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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他持证发疯
作者：南陶陶
内容简介
 姬昭穿成了一本权谋文里的亡国之君，脾气暴戾，性情古怪，是个疯子，得罪了主角和重要配角以及反派。 他的皇后是丞相公子，是他强迫嫁给他的。 镇守边关的将军，是自己皇后的竹马，是他亲自拆开的。 帮忙摄政的异姓王萧衍，听说是先帝用美色蛊惑来的，但是先帝却渣了他。刚好，他爹只有他一个儿子，这不报复在他身上报复在谁身上？ 在南边的镇南王叔，野心勃勃，一心只要皇位。 姬昭:我直接退位让贤行不行？这皇帝不做也罢！ 对手这么多，个个智多近妖，打不过，怎么想都打不过。 但是姬昭发现不当皇帝更惨，不是被起义的将领杀了吊城墙，就是被灾民下油锅。即便假死脱身，那也是一个乱世，这叫他怎么活啊！ 姬垂死病中惊坐起昭:siri！上奏折！ 自动改名为瑟瑞的公公:奴才这就给陛下上奏折，皇后和摄政王见到陛下如此勤勉一定会很高兴。 只想持证发疯创死所有人的姬昭: 你确定他们不想杀了我？毕竟丞相公子被迫成了他的手中刀，少年将军受过他的手中鞭，而摄政王则是被他用谎言欺瞒，谎言一旦被戳破，他的死期将至。 可是，到他毒发之时，姬昭发现那些想杀了他的人却并不想他死。 渊清玉絜的丞相公子甘愿背负世俗骂名，成为他手中的利刃，世人眼中的酷吏，只为他青史之上流芳百世。 野心勃勃的小将军为他出生入死，将他视作自己最值得追随的君主，为他造无数杀业，也为他明灯三千求遍诸天神佛。 而杀伐果断城府极深的摄政王在他毒发之时彻夜抱着他骨瘦伶仃的躯体，用自己的心头血为他续命。 然而所有人都宠他，可是他还是想死，太痛了，他想回家。 年上控制欲爹系男友攻x极度缺爱安全感匮乏偏执病弱受 he，爽文基调，后期小虐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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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永宁二年二月，天气尚未转暖，细雪压着枝头，皇宫中来往的宫人皆穿着棉袄，皇帝寝宫的地龙烧得正旺，热得人额头冒出细细的密汗。
宣室殿外，掌管宫中诸事的福公公对着毛手毛脚的宫人轻声训斥道:“小心着点，这个时辰惹怒了陛下，可是要吃苦头的。”
差点将水盆打翻的宫人连忙磕头认罪，福公公见此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让宫人下去领罚，然后将人打发到外面伺候，免得对方毛手毛脚惹怒了主子。
解决完这边的事情后，福公公这才鼓足了勇气推开了宣室殿的大门，推门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半月之前，先帝崩殂，传位于独子姬昭，留下遗命让摄政王萧衍辅政，待到天子成年之后再还政于天子。
可是这位小皇帝却是十足的乖张暴戾，稍有不合心意之事便会发疯打骂身周之人，性子更是十足的恶劣，因为丞相曾在他登基前当面斥责于他，他便让先帝指了丞相原配嫡子给他做太子妃玩，当真是罔顾礼法。可先帝也是当真宠爱他，竟然真的将丞相嫡子指给他当妃子，这可真是将丞相的颜面往地上踩。丞相也因此称病，这一病便是大半年。
因此，面对这样性格乖张的小祖宗，福公公那可是千小心万谨慎，生怕小祖宗一个不如意便让人将他拖了下去。
寝殿之中熏笼散发出袅袅青烟，水沉香的气息在殿中漫布，让人凝神静气缓解头痛。
福公公看向天子卧榻见里面并无动静，于是小心走过去了将帘子轻轻撩开小声道:“陛下，该起来上朝了。”
此刻的姬昭是被热醒的，他只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一团火一般，干得不行，听见有人叫他，他下意识地开口问道:“siri，现在几点了？”
福公公听见姬昭口中的瑟瑞二字不知是何意思，但他依旧轻声细语地回答道:“陛下，此时快要到卯时了。”
卯时是上朝的时间，诸位大臣都在宣政殿里等着了，若是陛下迟到了恐怕又要被言官劝谏了。
“嗯嗯？卯时？”
姬昭睡得迷迷糊糊，他的siri怎么变成细细的男声了？他是在做梦吗？
福公公见姬昭未醒，于是又开口道:“陛下，您若是再不起来，早朝是要迟到了啊。”
“迟到！”姬昭猛地从床上坐起，颇有一种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感觉。
姬昭这才猛地想起他今天早上还有早八，若问大学生最痛恨什么，那便是早八，比早八更痛恨的是上课老师要点名。
就在姬昭滚着下床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不对劲，他宿舍呢？室友呢？
入目的物件是汉唐时期的摆设，宽阔的宫殿比他的小宿舍大了不知多少，室内暖气十足，即便他赤脚踩在地上也不觉得寒冷。
姬昭神情几变，低头垂眸看向了自己的手，那明显是一双十五六岁少年的手，稚嫩柔弱，一折就碎，这不是他二十岁的男大学生会有的手。
“陛下，陛下，您这是怎么了？”福公公连忙扶住了滚下床的姬昭。
只见姬昭转头看向他，精致无暇的脸苍白无比，如墨的星瞳黑得吓人，仿若一具人偶一般盯着他，吓得福公公不由后退一步。
陛下……这是又要发疯了？
就在福公公吓得不敢大喘气的时候，姬昭开口问道:“我是谁？”
“您是陛下啊。”福公公颤声道。
“名字。”姬昭有些头疼地道。
“陛下名讳姬昭。”福公公大着胆子回答道。
同名同姓，姬昭面无表情地想道。
“今年是什么年号？”
“永宁二年。”
“国号是什么？”
“国号昱。”
一瞬间，姬昭想起了自己昨晚熬夜看完的耽美小说，小说主要讲了攻受联手一起打天下的绝美爱情，过程曲折复杂，充满宫斗政斗，受聪明过人，攻骁勇善战，他
们二人一起联手终结乱世，双帝临朝。而里面有个角色和他同名同姓，正是昱朝刚刚登基的小皇帝，性格乖张暴戾不似人君，最开始还拆散了主角攻受，最后的结局便是国破家亡，自焚于未央宫。
刚好，姬昭拿到的剧本就是这个小疯子皇帝。
而现在这个时间点，他已经登基，主角攻受已经拆掉了，攻被他踢去守边疆，受还在后宫里窝着憋坏。不仅如此，长乐宫里还有个疯狂为家里谋利的太后，前朝还有一个独揽朝政的摄政王，并且摄政王疑似和自己爹有过绯闻。最后，还有几个王叔贼心不死，一心想要夺取皇位。
一瞬间，姬昭不由感到绝望，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他怎么搞得过这么多对手，还是早点洗洗睡吧，争取死得容易一点，说不定他们有人谋朝篡位后，自己这个前朝皇帝还能被荣养啥的。
于是，福公公就看见他那好不容易下了床的陛下往床上爬。
“陛下，陛下，您这是做什么？”福公公着急地问道。
只见姬昭用小被子裹紧自己道:“继续睡。”
说不定，等他梦一醒，他又回到自己那个小宿舍。
“啊？这……”福公公纠结地看着姬昭，最后只能道，“摄政王殿下那里要怎么交代啊？”
只见姬昭睁眼唰得一下看向福公公:“我……朕没记错，朕是皇帝吧。”
这个时候他不应该说我，而是应该学着古代帝王自称朕。
“是。”福公公小心翼翼应道。
只见姬昭大声道:“朕想睡个懒觉还要他摄政王决定吗！”
说完，姬昭捂头便睡，逃离现实。逃避虽然可耻，但却有用。
福公公:……
然而姬昭的回笼觉睡得并不好，他梦见了自己不当皇帝的结局，死法那叫一个比一个凄惨，不是被起义的将领杀了吊城墙，就是被灾民下油锅，直接在梦里体验一百零八种不同的死法。
于是一刻钟后，姬昭直接被惊醒。
“siri！我要去上朝！”
“哎！好！奴才这就为陛下更衣！”福公公立刻喜笑颜开，陛下肯上朝那可真是太好了！
福公公一声令下，宫人们立刻将衮服冠冕奉上，伺候着姬昭更衣。
一人高的铜镜前，姬昭身穿玄色衮服，上面用金线绣龙、日、月、星辰等十二章纹，腰间配蔽膝、大带、革带、绶带，头戴十二旒帝王冠冕，整个人端庄华美，宛如一尊精心雕刻的玉人。
而姬昭不笑的时候，那张过分艳丽的容颜仿若沾上了戾气，让人不敢直视。
但是现在的姬昭只有一个字“累”，那是真真实实的累，古人的这些华服配饰加起来都有个几十斤，穿在身上是真的重，若是没有宫人帮忙，姬昭是真的穿不动这些衣服。
“陛下，起驾吧。”福公公弯腰恭敬地说道。
“嗯。”姬昭点头，然后走出寝殿坐上了帝王的御辇。
在姬昭登上御辇之后，福公公将帘子放下，一瞬间风雪都被挡在了外面，同时一个铜制缠花小手炉被福公公递到了他的手里。
“陛下可别冻着了。”福公公小声道。
姬昭想要道声谢，但是想到如今的身份，只能面无表情地接过手炉道:“算你有眼色。”
从宣室殿到宣政殿的路途不长，可是因为姬昭晚起，今日的早朝他还是迟到了。
此刻，群臣站在宣政殿中议论纷纷。
“陛下如今是越发胡闹了！”
“这怎么不上早朝啊？”
“都是先帝太过溺爱了。”
人群中，唯有站在前方的萧衍不言不语，十分平静地等待着姬昭的出现。
而走入后殿的姬昭听着这么多的声音只觉得头疼欲裂，瞬间心中戾气便被勾了出来，恨不得将这些人的嘴全部堵上。那一刻，姬昭觉得自己就是原主。
于是，在这群人议论得正起劲的时候，姬昭猛地从后殿走出，手中手炉猛地砸在了大殿的地砖上。
金属性落地发出巨大的声响，一时间刚才议论纷纷话多到不行的群臣立刻跟鹌鹑一样缩着不敢说话了。
而没了声音的姬昭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头痛似乎缓解了许多。
于是，他看着底下的臣子冷笑道:“怎么不说了？刚才你们不是把这里当菜市场吵吵闹闹吗？”
姬昭扯着的嘴角似讽似嘲，艳丽夺目的面容透露出高高在上的冷漠。
一时间，众臣低着头不敢说话，而姬昭心里却是爽了。因为原身是个小疯子的缘故，所以他可以持证发疯。
就在这时，站在群臣之首的萧衍抬眸看向御阶上的姬昭道:“陛下，既然来了，便上朝吧。”
姬昭对上萧衍的眼睛，愣住，那双眼睛黑得深沉，冷静理智，而眼睛的主人是个极其俊美冷冽的男人，像是狼群中的狼王，并且对方身上的气势竟是将他死死压住。
几乎是一瞬间，姬昭就反应过来这是他爹的绯闻男友摄政王萧衍萧楚之。在书中，昱朝能够维持统一全部靠摄政王萧楚之镇守四方，让夏太后一族不敢伸爪，让四方诸侯王不敢轻举妄动，然而在他病死之后，整个昱朝快速分崩离析，天下也乱了起来。
萧楚之是一个绝对有手腕的权臣，并且在确定自己打不过对方，说不定自己的生死也掌控在对方手上之，于是姬昭立刻怂了，乖巧地“嗯”了一声在龙椅上坐好开始上朝。
萧衍抬头看着他乖乖在自己的注视下收敛脾气，宛如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娃娃坐在龙椅上后，萧衍才开始主持起了今日的大朝会。
姬昭坐下后没过多久，姬昭就觉得这个朝有他没他都一样，摄政王萧衍可以完美处理一切事物，将所有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他完全没有插话的余地。
所以，他上朝是为了什么？给这群人当吉祥物？还不如回去继续补眠。
于是，姬昭理所应当地开起了小差，老师在讲台上面讲，他就下面发呆。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就在姬昭神飞天外的时候，他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道:“陛下，你今日该反思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
身为天子早朝迟到，恣意妄为，言行无状，每一条都是昏君之样。
“嗯嗯。”神游天外的姬昭按照惯性随意点头。
萧衍看着心不在焉的姬昭微微眯上眼睛道:“所以，陛下反思了什么？”
“啊？”摄政王的声音在耳边再次响起，姬昭回神，他发现大殿已经空了，群臣早已经散朝，而摄政王正在他的面前问他反思了什么。
反思了什么？昨晚不应该熬夜看小说？
面对摄政王的凝视，姬昭摆烂道:“多责备他人，少内耗自己。”
发疯，超爽的！

第二章
空旷的大殿之中，姬昭坐在龙椅之上，少年的眉眼深邃昳丽，毫不畏惧地与面前的权臣对视。
一时间，萧衍在姬昭身上看出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而与其对视的姬昭只是单纯不喜欢萧衍教训自己，刚才已经怂过了，现在可以硬回去。
此时，姬昭身后的宫人屏住了呼吸不敢大声喘气。
“摄政王，朕，反思得不好吗？”姬昭歪头笑着看着萧衍，眼中故意露出几分迷惑，仿佛真的在问自己反思得不好吗？
萧衍垂眸看着面前的小皇帝，还是以前乖张的模样，不过今日没有把人拖出去打一顿也太过安分了。于是，萧衍的视线变得探索起来。
姬昭面对萧衍探索的视线有些心慌，他根本不是原主，若是被萧衍发现了这个秘密，他不得被对方杀了取而代之。
很快，萧衍收回自己探索的视线然后才随口劝谏道:“那些都是辅佐陛下治理江山的臣子，陛下不应随意打骂。”
姬昭见此松了一口气，然后想也没想就直接道:“他们有什么用？不过一群废物，大昱有摄政王就足够了。”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姬昭愣了一下，他也说得太顺口了吧。
不过这话的确说得没错，原主乖张暴戾随意诛杀臣子，大昱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但有萧衍在，一切都被他镇压下来，直到萧衍突然病逝，昱朝才开始真正的破败。
想到这里，姬昭不由再次看向萧衍，只见面前的男人生得孔武有力，行伍出生，身强体壮，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年中突然病逝？难道这其中
有他不知道的缘故？
“陛下在看什么？”这时，萧衍突然开口问道。
萧衍一低头便发现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痴痴地看着自己，黑色的瞳仁中清澈地映出他的倒影，毫无杂念，褪去了乖张与戾气的面容精致美好，配着现在的表情显得又乖又呆。
萧衍想，如果姬昭真是他现在表现得这般不知能够让他省多少心。
而姬昭听见萧衍的问话迅速回神，满不在乎地道:“没什么，只是摄政王生得高大，阻了朕的视线的让人讨厌。”
说完，姬昭就把头扭到了一边去。
“臣知罪。”萧衍敛目道，然而身形站得笔直完全不像知罪的模样。
“朕懒得和你计较，siri，摆驾回宫。”说完，姬昭便准备起身，他真的不想和摄政王萧衍独处了，对方气势太强他遭不住。
姬昭想遛，然而萧衍却未能让他如愿，只见萧衍开口道:“正好臣与陛下同行。”
姬昭呆住，他回他的寝宫，萧衍跟上来做什么？
姬昭身后的福公公是个人精，一眼看出了姬昭在想什么，于是小声提醒道:“陛下，摄政王是要去宣室殿的偏殿批阅奏折。”
姬昭沉默，谁家皇帝把办公室放在自己寝宫旁边？谁这么工作狂啊？怎么不直接睡在用来上朝的宣政殿后殿啊？
而福公公的小声提醒自然也没有瞒过耳聪目明的萧衍，萧衍不由看向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小皇帝，什么时候陛下的记性也开始不好了？
“走吧。”姬昭扭头转身，他总不能拦着优秀员工为老板分忧吧。
出宣政殿后，天空中又落下了纷纷小雪，风吹过冷意十足，让姬昭不由抓紧了身上的斗篷，他只想快点登上自己的御辇躲避这场恼人的风雪。
等姬昭登入御辇坐好之后，他却发现萧衍也跟着上来了，只见萧衍干脆利落地翻身，然后径直坐在了姬昭的右手处。
一时间，御辇不大的空间被瞬间缩小，姬昭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姬昭看着动作熟练的萧衍愣了，他没叫对方上来啊。
而萧衍却如同看穿了姬昭心思一般道:“陛下，大将军骖乘是祖制。”
姬昭闻言不由垂眸，心中大骂，这哪门子的祖制？然而人已经上来，他也不可能把人给踹下去。
外面的宫人等二人坐好之后，随着福公公的一声“起驾”，御辇便开始缓缓地移动。
姬昭只觉得时间过得异常漫长，和气场强大的摄政王坐在一起，他终于理解了汉宣帝口中的如芒在背。
御辇之中暖意洋洋，精致小巧的兽型香炉中放着安神的水沉香，本就早起困倦的姬昭被这暖炉一熏只觉得眼皮沉重。
当代大学生上个早八都要死要活的，而古代的早朝更是五点就开始了，于是姬昭不出意料地睡了过去。
而那御辇微晃，姬昭头一歪便倒在了萧衍的怀中。
原本坐在姬昭右手边的萧衍正在思考南方的水患如何处理，还没想出一个章程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上一重，怀里多了一个人。
萧衍垂眸，只见那小皇帝砸在自己的怀里，双眼紧闭气息均匀，在他身上睡得正好。
萧衍不由皱眉，但是最终还是没把人推开，给他调整了一个姿势，让他继续睡。
一刻钟后，宣室殿到，福公公在御辇旁小声道:“陛下，到了。”
话音落下，御辇车帘被人伸手撩开，摄政王抱着皇帝下了车。
在场宫人见到这一幕吓得不敢大声喘气，福公公忍住害怕小声问道:“摄政王殿下，陛下他……”
“睡着了。”萧衍看了一眼在他怀里还没有醒的小皇帝道。
“那老奴让人把陛下抱回去。”福公公提议道，他可不敢让摄政王继续抱着陛下。
“不必，几步路而已。”萧衍开口道，怀中的少年轻得跟个羽毛一样，这么轻偏偏脾气大得很，也不知道姬恒是怎么养孩子的，养出这么大的脾气。
说罢，萧衍便三步并做两步将人抱回寝宫。
等把人放好后，萧衍对着身旁的福公公道:“把他叫醒，让他去偏殿批阅奏折。”
说完，萧衍便径直去了偏殿。
一旁的福公公:……
你说你这是为了什么？为了不把人吵醒特意抱回了寝宫，可是下一秒就让他把陛下叫醒。
最后，福公公叹了一口气硬着头皮上前叫醒正在熟睡的姬昭。
“陛下，醒醒。”
“陛下，醒醒，摄政王殿下让你去偏殿批阅奏折。陛下……”
姬昭难得睡了一个回笼觉，没过多久便被人吵醒了，美梦被打破，姬昭心烦意乱，正要发怒。
可是正当他准备宣泄怒气的时候，姬昭愣了一下，这不像他，他没有那么易怒，这是原主的情绪在作祟？还是说……
姬昭看了一下自己白皙清瘦的右手，是这具身体的问题？
福公公冒着姬昭发火的危险开口问道:“陛下，可要去偏殿批阅奏折？”
“嗯。”姬昭闷声应道，努力压下心中突然被勾起的怒火。
福公公闻言心中一喜，连忙伺候着人更衣，帮着姬昭换下身上衮服穿上一身常服。
姬昭身上的常服依旧是玄色的上衣暗红色的下裳，衣袖边缘绣着龙纹，精美无比，但是却比上朝的那身衮服简便多了，头上沉重的十二旒也换成了精巧漂亮的紫金冠，上面攒着圆润的珍珠和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衬得姬昭的五官越发精致艳丽。
福公公一边为姬昭整理衣袖一边笑着道:“陛下尚且年幼便已经生得如此俊美，待到及冠怕是全长安贵女的心都要为陛下倾倒了。”
姬昭望着镜子中雄雌莫辩的自己心中疑惑，女孩子不是都喜欢摄政王那样的男人吗？他迷倒长安万千少女，还不如说摄政王迷倒长安万千少女来得真实些。
“去偏殿。”姬昭见福公公给自己整理好了腰带后开口说道。
偏殿之中，萧衍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批阅奏折，主位上的案几上则是摆放着萧衍已经批好的奏折和一些无用的请安折子，姬昭只需要看过一眼盖个章就行。
当姬昭踏入偏殿的时候，他就看见萧衍正在认真地批阅奏折，檀木的案几上摆放着已经看完的奏折，旁边摆着的是釉质清透的白瓷瓶，里面插着的是一枝傲雪红梅，香炉中的龙脑香让人提神醒脑。
萧衍听见姬昭的脚步声头也未抬地指了指主位上的奏折道:“陛下只需将那一堆奏折看了便是。”
姬昭闻言按着萧衍指着的方向看去，书案上摆着如山的奏折，一瞬间有些头疼了。
然而，姬昭只能走过去批阅奏折，谁叫他是个皇帝。他大学都没毕业，还没有经历过毕业就是失业的痛苦就直接找到了一个007的工作，随时加班没有加班费。
当姬昭打开奏折的时候，他发现这些奏折已经被人批阅过了，给出的回复十分缜密周全，可见摄政王是个做事周密着眼大局的人。
所以，这是给他看参考答案吗？姬昭看着面前的奏折面无表情地想道。
若是换做普通皇帝，臣子处理政事却不管他的意见，只让自己盖章，肯定会觉得这是对方在架空自己。但是姬昭不一样，他会觉得摄政王是个好人，居然给他代写作业！
姬昭又翻了翻一旁的请安折子，词藻华美狗屁不通，看得他想要犯困，然而却不敢当着摄政王的面直接睡，只能装模作样的拿起毛笔在奏折上画起了小乌龟。
看着一只小乌龟成型，姬昭又在旁写了摄政王三个字，顿时心满意足。
就在此时，福公公从外面走进来小声对姬昭道:“陛下，太后请你去长乐宫用早膳。”
姬昭闻言眼睛不由一亮，他道:“朕马上去。”
福公公闻言大惊，以前陛下不是最讨厌太后了吗？今天怎么……
此刻姬昭只有一个想法，他终于可以不用和摄政王共处一室了！有合理理由早退，他当然要先早退。
“去长乐宫。”说完，姬昭便起身离去。
“恭送陛下。”
待到姬昭离去后，萧衍看着站在主位书案旁伺候的小太监道:“拿过来。”
小太监看着奏折上陛下画的小乌龟道:“殿下，这不太好。”
萧衍语气加重道:“拿过来，别让我
说第三遍。”
话音落下，小太监吓得连忙把姬昭看过的奏折呈到了萧衍面前。
萧衍将面前奏折拂开，一下就挑中了姬昭画了乌龟的奏折。
小太监闭眼:要死！
萧衍看着奏折上的乌龟没有发怒只道:“陛下倒是童心未泯。”
同时，萧衍放下奏折道:“说说，陛下今日做了什么。”

第三章
听见萧衍的问话，偏殿之中鸦雀无声，宫人们屏息不敢在此刻发出任何声响。
萧衍放下手中的奏折，看了一眼周围的宫人也不说话就这么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打的檀木桌面，哒哒的声音落在每个人的心上。明明是冬日，在场的宫人们额头上却都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种在死亡边缘游走的压抑跪了下来:“奴才说，奴才说。”
萧衍静静地看着跪下的宫人，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陛下今日赖床了一刻钟，起床的时候没有打砸东西，也没有处罚下人。”跪在地上的宫人将头磕在地上颤抖着说道。
新登基的小皇帝性子喜怒无常，每次起床都要发气，处罚宫人，闹够了之后才冷着脸洗漱。今日陛下早起没有砸任何东西，也没有处罚宫人，简直可以说是反常。
“就这些？”萧衍皱着眉头问道。
“没了没了。”宫人摇头。
只见萧衍垂眸看着手中奏折上的乌龟轻声道:“拖出去。”
“什，什么？”宫人抬头惊愕地看着萧衍。
坐在书案后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朝服，眼睛狭长上挑，眸子没有一点情绪，冷硬到不可思议，让人不由想起漠北军中让人胆寒的军纪。
还没等那名宫人求情，他就被堵了嘴拖了出去，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然而没有声音比有声音更加可怕，在场的宫人皆被吓得肝胆俱裂，纷纷跪伏在地。
只见摄政王萧衍将奏折轻轻放下道:“我不知你们是从哪个宫调出来，也不知你们背后有什么人，但是到了宣政殿，你们就该明白，你们的主人只有一个。”
小皇帝姬昭登基不过半月，宣政殿伺候的宫人都是从各宫抽调的，里面鱼龙混杂，萧衍正好借机敲打。
“是。”在场宫人俱是胆颤，哪怕身有二心也不敢露出半分。
其中也有不乏谄媚的，爬到萧衍面前道:“奴才愿奉殿下为主，从今以后只听殿下一人命令。”
“拖下去。”萧衍眼皮抬都没有抬一下道。
“什……”宫人惊愕抬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主动投诚会把自己送上死路。
萧衍身边的副手陆拾见此不由吐出了两个字:“蠢货。”
很快，这名宫人被拖了下去，剩余的宫人也明白了究竟谁是主子。
宣政殿的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姬昭。
处理完两个叛主的宫人后，萧衍挥手让守在偏殿的宫人全部下去，整个偏殿便只剩下了萧衍和他的副手陆拾。
“殿下，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帮人清理身边伺候的人。”陆拾在没人之后笑着对萧衍说道。
只见萧衍提起朱笔在奏折上批阅了几个字后开口道:“他若是现在死了，会很麻烦。”
先帝驾崩突然，权力过渡本就不甚平稳，如果此时再出乱子，萧衍不一定能够在博弈之中获利巨大。
“原来是这样？”陆拾抓了抓自己的脑袋。
“不过……”萧衍想起抱着姬昭时轻飘飘的手感不由开口道，“姬恒是真的不会养孩子。”
在漠北，十六七岁的少年郎早已经能骑马挽弓在草原上猎狼了，而长安城里的小皇帝却轻得像羽毛，站起来时才及他的胸口。
“殿下，那个画了乌龟的奏折你要怎么处理？”说完，陆拾看了一眼画着小乌龟的奏折，这位小陛下可真是胆大，居然在旁边写了摄政王三个字。
此刻，萧衍眼中又轻又矮的姬昭已经坐着御辇到了太后所在的长乐宫。
太后姓夏，是江左夏氏之女，先帝的第二任皇后，夏太后并非姬昭的生母，就连姬昭本人都不清楚自己的生母是谁。然而就是一个母不详的皇子，却是先帝独子，得先帝独宠，一路从太子当上了皇帝，这谁看了不在心里暗恨。
夏太后虽然当上了太后，却也暗恨姬昭不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和自己不亲，若是换成自己生的孩子，他一定是个好孩子，是唯一的嫡子，并且听她的话。
可惜的是千倾地里只生出了姬昭这么一个独苗苗，夏太后即便再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陛下，天冷。”
姬昭下了御辇之后，福公公连忙给姬昭披上了白狐裘，害怕他受了一丝风。
姬昭看着为他系带子的老者想开口说声谢谢，然而话到嘴边又给憋了回去。
“天冷，你自己也多穿几件，免得旁人说朕亏待了你，你若是病了谁来伺候朕？”姬昭凶巴巴地说道。
然而福公公闻言愣了一下，接着便是热泪盈眶道:“陛下长大了，老奴好高兴。”
姬昭:……
最后，姬昭转身走向太后的长乐宫，而后面的福公公小声道:“先帝陛下，您看见了吗？陛下他懂事了。”
话音落下，福公公表情满是欣慰。
长乐宫中，地龙烧得正旺，姬昭一踏进去便感受到了暖意扑面袭来，里面还夹杂着各种香料的味道，让他觉得难闻恶心，当即便想转身离去。
可是等在大殿中的夏太后已经看见他了，连忙笑着道:“陛下可算来了。”
“嗯。”姬昭冷淡地应了一声，看向那个打扮素雅气质却雍容华贵的女人。
原身不喜这个夏太后，他也同样不喜夏太后。
面对姬昭态度的冷淡，夏太后不以为意，让小太监为姬昭脱下斗篷请他入座后，夏太后便温声道:“今年的花朝节一过，陛下便十七岁了。”
姬昭拿起面前的筷子看向夏太后幽幽道:“所以呢？”
少年的眉眼浓丽，脸色苍白，然而唇色却宛如抹了丹朱，不耐烦地转头看向她时竟有一种咄咄逼人的美感。
夏太后心惊，这长相也不知随了哪个狐媚子。
姬昭不再看向夏太后，低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豆腐皮包子，他可太懂夏太后的话术了，提年龄就是催婚催育，接下来怕是要把自己的哪个侄女推荐给他当嫔妃。
这般想着，姬昭心里便多了几分烦躁。
果不其然，夏太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催婚:“陛下年纪大了，如今后宫空虚，也该多一些人侍奉。”
姬昭闻言放下筷子，漆黑深邃的瞳仁望着夏太后道:“朕不是有皇后吗？”
丞相公子谢檀书被他强娶当了太子妃，如今他做了皇帝，谢檀书就是皇后。
夏太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道:“他怎么能算皇后，皇后……”
没有等夏太后把话说完，姬昭便直勾勾地盯着她道:“太后是想违抗先帝旨意？”
“不，哀家……”
“皇后是先帝钦定的，除了他没有人可以当皇后。”姬昭缓缓说道，“太后，你明白了吗？”
谢檀书当皇后是最好的，若是没有谢檀书这个皇后，恐怕皇后之位就成了夏家的囊中之物，夏家权势也将再进一步。同时，也因为谢檀书身为男子，无法生育，无嫡子，其他后妃生下孩子都是庶子，这样一看外戚世家寒门似乎都有了机会。
姬昭现在有些觉得，先帝愿意让谢檀书做他的皇后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夏太后被姬昭这么一问脸上的笑容快要绷不住了，她吸了一口气道:“陛下，即便皇后再好，有些事他也做不到，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最重要的。”
“哦？”姬昭撑着下巴看向夏太后道，“父皇尸骨未寒，太后就要朕大肆选秀，太后让天下人怎么看朕？”
夏太后愣住，她可没说要选秀，她不过是想让自己侄女能够在孝期结束后顺利入宫罢了。
忽然间，姬昭露出了一个笑容似乎想到什么一般道:“父皇一个人躺在陵墓中也孤独，不如选秀挑些女子送到皇陵陪伴父皇也不错。”
“陛下万万不可！”夏太后惊道。
这让活人殉葬的制度早在前朝便已经废除，若是恢复怕是有伤天和，更重要的是夏太后不想担上刺激面前小疯子整出活人殉葬的罪名。
“哦，不可以啊。”姬昭站起来低下头
看着夏太后略显无辜地说道，“朕以为太后让朕现在选秀，就是说现在朕什么都可以干呢。”
“若是没事，朕先回去了。”姬昭直起身子笑着道，“对了，太后宫里的熏香真难闻。”
说完，姬昭便拂袖离去。
待姬昭离开后，一名身穿青衣的漂亮女子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扶住夏太后道:“姑母没事吧。”
夏太后看着眼前的侄女摇了摇头道:“哀家没事，不过皇帝是一日比一日疯了。”
说完，夏太后握住侄女的手道:“青鸾，你要早日诞下皇嗣。”
夏青鸾闻言面露难色道:“可是陛下……”
夏太后冷笑一下道:“我管他乐不乐意，花朝节那日我自有安排。”
说完，夏太后摸着夏青鸾的手道:“陛下中毒已深，他活不了多久了，你要抓紧机会诞下皇子，日后我垂帘听政，夏家也会如日中天。”
到时候皇位易主，她倒是想要看看萧衍萧楚之能够翻出什么水花来。
夏青鸾听着夏太后的话不由瞪大了眼睛:“是……”
出了长乐宫之后，姬昭直接登上御辇独自冷静，他好像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不过，姬昭已经选择摆烂了，毕竟退一步越想越气，不如发疯创死所有人。所以姬昭为了自己的精神状态他选择持证发疯，放弃治疗
而跟在姬昭身后的福公公却是被长乐宫的掌事太监叫住了。
“福公公留步，这个还请收好。”
说完，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便递到了福公公面前。
福公公闻言回头笑道:“李公公，这是做什么？还有陛下给咱家改了新名字，叫做瑟瑞，以后还是称呼我瑟公公吧。”
说完，福公公便把钱袋给推了回去，不熟两个字溢于言表。
待福公公走远之后，长乐宫的李公公不由暗骂道:“真是油盐不进。”
冷风又起，站在御辇旁的福公公连忙为姬昭捏好帘子。
“陛下，回宣室殿吗？”改名瑟瑞的福公公小声开口问道。
“不回。”姬昭用斗篷裹紧自己道，他不想看见萧衍。
“那我们？”
“去皇后宫中。”姬昭沉思道。
今日一见摄政王和夏太后，他才知原主的如履薄冰，摄政王强势霸道，把握朝政，夏太后更是恨不得将算计写在脸上。
姬昭吸了一口气，所以他打算去找找如今状况同样不太好的主角受，看能否交好。如果能够交好结盟那是再好不过，就算到时候他俩搞不过夏太后和摄政王，看在他们曾经同盟过的份上，主角受假死跑路的时候说什么也得带上他。
“啊？”福公公听闻姬昭要去皇后宫中一脸惊讶。
“陛下，您终于想起初一十五要临幸皇后了！”
姬昭:“哈？”

第四章
姬昭看着一脸你懂事了的福公公面无表情，什么临幸？他临幸主角受？他敢吗？他不敢，只怕他还没有开始动手动脚，谢檀书便能要了他的命，他的竹马萧驯怕是能把他挫骨扬灰。
这一次他去椒房殿，不过是为了和主角受谈一桩交易。若是这笔交易谈成，或许能够改变他自焚未央宫的结局。
“今日正是初一，奴才这就让皇后娘娘去准备准备迎接陛下。”福公公露出满脸笑容道。
福公公可开心了，要知道他家陛下不让任何人近身，长这么大身边连个伺候暖床的人都没有，如今陛下要去皇后宫中，福公公真是老怀甚慰，无论男女，只要让陛下有情.欲便行。
姬昭不懂面前的福公公在想什么直接冷淡道:“不用，起驾椒房殿。”
“是。”福公公面露遗憾。
椒房殿自古以来便是皇后的居所，椒房殿坐南朝北，殿前设有双阙，规格极高，而宫殿的墙壁是用花椒碾成的粉末粉刷而成，淡粉色的墙壁散发出阵阵暖香，在冬日也不觉寒冷。
谢檀书在姬昭登基后便也从东宫迁入了椒房殿，以一介男儿身享皇后尊容，但是其一生也被困在了这深宫内苑之中，无法施展抱负。
椒房殿中，谢檀书正在习字，窗边的花瓶插着的是谢檀书身边侍女兰心刚采回来的红梅，幽幽梅香混着清冷的雪气在这暖洋洋的室内让人神思为之一清。
就在谢檀书心无旁骛地临摹前朝书法家的字帖，身边的侍女兰心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何事慌张？”谢檀书抬眼，将手中的毛笔搁在了玉质的笔山上面后才不紧不慢地问道。
只见兰心焦急道:“陛下来了。”
话音落下，谢檀书的身体不由微微一僵，眉宇之中透露出几分厌烦。
“怎么办？怎么办？今日正是初一，按照祖制，他会在您这里留宿。”兰心来回转悠焦急得不行，“他肯定会临幸您！”
“不会的，他不喜欢我。”谢檀书面容镇静道。
谢檀书很清楚姬昭娶他是为了羞辱他父亲，而且娶回来也只是把他扔在一边不管，若是想要临幸早就临幸了，绝不会拖到现在。
就在谢檀书侍女焦虑到不行的时候，姬昭已经捧着手炉踩着慢吞吞的步伐走进了椒房殿中，兰心看着姬昭突然出现的身影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断了。
“怎么？不欢迎我？”姬昭勾起唇角笑着问道，然而那双漆黑的瞳仁却有一种无机质的非人感。
兰心看见姬昭的时候，她差点被吓哭，果然面前的疯子太子变成疯子皇帝后只会更加吓人。
姬昭奇怪地看着快要吓哭了的兰心，他有那么吓人，他应当没有发疯才对。
谢檀书看着吓得不敢动的侍女吸了一口气，然后从书案后起身行礼道:“臣，拜见陛下。”
姬昭将目光放回谢檀书的身上，谢檀书不愧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受，一身气质如幽兰，以月为神玉为骨，眸光清亮，琼鼻高挺，唇若丹渥，当真是一个极品美人受。
姬昭没叫对方起来，直接走近蹲地上打量起了谢檀书的容貌，摸了摸谢檀书的脸后道:“真好看。”
对于美好的事物，姬昭向来没啥抵抗力，尤其是喜欢的纸片人出现在自己眼前。
谢檀书闻言抬眸，正好对上了姬昭的眼眸，里面既无痴迷也无欲念，干净到不可思议，夸他好看也是在单纯夸他。
谢檀书有些恍惚，这是皇帝？那个眼中常含戾气，一身烈火恨不得焚毁一切的皇帝？
“起来吧。”姬昭站起身，想伸手拉一下谢檀书，结果拉不动。
姬昭沉默收手，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谢檀书道:“朕拉不动你，你自己起来吧。”
“多谢陛下。”谢檀书恭敬起身，垂着眼眸等着姬昭之后的动作。
只见姬昭绕着谢檀书转了一圈道:“椒房殿的碳火不够吗？朕竟然觉得还有些冷，莫非是底下人苛待了皇后？”
谢檀书闻言愣住，姬昭虽然冷落他，但是好歹是皇后，后宫又无其它嫔妃，他过得还去吗不错。接着，谢檀书不由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单衣，又看了看姬昭手中的手炉和身上的狐裘，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嗯？”姬昭茫然，为什么盯着他看？
谢檀书看着神情出现空白的姬昭低头掩住眼底的笑意，然后道:“臣这就让下面的人将地龙烧得再旺一些。”
谢檀书的侍女兰心忍不住道:“可是再旺就要流鼻血了。”
姬昭好像明白了，不是别人克扣了谢檀书的碳火，而是他自己虚。
明白这一点后，姬昭不由冷着脸道:“不用了。”
亏他还以为有人克扣谢檀书的碳火，想要先卖谢檀书一个好，结果是他自己身体太虚。虽说他在现代作为大学生身体素质薄弱，但是也没有现在这么差吧。
暴躁易怒，身体虚弱，原身真是debuff叠满了，姬昭面无表情地想着。
不知为何，谢檀书看着姬昭忍不住轻笑出声。
“今日我来找你，是想谈一件事。”姬昭抬头看着比他高了半个头的谢檀书认真道。
“什么事？”谢檀书问道。
他不过是个困在深宫之中的鸟雀，有什么事能够帮助坐拥天下的皇帝。
姬昭看了福公公一眼道:“siri，让人退下。”
“是。”福公公立刻帮姬昭屏退宫人。
而跟随谢檀书一起进宫的兰心看了一眼谢檀书犹豫道:“公子……
”
她有些担心留自家公子和小皇帝独处，小皇帝发疯会打死他家公子。
“下去。”谢檀书对兰心摇了摇头，让兰心不必担心。
兰心见此这才退出了宫殿。
当宫殿的大门被关上，室内的光线瞬间变得昏暗起来，房间里便只剩下谢檀书与姬昭二人。
“陛下想说什么？”谢檀书看向姬昭轻声问道。
只见姬昭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道:“皇后，你想为你的母亲报仇吗？”
在原著中，谢檀书身为丞相之子，虽然身份尊贵，但是处境却是十分难堪。他是丞相发妻所生，但他的母亲早逝，等丞相将心爱的白月光娶进门生下几个孩子后，谢檀书的日子就难过了起来。父亲漠视，继母暗害，兄弟欺辱，为了打压谢檀书，断他仕途，又在丞相府不小心得罪姬昭后，将他当做女子作为赔礼嫁入东宫，让他永困深宫之中。
谢檀书听见姬昭的话之后猛然抬眸:“陛下怎么知道……”
姬昭闻言笑了起来，怎么知道谢檀书的母亲是被丞相和他的白月光联手害死的？那当然是因为他看了剧情。
面对谢檀书的问题，姬昭神秘莫测道:“因为朕是天子。”
天子，谢檀书将这二字在心中细细轻念，最后垂眸想道，怕是先帝将暗卫留给了小皇帝，小皇帝用暗卫查出了当年之事。
“谢檀书，你的仕途被他们彻底毁了，自己也要被永困深宫之中，你不恨吗？”姬昭轻声道，“本来你可以状元及第，打马游街。”
姬昭知道，谢檀书原本想要走科举入仕，他的恩师也说他能够三甲及第，可惜却被迫入宫，从此断绝仕途。
“陛下想要帮我？”谢檀书看向面前含笑的少年，“陛下要怎么帮呢？”
谢檀书面容平静，然而对面前的姬昭却有诸多防备，小疯子不会无缘无故地来和他说这些的，虽然他想要的复仇的念头已经占据了他整颗心，但是谢檀书依旧沉稳。
“杀他们，很简单，毕竟朕是物理神经病。”姬昭笑着道，“端看你想要如何报复。”
作为物理神经病，姬昭发疯砍死当朝丞相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这不利于朝政稳定，而姬昭现在所求的不过是能平安从皇位上退下来，活在一个太平盛世。
谢檀书闻言勾起嘴角道:“杀掉他们，太便宜他们，我要一点点剥夺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将他们从云端打落，然后再踏碎他们引以为傲的东西。”
“身份、地位、财富，我要他们一无所有。”谢檀书在笑，然而眼底没有丝毫笑意。
谢檀书风清朗月的外表下的青云之志早就变成了一颗被仇恨包裹的心。
姬昭心中吸了一口气，果然，主角受不是什么好人。想起自己也是害得他沦落至此的人，姬昭真的害怕谢檀书会噶了他。
“皇后，是朕强娶了你，你恨朕吗？”姬昭试探地问道。
那一双漆黑的双眸清凌凌地看着谢檀书，像澄澈的水潭。
接着，姬昭走到谢檀书跟前道:“你要杀了朕吗？”
艳丽的容颜直接怼到谢檀书的面前，让谢檀书的呼吸不由为之一滞。
谢檀书觉得自己应该是恨的，毕竟就是面前的人害得他以男子之身嫁入东宫，但是没他，他也一样不能参加科考。
“不过没关系。”姬昭退后一步小声道，“恨也没关系。”
“你想要报复丞相，现在也只能依靠我。”姬昭抬头看向谢檀书露出无辜的笑容，内心却是破罐子破摔，反正现在主角还需要他，性命暂时没有危险。
“陛下帮了我，陛下又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谢檀书看着面前面色苍白容颜妖冶的少年吸了一口气问道。
谢檀书不知道这名少年帝王为何突然再今日找自己说这些，但是他知道交易是等价的。
姬昭伸手摸了摸谢檀书的脸颊道:“朕要你在日后帮朕一个小忙。”
梦告诉他，不做皇帝会死，现实告诉他，做了皇帝照样会死。所以，为了活命，他需要挣扎一下，就算不成功，看在自己曾经帮过谢檀书忙的份上，到时候谢檀书假死跑路，请记得带上他。
“小忙？”谢檀书露出讶异的神色。
“嗯。”姬昭点头，然后便将能够自由出入宫门的令牌交给了谢檀书。
谢檀书接过令牌之后不由细细摩挲，心中有几分讶异，竟然允许他自由出入宫闱？
“若是缺钱，可以直接找朕。”姬昭出声道，“你在外收拢人才也好，结党营私也罢，朕都不会管你。”
“陛下意欲何为？”谢檀书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小皇帝问道。
这些话听在谢檀书的耳朵里，就是面前的小皇帝让他帮忙收拢人才，拉拢朝中可以对抗太后与摄政王的大臣。
只见姬昭笑着坐下用手指拨弄着面前的白瓷杯道:“你看这朝堂中摄政王与夏太后两虎相争，诸侯王虎视眈眈，朕再为这场风雨添上一些变数又如何？”
说罢，姬昭为了不崩人设又道:“看着他们都为这个江山陪葬可真有趣。”
一瞬间，谢檀书握着手中的令牌有些不确定姬昭的真实目的了，他是想夺权还是想要拉着所有人陪葬。
疯子，这是谢檀书心底给姬昭的评价。以为他好一些了，没想到更疯了。
而姬昭想到原著里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看向谢檀书问道:“对了，皇后，你有意回家省亲吗？”
“嗯？”谢檀书疑惑地看向姬昭。
姬昭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缓缓道:“如今你是君，他们是臣，不回去看他们跪你吗？”

第五章
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姬昭当即决定出宫探望卧床称病半年的老丞相，好提前截断接下来的科举舞弊案。
“出宫？”谢檀书看着面前的少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只见姬昭点了点头肯定地道:“对啊，丞相称病不上早朝半年了，朕不得亲自去看看他？”
春闱在即，天南海北的学子齐聚长安，可是马上爆发的科举舞弊案却令无数有才之士遭受牵连身陷囹圄，反倒是才疏学浅的丞相府二公子等人登科及第。而这场舞弊案的始作俑者正是丞相，或许是贪图财富，或许是为了给最爱的儿子谋求仕途，总之这位寒门出身的丞相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上来的了。
至于那被丞相二公子顶替的举子则是惨遭毁容，最后被主角攻萧驯收于账下，成了主角攻手中最利的一把刀。
所以，姬昭必须搞点事情把丞相和他手底下的势力踢出春闱监考，一来拯救那些无辜学子，二来则是为了自己的皇位和培养自己的人手。
而且姬昭已经从大学生成功转职为封建大地主，一想到自己手底下有个员工光拿工资不干活，一瞬间他就开始心疼了。他决定了，去了就扣丞相半年工资，叫他不干活只摸鱼。
谢檀书看着姬昭欲言又止，他本以为小皇帝会晚一点再去，结果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姬昭看着有些犹豫的谢檀书问道:“你是不愿意以皇后的身份去见他们？”
谢檀书是他钓鱼执法的关键人物，只有谢檀书配合，他才能找出由头惩戒丞相。
谢檀书闻言吸了一口气道:“不是。”
曾经他也怨恨过自己身为男子却要嫁为人妻，可是当姬昭说自己可以以身份压人的时候，他突然想明白了，皇后的身份也没什么不好的。
“臣愿意随陛下前去丞相府。”谢檀书嘴角略微上扬。
不知道，他的继母和弟弟会以什么模样来迎接自己？正好，他也可以借此机会将留在丞相府的乳母接出来。
姬昭见此满意点头，立刻将候在殿外的福公公叫了过来。
福公公听闻姬昭的传唤心中忍不住嘀咕，陛下怎么这么快？难道根本没和皇后亲热？
怀揣着这样的疑惑，福公公走进了殿内开口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siri备车，朕要出宫。”姬昭扬了扬下巴道。
“奴这就去备车！”福公公欢喜道，陛下自先帝驾崩后难得有心情出宫，他这次定要让陛下满意。
于是，得到吩咐的福公公立刻转身便要去备车。
就在他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听见姬昭道:“回来。”
福公公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姬昭。
姬昭:“找个破一点的马车。”
福公公
闻言愣住，难道这是有什么深意？不过陛下既然吩咐了，他们这些下面的人照着做便是了。
“诺。”他老福这就把全皇宫最破的马车找来！
等福公公走后，谢檀书看向一旁的姬昭问道:“陛下这是有何深意？”
只见姬昭意味深长地道:“你之后便知道了。”
很快，福公公便找来了出宫的马车，果然是一辆破马车，马车身上的漆已经脱落，门帘更是一张闷气的青布帘，上面还打着补丁，而马车走动时还会发出吱呀声。
姬昭看着眼前的马车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这也太破了吧！
谢檀书身边的兰心看着这辆破马车欲哭无泪道:“公子，我们不会要坐着这个回去吧，到时候贞夫人他们肯定会羞辱公子的。”
谢檀书闻言看了看要和他们同去的姬昭，他似乎明白什么了。
于是，谢檀书垂眸轻笑道:“不怕，这回贞夫人怕是要踢到铁板。”
在谢檀书兰心主仆二人说话间，福公公已经撩开了车帘，他道:“里面已经放好了上好的银丝碳，铺上了上好的皮毛和软垫，必定让陛下感觉不到半分不适。”
姬昭见此露出了满意的笑容:“siri做得不错。”
说完，姬昭便在福公公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等他在马车上坐好后，姬昭便看见谢檀书轻轻一跃，干脆利落帅气地上了马车。
姬昭沉默了，菜的只有他一个。
就在此时，福公公从一旁的小太监手里取过一只赤红的软鞭呈到姬昭面前道:“陛下，这个忘带了。”
姬昭伸手接过赤炼鞭只觉得一阵熟悉，耳边似乎响起一个男人说的话“昭昭若是有不喜欢的人，用这条鞭子抽他便是。”
姬昭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难怪原主脾气那么爆，原来是有人纵着！
等姬昭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鞭子缠到自己腰上了。
而外面的福公公则是开口道:“起驾！”
说完，福公公找来的这辆马车便吱嘎吱嘎地动了起来。
谢檀书见此不由开口道:“天子六驾，陛下为我受委屈了。”
并没有觉得委屈的姬昭:……
“你知道就好！”说完，姬昭便转过头去看窗外的景色。
窗外的红墙碧瓦上堆着新雪，而姬昭乘坐的马车碾过道路上的残雪缓缓驶出皇宫，等出了宫门后随行在侧的福公公低声向马车内的姬昭询问道:“陛下，我们去哪儿？”
此时，马车内的姬昭睁开双眼道:“丞相府。”
“是。”福公公有些不明白陛下究竟想要做什么？若是皇后不受宠，直接赐他一辆马车回府省亲便是，若是受宠那便全副皇后仪仗回府省亲，断没有皇帝皇后一起坐着一辆小破马车回府省亲的。
“朕正好去探望一下丞相病得如何。”姬昭摩挲着手中的暖炉道。
“是！陛下微服私访体恤臣子，简直就是当世圣君！”福公公欣慰感动地道。
姬昭闻言差点手炉都拿不稳了，福公公对他的滤镜究竟有多厚？
很快，姬昭便和谢檀书坐着马车来到了丞相府的大门前。
“你，下去叫门，让人出门迎接皇后。”姬昭指了指坐在车架前面的兰心道。
“奴婢不……”兰心刚想开口拒绝，但是在对上姬昭那双漆黑幽森的双眸后她咽了咽口水，“奴婢这就去！”
小疯子皇帝好可怕，她好害怕被当场打死。
于是，兰心磨磨蹭蹭地下了车敲响了丞相府的大门。
“开门！皇后回府省亲，还不快叫人前来迎接！”
坐在马车上的姬昭内心叹气，小姑娘没啥气势，不过已经够了。
很快，丞相府的仆人开了门，见是兰心和他背后的一辆破马车不由嗤笑道:“这是哪门子皇后回家省亲？怕不是哪里来的破落户。”
“你们！”兰心脸气得通红，她就知道，公子坐这辆马车回来必定要被人耻笑羞辱，也不知道和自家公子同乘一辆马车的小皇帝是怎么想的。
等等！皇帝！皇帝和她家公子同坐一辆马车，一下子反应过来的兰心不慌了。
“还不快去通知老爷夫人还有二少爷接驾，否则治你一个御前失仪！”兰心挺直胸口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府门的下人嬉笑，“他算什么皇后，一个男人被当做女子嫁人还有什么脸面。”
话音落下，坐在马车上的谢檀书拳头不由微微握紧。而那边则是有好事者将这件事讲给了丞相府的二公子谢庭听。
丞相府的一处幽静的院落中，丞相府二公子谢庭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的书，他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子，可是科举将近，他爹将他拘在这处院子中读书，然而谢庭的心早就飞到了外面去，想和自己的一群狐朋狗友喝酒狎妓。
“二公子，二公子。”谢庭身边的侍从从外面回来一边走一边喊道。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谢庭呵斥一声后又连忙问道，“可是买到了我想要的秘戏图？”
“不是，是大公子回来了，坐着一辆破马车在门口摆皇后架子，也不知羞。”侍从连忙将门口的事转述给了谢庭。
“竟有这事？”谢庭闻言冷笑道，“他平日里清傲得紧，如今嫁做人妇反倒不要脸面了。”
“走，出去看看。”谢庭说完便走出了院子往大门而去。
丞相府大门前，姬昭单手支颐侧头看着身旁的谢檀书问道:“你很生气？”
“不，臣不生气。”谢檀书笑着道，“陛下会和蝼蚁生气吗？”
话音落下，姬昭便听见外面的嘈杂的声音。
“谢檀书呢？叫他给我出来！”
“真以为自己当了皇后便可以摆皇后的架子？到了丞相府便要按照丞相府的规矩来！”
“躲在马车不出来？看我把你拉下来！”
说罢，谢庭便要爬上马车，福公公见此连忙让人阻拦。
“大胆！竟敢……”
“siri，别拦着。”姬昭低下了头，手摸向了腰间的赤炼鞭，刚才丞相府下人们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吵得他头疼，只觉心中一团怒火无处发泄，正好对方撞到了他手里，不抽几下简直对不起自己。
话音刚落，谢庭的手便撩开了车帘，然而还没有等他看清马车里的人，一道鞭子便抽向了他的脸。
“啪”的一声，谢庭只觉得面门火辣辣的疼，下一刻他便觉得自己胸口一痛，竟是一脚被人踹出了马车。
一旁的谢檀书看着双目通红的姬昭走出马车，对着滚落在地上的谢庭一顿猛抽，暴戾的样子让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兰心吓得腿软，看着从马车下来的谢檀书连忙躲到了他的身后。
谢檀书则是忍不住沉吟，嗯，之前小皇帝连拉他一下都拉不动呢？
谢庭被姬昭抽得满地乱滚，丞相府的下人们慌乱无措，更是突然间冒出了一波人将他们全部拦住，让他们无法施以援手，最后只听有人道：“快去叫老爷夫人！”
不过一会儿，丞相府的夫人连同卧病在床的丞相纷纷跑了出来。
“谁敢害我儿！”贞夫人跑得连自己的形象都顾不得了，丞相更是穿了一件中衣便火急火燎地跑了出来。
姬昭见人出来便收了手，然而一停手便觉得身体有些虚，幸好身后的福公公连忙扶住了他。
丞相夫人抱着自己的儿子痛哭流涕，丞相则是中气十足地呵斥道:“哪里来的歹人竟然敢在丞相府门口撒野！”
姬昭闻言抬头，一张昳丽若鬼魅的容颜出现在丞相眼中，惊得对方不由倒退半步。
怎会是他！丞相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听闻谢丞相卧病在床将不久于人世，朕特意前来探望，未曾想竟是见到了一个医学奇迹！”

第六章
医学奇迹谢丞相看着姬昭那张脸立刻跪下请罪道:“臣罪该万死，竟然让无知小儿冲撞了圣驾！”
说完，谢丞相便重重地往地面磕了上去，道歉请罪的态度十分诚恳，然而他的内心却是在滴血，陛下的那一鞭子正好抽中庭儿的面中，而那赤炼鞭上有着倒刺，被抽中肉都要带走一块，搞不好庭儿脸上怕是要留疤。
而那贞夫人本想找姬昭讨要一个说法，让自己丈夫将姬昭送进天牢之中，可是在看见自己丈夫跪地磕头之后，她
整个人都愣住了。
府里的下人不是说谢檀书只坐了一辆破马车回府吗？怎么陛下也在？
只见姬昭身旁的福公公让人给姬昭搬来一把椅子，紫檀木的太师椅便这么直接摆在了丞相府大门口。
姬昭则是自然落座，一边把玩着手里的赤炼鞭，一边看着跪在地上的丞相道:“朕以为丞相快不行了，念及丞相德高望重表现想来见丞相最后一面，未曾想……”
姬昭说着勾起嘴唇笑了一下道:“丞相刚才冲过来的样子怕是年轻人都比不了，莫非丞相之前重病是在骗朕？”
“臣不敢欺君！”谢丞相连忙道，“只是臣的病才刚好不久。”
说完，他的心中不由暗恼，他本是因为姬昭强娶他的嫡子这才称病不朝，谁知先帝居然在这个时间去了，后来一直称病便就是再拿乔了，他想让姬昭亲自请他还朝，可谁知一去半个月，姬昭连提都没有提过他。
如今春闱在即，他得为了庭儿早做打算，所以这才准备逐渐康复亲自监考科举，未曾想还没有等他放出自己身体渐康的消息，小皇帝便带着人来了！
不仅带着谢檀书，还专门坐了一辆破旧的马车，谢丞相是个聪明人自然看出了姬昭别有用意。
“不敢？”姬昭略微提高了声音手指漫不经心地勾起了一缕自己胸前的卷发，“谢相能否告知朕从哪里得来的灵丹妙药能让将死之人在短短时间内药到病除？朕记得昨天还在听人说谢相怕是不好了。”
“这都是他人胡说的，臣并没有病得那么厉害。”谢丞相咬牙道。
“既然没有病得那么厉害，那么为什么不去上朝？”姬昭咄咄逼人地问道。
谢丞相闻言不由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姬昭刚刚说出的话！
一旁的谢檀书忍不住别过了头去，这话实在是太过刻薄了些。
而姬昭却是有一套自己的道理:“朕的父皇病重之时也常常处理奏折到深夜，同样是病重之人，为什么朕的父皇可以，而谢相不行？你为什么不以先帝为榜样！”
话音落下，众人沉默，以先帝为榜样那是早死啊！
谢丞相语塞，说不出话来。
只见姬昭如同想到什么一般道:“罢了，人与人之间不可相提并论，看来谢相年纪上来，处理政务也力不从心了，不如朕找个人来帮帮谢相吧。”
谢丞相目光一寒，陛下是什么意思。
“朕有个绝妙的主意，不如再增加个右相之位，这样谢相便为左相，左右二相一起处理政务也不至于让谢相累到两月不肯上朝。”说完这些，姬昭笑问道，“谢相觉得如何？”
姬昭作为文科生自然知道古代封建帝王的必修课是什么，那就是集权、集权、再集权！而分化相权便是其中的重要一课，君不见汉武朝的丞相犹如韭菜一般被武帝割了又割，到了唐朝更是有好几个丞相，直到明朝彻底没了丞相。
被姬昭询问的谢丞相自然不愿意，那可是分割他手中的权力。
然而还没有等谢丞相回答，姬昭便拍案钉钉道:“不如就让朕的舅舅夏安世来担当右相吧。”
谢檀书闻言不由微微侧目，夏太后的弟弟掌管户部为户部尚书，姬昭将夏安世升为右相，明面来看是升迁了，可是却是将夏安世调离了户部。而且，姬昭给的还是一半相权，诱惑实在太大，夏家不会不想要，若是要便是要和他父亲相斗。
跪在地上的谢丞相闻言震骇，可是竟然说不出反驳之言，谁叫他已经被彻底拿捏住了。
做完了这件事的姬昭心情稍显愉悦，看了一眼穿着单薄中衣跪在雪地里的谢丞相道:“谢相快起来吧，别冻病着了，到时候又要卧病在床可就不好了。”
姬昭说完，谢丞相这才颤颤巍巍地谢恩起身，身后的仆从连忙将厚冬衣披在了谢丞相身上。
“对了，丞相你长期不朝外加教子无方，此事可大可小，朕便只罚你一年俸禄如何？”姬昭说完站起身问道。
这件事的确可大可小，说大了是行刺帝王，严重的可以抄家灭族，说小了是御前失仪，罚点俸禄削下官职也就过去了。而谢丞相为此付出的是自己手中的的权力。
“多谢陛下。”谢丞相叩谢道。
“不谢。”姬昭笑着将手中的赤炼鞭重新缠回腰间。
随后，他对谢檀书道:“檀书你为皇后，管理命妇是你的事情，皇后回家省亲丞相夫人不亲自相迎接，这事就交给你处理了。”
一直抱着自己痛晕过去的儿子默默流泪的贞夫人闻言不由抬起头，只见谢檀书慢条斯理道:“丞相夫人失仪，教子无度，惊扰圣驾，贬为九等孺人。”
“什么？”贞夫人听见这个结果整个人都如同没了力气一般软到在地。
谢檀书虽然没有让她彻底失了诰命，可却是将她降为了最低等的孺人，作为孺人她依旧可以进宫参加亲蚕礼等各项重要典仪宫宴，可是她却从站在最前面的变成站在最后面的，这简直让她颜面扫地当众沦为笑柄。
谢檀书见此不由勾起可以嘴角然后提醒道:“贞夫人快给你儿子请个太医吧，若是再不救治，你儿子怕是要毁容了。”
贞夫人看满脸是血的谢庭不走了尖叫一声，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唔。”姬昭点了点下巴然后看向谢檀书道，“还要进去看看吗？”
谢檀书点了点头，此次他前来的目的便是接自己的乳母离开丞相府。
姬昭对丞相府没什么兴趣便道:“那你进去吧，朕在外面等着你。”
说完，姬昭又指了两个身强体壮的侍卫跟着谢檀书进入了丞相府。
而在另一边，正待在宣政殿偏殿批阅奏折的萧衍也听闻了丞相府门前的事。
“陛下出宫了？”萧衍搁下手中毛笔问道。
“是。”陆拾手舞足蹈地比划道，“您是没看见小陛下是有多厉害，那鞭子挥得虎虎生威，打得丞相家的二公子满地乱滚。”
“并且，就在这么一说一笑间竟然将丞相分为了左相和右相。不过，陛下为什么要把右相之位给夏安世？”陆拾疑惑地说道。
“制衡。”萧衍开口回答道，或许陛下根本不需要他教，他天生就懂得如何玩弄权术。
这般想着，萧衍眼里不由染上了几分笑意。
“唉？”陆拾想不明白，不过他可是看见户部尚书的位置空了，他忍不住开口道，“不如在这里安□□们的人？”
萧衍虽然再漠北手握三十万大军，可是养一支军队哪里不需要开销，更是需要国库支持，而户部则是常常卡着漠北军的军饷不发，若是他们能拿下户部，那便是军队和钱都在手了。
萧衍闻言皱起来眉头道:“看陛下意思。”
“什么！看小皇帝的意思！”陆拾惊道，随即意识道自己声音大了些，他忍不住小声道，“殿下，即便你不为手中的权力，也该想想底下的兄弟们。”
只见萧衍目光如鹰隼看着陆拾道:“你是主帅还是我是主帅？”
陆拾闻言闭嘴，摄政王殿下事主帅，他最大。
萧衍见此开口道:“去将我的盒子拿来。”
“哦。”
很快，陆拾将萧衍从漠北出发时便带在身边的盒子取了过来。
萧衍伸出手将这一尺长的盒子打开，只见里面的放着一根通体艳红有着蛇一般花纹的长鞭，上面还有让人头皮发麻的倒刺。
这是萧衍亲自制作的长鞭，他抓了漠北最毒的毒蛇剥了它们的蛇皮，又取了最柔软的羊皮裹住手柄，为了防止姬昭伤到自己，萧衍又做了机关，让其可以自由打开关闭倒刺，比姬昭现在手里的要安全上许多，威力也要大上许多。
这是，萧衍给姬昭准备的礼物。
而姬昭在谢檀书接出乳母之后交代了谢檀书帮忙拉拢一下日后大有作为的几个学子便打道回宫了，谁叫他是皇帝，在外面总是不安全的，但是回宫就是给摄政王当人形盖章机器。
就在姬昭昭怀着上坟的心情踏入偏殿后，一直在偏殿等着他的摄政王拿着他画着王八的奏折怼到他脸上问道:“陛下，这个怎么解释？”
姬昭抬眼，很好是他画的乌龟被正主当场抓获，但他依旧对摄政王萧衍理直气壮道:“朕，是昏君！”
奏折上画乌龟，写你名字怎么了？

