其是联军之中的阿瓦罗萨人，在得到了很多部族的承认之后，他们明显产生了几分自矜，一个个都挺胸叠肚，俨然有了传说中那些战士的气势。
不过，作为联军的统帅，拉克丝和艾希的思维还是很冷静的。
她们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
甚至和普通士兵们的兴奋相反，这两位的精神已经有点过于紧张了，丽桑卓的毫无反应让她们稍微有点疑神疑鬼，怀疑这一切的背后会不会有一个巨大的阴谋。
直到卡尔亚减少了魔腾在她们身上的影响之后，拉克丝和艾希才正常了起来——压力似乎和梦魇存在着某种联系，在压力巨大的情况下，梦魇更加容易滋生。
而在大军北上的时候，福斯拜罗对于前线的支持也再次有所增强。
本来从物资从土库古尔转运到掘沃堡要从弗雷尔卓德走，路程艰难而曲折，还要担心面对着诸如冰巨魔等乱七八糟的威胁，但如今随着和诺克萨斯的合作渐渐深入，部分物资已经可以从诺克萨斯境内转运了。
这极大地提高了运输的整体效率，让前线的物资供应明显充足了不少。
不仅是弗雷尔卓德的局势，似乎连后勤方面，联军都在逐渐占据优势——困守霜卫要塞的冰霜女巫如今只能坐吃山空，一切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
不过，丽桑卓真的在坐吃山空吗？
是，也不是。
说她是在坐吃山空，因为现在被集中在霜卫要塞内的霜卫部族成员，的确完全放弃了生产，就是在吃存粮，包括丽桑卓在内，他们的确处于坐吃状态。
说她不是坐吃山空，则是因为霜卫要塞内囤积物资的数量，远远超出任何人的想象——丽桑卓可是很有忧患意识的，而嚎哭深渊之上，恒久不化的坚冰又是天然的冰箱，霜卫部族自始至终一直保持着囤积物资的状态，就算他们一直坐吃下去，等联军大部分将士老死了，山都不会空。
而且，丽桑卓也并非真的只是被迫地收缩方向。
实际上，她将全部的力量都集中在霜卫要塞，是为自己争取时间。
在掘沃堡，卡尔亚给她来的这一下太狠了，哪怕她及时开溜，离开了战场，放弃了部众，返回了霜卫要塞，但她体内驳杂的力量还是将她搅了个天翻地覆。
寒冰血脉的力量、元素魔法的力量、沃利贝尔的力量，这三股力量是最大的。
除此之外，梦境的力量、臻冰的力量也一样不容小觑。
在过去漫长的时间里，丽桑卓找到了一个巧妙的平衡点，让自己可以维持着能量的平衡，并可以轻易地、顺利地调动其中的每一份力量，但随着她在禁魔竞技场走了一圈，这份平衡被彻底打破，乱七八糟的力量各个都濒临失控。
如果不是丽桑卓本身积蓄的魔力还算充足，而且和卡尔亚战斗的时候还稍微有那么点余力，恐怕这些混乱的能量漩涡已经足以将她吞噬了。
所以，回到了霜卫要塞之后，丽桑卓的第一要务就是养伤。
她非常肯定艾希和拉克丝还会继续北上，必须在她们兵临霜卫要塞之前，让自己恢复全盛姿态。
然而，对于卡尔亚的忌惮让丽桑卓不敢仅仅是让各种能量恢复平衡，在她看来，这种平衡状态在面对强敌的时候还是多少有点不靠谱，她需要重新构建一下自己的施法体系才行！
对于丽桑卓这种层次的施法者来说，重构自我其实并不算困难。
真正困难的，是在重构力量体系之时的虚弱——倒不是她担忧被偷袭，而是因为嚎哭深渊下面，封印着监视者的九尊封印和她本身有着相当复杂的联系，丽桑卓可不希望当自己重构了一遍自己的施法体系之后，监视者先跑出来了。
卡尔亚想要彻底解决监视者的问题，丽桑卓也不希望监视者重获自由。
所以，她必须集中自己手下的力量去强化封印，并保证在自己重构力量体系的时候九尊封印不出问题。
于是，最精锐的霜卫勇士在弗雷尔卓德最冷的时候，深入到了嚎哭深渊内，跟随着丽桑卓加固古老的九尊封印，在完成了之后，丽桑卓终于开始“闭关”，重新梳理起了自己混乱的力量体系。
对于联军来说，弗雷尔卓德的冬天实在是太过漫长了，他们待在掘沃堡哪怕有不少活动、也有家书传递，但依旧感觉骨头发痒。
但对于丽桑卓而言，弗雷尔卓德的冬天还不够长，甚至在艾尼维亚之息消失之时，她依旧未能恢复到全盛状态——这种情况下，她也不好派遣部族迟滞敌人的行动。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联军北上的道路才会显得如此顺利。
不过，在联军顺利地绕过了冬刺山脉，行进到了极冰裂隙的时候，随着丽桑卓的状态有所恢复，斥候终于再次见到了骑乘着座狼的霜卫部族勇士。
极冰裂隙是弗雷尔卓德特有的冰川裂隙地貌，这里厚厚的积雪下面是虚浮的、遍布着裂隙的冰川，看起来坚实的大地，实际上却一直存在着崩塌的风险。
如果有人偏离了路线，走到了冰川裂隙之上，那看起来他只是一脚踏进了雪里，结果却很有可能是直接掉进了冰川的缝隙，直接摔死在深不见底的冰川裂隙之中。
而且就算裂隙没有那么深、不至于直接将人摔死，后续想要救援也极其困难——被冰川卡住的人不能大力拔出，容易动摇冰川，必须要在保证冰川主体结构的前提下，融化部分坚冰进行救援……
哪怕有当地的向导引路、有御法者在最前面探测冰川的安全性，大军的行进都必须放缓速度、小心翼翼。
而在这种地方遭遇了敌人的斥候和小规模骚扰部队，联军就算再怎么着急，也只能被迫将行军速度进一步放缓，争取确定周围没人、冰川安全之后，才能再次开始行动。
也正是因为联军的行动速度一降再降，丽桑卓成功地为自己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于联军抵达霜卫要塞、抵达嚎哭深渊之前，完成了自己法术体系的重构。
这一次，她可不怕那个禁魔竞技场了，卡尔亚再敢玩这招，丽桑卓保证用冰刃戳死他！
番外篇&#183;节日特辑&#183;飞升者们的日常&#183;恕瑞玛的第一个千年
对于几乎占据了整个恕瑞玛大陆的恕瑞玛帝国来说，虽然恕瑞玛语的推行实现了书同文，但不同地区的风俗习惯，依旧会因为各地独有的自然和人文环境而有所不同。
所以，在节日方面，不同的地区所习惯庆祝的节日往往也不一样。
像是在西边靠近巨神峰的地区，虽然说卡尔亚对巨神严防死守，但像是奈瑞玛桀之类的地区，其习俗还是不可避免地和拉阔尔人有几分相似之处，他们更在意天象，往往将星座交汇之时作为节日加以纪念。
而在北方，沿海的地区则是更在在意潮汐和洋流，每年在夏日将至、海水逐渐温暖、鱼类资源丰富之时，乌泽里斯和纳施拉美都会举行各种渔获节日。
到了恕瑞玛河沿岸，这里作为恕瑞玛少有的作物产区，每年两次的丰收季，在作物完成了收割之后，农民都会聚集在一起，欢庆丰收、分享收获的喜悦。
再往南到了巨神峰南脉附近，泽瑞玛的节日则是与商业息息相关。
在广袤的恕瑞玛大地上，从沿海到沙漠，从山地到丘陵，不同的区域有自己独特的风土人情，而为了加强恕瑞玛人的认同感，在恕瑞玛帝国建立之后，一个全新的节日被正式提出，并于帝国的推行之下，最终风靡全国。
这个节日就是恕瑞玛的国庆日，是纪念恕瑞玛帝国诞生的日子。
每逢恕瑞玛的国庆日，恕瑞玛城都会举行盛大的庆典，而这些庆典之中，尤以整十整百的庆典更为宏大。
而比整十整百的庆典规模更大的，是千年大典。
在这个恕瑞玛帝国诞生的一千周年纪念日，整个恕瑞玛城都陷入了沸腾。
……
哪怕是没什么仪式感的卡尔亚，对于这场真&#183;千年一遇的盛会也倾注了大量的心血。
虽然他只是挂名的总指导，并未投入到一线的准备工作，属于最后负责检阅工作的，但对于庆典本身，卡尔亚还是提出了不少颇具启发性的想法。
就比如各地的地区历史展览馆，就是在卡尔亚的提议下建成的——奈瑞玛桀、卡拉曼达、乌泽里斯、纳施拉美、肯内瑟、维考拉、泽瑞玛等等，一众恕瑞玛大型城市均从本地聘请了最负盛名的建筑师，于恕瑞玛城设计建造了属于本地的展览馆。
而随着这些展览馆一起建造的，还有恕瑞玛城的新城区，帝国趁着这个时候斥重资重修了恕瑞玛城的大量基础设施，连带着下水系统都完全翻修了一次，在这些工程的刺激下，恕瑞玛城的经济变得格外景气。
显而易见的，名义上是为庆典修建的各种建筑，其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庆典的排场本身，更重要的是能加强各地之间的交流、提高恕瑞玛的向心力，并顺势刺激经济的发展，当来自于天南海北的各种物产被集中在了恕瑞玛城、摆在了恕瑞玛人面前之时，恕瑞玛帝国这个概念就会更加清晰起来。
当然，以上的事情跟亚托克斯都没啥关系。
虽然已经是有自己飞升者军团的一阵元帅，但亚托克斯向来对军事、战斗之外的内容没有一丁点兴趣。
恕瑞玛城虽然热闹，但聚集在这的都是普通民众、市场上流行的都是日常用品和新奇玩意，这些东西能让兜里有些闲钱的民众慷慨解囊，对亚托克斯来说却没啥意思。
相较而言，他倒是更喜欢恕瑞玛大学里的那些试验产品，虽然大部分的试验品都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很难大规模列装，但其中天马行空的创意偶尔也能给亚托克斯带来一点启发。
只可惜现在这个时节，就算是恕瑞玛大学，都将大部分的精力放在了千年庆典上——听说各学院要联合在一起，出一本百科全书，这些家伙真的是无聊，非得把一切都记录在纸张上……
无聊至极。
带着两个亲兵，亚托克斯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恕瑞玛城的街道上，身为飞升者他不得不回来参与庆典，但偏偏他本人又对庆典不感兴趣，对于同僚关系也懒得维护，这种情况下，他索性化身为一个街溜子，整天就在恕瑞玛城的街头巷尾乱转。
就当是无聊休假了。
作为亚托克斯的亲信，跟着他整天闲逛的亲兵显然很了解自家统帅的性格，因而时不时会找些有趣的事物与亚托克斯分享，今天他们就打听到恕瑞玛城的新城区，有一家很不错的羊肉馆。
闲着也是闲着，亚托克斯干脆就跟着自己的亲兵，去了新城区，去那家羊肉馆尝尝看。
然后，在见到这家招牌的瞬间，亚托克斯就后悔了。
【正宗磐羊肉，另有辉羊限时出售！】
真特么见鬼了！
对别人来说，磐羊肉是美味，辉羊肉更是不可多得的珍馐，但对于亚托克斯来说……
对亚托克斯来说，他最讨厌的就是羊肉——或者说，他最讨厌磐羊和辉羊。
被羊顶屁股的经历，堪称是亚托克斯人生最为窘迫之事，是不折不扣的黑历史。
偏偏这种情况下，他还不好多说什么，扭头便走还显得自己心虚，于是他索性硬着头皮进了羊肉馆，然后开始报仇雪恨一般地干起饭来。
亲兵压根不知道这件事，眼见着亚托克斯吃得“畅快”，便开始催促着店家继续上菜，限量供应的辉羊肉三人份的全都落在了亚托克斯的肚子里。
然后，就在亚托克斯即将和黑历史和解的时候，又一位飞升者进入了羊肉馆。
塔亚利纳，和亚托克斯最不对付的飞升者之一。
（考虑到亚托克斯并不怎么样的人缘，和他最不对付的飞升者，候选人恐怕有三位数。）
与其他和亚托克斯不对付的飞升者一样，塔亚利纳和他的矛盾也源自于亚托克斯的目中无人——骄傲的亚托克斯向来独来独往，而且对于前辈后辈大多瞧不上，但考虑到能成为飞升者的都是天才，亚托克斯的目中无人就非常得罪人了。
而塔亚利纳又是一个相当自命不凡的家伙，他对于自己的飞升者身份存在着一种天然的责任感，因而对于亚托克斯他也相当看不惯，两个人每次见面，都免不了相互讥诮一番。
考虑到亚托克斯跟随卡尔亚的时间比较长，毒舌功底不错，再加上他本身实力不凡，一般情况下双方的言语交锋都是亚托克斯占据着优势。
然而，考虑到现在他们身处羊肉馆内，亚托克斯没有地利优势，在这主动开战对他相当不利，因此他打算直接结账，快点离开。
可惜塔亚利纳的眼神很不错，再加上亚托克斯身材高大，哪怕没有展现出飞升者之躯也在人群之中鹤立鸡群，所以他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亚托克斯，然后忍不住抚掌大笑而来。
“这不是我们的首席生么？”塔亚利纳一副笑呵呵的样子，“好久不见，这是专门来看看自己的实践成果来了？”
作为亚托克斯的同届学生，塔亚利纳对某人被羊顶过这件黑历史一清二楚，眼见着亚托克斯要结账开溜，所以一见面就直接开大。
亚托克斯完全落在了下风。
他倒是很想说点什么反唇相讥，无奈现在场合不对，言语之力实在是有些苍白，于是他只能含糊其辞，略打一个招呼，便打算开溜。
好不容易占据了一次上风的塔亚利纳又怎么会轻易放他离开呢？
亚托克斯在这急匆匆掏钱，数也不数地塞给老板；塔亚利纳那边马上凑了过来，热情地向老板介绍起了亚托克斯的“光荣经历”：“你可能不知道，当初磐羊的培育，这位亚托克斯就是跟随着摄政王陛下的首席生，为了让辉羊配种成功，他可是负过伤的！”
话里话外，塔亚利纳似乎在夸赞着亚托克斯过去的功绩，听得羊肉馆老板一愣一愣的，说什么也不愿意接受亚托克斯的钱。
而亚托克斯这边，只觉得手中的钱十分烫手，一时之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进退失据。
真是倒霉，遇见谁不好，偏偏遇见塔亚利纳！
然而，就在塔亚利纳开始渲染起了亚托克斯的“丰功伟绩”，被羊顶了的事情即将传开的时候，亚托克斯从人群之中窥见了一位救星，他忽然提高了语调，大声地朝着人群里打起了招呼。
“娜迦内卡！你也在这啊！”
塔亚利纳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正好对上了一双蛇瞳，在见到了这双眼睛的瞬间，他嘴里调侃亚托克斯的话猛然间咽了下去。
如果说亚托克斯的黑历史是被羊顶了，那塔亚利纳的黑历史就是他糟糕的情史了——客观地说，他并不能算是一个渣男，但吃窝边草的习惯让他在飞升者之间风评很差。
而娜迦内卡，虽然不在被始乱终弃的名单上，但却和名单上的不少飞升者关系亲密，眼见着娜迦内卡出现，原本气势十足的塔亚利纳一下子就矮了三分。
趁着这个机会，亚托克斯果断开溜，在带着亲兵离开了羊肉馆的时候，他甚至在想着要不要添一把火。
千年大典，飞升者们都回来了，这时候如果能把瓦里伊娃和韦鲁斯也叫来，也许瓦里伊娃不会说什么，但韦鲁斯肯定会狠狠地收拾塔亚利纳一顿！
只不过从来就不喜欢交际的亚托克斯并不知道这对姐弟在哪，最终只能在街道的人群之间匆匆扫视一眼，便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
……
当亚托克斯带着自己的亲兵四处闲逛消食的时候，一个又一个的飞升者抵达了这座城市。
他们不远万里，跨越山海而来，为的就是庆祝恕瑞玛帝国一千周年的诞辰。
而随着这些飞升者和他们亲卫的到来，本就繁华的恕瑞玛城，热闹程度甚至更上了一个台阶——商人们顶多带回来些稀有的货物，但那些远行至帝国边界，甚至漂洋过海四处探索的飞升者带回来的，却是连百科全书上都尚未来得及收录的奇珍。
在这一片繁华之中，一个来自于以绪塔尔乡下的孩子，跟随着自己的老师和同学，第一次来到了恕瑞玛城。
就在七天之前，这个叫耐祖克的刚刚抵达维考拉的时候，他曾经认为那就是世界上最大的、人口最多的城市。
但在进入了恕瑞玛城之后，他却发现，同恕瑞玛城相比，维考拉就像是一个乡下的镇子一样可笑。
至于以绪塔尔……
不是耐祖克瞧不起自己的故乡，实在是和恕瑞玛相比，以绪塔尔只能算是穷乡僻壤。
在这里的集市上，他能找到以绪塔尔的一切，但在以绪塔尔的集市上，他所见不如在这里的万分之一。
“很漂亮，是吧？”在耐祖克仰着头，打量着高耸入云的太阳圆盘的时候，他的启蒙老师伸手托住了他的小脑瓜，“努力学习元素魔法，有朝一日，你也能在这里学习和工作。”
“真的吗？”耐祖克的眼睛亮了起来，“只要学好元素魔法？”
“没错，只要学好元素魔法。”启蒙老师点头道，“从明年开始，元素魔法就会有属于自己的专项补助，其中的学习补助是不分国家的，只要你能比得过这里的孩子，那你就能来恕瑞玛城学习，甚至进入恕瑞玛大学。”
“我一定会的！”耐祖克斩钉截铁道，“元素的力量会一直陪伴我，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它们！”
和耐祖克一样，对未来抱有期待的人还有很多。
当夜幕降临，缤纷的烟花在恕瑞玛城的上空亮起，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心中下定了决心，有朝一日自己也要生活在这座繁华的城市之中。
也正是在无数人的祈愿和期待之中，恕瑞玛城迎来了第一个千年。
这时候的恕瑞玛城和恕瑞玛帝国一样，朝气蓬勃，蒸蒸日上，充满了对外探索和发现的渴望，一切都是未来可期的模样。
番外篇&#183;节日特辑&#183;飞升者的日常&#183;恕瑞玛的第二个千年
从恕瑞玛帝国建立的一千年到两千年之间，恕瑞玛帝国的风气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随着对于飞升之力的运用越发熟稔，帝国较之上一个千年繁盛了不止一点半点，连接着各大城市、各个地区的地下水道同时也引导着飞升之力，为帝国的每一个地区、每一座城市都带来了勃勃生机。
充沛的能量足以让沙漠变成绿洲，对于恕瑞玛人来说，太阳圆盘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量之源，他们唯一需要思考的，就是如何更好地利用这份能量，让伟大的恕瑞玛帝国走向更加伟大。
那么，要如何彰显帝国的伟大呢？
如果在一千年前，或许恕瑞玛人会选择拓展边界，探索大地的极限。
但随着恕瑞玛帝国的疆域越来越大，继续向外探索、继续扩张对于帝国来说已经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了——尤其是当恕瑞玛已经将整片大陆都纳入了帝国的掌控范围之后，想要继续扩张的话，如何让飞升之力跨海运输就是最大的麻烦。
而且，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太阳圆盘的“功率上限”也渐渐显现了出来，虽然现在的恕瑞玛帝国依旧可以完全依托于太阳圆盘的力量，维持大量惊人的奇观，但如果帝国的疆域继续扩张下去，随着更多的城市需要飞升之力维持、随着距离增加所带来的损耗进一步加剧，也许有朝一日，太阳圆盘也不再足以维持帝国的一切。
这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见的。
所以，在大隧道工程半途而废，只完成了预定计划三分之一的情况下，哪怕是英明神武的摄政王陛下，也不得不谨慎地审视帝国的后续计划，并将“备用能源方案”提上了日程。
摄政王陛下的话大家还是听的，更别说他一直是恕瑞玛大学的掌舵人，但私下里不少人的心思已经和过去截然不同了。
现在的恕瑞玛……不是挺好么？
一片欣欣向荣，依旧蒸蒸日上的。
虽然太阳圆盘的承载能力似乎要到达极限了，但这个极限已经足够了啊！
只要后续不要继续飞升，并将后续帝国控制的区域视为非直属地区，替代能源什么的，慢慢来完全来得及嘛！
相较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能源危机，对于现在的恕瑞玛人来说，更重要的是如何在接下来的两千年庆典上如何占据头条。
千年庆典是恕瑞玛帝国最大的盛会，是真正的千年一遇。
传说奈瑞玛桀的磐羊如此有名，就是因为上一个千年庆典上，有好几个飞升者为了抢肉吃而打起来所导致的——虽然千载的时光太久，这件事真假不可考证，但从中不难看出，千年盛典在恕瑞玛人心目之中的地位。
然而，随着内部交流的增加、联系的紧密，和上一次的千年庆典不同，现在是恕瑞玛各地已经都对彼此颇为了解了，这时候再老老实实地建立一个展览馆、宣传一下本地的文化和特色，一点都不吸引眼球。
对于各地负责宣传的部门来说，如何在千年庆典上博人眼球、引人注目，恐怕是最近一段时间他们工作的重中之重。
好在随着一个消息登上头条，这些人很快就找到了思路。
【恕瑞玛城即将会建起一面千神之墙，以记录和表彰飞升者们的功绩，并以此激励后人。】
对于千神之墙的设计方案目前还在征求意见阶段，但可以确认的是，如此盛会所有的飞升者都应该会返回恕瑞玛城，所以趁着这个机会，找本地的飞升者宣传一二……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
接到了宣传任务的亚托克斯面色不虞。
除去宣传任务本身，摆在亚托克斯面前的是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坏消息是，泽瑞玛的总督说服他帮泽瑞玛宣传时，举的例子就是他最讨厌的磐羊肉。
好消息是，泽瑞玛的总督似乎并不完全清楚其中的因果，亚托克斯的黑历史没暴露。
本来对于这种地方事务，亚托克斯向来是不感兴趣的，帝国的规矩，飞升者很少涉及具体的庶务——他们发挥才能的方向一般是在军事、研究等领域，很少有在纯粹的政治领域任职的。
按照卡尔亚说法，“这样能避免长生者和短生者爆发矛盾”，毕竟飞升者和凡人有不小的区别，双方几乎都已经不能算是同一个物种了。
亚托克斯本来并不是很能理解其中的逻辑。
但去年瑞贝赛飞升所导致的民生工程停滞事件，哪怕是他也有所耳闻。
虽然受到影响的飞升之力供应只不过是集中在了一些娱乐领域，比如乌泽里斯的部分度假绿洲停业、维考拉的鲜花未能应季上市等等，但这也让他发现，似乎飞升仪式也是一件挺消耗飞升之力的仪式啊！
向来对这些魔法理论不感兴趣、也对凡人的生活不感兴趣的亚托克斯，显然并未意识到这件事背后所蕴含的危机，此时此刻摆在他面前的最大问题，是“如何为泽瑞玛代言”。
作为泽瑞玛军团的统帅，亚托克斯可以拒绝总督的绝大部分请求，但对于这条请求，在思考了一番之后，他还是决定接受——反正要回恕瑞玛城去，这时候给自己找点事情干，倒也不是不行。
老头子总是说自己没啥正事，你看，这不就是很重要的正事吗？
只是在代言形式上，亚托克斯多少有点犹豫。
理论上说，泽瑞玛作为恕瑞玛南方重要的矿产城市，亚托克斯完全可以代言一下这里的金属制品。
和他对接的文职宣传人员也是这么建议的。
但问题是……金属制品有啥好代言的呢？
恕瑞玛的军队又不需要自带武器，平民对于金属制品最大的需求，恐怕就是每家都会用到的菜刀了——这玩意要怎么宣传？
难道要亚托克斯拿着一把泽瑞玛产的菜刀，在恕瑞玛城当街给老头子来上个三刀六洞？
说实话，亚托克斯丝毫不怀疑自己有这种能力，但要是他真的这么干了的话，后续他恐怕就会被武后陛下吊到太阳圆盘上风干了，而且泽瑞玛的菜刀也会变成真正的不祥之物。
负责对接的文员显然不知道看起来相当严肃的亚托克斯，其实心里想的都是一些大逆不道的、乱七八糟的想法，面对着疑惑的飞升者，他很快就拿出了一整套经过了精心设计的营销方案。
方案的核心倒是看起来颇为眼熟——加强日常工具的口碑、开拓新的产品赛道、给产品附加文化价值……
这些伎俩显然忽悠不了飞升者，别说亚托克斯了，就算是雷克顿都不会信。
但对于凡人来说，在反正需要买菜刀、哪里生产的菜刀都挺好用的前提下，似乎买谁家的都一样，这时候想要竞争，讲好故事岂不是很重要？
亚托克斯对此并不完全理解。
但看了一遍这份计划之后，确认了其中没有什么让自己无法接受的桥段之后，他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出席活动、穿戴配饰、保持微笑。
如果正事这么简单，那偶尔做一点也问题不大。
就这样，亚托克斯在泽瑞玛总督的期许下，带着自己的亲兵团返回了恕瑞玛城。
……
看着面前的恕瑞玛城，亚托克斯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这是恕瑞玛城么？
这才几年不见了，怎么这么花里胡哨了呢？
不怪亚托克斯惊异，实在是随着第二个千年庆典的到来，恕瑞玛城的各方为了吸引眼球，已经快要卷疯了。
虽然在摄政亲王陛下《打击铺张浪费行为、树立正确庆祝方式》的要求下，第二个千年庆典的庆祝不应采取过于奢靡和浪费的手段，但商人们在利益的驱动下，钻空子的脑筋可是非常灵活的。
什么叫奢靡？
什么叫浪费？
那得是“不合理、不充分的使用，所导致的消耗的资源超出了完成某项活动本身所需要资源的数量”的行为。
如果一切都是合理的呢？
揽客铺上千呎的丝绸地毯是显而易见的浪费。
但在揽客的时候提供大量免费的试吃，你总不能说这是浪费了吧？
这种拿出实惠来吸引注意的方式，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这还只是第一阶段。
在试吃、打折、举办表演都渐渐难以吸引人注意的情况下，不少头脑更加灵活的商家，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了别的方面——白天燃放烟花纯属浪费，但如果是雇佣施法者来时不时地放一朵魔法烟花呢？
而当亚托克斯回到恕瑞玛城的时候，这里的竞赛已经进行到了第三阶段。
魔法烟花哪够啊，还是魔力投影来的酷！
随着庆典的日期将近，恕瑞玛城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座不夜城，各色的魔法投影在这里绽放光华，向所有人展示着来自于五湖四海的奇趣商品，只要引人驻足一二就是胜利。
这种情况下，亚托克斯已经隐隐感觉到，之前在泽瑞玛所设计的方案，似乎不会有什么太好的效果了。
相较于恕瑞玛城的商家，泽瑞玛总督阁下实在是有点太保守了。
事实证明，亚托克斯的想法没错，而且和泽瑞玛总督一样，他也有点太保守了。
虽然是飞升者出席的活动，但除了请来的托之外，活动现场几乎都没啥人——现在恕瑞玛城的居民和游客，已经完全被各种花里胡哨的活动拉高了兴奋阈值，区区飞升者出席的普通活动，那有啥好看的？
不仅如此，比没人来更尴尬的是，不少同僚也举办了类似的活动，而且都是一样的门可罗雀。
别说亚托克斯的泽瑞玛金属展品大会了。
就算是肯内瑟那边有内瑟斯和雷克顿兄弟出席甚至亲自动手的石雕艺术大赛都没几个人关注！
诸多飞升者所参与和站台的活动之中，也就只有沙贝卡和沙贝克亲自主持的“乌泽里斯新药剂比赛”引起了一波热潮——而引起这波热潮的，并非是因为这个比赛有多么专业，而是因为沙贝卡和沙贝克这两个活宝毒舌而辛辣的点评。
乌泽里斯出了大笔资金，赞助了这场药剂比赛，本来是希望推广乌泽里斯的药剂文化、让更多人将乌泽里斯的药剂作为第一选择，但真正引人注意的，却是沙贝卡和沙贝克对于参赛选手的疯狂锐评。
这两个疯疯癫癫的家伙锐评的时候没有一丁点的客气，让不少选手都下不来台，偏偏围观者就是喜欢看这一幕。
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泽瑞玛的文员再次找到了亚托克斯，希望“稍微变更一下形式”，也将锐评加入到自家的环节之中。
虽然亚托克斯自己没有意识到，但大家都是清楚的，这位飞升者也是锐评界的行家，沙贝卡和沙贝克顶多有点厌蠢，但亚托克斯是真的谁也瞧不起。
亚托克斯本来不想答应的。
但是考虑到自己参与的活动实在是有点丢人，连沙贝卡和沙贝克那两个乌鸦都比不上，他还是决定挽回一点面子。
然而，就在亚托克斯的锐评活动还在准备的时候，祖瑞塔人已经率先打出了一张复制——乌泽里斯有沙贝卡和沙贝克，我们也有瓦里伊娃和韦鲁斯啊！
而且和沙贝卡、沙贝克的聒噪不同，瓦里伊娃和韦鲁斯这对姐弟可以突出一个“笑眯眯地明褒暗贬和冷淡地一针见血”，反差感更足。
反差即战力嘛！
于是，亚托克斯又落后了一步，祖瑞塔大获成功，本地的织锦也掀起了风潮。
……
恕瑞玛城一片繁华。
而在这片繁华的背后，卡尔亚却敏锐地觉察到了几分微妙。
在这个飞升者即将齐聚的时刻，恕瑞玛帝国的摄政亲王陛下却并未待在恕瑞玛城，而是悄然离开了帝国的中心，沿着巨神峰一路向南、再转道向东，重新考察这个庞大的帝国。
当卡尔亚归来的时候，似乎全恕瑞玛人都将目光放在了即将修建的千神之墙上。
他们惊叹于公开征求意见的稿件所展现出的华丽和壮美，但却只有很少的人注意到，在这个热闹的时候，摄政亲王陛下唯一出面的事情，就是推出了一份【特殊领域研究津贴】。
魔力矿石冶炼、金属合金研究、植物和动物遗传、能量理论基础等冷门领域被纳入了特殊津贴范畴。
恕瑞玛帝国的第二个千年，在一片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下，危机已然在悄然酝酿。
番外篇&#183;节日特辑&#183;飞升者们的日常&#183;恕瑞玛的第三个千年
如果说恕瑞玛帝国的第一个千年盛典是辉煌的开始，第二个千年盛典是辉煌的巅峰，那么，到了恕瑞玛帝国的第三个千年，这个古老的帝国终于迎来了帝国的黄昏。
恕瑞玛城还是那个恕瑞玛城。
千年盛典依旧是繁华的盛典。
但对于只是听说过第一个千年盛典、亲自经历过第二个千年盛典的内瑟斯来说，他却明显感觉到了这一届盛典的落寞。
依旧有无数人聚集在恕瑞玛城，共同庆祝这个伟大帝国的第三千个生日。
内瑟斯肩膀上的担子很重，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哪怕现在的恕瑞玛帝国较之全盛时期至少缩水哦了三分之二，但依旧是一个领土广袤的大帝国，而过去支撑着这个帝国的飞升者却缩水了不止百分之九十，作为硕果仅存的飞升者之一，内瑟斯不得不从清贵的记录工作之中抽出身来，投入到庶务的工作之中。
好在过去在帝国图书馆工作的经验不仅让他积累的丰富的知识，也培养了他的耐心，哪怕现在恕瑞玛的局势千头万绪，任谁见了都要觉得头大，内瑟斯依旧在努力地处理所有问题，妥善地维护各方之间的利益关系。
毫无疑问的，内瑟斯是忠诚于恕瑞玛帝国的，他生长在这个帝国最为繁盛的时代，哪怕那些繁华已经随着艾卡西亚的天崩地裂和帝国的不断分裂，而变成了不可追忆和琢磨的往日之影，但此时此刻，内瑟斯的胸膛之中依旧跳动着希望的火焰。
至少……至少这位皇帝陛下是可靠的。
很多人都说阿兹尔陛下是卡尔亚的翻版，他们一样儒雅俊朗，一样风度翩翩，一样睿智果断。
但在内瑟斯看来，阿兹尔和卡尔亚完全不是一种人——不仅是因为卡尔亚只是和瑟塔卡相濡以沫，而阿兹尔的私生子数量至少有三位数，更是因为他们的出身不同，所以看待问题的角度也截然不同。
过去卡尔亚陛下虽然是摄政亲王，但却总是奇妙地站在最底层观察着恕瑞玛的一切，这固然会让他有着见微知著的能力，但很多时候却失去了因势利导的方向，总是走在最为艰难的道路上。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阿兹尔纵览全局的视野令人惊叹不已，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并高屋建瓴地提出自己的意见，虽然有的时候稍微有那么点偏激，但考虑到他的年纪和经历，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位天纵之才。
也正是阿兹尔陛下的聪慧，让内瑟斯发自真心地相信，恕瑞玛在经历了诸多磨难之后，最终必然会迎来复兴。
而为了实现复兴，阿兹尔陛下力排众议准备参与飞升仪式，而内瑟斯的任务则是趁着这次千年庆典的机会，缓和帝国同几个暗裔藩镇之间的关系。
这几个位于帝国边界的暗裔藩镇，名义上虽然依旧听从于帝国的命令，但实际上事无大小都由当地的暗裔一言而决。
过去的几位皇帝都认为“只要甩掉了包袱，太阳圆盘就会让帝国再次伟大”，但事实证明这就是在扯淡——随着大量藩镇脱离控制，边境地带和帝国离心离德，帝国虽然还牢牢地把握着太阳圆盘，但利用这份力量所需的种种技术却也渐渐地没落了下去。
疆域萎缩导致了商业遭受重创，税收大幅度减少，基础教育一落千丈……
虽然恕瑞玛帝国如今拥有大量奴隶，但这些缺乏教育的奴隶干些粗重活计还好，让他们维护魔力网络，这不是扯淡么？
在这种局势下，一个如阿兹尔陛下一般锐意进取的皇帝，实在是帝国之幸，哪怕内瑟斯并不怎么赞同他一系列激进的改革策略，但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恕瑞玛帝国的确需要下点猛药了。
再次确认了一遍面前这份方案没有问题，内瑟斯郑重其事地在最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即站起身来。
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但平时这个时候内瑟斯一般都还在工作。
今天他打算稍微“早下班”一点，在收拾好了桌面之后，他披上了一件宽松的大氅，走向了西城区。
在这里，他打算见一位老朋友。
……
须宇炎坐在一家酒馆的角落里，自斟自饮。
当须宇炎还是一个飞升者的时候，这一家酒馆是他经常来的地方——但是时移世易，时隔百年当他再次来到这家熟悉的酒馆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虽然招牌还在，但酒水较之过去却淡了不止一点半点，听说是因为“一位有皇室血脉的贵族老爷的家仆盘下了店面”，经营方式从过去的口碑为王，变成了现在的连锁经营。
这个消息让须宇炎忍不住撇了撇嘴。
真是一群虫豸，如果卡尔亚陛下还在，恐怕他会毫不犹豫地剥夺掉那个什么贵族老爷的血脉，当初谁不知道卡尔亚陛下最讨厌的就是成为奴隶。
瞧瞧现在的恕瑞玛帝国，都已经成了一副什么样子！
随着情绪忍不住波动，须宇炎脑海之中的低语声渐渐大了起来，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狠狠地灌下一杯酒，强迫自己不去追忆过去。
然后，在放下酒杯的时候，他看见了带着兜帽、披着大氅，走进了酒馆的内瑟斯。
须宇炎向他招了招手。
内瑟斯略微一点头，高大的身形迅速地走到了桌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并且非常自来熟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
“啧。”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内瑟斯忍不住摇了摇头，“味道也不怎么样嘛。”
“现在是味道不怎么样，淡的和骆驼尿一样。”须宇炎哼了一声，“之前他家不掺水的时候叫你喝你不喝，现在寡淡成这样了，你终于愿意尝尝了？”
听须宇炎这么说，内瑟斯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他明白好友的意思——曾经帝国繁盛之时，自己和卡尔亚陛下意见相左，总有自己的想法，但现在帝国衰落，自己却成为了裱糊匠……
这的确颇为讽刺。
“总有些事情，要自己亲身经历了才会明白。”内瑟斯最终只能无奈地摇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别说是寡淡了，就算是苦的，有毒的，该喝也得喝啊！”
“怎么，和我这个不祥之人见面，如饮毒酒？”
“当然不是。”内瑟斯摆了摆手，“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现在的阿兹尔陛下是一位真正英明强干的人，他本人也曾经不止一次地和我说过，希望昔日的飞升者能回到恕瑞玛来……”
“这种没有营养的老生常谈还是就此打住吧。”须宇炎打断了内瑟斯的话头，“你应该知道，当初太阳神教的建立，就是因为帝国早已经不是我们所期待的那个帝国——这不是出于私人矛盾。”
“但是阿兹尔不一样。”内瑟斯认真道，“虽然很多人说他酷似卡尔亚陛下，但在我看来，他比卡尔亚陛下多了三分果敢。”
“那少了什么呢？”须宇炎再次咧了咧嘴，“忠贞？胸怀？还是智慧。”
“也许都有吧。”内瑟斯坦然道，“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和卡尔亚陛下相比较，阿兹尔陛下才刚刚成年，如果你们愿意回来，那帝国将真正迎来转机……”
“我们不会回来。”须宇炎没有给内瑟斯太多遐想的空间，“这样一个到处是奴隶，决定了一切的恕瑞玛帝国，并不是我们所渴望的帝国。”
内瑟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阿兹尔已经提出了解放奴隶的构想，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而且，我们也回不来。”须宇炎继续道，“暗裔不是飞升者，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在低语中迷失自我，然后成为一个艾卡西亚那般的怪物，相较于重新行走在阳光之下，我更愿意待在阴暗的墓穴里长眠。”
内瑟斯沉默了。
“这次醒来，主要就是回来看看，看一眼现在的帝国，虽然这个庆典多少少点意思，就像是杯里寡淡的酒水一样，但至少也可以装点我所剩不多的记忆空间。”须宇炎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对了，还有一份礼物要给你呢，转交给那位阿兹尔陛下吧。”
说话间，须宇炎在自己的身后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包裹。
“我们的吊坠，都交给你了。”
说着，他将包裹摆在了桌上，似乎等待着内瑟斯将其收起来。
“真的没有机会了吗？”内瑟斯并未伸手，只是双眼直直地盯着须宇炎，“这些吊坠是千年之前和千神之墙一起铸造的，拿着他们，你们就总能找到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从来都不在这。”须宇炎摆了摆手，“我们已经找到了一条全新的路，这条路的终点不是恕瑞玛城，但却是恕瑞玛。”
说着，须宇炎干脆拿起了酒壶，掀开了盖子之后吨吨吨将残酒一饮而尽，然后豁然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馆。
只剩下内瑟斯一个人怔怔地看着桌上的包裹。
良久之后，他拿起了自己的酒杯，轻轻咂了一口杯中残酒。
寡淡，凛冽，微微泛着苦涩。
苦酒入喉。
……
在这个千年盛典之中，返回了恕瑞玛城的不只是须宇炎一个。
西市的另一条街道上，卡里坎正穿梭在如织的人流之中。
纯文职人员的身份让他得以在艾卡西亚之战中幸免，但作为恕瑞玛帝国所剩不多的飞升者，在战后他却并非回归帝国，而是再次返回了自己位于瓦祖安地下的实验室内。
虽然卡里坎是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家伙，但他却从来都很有自己的想法，在他看来，自己应该做的是继承卡尔亚陛下的遗愿，继续符文树的培育和研究，而不是在一个并不能算是恕瑞玛帝国的国度里，于无聊的勾心斗角之中消耗生命。
甚至这一次来到恕瑞玛城，他都从未想过和昔日的同僚见一面——他只是想要安安静静地参加这场千年盛典，送故国最后一程，顺便为自己的实验室购置些要用的物件。
在那些符文树上，卡里坎看见了未来。
可惜，随着帝国的分裂，过去发达的魔法物品制造业如今也已经彻底衰败，不少实验室缺少的器物卡里坎都没能找到可以补充和替代的对象。
更糟糕的是，前些时候瓦祖安和恕瑞玛城之间的水道断了，实验室也随之失去了关键的能源补充，这次来到恕瑞玛城，他就是想要想个办法，继续维持自己的实验。
为此，他尝试过贿赂地下水路的管理者，以重修水道。
金钱开路的情况下，卡里坎的确成功地疏通了关系，但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虽然人情疏通了，但水道却没人疏通了。
阿织和不少工程法师离开了帝国，现在的恕瑞玛帝国早就没有了维护过去基础设施的能力，就算卡里坎能拿出足够的资金，也没有人手、没有技术重修这条连接着恕瑞玛城与瓦祖安之间的水道了。
而没有了水道和飞升之力的供应，卡里坎即将成功的实验，恐怕也将无疾而终。
对此，卡里坎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受。
他想要找到替代的力量，但很可惜，整个实验室都依托于飞升之力作为供应，其他替代能源又有什么比得上澎湃的飞升之力呢？
失望的卡里坎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了恕瑞玛城的西市，心思却飞到了九霄云外。
恍惚间，他走入了人市，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一个健壮的男人正在努力地推销自己。
“我很能干活，会打铁！”
“不仅是打铁，金器我也会，只要三百金鹰，我就能签下奴隶契约！”
卖身为奴吗？
卡里坎怔在了原地，就在那个人以为他会买下自己的时候，卡里坎拿出了一袋钱。
“拿着吧。”他点一点头，转身就走，“契约就免了。”
不管那个家伙的大喊大叫，卡里坎飞快地走出了人市。
这一刻，他的心中有了一个坚定的念头。
“如果没有水道运输飞升之力，那为什么不亲自供能呢？”
“抽取一点自己的飞升之力去供应符文树，然后在恕瑞玛城补回来就行！”
“等自己虚弱，就回恕瑞玛城汲取太阳圆盘的力量，反正现在帝国也用不了这么多的飞升之力！”

第九百二十一章 嚎哭深渊
极冰裂隙对于联军来说，无疑是一片难以通过的区域。
在霜卫部族频繁的骚扰之下，拉克丝和艾希只能庆幸之前己方已经剿灭了不少劫掠者，否则在那些狼骑兵的骚扰下，恐怕己方想要安然无恙地通过这片危险的裂隙地带，可没有那么容易。
她们并不知道，其实在霜卫部族，能在这片极冰裂隙附近活动的人也不算太多——恶劣的地形对于双方都是公平的，在她们不知道的地方，有不少试图绕路包抄的霜卫部族成员也跌入了深不见底的冰川裂隙之间，于痛苦之中死去。
当大军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终于通过了这片极冰裂隙地带之后，他们甚至没有一点休整的时间，直接奔着嚎哭深渊就扑了过去。
不是拉克丝和艾希不知道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的道理，而是在通过了极冰裂隙地带之后，她们都意识到了围攻霜卫要塞的战斗必须速战速决！
大军有掩护，通过极冰裂隙尚且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代价，这种情况下，后勤运输的队伍如果想要通过，恐怕代价将会更大！
一旦霜卫部族选择抄截，那就算联军全力保障后勤运输，物资的供应和补给也注定会断断续续、难以为继。
这是一场不能久拖的战斗！
而且，现在联军的士气正盛，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一鼓作气，拖延下去攻打霜卫要塞的难度就会越来越大！
巨大的进攻压力之下，联军并没有太长的休整时间，稳妥起见，在亲自侦查了战场一线的环境之后，拉克丝和艾希一致决定，将己方的营地就树立在嚎哭深渊的南侧，距离霜卫要塞一桥之隔的地方！
霜卫部族显然不会让联军如此轻易地就站稳脚跟。
于是，双方在霜卫要塞的桥头地带展开了一场恶战。
由于地势相对狭窄，而战局又比较混乱，双方的施法者都没法直接使用大范围的魔法清场——那将会直接连敌人带队友一起扬了，在有所克制的情况下，双方的施法者干脆就都打起了辅助。
御法者这边对于辅助工作也算是轻车熟路了，虽然嚎哭深渊极大地压制了他们的施法能力，但各色法术灵光的照耀下，阿瓦罗萨勇士们的战斗力还是肉眼可见地提高了一大截。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并不怎么擅长辅助法术的霜卫祭司，在意识到了己方不够专业的情况下，选择了另辟蹊径在地形地势的塑造上下了大功夫，大片绵延的冰墙时而升起，时而沉降，托举着上面的霜卫部族弓箭手居高临下地远程射击，极大地弥补了他们远程火力不足的问题。
那么，在这样的一场混战之中，丽桑卓在干什么呢？
答：丽桑卓正在和卡尔亚对峙。
或者说，丽桑卓正在同卡尔亚+拉克丝+艾希对峙。
大军在桥头激战，而双方的统帅却在远离战场的地方隔空对峙，这倒不是说他们要打一场静坐战，而是无论哪一方都认为现在不是决战的最好时机。
丽桑卓认为自己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虽然主要的伤势已经没问题了，但想要稳定胜过卡尔亚的话，现在还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而且，她也深知联军才是拖不起的那个，如果对方愿意拖延下去，她自然乐于奉陪。
嚎哭深渊下面可没有供你奇袭的密道！
而卡尔亚则是认为，在这里和丽桑卓开战，就算赢了也不能拿下她，他手中的底牌数量有限，翻开一张就少一张，最好等到可以确定丽桑卓避无可避、逃无可逃的时候，再掀开将其拿下才好。
怀着这种想法，双方在距离战场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隔空对峙，但却默契地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正面战场分出胜负。
而在正面的战场上，经过最开始的混乱之后，联军凭借着更加专业的优势，渐渐地占据了上风。
多兵种配合的、有专业法师辅助的联军，明显是要强过单兵战斗力更强的霜卫部族，哪怕狭小的地形从某种意义上干扰了他们的配合，但霜卫部族依旧没有办法完全顶住阵线，被迫渐渐后退。
最终，当后军已经退到了嚎哭深渊上的寒霜之桥时，霜卫部族终于不甘地选择了收兵。
而在对方阵型依旧没有破坏的情况下，联军也没有继续追击。
或者说，联军也没有了追击的力气。
天色马上就要黑了，现在弗雷尔卓德的白天时间还不长，为了避免抹黑干活，联军必须趁早把营帐搭起来才行。
而且，虽然撤退的是霜卫部族，联军这边的胜利也并不值得夸赞。
因为如果非要论起伤亡的话，联军是要比霜卫部族更加惨重的——在离开了极冰裂隙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遭到了霜卫部族的迟滞，而后没有什么停歇的余地，就一路连战，还是难以形成组织的混战，为了推进阵线，无数英勇的阿瓦罗萨勇士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场胜利很重要，但也很惨痛。
如果不是联军一路而来、士气还保持的不错，恐怕短时间内他们都没有办法主动进军了。
……
当结束了对峙、返回了营地的拉克丝如平时一样巡视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了较之过去明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伤兵营，以及其中人满为患的伤员。
哪怕其中有接近三分之二都是无甲或者仅仅穿着皮甲的阿瓦罗萨人，拉克丝依旧忍不住心疼地咂嘴。
说实话，自从密银城之战后，拉克丝还没有打过这么惨烈的仗，非要说的话，也只有在恕瑞玛的时候，同皎月战士的战斗和这有的一比。
但那时候拉克丝所统帅的，只有一小部分的平原行者而已，但现在她却拉出了德玛西亚近半的精锐，哪怕是一样的惨烈，但算起损失的话，依旧不可同日而语。
拉克丝尚且如此，艾希心里无疑更加痛苦。
作为阿瓦罗萨的战母，她不仅是部族的领袖、统帅，更是整个部族的大族长，每一个死去的阿瓦罗萨战士，都是她的家人——而艾希也真的把阿瓦罗萨人全都当成了自己的家人，现在眼见着大量阿瓦罗萨人战死他乡，伤兵营里更是时不时就响起低沉的呻吟和粗口，艾希在参加战后会议的时候，表情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是，她非常确认这一战的必要性。
但真正面对牺牲的时候，她又怎么可能用云淡风轻的态度去面对呢？
就这样，在拉克丝和艾希都有点低气压的情况下，今天的战后总结会议气氛多少有点沉重。
更要命的是，随军的参谋们都很想找出些导致如此严重伤亡的原因，但找来找去他们却发现，似乎联军的处理没有任何问题，这一战无论如何都会打成这样的时候，一股无奈的气氛开始在会议上蔓延开来，让本来就稍微有些尴尬的气氛，更加尴尬了几分。
好在卡尔亚及时地站出来打圆场，这才勉强结束了今天的复盘环节，让军事会议进行到了下一个阶段。
“三天，我们至多能休息三天。”当说起下一步的进攻计划时，拉克丝伸出了三根手指，“后勤的压力太大了，我们不能指望厄纽克或者犹卡尔能拖着大车，轻而易举地通过裂隙区域，那里满地都是陷阱。”
“可是三天的休整时间实在是太紧了。”艾希语气颇为无奈，“而且那也意味着轻伤的伤员几乎都不能投入战斗。”
“在这里，轻伤就不要想着迅速恢复后投入战斗了。”卡尔亚主动开口道，“这里的元素环境很不对劲，而且气温也明显低得不正常，伤员最好拉长休养时间，避免落下其他的毛病。”
“没错。”拉克丝点了点头，她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我才建议缩短未受伤主力的休息时间，而且，或许我们也可以考虑采取轮战的方式，梯次攻击，以争取突破寒霜之桥上的封锁——我现在最担心的问题，就是这座桥到底够不够结实。”
“寒霜之桥绝对结实。”艾希语气笃定，“这座桥据说是奥恩建造的，而且霜卫部族本身也需要依靠着这道桥进出，我们就算在桥上打翻了天，只要不集中力量攻击大桥本身，寒霜之桥就不会有问题。”
“这样最好。”拉克丝点了点头，“只要寒霜之桥没问题，那我们至少可以确认接下主攻的方向——之前已经确认了，桥上霜卫部族并未修建重型工事，看起来他们是打定了主意在桥上迟滞我们的行动，然后于霜卫要塞下寻求决战了！”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艾希赞同道，“从掘沃堡之后，霜卫部族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明显的转变，他们似乎并不打算在劣势或者均势的条件下寻求战斗，一直都在努力地创造优势环境——寒霜之桥对于攻守双方都是公平的，恐怕丽桑卓依旧打着迟滞我们行动的目的。”
“没错，这一点从今天丽桑卓的表现也能得到认证。”拉克丝也点了点头，“只是我们没法确定如今丽桑卓本人的状态，她毕竟还是可以影响战局的人。”
“丽桑卓应该好的差不多了。”卡尔亚思忖片刻之后，给出了一个让人有点担心的结论，“或者说，我至少在她身上已经看不见元素紊乱之类的情况了，这有可能是因为她在强行压制和隐瞒，但我个人更倾向于她已然恢复。”
“……”
拉克丝和艾希都对视了一眼，稍微有些沉默。
“毕竟经历了一个冬天，有如此自我调整也很正常嘛。”卡尔亚摊开手，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也不用太担心，只要我能搞定一次，就肯定能搞定第二次。”
听卡尔亚这么说，大部分人都明显松了口气。
丽桑卓毕竟是冰霜女巫，虽然在掘沃堡她狼狈而逃，但大家都清楚为了达到那一效果，联军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而哪怕是那样占尽了优势的情况下，丽桑卓想要离开也轻轻松松——现在得知丽桑卓可能已经恢复，那自然会让人心中担忧。
好在有卡尔亚。
而和其他人不同的是，拉克丝虽然表面上也做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但心中却隐隐有些担忧。
她很了解卡尔亚。
在她看来，卡尔亚老师虽然总有很多张不知道藏在哪的底牌，但他每次拿出的底牌似乎都是一次性的。
而且，现在的卡尔亚老师不是飞升者，也不是暗裔，他褪去了不朽，是个凡人——仅仅是靠着他想要对抗丽桑卓，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
偏偏在这场对局之中，拉克丝只能稍微打一打掩护，由于光魔法的特性，她极其缺乏攻坚能力，这一点在面对丽桑卓的时候被表现得淋漓极致。
卡尔亚老师压力很大，自己却又没有什么分担的能力，这让拉克丝感觉相当难受。
此时此刻，她唯一的慰藉就是，至少卡尔亚老师还是可靠的，只要他能处理丽桑卓，那后续围攻霜卫要塞的战斗，联军依旧保有施法者专业性和远程火力压制能力的优势。
……
在对联军重新进行了划分之后，三天之后，第一个攻击梯次的阿瓦罗萨勇士和先登营在御法者的法术加持下，浩浩荡荡地涌上了寒霜之桥。
而霜卫要塞方面，在得到了这一消息之后，也迅速派出了一支队伍加以拦截。
于是，在寒霜之桥冰冷的桥面上，在嚎哭深渊上方凛冽的寒风之中，在桥梁两侧和下方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一场惨烈的极地大乱斗开始了。
联军希望尽快冲过寒霜之桥，在桥对面站稳脚跟，因而攻击的梯次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
而霜卫部族则是打定了主意要在这给联军造成足够的杀伤，抵抗也如岸边的礁石般坚定不移。
鲜血滴落在桥面上，很快就被冻结成一片红水晶般的殷红。
而这一抹抹的殷红很快就连成了片，直至桥面上完全被染成了红色、直至这抹红色和晚霞连在一起、直至双方在桥面上都有些站立不稳，今天的战斗才宣告结束。
一天的血战，五个波次的袭击，联军的推进距离是……一百码。

第九百二十二章 寒霜之桥
横亘在嚎哭深渊之上的寒霜之桥不是一座桥，而是由一系列的桥梁和隔墙所组合起来的、兼具连通和阻隔功能的复合型防御体系。
由于嚎哭深渊内部温度低得可怕，哪怕是冰霜巨龙也不敢深入其中，所以在休整的三天之内，联军的侦查只能局限于在高空仰仗海克斯望远镜加以观察，无法真正靠近霜卫部族的防御体系。
这使得联军并未充分意识到寒霜之桥防御体系的复杂性和全面性——虽然在桥面上的白刃战之中，联军可以依靠着魔法辅助的优势，在局部战场制造突破，但霜卫部族依托着寒霜之桥的整体防御，却非常轻松地应对了联军的攻势，源源不断的后继部队从联军没有意识到的方向支援过来，硬生生顶住了战线。
这是造成今天联军推进速度尴尬的最直接原因。
考虑到寒霜之桥的主体长度至少有十哩，如果光是这样一步一步地慢慢推进，那联军恐怕很难在己方资源耗尽前抵达霜卫要塞。
这么推进肯定是不行的。
“我们必须要切断霜卫在桥面下方的运输通道。”战后的总结会议上，拉克丝语气笃定，“战士们的突进速度没有问题，关键在于敌人总能得到补充，而我们的补充要光明正大地从桥上过，还没有抵达前线就要遭受一轮远程火力的袭击！”
拉克丝的话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点头——这就是今天攻坚最为艰难的地方，敌人的援兵是从大桥的侧面甚至下面来的，进入战场之前是非常完整的，而己方的支援则是从桥上走的，还没等到达最前线，就要先被人家的远程火力打击三轮左右，这种情况下战斗怎么可能继续下去？
实际上，如果不是一线作战的阿瓦罗萨勇士足够顽强，恐怕今天这一百码的推进距离都达不到！
“想要切断运输通道，我们必须先找到它。”虽然族人伤亡惨重，但艾希已经恢复了冷静，“冰霜巨龙们能靠近桥体吗？”
“很难，我已经努力地和它们沟通过了。”卡尔亚轻轻地摇了摇头，“就算是调集力量为它们施加保护性的魔法，它们也不愿意靠近嚎哭深渊——它们是半元素生物，对于元素环境的敏感要远超人类，嚎哭深渊对它们而言，可以算是地狱一般的存在了。”
卡尔亚还有一半的话没说：元素巨龙是盟友、是援军，但毕竟不是联军的一部分，它们是自己用晋升远古巨龙作为报酬，雇佣而来的雇佣兵，这种几近于送死的任务，雇佣兵是不会接受的。
元素巨龙虽然有着冲动能的兽性，但那只意味着它们有时候有点莽，但绝对不傻。
听卡尔亚这么说，北伐军的指挥官们倒还好，而另一边在艾希身后的阿瓦罗萨人早就已经低声开始骂龙了。
“那些懦弱的大蜥蜴！”
“长着翅膀的虫子终究还是虫子！”
“……”
“……”
艾希和族人一样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但她并未出口抱怨，而是举起手制止了这种无意义的叫骂。
“既然那些元素巨龙不愿意，那就让我们自己来！”艾希语气笃定，“阿瓦罗萨的寒冰血脉也许没有霜卫部族的数量多，但也没有懦弱之辈，我可以带领他们从桥的侧面过去，找到并切断那条一直为一线补充兵力的通道！”
“我来吧！”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待在艾希身后的泰达米尔站了起来，“你是指挥官，指挥官不好在这个时候轻易出动。”
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血盟，艾希张开了嘴，她显然想说“你不是寒冰血脉”，但话还没开口，泰达米尔就向着她点了点头，意思是“我可以”。
这种情况下，出于对泰达米尔的信任，艾希终究没有拒绝。
而眼见着艾希已经同意，那拉克丝自然也没有理由反对。
“战母亲随分给我两支小队，我今晚就出发。”既然选择了接受这个任务，泰达米尔索性也就一并提出了自己的需求，“趁着黑暗的掩护，我们带上绳索和勾爪，从侧面桥栏之外溜过去。”
“御法者可以为你们提供一点帮助。”拉克丝补充道，“虽然这种情况下，御法者也不好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但战斗之前至少能用法术保证你们不会被嚎哭深渊的风吹飞出去。”
就这样，在你一言我一语间，一场关于夜晚突袭的计划就此成型。
……
泰达米尔不是第一次被御法者的法术加持。
但每一次被法术加持，他都会感觉到新奇——比如这一回，御法者为他加持的是羽落法术，这让他有了一种自己身轻如燕的感觉。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那个为他加持法术的御法者小队长用半生不熟的弗雷尔卓德语一面比划，一面同他解释道，“这个法术能让你像是风吹后就飞起来的种子一样，风一吹就飞起来。”
由于不知道蒲公英用弗雷尔卓德语怎么说，对方用了一个稍微有那么点抽象的描述。
“蒲公英，对么？”泰达米尔咧了咧嘴，做出了一个吹蒲公英的动作，“真有意思。”
“哈，没错，就是蒲公英战术。”对方很开心地点了点头，“可惜这里的元素环境太不友好了，就算是风元素也沉寂得可怕，所以这个法术不能保证你一跳起来就像是蒲公英一样——只能保证如果你失足跌落，至少有时间甩出你的抓钩。”
“那就够了。”泰达米尔露出了一个看起来稍微有那么点吓人的微笑，“我保证那些兔崽子会惊愕于这场……神兵天降。”
神兵天降是用德玛西亚语说的，发音里带有化不开的弗雷尔卓德腔调，听起来直白而粗俗。
这逗得那个御法者哈哈大笑，直到所有参与行动的突击队员都被加持了一系列的法术，对方才完全收敛了笑容，然后抬起手拍了拍泰达米尔的肩膀。
“加油，顺利回来。”
“没问题。”泰达米尔将长刀背到了背后，在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各种绳索和工具之后，朝着对方点了点头，“走了！”
就这样，带着两支战母亲随的战士，泰达米尔登上了寒霜之桥。
此时此刻，桥面上冻结的鲜血已经经过了简单的清扫，联军所占据的桥面范围内，从霜卫部族手里夺过来的简易工事都得到了加固，不少阿瓦罗萨的战士和御法者都在自己的岗位上严阵以待，提防着可能来自于敌人的反扑。
泰达米尔行走在靠近围栏的一侧，左右转了两圈，最终选定了一处栏杆，将钩锁的一端固定在了上面。
然后，他一面放出绳索，一面朝着桥面靠近敌方阵线的方向走去，然后将另一端固定在了己方阵线的最前沿，并将安全绳绑在了自己的腰间。
在确定了钩锁的两端都足够稳定后，他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翻越了桥面的围栏，在绳索的保护下，翻下了桥面，垂入了嚎哭深渊。
而在他翻下了桥面的瞬间，一股呼啸的、仿佛是有人啼哭一般的风声从他的身边刮过，吹得绳索摇摇晃晃，也吹得他贴近了桥的下面——借着这个机会，泰达米尔努力地睁大了眼睛，试图看清楚桥面下方的情况。
可是，这里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泰达米尔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从腰间的背包之中，拿出专门配备的探照灯，一面暗暗希望它真的如德玛西亚说的一样“光照穿透距离很短”，一面用它照向了桥面。
然后，泰达米尔看见了令人惊愕的一幕——在嚎哭深渊的寒霜之桥主体的桥面下方，不是承重结构，而是和桥面上一样的、仿佛可以供人行走的另一面“桥面”！
探照灯照耀之处，这一面被隐藏在下面的“桥面”看起来完全不是什么样子货，而是一面无比真实的、和正常桥面没有一丁点区别的桥面，仿佛会有一支大军倒立着从这里走过一样。
如此情景，纵然是泰达米尔在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也忍不住产生了几分头皮发麻之感。
好在他很快稳定了心神，开始沿着桥体的反面，寻找起了可供人通过的通道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可是找来找去，他都没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那些霜卫部族的战士，到底是从哪上的桥呢？
满心疑惑的泰达米尔想要收起探照灯，但随着灯光向下打去，他惊愕地发现，在自己的脚下几十码之外的地方，有一条隔墙如倒刺一般探出了嚎哭深渊的峭壁之上。
虽然影影绰绰地看不清楚，但似乎有一条绳索从那条隔墙的末端出发，远远地连接在了桥体背面的某处。
这就是霜卫部族隐秘地连接着寒霜之桥的通道么？
泰达米尔努力地记住了那个方向，然后小心地关闭和收起了探照灯，随后开始在寒风的吹拂下，靠着羽落术荡起了秋千。
直到他确认了风的确正在吹向那条隔墙的方向，他这才用小刀割断了左边的绳索，并靠着右边的绳索，让自己荡向了那条隔墙。
泰达米尔的运气不错，只晃荡了两次，他就成功地来到了隔墙上——在解决了两个缺乏预警的守卫之后，他终于松开了自己的绳索，然后按照事先约定好的频率，拽着它抖动了起来。
【安全，速来。】
片刻之后，沿着泰达米尔的绳索，两个小队的战母亲随也顺利地抵达了隔墙。
在集合了所有人之后，他们在泰达米尔的带领下，慢慢地向着隔墙的深处走去。
然后走着走着，他们就有点懵了。
这条隔墙的末端位于嚎哭深渊的绝壁之上，和几条栈道相连，而这几条栈道又如蛛网一般纵横交错，沟通着更多如棘刺一般的隔墙——这些隔墙有的向上，有的向下，他们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哪些通向了寒霜之桥的桥体，更不知道那几条的终点是嚎哭深渊之下。
别说是两支战母亲随小队了。
在泰达米尔看来，就算是全部战母亲随都来到这里，他也摸不清楚这些隔墙和栈道的情况！
这些栈道和隔墙，都是什么时候修建的？！
它们的修建目的到底是在防卫着什么？
这一刻，泰达米尔忽然对艾希和拉克丝所说的“深渊之下的恐怖”有了一个更加直观的认知。
也正是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能如此轻易地登上这条隔墙、为什么霜卫部族没有派出多少人守卫这条隔墙——隔墙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它只是为了警戒而修建，现在并未承担防御任务。
轻轻地摇了摇头，泰达米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之外，转而和战母亲随一起，开始寻找一条向上的栈道。
虽然不知道栈道和隔墙的具体分布，但至少他可以肯定的是，想要支援桥面，那些靠近深渊之下的隔墙肯定不行，一定是位于高处的隔墙才可以！
怀着这个想法，泰达米尔和战母亲随一路向上攀援，并很快发现自己周围的守卫数量在明显增加。
很好，这似乎证明他们找对了方向。
心中略微松了口气的泰达米尔向身后比了个手势，在他身后的战母亲随第一时间按照他的意思，排成了一列纵队，并进入了隐匿状态。
前面就是一面新的隔墙了——泰达米尔和战母亲随们必须足够小心，这里已经很靠近寒霜之桥的桥面了，很有可能有重兵把守。
而随着泰达米尔逐渐靠近了这一面隔墙，他很快就为自己的谨慎而感到了庆幸——和之前的那些只有少数哨兵、安静而沉寂的隔墙不同，这面隔墙上有不少人说话的声音，还有人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显然，这面隔墙是驻扎不少人的！
听这些人脚步声的大小……很有可能这里所驻扎的，就是之前一直支援桥面战斗的预备队！

第九百二十三章 截断
泰达米尔没有贸然行事。
如果这条通道的确是桥面上守军的兵员补充通道，那仅仅靠着自己这两支小队的战母亲随，无论如何都是拿不下来的。
自己要做的是确认这条通道的位置，然后再带人过来加以截断，而不是一股脑地莽上去。
作为艾希的血盟，他已经不是一个可以随随便便就莽上去的孤家寡人了。
挥手示意战母亲随隐蔽，泰达米尔也压低了身形、竖起了耳朵。
上方的隔墙内，脚步声沉重而整齐，而且除此之外，他还听见了对口令的声音。
说来也是泰达米尔运气好，他最先降落的隔墙并非是支援桥面的一线，因而守备力量足够薄弱，他可以悄无声息地解决守军，而且巡逻部队的巡逻周期也比较长，这才没有第一时间被人发现、也没有因为不知道口令而被拦截。
现在，泰达米尔在安安静静地匍匐于下方隔墙上、弄清楚了巡逻口令之后，当机立断，命令战母亲随和自己一起回去，换上守军的衣服，假装那些被自己干掉的哨兵，以混过这一轮的巡逻。
他的计划很成功。
用不耐烦的语气喊出模糊的口令，泰达米尔成功地骗过了这一轮的巡逻，不仅如此，他还顺便掌握了巡逻队的口令——在下一波真正的巡逻队抵达之前，他带着两队战母亲随大摇大摆地扮成了巡逻队的模样，在栈道之中转了一圈。
霜卫部族显然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会胆大妄为到从桥面上靠着绳索荡下来、然后从下方隔墙往上巡逻，再加上除了泰达米尔之外，其他的战母亲随都是寒冰血脉，行走在栈道和隔墙上并没有任何的违和感，丽桑卓又收拢了大量的霜卫部族成员、霜卫要塞的守军数量增加但彼此之间并不熟悉，一切加在一起给了泰达米尔一个千载难逢的潜入时机。
趁着这个机会，他终于确认了通向桥面的栈桥位置，在这里，他们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空间坐标，后续御法者会借助这个坐标，给霜卫部族的守军一个小小的惊喜。
然后趁着第三波巡逻抵达之前，返回到了他们垂降的地方。
将钩锁发射到桥面上，泰达米尔和战母亲随终于在守军发现问题、点起火把、找到他们之前，返回到了桥面之上。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联军就向着桥面上霜卫部族的简易防御工事发起了冲击。
而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除了白刃战之外，联军的御法者也正式投入了战斗——不过，他们的目标并非是桥面上的霜卫守军，而是泰达米尔所提供的空间坐标。
御法者之中，有空间魔法天赋的堪称凤毛麟角，但考虑到这几个法师所需要做的只是引导法术方位，哪怕是百人规模的法师团进行魔法覆盖，一个御法者提供引导就已经足够了，所以只要坐标没问题，那法术就会顺利地抵达它应该去的地方。
霜卫部族对此一无所知。
当前往桥面的霜卫战士们沿着隔墙奔向桥面、等待着排队攀爬软梯上桥的时候，在空间法师的引导下，各色元素冲击纷至沓来。
毫无准备的霜卫部族在隔墙上被炸了个人仰马翻，连带着运送人员上桥的软梯也被全部摧毁。
哪怕后续霜卫祭司匆忙撑起了数面冰墙阻隔、并第一时间组织架设绳索继续运人上桥，桥面上霜卫部族守军的补充效率依旧大打折扣。
而后，随着空间坐标石终于被发现，御法者们放弃了针对兵员补充通道继续施法，转而向着桥面开始了一轮火力覆盖。
由于嚎哭深渊的特殊环境，再加上桥面的简易防御工事，火力覆盖的效果并不算太好，但不要忘了，联军的远程火力可不只有御法者！
得到了兵员补充通道被毁的消息之后，艾希第一时间带着阿瓦罗萨的弓箭手们开始了箭矢的抛射。
飞蝗一般的箭矢被斜着射出，然后如雨幕一般覆盖在了霜卫部族的阵地后方，让后续上桥的霜卫部族好好的感受了一波什么叫做死从天降。
过去有桥面下连接着隔墙的软梯作为兵员补充通道，霜卫部族的预备队可以从下面直接进入防御工事，阿瓦罗萨人的抛射对他们造成的杀伤极其有限。
但现在他们想要继续上桥，那就必须先顶过不止一轮箭雨才行，这样一来，虽然最前线的霜卫守军还有简易防御工事的优势，但后续的兵员很快就开始补充不上，故而渐渐地开始站不住脚了。
趁着这个机会，联军开始大举突破，很快就将战线向前推进了二百余码，而且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照着这个速度下去，今天联军就能顺利占领寒霜之桥！
桥上打得火热，但在旁边，卡尔亚、拉克丝和丽桑卓还是保持着对峙的状态。
哪怕己方看起来节节败退，丽桑卓依旧没有出手的意思，只是死死地盯着拉克丝和卡尔亚，似乎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让他们参与到后续的作战之中。
而卡尔亚和拉克丝也对联军很有信心，同样认为只要看住了丽桑卓，那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
在这种诡异的静坐战之下，联军几乎花了一天的时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之后，完全占领了寒霜之桥的主体结构。
虽然桥下的隔墙和栈道依旧握在霜卫部族的手里，虽然攻坚战的兵力交换比很不好看，但当霜卫部族最后一支掩护队伍也撤出了桥上的时候，联军的阵地上依旧爆发出了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
在历经了千辛万苦，花了一年的时间进行远征之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敌人的老巢，来到了霜卫要塞之下！
只要拿下了这座要塞，他们就能彻底地终结丽桑卓的统治、给弗雷尔卓德带来和过去完全不同的新秩序了！
……
攻击霜卫要塞的战前会议上，包括拉克丝和艾希在内，所有指挥官都相当振奋。
哪怕每个人都清楚，霜卫要塞才是最难啃的那块骨头；哪怕每个人都知道，丽桑卓之前一直保持拖延就是为了在霜卫要塞集中所有力量；哪怕所有人都了解，丽桑卓的手里肯定还有不止一张尚未掀开过的底牌。
但能够兵临城下，将阵线推到冰霜女巫的脸上，这依旧是一件足以振奋人心的事情。
所以，在这场战前会议上，所有人都一个个地将自己的胸口拍得砰砰作响，都要第一个进攻、都说自己能最先登上城墙。
然而，在亢奋的众人之间，卡尔亚却看起来冷静而沉默，直到所有人都讲完了一圈，他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相信诸位的信心和勇气。”他笑眯眯地第一次主动摘下了面具，“但这里是霜卫要塞，攻坚城就算攻下来，联军也必然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听卡尔亚这么说，不少人都面露不虞。
“我并非是怀疑诸位的战斗意志。”卡尔亚无视了这些目光，继续道，“但霜卫要塞却并非是最后一战，所以，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为什么不能把这场战斗的规模划得小一些、用更简单的方式决出胜负呢？”
听卡尔亚这么说，拉克丝忍不住挑起了眉梢。
“我打算给丽桑卓下一封战书。”卡尔亚继续道，“用我的名义，向她约战，一对一的战斗。”
不少颇为不满的阿瓦罗萨人瞬间多云转晴，不少人甚至发出了阵阵欢呼声。
一对一单挑，这种东西在弗雷尔卓德可是太受欢迎了！
而北伐军方面，虽然大部分的指挥官都心有疑虑，但他们也没有什么理由能站出来反对——如果卡尔亚真的能获胜的话，那这样的确能够大大缩减战争的进度。
这种情况下，甚至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鼓噪着表示，自己也可以和丽桑卓比划比划，一时之间，营帐内的气氛似乎更加热烈了。
卡尔亚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切，半晌之后才终于再次开口。
“那就这么定了吧，明天早上我会专门邀请丽桑卓阁下，和我进行一场一对一的战斗，没人可以插手的那种。”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艾希和拉克丝都保持了沉默——似乎对于卡尔亚的提议，她们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
第二天，当一百多号大嗓门在霜卫要塞之外，大声朗诵起了卡尔亚的战书之时，原本静静地待在霜卫要塞之中，打算以逸待劳的丽桑卓有些火冒三丈。
因为卡尔亚所写的，是一份非常有针对性的战书。
最善于抓人痛脚的卡尔亚，在战书之中将丽桑卓完全描述成了一个懦夫。
三姐妹之中另外两个都英勇战死了，你却苟且偷生地逃掉了。
在福卡罗德纳你害怕面对未知的敌人，推出个假货先来试水。
在掘沃堡战局稍显不利，你就丢下了大军独自一人狼狈逃窜。
霜卫要塞的城墙都不能给予你足够的安全感，你要囤积大军。
现在我站在这，等着你出来，这里是你的老巢，你敢不敢就在这，在所有弗雷尔卓德人的注视下，和我来一场一对一的大战？
如果你就是个懦夫，畏惧失败和死亡，那你就保持沉默，老老实实地待在要塞内不吱声，我们会用勇敢者的血肉碾碎懦夫所修建的堡垒。
而如果你愿意站出来，那我也会保证，这是一场勇敢者的荣誉之战，不会有任何人来进行干扰。
……
……
丽桑卓真的是气极反笑。
什么叫不要脸？
这特么就叫不要脸！
卡尔亚这是妥妥的先射箭、后画靶子，生拉硬套地想要把一切都归咎于丽桑卓是个怂货。
但实际上呢？
三姐妹牺牲剩下她一个，那是因为三姐妹总有一个人留下收拾残局。
福卡罗德纳推出个傀儡，那是因为丽桑卓最开始没把联军放在眼里。
掘沃堡到最后单骑走免，那是刚吸收沃利贝尔的力量混沌风暴阴了。
至于最后在霜卫要塞集结大军……这种局势还不积蓄力量丽桑卓是脑瘫么？
这些事情说实话和懦弱真的没有一丁点的关系，非要说的话，不敢死才是丽桑卓唯一稍微和懦弱有那么点关系的事情。
但卡尔亚的口才向来不一般，在他的嘴里说出来，仿佛丽桑卓就是个怂货一样，明摆着肯定要把丽桑卓架在火上烤。
丽桑卓可以不搭理他么？
其实是可以的。
虽然现在士气稍微有些浮动，但只要丽桑卓亲自安抚一二，那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而且霜卫要塞的防御体系非常完整，冰冷的城墙上绘制着大量的防御、封印法阵，在攻坚战之中，联军将会处于绝对的劣势，哪怕把这些人拼光，恐怕也难以踏上城墙一步。
只要丽桑卓安坐谒见厅，胜利就必然会属于霜卫部族。
可是，丽桑卓难道就没有脾气么？
当初被沃利贝尔抓瞎了眼睛，哪怕千万年过去了她也笃定了要报复回来，现在面对着之前曾阴了自己一手、失去了不朽之后说不定过几年就会完蛋的卡尔亚，她到底是要现在就报仇，还是在未来彻底失去复仇的机会呢？
理智告诉丽桑卓，她可以继续等待、继续待在谒见厅安静等候胜利的消息。
但在她的心中，一团火焰却早就已经熊熊燃烧了起来，现在自己已然理顺了所有的力量，重建了完善的力量体系，这时候你还来要求单挑，难道会有哪怕万分之一胜利的机会吗？
别开玩笑了！
我可是丽桑卓！
在联军专门挑选的大嗓门勇士第三遍开始朗诵战书的时候，霜卫要塞上方的天空彻底黯淡了下来。
乌云密布，滚滚雷霆如同焚天之怒，回荡在嚎哭深渊的两侧峭壁之间，同如怨如诉的风声搅在一起，让人心神不宁。
在风雷之间，丽桑卓的声音仿佛来自于九天之上。
“找死，我答应你。”

第九百二十四章 梅开二度
对于卡尔亚来说，同丽桑卓的一战压力极大。
冰霜女巫的厉害他已经领教过了，上次如果不是驳杂的力量给了卡尔亚可乘之机，哪怕是在混沌风暴之中，卡尔亚也讨不到一丁点的便宜。
考虑到那时候她才刚刚吞噬沃利贝尔的力量没多久，恐怕这还远远不是丽桑卓的巅峰。
而现在，丽桑卓在吃了个大亏之后，势必会小心地避免重蹈覆辙，肯定会尽力调和自己体内多股力量，如果接下来和她一对一单挑，卡尔亚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卡尔亚才会笃定对方绝对会愿意出战——不仅是因为自己的挑衅，更是因为站在丽桑卓的角度上，不管出战与否，她都有必胜的把握，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要纵容卡尔亚在那里胡言乱语下去呢？
通过掘沃堡的战斗，卡尔亚对于丽桑卓有了了解，那反过来对丽桑卓来说，情况不也是一样的么？
就算卡尔亚并未暴露出什么明显的破绽，但魔力波动是骗不过人的，丽桑卓非常笃定，这位卡尔亚阁下的实力恐怕并不如他的名声一样大。
这是卡尔亚所希望看见的。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将丽桑卓从霜卫要塞之中引出来，让她站在自己的面前，给自己一个一对一的机会。
在这个时候，联军就是卡尔亚的底气和背景，是这支联军的存在逼得丽桑卓不得不选择一个对自己而言损失较小的手段。
而从丽桑卓含怒而出的结果来看，卡尔亚的算盘成功了。
在他的挑衅之下，丽桑卓的确选择了一条和固守霜卫堡垒一样“稳妥”的计划，打算在一对一的战斗之中将卡尔亚拿下。
……
虽然言语的挑衅之中，卡尔亚竭力将丽桑卓描述为一个懦夫，但其实他比谁都清楚，冰霜女巫和懦夫不沾一点关系——虽然有的时候她会因为冷静和沉默，而显得和热血上头就开莽的弗雷尔卓德人不太一样，但那并非意味着丽桑卓可以忍气吞声。
所以，在笃定了丽桑卓一定会出手的情况下，卡尔亚在战书开始朗诵的时候，就已经在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了。
砂砾从小世界内流出，在霜卫要塞和寒霜之桥间积成了一片连绵起伏的沙丘，嚎哭深渊呼啸而来的风想要带走这些砂砾，可虽然风卷尘沙起，卷得金色的砂砾纷纷扬扬，但仔细看却不难发现，砂砾始终没有离开沙丘的范围之内。
这是卡尔亚的领域，这些浸透了他魔力的砂砾就仿佛是他本人的一部分，哪怕他似乎并未仔细地控制，也依旧在他的掌控之内。
而面对着这一片沙丘，丽桑卓只是稍显不屑地哼了一声，便毫无顾忌、无所畏惧地如一座会移动的冰山，滑入了其中。
稀碎的砂砾扰动了起来，它们化为一阵砂雨，从不同的方向侵蚀着冰山，但冰山却岿然不动，依旧缓缓地向着卡尔亚而来，仿佛这些砂砾不过是寻常而已。
“我是丽桑卓，是冰霜女巫。”
“我是三姐妹的智慧，是弗雷尔卓德上古的孑遗。”
“我是文明的指引者，是无数兴衰起伏的见证人。”
“我久坐于群山之巅，遍观洋流逆转、沧海桑田。”
“如今，我是亘古不化的坚冰，更是永世不灭的狂雷。”
“来自于恕瑞玛的挑战者啊，你不会天真的以为，干瘪的砂砾可以淹没冰山吧？”
“哪怕你现在正站在霜卫要塞之间，你那早已被自负所遮蔽的双眼，所见之物也不过冰山一角而已！”
名号和口号，这是弗雷尔卓德人在决斗之前必不可少的环节。
似乎是对卡尔亚怀有某种认可，丽桑卓时隔多年，终于再一次报出了自己的名号，虽然相较于很多喜欢给自己加上很多很多名头的家伙，丽桑卓的名号并不能算是太长，但当她开口的时候，她所讲述的每一字每一句，都仿佛是晨钟大吕，狠狠地撞击在了在场的联军将士心头。
尤其是身在前排、兴奋地等待着这场战斗的阿瓦罗萨人。
对他们而言，丽桑卓每吐出一个字，他们就感觉自己的心跳与之同步了一分，在丽桑卓说完之后，他们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张口为丽桑卓叫好了！
这是源自于血脉深处的引力，作为三姐妹之一，作为寒冰血脉的力量之源，哪怕卡尔亚通过恶魔的力量，屏蔽了丽桑卓通过梦境对寒冰血脉所施加的影响和窥伺，但当丽桑卓真正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引导着血脉之力开口的时候，众多阿瓦罗萨战士也依旧会因为她的话语而血脉贲张。
对于这一点，卡尔亚早有预计。
所以，他并未任由丽桑卓继续对寒冰血脉施加影响，而是同样以弗雷尔卓德人的方式，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我是卡尔亚，是恕瑞玛的摄政亲王。”
“我是大沙漠的希望之光，是恕瑞玛的智慧担当。”
“我是生存和死亡的化身，是一切美好的引路人。”
“我见证文明的兴衰起落，是时间长河的溯游者。”
“如今，我再次归来，将彻底终结古老的纷争，消灭虚空入侵的先锋。”
“任何与我为敌者，都将为时代的洪流所淹没，最终被掩埋在时间之砂下，永远没有未来。”
如果说丽桑卓的话语是黄钟大吕，那卡尔亚的话就是夹杂着砂砾的沙漠之风，随着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头，之前阿瓦罗萨的战士们终于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在意识到了其中的微妙之后，他们纷纷向后撤出了足够的距离，将战场完全让给了两位大佬，再也没有为了观战而奔赴一线的想法。
而随着卡尔亚闭上了嘴、张开了双翼，偌大的战场上，除了嚎哭深渊呼啸的风声之外，已经没有了一丁点的声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战场中央，那一上一下的两个身形上。
半空之中的卡尔亚，地面之上的丽桑卓。
他们就这样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下一刻，双方同时动起来了。
……
卡尔亚并未引导混沌风暴，而是确认了丽桑卓完全进入了沙丘范围之后，高举双手呼唤起了砂砾的力量。
于是，砂砾在他的面前组合为了一尊顶天立地的庞大巨人，它从沙丘之中站起身来，举起了个头比一间房子还大的拳头，狠狠地砸向了丽桑卓。
虽然砂砾巨人每动一下，都有无数的砂砾簌簌滑落，但这一拳还是足以让霜卫要塞城墙上的霜卫祭司们心生恐惧。
面前这一尊巨大的砂砾巨人，其体型已经远远超过了传说之中的奥恩，它不是一座山，而是一位群山的建造者，随着它的一举一动，嚎哭深渊旁的大地都开始了震颤，甚至万载不化的坚冰都开始有了崩裂的趋势。
然而，作为被攻击的目标，丽桑卓的嘴角却露出了不屑的笑意，她的魔力感知告诉她，这个巨大的砂砾巨人不过是一个外强中干的样子货，虽然体型庞大，但法术本身只是勉强维持而已，施法者匮乏的魔力导致了它很多方面都算不上是完全体。
虽说因为其材料比较特殊、天然蕴含着不少魔力，让丽桑卓确信它的攻击力不俗，但也只是攻击力而已——应对这种攻势，她甚至不需要任何闪避和防御，直接破坏对方的法术结构就可以了！
于是，黯淡发黑的坚冰以丽桑卓为中心，开始向着四面八方蔓延了开来。
而坚冰所至之处，砂砾在瞬间遭到了冻结——砂砾巨人的拳头还没有打到丽桑卓，就先被一层厚重的坚冰所包裹住了，彻底陷入了停滞。
“绽放吧。”
随着丽桑卓一声清冷的命令，被坚冰所包裹的砂砾巨人仿佛被冰川碾了一样，彻底爆炸开来，无数砂砾如烟花一般，从坚冰的缝隙之中喷涌而出，在短暂的绽放之后落回到了沙丘之上，重新成为了沙丘的一部分。
霜卫要塞上爆发了一阵欢呼声，虽然并不能理解这次法术交锋内的风险，但这并不妨碍霜卫部族为了他们的冰霜女巫所欢呼雀跃。
卡尔亚倒也不急，因为庞大的砂砾巨人不过是他后续攻击的掩护而已，虽然他本身的魔力的确有点匮乏，但偌大的砂砾巨人如此脆弱，根本原因还是在于他不愿意在掩护攻击上浪费太多的魔力。
几乎就是在砂砾巨人粉碎的瞬间，两条金灿灿的锁链从沙丘之中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在锁链之上，复杂的魔力回路悄然完成了闭环，远远观战的拉克丝一眼就看出了这些魔力回路的意义。
封印、封印，还是封印。
这是一个多重封印的魔力回路，不仅可以封印被锁链捕捉的目标，连带着本身的魔力也被封印起来，直至启动之时才会被激活——针对着丽桑卓的魔力感知，卡尔亚趁着砂砾巨人挥拳的机会，迅速地搓出了这两条对丽桑卓而言无法被观测到的封印锁链。
可惜，丽桑卓对于外界的感知从来都不只是魔力感知一种。
就像是卡尔亚能通过空中扬起的砂砾来感知魔力一样，除了魔力感知之外，丽桑卓也在时时刻刻地主动荡漾着魔力涟漪——她有着惊人的魔力储备，这允许她能够时刻保持着施法状态，然后通过法术反馈来探测周围的环境。
封印锁链虽然封印了自身的魔力，但毕竟还存在着实体，因而被丽桑卓迅速发现。
在丽桑卓的感知之中，这是两根细长的条状物，而且还没有任何的魔力反馈，只要稍加思索就可以确认必然和封印存在着某种关系。
而巧的是，丽桑卓本身就精通封印法术，嚎哭深渊之下，封印着监视者们的九尊封印几乎都是由她亲力亲为所完成的，她比谁都清楚封印法术的麻烦和不好惹。
想要处理掉一个封印法术，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另一个封印法术——使用元素魔法的话，很有可能导致一些麻烦的展开，于是，丽桑卓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准备起了自己最为拿手的九尊封印。
随着一道又一道寒冰枷锁出现在了丽桑卓的身边，并很快织成了一道网络，彻底拦截住了封印锁链的去向，一坨坚冰就这样凭空出现，将卡尔亚的封印锁链完全包裹了起来。
几乎是与此同时，九尊封印的寒冰枷锁仿佛是捆扎礼物的系带一样，将这一大坨坚冰包裹得严严实实，随着最后一根寒冰枷锁扣在一起，卡尔亚惊讶地发现自己几乎是瞬间失去了对于封印锁链的控制。
或者说，哪怕封印锁链还在面前，就在那一坨坚冰之内，但卡尔亚却对它没有了一丁点的感知。
很惊人的封印法术，饶是见多识广如卡尔亚，也依旧忍不住心生赞叹。
这就是封印了监视者的手段么？
而随着这两次连续的法术对决，卡尔亚不得不无奈地承认，面对丽桑卓，恐怕众多飞升者之中，也少有人能真正作为她的对手。
亚托克斯虽然很猛，但纯粹的物理近战在面对丽桑卓的时候只会被遛狗。
耐祖克的元素魔法虽然精通，但元素魔法的上限还是差了点意思。
霍洛克的刺杀让人防不胜防，可是卡尔亚并不认为寻常的刺杀就能给丽桑卓造成什么致命的伤害，甚至恰恰相反地，突击到她身边刺杀很可能遭到贴脸反击。
说来说去，恐怕也只有瑟塔卡能凭借着恰丽喀尔和自身卓越的魔力抗性与她周旋一二了。
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啊，如果不是她的心思实在是太驳杂，恐怕自己真的不会有任何一丁点的机会。
一面心下暗自感慨，卡尔亚一面从半空之中俯冲而下，径直飞向了丽桑卓。
与此同时，他双翼之下所卷起的魔力也渐渐变得无序而混乱了起来，似乎他打算故技重施，掀起一场混沌风暴以应对丽桑卓精湛的施法能力！
然而，还没等混沌风暴成型，乌云之下，滚滚雷霆就绽放出了万千光华。
想要制造混沌风暴是吧？
我帮你！
上次你侥幸赢了半筹，这回还以为你能稳赢呢？
这一回，我丽桑卓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