第七章
“昏君？”萧衍眉头微
皱，他答应过姬恒要好好辅佐姬昭的，然而对方却想当个昏君。
萧衍心思几转，开始思考怎么把人扳回正途。或者，让他当这个昏君，这天下自然有他帮忙看着。
然而就在萧衍愣神之间，姬昭便走回自己的书案准备草拟诏书，之前他已经说了要把丞相之位分为两个，升任夏世安为丞相的诏书得赶紧发出。
书案旁檀香袅袅，有眼力见的宫人已经为姬昭铺好了纸，姬昭拿起了笔架上的紫毫笔开始落笔。
然而……
帝王用的纸是好纸，笔也是好笔，但是姬昭的那一笔烂字却是让人不忍淬读。只见姬昭的手不过是微微一顿，洁白的纸张上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墨点。
一瞬间，姬昭觉得分外烦躁，想要直接把面前的纸张揉成团扔了。
但是姬昭知道这是不对的，他的脾气并没有这么坏，但是他好像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就在姬昭茫然无措之时，一只手握住了姬昭握笔的手，微凉的触感让姬昭内心的烦躁减少了些许，并且对方握着他的手很稳，给姬昭一种厚重踏实的感觉，仿佛是可以依靠的。
“陛下想要写什么？”萧衍站在姬昭身后出声问道。
姬昭抿唇:“升任夏世安为右相的诏书。”
姬昭说完之后，他以为萧衍会反驳自己，但是却没想到萧衍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说罢，萧衍对一旁的宫人道:“换一张纸。”
“是。”
雪白细腻质地厚实的纸张再一次被送上，而姬昭的手则随着萧衍的手缓缓落笔，当白纸上面出现漂亮的字体后，姬昭心中的烦躁消失殆尽，只余平和。
直到最后一个字写完后，姬昭才反应过来是摄政王握着自己的手写完了这一份诏书，明明他可以找一个会写字的宫人按照他的意思草拟诏书。
“写好了。”摄政王松开了姬昭的手，直起身子后道。
姬昭愣了一下，刚才摄政王把他当孩子一样圈在怀里了。
“陛下再看一眼，确认无误后便可盖上玉玺发出诏书了。”萧衍垂眸神情平淡。
话音落下，帝王的玉玺也随之盖上，姬昭将其交给身旁的宫人道:“去夏家宣旨。”
“诺。”
待前去宣读诏书的宫人离开后，姬昭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萧衍问道:“摄政王就没有想法吗？”
萧衍闻言看了姬昭一眼，沉默不语。
于是，姬昭接着道:“朕将夏安世升为了右相，户部尚书便空出来了，将这个位置放上摄政王的人如何？”
姬昭的语气带着几分危险与试探，看着萧衍的目光却又有一种无辜感，比常人要大一些的黑色瞳孔，让姬昭的眼睛看起来像猫眼石一般。
萧衍见此敛目道:“一切由陛下做主。”
姬昭见此收回了目光道:“那就让摄政王手下的人去接手户部尚书吧。”
萧衍闻言忍不住抬眸，心中微讶。
而姬昭也没有办法，他还没有培养出自己的人手，根本找不出人来接手户部尚书一职。尽管将户部尚书交给萧衍会让摄政王一派做大，但是交给其他人那还不如交给摄政王。
他宁肯将自己的国库拿给摄政王给边关的将士发放军饷，也不愿意看着那群蛀虫侵吞公款。而且，原著中摄政王病逝之后，边关将士便因为没有军饷跟着主角攻萧驯起义了，同时外族入侵，天下陷于水火之中，也不知这次有没有改变。
“臣多谢陛下。”萧衍心中微微惊讶够便从容应对，心中已经有了接任户部尚书的人选。
“哼。”姬昭冷哼一声，将手中毛笔扔下略微抬着下巴道，“朕给了好处，也不是不要报酬的。”
说完，姬昭看了一眼萧衍的手道:“不如摄政王给朕写几份字帖吧。”
面前的少年单手支颐，透粉的指尖轻轻敲打着自己的面颊，看向他的表情有几分玩味。萧衍的那手字，他看着心中戾气都消了几分，现在不过是找个机会找萧衍要字，以后多看看，克制一下自己的脾气。
“好。”萧衍毫不犹豫地应下。
萧衍之前握着姬昭的手写下的字是他用来抄写佛经是用的字体，字体清瘦，笔锋藏而不露，极具禅意，若是姬昭肯用他的字帖练字，多少能够压制住他心中的戾气。
姬昭见萧衍答应便顿觉疲惫，整个人有些蔫，仿若一朵即将开败的花。
一旁的福公公见此便心疼道:“陛下要不先休息一下。”
姬昭闻言点头，他先是被迫早五，又被夏太后膈应，接着又带着谢檀书冲去丞相府钓鱼执法抽了丞相公子一顿，本就不太好的身体瞬间便疲惫了起来。
“朕困了，摄政王自便吧。”姬昭一边说一边往寝殿的方向走，心里想的却是，他一定要找个机会把卯时上朝改成辰时上朝，早八都那么让他难以接受了，更何况早五，那是会要命的。
萧衍目送着姬昭离开之后又看了一眼案几旁边堆放着的奏折，最终决定改日再让姬昭看这些奏折。
寝宫之中，宫人们点上了安神宁气的熏香，去掉了姬昭头上的金冠，微卷的黑色长发散落犹如海藻一般铺了满床，姬昭安然闭眼，有什么事都等他醒来再说。
姬昭是睡着了，但是外面却因为姬昭那份诏书而沸腾。
夏家门前，宫里出来的宣旨太监当着众人的面宣读了手上的诏书，将前来接旨的夏世安惊得愣在了原地。
宫里的小皇帝竟然将相位分成了两个！还把他升成了右相！夏世安虽然眼馋相权，但是也舍不得自己户部尚书的位置。
而那宣读完诏书的太监则是笑着提醒道:“夏国舅还请接旨。”
“臣，接旨。”反应过来的夏世安立刻行礼将圣旨接下，又让身边的管家给了前来宣旨的太监赏银。
等人离开后，夏世安立刻对下人道:“备车，我要进宫见太后。”
随着诏书的宣布，整个朝野都变得沸腾了起来，群臣议论纷纷，不知这刚登基的小皇帝究竟在想什么。
宫中，夏太后看着慌忙前来的夏世安连忙问道:“兄长，你来宫中所为何事？”
夏世安看着自己的妹妹掏出了自己刚拿到的诏书向夏太后问道:“太后可知陛下想做什么？”
夏太后将夏世安递过来的诏书一目十行地看过，接着她便抬起头道:“小皇帝想要把相位分成了两个？”
“是啊！”夏世安点头，然后道，“升为丞相后我便位列三公了，可是却只能拿到一半相权。”
这一点让夏世安有些心有不甘，若是能够拿到全部相权，他也不会对自己户部尚书之位有所留恋。
夏太后闻言皱紧了眉头，不知道小皇帝这是下了什么棋。
“我听闻摄政王在皇帝不在的情况下擅自处理了宣室殿中的宫人，怕是让小皇帝感到了威胁，因此才想出这个法子扶持夏家对抗摄政王。”夏太后缓缓说道，“若是兄长不想当，明日早朝时让群臣劝陛下收回旨意便行。”
“不可！”夏世安连忙道。
小皇帝给出的一半相权实在是太过诱人，如果他有本事架空谢盛，那么他就是真正的实权丞相。于是，夏世安狠了狠心道:“既然他要我们和摄政王和谢盛相斗，那斗便是了！”
说完，夏世安看着夏太后小声道:“到时候你垂帘听政，我权侵朝野，这天下便是我夏家的天下。”
夏太后闻言心头一跳，点了点头，只不过户部尚书的位置还需要运作一番，安排自己的人顶了这个缺。
而在谢家，谢丞相可没有这么好的心情，自己儿子的脸被打伤，日后若是不能将伤疤完全消除怕是回影响仕途，毕竟在前朝就有样貌丑陋者不能为官的规矩。
“庭儿，我的庭儿啊！”贞夫人哭得凄凄惨惨，恨不得将心肺都哭出来。
“老爷，老爷，怎么办啊？您可一定要要给庭儿做主啊！”贞夫人摸着眼泪，哭得梨花带雨，让人我见犹怜。
然而谢丞相却是心烦气躁，恨极了自己的嫡长子，若不是他回门，庭儿又怎么会被引出院落，自己又怎么会被小皇帝算计了一把。
“我能做什么主？你最好收敛几分，如今他是皇后。”谢丞相警告道。
谢丞相万万没想到自己送出
去当赔礼给小皇帝发气的嫡长子居然真的能够爬到他们头上来，成了真皇后。
贞夫人闻言不满道:“难道就不能买凶毒杀了他，让我们的女儿做皇后吗？”
谢丞相吓得连忙捂住了贞夫人的嘴:“你夫君还没有到权侵朝野的地步，若是被人捏住了把柄，死的便是我们全家。”
说完，谢丞相便阴沉地看向在场的众人道:“今日之事你们就当没听见，否则……”
“是！”
这些人的父母亲人都被谢盛拿捏在手中，为了自己的亲人，他们也不敢两这些话随意传出。
接着，谢丞相又向周围的奴仆呵斥道:“让你们去请的太医呢？怎么还不来！”
在场的下人俱是沉默，只有一人大着胆子道:“回老爷，太医被皇后的人拦住，说是要给皇后乳母请平安脉。”

第八章
“孽子！孽子！”谢丞相闻言不由怒骂道，“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孽子！”
谢盛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娶一个商户女，商人的算计与斤斤计较全部让谢檀书学了去！
而在丞相府一处偏僻的小院中，谢檀书坐在椅子上轻呷了一口手中的陈年旧茶，坐在旁边的乳母沈氏有些局促不安，旁边的皆是手持金刀的护卫杀气腾腾，她一个生长在深院里的女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只见谢檀书将手中的茶杯一放，漫不经心地扫过沈家下人后才启唇道:“这便是丞相府接待上宾的道理？”
被谢檀书盯着的丞相府管家身子不由一抖，然后跪在地上道:“奴，这就去换茶。”
谢檀书杯子里的茶是这间小院里的存货，也不知哪个作死的下人居然敢把这茶端上来！还以为大公子是无权无势没有母家只能任人欺凌的小可怜吗？
说完，管家便想出门给谢檀书换上今年府里新得的贡茶。
谢檀书笑了一下后垂下眸子道:“不必了。”
听到这句话，管家心里并没有轻松许多，只觉得如临大敌。
很快，贞夫人给谢庭请的太医被兰心直接带到了谢檀书的面前。
“臣见过皇后…殿下。”面前的老太医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年轻男子迟疑了一下后开口称呼道。
谢檀书闻言挑了挑眉然后道:“李太医不必多礼，就给本宫的乳母请一下平安脉吧。”
一旁坐着的沈氏闻言吓了一大跳，连忙起身道:“不不不，不用了，我哪里值得……”
面前的太医身上穿的官服明显是三品大官才能穿的，她一个普通妇人如何能够让三品官给自己看病。
然而谢檀书却是冷声道:“我说你值得，你就值得。”
带上几分冷意的声音让沈氏安静了下来，讪讪地坐在凳子上，有一点不知所措。
一旁的兰心安慰道:“娘，没事，公子现在是皇后，他说可以就可以。”
此刻，李太医也适时上前为沈氏诊脉:“夫人，还请把手伸出来。”
沈氏闻言慢吞吞地将自己的手递了出去，这只手布满老茧，手腕也极细，上面还有几道淤青，看得谢檀书不由心中一痛。同时，谢檀书也庆幸，小皇帝给了他这个机会，让他可以带着家人脱离苦海。
片刻之后，李太医放下了沈氏的手，兰心连忙开口问道:“太医，我娘她怎么样？”
李太医闻言沉吟片刻后道:“忧愁多思，劳累过度，体虚不足，需要好生养着，老臣这就开个药方给夫人养身体。”
说罢，李太医便从药箱中取出纸笔来写下一副药方。
谢檀书将药方交给身后的侍卫让他前去买药，同时又留李太医在此处说了一些话。
等在谢檀书外面的下人们看得心急，可是却也不敢当着那些带刀侍卫的面强行将人带走。
谢檀书足足问了一个时辰的养生经验，关于体寒体虚之人该如何保养更是问得十分仔细，李太医一一作答之后，谢檀书便叫兰心赐下赏金放人离去。
等李太医跟随谢府下人离开后，兰心忍不住露出活泼的模样道:“公子，我们仗势欺人我好高兴啊！”
谢檀书闻言转过头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兰心道:“我们是仗得谁的势？”
“陛下！”兰心飞快回答道，一瞬间，兰心对那个小疯子皇帝好感涨了不少，愿意保护公子的都是好人，所以陛下也是好人。
谢檀书闻言垂眸轻笑，目光却是落在了别处。
“对了，公子，您刚才问体虚体寒之人的保养方法做什么？”兰心脸上略带好奇地问道。
话音落下，兰心便只听见自家公子轻声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兰心闻言刚想问木瓜怎么能够和琼琚相比，抬头便见她家公子已经起身准备离去。
谢檀书离开丞相府之后，他便将沈氏暂时安置在了一家客栈中，又托人在城北买了一处小院给沈氏长期居住。
“公子，你不带我娘进宫吗？”兰心不懂地问道。
谢檀书叹气:“宫里，又是什么好地方。”
如今把乳母从谢家接出来，便再也不能带着她进入另一个火坑了。
“哦。”兰心似懂非懂，她又问道，“公子，那我们现在回宫吗？”
“不回。”说罢，谢檀书看向了长安城中最热闹的酒楼——折桂楼。
“公子，你去哪里？”兰心见此急忙问道。
“去找回报别人的琼琚。”谢檀书心中默念了几个小皇帝提过的名字。
“啊？”兰心闻言连忙跟着谢檀书追了上去。
此刻，谢府之中，一片愁云惨淡，谢庭面上的伤因为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让贞夫人狠狠发作了一番。
“李太医，我儿脸上的伤当真是没有办法了吗？”谢丞相一脸悲痛地问道。
李太医闻言叹气道:“陛下手中的赤炼鞭是带毒的，若是不拖这么久，伤口也不会因为毒素扩散而恶化，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在下能做的只有解毒，至于容貌……”
李太医的未尽之意让谢丞相很明白他想什么，只能请人给谢庭解了毒，然后让下人送李太医回去。
等人走之后，坐在床旁的贞夫人哭道:“我可怜的孩子怎么受这么大的哭，当初她在时，她容不下我，后来她走了，她的孩子却容不下我的孩子，我们母子的命怎么这么苦？”
“老爷，我也不求什么公道了，我只求以后您能够别因庭儿入不了仕而责怪他。”贞夫人擦了擦眼泪，用泛红的眼睛看着谢丞相，一副无不可怜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怜惜。
“我自然回给你们公道。”谢丞相回握住贞夫人的手道，这是陪伴他吃苦多年为他操持家业的表妹，看她如今这幅懂事的模样他怎么不心疼。
所以，为了庭儿和贞娘还有自己的颜面，他必定要提出废后，毕竟谢檀书是一个男人，无子被废后很正常。
而贞夫人闻言垂下了头，她想的是，谢檀书能当皇后，为什么她的女儿不能当皇后？她虽没办法杀了谢檀书，但是她却有法子将自己的女儿送到皇帝身边，若是以后自己的女儿生下皇子，那就是以后的太后，而她这个太后亲母，皇帝的外祖母，不比皇后更有尊荣？
他们夫妻二人内心的想法互不知晓，但是谢丞相如今却有件事要做，虽然小皇帝下令将相权一分为二，并且让夏世安做了右相，可是该争的还是得争，他要联合群臣让天子收回成命，即便未果，也要压制即将成为右相的夏世安。
而且，夏世安升任右相，他的位置必定空出，户部尚书这个位置，他们这一派也是要争一争的。
就在朝中暗流涌动的时候，姬昭睡了一个好觉，并且一觉睡到深夜，然后被饿醒。
姬昭刚刚从床上爬起来就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狼狈地用手撑住床榻才没有倒下。
外间的福公公听闻到了动静，立刻走了进来道:“陛下，我的小祖宗，您可算醒了。”
福公公伸手扶住姬昭，接着便道:“膳食斗热着，陛下若是饿了，奴便叫人送进来。”
“送进来吧。”姬昭皱着眉头说道。
他太饿了，忘了吃饭，总感觉还有些低血糖。
在等待上菜的这段时间，姬昭喝了一碗蜂蜜水这才缓了过来，这时候他才能等待的间隙思考一些事情。
比如，自己的身体这么弱，居然能够一脚把人踢飞，还能挥着鞭子把人抽得满地乱滚。平时拉人的
力气都没有，但是一到抽人力气就用不完了。
还没有等姬昭继续想下去，宫人们便将菜全部送了上来，宫中的灯火又加了几盏，室内又亮了几分，面前的精致吃食也更加诱人食欲。
姬昭在喝完一碗甜粥吃掉了几个点心后便觉得饱了，放下碗筷后他这才开口问道:“什么时候了？偏殿的灯怎么还亮着？”
“回陛下，已经子时七刻了，快丑时了。”福公公低着头轻声道。
“什么！”姬昭愣住，未曾想他居然从午时一觉睡到了子时。
说完，姬昭看着那还亮着的偏殿忍不住皱眉，众所周知，摄政王的身体现在看起来很好，但是想到几年后摄政王的突然病逝，姬昭怀疑摄政王就是这样被熬垮的。
于是，姬昭迅速起身前往偏殿。
偏殿之中，灯火通明，萧衍处理完堆积的奏折正在为姬昭写字帖，一旁的陆拾困得打哈欠，然后道:“殿下，您便是对儿子也不过如此吧。”
萧衍垂眸细细抚过干了的字迹道:“你不懂。”
他要教的孩子自然应该和他写一样的字，若是学了别人的字体，他还得想办法纠正过来。
就在萧衍和陆拾说话间，偏殿的门被推开，身披狐裘的少年帝王走了进来，煌煌灯火照在他的脸上竟然生出了七分锐气。
“摄政王这是还在做什么？难道朕是什么压榨人的奴隶主？居然让摄政王丑时了都不睡觉？”姬昭靠着门框扬着下巴不满道。
“好，臣这就去睡觉，多谢陛下关心。”萧衍放下了手中的毛笔道。
姬昭:……
“滚去睡觉，没有辰时不许起来。”姬昭恼羞成怒道。
说罢，姬昭扬长而去。
回到寝宫后，姬昭对福公公道:“明日不必叫我起来早朝。”
福公公追在后面连忙道:“陛下，陛下，您这是要做什么啊？”
姬昭闻言道:“朕要君王不早朝，让他们等着去，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走。”
从此以后，他要早五变早九！

第九章
宣室殿的偏殿之内，陆拾看着姬昭离去的背影目瞪口呆，他不可思议地说道:“他知道您是为了他写字帖熬夜吗？”
若不是为了给小皇帝写字帖，他家殿下又何至于熬到此时。
话音刚落，陆拾转过头去便看见萧衍正在整理自己刚写好的字帖，看样子似乎准备去睡了。
陆拾见此面色稍缓，他道:“殿下忙了一天，是该休息了，明日卯时还要上朝。”
想不到小皇帝咄咄逼人的话竟然能够劝得动殿下，难道殿下就吃这一套？要不下次他也试试？
只见萧衍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笑:“你没听见，陛下要我没有辰时，不许起来？”
陆拾闻言眼睛瞬间瞪大:“这怎么能行？早朝怎么办？您也太纵容他了。”
陛下不上朝，摄政王不起来，让那群人在宣政殿站上一个时辰？天寒地冻的，那群大臣的老胳膊老腿儿能受得了。
“让他们等着。”萧衍不以为意地道。
“啊？”陆拾愣住，然后才道，“也好。”
自从先帝驾崩之后，他家殿下每日殚精竭虑忙到深夜，将诸事处理得尽善尽美，即便这样，那群老东西依旧会各种找茬。如今陛下准备把他们晾在冷冰冰的大殿里一个时辰，而他们却在温暖的被窝里睡觉。
瞬间，陆拾的心里生出了一些微妙的爽感。
“殿下，你就按照陛下说的辰时再起来。”说完，陆拾便美滋滋地走向自己守夜的小榻。
而萧衍大概是猜到了姬昭想要做什么，早朝的时候那些大臣必定要求他收回成命，不要把相权一分为二，而夏世安则是要据理力争，两派人少不得要口角相向，不如晾他们一晾，让他们知道究竟谁是君谁是臣。
这般想着，萧衍不由期待起了明日的早朝，姬恒扔给他养的孩子，倒是让他出乎意料。
此刻，宣室殿正殿中，宫人又往香炉里加入了香料，浓厚的沉香萦绕在姬昭的鼻尖，让他的神经忍不住开始放松。
“陛下，离天亮还早，要不您再睡睡？”福公公柔声劝道。
姬昭摇了摇头，然后有些后知后觉地问道:“谢檀书回宫了吗？”
他白日里扔下谢檀书一人回了皇宫，也不知道谢檀书在外面做了什么，有没有回来。
“回陛下，隐雪卫说皇后殿下他进了学子最多的折桂楼便再也没有出来。”福公公又为姬昭加了一件衣服后才慢慢地开口回禀道。
“陛下可是要人将皇后殿下带回来？”福公公接着问道。
姬昭用手揪住身前的衣领摇了摇头道:“不用了。”
谢檀书去了长安中学子聚集的折桂楼就说明对方有好好地在给他打工，说不定现在正在考校学子学识。
姬昭一想到谢檀书正在考校今年参加春闱的学子们的学识，他的心中便忍不住生出了几分恶趣味来，不如就让谢檀书来当这次科考的主考官。
姬昭作为现代人深知古代科举考试的弊端，从科举考出来的学子和录取他们的官员是天然的同盟关系，想要斩断这个关系并不容易，首先主考官便需要变成不能成为他们在仕途上助力的存在。
只见身披墨色厚重狐裘坐在床榻边的少年在嘴角勾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改革之路，任重而道远。”姬昭纯黑色的眼珠一转，面上尽显无辜，等谢檀书回来之后，他要和他好生商量一下，如何打得那些人措手不及。
一旁的福公公看着有些疑惑，陛下想什么想得这么高兴？难道是皇后？
而姬昭想到接下来的事，他便彻底睡不着了。
长夜漫漫无事可做，他不由想起了摄政王给他写好的字帖，没事做可以看看摄政王的字静心，也随带练一练自己的狗爬字。
姬昭叹气，他总不可能每一次写诏书都让摄政王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写吧。
“siri！”姬昭喊道。
“陛下，什么事？”福公公立刻响应道。
姬昭抬头看向福公公道:“你去偏殿，把摄政王给朕写的字帖拿过来。”
任谁被姬昭盯着都不会不答应姬昭的要求，福公公闻言点了点头这就去了偏殿，然而却是又很快地回来了。
“这么快？”姬昭有些惊讶。
只见福公公露出为难的神色道:“陛下，奴翻了摄政王殿下的书案，没有想到，发现摄政王竟是将那字帖放在了他的枕头旁边。”
“这又怎么了？”姬昭把身上的狐裘裹紧了一些，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只见福公公连忙解释道:“陛下不知，摄政王他出身行伍，行军打仗之时常有敌人来袭，因此睡觉之时格外警惕，所以……”
“所以？”
“所以，随意靠近睡觉中的摄政王会死！”福公公有些害怕地道。
“直接叫醒他不就行了。”姬昭有些无语。
福公公扭捏道:“奴哪里敢啊？”
“算了，朕亲自去拿。”说罢，姬昭便急匆匆地跳下了卧榻。
福公公见此准备立刻追上去，然而他却看见姬昭的鞋子落在了原地。
“陛下，鞋！鞋！”福公公连忙提着鞋追了过去。
天这么冷，只穿了足衣就踩在地上该多冰啊！
然而姬昭跑得飞快，远远地将福公公甩在了身后，到达偏殿的时候不由微微喘着气，然后小心翼翼推门而入，第一眼便看见了躺在了内室卧榻上的摄政王，也看见了摄政王枕边的字帖。
姬昭不由放缓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当他刚想要开口叫醒萧衍的时候，萧衍突然睁眼起身将姬昭的双手反剪按在了原地。
而姬昭只觉得天旋地转，瞬息之间自己便已经被制服住了。
“疼！”姬昭痛呼。
萧衍立刻松手，然而姬昭纤细的手腕不可逆转地变红了。白皙的肌肤上是几个深深的指印，看着可怜不已。
“萧楚之，你混蛋！”姬昭骂道，若不是鞭子不在身上，他当真想要直接抽过去。
“陛下可有伤到？”萧衍拉住姬昭的手问道，同时萧衍瞥了一眼陆拾所在的地方，果然人不见了。
下一刻，萧衍便发现了姬昭脚上没有穿鞋子，他的眉头微皱，立刻便
将很抱上了自己的卧榻。
接着，在姬昭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便自然地摸上了姬昭的脚，果然已经是冰凉一片。
“你做什么！”姬昭想要把脚收回，然而却发现自己抽不出。
萧衍用手替姬昭捂着脚挑眉微怒道:“我才想要问陛下想要做什么？半夜不睡跑到我床边，若非宫中不许带剑，陛下此刻已经尸首异处了。”
姬昭闻言微愣，他好像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可是……为什么他会这么做，他是他自己，还是他是谁？
一瞬间，姬昭的眼眸微微睁大，空洞而无神，仿佛陷入了某种混乱之中。
萧衍以为是他把人吓到了，连忙收敛身上的煞气，学着母亲哄孩子的模样把姬昭抱在怀里道:“陛下，没事，不要害怕。”
萧衍一边哄，一边轻轻拍着姬昭的后背。
虽然姬昭是姬恒强行扔给他的，但是他已经将姬昭视为了自己的孩子。
姬昭蜷缩在萧衍的怀里，他有些害怕，他来此处不过短短一日，竟然已经快分不清自己是哪个姬昭了。然而这种害怕与惶恐不安无人可以倾诉，甚至必须埋在心底，否则身旁轻哄自己的男人就是第一个要杀自己的人。
他必须要催眠自己，他就是姬昭，是大昱的小皇帝，是一个……疯子。
于是，姬昭在决定抬头后立刻讥讽道:“朕要做什么还要同你说吗？放开朕，朕要回去！”
萧衍眉头紧皱，抓住姬昭的手却是丝毫不松，福公公见此忍不住进入内室跪下道:“陛下睡不着这才想来拿摄政王您的字帖看看，练练字，还请殿下松开陛下……”
“睡不着？”萧衍将姬昭压在床榻上反问道。
“是睡不着又如何？”姬昭冷声反问，“朕白日里睡够了！”
“现在不睡，白日里又要犯困，如此昼夜颠倒，对你身体不好。”萧衍说完看向福公公道，“你走吧，孤亲自盯着他入睡。”
“是。”
姬昭看着福公公离去的背影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下一刻的眼睛便被摄政王用手遮住。
“睡罢。”
话音落下，一室俱暗。
小小的卧榻上，姬昭被萧衍抱在怀中，对方的手仿佛一张网一般禁锢着他，让他无论如何也挣不脱，最后姬昭精疲力尽，嗅着面前男人身上的檀香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姬昭在睡梦中找到了热源，浑身冰冷的他不断向热源靠拢，恨不得将自己全部缩进热源里。
黑暗中，萧衍睁眼，他有些无奈地看着使劲往自己怀里缩的少年，而他的双腿之间是对方冰冷的双足。
萧衍伸出手轻轻勾起姬昭一缕微卷的长发，低头看向怀里蜷缩成一团的少年轻声问道:“姬恒也这么抱着你睡过吗？”
话音落下，无人应答。
而从外面解手回来的陆拾觉得自己产生幻觉了，为什么小皇帝会在他家殿下怀里啊！
卯时五刻，天还未亮，可是姬昭却已经醒了，感觉到自己的脚放在什么地方后，他只想用被子把自己捂住再也不出来了。
然而上天不会这么放过他，察觉到内室有动静的福公公出声道:“陛下，诸位大臣已经在宣政殿等了五刻钟了，您看，您要起来吗？”
姬昭想也没想地回答道:“不起，朕与将军不早朝。”

第十章
长安的二月虽然冰雪开始逐渐消融，但是却是乍暖还寒的时候，一群老大臣在宣政殿中站了将近一个时辰，被冻得哆哆嗦嗦，更可气的是宣政殿的宫人居然连暖盆都没有放几个。
此刻，谢丞相和他的党羽准备的一肚子让姬昭收回成命的话语全部都给冻没了。那边以夏世安为首的外戚一党又何尝不是，一肚子的对策都被从殿门外吹进来的冷风吹没了。
许多人自觉尊严受损不由开始骂起了姬昭昏庸无道，让他们这些为国鞠躬尽瘁的臣子吹冷风，自己却流连后宫不来上早朝。
倒是有人想过要离开，然而却被宣政殿的层层守卫拦住了，为首的大太监对着他们和气地笑了笑道:“诸位大人，陛下说了，他没有下令，谁都不许退朝。所以，诸位大人就等着吧，等陛下心情好了，就来上朝了。”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当即便有人痛骂:“昏君！”
稍微迂腐一些的老臣更是差点被气得晕过去，恨不得先帝重新活过来好好教训姬昭一番。
而夏世安则是开口问道:“敢问公公可知道摄政王殿下在哪里？”
正常来说，萧衍身为摄政王大将军，平日里处理完奏折来不及出宫便会宿在宣室殿的偏殿中。不出意外，第二天第一个来宣政殿的便是萧衍，可是如今萧衍却是不在。
大太监意味深长地道:“自然是与陛下一起。”
摄政王可比你们这些臣子受宠多了，陛下特许他睡到辰时再起，可不用和你们这些没宠招人讨厌的站在一起吹冷风。
而众人闻言齐齐吸了一口凉气，他们想到摄政王与先帝的那些传言，难道摄政王又献媚于小皇帝了？这可真是……让人所不齿！
此刻，宣室殿的偏殿中，姬昭硬生生地磨蹭到了辰时才从床上起来，只见姬昭微卷的长发散乱，铺在瘦弱的肩膀上，整个人倦怠不已，靠在萧衍身上仿佛没有骨头一般。
萧衍忍不住皱眉，拍了拍姬昭的后背严厉道:“坐直。”
瞬间，姬昭被死去的记忆唤醒立刻挺直了腰背，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听萧衍的。
于是，姬昭立马软了骨头，恨不得再次倒向温暖的床榻。
萧衍见此连忙扶正了姬昭的身体，他就没见过姬昭这么难养的孩子。脾气暴躁，身体娇气，若不是他见过幼时的姬昭，他是绝不会想到如今昳丽但却充满戾气的少年是姬昭。
而姬昭不由抬头，修长纤弱透出青色血管的脖子暴露在了萧衍的眼前，让萧衍忍不住想要用手握住，他只需要伸手轻轻一握再轻轻一折，眼前的少年便会没了气息，实在是脆弱至极。
“摄政王，你好烦。”姬昭拖长了调子道，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像一把小刷子一般扫着人的耳朵，有着说不出的慵懒。
萧衍扶着姬昭的手微微一顿，他垂下眼睑看向姬昭道:“我烦？”
姬昭不想理他，手轻轻在床上一撑，整个人轻巧地翻身下了床。正当姬昭想直接离开的时候，他却被身后的萧衍给按住了。
“穿鞋。”萧衍看了一眼姬昭光着的脚道，少年的脚踝很细，足弓优美，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瓷白，恐怕连路都没有怎么自己走过。
姬昭闻言低头踢了踢自己的脚，哦，他忘了自己现在身体不好了，不可以光脚踩在有地暖的石砖上随便跑了。
很快，福公公便帮姬昭穿好了鞋袜，等候在外面伺候二人梳洗的宫人鱼贯而入，捧着用熏笼熏暖的衣物为二人更衣。
姬昭微卷的长发被束起，象征帝王的十二旒冠冕被戴在头上，将繁复的衮服穿戴好，又披上了墨色的狐裘后，姬昭才算可以出门。
与此同时，与姬昭同处一室的萧衍也换上的玄色的四爪龙纹朝服，整个人气宇轩昂不怒自威。
“走吧。”姬昭开口道。
话音落下，姬昭踏出了房门，突然吹来的冷风引得他不由咳嗽一声，下一刻他便被萧衍扶着走上了御驾，接着便是萧衍坐了上来。
感受到萧衍坐在自己身边，姬昭不由侧过头去，说实话他还是不知道如何与摄政王相处，不过有他在身边还挺暖和的。
“起驾！”
随着福公公的一声令下，抬着御辇的宫人平稳地朝着宣政殿走去。
此刻，待在宣政殿瑟瑟发抖的老大臣们有几个身体不好的已经被抬了下去。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数位宫人捧着碳盆走入宣政殿的大殿之中，瞬间大殿变得暖和了起来，冻得面色青白的众人这才缓了过来。
待到大殿中的温度升得足够高之后，姬昭这才施施然地带着摄政王从后殿走了出来。
“诸位爱卿，久等了。”姬昭说完这句话后便漫不经心地坐在了皇位上。
见到姬昭出现，谢丞相一派的人立刻便出列道:“还请陛下收回将丞相之位分为两个的成命，祖宗之法不可变！”
开朝以来便只设了一个丞相
之位，即便放在以前的朝代里也没有两个丞相的说法。
夏世安见此立刻使了个眼色给自己人，立刻便有一名文官站出来反驳。
一方事随时变，一方坚持祖宗之法不可变，吵得有来有往，各种引经据典，有说秦因变法而强盛的，有说前朝因变法才导致三世而亡的。
总之，他们吵得姬昭头很疼，站在台阶之下的萧衍抬眸看向姬昭，只见少年眉头紧皱神情痛苦，整个人身上充满了不耐。
“闭嘴！”姬昭狠狠地拍向面前的桌案高声呵斥道。
一瞬间，双方闭嘴，静静地看着皇位之上的姬昭。
少年帝王伸手搜着自己的太阳穴，缓缓睁开眼睛，黑色的瞳仁泛着冷光，姬昭语气不好地指着谢丞相一派的臣子道:“祖宗之法不可变？”
“正是！”这名年纪尚轻的臣子朗声应道。
“既然如此，那你便去给先帝殉葬吧。”姬昭勾起唇角语气冰冷地说道。
“什么？”站在下面的臣子已经震惊到失态了。
“还不快将人拖下去！”姬昭高声道。
“哗啦”一声，在场的臣子将近跪了一半，其中便包括谢丞相。
“陛下！此举有伤天合，还请陛下三思！”谢丞相说完便狠狠往地上磕头。
在他的带领下，群臣高呼:“请陛下三思！”
“三思？”姬昭单手支颐歪着头看向这群跪在地上的大臣们，“朕只不过是复祖宗之法罢了。”
随后，姬昭轻笑着问道:“不是你们说祖宗之法不可变吗？”
一时之间，谢相一党语塞。
若是劝阻，那他们之前说的话都成了废话，若是不劝阻，姬昭要背负暴君之名，而他们也要背负天下人的骂名，到了史书上也是要被口诛笔伐。
夏世安升任右相一事已成，他竟然是连半分挣扎的能耐都没有！谢丞相，不，谢右相伏在地上咬着牙道:“臣认为，事随时变。”
这次便先算了，等谁调去做户部尚书的时候，他们再扳扯。
夏世安看着谢盛低头不免心中得意，这个右相之位得来不费吹灰之力。
就在夏世安得意，谢盛思考着如何做走下一步棋的时候，坐在高位上的姬昭接连扔出了两个炸弹。
“马上便要春闱了，这次春闱是朕登基以来第一次恩科，所以朕决定亲自出题，并且由皇后担任主考官。”
什么！无论是外戚房还是寒门世家第一时间的反应便是陛下在说什么！
和这两个事情比起来，后面姬昭说从此之后巳时上朝都显得没有任何冲击力了。
“陛下不可！皇后虽为男子，可他是后宫之主啊！若是由他担任主考官岂不是贻笑大方了！”
这世上哪有皇后担任主考官的啊！谢檀书不在后宫哄小皇帝，怎么能够插手前朝之事！
“那就贻笑大方吧。”姬昭满不在乎地道，“你不服就一头撞死在这里吧。”
群臣闻言语塞，还想开口再劝。
然而得了好处的夏世安当即支持姬昭的决定:“皇后监考这是那群举子的荣幸，况且皇后是谢左相的嫡长子，难道左相还担心他处理不好科举的诸事？”
夏世安这句话向姬昭卖了好，又狠狠地把谢盛给恶心了一把。
“不知摄政王殿下意下如何？”夏世安说完看向了从开始就一言不发的萧衍。
“臣觉得甚好。”萧衍出声道。
“既然摄政王都这么说了，那便这么定了吧。”姬昭满意点头。
谢盛神色难看，不过，他很快就会让主持这次科举的谢檀书知道，什么叫做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再又讨论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之后，早朝这才结束。
待到群臣散去之后，萧衍看着皇位上面露疲色的少年道:“陛下即便想要争赢他们，也不该拿自己的名声做工具，若是被人冠以暴君之名又该如何是好？”
只见姬昭淡淡地瞥了萧衍一眼道:“朕是暴君，那你是妖妃了？”

第十一章
“妖妃？”萧衍的声音陡然变冷，目光落在了扬着下巴对他分外不满的少年脸上，“你知道妖妃是什么意思？”
姬昭听到萧衍变冷的语气不由侧过头去道:“摄政王如今手握重权，明明能劝阻朕，却支持朕让皇后担任主考官，难道不是妖妃？”
况且，就凭萧衍与先帝的那些传闻，他这个妖妃也当的不亏。
说完，姬昭便直接离去，对一旁的福公公道:“去椒房殿。”
谢檀书昨夜一夜未归，也不知道今日能不能回来，有没有找到他说的那几个人？
怀着这样的心情，姬昭坐上了御辇，扔下站在原地的摄政王往椒房殿而去。
宣政殿门口，萧衍望着姬昭离去的车驾眉目放缓，看来陛下未经人事，否则就不会说自己是他的妖妃。只不过……
萧衍忍不住皱眉，花朝节后陛下便十七了，难道姬恒从来没让人教导过他儿子人事吗？长安城像姬昭这么大的小郎君，不说姬妾成群，孩子也都能够满地走了。可是小皇帝却是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甚至张口就是自己是他的妖妃。
“殿下，在想什么呢？”陆拾开口问道，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摄政王是妖妃的。
“在想给陛下选秀的事情。”
陆拾闻言不由诧异地看了萧衍一眼，难道他家殿下准备把自己家的侄女塞进小皇帝的后宫？可是，可是殿下他只有一个侄儿啊！
说完，萧衍又道，“不过他身体不好，这些事迟一些也无妨。”
不过，一些事情还是得让姬昭知道了。不然下一次还要口无遮拦，若只是他们二人知晓便也罢了，让旁人听了传出去终究对姬昭的名声不好。
这样想着，萧衍便不紧不慢地往宣室殿的偏殿走去，陆拾见此连忙跟上。
走到一半，萧衍突然停下脚步道:“你出宫，买几本春宫图进来。”
“什么！”陆拾脚下一滑，差点没把自己给摔了。
只见萧衍眸光一沉道:“问这么多做什么，还不快去。”
“是！”
话音落下，陆拾便急急忙忙地出宫。
而此刻，坐在御辇之上往椒房殿而去的姬昭忽然反应过来了摄政王为什么回生气。
“他不该会是以为我要把他纳进后宫吧！”姬昭吓得坐直了身体，这个事情他敢都不敢想。
若是萧衍真的和他父皇有什么，那算不算他看上了自己的小妈？
瞬间，姬昭就被自己的这个联想雷到了，他想到摄政王看他的表情忽然想找个地把自己埋了。
就在姬昭努力用身上的狐裘罩住自己全身的时候，他释然了，他在摄政王面前丢过的脸还少吗？
现在他要做的是找谢檀书商量这次科举的事情，不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时候。
椒房殿中，谢檀书一夜未睡，但是却已经摆好了茶水点心等着姬昭过来了。
姬昭一走进椒房殿便看见谢檀书已经等候多时，眼下还有熬夜的青黑，然而却不损谢檀书丝毫容颜，反而为他增加了几分憔悴的美感。
姬昭看向谢檀书脸上的黑眼圈心想，可能这就是主角。
只见具有憔悴美的谢檀书亲手为他倒好一杯清茶后才缓缓开口道:“陛下让臣找的人，臣已经找到一个了。”
“是谁？”姬昭握着手里的杯盏出声询问道。
“许问。”谢檀书说出了这个名字。
姬昭有些失望，不是那个被谢庭顶替了的鬼谋徐玄，不过许问擅长水利，在萧驯和谢檀书打下天下之后，许问治理了不少水患，修建了不少水利设施，让一个国家通过短短十年的休养生息便再次繁盛起来。
“此人正如陛下所说精通水利，对于黄河水患的治理有着自己的见解。”谢檀书轻声说道，他一夜未睡便是在考校许问的学识。
“甚好。”姬昭点头，然后看向谢檀书直接道，“朕已经下令任命你为这次科举的主考官了。”
姬昭以为谢檀书会欣喜若狂，然而他却没想到谢檀书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陛下，不可。”
“为什么？”姬昭不解。
只见谢檀书缓缓分析利弊道:“若陛下任命臣为主考官，必定会引起大部分举子的不满，怕是会用拒考来抗议。这次是陛下登基以来第一次科举考试，为的便是筛选人才为陛下效力，培养自己的班子，若是不能最大收拢人才，岂不可惜。”
“为什么要可惜？”姬昭微微倾头，细长瓷白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面前白瓷瓶里插着的梅花道，“朕想要的人才可不是世家子弟或者寒门。”
在这个世界中，认识字的是少部分人，才学几乎与金钱挂钩，只有家中富庶的才能够读得起书，所以能够考中科举的大部分是世家子弟和少部分寒门子弟。
谢檀书看向姬昭，想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只见姬昭抬头对着谢檀书笑了笑道:“朕从始至终想要的是一把只忠于朕，为朕所用的刀。”
他要用这把刀狠狠地刺向外戚、世家、寒门，这把刀将为他做恶事，背骂名，并且只忠于他，是孤臣是鹰犬，而他的报答不过是高官厚禄和让对方施展才华，不过这对于从底层爬上来，有君主能够赏识他们的人来说，便足够让他们发光到燃烧自己。
谢檀书闻言呼吸一滞，他好像明白陛下是什么意思了，于是他道:“陛下若是需要，臣亦可为陛下手中的那把刀。”
姬昭闻言愣住，用主角做刀会不会太奢侈了？
“你先主持好今年的春闱吧。”姬昭垂下头不再看向谢檀书，“他们必定会在小事上为难你，一切都需要靠你自己解决，朕能帮的只有借给你人手。”
谢丞相在朝中经营十几年，他的门生虽说不是遍布朝野，但也是能够让谢檀书在主持这次科举的过程中寸步难行。
“臣必定不负陛下所望。”谢檀书拜道。
姬昭闻言有些心虚，他好像提各种要求不管乙方死活的甲方。
“你明白就好。”
话音刚落，福公公便捧着一个盒子进来了。
“陛下，这是摄政王让老奴给您送来的东西，让老奴务必交到您的手中。”说完，福公公便将盒子放到了姬昭的面前。
姬昭摸了摸盒子不明白摄政王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拿东西哄他来了？可他又不是小孩子，况且摄政王也不是会因为这种事哄人的人，并且他还是错的人。
这般想着，姬昭打开了盒子，里面赫然躺着的是……
姬昭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犹如丹渥一般，细长白皙的手指微微颤动，就连身子也跟着一起颤动，仿佛看见了什么羞耻又震惊的事情。
就在谢檀书和福公公想要探头看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啪”的一声，姬昭猛然关上盒子，为什么！为什么他会送这个过来？是讽刺他吗？

第十二章
摄政王送来的东西让姬昭又气又怒，咬牙切齿地说出了三个字:“萧楚之！”
坐在姬昭对面的谢檀书看着小皇帝泛着薄红的脸不由露出了几分好奇，摄政王究竟送来了什么东西让小皇帝如此恼羞成怒。
“陛下，臣可否一看？”谢檀书带着几分兴味的目光落在了姬昭用手按着的盒子上。
只见那黑色的盒子被姬昭死死压住，白皙的掌心甚至被压红，可见姬昭的用力程度。
而姬昭听闻谢檀书的请求面露错愕之色，这等下流无耻的东西怎么可以给风清月朗的谢檀书看！尽管谢檀书是外表装出来的清雅，可是被对方看见摄政王竟然送自己这种东西，他还要不要脸了。
“不可以！”姬昭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说完，姬昭便将东西放在自己的身边，竟是连最信任的福公公也不肯给。
准备伸手去接，结果接了一个空的福公公:……哎呦喂，摄政王究竟送了陛下什么东西？竟然是连老奴都不让知道。
姬昭在冷静一下后便快速和谢檀书探讨关于这次科举考试的细节，姬昭对大昱的科举制度并不了解，毕竟历朝历代的科举制度都所有不同，科举制度在他的世界从创始到完善也走了几百年的时间。而谢檀书却是用心准备过这次科举的，所以基本上都是姬昭听谢檀书说科举相关的细节。
姬昭听完后便知道这个世界的科举制度还相当粗糙，比如糊名制和誊录制根本听都没有听过。
于是，姬昭忍不住看向谢檀书:“你参加科举，试卷上写明了你的身份籍贯不曾掩盖，若是你父亲想要让你落榜岂不是轻而易举。”
谢檀书闻言垂眸苦笑道:“看来陛下也看出了科举之中的弊端。”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是我唯一出仕的机会。”谢檀书抬起头缓缓道。
哪怕知道会被人故意落选，可是他还是得去试。
姬昭闻言笑道:“现在是你主持科举了，想要公平，很简单，将所有考生的姓名糊去就行了。”
可惜现在他的人手不够，识字的人少，不然还可以将誊录制加上，更加能保证公平公正。
“陛下的办法很好。”谢檀书笑着道。
不是没有人想过这个办法，可是他们出于各种利益，他们始终没有付诸行动，毕竟这是一件得罪权贵的事情。
“这件事不要声张，等考生试卷收上来后便直接糊名。”姬昭叮嘱道，他要的就是打那群人一个措手不及。
“好。”谢檀书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道，“臣必定不负陛下所望。”
姬昭闻言点头，然后起身道:“你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再去接手科举诸事。”
说完，姬昭便带着身边的盒子往外面走去。
福公公见此连忙跟上去问道:“陛下，我们是回宫吗？”
“不，朕要出宫。”姬昭踏出椒房殿后看着外面的天空道。
“出宫？”福公公闻言瞪大了眼睛，陛下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出宫？宫外多危险啊！
姬昭想的却是这次他宣布由谢檀书主持科举，就算早朝上通过了这个决定，可是民间一定会有诸多反对之声，那些学子就像谢檀书说的那样肯定会拒考抗议，说不得还有谢相一党在背后煽动。所以，他要出去看看那群蠢货会怎么说，同时让他们认清楚现实，放弃抗议，认真参加考试。
“还不快准备一辆低调一些的马车，朕要出宫。”姬昭扬着下巴道。
“是。”
福公公应了一声后便急忙忙地去准备出行的马车，这次可不能和上次与皇后前去丞相府一样了。
半个时辰之后，折桂楼门前举子们群情激奋，姬昭让谢檀书监考这次科举的事情已经全部传了出去，大家对今日皇帝在早朝上的决定分外不满。
“让皇后监考科举，此举是让后宫插手朝政！陛下可如此！”一名青衣文人激动地说道，“我们苦读十几载，岂可让一深宫妇人做派的男子决定我们的功名！”
“文兄说得对！科举岂是儿戏，怎么能让后宫插手！”在场的众人附和道。
“我们要想办法让陛下收回成命！还请诸位和我一同拒考抗议，一起前去皇宫大门跪请陛下收回成命！”青衣文人说罢便要率先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嗤笑，他忍不住看向了笑声传来的马车。
马车里的主人用懒洋洋的声调道:“我原以为能够参加春闱的都是一群聪明人，现在看，不过是一群不长脑子的愣头青。”
只见马车车帘微动，一只瓷白的手伸了出来，里面走出了一个头戴金冠身披墨狐皮毛脚踩粉底鹿皮靴的少年，只一眼便可见少年的金尊玉贵。
对于这种权贵，文安向来是敬而远之，可是他却出声嘲笑他们的抗争，这就不得不让文安问一句:“兄台何故发笑？你若非此次科举的考生，事不关己自然可以高高挂起。你若是这次科举的考生，就应当像他们一样和我们一起拒考！”
说完，文安的目光便落在了那一群穿着打扮明显更为华贵的学子身上。身为权贵，他们也愿意放弃这次科考的机会，和他们这些寒门子弟一起做抗争。
姬昭见此冷笑道:“蠢货，他们是权贵子弟，你拿什么和他们比，他们不参加这次科举，他们还有父祖的荫蔽，照样能够做官。和他们相比，你有什么？”
“三年一次的科举是底层唯一的出路，即便如此，名额也大多是权贵的，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在几千几万人中拿到那为数不多的名额？”
姬昭说完这句话时，在场的权贵子弟不由脸色一变。
“我若是你，我便会抓住这个机会往上爬。”说罢，姬昭扫视了一眼那些煽动学子情绪的权贵
子弟露出一个冷笑继续道，“他们不参加更好，你榜上有名的机会还大点。”
姬昭的这番话就如同一桶冷水倒在了在场众多寒门学子的身上，冷得刺骨，也彻底地被这桶冷水给泼清醒了。
他们这些人读书为的是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生民为了天下？这种人或许有，但绝对不是大多数。他们这些人不过是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而已，他们想要的从来都是往上爬，爬到和权贵一个高度。
若不是面前的少年点醒他们，他们恐怕真的会去拒考抗议，从而错失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姬昭看着这些寒门和底层出身的学子笑道:“若是你们真的有那个骨气，那便去撞宫门前的柱子吧，不过我想陛下应该也不会理睬的。”
话音落下，众人脸色一变，这才想起当今做太子时的凶名。
姬昭嘴角微扬，他们凭什么以为，他当上了皇帝就会被道德绑架，手握至高无上权力的他没有变本加厉就算好的了。
“siri，我们走。”说罢，姬昭转身坐回马车，“不想继续看这群蠢货了。”
话音落下，被骂蠢货的众人默默地看着姬昭那辆华贵的马车从他们的视线中远去。
片刻后，有人开口问道:“文兄，我们还要拒考抗议吗？”
“拒什么考？还不快趁此机会好好温习。”说完，文安神色冷凝地看了那一群权贵子弟一眼，若不是那名少年点破，他们恐怕真的要赔上自己的前程成了朝堂上博弈的弃子。
“走吧，我们回去看书。”文安吸了一口气道。
于是，刚才还要去跪皇宫大门的几百名寒门学子瞬间散了去，只留下脸色铁青权贵子弟。
本来掐断了学子大规模抗议的苗头，姬昭应该没什么烦恼了，可是出来之后他却开始忧心起了该如何强行糊名，那些权贵可不是善茬，单靠谢檀书和几个人根本无法在收卷后做到强行糊名。
“果然，还是要靠武力镇压啊。”
然而，皇城禁卫军不可轻易调动，想要武力镇压只能求助于摄政王。
姬昭看了一眼手边的黑木盒子，他不想见摄政王，可是不得不见。

第十三章
姬昭细长的手指轻轻敲在黑木盒子上，那黑色的盒子衬得他的手指越发白皙，而姬昭的面色却沉重如水，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去见萧衍。
就在姬昭纠结片刻后，他一把将手边的盒子扫落在地恼怒道:“是他送我这等下流无耻的东西，凭什么让我不敢见他！”
骂完之后，姬昭安慰自己，作为现代人比这个更夸张的都见过，不过基本画工精细的春宫图而已，又能如何？
但是，姬昭在看见盒子摔开后露在外面的春宫图后，还是连忙蹲下身子把露出来的春宫图塞进了盒子里。
外面侯着的福公公听见马车里的动静叹了一口气，陛下的性子还是这么暴躁，再多的安神香也不能让陛下静心。
“陛下，可是要回宣室殿？”福公公在马车在轻声询问道。
“嗯。”姬昭闷着声音应了一声。
话音落下，姬昭乘坐的马车便缓缓朝着宣室殿的方向驶去。
而在另一边，本来想聚集在一起抗议的普通举子被姬昭当头浇了一桶冷水后，对那些同为这次科举的权贵子弟瞬间没了好脸色，也不在折桂楼久待，纷纷回了自己的住处闭门苦读，争取在这次科举中一鸣惊人。
折桂楼上，被谢檀书连夜试探过的水利天才许问看着散去的人群笑问身旁的布衣青年道:“饮川兄，你觉得陛下这次将科举交给皇后主持如何？”
只见那名被称作饮川的青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友人才开口道:“皇后主持科举是朝堂上的博弈，那少年说得对，这对我等事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皇后与前朝没有利益瓜葛，便不会出现只论出身不论才学的事情。”
让皇后主持科举，旁人都只看得到陛下是在胡闹，却看不到是陛下真的想要遴选人才。
说罢，纪饮川笑了起来道:“我听闻皇后少有才名，想必也有识人之能，或许这次科举是我们唯一能翻身的机会。”
而且，他们将要效忠的陛下心中是有沟壑的，将来他们在朝堂上也能够一展抱负！
与此同时，权贵府中和谢左相府中也都知道了折桂楼前发生的事情，不少权贵暗恨那突然出现的少年搅了他们的好事，恨不得查清这是谁家的子弟，好让他家的长辈回去教训一番。
而谢左相对此的反应却是平平，他本就没有打算靠着这几千个举子拒考抗议将谢檀书从主考官的位置上拉下来。
毕竟小皇帝十足的任性，即便全天下学子都不参加科考，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并且还有摄政王在小皇帝身后默默支持，他根本就动不了谢檀书。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让底下人给谢檀书使绊子，抓谢檀书的纰漏，让这场科举办得一塌糊涂，这样他才有理由带着群臣力谏，把谢檀书赶回后宫，让小皇帝的颜面扫地，即便他再想插手政事，他也可以用这件事劝阻。
这般想着，谢左相喝了一口茶，吐出一口浊气，唯一可惜的便是庭儿不能入仕了，之前看中的学子便也不能让庭儿顶替，只能放过。
…………
宣室殿中，萧衍一边批着手中的奏折一边向回来的陆拾开口问道:“让你送去的东西送去了吗？”
陆拾连忙回答道:“送去了，不过陛下没看，从皇后宫中出来后便出宫去了。”
萧衍闻言手微微一顿:“出宫？”
“对啊。”陆拾连忙将暗卫送回来的消息说给了萧衍听。
“陛下那一番话犹如一桶冷水浇在了那些举子身上，瞬间便让他们散了。”说着陆拾便不由笑了起来，“本来您还说让我去处理这些事的，没想到陛下处理得这么好。”
“不错。”说着，萧衍眉心微蹙，“不过这些人交给手下人做就行了，他亲自去……”
未等萧衍将话说完，门外便传来了有人疾行的声音，萧衍抬眼看去便见到身穿暗红色绣金华服外披狐裘一副贵公子打扮的小皇帝走了进来。
姬昭的脸上因为余怒，脸上带着薄红，又因为他的肌肤太过苍白，这抹薄红在他脸上分外不自然，像是生病了一般。
萧衍见人走到了他面前坐下不由连忙伸手去触碰姬昭的额头:“生病了？”
萧衍骨节分明额的手放在姬昭的额头上，带着丝丝凉意，很好的地驱散姬昭心底的燥意，但是姬昭依旧不领情地拍开萧衍的手闷声道:“没有。”
萧衍不以为意，只当是姬昭在闹小孩子脾气，直接让一旁的福公公去将太医请来。
“诺。”福公公连忙去请太医。
姬昭看着萧衍能使唤得动自己身边的人不由大怒，之前萧衍擅自清理他宫里宫人的帐他还没有和他算！即便那是为他好，也不该不打招呼。
就在姬昭准备发难的时候，萧衍却是帮他捏紧了身上的斗篷，握住他那双发冷的手问道:“可是在出宫见那群学子的时候受了风？手怎么这么冰。”
说完，萧衍心中便有些不悦，只觉得姬昭身边没一个有用的，这种事也需要帝王亲自前去？
“我……”姬昭的手被萧衍握住放在怀中，对方身体的温度让他的手不再那么僵，一时间发难的话有些说不出来，只阴阳怪气道，“摄政王倒是会替朕做主。”
说完，姬昭便想把手从萧衍怀里抽出来。
“别闹。”萧衍低声轻呵，说完便再次探向姬昭的额头，“是不是病了？”
姬昭不由扭头，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对方送了他秘戏图，所以气的吧。
“多谢摄政王关心，朕没事。”姬昭说完便看着萧衍扬着下巴道，“这次朕来找你，是有事相求。”
说完这句，姬昭心中不由恼恨，作为一个没有军权的皇帝可不得放下身段求人吗？
萧衍看着下巴微扬一脸高傲的姬昭，觉得这可不是求人的模样。不过，这虽然是他要养的孩子，但也是帝王，该有帝王的骄傲。
“陛下请说。”萧衍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姬昭抬眸看着面前的男人道:“科考在即，朕决定在科举中实行糊名制，但担心有人抗命不遵，想借你手下的兵逼他们就范。”
萧衍在长安附近可是有五千精兵的，这放在战场上可能不够看，但是逼宫夺权足够
用了。姬昭忍不住想他爹这都能放心萧衍，那肯定是真爱了，并且真爱还对自己这个儿子这么好，简直比真爱还真。
“糊名制？”萧衍抓住了关键字眼。
姬昭向萧衍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糊名制，未了他不由道:“若不是人手实在不足，否则誊录制也可以加进去。”
话音落下，萧衍握紧了姬昭的手，一双如狼一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姬昭，他道:“陛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只见，姬昭笑道:“朕，当然知道。”
他是在与一个阶层为敌，如果做不好便是死无葬身之地。可是，想要一个太平盛世，抑制门阀贵族是必须的，提拔底层人作为对付门阀贵族的工具也是必须的。
“难道摄政王是胆小鼠辈？害怕了？”姬昭歪头带着几分少年不知世事的天真。
萧衍看着面前的少年沉默，片刻后才道:“如陛下所愿。”
姬昭闻言笑了起来，但是想到黑盒子里的东西他就笑不出来了，于是他道:“摄政王好清闲，科举在即，莘莘学子皆在苦读，朕也在忧思国事，倒是摄政王在看一些不雅之书。”

第十四章
姬昭说完这段话后，鸦羽一般的睫毛轻垂，右手把玩着桌子上的杯盏，那质地轻薄洁白如玉的茶盏在姬昭手中转动，杯身上的薄釉随着光线变化而显得流光溢彩。
姬昭的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在观察着萧衍的表情，看向萧衍时眼底则带着几分讥讽，仿佛真的在嘲讽萧衍不务正业。
就在姬昭以为萧衍会自惭形愧的时候，对方却是认真问道:“陛下看了吗？”
姬昭抬眸只见对方神态自若，丝毫没有因为送自己的秘戏图感到羞愧，他不由砸下手中茶盏羞恼道:“摄政王难道要朕在大庭广众之下看这种东西吗？”
只见碎裂的薄瓷飞溅，划伤了姬昭的手指，一时之间细长的血线便在姬昭白皙的肌肤上显现出来，明明是小伤，可放在姬昭手上却是骇人得紧。
萧衍见此连忙拿出手绢为姬昭止血，向来平静的脸上带着几分薄怒道:“男欢女爱本就人之常情，你无父兄教导，又无母亲操心，人伦之事自然是由我教你。陛下何故发怒，伤了自己？”
萧衍说完之后低头，只见面前的少年因为发怒而眼尾发红，眼中更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最后，萧衍叹气般地伸手拍了拍姬昭纤薄的后背道:“既然陛下不喜，改日换个身家清白的宫女来教导陛下吧。”
以姬昭的身体实在是不适合早知□□，可是又不能什么都不懂，既然不喜欢画册，那就换成宫女吧。
姬昭闻言心里想的是你果然想当我爹！还有凭什么你说帮我找宫女就帮我找宫女！
“你……”正当姬昭想要开口质问之时，他才说出一个字便觉得目眩头晕，一瞬间过于激烈的情绪和今日吹过的冷风让姬昭的身子再也承受不住，下一刻便栽倒在了萧衍的怀中。
一瞬间，整个宫殿里的人惊慌失措，乱作了一团。
而姬昭晕过去前最后的画面便是摄政王略显慌乱的表情，他有些难受，为什么不能在晕过去之前把萧衍骂一顿。
“去请太医。”
摄政王冷厉的声音响起，宫人们才找到了主心骨，烧水的烧水，找太医的找太医，纷纷有条不紊地忙了起来。
而萧衍看了一眼昏倒在他怀中的少年一把将其打横抱起，亲自抱到了宣室殿主殿的龙榻上。
等将人放到床上后，萧衍借着窗户透过的日光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对方似乎比昨日又瘦了一些。
接着萧衍将被子替姬昭捏好，然后用手捏了捏自己犯疼的眉心轻声道:“真是不知道你在闹什么。”
而之前就被摄政王叫去找太医的福公公慌忙赶回，看见躺在床上昏睡的姬昭可是心疼坏了。
“都怪奴婢劝阻陛下，大冷天的让陛下出宫，这才让陛下病倒了！”福公公看着床榻上躺着的面色苍白的帝王无不自责心疼。
陛下时不时发怒的情况才刚刚好了一点，这下又突然病倒，这让他怎么和先帝交代啊！
想到这里，福公公不由连连抹眼泪。
“太医。”萧衍指了一下福公公身后的李太医，接着便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李太医。
李太医见此连忙为躺在病床上的姬昭把脉，然而把了许久的脉却说不出一个一二来，这让福公公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就在此时，站在一旁的摄政王开口道:“如何？”
听到摄政王那略带寒意的声音，李太医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将榻上那位少年帝王的手放回被子里后，李太医才斟酌地开口道:“陛下的脉象十分奇怪，微臣才疏学浅不能看出陛下是何病症，若是换做梅鹤先生可能有办法。”
“梅鹤先生？”萧衍蹙着眉心念出了这四个字，以往先帝还在时曾向他提过这个人，是个当世神医，只不过深居山林，每三年出山游医一次，是个很难寻到的人物。
福公公听见李太医的话却是立马道:“梅鹤先生如今也不在长安啊！他为陛下寻药去了，没有三年五载怕是回不来。”
说完，福公公便沮丧着一个脸，即便现在想找梅鹤先生也找不到啊。
“陛下以前可用过梅鹤先生的药？”站在一旁的萧衍开口问道。
“有，只是陛下不愿意吃。”福公公苦着脸道。
先帝若是还在，陛下勉强还能吃点，先帝不在了，陛下便是连吃都不吃了，他也只能祈祷那些宫殿里燃的安神香能够帮陛下稳定心绪。
“拿药，本王盯着他吃。”萧衍看着躺在病榻上却仍旧容颜不得舒展的姬昭道。
福公公闻言一喜，有摄政王盯着，他也不必日日犯愁了。
很快，福公公便取来了药方交给了李太医，宫人则是按照李太医抓的药开始熬药。
一个时辰后，一碗汤药熬好，福公公立马试了试温度便准备给姬昭喂下，然而白瓷勺子放到姬昭嘴边却怎么都喂不进去。
“我来。”
话音落下，萧衍接过药碗将躺在床上的姬昭揽起，让他靠在自己怀中，然后掐着他的下巴将手中的药给姬昭灌了下去。
见药碗见底，萧衍松开了掐着姬昭下巴的手，只见姬昭白皙的脸上赫然出现了两个指印。
萧衍见此皱着眉头伸手摸了摸姬昭脸上的两枚指印道:“娇气。”
说罢，萧衍又向福公公要来了止血化瘀的药膏，亲自涂抹在了姬昭的脸上。
福公公见摄政王将姬昭放下后小心翼翼地道:“殿下，您去休息吧，这里有老奴看着。”
“不必。”萧衍看了眼卧榻上昏睡的少年道，“本王就在这里守着他。”
福公公闻言已经，连连点头道:“是，殿下有什么吩咐尽可向奴婢说。”
只见萧衍眸光微冷犹如鹰隼锁定猎物一般看向福公公道:“陛下究竟生的是什么病？”
福公公闻言大骇，只能将自己知道的尽数托出。
“奴婢虽为服侍先帝和陛下的老人，可是真正知道陛下究竟得了什么病的就只有先帝和梅鹤先生。”说罢，福公公也是一脸无奈。
而萧衍则是凝眉拨弄着手上的佛珠，这是他心情极为不好是才有的动作，他想姬恒真是留了一个天大的麻烦给他，这个孩子比他想象得更不好养。
“陆拾。”萧衍转身背着床榻上的姬昭出声道。
“属下在。”候在外室的陆拾立刻应声道。
“去查梅鹤先生的踪迹，务必从他口中问出陛下所患何病，竭尽全力帮他拿到他为陛下所寻之药。”
“是。”陆拾领命而出。
吩咐完这些，萧衍回头再次看向卧榻上的姬昭，忍不住叹一口气。
“心有鲲鹏之志，却生了这么一副孱弱的身体，难怪先帝要将你托付给我。”
否则，这样的少年帝王迟早要被朝堂上的豺狼虎豹吞吃得干干净净。
这样想着，萧衍不由生出了几分怜爱。
月至中天，姬昭挣扎着醒了过来，只见室内一灯如豆，光线有几分昏暗，姬昭刚想问siri什么时候了？却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一碗泛着苦味的药碗递到了他的面前。
“喝药。”姬昭听见萧衍低沉的声音如此说道。
姬昭愣住，他抬头看向萧衍道:“我病了？”
萧衍刚想说不许不喝便看见了少年脸上茫然委屈的表情，于是他放缓了声音道:“你喝了碗，我便许你……”
未等他将话说完，姬昭便已经将他手里的药一饮而尽，丝毫看不出抗拒喝药的模样。
只有姬昭自己知道，他是因为先天性心脏病而被遗弃的，在做手术之前，他时刻活在死亡的阴影中，这个世界没有人比他更想活了。
现在他生病了，那就吃药，只不过一碗苦药，难道比做手术更难过吗？
一碗药喝完之后，姬昭的嘴边递来了一颗蜜饯，甜滋滋的味道很好化解了嘴里的苦涩。
就在这时，摄政王弯下身子平视着面前的小皇帝问道:“陛下白日为何发气。”
姬昭闻言一愣，片刻后才咬着嘴里的蜜饯道:“萧楚之，不如朕也赐你一对美妾可好？”
对面的男人闻言神色平平，他道:“臣是断袖。”