第九百二十五章 吞噬
两轮攻防，丽桑卓占尽了优势。
庞大的魔力再加上精湛的运用技巧，以及极具个人风格的九尊封印，这些因素加在一起，让丽桑卓在一对一的战斗之中看起来简直就是无敌的。
哪怕是卡尔亚，在面对她的时候，也明显地落入了下风，并且似乎压根就没有什么破局的方向——全方位落后的情况下，哪怕想要抓住某个机会孤注一掷，似乎也没有什么可能。
这种情况下，卡尔亚似乎又一次打算掀起混沌风暴，而和上次不同的是，有了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丽桑卓甚至打算主动帮忙。
想要掀起一场混沌风暴是吧？
我帮你啊！
你不会真的以为风暴眼的禁魔场内，自己就能有优势了吧？
下一刻，夹杂着砂砾、雪花、暴风和雷霆的混沌风暴开始席卷战场，多种力量在撕扯、破坏、翻滚之间很快就彻底破坏了环境的魔力平衡，位于这场风暴眼的中央，禁魔场终于再次出现。
而这一回，丽桑卓早有准备地拔出了一把战锤，径直奔向了卡尔亚。
来啊，单挑嘛！
你不会以为身为三姐妹之一的丽桑卓，手中没有点自己的独门绝技吧？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见到这一幕的卡尔亚还是多少有点尴尬，他并未第一时间主动迎上去，而是径直张开了自己的双翼，似乎是打算先在天上盘旋两圈。
可是，眼见着卡尔亚腾空而起，早有准备的丽桑卓干脆地将战锤挂在了腰间，然后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把短弓，张弓搭箭之后，直接瞄准了卡尔亚。
你别说，她射得还挺准，如果不是卡尔亚足够灵活，恐怕两箭就把他给钉下来了……
看起来哪怕是在禁魔场内，丽桑卓依旧可以压着卡尔亚打，在自身的能量体系没出问题的情况下，卡尔亚拿她并没有太好的办法。
“冰霜女巫可不会被同样的伎俩击败两次。”多次试探，确认了卡尔亚的确没有什么后招之后，丽桑卓终于发表了属于自己的胜利宣言，“现在，恕瑞玛的卡尔亚，我给你一次臣服的机会，臣服于我，成为寒冰血脉的一员，你将重新拥有冰冷的永恒——”
“得了吧。”卡尔亚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永恒这玩意我可是受够了，而且冷冰冰的永恒，那简直比永远玩沙子还可怕，冰霜女巫阁下，你真的以为自己赢定了吗？”
“怎么，还想要用语言蛊惑我？”丽桑卓哼了一声，“卡尔亚，你很有才华，但失去了传说之中的飞升之力，现在的你绝不可能是我的对手——看看那些英勇的德玛西亚人吧，如果你还愿意为他们考虑一二，那拥抱寒冰将会是你唯一的选择。”
“原来冰霜女巫是这样一位求贤若渴之人啊！”卡尔亚用恍然大悟的语气道，“那真是有意思了，你该不会希望我帮你加固嚎哭深渊下面的封印吧？”
丽桑卓没有搭话，因为卡尔亚说对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哪怕是坚固的、结合了梦境的、从多个维度完美封印监视者的九尊封印，现在也已经变得没有那么稳固了。
这种情况下，丽桑卓的确需要一点全新的手段，加固这封印着监视者的古老封印。
本来因为战书的缘故，丽桑卓是希望直接干掉卡尔亚的，但在刚刚的战斗之中，她发现了卡尔亚在封印法术方面的天赋，如今稳操胜券之际，她打算展示一下自己的胸怀，放卡尔亚一条生路，让他给自己加固九尊封印。
“丽桑卓阁下，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暗裔么？”趁着丽桑卓沉默的机会，卡尔亚继续道，“被虚空的力量所感染，从飞升者的姿态堕落而成，在过去，我也曾经是暗裔之中的一员。”
丽桑卓不明所以。
对于恕瑞玛的往事，她了解一些，但始终是雾里看花，知道的影影绰绰，不过暗裔她倒是知道不少，似乎是飞升者正面同虚空战斗之后，因为能量的侵蚀和心理的堕落而出现的姿态。
“你有没有感觉，暗裔和寒冰血脉其实很像？”卡尔亚呵呵一笑，继续道，“引入虚空的力量，对现有的生命加以改造……从这个角度上说，丽桑卓阁下还真是走在了我们所有人的前面啊！”
“嗯？”
听卡尔亚这么说，丽桑卓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卡尔亚似乎对寒冰血脉有不少了解，而更关键的是，他似乎还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创造寒冰血脉！
他是怎么知道的？
关于寒冰血脉的创造，现在应该已经没有人知道了才对！
不，还有知道的，但艾尼维亚已经立下了誓言，祂是不会泄露的才对啊！
察觉到了事情好像有点失控，一切和自己想象的存在着不小的差距，丽桑卓终于不再想着劝降的事情了，她再次张弓搭箭，务求要迅速解决卡尔亚。
但很可惜，卡尔亚的身形非常灵活，哪怕丽桑卓的箭术也不赖，但在不能使用魔法的情况下，距离弯弓射雕还有不小的差距。
“很惊讶，对吧？”一面闪避着丽桑卓略显恼羞成怒的箭矢，卡尔亚一面笑呵呵地继续着自己的诛心之语，“为什么你已经竭尽全力地模糊历史，用杀戮彻底将其掩埋在时间的长河之中，但我却对你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
“……”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卡尔亚摇头晃脑道，“蛋尼维亚托我向你问好。”
“蛋尼维亚？”
丽桑卓愣了一下，随即有了几分恍然，下一刻，她咬咬牙开始尝试着在禁魔领域内施法——不能让卡尔亚离开，哪怕引爆混沌风暴，也不能让他将秘密带走！
“别激动，既然我知道这一切，现在动一动三姐妹的智慧，想想看我为什么会希望和你决斗，为什么会选择故技重施？”
丽桑卓的心中隐隐出现了一份不祥的预感。
“作为弗雷尔卓德的缘故孑遗，你一定听说过隆德巨蟒的故事吧？”虽然丽桑卓摆出了一副要引爆混沌风暴，和自己同归于尽的架势，但卡尔亚却丝毫不急，甚至语气之中还带上了几分愉悦，“虽然隆德巨蟒未能胜过沃利贝尔，在五道峡湾的战斗之中陨落，但它的血脉却流传了下来——巧的是，我研究了它的血脉和遗产。”
丽桑卓的心头警铃大作，她努力回忆着关于隆德巨蟒的一切传说，越是回忆，就越是感觉大事不妙。
“你一定尝试过寻找隆德巨蟒的遗产，因为祂的吞噬之力可以帮助你实现你登神的渴望，有了隆德巨蟒的力量，你不必艰苦地调和自己体内驳杂的力量。”卡尔亚继续着自己的讲述，“我也是在研究了祂的力量之后，才意识到了为什么祂被称为吞天巨蟒——没错，你之所以找不到祂，甚至会以为祂已经被沃利贝尔所吃干抹净，那是因为祂的信奉者离开了弗雷尔卓德。”
丽桑卓如万载坚冰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情感上的波动。
“想来你一直在寻求着沃利贝尔的力量，除了为报仇之外，也存在着寻找隆德那份吞噬之力的缘故吧？”卡尔亚的语气渐渐地笃定了起来，“很可惜，你没有找到，因而不得不在力量驳杂的虚弱期，同联军在掘沃堡战斗。”
“……”
丽桑卓没有说话，只是调动了惊人的魔力，拼着遭受力量的反噬，也要引爆周围混沌的风暴。
“禁魔场不是为了和你一对一。”胜券在握之人变成了卡尔亚，他双翼张开，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焦躁的丽桑卓，“禁魔场是为了创造一个稳定的环境，在这个稳定的环境之内，巨蟒要慢慢进食……”
下一刻，让人心悸的血腥味开始弥漫了开来，卡尔亚的身后似乎出现了一条巨蟒的影子，张大了嘴巴之后，仿佛进食一般，开始吞噬起了混沌风暴那动荡的能量。
它每吞噬一分，形象就更加凝实一分，在丽桑卓的魔力感知之中，这条巨蟒已然有了几分由虚转实的趋势！
“如果隆德还在，祂一定会对我充满了感激。”随着丽桑卓的表情越来越差，卡尔亚开始了自己的胜利宣言，“虽然未能绞死沃利贝尔，但我帮助祂吞噬掉了击败沃利贝尔的你，祂应该可以安息了吧！”
“既然如此，那你就和那条爬虫一起，葬身在这风暴和雷霆之中吧！”情势危急之下，丽桑卓终于不再心存顾忌，全力引动了从沃利贝尔处得到的雷霆和风暴之力，“沃利贝尔能击败那条爬虫，得到了祂力量的我，一样也可以！”
说话间，丽桑卓已经进入了混沌风暴的领域——在这里，她终于可以再次施法了。
哪怕施法会遭致风暴的反噬，但此时此刻，她已经没有了更多的选择，如果继续待在禁魔场内，等隆德巨蟒吞噬一切，那自己就真的死定了！
然而，在丽桑卓的惊骇之中，她赫然发现自己从沃利贝尔处掠夺的力量，此时也正在迅速流逝——随着隆德巨蟒的吞噬，明明是自己拼着法术反噬、在混沌风暴之内施法，但为什么沃利贝尔的力量也在被人夺走？
这怎么可能，如果隆德的力量真有如此强势，当初祂又怎么可能败在沃利贝尔的爪牙之下？！
就在丽桑卓惊愕之际，卡尔亚似乎终于绷不住了，终于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所以，你信了，对吗？”
“？？？？？”
丽桑卓有点懵了。
然后，她很快就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
混沌风暴渐渐散去，丽桑卓发现自己已经偏离了最开始和卡尔亚决斗的方位，而在卡尔亚身后，那条吞天巨蟒的身形也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个同样高大，但却截然不同的身形。
奥恩，艾尼维亚，以及明显迷你了不少的沃利贝尔。
真是见鬼了，根本就特么没有什么隆德巨蟒，卡尔亚从一开始就是在骗自己！
此时此刻，丽桑卓已经看明白了一切。
……
卡尔亚从来就没想过靠着一对一击败丽桑卓。
召唤混沌风暴并不是为了故技重施，而是卡尔亚在试图浑水摸鱼，掩盖三位弗雷尔卓德半神的到来，并有理有据的结束这场决斗——在他的引诱下，丽桑卓偏离了决斗的范围，是她主动离开了禁魔场，是她主动放弃了决斗。
而且，虽然卡尔亚也研究过隆德巨蟒的血脉之力，但那也只是学术研究，并不代表着他就能轻易地获得同样的吞噬之力。
丽桑卓见到的隆德巨蟒，是卡尔亚精心补助的幻象。
那么，为什么堂堂冰霜女巫，会轻易被幻象骗过呢？
主要原因在于丽桑卓本身是瞎子——虽然她的魔力感知在很多领域比之视觉更加灵敏，但很多时候，能量也是可以模拟的。
隆德巨蟒的形体是菁纯元素模拟的幻象，血腥味和负能量侵蚀来自于暗裔的血魔法（此处鸣谢亚托克斯的支持），至于吞噬的力量，其实是卡尔亚在有意识地平息混沌风暴。
用三个截然不同的手段，卡尔亚成功模拟了隆德巨蟒吞噬混沌风暴的情景，让丽桑卓信以为真，主动进入混沌风暴的区域，拼着法术反噬也要调动沃利贝尔的力量。
而卡尔亚要的，就是丽桑卓这么做。
只要丽桑卓进入了混沌风暴内，那就是她主动离开了决斗场地——说好了要决斗于霜卫要塞之下，寒霜之桥前，你主动上了桥，那是你犯规的啊！
更重要的是，用隆德巨蟒骗丽桑卓调动沃利贝尔的力量，能让这位倒霉的不灭狂雷收回部分自己的力量。
没错，奥恩三兄妹来到嚎哭深渊，是艾尼维亚早就和拉克丝、艾希说好的事情。
祂们不会插手凡人的战争，但祂们会在后续同虚空的战斗之中出手。
当然，话是这么说，可如果丽桑卓在沃利贝尔的面前，使用沃利贝尔的力量，难道这头脾气比谁都爆的大熊，还能乐呵呵地看着么？

第九百二十六章 苏醒
在看见了丽桑卓脸上那一闪而逝的错愕时，卡尔亚的心情变得极其愉悦。
随着沃利贝尔的一声咆哮，原本只是被奥恩和艾尼维亚叫来、帮忙处理监视者的不灭狂雷瞬间双眼通红，径直冲向了丽桑卓。
什么叫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
这就是了。
卡尔亚很愉悦，而与之相对的，丽桑卓就很烦躁了。
虽然现在的沃利贝尔还处于虚弱期，丽桑卓想要收拾祂问题倒也不大，但沃利贝尔本身不关键，关键的是祂身边这两位啊！
荒野半神之间的关系还是比较微妙的，虽然艾尼维亚清冷、奥恩沉默，但那顶多意味着在丽桑卓主动出击、击败了沃利贝尔之后，祂们不会后续过来找麻烦，并不意味着祂们能够坐视沃利贝尔在自己的面前被击败啊！
卡尔亚很好地拿捏住了艾尼维亚和奥恩的心态，沃利贝尔这一炸毛，恐怕丽桑卓就要面对三位旧神的围殴了！
哪怕是丽桑卓，也不可能一打三，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卡尔亚在虎视眈眈。
这种情况下，暂时撤退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
可是，早就计划好了一切的卡尔亚，又怎么会允许她轻易脱身呢？
联军的一路北上已经浪费太多的时间和战力，此时此刻，只有快速解决掉了丽桑卓，卡尔亚和联军才能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后续对于监视者和嚎哭深渊的处理之中，这时候让丽桑卓跑了，那就是放虎归山！
监视者的到来本就是循着丽桑卓的指引，哪怕后来它们被封印也有丽桑卓的一份力量，但在卡尔亚看来，她的立场依旧是不可信的，是要剪除的！
于是，在丽桑卓召唤了多条冰川之径，打算趁机溜走的时候，数道沙墙拔地而起。
巨大的寒冰魔爪撞碎了沙墙，但却更多的沙墙所阻拦，最终崩裂为满地的碎冰，而趁着这段时间，沃利贝尔已经携雷霆和风暴的力量，冲到了丽桑卓的面前。
“卑鄙无耻的小偷！”沃利贝尔咆哮着，高高跃起，“你可以操纵背叛，但永远都无法真正熄灭狂涌的雷暴！”
丽桑卓很想说一句“其实我可以”。
只要给她更多的时间，让她慢慢消化和理解这份力量的本质，那有朝一日她必然能褫夺沃利贝尔的神格，真正地将力量的本源也据为己有——可惜，她没有足够的时间。
在没有透彻地消化一切之前，她虽然能操纵风暴和雷霆的力量，但本质上这份力量还是来自于沃利贝尔。
丽桑卓的想法很好，但现在却多说无益，这种情况之下，她只能回身同沃利贝尔战斗。
刚刚从背叛和重伤之中复苏的不灭狂雷身形较之上次和丽桑卓战斗之时小了不止一筹，但祂战斗的风格却依旧狂暴，这种无脑莽的风格是丽桑卓最为厌恶的，它并不考验丽桑卓的智慧，而是在不停地考验着她的反应。
虽然这种大开大合的战斗风格让丽桑卓的反击也往往能产生不错的效果，但问题是沃利贝尔也不在意丽桑卓的反击啊！
受伤并不会让这头巨熊有任何的畏惧，反而会激发祂的凶性，除非你能一击击溃沃利贝尔的形体，或者击垮祂的力量本源，否则滚滚的雷霆就将会永远地保持冲锋姿态，不眠不休。
寻常的法术对沃利贝尔来说效果近乎于无，就算是臻冰构建的牢狱在不灭狂雷面前也会被分分钟撕碎，如果真的有别的什么办法处理这头巨熊，丽桑卓也不至于要从信徒下手、通过背叛来完成自己的复仇啊！
什么，你说为什么丽桑卓现在不故技重施、再次利用一下那些背弃了沃利贝尔的信徒给祂捅刀子？
丽桑卓倒是想，但在之前和联军的战斗之中，那些背叛了沃利贝尔的信徒，都被视为了“不稳定因素”，大部分都死在了和联军的战斗之中——倒不是说丽桑卓这个人喜欢过河拆桥，实在是沃利贝尔的信徒都脑袋缺根弦，哪怕是背叛了沃利贝尔、投效了冰霜女巫的信徒也不例外。
对于这种脑袋一热就可能坏事的家伙，丽桑卓的选择只能是卖掉他们，免得他们影响自己的整体规划。
而在卖掉了这些信徒之后，她也就失去了对沃利贝尔的秘密武器，完全没有想到沃利贝尔会在这个时候卷土重来的情况下，丽桑卓没能第一时间回到霜卫要塞，也没有了对不灭狂雷的秘密武器，似乎只能和沃利贝尔慢慢纠缠下去了。
可是，眼见着卡尔亚同艾尼维亚、奥恩都围了过来，丽桑卓已经没有时间慢慢地和沃利贝尔纠缠了。
“放弃吧，冰霜女巫女士。”这次轮到卡尔亚开口劝降了，“只要你愿意接受被封印的结果，那战争就可以结束，联军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深渊之下的监视者，而这三位也是一样。”
这句话卡尔亚说得大义凛然，这是实话——如果丽桑卓愿意被封印，那战斗的确可以马上结束，联军从组建的时候开始，目标就是彻底消灭监视者、完全弥合嚎哭深渊之下的裂隙，而不是消灭霜卫部族。
“厚颜无耻！”丽桑卓显然不会相信卡尔亚的话，“想要击败我，就拿出你真正的实力，而不是靠着巧言令色的欺诈手段！”
听丽桑卓这么说，卡尔亚也只能耸一耸肩，爱莫能助了。
既然喜欢被围殴，那就只能成全你了！
奥恩和艾尼维亚并未亲自下场。
但一道道升起的冰墙，以及被清理出来的广阔战场却清楚地表达了这二位的意思，而在卡尔亚暗戳戳的帮助和艾尼维亚的不断限制之下，明明实力占据上风的丽桑卓，却在沃利贝尔的纠缠之下，渐渐地落在了下风。
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
丽桑卓肉眼可见地暴躁了起来，她愤怒地呼喊着，声音从高亢逐渐变得沙哑，最后更是宛若嘶哑如乌鸦，让人不寒而栗。
另一边，沃利贝尔在战斗之中渐渐地夺回了属于自己的部分雷霆之力，这又导致了丽桑卓给自己精心重铸的力量体系再次崩溃，随着体内各种驳杂的力量再次失衡，她的状态也渐渐变得危险了起来。
……
“小心戒备！”战场之外，拉克丝一直关注着丽桑卓的状态，“墨菲特战斗单元，沿嚎哭深渊一线展开部署！”
拉克丝虽然并未直面虚空，但在丽桑卓的身上，她已经明显地察觉到了一股让自己心悸的力量——这让她想起了卡尔亚在战前的判断。
“一旦局势不妙，丽桑卓很有可能会陷入失控状态，任何使用虚空力量的人，都必然会遭至虚空的反噬，丽桑卓也不会例外。”
“你是说，她会被虚空的力量所奴役？”
“至少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所以我们必须先解决丽桑卓，至少要将她彻底封印起来，截断虚空之力和寒冰血脉之间的直接联系——所以，在战斗之中，你必须时刻关注丽桑卓的状态，我会将墨菲特的权限交给你，如果监视者破除封印，你必须要拦下第一波最关键的虚空冲击。”
“没问题！”
“寻常的防御法术对虚空能量的冲击很难有效，所以联军必须保证墨菲特战斗单元展开之后，以独石为防御核心，操纵菁纯元素应对虚空冲击——我们没有独石要塞，但在嚎哭深渊外围，一样可以居高临下。”
“没问题！”
“虚空的冲击一般就三板斧，虚空能量冲击，然后是虫潮海，最后是监视者自己上场，只要抵住了前两波，最后就交给我们就够了。”
“……”
“……”
现在丽桑卓已经渐渐不似人形了，其模样已经有卡尔亚描述之中艾卡西亚法师王的七分相似了，不出意外的话，虚空能量很快就要喷涌而出了！
于是，在指挥着墨菲特单元展开部署之后，拉克丝第一时间下达了命令，要求联军的阵型收缩、御法者以墨菲特为核心，引导独石元素之力，布置防御。
联军大部分人都对这一命令不是很理解，如果仅仅是为了应对沃利贝尔和丽桑卓战斗的余波，那也不至于摆出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吧？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这是你自找的！”随着又一道雷霆劈在身上，丽桑卓终于发出了几近于哀嚎的呼喊，“你们以为自己可以？不不不，你们不可能——你们没有机会了！”
“这个世界已然在劫难逃，我会在寒冷的尽头，等待着你们的到来！”
说着，丽桑卓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了漆黑如墨的黯冰，丛生如荆棘一般的冰刺扭曲蔓延，最终化为了一座巨大的陵墓，将丽桑卓的身形完全包裹在了其中。
暴怒的沃利贝尔在这座陵墓上一通抓挠，但携带着雷霆的利爪却只是在冰面上留下几道白色的印记，片刻之后就恢复了光滑。
然后，就在沃利贝尔打算跳起来尝试砸碎这座陵墓的时候，地震了。
……
大地在震颤，大地在嘶鸣，大地在咆哮，大地在哀嚎。
嚎哭深渊之上，除了已经完成了部署的墨菲特战斗单元，大部分人都有点站立不稳。
在地震之中，阴暗的嚎哭深渊被不祥的紫色所照亮，而后这些紫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化为了一道道紫色的圆环，撕裂了天空、粉碎了乌云，连闪电都为它所吞噬。
无数人匍匐在地，但紧贴着地面也不会给予他们哪怕一丁点的安全感，因为随着这紫色的能量如火山喷发一般涌出，整个世界似乎都变了一副模样。
联军方面还好，在有墨菲特战斗单元的保护下，众人顶多是心神不宁而已。
但在霜卫要塞的一侧，霜卫战士和霜卫祭司们在漫天紫霞之下，很快就陷入了疯狂。
他们扭曲着自己的身体，喉咙深处发出了阵阵不明所以的低声呼喊，这些声音明明出自于它们的口中，但落在拉克丝的耳朵里，却仿佛是来自于远古的倾诉。
“离开，封印，消灭，战斗！”
“离开，封印，消灭，战斗！”
在这可怕的低语之中，这些人狂乱地拿起了武器，开始了一场血腥至极的内斗厮杀。
与此同时，从嚎哭深渊之下喷涌而出的紫色光芒也越来越亮，海克斯望远镜的视野范围内，紫色似乎成为了唯一的颜色。
“保持防御！”拉克丝暂时放下了海克斯望远镜，“所有御法者，不要吝惜备用能源，我们必须要撑住阵线，才能避免成为外面那些疯狂的怪物，最后的战斗马上就要打响，这是一场关乎符文之地生死的战斗！”
“古老的封印即将破除，沉睡的怪物已然苏醒，我们就在这深渊之上，以逸待劳！”
在拉克丝的命令下，御法者们依托着墨菲特单元，沿着嚎哭深渊的边缘，撑起了一条完整的防御单元，艰难地抵御着虚空力量的侵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时间都已经失去了概念的时候，喷涌的虚空之力终于渐渐停了下来，而就在众人都稍微松了口气的时候，一阵叽叽喳喳的嘶鸣从嚎哭深渊的下面传了出来。
然后，随着一阵拍打翅膀的嗡嗡声响起，无数生有翅膀的虚空虫从深渊之下飞了上来。
这些丑陋的家伙身体的大部分都被虚空几丁质所覆盖，口器什么形态都有，但无一例外地都狰狞而可怕，它们在飞出了深渊之后，第一时间就能锁定了部署在嚎哭深渊旁一线的墨菲特战斗单元，迅速地扑了过来。
然后，还没等他们接近防御结界，一阵箭雨就在艾希的命令下倾泻而下，如飞蝗一般的箭矢将无数刚刚孵化出来的虚空虫射了个对穿，第一轮箭雨之后，至少上千只虚空虫就如同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坠入了深渊之中。
它们有的在嚎哭深渊的峭壁上摔得粉碎，有的成为了同类的食料，但后续的虚空虫依旧没有丝毫的停滞，依旧朝联军的方向涌来。
战斗从一开始，就直接进入了白热化。

第九百二十七章 虫潮，无穷无尽的虫潮
远程射击给第一波飞出了嚎哭深渊的虚空虫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但是，联军的弓箭手却没有感觉到丝毫兴奋。
因为就在这些虚空虫坠入深渊、摔得粉身碎骨之际，更多的虫子飞了出来，它们排成了紧密的阵型，翅膀震动的声音连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感到头晕、恶心。
虽说如此紧密的阵线能让箭矢的杀伤力更上一层楼，但同时给予联军的压力也增大了不止一点。
就算是身经百战的老手，在面对这些从未见识过的敌人时，往往也会失了分寸、注意力不再集中。
而且，扩散开来的虚空能量也在侵蚀着战场的环境，虽然冰雪不会轻易消融，而且墨菲特战斗单元内也不需要担心虚空能量的侵蚀，但眼见着周围的世界都似乎要融化到一片深紫色中，这还是足以让人胆寒。
更让人心惊肉跳的是，哪怕起飞的虚空虫如雨点般坠落，但后续飞出的虚空虫数量却不减反增，它们并未第一时间发起攻击，而是在嚎哭深渊上，顶着惊人的伤亡持续集结，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积蓄了足够的数量之后，一波清场。
这种姿态无疑会给予联军巨大的压力，在这么多飞行虚空虫的注视下，哪怕是最勇敢的战士，此时也会忍不住心中打鼓。
不少阿瓦罗萨勇士都在忍不住低声嘶吼着给自己加油打气，他们很期待着虚空虫开始俯冲，到时候自己手中的利刃就杀个痛快了——可惜，虚空虫只是一直保持着集结的姿态，完全没有开始俯冲战斗的意思。
联军这边有远程火力的压制，虚空虫的数量始终有限，但奥恩、沃利贝尔和艾尼维亚身边，虚空虫的数量却在肉眼可见地持续增加。
虽然对于常人来说，这些虚空虫的体型已经很大了，属于非常容易瞄准的大小，但对于这三位而言，虚空虫的确和蚊子没什么差别。
这种情况下，虽说虚空虫明显不可能对祂们造成什么杀伤，但他们想要收拾这些讨厌的虚空虫时，往往也有点使不上劲。
别看它们正保持着集结状态，面对箭矢攒射的时候像是在送死，但如果沃利贝尔伸出爪子来抓的话，那它们闪避起来却并不算太困难。
直到沃利贝尔不满地咆哮了一声，引动了雷霆的力量，在半空之中见密集排列的虚空虫电成了一串，祂清理虚空虫的效率才提高了起来。
这种引而不发的状态持续了接近一个小时。
……
在一个小时之后，等集结起来的虚空虫已经彻底遮蔽了天空时，它们终于第一次发起了主动攻击。
排列为紧密阵型的虚空虫集合为了一道巨浪，在稍微拉高了些许高度之后，猛然向下开始了俯冲。
墨菲特战斗单元内，第一排的重甲先登营勇士们第一时间打起了武器、举起了盾牌。
下一刻，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无数虚空虫亮出了自己甲壳下的棘刺，冲向了先登勇士，似乎是想要将其完全淹没——然后它们就一头撞在了鸢盾上，将自己撞成了一坨之后糊在了盾牌上。
在一个虚空虫将自己撞死之后，后面是第二个、第三个……
虽然先登勇士们足够沉重，但面对着连续不断的撞击，他们的身形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推向了后边——就像是被一个巨浪硬生生推动的一样，他们的脚下往往都会留下两条深深的痕迹。
哪怕有重甲的保护，但随着虚空虫不要命地俯冲和自爆，先登营的勇士被炸开的紫色黏液糊了一身，这些黏液刚刚粘在身上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但随着它渐渐渗入了铠甲内部，直接接触到它的先登营战士很快就出现了各种不适症状。
与此同时，卡尔亚的轮换命令也抵达了一线——在御法者们升起的火墙掩护下，前三排的先登营勇士迅速后撤，和后面的轮换，自己则是去后面相对安全的区域接受简单的净化治疗。
火墙很快被虚空虫靠着牺牲而熄灭，在短暂的集结之后，浪潮一般的俯冲又一次正式开始，而在这股浪潮的侵袭下，联军的阵型又再次被向后移动了几呎。
然后再换班、再防御……
当联军的阵型终于距离嚎哭深渊有了一段距离之后，深渊之下的爬虫终于第一次来到了地面上。
相较于体型比较纤细的飞行虚空虫，这些沿着栈道和隔墙爬上来的虚空虫一个个看起来无疑要健壮不少，它们的体表也覆盖着几丁质的装甲，但无论是厚度还是坚实程度都远超飞在天上的虚空虫。
在拥有了一点阵地空间之后，它们开始冲出了嚎哭深渊，冲向了联军的阵线。
而在它们的身后，游荡着不少悬浮于半空之中的独眼，它们的眼神里有着不加掩饰的好奇和疑惑，又似乎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轻蔑，而在这些独眼的身后，它们的触手则是在兴奋的胡乱挥舞着，似乎找到了什么非常感兴趣的东西一样，看起来充满了期待。
任何被它们所注视的、同时也选择与之对视的人，脑海里都会如走马灯一般闪过过去的种种曾经。
“不要注视那些独眼，直接攻击！”几乎就在这些独眼出现的同时，卡尔亚的命令也传遍了联军，“所有弓箭手和投矛手，将那些独眼视为第一目标！”
有了卡尔亚的命令，除了少数第一个照面就被读取了心思的倒霉蛋之外，大部分人都及时地避开了这致命的目光，而弓箭手和投矛手也迅速集火，一时之间噗噗噗的眼球被戳爆的声音此起彼伏。
如此直接的攻击行动似乎触怒了这些悬浮的大眼珠子，它们迅速地锁定了张弓搭箭的弓箭手们，独眼亮起了危险的瓦解射线。
任何被这种射线长期照射的人，都会彻底化为一坨纯粹的有机物，最终无论是身体还是记忆，都一并成为虚空的养料。
然而，在它们开始行动之前，卡尔亚的命令就又再次先一步抵达了最前线。
于是，当瓦解射线亮起的时候，御法者迅速撑起了卡尔亚专门准备的特殊能量护罩。
虽然这些能量护罩很快就被瓦解崩溃，但瓦解了护罩的独眼内却很快出现了疑惑的模样，然后它们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地自爆，在半空之中炸成了一串串让人心悸的烟花。
对于这些喜欢通过瓦解射线来解析符文之地的虚空独眼来说，卡尔亚精心准备的特殊能量护罩就是不折不扣的冗余信息，是要命的垃圾信息攻击，任何尝试着解析这一法术的虚空独眼都会把自己解析到崩溃。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那些瓦解了特殊能量护罩的倒霉蛋才会在半空之中自爆。
连续的两次成功应对让原本还多少有点慌乱的联军终于彻底稳定了下来。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卡尔亚对于虚空生物的确相当了解，对于对方的攻击手段更是颇有些了如指掌的意思，虚空虫那边刚刚做出点动作，卡尔亚就提前布置好了反制的手段，这使得联军大部分的将士在面对着未知的敌人时，心中也渐渐地有了底气。
只要这样战斗下去，就算是敌人的数量有点太多了，胜利也只会属于联军！
然后，还没等他们稍微喘一口气，在独眼之后，更多的虚空虫开始迅速冲出了嚎哭深渊，并袭向了联军的阵地，应对有方的喜悦还没有来得及涌上心头，联军的将士们就陷入了苦战之中。
……
虚空虫，无穷无尽的虚空虫。
自打丽桑卓自我封印的时候开始，数个小时过去了，但嚎哭深渊内虚空虫涌出的速度却始终没有降低的趋势，反而越来越多了起来。
就仿佛下面的虚空虫数量真的无穷无尽一般。
虚空虫的数量是不是无穷无尽没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很清楚的一点就是，联军的体力不是无穷无尽的。
哪怕联军的指挥官一直在努力地维持着调度，让联军的士兵能尽可能地保证轮休，但随着天色渐晚，参与战斗的联军将士们也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疲惫。
是人就会累，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但虚空虫是不会累的，它们不怕疲惫、不怕死亡，似乎就要这样一直同联军纠缠下去。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联军的阵线迟早会陷入崩溃。
他们需要休息！
然而，在现在这种局势下，他们去哪休息呢？
联军本来的营地在嚎哭深渊的另外一边，由于其并非虚空虫攻击的重点，而且还有着数量充足的守军，现在倒还算是个安全的地方。
但问题是，如今联军的主力想要撤回去的话，要通过嚎哭深渊上的寒霜之桥才行——现在桥面上已经差不多彻底被虚空虫占据了，桥上除了虫子就还是虫子，甚至还有虫子已经开始准备筑巢了，想要通过桥面可一点都不简单啊！
好在对于现在的情况，卡尔亚也算是早就有所预料了，早在占领了寒霜之桥的时候，联军就早早地将几乎全部的引火燃料和用不上的可燃物留在了桥上，现在正是用上的时候！
由卡尔亚亲自动手，没花多少功夫，整个寒霜之桥上就已经是一片火光冲天了。
弗雷尔卓德的这些虚空虫明显在过去没有见识过火攻的威力，它们虽然对于冰霜魔法有着非常明显的抗性，但面对着火焰的时候，却相当脆弱。
随着烈焰开道，在墨菲特战斗单元的掩护下，联军相当顺利地通过了寒霜之桥，并返回了自己的营地内，并开始了分批次的休整。
但另一边的三位弗雷尔卓德半神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祂们可没有营地。
虽然夜色正在逐渐弥漫，但艾尼维亚、沃利贝尔和奥恩还在艰难地进行着除虫战斗。
虚空虫对祂们能造成的影响并不大，而且祂们也没有凡人的体力限制，就算是这么打上个十天半月的也没啥压力，但这种在黑夜之中奋战的姿态，看起来也实在是有些狼狈。
甚至不少联军的将士都对这三位能不能撑下去抱有疑虑——如果祂们被虫群所吞没，那无论是对战局还是士气，都会造成沉重的打击。
为此，卡尔亚给出了保证。
“祂们不会有问题的，别看这些虚空虫的数量很多，但归根结底还只是开胃菜而已，在大地没有崩裂、监视者没有现身之前，再多的虚空虫也不过是前戏而已。”
听卡尔亚这么说，联军的指挥官们表情都有点复杂。
好消息，三位弗雷尔卓德半神不会有危险，这些虚空虫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坏消息，这种程度的虫潮也不过是前戏，深渊之下还有着更加可怕的存在。
……
虫潮的袭击持续了接近三天。
这三天的时间内，先是飞虫，再是爬虫，从嚎哭深渊之下涌出的虚空虫数量惊人，但战斗力非常有限。
除了那些特殊的独眼怪物之外，大部分的虚空虫危险性甚至顶多和饥饿的冰原狼差不多——很危险，但对于联军来说却并不够危险。
甚至随着联军的将士们在卡尔亚的指挥下、渐渐地熟悉了虚空虫的战斗节奏之后，不少人甚至隐隐产生了一点“不过如此”的想法。
倒不是说联军骄傲，实在是自家指挥官似乎对虚空虫太了解了，虚空虫的所有行为都在卡尔亚的预料之中，这种知己知彼的战斗，虽然也有一定的伤亡，但整体而言，士气却是渐渐提高的。
三位弗雷尔卓德半神的状态和联军有些类似，祂们虽然被虚空虫搞得极其不耐烦，但这些虫子的确也不能给祂们造成什么杀伤，甚至如果不是卡尔亚一再沟通，祂们恐怕已经忍不住跳入深渊之下了。
在这虫潮涌动之中，唯一遭殃的就是霜卫要塞了。
虽然霜卫要塞雄壮险要，但在自家女巫将自己封印在寒冰陵墓之中之后，面对着以飞虫为主的虫潮，他们的表现还是颇为狼狈。
在缺少远程火力、施法者都使用寒冰魔法的情况下，他们对于虫潮的限制能力非常不足，三天来仅能靠着城墙勉强支持。
然后，就在这个大部分人都以为战斗会陷入持久战的时候，第四天的凌晨时分，嚎哭深渊之下的大地传来了一阵令人心悸的震颤。
一直对此高度关注的卡尔亚第一时间发布了紧急集合的命令。
“都起来！”
“准备战斗！”
“按照之前的节奏，一定要守住营地，监视者交给我们！”

第九百二十八章 苏醒的监视者
连续三天的鏖战之中，卡尔亚一直关注着联军将士们的精神和身体状态。
虽然战斗会让人变得麻木，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一种脱敏。
按照卡尔亚的经验来说，与虚空的战斗之中，虽然无穷无尽的虫群能让人在鏖战之中逐渐麻木甚至崩溃，但最为危险的却是战斗最开始虚空能量的喷涌——根据恕瑞玛帝国时期的统计，这一阶段的伤亡是最为惨重的，除非事先有所准备、有专业的防御措施。
而只要度过了最为危险的虚空能量喷涌、渐渐熟悉了虚空能量的侵蚀，那后续漫长的虫潮反而会成为一种历练。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联军也算是顺利地通过了这场历练。
虽然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地有些麻木，但从结果上看，联军的将士们已经可以面色平静地在消灭了一大群虚空虫之后，转头就去吃饭、睡觉了，甚至还有人主动打趣“万一补给不足，说不定还有机会尝一尝虚空虫的味道”之类的话。
看起来连续的战斗并未使得联军崩溃，反而淬炼了他们的意志。
当然，这和之前联军的漫长远征是分不开的，纵观整个远征过程，北伐军最开始只是在行军、强行军，然后在黑森林以逸待劳、又和阿瓦罗萨联合，随后于福卡罗德纳大战一场，再于自己不熟悉的陌生雪原上开始漫漫远征，在掘沃堡里应外合。
战斗的整个过程之中，北伐军所面对的难度是逐渐提升的，就像是拉克丝在恕瑞玛的黄沙两万哩一样，通过这场几乎横贯了整个瓦罗兰大陆的远征，北伐军在补给充足、精神饱满的状态下，将自己渐渐地达到了极限。
这正是卡尔亚所希望见到的。
与虚空生物对战和与人类对战，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他需要联军的每一个人都做好万全的准备，让自己能够尽可能地适应和虚空战斗的感觉，只有足够适应，才能在这场鏖战之中战到最后。
虚空的三板斧，能量喷涌、虫潮侵袭、监视者降临，现在联军已经成功防住了前两板斧，接下来就是最要命的最后一招了。
地震是监视者出现的征兆。
它庞大的体型注定了不可能和其他的虚空虫一样很快就开始自由行动，从虚空之地到物质世界，它往往需要更长的时间来给自己塑造一个完整的身体。
只不过和在艾卡西亚的情况不同，似乎在嚎哭深渊之下，监视者早就已经降临了，因为在卡尔亚的印象之中，恕瑞玛时期监视者至少也要一个月之后才能抵达战场——但现在才三天，地震的幅度就越来越大，眼见着监视者就要出现了。
出现这种情况的唯一原因就是艾卡西亚的监视者早就降临了，只不过是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完全降临，又或者被封印了起来而已。
监视者的提前抵达稍微出乎了卡尔亚的预料，但还好局势还不算失控，在地震出现的第一时间，他就迅速发布了命令，集合了联军的全体成员，为这一场最后的战役做起了准备。
与此同时，他也第一时间通知了三个还在辛苦除虫的弗雷尔卓德原始神祇，按照监视者的习惯，这三位恐怕将会是它的第一目标。
……
得到了卡尔亚的提醒，艾尼维亚很快摆出了严阵以待的架势，她迅速展翅高飞，并召唤了规模惊人的极地风暴。
而奥恩也谨慎地暂时远离了战场的中心，并在地面上塑造了一座可以倚靠的小号山丘，抓着锤子就开始叮叮当当，似乎要以此为中心来应对危险的敌人。
只有沃利贝尔这家伙对于卡尔亚的提醒不屑一顾，祂虽然之前被丽桑卓搞得相当狼狈，但依旧对于卡尔亚并不怎么在意，在祂的逻辑之中，卡尔亚是个“连丽桑卓都搞不定的家伙”，而自己一出手就逼得丽桑卓不得不选择自我封印。
什么，你说之前沃利贝尔的权柄甚至都差点被丽桑卓所窃取？
那不是因为丽桑卓那家伙使诈么！
堂堂正正的战斗，沃利贝尔分分钟将她吊起来打！
怀着这种逻辑，当沃利贝尔得到了卡尔亚的提醒，得知了即将有一个强大的敌人将会降临之时，祂的第一反应不是戒备，而是不屑。
沃利贝尔可不相信这下面有什么真正强大的可怕存在，瞧瞧这几天祂面对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吧！
虫子，虫子，还特么是虫子！
这种虫豸的头领又会是个什么玩意呢？
超大号的毛毛虫？
不管是甲虫、飞虫还是毛毛虫，沃利贝尔的雷霆都会将其彻底电成渣渣！
怀着这种想法，沃利贝尔高声呼唤起了雷霆和风暴的力量，当大地的震颤越来越剧烈之际，祂反而靠近了嚎哭深渊，甚至探头探脑地想要瞅瞅下面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见到了沃利贝尔的举动，卡尔亚几乎忍不住想要捂住自己的脸了。
卡尔亚知道这头熊有点憨。
但他真的不知道这货居然憨成这样！
我特么都暂时摒弃了对你这货的鄙视，好心地给出了危险讯号，你特么还要作死……
难道说虚空的每一次降临都要带走一个心里没啥逼数的原始神祇？
摇了摇头，卡尔亚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而是一面再次向拉克丝叮嘱了一番注意事项，随后遁入了自己的小世界之中。
卡尔亚不是溜了。
而是为了应对监视者，他还需要一点准备。
……
沃利贝尔一面挥舞着爪子，驱赶着数量明显增加的虫群，一面瞧向了嚎哭深渊之下。
传说这条深渊是奥恩的杰作，但沃利贝尔知道，奥恩应该是在一条已有的峡谷上精加工出来的——非要说的话，那条大桥才是奥恩的主要作品。
沉默寡言的奥恩没有说过他为什么建造这玩意，而且自打沃利贝尔和奥恩决裂之后，祂也没怎么和奥恩说过话。
反而是八卦的艾尼维亚一直在试图弥合这对兄弟之间的关系，并透露过一点关于嚎哭深渊的消息。
按照艾尼维亚来说，深渊之下封印着一些危险的存在，是比隆德巨蟒更加危险的世界毁灭者。
虽然艾尼维亚这家伙嘴也没个把门的，但祂在说这些正经事的时候一般还是可靠的，所以在沃利贝尔的心里，嚎哭深渊之下算是“封印着一个比隆德巨蟒还强大和危险的原始神祇”，必须要小心应对。
所以这次当艾尼维亚提出了请求，要彻底地解决这个麻烦的时候，祂才会欣然前往。
嗯，绝对不是因为想要顺势夺回自己被丽桑卓抢走的力量。
现在丽桑卓已经完蛋，虽然虫子无穷无尽，但区区三天的战斗对于原始神祇来说甚至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在卡尔亚发出预警，提醒监视者可能将要出现的时候，沃利贝尔甚至对于“这条素未谋面的隆德巨蟒”充满了不屑。
眷属才被杀三天就坐不住了，想要出来一打三了？
那你完了！
虽然艾尼维亚为祂简单讲述过监视者是啥，但沃利贝尔的野性让祂天然地拒绝思考、服从本性，对于这些讲述祂大多当做了过耳清风，基本就没放在心上。
于是，当监视者真的降临之时，沃利贝尔呆住了。
这是一个何等庞大的怪物啊？
当这个背后悬浮着无数触手的巨大独眼从嚎哭深渊之下“挤”出来的时候，沃利贝尔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知道，连接着嚎哭深渊两侧的寒霜之桥总长度至少有十哩！
而监视者浮出嚎哭深渊的时候，它的眼球和触手几乎顶到了这座深渊的两侧峭壁——也就是说，它的体长恐怕要以哩为单位！
之前的时候，沃利贝尔还在嘲笑着虚空虫的孱弱和渺小。
但此时此刻，它却惊愕地发现，在监视者的面前，自己也同样渺小得可怕。
虽然滚滚的雷霆第一时间劈在了监视者庞大的眼球上，甚至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它的瞳孔，但威势赫赫的攻击，对它而言似乎只是眼睛进了一粒沙子，只需要眨眨眼睛就可以轻松处理。
而后，似乎是因为雷霆吸引了监视者的注意，它很快看向了沃利贝尔的方向。
在被目光所笼罩的第一时间，沃利贝尔就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这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尴尬和绝望，沃利贝尔似乎从内到外都被这目光所看透，不管是身体、意志、想法还是情绪，都是被彻底地看破。
更让人绝望的是，沃利贝尔不仅被看穿了，而且还这目光之中感觉到了一种微妙至极的……解脱。
沃利贝尔的固执是人尽皆知的。
但是，面对着监视者无声的眼神，祂却仿佛被轻易说服了一样，肉眼可见地放弃了抵抗。
而在这种解脱之中，沃利贝尔的毛发末梢开始微微卷曲了起来。
这是被溶解的前兆。
沃利贝尔完全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危险，祂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遭受着监视者的解析，一旦解析完成，祂就会被监视者所彻底裂解，然后成为监视者的一部分。
虽然也是第一次对战监视者，但艾尼维亚和奥恩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沃利贝尔的不对劲。
平时总是上蹿下跳、比谁都暴躁的家伙现在却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是召唤了一道雷暴就不动了，这其中肯定是有问题啊！
眼见着沃利贝尔那张狰狞的丑脸上甚至露出了几分幸福的微笑，艾尼维亚和奥恩也顾不上别的了，必须先把祂打醒！
不需要任何沟通，覆盖着光滑冰面的堑突就出现在了沃利贝尔的脚下，让这个神游天外的家伙脚下一踉跄。
与此同时，数支冰锥和一团火焰也朝着祂的脸糊了过来，这种足以毁灭一支凡人精锐小队的攻击，对于原始神祇来说，差不多就是打醒梦中人的巴掌而已。
然而，在监视者的注视下，无论是冰锥还是火焰，都很快消失在了紫色的目光之中——不仅如此，沃利贝尔甚至在打了个滑之后，原地翻滚了一圈就再次迈动了脚步，继续向着监视者的方向而去。
寻常的手段压根就唤醒不了沃利贝尔！
情急之下，奥恩和艾尼维亚只能发狠，直接将沃利贝尔当做了真正的攻击目标。
必须把祂叫醒，哪怕让祂重伤！
随着风暴和火焰猛然加剧，遭受了一次冰火两重天的沃利贝尔终于在灼烧和严寒的痛苦之中清醒了过来。
很快弄清了情况的沃利贝尔陷入了暴怒，并气势汹汹地冲向了监视者……的触手。
祂是不愿意再和那个危险的眼睛对视了，还是先斩断它的触手吧！
之前虚空虫里也夹杂了不少小了很多号的眼珠子，它们的触手相当孱弱，一拉就断——怎么回事？！
还没等沃利贝尔抓住和扯碎监视者的触手，监视者的触手就主动扫向了沃利贝尔。
而就是在这看起来轻轻巧巧的一扫之下，身高超过四十码的沃利贝尔像是一个玩具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扫飞了出去，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了霜卫要塞的城墙上，差点造成垮塌。
事实证明，虽然监视者看起来依旧不怎么擅长近战，但在惊人体型的加持下，它的物理攻击依旧可以达到力大砖飞的效果。
暴怒的沃利贝尔几次尝试，结果却依旧是成为网球，被监视者的触手抽得到处乱滚，堂堂风暴巨熊、不灭狂雷，在所有人的面前被打成了熊滚球。
也许是沃利贝尔足够皮糙肉厚，也许是因为监视者还想要解析祂所以没有下死手，不管怎么说，之前逼得丽桑卓狼狈不堪的沃利贝尔，如今却被打成了玩具这件事是做不得假了。
艾尼维亚和奥恩见状纷纷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想要吸引监视者的注意、救下沃利贝尔。
而拉克丝见到了这一幕之后，却想到了卡尔亚和自己说过的独石要塞。
“怪不得恕瑞玛帝国要建造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城市要塞。”拉克丝忍不住喃喃道，“这种体型，的确需要一座城市和它战斗才行。”