第十五章
萧衍的话对于姬昭来说无疑是一记惊雷，于是萧衍便看见眼前的少年露出了惊愕的神情，抵在齿颚间的蜜饯也因为嘴唇微张而露出了些许。
萧衍今年已经二十有八，及近而立却未曾娶妻，至今未有子嗣，不近女色，也不好男色，后院之中也无乱七八糟之事。即便姬昭猜到了萧衍可能和他爹有一腿，可是当他听见萧衍亲自承认后还是很震惊。
不过，姬昭很快便将震惊之色收回，他用被子将自己一裹依靠在床柱上懒洋洋的拖长语调道:“既然摄政王不喜欢女子，那朕便赐你一对少年吧。”
“莫要胡闹。”萧衍伸手将一旁的软枕垫在姬昭的身后让他靠好。
“胡闹？”姬昭偏着头看向萧衍道，“萧楚之，朕不过是见你孤家寡人房中空虚，无人对你嘘寒问暖，特意找了两个人为你暖床，你不记着朕的好，还说朕胡闹？”
萧衍看着面前少年神色凌厉不依不饶的模样，忍不住想，这就是姬恒说的，我儿子就是你儿子，他一定会把你当父亲尊敬。如今，萧衍再回想起姬恒说过的话，忍不住想要冷笑。
最后，萧衍直言道:“我不喜欢。”
姬昭闻言立刻高声道:“你不喜欢难道朕喜欢？还擅自替朕做主送宫女给朕！你怎么不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加九赐啊！”
姬昭最厌恶的便是萧衍这幅封建老男人的做派，后面剑履上殿的这些话则是他用刀在扎对方，权臣做到上面那些怕是已经离篡位不远了。
“说什么胡话？”萧衍脸色一凝，“这些岂能相提并论，陛下若是不喜欢直说便是。”
被人呵斥一番，姬昭别开了头不想再看萧衍。
“罢了。”萧衍看着生闷气的姬昭道，“宫女之事我不会再安排，陛下好生休息，明日不必早朝。”
说完，萧衍便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福公公掌着灯来到姬昭床前苦口婆心地道:“陛下啊，您怎么和摄政王吵起来了？”
还把人给气走了，要是明日摄政王不来监督陛下喝药可怎么办啊？
只见姬昭闷声道:“是他独行专断，擅自做主，朕不过直言事实而已。”
说完，姬昭便往下一躺，被子一盖将自己全部遮住，然后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唉。”福公公见此不由叹气。
…………
月华如水，夜深人静，然而没过多久这份寂静便被疾驰的马蹄声打破，本该大门紧闭的大将军府也瞬间忙碌了起来。
只见萧衍从黑色的骏马翻身而下，身上的墨色大氅随风翻动，身后几十骑兵整齐肃穆，而萧衍则是眉头紧锁，越发显得气势骇人，让人不敢直视。
大将军府的老管家连忙开门迎接，但心里却是止不住的疑惑，平日里殿下处理政务晚了便歇在宣室殿偏殿，今日怎么反而深夜回府了呢？
“殿下，热水饭食皆已备下，随时可以享用。”老管家恭敬地开口道。
这些东西都是府中时常备着的，即便萧衍不回来，也要准备着。
“嗯。”萧衍走进屋内随意地应了一声后便将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扔在了衣架上，同时伸手去解开自己头上的发冠。
老管家见此便准备退下，谁知萧衍却突然回头叫住了他。
“老徐，本王记得，你有个十七八岁的儿子。”
老管家闻言应道:“回殿下，正是。”
“那你说，这个年纪的少年郎到底在想什么？”萧衍踏进浴桶眼眸半阖，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浴桶的边缘。
萧衍十四岁便从军了，长在边关，每日想的是怎么活下去，怎么杀了来犯的北离人，如何建立军功。十六七的时候更是带着三千骑兵直插北离腹地，斩杀北离左右贤王，所以萧衍对十六七岁的孩子在想什么一点也不清楚。
而他，也不过是在知道姬昭不知人伦之事后，按照长安高门世家的惯例让宫女教导对方人事。
“也不知道是在气什么？”萧衍伸手将被水沾湿的长发随意拨开而后叹息一般地说道。
“这……”老管家闻言沉吟片刻后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最为叛逆，不服管教，时常顶撞长辈。”
萧衍闻言心中颇以为然，的确是难以管教，若是换做他的侄儿，敢这般和他说话直接军棍伺候便是，可是换做姬昭……
萧衍闭目，有些头疼，别说是打了，便是骂也不能骂。
而老管家则是接着道:“我那儿子自尊心可强了，不服安排得很，最恨我替他做主。”
萧衍闻言睁眼轻声道:“自尊心？替他做主？”
“是啊。”老管家笑道，“可我替他做主也不是害他，但他……诶，不知父母苦心。”
萧衍好像明白了小皇帝为什么回那么气了，只不过这性子实在是不怎么讨喜。
“下去吧，本王知道了。”萧衍神色淡淡道。
老管家闻言只得稀里糊涂地退了出来，不知道他家殿下问他这些是何意。
而在另一边，长乐宫中灯火未息，夏太后没过多久便听闻了摄政王连夜出宫疑似是和皇帝吵了一架的消息。
宫灯之下，夏太后已经退去了妆容与首饰，乌黑的长发半挽，身后的宫女正在为她按摩头部，面前的菱花镜映出了夏太后艳丽的容颜，她已经不年轻了，在深宫蹉跎了二十年。
“陛下和摄政王吵了一架？”夏太后听见下人的来报声音不由提高了一下，“也难怪，陛下任性妄为，摄政王独行专断，不吵起来才怪。”
夏太后对于萧衍拔掉她安插在小皇帝身边的钉子这件事很有意见，如今自然乐得见到他们君臣不合，毕竟摄政王可是她垂帘听政路上的一块巨大绊脚石。
“想个办法离间他们君臣吧。”夏太后拨弄着手上的丹蔻道。
她在宣室殿还有个钉子没能被福全和萧衍拔出来，如今正好用得上。
夏太后对身后的掌事嬷嬷吩咐了几句后，才在宫人们的服侍下睡去。
第二日清晨，姬昭难得起了一个早，福公公给姬昭准备了甜粥和各式早点，还有一碗不知道该不该端进去的苦药。
福公公看着手里的苦药发愁，摄政王不在，谁能让那位祖宗喝药啊？
此刻，内室之中，姬昭坐在餐案前用汤匙轻轻搅动着面前的甜粥，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摄政王呢？”
昨日他不该和萧衍吵得那么凶，剑履上殿的话都说出来，要知道这些可是权臣的催命符，他现在和萧衍是盟友，他昨夜说的话怕是和刀子一般扎人心吧。
一旁布菜的内侍小声道:“昨夜摄政王殿下便出宫了，明明宫门已经下钥，禁卫军偏偏为他开了门，还有上次不过问陛下便擅自做主处理了宣室殿的人，真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啪”的一声，一碗甜粥盖在了内侍头上，粘稠的粥水流下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声音。
只见少年帝王那张昳丽的容颜陡然出现在眼前，少年的嗓音冷冰冰地道:“你是在挑拨离间？”
话音刚落，一早便赶入宫的萧衍踏进宣室殿看见的便是这一幕，那面色苍白的少年眼中带着怒火，声音却冷如冰窖。
而少年在看见他后，指着跪在身前的人道:“萧楚之，他在挑拨我们。”

第十六章
萧衍一早进宫便是特意前来盯着姬昭喝药，未曾想刚踏入宣室殿便听见了这么
一番话，当他听见姬昭向他告状的时候用我们这两个字时，原本有些凝重的心情竟然变得有些愉悦起来。
于是，萧衍顺着姬昭手指的方向看去，跪在地上的宫人不顾地上的瓷器碎片拼命磕头认错，磕到血肉模糊也不停止。
“拖出去。”萧衍的声音中透着一种漠然，“把这里打扫干净。”
很快，磕头求饶的宫人被拉了下去，至于他挑拨离间的原因自然有人会问清楚。而那地上的甜粥，自然由其他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处理完挑拨离间的宫人后，萧衍才再次看向坐在餐案前的姬昭，少年微卷的长发没有束起，随意地披散在胸前和背后，只是这样一看，显得脸越发苍白可怜了。
萧衍心中叹息，只是一个孩子而已，他和对方生什么气呢？
“陛下可用过早膳了？”萧衍看着有些闷闷不乐的姬昭开口问道。
“没有。”姬昭转过脸不看萧衍道。
萧衍见此便对一旁的宫人道:“再去端一碗甜粥过来。”
说罢，萧衍便坐到了姬昭身旁，拿起筷子将一块虾饺放在了姬昭面前的小碟子上后敛目道:“陛下还在生气？臣以后不会做陛下不喜欢的事了，更不会擅自替陛下做主。”
姬昭闻言惊愕回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萧衍，萧衍这般的权臣竟然愿意向他低头，这爱屋及乌得也太夸张了吧！
萧衍见到姬昭惊愕的模样眼底露出柔色道:“只不过陛下马上就要十七了，始终是要知事的，若是陛下哪天想要懂这些，告诉臣便是了。”
即便萧衍做出了让步，可是他心底的掌控欲依旧很强。
“十七也太早了。”姬昭略微皱着眉头道，手里的筷子不停地去戳面前的虾饺，这放在现代也就上个高二，但是在古代已经拉去结婚了。
萧衍闻言不动声色地问道:“那陛下觉得什么年龄合适？”
“二十吧。”姬昭随意道。
萧衍点头，面前的孩子体弱，好好调理几年，再让其知人事才是最好的。
“那就依陛下的意思。”萧衍神色从容道。
“我的意思？”姬昭抬头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就在此时，宫人们把甜粥呈了上来，萧衍端到姬昭面前道:“陛下，甜粥。”
姬昭喝的甜粥是用红枣红豆薏仁米糯米熬煮而成，里面加入了蜂蜜，更显滋味香甜，姬昭很是喜欢这类甜甜的食物。
于是，姬昭没有计较萧衍话里的意思，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甜粥上，毕竟能够让萧衍这样控制欲极强的权臣做出让步已经十分不易了。
而一旁的萧衍则是看着姬昭抛弃了他夹给对方的虾饺奔向了甜粥的怀抱不由垂眸轻笑，原来是喜欢吃甜的，果然是小孩子喜欢的口味，东市有一家店做糖饼做得极好，下次入宫便带上吧。
一碗甜粥喝完，姬昭又吃掉了萧衍给他夹的虾饺便放下了筷子。
萧衍见此忍不住皱眉:“只吃这么点？”
姬昭闻言不解地看向他，意思很明白了，他能乐意吃掉萧衍给他夹的虾饺就不错了。
就在萧衍萧衍开口让姬昭再吃一些的时候，福公公端着一碗温度正适合入口的汤药走了进来。
“陛下，该吃药了。”说完，福公公便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摄政王。
萧衍起身将汤药接过递到姬昭面前试图说些什么让面前的少年喝药，可是就在他沉吟之时，姬昭一把接过药碗将里面的又苦又难闻的黑色汤药一饮而尽。
福公公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大喜，还是摄政王厉害，好话软话都不需说便能够让陛下喝药。
“好苦。”姬昭放下药碗不由啧了一声，随后向一旁的萧衍伸出了手。
萧衍看着姬昭的掌心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向他要蜜饯。
于是，一颗蜜饯放在了姬昭的掌心，随着蜜饯一起的还有萧衍的一句叮嘱，“不可多食。”
“嗯。”姬昭闻言将蜜饯含在嘴中敷衍地应了一声，丝毫不将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然而喝过药没过一会儿，姬昭便觉得困了，脑子昏昏沉沉的。
“想睡觉。”姬昭喃喃道，难怪原主不喜欢喝药，一喝药就感觉昏昏沉沉的。
下一刻，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抚着姬昭的长发道:“今日不用上朝，陛下想睡就睡吧。”
“不要。”姬昭摇头保持着清醒，“我还不知道谢檀书有没有被人为难。”
谢檀书在朝中并无势力，如今他独自一人主持科举诸事，无人相帮，不知道要遇到多少难事。
就在姬昭想要起身的时候，他的头被人用手抬起，对面的男人出声道:“你是陛下，不必事事亲为，只需要会用人便是。”
“可是……”
姬昭还想说什么，但是却被对方打断了。
“若是他做不好，那他也不配为陛下所用。”
姬昭闻言呆滞了一下，谢檀书可是主角啊，然后便放心地栽倒在了对方的怀里。
萧衍抱着怀里的姬昭伸手轻轻拍着少年的后背，希望对方能够睡得更加安稳一些。
在姬昭呼吸变得平稳之后，萧衍才开口道:“陆拾，抽两个人去谢檀书手下帮忙。”
说完，萧衍看了怀里的少年一眼，也免得叫这孩子如此担心。
“是。”陆拾领命而去。
这边姬昭吃了药睡下，而那边长乐宫的夏太后却是听闻了自己安插在宣室殿最后一颗钉子被废了的消息。
美人榻上，夏太后听着亲信传来的消息有些一言难尽:“陛下当真一点都不疑他？”
夏太后有些心疼，她非但没有挑拨到姬昭和摄政王反而损了自己在宣室殿的最后一个眼线。
就在夏太后气恼的时候，她身后的宫女轻声道:“娘娘，如今摄政王大权在握，陛下必定不会和他撕破脸皮，可是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自古君王最为忌惮权臣，功高盖主的又有几个活到了最后，向来都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你说得对，自古以来哪个君王能容得下摄政王这般的臣子。”夏太后勾起红唇，或许用不着她挑拨，皇帝和摄政王之间的矛盾也会一触即发，到时候她就能借着姬昭的手除掉萧衍。
“去，告诉夏国舅，让他这次科考多选几个我们的人。”夏太后出声吩咐道。
“是。”
…………
此刻，礼部之中，人人都行色匆匆，仿佛有忙不完的事情要做。
而今日一早，谢檀书便将写好的章程交给负责这次科举的官员去做，可半日过去，交代的事情竟然没有一件是做了的。很明显，这群礼部的官员是在敷衍他。
“娘娘，不是我等不愿意做，实在是有些难办啊，流程走完才能按娘娘写的章程办事。”礼部郎中一脸无奈地说道，“这需得礼部尚书同意，之后还需要层层签字才可以往下办。”
“我知道了。”谢檀书俊秀的眉眼微微冷了下来。
“娘娘明白就好。”说罢，那位礼部郎中便拱手退去。
“公子，他们仗势欺人！”谢檀书的侍女兰心见此愤愤不平地道。
“不急。”谢檀书轻轻抿了一口手中的茶道。
说完，谢檀书便起身离去，兰心见了连忙道:“公子，你要去哪里？”
“回宫。”谢檀书神色淡淡道。
“回宫做什么？”兰心不明白。
“回宫宣礼部所有人的母亲妻子以及子女身披大妆跪在椒房殿前聆听圣训。”说着，谢檀书微微一笑，“这样冷的天，她们能坚持多久呢？”
当姬昭从药效中清醒过来时，他便听见椒房殿前已经跪了好几排盛装打扮的女子和孩子。
而守在他身边的摄政王则是轻声道:“很显然，皇后并不需要陛下担心。”
姬昭闻言抬起头看着萧衍道:“这么冷的天，皇后好狠的心。”
“陛下同情了吗？”萧衍垂眸看着趴在床上露出一颗头的少年，只觉得他也不如传闻中那么暴戾，反而心软得厉害。
只见姬昭面色严肃道:“不，朕的意思是加大力度！”

第十七章
初春二月，寒冬刚过，冰雪始融，虽不及冬日那般寒冷，可是外面的寒意依旧刺骨。这样的天气，一群按品级身
披大妆的诰命夫人们和她们的孩子们跪在冰冷石板上瑟瑟发抖，即便他们穿了斗篷棉袄也避免不了得风寒的可能。这样的天气，壮汉跪上一天也受不了，更何况本就养尊处优的他们。
外面的人冻得瑟瑟发抖，而椒房殿内地龙烧得正旺，谢檀书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坐在窗户旁喝着兰心递过来的冰饮，姿态惬意享受，和外面跪成一片的礼部家眷形成了鲜明对比。
“可有将这件事告知礼部的人？”谢檀书抿了一口杯中冰梅饮后开口问道。
“已经让人说了，不过她们坚持得住吗？”说完，兰心看了一眼跪在外面的家眷只觉得有些可怜。
谢檀书闻言将手中的书卷放下道:“可是觉得我心狠，不是君子所为？”
没有等兰心回答，谢檀书便自言自语道:“可我本来就不是君子，他们想要为难我，那我便只能为难他们的家眷了。”
话音刚落，外面的小太监便进来禀报道:“礼部侍郎家的夫人晕过去了，礼部尚书家的小公子发了高热。”
谢檀书闻言略微挑了挑眉道:“哦？那还不快将这件事告知他们。”
“诺。”
于是，正在官衙里办差的礼部尚书听闻此事勃然大怒:“这等妖人，心思歹毒，他竟然拿我的幼子威胁我！”
“我家那孩子体弱，在椒房殿前跪上这么久，怎么受得住啊！”礼部侍郎哭道。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谢檀书竟然动用了皇后的权力，将自己的家眷全部招进了宫中听训，这事他们还没有办法阻止，谁叫皇后有训诫命妇的权力。
若只是他们的妻子便也罢了，可是他们的母亲孩子都在其中，他们不能不管啊！
“我老母已经八十岁了，她受不住的啊！”
“快救救我家的孩儿吧！”礼部郎中焦急道，“不如，我们就按照皇后的意思办吧。”
“难道你想开罪谢相？”礼部侍郎神色阴沉地说道。
“可我们又能求谁去救我们的母亲妻儿？”
礼部尚书闻言顿觉焦头烂额，片刻后才道:“去求太后！”
“太后？”礼部侍郎闻言诧异道，“可我们皆是外男。”
只见礼部尚书吐出两个字道:“夏相。”
他们要给夏相送重礼，让夏相请太后出面救人！
就在礼部众人商量着如何给夏相送礼的时候，宣室殿中姬昭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去椒房殿看热闹去了。
微卷的长发用金冠束起，身穿绛红色绣龙纹的衣袍，外罩猩红色的大氅，深浅不一的红衬得姬昭眉眼越发昳丽，腰间的宫绦并一块羊脂玉做成的禁步越发显得他华贵非常。
萧衍看着准备出门的小皇帝，只觉得对方爱看热闹，不过……
“昨日出门才病了一场，今日便又要出门？”萧衍搁下手中的毛笔看向姬昭道，“是苦药没有喝够吗？”
正准备出门的少年回头看向他道:“萧楚之，你管得真多。”
管他睡觉，管他吃药，管他睡不睡女人，还管他出不出门。
萧衍看着任性的小皇帝不由凝眉深思，这便是养孩子吗？
于是萧衍起身取下自己的大氅披在身上后看着站在门口的姬昭道:“罢了，我陪你去。”
话音落下，萧衍已经走到了姬昭面前，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替姬昭拢好了毛茸茸的领子，又从福公公手中取过了姬昭不愿意戴的白狐毛帽子，帽子两边坠着白色的绒球，戴在姬昭头上很是显得可爱。
萧衍觉得这帽子很是不错，于是在给姬昭戴好帽子后萧衍轻轻摸着帽子上的绒毛道:“待到秋猎，臣给陛下猎几只白狐做帽子可好？”
若是这帽子上点缀狸奴的耳朵，想必十分可爱。莫名的，萧衍似乎明白了姬恒为何常常来信给他说自己又给儿子做了什么衣服。
姬昭看着垂在自己脸颊两边的绒球很是不满地道:“摄政王留着自己戴吧。”
说完，姬昭便踏步离去绝不等萧衍半分。可是姬昭走得再快，萧衍也是几步便追了上来，还和他同乘一辆车。
而在长乐宫中，正在赏瓶中梅花的夏太后看着前来替礼部官员们家眷求情的夏世安道:“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收了礼部官员们重礼的夏世安微微一笑道:“自然是对姐姐有事相求。”
说罢，夏世安便将谢檀书让礼部官员们的家眷前去椒房殿前听训的事说了出来。
“如今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也不知跪在椒房殿前的女眷们是好是坏，皇后真是好狠的一颗心啊！唯有姐姐您亲自出面，救她们于水生火热之中，方能显现姐姐母仪天下的姿态。”夏世安笑着道。
“油嘴滑舌。”夏太后瞥了夏世安一眼，虽然知道对方是收了礼部官员的贿赂，但是依旧被夏世安哄得开心。
“也罢，哀家便走上这么一遭。”夏太后收回抚摸梅枝的手道。
对于谢檀书能不能顺利主持科举，夏太后和夏世安并不关心，这是谢相和皇帝之间的博弈，他们只是谁给的好处多站谁罢了。
于是，太后起驾前往了椒房殿。
椒房殿前，已经有几个体力不支的女眷晕倒过去，被椒房殿的宫人扶进了殿内，让太医诊治后灌下一碗浓浓的姜汤。
夏太后一来便看见此种场景，立刻便踏进椒房殿训斥道:“皇后这是做什么？若是她们真的犯了错褫夺了诰命便也罢了，何苦这般折腾人，简直就是毒妇行径！有伤皇室颜面！”
谢檀书闻言抬眸，这还是他第一次听人骂他是毒妇。
“来人，还不快将这些家眷们送回府中。”夏太后对身后的宫人命令道。
正待宫人们准备将跪在地上的家眷们扶起来的时候，一道略带冷意的声音传来:“朕看谁敢？”
“陛下？”夏太后不由皱眉。
只见姬昭就这萧衍的手从御辇上走下来看着这跪成好几排的家眷道:“朕现在才知道底下有多少人忤逆朕的意思。”
“陛下，毕竟是官员家眷，再让她们跪下去会君臣不和。”夏太后状似苦口婆心地劝道。
姬昭闻言轻轻一笑道:“起来吧。”
夏太后闻言一喜，正准备让宫人将这些家眷送回去时却听面前脾气古怪的少年开口道:“太后，你说让她们去佛堂抄经为先帝祈福到春闱结束好不好？”
夏太后想要帮别人捞人，那他就只好把人彻底扣下来了。
就在夏太后神色僵硬的时候，姬昭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为先帝祈福，这可是天大的荣幸啊。”

第十八章
在古代讲究天地君亲师，姬昭打着先帝的名义让礼部官员的家眷们待在宫中为先帝抄经祈福，谁又能挑出半点不是？若是不愿，那便是不敬先帝，会被世人指责。
至于在家眷们在佛堂抄经祈福是什么待遇，是睡好穿暖吃饱，还是日夜抄经受寒挨饿，那便看礼部官员们的表现了。
姬昭说完低头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他觉得他便宜爹的名号可真好用。
一旁的萧衍静静地看着姬昭，只觉得面前的少年是刚刚一爪子拍倒了偷家老鼠的狸奴，不需要他出面，少年也能独自解决夏太后意图捞人的事。
夏太后闻言心中不由冷笑，先帝活着便也罢了，死了竟然也能膈应她一番，可她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为先帝抄经祈福，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即便是那些口若悬河的言官也挑不出半点不对来。
可是自己已经收了礼，便不能不管这群家眷，于是夏太后柔声道:“陛下不是最怕吵吗？不如让她们在长乐宫的佛堂抄经祈福，既能为先帝祈福，也能让陛下清净。”
只见姬昭忽然抬头，神色锐利富有攻击性，他一字一句看着太后问道:“说朕嫌别人为先帝祈福太吵？太后，你是在说朕不孝吗？”
夏太后被无机质的黑色瞳仁直勾勾地盯着，心跳被吓得漏掉了一拍，仿佛对面的小皇帝下一刻便要发疯。
她后退了半步勉强稳住面上的表情道:“哀家也是为了陛下好。”
话音刚落，一个略含警告的声音传来，“太后既是为了陛下好，那便少插手朝中之事。”
夏太后抬眸望去，只见萧衍站在姬昭身后两步的距离，脸上的神情透露出一种漠然，结合之前对方冷冰冰地警告她后宫不得干政，她不由握紧了指甲，心
中越发痛恨萧衍。
“天冷，送太后回宫吧。”萧衍开口道。
话音落下，跟随在萧衍身后数十守卫将夏太后请回了宫。
“萧楚之，你可还有无尊卑！”夏太后见此怒极。
然而高大俊美的青年并没有理会夏太后的叫嚣，只是上前给小皇帝整理了一下衣帽，丝毫不将夏太后放在眼里。
夏太后气得咬牙，萧衍的守卫都是拿着真刀真剑的精兵，自己身后不过数十宫人，于是夏太后气愤道:“不用你们送，尚月，我们走！”
说罢，夏太后便拂袖而去。
姬昭看了一眼拂袖而去的夏太后，又看了一眼站在身前给自己整理衣帽的俊美男人，语气古怪地道:“摄政王得了户部之后便没有忌惮了。”
虽说明面上户部尚书的位置谢相和夏世安还在角力，可是在萧衍的一番操作下，户部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而萧衍则是拍了拍姬昭的后背道:“外面冷，陛下快进去。”
姬昭闻言歪头想要看萧衍在想什么？为什么结合萧衍这句话，是他不想自己在外面和夏太后纠缠过多，让他快点进屋吗？
就在姬昭思考的时候，他已经踏入了椒房殿内，谢檀书拜见他之后便让兰心将放在熏笼上一直烘烤的斗篷给姬昭披上。
“这是臣的衣服，还请陛下不要介意。”谢檀书微微笑道。
自从知道小皇帝体虚畏寒之后，他便让宫人将斗篷放在熏笼上烘烤，以便姬昭来椒房殿换下沾染了风雪的衣物。
于是，萧衍看着福公公替姬昭换下那身猩红色的大氅，然后披上了谢檀书带着暖意和淡淡香味的斗篷，姬昭头上的绒帽自然也是被摘下放到了一边。
萧衍看着姬昭身上披着的斗篷略微有些不满，斗篷的皮毛不是腋下绒，绒毛不够柔软细腻，还是他人穿过的衣物，连带着对姬昭名义上的皇后也不顺眼。
“若是今天陛下不来，皇后又该如何应对？”萧衍居高临下地问道。
只见谢檀书略微抬眸道:“我为皇后，自然是赐婚与诸位大臣家中的子女。”
儿女婚姻乃是家族大事，所选对象皆是为了给自己在朝中有所助力，不能随意婚配，所以即便太后将他们的家眷带走，谢檀书依旧有办法拿捏住那些人。
坐在一旁的姬昭单手支颐看着谢檀书道:“谢檀书，你不想要名声了吗？”
先是拉着礼部官员家眷们跪在椒房殿前听训，接着又是给人赐婚毁别人今后十几年布局，在百官心中应该是妖后的级别了吧。
只见谢檀书垂眸温顺地给姬昭倒了一杯茶道:“陛下都不在乎名声，臣又何须在乎名声。”
姬昭给他权力，让他能够主持科举，以后更能监察百官参与政事，而所谓的名声并不能给他带来任何东西。
所以，谢檀书根本不在乎名声，文人骂他也好恨他也好，都不能伤得到他分毫。
“你可以不要名声，但陛下不能。”萧衍锋利的眉眼暗含警告，然后徐徐道，“这些事皆是你一人所为，与陛下无关。”
姬昭闻言一惊，萧衍这是强迫谢檀书替他背锅？
而谢檀书闻言并无不满只是垂头道:“臣知道。”
姬昭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以后谢檀书怕是更想杀他吧。
这样想着，姬昭便忍不住拿起桌案上的茶盏往嘴边送去，然而茶盏还没有碰到姬昭的嘴，姬昭的手便被萧衍轻轻打了一下，手中的茶水也被人截下。
“吃完药不许喝茶。”萧衍眉头微蹙看着面前不忌嘴的少年，手中的茶盏毫不客气地撂在了案几上。
姬昭看了一眼自己被打红的手背只觉得萧衍管得真宽，下一刻，他的手便被人握住。
“是不是打痛了？让我看看。”萧衍伸手摸着姬昭手背上的红痕神色凝重，不过是些微用了些力便红了这么一片。
少年的肌肤白皙，手骨纤弱，轻轻一折便可碎裂，有着一种脆弱感，而手背处的薄红显得尤为可怜。
姬昭倒觉得没事，于是他缓缓将手从萧衍的手中抽出，拉长了声调懒洋洋道:“知道啦，萧太后。”
下一刻，萧衍冷冽的目光落在姬昭身上，看着面前的少年一字一句道:“萧太后？”
语气，危险至极。

第十九章
面对萧衍冰冷的语气，姬昭丝毫不慌地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回看萧衍，只见黑白分明的瞳孔全然无辜，似乎不明白萧衍为什么不高兴。
下一刻，姬昭低着头轻轻摸着自己泛红的手背，特意露出了昨日被瓷器碎片划破的掌心语气无辜地问道:“摄政王，你与朕父皇同辈，父皇特意留你辅佐朕，朕尊你为父为母不可以吗？”
萧衍看着面前的少年眸子微垂，先是妖妃，再是太后，若是妖妃还是面前的少年不知事的缘故，那么叫他萧太后便是少年故意的。一瞬间，萧衍有些手痒，只觉得他欠教训得很，可是看见对方被他打红的手背和昨日被瓷器碎片划出的伤口，他只能放过。
罢了，以后好好教便是了，萧衍看着面前的小皇帝面无表情地想道。
而坐在姬昭对面的谢檀书也自然注意到姬昭掌心的伤痕，连忙问道:“陛下，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姬昭白嫩的掌心满是细碎的划伤，看着便触目惊心，即便这只是微小的伤口。
萧衍看了一眼着急的谢檀书冷声道:“有人使性子，自己伤了自己罢了。”
说完，萧衍又看了一眼宫殿外的景色漫不经心地开口提醒道:“谢公子，科举在即，诸事繁忙，陛下已经帮你把礼部官员的家眷扣在宫中，你大可以在这次科举中随意施展，本王也派了两人帮你，你可以随意遣用。”
话音落下，萧衍轻轻瞥了谢檀书一眼。
谢檀书闻言藏在袖中的双手微微握紧，然后笑道:“多谢摄政王殿下提醒，我这便前去礼部主持大局。”
谢檀书说完便对姬昭行了一礼，然后带着兰心和萧衍给他的两人消失在了姬昭的视野里。
椒房殿的主人不在了，姬昭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正当他准备起身离去的时候。
坐在一旁的萧衍突然开口道:“过来。”
姬昭愣住，低头看向正襟危坐的萧衍，难道是准备等谢檀书走了之后再收拾自己？
萧衍见面前的少年没有动作，手一伸便将人拉了过来。
姬昭不由闭上了眼睛，心里想的是臣子殴打帝王是个什么罪名？
就在姬昭心乱的时候，清凉的油膏落在了他的手背上，耳边传来了萧衍低沉的声音:“闭眼做什么？怕我打你？”
姬昭睫毛轻颤睁开了双眼，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对面男人低着头给他的手背摸膏药的模样，专心又细致。
“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种东西？”姬昭看着萧衍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背上轻轻打转忍不住开口问道。
“练武之时，身上总会有淤青的，倒是陛下你，臣不过轻轻碰了下手背便红了大片。”说完，萧衍收回了手，将对活血化瘀有奇效的药瓶放到了一边。
同时，萧衍看着姬昭的眼睛道:“陛下既然害怕我出手打你，怎么还敢口无遮拦的？”
“朕才没有。”姬昭将手收回看向一旁，心里想的却是书里书外都在传你和先帝是一对，既然是我小妈还摄政，那称呼一句萧太后也不过分。
“不害怕？”萧衍用手将姬昭的头转过来道。
被迫看向萧衍的姬昭不由提高声音道:“萧楚之，你敢犯上？”
或许是看出了姬昭的色厉内茬，萧衍并没有松手，反而将对方制住了。
“萧楚之！”姬昭被双手反剪，扭头冲萧衍吼道，脸上染上一层薄怒，眼尾也因此变得绯红。
萧衍见他气急轻声问道:“这下便慌了？陛下胡言乱语的时候可想过现在？”
不听话的孩子需要好好教导，如今萧衍只不过将其制住，姬昭便已经气得不行。
看着怒极的天子，萧衍知他身体不好，手轻轻松开，而使劲力气反抗的姬昭瞬间没了气力跌在了萧衍的怀里。
一瞬间，萧衍身上的檀香味将他轻轻包裹，可他却忍不住气得浑身颤抖。
萧衍伸手扶住姬昭的肩膀向面前难以管教的少年问道:“还胡言乱语吗？”
话音刚落，怀中的少年便已经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肩头。
姬昭气得磨牙，恨不得从萧衍的肩膀上撕下一块肉来，然而对方肩膀
坚实有力，根本不是他能够咬得动的。
萧衍显然是没想到姬昭会这么干，愣了一下后才缓缓用手轻轻抚摸着姬昭的背脊道:“气性这么大？”
姬昭没有说话，依旧死死咬住萧衍的肩膀。
“听话，松口。”萧衍轻声哄道。
姬昭没理，嘴上更加用力了。
萧衍没了办法，只能动手将姬昭的下巴钳住，让他松了嘴。
姬昭见此猛地甩开了萧衍的手，神情不悦至极，若非打不过，他此刻早就抽出鞭子抽人了。
萧衍对于姬昭的行为倒也没有不虞，只是道:“乖，张口，给我看看牙有没有事？”
“萧楚之！你别太过分了！”说完，姬昭努力推了萧衍一把，然后急登登地往外跑去。
守在一旁不敢出声的福公公见了，连忙追上去道:“陛下，您慢点，慢点！雪刚化，地上滑！”
萧衍看着姬昭跑开的背影有些怔愣，而后他便听见一旁的陆拾道:“殿下，你把人欺负得太狠了。”
小皇帝那副反抗不能的模样，他看了都觉得可怜。
“欺负？”萧衍看着自己的手轻声呢喃。
自己教他，竟成了欺负吗？
此时，礼部官署之中，一群礼部官员忧心忡忡地等着消息，他们向夏相送了重礼妄图让太后从谢檀书救出自家的家眷，可是这么久过去竟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就在众人连连往皇宫方向望去的时候，身穿白狐裘手持满穿四十八骨紫竹伞的谢檀书踏着融融风雪走了进来。
“诸位大人还不做事吗？”谢檀书垂眸将手中的紫竹伞仔细收好，然后笑道，“这一次，还请各位多多配合。”
看着谢檀书这么副不紧不慢的模样，终于有人沉不住气走出来骂道:“妖后，你究竟对我们的家人做了什么？”
谢檀书闻言凤眼微挑看向沉不住气的礼部郎中道:“陛下下旨让诸位大人的家眷留在宫中佛堂抄经为先帝祈福，怎么诸位大人是不愿有此殊荣？还是说厌恶先帝？”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不由吸了一口冷气，他们的家人已经彻底被对方拿捏在了手中，根本不可能反抗。
“既然都不是，那就好好做事吧。”谢檀书在路过在场众人时轻声道。
一瞬间，众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废后！废后！
在经过这么做一番折腾和敲打之后，礼部官员的做事效率明显高多了，加上摄政王给的两个人盯着，他们不敢违逆谢檀书的意思。春闱考场也按照谢檀书的意思重新修葺，设了隔间，每一排隔间放十个大水缸防止走水。同时又在考试流程上做了诸多细化，让替考一事变得困难，这样科举的操作空间也变得小了起来。
礼部官员们虽然按照谢檀书的意思做了，但是却也在心里冷笑，这有什么用。需知，想要科举及第，不是自己出身豪门望族，便是要依附于寒门起来的高官，否则这些流程再好，也是无用之物！
礼部官署开辟的单间之中，兰心看着干活变得麻利起来的小吏道:“公子果然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谢檀书闻言神色淡淡:“不过是面上如此而已。”
世家与新起的寒门依旧把科举选官牢牢地把握在自己手中，而他和陛下做的便是彻底将其踢开，最重要的还是放在最后面的糊名制。
科举事宜看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然而内地里却是暗流涌动，寒门与底层举子攀附世家与新起的寒门，谢相和自己的党羽则是谋划着为这次科举添上几分乱子，以此作为废后的依据。
而长乐宫中则是承受着夏太后的暴怒，精致的波斯地毯上，各色精美的瓷器碎了一地，宫人们躲在别处不敢出头，生怕被太后的余怒波及。
“姐姐，姐姐，消消气好不好？”夏世安连忙为夏太后顺气。
“你让本宫怎么消气，该死的萧楚之，竟然敢如此横行无忌狂妄不羁！根本不将本宫放在眼里！”夏太后抚着自己的心口怒火中烧地骂道，“本宫，本宫一定要让鸾儿诞下皇子！到时候有我夏家血脉的皇子坐上皇位，本宫看萧楚之如何嚣张！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姐姐，慎言！慎言！”夏世安看了看四周，见都是亲信后便不由松了一口气，他缓缓道，“如今陛下倚重信任萧楚之，他又有军权在手，我们奈何不得他，等我们将户部攥在手中后，他没有军饷，拖也能拖死他。”
一支吃不饱的军队，又如何能打仗。
夏太后脸色稍霁道:“你说得对，我们得慢慢来。”
首先，等春闱结束，就要趁着花朝节小皇帝过生的机会将夏青鸾送到小皇帝的床上。
就在众人各自算计的时候，坐在宣室殿怒在萧衍批好的奏折上画乌龟的姬昭突然收到了好几大箱子的皮毛。
“这是什么？”姬昭走到一个箱子前拎起了里面的一张皮毛问道。
福公公一见连忙道:“这是北地的雪狼皮，极为难得，全长安都找不出来几张，这箱子里竟然全是。”
说完，福公公又拿起箱子里的雪狼皮仔细看了一遍后道:“好啊！竟然一丝伤痕瑕疵也无！怕是价值千金，到时候给陛下做身皮袄穿！”
福公公正说着，一身黑衣的萧衍从门外走了进来看着姬昭问道:“臣亲手猎的雪狼陛下可还喜欢？”
姬昭歪着头看向萧衍:“萧楚之，这是赔礼？”
萧衍闻言摸着自己手腕上的佛珠问道:“陛下不是说将我当父母敬重吗？怎么几次直呼我名？”
“你果然想当我爹！”姬昭闻言不由脱口而出。

第二十章
自古以来，权臣一旦能够一手遮天，那都是想要骑到幼主脸上来的。如果没有陪着先帝打天下，那必定要把女儿嫁给幼主，当幼主的岳父，如果是能与先帝称兄道弟的老臣，那么会直接要个亚父的名头。
姬昭看着表面恭顺实则桀骜不顺的萧衍心道，果然如此。
“陛下又在胡说些什么？”萧衍眉头轻蹙，他仔细看着姬昭的表情，开始怀疑这宫中是不是有人对面前的孩子说了些什么？是夏太后，还是谢左相？
萧衍将怀疑的人一一在心中过了一遍，却发现这些人没有单独的机会接近面前的孩子。
于是，萧衍放缓了语气道:“可是有人在陛下耳边胡言乱语了？”
如果被他找出来，萧衍会让对方知道什么话是不能乱说的。这般想着，萧衍的眸光暗了下来，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转着手腕间蕴着檀香的佛珠，按耐住心中的煞气，免叫面前的少年吓到。
只见姬昭跪坐在箱子前挑选着雪狼皮，听见萧衍的问话不由抬头斜眼瞧他道:“难道权臣不都想这样？”
说完，姬昭便挑出一块柔软的雪狼皮扔给萧衍道:“摄政王也拿去做一顶帽子吧。”
萧衍低头看着被姬昭扔到自己怀里的雪狼皮，他确认了，面前的少年是极其的小气与记仇。
于是，他坐到少年身边道:“臣对陛下并无不臣之心。”
话音刚落，他就被对方横了一眼，只听对面的少年道:“萧楚之，你以为朕不知道吗？光你所做之事，就足够让朕诛你九族了。”
原著中，萧衍独揽大权，手握三十万大军，但却连封大国、赐九锡、加殊礼这权臣篡位三件套的待遇都没有要，就足够说明他对皇位并无多大兴趣。
而且……
姬昭暗自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这个人在病死之前也在为原主筹谋，平衡各方势力，可是原主发疯，萧衍的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
萧衍听着姬昭的话，他算是明白了，对方和他闹脾气便是不放在心上，闹一闹便也过去了。
一时间，萧衍心绪平静了许多，他看向箱子中的雪狼皮对福公公道:“这个这个，给陛下做一身皮袄，这个，给陛下做一条围脖。”
“好好好。”福公公笑着道，手不断抚摸着这些雪狼皮，看得出是对这些皮料喜欢得紧。
一旁的姬昭用手支着下巴看着萧衍为他安排雪狼皮做什么用倒也不觉得讨厌，果然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就行。
而萧衍只是觉得雪狼皮比谢檀书的狐裘更配得上面前的少年帝王，穿上也
更加好看。
“萧楚之。”姬昭开口喊道，见到对方低头，他继续开口问道，“你准备让谁担任户部尚书。”
萧衍放下手中的雪狼皮看着面前的小皇帝回答道:“颍川郡守周平。”
姬昭闻言一愣:“他？不是谢相的同乡吗？”
姬昭还记得那本权谋文中的大部分内容，周平是谢相的同乡，但是后期反水谢相，帮助谢檀书和萧驯拿下了长安。如果周平是萧衍的人，那么就说得过去了，毕竟萧驯是萧衍的侄儿，得到自己叔父旧部的助力理所应当。
“陛下知道？”萧衍看着面前似乎从来不理政事的少年道。
“朕也会翻看奏折的。”姬昭有些不悦，好像自己不学无术，虽然翻看奏折的同时也画上了乌龟。
“不过，你告诉朕这么多，不怕朕以后对付你吗？”姬昭注视着萧衍，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东西来。
然而对方却是神情极为平静地道:“若是陛下以后能够卸了臣手中的兵权，臣也便放心了。”
姬昭怔住，自己果然是被爱屋及乌了。
下一刻，萧衍伸手拉起了坐在地毯上的姬昭:“起来，长时间跪坐对腿不好。”
面前的少年体弱，跪坐太久容易血脉不通，对身体不好。
话音落下，萧衍便听见对面的少年拉长了语调道:“你管得好多，萧……”
没有等姬昭将那个称呼叫出来，萧衍冷冽的目光便落在了姬昭身上。
最后，姬昭低着头小声点嘟囔道:“萧楚之，你好烦。”
说完，姬昭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书案前继续看萧衍特意拿给他看的奏折。
萧衍见此也回了自己的位置，然而打开奏折一看，一只丑丑的小乌龟便出现在了萧衍的眼前。
“陛下。”
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姬昭只当听不见。
“陛下。”萧衍再次喊道。
只见主位上的姬昭捂住耳朵道:“朕是昏君。”
姬昭自认昏君，萧衍却不再纵着他，当初写的字帖便排上了用场。
姬昭看着萧衍拿出的字帖道:“朕的东西！”
这份字帖，姬昭记了好久，便是因为它，自己才被迫和摄政王同榻睡了一晚，简直耻辱！
说完，姬昭便想要伸手去抢，然而却被人按住了。细瘦的手腕被对方单手扣住，姬昭不由抬起头带着几分怒意道:“萧楚之！”
“又生气了？”萧衍将字帖放在一旁道，“陛下给我惹出的麻烦，我还没有同陛下算账。”
姬昭画乌龟的折子并非是之前的请安折子，而是需要经过三省审批，没有一点错字污迹才能发回的奏折。
这一回，是真的不教训不行了。
说罢，萧衍让福公公在姬昭面前摆了笔墨道:“五十张大字，我盯着你写，不会我就握着你的手腕写。”
萧衍的态度极其强硬，姬昭想躲都躲不了。
毛笔被塞到姬昭的手中，姬昭只能像个刚学写字的幼童被萧衍不断纠正着，一点点在萧衍的教导中慢慢成型，一旁的萧衍也逐渐面露满意之色。
姬昭看着面前的宣纸，只觉得自己那一笔狗爬字勉强能够见人了，字体结构也能够看出出自萧衍的字体，这让他心平气和了不少，也不在气萧衍逼自己练字，反倒认认真真地写了下去。
夜深人静，姬昭落笔写下五十篇大字中的最后一个字后，他不由看向在灯火中伏案急书的萧楚之。好吧，他承认是他错了。
或许是萧楚之太过纵容他，竟然让他生出了自己也可以随意任性作妖的错觉，可他又不是真正的姬昭。萧楚之的这份纵容是给真正的姬昭，不是给他的。
姬昭有些恍惚，可是他必须成为真正的小皇帝才能活下去，他可真像个窃取他人人生的无耻之徒。可是，他想活，不想死。
于是，姬昭再次看向了萧衍，他该对对方示好。
就在萧衍因为骤然增加的工作量而忍不住皱眉的时候，一只素白的手捧来了一盏莲子羹。
澄黄的灯光下，姬昭手中的莲子羹有宛如蜜糖一般的色泽，一看就很甜。
萧衍搁下手中的毛笔似笑非笑地道:“赔礼？”
话音落下，姬昭竟然生出了一种错觉，萧楚之和他在白日时的身份颠倒了。不，这就是事实。
“爱喝不喝。”好像他求着对方喝一般。
说完，姬昭放下手中的莲子羹便要离去。
萧衍想笑，但终究忍住了，拉住姬昭的手问道:“陛下喝药了吗？”
萧衍刚说完，福公公就端着汤药出现在两人面前。
“陛下，这药……”福公公面露期待地道。
姬昭看了一眼福公公手中的汤药，毫不犹豫地将其一饮而尽，萧衍适时地拿出一颗蜜饯递到姬昭嘴边。
姬昭就着萧衍的手吃掉了一颗蜜饯，细细地用甜味消除口腔中弥漫的苦味。
萧衍看着皱着眉头认真嚼着蜜饯的姬昭有些想笑，他伸手放在姬昭的头上弯下腰道:“臣知道长安有一家店的糖饼做得好吃，改日臣给陛下带来好吗？”
姬昭神情恹恹地看着萧衍一字一句道:“萧楚之，我不是小孩子。”
他才不会因为一个糖饼而开心。
“好，陛下不是小孩子。”
“萧楚之，我好困。”
药效上来，姬昭顿觉困顿，身子一歪便倒在了萧衍怀里。
萧衍伸手将他接住，然后轻轻拍着姬昭的后背道:“睡吧，明日早朝，臣叫你。”
“萧楚之，你好烦。”姬昭闭着眼睛嘟囔，为什么要提醒他现在是个社畜。
萧衍低声轻笑，觉得姬恒在信中说得不无道理，昭昭的确可爱。虽不是亲父，却也将面前的少年当做子侄看待。
“殿下，让奴来吧。”福公公看着倒在萧衍怀里的少年试图将人送回床榻上去。
“不必，本王来吧。”说完，萧衍便抱起了轻飘飘犹如羽毛的少年。
看着怀中熟睡的小皇帝，萧衍漫不经心地想，什么时候再长点肉呢？还是太轻了。
次日辰时，姬昭起了一个大早，穿戴好帝王衮服后便差不多快要到了巳时，等他的御辇走过去便要开始上朝。
姬昭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由吐槽，皇帝这份工作，通勤距离等于没有，但是穿戴打扮却耗费时间。
“陛下穿戴好了吗？”从偏殿走过来的萧衍开口问道。
姬昭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伸出手道:“萧楚之，你说要给朕带的糖饼呢？”
“陛下昨日不是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吗？”
姬昭面无表情地看着萧衍，是谁扔的回旋镖扎到自己了，哦，原来是他啊。

第二十一章
萧衍昨夜是留宿在宫中的，姬昭想要的糖饼自然是没有的。
年纪尚幼的帝王在扎了自己一回回旋镖之后，他抬头看着面前一身玄色亲王礼服的萧衍道:“原来堂堂摄政王也会言而无信。”
姬昭并不是非要吃糖饼不可，只是有人说要给他，他忍不住想去要。
只见萧衍伸手将姬昭的衣领拢好，俯身道:“今日下朝，臣便带陛下出宫如何？”
他是真的没想到，面前的少年能够将昨夜他说的糖饼记到现在，既然这么做想吃，索性便直接带他出宫去玩玩，有他在身旁陪着也不会出事。
萧衍的语气温和，颇有一种哄孩子的意味在。
姬昭看了一眼萧衍点头道:“好。”
正好他可以出宫，去折桂楼看看，那群学子有没有在好好认真读书。
话音落下，萧衍便与姬昭一起去了宣政殿。
朝堂之上，或许是因为姬昭将早朝时间从卯时改成了巳时，常年睡眠不足的大臣们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吵起架来连气都不带喘的。
礼部官员的家眷因为被姬昭扣在宫中尚且安静如鸡，但是夏世安和谢丞相却没了这个顾及，两个人因为户部之事撕得有来有往，加上双方各自还有朋党帮忙出声，好好的朝堂竟然比菜市场还要吵闹。
姬昭坐在皇位之上不由深吸了一口气，他好想用鞭子抽死这群在他耳边吵闹的人。
就在姬昭想这么干的时候，萧衍略冷的声音传进姬昭的耳中:“此事容后再议。”
夏世安和谢丞相的互博短时间内是没有结果的，而谢丞相所推荐的颍川郡守周平正和他意，只需要让谢丞相抓住夏世安的把柄，周平升任户部尚书一事便也就成了。
同时，萧衍看着皇位之上嘴唇发白的小皇帝，心里害
怕小皇帝又犯病了，而他让去找梅鹤先生的人还没有传回消息。
摄政王的声音落下，群臣噤声，倒不是他们不想继续吵，而是因为萧衍身上的杀伐之气太强，他们这些没有经过沙场洗礼的文官实在是承受不住。
夏世安面色难看地看了一眼位列群臣之首的萧衍，昨日对方在宫中威逼太后，今日又在朝堂之上代君做主，当真是横行无忌，独断专行！
这般想着，夏世安不由捏紧了手中的笏板。
而萧衍并不将在场所有人的对他的记恨放在眼中，只道:“若无大事，那便退朝。”
话音落下，群臣面面相觑，哪里有臣子代替帝王宣布退朝的。然而，面对摄政王，即便敢直斥姬昭是昏君的大臣都缄默不言，无人敢指责萧衍的行为。
而属于萧衍的党羽则是极其有眼色，率先带头道:“臣等先退下了。”
说罢，他们便恭敬有礼地退出了宣政殿，其他人见此也不得不将心中的那口气憋住，随着这群人一起离开。
萧衍见众人离去之后，连忙上前将姬昭揽在怀里，手指轻轻按摩着姬昭的太阳穴，萧衍指尖微凉的温度削减了几分姬昭心底的浮躁，让他困难地克制住了自己心底的戾气。
“陛下是不舒服吗？”萧衍看着神色转缓过来的姬昭开口问道。
萧衍不问还好，姬昭尚可以忍耐身体上的病痛和诸多不适，可是有人关心之时，明明一直以来都能独自忍受病痛的姬昭忍不住委屈道:“萧楚之，我头好疼，他们好吵，我想他们闭嘴。”
说完，姬昭便闭目靠在萧衍怀中，对方身上的檀香萦绕在他鼻尖，很好地安抚了他。
萧衍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小皇帝轻轻拍着他的脊背道:“陛下，我们先回寝宫……”
“不要。”姬昭一口否决了萧衍的提议，随后他抓着萧衍的衣领一字一句道，“萧楚之，你说过今天要带我出宫吃糖饼的。”
“不……”萧衍刚想开口拒绝，却见面前的少年神情偏执，最后他改口道，“臣带你去。”
姬昭也不知道为什么？只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糖饼，他却很想让萧衍履行他的承诺。
…………
禁宫之外，一辆四角悬挂铜铃，车身雕刻繁复花纹的黑色马车出现在街道之上，四匹纯白的踏雪马拉车，精壮的马夫手持马鞭坐在车前，周围还有数十护卫骑马跟随，一看便是权贵人家出行，普通百姓纷纷避让。
此时长安之中因为天南地北的举子聚集，比平时要繁华不少，即便是寒风料峭的二月，街上也有不少行人。
姬昭所乘坐的马车在萧衍口中的糖饼店前停下，萧衍下车后亲自买了一块糖饼递到了姬昭手中。
散发着热气的糖饼被油纸包裹着，糖的甜味与面饼的香气钻入了姬昭的鼻子，咬下一口，酥脆的外皮里面是沙沙的红糖，甜滋滋的。
“慢点吃，小心烫。”萧衍伸出手忍不住将姬昭嘴角的糖渍轻轻擦去。
坐在马车里的姬昭咬了两口手中的糖饼后忽然抬头看向萧衍，指着手中的糖饼问道:“糖，都是这个颜色的吗？”
“陛下何出此言？”萧衍闻言凝眸道。
只见姬昭慢条斯理地啃着手中的糖饼一边道:“若是我能将红糖变成白的，价值几何？”
一瞬间，萧衍嗅到了其中的巨大利益，京中权贵奢靡成风，若是有白糖必定会被追捧。只不过，长在深宫之中的小皇帝又为何知道这件事？萧衍看着面前的少年不由深思。
而姬昭想到的却是将糖作为盐铁一样的专营，毕竟是战略物资，必须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敛财都是次要的。
“陛下……”
就在萧楚之想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姬昭猛然抬头道:“萧楚之你说把糖作为国家专营如何？”
“士族怕是要骂你与民争利了。”萧衍笑道。
姬昭一脸不屑地道:“朕争得是谁的利，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普通百姓一年到头难得吃上几回糖，能够因糖获利的正是这些士族，将自己说成无依无靠的民也好意思？几百年前盐铁官营骂得最厉害的也是这些士族，盐比糖更加重要，毕竟人活着必须吃盐，盐利之巨常人难以想象，当朝廷将盐握在手中，士族无法因盐获利，所以白激烈地抨击盐铁官营，什么是与民争利，都是虚的。
说完，姬昭看向萧衍道:“萧楚之，糖利给你做军费好不好？”
萧衍闻言呼吸不由一滞，下一刻，姬昭便伏在萧衍的耳边说出了红糖变作白糖的黄泥法。
“萧楚之，我们把白糖价炒高，狠赚一笔，等到白糖普及后，再将其收为官营。”姬昭在萧衍耳边小声道，说完姬昭不由用舌头抵住自己虎牙的牙尖，士族跟在他们后面捡漏想都别想。
萧衍抬眸看向身前的少年喉结微动，他道:“陛下便这样告诉我了？”
姬昭笑了起来，除了告诉萧衍，他又能告诉谁？不过，对于这次科举该出什么考题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于是，姬昭转过头去看向车窗外道:“萧楚之，我想去折桂楼看看。”
说完，姬昭又补充道:“低调点。”
因为姬昭曾经特地前去折桂楼给诸位举子泼过冷水，所以特意戴上了帷帽，而萧衍常年居于北地，回到长安后一直在宫中处理政务并未在人前露过面，因此只需要收敛身上肃杀之气就行。
当萧衍和姬昭二人走进折桂楼的时候，他们出众的外貌依旧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免不了有许多想要上前攀谈的，但都被萧衍出手挡了回去。
众人见此只能讪讪离去，眼睁睁看着这两位贵人离去。
等进了二楼雅间之后，萧衍看着姬昭道:“离科举只剩三天，现在还有时间在此处高谈阔论的，都是走的旁门左道。”
话音落下，姬昭便听见下面有人带发表自己对圣人之言的见解。
“吵吗？”萧衍听着楼下的声音伸手捂住姬昭耳朵开口问道。
姬昭看了一眼身旁的萧衍道:“要不你给我写几个字，看你的字，很静心。”
正当萧衍想开口向折桂楼要纸笔的时候，楼中的管事将茶水奉了上来后开口问道:“长安之中未曾见过二位贵客，不知如何称呼。”
萧衍看向折桂楼的管事道:“我们兄弟二人常居北地，这几日才来长安。”
管事闻言笑道:“可是来这折桂楼拉拢举子的？”
部分寒门与底层出身的举子依附于世家，世家通过他们培养自己的势力，权贵前来折桂楼拉拢自己看好的举子再正常不过。
没有等萧衍回答，坐在萧衍身边的姬昭开口道:“不是，我和哥哥是来参加这次春闱的。”
管事闻言不由看了看四周，然后小声问道:“我见二位金尊玉贵，难道对科举没有什么门道？”
“门道？”姬昭闻言生出了几分好奇。
管事见他不知，心中越发确定对方只是北地的富户，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于是，他小声道:“只需这个数，二位便能提前拿到科举试题。”
“提前拿到？”姬昭挑眉，不动声色地问道，“如何能确定这就是科举试题？要是白白花费上万金……”
只见管事低声道:“给您科举试题的可是太后的侄儿！”

第二十二章
折桂楼的管事说起太后侄儿夏勤业那是满脸自得，颇有一种自己跟了一个好主子，主子的体面就是自己的体面。
姬昭闻言看了管事一眼故作惊讶道:“难怪，原来竟是太后的侄儿！”
一旁的萧衍奇怪地看了姬昭一眼，面前的少年将科举一事看得极重，如今听闻有人买卖科举试题居然没有发怒。
管事面对姬昭露出的惊讶表情脸上的笑容不由加深，这长安之中，权势最大的不过三位，一为摄政王，二为夏家，三为谢相所代表的寒门。而夏家，可是太后的母家。
“是啊。”管事看着一旁默默喝茶的萧衍道，“在下见公子的兄长年纪也大了，若是再不能得个一官半职怕是要蹉跎下去了，可要抓住这次的机会，下一次可要等三年。”
姬昭听见萧衍年纪大这句话不由闷笑，然后附和道:“是啊是啊，我又不爱读书，兄长倒是读书读得多但却没有门道，的确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折
桂楼的管事闻言连连点头，只等着这两只肥羊掏钱。
然而，只见姬昭柔声道:“我与兄长初到长安，人生地不熟，可否拜托你替我们引荐一二？”
话音落下，姬昭从腰间锦囊里掏出两枚金豆放在了管事手里。
萧衍看着少年手持金豆的模样淡然喝茶，不知道他究竟是在打什么坏主意。上一次这么主动，好像还是带着皇后坐了一辆破马车出宫算计了谢相。
这次倒霉的，恐怕是夏家。
对面的管事接过姬昭手中的金豆，藏在袖子里的手捏了捏，然后连声道:“好说好说。”
姬昭笑道:“这次我与兄长来长安可不仅是为了科举，更是想要家族在京中有个依靠。”
说完，姬昭用脚在桌子下踢了一下萧衍。
萧衍感受到腿上少年软绵的力道抬起头看向管事道:“若能引荐成功必定以百金相谢。”
萧衍行事沉稳有度，口中的话比起姬昭更加有信服力，加上姬昭随手给出的金豆，管事们越发信了这是来自北地的富户，此次入京是为了给家族以后的发展找一个依靠。
若是这次自己引荐得力，夏家怕是又要多一个钱袋子，自己也是一个大功臣。
“不知二位公子贵姓？”管事开口问道。
“云中陈氏，陈安。”萧衍说完瞥了一眼戳点心的姬昭道，“这是家弟陈早早。”
“哈？”姬昭抬眸看向萧衍，凭什么他叫陈安，自己却要叫做陈早早？
若不是这里还有外人在，姬昭必定要对萧衍发作一番。
而管事闻言惊讶道:“可是那个陈氏，久仰大名了，在下立刻告知我家主人去。”
云中陈氏可是北地最大的豪商，听闻富可敌国，然而却从不踏出北地，如今来到长安投靠夏家，这可真是太好了。
“正是。”萧衍点头。
说罢，萧衍便取出了陈氏做生意的时候才用的信物递给了管事。
管事一见立刻道:“二位请稍等。”
接着又对身后的人道:“去给二位换一壶好茶。”
说罢，管事才离开了姬昭和萧衍所在的雅间。
等在场的外人离开之后，姬昭才不满地道:“萧楚之，你才叫陈早早。”
什么小猫小狗名，萧楚之取名的品味真差！
只见萧衍垂眸问道:“不可爱吗？昭昭。”
先帝在时，面前的少年便被先帝叫做昭昭。
说完，萧衍放下手中茶盏道:“倒是陛下，说要尊我为父，不也叫我兄长吗？”
姬昭闻言磨牙道:“萧楚之，休要得寸进尺！”
面前的少年神色发狠，苍白的面容因为发怒而染上了薄红，在萧衍看来，在懂了面前少年的口是心非后，不见狠戾，倒是显得有几分可爱。
“乖。”萧衍伸手轻轻拍打着姬昭的背脊。
“萧楚之，你哄小孩子呢？”姬昭趴在萧衍怀里咬着牙道。
同时，姬昭又揪着萧衍的衣领问道:“云中陈氏又是什么我不知道的？”
萧衍摸了摸姬昭的额头道:“北地三十万大军，我总要养活他们。”
“哦。”姬昭应了一声，难怪萧衍不积极争取户部的缺口，原来是自己有生财之道。
萧衍看着姬昭有些不悦的样子放缓了声音道:“不过三十万大军仅靠在北地经营生意无异于杯水车薪，若不是陛下将户部和糖利给我，怕是我也要头疼许久。”
姬昭闻言哼了一声，这才满意。
而在另一边，折桂楼的管事已经赶到了夏家在长安中的一处别院明园。
明园之中极尽奢靡，屋舍墙壁涂以赤石脂，檐角树梢悬挂金铃，奇珍异宝如同石子一般随处可见，即便是皇帝的宫殿也不能与之比拟，并且美貌的侍女和侍者皆身穿罗绮，比一般大户人家都要穿得好。
当管事见到太后侄子夏世安嫡子夏勤业的时候，他正卧在美人怀里吃葡萄。
葡萄石夏季的水果，可是却在这春寒料峭的时候被其随意享用，可见夏家之富和夏家之贪。
“你怎么来了？”夏勤业看见折桂楼的管事不由从美人怀里坐起了身，“可是楼中有人闹事？”
折桂楼本不是夏家的产业，然而夏家却以权势暗中换了折桂楼的主人，将折桂楼暗中作为拉拢人才，买卖科举试题的地方。
管事闻言连忙拿出手中的陈氏信物递给夏勤业:“北地的富户陈氏想要见公子一面。”
夏勤业拿起陈氏的信物看了一眼:“哦？他们是怎么知道折桂楼是我夏家的产业？”
“他们误打误撞进的折桂楼，小人见他们衣着谈吐不凡，却不知道世家在科举之中的门道，所以才想着将科举试题卖出去，未曾想他们除了来参加科举，竟然还是来投靠夏家的。”管事回答道，“公子可要见他们一见？”
北地云中郡的陈氏，夏勤业当然听说过，一想到那些财富全部会涌入自己的囊中，他理所当然地道:“见！当然见！”
若是他们拿得出足够的钱，不必买科举试题了，直接让他右相父亲动用相权授予对方一个不错的官职。
于是，夏勤业立刻让管事带他前去折桂楼，他要亲自接见这两位出身陈氏的公子。
折桂楼的雅间中，萧衍把窗户关了，底下学子嘈杂的声音被隔绝，姬昭的神情舒缓了不少。
萧衍看见面前的少年眉目舒缓，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对方后才开口问道:“听见嘈杂的声音觉得烦躁也是你的病症之一？”
突然被这么询问，姬昭愣了一下，而后才点了点头。
他刚穿越到这里的时候，小皇帝断了汤药许久，只点安神的熏香，可是那熏香对他的病症并没有起到缓解的作用，反而因为长期不愿吃药变得越发暴躁，甚至连一些细微的噪音都不能忍耐。
而在他昏迷过去一次后，萧衍盯着他重新喝药，加上萧衍的字对他有静心的效果，他居然也能忍住抽下面叽叽喳喳学子一顿的冲动了。
萧衍闻言心道，难怪如此，在吃药之前，姬昭还戾气十足，吃了几次药后如今已经戾气稍减。
“昭昭让管事将你引荐给夏丞相的公子所为何事？”萧衍询问道。
只见姬昭眯着眼睛，一双素白的手把玩着面前的杯子道:“他能卖科举试题，难道我不能卖吗？”
说完，姬昭看向萧衍，一双略大的黑色瞳仁显露出几分无辜:“除掉赚差价的中间商，剩下的我全赚。”
一个科举试题一万金，他狠狠心动了。
下一刻，萧衍的手指弹在了姬昭的额头上:“胡闹，夏勤业曾在宫宴上见过我一面，只需一见面，我们便会被识破。”
“才没有胡闹。”姬昭烦躁地拍开萧衍的手道，“谢盛和夏世安因为户部的事僵持不下，我们不如送谢盛一个夏世安的把柄，让谢盛推周平上位。”
说完，姬昭便抽出了自己腰间的赤炼鞭，他要把这件事闹大，最好大到能够让谢盛拿去攻讦夏世安。
这般想着，姬昭的手不由抚上了赤炼鞭，随后姬昭“噫”了一声:“我鞭子上的倒刺呢？”
萧衍一见伸手打开了机关，鞭子上的倒刺瞬间打开，寒光凛凛。
“这是我送陛下的新鞭子。”萧衍握住姬昭的手说道，“不过陛下真的要如此做？”
只见姬昭闻言低头笑道:“萧楚之，我是疯子。”
萧衍闻言刚想反驳便见姬昭抬头道:“朕可是持证发疯。”
萧衍收手，他从面前少年的语气中听出了跃跃欲试。
一盏茶后，夏勤业穿着一身华丽的衣饰推门而入，带着笑意打着招呼道:“陈公子，久仰大名……”
然而，当夏勤业看见萧衍的时候，剩下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惊恐得宛如一只惊弓之鸟一般。
就在此时，摄政王身后的瘦弱的少年伸手掀开了帷帽，夏勤业来不及欣赏面纱之下的美人，就被少年震慑得快要晕过去。
“好久不见，朕的……表弟？”
昳丽少年的脸上绽出笑颜，在夏勤业眼中却是索命的厉鬼！

第二十三章
小皇帝在作为太子的时候便在长安之中颇有恶名，红衣少年姿容绝美，然而却是一个戾气极重的小霸王，仗着先
帝宠爱横行无忌，多少世家子弟名门之后都被其抽过鞭子，甚至连曾经痛骂先帝教子无方的言官都被姬昭用鞭子狠狠地教训过。
长安城中，无人不绕着姬昭走，等到姬昭身体越发病弱之后，长安城的权贵这才出门不需要看日子。
所以，夏勤业已经忘记自己多久没有挨过姬昭的鞭子了。
只见姬昭手中艳烈似火的赤炼鞭发出一声脆响，在夏勤业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鞭子便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啊！”夏勤业发出哀嚎，熟悉的疼痛唤醒了曾经的记忆，他连忙躺下满地乱滚躲避着姬昭密如细雨的鞭子。
一旁跟着夏勤业进来的下人们见此也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可是却被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护卫尽数按住。
于是，雅间之中只听得见鞭子落下的声音和哀嚎求饶声。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夏勤业一边在地上滚一边痛苦哀嚎道。
“饶你什么！”姬昭冷笑着问道，眉宇间多了三分戾气，衬着身上的红衣宛如杀神。
“我不该买卖科举试题！陛下饶命啊！”夏勤业刚说完便被姬昭的赤炼鞭猛地抽中，倒刺一拉，拉出了无数细碎的肉沫，瞬间血痕从夏勤业的背部显现出来。
姬昭不知为何看见那鲜艳的血色只觉得兴奋至极，不管身体虚弱，只拿着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抽了过去。
夏勤业哀呼，以为是自己说得不够大声，立刻高声道:“臣不该买卖科举试题！陛下饶命啊！”
声音之大贯穿整个折桂楼，楼下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底下的学子纷纷脸色铁青地望向楼上雅间。
是谁在买卖科举试题？陛下又是什么时候来的折桂楼？
雅间之中，姬昭没有因为夏勤业的求饶而停下手中的鞭子，相反打得更加激烈了，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其亢奋的状态，一旁的萧衍也发现了不对，立刻伸手握住了姬昭挥鞭的手，将他强行禁锢在自己怀里。
而夏勤业见到有人拦住姬昭丝毫不敢在原地久留，踉跄着爬起来，跌跌撞撞便要往楼下跑，然而没有走两步，他突然感觉到肩膀上的伤口一阵剧烈的疼痛，眼睛一花便踩空了楼梯，一路从二楼滚了下去。
有认识夏勤业的人不由高呼:“夏大公子！怎么是你！”
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了，在二楼雅间求饶承认自己买卖科举试题的正是夏太后的亲侄儿夏勤业。
就在此刻，众人听见二楼的一个男人冷声道:“把他抬走。”
话音落下，手持金刀的护卫一拥而上，救主心切的夏家奴仆们丝毫不敢上前。就这样，竖着进折桂楼的夏家大公子横着出去了。
而在雅间之中，萧衍紧紧抱着怀中因为兴奋过头周身不断战栗的少年。
“昭昭，醒醒！”萧衍冷声喝道。
冰冷的声音犹如黄钟大吕，瞬间敲醒了见了血而变得兴奋的姬昭。
只见姬昭闻言抬头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之色歪着头道:“萧楚之？”
随后，姬昭便再也没了力气倒在了萧衍的怀中。
萧衍伸手轻抚姬昭的脊背道:“陛下，杀性太重不是好事。”
姬昭疲倦地闭着眼睛听见萧衍的话，他的眼珠不由动了动，他知道，但他控制不了，所以不打算改了。
而萧衍也在此刻明白，姬昭为何会喜欢自己抄写佛经时所用的字体，皆因能够为姬昭抑制杀性。他抄写佛经一为死去的将士祈福，二为凝神静气，不叫自己陷入杀业之中，因此有了静心抑杀的作用。而陛下杀性深重，若是不加节制便会深陷泥沼，不复清明。
这般想着，萧衍开口道:“以后陛下每日练二十张大字。”
疲惫至极的姬昭闻言不由出声道:“萧楚之，你有病吧。”
而在另一边，夏家的大公子夏勤业因为买卖科举试题一事被小皇帝打得抬出折桂楼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
同时，大家心中不由啧啧称赞，当今真是战绩斐然不减当年，短短几日，两位重臣之子，一个被打毁容，一个差点被打死，也不知道谁更惨。
刚升任右相正准备一展拳脚的夏世安听闻爱子被陛下抽得差点连命都没了，直接被人抬出折桂楼后差点晕倒过去。
“相爷！相爷！”身后的下人连忙扶住了夏世安，这才没有让他倒下去。
“我儿他人呢？”夏世安稳住人形后连忙问道。
“被摄政王让人抬去医馆救治了，说是好了以后按律发落。”前来通知夏世安这个消息的仆人回答道。
夏世安闻言大怒，自从他的姐姐当上皇后，他们夏家便如日中天，从未受过如此大辱！
“我要进宫见太后！”夏世安说完便让仆人给自己备车，他要前往长乐宫见太后。
与此同时，在户部一事与夏世安僵持不下的谢丞相立刻便用此事做起了文章，联合同党的诸位大臣一起上书，要求陛下务必严惩买卖科举试题帮助考生舞弊的夏勤业。
姬昭前脚刚回宫，后脚便收到了谢丞相与几位大臣的联名上书。
只见姬昭依靠在美人榻上，苍白细弱的手指把玩着一本厚厚的奏折，上面写着的全都是夏勤业的罪状，除却买卖科举试题，还有诸多欺男霸女之事，看得出来这群人盯夏家的错处盯了很久了。
“反应真快。”姬昭看着这一本字迹工整、善用排比、语句激昂有力的奏折感叹道。
至少换做是他，在短时间内是写不出这么一本字迹工整饱含情绪，用词一针见血的文章。
“他们的动作如果不快点，又如何去用此事逼迫夏世安放弃户部尚书之位？”萧衍将汤药和蜜饯放在姬昭的手边道。
夏世安想要救儿子，就必须得把手中的户部尚书之位让出来，谢丞相一派才会放弃对夏家的嘶咬。
“他们这么努力，到最后不也便宜你了吗？”姬昭说完端起手边的汤药一饮而尽，喝完便皱着眉头道，“好苦。”
下一刻，一颗蜜饯递到了姬昭嘴边。
姬昭皱着眉头嚼着嘴里的蜜饯，然后身子慢慢往下面趴，被子往身上一裹便闭上了眼睛，他道:“等夏世安来了，再叫我起来吧。”
话音落下，姬昭便跟随药效睡了过去。
长乐宫中，夏世安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夏太后哭诉。
“姐姐，弟弟我就这么一个嫡子！他若是没了，我们夏家可怎么办啊！”
“可气的是，陛下打了便也就打了，摄政王却说要按律处置！”
“天牢之中那么冷，勤业他自幼娇生惯养，怎么受得住啊！”
夏太后前不久才被摄政王给了一个没脸，如今再听萧衍的名字不由心浮气躁。
“求本宫有什么用？小皇帝明显这次看重科举，你们自己做事不谨慎被他发现了，活该受这顿打。”夏太后不耐烦地说道。
可是这毕竟是自己的娘家，以后更是自己带着未来的小皇帝临朝称制的助力。无论如何，夏太后也得想办法救。
毕竟真正的科考试题还没有出来，还没有对科举造成影响，一切都还可以挽回。就说自己侄儿并不是想要泄露试题，只是打着科举的名义骗财而已。
“走吧，本宫变陪你亲自去宣室殿走一趟。”夏太后起身道。
宣室殿中，火龙烧得正旺，夏太后甫一踏进宣室殿便感觉到了一股热浪，隐约还闻到了药味。
夏太后眼眸轻垂，心思尽数隐藏，她知道天子的身体越发不好了。
夏世安跟随着夏太后在福公公的带领下进入了天子起居的内室，清冽的龙脑香混杂着薄荷的气息瞬间让人精神一震，然而榻上的天子却是神情恹恹，眉宇间带着一股困意。
只见榻上的天子长发未束，卷曲的长发随意披散，似乎刚从睡梦中醒来，但即便这幅不修边幅的模样依旧让人觉得容色惊人，夏世安不敢再看，直接低下头跪了下去，跪请姬昭放过他的儿子。
“勤业只是被骗财迷了眼，并未想过与陛下做对泄露科举试题，而是想借此骗取骗财，请陛下看在他并未铸成大错的样子饶了他吧。”
姬昭看着跪在他榻边的夏世安懒洋洋道:“若非是他，朕不知道夏家敛财这般厉害，竟然比朕的内库还丰厚。要知道朕最讨厌拿朕的东西卖，不
给朕分红还把朕一脚踢开。”
夏世安闻言立刻道:“臣立刻让逆子将所得财物献给陛下。”
姬昭闻言仍不满意，他继续道:“朕听闻舅舅家的明园以金银装饰花草奢侈非凡，竟然……”
夏世安立刻道:“明园自然是陛下的东西。”
姬昭满意了，然后拿出了谢丞相联合几位大臣上的折子递给夏世安道:“朕虽有意放过，可是这些人却不愿轻饶，朕也不想被满朝文武骂作昏君啊，就劳烦舅舅让他们闭嘴了。”
夏世安结果姬昭手中的奏折，打开一看里面的内容牙都咬紧了。果然，这件事被对方用来打击攀咬自己，逼自己放弃户部尚书的位置。
一时间，夏世安心头大恨！甚至开始怀疑谢盛早就查到了他儿子在买卖科举试题，故意将小皇帝引过去的。
“臣明白，多谢陛下！”
姬昭微笑，丝毫不觉得自己在夏世安和谢丞相的旧恨上面添了一笔新仇有什么不对。

第二十四章
待夏太后和夏世安从宣室殿离开之后，藏在玉石屏风之后的萧衍走出来看着侧卧在美人榻上打着哈欠的姬昭道:“陛下此举怕是让夏世安恨死对方了。”
姬昭闻言抬眸看向萧衍带着几分困倦道:“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岂不是更好？摄政王少得了便宜在这里卖乖。”
如果夏世安和谢盛互相撕逼双双狗带，获利最大的便是萧衍了，没有了这两个人，他可以真正称得上权倾朝野了。到时候，即便是姬昭这个皇帝，生死也掌握在萧衍手中了。
而姬昭的所作所为正是不断把权力交到萧衍手中，把自己推向一个危险的境地，可是姬昭不在乎。
因为如果自己玩弄权术，让夏世安和谢盛从萧衍手中夺权，危险的不仅仅是自己，而是整个国家，到时候国家都没了，更别说是他了。
更何况……
姬昭不由认真地看向萧衍，他出声问道:“你会杀了我吗？”
在真的权倾朝野之后，在离至高无上的权力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在得知他不是真正的小皇帝之后，萧衍会杀了他吗？
话音落下，萧衍的神情变得冷酷起来，他看着姬昭问道:“是谁又在陛下耳边说了什么？”
如果一次是意外，那么两次三次便是有心之人所为，想到有人在暗处不断挑拨他与面前的少年帝王，萧衍心底的寒意凝成无边杀意。总有一天，他会把此人亲自揪出来，枭首示众。
姬昭看着萧衍周身的杀气笑着道:“是啊，有人对朕说，你要篡位，逼迫朕禅位给你，还要圈禁朕，折磨朕。”
萧衍越听姬昭说下去，身上的杀气越重。他不由俯下身轻轻用手摸着面前少年的头发，努力放缓声音道:“太后派人来挑拨你我，陛下都知道向臣告状，怎么此人陛下便一直护着？”
姬昭闻言大笑:“因为朕是骗你的。”
说完，姬昭竟然笑出了眼泪，让萧楚之露出这般担忧隐恨但又不得不放软姿态哄他说出挑拨者是谁的模样，实在是太好笑了。
下一刻，姬昭便抓住了萧衍的手道:“朕信你，可是你也要答应朕，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杀朕。否则，否则……”
姬昭想不出太好的诅咒，只能闭上眼睛道:“罢了，朕，只不过是想活着。”
萧衍看着躺在卧榻上握着自己手但却依旧显得孤独无依的少年，心中震怒，为什么天子会觉得自己会杀了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活着很难？究竟是何人在天子的耳边说了什么？
面前的少年虽然信着他，但是这并不足以让他的怒火平息，而对方什么都不愿说的样子更是让他心烦不堪。
一时之间，萧衍手腕间的佛珠被他捏碎，当崩裂的珠子落在地上后，萧衍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面前闭着眼的少年许诺道:“有臣在，无人敢害你。”
话音落下，姬昭松开了萧衍的手，背对着萧衍，身体蜷缩起来，把自己团成一团，看着可怜无比。
萧衍握住佛珠的手指发白，最终沉默地坐在了姬昭的榻边守着他。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说得是真的，萧衍便在姬昭的卧榻旁守了一天一夜，直到天亮才交代陆拾彻底严查和姬昭接触过的宫人，务必揪出
陆拾一听大为震惊道:“整个宣室殿都被您和福公公联手扫了一个遍，怎么又要查了？”
从萧衍回到长安开始，宣室殿里的宫人便被萧衍查了又查，甚至有些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表露出一点不忠心就被赶出了宣室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陆拾并不觉得宣室殿里还有什么漏网之鱼。
一夜未眠的萧衍看着陆拾道:“让你去查便去查。”
陆拾只得去排查宣室殿中是否还有漏网之鱼，等他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萧衍突然叫住了他。
“梅鹤先生可有下落？”萧衍问道。
陆拾摇头:“出去寻人的探子暂时没能找到梅鹤先生的踪迹。”
“务必尽快找到。”萧衍一想起姬昭对他说他只想活而已心便微微作痛。他养的孩子，怎么可能连活都变成奢望！
“是。”
话音落下，陆拾便消失在了萧衍的眼前。
而在另一边，夏世安已经和谢盛交手过几回了，谢盛带着人对他紧逼不放，非要从他身上咬一块肉下来，大道理一套又一套，仗着占理便咄咄逼人，让夏世安头大如斗。
最后，姬昭没来的这次早朝里，夏世安节节败退，但是依旧不肯放手户部尚书，大家不欢而散。
下朝路上，谢盛看着夏世安怒火冲冲的模样拿着笏板提醒道:“天牢可不比夏右相的府邸，若是夏公子有个好歹那可就遭了，而且，陛下的鞭子可是带毒的。”
夏世安闻言面色铁青，谢盛则是笑笑离去，一派稳操胜券的模样。
对于谢盛而言，夏世安的亲子爆出买卖科举试题之事对他而言事一件好事，他甚至觉得陛下就是把这件事送到他的手里作为攻击夏世安的把柄，让他好拿下户部尚书之位。对于陛下而言，这也算是对他们二人的制衡。
这样想着，谢盛觉得当初那个只会发疯打人从不过问政事也不拉拢朝臣的少年有些可怕了，竟然短短时间内能够将帝王之术玩弄于掌心。若是他再不小心行事，恐怕要翻船。
想到与他不合却在主持科举的嫡子以及被陛下毁容的二儿子，谢盛心中不由一痛，越发确定了这是帝王打压他的手段。
在谢盛离去之后，夏世安连忙赶往天牢。
天牢之中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酸臭味和腐烂的气息，冰冷的空气更是两人冻得手脚发木。
夏世安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见到了他浑身是伤的大儿子，一身血痕好不可怜地躺在草席上，连个被子都没有。
夏勤业一看见夏世安便开始哭着叫爹，求他救自己出去。
“爹，您块救我出去好不好？孩儿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夏勤业痛哭流涕，顾不住身上的疼痛就往夏世安的身前爬。
他是再也不敢了，小皇帝差点没把他打死！一想到小皇帝手持赤炼鞭神色发狠，双眼发红的模样，夏勤业便忍不住颤抖。
夏世安看着自己的嫡子如此模样自然是心疼不已，可恨谢盛竟然拿这件事攀咬自己，让自己不得不放手户部尚书之位！
“爹，救我啊！”夏勤业握住自己父亲的手哭道，“孩儿好疼啊！”
夏世安连忙道:“为父这就救你出去。”
看见孩子这么可怜，夏世安心一横便将户部尚书的位置舍了出去。
同时，夏世安也开口问道:“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招惹到陛下的？”
夏勤业闻言立刻将当时之事全盘托出，一边说一边哭诉道:“若非他们用了北地陈氏的身份，我心急为父亲招揽陈家，也不会招来此祸！”
夏世安喃喃道:“陈家？”
摄政王竟然和陈家也有所牵连吗？夏世安顿时恍然大悟，难怪摄政王不急于抢夺户部，反而看他和谢相鹬蚌相争！
等出了天牢，夏世安满脸阴郁，一边走一边吩咐奴仆给关在天牢里的夏勤业送东西。
“下一局，我非得扳回来不可！”夏世安满脸看着谢家的方向恶狠狠地道。
夏世安见了儿子凄惨的模样，自然不会让他在天牢里受苦，越和谢盛纠缠，他
儿子受的苦便越多。所以，夏世安几乎是第二天上朝时就把户部尚书一职交给了谢盛。
而谢盛则是毫不费功夫便从夏世安手中抢到了户部尚书，一举将自己培养的学生颍川郡守周平推上了户部尚书之位，可谓是志得意满。
并且谢盛懂得见好就收，不再对夏勤业一事步步紧逼，夏世安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而修养好身体前来上朝的姬昭坐在皇位上高高地注视着上方诸人的表演，他只觉得有趣极了。
只不过谢盛一党虽然放过了夏世安，但是为了安抚天下人，姬昭也得对夏家进行一点象征性的处罚。
“既然如此，夏右相教子无方，罚俸半年，夏勤业尚未铸成大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金一万，禁足半年。”姬昭用手支着下巴扫视一边底下的群臣后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夏世安几乎立刻跪下谢恩道:“多谢陛下！”
罚俸禄和罚金对于夏家都是小事，这些惩罚几乎可以说是不值一提，至于禁足，正好可以收收夏勤业的性子，让他少在外面惹事。
姬昭笑意盈盈地看着夏世安谢恩，随后便宣布了一个消息:“明日便是科考了，朕决定亲临考场宣布考题。”
“毕竟朕真的很不喜欢别人拿朕想出的东西去赚钱，夏右相，你说呢？”

第二十五章
对于小皇帝的决定群臣讶然，皇帝竟然要亲临考场宣布考题，这还真是闻所未闻，还不如在开考之前让内侍将考题送去方便，几刻钟的时间即便考题泄露也出不了大乱子。
不过，大家你看了看我，我看了看你，都没有阻止姬昭的决定，毕竟主考官都拿给皇后当了，皇帝亲临考场宣布考题又有什么关系呢。
至于被骂了的夏世安脸色并不怎么好看，小皇帝的确没有骂错，他的确想过用科举敛财，但也未曾想自己儿子做事如此不谨慎。但自己孩子终究是为自己和家族着想，才跑去接见谎称陈氏公子的摄政王和小皇帝，他也不能太过怪罪于他。
姬昭看了一眼群臣见没有反对的便道:“既如此便下朝吧。”
话音落下，姬昭转身离去，群臣高呼万岁恭送帝王。
宣政殿后殿内，姬昭刚刚卸下头上的十二旒冠冕，萧衍便找了过来。
“陛下为何要亲临考场？那里人多杂乱，遇到危险又该怎么办？”萧衍看着任由宫人为他退去帝王衮服的姬昭眉头紧皱着说道。
考场之外虽然有官兵看守，但是保不齐会有亡命之徒敢混入考场行刺。将姬昭置于危险之中，这个险他不敢冒。
只见被宫人们围簇着的少年微微偏头抬眸看向他道:“摄政王，朕想一直活着，不是想去作死。”
姬昭想要亲临考场宣布考题，那是因为他有自己的打算。
说完，姬昭褪下厚重的衮服换上轻便的常服披上雪狼皮做成的裘衣走到萧衍面前问道:“调动城外大营的五千精兵进城，动静大吗？”
长安城之中区区百人的部队便会引起各部门警觉，更何况五千精兵进城，若是没有合理的理由，守城的将士怕是以为萧衍要逼宫谋反。
“若无内应，人尽皆知。”萧衍看着面前的少年回答道，此刻他已经明白姬昭在想什么了。
只见姬昭用手指戳着萧衍的心口道:“萧楚之，朕在给你一个合理的理由带兵进城。”
否则，科考期间萧衍带着几千精兵进城，任谁都会被惊动，但是给皇帝护驾就说得过去了。
萧衍低头看着戳自己心口如同戳糕点的姬昭轻声夸赞:“陛下聪慧。”
说完，萧衍便握住了姬昭戳自己心口的手，忍不住想这究竟是什么毛病？在折桂楼的时候，面前的少年也是这样拿着筷子戳糕点。
“你知道就好。”姬昭见此抽手扭头。
萧衍垂眸见姬昭心情不错，他不由想起昨日姬昭蜷缩着身体不言不语的模样。于是，一向杀伐果断的摄政王再一次放缓了声音带着几分诱哄道:“陛下，可以告诉臣，是谁在陛下耳边说挑拨离间之语吗？”
他昨日让陆拾彻查整个宣室殿，排查了每一个和姬昭有过接触的人，可是一无所获。萧衍不敢想象对方究竟说了什么，让一向任性妄为从不把他人放在眼里的小皇帝求着自己不要杀了他。
只要想到那一幕，萧衍心中便生出无边杀意，久久不能平息。
而被他轻声询问的少年侧过了头，眼眸微抬，漂亮犹如翠羽的眉眼轻轻挑起，神色间带着三分嘲弄对他说道:“怎么？摄政王都快把朕的宣室殿翻了一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人吗？”
说完，那双明显比普通人大上几分的黑色瞳孔便冷冰冰地盯着他，仿佛他们之间隔着不可逾越的距离，比姬昭对他发脾气时更加让人无法靠近。
萧衍凝眸，负在身后的右手紧握，他绝不允许有什么事情超出他的控制。可是……
对方的身体实在太弱，如果他强行探寻，恐怕会招来对方的激烈反抗，到时候反而会伤了他。
面对姬昭，萧衍还是头一次体会到左右为难。
如果动用人力寻不出在陛下身边装神弄鬼的人，那么他就去天云山飞雪观寻姬恒册封的国师，让他来找陛下身边装神弄鬼之人。
就在萧衍神色凝重的时候，站在对面的姬昭忽然笑了起来，他道:“朕都说了，朕是骗你的。”
话音落下，姬昭便转身离去，萧衍看着姬昭的背影，厚实柔软的雪狼皮穿在对方的身上仿佛一朵软绵的云朵罩在了身上，倒是有几分可爱。
就在姬昭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回头道:“萧楚之，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软乎乎的云朵便在宫人的搀扶下上了御辇，消失了。
萧衍见此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陆拾道:“调城外五千精兵进城戒严春闱考场。”
陆拾闻言一惊，他看向自家殿下道:“这么早便要调兵进城吗？”
“提前做好准备。”萧衍吐出一口气，目光锐利如鹰隼。
若是等到科考第三日，陛下亲临考场宣布策论试题，再来布置就晚了。既然答应放他出现在大庭广众眼中，那么他便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危险。
“是。”陆拾闻言领命退去。
长安城中暮色渐浓，数千玄甲精兵忽至长安城下，玄黑色的精兵手持长矛，气势森然，宛如嗜血的兵刃，只有从沙场上生死搏斗中活下来的军队才有这等骇人的气势。这支突然出现的玄甲精兵吓得守城的将领高度戒备，就差派人前往皇宫禀告有人要造反。
只见身穿玄甲的陆拾打马出列，掏出圣旨让守城将领开门。
“奉圣上旨意，调城外玄甲营于春闱考场外护驾！”陆拾高声道。
守城将领让人去接过陆拾手中圣旨，确认无误之后才敢开城门放人。
“陆将军，春闱考场戒严护驾竟然需要调动玄甲营吗？”守城将领看着这支虎狼之师开口问道。
只见陆拾骑在马上冷冷的地看了对方一眼道:“考场之中，人多杂乱，若是陛下出事，谁担待得起？便是出动整个漠北军护卫陛下也不为过。”
守城将领被陆拾怼得不敢说话，只能目送着这一只气势森然的军队离开。
这么一支人数众多手持兵戈的队伍进城自然是引起了各家注意，众人惊骇，若是摄政王发动宫变，他们这群人是不是会立刻血溅当场！
皇宫之中，陆拾将布防图递给了正在处理政务的萧衍，随后开口道:“从皇宫至考场的街道将全部戒严，考场外除了本来守在外面的一千官兵，玄甲营的人也会在外守卫。”
萧衍看了一眼陆拾画的布防图见没有死角空隙之后便把布防图重新交给了陆拾，然后随口问道:“陛下呢？”
陆拾闻言笑道:“殿下，您还真当自己是在带小孩子？孩子一不在眼前就要问一句？”
萧衍闻言冷冷地看着陆拾，瞬间陆拾的笑容僵硬然后才干巴巴地回答道:“属下回来的时候见陛下的御辇往椒房殿的方向去了，都这个时候了，说不得就要在椒房殿留宿让皇后侍寝了。”
话音刚落，陆拾便看见他家殿下神色微愠道:“胡闹！”
陆拾愣住，胡闹什么？
只见他家殿下已经起身往殿外走去，气势森然。

第二十六章
夜色渐浓, 椒房殿中谢檀书用手拿着银簪轻轻将烛火拨亮了几分，回头便看见了和他说完科举诸事后困得打哈欠
的姬昭。
姬昭殷红的嘴唇微张，眼中似有泪水将要落下, 神色困顿，看得谢檀书想要用手指亲自为其拭去泪水。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微凉的指尖缓缓将姬昭苍白的面颊上划过。姬昭茫然地看着谢檀书秀美若神的容貌缓缓向自己靠近，然后对方轻声说道:“陛下既然困了便留宿在臣宫中吧。”
然而下一刻, 椒房殿的宫门被人狠狠踹开, 萧瑟的冷风随着来人一同冲入室内, 带来一阵冷意。
而萧衍一踏进房门看见的便是已然是成年男子姿态的谢檀书在勾引懵懂无知的少年，瞬间，萧衍的神色便冷了下来, 而谢檀书抬头对上的便是萧衍冰冷的视线。
只见萧衍瞬间收回冰冷的目光，神情努力变得柔和，放缓了声调对着不远处困得茫然的少年道:“昭昭，跟我回去。”
“啊？”姬昭困得不行, 看见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萧衍不由露出了几分茫然, 这就更显得谢檀书刚才的动作是蓄意勾引。
谢檀书见此用手撑着案几缓缓站起，他看着面前的萧衍冷声问道:“摄政王作为外男私闯后宫, 这是什么道理？”
上一次萧衍用事将他赶出自己的宫殿, 谢檀书便一直记着, 如今他私自闯入后宫少不得要质问于对方。
萧衍没有理他，只是将坐在软垫上的姬昭抱了起来, 瞬间离地的感觉让姬昭猛然清醒, 等他回过神来后, 自己已经坐在了萧衍的臂弯之上，而谢檀书与萧衍二人剑拔弩张。
“萧楚之, 你在做什么？”因为害怕掉下去，姬昭用双手环住萧衍的脖颈咬牙切齿地问道。
“接你回去睡觉。”萧衍用手拍了拍姬昭的肩背安抚道。
“你有病吧！”说完，姬昭便挣扎着准备从萧衍怀里跳下来。
只见站在萧衍对面的谢檀书开口道:“夜色已深，更深露重，陛下畏寒，摄政王强行将陛下带走就不怕陛下染上风寒吗？不如就留在椒房殿休息一晚。”
说着，谢檀书勾起嘴角缓缓道:“而且，本宫是陛下妻子，陛下合该留宿在本宫宫中。”
话音落下，谢檀书便被萧衍用眼神警告了。
“昭昭还小。”
而且，怀里的少年连人事都不知道，最后占便宜的还是谢檀书。一想到这一点，萧衍身上的冷意越盛，不知道姬恒究竟在做什么，为姬昭选了这么一个皇后。
“还是说，你一直想困在后宫之中？”萧衍抱着姬昭转身略微侧头向站在身后的谢檀书问道。
萧衍看得出来，谢檀书不会将自己困于后宫之中，那他更不该对姬昭有非分之想。
“呵”谢檀书闻言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哑的轻笑，最后才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道，“摄政王，你最好不要后悔。”
话音落下，萧衍已经抱着走出了宫殿门。
椒房殿外夜风萧瑟，姬昭被迎面的夜风一吹便忍不住将头往萧衍身上埋。
“冷！”
下一刻，带着摄政王体温的斗篷便将姬昭整个人从头到脚地笼住了。
姬昭被埋在萧衍的衣服里，斗篷上浓郁的檀香味让他忍不住快速从斗篷里钻出一个头来，然后双手捏住领子看向单手抱住他的萧衍道:“萧楚之，你和谢檀书到底在吵什么？”
姬昭有些头疼，他特意来椒房殿和谢檀书交代考场上若是有世家考生对糊名制不满可以直接缉拿下狱，同时他还准备建立一个新的机构，让谢檀书任职。
刚说完这些，萧衍便闯了进来，突然和谢檀书剑拔弩张了起来。
萧衍低头看向烦躁中带着几分茫然不解的姬昭，心道果然是不知人事，看不出来谢檀书对他有意。
只不过怀中的少年似乎对男子无意，他自然不会让他人引这自己怀中的孩子步入歧途。
这般想着，萧衍开口答道:“陛下不明白最好。”
姬昭闻言愣住，想到面前之人自己承认自己是断袖，而谢檀书是原著的主角受，难道这二人进行了一番他这个普通人不懂的交流。
还没等姬昭想清楚，他便被萧衍放进了御辇之中，御辇上的炭盆散发出阵阵暖意，热气熏腾之下，姬昭又觉得自己困了。
就在他想要闭眼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脊，稳重而具有难以言说的安全感。
“睡吧，臣会一直守着你。”
低沉的声音缓缓在姬昭耳边响起，莫名的，姬昭觉得很安心，大概不知情的萧衍永远不会伤害自己吧。
萧衍看着姬昭熟睡过去，让外面的宫人放轻了步伐，同时让身边的属下去查谢檀书，他怀疑是谢檀书对陛下说了自己会篡权夺位而后杀了他的话。
萧衍一边拍着姬昭的后背一边看着御辇外的宫道，如果真是谢檀书挑拨的，那么此人也不必留了。
萧衍带着姬昭离开后，谢檀书猛地坐下，宫殿中被风吹得跳跃的灯火映照在他秀美清雅的脸上竟然显出了几分戾气。
“公子，你何必与摄政王起争执？”一旁的兰心将被踹开的宫殿大门轻轻关上，然后看向了坐在案几上眉眼阴郁的谢檀书不解地问道。
在兰心看来，摄政王是比小皇帝更加可怕的存在，毕竟小皇帝只是脾气不好，那么摄政王可是真的能夜止儿啼的罗刹将军。
只见谢檀书冷声道:“分明是他惹我！”
他才是姬昭的正宫皇后，萧楚之又凭什么将他从自己身边抢走！
倏然，谢檀书又笑了起来:“可笑，他竟不知自己的心。”
一时间，谢檀书有点想要看看，以姬昭长辈自居的摄政王发现自己爱上自己当做孩子教养的姬昭时究竟是何等表情。
兰心看着自家公子，只觉得公子说的话她怎么爷听不明白，正当她想开口再问问的时候，她家公子突然起身道:“熄灯吧。”
说完，谢檀书已经朝内室走去，兰心回头看去只觉得自家公子的身影疲惫不堪。
最终，兰心什么都没有开口问，她轻轻吹灭了椒房殿的灯火。
翌日清晨，挂在草木上的白霜尚未消退，长安城里的考生们已经裹着厚厚的衣服提着篮子往考场的方向赶去，一时间街道之上人满为患。
科举考场外，除却本应看守考场的官兵，还有一支黑色的玄甲军，气势森然，让人心生震骇。
“这是摄政王的玄甲营，因为陛下要亲临考场，所以才提前布置了起来。”提前得知了消息的世家子指着巡逻的玄甲精兵说道。
“难怪漠北军对上北离能够百战百胜，有如此精锐，北离不足为惧。”
“走吧，不耽误时间了，进场吧。”
说完，一群世家子便让仆人提着家里给自己准备的东西进入考场，然而却被拦下交叉。
“瞎了你们的狗眼，知道我是谁吗！”一名世家子大声呵斥道。
然而看守的官兵却是不理对方的呵斥，自顾自地翻着这群世家子弟们的提篮和箱子。他们原本也想随意糊弄一下过去，可是这随处可见的玄甲精兵让他们不敢糊弄。
而就在世家子们觉得备受屈辱准备让仆从动手之时，锋锐的长矛突然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兵器的冷意让所有人不由后退。
“拖出去。”一人发号施令道。
话音落下，那名领头闹事的世家子被直接拖了出去。
一时间众人静默，再也不敢生事。
参加科考的举子们在进入考场后发现自己并不能直接到相应的考位，而是还要在面前的水池中脱光了过上一边才能进去。
“诸位，请吧。”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
世家子们尤为觉得难堪，倒是寒门和庶人直接脱光衣服在这水中过了一遍。
过了一遍水后，他们才能真正进入考场。
世家子们心有不甘但还是纷纷脱下衣物，一边脱一边骂想出这些东西的谢檀书，直斥对方是妖后。
而属于寒门和庶人的学子则是在称赞此举精妙，能够防止
考生夹带抄袭。
“饮川兄，看来我们陛下是真的在认真选拨人才。”水利天才许问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小声对身边的徐玄说道。
无论是惩治夏家人还是让皇后主持科举改革科举流程，亦或是亲临考场亲自出题防止试题泄露，这都说明皇帝对这次科举的重视，这也让他们这些真正有真才实学的人感到心安。
徐玄看了一眼身旁的许问道:“或许，这便是我要找的明主。”
待到所有学子入场，随着钟楼浑厚的钟声响起，科考才正式开始。
皇宫之中，姬昭站在宣政殿的扶栏前听着宫外传来的阵阵钟声不由露出了笑容。
接着，姬昭便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萧衍不见，于是他忍不住向站在不远处的陆拾问道:“你家殿下去哪里了？”
陆拾挠了挠头，他总不能说殿下因为查不出究竟是谁在你耳边挑拨，所以前去天云山求问鬼神了吧。
“殿下今日一早便策马去了天云山飞云观找国师去了。”陆拾回答道。
话音落下，只见姬昭脸色一白，瘦弱的少年立即往地上倒了下去。
难道，萧楚之已经发现了不对？

第二十七章
原著中, 天云山飞云观的国师虽然出场不多，但是姬昭清楚地记得这个角色每一次出场都与鬼神相关，第一次出场便是获得神谕得知昱朝将亡, 皇帝自焚于未央宫中。
若是这个世界能有人看出自己的身份，那么必定就是国师李则盈。
姬昭一想到萧衍天不亮便策马去了天云山找李则盈便陷入了无法遏制的恐惧之中, 难道是对方发现了什么？所以才这么着急地去找李则盈确定自己的猜测。
如果李则盈真的知道自己的来历，真的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小皇帝, 那么……萧衍一定会杀了他的！
萧衍对他的一切纵容都是建立他是真正的小皇帝这个基础之上。只有他是小皇帝, 杀伐果断的萧衍才会放缓声音对他说话, 才会愿意忍受自己的脾气。如果他不是，以萧衍的手段他不敢想象自己会面临什么。
那个在城门用敌军人头筑京观震慑北离的大将军绝对是个心狠手辣之人，直接杀了自己都是轻的, 恐怕到时候会一点点将自己折磨至死！
一瞬间，对于死亡的恐惧在姬昭全身蔓延开来，而孱弱不堪的身体无法再承受激烈的情绪。
于是，众人便看着姬昭骤然倒下, 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陛下！”站得离姬昭最近的福公公连忙惊呼, 在姬昭摔在地上之上用身体接住了他。
守候在姬昭身边的宫人们也脸色大变，陛下出事摄政王绝不会轻饶了他们！
陆拾也被小皇帝突然昏倒吓得不知所措, 连忙对身后从漠北带来的下属吼道:“快！去天云山通知殿下！”
摄政王临走之前让他看好陛下的, 可是摄政王才走没有多久小皇帝便突然晕倒了, 若是殿下怪罪于他，他找谁说理去。
而姬昭昏迷前听见陆拾让人去找萧衍, 他不由喃喃道:“我不要见他。”
他真的好害怕, 如果萧衍知道他不是真正的小皇帝……
话音落下, 姬昭细瘦苍白的手垂下，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
福公公急忙大喊:“传太医！传太医！”
话音落下, 宫人们立刻忙碌了起来。
天云山上，一身黑色劲装的萧衍将手中的马绳扔给身后的下属，独自一人踏进了飞云观。
飞云观建在天云山的山顶之上，云雾缭绕，仙气缥缈，因为是皇家出资修建的道观，因此建筑格外恢弘大气。也因为这是皇家所修建的道观并不对外开放，所以这里也格外僻静。
萧衍刚一踏进飞云观，迎面便走过来一个身穿水合服的道童朝他行礼道:“摄政王殿下，家师已经等候多时，请随我来吧。”
说完，道童便带着萧衍往国师李则盈所在的地方走去。
后山瀑布前，一身缥碧色水合服腰系宫绦头戴扇云冠的国师李则盈正在石亭之中烹茶，等待着萧衍的到来。
听见来人的脚步声，李则盈抬头看向一身风霜的萧衍道:“你来了，来了便坐下喝杯茶吧。”
话音落下，萧衍已经走进了石亭随意坐下。
“你知道我要来？”萧衍看着面前青年道人开口问道。
随后，萧衍垂眸又道:“既然你知道我来，那么便也该知道我来这里所为何事。”
昨晚在把姬昭从椒房殿接走之后，萧衍便让人彻查了谢檀书，可是一无所获，他用尽手段也不能叫在姬昭身边出言挑拨的人现形。这让萧衍不得不承认有人在姬昭身边装神弄鬼，即便他从不信鬼神之说，这一次也不得不抽出时间来见一次李则盈。
他要趁陛下还信任着他，亲手把他们之间的隐患彻底剔除。
李则盈拿起面前的茶壶为萧衍倒了一杯茶，清澈透亮的茶水带着幽幽茶香，让人一闻便知道是好茶好水烹出来的茶汤。
“难为你天不亮便从长安城策马来我这里。”李则盈将茶水递到萧衍面前道，“你向来不信鬼神，对我的言论嗤之以鼻，就连抄写佛经也都是为了压制煞气，怎么今日便转了性，为了陛下专门来我这里？”
说罢，李则盈好奇地打量着萧衍道:“难道短短时日，萧楚之你真的对这位小陛下动了真心，愿意按照姬恒的嘱托照看他？”
萧衍闻言冷眼扫向面前的青衣道人:“关你何事，我来只是向你问我想知道的。”
“哈。”李则盈轻笑一声，“你虽命中无子嗣，但却将姬恒的孩子当做了亲子，难为你一来便有这么大个儿子。”
萧衍冷眼瞧着他，并不言语。
李则盈见此并不畏惧，他站起身来道:“你要问的，我可以告诉你。”
萧衍闻言眸色微亮，静静等着李则盈说下去。
只见李则盈看着身前的瀑布缓缓道:“你可听说过庄周梦蝶？”
“听过。”萧衍颔首，这是道家经典典故，略读诗书便会知道。
李则盈闻言回首，他的指尖忽然多出了一只银白的蝴蝶，在阳光之下流光溢彩如梦似幻，仿若一场幻梦一般。
萧衍听着对方轻声道:“对于陛下而言，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呢？”
话音落下，李则盈指尖的蝴蝶消散，化作淡淡的荧粉散落于半空中。
萧衍听得眉头紧皱，或许他不该来找李则盈。
“你找不到陛下变化的原因，或许就在这里。”说完，李则盈重新坐下面带笑意地看向萧衍。
萧衍沉吟片刻后抬头看向李则盈道:“陛下深陷噩梦不知虚幻与现实？”
所以，他才一直找不到在陛下身边装神弄鬼之人。
坐在萧衍对面的李则盈闻言讶然，他竟没想到萧衍能把自己的话理解成这样，不过倒也没错。
“是啊，陛下他正身陷于一场噩梦之中。”李则盈忍不住感叹道。
“多谢。”萧衍起身便要离去。
李则盈看着萧衍离去的背影不由开口问道:“你想好如何做了吗？”
萧衍闻言略微回头道:“他身陷噩梦之中，我自然会陪在他身边，亲手将他从这场噩梦中拽出。”
此话一出，李则盈轻笑:“那你可要说到做到。”
陛下的这场噩梦，不会那么轻易结束。
“告辞。”说完，萧衍的身影消失不见。
萧衍离开后，李则盈站起身来，道观里的童子替他收拾摆在桌子上的各种茶具，一边收拾一边道:“师父，你身体自先帝去后便不太好，一直闭门谢客，怎么今日偏偏要见那位摄政王？”
以李则盈的地位，即便是不见，对方也不能拿他如何。
“既然知道为师身体不太好，那还不快扶为师去休
息，一点眼色都没有。”李则盈轻声斥责道，“你这么木，也就为师还要你了。”
而在另一边，萧衍刚刚踏出飞云观的大门，长安中便有人来报。
“殿下，不好了！陛下突然昏迷，陆副将让你快点回去。”
话音刚落，报信者抬头时，萧衍便已经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长安城春闱考场之中，谢檀书有些心神不宁，陛下昏迷的消息已经传来，然而他却不敢离开考场半步前去探望陛下，因为这考场之中所有人的小心思都还需要靠着他镇压，他不能再这个关键的时候离去，让陛下的心血白费！
随谢檀书一同坐镇考场的官员们一直期待着谢檀书离去，可是谢檀书却迟迟不走，一直盯着他们，让他们在考场中无法下手，这难免叫他们失望。
“陛下病重，殿下身为皇后自然该去探望，病前侍药，才是皇后应尽的职责。”坐在谢檀书下手的官员开口说道。
“是啊，皇后你便去吧，这里还有我们看着。”一旁的官员附和道。
谢檀书神色淡淡:“我只尊陛下的命令，陛下让我坐镇考场，那便是天塌下来，我也不会离开半步，还是你们觉得你们自己的话能够比得上圣意？”
谢檀书的话怼得在场官员语塞，纷纷沉默。
宣室殿中，姬昭躺在层层纱帐笼罩的床榻之上，此刻他的状态并不好，他又梦到了许多年以前的事。
那是一个冬天，天气很冷很冷，有人牵着手他的手给他穿上厚厚的棉袄带他出去玩，不仅如此，他还得到了一颗很难得的糖。
游乐场中，拉着他手的人说自己有事让他在原地等着她回来，可是他从中午等到夜晚，那个人始终没有回来，他嘴里的糖在一瞬间变得好苦好苦，比他吃过的所有药加起来都要苦。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姬昭才反应过来，哦，他被遗弃了。
可是，他还是想说……
“不要走！”
“不要……丢下我……”
萧衍一进来听见的便是这句话，他立刻走到姬昭的榻边紧紧握住了姬昭的手道:“昭昭，我在，没人丢下你。”
卧榻上的姬昭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他不由猛然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萧衍的脸。
那一瞬间，恐惧席卷姬昭全身，让他下意识地甩开了萧衍的手，伏在卧榻上大声喘息惊惧不已地道:“我不要见到你！”

第二十八章
“我不要见到你！”
这六个字落在萧衍心头, 让萧衍既惊且怒，他从天云山急匆匆赶回来，百里的距离让他不到一个时辰走完, 没成想得到的便是姬昭“我不要见到你”这句话。
看着伏在床边对他满是抗拒的少年，萧衍毫不犹豫伸手将人揽起, 强行让对方看着他道:“昭昭，你看着我, 我不会丢下你, 更不会杀了你！”
姬昭闻言木讷地看着萧衍, 黑色的瞳孔没有丝毫光彩，仿佛一具空洞但却精美的人偶。
萧衍伸手将姬昭散落在脸颊让的卷发别在了姬昭的耳后，将面前身陷噩梦中的孩子抱进怀中, 伸手轻轻拍打着姬昭的背脊，手法生疏但却温和。
“陛下，这都是噩梦，梦醒了, 就好了。”萧衍轻声在姬昭耳边道。
“噩……梦？”被萧衍抱在怀里的姬昭眼珠缓缓转动。
“是。”萧衍看着姬昭道, “臣不会丢下陛下，更不会杀了陛下。一切都是陛下所做的噩梦, 回到现实就好了。”
姬昭听见萧衍的话怔怔道:“噩梦？”
“对, 都是噩梦。”萧衍放缓声音道, “臣会一直保护你，不会伤害你。”
姬昭听到萧衍的话, 混沌的脑海里唯一的念头是——他可以继续活下去了。
于是, 姬昭用略微嘶哑的声音道:“萧楚之, 我想吃糖。”
说完这句，姬昭便再也没了力气。
“好。”
一颗蜜糖送进姬昭的嘴里, 姬昭泛苦的口腔里传来丝丝甜意，紧绷的神经也在此刻得到了放松。
“萧楚之，你不可以……杀我……”姬昭含着嘴里萧衍给他的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衍一身寒气地坐在姬昭的身边，替身旁的少年捏好被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描摹着少年精致的眉宇，拨开少年被汗水打湿犹如海藻一般的长发。
既然知道了陛下身边并没有人在挑拨，那么如何让陛下相信自己不会害他、不会杀他，相反会庇佑他、保护他、辅佐他就变成了萧衍要面对的难题。
从姬昭那一句句重复的“你不要杀我”，萧衍不可能会信只凭自己几句话便能够让对方彻底信任自己。
萧衍垂眸，他第一次养孩子便遇见了这么一个极难养的，也不知道姬恒这十几年在长安究竟在做什么？难道只玩权术，一点都不管孩子吗？
此刻，福公公缓步上前小声对萧衍道:“殿下，您也忙了一天了，接下来便让老奴在陛下跟前守着吧。”
萧衍半日的时间跑了长安和天云山一个来回，连一口水都没有喝便守到天黑直到姬昭醒来，即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不必，今夜我便在这里守着他。”萧衍看了一眼睡得很熟的姬昭道。
福公公闻言不由迟疑了片刻，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那老奴让人给您搬张小榻过来。”
萧衍闻言点头默许，福公公见了立刻让宫人轻手轻脚搬了一张小榻放在姬昭所睡卧榻的旁边。
“宫人们就守在门外，若是有事，殿下叫他们便是。”
说完，福公公小心吹灭几盏灯火，瞬间室内的光线变得暗淡下来，福公公连同宫人也在这个时候轻轻退了出去。
萧衍见此，看了一眼榻上的少年后便躺上旁边的小榻和衣而眠。
深夜，姬昭的面色潮红，苍白的脸上犹如涂了一层厚重的胭脂，细密的汗珠从额头不停落下，喘息声时重时轻。
或许是因为紧绷的神经在瞬间得到放松，或许是心上的事情压得姬昭喘不过气，几乎是顺理成章一般，姬昭在当晚发起了高热，并且陷入了一个个梦魇之中。
姬昭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待过的孤儿院，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院子里的小孩子跑呀跑，没有人找他玩，因为他是他们口中的病秧子，他和他们一起玩他会死，没有人会想担上杀人的罪名。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被孤立了。
画面一转，他的心口开始疼痛，随后是无数人的惊叫，被抢救回来的他第一次明白死亡，此后死亡的阴影常伴于他，时刻提醒着他随时会死。
可是，他……真的好想活……好想活……
“不要……好疼……好冷，我不想……不想……”姬昭在梦中无意识地呢喃着。
萧衍睡觉向来警觉，他听见姬昭的呓语便瞬间睁开了眼睛，只见卧榻上的少年面色潮红，双脚已经把盖在身上的被子蹬开，嘴里是胡乱的呓语。
萧衍连忙将人揽在了怀里，只觉得怀中少年的体温烫得惊人。
“来人！传太医！”
话音落下，本来灯火俱灭的宣室殿瞬间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
年迈的太医被高大健壮的侍卫从太医院背了过来，进入宣室殿的内室便连忙替姬昭把脉。
“忧思过重，心绪不宁，骤然放松这才导致的高热不退。”太医收回把脉的手道。
萧衍闻言拧紧了眉头，看着躺在卧榻上面色难看的姬昭重复道:“忧思过重，心绪不宁。”
是因为李则盈口中的噩梦吗？萧衍烦躁地拨动着手腕间的佛珠，忽然间他竟有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臣先为陛下退烧吧。”老太医说完便取出了自己医箱里的银针，小心翼翼地将银针刺入姬昭的穴位，为姬昭强行退烧。
一套针施完，老太医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接过身旁宫人的手帕后随意擦了擦汗便拿起纸笔写下药方。
“药煎好了便尽快给陛下服用。”老太医略微有些气喘地说道。
一旁的福公公连忙收好药方，请太医去
一旁休息，自己则是盯着小太监门抓药煎药，宫人门足足忙活了一个时辰才煎好了一碗汤药。
然而药煎好了，但是却死活喂不进姬昭的嘴里。
不得已，福公公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萧衍。
“我来吧。”
萧衍接过药碗，强行使姬昭张开了嘴，那力道看得一旁的福公公当真是要心疼死了。
“殿下，您轻点啊！”
到时候您手一松开，陛下脸上全是你的指印！
然而姬昭的嘴闭得死紧，不用蛮力根本打不开。
于是，萧衍手指不得不用力强行让姬昭张嘴。
只见姬昭檀口微张，萧衍手持着汤药缓缓地喂了进去。
一碗药喝完，姬昭又突然叫热，非得蹬开身上的被子，甚至想扯自己身上的中衣。
少年的手无意识地乱扯，衣带被扯开，衣衫散落，露出了雪白瘦削的肩膀，摸上去甚至有些硌人。
萧衍连忙为姬昭盖上被子，双手紧紧地搂着他不让他胡乱挣扎。
“放开……放……”姬昭忍不住扭动身子，在他的梦里他此时正被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章鱼死死缠住，让他喘不过气来。
“别闹！”抱着姬昭的萧衍拍了一下怀里一点都不乖的孩子道。
姬昭忽然被梦里的章鱼拍了一下顿觉委屈，可是他找不到可以说委屈的人，只能蜷曲着身子默默忍耐。
似乎是察觉到了姬昭的委屈，萧衍轻轻伸手拍着姬昭的后背，让他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姬昭这一病便折腾了整整一天一夜，待到姬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又黑了。
“水……”姬昭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宫殿响起，随后一碗清水便递到了姬昭的嘴边。
温水滋润了姬昭干哑的嗓子，同时姬昭也行有了力气睁开眼睛。
只见，烛火之下，摄政王萧衍身着雪白中衣坐在榻边为他端着清水，而身旁空位的余温告诉姬昭之前他们俩睡在一起。
是萧衍在照顾生病的他，那是不是说明萧衍不知道自己不是小皇帝，他又可以继续活下去了，姬昭醒来再一次确定了自己可以继续活下去的这个事实。
于是，他忍不住开口对萧衍道:“摄政王难道不懂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个道理吗？”
话音落下，姬昭抿唇，他的性子一定是非常的糟糕并且招人讨厌。
只见萧衍放下手中的清水俯身捏着姬昭的下巴道:“若非是某人病中非要踢被子，我又怎会和陛下挤在一起。”
姬昭闻言失语，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踢被子。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姬昭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开口问道。
“第二天的子时。”萧衍回答道。
姬昭闻言不由吐出一口气:“还好，没有错过春闱。”
天亮后便是科举考生考策论的时候，而他作为出题人需要亲临考场亲自宣读题目。
萧衍看着姬昭这幅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他忍不住问道:“谢檀书对陛下而言便那么重要，让陛下如此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说到最后，萧衍的语气竟然是染上了几分怒意。

第二十九章
而坐在床榻上的姬昭对于萧衍的话则是显得有几分迷惑, 他要去考场和谢檀书有什么关系？这本就是他定好的计划，他自然要去执行它完成它，才不会让萧衍调动的五千精兵和这次的科考改革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晦暗不明的灯火下, 姬昭抬头看向面沉如水的萧衍开口问道:“萧楚之，你在生气什么？”
萧衍看着身前的少年茫然无知地问着自己在生气什么, 一瞬间他气笑了。
“陛下，你当真喜欢谢檀书喜欢到不顾自己的安危？”萧衍低声反问道, 昏暗的光线落在萧衍身上, 衬得他多出了几分阴郁。
“我喜欢谢檀书？”姬昭听到这句话后声音都惊得变调了, 甚至连自称都忘了，随后便是惊怒不已，用身旁的枕头去砸面前的萧衍。
姬昭刚刚从发热中醒来, 身上根本没有力气，砸在萧衍身上的枕头也是软绵无力。
萧衍任由姬昭手上的枕头砸在自己身上，甚至还伸出双手去扶住了姬昭的肩膀，免得他从榻上不小心栽下来。
姬昭抬起头看着萧衍道:“萧楚之, 是什么让你觉得朕会喜欢谢檀书？”
且不说谢檀书有自己的官配, 姬昭对谢檀书也没有任何风月之情。更何况，他就不喜欢男人！
“萧楚之, 你自己是断袖, 便不会以为天下人都是断袖吧！”姬昭恶狠狠地说道。
萧衍看着面前少年发怒, 心中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陛下不喜欢就好。”萧衍轻轻拍着姬昭的背部道，“对方狡诈多疑, 心狠手辣, 对陛下来说不是良配。待陛下成年之后, 我为陛下寻一个……”
说到这里，萧衍竟然想不出什么样的女子能配得上面前的小陛下, 才不至于委屈了他。
就在萧衍思考长安城中合适的高门贵女时，怀中的少年一口咬上了他的脖子。
萧衍眉头因为刺痛不由一皱，低头一看姬昭的略显苍白的嘴唇上已经染上丝丝血迹，散发殷唇宛如妖魅，接着他便听见对方恼怒地道:“我不要你做主！”
萧衍看着对方沾染血迹的嘴唇有些好气又好笑，这是发现咬不动自己肩膀所以才咬脖子。这般想着，萧衍轻轻用手指擦拭掉姬昭嘴唇上的血迹，然后道:“选个陛下喜欢的，陛下喜欢谁，我便为陛下求娶过来。”
姬昭坐在床上看着放缓语气和他说话的俊美男人出声道:“这还差不多。”
说完，姬昭便扭过了头去，他最讨厌萧衍替他做主，幸好对方还算愿意听他的意见。
“陛下早点休息。”萧衍将手放在姬昭的头上轻声哄道。
“朕明日要亲临考场。”姬昭拍开萧衍放在自己头上的手直视萧衍道。
话音落下，姬昭便看见萧衍眉头紧锁。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萧衍得到姬昭的回答叹息道:“罢了。”
萧衍知道面前的小陛下气性极大，若是不让他去，闹起来怕是又要病上一次，不如自己跟着他一起去，看严实些，免得让他又病上一场。
“你睡吧，明日我陪你一起去。”萧衍轻声道。
姬昭闻言不由古怪地看向萧衍:“你不骗我？”
姬昭可见过太多先把小孩哄着，结果最后却失信的事。
“臣还不至于为这事骗殿下。”萧衍叹道，随后手掌轻轻盖住姬昭的眼睛，“睡吧。”
“不许骗我。”
姬昭是真的很困，在确定萧衍不会骗他之后，他便顺着萧衍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清晨，这是科考的第三天，举子们已经在前两天将经义和诗赋考完，第三天考的便是科考中最重要的一环——策论。
策论最能展现一个人胸中的沟壑与政治理念，历代统治者取士最看中的也是策论，因此策论变成了科考中最重要的一环。
然而，考场中的诸位考官昨日便收到了宫中传来的消息，皇帝突然昏迷发热，似乎来不了考场，至于那策论的题目，陛下没说，自然是无人知晓。
眼见着策论考试的时间快到了，陛下依旧没有出现，坐在大堂里的两位副考官看向主位上神色毫无波动的谢檀书开口道:“殿下，开卷的时间已近，陛下却迟迟没有出现，这策论的题目……”
坐在谢檀书左手的副考官虽然话没有说完，但是未尽之意在场的人都明白。
另一个副考官见谢檀书不为所动，便继续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便会误了考生的考试时间，不如先拿一个当初选来备用的策论题目……”
还没有等他把话说完，谢檀书将手中茶盏狠狠往手边的茶几一放，而后面若冰霜地道:“你们两个真当本宫是傻子不成！即便今日陛下来不了，本宫自然会亲自出题，何须用你们早早备下的题目。”
这两个人皆是世家的附庸，他们备下的科举试题早就不知道转手过几
次了，真当谢檀书不知他们内里的心思。
两个副考官闻言面色俱是一沉，其中一个冷着脸反问道:“殿下住在深宫，哪里知道时事政治，如何能够出策论试题，若是延误科举，陛下怪罪下来又当如何！殿下或许可以不在乎，但我等……”
只见谢檀书冷笑出声道:“陛下说他会亲临考场宣布试题，怎么张大人是想要越俎代庖吗？”
“可是陛下……”
“即便陛下真的不来，也要等到开考前一盏茶的时间。”谢檀书看着这群想要逼自己的人神情越发冷凝，声音也冷得如同数九寒天，“而且，本宫虽为皇后，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话音落下，谢檀书拍手，只见门外巡逻的黑甲锐士立刻破门而入。
两位副考官看着这个场景面色难看至极，或许摄政王提前安排好的黑甲锐士并不是为了给陛下护驾，而是给谢檀书和他们对着干的底气的。
谢檀书看着在场众人难看的脸色露出笑容展手道:“给诸位大人再添一杯热茶吧。”
话音落下，外面的侍从鱼贯而入，给陪着谢檀书一同守在此处的大小官员们添上了热气腾腾的茶水，就连屋中的炭盆火也更旺了一些。
就在两位副考官想着要不要再挣扎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
“陛下驾到——”
刹那间，谢檀书冰冷的脸犹如冰雪初融一般展露出喜色，连忙起身出门前去迎接。
之前听闻姬昭昏迷发热之后，谢檀书人虽在此处，但却无不挂念宫中的小皇帝。同时，谢檀书也不由埋怨萧衍，明知姬昭大病初愈，为何还敢在这么冷的天将他带出门。
一出房门，谢檀书便看见萧衍抱着裹着厚厚斗篷的姬昭从外面向这里走来，身旁宫人正为他们撑着伞。
谢檀书在见到萧衍的一瞬间上扬的嘴角扯平，神色也变得冷淡起来。
谢檀书身后的几名官员看着出现在看场地的姬昭心中不由一惊，陛下居然在病中也要亲临考场。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长乐无极。”震惊之后，回过神的官员们连忙行礼。
“诸位爱卿平身，进去吧。”姬昭没工夫和他们扯皮，他只想进屋暖和。
等姬昭进去之后，他们才看见陛下身后还跟着太医院的众人，宫人们还把十几个炭盆搬进屋子里，热得他们不行。
而摄政王更是抱着小皇帝，直接让小皇帝坐在了自己的身上。
摄政王怀中，姬昭裹着厚厚的雪狼皮，外面还罩了一件萧衍的黑狐大氅，整个人只露出一张脸来，只是面色苍白，神情恹恹。
进到屋子中的姬昭也不废话，他直接开门见山道:“此次策论试题是论盐铁官营利弊。”
话音落下，便有在此等候的小吏拿着姬昭出的试题往各个考场而去。
而听闻这个策论试题的官员们则是面面相觑，陛下究竟想做什么？难道是又想将一物拿进官营范围？
就在他们在不解姬昭其意的时候，小吏们已经把策论试题发了下去。
一时间，考场的许多考生不由面露愕然，他们为策论做了许多准备，然而却未曾想到陛下不问边防不问水患，独独问他们盐铁官营的利弊。
就在许多人不知道如何下笔的时候，能够着眼天下，在从姬昭那个位置看待事物的学子反而下笔有神，盐铁官营长期以往利大于弊！
就在等候科举结束的期间，谢檀书走到姬昭面前道:“臣听闻陛下病了，未能前去探望，不知陛下现在好些了吗？”
话音落下，谢檀书略显冰凉的手已经触碰到了姬昭的额头。
姬昭的头一歪躲过了谢檀书的头靠在萧衍怀里略显困倦地说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谢檀书没想到姬昭会躲开，他的手便直接悬在了半空中。
萧衍见此轻笑，他戳穿了谢檀书对姬昭的心思后，谢檀书就别想和姬昭亲近了。
只见谢檀书从容将手收回，然后看向萧衍道:“摄政王，陛下尚在病中，本该以龙体为重，陛下出宫为何不劝阻？”
只见抱着姬昭坐在椅子上的萧衍抬头语气冰冷道:“谢檀书，你又是在以何种身份问本王？”
四目相对，竟然势均力敌。