第九百二十九章 吞噬和进化
监视者的出现彻底地改变了战场的形势。
当一个庞然大物从深渊之下浮现出来，并悬浮在所有人的头顶，用自己可怕的独眼俯瞰着一切，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最为纯粹的好奇和饥饿之时，就算是再怎么心神坚固的战士，也会在这一刻发自内心地感觉到恐惧。
这种情况下，拉克丝一方面慨叹于恕瑞玛帝国找到的对抗监视者的手段，另一方面则是庆幸于监视者将第一目标锁定在了霜卫要塞那边。
没错，当监视者浮出嚎哭深渊之后，它并未在联军的基地这边多分精力，而是第一时间锁定了三个弗雷尔卓德原始神祇。
而且，从它挥舞的触手来看，这家伙的第二目标应该是另外一边坚固的霜卫要塞，它危险的目光时不时从三个原始神祇的身边扫过，而触手则是在不停地扒着霜卫要塞的城墙。
有坚冰外壳、有成体系的防御魔法、有大量专业守军的霜卫要塞，在监视者的面前仿佛是一个大号的玩具，只要动起触手，那些每一块都重逾万磅的条石就像是被熊孩子拆开的乐高，被不耐烦地随意丢在了一边，甚至有的还被甩飞了出去，甚至落入了嚎哭深渊之下，良久之后才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最开始的时候，霜卫要塞上的霜卫祭司们还在试图反抗。
一个个冰霜法术落在了触手上，但却并未真正造成什么有效的杀伤，哪怕监视者的触手偶尔会被冰矛所贯穿，但它也只需要甩一甩触手，甚至主动脱落一截触手，就可以继续自己的拆迁工作。
于是，霜卫要塞上最开始的零星欢呼很快就变成了令人心悸的沉默。
霜卫部族压根就不知道如何才能对这个体型庞大的怪物造成有效的杀伤，他们尝试了自己所有的攻击手段，只有那些被固定在了要塞内部的大型投石机所投掷的极寒坚冰才有机会砸断那么一两根监视者的触手。
然而，这些触手只需要几次呼吸的功夫，就可以顺利地再次长出来，整个过程过程之中，监视者的独眼甚至连看过来的动作都没有，自始至终都在盯着三个弗雷尔卓德原始神祇，尝试着用自己危险的目光来解析这些让它感兴趣的存在。
仿佛它拆毁霜卫要塞城墙的动作不过是战斗的调剂而已。
如此行为，对于霜卫部族的士气打击简直是致命的。
本来自家老大就被迫将自己封印起来了，霜卫部族还想着惹不起至少躲得起，大不了关闭霜卫要塞的大门、躲进这座堡垒之内，不仅虫潮无法攻破防线，就算是暴怒的沃利贝尔也不好下手。
但谁又能想到，后面会出现这么可怕的一个大家伙，拆起霜卫要塞比拆羊头还熟练！
绝望和恐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不少霜卫战士在恐惧和绝望的作用下，甚至直接从残破的城墙上高高跃起，想要用手中的武器去砍中那些扭动的触手，而如此英勇的结果，却往往只是在比千年古树还粗的触手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然后就被可怕的黏液所捕获，然后于虚空的侵蚀下，连同记忆和身体一起，全都成为监视者的养料。
也正是因为在源源不断地吸收着霜卫部族的性命，监视者的独眼始终看起来神采奕奕，触手挥舞的动作也一直都干净利落。
……
如果说霜卫部族的恐惧来自于无奈，那弗雷尔卓德的三位原始神祇，此时就正在坠入无奈的恐惧。
在直面监视者之前，艾尼维亚曾经不止一次地同祸麟战斗，而参与了寒霜之桥修建的奥恩也对虚空的存在有所了解，但祂们在此之前可从未和监视者打过照面。
于祂们的认知之中，监视者应该就是丽桑卓发现并利用的异界神祇，有着不逊色于神祇的力量，甚至给予了弗雷尔卓德人以他们梦寐以求的力量——寒冰血脉。
直至祂们真正直面了监视者，这三位才意识到，和监视者相比，符文之地的原始神祇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双方压根就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奥恩身材高大，他身高超过了五十码，可以将一座小山当做自己的锻炉来用。
但在监视者的面前，祂简直就像是一个玩具。
在如此惊人的身材对比之下，祂很多习惯的攻击手段都会变得毫无效果，因为当监视者悬浮在半空中的时候，哪怕祂跳起来也砸不到那个可怕的大眼珠子。
三位之中，也只有艾尼维亚的攻击真的能对监视者起效。
当极地风暴呼啸而至，哪怕是监视者那比古树还要粗壮的触手，也会被冰雪所切断。
可是，几乎就是在一支触手被切断的同时，在独眼的后面，已经有另一支触手生长出来了，艾尼维亚的法术显然并不能真正地对监视者造成什么有效的杀伤。
仅仅是自然恢复的速度，就足以完全覆盖这点洒洒水的伤害了。
如此情况艾尼维亚过去显然从未见过，祂完全搞不懂监视者的这种自我恢复到底是天赋技能，还是存在着某种条件，这种情况之下，祂只能从两个方面下手，一方面扩大极地风暴的范围看看能不能试探出监视者的极限；另一方面则是试图攻击独眼本体，看能不能造成有效杀伤。
然而，两个方向似乎都走不通。
就算十根、几十根触手被同时折断，监视者也依旧毫不在意，数息之间就会有新的触手完全生长成型、顶替那些断掉的触手。
至于袭向了监视者眼球的冰锥和冰矛，则是会第一时间消失在它眼前那一闪而逝的紫光之中。
更要命的是，随着越来越多的法术被紫色的光芒所吞噬，艾尼维亚敏锐地发现监视者对于自己法术的抗性正在肉眼可见地增加。
似乎每一次紫色的光芒都在吞噬了艾尼维亚魔法的同时，也在消化着祂的魔法，解析着她的力量。
不仅如此，独眼的目光还经常会化为一道实质的紫色光线，在三个弗雷尔卓德原始神祇的身上扫过，只要被扫到，祂们的体表就会被覆盖上一层让人无法接受的恶心能量，需要花大力气才能去除掉。
甚至三位弗雷尔卓德原始神祇隐隐约约还感觉到，这个可怕的监视者可能都没有和自己动真格的——也许这只是一种感觉，但这种感觉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
监视者没有动真格的吗？
答案是肯定的。
实际上，这个让三位弗雷尔卓德原始神祇束手无策、无可奈何的监视者，不过是监视者的基础形态而已，距离完全体还差得远呢！
如果要用人的情况来举例的话……那现在的监视者顶多算是个“刚刚睡醒，还没有弄清楚情况的人”。
实际上，嚎哭深渊之下，当初丽桑卓封印监视者所使用的封印不仅是臻冰所制的九尊封印，除此之外还有借助着梦境的力量困住监视者的梦境封印。
九尊封印封印了监视者的身体，梦境封印封印了监视者的意识。
利用着梦境的封印，丽桑卓可以用无穷无尽的、光怪陆离的梦来束缚监视者，监视者是虚空之地力量的具现化，它们和虚空的本源一样充满了饥饿感，永远都在渴望着吞噬——所以，它会本能地吞噬一切能够得到的事物，不仅包括实体，还包括记忆、精神、意志。
在梦境封印之中，丽桑卓通过梦境巧妙地满足了这种吞噬欲，但和吞噬实体会带来满足和生长不同，监视者吞噬梦境本质是“没有营养”的。
梦境的确要蕴含着一定的信息，也可以分析出一些符文之地的世界法则。
但虚幻的梦境所蕴含的信息未必是真，吞噬所分析出的世界法则也往往充满了谬误，如果监视者要靠这些吞噬的结果去指导自己的进一步生长，那就只会在自相矛盾之中对自己造成不可调和的内伤。
而臻冰所制的九尊封印，则是从物理层面上禁止了监视者的进一步吞噬和成长，没有了有机质的补充，监视者的体型虽然在被封印的过程之中缓慢增长，但这种增长其实是虚的，是没有什么实际效果的。
所以，当丽桑卓自我封印三天之后，在监视者完全撕裂了封印浮出了嚎哭深渊的时候，它的状态其实一点都不好。
别说是全盛形态了，它这副模样其实连常态都算不上，除了体型要远远大过当初艾卡西亚那个之外，各个方面都远远比之不如。
只不过由于监视者本身的强大，它才能如此轻松地应对着三个弗雷尔卓德原始神祇的攻势，还有余力在拆除着霜卫要塞的城墙。
说来也是有趣，它如此执着于拆除霜卫要塞的城墙，很大一部分的原因也是来自于梦境的影响——虽然丽桑卓也会用自己所捕获的梦境去“喂养”监视者，但在漫长的封印过程之中，监视者所能接触到的大部分梦境，的确来自于霜卫部族，这使得监视者对于霜卫要塞内部有着一种本能的渴望。
这种渴望体现在行动上，就具体表现为了它一刻也不停地拆城墙动作。
而由于联军方面的梦境大多被卡尔亚利用梦魇的力量给保护了起来，没有被丽桑卓所捕获，监视者对于这些梦境没有丝毫兴趣，所以将联军一方视为了最不重要的目标。
监视者不是符文之地的本土存在，它并不具有符文之地生物的思考逻辑，在漫长的、被双重封印制造虚假满足的过程之中，它已经本能性地学会了谨慎地分析和吞噬，虽然虚空的饥饿感依旧在催促着它行动，但它并不会过于急躁地行动，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这种“慢慢来”就和人没有完全睡醒一样，反应总是慢半拍，战斗也完全仰赖于本能支持，全靠着庞大体型的挨揍优势，硬生生的撑下来的。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监视者就真的只会挨揍。
实际上，对监视者而言，这个挨揍&#183;再生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吞噬和进化，艾尼维亚的感觉没有一点问题，它在这个过程之中，的确在反向解析着那些伤害自己的力量，并对其加以吞噬和消化，并让自己在后续的战斗之中，对其拥有更进一步的抗性。
只不过是因为之前被梦境糊弄多了，现在的监视者还没有真正提高自己的吞噬和进化效率而已。
一旦监视者终于渐渐完全苏醒、发现了自己已经不是身处梦境之中，发现吞噬和进化的效率已经变高之后，它很快就会进入一个快速进化的过程，到时候不管是三位弗雷尔卓德半神还是霜卫要塞城墙上的霜卫部族，他们的攻击很快就会逐渐变得无效化。
到了那个时候，这个监视者“虚胖”的庞大体型，就将会真正地转化为战斗力上的优势，给联军带来一场噩梦。
可是，对于这一点，战场上的弗雷尔卓德原始神祇、霜卫部族和联军都一无所知。
唯一真正和监视者战斗过、了解这些大家伙的卡尔亚，却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悄然返回了自己的小世界，准备起了最终战斗的“决战兵器”。
监视者的彻底苏醒已经为时不远。
而到了那个时候，它就会很快发现，自己会是无可阻挡的，一个连通了不知道多少个小世界、次位面的世界，多元宇宙的交汇之地，将会彻彻底底地向着自己敞开大门！
一场饕餮盛宴似乎近在咫尺！
……
嚎哭深渊的南侧，联军营地外的墨菲特战斗单元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抵御着虚空虫的冲击，也维持着抵抗虚空能量侵蚀的能量场。
嚎哭深渊之上，监视者正在通过挨打的方式，贪婪地吸收和试探着符文之地的一切，在不断的受伤和再生之中苏醒。
嚎哭深渊以北，三位弗雷尔卓德原始神祇和霜卫部族正在逐渐陷入苦战。
这场战斗似乎陷入了僵持，需要一个变量来改变一切。
而在小世界内，卡尔亚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第九百三十章 请君入瓮
如果说最开始的时候，监视者只是一个依靠着庞大体型而抗揍的大号肉盾，那随着它逐渐适应符文之地的空气和魔力，随着它吞噬掉了一些英勇无比的霜卫战士，它很快就进入了苏醒状态。
饥饿感一直在催促着它，当它意识到现在自己所吞噬的不再是虚妄之时，那就应该马力全开了。
首先遭殃的就是霜卫要塞上的霜卫部族。
寒冰血脉带给了他们对于严寒的抵抗力，以及对于寒冰魔法惊人的天赋和抗性，但在面对监视者的时候，这些优势却完全变成了劣势。
寒冰血脉的力量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于虚空之力，丽桑卓希望借助监视者的帮助，塑造出属于三姐妹自己的眷属，进而成为真正的神祇，这个计划使得寒冰血脉面对监视者的时候，遭到了堪称是可怕的反噬。
由于血脉源头的吸引和控制力，随着监视者开足了吞噬的马力，霜卫要塞的寒冰血脉很快就丧失了抵抗力。
不少人甚至浑浑噩噩地主动地跳下了城墙，主动向监视者献身。
在霜卫部族的血肉滋养之下，一层反射着幽光的虚空几丁质开始在监视者的体表浮现。
而与此同时，它本来对比着自己的身体稍微显得有点“纤细”的触手，也肉眼可见地粗壮了起来。
更要命的是，监视者的目光变得更加危险了——三个弗雷尔卓德原始神祇对此的感受最为深刻。
最开始的时候，被监视者看一眼顶多局部不适，要被长时间盯着体表才会出现虚空溃烂。
但随着监视者吞噬了越来越多的血肉，它目光的杀伤力正在迅速增加，甚至连半空之中可以飞行的艾尼维亚在被视线扫过之后，体表的冰晶也正在变得黯淡。
更糟糕的是，现在这种情况显然还不是极限，监视者明显还有继续成长的空间！
这三位狼狈的原始神祇第一次发现，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可怕的存在，开战之前满满的信心如今早就已然消失殆尽，毫不夸张地说祂们现在连自保都力有不逮，继续打下去，恐怕很有可能步了霜卫部族的后尘。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骄傲的沃利贝尔，也忍不住期待起了卡尔亚。
“你不是说有凡人帮忙的么？”祂一面狼狈地在地面上翻滚，避开了监视者的视线，一面气喘吁吁地同艾尼维亚吼道，“在哪里？我完全没有看见！”
“我不知道。”局势的失控让艾尼维亚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但我想这种情况下，凡人恐怕能插手的余地也不多。”
“所以那个卑鄙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封印的它？”沃利贝尔的语气既困惑，又无奈，“难道它也有什么信徒，能帮助她完成背刺？”
“也许那时候它还不适应我们的世界。”奥恩低声道，“它正在越来越适应，越来越强大，就像是一块被精心锻打的好铁……”
“不，是烂铁，最恶心的烂铁，只能用来打造马桶！”沃利贝尔气呼呼地打断了奥恩的比喻，“用你的锤子，砸碎这块破铁！”
看起来祂们并未陷入绝望，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可是，战斗的情况却完全不如祂们语气来得乐观，哪怕是面对隆德巨蟒，他们也从未如此无奈过。
再继续下去，一切就真的全完了。
……
嚎哭深渊以北，三位弗雷尔卓德原始神祇正在陷入苦战，霜卫要塞更是正在迅速沦为废墟。
而嚎哭深渊的南边，联军依旧不动如山。
虽然之前还是敌人，但眼见着霜卫部族在列队投喂监视者，阿瓦罗萨人这边也有些无法接受，不少人都找到了艾希，向她请战，希望能够主动出击，给霜卫部族打一打掩护，而不是一直在墨菲特战斗单元的庇护下，维持着防御的姿态，一直进行着清理虫群的任务。
“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失去所有的盟友！”
“那个怪物正在越来越强大，虽然它现在的目标不是我们，但未来终究会是！”
“趁着它的注意力还不在我们这边，冲一波吧！”
“……”
“……”
然而，面对着诸多战士的请战，拉克丝和艾希的态度只有一个。
不行！
卡尔亚还没有准备完毕，必须要等他完成对于监视者的“破防”，才是联军大举出动的时候，否则现在冲上去的话，结果只能是给监视者当血包，不仅消灭不了监视者，反而还会让它越来越强大。
而且，唇亡齿寒的道理难道拉克丝和艾希不懂吗？
她们也很清楚，如果监视者真的能清扫嚎哭深渊的北岸，那位于南岸的联军大营也必然无法幸免于难。
但现在这个时候，她们必须耐心等待，等到卡尔亚做好准备，等到那个属于己方的进攻窗口。
那么，作为联军打开胜利大门的钥匙，卡尔亚到底在干什么呢？
答案是，此时此刻，卡尔亚正在仔细装点着自己的小世界。
不是将小世界装点得美轮美奂，而是将其变成一片混沌。
一片足以吸引监视者的混沌。
……
当霜卫要塞之战的第四天到来，当阔别已久的晨曦穿透了厚重的云雾，再次投射到了战场上的时候，看起来监视者已经赢下了它所期待的一切。
霜卫部族已经差不多彻底完蛋了。
虽然霜卫要塞内还有不少人在艰难地抵抗着源自于血脉深处的虚空呼唤，但这些零零散散的抵抗者早就无法形成有效的、成规模的抵抗了。
而在要塞之外，三位弗雷尔卓德原始神祇已经全然没有了战斗开始时肆意进攻的姿态，取而代之的是相互掩护之下的抱团防御，而且，因为监视者目光的清扫，它们的体型都无一例外地小了一圈。
但与之相反的，监视者在鏖战之余却越发地强势了起来，它的触手比之刚浮出嚎哭深渊的时候，粗壮了不止一个维度，而且独眼看起来更是神采奕奕，甚至连目光都变成了激光的形态，对于无机物都拥有了惊人的破坏力。
整个嚎哭深渊以北，监视者的胜利似乎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消失了很久的卡尔亚终于再次在了联军的大营内。
发现了他身形的拉克丝和艾希第一时间围了过来——但还没有等她们开口，卡尔亚就主动布置起了接下来的作战任务。
“我去会会监视者，等我的信号，信号出现，就全面进攻，我保证到时候它就是一条待宰的大鱿鱼！”
说着，他直接摆了摆手，抄起了一枚专用的信号弹，带走了拉克丝的佩剑，径直走上了寒霜之桥。
卡尔亚没有张开自己的黄金羽翼，也没有用魔法让自己悬浮起来，他就这样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一样，顶着嚎哭深渊上刺骨的凛冽寒风，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了监视者的方向。
看着他稍微有点佝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拉克丝的心忽然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一样，猛然抽动了起来。
卡尔亚到底要用什么办法？
下一刻，她就知道了。
只见卡尔亚在靠近了监视者之后，拿出了一柄断剑，并摆开了一个看起来非常奇怪的姿势，大声地吟诵起了一段拉克丝根本就听不懂的咒语。
不，这甚至不能说是咒语，因为从卡尔亚的嗓子里挤出来的那些音节根本就不是任何语言的发音，反而像是那些虚空虫在将死之时所发出的嘶鸣。
而随着卡尔亚的吟诵，之前一直在注视着三个弗雷尔卓德原始神祇的监视者，终于第一次调转了目光，看向了卡尔亚的方向，审视着这个呼唤自己的家伙。
在监视者的感知之中，卡尔亚是一个非常奇妙的存在——他的大部分身形都是无聊的沙子，但最核心的精华却带有非常明显的、虚空同类的气息。
而他所“说出”的言语，则是蕴含着虚空意志的自夸，这些联系在一起，似乎是在表达就是他解除了监视者的封印一般。
作为诸界的吞噬者、虚空的代言人，监视者曾经不止降临过一个世界，所以它很快就明白，卡尔亚应该是这个世界之中渴望融入虚空的“自己人”。
你瞧，他完成了虚空的改造，击败了那个欺骗和封印了自己的家伙，这就是投靠虚空之人最常做的事情啊！
对于这种人，监视者向来是乐于表达自己的慷慨的，它扭动着自己的触手，在卡尔亚的身上留下了一层黏糊糊的液体，将其作为一种标识，等到返回了虚空之地后再“论功行赏”。
然而，得到了奖励的卡尔亚并未停止自己的手舞足蹈，他高高地举起了断刃，并开始了一场让监视者稍微有点疑惑的仪式施法——监视者感受到了来自于空间的波动，这是它最为敏感的事情。
怎么，一个世界已经满足不了这个小家伙了吗？
片刻之后，一个惊人的传送门出现在了监视者的面前，卡尔亚摆出了一副期待的模样，似乎在期待着监视者前往那个世界，让那里也变成虚空的食量。
监视者自然不会让面前的战斗半途而废，这三个弗雷尔卓德原始神祇的身上，有着让它无比渴望的能量，那是接近于世界本源的力量，是监视者最渴望吞噬的存在，一个不知道什么样的小世界，并不值得它浪费宝贵的时间。
嗯，这个词是这么说的吧？
时间！
真是一种有意思的存在啊！
可是，卡尔亚却不依不饶，手舞足蹈地催促着监视者，他艰难地维持着传送门、仿佛下一刻就要撑不住了一样。
这种情况下，监视者最终探出了一根触手，伸入了传送门之内。
下一刻，它的独眼猛然亮了起来。
这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啊！
只是这么轻轻地一探，它就敏锐地感觉到了一种比面前这三个家伙更加纯粹、更有吸引力的世界本源之力！
而且，不只是一个小世界的本源之力，而是一个比现在的这个庞大世界的本源之力更加迷人的本源之力，只要吞噬了那里，监视者相信自己绝对会发生一场惊人的蜕变！
于是，在战场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之中，监视者调转了方向，一头扎进了传送门，硬生生地将自己庞大的身躯给挤了进去。
当最后的一支触手都消失在了空间涟漪的后面之时，卡尔亚仿佛长长地出了口气，他转过身来，向拉克丝摊开了双手，做出了一个“抱歉”的嘴型，然后轻轻松松地将那柄陪伴了她很久很久的佩剑也丢入了传送门之内。
然后，卡尔亚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传送门完全闭合。
“那个怪物呢？”这一系列变故看得沃利贝尔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戏法么？”
“它自投罗网了。”卡尔亚深吸了一口气，“记住，接下来不能用嘴咬，监视者的血肉是有污染性的。”
说完卡尔亚闭上了眼睛，双手于胸前合十，一双金色的羽翼在他的背后完全张开，一本金色的典籍悬浮在了他的面前。
厚重的典籍有着纯金的外壳，它无风自动，很快翻过了几千页，在典籍翻页的过程之中，无数砂砾从页间流出，而后三张剪纸书签也随着砂砾一起流出。
第一张书签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幽灵，它似乎很厌烦阳光，出现之后第一时间就消失不见，而随着它的消失，联军的将士忽然感觉到心头一松，仿佛卸下了了什么负担。
第二张书签变成体态妖娆的美人，它恋恋不舍地向着卡尔亚抛出了一个飞吻，然后踩着高跟鞋冯虚御风，行走在嚎哭深渊之上，片刻之后也消失不见，而随着它的离开，伤员们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伤口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第三张书签变成了一只有点气急败坏的三眼乌鸦，它焦躁地发出一阵聒噪的叫声，似乎想要狠狠地从卡尔亚的黄金羽翼上薅下来几根羽毛——但最终它还是没敢这么干，只能灰溜溜地拍打着翅膀离开。
在三张书签之后，则是无数的各种杂物，其中不乏令人眼前一亮的魔法物品，这些东西大多可以作为私人收藏的至宝，但现在只是堆在砂砾之间，仿佛就是一堆垃圾。
终于，随着典籍翻到了最后，终于再也没有砂砾从中流出了。
于是，卡尔亚轻轻地合上了典籍，在轻轻地拂过了典籍的封面之后，他双手握住了典籍的两端。
“嗤啦。”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之中，这本金灿灿的典籍被卡尔亚轻轻松松地撕掉了。
也正是在典籍被撕碎的瞬间，卡尔亚面前出现了令人心惊胆寒的空间裂隙，之前一头钻入传送门的监视者，仿佛是垃圾一般，被空间之力硬生生地从这裂隙之中挤了出来。
破碎的空间扯碎了它的触手，挤碎了它的甲壳，压瘪了它的眼球，还没等它完全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卡尔亚已经微笑着向所有人宣布了它接下来的命运。
“来吧，我说到做到。”卡尔亚张开双臂，仿佛是一场宴会的主人，“现在，到你们了。”
卡尔亚毁掉了自己的小世界。
也让小世界内的监视者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第九百三十一章 复仇
随着破碎的监视者被空间乱流所挤出，整个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前后的反差实在是太大了，之前还是一副无敌模样的监视者，如今却成为了一坨烂肉，似乎全然没有了反抗的能力，这实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也只有隐隐猜到了卡尔亚究竟付出了怎样代价的拉克丝才能明白其中的原委。
惊讶归惊讶，当卡尔亚张开双臂，宣告着是时候痛打落水狗的时候，无论是憋了一肚子气的弗雷尔卓德三位原始神祇，还是早就做好了战斗准备的联军，终于一拥而上，冲上了寒霜之桥，对着监视者开始了疯狂拆解。
没有了几丁质甲壳的包裹，独眼也没有了四处扫视的能力，现在的监视者已然没有了任何反抗的能力，哪怕是一柄寻常的刀剑，都足以将它柔软而黏腻的身躯切下来几片。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在兴奋地一阵爆砍之后，所有人发现，自己似乎只能分解监视者，但却无法彻底消灭对方——而且，哪怕被剁成了肉馅，它依旧在缓慢地自我恢复着。
不管是元素魔法，还是能量冲击，又或者物理伤害，都不足以让监视者丧失这种恢复能力，唯一能减缓这种恢复能力的，也就只有墨菲特们的压制，但考虑到墨菲特还需要维持对于虚空能量的屏障工作，它们实在是没空。
而且，监视者的体型总长要以哩计，就算是墨菲特战斗单元完全投入到压制工作之中，也无法彻底阻止它的继续复活。
如果不是卡尔亚事先有所提醒，恐怕沃利贝尔已经忍不住开始动嘴试试了——消化也算是弗雷尔卓德原始神祇消灭目标的终极手段了。
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联军还是弗雷尔卓德的三位原始神祇，多少都感觉到了几分尴尬。
此次战斗，击败丽桑卓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想要放出监视者之后，将其彻底消灭。
可现在看来，虽然击败了丽桑卓，也击败了监视者，但似乎压根无法将其彻底消灭啊！
不过，显然卡尔亚对此早就有所准备。
只见他轻轻地朝着砂砾挥了挥手，一柄小小的提灯就主动钻出了沙堆，跃入到了他的手中，这柄看起来古朴而优雅的提灯内，白色的柔和光芒让所有见到它的人，都感受到了几分发自真心的宁静。
卡尔亚轻轻地扳动了提灯上的一个按钮，打开了灯罩。
这时候众人才发现，提灯之内所燃烧的火焰，居然并没有燃料。
不，不是没有燃料——对于魔力感知比较敏锐的御法者们已经发现，这团火焰燃烧之时消耗的燃料根本就是魔力！
俯下身来，卡尔亚用自己的魔力引导着火焰，将其引到了一坨被剁得细碎的监视者触手上，这白色的火焰在接触到了监视者的触手之后，砰的一声爆燃了开来，很快就摊开成为了一团规模惊人的烈焰。
而后，这团烈焰开始沿着监视者的身躯蔓延了开来，越是被破坏的彻底的部分，火焰燃烧就越是旺盛。
看着白色的火光在寒霜之桥上彻底烧了起来，卡尔亚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抱起双臂，静静地注视着面前这跃动的火光。
见到了这一幕的拉克丝，终于意识到了这火焰的身份。
永恒烈焰。
是之前希瓦娜说过的，可以灼烧虚空的火焰。
卡尔亚为这场战斗准备的真多啊！
……
实际上，卡尔亚为这场战斗准备的比拉克丝所知道的还要多。
多很多。
早在艾卡西亚之战的消息传回了恕瑞玛城的时候，卡尔亚就已经在改造自己的小世界了——虚空的特性使得监视者很难被以正常的手段所击败，所以在那个时候，卡尔亚就想过将监视者困入自己的小世界，然后再毁掉那一方世界，通过这种方式来完成自己的复仇。
至于没有了小世界的自己会如何……
没了就没了呗！
只不过恕瑞玛帝国的本钱足够雄厚，在艾卡西亚遭受了失败之后，帝国兴全国之力，修建了独石要塞，釜底抽薪地先弥合了虚空裂隙、后有霍洛克舍命突袭，最终让监视者无法继续自愈，彻底挫败了虚空的入侵。
为什么卡尔亚的小世界内从来是一片沙漠的模样？
并不是他没办法放些家装进去，而是在卡尔亚看来，它归根结底不过是一方用于毁灭监视者的陷阱，何必要将它布置得多么温馨呢？
就一片黄沙，也挺好的嘛！
这次弗雷尔卓德之行，从一开始卡尔亚就对最后的监视者之战充满了信心，他一直和拉克丝强调，联军的任务就是抵达霜卫要塞城下，和霜卫部族决战，丽桑卓和监视者完全不用担心。
而拉克丝一直以为，卡尔亚会像是之前在八道坡一般，呼唤来很多学长学姐作为支援，执行一场正义的围殴。
可是她无论如何都没有猜到，卡尔亚的确呼唤了援军，但援军却是弗雷尔卓德的三位原始神祇。
而且，对于监视者，他选择的办法是毁了自己的小世界。
当熊熊烈焰燃起，联军将士们发出了兴奋的欢呼之时，拉克丝看着卡尔亚抱臂而立的身形，忽然感觉有点心酸。
她隐隐约约能猜到一点卡尔亚的想法，但却又无法真正猜透，只是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
也许在别人的眼里，此时此刻的卡尔亚强大如神祇。
但在拉克丝看来，现在的卡尔亚却安静地让人心疼。
对于卡尔亚来说这一战是一场复仇吗？
还是说，这是他对于过去的告别？
在此之后他是准备重新出发？
又或者他已经很累了呢？
拉克丝不知道答案。
或者说，她不想继续想下去了——她有点害怕那个最后可能的答案。
然后，就在拉克丝有点失神的时候，卡尔亚来到了她的身边。
“还没有结束呢。”卡尔亚再次戴上了面具，语气似乎和过去一般无二，“监视者虽然被消灭，但下面的裂隙还没有被彻底封印，虚空能量依旧在溢出，虚空虫还在源源不断地进入符文之地。”
“要下去么？”
“当然了。”卡尔亚点了点头，面具咧开了嘴巴，“除了墨菲特战斗单元的成员之外，其他的御法者都带上永恒烈焰，是时候彻底弥合这道世界的伤疤了！”
……
连续四天的战斗极大地消耗了联军的精力和体力。
但在永恒烈焰的照耀下，似乎疲惫都被驱散了不少。
随着拉克丝的命令下达，在监视者被彻底燃烧殆尽之前，御法者们纷纷举起了燃烧着自己魔力的火炬。
然后，火龙一般的队伍沿着冰冷而古老的隔墙和栈道，深入了嚎哭深渊之内。
似乎是因为永恒烈焰的缘故，虽然嚎哭深渊之内，虚空虫的数量相当惊人，但它们却并不愿意主动靠近，而是嘶鸣着远遁而去。
“这些虚空虫以后怎么办呢？”看着沿嚎哭深渊向别处流窜的虚空虫，拉克丝忍不住摇了摇头，“清理这些虫子，恐怕将会是一项长期工程了。”
“只要封闭了裂隙，这些虫子其实未必需要处理。”听到了拉克丝的感慨，卡尔亚笑着摇了摇头，“或许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它们很快就能成为弗雷尔卓德的一部分呢。”
“啊？！”拉克丝显然眉心想到卡尔亚会这么说，“它们可是虚空生物……”
“但虚空生物也分三六九等。”卡尔亚摆了摆手，“有的代表着虚空的意志，也有的归根结底只是虚空能量的实体化，只要能掐断虚空的通道、避免有人去引导它成为虚空入侵的马前卒，那这些虫子也许可以作为改造环境的先锋。”
拉克丝显然有点无法想象。
而卡尔亚则是想起了在恕瑞玛见到的那些地道和地疝。
不少地疝都是虚空教团的献祭之地，那些崇拜虚空的混蛋操纵着大地的裂隙，想要通过吞噬来积蓄力量、进而召唤虚空再度降临。
但同样的，有很多地道和地疝如今也发展出了特有的生态系统。
以遁地兽为首的虚空生物，在上千年的繁衍和演化之中，已经渐渐地被符文之地的生命所同化了。
也许最开始的遁地兽依旧是虚空入侵的先锋，是虚空势力的爪牙。
但现在活跃于恕瑞玛的遁地兽群体，有很多早就和虚空没有了直接联系，也许虚空的信徒可以通过某种共鸣来操纵它们、引诱它们，但它们本身却和沙漠动物没有太大区别。
甚至如果换个角度来说，寒冰血脉……不就是一种“接受了符文之地改造的虚空生物”么？
难道寒冰血脉也必须被清除干净么？
卡尔亚看得很清楚，想要清理掉涌入符文之地的、数量庞大的虚空生物，单纯依靠着杀戮是很难起效的。
真正有能力从根本上改变它们的，是时间。
当然，现在说这些还太早，现在联军的当务之急是趁着监视者被消灭，完全弥合掉嚎哭深渊之下的虚空裂隙。
只有关闭了虚空与符文之地间的通道，才有资格考虑同化虚空生物的事情！
……
随着栈道一级一级向下，联军终于缓缓地进入了嚎哭深渊。
气温在迅速降低，哪怕有御法者不停地更新着恒温法术，北伐军依旧能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寒冷，而阿瓦罗萨部族的寒冰血脉，更是仿佛置身于一片臻冰之间。
然后，当联军终于走下了最后的一级栈道、来到了嚎哭深渊的最下面时，入眼所见是一片残破的封印。
古老的封印此时已然彻底破碎，从封印的规模来看，其中关押的正是如今已经彻底灰飞烟灭的监视者。
而在这个古老封印的下面，一条漆黑的通道倾斜向下，似乎通向了一片漆黑色的地狱。
联军前后探索了一番，最终确认这里就是嚎哭深渊的最深处，那些密密麻麻的虚空虫，大多都是从这条通道内涌出的，如果有一条虚空裂隙，那应该就位于这条通道之内了。
于是，卡尔亚带着之前突袭掘沃堡的小队，高举着永恒烈焰，一马当先地进入了这条通向地狱的通道。
虽然监视者依然破封而出，但整个封印的下半部分却几乎是完好的。
这里的古老寒冰并未融化，封印关键节点的臻冰依旧散发着彻骨的寒气。
除了上面封印着监视者的部分之外，下面也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古老空腔——或者说，上面封印监视者的部分，应该是被后隔开的。
举着永恒烈焰的卡尔亚走在第一个。
他小心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这里除了有刚刚孵化出来的虚空虫之外，很有可能也存在着一些其他意料之外的危险。
然而，让卡尔亚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并未遇到任何危险，非常顺利地就进入了通道的最深处，并看到了那座连接着符文之地和虚空之地的古老传送门。
这一切实在是有点太过顺利了，以至于卡尔亚甚至对自己使用了驱散法术，以确认这是不是幻觉。
这不是幻觉。
而在靠近了这道裂隙之后，卡尔亚才终于明白其中的原因——虽然监视者已经破除了封印，但封印着虚空裂隙的封印还没有被破除掉，之前涌出了地面的那些虚空虫，只是被封印在了这座古老空腔内的虚空能量孵化出来的。
卡尔亚小心地靠近了裂隙的封印，在这里他发现了一道厚重的、完全由臻冰所构成的屏障，以及一些带有明显弗雷尔卓德风格的封印柱。
而在这一系列的封印设施之外，卡尔亚还发现了一座高大的、同样完全由臻冰制成的冰碑，上面刻着很多古老的弗雷尔卓德文字。
卡尔亚仔细看了一会，却发现自己大半不认识。
“这可能是某种古老的弗雷尔卓德语言，谁认识？”
在卡尔亚的提问下，一个看起来相当沧桑的中年妇女站了出来。
“我曾经为诺台人驾车，也许我能看懂。”
“过来看看。”卡尔亚朝着他招了招手，“上面写了什么？”
这个阿瓦罗萨妇女来到了冰碑之前，凑上去仔细地辨认起了上面的古老文字，然而还没看完一半，她就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委顿在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是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的遗书！”