第三十章
明明这不大的屋舍中摆了十数炭盆, 热得让人浑身发汗，可是皇后与摄政王两人相互对峙，周身的气息一个比一个冷, 满满的风雨欲来之势，硬是让他们觉得这房间犹如冰窖一般, 叫他们这些围观的路人痛苦万分。
而风雨中心的姬昭神情困倦，显然对此不为所动, 躲开谢檀书的手也是出于他不想被萧衍误会自己喜欢男人。
只见谢檀书盯着萧衍怀中的姬昭道:“本宫是陛下的皇后, 关心陛下身体不是应该的吗？”
谢檀书说完, 抬眸看向萧衍，秀美清雅的容貌变得凛然起来，然而藏在衣袖中的手指骨节已然发白。谢檀书知道自己冲动了, 可是当他看见被萧衍抱在怀里的姬昭，他仍旧觉得自己有些不甘心。
抱着姬昭的萧衍见此不由轻嗤出声:“中宫皇后？”
谢檀书凭什么觉得自己成了中宫皇后便可质问自己？即便是先帝在，他也不敢如此。
听到萧衍的这声嗤笑，在场众人将头埋得更低了, 摄政王跋扈连皇后也不放在眼中。也对, 他连太后都不曾放在眼中。
萧衍还是那句话，谢檀书究竟是想永远留在宫中当废皇后, 还是想进入朝堂施展抱负, 都是他一念之间。
面对萧衍若有似无的威胁, 谢檀书面色微白，他终究是不甘心的。
就在萧衍还想再出声说些什么彻底打消谢檀书的时候, 姬昭烦躁地睁开了眼睛一脸不悦道:“要吵就滚出去吵！”
他尚在病中, 萧衍和谢檀书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吵起来了, 最烦争论嘈杂之声的姬昭当即便发了脾气。
话音落下，群臣愕然, 陛下居然敢吼摄政王。更令他们觉得震惊的是，心思深沉的皇后和独断专行的摄政王都闭了嘴。
“不吵你，你继续睡吧。”萧衍轻声道，姬昭虽然退烧了，但是依旧精神不佳，还是需要多休息。
萧衍在从国师那里知道他身陷梦魇不得解脱之后，只能更加纵着他，让他明白梦魇终究是假的，他不会丢下他，更不会杀了他。
而萧衍怀中的少年则是嫌弃地对萧衍道:“你到底要抱多久？硬，硌得慌。”
从下御辇开始，姬昭便一直被萧衍抱在怀里，之前他没有力气走路才忍了，可是已经到了屋子中便无需萧衍再抱下去了。而且萧衍行伍出身，身上的肌肉线条流畅优美，但也确实硌人，尤其是姬昭的这具身体十分瘦削，被萧衍抱在怀里，姬昭只觉得自己骨头疼。
“是臣不对。”萧衍面对姬昭对自己的指责没有生气，而是让一旁的宫人给姬昭铺床。
话音落下，姬昭奇怪地看了一眼萧衍，只觉得对方比之前更加好说话了。
而一旁的众人见到萧衍居然开口道歉就跟见了鬼一般，对方十几年前可是因为先帝随口的一句玩笑上了真刀真枪的，现在却是认真地吩咐宫人给当今铺床垫被。
很快，不大的房间里搬来了一张美人榻，上面铺着鹅绒的被子和上好的皮毛，姬昭便被萧衍小心地放在这上面。而其他人在这张卧榻抬进来之后，更加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而萧衍看了一眼挤成一堆的人只觉得气流不通，让病中的少年呼吸不畅，于是冷着脸道:“诸位既然没有要事相商，那便出去吧。”
面对摄政王的冷面，在场的众人再不愿去外面的寒风凛冽中冻着，也只能出去。
就在众人准备告退的时候，那躺在美人榻上的小皇帝闭着眼睛从厚厚的狐裘中伸出手，指着摄政王道:“你也出去。”
话音落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房间中针落可闻。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盯着萧衍，似乎想知道他究竟会不会生气。
可是他却语气温和纵容地对卧榻上的小皇帝道:“我走了，谁守着陛下？”
“朕不要你守。”姬昭脸色不好地说道，这个人为了不让自己踢被子会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让他做了一夜被八爪章鱼缠住不放的噩梦。
萧衍听见“不要你”三个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就在众人诺诺不敢出声时，谢檀书勾着嘴角低下头对着姬昭柔声道:“那臣守着陛下可行？”
姬昭依旧摇头，若是让萧驯知道他和谢檀书单独共处一室，萧驯不得恨到把他的皮给刮了。
“你们都出去，瑟瑞留下就行。”说完，姬昭便翻了个身谁都不想理。
一旁侯着的福公公听闻陛下只留他一个，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果然，无论是先帝还是今上，都是最信任咱家的！
于是，福公公露出了让人憎恨的笑容道:“皇后殿下，摄政王殿下，请出去吧。”
房间大门合上，萧衍与谢檀书一同被关在了门外。
谢檀书看着面前合上的门扉，转头对着摄政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看来摄政王殿下……也不过如此。”
还不是和其他人一样被赶了出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萧衍看着面带微笑的谢檀书只觉得厌烦，一副清雅公子的外表实则狡诈凶狠，甚至还对他照顾的孩子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收起你的心思，本王还可容忍你。”萧衍站在廊下对着身旁的谢檀书再一次警告。
谢檀书闭眼吸气，直到将自己心中的情绪尽数压下后才睁眼看向身旁可怕的男人，他问道:“摄政王怎知陛下不喜欢我？”
“昭昭并非断袖。”萧衍冷声道。
“是么？”谢檀书看着身前的那株寒梅向萧衍问道，“那等陛下长大，摄政王又待如何？”
话音落下，天上的细雪落在谢檀书的长睫上，与身旁的的红梅站在一起，这具清丽的皮囊的确有一种寒梅拥雪的美。
然而……
萧衍依旧对其冷酷无比。
“做好你该做的事，不要想你不该想的事。”
萧衍对谢檀书的期许是成为姬昭手中的刀，为姬昭得罪士族，为姬昭背负骂名，但绝对不是让他做中宫皇后。
“等陛下长大，自有天下好女任由陛下挑选。”萧衍说着长袖下遮住的右手无声地拨动佛珠。
萧衍心底有几分烦躁，他只当是觉得姬昭太过年幼，不该面对男女之事，可是却忘了最开始是自己要挑选宫女教导姬昭人事。
谢檀书对于萧衍的一切动作看在眼中却不提醒，只道:“既然如此，檀书愿为陛下殚精竭虑。接下来，檀书还有考场要巡，便先告辞了。”
说完，谢檀书便披起了大氅往考场走去，现在是实行糊名制最关键的时刻，绝不能出任何乱子，让陛下的计划受损。
考场之中，北风一吹，由几张木板搭建成的考舍越发寒冷，没有把碳火带够的考生手都快要冻僵了。
世家子弟不觉得策论试题有何难度，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总之凭借着他们的家世，即便文章写得狗屁不通，自然有考官录取他们。
带着这么几分沾沾自喜，这群世家子弟如同看笑话一般看着那些身穿布衣呵气搓着手在宣纸上绞尽脑汁写策论的寒门学子。
这有什么好写的？写得再出彩，三甲的名额也不是他们的。
然后，这一切的美好幻想都停止在了钟声敲响的那一刻。
“你们在干什么？想对我的试卷做什么！”
只见一名名小吏手持浆糊和白纸，往在场考生的三张试卷上的姓名籍贯处糊了上去。
“放手！”一名世家出生的子弟勃然大怒。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范阳卢家主家的子弟！”卢任嘉大声吼道，“我看谁敢得罪卢家！”
范阳卢家，昱朝名门望族之一，子女与其余几家互为姻亲，朝中关系盘根错节，寻常人根本不敢招惹。
其余世家子弟听闻卢任嘉如此道，立刻有了主心骨，开始反抗，和在场的小吏扭打在一起，闹着要见主考官要见皇上，这群人要毁坏他们的试卷！
他们意识到若是名字被糊，这次科考他们的优势全无，从此世家想要完全掌握科举更是不可能！所以，必须要把糊名给闹没！他们仗着自己的身份认定了在场的小吏和官兵不敢动他们，玄甲锐士也仅仅是守在门外而已。
于是，他们在短短时间内纠集了一波人闹了起来。他们要见陛下，要取消糊名！至于陛下会不会发怒，他们背后有世家撑着，更何况法不责众，朝堂上的朝臣也会替他们辩驳。如果他们现在不闹，以后肯定要和那群泥腿子平起平坐了！
一瞬间场面混乱不堪，看守考场的官兵不敢阻拦，害怕得罪人，于是这个场面越闹越大，连卧在主堂睡觉的姬昭都听见了。
睡梦之中，姬昭听见外面的声音睁开了双眼。
“发生了什么事？”姬昭开口问道，忍不住起身向门外走去。
“陛下别去！外面乱着呢。”福公公连忙拉住只披了一件外袍想往外面走的姬昭。
“那朕更要去看看了。”姬昭开口道，萧衍不出手就只有他能把这群人镇住了。
说完，姬昭便挣脱了福公公的手往外面走去？
此刻，谢檀书已经听闻此事带兵赶到。
只见几个世家子气势嚣张指着谢檀书道:“谢檀书，你是什么东西竟敢随意更改科考规则！想要与我等为敌！”
谢檀书闻言冷漠道:“给我拿下！”
说完，谢檀书身后的玄甲兵将其团团围住。
“我看谁敢！”被包围起来的世家子见此明显慌神，但是依旧强撑着道，“我们要面见陛下，叫他收回圣意！”
说完，几人便仗着自己是名门世家的嫡支子弟想要硬闯姬昭所在的院子。
谢檀书见此皱眉，犹豫着要不要桑玄甲锐士两这群人格杀勿论。
然而还没有等他们靠近玄甲锐士的长矛，一只箭矢伴随着弓弦振动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在所有人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箭矢擦过一名世家子的脸颊，然后射穿了卢任嘉的胸膛，强大的惯性将他身子往后带去，直到被死死地钉在身后的木板上。
在胸膛被射穿的那一刻，卢任嘉瞪大了双眼仿佛不可置信，他是卢家的嫡脉，怎么会……到死，卢任嘉也不肯闭上眼睛。
这一幕骇然无比，让刚才群情激奋的世家子们瞬间跌坐在地上不能呼吸。他们害怕，怕下一个被钉在木板上的就是自己。
而萧衍则是手持强弓缓缓走到众人面前，玄衣肃杀眸光凌冽，震人心神。
姬昭走出院落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一幕，接着他便听见萧衍道:“逆我君者，杀！”

第三十一章
随着“杀”字落下, 听命于萧衍的玄甲锐士手持散发着寒冷的长矛齐齐地上前一步，步伐整齐到这仿佛不是一群人而是一群只听命于摄政王的器物，将令行禁止做到了极致。
这场面太过骇人, 摄政王身上杀气太重，匆忙从外面赶来的考官们看到这一幕嗓子里竟然发不出丝毫声音, 而摄政王锐利的目光则是落在了他们的身上，竟然让他们无法动弹半分。
此刻, 他们脑海重只有一个声音, 完了！他们的仕途完了！
被玄甲锐士团团围住的世家子弟宛如惊弓之鸟, 他们真的害怕萧衍回下令杀了他们。之前的那句话是警告，如果萧衍敢说“就地格杀”，他们毫不怀疑这群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精锐会在下一刻用长矛刺穿他们心脏。
就在所有人等着摄政王下一句话的时候, 站在一
旁的谢檀书开口道:“这些人妄图行刺陛下，全部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谢檀书心里清楚，将这群人全部杀了当然痛快, 可是也会造成朝局动荡, 不如将其抓在手心里，反过去威胁这些人身后的家族。杀鸡儆猴, 只需要卢任嘉一个就够了。
萧衍看了谢檀书一眼没有反驳, 考场上的官兵也闻言反应了过来, 迅速上前将这群世家子弟按压住。
跌坐在地的世家子们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可是他们这次的行为也被谢檀书彻底定了性, 从向陛下进谏变成了意图行刺, 而摄政王射杀一个意图行刺陛下的领头人那再正常不过了。
站在最后面的姬昭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想不愧是谢檀书，短短几句话就定了性, 不仅能够让世家只能硬生生吃下这个亏，还能让世家丝毫不敢问责于摄政王。
姬昭忍不住勾起嘴角，甚至连糊名制他们都无法反驳。
就在谢檀书处理这批闯进院子里的世家子时，萧衍随手将手中的强弓扔给了身后下属，转身走到了姬昭的跟前。
姬昭愣愣地看着高大的摄政王走到自己面前，在他才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低下头伸手为他重新系紧了斗篷的带子。刚才他出来得急，斗篷也只是随手一披，根本没有注意到没有系好，冷风往脖子里钻。
此刻，在场的官员皆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之前犹如厉鬼一般的摄政王收了身上的杀气，低着头仔细地为年岁尚幼的帝王系好斗篷带子。
萧衍在给姬昭系斗篷带子的时候垂着眸，一眼便看见了姬昭脚上趿拉着的鞋子，立刻便知道对方出门时一定很匆忙，连鞋子都没有好好穿，露在外面的脚不知道被冻得冰不冰？
“为何出门不穿好鞋子？”萧衍神情严肃，语气中充满责问，隐隐中似乎有些不悦。
姬昭闻言心中火气上升，他刚想说一句“要你管！”便看见萧衍蹲下了身子伸手握住了他的脚。
当萧衍手掌的温度透过足衣传达到姬昭的肌肤上，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他的脚好冰，不过是站了一会儿冷得便如同冰块一样，第二个反应才是对方握住了自己的脚。
“你……你做什么？”姬昭又羞又怒道。
萧衍皱着眉头看向姬昭身后的福公公道:“这双鞋进了雨雪，冰了，不能再穿了，拿双新的来。”
话音落下，跟在福公公身后的小太监立刻递出可捂在怀里的新鞋。
于是，姬昭眼睁睁看着不可一世独断专行的萧楚之亲自给自己穿鞋。
“你……”姬昭惊得说不出来话，这是下人才做的事情。
一旁众人心中的震惊也不比姬昭少，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居然卑躬屈膝地给人穿鞋，即便对象是皇帝，那也是面上无光之事。甚至他们忍不住猜想，摄政王对小皇帝这般卑躬屈膝事为了让小皇帝更加信任于他，好让小皇帝听从他的话。
谢檀书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你待他越好，到时候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后便越不能割舍。
把鞋给姬昭穿上后，萧衍才道:“以后不许在危险的时候擅自出门。”
说完，萧衍便打横抱起了姬昭，用自己身后的大氅将姬昭紧紧裹住，姬昭靠在萧衍的怀中没有顶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萧衍看了一眼窝在自己怀中的少年，只觉好乖。随后，他看了一眼谢檀书道:“那么这里便交给皇后殿下处理了。”
说完，萧衍便抱着姬昭提步离去。
萧衍走后，谢檀书将闹事的人尽数下狱，在杀鸡儆猴的作用下，其余没来得及闹事的世家子弟纷纷安分了起来，对于小吏当着他们的面糊了他们的名也不敢有丝毫怨言。
这样一来，这次参加科举的世家子弟便一下少了三分之二。
而那些寒门苦读出身的倒是对糊名接受良好，论出身他们根本比不上那些世家大族，只有糊住名字只看才学，他们才有鱼跃龙门的可能。
一瞬间，众多寒门学子突然对那位传言中性格怪异喜怒无常的少年帝王充满了期待。
随着考场上的钟声敲响，所有考生需得立即离开考场，于是考场大门挤满了准备出考场的考生。这些考生经历了三天考试的摧残，大多数都不成人形，只有少部分还算精神抖擞。
而一早便守在考场的各家奴仆在看见考场开门后立刻一拥而上寻找着自家的公子，然而直到人群散尽，寒门学子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后，他们也没见到自家的公子。
直到他们看见一位认识的世家子弟惨白着一张脸从大门中走出来连忙上前问道:“崔公子，您可见过我家公子？”
话音落下，崔家公子便被十几双眼睛齐齐盯着，他不由在自家奴仆的搀扶下后退半步，然后才缓缓开口道:“我与他们不在同一个考舍，但是听闻别的人说，他们不满糊名制打伤小吏冲出考场想要闯进天子栖息的院落，结果……”
崔家公子面露悲悯地看了一眼卢家仆人的方向后才道:“卢兄被摄政王当场射杀，其余人皆被皇后以意图行刺陛下下狱。”
崔家公子此刻只庆幸自己没有和他们在同一个考舍，否则下狱的便是自己，而自己在路上听到的小吏们的闲言碎语，他怀疑那是谢檀书故意让他们讲给自己听的。
卢家的奴仆骤闻噩耗差点昏厥过去，至于其他人皆是面色大惊，纷纷要驾车回去禀告家主。
随着世家奴仆的散去，春闱考场中发生了什么这才传到了世家们的耳朵里。
兰亭桂堂之中，世家夫人正在拥炉赏景，旁边的奴仆正烤着牛羊肉，价值千金的香料随意洒下，贵女们的说笑声不绝于耳。
被围坐在中央的卢夫人笑着对奴仆道:“多烤点那牛腩肉，嘉儿爱吃，这么多天没吃，回来必定是想极了。”
牛在普通百姓家中是贵重的耕种工具，朝廷更不许随意宰牛，然而牛肉在卢家却是再寻常不过的吃食。
卢夫人刚吩咐完正准备让婢女温酒，她便看见派去接自己儿子回家的奴仆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不好了！夫人！夫人，不好了！”只见奴仆跑到卢夫人跟前已然泪流满面，他跪在地上道，“公子，公子他……”
卢夫人再婢女的搀扶下激动地站起身来问道:“嘉儿怎么了！”
只见奴仆将头往地上死命一磕道:“公子在考场被摄政王射杀！”
话音落下，卢夫人几欲站立不稳，最后哭着发出一声悲鸣:“嘉儿！我的嘉儿！”
“夫人！”看着将要倒去的卢夫人周围的女眷奴仆连忙上前搀扶。
此刻，听闻消息后从官署匆忙赶回家的卢家家主伸手搂住爱妻道:“夫人，嘉儿……”
未等话落，卢夫人红着眼睛抬起头道:“我要摄政王血债血偿！”
无论以何种方式，她都要为她自己的儿子复仇！
与此同时，得知自己孩子因行刺而被下狱的世家们立刻前往皇宫伏跪，恳请陛下从轻发落。他们都是老臣，他们都官至上卿，这群官级吓人的老臣统一跪在未央宫外，真是前所未有之事。
可是，摄政王却以陛下因行刺受惊而病不见任何人为由，绝了他们的希望。
暮色下，伏跪的官员三三两两离去，他们在看见谢左相时皆忍不住阴阳怪气一句:“谢相教了一个好儿子。”
行刺皇帝足够诛灭九族，可是想要将这群孩子从天牢中捞出来，就必须得做出让步，他们不再能够随意操控科举，糊名制也将成为科举中必须的流程。
谢相看着这群对他冷嘲热讽的世家脸色难看至极，他恨自己从来没有生过谢檀书，他也曾想让科举出现意外，可谁曾想摄政王居然让玄甲营围了考场三日！时到如今，考场之外依旧有玄甲锐士守卫，任何人不得离开考场半步，直到考官阅卷完毕，所有考生成绩出来才能离开。而他们这些外面的人
，更是无法接触考场里面的人。
等到成绩出来，他们做什么都没有用了，大局已定！科举已经从此更改！
就在谢盛站在皇宫出入口思考如何由下一步时，一辆马车远远过来，直到谢盛跟前，谢盛才发现从马车上下来的是谢檀书。
谢檀书从马车上下来后眼都未曾抬一下便直接路过谢左相，谢盛实在是忍无可忍呵斥道:“站住！”
谢檀书回头:“谢相见本宫不行礼也就罢了，怎么还敢呵斥于本宫？”
谢盛闻言脸色阴沉，他低声道:“你以为你能当多久的皇后，失去了皇后这个位置你又能得意多久。”
谢檀书闻言轻笑出声:“那看我是先被废后，还是谢家先落败。”
“你！”谢盛气急，然而谢檀书早已经走远。
宣室殿中，姬昭躺在卧榻上，微卷的长发未束，任由其散在床榻之上。此刻，想要守着他的摄政王已经被他赶走，只留了福公公陪在身旁。
“陛下好些了吗？”谢檀书行完礼后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
小皇帝的身体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弱，也不知是怎么能够在丞相府前踢飞他二弟的。
姬昭看着面前身姿挺拔俊秀如修竹的谢檀书拍了拍手，一旁的福公公立刻让小太监捧上了华服和刀剑。
“这是？”谢檀书有些迟疑。
只见姬昭用手撑起身子道:“谢檀书，我让你当锦衣卫的指挥使，掌管刑讯、缉拿、监视百官、收集情报，朕的一半隐雪卫由你掌管，而你只听朕的命令，长安之中你无不能抓之人。”
姬昭给锦衣卫的权力大得惊人，几乎到达他所在世界的古代中锦衣卫权力最大的时期。而听完姬昭所说之话的谢檀书明白，这就是姬昭口中的要建立的那个机构，而接过这个官职的他将变成世人眼中的鹰犬。
下一刻，姬昭的手轻轻地触碰到谢檀书的面颊，他垂眸看着跪在自己榻边的谢檀书轻声问道:“做朕的鹰犬，你可有怨言？”
少年眉眼低垂，语如轻喃，从肩头落下的发丝仿若一张细密的网，将人牢牢网在其中。而冬日说话时吞吐出的雾气氤氲了他的容貌，仿佛蒙上可一层薄纱，让他们的距离变得不确定起来。
而谢檀书却是仰头露出浅笑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姬昭听完笑了起来，反正事已至此，无论谢檀书有无怨言，这个职位也都是他的。想必，对方已经恨死他了吧，毕竟这和原著中谢檀书的理想已经背道而驰。
可是谢檀书想的却是，下面的那句“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再也没法说出口了。

第三十二章
谢檀书对姬昭的回答用的是《诗经&#183;木瓜》中的诗句, 这句诗常常被人用来表达爱情，可是姬昭却没有什么反应。在古时文人多用女子自比，给君王写幽怨诗表达自己不得重用不能施展才华。
姬昭想, 大概谢檀书也是这样，用诗经里的这句诗表达他对自己的忠诚。
可是, 姬昭想到原著里的谢檀书，他想他大概是不信谢檀书嘴里的这句话。
谢檀书看着没什么反应的姬昭心中微微叹气, 或许正如萧衍所说, 姬昭还小, 什么都不懂。
只见半撑在床榻上的姬昭将放在谢檀书脸颊上的手收回，然后指着小太监手中捧着的华服开口道:“换上试试吧。”
这是他为这个朝代的锦衣卫选定的衣服，颜色是鲜艳的朱湛色, 织金妆花，艳丽非常，袖口与衣摆的纹样皆是猛禽。姬昭定了夜枭游隼作为这个世界锦衣卫的象征，谢檀书的这件衣服上绣的便是这些猛禽。
话音落下, 自有宫人将谢檀书引到屏风后面更换衣物, 等到谢檀书从屏风后面走出，姬昭的眼前不由一亮。
织金的锦缎华服穿在谢檀书的身上华贵异常, 清雅至极的容貌中竟也透出了几分艳色, 腰间的环首刀纤长挺直, 刀刃锋利，竟然给谢檀书身上带出几分锐气。眉毛微挑间, 竟然显露十分的飞扬跋扈之气, 这身衣服在谢檀书身上显得既傲慢又从容。
姬昭不由勾起嘴角, 显然对于谢檀书的这身打扮十分满意，不愧是主角一般的人物。
“陛下可还满意？”谢檀书低声询问道。
在面对姬昭的时候, 谢檀书总是眉眼轻垂，宛如高傲的凤鸟垂下了它的头一般。
“朕很满意。”姬昭躺回床上后轻声道，“审问行刺朕的人便交给谢卿了。”
除了谢檀书亲自审问那群世家子弟让姬昭觉得放心以外，更重要的是告诉长安中的所有人锦衣卫的存在，他要用锦衣卫震慑所有人！
说完，姬昭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他累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想要大好就需要好好养着。
谢檀书看着姬昭脸上的疲惫模样也知道姬昭现在和他说了这么久的话已经是极为不易，于是便轻声告辞。
谢檀书离开，同时也带走了姬昭半数的隐雪卫。
很快，身穿玄色常服的萧衍端着药碗走进内室，看着卧榻上懒散孱弱的少年问道:“陛下便这么让他把隐雪卫带走了？”
隐雪卫是先帝留给姬昭的，整个隐雪卫的人数不过百人，但却都是以一当十的存在，其中不乏有擅长刺杀、隐匿行踪、刑讯的能人，但是先帝唯一留下的命令时不惜一切保护姬昭，这条命令高于其它一切命令。
保护姬昭的人少了，这让萧衍忍不住皱眉。
只见姬昭侧躺在卧榻上道:“朕在宫中又能遇到多少危险？等谢卿手中有人能用后，隐雪卫自然会回来。”
“谢卿？”萧衍轻喃，看着面前的姬昭道，“倒是叫得亲密。”
姬昭闻言不以为意看着面前的萧衍歪着头道:“那谢爱卿？”
萧衍闻言眉头略微舒展，面前的小皇帝叫谢檀书谢爱卿也不过是君王出于对臣子才能的喜爱。
“喝药吧。”萧衍将梅鹤先生留下的药方做成的汤药递给了姬昭，同时还有一块雪白透亮的方糖。
苦药入口，姬昭不由皱眉，等将萧衍手中的那块方糖含进嘴里后，甜味才慢慢冲淡了嘴里的苦味。
“你弄出来了？”姬昭盯着面前的萧衍道，他现在嘴里含着的便是一块冰糖。不仅如此，对方还找到了做出冰糖的法子。
“多亏了陛下的法子，匠人已经制出了白糖。”萧衍收到的这一块便是匠人送上的，同时送上的还有用糖做成的糖塑兔子，那兔子雪白可爱，让萧衍不由想起面前的少年便是属兔的。
“等花朝节那天，臣便用此物送陛下一件礼物可好？”萧衍轻声询问道。
姬昭闻言不由哼笑:“摄政王好会算计，借佛的花献佛。”
不过，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生日礼物，姬昭心中莫名地生出了几分期待。
姬昭说完这句，药效便上来了，他困了。
萧衍摸了摸姬昭的头道:“陛下睡吧，我守在你身边，没人能伤得了你。”
姬昭闻言困倦地将自己蜷缩起来，他不由喃喃道:“萧楚之……”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一想到自己只是再顶替别人享受这份好，他就忍不住害怕，害怕谎言被揭穿后的残酷真相。
这般想着，姬昭不由身体发颤，但是很快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不断地安抚他。就这样，姬昭终于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而在另一边，谢檀书在得了锦衣卫指挥使的官职后立刻便带人前往了天牢提审了那些被关押在天牢中的世家子弟。
一袭红衣华服的谢檀书带着几十隐雪卫策马而来，衣袖被吹得猎猎作响，落下的马蹄仿佛要踏破坚冰，而他手持皇帝召令，出入无人敢阻。
很快，一场冷酷的审问在天牢之中紧锣密鼓地进行。谢檀书不需要他们的供词，也不需要他们认罪，他要做的就是用这些人不断给世家施压，让他们尽快做出让步。
因此，训练有素的隐雪卫在提审的时候也不多做询问，每人先抽上十鞭子，之后便关进没有任何光线的单独牢房
中，不许睡觉，不给饭吃。
有些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只是半日便受不了了，哭着求着让谢檀书放了他们。
于是，几乎整夜没有合眼的谢檀书穿着姬昭赐他的华服出现在了牢房中，神情傲慢，举止从容，仿若他天生便该如此。
“放了你们？”谢檀书在烛火中略显阴郁地开口道。
“皇后殿下，求求你，放过我们吧，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几个没什么骨气的世家子抓着牢房的木栏跪地哀求。
这里没有吃的，也没有取暖的东西，更不让他们睡觉，只不过一夜他们便害怕在这里无声无息地死去，尤其是想到卢任嘉死的模样，他们便再也受不了了。
谢檀书看着痛哭流涕的几个世家子笑着道:“这便受不住了？”
随后，谢檀书看向身后的狱卒道:“给他们一卷白布。”
很快，白布被送了进来，谢檀书将其随意扔到这几人面前道:“给你们家里人写封求救的血书吧，记得劝劝他们接受糊名制。”
话音落下，这几人立刻将这卷白布分了，然后咬破手指，用自己的鲜血给自己家人写了血书，眼流泪水，恨不得字字泣血。
一旁尚在坚持的人看见了不由大骂他们毫无骨气，同时对着谢檀书道:“谢檀书，好歹你曾经也是个读书人，你现在自甘下贱，做出鹰犬之行，你真的一点都不觉得羞耻吗？”
谢檀书闻言低头轻抚腰间的环首刀道:“本宫乐意。”
说完，谢檀书抬起头看向那人道:“长安之中，无我不可查之人，无我不可抓捕之人，你说，我如何不乐意？”
忽然，灯火被风吹动，室内忽明忽暗，与谢檀书对视的那名世家子只觉得谢檀书衣服上的猛禽仿佛活了过来一般，下一刻就要飞过来扑啄他的眼睛。
他吓得不由大叫了一声，然后跌坐在地，不断往后退去。
谢檀书见此不以为意道:“继续关着，将血书给他们送出去。”
“是！”
于是，好几位大臣在上朝之前收到了来自自家孩子的血书，有人看完不由当场后退几步，在家仆的搀扶下才稳住身形。
“他竟敢如此折辱我儿！”
虽然嘴上在叫骂，但是他们心中知道，这是谢檀书在逼他们尽快做出抉择，拖是拖不了的。
“这是陛下的意思。”有人已经明白谢檀书敢这么做，必定是有人在为他撑腰，而这个人就是姬昭。
“罢了罢了。”一瞬间，有人反应过来，迟早是要输的，就别再做挣扎了。
于是朝堂之上，超过半数人支持糊名制，并且将其纳入了科举考试规定流程之中。
姬昭倒是想乘胜追击将誊录制也纳入，可是过犹不及，只能开口道:“既然诸位卿家说他们是被人蛊惑，那么便将人放了吧。”
在场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他们有谁说过这句话吗？
只见一名言官出列不急不缓地道:“陛下，罪首卢任嘉已经伏诛，但是卢家却是不能不罚。卢任嘉蛊惑人心，纠集学子擅闯陛下居所，即便没有想要行刺的念头，那也是卢家没有管教之过！还请陛下处罚！”
一时之间，卢家家主红了双眼，他看着自己曾经的同僚们心道，好呀，难怪今日这么整齐一致地支持糊名制，原来是早就把过错全部推给了他们卢家，让他们卢家承担所有的后果！
姬昭忍不住看向了一旁不动声色的萧衍，反间计配合得不错。
“那便革除官职，闭门思过，罚金五千。”姬昭缓缓道。
“臣多谢陛下隆恩。”卢家主咬着牙跪谢道，心里已经恨极了所有人！
“退朝！”
…………
五日之后，科举放榜，数名阅卷官员脸色苍白地走出被玄甲锐士包围住的考场，而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看科举名次。
这次科举只取了三百人上榜，而这三百人中大部分是寒门，其中前三全都被寒门包全了，这是前所未有之事，惹得众人啧啧称奇。而那些寒门学子激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山呼万岁。
寒风之中，楼阁之上，谢檀书看着下面人挤人的场面只觉得恍若隔世，一旁的兰心则是道:“若是公子下场，哪里还有他们什么事？”
那名次前三的人，她全都看不上！
谢檀书微微笑了笑道:“走吧。”
话音落下，谢檀书转身离去。
三日之后便是殿试，姬昭亲自点了一甲前三，赐他们锦衣华服打马游街，赐那三百进士一场琼林宴，他要他们成为新的国之栋梁！
站在宣政殿的大门前，姬昭看着外面的天空吹着转暖的春风听见萧衍道:“陛下，你赢了。”
“不。”姬昭用手捏紧斗篷的领子轻声道，“没了世家，还会有同乡，还会有党派。”
作为皇帝，要永远平衡各方，不要让这些人结为一体，欺下瞒上，收刮百姓。
“再过几日便是花朝节，镇南王也会进京拜见……”
萧衍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名眼生的内侍求见道:“陛下，太后遣奴来问，花朝节陛下想如何过寿辰？”

第三十三章
春闱之后, 初春料峭的寒气渐散，短短几日天气便回温转暖，长安城中的贵女们也穿上了娇俏的春装, 花园里草木也打出花苞即将开放，再滚几日便是花朝节, 而姬昭正是花朝节那天出生。
眼见马上就是二月二十五的花朝节，夏太后迫不及待地想要插手姬昭的生辰宴, 将自己的侄女送上姬昭的床榻, 所以才叫自己身边的内侍前去询问姬昭, 他的生辰宴该如何办。
姬昭看着求见自己的内侍，他心里很清楚夏太后无非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向他引荐自己娘家的女儿。一时间，姬昭对于自己的生日都兴致缺缺。
姬昭倒是想换个人给他安排生辰宴, 但是锦衣卫初立，谢檀书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二萧衍作为摄政王，那真是有处理不完的政事。
然而帝王的生辰宴又岂是那么简单的, 各宫人员调度, 歌舞彩排，席位安排, 乱七八糟的事加在一起繁重不堪, 没有一定的精力根本弄不好。更别说做好了不一定有赏, 办砸了一定会问罪。
既然太后想费这个心那就让她费去，至于她想把自家的侄女推到他身边, 他视而不见就是了。
于是, 姬昭不以为意地开口道:“让太后按着惯例办吧。”
夏太后的内侍见姬昭没有反对夏太后操办生辰宴不由露出喜意, 连忙道:“奴等一定将其办得尽善尽美大气无比，彰显天子威严。”
话音刚落, 这名内侍便听见姬昭道:“节俭一些。”
那一刻，内侍以为自己听错了！先帝在时对面前的小皇帝极尽宠爱，所用之物无不奢靡，每次过生，先帝恨不得为其放一整夜的烟火。然而这次，面前的小皇帝让他节俭一些！
姬昭心里很清楚，他虽然是皇帝，可是他却有现代的记忆，过个生而已，没必要肆无忌惮地挥霍民脂民膏。
“怎么？听不见朕说的话吗？”喜怒无常的皇帝突然冷脸，一双黑瞳冷得吓人，殷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语气缓慢却满含恶意。
“是，是！”内侍吓得冷汗直流。
忽然，面前的少年帝王又笑了起来，他轻声道:“可要记得给朕的生辰办得尽善尽美彰显帝王威严。”
内侍不敢抬头去看姬昭脸上的笑容，只觉得有蛇在慢慢地沿着自己的脊背往上爬，让他不寒而栗。
没有等内侍回话，姬昭便叫来了福公公划了这次生辰宴花费的金额。
内侍一听差点昏死过去，面前小皇帝给的钱只有以往惯例的一半！
而姬昭却是扬起嘴角对一旁的福公公道:“帮朕看着太后给朕办的生辰宴，若是不够大气，朕可是不依。”
福公公闻言立刻高兴地上前道:“诺！”
说完，福公公便看着身后的内侍道:“走吧，和咱家一起去长乐宫向太后回话吧。”
只见福公公挥了挥手，让自己教的两个小太监把这个明显已经麻了的内侍架起往长乐宫的方向走。
等到人走远之后，萧衍才垂眸看向身前的少年道:“陛下这是让夏家出钱办生辰宴？”
只见姬昭将手轻轻放在玉石栏杆上，略微泛红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栏杆，然后萧衍便听见姬昭轻声道:“夏家贪污受贿了那么多钱，让他们办一个生辰宴又有何难？”
想要送女入后宫，可不得付出一点代价？
说完，姬昭转身靠着栏杆看向萧衍道:“萧楚之，继续讲镇南王吧。”
原著之中，姬昭并没有怎么关注这个炮灰反派，只知道他是先帝的兄弟，图谋皇位已经很久了。先帝在时，不敢露出不臣之心，装得极其窝囊。小皇帝登基后，有萧衍坐镇，他更不敢轻举妄动，直到萧衍病死，他才立刻反叛，丝毫不顾及那时北离已经发兵侵略昱朝边境，甚至联通北离切断边境漠北军粮草，防止他们进京勤王。
这个镇南王，姬昭说什么都得找到机会弄死他！
于是，姬昭不由在萧衍身前小声道:“这个镇南王朕好讨厌，萧楚之，我们弄死他好不好？”
说着，姬昭忍不住垂头低笑出声，他没有任何缘由地想要弄死一个宗室，萧衍怎么可能答应他呢？
可是，下一刻他便听见萧衍道:“好。”
姬昭闻言不由猛然抬头，他看着萧衍道:“萧楚之，你就不教训朕，让朕不要胡来吗？”
下一刻，一只手轻轻地抚上姬昭的头顶，然而低沉的声音在姬昭耳边响起。
“陛下想做尽管去做，天塌下来，都有臣顶着，何况……”
萧衍说着一顿，接着才缓缓开口道:“我信昭昭这样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萧衍的语气十分笃定，是对姬昭的全然信任。无缘无故杀一个没有任何错处的藩王肯定会引起非议，但是萧衍信任姬昭，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姬昭闻言瞳孔微颤，嘴唇紧抿，藏在衣袖下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衣摆，萧衍就这么没有缘由地相信着他。
冷静了一下后，姬昭才扭过头去道:“朕以为你会骂朕昏君。”
“陛下是明主，心中自有沟壑。”萧衍轻轻拍着姬昭的肩膀语气肯定地说道。
身前成熟的男人对他有诸多期许，辅佐他，教导他，支持他，还有如同长辈一样……宠着他。这些都是姬昭从未得到过的东西，即便姬昭有时厌烦对方的自以为是和擅自做主，可是有时他却沉溺于其中。
姬昭听了萧衍的话有些想笑，他哪里是什么明主，他只是不想天下大乱，最后自己也活不下去罢了，他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朕要去天禄阁问许问水利之事，摄政王自便吧。”说完，姬昭便扭头离去。
入夏之后，黄河之水便会泛滥，不知何时会决口，也不知何时会改道。在原著中，萧驯攻入长安之后所面临的第一件事便是黄河改道，河水淹没千顷良田，生民流离失所，卖田典妻，易子而食，瘟疫频发。最后是由许问主持黄河治理，修筑河堤，疏通河道，在上游修建减水坝，束水攻沙，这才让黄河风平浪静十几年。
这虽然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但是姬昭依旧想要将其解决，然而黄河决堤是整个古代都无法解决的事情，他所做的是让许问提前修筑河堤，提前做好预案，减少伤亡和损失。
这样想着，姬昭便直接摆驾去了天禄阁询问许问治水良策，同时让许问开始任职水部郎中，同时掌管都水监中的部分事宜。待到许问熟悉这些部门的运作后，姬昭便可直接任命他前去治理黄河。
而在另一边，夏太后派出的内侍很快便回来了，然而让她未曾想到的是小皇帝身边的福公公也跟了过来，而自己派去的内侍却是苦着一张脸，明显来者不善。
于是，夏太后在福公公向自己行过礼之后便开口问道:“福总管不在皇帝身边伺候着，怎么有空到长乐宫来了。”
福公公扯出自割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用着自己尖细的嗓音道:“这不是因为陛下听说太后娘娘要亲自操办生辰宴，所以才叫老奴过来叮嘱一番。”
夏太后闻言皱眉，既然姬昭已经答应将自己的生辰宴交给她操办，那自己派去的内侍怎么苦着脸回来。
接着，福公公的话便给夏太后解释了原因。
只见福公公掏出了由姬昭亲自拟定的生辰宴花销的本子道:“陛下说了，他的寿辰要办得节俭，但也要彰显天家大气，不能显得小气。”
夏太后闻言一看预算差点没骂出来，姬昭给的预算竟然比往年的旧例少了一半！还要办得阔绰大气，这是让她亲自往里面添钱。
福公公见话已经传到立刻便准备开溜:“老奴已经将话带到，烦请太后好生操办。”
说完，福公公不给夏太后反应的机会便出了宫殿大门。
随后，出了门的福公公便听见了里面传开了瓷器碎裂的声音。他忍不住偷笑，陛下这招可真损的。
花朝节的寿宴是夏太后想要插手的，可不得要出钱出力，至于能不能讨得到好那就另说了。
长乐宫中，夏太后只觉得气急，艳丽的眉眼染上层层怒火，身旁的宫人连忙劝她消气。
这世上哪里有天子过生，让太后出钱的道理！
“娘娘，万不可因为此事二坏了大计啊！”太后的心腹低声劝道，“娘娘，别忘了我们本来的计划。”
若是太后闹起来让姬昭收回太后操办生辰宴的权力就不好了，此刻的花费不过是夏太后以后临朝听政所得到的九牛一毛，犯不着如此动怒！
夏太后闻言忍着怒气笑道:“办！天子登基后第一次过生，自然是要大操大办！”
她原本想对姬昭用些温柔的手段，现在看来不用也罢。
于是，夏太后看向自己的心腹阴郁地说道:“你去，将那罗刹国供奉来的燃情香和波斯传来的秘药都给本宫拿来。”
夏太后不信，在这些烈药之下，姬昭还能够拒绝得了一个女人，或者说只要是一个活物他都拒绝不了！

第三十四章
夏太后口中的燃情香和秘药不仅是烈药, 它的下药方式也十分隐蔽，尤其是燃情香。燃情香细闻之下只是带着丝丝甜香的麝香味，普通人闻多了最多起一些兴致做一场春梦, 但只要在使用燃情香前喝上一杯普通的葡萄酒，燃情香的效果便会放大数十倍不止。
至于波斯秘药, 夏太后准备让自己侄女亲自喂给姬昭，让他逃无可逃！两份烈药用下来, 夏太后不信姬昭不屈服。
很快长乐宫的宫婢取出了这两份烈药呈给了夏太后, 夏太后伸出染着丹蔻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黑色的漆盒, 神情中带着几分愉悦。在想到这里面的东西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后，她略微扬起嘴角缓声道:“去，让青鸾进宫, 这几日好生准备一番。”
夏太后虽然侵淫宫斗多年，对后宫的把控极强，然而在姬昭登基后，福公公和摄政王将她安插的眼线拔除得干干净净。幸而姬昭将寿宴一事交给她办, 否则她也无法钻到空子。
她只需要将筵席上的美酒换成葡萄酒, 附近供天子休息的宫殿中熏的香料换成燃情香，再让自己侄女假扮成宫女藏在那里, 最后将烦人的福公公引开, 此事便成。
夏太后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 给姬昭办起寿宴来越发尽心，在她看来, 姬昭不过是个将死之人, 能不能活到下一个生日也不一定, 她自然要大发慈悲让姬昭过好这最后一个生日。
二月十二五，花神诞日, 天气虽然已经转暖，但是宣室殿依旧没有停
了地龙，因此宣室殿中的温度就如初夏一般。
九华帐中，身着白色寝衣的姬昭睡眼朦胧，卷曲的黑色长发伴随着细汗贴在他的颊边，双手努力地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身上的锦被也随之滑落，露出了瘦削的肩背。
“siri，什么时候？”姬昭用略微沙哑的声音问道。
话音刚落，九华帐外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略带薄茧的手递进来一杯清水，随后姬昭便听见帐外的萧衍出声回道:“陛下，已经辰时了。”
随后，萧衍伸手拨开外面的层层纱帐，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姬昭的头道:“生辰快乐。”
成熟男性温热的气息弥漫开来，带着萧衍身上惯用的檀香，这气息霸道且浓郁，一瞬间便将姬昭紧紧地包裹起来，让他无法挣开。
姬昭垂眸没有说话，只是就着萧衍的手喝下一口温水润喉，他的嗓子太过干哑，刚睡醒身上也没有多少力气，不想太过挣扎，直到萧衍伸手替他拨开脸颊上的发丝。
“做什么？”姬昭轻轻偏过头去，神情不悦地看向萧衍。
“该起床了。”萧衍垂眸看向突然竖起尖刺的少年道。
“陛下今日不必上朝，也无需学习处理政务，只是长寿面还是要吃的。”说着，萧衍已经动手开始替姬昭穿上外衣，套上鞋袜。
姬昭愣了一下:“长寿面？”
姬昭小时候连糖都很难吃到，更别说过生日了，长大后更是未曾对生日有所期待，对过生日的了解仅仅停留在了要吃生日蛋糕吹蜡烛。至于长寿面，姬昭听都没有听过。
只见萧衍垂头看着身旁的少年轻声道:“听福公公说先帝在时会在今日去小厨房亲自给你做一碗长寿面，今日我也做了一碗给你。”
姬昭突然明白了，为何今日前来叫醒他的是萧衍而不是福公公了，萧衍甚至为了让他早点吃上面，竟然亲自动手给他穿衣。
于是姬昭哼笑一声道:“让他们端上来吧。”
说完，姬昭便随意披上斗篷坐到了案几前，左手支颐，右手手指带着几分雀跃地点着桌面。
长寿面是福公公端上来的，筷子粗细的面条铺满了碗底，上面窝着一个荷包蛋，面汤上面漂浮着葱花和油珠，就卖相而言还算不错的。
“陛下生辰喜乐，这碗长寿面是摄政王殿下忙活许久才做出来的。”福公公脸上带着满满的笑意，他自然是知道摄政王为了这碗长寿面忙活了多久，虽然这碗面平平无奇，可是在这样的小事上这般用心，才是真正地对一个人好。
而且摄政王是接过了先帝的责任，在花朝节这天亲手为陛下做了一碗长寿面，这是不是说明摄政王也将陛下视如己出？福公公一边将面放在姬昭的案几上，一边忍不住这样想。
姬昭用手边的筷子将碗里的面条挑起，结果发现看不见头，忍不住道:“好长。”
说完，姬昭便想将面夹断。
“不许夹断，也不许咬断。”萧衍突然呵止了他。
姬昭愣住，看着萧衍想要骂人。
下一刻，萧衍的手轻轻放在姬昭的脸颊边放缓了语气道:“长寿面寓意福寿，面条越长越好，不可以断。昭昭，我们都希望你长命百岁，福寿绵延。”
姬昭闻言扭过了头去，然后开始慢慢嗦这根长长的面条，也不知道萧衍想要他活多久，这根面条当真是做得好长。吃到最后，姬昭几乎是为了那个长命百岁福寿绵延的寓意强行忍住咬断面条的冲动。
在吸溜完最后一段面条后，姬昭觉得自己撑了，然而碗里还有一个荷包蛋，可是福公公已经再手舞足蹈地夸赞他了。
“陛下真厉害，这么长一根面都吃完了，以后注定是要长命百岁，福寿绵延，老奴好开心！”
姬昭听着福公公用夸小孩子的语气夸自己忍不住捂着肚子没好气道:“闭嘴！”
“哎？老奴闭嘴！”说完，福公公笑眯眯地看着姬昭。
“还有一个荷包蛋，陛下也快吃了吧。”福公公期待地看向姬昭，“陛下把蛋吃了，蛋壳扔进御河中，流水便会将往年的坏运气带走。”
姬昭闻言不由皱眉，他有些吃不下了，可是他想要这些美好的祝愿。于是，姬昭再一次端起碗，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完了这个荷包蛋。
一旁的福公公看着姬昭吃完这个荷包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而萧衍则是侧头看着正在用丝帕擦嘴的姬昭开口问道:“长寿面好吃吗？”
姬昭闻言转头抬眸看向神色淡然的萧衍道:“难吃得倒是一模一样。”
姬昭刚一说完，他自己便怔住了，他以前何时吃过长寿面？这难道不是他第一次吃长寿面吗？
一旁的福公公闻言不由笑道:“先帝的手艺的确不佳，但是陛下每次都是吃完了的。”
“是吗？”姬昭有些恍惚，曾经的味道仿佛在味蕾上浮现，有些什么东西他抓不住。
“怎么了？是不舒服吗？”萧衍伸手探向姬昭的额头关切地问道。
姬昭忍不住趴在萧衍怀神情茫然眼神空洞地道:“萧楚之，我好像分不清了。”
分不清他是谁了？为了活命他对自己说过很多次他是姬昭，可是他自己内心深处知道，他不是，他不是被人宠着的小皇帝，他只是一个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的可怜鬼罢了。
可是，他刚才说出的话，竟然让他有些分不清了。
萧衍忽然想起国师李则盈的话，陛下正处在一场噩梦之中，所以他伸手轻轻拍着姬昭的后背道:“我会永远陪在陛下身边，等梦醒了就好了。”
“萧楚之，我想睡一觉。”姬昭喃喃道。
“睡吧，等宴会开始我唤你。”
…………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柏梁台上悬了宫灯万千，宫殿之内亮如白昼，来往宫人动作娴雅，捧来美酒与美食，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舞姬身姿曼妙，一切极尽奢华。这便是姬昭在削减预算后，夏太后豪掷万金为姬昭所筹办的寿宴。
筵席之上，还有许多穿着打扮以及相貌与昱朝人不同的官员，这些便是外国使者特来贺天子寿辰。
天子生辰，万国来朝，一派盛世景象。
姬昭身穿衮服坐在席间并不言语，他的左手轻轻搭在自己的脸颊边，右手是盛满葡萄酒的夜光杯。
葡萄酒是夏太后特意换的，白酒是粮食所酿，喝白酒有不珍惜粮食之嫌。因此，夏太后便换成了葡萄酿造的葡萄酒。
酒杯里的葡萄酒殷红似血，姬昭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将自己隔绝于吵闹之外。只有太监说镇南王上前献礼的时候，姬昭才将神思收回，将目光落在了镇南王的身上。
那是一个极其谨慎小心的中年男人，对他十分恭敬，若非他是镇南王，否则姬昭不会相信这人便是沟通北离差点害死三十万漠北军的罪魁祸首。
“王叔免礼，起吧。”姬昭在笑，然而眼中并没有丝毫笑意，他真想将此人抽得满地乱滚。
不过，他也不需要急，镇南王到了长安后会想法设法地留在长安一段时间，拉拢朝中官员。还有很多时间，能够让他解决掉镇南王。
镇南王献完自己的贺礼之后，身边的小太监叫出了萧衍的名字，姬昭不由看向萧衍想知道他到底用白糖给自己准备了什么礼物。
只见萧衍起身道:“还请陛下移驾。”
“好。”
话音落下，众人跟随圣驾至柏梁殿外，只见漆黑的夜空瞬间放飞千万盏明灯，犹如万家灯火一般飞向夜空。与此同时，也有人注意到空地上已经搭建起了柳棚，五层的高台，上面插满了柳枝，只听得一声高喝，铁水被击打至高空，万千烟火在空中散落，星雨点点，照亮了整个柳棚。
这个时候人们才注意到柳棚下方居然有这么多透明的动物，结伴河水的鹿，奔跳的白兔，卧着的老虎，甚至树枝上也站着各种鸟雀。
这景色在星雨的衬托之下简直如梦似幻，仿若仙家手段，众人好像误入了什么仙境一般，更有人想知道那些透明的动物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挠心挠肺地想要在自己的园子里放上这些动物好进行炫耀。
只见站在姬昭身旁的萧衍掏出一对红眼的小兔子道:“愿陛下千秋万岁，无岁不逢春。”
姬昭看着萧衍缓缓地伸出手接过糖做成的小兔子，然后低着头舔了一口小声道:“好甜啊。”
众人闻言这才反应过来，这竟然是糖！
姬昭眉眼轻垂地看着手中的兔子糖道:“你的礼物，朕很喜欢。”
话音落下，姬昭的嘴角微微扬起。
当灯火飞远，星雨落尽，众人这才从刚才如梦似幻的景色中回过神来，想要追问摄政王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糖却因为时机不对不得不按耐住冲动。
“回去吧，朕累了。”
姬昭看完了萧衍送他的万家灯火和一场火树银花后便觉得有些累了，离席后，姬昭便被福公公搀扶到了柏梁台附近的宫殿之中休息。
这处偏僻的宫殿有些清幽，福公公为他拆下头上的发冠盖好被子后道:“陛下好生休息，奴就在外面守着。”
原来守着这座宫殿的宫人已经被福公公调走，守在这里的皆是自己人。
姬昭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合眼睡去。
不知过去多久，姬昭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发热，空气中散布着一种甜腻的味道让他想要作呕。
就在此时，衣橱中钻出了一个鬼祟的人影，姬昭瞬间瞪大了眼睛。
夏青鸾双手颤抖地捏着手中的秘药，三日前她便藏在了这处宫殿之中，躲过了福公公的各种检查才等来了让他们夏家可以一步登天的机会。
“陛下，你不要怕，你会很舒服的。”夏青鸾摸着姬昭的脸轻声道，“别担心，福公公已经被别的事引走了，外面守着的宫人被我姑母带走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此刻，姬昭只觉得好热，对方的手放在自己肌肤上的触感好恶心，空气中甜腻的香味更是让他头疼欲裂，可是偏偏他浑身酸软不堪。
“滚开！”姬昭猛地用力一推。
然而这只是无用之功，夏青鸾手中的秘药已经要送进姬昭的嘴里。
那一刻，姬昭忍不住向空中伸出手。
“萧楚之，救救我……”

第三十五章
然而并没有人来救他, 姬昭的手从空中跌落，双眼骤然变得空洞，宛如一尊精致美丽的人偶。
黑色卷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身后的床单之上, 犹如放弃挣扎的溺水之人。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救他？
夏青鸾见床上的昳丽少年不再挣扎, 立刻翻身上榻，用左手钳住对方的下巴, 逼他张开嘴, 让他吃下手中的秘药。
夏家是否能够一步登天, 皆看这次的成败了。
可是榻上的少年却是死也不张口，无论夏青鸾怎么掐他，他都不肯张口, 正待夏青鸾怒极想要伸手直接扇姬昭一巴掌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捏住了她的手，同时剧痛传来，她的手骨竟然被来人给捏碎了。
还没有等她做出反应, 下一刻她便被人扔到了地上, 剧烈的碰撞声响起，夏青鸾的头撞到青铜灯盏。在晕死过去前, 她看见了一片玄色的衣角。
此刻, 躺在榻上的少年衣衫散乱, 大片的肌肤露出，身上与腰腹间多出了红色的指印, 斑驳不已, 檀口微张, 呼吸急促，双眸紧紧闭住, 面色酡红，仿佛在忍耐巨大的痛苦。
纤细修长带着病态般苍白的双腿在艳红的被单上磨蹭，足弓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脚趾紧紧蜷曲，身子不停颤抖，双手无意识地扯着自己的衣带。
好热，身体好烫，仿佛在经受一场漫长的酷刑。
这一幕让萧衍看得生出诸多躁意，仿佛像沙漠中干渴的旅人看到了一汪清泉。
下一刻，萧衍闭上双眼，将眼里连他都不知道究竟是何物的东西压下去后，他解下身上的披风紧紧裹住了榻上的少年。
瞬间，姬昭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不贴身的布料剐蹭到他时，让他浑身激灵，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姬昭睁开双眼，泪水浸润了双目，他伸出细长白皙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萧衍的衣袖。
“萧楚之……救救我……”
话音落下，姬昭便被萧衍打横抱起，成熟男性的气息激得他头皮发麻，纤细瘦削的小腿不由轻轻踢起。一阵白光之后，姬昭只觉得自己双眼发白，然而这还不够。
而萧衍在看着跪了一地的宫人后，扫了一眼昏死过去的夏青鸾压抑着怒火道:“拖下去，传太医。”
宫人门闻言快速将晕死的夏青鸾拖了下去，香炉里的熏香被灭掉，宫殿的门窗大开，夜风将这腻人的甜香吹散。
就在柏梁台的众人还在饮酒作乐时，幽兰殿附近突然戒严，夏太后注意到禁军的调动不由大惊。
“娘娘？”夏太后的心腹出声，替她扶正了被碰倒的酒杯。
夏太后瞬间冷静下来，神情泰然自若地道:“本宫没事，只是想到这样好的日子青鸾病了没能来，实在可惜，你替本宫送一壶果酒给青鸾吧。”
说完，夏太后藏在衣袖中的手指不停地搅动着，还好，她做了计划失败后的退路。失败了，不过损失夏家的一个女儿罢了，损不了夏家的根基。
这般想着，夏太后强行镇定，神色如常地欣赏着歌舞，赏赐了许多跳得好的舞者。
这边歌舞升平，而在另一边却是氛围凝重，太医院的太医顶着夜风瑟瑟在福公公的陪同下赶到了宣室殿。
宣室殿中，本该安神宁气的沉香中染上了一丝丝甜腻的香气，惹得人浮想联翩心猿意马。
一进入殿中，老太医便立刻定了定心神，不敢去看帐子中正抱着黑色披风扭动腰肢轻声低泣的帝王，只等一旁的摄政王开口。
只见坐在一旁的摄政王面沉如水，手腕间的佛珠已然断裂，看着到了的老太医，他让一旁的宫人捧出幽兰殿中的香灰递到老太医面前。
“这是何物？”萧衍问道。
老太医用手指捏起一抹香灰细细闻嗅后神色大惊道:“这是罗刹国的燃情香！此为宫中禁物！”
在先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宫中有后妃用此物争宠惹出大祸，后来宫里便禁了这香。老太医未曾想，几十年后自己又在这里见到了它。
“这个又是什么？”萧衍取出丛夏青鸾手中取出的药瓶问道。
老太医谨慎接过后，仔细查看嗅闻够确定了这是波斯秘药。
“殿下，拥葡萄酒做引子的燃情香和波斯秘药都是烈药，两药叠加，臣怕陛下身体承受不住！”
说完，萧衍手边的茶几应声而裂，显然已经是震怒。
“去给陛下诊脉。”萧衍克制住自己的怒气道。
老太医毫不犹豫地撩开层层纱帐，眼观鼻，鼻观心地为这位身体孱弱的少年帝王诊脉。
“如何？”萧衍见老太医许久未出声不由开口问道。
老太医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道:“还好还好，陛下并没有吃下波斯秘药。”
随后，老太医放下纱帐转头看向萧衍道:“药效虽猛，但是陛下只需要纾解即可，事后好好调养身子就能养好。”
没有吃下波斯秘药，简直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萧衍闻言松了一口气，他开口对一旁的福公公道:“去选两个宫女……”
没有等萧衍将话说话，床榻上的姬昭哭着道:“我不要，我不要，好恶心……”
萧衍闻言脸色骤然沉下，想到夏青鸾对姬昭所做之事，他想杀人的心都有了，难怪姬昭会觉得恶心。
“我不要，好恶心……”姬昭泪眼朦胧。
他不喜欢，甜腻的香味、黏腻的触感、阴险地用心，让他恶心到想吐……
老太医听见姬昭一直在重复恶心看了一眼脸色同样不好看的萧衍道:“还可以用冷水消解药性。”
若是姬昭身体好也就罢了，可是现在让姬昭拥冷水消解药性无异于害他。
可是，姬昭却道:“萧楚之，救救我……”
萧衍吸气握紧拳头道:“备浴池，
放常温之水。”
浴池放满水后，萧衍将抱着自己披风不肯撒手的姬昭抱起，此刻姬昭的脸上已经满是泪痕，夏青鸾在他脸上掐出的痕迹已经泛青，让萧衍不由生出诸多怜爱。
而在萧衍将其抱起的那一刻，姬昭的手臂死死地环住萧衍的脖颈不肯放松。
走到浴池边上后，萧衍轻轻抚摸着姬昭的背脊道:“昭昭，没有宫女，别怕。”
“让他们走！”姬昭咬着嘴唇道。
让这里的宫人都看见他的丑态，他好难受。
萧衍闻言挥手，原本准备留下来的伺候的宫人都恭敬地退出了浴室。
等偌大的浴室只剩他们两人的时候，萧衍将姬昭放入了水中，裹在姬昭身上衣物随着水浮开，细瘦的双腿踩在水中却毫无力气，萧衍刚一松手，姬昭便要往水里沉去。
不得已，萧衍跳下水池用手托住姬昭的腰身，这才没有让姬昭呛水。
姬昭的睫毛盈着泪水，将落未落，体内的燥热在入水一瞬间生升起，比之前更加来势汹汹，想要发泄的冲动让姬昭不断扭动腰身。
“萧楚之，我好痛……”
“萧楚之，我好难过……”
“……谁来救救我？”
萧衍低头看着不断向他哭泣求救的少年，他不由伸出手拥粗砺的指腹摩挲姬昭的脸颊，想要看清少年的神智是否清醒。
姬昭眼神涣散，卷曲的长发犹如海藻一般漂浮在水中，檀口微张，满面泪痕，看得萧衍喉咙不由一紧。
萧衍的眼神逐渐变得晦暗，他问道:“昭昭，我是谁？”
少年如同没有听见一般，凭借着本能将他的手引向更深处。
萧衍不由再次出声问道:“昭昭，我是谁？”
说挂间，萧衍的手不由掐疼了姬昭的腰，让姬昭不由吃痛出声。
姬昭抬起头看着眸色深沉犹如深渊的萧衍，带着天然的无辜道:“你是……萧楚之……”
萧衍吸了一口气，伸手拨开姬昭脸颊地长发，然后用手指勾画着姬昭的眉眼道:“今日，我便教你人伦之事，不要害怕。”
话音落下，姬昭只觉得自己被人揉进了骨血之中，这种感觉就像被炽烈的爱意所包裹。而他也像一条船一般随着潮水涨落不停起落，最后归于平静。
萧衍将他从池水中抱出来的时候，他的脸上全是疲惫，幸好药性已经解得差不多。将人交给福公公照顾后，湿着长发的萧衍披上披风带着满身戾气走出了宣室殿。
宣室殿外，陆拾已经等候许久了，他看着头发带着湿意，浑身散发着寒气的摄政王上前开口道:“殿下。”
只见萧衍沉声道:“本王现在便要提审犯人。”
陆拾闻言一惊:“殿下现在不守在陛下身边吗？”
萧衍闻言沉默，想要转动手腕间的佛珠却发现早就被他捏碎了，今日之事已经超出可君臣的范畴，他需要冷静一下。
“带我去见犯人。”

第三十六章
夏青鸾是被一桶冷水给泼醒的, 虽是春日但是夜晚寒凉，她又几乎不吃不喝在幽兰殿里藏了三日，此刻正是虚弱无力的时候, 一桶冷水泼下几乎让她冻得牙关打颤。
而阴暗潮湿的房间里散发着血腥味的铁器却是让夏青鸾忍不住想要作呕，她后退到靠墙的位置呵斥道:“你们做什么？我是夏家的小姐, 太后的侄女！你们快放开我！”
她是夏家唯一的小姐，只有她才能生下具有夏家血脉的皇子, 太后和父亲绝不会放弃她的。
就在夏青鸾努力装出镇定自若的模样时, 牢房中的灯突然全亮了, 她听见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随着铁锁发出碰撞声，牢门打开，夏青鸾终于看清了来人是谁。
烛火之下, 萧衍湿着长发，俊美异常的脸上却是没有任何表情，水珠从他面部冷硬的线条下流过，一双漆黑的眸子似乎燃着冰冷的火焰, 身后的黑色披风更为其添了几分阴郁暴戾。
夏青鸾骤然失去了理智, 她记得就是对方硬生生捏碎了自己的手骨，将自己摔在了地上。
“摄政王……”夏青鸾嘴唇发抖说出了这三个字。
萧衍并没有理会他, 一双黑色的眼眸压着旁人无法看清的情绪, 在一旁的宫人为其搬来椅子后, 萧衍才冷淡地给了角落里的夏青鸾投以目光。
夏青鸾几乎被萧衍的那一眼压得喘不过气来，直到萧衍将目光移开才略微喘过气来。
“说吧, 夏家究竟让你做什么？”萧衍垂着眼眸问道。
若非他发现宴会之上这位被夏太后早早接进宫的夏小姐迟迟没有出现, 否则姬昭已经被对方喂下了波斯秘药。
想到这里, 萧衍的手不由握紧，不过是吸了燃情香, 那孩子便已经在他的怀里哭叫，喊疼，让他救他，又求他饶了他。在冰凉的水池中折腾那么久，解除药性后几乎昏死过去，萧衍不敢想被喂了波斯秘药之后的姬昭会如何。
于是，萧衍看着夏青鸾的眼神瞬间染上了一层杀意。
“我是不会说的。”夏青鸾硬着脖颈道，“我是太后侄女，你们还不快放了我！”
“太后侄女？”萧衍语气轻蔑仿佛听见了极其可笑的笑话，于是他眼也不抬地道，“用刑。”
听见萧衍的话，早就准备好的亲卫当即拿起泡在盐水里的鞭子狠狠地向夏青鸾抽去。
鞭子的破空声响起，灯火摇曳，夏青鸾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她不相信这群人竟然敢对她用刑！
几鞭子抽下去，夏青鸾疼痛难当，不由大声道:“我是以后的皇后，是小皇子的生母，若是我出了这里，我一定要让你们百倍偿还？”
“皇后？生母？”萧衍捏碎了椅子的把手，他似乎明白夏家想做什么了。
“就凭你们夏家也想废立天子把握朝政？”萧衍缓缓站起身来冷笑道。
“陆拾，让她画押认罪，再把她扔到太后跟前去。”说完，萧衍转身离去。
“是。”陆拾恭敬应是，待萧衍走后，他转头看着角落里的夏青鸾笑着道，“你是夏家小姐，最好乖乖招供，不然你不会想试试漠北军对付北离细作的手段。”
…………
而在另一边，姬昭幽幽转醒，身上的疼痛让他难以启齿，萧衍说教他人伦，可是对方粗砺的掌心却是将他磨破了皮，还非得在自己耳边说一些春宫图上的东西。
“陛下醒了？”守在榻边的福公公连忙道。
“siri。”姬昭声音沙哑地喊道。
“陛下，奴在。”福公公连忙道。
“去将谢檀书叫来，朕要交代他一些事。”姬昭哑着声音缓缓交代道。
“是！”
谢檀书并不在宫宴之上，他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有诸多事物要处理，更何况萧衍并不想谢檀书以皇后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所以这场宫宴开始之前，谢檀书便将礼物送给了姬昭，而后便在锦衣卫中继续忙碌。
等福公公找到他后，谢檀书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由连忙赶去宣室殿。
宣室殿内，谢檀书透过层层华帐看见了少年被欢爱润泽过的模样，他只能沉默着将自己的掌心掐出血来，他头一次恨自己的眼力为什么这么好。
“陛下，叫臣来所为何事？”谢檀书平复心情后出声问道。
只见姬昭从纱帐中缓缓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来，然后握住谢檀书的手道:“投毒之事，朕想让你大做文章。”
姬昭的声音中透出几分沙哑，轻飘飘的犹如羽毛，带着勾人的意味，然后话中的意思却是让他在长安之中掀起一场风雨。
“檀书，朕
要让你借此机会清查各大世家。”
话音落下，姬昭的手缓缓收回。
“臣，遵旨。”谢檀书敛眸道。
陛下既然想与世家为敌，那么他自然应当成为陛下手中的刀剑。
半个时辰后，月上中天，酒宴已经快要到了散场的时候，就在众人酣醉准备让下人抚着自己起身离去的时候，上千禁军突然包围住了柏梁台。
原本还东倒西歪的大臣们看见禁军手中的兵器，他门一下子就酒醒了，一时间害怕不已，陛下终于疯到要在自己的寿宴上屠戮所有臣子了？
其中最慌张的非镇南王莫属，他心里疯狂回忆自己哪里漏出了自己想要造反的心思，还是陛下已经查到他蓄养私兵了？
就在所有人慌乱不已的时候，只见萧衍走进了大殿内，大臣见他出现不由连忙指着他道:“萧衍，你是想要举兵造反？”
萧衍对此人看都未看，径直走了过去，气得对方身体发抖。
夏太后看着萧衍向自己走来，整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强撑着威严道:“萧衍，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夏太后刚说完，萧衍身后的属下便扔下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旁边的大臣宫人吓得大叫。
有大胆的往前凑近一看立刻便认出了这是夏青鸾:“这不是夏家小姐吗？”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夏太后和夏世安，只见夏太后拧着眉头看着地上夏青鸾道:“本宫侄女受了风寒正在自己的房间里静养，哪里来的贱婢竟然敢冒充本宫侄女！”
趴在地上的夏青鸾瞬间瞪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地喊道:“姑母？”
只见萧衍不急不忙地开口道:“此女向陛下投毒，想要以身相侍，自言自己是未来皇后，待她生下皇子后……”
萧衍冷冽的眼眸注视着夏太后道:“夏太后与夏家要行废立天子之事！”
“污蔑！这是污蔑！”夏太后大声道，“本宫从未有过如此想法！”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太后还有什么好说的？”萧衍声音低沉，俨然已经不耐。
只见夏太后气定神闲地道:“本宫侄女就在宫中，此刻叫人请她来了便是，本宫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冒充本宫侄女，在这里污蔑本宫和本宫娘家。”
说罢，夏太后便要让宫人去请自己的侄女。
“若是摄政王不信，可以派自己的亲信跟着一起去。”夏太后泰然自若地看着萧衍嘴角微微勾起。
“殿下。”陆拾看向了身前的萧衍。
“你去。”萧衍冷声道。
很快，陆拾与太后身边的宫人消失在众人眼前。
没有让大家等多久，柏梁宫的大门再次打开，只见身穿鹅黄宫装的女子在宫女的搀扶下走进了宫殿，而她的容貌居然与地上的那名女子一模一样。
夏青鸾看着进来的人立刻愣住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而在场的众人也是一脸惊奇，他们没想到居然能够如此相像，难道真如夏太后所说，地上的女子是旁人假扮的？
“姑母！姑母！我才是青鸾啊！”夏青鸾立刻往夏太后的身边爬，试图伸手抓住夏太后的衣摆，“姑母！你说过的，你说过让我当皇后的！”
只见夏太后一脚踢开了夏青鸾呵斥道:“死到临头了还敢冒充本宫侄女！”
说完，夏太后便对一旁的宫人道:“来人啊，给本宫狠狠地打她，竟然敢这般污蔑本宫，污蔑夏家！”
“不！”夏青鸾情绪理激烈地喊道，她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成了一颗弃子。
“我才是夏青鸾！我才是！”夏青鸾状若癫狂地喊道。
下一刻，宫人们手中的棍棒已经落在了夏青鸾身上。
就在此时，柏梁宫大门被推开，身着锦衣的谢檀书带着身后的锦衣卫走了进来，他看着如今的场面道:“太后是想将她打死吗？”
夏太后闻言不由冷哼:“这种假扮本宫侄女，试图污蔑本宫和本宫娘家的贱人，便是在这里活生生打死有又何妨！给我打！”
话音落下，宫人们手中的棍棒越来越用力，乱棍之下，夏青鸾一开始还有声息，后来便没了声息，人也成了血糊糊的一团。
谢檀书垂眸不再去看，只向夏太后道:“此事是与太后与夏家毫无干系了？”
“自然是毫无干系！”夏太后扬着下巴道。
“看来太后也想抓住幕后真凶。”谢檀书勾起嘴角道。
“自然！”夏太后看向谢檀书，“若非本宫侄女正在本宫宫中休养，有人扮做她的模样向陛下投毒污蔑本宫和夏家，本宫真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若是谢指挥使能够抓到真凶，本宫真是感激不尽！”
“既然如此，臣一定竭尽全力还夏家一个清白。”谢檀书说完便取出自己袖中的令牌道，“奉陛下命令，彻查此案，所有人除摄政王外皆不可离开此处半步！所有人都需配合调查，若有违抗，以逆党论处！”

第三十七章
谢檀书的话音落下, 有些大臣便想要开口大骂，如此作为是将他们当做乱臣贼子了吗？
可是当他们正要出声的时候，门口的禁军齐齐拔刀, 雪亮的刀刃让所有人心头一跳，一些老狐狸连忙拉住冲动的同僚。此刻不是出头的时候, 保住性命才是重中之重。
而谢檀书见此勾起嘴角向夏太后问道:“太后意下如何？”
夏太后眉头紧皱道:“本宫自然是想尽快揪出幕后真凶，但为何本宫也不能出入这柏梁台？”
夏太后心里清楚, 假的终究是假的, 在众人面前待得越久, 漏出的马脚就越多。而这个假的夏青鸾是夏家的一位门客所扮，能缩骨易容以假乱真，但只要萧衍和谢檀书想查, 绝对会查出对方是个男人。
面对夏太后的质问，谢檀书轻笑道:“自然是陛下的意思，只能委屈太后了。”
夏太后闻言怒极指着谢檀书道:“你这是在将本宫当做谋害陛下的嫌疑人吗！本宫和夏家也是遭人污蔑，人证物证俱在！本宫与夏家皆是清白的！”
“陛下也信太后是清白的, 毕竟太后的侄女想要入宫又不是什么难事, 直接封妃也不是不可能，何苦弄这么多手段。”谢檀书似笑非笑地道, “所以, 陛下让夏家公子夏勤业与臣共同彻查此案, 给夏家一个抓住真凶的机会。”
大殿中被点名的夏勤业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也要去查这个案子。不仅是夏勤业愣住, 其他人也没想到居然会是夏勤业和谢檀书一起查案, 这又是什么意思？
几位大臣思及夏太后刚才直接将人打死的狠辣手段, 难道这一切都是夏家联通陛下自导自演出来的？所针对的便是他们这些世家？
联想到这里，宫殿里的几个人精面色越来越沉。
夏太后也没想到谢檀书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若不同意让夏勤业彻查此案反倒显得奇怪。
“好。”夏太后指着谢檀书的鼻子道，“本宫只给三日，三日内若是查不出什么东西，本宫便依律处置了你。”
谢檀书闻言不以为意甚至面带笑容道:“谨遵太后懿旨，臣必当竭尽所能，彻查在场所有人。”
说到最后，谢檀书温润的嗓音带上了几分寒气，让大殿中的所有人嗅到了不详的气息。
夏太后藏在衣袖下的手紧紧握起，她本来想用假的夏青鸾将夏家快速从这件事里摘出去。可是，事情仿佛不受她的掌控，朝着另一个方向奔驰而去，让她无法预料此事的结果。
在来柏梁台前，姬昭便交代过谢檀书，他想要打击的并非只是夏家，而是在长安中的所有世家。
宣室殿的灯火摇曳，床榻前的纱帐朦胧，散着长发卧在榻上的天子用沙哑的嗓音缓声道:“你可知道世家蓄养私奴有多少人？
”
“多则两千，少则八百。”谢檀书回忆了一下平日里的所见所闻估摸了一个大概的数字。
“是啊。”姬昭叹道，“这只不过是长安城内世家蓄养的私奴，若是在他们本家，被隐匿的良田和佃农又有多少，若是将这些人武装起来。”
谢檀书闻言呼吸不由一滞，前朝因何而亡？皆是因为皇帝大力打压世家，导致世家反击，这才亡了前朝。今朝开国以来至今，历经四位皇帝，这才勉强压制住了世家，而先帝好不容易取士寒门，让他父亲登上了丞相之位，让寒门总算抱成了一个小团，但是这还不够！
需要把世家从内部自己分裂起来，太后出身江左夏家，是世家，也是外戚，若是用夏家的名义打击世家，让他们内部自己先乱起来。
同时，这群世家的私奴实在是养得太多了些，该给他们裁员了。
于是，从宣室殿出来的谢檀书在柏梁宫中毫不客气地将夏家绑在了他们的战车之上。
无论真相是什么，那群人看见的都是夏家自导自演从皇帝手中借权打压和夏家不对付的世家。
就在所有人想不明白姬昭为何要让夏家人来查这个案子的时候，谢檀书已经让人把躲在角落里的夏勤业请走，而他自己则是跟在萧衍身后慢慢地走出了柏梁台。
此刻，夜风清凉，月色凄美，身穿玄衣的萧衍负手而立，背对着谢檀书问道:“是陛下让你如此做的？”
“是。”谢檀书垂眸，“陛下醒后第一时间便将臣召了过去。”
夏家做出了这种事，实在是让谢檀书想要杀了他们，可是夏家对于陛下来说还有用，只能先暂时放放。
萧衍闻言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宫外的方向走去，谢檀书见此忍不住道:“陛下已醒，摄政王难道不去看看陛下吗？”
话音落下，谢檀书只看得见萧衍身上披风扬起来的一角，之后对方便策马消失在了夜色中。
谢檀书见此不由低笑出声，若问心无愧，又为何逃避不敢去见对方？萧衍动心了，他敢让小陛下知道吗？很快，对方也会陷入和他一样的痛苦中。
这般想着，谢檀书缓步走下台阶，看着天空中将要落下的明月道:“去将夏公子请来，随我一同彻查在场所有人的宅邸。”
夏勤业是个蠢货，一旦他手里有这么大的权力，再加以引导，很快就会做出打击政敌的事情，到时候再让手底下的人收刮对方的家底，再把精贵的东西献上，谁说这不是夏家自导自演出来的把戏？
而柏梁台中，等萧衍和谢檀书两尊瘟神离开之后，夏太后才如同没了气力一般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在场的诸位大臣挤成一团，显然是不安至极，虽然守卫宫殿的禁军未曾亏待他们，但是未知就足够让他们焦虑。
此刻，夏世安来到夏太后跟前小声问道:“在殿里被打死的……”
虽是庶女，但终究是自己的骨肉，如果真的被当场打死，那真是……
夏太后冷冷地看了夏世安一眼道:“自然是谋逆罪人。”
斩钉截铁的语气让人不由信服，夏世安看向坐在太后身边的夏青鸾，他观察了许久后得出的结论让他不由心中发凉。
“爹爹？”夏青鸾露出微笑，“女儿无事，还请爹爹放心。”
夏世安见此努力做出慈爱的模样道:“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他死了一个女儿，可是女儿不死，死的就是整个夏家啊！
…………
宣室殿中，姬昭在福公公的服侍下已经喝下了药，对于柏梁台上发生的事自然有所耳闻。
夏太后咬死不承认夏青鸾的身份，这一点姬昭已经猜到，毕竟想要摘出夏家就需要和给他投药的人没有半分关系，但是姬昭没有想到夏太后居然能够当着众人的面活生生将其打死。
一时之间，寒意笼罩了姬昭，他现在是活在一个掌权者能够随意对人生杀夺予的世界，而他也是其中一个。虽然他不会胡乱杀人，可是这个时代依旧让他不适。
姬昭忍不住出声问道:“萧楚之呢？他在哪里？”
有一瞬间，姬昭想过躲进萧衍的怀里，可是最后却被自己否决了。
福公公闻言为难地道:“回陛下，听宫人说，摄政王殿下回府了。”
“这样吗？”姬昭喃喃道，“他为什么回家了？朕哪里惹他吗？”
上一次，萧衍回去，好像是他们因为教导人事的宫女吵了一架，这次又为什么？
想到这里，姬昭看向福公公道:“朕是不是太过依赖他了？”
福公公闻言笑道:“摄政王殿下待陛下亲近，他又是陛下的长辈，依赖他很正常。”
可是姬昭却觉得不对，自己不该这么依赖对方，如果到时候被他亲手杀了或者抛弃了，该多痛苦啊。
“可能是陛下习惯摄政王殿下守着您睡觉，今夜老奴守着你好不好？陛下，您可别图清净赶老奴出去，老奴经不住第二次吓了。”福公公低头哀怨道。
姬昭点了点头，没有拒绝福公公，然后在对方的注视下一点点闭上了眼睛。
…………
萧衍回府之后，又是王府的管家不辞辛劳地起来迎接，见自家殿下的头发竟然湿着，管家连忙叫下人将热水送来。
“不必了。”萧衍看了一眼让人送热水的管家道。
“那总要擦干。”管家立刻招了两个下人替萧衍擦发。
萧衍解下身上的披风靠在椅子上，身后的两个婢女用着帕子细细地擦着萧衍的头发，让干燥的布巾带走头发上的水分。
“殿下若是无事，奴便先告退了。”管家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萧衍自觉打扫，于是准备离开。
“等等。”萧衍突然开口。
管家闻言将迈出去的左脚收回，恭敬地看向摄政王，心里想的是难道摄政王又要问他事？
上一从宫里回来便是如此，这次大概也是一样。
就在管家思虑该怎么回答十六七虽孩子叛逆该怎么管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萧衍开口问道:“老徐，你说人为何能对小自己很多的人动了欲念？”
萧衍忘不了，做到最后一刻时他心里究竟真正想的是什么？他想将对方狠狠压在身下，将压制了许久的情绪发泄在对方身上。
这不该，那是他子侄辈的孩子，是他决定当儿子养的孩子。
徐管家只当自家殿下看上了宫里哪个漂亮的小太监，于是开口道:“怕是贪慕容色而已。”
话音落下，萧衍让为他擦拭头发的婢女退下。
一时之间，房间里便剩下了他们两人，明灭的烛影在萧衍英挺的侧脸跳动，冷硬的线条透露出几分阴鸷。
徐管家明显感觉到不对，只见萧衍那双浓如黑墨的眸子注视着徐管家，然后哑着声音开口问道:“对自己的小辈，也是贪慕容色？”

第三十八章
灯火之下, 一室寂静。
徐管家只恨自己从未听见过刚才自家殿下说的话，什么叫做对小辈也是贪慕容色？皇宫之中，能够算得上摄政王小辈的还有谁？徐管家是敢都不敢想。
就在徐管家心神震骇之时, 而萧衍在问完那句话之后则是重重的闭上眼睛，他知道他并不是一个贪慕颜色的人。
萧衍掌权后, 他的盟友下属政敌都曾给他进献过美人，他们中不乏容貌出色身段妖娆才情过人之辈, 只不过他都没有收,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之后常年在外征战, 萧衍更是心无杂念，以至于年近而立身边却无一个可心之人。
可是现在偏偏让他动了欲念的竟是一个孩子，若是姬恒泉下知道这件事怕是会从棺材里跳出来撕了他。
想到这里, 萧衍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了少年红着双眼在自己怀里低声啜泣的模样，仅仅一瞬，萧衍心中的欲念又起。
他睁开了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少年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
让他食髓知味。
萧衍不由伸手在虚空一握，似乎想要将残存的香气仅仅攥在手中, 当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 他瞬间沉了脸色。
徐管家在一旁看见自家殿下的表情不断变化, 他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此时，萧衍开口道:“这件事, 你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徐管家闻言连连点头道:“是是是。”
“下去吧。”
听到这三个字, 徐管家如蒙大赦, 几乎等不及地退出了萧衍的卧室。
徐管家走后，房间中便只剩下了萧衍一人, 他的眸子轻轻阖着，过于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打出了漂亮的阴影，此刻萧衍的左手撑着自己的额头，手指轻轻地点着自己的额头，如同假寐的猛虎。
不知过去多久，萧衍才轻轻吐出一声:“罢了。”
萧衍自负自己天生将才，攻城略地无所不能，天底下没有什么他拿不到的东西。可是，这次却是不能。不仅仅是辈分、君臣，还有……
萧衍仔细想过，以姬昭的敏感多思，若是自己不能压制对他的欲念，反而被他察觉，极有可能出现惨烈的后果。
现在姬昭好不容易对自己有了一些信任，若是被他发现自己的心思，怕是立刻会被视作自己对他的背叛，加之他的身体向来不好，怕是要狠狠地病上一场，以自己远离长安作为结局。
可是长安之中群狼环伺，他又如何舍得让姬昭一人面对这些豺狼虎豹？
这般想着，萧衍起身拢了拢衣领后便上床入眠。明日之后，他整理好心思再入宫面圣。
萧衍是睡下了，可这长安城中却有许多人睡不下。
夏勤业稀里糊涂地接过了查案这件事，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他便听见一旁扶着他的隐雪卫道:“夏公子，这是太后好不容易得来的千载良机，你可得好好珍惜。”
夏勤业不由一懵，什么千载良机？难道之前宫宴上的事都是自己姑母一手谋划的？让自己查案又是为了什么？
夏勤业身边的隐雪卫看着夏勤业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模样心中叹息，只能语气凝重地提醒道:“宫宴之上的宾客皆有谋害陛下的可能，夏公子可要抓住这次机会对付与夏家不利的人，莫要白白浪费太后的苦心。”
话已经说得这么直白了，夏勤业便是一头猪也该听明白了。他瞬间了然，然后看向身旁的隐雪卫道:“搜家过程中胆敢违抗者，格杀勿论！”
同时，夏勤业握着隐雪卫的手道:“既然是姑母的谋划，那么肯定有伪造的罪证。”
隐雪卫一笑道:“夏公子，放心便是了。”
夏勤业闻言这才志得意满地骑上了高头大马，带着身后的锦衣卫和上千官兵挨家挨户地抄家，搜查证据。
整个长安城一时之间兵荒马乱，谢檀书所领的队伍只清查家中有多少奴仆，是否有藏匿贼人和谋害陛下的毒药，对那些留在家中的夫人们还算有礼。
而夏勤业就不一样了，他是带着打压政敌的目的去的，恨不得将对方抄家灭族，拿着伪造的证据便要将人下狱，至于那些珍贵的古董玉器金银财宝更是直接被夏勤业夺走。一时之间，所有人被夏勤业的作为弄得人心惶惶。
众人结合谢檀书和夏勤业不同的行为，很快便得出了这次事件是夏家自导自演，至于夏家如何让陛下答应，便是夏家答应陛下帮他削减世家家中的奴仆！
月夜中，崔家的两位少年听着外面各种吵闹的声音正在执子下棋。
“今夜之事，你可看出来什么了？”年纪稍大一些的少年开口问道。
“陛下对世家不满已久。”只见年纪小的少年落下一子后看向自己的兄长开口说道。
“如今已经不是皇室对世家毕恭毕敬的时候了，然而他们却沉浸于往昔的辉煌，认为结合世家之力仍然可以挟制皇权。”少年继续说道。
崔家兄长点头道:“昱朝前三代君王都不是庸碌之辈。”
对世家的打压早就在开国的时候就开始了，只不过当时是温水煮青蛙，打一棒给个甜枣，而今上的父亲也就是先帝性子看似温和宽容，实则狡诈多思，手段毒辣，世家不知不觉中流失去了优势，甚至还沉浸于往昔之中。
所以，当性子刚直的今上对世家动起手来，他们才格外地觉得痛。
“可当年的顶级世家出的全是庸碌之辈。”崔家少年撇嘴道，“当年卢家多嚣张，现在死了儿子也只能忍着。”
崔家兄长闻言放下手中黑子叹息道:“时至今日，我等大势已去。”
朝中已经有不少寒门出身的官员与世家做对，而今日之后世家内部必然会再次分裂，一部分将以夏氏为首，一部分将以王氏卢氏为首，相互对抗。
崔家小公子想起从宫中传出的消息，他捏着手中的棋子道:“我一时竟然分辨不出，这场戏是谁导出来的。”
只见崔家兄长看向崔家小公子道:“明日之后，你便带弟妹们回本家吧。”
这长安城中的风云越发诡谲，想要保住整个家族，就只能让尚未做官的子弟返回故地。
“可惜二哥高中，不然就和我一起走了。”少年百无聊赖地道，“我等走了也好，听那位皇后说以后世家的奴仆要削减到四百人，其中还包括护院，要是我们还在，伺候的人可不够用。”
若是皇宫中内外勾结，五百人便可逼宫，如今世家奴仆多则两千人，少则八百人，难怪陛下会借此机会削减世家奴仆。
崔家兄长叹息一声，只觉得前途不明。
与崔家的平和不同，许多世家哭得撕心裂肺，私下咒骂夏家及其姻亲，怨恨陛下做事太过，想要联合自己的姻亲给当今施压，然而却突然发现，朝堂之上早就不是世家独大了！
吵闹一夜之后，外面的消息终于传回了宫中，被夏勤业使出铁血手段打压的家族多人下狱，家中财物几乎洗劫一空，行为堪比盗贼。
柏梁宫中的家主们听闻此消息差点晕厥过去，夏太后和夏右相听闻此消息暗自心惊，虽然打压了政敌对他们有所好处，可是这样也让矛盾越发激化，政敌也有姻亲有世交，这下怕是越发不能善了了。
夏太后坐在位置上一夜未眠，眼睛上面红丝遍布，她抓着夏世安的手扭着头咬牙切齿地小声道:“陛下好算计，他想打压世家，却是借着我们夏家的名头，宫宴上的种种怕是已经被认成了夏家的自导自演。”
夏世安闻言心惊，难怪谢檀书不继续追究夏家，原来是想把夏家推上所有世家的对立面。
此刻，谢檀书已经带着各家蓄养奴仆的人数清单进宫，卧病在床的小皇帝见此大怒。
“他们手底下养这么多青壮是想来日好逼宫吗！”姬昭暴怒道。
说完，姬昭捏住这份清单道:“传朕命令，今后世家蓄养私奴，妇女老幼在内不可超过四百人！若有超过便罚千金，若有人举报查实，分罚金一半给举报者。”
“是。”
一夜之间，原本被奴仆包围的世家子弟们身边的奴仆骤减，竟是皇帝亲自帮忙裁人。
至于那些搜出证据下狱的人则有谢檀书亲自审问，柏梁台的官员们除却牵扯投毒案的人都已经被放了出来。
当夏世安回家之后，他看见自己儿子将各种金银珠宝一车一车地往家里搬时，他的眼皮不由一跳。
他问道:“这是从哪里来的？你为何不去审问犯人？那些与夏家不对付的人你有没有弄死？”
夏勤业闻言连忙回答道:“都是抄家抄来的，谢指挥使说审问犯人太累让我休息，我只弄死了几个，没全部弄死。”
夏世安闻言差点晕厥过去，他大骂道:“蠢货蠢货！”
若是谢檀书让那些人活着回来，这便是不死不休之仇！
而在另一边，姬昭折腾完所有事之后，他疲惫不堪地坐在了床榻上，背上靠着软枕，眼
睛却是望向宫门的方向，天边已经染上暮色，可是萧衍却没有回来。
姬昭忍不住用被子把自己裹紧，自己则是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将萧衍留下的披风紧紧抱在怀里。
一旁的福公公见此劝道:“摄政王殿下只是有事要忙，不是不来见陛下。”
只见姬昭冷哼道:“谁说朕想见他？”
福公公:……那是谁眼巴巴地望着宫门口的？

第三十九章
福公公看着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的小皇帝开口提议道:“不如老奴派人去请摄政王？”
姬昭抱着萧衍留下的披风没有回答, 福公公见此便准备吩咐两个人去摄政王府去请摄政王。
然而就在宫人们要踏出殿门的时候，姬昭却翻身将身体撑起呵斥道:“不许去，都给朕回来。”
姬昭的脸上带着几分薄薄的怒意, 他这个时候叫人去请萧衍过来，那他还要不要脸！
两名宫人闻言停下了脚步, 你看了我我看了看你，不知道究竟还要不要去请摄政王？
福公公见此挥手让两名宫人下去, 然后走到姬昭身边心疼地道:“陛下可别气了, 脸都气红了, 大不了摄政王来的时候，你小小地责罚他一下，作为臣子不能时时陪伴在君王身边实在是不该！”
姬昭听着福公公的话抿紧了嘴唇, 手指默默揪紧了萧衍留下的披风，上面留存着萧衍的气息，就是这件披风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盖住了他，让他在一瞬间被拉回了人间, 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想到这里, 姬昭有些难受，他的安全感竟然是萧衍给他的, 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只能从萧衍那里获得安全感。可是, 一旦萧衍知道他不是真的小皇帝, 他会怎么做？
姬昭不敢继续想下去，只觉得贪恋这份安全感的自己是在饮鸩止渴, 他要戒断这份毒药！
于是, 姬昭猛地将手里的毒药扔到地上, 整个人也不由往床榻里退了一下。
福公公看着姬昭的动作和地上摄政王的披风一时间想不明白自家陛下是要做什么？
就在福公公迷茫的时候，姬昭伸出细长苍白的手指指着地上的披风道:“给朕扔了烧了, 随便怎样都好。”
他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不可以依靠任何人。只要不依靠任何人，他就永远不会被抛弃。
“陛下……”福公公看着床榻上有些神经质的少年帝王叹息一声，然后伸手捡起地上的披风交给了站在门外的宫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人们在檐下挂起盏盏宫灯，福公公服侍着喝完药的姬昭睡下。
然而姬昭的头刚刚沾到枕头便突然开口道:“去将房间里熏的熏香换成檀香。”
“啊？”福公公闻言突然愣了一下。
姬昭惯用的熏香便是价值千金的水沉香，这也是梅鹤先生推荐用的，配合着药效可以更好地平息姬昭的头疼和心烦气躁。
水沉香是姬昭从小用到大的香，从来都未曾说要换，今日怎么想着要用檀香？
福公公很快便想通了其中关节，檀香是摄政王常用的香，果然陛下还是想着摄政王殿下。
这般想着，福公公决定等姬昭睡下后亲自去摄政王府走一趟，请萧衍入宫陪伴姬昭。
“好，奴这便让人给陛下换上檀香。”福公公笑着应道。
很快，宫人们给香炉里燃上檀香，中正平和的香气瞬间萦绕在整个宫室之内。
然而姬昭依旧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一样，这不一样，萧衍身上虽然用的是檀香，可是那檀香带着成熟男子的气息，还带着一点点佛香，根本不是他现在闻到的檀香。
此刻，姬昭有些恨自己为什么要将萧衍身上的气息记得那么清楚，让他连找个替代品都找不到。
最后，姬昭想要起身叫人将檀香换掉，可是宫人们都已经退到外室，想到檀香和萧衍的气息好歹也有相似之处，姬昭也懒得再换了。
摄政王府中，萧衍除了整理自己的心绪，手下的事物却是没有落下，其中一件便是白糖。
他在姬昭的生辰宴用白糖造了一个如梦似幻的景送给姬昭，同时也让长安中的权贵见到了白糖，知晓了白糖。
虽然这件事被太后的一出戏给打了岔，但是该做的东西依然要做。
制作白糖的糖坊就在长安城外，售卖白糖的陈氏糖铺也在今日后会开张，在夏家知道自己和陈氏的关系后，萧衍就准备将陈氏放到明面上了。
他手上的筹码越多，朝堂上的那些官员便越不敢搞小动作。
想到姬昭口中的糖利，萧衍忍不住勾起嘴角，他那三十万大军依靠糖利便可以供养起来，手底下人也不用忧心哪日陈氏的生意不好养不活这么多人的军队。
“昭昭。”萧衍闭目不由轻喃对方的名字。
就在此时，徐管家来报:“殿下，福公公求见。”
萧衍闻言眉头一皱，天色已晚，福公公却出现在他府中，是昭昭出事了？
“本王立刻去见他。”
说完，萧衍立刻起身前往了正堂。
正堂之中，福公公已经等候多时，在看见萧衍之后，他露出了欣喜之色，连忙道:“摄政王殿下，快随老奴回宫吧。”
“可是陛下出什么事了？”萧衍皱着眉头问道。
是夏太后不折手段对昭昭下手了？还是昭昭又生病发烧了？
就在萧衍心急如焚时，福公公道:“陛下只是想见你。”
说着，福公公便将姬昭眼巴巴地看着宫门的方向，结果等了许久等不到萧衍回来生气了的事说了出来。
至于姬昭扔掉萧衍留下的披风，还让自己扔掉烧了的事，福公公直接隐去。
萧衍闻言垂眸，手指不自觉地拨弄着手腕间的佛珠，他高兴姬昭如此依赖自己，也担心姬昭这般依赖自己会让自己遏制不住自己的欲念。
萧衍很清楚自己，一个依赖自己的姬昭，他会克制不住地去掌控，让他一点点地落入自己的手中，然后再也离不开自己。
如果姬昭是昏君，萧衍会这样做，控制皇帝掌控朝政，可是姬昭所表现出来的帝王天赋，让他心甘情愿地辅佐对方，而在发现自己对他的欲念后，萧衍很难控制自己不做出试图掌控姬昭的事。
福公公见萧衍没有动作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您在等什么？”
在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面前，什么事都没有自己从小带到大的陛下重要。要知道，姬昭病发最厉害的时候都没有想要伤害过他，说句逾越的，他是将姬昭当做亲孙子来疼爱。
萧衍最终停止拨动手腕上的佛珠，他看着面前的福公公道:“我去见他。”
有些事不是逃避就可以解决的，躲着不见姬昭并不是上策，若是让有心之人离间，这才是损失。
对于姬昭的感情，他必须要克制住，绝不能让姬昭察觉分毫。
“好！”福公公闻言喜道。
于是，宫道之上，黑色的骏马飞驰，一道道宫门为萧衍打开，让他直通帝王的居所——宣室殿。
宣室殿中一片寂静，内室的灯火已经灭掉，只可借助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室内的景象。
萧衍一踏进宣室殿便闻到了檀香的味道，新燃的檀香和水沉香长久留下的气味相互交缠，像极了昨夜他与姬昭在水池之中气息交融，他们的身上互相染上了对方的味道。
萧衍的眸色越发深沉，缓缓地走向被层层纱帐所包裹的床榻。
帝王所用的华帐是最好的轻纱，轻盈透气，在月光的照耀下宛如流动的月华，帐子中的少年背对着他，依稀可以见到对方瘦削的肩头和脊背，那白皙的肌肤在月光下也越发莹润。
萧衍伸出手将面前的轻纱一层层撩开，轻盈的质感从他指尖滑落，他只觉得自己在拆什么礼物一般。
撩开最后一层薄纱
，萧衍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姬昭的脸颊。就在此时，锦被之中露出一点寒芒，原本在熟睡中的少年猛地起身握住匕首向面前人扎去。
萧衍立刻反应过来，随手一挥打掉了姬昭手中的匕首，然后将他的双手紧紧钳住。
那一瞬间，萧衍脑海中涌出诸多思绪，他甚至在想早在那一晚姬昭便已经察觉到自己对他的心思了，因为觉得恶心，所以才让福公公请他入宫借机杀他。
然而下一刻，萧衍便对上了姬昭满是泪水的脸，他道:“萧楚之，你混蛋！”
为什么要吓他？为什么要突然回来？为什么……
姬昭的情绪在一瞬间崩溃，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别哭。”萧楚之将姬昭抱在怀里道。
略带薄茧指腹将姬昭脸上的泪水轻轻拭去，然而却带出了一片薄红。
“萧楚之。”姬昭哭着喊道。
“臣在这里。”
“萧楚之，你真的好讨厌！”
姬昭从来都是醒着的，手中的匕首也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所以才藏在被子下的，当萧衍踏入室内一点点走近自己，姬昭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可是萧衍却偏偏慢腾腾掀开纱帐，姬昭只觉得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
姬昭抱着必死的决心拿着匕首往来人身上刺下，但他却万万没有想到来的人是萧衍。
一时间，姬昭想哭又想笑，萧衍来了他竟然觉得安全了。
“萧楚之，抱紧我。”姬昭在黑暗中低语。
如果这是毒药，他愿意饮鸩止渴。

第四十章
在姬昭出声的那一刻, 萧衍知道在匕首刺向自己时的诸多猜想都是虚妄。怀里的少年信赖着他，从未想过杀了他。
无声的黑暗之中，萧衍将怀中的少年抱紧, 任由对方的泪水打湿了自己的衣襟。
而被萧衍抱着的姬昭用自己细长苍白的手指紧紧抓住萧衍的衣领，恨不得将自己蜷缩得更小一些, 让自己彻底被萧衍的怀抱包裹住，就像雏鸟将自己藏进父母的翅膀一样, 他试图以这种方式来获得自己缺失已久的安全感。
坐在床榻上的萧衍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匕首, 他伸手轻轻拍打着怀中少年的脊背, 让少年的身体慢慢地不再颤抖。最后，他才伸手挑起姬昭的下巴，一点点擦干姬昭脸上的泪水。
“陛下, 怎么哭成这样了？”萧衍语气低沉地问道，手指却是梳理着姬昭颊边的碎发，一点点地滑落在姬昭的脖颈上。
少年的脖颈纤细、柔弱，肉眼便可以看清苍白肌肤下的青色血管, 再往下便是散开的衣领和露出的锁骨。而他手中的是对方纤细的腰肢, 意识到这一点后萧衍的呼吸不由微微加重。
昨夜之后，他已经无法将面前的少年当做晚辈和孩子了, 想要掠夺的欲望逐渐加深, 一如他眼眸中所遮掩的东西一样浓厚深重。
黑暗之中, 姬昭闻言仰着头一字一句道:“萧楚之，我害怕。”
“害怕？”萧衍看着地上的匕首, “害怕什么？”
萧衍有些不解, 是什么让姬昭怕到即便睡觉也要手握匕首。
姬昭将头埋萧衍怀中闷声道:“你不在, 我害怕。”
话音落下，萧衍略微愕然, 只是因为他不在吗？
说完，姬昭又指责埋怨道:“你进来为什么不出声，我以为……”
他以为是有人潜入了他的寝宫，他害怕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想着如何杀掉对方，可是在发现来人是萧楚之的时候，姬昭忍不住想哭。
面对姬昭的指责，萧衍不敢泄露之前自己一丝一毫的心思，他不出声进入内室，想要做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所以，我不在，陛下便在被子里藏了一把匕首？”萧衍伸脚一踢，地上的那把匕首腾空飞起，然后落在了萧衍的右手中。
雪白的刀刃映照出萧衍俊美锋利的眉眼，以及他那暗色的有着诸多情绪的眼眸。
“嗯。”神经得到放松的姬昭趴在萧衍怀里轻声应道。
萧衍把玩着手中锋利的匕首，他沉声道:“陛下，我教你用刀好不好？”
怀中的少年虽然力道不足，但是只要对匕首足够熟练，可以依靠速度和巧劲来弥补力道上的不足。
到时候，对方若想割断他的喉咙也更加容易了，萧衍盯着手中的匕首漫不经心地想道，若是姬昭真的想杀他，他也……
就在萧衍看着匕首出神的时候，姬昭用细若蚊喃的声音说道:“萧楚之，不要丢下我。”
是不是教会他用匕首，萧楚之就不会留在他身边了？对他那么好，就不要丢下他，如果非要抛弃他，那也要等到真相被戳破之后，而且他可以装一辈子的小皇帝，所以不要抛弃他。
话音落下，萧衍眼神微颤，失神间锋利的匕首已经割破了他的掌心。轻微的刺痛让萧衍回神，姬昭越这样，他便越难压住自己的那些心思。
“陛下……”萧衍闭目，忍不住伸手将姬昭按进自己的怀里。
最后，萧衍轻声道:“睡吧，陛下，臣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得到保证的姬昭闻着萧衍身上的檀香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未曾察觉身旁的男人在自己的右眼落下一吻。
“昭昭……”萧衍轻声低喃。
宣室殿外，福公公听着里面的动静没有进去，待听见陛下细细的哭声逐渐平息后，福公公嘴角露出笑意。
陛下果然是因为没有见到摄政王才生气，摄政王一来便忍不住委屈哭了，需要人哄的样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天色大明，姬昭从睡梦中醒来，微卷的长发犹如水藻一般散落在身后，身边躺着的萧衍已经不在，姬昭下意识地用视线去寻找。
此刻，萧衍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户前，右手是昨夜掉在地上的匕首，听闻床榻上的动静，萧衍回眸，正好与穿上少年的视线交汇。
只见萧衍走到榻前，半跪于地上摊出掌心的匕首问道:“陛下想学如何用匕首吗？”
姬昭闻言垂眸，只见锋利的匕首已经收入了华丽的刀鞘，昨夜雪白的寒芒仿佛被彻底遮盖。
姬昭拿起萧衍手中的匕首歪着头道:“教会朕，然后丢下朕对吗？”
说着，姬昭握着匕首的手越来越紧。
下一刻，他的手便被人握住，随后萧衍绕到他的身后将他手中的匕首换了一个握法。
就在姬昭想要挣扎的时候，他听见身后的萧衍道:“别害怕，臣不会丢下陛下。”
萧衍说完，姬昭的身体也没有那么抗拒了。
萧衍不明白姬昭为何害怕自己丢下他，或许是先帝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这才让姬昭害怕亲近的人离开他。
这般想着，萧衍对姬昭生出了诸多怜惜，可是不让他离开，真的是这个好选择吗？
或许，等到面前的少年再大一些，等朝堂的局面更好一些，等他彻底能够手握大权后，自己可以自请守边，永生不踏入长安。
萧衍垂下眼眸，将心底的情绪掩饰好。接着，他便握着姬昭的手教他如何挥出匕首最省力，匕首割向哪里能够一击毙命。
仅仅是一刻钟的挥出匕首练习，便让姬昭累得气喘吁吁。
萧衍上前稳住姬昭的身形道:“还不够。”
姬昭的身体实在是亏空太多，力度不够，速度不够，灵巧有余却没有多少杀伤力。
姬昭咬唇，想要继续坚持下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锦衣卫传来了消息，关押在牢房中的犯人都已经提审完毕。
“这么快？”姬昭闻言有些惊讶。
萧衍将姬昭手中的匕首取下后道:“怕是连夜审问出来的。”
谢檀书的确是熬了一个通宵，将夏勤业送进来的人全部审问了一个遍。
他们都清楚下药的手笔是夏太后的，
无论如何审问，这些人嘴里也吐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可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当郑家人看见谢檀书让他们在罪状上签字画押之时，他们不由破口大骂。
“谢檀书，你滥用刑法，残害无辜，丧尽天良，迟早会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谢檀书对着那群奄奄一息的犯人勾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他道:“要怨就怨你们得罪了夏太后，夏太后要你们死，你们不得不死。”
话音落下，郑家家主吐出一口鲜血，眼睛死死地盯着谢檀书，他抓住面前的栏杆，果然就是夏家想要害他们！
“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我是冤枉的！是夏氏那个毒妇自导自演陷害我们郑家的！”
“是夏氏蒙蔽了陛下！我要见陛下！”
“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攀扯太后罪加一等！”一旁的官吏大声呵斥道。
郑家家主闻言瞬间红了双眼，无论如何他都要把今日的事情传出去，今日郑家的下场便是其它家的下场！
谢檀书对于郑家家主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阻拦，任由他用身上藏的金瓜子买通狱卒往外传递消息。
夏勤业送进来的人不会全被定罪，毕竟还要给夏家埋下祸患，至于捞这些人出去的，便是外面那群兔死狐悲的世家。要怎么捞出去，也是他们所要烦恼的事。
朝堂之上，一场新的角力又要开始。谢檀书不经想笑，陛下刚登基之时，外戚、世家、寒门，各个都想拿捏这位未及弱冠的天子，而如今被耍得团团转的却是他们。
这般想着，谢檀书带着审问出来的结果来到了宣室殿。
宣室殿中，姬昭的长发只用素色绸带扎起，脸上带着一层薄红，汗水略微打湿了鬓角，显然是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谢檀书一进宣室殿，他便明显感觉萧衍看陛下的目光变得不一样了，不像是看孩子，倒像是看情人。
然而，姬昭却对萧衍目光的变化毫无察觉，只不过似乎更加依赖对方了，这让谢檀书一时间不由捏紧了手中的奏折。
但是，他又在一瞬间平静下来了，陛下视你为父兄，可你敢将自己心底肮脏龌龊的念头告诉陛下吗？
谢檀书忍不住在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然后在姬昭看不见的地方用唇语问道:你敢告诉他吗？
你敢告诉他你的心思吗？你敢说喜欢他吗？你敢把他据为己有吗？
萧衍用权力威胁自己不能亲近姬昭，而萧衍自己也陷入了和他一样的境地。

第四十一章
面对谢檀书的挑衅, 萧衍的神色变得晦暗无比，看向他的目光中慢慢地侵染上几分杀意。
谢檀书却是勾起嘴角露出他惯用的清雅笑容，随后又伸手摆弄一下腰间的环首刀, 他是陛下手下的鹰犬，是为陛下办事的酷吏, 只要陛下还需要他，萧衍就不能动他。
而姬昭却是不知道这两人间的暗流涌动, 他缓过气后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谢檀书道:“怎么这么快便审问完了。”
太后给了谢檀书三日的时间, 而谢檀书花了一夜抓人, 一天一夜审讯，竟然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完成了这些事，也不知对方在一天半的时间中睡了几个时辰, 更不知他又是如何能够保持这么一副端庄矜贵的模样。
谢檀书一身织金妆花的锦衣，神采奕奕，嘴角含笑，这幅模样完全看不出来对方熬了一天一夜。
“为陛下办事, 自当尽心竭力。”说完, 谢檀书便递上了郑家的罪状。
姬昭将谢檀书递来的罪状随意扫了一眼，除了谋害皇帝的罪名是夏勤业强行给对方安上的, 其它的如强买良田、隐匿私田这些事都是真的。
“牢里的风声已经放出去了, 想来听闻消息的世家应该有所行动了。”谢檀书在一旁轻声道。
郑家作为世家, 在世家圈子中有不少姻亲，更是与王家杨家时代联姻, 郑家被夏家如此对待, 那么下一个郑家便是他的姻亲们。为了自己的利益, 郑家的姻亲们不得不联合起来对付以夏家为首的外戚集团。
姬昭闻言用手指轻轻勾起自己微卷的长发道:“就让他们和夏家撕个你死我活吧。”
世家无法拧成一股绳，又有寒门牵制, 他接下来无论是想改革还是想让许问去治理黄河，阻力都会大大减弱。
“既然谢指挥使已经禀报完毕，那就退下吧。”萧衍看着一直站在原地不肯告辞的谢檀书道。
只见谢檀书笑了笑道:“臣还有一事想请陛下让摄政王帮忙。”
“什么事？”姬昭开口问道。
谢檀书将一份奏折送上道:“陛下让各大世家削减仆从，只有崔家率先将仆从削减至四百人，家中其余仆从移交给了官府。其余世家皆是推推阻阻，不肯削减家中仆从。”
仆从的数量皆是各家的脸面，仆从越多，主家出行时的人数便越多，越能够彰显各家势力。因此，这些人都打算将削减仆从的事一拖再拖，拖到姬昭忘掉这件事。
“臣人微言轻，只能请摄政王殿下出面。”谢檀书垂头，一副温顺的模样。
其实他自己知道，只要他想便有千百种方法让那群人削减自家仆从，他只不过是想将萧衍带离姬昭身边。
“这样么？”姬昭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目光却是看向了萧衍。
萧衍看了一眼在姬昭面前表现得乖觉温顺的谢檀书，又看了一眼望着他的姬昭，于是萧衍伸手摸了摸姬昭的头道:“如陛下所愿。”
姬昭忍不住扭过头去，但下一刻他拉住萧衍的衣袖道:“萧楚之，你要早点回来。”
“是。”萧衍嘴角微扬，伸手将姬昭揽入了自己怀里轻轻安抚，而他的眼睛却是看向了殿中那个多余的人。
陛下对你，可没有这么信任……
谢檀书依旧低垂着头状似恭顺地站着，藏在宽大衣袖之下的手却是握紧成拳，指节隐隐发白。
最后，谢檀书和萧衍是一同走出宣室殿大门的。
日光之下，萧衍和谢檀书一前一后地走在一起，待到远离宣室殿的范围后，谢檀书才缓缓开口道:“陛下是真心将摄政王殿下视作了父兄。”
萧衍闻言回眸瞧他冷声道:“本王知道。”
“既然知道，那就请殿下不要辜负了陛下。”谢檀书微笑着说道。
萧楚之，你我都该求而不得。
萧衍看了一眼谢檀书挥袖而去，谢檀书也是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在萧衍耳边说着该去哪家喝令他们削减仆从。
本来长安城的各大世家是准备将这件事一直拖下去的，拖到实在拖不下去，再和小皇帝讲和，大家各退一步。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崔家率先削减了自家的仆从，更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摄政王竟然亲自上门让他们削减仆从。
黑色的玄甲锐士将世家大族的宅邸层层包围起来，这架势比之前谢檀书与夏勤业带人抄家吓人得多。
当家的家主惊愕不已，未曾想到为了削减自家仆从，萧衍竟然是动用了玄甲营。
“萧衍，随意调动军队出入长安城，你这是想要造反吗？”看着骑在黑色战马上的摄政王，宅邸被人带兵围住的王家家主捂着心口高声质问道。
“奉陛下令，前来带走各家多余仆从。”走在萧衍身后的谢檀书笑着出声道，“王公，还请将家中多余的仆从交出。”
王家在开国时是真正的顶级世家，即便现在不如往日，王家在世家之中的声望已经是足够高的，因此萧衍和谢檀书才拿王家开刀。
王公看着萧衍和谢檀书，一个兵户，一个寒门与商户女生出来的东西竟然敢爬到他的头上欺他。
于是，王公当即怒斥道:“陛下不许各家仆从超过四百人，那么摄政王府之中可有做到？”
谢檀书闻言不由噗嗤笑出了声，他道:“王公放心，殿下王府我亲自清查过，府中仆人大多是伤兵，加
起来不过三百人。”
王公闻言惊愕地看向萧衍，他没想到偌大的王府仆人竟然只有不到三百人，以萧衍的权势即便养两千仆从又有什么问题？
只见坐在马上的萧衍冷冷地看着王公道:“王公若不自己削减仆从，本王便代你削减。”
“这……不，若是没了奴仆，谁来伺候家里人？”一旁王家人忍不住开口道。
“崔家可以，为何王家不可以？”谢檀书垂眸笑着问道。
谢檀书虽然在笑，但是眼中却透露着冷意，让人看了觉得不寒而栗。
“今日已不同往日，若是王公还想保留些许颜面，便该学学崔家。”谢檀书轻声道。
世家的光辉随着三代帝王的努力逐渐削弱，军权早已经被全部收走，朝堂之上寒门已经展露头角。若是世家团结一心，恐怕还会让陛下头疼，但是夏太后给了陛下机会让世家内部对立起来。
所以，不能团结一致的世家怎么对抗皇权。崔家便是早就看穿了这一点，所以才心甘情愿地削减家仆。
谢檀书等了一会儿，见面前的王公没有反应，于是他看向萧衍道:“殿下，看来王公需要您代为决定。”
正当萧衍准备挥手下令让黑甲锐士将王家多余的仆从带走时，王公道:“殿下请慢，我等自行削减，待到暮时便将多余地仆从送去官衙。”
王公心里清楚，确实让萧衍来，说不定家中青壮奴仆会被全部带走，不如自己削减，也好留下贴身伺候的人，免得到时候兵荒马乱，颜面上也好看一些。
萧衍看了一眼王公淡淡点头:“王公明白就好。”
说罢，萧衍调转马头，带着身后的黑甲锐士往下一家而去。
解决了世家中声望最高的王家，其余的就好办了，就算其他人再怎么不愿，面对摄政王的强权，他们也不得不同意在暮时之前将自己家中多出的奴仆送到官衙去。
而在另一边，夏太后和夏世安自然也收到了从牢里传出的消息。
夏太后听见郑家人没有全死甚至还传出了消息，她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起来:“原来陛下竟然如此深的算计，将我们夏家放到了世家的对立面！”
若是之前只是与这些世家有些摩擦，现在经过姬昭的一番操作，显然是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甚至世家内部已经开始分裂站位。
夏世安闻言不由扼腕道:“都是勤业太蠢，遭人算计了！”
若不是夏勤业别人说什么，他听什么，何至于结成死仇。
夏太后也万万没有想到不过是下一次药让自家侄女爬一次床，竟然弄出了这种局面！
从一开始姬昭就没想抓到下药的究竟是谁，是不是夏家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是想借着这件事味夏家四处竖仇，让世家内部分裂无法团结。
“真是好重的心机，是本宫小瞧了他。”夏太后低声道。
她本来以为姬昭疯了这么多年，没学到先帝身上一点有用的东西，但是现在看来，顺势而为、挑拨离间、玩弄权术全都是和先帝学的。
“姐姐，现在想的是要怎么对付那些世家。”夏世安劝道。
夏太后闻言有些头疼，自己手中的一步棋已经废掉了，又与这么多世家结成了死仇，若是不能手握大权，夏家怕是迟早要完。
就在夏太后焦头烂额之际，宫人来报:“太后，镇南王求见。”
夏太后抬眸道:“他来做什么？”
“说是为太后献书。”宫人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话音落下，夏太后和夏世安不由互相对视一眼。
“宣！”

第四十二章
藩王进京朝贺之后, 按照规矩应该速速离开长安回到自己的封底，然而镇南王姬常却并不如此，他心中图谋皇位, 自然不肯在此时离开长安。
他要想办法在长安之中多逗留一段时间，游走于长安中高官贵族之中, 收拢人心。
此刻镇南王来见夏太后，也是因为在那场混乱的宫宴之后, 他看见了与夏家合作的可能。
试问一个病弱短命的皇帝和一个正值壮年的王爷谁更值得投效, 那自然是他这个正值壮年的王爷值得投效。
于是, 镇南王姬常在宴会风波即将平息之时，带上了自己在封地令人编纂的书籍前来拜见夏太后。
珠帘摇晃，暗香盈室, 俊美温和的镇南王姬常一走进长乐宫便吸引了诸多宫女的目光，姬常生得比先帝更为健壮，身材高挑，气质儒雅, 对于这些宫女们的目光他心中自然是得意的。
而夏太后在夏世安的陪同下见了镇南王, 让人给镇南王奉赐座奉茶。
“无事不登三宝殿，镇南王来见本宫并不只是来讨一杯雨前龙井的吧。”夏太后看着坐在自己下手的姬常微笑道。
按理说, 夏太后作为先帝的宫妃, 镇南王本不该来求见, 若是求见必定是有什么要事。
只见姬常不管不忙地让人奉上自己令人编纂的书籍道:“臣听闻太后好读奇闻异志，于是便让人将这些民间所传异事编纂成书籍, 正好献给太后。”
夏太后瞥了一眼侍从捧上来的书籍, 随意翻看一下后道:“确实都是些志怪杂谈, 本宫的确喜欢。”
话音落下，姬常便开口表明了来意:“臣年少便离京去往封地, 如今回到长安，除了想多陪伴臣母妃一段时间，更是想留在长安为皇兄祈福。”
夏太后闻言笑道:“镇南王一片孝悌之心，本宫又怎么会不准，镇南王想见老太妃可以随时入宫，不过……”
说到这里，夏太后露出为难的神色道:“镇南王想长时间留在长安，本宫怕是做不了主。”
言下之意，就是镇南王求错人了。
姬常闻言笑了笑道:“太后答应便是了。”
夏太后看向姬常，他们两个人都是估计成精，自然知道对方口中的话并不是如同表面看起来的那般简单。
夏太后迟疑着，她不知道要不要答应姬常，夏青鸾这步棋子废了，摄政王对她的防备更强了。夏家已经没有女儿了，即便可以让宫女生下皇子，可是她却没办法再做一次相同的事情了。
而且，皇帝借了他的这步棋将所有的一切都打乱了，还把整个夏家架在火上烤，除却与夏家联姻关系甚密的几个世家，其它世家都将夏家视作眼中钉，若是之后夏家无法翻身握住皇权或者将对手弄死，那么等待夏家的便是他们的疯狂报复。
夏太后几经思虑，她看着面前的姬常，对方比小皇帝更加健康，更加长寿。小皇帝终究是要毒发的，是活不过弱冠的，而她没法获得一个受她控制的小皇子就注定会输。
但若是登上皇位的是姬常，靠着这份从龙之功，夏家依旧是夏家。
于是，夏太后笑了起来:“本宫自然是答应的，不过镇南王你拿什么让本宫放心你留在长安。”
只见姬常笑了起来，他道:“听闻夏家女品行容貌皆是上乘，不知臣能否替臣的嫡长子讨得夏家女做儿媳？”
姬常说完，夏太后瞬间陷入尴尬的境地，夏家唯一的女儿已经被她当着众人打死在了柏梁台。
夏世安也心知自家拿不出一个女儿出去联姻，只能看着姬常欲言又止。
姬常看着他们二人都不开口说话，心道果然，在柏梁台被太后让人打死的女子正是夏家唯一的女儿，同时姬常也庆幸自己拉拢夏家这件事做对了。
若给小皇帝投药爬床这件事是夏家做出的，那么之后的事情便是被小皇帝利用了，如今夏家已经被架到火上煎烤，那么也意味着夏家没有退路了，而自己的出现正好能够给夏家一条退路。
见夏太后迟迟不开口，于是姬常替夏太后想出了一个主意:“还请太后屏退左右。”
夏太后闻
言挥手让周围伺候的宫人退下，待到只剩下夏太后夏世安与姬常三人之后，姬常上前在夏太后耳边轻声道:“本王登基后封太后娘娘为皇后可好？”
夏太后闻言凤眼睁圆大声呵斥道:“大胆！”
只见姬常丝毫不惧，他伸手挑着夏太后的下巴道:“嫂嫂生得这般貌美，又是这般年轻，真的甘愿将年华蹉跎在深宫之中吗？”
说着，姬常将手伸向夏太后的腹部:“身为女子，嫂嫂难道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吗？皇兄不能，我能。”
此刻，站在一旁的夏世安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夏太后看向姬常，涂着鲜红豆蔻的手摸向了姬常的脸带着几分毒蛇吐信的意味道:“好啊，我做你的皇后，我们的孩子做太子，做未来的皇帝。”
“好！”
…………
此刻，宣室殿中，姬昭心情颇好地让福公公在自己的碧玉笔洗中养了两尾漂亮的金鱼。
一旁的福公公看着往笔洗中洒鱼粮的姬昭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容，陛下居然主动养小动物了，可见昨日自己的事办得不错。
就在姬昭喂鱼的时候，外面进来了一个宫人禀报道:“禀陛下，镇南王去了长乐宫向太后献书，听闻相谈甚欢，还屏退了左右，现在太后还留镇南王在宫中用膳。”
“相谈甚欢，屏退左右？”姬昭停下了喂鱼的动作，看向面前的宫人勾起了一个笑容，“还真是见不得人啊。”
原著之中，夏太后的侄女也没能爬床成功，只不过她活了下来，而夏太后和夏家被萧衍抓住机会狠狠地打压了一番，最后选择与镇南王合作谋反。
没想到，夏青鸾死了，夏家被他捧起来当靶子分裂世家，兜兜转转这么一圈，夏家还是和镇南王联系上了。
只不过，夏青鸾死了，谁又来当镇南王世子妃呢？夏家可没有第二个女儿了，也绝不愿意肥水流进外人田，让自己的外侄女和镇南王联姻。
姬昭有些好奇了，他们是用什么来保证双方不会过河拆桥的。
同时，姬昭看着和原著中一样的结果，他的手忍不住发抖。片刻之后，他看向福公公:“siri，你相信命运吗？”
无论付出什么努力，做出什么举动，即便过程不一样，命运都会将其带到它所预定好的结局。
那一刻，姬昭的眼前仿佛浮现了熊熊大火，他用美酒和灯油点燃了纱幔，大火很快便波及了周围的宫室，几乎在一瞬间华美壮阔的未央宫与他一同在火海之中焚烧。
黑夜之中火光冲天，远方传开了起义军攻破城门的声音，城门杀声震天，而附近是太监宫女逃命的声音，好多人在哭在喊叫，在求救，吵得他头好疼，好疼！
这是命运吗？无论做出什么改变，他都会死吗？
姬昭睁大双眼，他想要透过重重火光看清楚命运究竟什么？让他来到这个世界，顶替了原主，那为什么不让他活！
一瞬间，姬昭打翻了面前的笔洗，碧玉碎裂，水珠飞溅，那两尾漂亮的金鱼也从天堂跌落到了地狱。
站在姬昭身旁的福公公惊骇无比:“陛下！”
宫人们看见姬昭变得猩红的双眸，纷纷瑟瑟发抖，害怕得躲到了柱子后面？
“可是又发病了？”福公公连忙想要伸手去触碰姬昭的手臂。
“滚！”话音落下，一柄锋利的匕首从姬昭衣袖中滑出，被姬昭紧紧地捏在手中，锋利的刀尖直指福公公，“我没病！我没病！我不会死！”
福公公看着这锋利的匕首冷汗直流，摄政王殿下教什么不好偏偏教陛下玩匕首，鞭子可以挨几下，这匕首能吗？
“快！快！快！快去请摄政王殿下！”福公公大声喊道。
被吼的宫人立刻手脚并用地跑出宣室殿，策马去找萧衍。
此刻萧衍正在与谢檀书一起监督世家们削减家中仆从，从早上到现在只剩下几家没有去了。
谢檀书对于这样的效率很满意，他看向身穿黑衣的萧衍道:“有摄政王殿下这样的打手，倒是省心省力。”
萧衍冷冷地看了谢檀书一眼，没有说话，而他身后的陆拾倒是想要和谢檀书理论理论。
萧衍知道，若非姬昭求他，他绝不会帮谢檀书的忙。
就在此时，宫里出来的小太监慌忙地跑到萧衍面前，着急得差点从马背上滚下来。
“摄政王殿下，您快回宫吧，陛下发病，拿了刀不许我们靠近！”
话音刚落，萧衍的马便已经在数十米开外了。
谢檀书看着气喘吁吁的宫人揪起他的领子问道:“陛下究竟怎么了！”
宫中，萧衍一路疾驰，赶到宣室殿时正看见福公公带着人和中间握着匕首发疯的少年斡旋。
“昭昭！”萧衍冲进人群，打掉了少年手中的匕首，揽住了对方。
姬昭闻言抬眸，眼前浮现的是萧衍的容貌，他突然想到原著中的萧衍是在几年之后病死的。
这一刻，姬昭慌了，他抓住萧衍的衣袖哀求道:“萧楚之，你不要死好不好？”