第九百三十二章 给后人的一封信
“读到这篇文字的冰霜守卫后辈，这里是赛瑞尔达和阿瓦罗萨。”
“能够来到这里，就证明了你们击败了那个可怕的存在，阻止了它吞噬世界的阴谋，我由衷地为你们的胜利而感到骄傲。”
“虽然未能看见战斗的过程，但想必这是一场英勇的奋战，你们也一定付出了惨重的牺牲，就像是丽桑卓在告别之时一样。”
“逝者已逝，生者恒存，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如果说我们的名头还有一点用处的话，那请拿走它作为对崇高的战斗者的奖励吧。”
“不过，很抱歉地告诉各位，走到这里并非重点，前面的那一条裂隙才是一切危险的来源，我们抽取了所有的力量，也只能勉强将它冰封起来，不知道你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封印是否还稳定，但既然你们能杀死那个可怕的独眼怪兽，就应该有办法关闭这一道裂口的，对吧？”
“如果暂时没有办法的话，后边应该还有我们的身躯，或许你可以试着抽取其中残存的冰裔之力，用以加固这一道封印，就像是我们在这里所作的一样。”
“以下是抽取的方式……”
“战友的名单和部族……”
读到这的时候，那个寒冰血脉哽咽的停了下来。
卡尔亚一行人在沉默之中很快调转了方向，看向了空腔的另一侧，在这里，他们很快找到了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的尸体。
这两尊尸体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平静地将自己完全封印在寒冰之中，微笑着注视着碑文的方向，脸上似乎还残存着跨越了千年的期待。
她们期待着丽桑卓或者丽桑卓的后裔能够找到击败监视者的手段，期待着有朝一日这里可以重见天日，期待着自己也许还能见到这道裂隙被闭合的时候。
不算太大的碑文上，记录了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最后的期许，在最后时刻，或许这两位在自我封印之前，正注视着碑文，想象着未来的模样。
但实际上呢？
在三姐妹之二永远地留在了虚空裂隙之后，弗雷尔卓德就陷入了漫长的分裂，再也没有统一过。
而被她们所寄予厚望的小妹丽桑卓，则是并未如她们所期待的一样，将弗雷尔卓德团结一致、寻找杀死监视者、弥合虚空裂隙的手段，而是以寒冰血脉的血脉之源的身份，维持着自己对于整个弗雷尔卓德的影响。
看着永恒烈焰照耀下一动不动的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哪怕是卡尔亚，此时心情也不免有些复杂。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所处的空腔发生了震荡，大片的坚冰开始崩裂。
卡尔亚第一时间紧张了起来，随他一起深入地下的突击队员们也摆出了防御姿态。
然后，就在他们严阵以待、看向了虚空裂隙的时候，这座被坚冰所覆盖的地下空腔，却毫无预兆地开了天窗。
众人头顶的坚冰开裂、坠落，这座被封闭了数千年的暗室，终于再次遇见了阳光。
而随着阳光一起到来的，还有丽桑卓。
在丽桑卓的后面，则是暴躁地跟随而至的沃利贝尔，以及小心跟过来的拉克丝——他们万万没想到在监视者完蛋之后，解除了自我封印的丽桑卓没有第一时间开溜，而是疯了一样跳入了嚎哭深渊之中，因而行动慢了一步。
而丽桑卓也完全没有在意身后的追兵，而是径直来到了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的面前。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拉住自己的姐姐——但最终，她还是转过头去，“看”向了那一座冰碑。
在常人的眼里，上面雕刻着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的遗书。
但在丽桑卓的感知之中，她却能发现更多。
哪怕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但那些萦绕在冰碑上的遗憾还是让丽桑卓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一刻，冰霜女巫陷入了茫然。
……
丽桑卓时至今日依旧清楚地记得这道封印建起来的时候，当监视者降临，当三姐妹的眷属在虚空的面前不堪一击，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依旧没有丝毫动摇。
甚至她们还有心情反过来安抚丽桑卓。
“这不是你的错，我们使用了危险的力量，没人知道它和别的神祇不同。”
是的，当初引入虚空的力量、给予族人寒冰血脉、为三姐妹创造眷属，这些都是丽桑卓一手操办的。
是她最先发现了虚空的存在，是她最先觊觎了虚空的永恒，直至她发现，虚空的永恒并非是真正的永恒，而是“虚空的世界根本没有时间这个维度”的时候，一切都为时已晚。
虽然她停止了呼唤虚空降临的行动，但在这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监视者的降临蓄势待发，虚空也已然定位了弗雷尔卓德的存在。
在这个时候，丽桑卓艰难地向自己的姐姐透露了部分虚空的信息，而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对于丽桑卓的说辞没有丝毫怀疑，在她们看来，虚空就是一个“不太一样的异界神祇”，她们利用了虚空的力量，但是虚空所要的报酬却超出了她们的预期。
于是，在这种木已成舟的局面之下，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完全接受了丽桑卓的计划，假装迎接监视者的降临，等到它还没有完全形成实体的时候，再杀死或者封印对方。
这个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半渡而击”的计划本身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不过她们完全低估了监视者的特性，作为虚空之地探入诸界的哨兵，监视者本就是虚空生物在各个世界的转化，除非有办法彻底湮灭支撑着监视者的虚空能量，否则监视者就永远可以自我恢复，直至重获新生。
甚至对于监视者来说，这个自我恢复的过程本身，也是一个加强对世界了解、自我强化的过程，哪怕忽然反水的三姐妹带着自己的族人完全堵住了虚空裂隙的大门、对监视者展开了围攻，但无论是魔法还是刀剑，都终究未能杀死监视者。
不仅如此，监视者在痊愈的过程之中，体型还在肉眼可见地逐渐膨胀，所造成的杀伤力也渐渐超出了三姐妹的可接受范围。
这种情况下，三姐妹不得已只能放弃了完全杀死监视者的计划，转而寻求封印监视者和虚空裂隙的办法。
而事情来到这一步的时候，嚎哭深渊下方已经被虚空虫群所完全占据，三姐妹一方的战线已然退到了地面上，这时候别说是封印监视者了，就算想要靠近它，都已经非常困难了。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阿瓦罗萨和赛瑞尔的提出了由她们亲自带队，带着自己的战母亲随和眷属一起，进入到嚎哭深渊的深处，给封印监视者的建议。
作为寒冰血脉的血脉之源，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对于虚空的力量有更好的抗性，只要她们能够近距离接触到监视者，并以自己的血脉为引，封印监视者的几率还是很高的！
而这样做的代价就是，她们也无法走出封印。
丽桑卓不想看见这一幕，但她没有别的办法——甚至她的内心深处也知道，自己一直对姐妹有所隐瞒，希望见到的也是这一幕。
可是，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显然不知道。
又或者说，她们根本不会往这方面想——在决定了自我牺牲之后，她们反而回头鼓励丽桑卓，鼓励她要“一直一直走下去”。
就这样，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带着自己最亲近的眷属和战母亲随，从虫群之外径直杀入，直到来到了监视者之前，拼尽全力和丽桑卓里应外合地布下了九尊封印，还拼着最后的力量，暂时封闭了虚空裂隙的大门。
自始至终，她们都不知道，其实丽桑卓一开始就知道监视者有这么可怕，也不知道丽桑卓一开始就在计划着利用监视者和虚空的威胁，用自己的方式来重塑弗雷尔卓德的秩序。
甚至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的自我牺牲，也在丽桑卓的预料之中。
至于丽桑卓……
在没有了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之后，她一直在竭力避免提起她们、提起这一段历史，她一方面也想要找到一个可以彻底解决问题的手段，一方面又不愿意打破弗雷尔卓德现在的固有秩序，在这种纠结和混乱之中，她苟延残喘了数千年，直到今天。
也许最开始的时候，丽桑卓的确曾经寻找过消灭监视者、弥合虚空裂隙的手段，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一点点地愈发固执、越发骄傲了起来，最终彻底成为了一条盘踞在霜卫要塞的恶龙，贪婪地将整个弗雷尔卓德都纳入了自己的统治秩序中。
直到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的遗书重见天日，直到监视者在永恒烈焰的燃烧下化为灰烬，丽桑卓才终于有所感知、有些动容。
推崇智慧的丽桑卓一直认为，情感会干扰判断，想要拥有过人的智慧，清心寡欲是非常重要的方法和手段。
但那些被她的野心和冷静所压制的情感，在见到了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尸体和遗书的时候，却猛然爆发了出来，丽桑卓仿佛被抽去了全部的力量一样，呆呆地坐在了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自我封印的坚冰面前，双眼之中再无一丝色彩。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沃利贝尔奔袭而至，祂见到了丽桑卓之后，以泰山压顶之势迅速地高高跃起，似乎就要把丽桑卓压成一坨。
然而，面对着沃利贝尔的攻击，丽桑卓似乎连一点防御的兴趣都没有了，她只是略微向后，引着沃利贝尔离开阿瓦罗萨和赛瑞尔的身躯。
随后，她无视掉了沃利贝尔的威胁，向着卡尔亚看了过来。
“三姐妹生在一起，死也应该在一起。”
听丽桑卓这么说，饶是卡尔亚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卡尔亚对她并无什么好感，但看在了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的份上，他还是点了点头。
丽桑卓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在点了点头之后，她转向了沃利贝尔，随即直挺挺地站在那，直至被狂暴的雷霆所吞噬。
……
联军的将士们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以至于很多人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丽桑卓……这几乎可以算是寻死了。
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还是对卡尔亚说的，所求的却只是和另外两个合葬。
当风暴停息、雷霆散去，沃利贝尔打着响鼻离开的时候，留在地上的丽桑卓已经如同是破碎的布娃娃一般，再也没有了生息。
她死了。
在卡尔亚看来，也许那个三姐妹之一的丽桑卓，在那场嚎哭深渊之战中，早就已经死掉了——现在这个丽桑卓，不过是三姐妹留下的一个残像而已，她不是那个弗雷尔卓德的智慧担当，也不是启迪了文明的三姐妹，嚎哭深渊之战后活下来的丽桑卓，早就被彻底改变了，直至这场失败、直至监视者被消灭，她才能真正松一口气，然后去自己应该去的地方。
既然她要求，那看在她毕竟是三姐妹之一的份上，卡尔亚还是选择了给她一个最后的体面。
叫人将丽桑卓也一并封起来，卡尔亚一面派人将三姐妹的尸体都搬出嚎哭深渊，一面调集墨菲特战斗单元进来。
阿瓦罗萨留下的冰碑也要被一并带走，对于弗雷尔卓德来说，这是一件可以为艾希和联军背书的重要文物。
至于这一道虚空裂隙，从规模上看，只要墨菲特战斗单元出手，将其彻底弥合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只要能量供应跟得上，墨菲特们昼夜不息地轰上个十天半月，虚空裂隙的空间稳定性就会彻底失去，然后趁着空间破碎的机会，卡尔亚再加以修改，这道虚空裂隙就算是彻底弥合，除非再有人联系虚空监视者，否则虚空已经无法通过它拉来到符文之地了！

第九百三十三章 余波
随着墨菲特战斗单元投入了对于虚空裂隙的弥合工作之中，联军的征战之旅终于走到了尾声。
本来霜卫要塞就差不多被监视者给毁了，在艾希拿到了丽桑卓的冰冠之后，剩余的幸存者也终于没有了任何抵抗的意志。
抵抗？
抵抗啥啊，这回冰霜女巫是真没了呀！
而且，艾希现在手里的可不只是冰冠一项——她现在有阿瓦罗萨的弓和箭，以及赛瑞尔达的铠甲，是妥妥的三姐妹正统继承人，霜卫部族已经没有理由再反抗下去了。
再说了，在监视者完全拆掉了霜卫要塞城墙的情况下，霜卫部族就算是坚持抵抗，又能抵抗些什么呢？
联军虽然久战疲惫，但至少战力还算完整，除了墨菲特战斗单元另有任务、没法继续作战之外，其他队伍都还能坚持。
可霜卫部族这边，建制已经被彻底打散了，而且最高指挥还没了，再打下去也只能是以卵击石。
这种困窘之下，就算是再怎么坚强不屈的霜卫部族，也顶多主动离开霜卫要塞，他们实在是没有继续战斗的理由了。
于是，联军很快就顺利地入驻了霜卫要塞，并开始接管霜卫要塞之中的一切。
然后，拉克丝和艾希就惊喜地发现，虽然监视者毁掉了要塞的主体防御结构，但要塞之中囤积的各种物资却大部分都保存良好。
冰冻的粮食和肉类、各种装备器械、大量的臻冰武器、可以抵御艾尼维亚之息的附魔铠甲……简直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这些丽桑卓和霜卫部族囤积的物资和补给，现在全都成为了联军的战利品，极大地缓解了越过冰川裂隙地貌之后，后勤补给困难的问题。
虽说，这些不知道被冻了多久的肉类以及解冻之后品相糟糕的粮食并不可口，但对于联军来说，这些东西至少拿来填饱肚子还是不错的。
而在接收了霜卫要塞之后，联军也顺势承担起了要塞的防御任务——虽然监视者完蛋了，虚空裂隙也正在被弥合，但嚎哭深渊附近虚空能量的浓度依旧过高，而且依旧有大量虚空虫聚集，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
然后，就在联军每天辛苦地逮虫子的时候，艾尼维亚冲天而降，用一波气势惊人的凤凰冲击，将弥漫在嚎哭深渊上空的虚空能量一扫而空。
而作为代价，艾尼维亚几乎完全可以算是落地成盒，冲击之后就是坠机，当场变成了蛋尼维亚。
这是艾尼维亚的使命，在监视者被解决之后，祂也用自己的手段驱散了危险的虚空能量——不得不说，有涅槃手段就是爽，别的原始神祇可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动用本源之力。
艾尼维亚涅槃了，奥恩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嚎哭深渊。
这位沉默寡言的旧神，再次回到了自己的炉乡之内，开始锻打起了那些自己感兴趣的武器和工具，似乎对于祂来说，这次出山来到嚎哭深渊，只不过是漫长生命之中不值一提的一个小插曲而已。
至于最后的一个沃利贝尔，祂就多少有点尴尬了。
虽然和祂有仇的丽桑卓没了，但拉克丝与艾希和祂的关系也一点都不好——在面对监视者的时候，大家还能算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但在战斗之后，双方短暂的友谊很快就彻底消失了。
这位崇尚狂野的旧神，差不多可以算是文明的敌人了。
这时候让祂继续待在霜卫要塞，祂多少有点待不下去——只不过让祂一言不发就离开，倒也有点太怂了些。
最后，沃利贝尔选择故作姿态的放几句狠话，“我在熊人岛等待着你们的挑战”云云，在讲完了之后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嚎哭深渊，看起来似乎一秒钟也待不下去。
而随着沃利贝尔的离开，嚎哭深渊似乎再次恢复了昔日的冷清，各行其事的联军也已然意识到了即将来到分别的时刻，曾经并肩作战的阿瓦罗萨勇士和德玛西亚北伐军在沉默之中，不舍而轻松地等待着离别的时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努努组建的诺台大篷车队终于再一次来到了嚎哭深渊。
和刚刚组建之时的无人可用不同，现在努努的大篷车队已经颇具规模了——除了努努和威朗普，以及打赌输了的古拉加斯之外，队伍之中还多了很多看起来就挺不好惹的家伙。
这些人之中有冰原旅者，有寒冰血脉，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约德尔人，但实际上和现在的约德尔人差了很多的家伙，他总是喜欢坐在大篷车队的领头车上，蹦蹦跳跳地玩着自己的回旋镖。
努努的大篷车队之所以出现在了嚎哭深渊，是因为他听说了联军和霜卫部族战斗的消息。
作为已经组建了大篷车队的诺台人，努努认为自己已经是时候肩负起诺台人的使命了，他不仅要将弗雷尔卓德尚歌传唱下去，而且还要谱写自己所在时代的新曲新篇。
在他看来，这场发生在嚎哭深渊的惊天大战，就足可以作为新曲的序章。
而既可惜又幸运的是，努努和他的车队并未能够赶上这场大战，当他抵达了嚎哭深渊之时，战斗已然结束，虽然除虫的零星战斗依旧在继续，但随着嚎哭深渊附近的虚空能量几乎被艾尼维亚一扫而空，失去了总指挥的虚空虫开始遵循起了生物的本能，趋利避害地选择了离开。
努努在嚎哭深渊所遇见的虚空虫，甚至还没有他来的路上所遇见的多呢！
这种情况下，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努努多少感觉有点扫兴。
不过，和沮丧的努努相反，威朗普却非常激动。
作为最后的雪人守护者，当他时隔多年又一次来到了嚎哭深渊的时候，他惊喜地发现，雪人失去的梦境之力，正在被一点点地返回。
甚至当努努大着胆子进入了嚎哭深渊，想要寻找些素材、然后被墨菲特战斗单元逮住的时候，威朗普还接收到了很多故人的梦境。
在上一次的嚎哭深渊之战中，雪人们也曾经和三姐妹之二并肩作战，他们贡献了自己的梦境和智慧，将其化为了囚禁监视者意志的梦境囚笼，配合九尊封印封印身体，这才保证了监视者几千年来被冻结在寒冰之中不得解脱。
而现在，随着监视者彻底消亡，封印也没有了存在的意义，而那些被抽取的梦境之力，也被返回到了雪人的手中。
几千年了，昔日高贵的雪人一族，如今已经变成了只遵循着本能的雪怪，他们虽然还维持着高大的身形，但却早就失去了与之匹配的智慧，而现在随着梦境之力的返还，也许雪怪将会重新成为雪人，弗雷尔卓德的智慧生物数量即将喜加一。
当然，这种恢复将会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其过程可能是下一代出生的雪怪聪明很多，然后再下一代更聪明些，直至它们重新拥有自己的文明。
而作为雪人最后的守护者，威朗普将会用自己的办法，为这种复兴加速——教授那些重新拥有智慧的雪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将会作为历史的记录和见证者，将自己从努努这里听来的尚歌，也讲给自己正在复兴的族人。
这些他还没有和努努说。
但作为威朗普最好的伙伴，努努却敏锐地有所察觉——然后，还没等他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小家伙就接到了一项艾希发布的大活儿。
“三姐妹和嚎哭深渊的故事在现在应该画上一个句号了。”再次见到了努努的时候，艾希的气度已经和昔日完全不同了，“无论是三姐妹的陨落还是弗雷尔卓德的复兴，这些都应该留在尚歌之中，传唱给后人。”
“所以？”听见艾希这么说，努努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我？”
“没错，你是我唯一可以确认的诺台人了。”艾希点了点头，“不是你还能是谁呢？”
“这……这真是太让人兴奋了！”努努一蹦三尺高，“古老的故事迎来了崭新的终章——等等，我之前也打听过这场战斗的经过，但他们都不和我说！”
“现在他们不再会守口如瓶了。”艾希笑着开口道，“当然，只是对你。”
“你没有骗我吧？”虽然一直对艾希印象不错，但身为诺台人，努努还是谨慎地开口确认了一句，“尚歌可不能记录假话。”
“当然不会。”艾希的脸上笑容更盛了，“而且，不相信那些喝大了的醉鬼，你可以去向蛋尼维亚打听一番，祂现在自己一个在嚎哭深渊之下，每天可是很孤单呢！”
“太棒了！”
……
有了艾希和拉克丝签字的特殊通行证，努努终于开始收集起了全新尚歌的素材。
可是虽然有了“采访自由”，但墨菲特战斗单元这边弥合虚空裂隙的任务虽然算不上太艰巨，但也非常消耗精力，少有人能有功夫接受努努的问东问西，最终他只能找到了蛋尼维亚，和对方打听这场战斗的始末。
闲得无聊的蛋尼维亚有问必答，和努努聊的非常开心。
但聊着聊着，收集素材的努努就发现了点问题。
站在蛋尼维亚的视角上，这个故事……它一点都不完整啊！
要知道，联军从福卡罗德纳开始，就已经和霜卫部族正式开战了，但直到北伐军今年开春之后从掘沃堡再出发，卡尔亚才联系了艾尼维亚，约定了一起面对监视者。
所以，虽然蛋尼维亚能把监视者之战讲得天花乱坠，而且丝毫不避讳自己兄弟在那场战斗之中的狼狈，但对于之前联军和霜卫部族的战斗，很多内容祂也知之不详，纯属二把刀。
蛋尼维亚听说了联军曾经在福卡罗德纳和掘沃堡取得了两次大型战役的胜利，但胜利的具体过程祂知道的也只是零零散散。
面对着努努的询问，蛋尼维亚在正经的回答之内，还掺杂了不少自己听说的消息。
最开始的时候，努努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至他细心地发现了一点蛋尼维亚前后矛盾的地方，这才意识到对方说的话也不完全准确。
然后，面对着努努的质疑，没啥办法、也逃避不了的蛋尼维亚只能表示，自己知道嚎哭深渊这里发生的事情，但对于这场战斗之前的事情，那就只能是道听途说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努努非常狡猾地表达了理解，然后转而询问起了艾尼维亚可以确认的部分。
在收集了足够多关于嚎哭深渊战役的信息、也掌握了一手奥恩和沃利贝尔狼狈的黑历史之后，他果断开溜，开始寻找起了对于战争前半部分也有所了解的人。
蛋尼维亚试图挽留，但肩负着诺台族使命的努努还是跑得果断，只留下了一颗空巢老蛋在嚎哭深渊的寒风之中，感慨着“那个可爱的小男孩去哪了”。
而努努这边，在告别了蛋尼维亚之后，很快就开始寻找起了新的“采访对象”，以便了解这场战争的全过程。
在这个收集信息的过程之中，努努发现卡尔亚这个名字似乎是一个绕不开的对象，他是掘沃堡突击队的指挥，也是真正消灭了那个可怕大家伙的人，有很多事情只有卡尔亚一个人知道。
所以，想要拿到足够详尽的信息、想要编纂一曲不逊色于三姐妹之歌的史诗，努努必须去亲自和卡尔亚见一面，同对方谈一谈才行！
可是，拿着特别通行证的努努在霜卫要塞找了好几天，也没有找到卡尔亚——无论是找人打听，还是亲自寻觅，他都没有发现任何卡尔亚的踪迹，似乎这位一手缔造了联军辉煌胜利的大功臣就这样人间蒸发了一样。
真奇怪，卡尔亚去哪了？
努努显然并不知道，在丽桑卓选择了自我了断、在嚎哭深渊之战的胜负确定之后，卡尔亚先于三位弗雷尔卓德神祇一步，骑乘着元素巨龙离开了嚎哭深渊。
他去了恕瑞玛。

第九百三十四章 卡尔亚的宝贝
那么，卡尔亚往恕瑞玛干嘛去了呢？
也没有什么大事，主要就是处理一下那些之前被自己珍藏在小世界里的好东西——随着小世界的毁灭，这些东西也连同着砂砾一起，被从小世界里倾泻了出来。
把它们堆在霜卫要塞前面肯定是不行的，这样不仅碍事，而且也容易丢，卡尔亚得把它们小心处理好才行。
而在这些东西之中，有很多现在都应该算是恕瑞玛的“文物”了，对于卡尔亚来说，它们只是对于自己过去的一点纪念，以及一些平时自己惯用的小玩意，但对于正在重生的恕瑞玛来说，它们或许是相当重要的古代文物。
所以，眼见着霜卫要塞这边的局势稳定下来了，卡尔亚干脆就将自己小世界里的物件分类打包，将那些应该送往恕瑞玛的，干脆就送到恕瑞玛去。
那么，卡尔亚即将送到恕瑞玛的小玩意有哪些呢？
也不是很多——主要就是摄政王冠冕与印信、礼服，还有一些恕瑞玛大学的纪念品，以及某些卡尔亚本人比较喜欢的徽章。
对于卡尔亚来说，这些代表着自己过去的物件，现在已经没有了太大的意义，在小世界毁灭之后，自己再留着它们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而将它们交给阿兹尔或许还能帮助他重建恕瑞玛，所以他干脆就把这些东西打包起来，一并带上，自己骑着元素巨龙就去了恕瑞玛。
当然，卡尔亚小世界里的好东西不止这些。
除了这些要给阿兹尔的物件之外，还有一些现在看来也很有用的卡尔亚还会保留。
像是巨龙契约的原始模板、一些禁魔石板、之前研究隆德巨蟒血脉的成果、新的高级菁纯元素样品等，这些都是卡尔亚在整理之后留下来的。
此外，小世界内的大量书籍也都被卡尔亚留了下来，其中有一部分是他平日里作为消遣的小说，也有一部分是专门的学术作品——绝大部分卡尔亚都已经读过了，而且在恕瑞玛的图书馆里也有保留，这些书籍在分类整理之后，将会成为德玛西亚图书馆的一部分。
对于卡尔亚来说，这是一趟散心之旅。
哪怕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随着小世界的毁灭，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觉心头空落落的。
就算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再需要藏身于小世界内避免虚空的侵蚀，就算现在已经完全成为了一个元素生物，但卡尔亚毕竟都已经在小世界内待了几千年了，忽然没有了那一片荒芜的沙丘，他多少有些不适应。
这种情况下，骑着元素巨龙去真的沙丘瞧一瞧、散一散心，显然能让卡尔亚放松不少。
反正现在嚎哭深渊那边的事情也不需要自己操心！
就这样，卡尔亚愉快地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结果导致了想要打探第一手消息的努努怎么也找不到正主，最终只能从很多受访者的嘴里，零敲碎打地拼凑整场战斗的全貌。
……
卡尔亚愉快地乘龙兜风。
努努无奈地采访其他非直接当事人。
而那三个被卡尔亚放出来的恶魔，在确认了的确安全了之后，也终于再次聚集在一起，小声嘀咕了起来。
说实话，这三位在被卡尔亚放出来的时候，还是相当意外的——这三位几乎算是除了卡尔亚之外，第一个知道他要毁掉小世界的，当监视者出现的瞬间，它们就猜到了卡尔亚的想法。
然后，它们三个无一例外都认为自己要殉葬了。
可是，让它们相当意外的是，卡尔亚最终在小世界毁灭之前，放了它们离开，给了它们自由。
直到彻底远离了嚎哭深渊，它们也没有搞懂卡尔亚为啥放自己离开——卡尔亚这家伙这么做肯定怀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实际上，卡尔亚放着三个恶魔离开，只是单纯地因为他要把自己的砂砾和小世界里的宝贝一起倒出来，这三个只不过是被顺势倒出来了而已。
毕竟小世界内的一些垃圾也一起被倒出来了嘛！
而且，不管怎么说，这三个恶魔也算是为对抗虚空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再加上恶魔本身就诞生于符文之地人类的情绪之中，也算是一种规律一般的客观存在，哪怕卡尔亚真的杀死了恶魔，它也会很快于别处滋生，所以卡尔亚干脆也就把它们丢掉了。
就像是丢垃圾一样。
这一点三个恶魔无论如何都是不会承认的。
虽说比不上费德提克之类的十恶魔，但这三位也算是鼎鼎有名的大恶魔了，梦魇、痛苦和隐秘，哪个不是响当当的恶魔大佬？
而在排除了正确答案之后，聚在一起的恶魔嘀嘀咕咕地开始揣测起了卡尔亚的目标。
“我敢说，他绝对在盘算着自己的未来。”拉默语气笃定，“他现在可不是不朽的飞升者了，别看他似乎将自己转化成为了元素形态，但元素可不能阻止岁月的侵蚀！”
“所以，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伊芙琳显然并不明白拉默的意思，“难道他还想要成为一个恶魔不成？”
“为什么不呢？”拉默语出惊人，“他可是向我了解了不少关于恶魔的事情，而且角度非常奇怪。”
“细说奇怪。”魔腾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奸笑，“你可是掌握了无数秘密的隐秘之恶魔，什么事情能让你也感觉奇怪？”
“这正是我要说的。”拉默无视掉了魔腾语气之中的调侃，努力地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而郑重，“他似乎在从恶魔的角度打探消息，你明白么？”
魔腾和伊芙琳齐刷刷地摇头。
“他在尝试着和恶魔一样思考。”拉默换了个描述的方式，“这是成为恶魔的前置条件。”
“别开玩笑了。”伊芙琳发出了一阵愉悦的娇笑，“承认吧，你就是在恐惧，在担忧，我们和他已经没有了任何联系，但你不一样——你和他之间的契约恐怕并未被切断吧？”
“……”
三眼乌鸦没有说话，但从它拍打翅膀的动作明显可以看出几分焦躁。
“你瞧，这就是关键了。”伊芙琳非常满意于拉默的反应，“你和他有契约，你的生死被操纵在他的手里，但我们可不是，所以如果你想要同这种骇人听闻的描述，把我们也绑在你的战车上，那就只能说你打错了主意。”
“不，关于这一点我从未夸张。”拉默不满地摇了摇头，“我敢说，他绝对是想要通过将自己转化为恶魔的方式，再次获得不朽——甚至他同我建立契约，而没有和你们有任何联系，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你掌握着让人成为恶魔的手段么？”魔腾看起来似乎有些好奇，“真有意思，你知道的真多，可惜这些知识似乎成为了你的拖累，不像我头脑空空，现在只想要找到一个村子或者什么别的东西，在人们的梦境之中好好放松一下。”
魔腾不加掩饰的阴阳怪气让三眼乌鸦再次忍不住拍打起了翅膀。
“你们以为自己就能高枕无忧了么！”拉默提高了语调，“只要他成为了恶魔，那恐怕我们的命运不会有人任何的区别，都逃不过被他吞噬的命运！”
“得了吧。”魔腾不屑地摆了摆自己的暗影利爪，“这么长时间，我就没见过那家伙睡觉，更别提做梦了——就算他成为了恶魔、成为了大恶魔、想要挑战恐惧的地位，也绝对不会想要吞噬我的，顶多让我为他而战。”
说着，魔腾还摆出了一副相当舒坦的姿态。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三眼乌鸦看起来相当不爽。
而更让他不爽的，是伊芙琳。
“是啊，那可是一个致力于推广幸福的人呢，他一点都不懂得痛苦的美妙，刚刚那种情况他都没有把我怎么样，将来成为了恶魔也不会有任何分别。”伊芙琳端起了手臂，身后两根倒刺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反倒是你，知道如此多的隐秘，还和他维持着契约，保不齐你才是他的猎物吧？别想着就这样拖我们下水。”
“卡尔亚本尊也许对你们不感兴趣，但我保证，绝对有恶魔，甚至大恶魔对你们感兴趣。”眼见着简单的蛊惑无法生效，拉默也索性发起狠来，“他可是专门提到了欢愉之恶魔的！”
听到了欢愉之恶魔的名头，伊芙琳明显紧张了起来。
由于其掌管的情绪不同，在恶魔之间向来是存在着竞争与对立的。
掌管的情绪存在着相似之处的恶魔会更加渴望相互吞噬。
而掌握着对立情绪的恶魔，则是会彼此如天敌一般，想要将对方彻底除掉。
像是魔腾还好，虽然梦魇领域和恐惧、暗影有部分交际，但恐惧是十恶魔之首，而暗影还没有统一的大恶魔，只要它不作死招惹费德提克，顶多也就是塔姆这种胃口好的恶魔会对他感兴趣。
但伊芙琳不一样，作为痛苦恶魔，它是有对家的。
有对家不可怕。
可怕的是，这位对家比自己强太多——与痛苦对立的欢愉之恶魔，被称为欢乐之主的奥希列许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恶魔。
有多强大呢？
强大到它是十恶魔之一，和费德提克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所以，伊芙琳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但提到了奥希列许却不可避免地感觉相当不自在。
作为恶魔之中的后辈，诞生于符文战争之中的伊芙琳虽然潜力惊人，但本身实力却只能说一句未来可期，它需要一场规模更大的战争或者灾难，才有可能将自己壮大起来，到了那个时候它才可能拥有与奥希列许对抗的资本。
现在的伊芙琳，只要见到了奥希列许，结果就必然是被彻底消灭。
就算它早就留下了恶魔种子，但这种转生在恶魔的战斗之中是无效的，对于伊芙琳来说，如今和奥希列许打照面的话，结局就只能是彻底湮灭。
所以，伊芙琳的恶魔形态才会更擅长潜行，在它吞噬痛苦的时候，也会小心地避免暴露踪迹——甚至它先引人极乐、再于极乐之巅杀死目标并汲取其痛苦的行为，也是在小心地掩藏自己的踪迹，不是避免被凡人发现，而是避免被奥希列许发现。
哪怕奥希列许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人前出现，伊芙琳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现在忽然听拉默提起了奥希列许，伊芙琳看起来颇为不自然。
“卡尔亚向我问起了奥希列许的信息，我是有心隐瞒的，但你们知道的，有契约在，我不可能隐瞒。”三眼乌鸦看见了伊芙琳糟糕的脸色，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伊芙琳，你也不想卡尔亚成为新的欢愉之恶魔吧？”
伊芙琳很想驳斥拉默的胡言乱语，毕竟这种十恶魔级别的大恶魔，凡人不可能篡夺其权柄——但考虑到这个凡人是卡尔亚，它的心里也不怎么有底。
“而你，魔腾，这么好用的工具恶魔，我想卡尔亚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放弃的，对吧？”
“所以你要干什么？”魔腾被说得也有点烦躁，“被契约所束缚的你，难道已经找到了绕过契约、反噬卡尔亚的方法？”
“为什么要绕过契约呢？”拉默呱呱大笑，“十恶魔总有自己的恶魔谱系，卡尔亚通晓很多哪怕我也不知道的隐秘——所以，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帮助他成为十恶魔，甚至挑战那个稻草人的地位呢？”
三眼乌鸦的话让伊芙琳和魔腾目瞪口呆。
它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拉默居然要给卡尔亚当狗！
见鬼了，你特么还有没有点恶魔的尊严？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存在着足够的好奇心。”拉默倒是一副很看得开的样子，“于我而言，成为十恶魔那样的存在太难了，哪怕通过吞噬其他的恶魔也很难办到，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找一个更加可靠的恶魔谱系领袖呢？”
说着，它的三只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面前呆滞的伊芙琳和魔腾。
“我看，卡尔亚就很适合。”

第九百三十五章 恕瑞玛新城
和几年前相比，古老的恕瑞玛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又似乎改变了很多。
北恕瑞玛，诺克萨斯人的势力已然彻底消退，曾经为了在贸易之中减少摩擦而悬挂诺克萨斯旗帜的港口城市，现在也纷纷换回了恕瑞玛的旗帜。
有意思的是，最开始的时候，大家只是反复横跳地改换门庭而已，但随着诺克萨斯帝国变成诺克萨斯王国，然后又在黑森林被德玛西亚北伐军揍了一顿，之前和诺克萨斯媾和的港务总督也纷纷下台。
虽然这之中有不少操作都是纯粹的左手倒右手，前任港务总督下台之后，新任的是前任连襟或者兄弟，但这也已经很能说明恕瑞玛风气的改变了。
趁着这个机会，之前被迫跑路到卡尔杜佳避难的前纳施拉美港务总督跳了出来，开始大声地呼吁起了自己的大恕瑞玛战略。
但诡异的是，虽然北恕瑞玛的风气正在肉眼可见地转向保守和传统，但对于他的高声疾呼，响应者却寥寥无几——似乎大家都认为追忆恕瑞玛帝国的荣光没问题，但搞什么恕瑞玛循环贸易就大可不必了。
近些年来，符文之地的海运贸易蓬勃发展，在经商氛围浓厚的北恕瑞玛，大家都对这一点心知肚明，这时候搞什么恕瑞玛循环贸易，那结果只能是错过符文之地海运贸易环节上最大的一块蛋糕。
虽说论起生产力水平，北恕瑞玛各自为战的港口城市和掌握了贸易上游的德玛西亚比不了，但同样的，随着德玛西亚渐渐打开了国门，北恕瑞玛港口城市的特产也有了全新的买家。
如果有什么商品能够打入德玛西亚，成为流行品，那完全足以支撑起一座城市的景气和辉煌。
不少北恕瑞玛的商人都选择了带上各种本地特产前往德玛西亚，深入这个刚刚开放的国度来调查市场，研究什么东西在这里具有畅销的潜力。
由于风俗习惯的不同，最开始的一批恕瑞玛商人几乎都在德玛西亚折戟沉沙，除了少数恕瑞玛香料之外，德玛西亚人大多都对他们所带来的商品不是很感兴趣。
然而，就是在去年，一个卡拉曼达的商人，却成功地找到了于德玛西亚发财的通道。
他卖到德玛西亚的东西并不算太珍贵，但却的确切中了德玛西亚人的好球区——浓缩蜜露。
没错，甜食。
说来也是有意思，由于人类对于甜食天然的热爱，其实第一批进入德玛西亚的恕瑞玛商人就已经想到了甜食，于是他们进行市场调查的时候，带上了大部分恕瑞玛的高端甜食，以及糖和蜜的原材料。
无论是高纯度的霜糖，还是在恕瑞玛被视为珍品的绿洲蜜，这些甜食在德玛西亚都不怎么受欢迎。
价格太贵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些商品除了甘甜之外，还有自己独特的风味，而德玛西亚人并不是很喜欢这些风味……
站在恕瑞玛人的角度上，如果自家最好的甜食都不被接受，那就只能说明德玛西亚人不喜欢甜食了——再加上德玛西亚本身就不是一个产糖大国，不仅没有种植产糖作物的习惯，平时所食用的主要甜味也都来自于谷物发酵和天然蜂蜜，这就使得“德玛西亚人不喜欢甜的”这一错误信息成为了恕瑞玛商人们的共识。
直到偶然之间，一个卡拉曼达商人在去恕瑞玛买粮食的时候，嫌弃德玛西亚的甜麦酒不够甜、将随身携带的蜜露硬糖丢进去，结果却阴差阳错地制造出了一款让当地人称赞不已的饮料，这才让他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在德玛西亚，德玛西亚人更喜欢的是纯粹的、不掺杂太多“杂味”的甜，但这种甜在恕瑞玛则是被视为下品。
在恕瑞玛，人们获取甜味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因为哪怕是干旱的绿洲，往往也生长着椰枣——它味道非常甜，甜得发齁，能量也很高，是恕瑞玛最古老的食物之一。
对于恕瑞玛人来说，甜味是非常非常廉价的味道，所以恕瑞玛人并不追求纯粹的甜味，必须要有一些别的风味才能引起恕瑞玛人的兴趣。
但与之相对的，德玛西亚人缺的就是这一口纯粹的甜！
所以，在恕瑞玛并不值钱的、由椰枣压榨之后得到的浓缩蜜露，就成为了德玛西亚人无比满意的甜味来源，而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这个过去名不见经传的卡拉曼达小商人迅速返回了家乡，抵押了自己所有的财产，用浓缩蜜露装满了一艘三桅帆船，一路乘风破浪来到了雄都海湾。
这些“来自于沙漠的甘甜”在德玛西亚雄都仅仅七天时间就卖了个干干净净，哪怕这个商人大胆地将售价翻了十倍，也根本阻挡不了德玛西亚人对甜味的追求和渴望。
好甜！
好纯粹的甜！
这就是我们所想要的！
趁着这个机会，卡拉曼达商人趁热打铁，还顺势推出了不少蜜露产品——除了浓缩蜜露之外，还有更加便于携带和储存的蜜露硬糖、价格便宜一些的蜜露散糖。
而且，这个商人还把握住了自己的先发优势，没有第一时间急于敛财，而是和雄都的本地商人合作，一起推出了蜜露甜酒，通过分享利益的方式，和雄都本地人形成了商业联盟。
蜜露价格的升高和蜜露在德玛西亚的流行是无法隐瞒的。
很快就有更多的恕瑞玛商人选择跟进，但当他们终于调集人手和资源，让自己的商船载满了蜜露前往德玛西亚的时候，占据了先发优势的卡拉曼达人已经在雄都建立起了稳定的本土化销售网络。
好在德玛西亚的市场足够大。
既然雄都的市场已经被人咬走了最肥美的一块，那其他商人很快就将目光投向了北境，投向了福斯拜罗。
福斯拜罗人也很有钱啊！
大量恕瑞玛商人带着自己的蜜露转道北上，来自于沙漠的甘甜也很快打入了福斯拜罗的市场，和雄都的南路一起，向着德玛西亚内陆延伸开来。
相较于南边稳定的销售网络，在福斯拜罗，蜜露商人的厮杀无疑更加激烈，甚至福斯拜罗人在发现了蜜露的好之后，还尝试过要不要让御法者帮忙搞一搞本土栽培——可惜，压榨蜜露的椰枣喜欢炎热干旱的砂质土壤，这些条件北境一个都没有，非要本土化栽培的话，价格可能会直接上天。
再加上恕瑞玛人的确货源充足、价格低廉，还能通过竞争再压一压价格，最终福斯拜罗人也乐得做纯粹的消费者了。
当卡尔亚骑乘元素巨龙，抵达了泰利什尼港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很多面向德玛西亚人的商店。
虽然店主说的德玛西亚语半生不熟、和德玛西亚人交流的时候还需要添加手势辅助，但这已经足以让人惊讶了。
作为海运贸易的推动者，制定了艾欧尼亚贸易计划、北境贸易计划的卡尔亚对于符文之地的国际贸易是怀有期待的。
但是，贸易发展的速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要知道，泰利什尼已经是一座距离德玛西亚比较远的城市了，相较于其他的北恕瑞玛港口城市，这里的特产并不算丰富，最有名的琥珀在德玛西亚也没有什么名气可言，很难想象这种地方都会出现面向德玛西亚的店铺。
心生好奇的卡尔亚索性和店主聊了一会，然后他这才知道，这段时间德玛西亚和北恕瑞玛之间的贸易交流正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突飞猛进，从蜜露开始，包括盐藻在内的不少恕瑞玛廉价商品也开始进入了德玛西亚市场。
对于这种局面，卡尔亚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在离开泰利什尼的时候，他的心情相当美妙。
……
从泰利什尼向南，纵贯沙丘起伏的大塞沙漠之后，在元素巨龙的小声抱怨之中，恕瑞玛河那蜿蜒的雄姿终于出现在了卡尔亚的视野之中。
从高空看去，恕瑞玛河及其两岸的沿岸无风平原仿佛是一条横卧于恕瑞玛黄沙之中的巨龙，咆哮而东的河水滋养着无风平原千万亩土地，让中恕瑞玛成为了一方位于沙漠和山脉之间的天府之国。
而在恕瑞玛河的中段，一座全新的城市正在废墟之上冉冉升起。
新恕瑞玛城的地基建设已然完成。
说来也是有意思，现在的恕瑞玛，恕瑞玛城一共有三座。
第一座恕瑞玛城是恕瑞玛帝国时代的首都，在阿兹尔飞升失败了之后沦为了废墟，现在被称为恕瑞玛古城。
第二座恕瑞玛城是恕瑞玛帝国彻底崩溃之后，遗老们在古城遗址附近建造的仿古城市，也就是曾经的新恕瑞玛、现在的旧恕瑞玛。
而第三座，就是现在目前正在修建的、由内瑟斯亲自设计的恕瑞玛新城。
这座恕瑞玛新城位于恕瑞玛旧城和古城之间，并未完全仿造恕瑞玛帝国时期的风格。
内瑟斯这么设计，一方面是因为恕瑞玛古城规模实在是太大，而且还有太阳圆盘、地下水道、黎明绿洲等一系列依托于飞升之力的建筑，现在的恕瑞玛没有那个能力建造这么一座城市——就算有，很多功能也只是纯粹的外形模仿，华而不实。
新恕瑞玛城并不会是一座旧恕瑞玛那样的仿古建筑，而应该是一座标志着恕瑞玛复兴的新城，所以他才会将这座城市的位置选在曾经的恕瑞玛大图书馆旁，并结合着自己游历恕瑞玛的经验，从最切合实际的角度出发修建。
考虑到城市对于人口的虹吸效应，旧恕瑞玛城的遗老们显然不会愿意看见一座新城的崛起，在新城刚刚破土动工的时候，他们就第一时间结合了自己可以动用的所有力量前来干涉。
又或者说……这也算是一场示威，是以打促和，毕竟看起来在阿兹尔的新恕瑞玛之中，并没有给这些“坚持者”留下应有的位置。
说实话，这些家伙虽然落伍，但手中还是颇有点能耐的——他们占据了恕瑞玛河沿岸最重要的城市，在全力动员的情况下，很轻松地拉起了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而且随军而动的还不乏超凡者，再加上精心保留的恕瑞玛古老遗物，他们有信心哪怕面对着飞升者也有一战之力！
想法很好。
但问题是，他们错估了飞升者的数量。
内瑟斯的确不是一个很擅长打架的飞升者，在面对规模惊人的军队之时，他的确没有快速破阵的能力。
但是，新恕瑞玛除了内瑟斯之外，还有雷克顿和泽拉斯呢！
当雷克顿以元素之躯抵达战场、搅乱了联军的阵势之际，泽拉斯直接掀起了一场可怕的奥术风暴。
风暴之中，奥术箭矢如流星般坠落到了联军的阵地上，引起了严重的恐慌，在缺乏准备的情况下，本来就各怀心思的联军并未准备好同时面对三个飞升者，很快就陷入了混乱之中。
而趁着这个机会，阿兹尔亲自带领士兵和黄沙士兵突袭，一路冲到了旧恕瑞玛城下，直接夺门而入。
仓促之间，旧恕瑞玛城的遗老们只能从另一边仓促逃离，彻底将这座仿古城市拱手让出。
在拿下了旧恕瑞玛城之后，阿兹尔并未放弃新城的计划，他认为恕瑞玛需要一座全新的首都——旧城不会废弃，但却不会再作为政治中心，这是一种表态，也是一种决绝。
现在的恕瑞玛，将会走一条和过去恕瑞玛帝国全然不同的道路。
毕竟……连曾经的摄政亲王都不再想着重建恕瑞玛了，重生的恕瑞玛又何必抱着过去的一切，死不放手呢？
而作为那个“不再想着重建恕瑞玛的摄政亲王”，卡尔亚对阿兹尔的这个想法相当赞同。
也许在很多人看来，他应该是和恕瑞玛感情最为深厚的那个人。
但卡尔亚自己知道，新的恕瑞玛，又何必是那个恕瑞玛帝国呢？