第四十三章
姬昭的声音宛如泣血哀鸣, 望向萧衍的双眸努力睁大，猩红的眼眸与涣散的黑色瞳仁组成了一种诡异的美感。
萧衍心惊地看着面前散着黑色微卷长发的少年，他知道他的小陛下又陷入了国师李则盈口中所说的梦魇之中。
“我不会死。”萧衍伸手将姬昭的手握住, 他不知道姬昭是从哪里得出了他会死这个结论。
同时，萧衍也忍不住低头去看被他握在手里的这双手, 冰凉苍白瘦弱，让他怜惜。
“萧楚之。”姬昭伸出苍白的手想要去触碰萧衍的脸颊, 想睁大眼睛看清萧衍的脸。
冰冷的手指轻轻触碰着萧衍的脸颊, 小心翼翼地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当姬昭发现面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时候，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萧楚之……”
“萧楚之……”
姬昭一遍遍叫着萧衍的名字，虽然在笑但泪水却不断从眼睛里滑落。
为什么要突然提醒他命运也许会回到原点？他明明已经决定了要把萧楚之当做可以依靠信赖的家人, 可是眼前的人却要在两年之后就会因病去世？
“别哭了。”萧衍将人抱到榻上，伸手擦掉姬昭脸上的泪水。
说完，萧衍伸手将姬昭散乱的衣衫拢好，丝质的衣袍在挣扎的过程中早已经散落肩头, 过于苍白的肌肤在黑色绸衣的衬托下越发显得白皙, 同时也越显得姬昭瘦弱伶仃。
萧衍的手从姬昭的脖颈划过，他不由垂眸叹息:“陛下哭泣, 让我心痛如摧。”
姬昭闻言抬头, 愣愣地看向伏在自己肩头的萧衍, 对方混杂着成熟男性气息的檀香味包裹住他之后，他才略微感到心安。
而将下巴搁在姬昭肩头的萧衍阖目, 手掌轻轻拍着姬昭的脊背, 指尖却是轻轻从姬昭的脊背划过, 鼻间是对方身上的气息。萧衍想，若非顾及君臣人伦, 他大概早就将怀中少年压在身下肆意怜爱了。
在抱了一会儿怀中的少年后，萧衍起身，然后看着面前的少年问道:“陛下梦见了什么？”
说着，萧衍将姬昭汗湿的长发拨到了耳后去。接着，他便看见姬昭被他用下巴搁过的颈窝已然泛出了红晕。
姬昭咬紧了嘴唇，他看向面前身强力壮的摄政王，不敢相信两年之后对方就会病死，这肯定是有他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奈何摄政王在原著之中就如同一个背景板一样，姬昭知道他擅长行兵打仗并且手腕强硬，给了主角攻萧驯能号令漠北军的背景。其余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莫名的，姬昭想起了那一夜水池之中他看见的景象，萧衍身上……似乎有很多
伤疤？
难道是旧伤未愈才导致他两年后病死！
想到这一点，姬昭便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萧衍身上一定有什么伤到命脉的伤口！
于是，萧衍看着面前的少年什么话也没有说伸手推倒了自己，接下来便骑在了自己的腰间。
身上的少年不重，但是动作却叫人误会，一旁侯着的宫人直接白了脸色。
而姬昭却不是不管不顾地伸手去解萧衍腰间的腰带，萧衍眼神骤然变暗，下一刻便按住了姬昭的手腕。
“陛下这是做什么！”
萧衍虽然在呵斥，但是他的左手却绷直了，他在兴奋，在期待，若是陛下对他也有意思……
“陛下！”福公公大惊失色，忍不住想要上前阻止。
天底下哪有帝王在卧榻之上扒臣子衣服的！这、这、这分明是昏君所为！摄政王也太过纵容陛下胡闹了！
姬昭急于验证自己的猜想，头也没抬地呵斥道:“出去！”
福公公看着一点也不挣扎的摄政王急得直跺脚，但他也不敢留下，只能关紧宫门让宫人把嘴闭紧，自己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先帝在上，这一点老奴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先帝，如果陛下喜欢上了您的好兄弟，您泉下应该不会生气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先帝陛下是奴没有看好陛下！”
“摄政王殿下你要多坚持坚持，争取一直守身如玉！”
…………
房门紧闭，一室昏暗，姬昭顺利地扯下了萧衍的腰带，并且扔在了地上，金玉作为装饰的腰带落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萧衍抬眸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少年，他沉声道:“陛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说着，萧衍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姬昭的脸颊，面前的少年在求欢，迫不及待地求欢。
姬昭没有理他，直接掀开了萧衍身上的衣服，掩盖在玄色华服之下的身躯有些各种各样的伤痕，枪伤箭伤刀伤，伤口最凶险的一处正是那几乎贴着心脏穿胸而过的箭伤。
姬昭的手指轻轻摸着萧衍胸膛上的箭伤，眼里露出喜色，果然，萧衍的身上有一道极为凶险的伤口。
而此刻，萧衍看见身上的少年只盯着自己身上的伤口看却没有下一步动作时也发现了不对。
“陛下究竟想做什么？”萧衍用手臂微微撑起身体看着面前的少年说道。
只见面前的少年用手指着他靠近心脏处的箭伤道:“这处伤口一定很疼很深。”
萧衍低头，他想起了这道伤疤的来历。
“当年北离进攻我朝，我率五百骑兵对阵北离三千人，兵士死伤大半，情况凶险，我为了活擒北离将领受了这伤。”萧衍缓缓开口说道。
同时，他也明白了面前的小皇帝并非求欢，他只是想看自己身上的伤口。
“现在还会痛吗？”姬昭开口问道。
萧衍皱眉回忆道:“阴雨天，心口会隐隐作痛。”
姬昭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萧衍会在两年之后病逝的原因，于是他兴奋地赤着脚踩在地面上推开殿门对候在外面的宫人道:“来人，请太医！”
话音落下，福公公露出惊愕无比的表情，难道，难道是陛下把摄政王弄出血了？！！
于是，福公公比姬昭更加慌乱地喊道:“宣太医！宣太医！”
同时，福公公想的是以后这君臣关系该怎么处啊！
只有被姬昭留在榻上的萧衍慢慢起身，然后伸手慢慢拢好了自己的衣领，美梦破碎，一切都是自己的妄想。
陛下，又怎么会想要和他搅乱人伦。
此刻，身为萧衍副手向来寸步不离的陆拾趁着外面乱成一团的时候走了进来小声道:“殿下能射狼猎虎，力能扛鼎，为何会被一柔弱少年压在榻上？”
话音落下，陆拾便对上了萧衍危险的目光。
“既然明白就不该说出来。”萧衍冷声道。
陆拾吓得低头下跪道:“属下该死！”
“起来吧。”
萧衍起身看都没有看陆拾一眼，现在他要把不听话光脚乱走的孩子抓回来。
一旁的陆拾见萧衍离去不由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不过，他家殿下是真的爱上了小皇帝，这可真的差辈了啊！
在萧衍把姬昭抱回来塞进被子里之后不久，福公公让人去请的太医也到了。
太医急冲冲地走进内室连忙开口问道:“可是陛下身上的药效还没有散尽？”
也不怪老太医如此问，前来请他的小太监一路支支吾吾地说不清，似乎在暗示姬昭身上的燃情香效果还没有结束，于是他才这样问。
只见姬昭从被子里探出头道:“不是朕，是摄政王。”
“啊？摄政王？”老太医愣住。
接着，萧衍便在宣室殿中看上了病。
只见老太医把着萧衍的脉久久未曾言语，姬昭忍不住紧张地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只见老太医放下萧衍的手腕看向姬昭道:“陛下，摄政王殿下的身体比一般人都要强健。”
话音落下，姬昭脸上的神情空白了一瞬，紧接着众人便听见他激动地道:“不可能！”
如果不是因为旧伤，那么身体强健的萧衍为什么会病死！
姬昭只觉得浑身冰凉，血液瞬间凝固，难道即便萧衍身体强健也不抵不过剧情的安排？
“昭昭，昭昭，你清醒一下！”萧衍见姬昭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不由高声喝道。
“我在这里，我不会死。”萧衍抱住浑身僵硬的姬昭缓声道。
姬昭抬眸，他看着萧衍道:“萧楚之，萧楚之……”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能不断呼唤萧衍的名字。
在昏迷的前一刻，姬昭想，自己无论如何都要让萧衍活！如果命运是既定的，那么他来到这个世界又有什么意义。
看着昏倒了的姬昭，萧衍神色阴沉，他道:“我回宫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陛下不会无缘无故地让他不要死，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让他有了这个意识。
福公公闻言连忙道:“是宫人来报镇南王拜见太后，给太后献书，似乎双方在密谈一些事，接着陛下便问奴相信命运吗？”
“命运？”萧衍轻喃。
他突然想起之前姬昭没有缘由地想杀掉镇南王，所以，他的昭昭是能看见未来吗？
这般想着，萧衍对镇南王瞬间起了杀心。
“盯紧长乐宫和镇南王。”萧衍出声道。
他们既然敢谋逆，那乱我国者，诛！

第四十四章
长乐宫中, 暗香浮动，云雨将收，夏太后整理好鬓发神情餍足地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到这样的快乐。
先帝不重欲，入了宫的女人跟守活寡也没什么区别, 仅有的几次雨露，也不过是先帝按照规矩敷衍的。
夏太后忍不住用手轻轻抚着自己的脸颊, 如此好的容貌便要在这深宫中凋零吗？
就在夏太后对镜自怜的时候, 一只手从她身后执起一支金色的牡丹花簪插入了她的如云鬓发之中。
接着, 姬常对夏太后道:“太后国色天香，唯有牡丹才能与你相配。”
夏太后闻言嘴角勾起，伸出一只玉手按住了姬常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道:“镇南王如此心意, 便留在长乐宫中用了午膳再走吧。”
话音落下，姬常退离了几步，做出了十足恭敬的姿态道:“多谢太后赏赐。”
“起身吧。”夏太后轻笑道。
一场由夏太后、镇南王、夏右相的午宴结束，在将镇南王送走之后, 夏世安挑了一个没人的时候小声向夏太后问道:“姐姐, 你竟然……这，这……有违妇道啊！”
夏太后是先帝的皇后, 如今却和先帝的亲弟弟滚到一起, 若是传出去便是杀头的大罪！
夏太后轻飘飘地看了自己弟弟一眼, 她敢这么做便是整个长乐宫都在她的掌控之下，她的宫人都被她喂了药, 亲人也都被她拿捏在手中,
没有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和全家的性命做卖主的事情。
何况……
夏太后露出一个冷笑, 她看着自己的弟弟道:“妇道？什么叫做妇道？不过是你们男人给女人的规训罢了，等本宫手握大权, 谁又能说本宫什么。”
夏世安闻言不由一噎，他只能转而问道:“姐姐真的要给他生一个孩子？”
“当然！”夏太后斩钉截铁道。
说着，夏太后伸手摸向自己的肚子，或许现在就有一个新的生命在其中孕育，一想到这是流血她血脉的孩子，夏太后便忍不住露出笑容。
不是因为作为母亲而感到快乐，而是一个野心家在看见自己即将实现野心时的满意。
“那镇南王……姐姐，兜兜转转你又成了皇后。”夏世安欲言又止地道。
只见夏太后轻蔑地笑道:“谁说本宫要当皇后。”
做了十几年的皇后，她早就做腻了！她要当的是太后，当自己肚子里孩子的摄政太后！
夏世安不由睁大了眼睛，似乎明白了自己姐姐的意思。
“等本宫和他联手解决掉对手后，鹿死谁手，各凭本事。”说着，夏太后扬起自己艳丽的嘴角，眼里是无止境的野望。
夏太后深知和镇南王姬常的合作是与虎谋皮，可是，她也是虎呀。
随后，夏太后看了一眼自己蠢笨不堪的弟弟心中有几分嫌弃，若是再聪明点，何愁皇位不落在夏家。
“这段时间，让家中子弟少出去惹事。”夏太后警告道，“若是坏了本宫的计划……”
“是是是！”夏世安闻言一边应声一边擦汗，保证让家中子弟不惹出祸事。
…………
而在另一边，萧衍一边让陆拾去探长乐宫的消息，一边在榻边守着小皇帝。直到夜深十分，陆拾才从外面走了回来。
陆拾看着正坐在书案后面处理奏折的萧衍忍不住开口抱怨道:“长乐宫的人嘴实在是太严了，完全查不出长乐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于这个结果萧衍并没有多做反应，他淡淡道:“夏太后在深宫十几年，自然已经将自己身边围成了铁桶。”
“这倒也是，这么短的时间想要查出一些东西也不容易。”陆拾笑了起来，“不过属下也有查到一些东西。”
“什么？”萧衍抬眸停笔看向了陆拾。
只见陆拾轻声道:“一直监视长乐宫的暗卫说镇南王走后，长乐宫掌香的宫女一个时辰内换了三次熏香。”
“怕是在掩盖什么。”萧衍垂眸，神色凝重。
陆拾笑了起来道:“这么多的熏香怕是在压制某种味道，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么久，该不会滚到一处去了吧。”
“啊，不对，夏世安也在里面。”陆拾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说道，“总不能当着弟弟的面滚到一起吧。”
萧衍闻言扫了一眼陆拾:“若你口无遮拦，本王在长安之中也保不住你。”
陆拾的话被有心之人听见了，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陆拾嘿嘿一笑道:“那属下还可以回边关。”
萧衍闻言闭目轻轻用指节敲打着桌面，思考着陆拾口中的胡言乱语到底有几分可能，一个狠心的女人可以当着众人的面打死自己的亲侄女，那么当着自己亲弟弟的面和自己丈夫的弟弟搞在一起也不无可能。
就在萧衍想着如何证实他们二人有染的时候，他的耳边响起了姬昭的声音。
“水，渴……”
卧榻上的少年闭着眼睛伸出手在床边摸索，想要喝水。
萧衍连忙把榻上的少年揽进怀中，将一直备好的温水递到了他的嘴边。
陆拾见此，自觉多余，乖觉地自己离开。
一室之内便只剩下了萧衍与姬昭二人，姬昭迷迷糊糊地喝完水，然后努力睁眼看向抱着他的萧衍轻声喊道:“萧楚之……”
“臣在。”
说话间，姬昭失手打翻了水杯，温热的水全撒在了姬昭的心口，薄如蝉翼的亵衣瞬间变得透明起来，少年的皮肉清晰可见，透出殷红来，引得萧衍的眼眸微暗，喉结滚动。
下一刻，姬昭伸手抱住了萧衍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既然，原著在修正自己的剧情，那么镇南王提前死了，是不是很多事就变了？姬昭想要慢慢尝试，他要看看自己究竟能不能改变剧情。他要……救萧衍！
萧衍闻言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用手环住怀中的少年，然后道:“昭昭，你在害怕什么？”
姬昭闻言咬紧了嘴唇，他的手紧紧抓住萧衍的手臂，他害怕他会死，他害怕萧衍知道自己不是小皇帝会抛弃他，害怕萧衍也会死。
萧衍看着姬昭这幅抗拒的姿态，于是伸手轻轻遮住了姬昭的双眼。
姬昭任由干燥带着墨香的掌心遮住了自己的双眼，让自己陷入萧衍的气息之中。
接着，他便听见萧衍道:“无论陛下想做什么，我都会和陛下一起。”
姬昭闻言长睫微颤，他道:“我要杀了镇南王，在他离开长安之前！”
这是姬昭第二次说这种话，杀意比之前更盛。
萧衍看着面前的姬昭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可以……”
姬昭想说自己可以当暴君，将镇南王直接召进宫杀了他，但是他还没有说完就被萧衍捂住了嘴唇。
“我知陛下心急如焚，只不过此事还需要徐徐图之。”萧衍静静地看着姬昭，一字一句道，“我希望百年之后，史书之上皆是陛下的美名。”
说着，萧衍用手将姬昭散落颊边的长发仔细地别在了姬昭的耳后，这是他护着的孩子。他要他青史留名，百代称颂，更要他如天边明月，不染污泥。
“昭昭，这些事应该叫他暴露本性，而你杀他是圣明之君，便是让他死，众人也只会感叹陛下仁慈。”萧衍看着姬昭在他的耳边低语道。
“我……”姬昭看着萧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当一个皇帝，他所做的事情都是他凭借着本能在做。
萧衍见此露出笑容:“陛下是天生的帝王。”
说完，萧衍便轻轻拍打着姬昭的后背:“睡吧，臣在身边守着你。”
“萧楚之……”姬昭看着萧衍道，“我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
说完，姬昭轻轻地闭上眼睛，睡在了萧衍的身旁。
萧衍看着安心睡在自己身边的姬昭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
过了几日，姬昭终于养好了身体，外面的群臣也闻风而动，将各种为郑家求情的奏折递到了姬昭面前。
而夏太后和夏家以及镇南王都认为郑家死有余辜，不处以极刑都已经是法外开恩。
这本质是夏太后一党和世家之间的博弈，而姬昭便是拨动整个天平的人，于是姬昭轻轻一推，重心往夏太后那方落去，郑家被抄家流放，名下所有良田皆收为国有。
正当夏太后一党想要笑的时候，姬昭却给了郑家时间让他们交接手中的势力。一时之间，双方都没有讨到好处。
夏家多了一个不知何时卷土重来的死敌，世家则是少了一个队友，更是将夏太后认作死敌。
姬昭对此满意极了，心情很好的他将自己的王叔姬常叫进来宫中说话。
姬常不知道为何姬昭突然叫自己入宫见他，或许是他这几日的动作太过惹人注目，或许是暗中送礼被人发现，或许是……
当姬常走进宣室殿的时候，身穿红色华服的少年帝王正在逗弄面前的金鱼，看见他来便直接扔掉了手中的鱼食，任由鱼缸中的金鱼疯狂抢夺。
“臣，拜见陛下。”姬常躬身行礼，虽然他是面前帝王的长辈，可是君臣有别。
“王叔，你来得正好。”姬昭站在书案前面露出了少年人天真的笑容，“王叔，朕听闻你给长安中好多人送了礼，想让他们求朕让你留在长安。”
“王叔，为什么不给我送礼呢？”姬昭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我才是那个决定你能
不能留在长安的人啊。”
少年微笑着轻语，然而姬常却觉得自己背脊有冰凉的动物往自己背上爬。
接着，姬常对上姬昭含笑的双眸，他听着对方道:“我才是那个决定一切的人啊。”

第四十五章
当姬昭说出“我才是那个决定一切的人”时, 姬常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紧紧攥住，让他呼吸困难，仿佛下一刻姬昭便会拿起一旁挂着用作装饰的华美宝剑轻描淡写地刺穿自己的胸膛。
“王叔怎么不说话了？”
少年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让姬常猛地抬头，只见身着玄绛二色华服的少年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面上带着几分疑惑地看着他。
姬常心中吸气，面对这个如同山精妖怪一般的侄儿的压力比面对他永远面带笑容下手却狠厉至极的兄长更大。
因为, 姬常永远不确定一个疯子会在下一步做出什么来。
“臣不敢。”姬常表现得越发恭敬柔顺, 力图让姬昭挑不出错来。
姬昭看着他露出了无聊的表情, 然后不以为然地说道:“本以为王叔会比长安里的人有趣，结果也没什么区别嘛。”
说完，姬昭又转头看向了自己鱼缸里的金鱼, 在他眼中镇南王没有他面前的两条金鱼来得有趣。
姬常见姬昭不再理他也不敢随意离去，只道:“陛下谬赞了。”
“谬赞？”正在看金鱼的姬昭侧过头去道，“王叔以为朕是在夸赞你？”
说完，姬昭已经转过了身来, 他似笑似嘲地说道:“在朕看来, 王叔也不过是一个蠢人，朕又怎么会夸赞一个蠢人呢？”
只见姬昭缓缓走到镇南王的身侧, 低着头侧看恨不得将腰躬到底的镇南王道:“王叔啊, 还没有想明白吗？朝臣中, 朕最喜爱的是谢檀书，给他送礼, 不比你给其他人送礼好多了吗？”
姬常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自然知道谢檀书是宠臣, 可是他也是姬昭用来做恶事的手套，他们之间的关系牵扯太深, 谢檀书几乎没有被他策反的可能。而他送礼，也不过是为了结交朝中有权的大臣，让自己登基之时能够一呼百应。
“是臣愚钝。”姬常低声下气地说道，“原本是打算今日给谢大人送礼的，这么久了才看清谢大人是陛下宠臣，还请陛下不要计较臣的愚钝。”
姬昭闻言轻笑，姬常这话说得极妙，一个在外老实藩王没有异心不关注朝中变动的人设就这样立了起来，难怪先帝没能动他。
“那今日也不必这么麻烦了。”姬昭垂眸用手指捏着自己胸前的微卷长发道，“王叔把这些日子送给他们的礼物全部送给朕，求朕便是了。”
话音落下，姬常额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连忙道:“自然自然，臣这就让仆从为陛下准备礼物，让人运进宫。”
“这才对嘛。”姬昭伸手轻轻拍了拍镇南王的肩膀道，“王叔别老弯着腰，不累吗？”
姬常闻言立刻道:“陛下未叫臣起身，臣不敢。”
“起吧。”姬昭随口道。
“多谢陛下。”姬常这才直起了身子。
直起身子的姬常看见姬昭慢慢走回了鱼缸前，一边用笔逗弄着里面的小鱼一边漫不经心地道:“也快午时了，不如王叔就留在此处用膳吧，也好对比一下长乐宫与宣室殿的膳食有何不同。”
说完，姬昭放下毛笔回头对着姬常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姬常的答案是什么。
很快，宣室殿的膳食便被传菜的宫人们送了上来，没有姬常想象得那么铺张，加起来不过二十多道菜，比先帝更加节俭。
就在姬常等着姬昭入座的时候，姬常没想到摄政王萧衍竟然从外面走了进来，神态自若地坐在了姬昭身旁。
姬常对于萧衍这个异姓王内心是极其复杂的，一方面觉得这是一个大才但却不能为他所用，另一方面便是愤懑，虽然萧衍收复了昱朝以前的失地并且扩宽了幅员，让北离人不敢南下，但也不该封王，先帝甚至还将一片膏腴之地给了萧衍做封地。对比自己穷山恶水的地方，姬常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怨恨，凭什么给外人这么好的地方，对亲兄弟却要如此刻薄！
萧衍坐下后神色冷淡地看了一眼一旁的镇南王后对姬昭道:“陛下今日单独宴请镇南王，我怎不知？”
只见姬昭将一旁擦手的锦帕递给萧衍道:“临时起意罢了。”
萧衍接过姬昭递来的锦帕擦了手，然后垂眸看着面前有些诸多小心思的少年，怕是又是想出了什么折腾人的手段，所以才拿来用在这个他很讨厌但又不能立刻杀了的镇南王身上。
姬常看着对面二人旁若无人的相处方式，只觉得想要挑拨离间这二人甚是困难，难怪姬恒临死要下诏书封萧衍为摄政王，这是再为姬昭找第二个能护着他的爹！
姬常忍不住观察起了萧衍，这个人难道真的不为皇权动心吗？
就在此时，姬昭突然开口道:“王叔，朕的摄政王好看吗？”
说完，姬常便对上了姬昭笑意盈盈的脸，这让他不由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快速道:“臣还是第一次见战功赫赫的摄政王，如今一见果然是当世英雄。”
姬昭看着姬常笑着道:“王叔真会说话。”
好一个战功赫赫，下一句是不是要说功高盖主了？
于是，姬昭丢给姬常一句茶言茶语:“不像朕，一点都不会夸人。”
萧衍闻言眼里露出几分笑意，而姬常却是一噎，他完全没想到姬昭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果然是，不按常理出牌。
于是，姬常打了一个哈哈混了过去。
等菜全部上齐后，姬昭突然噫了一下:“今日是萝卜开会吗？怎么这么多萝卜？”
炖萝卜、烧萝卜、凉拌萝卜丝……
刚才姬常内心紧张应对姬昭的言语，如今被提醒，定睛往桌子一看，果然是萝卜做出的各种菜色。
萧衍看着用筷子戳着面前萝卜的姬昭，静静地等待着对方下一步动作。
只见姬昭身边的福公公笑着道:“陛下，这可不是萝卜开会，而是叫做……群英荟萃。”
福公公最后四个字说得极有深意，让姬常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里，难道姬昭已经知道他在封地私下收纳门客的事情了？
姬昭笑着道:“真是好一个群英荟萃，难为你能想出这样的名字来。”
福公公呵呵一笑，然后拿起银筷子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萝卜放在姬昭的碗碟里。
“太医说了，多吃萝卜对身体好，陛下最近咳嗽更要多吃。”福公公温和地劝道。
此话一出，姬常那颗吊到嗓子眼的心略微放下了，或许一切都是他多虑了。
姬昭闻言用筷子夹起面前的萝卜然后皱着眉头吃下，入嘴是萝卜的甘甜，毫不涩口，接着便化作了水流进了胃里。
“不错。”姬昭点头。
福公公露出笑意，今日主厨的人当赏。
接着，福公公又往姬昭碗碟中夹各种菜肴，有些姬昭会吃掉，而有些则是被他扔进了萧衍的碗里。
姬常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看着萧衍脸上可以说是宠溺的神情，他内心惊愕，这都不生气？
“陛下还是不要挑食得好。”说完，萧衍便将碗里姬昭不爱吃的空心菜夹回了他的碗里。
姬昭皱着眉头十分不情不愿，但还是听萧衍的话乖乖吃了。然而就在姬昭用一块肉压嘴里的味道时，他的神色猛变。
“吃到什么了？”萧衍连忙伸手接住了姬昭吐出来的那片姜。
只见姬昭双眼发直，一头栽倒在萧衍怀中喃喃道:“最恨生姜了，能够完美伪装成各种食物。”
只见抱着他的萧衍轻笑出声，似乎在嘲笑他连一块生姜都要这般大惊小怪。
姬昭不由在萧衍怀里狠狠磨牙，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土豆，不然他一定要宴请在场的诸位吃生姜丝炒土豆丝。
而姬昭的话听在姬常耳中那便是说他善于伪装，最恨他这般虚伪之人，吓得姬常冷
汗直流，一顿饭吃得他心不在焉，只想赶快结束这场饭局。
幸好，姬昭吃得不多，按照主人停筷，客人也该随着一起停筷的规矩，这段午饭吃了也不过两刻钟。
停筷之后，姬常立刻找借口滚了。
姬常离开后，萧衍看着正对着姬常背影嗤笑的姬昭道:“促狭。”
“萧楚之，你不觉得有趣吗？”姬昭低头看着用锦帕替自己擦手的萧衍道，“给他暗示，让他以为我知道他想做什么？可是又让他不确定我知不知道，看他心慌的模样真好玩。”
萧衍抬头看向姬昭:“这也是陛下计划中的一环？”
只见姬昭单手支颐看着萧衍道:“萧楚之，你说让我做个好皇帝，好皇帝是不能随便乱杀人的，所以我就只好让他来先动手了。”
萧衍微讶，他没想到姬昭的行动会如此之快，而且和他想到一处去了。
正所谓忙中出错，让镇南王产生紧迫感，然后从旁敲打，是最容易让对方出现纰漏的。
“陛下不断暗示他，让他内心产生急迫感，然后一点点进入早就做好的局，起兵谋反，然后当众将其斩杀。”萧衍将姬昭的打算一点点说出。
姬昭点头:“是啊。”
他就是要一点点击破镇南王额的心理防线，让他觉得如果再不起兵谋反他就活不下去了。同时，他还要给镇南王一个谋反的好机会。
姬昭看了萧衍一眼道:“皇宫太安全了，而且有你在，他一定不敢动手。”
“都怪你！”姬昭抱怨。
想要长时间离开皇宫，必定是秋猎，可是现在才开春，哪里有什么正经理由打猎。
萧衍挑眉，这也能怪他？
就在此刻，一名宫人急匆匆地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疏呈了上来。
“陛下！边关加急！”
话音落下，萧衍的神色瞬间凝重了起来，连忙起身将信封拆开。
姬昭也立刻跟着萧衍一起看了起来，只见萧衍眉头舒展道:“是北离求和，阿驯会护送北离太子前来长安。”
姬昭闻言挑眉:“朕可没有公主给他们娶。”
说完，姬昭又道:“倒是给朕一个出宫的好理由，北离来客，朕不得以游猎显示国力？”

第四十六章
萧衍看着面前的少年说起了北离太子来长安后要外出游猎, 他便知道姬昭要借此机会将这次游猎变成诱镇南王入局的机会。
“胡闹！”萧衍不由低声呵斥道。
帝王离宫出行，且不说要准备多少东西，人员安排中会不会出现漏洞, 只说外面的行宫就不会有皇宫安全。
在萧衍看来，姬昭简直就是在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姬昭看着面有薄怒的萧衍冷哼道:“萧楚之, 我不是小孩子。”
他在看见从边关传来的奏疏之后便想好了这个计划，三月打猎实在太过明显, 而北离太子的到来正好可以将其作为巧合。到时候, 他对镇南王步步紧逼, 同时为其大开方便之门，而这次游猎便是他最好的成事机会，在他的步步紧逼之下, 镇南王绝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陛下就不觉得危险吗？”萧衍捏紧了手中的奏疏冷声问道。
“我……”
还没等姬昭回答，萧衍便伸手握住了姬昭的手腕，少年纤细的手腕被他捏红，而对方只能无力地挣扎。
“萧楚之, 你放开！”姬昭扭动自己的手臂怒道。
下一刻, 萧衍便伸手按住姬昭的肩膀低头在姬昭耳边道:“陛下连我握住你的手腕都无法挣开，如何能够在刀光剑影中安然无恙？”
姬昭对上了萧衍那极深极深的眼眸开口反驳道:“你不一样……”
他根本就没想过防备萧衍, 萧衍抓住他的手腕, 他也没反应过来。
“总之, 我不许陛下出任何事。”萧衍按着姬昭的双肩一字一句地说道。
姬昭闻言嘴唇微颤，他看了萧衍许久后才道:“萧楚之, 若不以我做诱饵, 谁敢冒这么大的风险进入我的局？”
说着, 姬昭已经流下了眼泪，他颤抖着说道:“我想杀他, 想到已经快疯了！”
说完，姬昭抱着自己的双臂努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身体，那一身帝王庄重宽大的华服竟显得他越发得弱不禁风。
此刻的姬昭就如同系在丝线上的纸蝶，风一吹便会飘零。
“昭昭。”萧衍把颤抖着的少年抱进了自己的怀中。
“萧楚之，答应我，答应我。”姬昭苍白的手指紧紧抓住萧衍黑色的衣襟一遍又一遍地低语哀求。
镇南王就如同他的一块心病，对方代表着原著不可逆转的剧情，他活着一天，就代表姬昭没有改变剧情里的任何东西一天。到时候萧楚之会死，他会死，整个天下都会陷入战乱之中？
若是不能彻底铲除镇南王，他永无宁日！
“昭昭。”萧衍轻唤他的名字，语气犹如叹息。
正当姬昭以为萧衍不会帮着他冒险的时候，他眼睛里的光亮开始逐渐变得黯淡起来。
但在下一刻，他听见萧衍道:“我帮你。”
姬昭闻言不由露出笑容，他抱住萧衍道:“萧楚之，我好喜欢你。”
比喜欢糖还要更加喜欢你。
萧衍看着将头埋在自己怀里的姬昭神色一片晦暗，他知道，姬昭口中的喜欢绝非是少年慕艾，而是对父兄的信任喜爱。
最后，萧衍伸手轻轻拍着姬昭的脊背，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昭昭。”
语气中有着不为人知的暧昧，带着宛如情人一般的缱绻。
就在萧衍陪着姬昭这么坐了小片刻之后，外面的宫人进来禀报道:“启禀陛下，镇南王殿下已经命人将东西送进了宫中，陛下可要过目？”
姬昭此刻的情绪已经稳定多了，他对不远处的宫人道:“抬上来看看吧。”
说完，姬昭站起了身，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他倒想知道镇南王究竟往这长安城的权贵家中送进去了多少东西。
只见宫人们将数十箱东西抬入了宣室殿，然后再当着姬昭的面将其一一打开，瞬间里面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便被展现了出来。
萧衍随意将箱子里的一颗龙眼大的合浦珠取了出来，只见珍珠圆润光泽，是极其难得的一颗珍珠，少说也价值千金，而这么一颗珍珠，镇南王足足送来了十二颗。
姬昭在现代看多了各种科技，对于这么大颗并且圆润的珍珠并不惊讶，但在古代，想要凑齐这么十二颗珍珠却是难如登天。
在将镇南王送来的东西粗略看过一遍后，姬昭随手将珍珠赏给了一旁的小太监后道:“镇南王倒是出手阔绰。”
“世家大族，百年积累，普通的，他们看不上眼。”萧衍将手中的珍珠放下后看着姬昭道，“想要拉拢，必先投其所好。”
所以，除了这么多金银财宝之外，还有这么多古董字画。
姬昭闻言不由冷哼一声:“这么多好东西，在封地上没少剥削百姓吧。”
说完，姬昭便让宫人将镇南王送来的礼物抬进自己的私库，到时候正好拿来修筑河堤。
等将镇南王送来的礼物收好之后，姬昭面露微笑神情懒散地道:“去告诉朕的王叔，他的礼物朕收到了，朕很满意，这长安城他想留多久就留多久。”
“是。”前去传达圣意的宫人恭敬地应道。
而在另一边，姬常虽然面色如常地出了宫，但是他的内心却已经开始慌了起来，午时席间的那些话会是对方对自己的暗示吗？
于是，姬常一回到他在长安中的宅院便去找了他最信任的幕僚商量此事。
王府别院之中，房门紧闭，周围的随从皆被赶到了院门外面去了，房间内便只剩下了姬常和他的幕僚何先生。
“殿下，此次入宫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何先生压低了声音问道，“可是陛下态度有疑？”
今日镇南王入宫是皇帝召见，这一点何先生是知道的。
只见姬常缓缓点头，然后将今日午宴上的所见所闻缓缓道来。
“本王在路上思来想去，越发觉得群英荟萃和生姜伪装这两件事都是小皇帝对本王的警告。”姬常想着当时的情景说道。
虽然福公公说太医让小皇帝多吃萝卜，可是姬常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那拉长的语调明显是意有所指。
何先生将姬常的所见所闻听在耳中眉头紧皱，片刻后才开口道:“看来那小皇帝是从哪里听闻了一些风言风语。”
姬常闻言大惊:“不应该，本王已经下令不许封地百姓离开，同时让兵士镇压，不该有消息传入小皇帝的耳中。”
姬常封地在江汉郡，虽然紧邻蜀郡，但却是一片不毛之地，穷山恶水，土地贫瘠耕作艰难。然而，姬常却在这么一处地方找到了铁矿，有了铁矿他便可以打造兵器豢养私兵，至于是谁来替他打造兵器，自然是他封地上的那些百姓。
他封地上的百姓多数被他掳进矿场，为他开采铁矿，每日都有人因此死去，矿场之中也闹了大大小小不少的事，但是都被他镇压了下去。而且负责江汉郡的郡守也被他牢牢地控制在了手中，消息根本传不出去。
何先生看着姬常脸上露出的震惊之色道:“现在不是想着如何走漏的消息，而是该如何离开长安。”
若是小皇帝知道了镇南王的反心必定会下手除掉他，此刻的长安已经不安全了！
就在二人说话间，门外的随从突然禀报宫里来人了，姬常闻言连忙起身前去接见。
只见宫里来的是个小太监，他对镇南王道:“陛下让奴给殿下传信，陛下对您送的礼物十分满意，说让您想留多久就留多久。”
姬常闻言若非他有十足的演技，恐怕此刻他的脸色已经大变了。
“多谢陛下恩典。”姬常如同往常模样谢恩，然后让身边仆从送了一个荷包给面前的小太监，再让人将其带到偏厅喝茶。
只见那小太监道:“喝茶就免了，边关来报说北离太子过几日将来长安求和，宫中正是忙的时候，不敢逗留。”
说完，小太监对姬常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等人离开之后，姬常这才看向他身旁的幕僚道:“如今想走也走不了了。”
若是午宴之前，姬常还想在长安中多留一段时间，那么午宴之后，姬常想的就是如何尽快离开长安。
姬常身旁的何先生看着逐渐走远的小太监然后缓缓开口道:“小皇帝没有对殿下立刻动手，想必只是起了疑心。”
“帝王的疑心，呵。”姬常不由冷笑，一旦帝王对人起了疑心，那么此人便非死不可了。
“所以我们得先下手为强！”何先生神情冷静地说道，“殿下刚才想必已经听见北离太子要来长安求和的事了，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让人劝陛下出宫游猎在北离面前彰显国威呢？”
“你是说……”姬常眼睛瞪大心跳不由快了几分。
“殿下，若是不能回封地，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不如借此机会在猎场逼宫，让夏太后在宫内与我们里应外合。”何先生低声道。
“是个好办法。”姬常看向皇宫，神色阴沉，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就该速战速决。
而在几百里外的边关，北离太子贺兰舜已经坐上了昱朝的马车，旁边的少年将军萧驯正骑着马护在车架旁边。
只见萧驯看着马车里的北离太子冷笑道:“先帝未曾有过女儿，只怕你们到时候只能娶一个宫女。”
只见北离太子笑道:“听闻昱朝皇帝貌若好女，不知可否求娶？”

第四十七章
贺兰舜的话音刚落, 他所乘坐的马车便被萧驯手中的长剑刺穿，碎裂的木片飞溅，那把长剑从自己的脖子旁边轻轻擦过, 然后钉在了自己身后的车厢墙壁上。
一时之间，护送贺兰舜的北离人纷纷拔出了自己的武器, 与此同时昱朝将士也竖起了长矛。
萧驯见此冷笑一声，瞧着贺兰舜脖子上被他手中长剑划出的血线警告道:“北离太子殿下, 在下劝你嘴巴放干净点。”
即便萧驯对帝王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那小皇帝也让他极其厌恶, 可是北离敢羞辱他们昱人他便敢直接杀了这位北离太子！
“北离求和的盟书已经送去了你们的国都，难道你敢在此刻挑起两国纷争？”北离太子瞪着萧衍一字一句地警告对方。
萧驯闻言嗤笑出声低头逼近了贺兰舜道:“我是向来不主张讲和的，若是能把北离太子的人头挂在雁门关的城墙上示威, 那也十分不错。”
“你敢！”贺兰舜看着萧驯眼中的跃跃欲试怒道。
“你以为我不敢？”只见萧驯缓缓抽出他刺入车壁的长剑，长剑寒光泠泠，让贺兰舜心中发紧。
话音一出，北离的护卫队也渐渐逼近了萧驯。
贺兰舜握紧掌心, 他知道不能在此刻翻脸, 于是呵斥道:“都退下！”
北离人闻言面面相觑之后终究是选择听贺兰舜的话，将自己手中的弯刀收了回去。
萧驯见此颇有些遗憾地收回了自己的长剑, 然后他略带深意地看着贺兰舜道:“真希望北离太子殿下在长安也能够像今天这样肆无忌惮口无遮拦。”
说完, 萧驯不由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这上面有两道鞭痕，是他闹市策马惊扰了太子车架, 被姬昭用鞭子抽的。萧驯此刻希望, 这话最好能够传到姬昭耳朵里, 好让这位北离太子也受一受鞭刑，昱朝北离也好再次开战。
而北离太子看着萧驯策马远去的背影心中一阵恼恨, 是他想错了，萧驯根本不怕自己死在昱朝会挑起两国纷争，他是巴不得能挑起两国纷争。
“殿下，你没事吧。”北离的巫医在萧驯离开之后立刻掏出纱布和伤药替贺兰舜包扎伤口。
“孤没事。”贺兰舜闭目，此刻北离已经不能再动兵戈了。
“殿下这次与昱朝皇帝和谈，一定要争取足够的利益。”北离巫医看着贺兰舜提醒道。
要让北离与昱朝停战可以，要把失地还给他们，还有昱朝人从他们这里抢走的河套平原也要还回来！北离耗不起，难道他们昱朝就耗得起吗？
“孤知道。”贺兰舜摸着自己的伤口神情极其凝重地说道。
之后的一路，以北离太子为首的北离使者团安静多了，让萧驯顿觉乏味，若是北离太子再说点像昨天那样的话，他就有理由砍下对方的头挂城墙了，即便是他叔父也不会多说他什么。
而在长安之中，被姬昭用一场萝卜宴吓唬了一通的镇南王开始了饮酒作乐宴请文人雅士，仿佛姬昭的萝卜宴对他没有影响一般。
只有姬常自己知道是他听取了何先生的建议，让他表现得像往常一样，甚至行为要稍微出格一些，所以他这才日日宴请宾客，装作自己已经得到皇帝许可能够在长安久留，没有顾虑的模样。
这一日，姬常在与人听完歌舞之后醉醺醺地回到房间后，本来应该醉得不省人事的他却眼神明亮至极，在确定周围无人偷听之后，他打开了书架上的机关，让躲在暗道里的何先生走了出来。
一见到何先生，姬常便立刻问道:“如何？”
姬常所问之事，自然是自己所蓄养的私兵之事。想要成事，必须要有一只人数不少的军队控制整个局面。
只见何先生点了点头道:“回禀殿下，江汉郡的两千私兵已经分批假扮成商队，在北离太子到来前便可以到达长安郊外，在猎场附近隐藏起来。”
这么多人在短时间内带着武器离开江汉郡势必会在某次检查货物中引起途中官员的怀疑，可是他们已经与夏家结盟，背靠夏家，动用夏家的关系才能让这些人一路畅通无阻。
“好！”镇南王闻言不由大喜。
虽说这次行动显得仓促至极，可是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而站在
镇南王对面的何先生却道:“此次行动仓促，不能确保一定成功，所以臣已经为殿下兵败之后准备了逃回江汉郡的退路。”
姬常闻言脸色瞬间便暗了下来，他看着何先生道:“你是笃定本王一定会逼宫失败吗？”
“臣不敢！”何先生几乎是一瞬间便低下了自己的头。
姬常见此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在他的皇兄手下忍气吞声这么久，好不容易才积攒了如此势力，所以他只能成功绝不能失败。
“去让人上书陛下带北离太子游猎吧。”片刻之后，姬常背对着何先生开口说道。
“是。”
于是在第二天的早朝上，姬昭果不其然地收到了几条让他带着北离太子去猎场游猎彰显国威的建议。
“陛下，北离太子将到，臣以为该带他前去猎场打猎，让我朝儿郎好好展示自己的武力，灭他们的威风。”一名礼部的官员开口建议道。
姬昭神情淡淡地看着他，心里将对方的名字记在了心中，等铲除镇南王之后，便将其一并清算了。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姬昭单手支颐看着下面的群臣问道。
只见夏世安走出列子道:“臣认为此举甚好，用游猎壮我国威，让北离不敢南下犯我国土！”
“那左相呢？”姬昭看向了谢盛开口问道。
被姬昭点名的谢盛并不想在这种无关自己利益的事上与夏世安进行争执，于是开口道:“臣认为可。”
姬昭闻言略微勾起嘴角:“既然两位丞相都觉得可行，那就这么办吧。”
说完，姬昭看了一眼毫无异议的众臣轻声道:“若是你们家的儿郎在猎场上输了朕的脸面，那么就别怪朕不近人情了。”
话音落下，姬昭起身，随着太监一声尖利的“散朝”，众人才意识到刚才坐在皇位上的小皇帝说了什么。
绝不能让陛下在猎场上输了面子！他们中谁家的儿郎弓马厉害啊？
想到北离人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众人有些头疼，他们不由纷纷看向了一直沉默寡言的摄政王。
“摄政王殿下，这次行猎……”
未等对方说完，萧衍便冷淡地打断了对方:“本王要留守长安，为陛下监国。”
众人闻言不由一哽，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萧衍离开。
回到宣室殿之后，萧衍便看见姬昭已经开始认真地批起了奏折，虽然字迹稚嫩，但却已经有模有样了，尤其这份字迹与自己的字极为肖似。
萧衍看着姬昭批阅奏折，忍不住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姬昭面前的桌案道:“陛下倒是会哄我开心。”
话音落下，姬昭便瞪着他道:“萧楚之，你好大的脸。”
只见萧衍不以为意地握着姬昭的手纠正了几个字的笔画，然后才松开姬昭的手道:“平日里我让你批阅奏折都需要三催四请，今日你倒是自觉……”
说着，萧衍不由轻笑出声。
姬昭闻言不由别开了脸，他是看之前早朝上萧衍不开心才主动批阅奏折的。
“萧楚之，你开心些了吗？”姬昭放下手中的笔问道。
“若是陛下不做这么危险的事，臣会更开心。”萧衍叹道。
姬昭不由抓住萧衍的衣袖道:“那你是准备说话不算话了吗？”
“若是我不帮陛下，那我早朝时便该站出来反驳了。”萧衍伸手轻轻摸了摸姬昭的头。
姬昭闻言这才露出了笑容，然后继续主动批阅起了奏折。
批到一半，萧衍突然开口道:“陛下。”
“嗯？”姬昭歪着头看向萧衍神情疑惑。
“之前阿驯与你有些过节，我已经教训过他了，若是陛下还嫌不够，可以亲自动手教训。”萧衍开口说道。
萧驯当初得罪了还是太子的姬昭，当众挨了两鞭子，又被姬昭扔到边关从底层小兵做起，如今萧驯重回长安，以他桀骜不驯难以管教的模样只怕是会再起风波。所以，萧衍想趁着萧驯回长安狠狠管教一番，免得让他回边关之前在长安之中生出事端，也让面前睚眦必报的少年解气，不再找萧驯的麻烦。
姬昭闻言愣住，他没事教训主角攻做什么？不过萧衍也提醒他了，他曾经抽过萧驯两鞭子，以萧驯记仇的样子怕是已经想着如何伺机报复他了。
想到这里，姬昭不由皱紧了眉头，这个疯狗应该怎么对付？他还是萧衍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更是未来的名将，根本不可能杀了他。而且，谢檀书的老公也是他。
于是，姬昭看着面前的萧衍，他双手拉住了萧衍的手，目光定定地看着萧衍道:“萧楚之，我和你侄儿，你帮谁？”
萧衍闻言怔住，看着面前期待的少年，他的喉结不由微微滚动。

第四十八章
只见萧衍将一只手从姬昭手里抽出, 轻轻摸向了姬昭的脸颊，少年脸上的神情期待中带着小心翼翼，在看见他将手抽出的时候神情也似乎黯淡了些许。
若是可以……
萧衍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姬昭的唇角, 眼神深沉，最后克制住吻下去的冲动, 他抱紧了面前的少年道:“是昭昭。”
姬昭对于萧衍的答案十分忐忑，在看见萧衍将手抽离的时候心更是被揪紧了, 他害怕听见萧衍接下来的话了。
然而姬昭在听见萧衍说是他的时候, 他的眼睛都亮了, 这便是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
姬昭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全身心地依赖着萧衍。
“萧楚之，不要丢下我。”姬昭再次重复曾经说过的话语。
“不会。”萧衍伸手摸着姬昭披散在后背的长发轻声道。
姬昭再一次得到萧衍肯定的答案, 他的嘴角不由微微勾起，显然是心情大好。
就在萧衍抱着姬昭还想温存片刻时，外面进来的宫人却道:“陛下，谢指挥使求见。”
“他来了！”说完, 姬昭便立刻从萧衍的怀中站起, 整理好衣服对宫人道，“让他进来。”
萧衍将悬停在空中的手收回, 然后垂着眼眸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 这个谢檀书来得总不是时候。
几日不见的谢檀书走进了宣室殿, 他整个人宛如刚刚出鞘的刀剑一般，锋芒毕露, 眼下略微的青黑更显得他气势阴鸷, 一身织金妆花的锦衣华服不似王孙公子, 反而更像弄权的佞臣。
姬昭看着变了许多的谢檀书直接开口问道:“朕让你办的事如何？”
既然已经决定要引镇南王入局，除了紧盯镇南王以外, 更要盯着夏家，毕竟在镇南王去了长乐宫之后，夏家十有八九已经成了镇南王的盟友。
只见谢檀书恭敬地向姬昭行了一礼道:“回陛下，夏家已经有了动作。”
说完，谢檀书便将底下人收集上来的情报呈给了姬昭。
姬昭打开情报一看，果然夏家已经准备配合镇南王的行动了。
“不自量力。”萧衍拨弄着手中佛珠看着情报上的内容出声评价道。
夏家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为镇南王运送士兵和兵器，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然而却在锦衣卫的眼中纰漏百出，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伪装成夏家商队的镇南王私兵们给清了出来。
“从江汉郡调兵过来谋反逼宫，亏他想得出来。”姬昭分外嫌弃地说道，“朕以为他会暗中夺得禁军的控制权。”
只见萧衍拨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才开口道:“陛下，宫中禁军和长安城在驻扎的军队皆是我的人。”
这些军队的将领皆是跟着萧衍在沙场上出生入死的嫡系，对萧衍有着军队的忠诚，镇南王想要收买他们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镇南王只能选择最蠢笨的办法，那就是通过夏家的关系偷偷地将自己的私兵运到长安城外。等到天子外出行猎，他在猎场制造混乱，两千私兵便足够完成一场逼宫。
“哦～”姬昭拉长了声调道，他还有一个手握军权，在军队之中一手遮天的摄政王大将军。
“有查到镇南王在长安之中藏匿私兵的地点吗？”萧衍看着面前的谢檀书开口问道。
“尚未，不过已经确定了几个地点。”谢檀书看了一眼坐在姬昭身旁的萧衍后低着头回答道。
两千私兵即便藏得再好，也是
需要补给的，谢檀书只需要盯着夏家顺藤摸瓜便可以找出这支私兵的藏身之地。
而姬昭闻言不由看向身旁的萧衍道:“萧楚之，你问这个做什么？”
根据他的计划，镇南王把自己的私兵藏在哪里都不是问题。
只见萧衍执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取而代之。
一瞬间，姬昭便明白萧衍想做什么了，他要全歼了镇南王的这支私兵，让他玄甲营的锐士将其取而代之。
到时候，镇南王用私兵对他发难，走出来的却是萧衍的人，姬昭已经想到了那个场面有多好笑了。
于是姬昭看着萧衍道:“萧楚之，你这是要镇南王叔在大庭广众之下充当小丑啊，杀人诛心啊。”
只见萧衍将笔轻轻放下，然后神色淡淡地开口道:“臣这么做，并非是为了杀什么人诛什么心……”
说着，萧衍突然停顿了一下，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姬昭一字一句道:“臣所求的，不过是一人的安危。”
话音落下，姬昭的呼吸莫名地一滞。
“萧楚之……”姬昭忍不住想要去抓住萧衍的手。
就在此时，站在不远处的谢檀书却突然开口道:“敢问摄政王殿下，您如何能够保证不打草惊蛇，在全歼两千人的情况下不走漏丝毫的风声？”
想要全歼两千人或许很容易，可是要保证不能走漏丝毫风声，那就是难上加难了，只要留下了一个活口，那就代表这次的行动失败。
面对谢檀书的质问，萧衍轻抬眼眸沉声问道:“你在质疑本王？”
他敢这么做，自然是敢保证绝对成功。
“不敢。”面对征战沙场十几年的萧衍，谢檀书垂眸，“还请殿下一切以陛下安危为重。”
说完，谢檀书拱手退去。
…………
十日之后，姬常那些伪装成商队的私兵在北离太子到达之前全部藏在了长安城郊外的皇家猎场周围。
这些私兵到达得过于顺利，姬常只觉得老天都在帮他！而何先生却是紧皱眉头，只觉告诉他，太过顺利并不是一件好事，然而镇南王却沉浸在自己即将篡位成功的世界中根本听不进去任何逆耳忠言，让他只能对劝说镇南王不要得意忘形之事作罢。
“殿下，既然我们的人已经全部到达长安，还请殿下命令他们藏匿好行踪，绝不能让外人知道了他们的藏身之地。”何先生开口提醒道。
“这是自然。”姬常摆了摆手不以为意，皇家猎场周围全是山林，想要藏匿一支两千人的军队何其容易，只要不生活做饭那便不会暴露踪迹。
何先生看着姬常这幅不以为意的态度有些着急，于是警告道:“殿下，越到关键的时刻便越不能轻疏！”
姬常闻言已经开始飘起来的心顿时沉了下来，他道:“何先生言之有理，本王这就让人传信于他们，不可生火做饭，不可留下行踪，做事小心谨慎。”
何先生闻言点头道:“殿下的人也要少联络他们，说不定整个王府正被锦衣卫盯着。”
“自然！”姬常应道。
而在另一边，以北离太子为首的北离使者团也在萧驯的监视与护送下到达了长安城外。
贺兰舜在撩开车帘的那一刻瞬间被长安城壮阔的景象震撼了，自己家在草原上的王庭与长安城相比竟然显得小家子气了。
“还请太子下车。”一旁的萧驯开口提醒道。
话音落下，贺兰舜从马车下来与前来迎接他的两位丞相见礼，然后用一口流利的汉话问道:“为何不见你们汉人的天子？”
只见人群中一名身穿锦衣华服的俊美青年开口道:“区区北离太子，也配我朝陛下亲自相迎？即便是你父前来，也需亲自前去宣政殿谒见天子。”
谢檀书的话可以说是毫不留情，瞬间让贺兰舜黑了脸色。
而坐在马上的萧驯看着人群中的谢檀书忍不住用舌尖抵了抵自己的犬齿，不知道是谁，但是说话比那群老东西好听多了。
“在下此次前来贵邦是为了讲和，看来贵邦是没有半点诚意。”贺兰舜阴沉着脸色说道。
谢檀书冷笑道:“哦？在草原上被人打得如同丧家之犬，如今却是敢跑到别人眼皮子底下撒野了？”
先帝上位之前，昱朝对北离以守为主，北离人常常南下劫掠昱朝百姓，使得边关百姓苦不堪言。先帝上位之后，对北离主动出击，萧衍十余次带军出兵草原，攻城略地，打得北离人丢下王庭仓皇而逃，实在是像极了丧家之犬。
就在北离太子勃然大怒之前，有人开始和稀泥了，先说北离太子来者是客，谢檀书你说什么大实话，人家也不爱听。然后又北离太子你们远道而来，不如去驿站落脚稍作休息。
在一顿软硬皆施下，北离太子最终去了驿站落脚。
而在宫中的姬昭听闻了此事，给出了自己中肯的评价:“这位北离太子真是又菜又爱玩。”
难怪最后会被谢檀书和萧驯联手坑死。
而此时，回到家中的萧驯还没有来得及换身衣服，他便被从宫中回来的萧衍叫到了书房。
“叔父，找我什么事？”萧驯姿态懒散地看着坐在书案后的萧衍开口问道。
对于这个叔父的话，萧驯多少还是听的。
只见萧衍看着面前桀骜不驯的少年道:“你在长安这段时间别出现在陛下面前。”
“为什么？”萧驯双臂抱胸问道。
“因为我怕你惹陛下生气。”萧衍冷眼瞧着不省心的侄儿道。
“哈？”萧驯不由冷哼，“我是你侄儿，还是他是你侄儿？”
而且，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要做什么！

第四十九章
如果此刻萧衍没有让萧驯不要出现在姬昭面前, 那么萧驯可能还没有想见那位一见面就赏了他两鞭子的小皇帝，但是萧衍却警告他不要出现在在里面面前，那他就偏要出现在姬昭面前。
所以, 萧驯表面在质问萧衍的偏心，暗地里却已经想好了如何去见那位小皇帝一面, 并且将他好好地吓上一跳。想到那位向来高高在上的小皇帝被他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萧驯心里就一阵兴奋。
而萧衍面对萧驯的质问只神情冷淡地道:“你们不一样。”
“哦？”萧驯扬眉, 几步走到萧衍跟前, 弯腰伸手撑着书案的桌面问道, “什么不一样？是他是君，我是臣的不一样，还是……”
萧驯的话还没有说完, 萧衍冷冽的目光便扫了过来，犹如北地割人狂暴的风雪，仅仅一眼便让面前的狼崽子怔了一下。
等萧驯回过神之后，他不由低声笑了起来, 他道:“叔父不爱听我的那些大逆不道之言, 那我就不说。”
他对皇家天生便没有敬畏之心，他对皇家的那些言论, 萧衍也未曾管过, 这日还是第一次呵止他, 倒让他觉得那位体弱多病姿容昳丽的小皇帝在他叔父心中的分量不一般。
越是这般珍视看重，他便越发想要去招惹, 看看那除了皮囊好看性情暴戾的少年有什么地方值得自己叔父这般看重的。
萧衍看着萧驯低头努力做出乖巧的模样点了点头道:“你知道就好, 这几日我会让徐管家和陆拾盯着你。”
“哈？”萧驯闻言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是有多不放心他，居然让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看着他。
萧衍没有理会萧驯的惊讶, 他直接起身拢上自己的披风转身离去。
萧驯眼睁睁地看着萧衍走出了书房大门，然后往马厩的方向走去，他忍不住生出了疑惑，这么晚了，萧衍是要去哪里？
于是，萧驯看向了等在门外的徐管家问看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问道:“我叔父行色匆
匆，他这是要去哪里？”
“回少爷，殿下这是要去宫里。”徐管家老实回答道。
“宫里？”萧驯尾音微扬，眼中闪露出几分好奇。
徐管家也隐瞒直接交代道:“是宫里，殿下这些日子时常宿在宫中。”
摄政王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宣室殿这件事长安之中人尽皆知，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难道是要去处理什么紧要的事情，竟然等不到第二天天明便匆匆进宫了。”萧驯勾起嘴角有些玩味地说道。
知道自己主子究竟是什么心思的徐管家自然只能打呵呵:“殿下日理万机，心系国事，政务繁忙。”
“呵。”萧驯闻言冷笑，他知道朝中没有什么非让萧衍立刻处理的大事，他的叔父也绝不会把政务拖到深夜才处理完，所以……
萧驯垂眸，他叔父此刻回宫，想必是为了那小皇帝吧。
“宫中的那位陛下，在我叔父心中分量倒是不轻。”
萧驯略带沙哑的声线在徐管家耳边响起，将徐管家吓了一激灵。
“是啊，殿下对小陛下的好便是对亲生儿子也就这样了。”徐管家连忙说道。
萧驯闻言哼笑，若真是当亲生儿子对待，姬昭那副目中无人横行霸道的模样早该被萧衍动手教训了，又怎么会深夜入宫陪他？
“希望如此。”萧驯说完便往自己的院子走去，他可没忘记自己叔父是个断袖。
而在另一边，萧衍深夜入宫，本以为会看见已经熟睡了的姬昭，却未曾想到对方竟然是坐在榻上抱着软枕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等他。
一瞬间，萧衍心头一热蹲下身子伸手摸着姬昭的头道:“陛下怎么不睡？”
只见姬昭偏过头躲开了萧衍的手然后看着他道:“萧楚之，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没有萧衍在身边，他根本睡不着！
萧衍闻言不由低笑出声，然后起身将面前的少年抱入怀中，姬昭被突然抱住，挣扎了几下，然后也就任由对方去了。
“我已经叫萧驯不要出现在你面前了，免得惹你生气。”萧衍在姬昭耳边轻声说道。
“惹朕生气？萧楚之，朕看你是怕朕当着萧驯的面让你选谁。”姬昭靠着萧衍的胸口阴阳怪气地说道。
昨日萧衍选他，他的心中其实是窃喜的。
只见萧衍轻轻用手指摩挲着姬昭的面颊道:“即便他在，我的选择也是陛下。”
若非他们是君臣，有礼法的束缚，他此刻应该亲了下去。
只可惜，萧衍将姬昭的唇瓣摩挲至殷红，也未曾敢亲下去。
对方视他为父兄，他不敢做出让对方恨他的事情。
“朕知道了。”姬昭扭头未曾看见萧衍眼底暗流涌动的情.欲，他只是滚向床榻里面给萧衍留了可以躺下的位置后便安静睡下。
烛火之下，身前少年脖颈露出的肌肤显得莹白如玉，青色的血管通过白皙的肌肤隐约可见，他对他是如此的毫无防备。
萧衍不由深吸了一口气，挥手将室内灯火灭掉后这才抱着对他全无防备的姬昭睡去。
而在长安的驿站之中，北离太子神情阴郁地坐在自己的卧榻上，白日受辱之事，他到现在都还记在心中。
忽然，门窗响动，贺兰舜看着走进来的人径直问道:“可查出那名年轻官员是谁了？”
只见来人面露怪异道:“是昱朝的皇后，也是昱朝皇帝的宠臣。”
贺兰舜闻言也是一愣，昱朝的皇后竟然是个男人。
突然间，贺兰舜不由想到了什么，他道:“先帝没有公主，那么嫁个皇子去北离也不是不可以。”
话音落下，贺兰舜已经知道如何在明日谒见昱朝天子时如何羞辱昱朝群臣了。
他们是北离人，只在路上知道先帝没有公主，到了长安后才知道皇后可以是男人，所以这才打算求娶皇子，他们也不知道先帝唯一的孩子便是如今昱朝的皇帝。即便昱朝人想要发怒，也奈何不了他们，毕竟他们昱朝人常说不知者无罪。
这般一想，贺兰舜的心气顺了很多。
与此同时，打听完消息的北离侍卫又道:“外面的人说昱朝皇帝在猎场和我们比赛打猎，我们正好可以用这个挫一下他们昱朝人的威风。”
论弓马，昱朝人根本比不上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北离人！
“你说得对！”北离太子嘴角勾起笑容，这两件事足够让他找回面子了。
此刻，贺兰舜无比期待明日的到来。
第二日一早，贺兰舜终于在鸿胪寺少卿的带领下进入了皇宫。走过长长的宫道，一路上皆是朱墙碧瓦、飞檐翘角，楼阁亭台巧夺天工，宫室殿宇无不恢弘大气震慑人心。
跟随在侍者身后的贺兰舜将其尽收于眼底，有朝一日，北离的铁蹄终会踏破昱朝的城池，而长安城也是他们的手中之物。
未等贺兰舜想好怎么攻破昱朝，宣室殿的宫人便高声道:“宣，北离太子贺兰舜及随行使者觐见！”
于是，贺兰舜便在宫人一声尖细的传唤声中踏入了宣室殿。
宣室殿内，贺兰舜不由抬眸看向端坐于高位的昱朝皇帝，只见皇位上的少年玄衣红裳，眉目昳丽，颜如丹渥，眸色漆黑，唇色殷红似血，只不过一眼便摄住了他的心魄。
那日，他问萧驯听闻昱朝皇帝面若好女，不知可否求娶，存的是羞辱人的心思。而如今，他是真的想问可否求娶昱朝的这位陛下。
想到这位陛下的皇后也是个男人，贺兰舜便忍不住想知道身居高位的少年在脱下华服后床榻间是怎样的风情。
而被贺兰舜盯着的姬昭只觉得很不舒服，对方的眼神仿佛要把他的衣服扒开一般，让他恨不得挖掉对方的眼珠子。
下一刻，萧衍挡在了贺兰舜的面前，高大的身姿直接阻断了贺兰舜的视线，接着他便厉声呵斥道:“北离太子，面见天子还快跪拜行礼！”
话音落下，浩荡的杀气扑面而来，贺兰舜在看见萧衍冷厉的眉眼时险些站立不稳。
便是面前这个人当着他的面斩杀了他的亲舅舅，若非身边的侍从拼命相救，他自己也差一点死在他的手中。
于是，贺兰舜恭敬地向皇位上的姬昭行礼道:“北离使者见过昱朝天子。”
说完，贺兰舜便直接讲明了来意:“此次我们前来是为了求娶公主，不过听闻先帝膝下并无公主，又见昱朝皇后是一位男子。”
“所以，我们想向陛下求娶一位先帝的皇子。”贺兰舜按照心里的剧本讲出了自己一直想要说的话。
话音落下，群臣寂静，只见姬昭起身从皇位上站了起来，缓步走下台阶轻声问道:“求娶先帝皇子？”
“正是！”贺兰舜看见姬昭走向自己，昳丽的容貌离自己越近便越发让人目眩神迷。
然而在下一刻，姬昭腰间的赤炼鞭被抽出，鞭声一响，毫无防备的贺兰舜便被姬昭狠狠地在脸上抽上了一鞭子。