第九百三十六章 大图书馆
当卡尔亚抵达了新恕瑞玛城的时候，这座城市正在建设新图书馆。
那些过去被尘封在大图书馆内的书籍，正在被阿兹尔新组建的卫队所护卫着，源源不断地运到新恕瑞城，然后再被分门别类地安置到新建的图书馆中，后续逐渐对外开放。
作为曾经的恕瑞玛大学士的内瑟斯亲自主持着这一工作，他对馆藏书籍足够熟悉，有他指导主持，大图书馆的搬迁事宜看起来井井有条，似乎要不了多久新恕瑞玛城就会成为这个新生国家的文化中心。
对于这种情况，卡尔亚自然是乐见其成的，他甚至主动询问内瑟斯新图书馆的书籍有没有什么缺失的名录，如果自己这里有的话，还能帮着补充一二。
在和内瑟斯简单聊了一会之后，卡尔亚很快就离开了大图书馆，转而去了还未建成的王宫，找到了阿兹尔。
相较于正在积极负责图书馆搬迁事宜的内瑟斯，现在的阿兹尔看起来倒是清闲了不少——新恕瑞玛的建设已然走上了正轨，在新城建设完毕之前，他除了一点日常的工作之外，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做。
如果按照阿兹尔本人的意愿，他倒是愿意去恕瑞玛别的地方转一转、看一看这片古老土地如今的情况。
但泽拉斯死死地盯着他，并不允许他这么做。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现在的恕瑞玛正处于分裂状态，这种分裂虽然并未引爆一场大战，但各地的地方冲突却层出不穷，现在的阿兹尔还没有那份人手和余力去参与到冲突之中，这时候瞎转悠很有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如今的阿兹尔早就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位风流皇帝了，元素生物已然不可能如从前一般通过后宫团结各地的恕瑞玛人，这种情况下，让阿兹尔出去到处闲逛结果只能是惹麻烦。
所以，泽拉斯死死地盯着阿兹尔，绝对禁止他离开。
这种情况下，阿兹尔只能有点无聊地待在恕瑞玛城，在处理完了日常工作之后，就像是个退休老大爷一样背着手，在施工工地附近转悠，偶尔召唤一两个黄沙士兵帮一帮小忙。
在得到了卡尔亚前来的消息之后，阿兹尔整个人都显得很开心，似乎对他而言，和这位老祖宗交谈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而且，和对小世界存在着心理阴影的雷克顿不同，阿兹尔还是挺喜欢那里的。
他喜欢那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宁静之感。
……
“什么，你毁掉了那个世界？”阿兹尔惊愕地看着卡尔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之间连敬语都忘了，“这，怎么可能？”
“因为监视者的缘故。”与之相对的，卡尔亚本人看起来倒是非常平静，“想要彻底消灭监视者，利用空间的撕裂效应应该算是最有效率的方法了吧。”
说话间，卡尔亚甚至还笑眯眯地举起茶杯喝了口茶，微苦却清冽的味道让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他喜欢恕瑞玛的麦粒茶。
“您应该完全可以选择其他方式的吧？”阿兹尔想了想之后，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那些昔日的飞升者，虽然对我没什么好脸色，但您的话他们还是会愿意听一听的——更何况这是因为监视者，因为虚空。”
“也许会，但我并不想打扰他们。”卡尔亚放下了茶杯，轻轻地摇了摇头，“包括亚托克斯在内，其实每一个飞升者、每一个暗裔，都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条道路，就算我是他们的老师，现在也早就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我指导的时候了，既然我能解决，又何必麻烦他们呢？”
“可小世界？”
“那方天地本就是为了监视者准备的，只不过因为独石要塞的缘故，过去没有用上而已。”卡尔亚语气轻松，“现在用上，岂不是正好——而且，我也不需要那方世界来逃避了。”
“是了，您现在已经完全是元素生命了。”阿兹尔仿佛第一次见面一般，仔细地打量着卡尔亚，“在这方面您有经验——元素生命的寿命如何？”
“也许比凡人、超凡者更长些，但也算是有限。”卡尔亚面带微笑，“除非能一直精进，让自身的元素构成越来越稳定，否则哪怕是元素，也终究会在时间的侵蚀之中逐渐消散。”
听卡尔亚这么说，阿兹尔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实际上，这一点他隐隐约约有所感觉，这几年间，他自己的变化虽然不算大，但也并不是完全一致，所以阿兹尔也不是很确定，成为了元素生命之后，寿命是否如飞升者一般无穷无尽。
现在听卡尔亚说元素生命的寿命有限，这就让他忍不住隐隐有些担忧。
“倒不是怕死。”发现了卡尔亚意味深长的表情，阿兹尔连忙摆了摆手，“只是现在的恕瑞玛才刚刚开始重建，如果时间不站在我这边，恐怕我会看不见恕瑞玛复兴的时刻。”
“倒也没有那么紧。”卡尔亚再次端起了茶杯，“虽然现在恕瑞玛的局势还是乱七八糟的，但在我看来，想要重新统一的话，难度倒也不算太大。”
“您愿意出面了吗？”听卡尔亚这么说，阿兹尔明显眼前一亮，“只要您愿意站出来，那无论是太阳神教、商会联盟，还是北边的那些港口城市，应该都会有所表示的——”
“不，不是我，而是你。”卡尔亚否定了自己亲自出马的提议，“如果是我出面，那就代表着新生的恕瑞玛还会走过去的道路，但你应该清楚，过去的道路是不能重新走一遍的。”
阿兹尔皱起了眉头，但是没有多说什么。
“你应该知道的，恕瑞玛帝国能够统一大陆，所依靠的除武力之外，还有先进的文明。”再次啜饮了一口杯中热茶，卡尔亚慢条斯理地开口道，“被恕瑞玛征服，哪怕沦为二等甚至三等公民，日子过得也要比过去好，这才是恕瑞玛帝国发展壮大的根本原因。”
熟读历史的阿兹尔对此当然清楚。
“但现在的恕瑞玛，其实并没有这种条件。”卡尔亚拿起了旁边的水壶，给自己的茶杯里注满了茶水，“所以，想要统一恕瑞玛，靠的不能是过去的方式，新局势走老路，那注定是走不通的。”
“如果非要从这个角度思考，那恕瑞玛的统一除了荣耀，又能带给所有恕瑞玛人什么呢？”说到这里，阿兹尔忍不住叹了口气，“也许有人愿意为了荣耀而奋不顾身，但恕瑞玛的荣光已然消逝了千年，到如今还依旧愿意挺身而出的又有几个呢？”
“荣耀和精神可以作为指引前进方向的领航，但却不能是唯一的动力，那不现实。”卡尔亚语气平静，仿佛看透了世间的繁华和沧桑，“帝国的崩溃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当所有人都各怀私心的时候，所谓的荣耀简直不值一提。”
阿兹尔很想说“事情并非如此，帝国的崩溃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大家缺少一个正确的方向”，但想到飞升教团哪怕搞很多自己也不知道后果的小动作，也要阻止自己飞升，他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所以，把目光放得长远些。”眼见得阿兹尔的情绪似乎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来，卡尔亚终于说到了重点，“或许你可以换个角度思考——现在的恕瑞玛城邦很需要一个团体，一个集合，以应对符文之地越来越广泛的国际贸易交流，在这个大市场上，一两个城邦的体量哪怕掌握着上游的商品，也是没有资格发出什么声音的。”
“北恕瑞玛的港口已经形成了联盟。”阿兹尔显然也对近些年来越来越兴盛的国际贸易有所感知，“但说实话，对于广袤的恕瑞玛来说，国际贸易的福利恐怕也只有北恕瑞玛的那些城市能享受得到，哪怕是现在这里、这座濒临大河之畔的城市，也很难成为恕瑞玛国际贸易之中的一部分。”
“为什么呢？”卡尔亚笑眯眯地反问道，“是什么阻止了恕瑞玛城成为国际贸易的一环？”
“自然是大塞沙漠和巨神峰南麓了。”阿兹尔几乎不假思索地开口答道，“无论是去北边的瓦罗兰海峡，又或者南边的安塔希尔，都不是寻常商队可以做到的事情，任何一件产自于恕瑞玛城的商品，想要将其送上远洋货船，都先要穿过漫漫黄沙，哪怕是一手价格是朽木，二手价格也是黄金了。”
“既然南北行不通，那东西呢？”卡尔亚继续道，“东西也不行么？”
“西边是巨神峰，自然不行。”阿兹尔继续答道，“而东边沿大河东去，则是瘴荫丛林……等等，您是说，库莽古、以绪塔尔？”
“没错。”卡尔亚终于露出了微笑，“既然单单靠着如今的恕瑞玛，很难成为国际贸易的一环，那为什么不拉上以绪塔尔一起呢？”
“可以绪塔尔人是最先背弃了帝国的那部分。”说起了以绪塔尔，阿兹尔的语气并不算友善，“在帝国衰落的时候，他们最先划清界限、将自己潜藏在了丛林之中，甚至狡猾的耐祖克还带走了独石！”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卡尔亚摆了摆手，“恕瑞玛河的下游和蟒河一起，于蟒河三角洲注入了守望之海，而就在入海口东方不到二百海里的地方，就是比尔吉沃特，所以理论上说，任何产自于恕瑞玛河沿岸的商品，都能用极其低廉的价格，走水运，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守望之海。”
“这件事说起来容易，但实际上恐怕并不简单吧？”
阿兹尔心中对于卡尔亚所描述的地形地貌也算是有数，在刚刚听到卡尔亚所说之时的确有几分意动——不过很快，他就忍不住摇头。
这件事说起来容易，乍一看也似乎可行，毕竟恕瑞玛河与蟒河的确是沟通的，而且也的确在蟒河三角洲汇入了守望之海，整个过程中河面都足够宽阔、水深也足以承载大船。
但问题是，瘴荫丛林怎么办？
那里终年弥漫着危险的毒雾，大河两侧密布着危险的植物和动物。
而且，政治上也需要进一步考虑才行，毕竟以绪塔尔作为曾经恕瑞玛帝国的一部分，在独立之后，如今又怎么可能再愿意放弃独立，重新成为恕瑞玛的一部分？
在地理问题和政治条件都不成熟的情况下，卡尔亚所描述的情况注定了只能是空中楼阁。
“这种事情，不去谈谈看怎么能有结果呢？”卡尔亚显然明白阿兹尔的疑惑，“恕瑞玛与以绪塔尔的交流已经断了几千年，是时候重新展开了——你有没有想过，在国际贸易明显会越来越发达的如今，为什么以绪塔尔人却几乎完全缺席？”
“自然是因为他们保守。”阿兹尔不假思索道，“如果可以的话，那些家伙恨不得将自己躲在鸡蛋壳里，虽然我没有亲自去过以绪塔尔，但从这么多年来他们的表现不难看出，这些家伙是打定了主意将自己藏在雨林里的。”
“是啊，他们打定了主意躲起来。”卡尔亚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可是，现在这是时候，又不是想要躲起来就能躲起来的时候——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嘛！”
“啊？”阿兹尔显然有点跟不上卡尔亚的思路了，“我可是听说过以绪塔尔元素结界的，只要那群雨林地鼠愿意躲，想要找到他们可并不容易。”
“并不容易，但不是并不可能。”卡尔亚终于图穷匕见，“实际上，就在不久之前，我就和他们进行了一番交流——虽然趋于保守还是以绪塔尔的基本方向，但现在的以绪塔尔女王可不是一个保守的姑娘。”
“和虚空有关的那一次？”
“没错，和虚空有关的一次联合行动，以绪塔尔和艾卡西亚。”卡尔亚再次点头，“曾经恕瑞玛帝国的两个自治领。”
听卡尔亚这么说，阿兹尔终于微微眯起了眼睛。

第九百三十七章 蓝图
在阿兹尔和卡尔亚聊完之后，卡尔亚施施然地离开了恕瑞玛城，甚至连见内瑟斯和雷克顿一面的意思都没有。
当得到了消息的内瑟斯找到了阿兹尔、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阿兹尔却答非所问。
“卡尔亚总是能让人相信他的想法，他的计划，对么？”
“他很擅长说服别人。”内瑟斯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微笑，“这的确是他的长相——做计划，然后向你展示一副美妙的前景，一张宏伟的蓝图，让你忍不住去畅想如果一切都可以实现，未来将会如何美妙。”
“我想肯定很少有人能够抵御他的诱惑。”阿兹尔点了点头，“除非那些有了明确计划的人。”
“这可能就是他的游说哲学吧？”内瑟斯耸了耸肩，“不要去说服那些已经有了明确主意的人，将精力都花在那些对未来迷茫的人身上。”
“所以，你在暗指帝国的崩塌源自于所有人都怀有自己的私心？”阿兹尔回过神来，嘴角微微上翘，“这算是一种忏悔？”
“不，只是一种客观的总结。”内瑟斯摇头，“所以，他到底为你展现了些什么？”
“给我送来了一些帝国时代的老物件，然后讲述了一个将以绪塔尔和艾卡西亚都拉上恕瑞玛这辆旧车的计划。”阿兹尔也不隐瞒，“核心在于创造一个【只有整个恕瑞玛的体量才能在符文之地的竞争之中占有优势】的共识。”
“他很有信心？”内瑟斯闻言忍不住挑起了眉头，“我是说，他对德玛西亚很有信心？难道统一的恕瑞玛不算是这两个自治领，就没有竞争优势了么？”
“说实话，我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阿兹尔露出了苦笑，“但在他讲完了之后，我反而没有什么信心了——尤其是他向我展示了符文石之后。”
“我听说过那个，是一种属性非常优渥的魔法材料。”内瑟斯有些不明白，“但是那又能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和曾经的帝国一样，将魔法规模化地投入生产。”阿兹尔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慨，“虽然很多细节他没有说，但我敢保证，在艾卡西亚之战前，他就已经在布局了——关于符文石，其中不少地方甚至都能和太阳圆盘对接。”
“代替能源吗？”内瑟斯瞪大了眼睛，“不对啊，我听说符文石可以储能、运输，但似乎本身能量密度并不高？”
“世界符文。”阿兹尔叹了口气，“通过符文石，让世界符文的力量变得可以被人轻松使用。”
内瑟斯陷入了沉默。
显然，这位见多识广的大学士阁下想到了很多，包括但不限于自己在瓦祖安见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发明、如今已然被废弃的很多帝国时代的古老地下水网等等。
甚至他还想到了过去的符文战争——那场浩劫让瓦罗兰大陆如同被人啃了一口一样，部分区域沉入了地下，而卡玛维亚的大陆架也出现了明显的崩塌，符文之地的洋流甚至都因此而发生了改变。
相较于位置固定、核心技术不在自己手中的太阳圆盘，如果世界符文的力量真的可以被控制和利用，那在此基础上，诞生一个比曾经恕瑞玛帝国更加强盛和繁荣的帝国，也有了不小的可能性。
“世界符文非常危险，力量会扭曲心智，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的。”内瑟斯忍不住摇头，“难道他已经有了可靠的处理办法？”
“这一点他没有明说，但他非常笃定地表示，针对世界符文的危险问题，他现在只需要进行一些实验验证就够了。”说到这一点的阿兹尔也有些不解，“明明在泽拉斯使用了世界符文的力量时，他比谁都紧张的，怎么现在却全然变了一副模样？”
“所以，他还是没有透露问题的关键？”
“他说自己此行的核心不过是先来做个预告。”阿兹尔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无奈，“按照他的话说，是【希望恕瑞玛能够做好准备，不要在触手可及的未来面前惊慌失措、错失良机】。”
“看起来，我们被瞧不起了呀。”内瑟斯最终哼了一声，“现在，我认为一切工作的中心还应该在统一恕瑞玛上，至于触手可及的未来，那就要等到它真正触手可及的时候，再去严阵以待吧！”
“说实话，我也是这么想的。”阿兹尔点了点头，“这些是他带来的文物和器具，大部分我都认识，但还有很多我见所未见，你来的正好……”
……
在新恕瑞玛城，卡尔亚并未骗人。
他真的是在为恕瑞玛漏题，先展开未来蓝图的一角。
而阿兹尔和内瑟斯所疑惑的、关于世界符文的利用问题，卡尔亚也的确是心里有数。
之前卡尔亚专门去了一趟瓦祖安，去了之前世界符文回收小组藏匿世界符文的地方。
那里的符文树生长得极好，甚至可以说好得有点过分了。
而这一点和轮沃尔的符文树实验基地结果一致，再加上瓦祖安最近也证明了“海克斯水晶有助于符文树生长”这一课题，种种迹象都表明，符文树的确是可以稳步吸收世界符文的力量，并以此加速自身生长的。
诚然，符文树所制造的符文石本身是蕴含不了多少能量的，它只是一个比较理想的储能装备。
但同样的，符文石过去能被德玛西亚人当做禁魔石，它的吸能能力也可见一斑！
随着德玛西亚统一，御法者们几乎全盘接受了来自于缄默人的古老知识，在这些知识之中，有不少都提到了禁魔石对于世界符文的“禁魔能力”，按照缄默人的记载，只要符文石堆得够多，就可以达成一个针对世界符文的稳固封印，甚至在最外层缄默人还能有限度地抽取世界符文的魔力来使用。
当然，这种抽取本身并非绝对安全，多年之前凌奶奶就差点因此而失控，成为世界符文力量的奴隶。
但直接抽取力量不行，那将外围的符文石直接撬下来换新的，这些符文石内的能量用起来安全吗？
御法者给出的初步结论是……安全！
为此，他们谨慎地进行了一系列的实验，实验的结果表示这些被世界符文充好能量的符文石，用起来和通过注入魔力而充能的符文石没有任何区别，在参与实验的超过四十个领域，都没有成为干扰项。
这些从伦沃尔符文树种植基地内，当初瑞兹封印世界符文的封印地外围专门充能的符文石，不仅用起来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连瑞兹都没有发现任何属于世界符文的特殊能量波动——实验都进行三年了，他还没有找上门呢！
如果不是因为拉克丝已经带兵远征弗雷尔卓德，恐怕现在德玛西亚已经开始尝试着招募秘密志愿者，开始试探非施法者对于这些特殊充能的符文石的使用效果了。
虽然心中早有预感，但在收到了这个消息的时候，卡尔亚还是相当兴奋。
如果利用世界符文给符文石充能真的被证明安全可靠，再加上魔力回路的标准教学完全推广开来，那用不了多久，整个德玛西亚的所有人都可以算是广义上的法师了——用符文石和魔力回路来实现魔法效果，凭什么不算法师？
这将是比恕瑞玛帝国的太阳圆盘、比以绪塔尔的元素梯度结界更进一步的魔法推广，一旦实现，那在符文之地，魔法将会从少数人的专利，变成所有人都可以享受的福利。
那才是卡尔亚所说的未来！
也是卡尔亚所一直期待的未来！
当初没有任何魔法天赋，甚至感知不到魔力的卡尔亚，想要成为一个施法者，唯一的方式就是被瑟塔卡带着，去攀登巨神峰，去沐浴天界的光辉，然后再通过飞升仪式强化自身的天赋，这才有了如今的卡尔亚。
虽说这的确让伟力归于自身，但纵观整个符文之地，又有几个人能有卡尔亚的机会和机缘呢？
也正是因为施法天赋的罕见，在符文之地漫长的历史中，大部分的时候，施法者都是高贵的统治者——相较于将神奇的魔力用于生产和建设，反而是将其用于统治更有性价比。
也只有恕瑞玛帝国、以绪塔尔王国和德玛西亚是例外。
恕瑞玛帝国是因为太阳圆盘存在，所以魔力不值钱；以绪塔尔是有元素梯度结界存在，所以元素魔法更容易实现；德玛西亚是因为过去法师受歧视，新诞生的御法者可以把姿态摆的很低。
而除了这些短暂的辉煌之外，绝大部分的时候，魔法都是作为一种人与人之间内斗的工具而存在的——用它来生产，来建设，哪有用它威胁着不会魔法的人来生产、来建设更简单呢？
想要剥离掉魔法的这一层统治工具的身份，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真正普世化，让魔法成为每个人都能使用的工具，虽然那并非代表着魔法不再是剥削和压榨的工具，但至少它能让所有人都享受到魔法所带来的好处，这就够了。
……
在离开了恕瑞玛城之后，卡尔亚并未直接返回，而是又去以绪塔尔转了一圈。
主要是想要继续研究研究和元素梯度结界配合的原初公理，耐祖克用原初公理推广元素魔法的方法，还是有不少可以借鉴之处的。
然而，让卡尔亚比较意外的是，新任以绪塔尔女王奇亚娜小姐，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不安分。
本来卡尔亚以为她成为了女王之后，至少要先保证内部绝对稳定之后，才会开始改革、才会尝试着将王国的重心外移。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才刚刚上台不到五年，就已经和瓦祖安联系上了。
虽然瓦祖安也算是曾经恕瑞玛帝国的一部分，理论上和以绪塔尔勉强也能扯上一点渊源，但作为一个极度保守的国家，奇亚娜哪怕是和瓦祖安建立简单的外交联系，承受的压力也恐怕会是相当惊人的——就算她手下有不少支持她的新锐力量，这一步也必然走得极其艰难。
卡尔亚抵达以绪奥肯的时候，正值瓦祖安的海克斯科技代表团前来访问，带队的人还是卡尔亚的老熟人杰斯。
对此颇为好奇的卡尔亚混在人群之中，见到了双方代表互换礼物的环节，杰斯送给育恩塔尔长老一枚特殊的转换阀门，能实现元素转化；而育恩塔尔长老的回礼则是一枚闪闪发光的元素核心。
前者是原初公理的一条，后者则形状规格和海克斯水晶完全一致，其中较劲的意味相当明显。
这让卡尔亚忍不住对于双方的后续交流产生了一点兴趣，但他并未尝试着混入晚宴去打探，而是压下了这份好奇心，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研究以绪塔尔人的原初公理推广方式之中，并在大半个月天之后，颇有收获地满意而归。
然后，当卡尔亚在瓦祖安经停、顺便再去瞧一瞧封印世界符文之地的符文树长势时，瓦祖安几乎所有报纸的头条都刊登了《代表团顺利返回，雨林不再神秘》之类的文章，看起来他们对于和以绪塔尔人之间的关系相当重视。
卡尔亚阅读了不少报纸，然后敏锐地发现，似乎促进了这种联系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是新恕瑞玛城的修建和阿兹尔的崛起。
作为曾经恕瑞玛帝国毫无争议的一部分，瓦祖安对于新恕瑞玛怀有着不加掩饰的戒备，他们虽然乐于利用恕瑞玛的名头，但并不希望恕瑞玛真的复兴——除非恕瑞玛帝国以瓦祖安为核心复兴。
过去在瓦祖安，不少人还怀有着这种期许，毕竟其他城邦废垃不堪，自家还有亲王翎羽，一旦海克斯科技广泛应用并形成标准，那一个全新的恕瑞玛说不定就会以瓦祖安为核心诞生。
但在阿兹尔崛起之后，瓦祖安人很快发现，似乎在恕瑞玛名头的问题上，自己无论如何都争不过阿兹尔，争不过新恕瑞玛。
这种情况下，瓦祖安反而要放弃掉恕瑞玛的名头，和恕瑞玛划清界限了。
而和以绪塔尔维持外交联系，就是在此思路上的未雨绸缪。

第九百三十八章 变局
时间不会为了任何人而停滞，纵然是操纵时间的基兰，大多数时候能做的也只有加速自己和停滞别人。
在瓦祖安，卡尔亚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来自于拉克丝的影响力正在被淡化。
虽然在纪念馆、博物馆里，瓦祖安的统一和繁荣与“拉克丝小姐”密不可分，但一切面对着公众的资料之中，对于她的详细身份却都做了模糊的处理。
有意思的是，在历史博物馆之中，瓦祖安利用过去的分裂，将自己的历史分为了两部分——作为恕瑞玛帝国的一部分，以及重生之后的另一部分。
属于恕瑞玛帝国的那些旧事物都被放入了博物馆之中，成为了文物。
而属于如今瓦祖安的部分，哪怕如符文树一般和恕瑞玛分不开关系的，也要强调如今瓦祖安对其重要的发展作用——仿佛瓦祖安是恕瑞玛这个大家庭的后辈成员，现在长大成人、另立门户了一样。
或者说，瓦祖安已经不是恕瑞玛帝国的一部分了，瓦祖安诞生自那个古老而辉煌的帝国，但却是在帝国毁灭之后，靠自己在废墟之中站起来的。
说实话，这种表述其实没啥问题。
毕竟恕瑞玛帝国时代的瓦祖安与现在的瓦祖安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但一圈看下来，卡尔亚还是忍不住想笑。
切割得好快！
而不仅瓦祖安这样。
凡是经济比较好的北恕瑞玛城邦，几乎无一例外地会有类似的举动，而这些动作所透露出来的，是他们对于恕瑞玛帝国深深的忌惮。
正是因为清楚恕瑞玛帝国有怎样的意义，他们才会竭尽全力地与之分割。
他们愿意赞美那个帝国，因为那是文明的源头。
他们连忙切割那个帝国，因为不想成为新恕瑞玛帝国的一部分。
这一点卡尔亚看得非常清楚。
而阿兹尔也许看清楚了，但现在恐怕还没有完全接受。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卡尔亚没有想要再造恕瑞玛的原因之一。
恕瑞玛帝国诞生于征服，但除了征服之外，帝国带来的还有文明。
而现在，恕瑞玛各个地区已经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文明，虽然这些文明还保有帝国的印记，但却早就和恕瑞玛帝国没有了关系。
没人希望自己的头顶还有个爹。
而且还是个没有太阳圆盘的爹。
所以在卡尔亚的未来蓝图之中，恕瑞玛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应该是一个与德玛西亚不同的松散联盟——先通过无害的方式，加强和北方城邦与两个昔日自治领拉近关系，建立合作。
然后帝国能不能重归完全统一，就要看阿兹尔的水平了，如果恕瑞玛能再次崛起，那历史的底蕴就会成为难以拒绝的向心引力；反之的话恕瑞玛帝国恐怕也只能长久的维持散装状态了。
这一点他对阿兹尔有所暗示，但至于阿兹尔能不能体悟，就看他的个人水平了。
……
在转悠了几天之后，卡尔亚乘龙离开了瓦祖安，北上返回了弗雷尔卓德。
散心时间已经结束了，是时候干正事了。
当卡尔亚回到了霜卫要塞的时候，这里已经彻底为联军所掌握了。
嚎哭深渊下面，墨菲特战斗单元的工作进度还不错，用不了多久这处本就不算太大的虚空裂隙就能完成修复。
这种情况下，联军的弗雷尔卓德之旅也来到了最后一个阶段——以盟友的身份，参与一场三姐妹之后，规模最大的会盟活动。
集齐了三姐妹遗物的艾希如今已经是弗雷尔卓德理论上的共主了，是所有战母的战母。
而之所以说是“理论上”的，则是因为部族制度下，战母和本部族的联系足够紧密，但艾希和大部分的部族都只有理论上的联系，所以她这位“战母的战母”究竟能给其他的部族带来多少影响，这完全不好说。
这也是艾希亟需举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型会盟的主要原因，她需要树立自己的权威，向所有的弗雷尔卓德部族展示自己三姐妹继承人的身份。
就算是在弗雷尔卓德这种用拳头讲道理的地方，三姐妹继承人的名头也有着足够的分量——尤其是在这位继承人拳头也足够大的情况下，艾希可以以此为基础，尽力争取弗雷尔卓德的真正统一。
至于为什么北伐军也被邀请参与会盟……
主要是因为之前的经验告诉艾希，想要宣誓权力、塑造权威，拿出实际上的好处是很重要的。
而现在的阿瓦罗萨部族，所能拿出的最实际的好处很大程度要看德玛西亚。
在联军北上的过程之中，德玛西亚北伐军惊人的后勤补给能力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由于在艾希的视角看不到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的博弈，她所能见到的，是“德玛西亚人能从雪原之外的任何地方，把补给运到弗雷尔卓德”。
这使得艾希对未来的弗雷尔卓德贸易抱有很大的期待，在她看来，未来的弗雷尔卓德贸易可以从三个方向进行：
西边的纽斯卡拉隘口、中部的土库古尔隘口，以及东边的掘沃堡。
停止战争，发展贸易，用商品交流来填饱弗雷尔卓德人的肚子——之前她还担心漫长的转运会让运输的成本变得难以承受，但现在来看的话，或许可以将部分的转运成本交给德玛西亚！
当然，这部分内容她还没有和艾希进行正式磋商，毕竟直至卡尔亚回来之前，霜卫要塞的收尾工作还没有完全结束。
别看卡尔亚对于虚空虫并不是很担忧的，但因为嚎哭深渊之战的缘故，弗雷尔卓德的虚空虫数量实在是有点太多了，而且聚集得太密了，联军在短暂地休整之后，还需要执行一些杀虫任务，以降低虫群的密度。
当然，这些都和卡尔亚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因为当他回来之后没多久，带着全套乐器的努努就找上了他。
“卡尔亚先生，和我说说掘沃堡战斗的经历吧！”努努非常努力地摆出了一副大人模样，“你英勇的身姿将会永远被弗雷尔卓德尚歌所传唱！”

第九百三十九章 言传身教
作为用尚歌记录历史的诺台人，努努在来到了霜卫要塞的最开始，是非常受联军将士们欢迎的。
只不过因为战斗刚刚结束，大家手中还有不少活要干，对于努努的“采访”，众人纷纷表示抽不出来时间，让努努只能去拜访那颗空巢老蛋——蛋尼维亚。
蛋尼维亚倒是和努努聊的很开心，但碍于视角问题，她的讲述并不足以满足努努。
而随着虚空裂隙被渐渐弥合，除了御法者之外的联军众人任务也渐渐少了起来，这种情况下，努努告别了等待涅槃完成的空巢老蛋，再次开始在联军内收集起了故事。
腾出时间来的联军将士们也乐得向努努吹嘘。
可是，由于努努非常认真、力求留下最可靠的尚歌，那些怀着吹嘘心态、希望在尚歌之中留下点“光辉事迹”的人，都在过于细节的问题之中暴露了前后不一致的地方。
当讲述变得自相矛盾的时候，事情就尴尬了。
面对着认真的努努，牛皮吹破之人恼羞成怒是不敢的，但躲着努努走却是可以做到的——弗雷尔卓德人很喜欢吹牛，但与之相对的，牛皮吹破也是非常社死的。
相较而言，德玛西亚远征军的战士们在描述的时候往往比较踏实，他们也会吹牛，但至少大致上还是没啥问题的。
可惜因为言语的隔阂，虽然在漫长的远征之中，不少德玛西亚人已经能说一点弗雷尔卓德语了，但想要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却经常会出现词不达意的情况，因而他们和努努的交流也不怎么顺利。
至于说让努努学德玛西亚语……
算了，别为难孩子了——由于语言的复杂程度不一样，德玛西亚人学弗雷尔卓德语比较简单，但反过来可就要人命了。
所以，努努虽然“采访”了很多人，但得到的故事却并不足以让他编写出一曲完美的尚歌。
就在这个时候，卡尔亚回来了。
得到了消息的努努第一时间找到了他，在礼貌地问候之余，立刻切入了正题。
“请和我讲一讲联军的故事吧，就从掘沃堡的突袭开始。”
……
卡尔亚总是很擅长应对孩子，包括努努这种少年。
而且，卡尔亚也没有自我吹嘘的需求，对于努努的采访请求，他欣然接受，在隐去了关于死亡、关于暗影岛的内容之后，将关于掘沃堡突袭的前后经过娓娓道来。
于是，当努努的好奇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尚歌素材也积攒完毕之后，卡尔亚去收拢自己的宝贝们已经是返回弗雷尔卓德的第二天了。
“努努已经去编曲了？”那些从小世界和砂砾一起流出的各种宝贝如今都被堆在了拉克丝临时办公室的隔壁，当卡尔亚终于抽出时间来整理它们的时候，得到消息的拉克丝第一时间笑眯眯地凑了过来，“和我介绍介绍吧，这里面很多东西我知道是什么，但也有很多我完全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你很闲嘛？”卡尔亚挑了挑眉梢，“撤军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
“差不多了，剩下的部分就要看艾希准备的会盟了。”拉克丝轻轻点头，“十天之后，不参与会盟的北伐军就会开始撤退，只留下完整编制的墨菲特战斗单元，以及相关御法者序列，还有战斗英雄代表。”
“战斗英雄代表不第一时间凯旋，而是去参与会盟？”卡尔亚一面动手开始整理自己的宝贝，一面问道，“和雄都那边沟通了？”
“最英勇的勇士得到了友军的崇拜，无论是军属还是本人，他们都是愿意接受的。”拉克丝点了点头，“而且，要留下的也不只是他们嘛！”
“也是。”卡尔亚点了点头，“不过艾希那边你可要催一催才行，如果按照弗雷尔卓德的效率，搞不好会盟的时间都要接近入冬了。”
“不至于，不至于。”拉克丝摆了摆手，“别忘了，我们的补给还是有一部分是从拉克斯塔克到福卡罗德纳运来的呢——有这条通道，消息传得很快，而且你没发现吗，元素巨龙军团都不在这！”
“它们去做信使了？”
“是啊。”拉克丝点了点头，“非常热情，超出预料。”
“那你可要盯着点。”卡尔亚表情微妙，“万一这些家伙和其他部族冲突了，那就麻烦了。”
“空军那边盯着呢，你放心吧。”拉克丝早有准备，“顶多诞生些新的龙裔物种嘛，艾希说这种事情在弗雷尔卓德不算是冒犯。”
“那最好了。”卡尔亚点了点头，“艾希打算通过会盟加强和德玛西亚的关系？”
“具体来说，是让整个弗雷尔卓德都加入贸易网络之中。”拉克丝表情终于渐渐地严肃了起来，“理论上这是一件双赢的事情。”
“为什么是理论上？”
“因为我不是很确定弗雷尔卓德人还能拿出什么——虽然艾希没有明说，但她这一次的胃口相当大，我们又不可能亏本补贴。”
“嗯，不错，你发现了关键点。”卡尔亚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的弗雷尔卓德，就算加入了符文之地的贸易网络，也注定了是边缘角色。”
“可按照艾希的意思，她可不想做边缘角色。”拉克丝叹了口气，“她已经将贸易视为了和平的重要手段。”
“而如果和平贸易所得不足以满足其他部族的需求，那她所建立起来的统一秩序也将无以为继。”卡尔亚平静地给出了下一步的判断，“到时候作为直接贸易对象，我们和弗雷尔卓德的关系也会紧张。”
“艾希还没有清楚地意识到，贸易的一个重要前提是拿的出贸易的商品。”拉克丝无奈地摊开手，“而弗雷尔卓德能拿出来的商品，实在是太少了，很难换到她所希望的足够资源。”
“这就是艾希自己要操心的事情了。”卡尔亚抬起头来，微笑着看向了拉克丝，“不要把私人的情谊和政治诉求混为一谈。”
“她很信任我。”拉克丝摇了摇头，“虽然我知道你的意思，也明白你说得对，但……”
“学会硬下心肠并不容易——但这是必须的，而且决不能软弱退步，哪怕我信任基兰，和他私交不错，但也不能因此对艾卡西亚抱有不该有的期待，这份教训应该足够份量了吧？”
拉克丝惊愕地看向了卡尔亚。
这是说起了艾卡西亚之战时，他过去从未有过的坦率和轻松。

第九百四十章 班师
在硬下心肠做一个政治生物方面，拉克丝明显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哪怕她一直都很清楚，有的时候必须要冷酷无情，才能通向更好的结果，但她依旧会本能地希望寻找一条“更两全其美的道路”。
大部分的时候她都找到了。
而这一次在弗雷尔卓德，拉克丝终于没有了办法——她可以预见到弗雷尔卓德将全部的重心转移到了贸易之后所面临的窘境，但她无法说服和阻止艾希。
这种情况下，她所能够做的，也只有“为德玛西亚负责”了。
虽然这使得拉克丝有点心情不太美妙，不过随着卡尔亚开始动手整理起了自己的宝贝，拉克丝很快还是将注意力放在了被整理起来的各色物件上。
这些东西让她大开眼界。
其中很多对卡尔亚来说也算是珍贵的魔法道具自不必说，不过和这些材料宝贵、难以复刻的道具相比，真正让拉克丝印象深刻的，反而是一些并不算太珍贵、卡尔亚放在自己小世界内也只是为了方便生活和研究的小玩意。
无论是自动煮茶的茶壶，还是可以迅速复制魔力回路的魔法典籍，其中的精妙设计都让她忍不住啧啧称奇——虽然这些东西的原理都不复杂，属于那种“不看想不到，看一眼就明白”的类型，但如此简单的设计，德玛西亚却几乎都没有。
也正是这些简单的设计，才真正体现出了曾经的恕瑞玛帝国作为一个魔法帝国的底蕴。
只有将魔法注入到自己的生活之中，才会诞生这些有趣而精巧的设计。
哪怕拉克丝已经非常清楚一个曾经昌盛的魔法文明代表着什么，但她依旧为这些设计而感觉到惊喜。
在这一点上，德玛西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想要让魔法真正成为每一个人息息相关的力量，任重而道远啊！
……
深渊之下的虚空裂隙被墨菲特们一点一点地弥合着。
当空间屏障终于彻底恢复完整、卡尔亚亲自为其施加了三重保护性的封印之后，嚎哭深渊之战最后的收尾工作也终于宣告完成了。
整个过程之中并未出现任何意外，常驻警戒的联军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准备班师返程了。
除了少数阿瓦罗萨人会留在这里常驻之外，北伐军大部会取道土库古尔返程，而即将参与会盟的战斗英雄则是会和阿瓦罗萨人一起去拉克斯塔克。
至于拉克丝本人，则是会和这些战斗英雄一起去拉克斯塔克，安顿好他们并确认会盟时间之后再转道南下，和返程大军一起班师返回德玛西亚。
返程大军会和出发时一样沿着依明河行进，这样做除了能够降低补给的压力之外，更重要的目标是继续向依明河沿岸的瓦罗兰公国展现德玛西亚的肌肉。
在北伐军于弗雷尔卓德战斗的时候，德玛西亚为了维持依明河补给线可是出了大力的，而这么做的目的可并不仅仅是为了维持大军的补给。
这条被打通的沿河运输补给线，将会成为一条商业大动脉，沟通德玛西亚的东部与瓦罗兰公国，甚至于诺克萨斯——而为了能维持这条大动脉的畅通，德玛西亚有必要反复展现自己的武力。
而且，别忘了这次弗雷尔卓德之战本质上是丽桑卓先动的手，德玛西亚属于“应盟友的请求参战”，是可以证明德玛西亚面对盟友时可靠性的战斗。
至于说这会不会引起瓦罗兰公国和城邦的不安……
还真的就不会，因为这些夹在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之间的小弟早就在漫长的两极争端中学会了摆清自己的位置，而且和动不动就领土扩张的诺克萨斯不同，德玛西亚向来并不对领土有多余的请求，除非后续德玛西亚也开始扩张领土，否则这并不会刺激到瓦罗兰公国和城邦统治者的神经。
而且别忘了，拉克丝现在可是德玛西亚皇帝，是贵族领袖，就算她之前审判了不少贵族，但这完全可以理解为“打击旧贵族政敌”，在瓦罗兰公国和城邦的统治者眼里，拉克珊娜才是那个自己人，和诺克萨斯人完全不是一路货色！
综上所述，让北伐军得胜后沿着依明河走一圈，也能为德玛西亚拉来更多潜在的盟友，考虑到瓦罗兰公国的政治和经济往往高度绑定，这种展示活动显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
告别了日夜呼啸的嚎哭深渊，小心地穿过冰川裂隙地带，北伐军在奈尔扎亚格与阿瓦罗萨大军分开，继续南下，并于土库古尔离开了弗雷尔卓德，返回了瓦罗兰大陆。
虽然在大部分的眼里，黑森林地区的气候也并不温暖，但对于这些在弗雷尔卓德度过了接近一年时间的北伐军来说，就算是满地阴沉的黑色森林，也仿佛拥有了一层柔光滤镜，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和谐美好。
谢天谢地，我们终于回来了！
在经历了福卡罗德纳战役、掘沃堡战役和嚎哭深渊之战后，当时雄赳赳气昂昂出发的北伐军，在返回了土库古尔的时候，人数已经不及来时的一半了——虽然这之中有一些人去了拉克斯塔克的缘故，但更多未能返回的北伐军战士则是长眠在了弗雷尔卓德的土地上。
他们的功绩会被德玛西亚铭记，并终将有朝一日被符文之地所有人所知晓。
而这些经历了冰雪、火焰、鲜血和虚空洗礼的北伐军，则是会成为真正的骨干，支撑德玛西亚走进下一个时代。
在黑森林地区短暂地盘旋之后，大军很快继续南下，进入了诺克默奇地区，正式进入了瓦罗兰公国的视野。
这些百战精锐无疑是非常吸引眼球的，尤其是其中“看起来像是贵族出身”的人，在大军的归途之中，甚至不少瓦罗兰公国和城邦的贵族希望通过联姻的手段，和他们所看重的北伐军将士结合。
从拉克斯塔克返回的拉克丝对于这些请求秉持了听之任之的态度，一切全看北伐军将士自己的意见。
于是，拒绝者有之，接受者也不少。
就在这一片喜气之中，北伐军沿着依明河顺流而下，终于在时隔一年零三个月之后，返回了德玛西亚东边的门户——绿齿峰。

第九百四十一章 欢迎的原因
当北伐军班师最前方的部队乘船沿依明河向西，抵达了绿齿峰的时候，在德玛西亚的边界上，已经有很多人在翘首等待了。
等待在这里的并非是官方组织的迎接者，而是投资了依明城建设的商人——这些人对归来的北伐军展现出了相当惊人的热情，虽然并未被允许上船，但他们还是举着各种横幅在河边高声欢呼，摇旗呐喊。
见到了这一幕的北伐军将士们多少有点发懵，在他们出发之前，依明城的建设才刚刚开始，所以他们完全搞不懂为啥绿齿峰这里会有这么多人前来迎接，而且看样子还不是官方组织的。
但同样在船上的拉克丝却从中读出了不少有意思的信息。
“看来依明城的建设一切顺利。”她笑眯眯地同卡尔亚说道，“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商人聚集在这，而且其中还有很多牌子我过去都没有听说过。”
“他们的嗅觉倒是很敏锐。”卡尔亚点了点头，“不管是北伐军归来的轰动，还是北伐军本身，都绝对会引动德玛西亚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市场走向，先人一步留下点好印象，这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们的消息相当灵通。”说到这，拉克丝也稍微有些沉吟，“希望不是被泄露，而是他们从老把门打听来的。”
卡尔亚闻言点了点头。
拉克丝的反应很快，这的确是目前比较重要的事情。
如果商人们的消息来自于老把门，来自于诺克默奇，那就是一件好事，因为这代表着依明城的德玛西亚商人已经顺利地将触手伸到了德玛西亚的国门之外。
而如果商人们的消息来自于依明城的办事员甚至绿齿峰的军队，那恐怕内务监察部接下来一段时间就有的忙了，搞不好依明城的后续建设也会受到拖累。
防微杜渐，就是要在问题还只是苗头的时候就加以遏制，虽然现在已经是北伐军得胜班师的时候，但也并不意味着路线和行程可以被透露给商人，这是原则性的问题。
……
内务监察部的动作很快。
他们只花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搞清楚了前往绿齿峰迎接北伐军的商人从何处得到的消息——这条消息在依明城已经烂大街的，早在北伐军抵达诺克莫奇的时候，就已经有发现了北伐军行踪的商人直接往回赶，并打算将这条消息卖个好价钱。
结果由于在诺克莫奇的时候，试图结交北伐军将士的落魄贵族有点多，打算卖这条消息的德玛西亚商人也有点多，一条“宝贵的信息”没过多久就变得烂大街，当北伐军得胜归来的时候，依明城超过三分之一的投资商人或是亲自出动，或是派人前往，纷纷到国界处前往迎接，这才造成了一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的景象。
得到了这一消息的拉克丝终于放下心来——看来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虽然德玛西亚的商业发展迅速，但并未导致商人势力膨胀、进而影响办事员。
好极了。
正好随着北伐军归来，很多退役的北伐军都会军转民，办事员的队伍也应该注入一点新鲜血液了。
……
在尚未完全竣工的依明城，北伐军第一次正式受到了德玛西亚人民的欢迎。
当大军入城的时候，商人和雇工们围在了街道的两侧，都伸长了脖子，仔细地瞧着这些在报纸上被夸上了天的、保卫了符文之地的英雄。
这一天，依明城的鲜花卖断了货。
然后，还没等依明城的投资商人们找到一个角度好好利用这波热度，班师大军就沿着依明河继续向西，通过北境的水网，南下雄都。
这一路的归程顺风顺水，北伐军每到一处，都会受到当地民众热烈欢迎，其热情程度甚至让拉克丝都有点发懵。
诚然，北伐军此行是真正为符文之地而战，是实打实的世界拯救者。
但由于虚空的问题实在是不好拿在明面上说，所以具体北伐军战胜的是什么敌人，报纸是没法清楚表述的——顶多通过弗雷尔卓德遭受的苦难进行一点间接的描写，像是艾尼维亚要经常涅槃啊、弗雷尔卓德的文明因此而无法崛起啊之类的。
这种情况下，民众却保持了北伐军的欢迎，这多少有点出乎了拉克丝的预料。
至于为什么出现这种情况，当拉克丝见到伊诺、拿到了不少刚刚整理出来的资料时，她才恍然大悟。
拉克丝的判断是没错的，德玛西亚人并不是很能理解嚎哭深渊之战的重要意义。
但他们非常理解黑森林之战的重要意义。
实际上，早在北伐军正式进入弗雷尔卓德之前，德玛西亚的东方贸易就活跃了不少，在黑森林之战后，过去秉持中立态度的公国和城邦纷纷倒向了德玛西亚，而由于此时德玛西亚的政治话事人正在统兵出征，转换门庭的公国和城邦纷纷采取了经济先行的策略，先和德玛西亚拉近关系。
在过去，德玛西亚和东边邻居的关系向来是“共同对抗诺克萨斯的盟友”，虽然德玛西亚是这个联盟之中的老大，但由于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的势均力敌，对于这些盟友，德玛西亚在确保其反对诺克萨斯的立场之余，也是要提供一些帮助的。
比如平价的农产品。
比如军事保全服务。
比如内部纷争仲裁。
德玛西亚是一个联盟之中的老大，小弟要听老大的，但老大也要拿出切实的利益，双方虽然不平等，但也各取所需。
哪怕经历了托比西亚的失败，诺克萨斯陷入分裂、势力收缩，在很多瓦罗兰公国和城邦看来，双方的天平也并未完全倾覆——过去德玛西亚的国王还曾经死在战场上了呢，现在诺克萨斯不过是死了个大统领，算什么大事吗？
然而，当黑森林之战以德玛西亚的完全胜利告终，当诺克萨斯人彻底放弃了争霸的姿态，之前还能做墙头草的公国和城邦，一下子就尴尬起来了。
如果是两强争霸，那小弟还有资格要好处。
可现在一家独大，德玛西亚敢给，他们敢伸手接么？
这种情况下，大家还不赶紧跑步向德玛西亚靠拢，难道还继续待价而沽么？
于是，在拉克丝没有花太多精力关注的方面，随着北伐军北上，德玛西亚的东方贸易规模，以相当惊人的速度开始了迅速增长。
所以，这些前来欢迎的德玛西亚民众，他们所欢迎的不是“拯救了世界的符文之地英雄”。
而是“带来了景气的东方贸易的德玛西亚英雄”。
在弄清楚了其中原委之后，拉克丝不得不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还得是最切身的利益！”

第九百四十二章 模仿和超越
随着北伐军的归来，雄都举行了规模盛大的欢迎仪式和庆典活动。
无数德玛西亚人走上了街头巷尾，用自己的方式欢庆胜利与繁荣。
虽然他们看不见嚎哭深渊的危机，也并不知道监视者被消灭意味着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为黑森林战役的胜利而满心骄傲，更重要的是。
随着军队在战场上的节节胜利，德玛西亚的商品也销售到了更远的地方，在更广阔的市场开始了攻城略地。
而这次的庆典也同样意味着德玛西亚走出了一条有别于过去帝国的全新模式——在成为了瓦罗兰大陆最强势的、甚至可以说是没有正面敌人的国家之后，德玛西亚并未展现出任何扩张的欲望，而是选择推行德玛西亚的政治和商业标准。
对于瓦罗兰公国和城邦，甚至于诺克萨斯新任大统领来说，这都是足够让他们松一口气的事情。
哪怕有识之士不难意识到德玛西亚这么做意味着可以不付出统治成本而源源不断地通过贸易攫取利益，但那又如何呢？
对于瓦罗兰大陆的诸多公国和城邦来说，他们不怕德玛西亚人从自己身上赚钱，更不怕自己成为德玛西亚通行标准的一员、德玛西亚经济和政治的一环，他们更怕德玛西亚直接干预自家内务、更怕德玛西亚派出大军直接征服。
这一点上诺克萨斯之前就给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凡是对符文战争后瓦罗兰历史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这段时期的历史，那简直就是“诺克萨斯征服史”。
而且不仅诺克萨斯这样，隔壁恕瑞玛大陆的古代史，也完全算得上是一部“恕瑞玛帝国征服史”，过去的帝国都是野心勃勃之辈，无一例外的对土地和人口抱有强烈的占有欲。
与之相比，德玛西亚简直相当温柔。
做生意嘛！
这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
做生意到底有什么可怕，这恐怕要以后才能看得出来。
至少现在看来，瓦罗兰大陆暂时迎来了难得的和平——诺克萨斯不挑事、德玛西亚精力再次转移到内部改革和符文石研究上，似乎和平成为了难得的主旋律。
而就在卡尔亚再次进入了研究状态，开始尝试着开发符文石基于世界符文的可靠充能方式的时候，在恕瑞玛，一场风暴却开始了酝酿。
本来卡尔亚以为恕瑞玛的波澜会来自于阿兹尔的统一战争，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率先发难的居然是拉阔尔人。
或者说……巨神。
当“巨神峰上升起了太阳圆盘”的消息传到了德玛西亚时，卡尔亚整个人都懵了。
这个消息可太有冲击性了。
虽然理论上说，巨神的确是太阳圆盘的“技术支持”，甚至算得上是“专利所有者”，但卡尔亚实在是不太能想象，在巨神峰上升起一座太阳圆盘是怎么办到的、有什么用。
除去“奇观”属性之外，太阳圆盘最重要的功能是“能量接收器”和“飞升整流器”，是实打实的功能性建筑。
而它的具体功能，则是随着恕瑞玛帝国魔法水平的发展，而不断被挖掘出来的，最开始的时候，太阳圆盘唯一的作用就只有“帮助飞升者飞升”，后来为绿洲功能、建立水路魔力网络等等，都是后续开发的。
这样一座建筑如果建在巨神峰上……
拉阔尔人能用它做什么呢？
虽说拉阔尔人的魔法水平其实不错，这些巨神崇拜者以信仰和经文的方式传承了很多魔法知识，但受制于拉阔尔人教大于政的体制，这些知识的应用范围相当有限。
为了控制信徒，也为了凝聚信仰，魔法知识并不会作为拉阔尔人改善自身环境的手段。
哪怕他们拥有了一座太阳圆盘……恐怕能解锁的只有“制造飞升者”这个功能了。
可是，攀登巨神峰、沐浴天界光辉本就是一种提升超凡者力量的途径，而通过太阳圆盘来飞升代价也一点都不小，综合考虑的话，恐怕还是没啥必要啊！
思来想去，卡尔亚还是不是很能明白巨神们的考量，也并不看好这座被安置在了巨神峰上的太阳圆盘。
太阳圆盘挺好用的。
但不适合拉阔尔人，更不适合巨神峰。
……
卡尔亚的判断有的是正确的。
但对于建造太阳圆盘的理由，却想得不够深。
实际上，对于巨神们来说，在巨神峰上升起一面太阳圆盘其实是非常“丢人”的事情——这意味着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在向曾经的恕瑞玛帝国学习。
骄傲的巨神怎么可能向凡人学习呢？
可是，是什么压倒了他们心中的骄傲呢？
答案是……恐惧。
具体来说的话，是对那位铸星龙王&#183;奥瑞利安的恐惧。
曾经巨神以为自己对于奥瑞利安的束缚是万无一失的，除非这位铸星龙王不在意自己的作品、除非他打算永远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无穷的星界之中，否则就算这位铸星龙王再怎么强大，在带上了巨神的王冠之后，也只能被巨神所操纵。
可是，随着连续好几代负责发号施令的战争星灵中道崩殂，潘森星座都被反噬掉了一半，这种束缚似乎正在变得“没有那么可靠”。
更要命的是，因为暮光巨神临时更换了星灵，导致佐伊可以自由自在地于星界之中游荡、并和奥瑞利安达成了同盟，当巨神们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时候，他们一下子就充满了危机感。
这种情况下，加强对于奥瑞利安的束缚就成为了巨神的当务之急。
可问题是……要怎么去加强束缚呢？
指望着用花言巧语哄骗奥瑞利安再戴上一顶王冠并不现实，思来想去，巨神们拿出的办法是“抽取奥瑞利安的余力”。
既然束缚不够稳固，那就让被束缚者孱弱下来，没有余力挣脱束缚好了！
那么，如何才能抽取奥瑞利安的余力呢？
思来想去，巨神将主意打到了太阳圆盘上——通过太阳圆盘来抽取奥瑞利安的余力，打造忠于巨神的拉阔尔人飞升者，这才是一箭双雕的好主意啊！
于是，趁着阿兹尔准备统一战争、德玛西亚出兵北伐的功夫，巨神支持拉阔尔人升起了一面小型的、实验性的太阳圆盘。
实验很成功。
这座太阳圆盘虽然并不足以让人直接飞升，但却足以让一个普通人脱胎换骨，成为超凡之辈。
至此，拉阔尔人骄傲地公布了“我们重新升起了太阳圆盘”的消息。
随着消息的传开，卡尔亚做出了“拉阔尔人的太阳圆盘用处不大”的判断。
而和卡尔亚不同的是，在新恕瑞玛城，得到了消息的阿兹尔却有些破防——虽然拉阔尔人并不会因此试图争取恕瑞玛正统的地位，但别人有太阳圆盘这件事，却对他接下来所谋划的统一战争产生了影响。
原本无可辩驳的法理，现在忽然打折了！
阿兹尔已经可以想象了，接下来那些抗拒恕瑞玛统一的城邦，恐怕会频繁拿这座太阳圆盘当枪用，给自己找麻烦了……
真是见鬼！

第九百四十三章 在人间
世界纷纷扰扰，但这似乎都和身在伦沃尔的卡尔亚没有了关系。
时隔多年再次进入了“研究模式”之后，卡尔亚的时间仿佛都被加速了——尤其是当杜朗家族贡献出了他们关于禁魔石的研究笔记之后，大受启发的卡尔亚对禁魔石的性能产生了很有有意思的猜想，而这些猜想无一例外都需要加以验证。
这种情况下，就算卡尔亚有着丰富的魔法实验经验，御法者也都经过了专业的魔法理论学习，但真正执行起来，依旧要花费他大量的时间才行。
于是，在伦沃尔，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整整三年的时间里，除了日常和拉克丝交流、偶尔为德玛西亚的政局提出一点意见之外，卡尔亚几乎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于禁魔石性能的研究之中。
在此期间，他几次离开伦沃尔要么是去瓦祖安参加博览会、研究最新的海克斯通用接口，要么是拜访以绪奥肯，研究以绪塔尔的大型元素梯度结界。
剩下的时间里，卡尔亚的生活变得极其单调，甚至可以说是无趣，但卡尔亚本人却乐在其中，直至拉克丝亲眼见到了他完全进入工作状态的样子，才终于明白了一切渊博都并非凭空而来。
卡尔亚的运气不错，或者说符文树培养的前期工作效果很好——符文石的不少特性都符合卡尔亚的期待，尤其是它可以被世界符文充能、并且可以作为魔力电池使用的特性，更是为符文之地打开了一道通往未来的大门。
考虑到世界符文对于持有者的影响，用这种方式供能的安全性自然是卡尔亚研究的重中之重。
而通过大量实验者的参与实验，以及梯度结界对于魔力的感知，卡尔亚得出的初步结论是“符文石具有净化效果”——即符文石会将自身富集的魔力转变为最纯粹的能量，过滤掉其中的【杂质】。
使用符文石的魔力，并不会让施法者出现符文感染症状。
但是，经过多次充能的符文石，却会因为反复的充能使用，而出现活化现象。
这种活化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其初期特征大部分符合杜朗家族关于加里奥活化的初步记载，只不过关于其活化状态，却明显地因为世界符文的属性而有所不同。
换而言之，如果将符文石当做充能的魔力电池反复使用，那它虽然不会爆炸，但却会渐渐诞生生命，成为小型的符文石雕像——而比较尴尬的是，这种符文石雕像会继承世界符文的暴躁和破坏性，虽然使用者没有危险，但符文石的后续处理还需要加以考虑才行。
这并不是一个坏消息，在得到了这个结论之后，卡尔亚反而松了口气，他怕的从来都不是发现问题，而是没有发现问题，既然符文石多次使用之后会活化、暴躁，那后续只要解决这个问题，世界符文-符文石-魔力回路-通用接口这一体系就能彻底连通，到时候魔法就能够成为一种通用的能力，被符文之地的所有人所使用了。
只可惜当卡尔亚刚刚找到了下一阶段的研究方向的时候，他的研究就被迫终止了。
让他不得不终止研究的不是德玛西亚的内部问题，而是来自于恕瑞玛的一条消息。
“阿兹尔正式打起了恕瑞玛帝国的旗帜，发起了目的为统一恕瑞玛的战争。”
……
对于阿兹尔要发起恕瑞玛统一战争这件事，卡尔亚是早有预料的。
为了积蓄力量，阿兹尔为了这场战争准备了整整五年时间，这五年里，他通过修建恕瑞玛新城的方式，一方面扼住恕瑞玛河中游的关键区段，一方面也展现出了要复兴恕瑞玛的姿态，并成功地用外交手段，拉拢了相当一部分恕瑞玛河沿岸城市。
再加上泽拉斯在南恕瑞玛的影响力，时至今日，阿兹尔终于认定时机已到，是时候高举恕瑞玛旗帜，让分裂多年的恕瑞玛重归一统了！
当然了，除了准备得差不多了之外，阿兹尔在这个时候动手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巨神峰上的拉阔尔人展现出了非常大的威胁，自打迷你版的太阳圆盘升起之后，拉阔尔人无论是从法理上，还是从实力上，都对阿兹尔形成了不小的挑战态势。
而且，巨神峰本就是恕瑞玛河的源头，过去拉阔尔人只是盘踞在山上的山大王，保守而落后的体制让他们对外几乎没有任何竞争力和吸引力，但凡是脑袋没问题的人，都不会愿意和一群落后的宗教疯子混在一起。
但现在的情况却不一样了。
随着太阳圆盘升起，拉阔尔人让不少西恕瑞玛人看到了不一样的可能——太阳圆盘意味着源源不断的宝贵能源，如果能加以利用，那就意味着以奈瑞玛桀为核心的西恕瑞玛地区，可以重现帝国时期的荣光。
和太阳圆盘一比，阿兹尔哪怕算得上根正苗红，在奈瑞玛桀人看来也一下子就不香了。
对于这种情况，最开始阿兹尔是并不怎么在乎的——有太阳圆盘，并不意味着可以利用太阳圆盘，在信仰巨神的拉阔尔人手里，太阳圆盘就是个宗教建筑，和民生无关，并不足以吸引奈瑞玛桀人。
可是，让阿兹尔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又臭又硬的拉阔尔人身段却出人意料地灵活，他们破天荒地提出了“山上山下理论”，和西恕瑞玛人划分了领地，并采取了类似于恕瑞玛帝国修建地下水道的方式，利用雪山融水来承载太阳圆盘溢出的能量。
阿兹尔显然不知道巨神利用太阳圆盘来吸收奥瑞利安力量的图谋，在他的角度看来，这分明是拉阔尔人开窍，打算和巨神虚与委蛇，然后重走一遍恕瑞玛崛起的道路。
别忘了，恕瑞玛部族发展为恕瑞玛帝国，就是从奈瑞玛桀开始的啊！
这种情况下，阿兹尔虽然并未完全做好准备，但还是选择了先一步拉起大旗，宣布开始恕瑞玛统一战争。
而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卡尔亚终于在伦沃尔待不住了。
不行，要去恕瑞玛看看！

第九百四十四章 恕瑞玛的统一战争
这可能是卡尔亚第一次能不以参与者的身份，观察一场发生在恕瑞玛大陆上的战争。
而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只有置身事外的时候，才能有更加清晰的体会。
当滚滚硝烟沿着恕瑞玛河沿岸，以恕瑞玛城为中心，向着上下游开始蔓延的时候，卡尔亚看见的，是一场浩浩汤汤的浪潮奔涌。
旧有的秩序如同一张脆弱的布帛，被轻而易举地撕破，无数恕瑞玛士兵带着对皇帝的忠诚，以比之恕瑞玛河河水还要狂涌的气势，席卷了河流沿岸不愿意归附的城市。
一座又一座。
几乎没有需要内瑟斯与雷克顿出手，那些试图负隅顽抗、坚持奴隶制度的城市就被彻底推翻。
对于这些城市来说，恕瑞玛帝国的历史给了他们很多，无论是城市建设的基础，还是遗泽至今的不少地区特产，都可以追溯到恕瑞玛帝国时代的远古荣光。
但除此之外，恕瑞玛帝国的历史也被扭曲成为了很多条沉重的枷锁，死死地勒住了奴隶们的脖子，当统治者们靠着知识的垄断，将过去的荣光和奴隶制度、和血统论绑定的时候，奴隶们的呼喊纵然充满了愤怒，也终究无济于事。
直到现在阿兹尔出现，并以恕瑞玛最正统的继承人的身份，宣布了废除奴隶制，并提出了“恢复恕瑞玛真正荣光”的宣言，这些枷锁才彻底归于无形。
当然，在一片大好的形势之中，卡尔亚也很清楚地看见了新恕瑞玛的隐忧，解放奴隶容易，但想要让自由的奴隶过得像是个人却并没有那么容易。
哪怕短时间内新恕瑞玛可以靠着消灭奴隶主的形式，给予这些奴隶更好的待遇和身份，但如果新恕瑞玛没有进一步的发展，那这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次掀桌而已，甚至如果阿兹尔无法实现自己承诺的让恕瑞玛帝国重新伟大，恐怕后续他还会迎来反噬。
别忘了，他的目标是统一恕瑞玛，而不是“统一恕瑞玛河流域”——如果统一了恕瑞玛河流域之后，只有奴隶的日子好起来了，自由民的生活环境并无任何改观，后续他想要出兵北恕瑞玛，难度将会成几何倍数增加。
那注定了是一场跨越了沙漠的远征，而且和恕瑞玛河沿岸城市彼此孤立的情况不同，北恕瑞玛城市完全可以依靠着海上的资源死守城市。
而且，北恕瑞玛的城市虽然并未完全废除奴隶制，但奴隶的数量和规模都和恕瑞玛河沿岸不在一个层次上，那将是相当艰难的战斗。
卡尔亚不知道阿兹尔到底做没做好准备，有没有后续的完整打算。
但不管阿兹尔最终走到了哪一步，他都不打算去新恕瑞玛城提醒了，因为对他来说，此时还有一件更加要紧的事情要做。
去巨神峰，见佐伊。
……
在嚎哭深渊的时候，卡尔亚说动佐伊离开的一条很重要的理由就是“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当佐伊问起卡尔亚什么时候才可以动手时，卡尔亚给出的答案是“当巨神和他们的走狗一起面对威胁”的时候。
而现在，从恕瑞玛统一战争的局势来看，包括法拉杰、维考拉在内的恕瑞玛河沿岸城市，无论如何都是拦不住阿兹尔麾下大军的。
这种情况下，作为恕瑞玛河沿岸，唯一一个有实力也有名望和新恕瑞玛抗衡的城市，奈瑞玛桀的居民必然不会坐视阿兹尔高歌猛进。
而且，巨神峰上的太阳圆盘升起来了，奈瑞玛桀和拉阔尔人之间已经隐隐有了合流的趋势，一旦阿兹尔的兵锋指向奈瑞玛桀，无论是拉阔尔人还是他们背后的巨神，都不可能坐视奈瑞玛桀被一鼓而下。
一旦战争开始，奈瑞玛桀的局势就会变得混乱，拉阔尔人乃至于巨神的注意力就会被吸引到战场上，如果有什么机会能给巨神们来点狠的，那就必然是这个时候。
唯一的问题是，按照卡尔亚本来的预计，这件事可能要发生在十年甚至更久之后，只不过因为太阳圆盘的缘故，一切都被猛然提速了。
来不及筹划更多的布局，卡尔亚只能一路向西，很快来到了巨神峰，并开始寻找起了佐伊的踪迹。
找到佐伊并不容易。
虽然她的形象特征及其明显，一头彩虹色的头发让人印象无比深刻，但擅长传送的佐伊主打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上午可能还在艾欧尼亚喝茶，下午人就已经可能出现在了卡玛维亚。
卡尔亚可没有办法根据她留下的踪迹，她的所在之地。
而且就算他找到了，也未必能够及时赶到，因为等到卡尔亚抵达的时候，佐伊都已经不知道传送到哪去了。
不过，卡尔亚找不到，不代表别人也找不到。
卡尔亚相信，那位喜欢观察星穹和编织命运、舍弃了巨神的身躯来到符文之地的众星之子，索拉卡一定会发现那搅乱了符文之地局势的彗星。
对于这位与众不同的巨神，卡尔亚向来是满怀敬意的，哪怕是恕瑞玛帝国和巨神关系最为糟糕的时刻，索拉卡的隐居也并未被人打扰，关于她的情报也一直是卡尔亚亲自掌管，从不外泄。
虽然并不认可索拉卡的命运观念，但卡尔亚对于她的能力还是颇为认可的。
既然卡尔亚自己找不到佐伊，那为什么不问问索拉卡呢？
而且，在接下来这场关于符文之地和天界未来的博弈之中，众星之子也是有资格站在牌桌上的那个啊！

第九百四十五章 异类
在众多畏惧死亡的巨神、将其他生灵都视为低等生命的巨神之中，索拉卡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当其他的巨神意识到了符文之地的重要性时，他们选择了干涉这个世界，用制造星灵的方式，在撇清责任和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居高临下地俯瞰这个世界。
但索拉卡不同。
当她意识到了符文之地这些凡人在命运的星穹中所代表的重要意义之后，她坦然地放弃了天界之躯，以实体的形式来到了符文之地。
对于其他巨神来说，星灵死了换一个就行。
但索拉卡本尊如果在符文之地有危险，那她就会一起死亡，从这个角度上说，她也算是放弃了不朽，走出了其他巨神无法走出的一步。
而且这位巨神还秉持着勿以善小而不为的原则，在编织命运宏图的同时，也总是给予凡人力所能及的帮助，所以哪怕是卡尔亚这个对于巨神抱有极大恶意的人，都不得不承认索拉卡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巨神，以一己之力拉高了巨神的水平。
也正是出于这种尊敬，对于索拉卡，卡尔亚的选择是“不接触，不干涉”，既然索拉卡喜欢追寻命运的轨迹，那就让她安安心心地做一个观测者好了。
但卡尔亚不知道的是，当他将索拉卡划为了异类的时候，索拉卡其实也将他划到了异类的范围。
在索拉卡的观察之中，卡尔亚就像是一颗毫无规律的流星，每次划过天际都会给原本已经出现了某些预兆的星穹搅得乱七八糟，索拉卡努力地想要从卡尔亚的命运之中发现些什么，但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索拉卡看不懂卡尔亚。
好在索拉卡很有耐心，既然卡尔亚不打扰她，那她就可以安安静静地观察卡尔亚，观察恕瑞玛帝国，只要将时间拉长，总归是能找到点东西。
然后，就在索拉卡即将有所收获的时候，艾卡西亚战争爆发，一切的辉煌和灿烂都以潦草收场。
在那之后，符文之地的星穹似乎稳定了下来，索拉卡对于命运的观察也终于有了些许收获，一切看起来仿佛卡尔亚只是个意外的干扰项，在排除了之后就万事大吉。
直到索拉卡再次听见他的消息。
很难描述当索拉卡意识到“干扰项”已经再次出现时的心情。
只是当索拉卡打开了自己位于巨神峰上的木屋门、看见了敲门者是卡尔亚的时候，她的脸上还是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进来坐吧，我去沏茶。”
……
索拉卡在沏茶。
卡尔亚在打量着这一间小木屋。
它第一眼看去很小、很温馨，但如果你仔细观察的话就不难发现，它其实并没有第一眼看上去的那么小。
明明只是两排和书架差不多的置物架，但上面却巧妙地安顿了上百种的草药和食材，旁边的展示柜里更是罗列着数以千计的各色礼物——空间在观察者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发生了偏转和压缩，这一手卡尔亚虽然也能勉强做到，但绝对不能这么大巧不工。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卡尔亚啧啧称奇。
“符文之地接受了我。”察觉到了卡尔亚稍显好奇的目光，索拉卡将水壶架在了炉火上，然后笑眯眯地请他坐下，“年纪越大，需要保存的东西就越多，我非常需要一个可以承载所有心意的架子——这个世界回应了我的祈求。”
卡尔亚挑了挑眉头——这是他没有接触到的领域。
对于索拉卡来说，使用魔法是一件堪称随心所欲的事情，这和卡尔亚完全就不是一个体系的。
“是啊，需要保存的东西太多了。”卡尔亚没有继续纠结于那些奇妙的空间柜，而是接过了索拉卡的话茬，“前几天刚刚收拾了一次，结果发现很多东西都丢不掉也留不下。”
“丢不掉也留不下，这像是个谜面，谜底是记忆。”索拉卡的从架子上拿下了两个茶杯，“所以，卡尔亚先生，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因为我需要找一个人。”卡尔亚非常直接，“具体而言，是命运的另一个扰动者，曾经暮光的星灵，佐伊。”
听到了佐伊的名字，索拉卡嘴角的笑意短暂地僵硬了一下。
“看来你知道。”卡尔亚捕捉到了这一点，“索拉卡阁下应该也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曾经也是他们的一员。”索拉卡叹了口气，“虽然我们选择了不同的方向，但说到底，我没有理由站在你们这一边。”
“愿意承认我们这一边，其实就已经站过来了。”卡尔亚看起来相当愉悦，“承认吧，符文之地的生灵才能代表未来，而高居天界之上的巨神已然来到了毁灭的边缘。”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星穹出现了破碎的预兆。”索拉卡拿起了茶叶，投入到了水壶之中，“本以为索尔就算挣脱了束缚也不足以破碎既定之天命，但没想到你们居然有所联系。”
“联系倒也算不上，只是对于某些问题达成了一点间接的一致而已。”
“我不会站在你那边。”索拉卡将茶水倒入两个茶杯，将其中的一杯递给了卡尔亚，“那不是命运的选择。”
“真糟糕。”虽然嘴上说着糟糕，但接过了茶杯的卡尔亚并未露出任何的不满或失望，而是浅浅地尝了一口索拉卡所煮的茶水，“好茶啊！”
卡尔亚仿佛被杯中茶水所吸引了一样，只是专注地饮茶，并未继续提起佐伊的事情。
然而，还没等他将杯中茶水饮尽，木屋的门就又一次被敲响了。
“索拉卡姐姐。”一个彩虹色头发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闯进了房间，“好香啊，你又在煮茶了吗——卡尔亚？！”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索拉卡先是朝着佐伊招了招手，随后微笑着看向了卡尔亚，“早有猜测？”
“如果你拒绝的话，我应该是没法走进这间屋子的。”卡尔亚耸了耸肩，“至于你为什么愿意帮忙……在你看来，这应该是命运的抉择。”
“那在你看来呢？”
“是时代的必然。”

第九百四十六章 合谋
索拉卡并未参与到卡尔亚的计划之中，虽然她的确为卡尔亚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而卡尔亚也并未太过打扰，在浅浅地饮了一杯茶后，就告别了索拉卡，和佐伊下山去了奈瑞玛桀。
然后，当卡尔亚问起了佐伊的准备时，他不出所料地得到了“完全没有准备”的答案。
在星界待了太久的佐伊染上了长生种的通病，她对于时间的判断有点不够清晰，因而也很难把握住机会——就比如现在，哪怕佐伊已经回到符文之地足有三年半了，但她依旧仿佛刚刚回到符文之地一样，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无论是故地重游还是别开生面，都会让她很感兴趣。
甚至巨神都已经有所动作了，她依旧恍若未觉。
从这个角度上说，索尔选择她作为复仇同盟，实在是有点不靠谱了。
当然，这种不靠谱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佐伊本身足够率真，暮光也不会选择她作为自己的星灵。
话说回来，也正是因为她的“不靠谱”，巨神也没有将她视为威胁。
在巨神的角度上，佐伊是一个“惹了很麻烦，不惹没麻烦”的家伙，虽然有点隐患，但隐患不大，索性便听之任之了。
可惜他们显然并不知道，佐伊早就和卡尔亚有所联系，如果知道的话，恐怕他们早就有所行动了——在不派出星灵亲自动手的情况下，他们未必能把佐伊怎么样，但至少能让她不至于一直优哉游哉地处于度假状态。
“所以，既然你没有什么准备和计划，那就按照我的计划来好了。”卡尔亚也不客气，直接拿出了主导者的姿态，“现在巨神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太阳圆盘和恕瑞玛上，正方便我们给他们找点麻烦。”
“打上巨神峰，打他们个出其不意！”佐伊点头接茬道，“趁着他们没想到，一举抄了他们的老巢！”
“呃，还不到这一步。”卡尔亚被噎了一下，无奈地摆了摆手，“虽然现在那些巨神未必找到了适合的星灵，但在巨神峰上，愿意为巨神献身的拉阔尔人可一点都不少，现在打上门去，除非那条天界巨龙能直接进入符文之地，否则我们恐怕不是对手。”
“啊，那怎么办？”听卡尔亚这么说，佐伊稍微有点失望，“难道我们要去破坏他们的那个太阳圆盘？我还挺喜欢它的呢。”
“破坏？不，当然不是。”卡尔亚笑着摇头，“破坏了多浪费啊，既然太阳圆盘的力量归根结底来自于索尔，那拉阔尔人越是使用这种力量，就越会离不开它。”
佐伊眨了眨眼睛，显然并不是很能跟上卡尔亚的思路。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尤其是在某些事情被证明是可行的之后。”卡尔亚继续道，“如果太阳圆盘被证明了是有用的，我想那些拉阔尔人将不会拒绝使用这份天赐的力量。”
“啊，是这样啊！”虽然完全没明白卡尔亚在说啥，但佐伊依旧点着头，摆出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模样，“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只要恕瑞玛给拉阔尔人的压力足够大，太阳圆盘就会成为他们命门。”卡尔亚轻轻地叹了口气，显然看出了佐伊的嘴硬，“总之，我们接下来需要时刻关注着恕瑞玛统一战争的局势，一旦拉阔尔人开始利用太阳圆盘的力量，不管是制造超凡者还是直接加以利用，就是我们出手的时机。”
“然后呢？”佐伊终于明白过来了，“等那些拉阔尔人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全面出击，我们再回了太阳圆盘、让他们输个彻底？”
卡尔亚点了点头。
“啊，真是个阴险——我是说，聪明的计划。”
“……”
“……”
……
对于佐伊，卡尔亚最终还是有所保留。
不是因为不相信佐伊的立场，而是不相信她的可靠性——鬼知道这个大大咧咧的家伙会不会无意间将消息泄露出去。
接下来卡尔亚和佐伊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在没有办法时时刻刻盯着她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只知道自己的那部分。
就比如最关键的、如何在拉阔尔人对太阳圆盘产生了依赖性之后迅速毁掉太阳圆盘，卡尔亚就只是询问了佐伊一些问题，至于具体怎么做完全没有详细讲述。
也就是佐伊对于自己的偶像充满了信赖，她才会愿意执行这样一个简直可以说是三无的计划。
哦，不是三无计划，应该是叫【剔骨计划】，卡尔亚取的名字，意为去除掉巨神爪牙的计划。
就这样，经过了短暂的合谋之后，卡尔亚和佐伊终于正式行动了起来——在彻底收拾巨神之前，先收拾了他们的爪牙！
而随着恕瑞玛统一战争的烽火烧到了巨神峰脚下的奈瑞玛桀，当阿兹尔和奈瑞玛桀的总督谈判失败、不得不兵戎相见的时候，拉阔尔人不出意外地派遣了自己的拉霍拉克战士下山协助奈瑞玛桀的防御。
有了拉阔尔人的帮助，再加上奈瑞玛桀本身就拥有一支规模惊人的护卫军团，之前一路高歌猛进的新恕瑞玛大军终于顿兵坚城之下，不得寸进。
虽然阿兹尔做了很多攻城准备，但面对着有超凡者参与守城的战斗时，天然劣势的攻城方也只能进展艰难。
这种情况下，雷克塞和内瑟斯联手出击，靠着飞升形态带着精锐夜袭，这才勉强打破了奈瑞玛桀东城的最外层城墙。
战斗进入了相持阶段。
攻守双方你来我往，各显神通。
在攻防之间，拉阔尔人通过迷你版太阳圆盘制造的丐版飞升者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他们作为队伍的骨干，虽然无法匹敌真正的飞升者，但却可以短暂地扛住内瑟斯和雷克顿的冲击，为己方的防御和反击拉扯空间，于是，丐版飞升者和迷你太阳圆盘自然而然地得到了重视。
与此同时，进入了战争状态的烈阳教派也进行了内部的整肃，包括太阳神教在内的“异端”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
也正是在打击异端的时候，烈阳教派搜查到了不少意外之喜——除了异端的小金库之外，还有不少恕瑞玛帝国时代，关于太阳圆盘的应用手册。

第九百四十七章 重蹈覆辙
恕瑞玛统一战争注定是符文之地接下来的头条。
虽然目前战火还只局限于恕瑞玛河沿岸，但哪怕是没有被战火所波及的北恕瑞玛地区，大宗商品市场的剧烈波动也足以说明当地人对于这场战争的重视程度。
每一个人都清楚，一旦恕瑞玛统一的大旗被打起来，那奈瑞玛桀就绝对不可能是战争的终点。
虽然北恕瑞玛城邦联合体目前还因为纷乱的内部矛盾和利益纠葛而迟迟无法成立，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一定是大势所趋。
然而，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之前一路高歌猛进的新恕瑞玛统一大军，在抵达了奈瑞玛桀城下之后，却迅速陷入了停滞，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碾压局的时候，战斗却迅速进入了相持阶段。
而导致了如此情况的最关键因素，就是拉阔尔人的支援。
通过小型的太阳圆盘，拉阔尔人制造了相当规模的超凡者，以此组建了全新的拉霍拉克卫队，在守城战中，重创了新恕瑞玛统一军。
虽然这些人为制造的丐版飞升者对飞升之力的应用非常粗糙，而且彼此缺乏配合，与本地的守军也经常有所摩擦，但在正面的战场上，他们据城而守依旧展现出了不俗的实力，哪怕内瑟斯和雷克顿亲自奔赴战场，都未能顺利拿下奈瑞玛桀。
正面抵御了来自于飞升者的攻势，哪怕是没有飞升者军团的光杆飞升者，但这依旧足以让奈瑞玛桀人欢欣鼓舞了——考虑到超凡者是可以批量制造的，在奈瑞玛桀总督的宣传下，不少奈瑞玛桀人已经开始相信“全新的恕瑞玛会从奈瑞玛桀开始崛起”了。
丐版飞升者是如此的好用，以至于拉阔尔人很快就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了对于丐版太阳圆盘的研究上。
由于长久的宗教统治，拉阔尔人的魔法理论水平相当捉急，灌注出丐版飞升者已经很惊险了、成品率也低得吓人，要不是有宗教狂热撑着，恐怕大量飞升失败的巴凯早就引起动荡了，这时候想要继续加大对于太阳圆盘的利用，靠着他们一步一步慢慢研究恐怕是来不及的。
这种情况下，学习一点恕瑞玛帝国的经验就很重要了。
正好在扫荡太阳神教异端的时候，烈阳教派收获了不少研究笔记和操作手册，这些属于恕瑞玛帝国时代的老古董虽然旧，但简单修改一下就能应用于丐版太阳圆盘上，正好解了拉阔尔人和奈瑞玛桀的燃眉之急。
相较于他们现在所掌握的、动不动就诞生半数巴凯的飞升仪式，这些恕瑞玛帝国时代的飞升之力应用办法虽然稍微麻烦一点，而且还需要不小的前期投入，但经过小规模的实验已经证明是行之有效的了。
对于拉阔尔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天降大礼。
虽然烈阳教派和皎月教派的高层心知肚明巴凯诞生是因为飞升仪式不够完备，但为了避免教众胡思乱想，他们选择了粗暴地将飞升失败者打成“不够虔诚之辈”，用这种不可知的办法堵住众人之口。
与此同时，他们不得不提高飞升成功之人的待遇，并将他们树立为典型，以此将巴凯的所带来的影响降到最低。
但战局对于丐版飞升者的需求是无穷的，当巴凯的数量也随之增长到令人无法忽视的地步时，这种说法就立不住脚了——哪有那么多人都不虔诚！
这时候有了别的太阳圆盘应用方式，那简直就是天赐的礼物。
于是，拉阔尔人没有任何迟疑，迅速减少了丐版飞升者的灌注频率，并通过了多教派的联合决议，动用了储备金开始购置各项材料，打算过一把恕瑞玛帝国的瘾，用太阳圆盘的力量赢下这场战争。
哼，愚蠢的奈瑞玛桀人以为我们会帮助他们重建恕瑞玛？
不，那不会是恕瑞玛帝国，而会是属于拉阔尔人的、正教合一的全新帝国！
……
卡尔亚一直都关注着战局的发展。
不仅是奈瑞玛桀前线的战局，更重要的是某些关键商品的交易记录——作为恕瑞玛帝国的摄政亲王，对于太阳圆盘的诸多应用手段他可以说是了然于胸，只要盯住了包括血晶石、茶玛瑙在内的宝石交易，他就可以从中判断出拉阔尔人的应用方向。
在乌泽里斯的黑市盯梢了一个月之后，卡尔亚不出所料地快判断出了拉阔尔人的目的。
虽然这些人在有意识地掩藏自己的踪迹，但那些不常见宝石的交易还是太过显眼了，通过对于宝石交易种类和数量的估量，卡尔亚很快确认，他们打算利用太阳圆盘制造强效重力场。
这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依靠着太阳圆盘供能，在奈瑞玛桀成功布置一片强效重力场，那以现在恕瑞玛统一军的战力，恐怕阿兹尔要拿下奈瑞玛桀已经不太可能了，这种大范围提高重力的重力场只有超凡者有抵抗能力，而恕瑞玛统一军最缺少的就是这一部分战力——他们有足够数量的顶级强者，普通士兵的数量和装备也没问题，只是缺少以超凡者为主的精锐。
既然确认了拉阔尔人的主要目标，卡尔亚很快就开始了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喜欢布置强效重力场？
没问题，你布置就好。
但你的能量通道从哪走呢？
考虑到太阳圆盘都在巨神峰上，而奈瑞玛桀又在山下……该不会你们打算学习恕瑞玛帝国时代的经验，通过水道来赋能吧？
巧了，在奈瑞玛桀城西、巨神峰东麓，正好有一片繁密的水网，似乎看起来正好承载赋能运输任务。
而这片水网的名字，叫千河引流工程。
其总设计师不是别人，正是在算计着拉阔尔人的卡尔亚本尊。

第九百四十八章 逆转
和卡尔亚所预料的一样，拉阔尔人的确将目光放在了千河引流工程上。
毕竟如果想要高效地利用太阳圆盘的飞升之力、制造一个强效重力场彻底守住奈瑞玛桀，通过千河引流工程的水道输送能量是最好的办法——他们刚刚从太阳神教的异端手里缴获了一些恕瑞玛帝国的建筑资料，其中就有地下水道的不少相关信息。
借助巨神峰上的雪山融水，拉阔尔人已经确认了水流的确可以辅助能量传递，这种情况下，通过千河引流工程很快就得到了各教派的一致认同。
而且，考虑到雷克顿、内瑟斯、阿兹尔和泽拉斯的年龄，他们恐怕并不了解这个古老的恕瑞玛工程，只要做好保密工作，恕瑞玛统一军必然找不到能量河，而千河引流工程的水系又是如此的复杂，还涉及到了恕瑞玛河的水源，就算阿兹尔再疯狂也不能对整个工程动手。
所以，拉阔尔人很快就开始了行动，他们通过和阿兹尔不对付的北恕瑞玛黑市（其实就是乌泽里斯黑市）开始购买各种用以约束能量流动的节点宝石，包括血晶石和茶玛瑙在内的不少压箱底的货被不差钱的拉阔尔高层迅速扫货。
为了稳妥起见，这些宝石经过了几次秘密的转手，这才被送上巨神峰，并进行统一的切割和加工。
由于加工要求较高，除了拉阔尔工匠之外，他们还在髓印集市雇佣了一批专业的宝石匠人，用十倍的价格雇佣他们上山干活，以确保不会泄露一点具体信息。
只要看管好了原材料和加工者，那就算有人发现了市场的波动，也找不到拉阔尔人头上！
但很可惜，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意识到，还有一个躲在暗处的家伙，正在时刻关注着拉阔尔人的情况，甚至连太阳神教异端的“缴获”背后，其实也另有深意。
自以为将一切都做的天衣无缝的拉阔尔人完全不知道，当他们开始购买那些宝石的时候，卡尔亚就已经猜到了他们的大部分计划。
接下来卡尔亚唯一要确认的，就是这些拉阔尔人到底会选择哪一条河来将其改造为能量河了。
当然，在这一点上卡尔亚也并非毫无头绪——千河引流工程的各个河流他心里都是有数的，考虑到能量河有密闭性的要求，地表水系都是无法满足要求的。
而这就意味着至少三分之二的选项被排除掉了。
再加上对于水道深度、暗渠宽度、施工难度等方面的考虑，能被拉阔尔人改造为能量河的，其实也不过十指之数。
对于这十条水系的检查点，卡尔亚心知肚明——只要走一圈，他就完全想得起来。
所以，拉阔尔人自以为无比隐蔽的计划，在卡尔亚的面前简直就是单向透明。
当拉阔尔人开始修建能量河的时候，卡尔亚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端倪：还算谨慎的拉阔尔人选择了芥通渠作为能量河的主道，并为了稳妥起见，还将桑干渠作为备用通道也同样进行了维护和修缮。
而芥通渠和桑干渠这两条地下水道，都会在距离奈瑞玛桀城西不足一哩的地方汇入护城河，完全符合修建强效重力场的各种需求。
很好。
……
在除了卡尔亚之外其他人几乎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拉阔尔人耗时不到两个月就完成了能量河的修建——能修的这么快，主要是因为拉阔尔人的施工队清一色的超凡者。
没错，为了赶进度，负责修建能量河的是那些丐版飞升者。
他们可以无视掉地下水道内复杂的湍流，带着半成品法阵在河渠水道上加工，其效率可比正常情况下拦截河道再加工快了不止一点半点。
当初拉克丝手下全是法爷的御法者工程队已经很疯狂了，现在拉阔尔人干脆搞了个。
考虑到这些人是彻彻底底的新手，恐怕这个工程虽然暂时好像是那么回事，估计本质上还是豆腐渣，后续长期使用的话，维护成本恐怕会相当惊人。
但拉阔尔人显然并不在意这些，对于他们来说，这两条能量河的主要是用于战斗，只要强效重力场出现在奈瑞玛桀周围，而且恕瑞玛统一军解决不了，那战争很快就会结束！
在他们热火朝天的施工时，卡尔亚就好整以暇地等着，看见着拉阔尔人磕磕绊绊地完成了整个工程，勉勉强强地完成了这两条一点都不靠谱的能量河。
工程期间，热心助人的卡尔亚甚至还在无人之时亲自动手，帮助他们进行了一些维护，在拉阔尔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帮助他们消弭了不少隐患。
而随着工程的推进，在奈瑞玛桀，围城战则是变得越来越艰难——由于不少丐版飞升者都被抽调走了，拉阔尔人甚至派出了巴凯参与战斗，让这些因为飞升仪式缺陷而不完全飞升的畸变者以“赎罪”的名义，参与到了守城的死斗之中，这才堪堪维持住了奈瑞玛桀的第三道城墙。
没错，奈瑞玛桀有整整五道城墙，虽然只有第三、第五道城墙是为了防御而建设，其他的城墙更接近于“环城高架”，平时并不禁止行人通行，但在进入了围城战之后，还是很好地阻拦了恕瑞玛统一军的脚步，逼得他们一道城墙一道城墙地慢慢磨。
当能量河修好之后，最为关键的第三道城墙也进入了惨烈的争夺阶段，如果继续这样消耗下去，一旦这道城墙也陷落，那恐怕后续奈瑞玛桀的士气将一落千丈。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随着能量河修建完成，飞升之力在地下通过暗渠进入了奈瑞玛桀的地下水，并注入了护城河水系，随着太阳圆盘的力量澎湃而入，奈瑞玛桀的第三道至第五道城墙的区域内，重力猛然加剧。
恕瑞玛统一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拉阔尔人和奈瑞玛桀的守军趁势反扑，一举夺回了全部城墙，并一口气将敌人驱赶到了护城河之外。
战局似乎在一夜之间发生了惊天逆转。

第九百四十九章 撤军？
奈瑞玛桀的战局就像是过山车，在经过了双方相持的、战斗最激烈的最高点之后，迅速俯冲而下。
随着强效重力场的落成，恕瑞玛统一军中高层战力不够的问题暴露无遗。
有飞升者，普通士兵的数量和装备也足够，但超凡者数量的不足导致飞升者和普通士兵严重脱节，没有他们的掩护，哪怕是内瑟斯和雷克顿，也无法面对超过三位数的超凡者的据城围攻。
最终，恕瑞玛统一军狼狈至极地退出了奈瑞玛桀的城墙范围，虽然依旧保持着包围的态势，但攻城活动却不得不被迫停止。
卡尔亚能听说拉阔尔人升起了迷你版太阳圆盘的消息，阿兹尔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对于这个强效重力场的由来，恕瑞玛统一军也是心里有数。
但问题是，他们不知道拉阔尔人到底通过哪条河流或者暗渠输送的飞升之力，除非他们能完全截断恕瑞玛河在奈瑞玛桀以西的全部支流和地下径流，否则就算知道了强效重力场的来源，也没有任何意义。
而截断恕瑞玛河这种事情，先不谈难度如何，就算统一军能做到，他们也不可能去做——恕瑞玛河不仅有着极其重要的象征意义，而且本身还是中恕瑞玛最重要的航运河流，一旦恕瑞玛河的径流量减少，统一军的补给难道要靠人力、斯卡拉什运输吗？
考虑到奈瑞玛桀守军的难缠程度，恐怕到时候城墙还没啃下来几层，自家的后勤就先一步崩溃了！
一时之间，统一军进退维谷。
内瑟斯也试图找到能量河所在，但千河引流工程实在是太复杂，哪怕是大图书馆里有相关的资料备份，想要整理出来恐怕也要整理到猴年马月，统一军在奈瑞玛桀的城下每天都在消耗着数量惊人的粮草，真等他搞明白了千河引流工程的全部问题，新恕瑞玛的家底也早就被耗干了。
然后，就在阿兹尔满心无奈的时候，卡尔亚悄悄地来到了新恕瑞玛的大营，并为他们带来了一个绝好的消息。
……
“你知道他们的能量河？”在听说卡尔亚已经搞定了一切之后，阿兹尔第一次产生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明悟，“是了，当初这个工程就是你主持的……”
“切断能量河的任务我可以帮忙，奈瑞玛桀的战斗不是终点，拿下这座城市之后，你们要随我去一趟巨神峰。”
“我们？”阿兹尔眨了眨眼睛，“我和泽拉斯？”
“不仅是你和泽拉斯，还包括内瑟斯和雷克顿。”卡尔亚轻轻地摇了摇头，“当然，还有一些别的老朋友。”
阿兹尔的表情凝重了下来。
虽然卡尔亚并未说明那些“老朋友”的身份，但能和自己这些人并称的……恐怕也只有那些暗裔了。
而听卡尔亚的意思，他这次召集了不止一拨人。
召集这么多人，目标还是巨神峰……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阿兹尔真的担心卡尔亚要去找巨神拼命。
不过考虑到卡尔亚的性格，他应该不会这么干——就算他这么干了，应该也是在做好了万全准备的情况下吧？
阿兹尔是愿意相信卡尔亚的。
但现在他身负新恕瑞玛复兴的使命，而卡尔亚又摆明了不愿意再牵涉恕瑞玛的事宜，这让阿兹尔不由得有些犹豫。
卡尔亚看出了他的犹豫。
“具体的作战计划虽然在你加入之前不能透露，但我可以保证，这件事和新恕瑞玛没关系，我只是需要一点你们的帮助。”卡尔亚继续道，“而且绝对安全。”
绝对安全的保证完全出乎了阿兹尔的预料，他实在是无法想象，除了投降之外，去巨神峰上干什么才能保证绝对安全，偏偏卡尔亚又不愿意在自己答应下来之前透露一二，这就让阿兹尔既疑惑，又好奇。
思来想去，阿兹尔决定折中一二，先让雷克顿参与计划，再听听雷克顿的建议。
而卡尔亚在听阿兹尔这么说之后，果断摇头拒绝。
“雷克顿不行，他不一定能理解，换内瑟斯。”
于是，内瑟斯就这样被报名，参与到了【巨神峰一日游】活动当中。
然后，卡尔亚拉着他嘀咕了一阵，在听完之后，内瑟斯思忖片刻，最终朝着阿兹尔点了点头。
就这样，一场相当愉快的交易就此达成，卡尔亚会为帮助新恕瑞玛的统一军截断拉阔尔人的能量河，以便他们趁拉阔尔人不备，发起突袭。
而事后，阿兹尔、泽拉斯、内瑟斯和雷克顿将会和卡尔亚一起，去巨神峰上来一场【巨神峰一日游】。
说走就走。
恕瑞玛统一军很快摆出了一副壮士断腕的姿态，开始大张旗鼓、严阵以待地撤退，阿兹尔亲自断后，驻扎在大营里，掩护着运兵船沿恕瑞玛河东撤，期间奈瑞玛桀尝试性地进行了几次追击，都被击退。
在拉阔尔人和奈瑞玛桀的视野里，恕瑞玛统一军缓缓而归，在加固营垒、防止追击的同时，每天都要撤走几艘船，统一军的营地渐渐冷清了起来，甚至在饭点都少有炊烟。
不完全放心的拉阔尔人对营垒发动了几次袭击，但都被击退，而从战斗情况来看，统一军的确人数少了很多，营垒也空旷了不少。
看来阿兹尔在发现了无法突破强效重力场的防御之后，果断选择了离开，哪怕丢了面子，也要保住里子！
这种情况下，奈瑞玛桀人开始欢庆起了胜利——因为长时间的围城，哪怕奈瑞玛桀早有准备，囤积了不少物资，但此时日子过得也不好受，在恕瑞玛统一军大部撤出之后，他们开放了部分必需品的交易，整个城市虽然依旧保持着一定程度的防备，但守军的神经终究还是放松了下来。
毕竟有强效重力场在，他们也不怕恕瑞玛统一军杀个回马枪。
然而，让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预料到的是，就在统一军大营的灯火渐渐熄灭、最后一支队伍都要撤出的时候，奈瑞玛桀城外的强效重力场忽然消失了。
而几乎是在重力场消失的瞬间，原本应该已经少有驻军的统一军大营却忽然点起了火把，茫茫多的大军携带各种工程器械一涌而出。
与此同时，无数魔法烟花在空中绽放，将奈瑞玛桀的西、南两面城墙照的亮如白昼。
撤军？
撤个屁！

第九百五十章 大反攻
当拉阔尔人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恕瑞玛统一军添兵减灶的战术说穿了并不复杂，归根结底也只是“假装撤军”的障眼法而已，撤兵的船只在离开的时候的确带走了不少人，但大多是伤员。
而且为了让船只的吃水更深，统一军大营还在夜间悄悄地挖了一个不小的地库，一方面藏兵，另一方面也是将土方打包成袋之后，送去压船。
通过这样的方式，恕瑞玛统一军给奈瑞玛桀的守军成功造成了“我们要撤”的错觉。
而真正让奈瑞玛桀人和拉阔尔人对此笃信的，是他们建造起来的强效重力场——之前的战斗已经证明，恕瑞玛统一军拿重力场没有任何办法，既然如此，那敌人撤退自然是应有之义了。
再加上阿兹尔亲自断后的这出戏演得足够精彩，奈瑞玛桀终于放松了警惕。
虽然说他们还维持了相当规模的守城士兵，但这里的“相当规模”指的是有强效重力场的情况下，足以固守城池的人数，在强效重力场失效、敌人发动突然袭击的时候，这点守军顶多就能起到一个见证敌人进攻的作用。
五道城墙之中的前三道，其防线差不多一刻钟被突破一层，而第四道城墙由于其高度不是很够，很快也被轻易越过，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后，偌大的奈瑞玛桀就只剩下了第五道城墙这唯一的屏障。
有了这段时间的缓冲，守军和拉霍拉克战士们也终于完成了集结，他们靠着地利优势，很快稳固住了第五道防线，但防线可以稳住，人心却不是那么容易稳固的，尤其是当代表着卡尔亚的亲王翎羽旌旗也出现在了城外的时候，奈瑞玛桀的守军士气可以说是一落千丈。
强效重力场的失效意味着拉阔尔人的丐版太阳圆盘并不可靠。
而四道城墙的丢失则是意味着奈瑞玛桀的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最要命的是，卡尔亚亲王翎羽的出现让不少奈瑞玛桀人抵抗意志肉眼可见地减弱了很多。
对于奈瑞玛桀来说，阿兹尔狗屁不是——他是恕瑞玛帝国的亡国之君，只有那些在帝国亡国之后苟延残喘的贫穷城邦和苦苦挣扎的奴隶会把他当做救世主。
但卡尔亚不一样，他是奈瑞玛桀的建设者，更是千河引流工程的总工程师，时至今日奈瑞玛桀人想要疏浚河道，所用图纸的落款一栏，还写着卡尔亚的名字，盖着他的翎羽印章。
奈瑞玛桀可以瞧不起阿兹尔，但不能瞧不起卡尔亚。
这种名义上的优势，在战局顺风或者僵持的时候，并不会有太大的意义，因为奈瑞玛桀的总督可以拿出无数个理由否认。
可一旦陷入劣势，一旦人心动摇，那卡尔亚的名头，就足以给人提供一个改变的借口、一个顺坡下驴的台阶。
这个台阶式是要命的，因为奈瑞玛桀之前的一切反抗都建立在对于新太阳圆盘的相信上，现在这种信任被打破，他们其实已经失去了继续战斗的理由。
只要阿兹尔不采取苛刻的态度对待，奈瑞玛桀是可以放弃抵抗的——只不过以总督为首的管理者会被推出去处理掉而已。
希望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的总督本可以通过威胁、恐吓民众，将他们死死地绑在战车上。
可是，当卡尔亚的旗帜升起、当阿兹尔用自己祖先的名誉保证对于奈瑞玛桀的公正待遇之后，又有几个人愿意为一场似乎注定失败的战争继续奋战下去呢？
奈瑞玛桀城内很快爆发了骚乱，之前还在支持总督的奈瑞玛桀人很快就有了反水的势头。
哪怕总督先生第一时间请求拉阔尔人帮忙实行军事管理，但却依旧没有了意义。
没有了城市民众的支持，仅仅依靠着拉霍拉克卫队这些外来者，奈瑞玛桀是绝对守不住的。
为了能留下一命，总督最后决定接见阿兹尔的使者，双方在一番密谈之后，达成了一系列针对拉阔尔人的秘密交易。
很快，城墙上的奈瑞玛桀士兵被大量抽调，最后一道城墙的防线也摇摇欲坠。
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拉霍拉克卫队第一时间选择了集合兵力突围，但很可惜，早有准备的奈瑞玛桀总督调集了自己最信任的手下，选择了先下手为强，率先对拉霍拉克卫队的营地发起了袭击。
奈瑞玛桀的守军不是拉霍拉克卫队的对手，但他们的反水却足以为统一军提供宝贵的时间，随着合围的完成，这支由大量超凡者所组建的军队，遭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惨烈围剿。
动手的不仅有统一军的成员、新恕瑞玛的飞升者，还包括了好几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暗裔。
虽然拉霍拉克卫队殊死搏斗，但在依旧惨遭碾压，并未形成有效的反抗，最终被全歼于奈瑞玛桀的五道城墙之内。
而这支队伍的消灭和强效重力场的失效，则意味着拉阔尔人针对小太阳圆盘的所有建设和应用都彻底失效——此时此刻，虽然巨神峰上依旧树立着不少丐版的太阳圆盘，但它们所积蓄的能量却失去了使用的途径，成为了自闭型能量回路。
卡尔亚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候。
当奈瑞玛桀被攻陷，阿兹尔一行人甚至来不及和民众见一面，就已经跟随着卡尔亚纠集起来的特殊队伍走上了巨神峰。
没有了碍事的拉霍拉克战士，有了来自于奥瑞利安的支持，现在终于可以和巨神好好地算一算账了——巨神们所窃取的力量，现在终于要付出代价了！

第九百五十一章 登峰
今天的巨神峰，迎来了一群不受欢迎的登峰人。
他们身材高大，沉默寡言，那些对于凡人、甚至对于超凡者来说也相当危险的登峰之路，在他们的脚下仿佛只是花园小径，没有丝毫危险。
至于需要用坚强意志适应的天界光辉，照耀在他们的身上时，却仿佛只是寻常的午后烈阳，有点热，但也仅此而已。
这支被卡尔亚组织起来的登峰大队，从千河引流工程的河源出发，沿着巨神峰的东麓迅速地开始了攀登，沿途得到了消息的拉阔尔人纷纷想办法拦截，但却拿这些人束手无策。
一方面是因为这些人太强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拉阔尔人的精锐大多折在了奈瑞玛桀——强效重力场所带来的胜利让拉阔尔人相信了太阳圆盘的可靠，也让他们不可避免地有所懈怠，以至于当强效重力场失效的时候，聚集在奈瑞玛桀的拉霍拉克卫队被一锅端。
如果让这些人顺利地撤回了巨神峰，那依托着山上的各种神庙、石涡、祭坛和星晷，那些超凡者完全可以爆发出远超本身的力量，那种情况下，就算是千神军团完全复苏，卡尔亚也没有信心带着他们抵达巨神峰上。
但现在，情况却不一样了。
奈瑞玛桀的胜利极大地削弱了拉阔尔人的中高端战力，没有了人，就算拉阔尔人在过去的几千年里将在登峰之路上修建了无数的防御性建筑，对卡尔亚来说这依旧是一片坦途。
雪线之下，登峰人们没有遭遇任何有意义的抵抗——此时此刻，甚至奈瑞玛桀陷落的消息都还没有传开，拉阔尔哨兵在见到了这一队人之后，第一时间还在想着发出警告。
于是，登峰人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抵达了雪线。
当天地变成了一片纯白的时候，卡尔亚终于遭遇了第一波可以称得上是有组织的抵抗。
雪线哨兵启动了烈阳之盾，制造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积雪被迅速融化，然后沿着曲折如水渠一般的山路，夹杂着冰凌向登峰人席卷而来，在山路的两侧，石幔如帷幕一般隆起，哨兵们拿起了投矛和飞石，居高临下地想要进行一场关门打狗式的歼灭战。
这支雪线哨兵无疑是精锐，他们的战术水平很不错，整个攻击流程顺畅、迅速而致命，唯一的问题是，他们所面对的敌人显然不是应该由他们处理的层次。
顺水而下的攻击才刚刚展开，夹杂着碎石和冰凌、足以毁灭一支在山间行进的军队的山洪就被猛然截断了。
在雪线哨兵们不可置信的眼神之中，一个带着兜帽的施法者只是挥了挥手，就完全改变了如水渠一般的山路走势，将水流引向了一旁的悬崖。
水流从翘起如壶嘴一般的悬崖上喷出，仿佛是一条天然的瀑布，在半空之中亮起了一道彩虹，也将下方的一处神庙暂时改造成为了水帘洞。
而在此过程之中，其他人的脚步甚至都没有停下，依旧不疾不徐地拾阶而上，向着巨神峰顶峰而去。
见到了这一幕，雪线哨兵的队长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吹响了哨子。
随着凄厉的哨声响起，强敌到来的消息很快被传递了开来，附近的雪线哨兵纷纷给予了回应，哨声此起彼伏，很快就引起了一场规模更大的雪崩。
对于巨神峰上的拉阔尔人来说，雪崩也是他们防御体系的一部分，雪线哨兵们的哨子都是经过了专门加工的，很容易引动山上的积雪，而雪线哨兵的哨所又都被建造在了不受积雪影响的地方，哨兵们除了巡逻之外还会清理哨所附近的积雪。
所以一旦遭遇了强敌，他们就会吹起哨子示警，而听到了示警的其他雪线哨兵也会同样吹哨，回荡在山间的哨声很快就会引起大规模的雪崩，狠狠地打击敌人。
相较于之前烈阳之盾所融化的那一股积雪，现在哨兵们所引动的雪崩规模就大了不止一点半点，在巨神峰上沉寂了千万年的积雪在这一刻崩落而下，如天塌地陷一般，将巨神峰的雪线甚至都上移了几百呎。
仅仅是雪崩，伤害并不算要命。
真正要命的是，哪怕是飞升者、是暗裔，也很难在大雪崩塌之中维持自身的平衡，很容易被冲下山区——巨神峰这地方，到处都是悬崖峭壁，不会飞的一旦被冲下去，那滋味可不太好受。
好在这支登峰人队伍之中，施法者的数量足够多，而且专业也足够广。
一块突兀的山石从山体上隆起，完美地遮蔽住了登峰人的队列，虽然这块山石很快就崩裂开来，但趁着这段时间，登峰人们各显神通，纷纷用自己的办法避开了雪崩的冲击。
会飞的飞到天上。
灵活的雪上冲浪。
坚定的咬定青山。
施法者则是花样更多些，各种力场护盾纷纷撑起。
在有人帮忙提供缓冲时间的前提下，虽然登峰人们还是有些狼狈，但当雪崩结束，山体露出了光秃秃的石头之时，却并没有人掉队。
而在一众比较狼狈的登峰人之中，雷克顿无疑是最为狼狈的一个——要不是他补过课，对于元素化还算熟悉，而且旁边还有内瑟斯帮了一手，恐怕他就真的成为唯一一个滚下山的倒霉蛋了。
但就算如此，他身上的斗篷还是不知道啥时候被扯掉了，半元素化的身躯就这么暴露在了所有同行旅伴的面前，让他极度不适应。
作为领队的卡尔亚并未进行过介绍。
但对于这些同行者的身份，雷克顿却依旧心里有数。
都是昔日的同僚！
“看什么看，又不是没看过！”不爽的雷克顿大声嚷嚷着，“都心知肚明的，还偏要戏多，装什么啊？！”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他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之后，有人在迟疑片刻之后，也摘下了兜帽，但露出的却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面孔。
“你就是雷克顿先生吗？”这个皮肤颜色有些深、有着两条令人印象深刻的浓眉毛的小姑娘似乎松了口气，“太好了，织母有东西给你。”

第九百五十二章 过往之章
这个粗眉毛的小姑娘明显不是雷克顿昔日同僚之中的任何一个。
而织母这个称呼，则是给了雷克顿一种颇为熟悉的感觉。
就在雷克顿思索着织母是谁的时候，小姑娘从自己的行囊之中翻出了一对大号的护臂，将其递到了雷克顿的面前。
“这是织母留下的，留给雷克顿先生的。”她将护臂递到了雷克顿的面前，然后又拿出了一封信，“还有这封信，也是织母留下的——长老们保存得很好。”
看着信封上那一笔一划的文字，雷克顿终于有些恍然。
那是阿织的笔迹，雷克顿没少抄，这让他印象深刻。
古老的记忆被时间所封印，这封信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雷克顿的记忆宫殿，让他终于回忆起了一切，也终于意识到了这对护臂的来历。
“没想到阿织还记得。”他接过护臂，看起来稍微有那么点手足无措，“她没有来吗？”
在恕瑞玛帝国分崩离析之后，阿织带着早已式微的基建派离开了恕瑞玛城，去了帝国东南的可哈利塞，投入到了对艾卡西亚交界地的修复工作之中，从此杳无音信。
直到帝国的大量设施因为缺乏维护而纷纷出现问题，人们才想起了这些工程师，并想要找回他们——但很可惜，关于阿织的一切痕迹，都早早地消失在了可哈利塞的大漠黄沙之中，就算有人深入其中试图探寻，结果也只能是空手而归。
没人知道这些人去了哪里，身在何处，这些因为恕瑞玛内斗而对帝国彻底死心的人，仿佛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消失在了历史舞台的下台口，彻底不见。
“织母早就不在了。”小姑娘摇了摇头，“但我们始终牢记着织母的教诲。”
雷克顿有些怅然地点了点头。
而其他登峰人闻言，也纷纷同样陷入了沉默——不少人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虽然参与这次行动的大部分都是老熟人，但也有很多老熟人来不了。
气氛稍微有些沉重了起来。
“卡尔亚先生，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察觉到了不对劲，塔莉亚凑到了卡尔亚的身边，“为什么大家看起来都……不太对劲呢？”
“没什么，只不过是一群活得太久的家伙，对于生和死有一点麻木了而已。”卡尔亚摆了摆手，“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塔莉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在这种稍显沉闷的气氛之中，一行人沿着曲折的山路，继续着这场看起来似乎永无止境的攀登。
……
似乎是认为一般的防御已经没有了意义，直到登峰人抵达了云线之上，穿过了浓厚的云层，中途也没有拉阔尔人前来阻拦。
当然，这并非是拉阔尔人放弃了抵抗，而是他们将所有的可用之人都调集到了云线之上，集合到了丐版太阳圆盘之下。
没有了云层的遮蔽，这些小一号的太阳圆盘在基座上熠熠生辉，让人无法直视，随着奈瑞玛桀失败的消息被传回来，太阳圆盘下的流水也被汇入了一座明显是刚刚开凿的天池之中，池水波光粼粼，和恕瑞玛帝国滋润着广袤土地的黎明绿洲如出一辙。
似乎拉阔尔人打算靠着这一个小小的天池，以及背后丐版的太阳圆盘，阻止卡尔亚一行人的继续登峰。
不过，看这些守卫歪瓜裂枣的模样，恐怕单单靠着这些人，完全不足以阻拦这支规格惊人的登峰人队伍。
是螳臂当车？
又或者，这些拉阔尔人准备了某些惊喜？
当几个看起来相当狂热的拉阔尔人，喊着口号来到了太阳圆盘之下，登上了一个看起来像是飞升者之台的地方时，所有人都意识到，答案是后者。
这看起来像是一场简易的飞升仪式——但这么制造的丐版飞升者，真的有意义吗？
不少登峰人都仿佛抱着看热闹的心情，饶有兴致地盯着这些狂热的飞升者，只有少数人选择了出手干预、打断变身。
但无论他们是否阻止，其实这都没有什么意义，因为虽然这些人摆出了一副飞升仪式的模样，但他们接下来所即将面对的，压根就和飞升仪式扯不上半点关系。
虽然太阳圆盘格外明亮，仿佛在充能，但照耀在他们身上的，却不是太阳的光芒，而是星辰的力量。
来自于星穹之上的数个星座，仿佛是聚光灯一般，锁定了这些人，澎湃的天界之力被灌注到了他们的体内，让他们将兴奋的喊叫变成了凄厉的哀嚎——在这揠苗助长的哀嚎声之中，他们的眼睛燃起了代表着天界之力的烈焰，他们完成了从凡人向星灵的转变。
是的，这不是什么飞升仪式，而是一场登星成神的仪式，是巨神峰塑造星灵的仪式。
当光芒散去，出现在卡尔亚众人面前的，大多都是些熟悉的面孔。
暮光，战争，丰饶，烈阳，皎月，守护，咏唱，贪婪，苍白，血腥，春晖，秋实……
几乎每一个星座都降下了属于自己的光辉，甚至很多过去从未见过的巨神，都破天荒地投映了自己的星灵，参与到了这场纷争之中。
“止步吧，卡尔亚，前面就是万劫不复。”暮光主动站在了前面，“回到山下去吧，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不，这正是我应该来的地方。”卡尔亚摇了摇头，“或者说，这是我早就应该来的地方，我来迟了。”
“你的狡诈出乎了我的预期，但这并不代表着胜券在握。”暮光的语气里蕴含着浓烈的不满，以及不加掩饰的愤怒，“忘恩负义的烦人，你们遗忘了巨神的启迪，执意踏上不应该来的地方，结果只能是自取灭亡！”
“忘恩负义？别闹了。”卡尔亚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正是因为清楚曾经的恕瑞玛帝国的根本来自于何处，我才会踏上这里——你不会忘了吧，太阳圆盘的力量从来都不来自于你们！”
暮光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在他的身后，有些星灵却明显变得不自然了起来。
巨神峰上，气氛开始变得微妙了起来。

第九百五十三章 底气
卡尔亚很清楚太阳圆盘力量的本源，而巨神们也清楚。
归根结底，巨神也只是奥瑞利安力量的中间商。
虽然巨神早已熟悉并适应了这一切，习惯了用星穹之冠驾驭奥瑞利安去处理那些难以处理的威胁，但当卡尔亚尖锐地指出这一问题的时候，他们还是感到了几分无所适从。
在成功地忽悠着奥瑞利安&#183;索尔戴上了那一顶星穹之冠后，巨神成功地构筑了一个有利于自己的完美闭环——他们所遭遇的任何威胁，都可以让奥瑞利安去处理，虽然这条巨龙并不甘心被巨神所操纵，但巨神可以在符文之地的庇护下，不必担心来自于奥瑞利安的攻击。
符文之地排斥奥瑞利安，纵使铸星龙王再怎么愤怒，也拿巨神没有任何办法。
可是，卡尔亚——或者说符文之地凡人——的崛起，打破了这个完美的星图规划。
如果有一天，这些人成长到了足以威胁巨神的地步，逼得巨神不得远离符文之地，那一旦奥瑞利安得到消息，恐怕迎接巨神的就将会是一场灭顶之灾了。
而现在，情况似乎变得更加糟糕了，从卡尔亚的表现来看，他甚至和奥瑞利安取得了某些联系……
幸亏恕瑞玛的太阳圆盘早已崩塌，就算双方存在着某种联系，奥瑞利安也没法在遥远的天界给予这些凡人以任何支援，只要消灭了面前这些足以动摇巨神地位的叛逆，那属于巨神的完美秩序还依旧可以运行下去。
于是，毫无征兆地，暮光星灵的身躯穿越了暮光的帷幕，直接来到了卡尔亚的身侧，向着卡尔亚发动了致命的突袭。
始终保持着警惕的卡尔亚身躯如流沙般散开，在移形换位之后再次凝聚，他并未第一时间反击，而是盯着一击不成便爆退远遁的暮光星灵，发出了啧啧啧的声音。
“你慌了。”咂咂嘴，卡尔亚摇头晃脑地锐评道，“你心里有所担忧，在过去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
暮光并未回应——因为这个时候无论他作何回应，都似乎不大对劲，相较于逞口舌之快，现在最重要的是彻底毁灭这些凡人之中的反抗者。
卡尔亚，还有他身边的这些恕瑞玛帝国余孽，这些承飞升之力而有今日之人，已经完全成为了巨神的心腹大患。
同虚空的战争并未完全毁灭他们，帝国崩塌之后的内斗也没有彻底消灭他们。
当卡尔亚再次苏醒，并做好了所有的准备，纠结起这些人攀援而上，巨神峰上的巨神终于不得不直面自他们成功控制了铸星龙王之后，最大的一场危机。
好在虽然卡尔亚已经尽可能地叫来了所有自己能叫来的老伙计，但这支登峰人队伍的规模较之恕瑞玛帝国的千神军团却依旧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在巨神峰上这处属于巨神的主场，星灵们有信心面对这些挑战者。
这和在符文之地上不同，在这里，巨神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借助星穹之力来战斗。
当不耐烦的雷克顿戴上了护臂，挥舞着利刃直奔暮光星灵的时候，一道流星划破了天际，暮光星灵只需要轻轻挥一挥手，这道流星就拖拽着长长的尾焰，轰向了雷克顿。
雷克顿横冲直撞，避开了流星的轰击，但他脚下原本坚固的山体岩石却扛不住这惊人的攻势，连同着悬浮的石涡一起，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豁口，如果不是塔莉亚第一时间构筑起了石幔、将散落崩塌的岩石串联起来接住雷克顿，恐怕这一击之下，雷克顿就要跌落山崖、从头开始攀登了。
而随着暮光星灵的动作，其他星灵也纷纷再无保留地调动起了属于自己的巨神之力，一时之间，巨神峰上仿佛下起了一场色彩缤纷的流星雨，战场之上时而沉寂，时而喧嚣，时而春意盎然，时而一片肃杀。
巨神峰上的星灵们无比顺畅地调动着属于巨神的伟力，无数足以引动天地变化的法术在他们的手里，仿佛只是最平常不过的学徒戏法；而与之相对的，无论是对于阿兹尔、泽拉斯这样的飞升者，还是韦鲁斯、须宇炎这样的暗裔来说，巨神峰上的环境都让他们极其不适应。
此消彼长之下，登峰人一行很快就受到了压制，就算他们战斗经验更加丰富，彼此之间配合也能很默契，但在众多星灵的天界法术面前，却不得不一退再退，被逼远离那些丐版的太阳圆盘。
而在这纷乱的战场上，元素化的卡尔亚则是一直左躲右闪，始终并未真正出手，似乎一直在等待着什么。
暮光星灵始终盯着卡尔亚。
虽然并不知道卡尔亚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暮光星灵可以肯定，卡尔亚就是这次行动的核心，只要掐住了卡尔亚这一点，那其他的飞升者和暗裔不过是乌合之众，他们就算对星灵怀有愤恨，也不可能如现在这样团结一致地战斗。
干掉卡尔亚，那就可以将其他人各个击破！
可卡尔亚这家伙突出一个滑不留手，他不仅频繁通过元素化躲避伤害，而且有时候干脆还会张开双翼飞起来，暂时离开战场，暮光星灵几次穿过暮光的帷幕发起突袭，却都被卡尔亚躲了过去，始终未能建功。
好在至少他看住了卡尔亚，从战局的整体来看，星灵一方优势明显，暮光只要钉死了卡尔亚，保证他这次无功而返，那放弃了永恒的卡尔亚，应该再也不可能集合起足以动摇巨神秩序的人手了。
时间站在巨神这一边！
卡尔亚没有时间魔法的天赋，所以他并不知道时间站在哪一边。
但他可以确认的是，佐伊站在自己这一边、奥瑞利安&#183;索尔站在自己这边。
虽然正面的战斗看起来局势不妙，但卡尔亚一点都不着急，因为他所等待的最关键的人还没有来。
对巨神心怀愤恨的飞升者和暗裔出手狠辣，但他们却从来都不是卡尔亚计划的关键——巨神很了解恕瑞玛帝国，也很了解每一个飞升者和暗裔，想要靠着这支被自己通过这种方式勉强结合起来的队伍击败巨神、瓦解巨神在符文之地建立的秩序，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只有那些巨神们不了解的、因为傲慢而无视的力量，才能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佐伊啊佐伊，你准备好了吗？
……
哪怕是对于佐伊而言，时间的旅行依旧是神奇而美妙的。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可以沿着时间这条长河溯流而上，更没想过原来时间的旅途之中，所见所闻竟是如此的绚丽缤纷。
唯一让佐伊感觉有些可惜的，就是这场时间旅途的旅伴兼导游，这个叫基兰的老头子实在是太过无趣了——如果换成卡尔亚就好了，他只知道提醒自己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生怕自己给时间带来任何一点扰动。
真是个怪人，一面说过去无法改变，一面又担心自己改变过去，简直比自己还奇怪。
当时间的旅途走到了终点、佐伊来到了熟悉的巨神峰脚下时，小姑娘依旧有几分意犹未尽——在基兰的催促下，她这才反应过来，按照之前和卡尔亚说好的，在面前竭尽全力地打开了一扇门。
哪怕对于佐伊来说，这扇门的打开也相当吃力，而当这扇门才刚刚张开一道裂隙的时候，巨神峰上的暮光星灵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战争！”他高呼道，“潘森！星穹之冠还好吗？”
“星穹之冠很完整。”举起盾牌、抗下了内瑟斯权杖的一发重击，战争星灵有些不耐烦地回应着，“很完整，我以潘森的名义保证——不！”
下一刻，就在内瑟斯再次高高举起了权杖，打算给战争星灵再来一下的时候，又是一阵流星雨从天而降。
但是，和之前的流星不同，这场流星雨似乎是天然的，当内瑟斯向后闪避、却发现流星化作陨石呼啸着砸向了大地的时候，他忍不住抬起了头。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永世难忘的一幕。
原本就破损了一角的潘森星座，此时完完全全地崩裂为了两截、四段、八块，最终变成了一片散乱不成型的群星，刚刚的那一阵流星雨，就是潘森星灵破碎之时散落的流星。
这……这是怎么回事？
在所有人的惊讶之中，巨神峰脚下，一道璀璨的光芒拔地而起，直冲云汉，片刻之后，“另一个战争星灵”来到了战场中央。
“很好，阿特瑞斯。”见到了这个人，卡尔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事实证明，你比卑劣的巨神更适合这份力量。”
“如果不是为了这场战斗，我宁可不要这份力量。”阿特瑞斯冷冰冰地回应道，“那不是我的力量。”
“很好，非常好。”卡尔亚微笑着鼓掌，“我保证，这是你最后一次需要这么做。”
而与阿特瑞斯相反，随着潘森星座的崩溃，战争星灵手中闪烁着星光的长矛和盾牌化作了点点光华，彻底消散；他的本体更是跪倒在地，片刻之后就七窍流血、一头栽倒。
这一幕让所有星灵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因为他们清楚地感知到，似乎刚刚死去的不是战争星灵，而是……战争巨神。
不朽的巨神远比凡人更加害怕死亡。
对他们而言，星灵的死亡不过是换一个账号、换一个马甲而已，他们从未在意，但就在刚刚，潘森星座毫无预兆地崩溃、战争巨神似乎也随之彻底湮灭，这让所有的巨神都心神俱震。
难道，巨神也会死亡？
而且是这种不知道如何死亡的……死亡？
恐慌开始蔓延，不少星灵都有了后撤的意思。
“潘森早就被卡尔亚种下了死亡的种子，这是他以自己的不朽为代价，用来吓唬我们的伎俩！”暮光星灵第一时间开口道，“不要被这个狡猾的家伙给骗过去了！”
“说得好啊！”卡尔亚笑眯眯地鼓掌，“我用不朽一换一，那在场的各位，应该也不会吝惜失去这堕落的不朽吧？”
暗裔们的表情很快出现了变化。
对于暗裔来说，死亡意味着解脱，反而活着才是折磨。
如果能通过放弃不朽的方式和巨神一换一……那可真是太棒了！
随着卡尔亚这句话说出口，星灵们的表情更糟了，哪怕暮光星灵还试图鼓舞士气，但他们已经都有了撤退的意思，似乎都不愿意继续战斗下去了。
不会死亡的战斗，巨神们都乐于接受；但真正会死亡的战争，他们没谁可以等闲视之。
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更喜欢和凡人谈谈，拿出一个大家都能够接受的方案。
可是，卡尔亚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给他们谈谈的机会。
就在星灵们纷纷后退、让出了太阳圆盘的位置时，一道传送门毫无预兆地出现，佐伊从中钻了出来，随后一面高呼“来吧，大龙龙”，一面反手打开了一道非常细小的传送门。
暮光星灵第一时间动手阻止，但却被早就有所准备的卡尔亚所掀起的风沙所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佐伊打开了这道穿越了无尽空间的传送门。
随着传送门被拉开，一道璀璨的光芒从中照射而出，投映在了太阳圆盘上。
丐版的太阳圆盘发出了“铮”的一声颤鸣，然后随之光华大炽。
在太阳圆盘的祭坛上，一道大部分登峰人都无比熟悉的光芒亮起——飞升之光！
身在这道光芒之下的雷克顿大喝一声，原本就高大的身躯硬生生再膨胀了数呎，他双眼通红，身躯扭成一道杀戮的旋风，窜向了似乎打算上前阻止佐伊的暮光星灵。
卡尔亚操纵着丐版太阳圆盘，让这道飞升之光扫过战场，在光芒的照耀下，飞升者被强化，暗裔则是痛并快乐着，随即就如同被加上了BUFF一样，咆哮着奔向了早已胆寒的星灵。
这种架势之下，不少巨神已经再没有了抵抗的决心，似乎下一刻就要抛弃掉自己的星灵，返回天界了。
“不能退！”暮光星灵怒吼着，“这些凡人已经联系上了奥瑞利安，星穹之冠也濒临破碎，如果不彻底消灭他们、占据符文之地，那我们就要在天界之中，面对索尔的无尽追杀了！”

第九百五十四章 启明星【终章】
死亡的恐惧让巨神们勉强鼓起了些许战斗的勇气。
他们畏畏缩缩地再次调动了星辰之力，但和之前不同的是，他们不愿意靠近登峰人，而是保持着自己一定要处在安全的地方，这才敢还手，懦得可怕。
而他们越是如此畏缩，战局就越是不利，登峰人不仅在丐版太阳圆盘附近站稳了脚跟，而且配合也越来越熟练，甚至开始有了继续攀登的余力。
虽然星灵们还在抵抗，但看起来这也不过是装装样子的冒充抵抗而已，一旦事有不谐，那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星灵之躯，转而返回天界，然后在索尔的目光盯上自己之前，成为一个游神……
暮光又急又气。
虽然他和其他巨神一样畏惧死亡，但他显然较之自己的同族更有理智，更重要的是，无论是针对奥瑞利安的计划，还是针对暗裔的图谋，他都是不折不扣的主谋，其他的巨神抛弃自己的星座做个游神，那或许还可以苟延残喘，但暮光绝对会被追查到底。
谁都可以跑，暮光跑不了。
这种情况下，暮光必须竭尽全力地为自己谋取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符文之地的秩序不容有失，奥瑞利安&#183;索尔的束缚也绝对不能被解除！
眼见着巨神们靠不住，暮光终于盯上了自己的前任星灵、现任的暮光复仇者成员、此时正拍着手看巨神笑话的佐伊身上。
只要切断了奥瑞利安和这些凡人的联系，那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穿越了暮光的帷幕，出现在了佐伊的身边，并向她发动了致命的一击。
曾是暮光星灵的佐伊对这一切都非常熟悉，所以她轻轻巧巧地避开了来自于暮光星灵的袭击，甚至在打开传送门离开的时候，还有空回头做个鬼脸。
可是，佐伊对暮光巨神颇为熟悉，那反过来难道暮光巨神就不熟悉佐伊了么？
看起来这致命的突袭彻底失败，但在突袭无效之后、暮光星灵遁入暮光的帷幕，好像要回头反击卡尔亚、佐伊顺势沿着传送门返回原处打算嘲讽一二的时候，假装离开的暮光星灵却杀了个回马枪。
猝不及防之下，佐伊被吓了一大跳，虽然勉强避开了致命的伤害，但却再也没有了维持传送门的能力。
原本光华璀璨的太阳圆盘，现在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来，而见此情况的众多星灵则是士气大振，战场的局势似乎又有了改变的趋势。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形出现在了巨神峰上。
拉克丝……来了。
……
拉克丝从来都不在卡尔亚这次行动的名单上。
对于卡尔亚来说，拉克丝代表着符文之地的未来，符文之地需要一个可靠的掌舵人，他相信经过自己培养的拉克丝能肩负起这一沉重的责任，哪怕现在的德玛西亚距离恕瑞玛帝国最为繁盛之时还差得很远，但卡尔亚依旧相信拉克丝将会是带领符文之地走向天界之人。
可现在，拉克丝却无比突兀地出现在了巨神峰上！
她是在哪里得到的消息？
下一刻，随着凯尔和莫甘娜也随之现身，卡尔亚终于面露苦笑。
自己说服了索拉卡，而拉克丝则是终于折服了飞翼姐妹。
眼见着佐伊再无法支撑传送门，拉克丝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腰间断刃，将其直指苍穹，而随着她的动作，一道仿佛贯穿了宇宙的强光直冲霄汉，当这道光芒亮起之时，环绕在巨神山间的云层似乎都被点亮了。
黑夜变成了白昼，但这一次，照亮天空的不是熊熊烈阳。
而随着这道光芒点亮，原本正要逐渐和符文之地“断链”的奥瑞利安很快就有了新的目标，一道拖着长长尾焰的彗星划过天际，和这道光融为一体，让来自于索尔的飞升之力倒灌在了拉克丝的身上。
在所有飞升者和暗裔近乎呆滞的目光之中，宛若实质的飞升之光仿佛是一层盔甲一般，覆盖在了拉克丝的身上。
断刃的剑格增大，剑身在飞升之力中完成了重铸。
光铸的羽翼变成了真实存在的黄金双翼，符文钢铠甲也在完美充能之后，变成了纯金色的战甲。
氤氲的光晕之下，拉克丝稍显稚嫩的面孔变得模糊而充满了威严，最终被面甲所遮蔽，而面甲则是继续前突，最终形成了一个喙状凸起。
最终，当流散的飞升之光变成了飞羽的形状，流沙一般的光幕披散在拉克丝的肩头，恍惚之间，他们仿佛又一次见到了那位深受所有飞升者爱戴和敬仰的武后。
而且还是武后在艾卡西亚断后之时的全盛——不，是过载形态！
哪怕是拉克丝，也无法直接承受来自于奥瑞利安的力量，虽然她在努力地将这份借由光芒而传递的力量导入太阳圆盘，但再继续下去，恐怕她会先一步支撑不住！
登峰人们能做的，只有趁着这个机会，全力进攻，在拉克丝能撑住的情况下，先一步彻底击溃星灵们的阵线；而星灵们也意识到了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因而勉强鼓起了勇气，争取耗到拉克丝灯尽油枯！
战局变得格外激烈。
而本来身处战局中心的卡尔亚，却忽然有点走神。
事情……果然还是来到了这一步吗？
虽然早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但事到临头，终究还是有那么点舍不得。
自己所一直避免的登星成神，最终还是要变成现实——时间啊，总是只争朝夕！
于是，他笑眯眯地看向了挺起双肩，仿佛要将一切都担起来的拉克丝；目光扫过了明明要复兴恕瑞玛却擅离职守的阿兹尔；又瞅了一眼经历了无数年暗裔折磨但依旧愿意相信自己的韦鲁斯。
也挺好的嘛。
最终，卡尔亚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不疾不徐地走入了璀璨的星光之中。
按照索拉卡所传授的办法，他握住了潘森星座的碎片，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尚未完全崩溃的星穹之上，放开了所有的戒备，去拥抱那无尽的天界光辉。
而随着卡尔亚的动作，他的元素之躯发生了质变，当天界之力彻底打破了平衡之后，他仿佛被符文之地所排斥一般，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
卡尔亚的身躯开始上浮。
当拉克丝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如一道反方向的流星一般，奔向了天界，成为了漫天星辰之中的一员。
破碎的潘森星座被他整合到了一起，最终高悬于极东的天空之上，而在天界之中的索尔，则是仿佛听到了呼唤一般，调转了方向，不再借助拉克丝而是这颗闪烁的明星，将力量反射到巨神峰上。
太阳圆盘再次光华大炽。
当其他的星灵还在勉强抵抗的时候，见势不妙的暮光星灵这次第一个开溜，而随着它的离开，深受巨神影响的符文之地旧秩序，至此终于土崩瓦解，茫茫天穹，一切都仿佛变了个模样。
……
当拉克丝回过神来的时候，巨神峰顶已然是一片沉寂。
所有人都抬着头，看向了东方的那颗依旧闪耀的星辰，就在拉克丝想要询问卡尔亚去哪了的时候，塔莉亚将一封信递给了她。
【拉克丝：
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成为了巨神之中的一员，就像小时候最讨厌政治的你，现在却成为了一个政治家一样。
现在你只需要抬起头来向东看，应该就能看见我——无论是黑夜还是白天，那颗最明亮的星辰就是我，启明星，这个名字怎么样？
我实在是活得太久啦，漫长的生命对我来说是一场精彩却意犹未尽的旅程，但精彩本就来自于有限，巨神的懦弱和卑劣一直在提醒着我，真正的无穷无尽只会带来肆无忌惮的挥霍，所以在我还能下定决心的时候，我决定给自己一个更加灿烂的结局。
怎么样，够亮吧？
说实话，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结局，那时候你虽然还小，但善良和天真却仿佛要随着眼泪一起溢出了一样，我第一个想法甚至是“希望她能成为一枚合格的符文石就好”。
但在后来，你一次次地让我刮目相看，直到你登上了巨神峰，我终于认定了你会是真正继承我意志的那个人，而从结果来看，你做得很好。
如今来自于巨神的封锁已然被剪除，符文之力的应有也有了方向，在这两份能源的供应之下，我相信符文之地会走向天界时代，而作为这个时代的领路人，你肩上的担子可一点都不轻。
希望你永远能保持心底善良的底色，但永远不要因此动摇理智，虽然我应该已经没有什么机会再耳提面命，但相信我，我会在东边的天上时刻注视着符文之地，等到你、等到符文之地有更多的人来到这里，也许你会再次见到我。
好了，擦擦眼泪，是时候欢庆胜利了！
爱你的&#183;卡尔亚】
缓慢地读完了最后一行，拉克丝终于放下了信笺。
她抬起头，看向了东边的启明星，星光闪烁，仿佛某个老家伙正朝着自己眨眼睛。
“你猜错了吖，卡尔亚老师。”拉克丝喃喃道，“我可没哭。”
（全书完）

完本感言
首先必须道歉，这本书其实算是……烂尾了。
按照原本的规划，这本书其实大概还有二百章左右，关于恕瑞玛统一战争，关于卡玛维亚，关于卡尔亚和索拉卡以艾欧尼亚为基础的交易，关于拉克丝彻底和飞翼姐妹达成一致……
但作者的身体出了点问题，颈椎、腰椎都不好，内分泌系统也出了问题，神经衰弱什么的更是家常便饭，硬写下去也只能写得稀烂，休息两个月再写倒不如快点完本，然后没有压力的情况下写写番外来得好。
所以，最终选择了加快进度，快点完本。
非常抱歉！
这本书是作者的第三本英雄联盟同人，如果刨除烂尾这一点，我自认为还是有比较大的进步的，勉强算是摸到了网络小说的大门，也正是因为感觉自己有了进步，才越发意识到自己到处都是不足，这一方面给了我很大的压力，但另一方面也给了我很清楚的发展方向。
当然，我相信这些又臭又长的心路历程读者老爷们是不乐意看的，所以我也就不多说废话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直到新书开书之前，我会不定期更新一些番外，在没有更新压力的情况下，这应该能帮助我燃烧起写作的兴趣。
趁着这段时间，作者需要减肥，需要控制饮食，需要多出去走走，之前的两本书都差不多是连着写的，考虑到我向来是一个存不住存稿的人，大概有五六年的时间，我一直处于每天要更新的状态，实在是有点遭不住了。
最后，希望大家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我们下一本书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