第五十章
事情发生得太快,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而姬昭的赤炼鞭宛如生在他手里一般，如臂指使, 让人想拦都没法拦。
只见身穿华服看似羸弱的少年帝王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中的鞭子，嘴角微扬, 侧头看向捂着脸颊疼得面容扭曲的北离太子贺兰舜道:“刚才北离太子怕是舟车劳顿开始胡言乱语了起来，朕心急一些, 想帮北离太子清醒清醒。”
只见那群被收了兵刃的北离人虎视眈眈地瞪着姬昭, 若非大殿之上有身穿甲胄的士兵镇守, 他们早就对面前的昱朝小皇帝动手了。
“昱朝的天子，你这样做，是想撕毁昱朝和北离的盟约吗？”一名跟随贺兰舜前来长安的北离官员在看了一眼贺兰舜脸上的伤势之后不由站起身来看着姬昭激烈质问道。
“啪”的一声, 姬昭手中的赤炼鞭落在了北离使者的脚边，让对方不由
抽了一口凉气。
随后，姬昭便冷笑着道:“朕看北离使者还没清醒过来，盟约尚未签订, 朕撕毁什么盟约, 撕空气吗？”
未了，姬昭又道:“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朕倒是从未见过战败国敢到战胜国耀武扬威的。”
若非这北离太子还有几分用处, 姬昭早就让人挖了他的眼睛将他打个半死扔出宫门了。
至于和谈？以北离的狼子野心, 这哪里是来和谈的，分明就是没有被打服。
说话之间, 低着头的贺兰舜看见一双缀着宝石的鞋尖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抬眸一看, 那位颜如丹渥的小皇帝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见他抬头，对面的艳丽少年语调森冷地开口道:“北离太子还是好生想想该怎么做, 不然朕不介意自己的舆图上多一个北离郡。”
话音落下，贺兰舜的呼吸不由一滞，他所有的强势都是来自于北离王庭中那位汉人军师。出发前，那位汉人军师对他说，昱朝连年征战，民怨沸腾，国库空虚，他们是撑不住下一次征伐北离的，无论是民怨还是朝中官员，此次和谈都是必定成功，太子大可以表现得强势些，和昱朝漫天要价。
然而眼前艳丽又高傲的少年一鞭子打破了他所有的妄想，不是的，根本不是的，面前少年他根本就不在乎朝中官员的看法，也不在乎那些庶民的怨怼！
姬昭看了一眼许久没说话的贺兰舜挥袖转身道:“来人，请太医，给这位北离太子看看脸，顺便也看看脑子。”
说完，姬昭便径直离去，步伐极快，显然是十分生气。
萧衍看了一眼被北离使者团团围住的贺兰舜语调冰冷地道:“退朝。”
围猎之时，箭矢无眼，北离太子被射瞎双眼也十分正常吧。
这般想着，一身玄衣的萧衍步履从容地走出了宣政殿，然后往小皇帝所在的宣室殿走去。
宣室殿中，萧衍看着被姬昭摔在地上的书简心道果然。
然后，他就便在卧榻上看见了一个突兀的凸起。
锦被掀开，里面赫然是正在生闷气的小皇帝。只见姬昭瞪了一眼掀开他被子的萧衍，然后将被子拢到自己身上做出不想理人的模样。
“生气了？”萧衍垂眸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姬昭拉下来的嘴角问道。
姬昭瞪着萧衍道:“他用那么恶心的眼神看着我，让我恨不得直接挖了他的眼睛，剁了他的肮脏东西丢出去喂狗！”
说着，萧衍笑了一下坐在姬昭身旁道:“我帮你射瞎他的眼睛好不好？”
说完，萧衍垂着眼眸用手轻轻摸着姬昭的头，看来陛下比他想象的还要厌恶旁人对他的欲望，不过这也正常。
而姬昭听闻萧衍的话不由微愕，下一刻，他便听见萧衍在他耳边轻声道:“辱及吾君者，杀无赦。”
“射瞎他一双眼睛便宜他了。”萧衍对于不能杀使臣这件事有些遗憾，说着萧衍轻轻抚摸着姬昭的脸颊，轻轻用手指将姬昭拉下来的嘴唇往上扬，“若是陛下气不过，待我大破北离，斩下他的头颅垒做京观如何？”
“哼。”姬昭冷哼了一声，“若是做不到，你别回来了。”
萧衍见姬昭消气，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姬昭的胳膊道:“陛下今日倒是让我意外，没有在挥完鞭子之后气力不支倒下去。”
姬昭闻言摸了摸被他绑在大腿外侧的匕首，这几日他有好好吃药也有好好练习萧衍教他的匕首手法。
萧衍看着面前乖巧的少年，看着对方的身体一点点被自己养好，心中便有一种满足之感。
只见姬昭回过头看向萧衍忍不住问道:“萧楚之，北离那边怎么派来了一个傻子作为出使我朝的使者。”
只见萧衍放下自己的手缓缓分析道:“去岁，我在战场上斩杀了北离太子的舅舅，他的舅舅是北离天隼部的首领，北离十六部中最强的一支，天隼部首领死后，他的属下夺权上位。之后，天隼部动乱不堪，贺兰舜母亲家的亲族被驱逐追杀，他本人自然也失去了天隼部的支持。”
之后的事情就变得理所当然，北离王老迈，最有机会继承皇位的北离太子失去了他最重要势力的支持，之前一直被压制的成年皇子夺位之心蠢蠢欲动。
所以，贺兰舜这个空有大志却头脑空空的家伙自然便被人撺掇着出使昱朝，再用与昱朝签订盟约的功劳和获得的好处去争皇位。这样一来，他的太子之位便稳固了。
只见萧衍露出了一个冷笑道:“他的算盘打得很好，可惜北离王不知道还能活几天，说不定等他回到北离时，他的某个弟弟便早已称王。”
姬昭闻言点头道:“所以，他是北离的弃子。”
北离的弃子到了昱朝后被他用来做局引镇南王上钩，破有点废物利用的意思。
“是。”萧衍点头。
只不过，北离的皇位之争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他也不能确定贺兰舜会不会在北离留有后手。
另一边，宣政殿上被传来的太医在看见贺兰舜脸上的伤后动作熟练地开始给贺兰舜解毒，包扎伤口，一套动作下来堪称行云流水。谁叫姬昭还是太子殿下的时候打伤的诸多王孙贵胄都是先帝教他医治的呢？
“伤口愈合前不可以沾水，北离太子殿下还请多加注意。”说完，太医留下伤药之后就提着药箱和自己的小徒弟滚了，北离人身上膻味太重，他受不了。
伤口包扎好之后，贺兰舜在自己侍从的扶持下离开了皇宫，他家前脚踏出宫门，后脚便看见了在皇宫门口守着的萧驯。
只见身穿黑衣扎着高马尾的萧驯从马背上俯身笑着问道:“贺兰太子，我们陛下的鞭子好受吗？”
说着，萧驯不由用舌头顶了一下自己犬齿的齿尖。
“你是故意的！”贺兰舜目光如火地盯着萧驯，对方是故意守在宫门口等着看他笑话的！
萧驯冷笑一声:“故意的又如何？你不出丑，我又怎么能看见？”
说完，萧驯直起了腰背，看向贺兰舜的神情轻蔑至极。
贺兰舜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然而宫门的守卫已经防备地看着他们了，再闹下去更没有脸了。
“我们走！”说完，贺兰舜带着人狼狈离去。
萧驯看着贺兰舜几人的背影不由发出一声嗤笑，接着他的耳边便传来了陆拾的声音:“小将军，不是说好好在家待着吗？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陆拾一脸无奈地看着萧驯，不过时一眨眼的功夫，对方便跑出了摄政王府，幸好只是到了宫门口，没有进皇宫。
只见萧驯露出纯良无辜的表情张开了手道:“陆叔，我可没有进宫，也没有去见被我叔父捧在心尖尖上的小陛下。”
陆拾看着故作纯良的萧驯有些头疼，对方可不会像他说的这般听话。
只见萧驯朝着北离太子离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道:“我们那位陛下的鞭法越发精准了，现在是直接往人脸上抽了，幸好我上次躲得快。”
说完，萧驯不由开始想下次见到小皇帝要怎么办，首先一定要将他按在身下，然后扼住他的手腕，免得让他抽出鞭子来，不过这样会不会被欺负哭啊？
这样想着，萧驯有些跃跃欲试。
于是，萧驯转头看向一旁的陆拾问道:“叔父他准我去猎场打猎吗？”
陆拾闻言面无表情道:“殿下说从你回来到你离开长安这段时间都不许出现在陛下面前。”
萧驯闻言不由“啧”了一声，只觉得萧衍把人护得可紧了，连打猎这么有趣的事情都不让他去了。
“若是陛下想要见我呢？”萧驯看向陆拾问道。
陆拾冷漠地看着萧驯:“殿下可以代陛下见你。”
“好吧。”萧驯知道了，如果自己现在搞出事情来是一定见不到小皇帝的。
不过他倒是想出
了一个不用被萧衍罚，也能见小皇帝的方法。
那就是在小皇帝游猎出巡的那一天，他藏在小皇帝的御辇中，等小皇帝登上御辇后，他好好地给他一个惊喜吧。

第五十一章
宫门前的陆拾看着打马回府的萧驯不由松了一口气, 萧驯性子桀骜不驯，即便萧衍为其取字无桀也没能压住他半点张狂，被送去参军后性子也越发得变化莫测了起来。
陆拾吐气, 这对叔侄果然都不是好伺候的主子。然而谁叫他只是一个小小副手，摄政王命令他的事情该干还是得干。
萧驯打马回府之后便安静了起来, 让人以为他的这次外出只是为了看北离太子的笑话，然而他暗地里却是在默默筹划如何躲过众多耳目出现在小皇帝的御辇上。
而在另一边, 北离太子贺兰舜捂着受伤的脸颊回到驿站后, 随行的巫医见此连忙询问北离太子是什么情况。
“殿下的脸是怎么回事？”巫医惊愕地看着大马金刀坐在榻上, 脸上全是怒气的贺兰舜。
只见贺兰舜抬头看向面前的巫医道:“我们被那个汉人骗了！昱朝根本没有想要和我们和谈的意思！”
贺兰舜想起出发前自己父亲军帐下的汉人军师和自己说昱朝一定会同意和北离和谈的笃定模样心中便怒火滔天，但面前的巫医是自己母亲的心腹，自己也是被他从小照顾大, 他的怒火不能发在对方身上。
于是，贺兰舜便忍住火气将昱朝皇宫之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向巫医讲了一遍。
那昱朝的少年天子虽然弱不禁风，但是手中的赤炼鞭却是狠辣非常，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他会直接当着朝臣的面给自己来上一鞭子。
贺兰舜回忆着当时场面的同时不由恼恨对方的狠辣, 可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展现出来的狠辣下却有着叫他心痒痒的美色。
他发誓, 若是有朝一日北离踏破昱朝山河，他一定冲入皇宫将他们的绝色天子抢到自己帐中享用！
巫医听着贺兰舜说当时的情况, 但也看见对方眼中露出的垂涎之色, 他忍不住皱起眉头提醒道:“殿下, 这里是昱朝不是北离，您有什么心思都需藏着。”
贺兰舜闻言神情瞬间阴沉了下来, 片刻后才开口道:“本殿知道了。”
接着, 巫医才开口道:“殿下, 我以为那位军师说得没错，昱朝的确是耗不起长久的征伐了。”
昱朝和北离打了十几年, 年年出兵，发兵十万，便需要五十万民夫为其供运粮草，这其中巨大的消耗，即便是积攒了几代人的财富也会在连续不断的征战之中消耗殆尽。
所以，昱朝皇帝的态度那么傲慢，对于和谈一事不放在眼中，皆是因为贺兰舜意图羞辱对方。
“那他怎么敢冒着再次开战的风险当众鞭打我？”贺兰舜瞪大眼睛问道。
只见巫医神情凝重地看向贺兰舜道:“太子殿下，我们身后没有天隼部的支持了，想要王位稳固就必须要拿着北离和昱朝谈成的盟约回去。”
不求能够把河套要回去，也要把他们祖上传下来的草场要回去！没有这些土地甘沃绿草如茵的草场，族人的牛羊没有充足的草料，今年冬日又不知道会活生生饿死多少人。
于是，巫医几经思考，然后握住了贺兰舜的手道:“太子，只要我们能够让昱朝答应将原来的几处草场归还于我们，答应与北离互市，我们就算成功。”
“这……”贺兰舜面露迟疑，这和那位汉人军师说的不一样，他们不仅可以要回自己的草场，还可以拿回河套，让昱朝皇帝用金银丝绢赔偿他们的损失。
“殿下，汗王病重，底下的几位皇子蠢蠢欲动，我们应当尽快拿到盟约返回北离。”巫医开口劝道，“我们先伏小做低，再求昱朝皇帝宽宏大量，让盟约顺利签订。”
“可是……北离怕是得不到多少好处。”贺兰舜有些迟疑地说道。
话音落下，巫医便看向了窗外道:“这次昱朝皇帝的行猎便是我们的机会。”
说完，巫医便教贺兰舜向昱朝皇帝提出赌注，就用合约上的内容做赌，若是不同意便讽刺他们昱朝无人，用激将法激昱朝皇帝答应。
贺兰舜将这些听在心中，连连点头，他也知道他极有可能被那位汉人军师给骗了，这次打猎是他唯一一次能够与昱朝皇帝讨价还价的机会了。
很快，身在宫中的姬昭便收到了来自贺兰舜的赔礼。
宣室殿中，姬昭站在宫人捧着的盒子前神情嫌弃，他用手上的鞭子嫌弃地挑起盒子里的衬布道:“就拿这么个东西糊弄朕？”
正在批阅奏折的萧衍闻言抬头看向宫人手中盒子里的东西，那是一对成人拳头那么大的夜明珠，珠圆玉润，即便不用黑布全部蒙上也知道这对夜明珠在黑夜中十分明亮。
萧衍起身走到姬昭身边拿起盒子中的夜明珠道:“这么大这么圆的夜明珠即便放在昱朝也十分难见，陛下不喜欢？”
姬昭闻言有些无语，这玩意不就跟夜光手表一样吗？放现代拿去哄小孩子都不一定有用。
“赏你了。”姬昭随意道，什么北离王室的珍宝，垃圾玩意儿他不要。
“多谢陛下。”萧衍自然收下，准备拿去充当军费。
姬昭看着萧衍让人把夜明珠收好，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开口道:“萧楚之，你说北离太子的兄弟人人都想争一争北离王的位置，他们是不是谁都不服谁啊？”
“是。”萧衍颔首。
姬昭勾起嘴角:“自古以来，皇室争斗血腥残忍，他们既然谁都不服谁，那就推他们一把，若是有谁称王，那就让其他人带着部族去别的地方自立为王。”
若是北离能够分成几块，自己内部互相争斗，自己消耗自己，这对昱朝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而且他们自己乱了，又如何能够南下与镇南王联合，让百姓陷入战乱之中。
说完，姬昭看向萧衍道:“萧楚之，我们应该在北离有细作吧。”
萧衍看着姬昭轻声回答道:“有。”
姬昭眼睛一亮，拉着萧衍的手开始制定详细计划，到夜深之时，皇宫中飞出了两只游隼往北离的方向而去。
…………
三日之后正是姬昭定下行猎的日子，福公公给他准备了骑装，然而他身体一向不好，也不知道这身骑装能不能用得上。
就在姬昭看着骑装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按住了自己的肩膀，姬昭往镜子中一看，身后之人正是萧衍。
只见萧衍伸手拿起一旁的金冠为姬昭仔细戴好后道:“别害怕。”
“我不是，我只是在想能不能骑马？”姬昭说着便看了一眼福公公为自己准备的漂亮骑装。
萧衍垂眸轻笑:“等从猎场回来的时候，臣带陛下骑马可好？”
无论是信马由缰，还是策马疾驰，萧衍都想带着面前身体羸弱的少年体验一番。
“萧楚之，你要说话算数。”姬昭勾起嘴角道。
说话之间，姬昭已经将所有的配饰穿戴整齐，然后披着萧衍亲手披上的斗篷登上了占地宽广的御辇。
接着，便在萧衍的目送之下，左右金吾卫开道，公卿奉引，太仆驾车，属车跟随，上万骑兵护送，之后还有公卿大臣的车架跟随，浩浩荡荡一路往距离长安七十里外的南山猎场而去。
御辇之中，姬昭随意地
卧在榻上，车上燃着银丝炭，对姬昭而言是暖意洋洋，对福公公这样的正常人来说便是热得冒汗，恐怕要中暑。
姬昭不忍福公公年过半百还要受这种苦，于是便让他候在车外，自己传唤他时再进来。
只见姬昭拿起一本福公公给他准备的用来打发时间的话本随意看了起来，市面上的话本无非是佳人才子，这个套路太多看得姬昭昏昏欲睡，让他觉得有这时间还不如陪着萧衍批奏折，当他的人形盖章机也可以。
“好无聊啊，果然又是女主原谅男主和男主重归于好了。”姬昭叹道。
就在姬昭丢下话本准备合上眼睛睡上一会儿时，忽然榻下一个声音传来。
“臣也觉得这话本很是无聊。”
话音落下，姬昭猛然睁眼，只见一张和萧衍极为相似的俊脸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瞬间，姬昭便知道来人是谁了，是主角攻萧驯萧无桀。
下一刻，姬昭便立刻从自己的腿边抽出匕首往萧驯的身上刺去。他的手法极其刁钻，让萧驯都面露惊讶，然而萧驯早有防备，险之又险地让匕首擦着脖子而过后打掉姬昭手中的匕首，卸了姬昭下巴后，又双手扼住了姬昭的手腕，将其压在身下。
“好久不见，太子殿下。”萧驯偏薄的嘴唇勾出一个恶意的笑容，然后低声问好。
“哦，不对，现在你是小皇帝了。”萧驯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不断挣扎的姬昭，缓慢地空出一只手钳着姬昭的下巴道，“这么久过去了，陛下的脾气一如既往的烂。”
姬昭闻言不由瞪他，而他却不以为意地垂下头看着姬昭道:“陛下可能早就忘了我是谁了，但是陛下给我的两道鞭伤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第五十二章
狭小的空间中, 身姿矫健的少年将身体羸弱的少年帝王死死地压在身下，语调轻佻动作放肆，似乎在逗弄什么有趣的小动物一般。
而身下被他制住的小皇帝气得双眸发红, 脸颊因为怒火而染上了一层薄红，唯独萧驯想要看见的眼泪却始终不曾出现。
萧驯在问完身下的小皇帝还记不记得他后, 手臂上的伤痕也展露在了姬昭的眼前，少年紧实的手臂上有两道暗红色的鞭痕, 狰狞恐怖, 可见当年的鞭子抽得有多狠。
姬昭看着萧驯手臂上的鞭痕死死地瞪着萧驯, 又不是他抽的，萧驯找他报复算什么？
“陛下记起来了吗？”萧驯见姬昭瞪他瞪得越狠便忍不住笑着问道。
其实萧驯本不必受这两下鞭子，然而当时他□□的烈马横冲直撞, 为了控住身下的烈马免得踢死路人，萧驯只能硬生生受了姬昭两鞭子。从此，萧驯的身上便多了两道不是在沙场上留下的伤疤。
说完，萧驯把衣袖放下, 然后抽了自己的腰带把姬昭的手腕绑上, 少年的手腕纤细，萧驯在用腰带绑他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轻轻一用力, 姬昭的手骨便会被他折断, 然而就是这么一双手抽起人来格外得狠。
在把姬昭绑好之后, 萧驯便放心地观察起了身下的小皇帝。
被他压在身下的少年，微微卷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身下的卧榻上, 垂落到地面上, 对方苍白的面容因为发怒生出了红晕, 宛如用胭脂涂抹了一般。比起之前脸色苍白，唯有唇色殷红的模样摄魂夺魄得多了。
萧驯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摩挲姬昭泛红的面颊, 漫不经心地想着小皇帝脸上的红晕可比长安城那些姑娘们涂抹的胭脂漂亮自然多了。那一双眼睛也好漂亮，瞪他的时候显得真凶，难怪贺兰舜那个蠢货见了小陛下就被迷得走不动道了。
可是，为什么不哭呢？
萧驯面露疑惑，他看着身下的姬昭问道:“我这么欺负你，你怎么不哭？”
被萧驯压制着的姬昭听见萧驯的话现在恨不得立刻咬死对方。
萧驯说完后伸手左右摆弄姬昭的脸颊，只见姬昭的眼尾越发红艳，可是那双怒火沸腾的眼眸中却没有一滴泪水。
萧驯垂下头和姬昭面贴面问道:“是我欺负得还不够吗？”
说着，萧驯不由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姬昭被迫张开的嘴角，殷红的嘴唇旁是不受控制流出的涎水，然后被萧驯用手指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暧昧至极的银丝。
“陛下被我卸了下巴连口水都控制不住啊。”萧驯低下头将拉起银丝的手指放到姬昭面前调笑道。
然而下一刻，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萧驯的脸上，萧驯怔愣之间似乎看见了姬昭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
萧驯瞬间明白，自己好像把人欺负狠了。
等萧驯低头再看时，已经没了力气的小皇帝侧过脸去，将脸埋在了软枕间，软枕的布料已然被泪水打湿了一片。
不知为何，萧驯看着被自己欺负哭了的小皇帝，心中却没有达成目的高兴，反而因为对方的无声落泪而心悸。
“别哭。”萧驯伸手将姬昭的头扳到自己面前，然后小心翼翼地替对方上好了下巴。
姬昭看着面前的萧驯忍着疼痛道:“萧驯，你真当朕不敢杀了你吗？”
说这段话时，姬昭忍不住全身都在颤抖，他真的很气，被萧驯压在身下时还没有什么感觉，当被对方摩挲嘴唇用手指牵扯出银丝之时，他仿佛看见了自己被人压在身下狎玩的样子。
若非萧驯眼中没有□□，只有想把自己弄哭的执着，他当真想用自己割断绳子的刀片割断萧驯的喉咙。
浑身颤抖的姬昭用手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心中告诉自己，现在萧衍不在，他不可以现在崩溃，他一定要撑住，撑住。
就在萧驯想要伸手按住姬昭肩膀的时候，姬昭渐渐地平息了下来，他看向身旁的萧驯道:“你可知道你是什么罪名？”
只见萧驯平静无波地回答道:“死罪。”
姬昭闻言伸手抓起一个茶杯砸在了萧驯身上:“既然知道是死罪，你还敢这么做，是直到你是萧衍的侄儿我不敢杀你吗？”
话音落下，萧驯奇怪地看向姬昭:“为什么是萧衍的侄儿，你就不敢杀我？”
姬昭闻言手不由微微颤抖，那当然是萧衍是他的依靠，他不能把对方推远。
“陛下……”
萧驯想要开口说什么，姬昭却怒喝道:“滚！”
萧驯闻言起身准备打开车门，姬昭皱着眉头道:“滚回来！”
现在让萧驯出去，不是让所有知道萧驯干的事情吗？
“哦。”萧驯顿住脚步，收回了开门的手。
姬昭不耐烦地看着萧驯道:“滚去跪着。”
话音落下，萧驯干脆利落地跪在了他的脚边。
姬昭看着萧驯头顶高高的马尾只觉心烦意乱，原著中萧驯遇到谢檀书才识得情爱滋味，在此之前全凭自己的感觉喜好行事，十足的阴晴不定。
姬昭回想之前萧驯的眼神和表情，没有一点□□，这个狗东西只想把自己欺负哭，估计连自己的行为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样想着，姬昭略微松了一口气，可是还是怎么看萧驯怎么不顺眼，明明叔侄长得极为相似，可是他却十分厌恶萧驯。
姬昭平静了一会儿后，然后便看见了自己被对方腰带勒得泛红破皮的腰带，再对着铜镜一照，脸上果然有对方的指印。
瞬间，姬昭的脸色就沉了一下，然后找出放在暗匣里的药膏慢吞吞地给自己上药。
雪白细腻的药膏被姬昭挖出一大块涂在自己的手腕上，瞬间药香便盈在了萧驯的鼻间，当知道这是价值千金细雪膏时，萧驯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这可是自己受了那么狠的鞭子都没有涂上的好伤药，现在却被涂在小皇帝磨破皮的手腕上。
“看什么看！”姬昭发现萧驯在看他忍不住踢了一脚。
萧驯感觉姬昭踢在自己胸膛上的力道忍不住想笑，力道还没那些武将拍自己肩膀的力道重。
一时间，萧驯有些心痒痒
，他想看姬昭用脚踢他，结果他的脚反被自己抓在手中时是什么反应。
可惜，姬昭踢了他一脚之后便不再理他，自顾自地处理伤口。
手腕的破皮处可以用衣袖遮挡，旁人不注意根本察觉不到异常，至于脸上的印子，用了细雪膏之后消得很快，唯有腮帮子两边脱臼的痛是让他难以忍受的。
于是，姬昭看向了跪在地上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冷声道:“你最好给我乖乖听话。”
话音落下，萧驯抬起头俊美的面容充满可攻击性，他带着几分疑惑问道:“哦？陛下要让我怎么听话呢？”
姬昭垂眸看着他心中开始盘算，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这里的萧驯可以算他引镇南王入局中的一个秘密武器，虽然这武器并不怎么听话，但是有了也多几层保证。
姬昭这般想着便弯下了腰直视着面前性格诡谲多变的萧驯道:“朕带你玩个刺激的游戏好不好？”
萧驯闻言嘴唇上扬道:“好啊！”
姬昭伸手摸了摸萧驯的头，然后对着镜子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脸，很好，除了有些泛红，脸上的指印已经消退了。
于是，他当即推开车窗让福公公一个人进来伺候。
当福公公进入御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萧驯整个人都快要吓死了，当即跪下请罪道:“奴才该死！不知怎么让萧小将军混进了陛下御辇。”
姬昭摆了摆手吩咐道:“去给他找一身太监的衣服，别告诉别人萧驯在队伍中。”
“是。”福公公连忙下车按照姬昭的吩咐办事。
姬昭看着福公公离开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昱朝皇帝的御辇隔音效果为什么这么好，怎么？方便白日宣淫吗？他以后再也不会在御辇上紧闭门窗了！
这样想着，姬昭看向跪在地上的萧驯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起来给朕倒茶。”
“哦，好。”
下一刻，茶杯便递到了姬昭手上，但是却被姬昭嫌弃太烫了，接着又被嫌弃太凉了，等到他换上福公公送来的太监衣服，姬昭又似笑非笑地夸这身衣服适合极了他。
穿着太监衣服的萧驯面无表情，可是他心里想的却是果然面前的小皇帝要多欺负欺负，可是也不能欺负哭了。
在福公公的遮掩之下，萧驯顺利混进了太监的队伍，并且荣获了跪在御辇上伺候陛下的活。
而在长安城中，夜色渐深，在萧驯门外守了一天的陆拾顿觉奇怪，就算喝醉酒了到现在也该醒酒了，怎么还不出来吃饭？
于是，陆拾立刻推开房门准备叫人起来，然后掀开被子，床上根本没有人！
一瞬间，陆拾的表情裂开，他想死的心都有了，如果小皇帝出了什么事，那么他只能对他家殿下以死谢罪了！
而此刻，萧衍正带着玄甲锐士在南山猎场外围全歼镇南王两千私兵，只留了一个活口。
月黑风高，甲胄染血，一柄泛冷长枪抵在对方的咽喉处，萧衍冷声道:“说！”

第五十三章
萧衍留下的活口是镇南王姬常身边的亲卫首领, 这两千私兵由他指挥，听从镇南王姬常的命令在此等候，直到镇南王发出号令便一拥而上逼天子退位。
亲卫看着萧衍火光照耀下的染血面容只觉得恐惧万分, 自己只要稍微开口迟一些，对方便会将那把散发着寒光的□□进自己咽喉。
于是, 亲卫立刻一五一十交代了镇南王的谋划，并且把他们之间联络的方式也交代得一干二净。
“殿下饶了我吧, 我能够帮殿下联络夏家和镇南王, 让他们察觉不到这里发生的事情。”亲卫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道。
他实在是害怕了, 萧衍带领的玄甲精兵可谓是神出鬼没，在他们休息的时候便毫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边，然后无情地绞杀掉他们。
萧衍用棉布慢慢地擦着长枪上血迹, 直到一位身着玄甲的将领从远处走来他才缓缓抬眸。
“禀殿下，两千叛党尽数歼灭，无一活口。”将领低着头恭敬地说道。
萧衍闻言站起身转手收枪冷声道:“打扫干净。”
“是！”将领应声。
接着，镇南王的亲卫首领便看见这群玄甲精兵训练有素地打扫战场, 将他们身上的衣服扒下来换上, 伪装成私兵的模样。
这一切井然有序，甚至发出的声音都是微不可闻的, 亲卫首领看到这幅场景不由感到一阵绝望, 一群连人都没有杀过的新兵如何打得过一群从死人堆里活下来的精锐之师。
他忍不住看向手持长枪却背对着他的萧衍, 当看跳跃的火光落在他俊美异常的侧脸时，他打了一个寒颤。
而萧衍却是侧头看向他道:“按你说的做。”
与夏家和镇南王保持联络, 让他们无法发觉这里的异常。
那一刻, 首领亲卫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活下来了。
很快，战场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若非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味，谁都不会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事。
而站在一旁的谢檀书看了一眼天色，然后看了一眼持枪而立的萧衍道:“今夜有雨，摄政王殿下，这也是你算到的吗？”
萧衍并不言语，他将手中的长枪抛给下属，自己独自一人策马回城。
谢檀书目送着萧衍离开，在对方离开不久之后，一场大雨落下，雨水冲刷掉了草木上和地上的血迹，空气中的血腥味无影无踪，只留下了草木与泥土的气息。
谢檀书看着这场落下的雨转身走回营帐，开始处理萧衍留下的事情，尤其是这个留下的唯一活口，要确保对方乖乖听话，传达出的信息都是他们想要的。
山路之上，萧衍骑术惊人，在黑夜之中冒着大雨前行，然而刚刚下山他便遇上了冒着大雨前来找他的陆拾。
“吁！”萧衍勒马，他看着面前从马上跳下跪在自己面前的陆拾皱着眉头问道，“萧驯惹祸了？”
只见陆拾恨不得将自己的头埋在地下道:“回殿下，少爷趁我不注意跑了，属下该死！”
说完，陆拾整个人已经趴在了地上。
萧衍闻言不由握紧了手中的马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陆拾冷声道:“回去领五十军棍。”
说完，萧衍不由调转马头，往皇家猎场的方向赶去。
陆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连忙想要伸手阻止:“殿下，宫中还有夏太后虎视……”
话音未落，萧衍已经策马跃出十里开外，陆拾剩下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此刻，猎场的皇帐之中，雨水打在帐篷上，声音闷闷的，虽然姬昭的帐篷内没有因为雨水变得潮湿起来反而十分干燥。但是姬昭依旧烦躁，只能无聊地散着长发坐在床榻之上等着萧驯给自己端洗脚水过来。
不过片刻，身穿青绿色太监服侍的萧驯便在福公公的指挥下端来了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
萧驯在福公公的教导下将手里的洗脚水放在了脚边，刚想替面前的小皇帝解开鞋袜却被对方踢开了手。
“不要你。”姬昭虽然让萧驯近身伺候，但是却拒绝与他有肢体接触。
“好，不要我。”跪在姬昭脚边的萧驯勾起嘴角，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萧驯的面容，朦胧之中竟然显得他好脾气了起来。
只见，姬昭自己蹬掉鞋袜将苍白得可以看见血管的双脚泡进了热气腾腾的水中，一瞬间姬昭便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感觉着暖意从脚底传到全身。
然后，姬昭便忍不住幸福地踢起脚来，浪起来的水花打湿了萧驯的一片衣摆。
萧驯忍不住抬头看向姬昭，这是故意的？
过了一会儿，水不热了，姬昭睁眼，接着便看见了萧驯湿掉的衣摆。
只见姬昭勾起嘴角，双脚用力直接踢翻了洗脸盆，温热的洗脚水直接将萧驯泼了一脸，打湿了萧驯大半衣服。
萧驯抬头，如狼一般的眼睛盯着姬昭，十指微微握
拳，果然就是故意的。
姬昭面对萧驯的目光丝毫不惧，他就是想起了白日萧驯是如何欺负他的，所以才踢翻了面前的洗脚水。
“真乖，不躲。”姬昭弯下腰笑意吟吟地看着面前的萧驯。
“乖？”萧驯微微歪头，“那陛下消气了吗？”
“没有哦。”姬昭直起腰，一脚踢在萧驯的肩膀上。
萧驯垂眸看着姬昭踢在自己肩膀上的脚，脚踝精致，指甲圆润，苍白的脚被热水泡出了血色，脚指尖微微泛着红，似乎自己一只手就能握住对方的脚，好小，好乖。
而姬昭看着纹丝不动的萧驯嘴角不由扯平，然后没好气地道:“滚外面跪着。”
话音落下，萧驯干脆利落地起身跪到了帐篷外面，任由雨水淋在他们的身上。
福公公看着这一切眼皮一跳，也不知道这位萧小将军做了什么事让陛下如此折腾他。
萧驯被姬昭赶了出去后，福公公连忙用干净柔软的棉布替姬昭擦干净了双脚，又为姬昭铺好了被子。
躺在床上的姬昭睁大眼睛无神地看着帐篷顶，雨声好吵，萧楚之不在，他睡不着。
“陛下，来把这碗药喝了。”福公公端着汤药走了进来，“喝完药就能睡着了。”
姬昭闻言起身端起福公公手中的药一饮而尽，片刻之后药效升起，让他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状态。
没有萧衍，姬昭又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在昏睡过去之前，他忍不住呢喃道:“好想萧楚之啊。”
如果萧衍在，他一定会把自己抱在怀里，给他暖手暖脚，用手轻轻拍打自己的脊背哄自己入睡。
这般想着，姬昭的意识彻底陷入了昏沉。
子时三刻，雨势稍缓，在帐篷隔出的外室中守夜的福公公和被跪在帐篷门口的萧驯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
福公公心中一惊刚想叫人，接着便将来人掀开了斗篷，正是摄政王。
“殿下，您怎么来了？”福公公看了看四周发现萧衍并没有惊动守卫不由松了一口气。
“我来看看陛下。”
萧衍看了一眼在雨中罚跪的萧驯并没有多做理会，而是解开身上的斗篷扔在了挂衣架上，然后绕过屏风缓步走进了内室。
内室之中，卧榻上的少年早已熟睡，萧衍站在榻前想要伸出手摸摸姬昭的脸颊，在将要触及到对方的时候陡然惊觉一路冒雨前来的他手指冰凉。
最后，萧衍收回了手指，看了一眼熟睡的姬昭，思虑片刻后在对方的唇上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就在萧衍想要离开时，他却听见榻上的少年梦呓:“萧楚之，你别走……”
一瞬间，萧衍的脚步顿住，恨不得将榻上的少年揉进自己的骨血中，只是……
萧衍轻声叹息，替姬昭拉好被子转身离去。
离开前，萧衍停在了萧驯身边，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萧驯道:“等回去之后再和你算账，回去之前保护好陛下。”
只见萧驯抬头轻轻嗅了一下空气然后道:“叔父，你来之前刚杀过人吧。”
说着，萧驯笑了起来，他又道:“是什么让你在杀人之后夜里冒着大雨策马上山？是里面躺着的那位陛下吗？”
“叔父……”
在萧驯开口之前，萧衍掐住了萧驯的脖子，眼神冷厉而又无情。
“是你想的那样，如何？”
萧驯闻言微微睁大的双眼，似乎有些不敢置信，接下来他便闷笑出声。
“叔父，你的年纪可是比里面的那位小陛下大上一轮啊。”
说着，萧驯便忍不住用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自己的犬齿，似笑非笑地说道:“叔父就不怕自己人老珠黄，色驰爱衰？”
两张极为相似的脸对在一起，目光交接间尤为惊心动魄。
“萧驯，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萧衍冷声告诫，“陛下也不会知道此事。”
说完，萧衍松开了萧驯，整了一下自己衣领后道:“记住，保护好陛下。”
说完，萧衍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脖子被松开的萧驯不由猛烈咳嗽了起来，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地说道:“原来，小皇帝还不知道啊。”

第五十四章
萧衍离开之后, 雨势逐渐变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雨便停了。
福公公掀开帐门松了一口气, 雨停了，希望山路没有那么难走, 摄政王可以早到长安城。这般想着，福公公不由看了一眼跪在雨中的萧驯叹了一口气, 然后转身进帐篷拿了干净的棉布递给萧驯擦脸。
跪在泥地中的萧驯抬头看向福公公道:“多谢公公, 只不过小陛下怕是要生气。”
说完, 萧驯看了一眼福公公身后的方向，里面睡着的小皇帝气性可大了，自己不过是将对方欺负哭一次, 他便要自己跪在地上，用他自己的洗脚水泼自己，让他跪着淋上一夜的雨。
若是旁人这么对他，萧驯早就想办法折磨死对方了, 可是对方是小皇帝, 他不能杀了他。而且对方那么弱却又那么要强，还被他欺负哭了。若是不能让他消气, 自己怕是一辈子都要被他折腾了。
“这……”福公公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对于福公公露出的担心神色, 萧驯则是不以为意地甩了甩头, 发梢的雨水被甩落，水珠飞溅开来, 萧驯则是盯着福公公问道:“公公, 我若是因为淋雨病了, 陛下会消气吗？”
说完，萧驯勾起嘴角, 似笑非笑地看着福公公。
福公公被萧驯盯得头皮发麻，他道:“陛下虽然脾气暴躁，但是心底却是极好的，萧小将军和陛下相处莫要惹陛下生气。”
“好啊。”萧驯轻笑道。
可是他就爱惹对方生气，看对方苍白的面容染上薄怒，眼尾绯红，恶狠狠盯着他的模样。怎么办？那个样子太可爱了。
福公公点了点头，以为跪在地上的萧驯听了进去，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哪里知道对方向来是嘴巴答应得好好的，暗地里却是对着来。
雨停之后，乌云消散，天上的明月依稀可见，长安城中早已戒严，然而萧衍却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自己的摄政王府。
徐管家看着萧衍一身湿透的模样连忙让人准备热水，然后叫婢女拆掉萧衍头上的发冠。
银色的发冠被婢女小心翼翼地从萧衍头上取下，湿透了的黑色长发顺着脸颊垂落，俊美的面容在此刻柔和了许多，可他身上的煞气和血腥味依旧让人胆颤。
萧衍将房中的婢女挥推，自己解下来腰带，随手将湿透了的黑衣服挂在屏风上后便踏入了浴桶之中。
烛火之下，萧衍双目轻阖，精壮的脊背靠在浴桶的边缘，片刻之后他才开口问道:“我走之后可有事发生？”
萧衍夜晚离府，调动两千玄甲营精兵，这些事都是悄悄进行的。因此，连徐管家都不知道萧衍究竟出去做了什么，但是萧衍交代他做的事他都认真做了。
于是，他开口道:“您走之后，府中暗卫发现有人在王府外面盯梢，暗卫没有惊动对方，根据身上的衣服和配饰发现了他们是夏家的人。”
萧衍不由露出了一个冷笑:“夏家。”
镇南王姬常想要顺利登基，除了要在南山猎场逼宫成功，还早解决在长安之中的他，他若在，姬常便永远无法登基。想必与姬常合作的夏家便是拿了困杀他的任务，所以才会盯自己盯得这么紧。
“有让他们发现什么吗？”萧衍开口问道。
“未曾。”徐管家摇头，“您书房的灯亮了一夜，暗卫也按照您的要求在书房中伏案做出处理公务的模样一夜。”
“嗯。”萧衍低低应了一声，他不由想起了睡得正熟的姬昭，还有那张被他亲吻过的嘴唇。
他终究是不敢做得太过火，也
不敢让对方发现自己一丝一毫的心意。
最后，萧衍低叹，若他不是皇帝，只是一个王爷，他也强求得来，可惜……
不知过去多久，浴桶中的水已经变得微凉，萧衍起身，水花轻溅，一双长腿从浴桶迈出，随后长臂一伸将一旁干净的衣服披在自己身上。
“洗漱穿衣吧。”披着黑色绸缎浴衣的萧衍看着外面的鱼肚白出声道。
“是！”
话音落下，徐管家立马叫下人来替萧衍梳头，待到辰时，穿戴好的萧衍策马入宫应对来自夏太后的各种试探。
而在南山猎场之中，姬昭直到天色大亮才睁开了眼睛，接着他便嗅到了空气中残留的檀香味。
一瞬间，姬昭猛地坐了起来，看着走进来伺候他洗漱的福公公问道:“siri，萧衍昨天是不是来过！”
福公公闻言点头，一边将棉帕放进热水之中一边回答道:“是啊，昨夜摄政王冒雨前来，整个人都湿透了，见陛下安然睡着便离开了。”
姬昭听完不由抱住了身上的被子喃喃道:“他来了怎么不叫醒我呢？”
“必定是摄政王殿下不愿扰了陛下清梦。”说完，福公公将手中浸过热水的棉帕递给了姬昭。
姬昭将棉帕接过轻轻敷在脸上，嘴角却不由微微翘起，萧衍居然会冒着夜雨前来看他，也不知道他回去之后有没有好好驱寒，千万别病了。
这般想着，姬昭突然想起了昨夜他让跪在外面的萧驯。
于是，他向福公公开口问道:“小驯子呢？”
“回陛下，还在外面跪着呢。”福公公看了一眼帐篷门帘的方向道。
姬昭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居然还跪在外面，昨夜萧衍过来也没有叫他起来。
“让他进来吧。”姬昭开口道。
跪在外面的萧驯听见里面的小皇帝叫他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很遗憾，额头没有发烫，他没能如愿以偿。
于是，萧驯缓缓起身，带着一身泥水走进了小皇帝的帐篷。
帐篷中燃着炭盆，那个被他叔父暗自喜欢着的小皇帝只穿了一件中衣坐在榻上，神情看起来不错，脸上有着一些喜悦。
萧驯不由回忆起之前姬昭略带喜悦的语气，他想，对方就这么喜欢他叔父，要是知道他叔父对他有那种心思呢？
萧驯垂眸看着面前的小皇帝，他突然有些想要知道对方知道自己叔父喜欢他时的表情。
是惊恐？还是厌恶？还是为了从他叔父手中夺得权力委身于他，利用他？
萧驯对面前小皇帝做出的选择好奇极了，他忍不住想要看见那一天。
就在萧驯想着面前的姬昭会露出什么表情做出什么决定的时候，姬昭分外嫌弃地指着他道:“脏死了。”
“脏？”萧驯弯腰看向面前的小皇帝，“可是是陛下让臣跪在泥地里的。”
“你是在怪朕？”姬昭眯着眼睛看向萧驯道。
“不。”萧驯笑了起来，“臣只是在想，如果把陛下弄脏了，是不是就不会嫌弃臣了。”
说完，萧驯在福公公震惊的目光下用手敷了姬昭一脸泥。
萧驯看着被自己涂成小花猫的漂亮帝王忍不住大笑出声，一旁气得发抖的福公公指着他骂道:“大胆！”
姬昭本来是被萧驯的动作惊到了，可是当看见对方得意的表情，他立刻将手边的枕头砸向他。
狗东西，又在想办法欺负他！
“陛下，我们都一样了，还嫌我脏吗？”萧驯笑完，低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姬昭问道。
姬昭闻言没好气地骂道:“滚去洗澡，洗干净了再来见我。”
说完，姬昭便让两个宫人带萧驯下去洗澡。
萧驯走后，姬昭也洗漱了起来，他已经耽搁太久了，这次行猎，只有他射出第一箭之后，随行的文武百官官宦子弟才敢进行接下来的打猎。
于是，姬昭穿上福公公送上来的骑装，绛红的底色端庄大气，却有不失明艳，上面玄色与金色的绣纹更显帝王沉稳霸道，三指宽的腰带将姬昭的腰身收得极细，袖口则是收进了护腕中便于骑乘，脚上则是踏着白色的鹿皮靴，柔软轻便，待身上披上斗篷之后，姬昭骑上温顺的母马便在一群人的跟随之下来到了猎场。
猎场之中，群臣早已经等候多时，见到姬昭前来纷纷下跪参拜。
“诸位爱卿平身。”姬昭骑在马背上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群臣道。
随后，猎场的守卫将提前准备好的鹿放在了姬昭对面的不远处，而一旁的福公公则是接过宫人递过来的小弓道:“还请陛下射下第一箭。”
姬昭看着福公公递上的弓箭沉默，他应该是不会射箭的吧。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姬昭只能拿起了福公公递来的小弓，然后吸气搭箭拉弓瞄准射箭一气呵成，仿若做过成千上百遍一样。
姬昭本来不指望自己能够射中，可是那只箭正射中了那头鹿。
箭中，一旁围观的群臣立刻高呼:“彩！”
姬昭见此手微微发汗，也不比如此，于是他冷淡地开口道:“开始打猎吧。”
话音刚落，一直等着这个时机的北离太子开口道:“昱朝天子，不如我们以这次打猎为赌如何？”
“哦？”姬昭侧头，饶有兴趣地看向贺兰舜。
只见贺兰舜上前道:“这次狩猎，若是北离的猎物比你们大昱的多，那便是我北离胜，河套便要归我们北离。”
姬昭垂眸不以为意地问道:“那北离要是输了呢？”
贺兰舜愣住，他没有想过北离会输。
姬昭见此笑出了声来:“北离太子，与人打赌至少要诚心诚意，若是拿不出与河套等价的赌注来，朕可不会和你做赌。”
姬昭看着贺兰舜，既然送上门来了，那么就别怪他从北离身上咬下一块血肉来！

第五十五章
只见穿过树枝的细碎阳光落在姬昭的眉宇之间, 勾起的殷红唇角显得肆意又张扬，垂眸看人之时让贺兰舜心脏都漏掉了半拍，同时觉得喉咙干渴至极。而对方的语气, 让贺兰舜隐隐预感到那将是自己付不起的代价。
“既然你想让朕用河套作为这次赌约的筹码，那么朕赢了, 你们北离的龙首山以南便是大昱的了。”姬昭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要价。
龙首山以南与北离的姑乐山以北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这条走廊的水草丰茂, 是北离人牧马的好地方, 那里养出来的马是最好的马。同时, 这条走廊东接黄河西连西域，若是被昱朝连通，那么和被北离欺负的西域诸国联手指日可待, 失去这条走廊的北离只会寝食难安。
“不行！”贺兰舜几乎是在听见姬昭说出这个条件的时候就立刻开口拒绝。
北离与昱朝僵持十几年，甚至被打到王庭也不肯轻易放弃这条走廊，为的就是截断昱朝与西域诸国的联系，让他们不能结成一条绳对付北离。
姬昭闻言无趣地将自己手中的小弓扔到身后侍从手里, 他看着贺兰舜道:“那看来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说完, 姬昭便准备打马回到看台上去，准备去看这群年轻人的表演。
就在姬昭转身之时, 贺兰舜身后的巫医突然用北离话对他嘀咕了一番, 于是贺兰舜连忙出声叫道:“昱朝天子, 我同意了你的要求，北离输了便把龙首山以北让给你们。”
姬昭闻言勾起嘴角道:“好。”
说完, 姬昭看着底下的群臣道:“你们可听好了, 这可是北离太子说的, 若是赢不了，朕唯你们是问。赢了, 朕便将先帝猎鹰时所用的金弓赠给赢家，并且可以得到朕的一个许诺。”
姬昭深知让人干活不能只有惩罚，还需要利益驱使，一把象征着家族荣誉的金弓和他的一个许诺，足够让这群人拼尽全力了。
话音落下，群臣跪拜纷纷表示自己一定竭尽全力。
然而姬昭看着这群人心中还是不太信任他们，幸好萧驯跟来了，作为主角攻怎么也该有些主角光环吧。
这样想着，姬昭看向了宫人中站得很后面的萧驯。
姬昭笑了一下
后道:“那么比赛开始，三日之后，谁的猎物最多，谁便获胜。”
姬昭的话音落下，北离太子贺兰舜便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看起来对自己的骑射十分自信，紧接着便是被姬昭打了鸡血和想要许诺的长安贵族子弟跟着冲了出去。
很快，人群四散开来，纷纷进入密林开始寻找自己的猎物。
人一散去，留下的人便越发明显，姬昭看着留在原地的镇南王姬常开口问道:“王叔怎么不去打猎？”
姬常闻言露出尴尬的笑容道:“年轻时骑马受过伤便不敢过多地骑马打猎，让那些年轻人出出风头也好。”
“原来如此。”姬昭似笑非笑地说道，“那王叔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免得到时候突然垮了。”
“陛下说笑了。”姬常略微扶了一下自己的腰开口说道。
其实他之前说的都是假话，他留在原地也不过是担心姬昭派人在密林之中射杀了他。越是到了这种关键时刻，越是不能将自己暴露出来。
等姬昭策马走远之后，姬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姬昭一回到帐篷便指着萧驯道:“你也去给朕打猎。”
萧驯看着一身骑装的姬昭笑了起来，他低声道:“好陛下，你让我跪了一天一夜，现在又让我骑马打猎，您不觉得您这样太心狠了吗？”
“心狠？”姬昭略微偏头看着眼前的萧驯，“朕的心还能更狠。”
说着，姬昭伸手摸上了自己腰间的赤炼鞭。
萧驯见此按住姬昭的手笑着道:“陛下让我去争那条走廊自然是可以的，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作为将领，萧驯自然知道那条走廊的战略意义，并且河套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丢的，若是丢了，十几年的北伐便成了笑话，所以这次围猎，小皇帝必须赢！
于是，知道姬昭必定会答应自己要求的萧驯看着面前矮他半个头的姬昭笑意吟吟道:“我要陛下陪着我一起打猎。”
半个时辰后……
姬昭脸色难看地坐上了萧驯的战马，而他的身后则是坐着一身黑色骑装的萧驯。
萧驯一手握住缰绳，另一只手揽住姬昭的腰身，小皇帝的腰和他想的一样，很细，一手就能揽得过来。
“朕警告你，若是敢在策马的时候松手，朕……”
未等姬昭说完，萧驯猛地一抽马鞭，黑色的战马身姿矫健地向前跃出，吓得姬昭不由闭上了眼睛往身后靠去，紧接着姬昭便听见了萧驯低哑的笑声。
“混账东西！”姬昭不由开口大骂，身后的狗东西是故意的。
萧驯被骂不仅不生气反而还笑了起来，他道:“陛下若是觉得害怕，可以反过身抱紧我。”
姬昭闻言，只想骂萧驯是个神经病。
一路上，姬昭闭紧眼睛，只听得见呼啸的风声，身后隐雪卫们的马蹄声也都听不见了。
“萧无桀，你要带朕去哪儿！”姬昭睁眼，他们已经到了密林深处，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
“吁！”萧驯勒马，他将下巴放在姬昭的肩膀上道，“陛下不是想赢吗？那自然是要猎猎场中最凶猛的猎物。”
“你想猎……虎？”姬昭闻言看向了身后的萧驯。
只见萧驯勾起嘴角，举起手中的强弓，从箭囊取出的箭矢在他手中快速地转过一圈后，搭弓射箭一气呵成。
“老虎暂时猎不到，不过给陛下猎只傻狍子还是可以的。”说完，萧驯轻轻策马，带着姬昭来到了吓晕过去的傻狍子面前。
姬昭看着地上傻狍子露出的桃心白色臀部和插在傻狍子角上的箭矢有些无语，萧驯性格恶劣到连一只动物都要作弄。
“陛下，喜欢吗？”萧驯在姬昭耳边轻声问道。
“朕要老虎。”姬昭神情冷漠道。
萧驯却对姬昭的话充耳不闻:“那我再打只兔子给陛下抱着玩。”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姬昭怀里便多了黑白灰三种颜色的兔子。
“多可爱呀。”萧驯看着坐在马上的姬昭笑着说道。
只见姬昭看了一眼被萧驯塞进怀里的三只兔子道:“兔兔这么可爱，吃下去更可爱。”
话音落下，萧驯思考一下便从姬昭手里拿出兔子准备杀了剥皮吃肉。
姬昭见此忍不住骂道:“混账东西，谁让你这么干了。”
“陛下不吃吗？”说完，萧驯便把准备割喉的兔子扔了出去。
兔子被扔到草地上一滚，然后飞速地逃窜了。
而萧驯则是直勾勾地盯着姬昭，表情疑惑，似乎不明白姬昭为什么突然说不吃兔子了。
“你别太过分了。”姬昭握紧缰绳呵斥道，他觉得萧驯让他陪着打猎就是为了玩他，若是对方拿不到第一，他就要往死里罚他。
只见萧驯翻身上马在姬昭耳边轻声道:“陛下的心思真难猜。”
所以，他叔父究竟在喜欢面前的小皇帝什么？
萧驯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犬齿，然后给出了自己的评价，面前的小皇帝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我……”姬昭想要凶身后的萧驯，可是却不知道骂他什么。
然而，只见萧驯一笑，接着策马往林子深处走去。
“萧无桀，你给我慢一些！”
“陛下，我闻到了，老虎就在前面不远。”
“你是狗吗？”被颠得四荤五素的姬昭咬牙骂道。
而在另一边，贺兰舜为了赢得比赛铆足了劲，不过半天，他的猎物便已经超出旁人许多，果然骑射是他们北离人的天下，那群昱朝人拍马也比不上。
就在贺兰舜志得意满的时候，一旁的北离护卫开口问道:“天色已晚，殿下可要返回营地？”
贺兰舜看了一眼暗了下来的天色道:“不用了，就在此处安营扎寨，一来一回浪费时间。”
话音落下，几个护卫立刻从马上跳下来收拾，点燃篝火，洒上驱赶野兽的药粉。
很快，一块舒适的营地便被开辟出来，处理好的野兔也被架在了火堆上炙烤，不过片刻油脂的香味便传了出来。
贺兰舜喝了一口从北离带来的马奶酒眯着眼睛看着自己今日的战果心满意足，自己只要保持下去，除非昱朝猎到老虎和熊，不然他们是不可能超过自己的。
就在贺兰舜醉眼迷离之时，一只蝴蝶轻轻从他身边飞过，抖下身上的磷粉后又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月上中天，山林之中隐约可听闻鸟兽的声音，站在高处的萧衍看着被围在中间的贺兰舜露出一个冷笑，拍开身旁的蝴蝶之后，他飞快地用弓箭瞄准了贺兰舜的右眼。
黑夜之中，只听见一声弓弦轻震，尖锐的箭矢破空而来，灵敏的护卫飞速抽刀斩断箭矢，然而箭尖依旧刺入了贺兰舜的眼睛。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贺兰舜捂眼痛呼，鲜血从指缝中渗出。
北离的护卫飞快地围成一圈，警惕地看向四面八方。
而此时，萧衍收弓毫不留恋，对方的左眼，他会镇南王伏诛之后来取。
这般想着，萧衍快速地往姬昭的营帐而去，然而他却是扑了一个空。
只见留守在营帐中的福公公面色为难地看着萧衍道:“殿下，陛下和萧小将军出去打猎了。”
“是吗？”萧衍神色晦暗不明，握着强弓的手泛起了青筋。
不听话，真该被他关起来。

第五十六章
夜色深沉, 萧衍脸上的神色昏暗不明，站在
他面前的福公公隐约感觉到萧衍的眼睛之下藏了很多东西，让他不敢深思。
“殿下放心, 陛下出去打猎是带上隐雪卫了的，萧小将军也会保护好陛下的。”福公公连忙开口说道。
“保护？”萧衍看了福公公一眼后不再言语, 他翻身上马道，“我去寻他。”
话音落下, 萧衍双腿轻夹马腹, 然后按着福公公指的方向深入了密林之中。
当萧衍的背影消失在重重密林之中后, 福公公忍不住想要跺脚叹息，怎么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呢？
陛下曾经请多位太医为摄政王把脉，为的就是让摄政王保重身体, 现在摄政王却是每夜往返于长安与南山，如此这般，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啊！
“先帝啊，自从你走之后便再也没有让人省心的事了。”福公公看着天上的明月呢喃道。
若是先帝在, 陛下便不用撑着病体与世家藩王相斗, 想方设法平衡世家与寒门，摄政王也可以安心留在边关, 不必忧心长安的魑魅魍魉。
福公公在这边长吁短叹, 而那边萧驯已经把马栓好, 准备带着姬昭在溪流旁边过夜了。
月色下，犹如孤狼的少年专心地点燃了篝火。一瞬间, 亮起的篝火照亮了少年俊美的面容, 在火光的跳动下竟然显得有几分邪气。
姬昭坐在一旁看着生火的萧驯, 虽然对方的脸和萧衍极为相似，但是气质却是迥然不同, 萧驯放肆轻佻，身上带着若有似无的邪气，而萧衍沉稳厚重行事极其杀伐果断，身上带着岁月的积淀后的独特气质。
等萧驯对面前的篝火投入几把干柴之后，他抬头看向姬昭道:“陛下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了好久。”
萧驯的眼睛很亮，犹如猫科动物在黑夜中行动时的双眼，被他盯住了就是被他抓住了。
被人抓住的姬昭丝毫不慌，他轻轻地瞥了一眼萧驯之后，然后慢悠悠地说道:“朕只是觉得你和萧楚之虽是叔侄，但却天差地别。”
萧衍是天，萧驯是地，偏心的姬昭如此想道。
“那当然，我可比叔父年轻很多，只比殿下大了几个月。”萧驯笑了起来，略尖的虎牙露在了外面。
说完，萧驯便拿出干粮放在火上烤，他可以不吃，但是面前的小皇帝是不能饿着的。
姬昭看了一眼正在忙的萧驯开口问道:“有没有药膏？”
“药膏？”萧驯抬头神色茫然。
只见姬昭憋着火气道:“我大腿根磨破皮了！”
被萧驯带着骑马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的大腿根不舒服了，等下马休息后，他轻轻一蹭腿便觉得大腿根火辣辣的疼。
萧驯看着姬昭暗含怒火的眼神不由轻嗤一声道:“这么娇气？”
说完，萧驯便两步走到姬昭面前蹲下身子道:“要是遇到千里急行军怎么办？”
草原之中打仗，战机转瞬即逝，只有足够快，才能抓住在草原中来无影去无踪的北离人，所以几日之内骑马转战千里对于萧驯来说也是家常便饭。
当听见姬昭说自己的大腿根被磨破的时候，他竟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做什么？”
在姬昭的质问声中，萧驯用匕首挑开了姬昭的裤子，露出了姬昭已经破皮和长出血泡的大腿内侧。
只见萧驯放下匕首盯着姬昭腿上的伤口道:“不用匕首撕开，难道脱下来吗？伤口和肉粘连在一起，疼死你。”
说着，萧驯笑了起来，他看向面前气得脸上泛出一层薄红的小皇帝道:“陛下应该有其它的衣服吧。”
话音刚落，迎接他的便是姬昭踹过来的左脚和他的骂声:“狗东西。”
苍白瘦弱的脚踹在萧驯胸口上，萧驯纹丝不动，面前的小皇帝抽人的时候又狠又重，踹人的时候却是如此软绵无力。
萧驯将姬昭踹在自己胸口的脚握住，然后捏了捏道:“别闹，我给你处理伤口。”
说完，萧驯起身从马背上拿下水囊，然后将水囊里的清酒缓缓地倒在姬昭腿上，酒精接触到伤口疼得姬昭忍不住抽气。
而萧驯在用酒水为姬昭清洗完伤口后，自己则是拿起水囊饮了一口美酒，接着便准备伸手解开姬昭的腰带。
“混账东西你想要做什么！”姬昭拍开了萧驯的手大声呵斥道。
只见萧驯露出无辜的表情:“陛下，荒郊野外可没有干净纱布，只能借你的里衣一用。”
“当然，陛下若是不嫌弃臣一身臭汗，臣也是可以……”
“我自己撕。”姬昭面色难看地拿起地上的匕首，解开腰带开始撕自己的里衣，然后试图自己给自己包扎。
一旁的萧驯看着姬昭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在姬昭自暴自弃后又亲手为他包扎好了双腿破皮处。
“明日再抓不到老虎，朕就砍了你的脑袋。”姬昭裹紧身上的斗篷瞪着萧驯道。
如果不是对方甩掉了跟在他们身后的隐雪卫，他会这么狼狈吗？
萧驯闻言不由低笑出声:“陛下，我们一路跟着老虎的行踪来到这条溪边，说不准什么时候，它便会出现在这条溪边……”
“然后扑向你我。”说着，萧驯低头在姬昭的耳边轻声问道，“陛下怕吗？”
姬昭忍不住微微往后仰身，然后在对方的轻笑声中被揽住了腰身，免了他后脑勺着地的悲剧。
“陛下，你好可爱。”萧驯看着怀中的姬昭，好喜欢。
姬昭怒视萧驯，然而对方却是把自己的斗篷盖在了自己身上。
“睡吧，今晚我守夜，不会有老虎扑向陛下的。”说着，萧驯走回篝火前又往里面添了两把柴。
姬昭裹着自己厚厚的斗篷坐在萧驯用干草铺好的床上，只觉得身上哪里都疼，怎么可能睡得着。
然而月上中天，即便姬昭身上再痛也抵不过睡意来袭，在夜风的吹拂下蜷缩着身子进入了梦乡。
一旁的萧驯看着姬昭缩成小小的一团只觉得好乖，怎么有人这样睡觉呢？
就在萧驯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姬昭的时候，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树林中的鸟虫不叫了。
萧驯缓缓低下头按住了自己腰间的长剑，不会真的让他给说中了吧。
下一刻，萧驯立刻将熟睡中的姬昭卷上了战马，没等姬昭发问，萧驯便猛抽马鞭，往另一头奔去。
“怎么……”
姬昭话音未落，一声巨大的虎啸声从身后传来，回头看时，刚才他们拴马的树木已然被那只猛虎拍断。
“害怕吗？”身后传来萧驯的声音，声音中有毫不掩饰的兴奋。
就在说话之间，萧驯举起手中强弓往身后一射，正中猛虎的利爪。
疼痛瞬间激起老虎的凶性，越发地对他们紧追不舍。
“害怕的话，可以留下我一个人自己骑着马跑哦。”萧驯回身将缰绳放进姬昭的手中低声说道。
“疯子。”姬昭听完不由出声骂道。
萧驯闻言不由笑出了声，他已经感觉到身后的老虎越来越近了。
“陛下，你真的不打算自己一个人跑吗？”萧驯叹息着说道。
“我……”姬昭冷哼一声，“朕不会把你一个人扔下，但是你，说大话害真入此险境，朕一定……”
姬昭的花没有说完，但是萧驯听着就已经很高兴了。
“陛下，其实我不是来给你猎虎的，我是来……杀人复仇的。”
姬昭闻言瞳孔不由微微睁大，然而萧驯又向身后的猛虎射了一箭，再一次激起猛虎的凶性，然后将其引到北离太子的营地。
他不是为陛下猎虎的，他是来复仇的。十几年前，北离人南下掳掠，住在边关的他亲眼看见自己的父母被北离人杀害，隔壁邻居家的新媳妇被北离人撕光了衣服，他们带走了粮食和女人，将一个个不足车轮高的孩子依次砍头。
而他，在无尽的血色中苟活了三日后被萧衍丛死人堆里翻了出来。
所以，凭什么北离人说和谈就和谈，他要杀得北离人亡国灭种！
战马嘶鸣，双眼通红的萧驯带着怀里的小皇帝引着身后的猛虎
出现在了北离人的营地之中。
当萧驯出现时，北离人还想驱赶呵斥，当他身后的猛虎出现时，一切变得兵荒马乱起来。
“老虎！有老虎！”
“快跑啊！快跑啊！”
“不许跑！不许跑！保护殿下！”
而将混乱带来的萧驯则是神情冷漠地抽箭射杀靠近老虎的北离人，你说他是故意的，他分明只是杀老虎时不小心失误的。
“陛下，别怪我。”萧驯用冷冰冰的箭指着身前的北离人道。
今日之后，北离太子死于猛虎之口，即便昱朝并无过错，北离也会为了面子和昱朝再起战事，而他会带着手下的将士为他们复仇。
姬昭闻言嘴角不由缓缓扯平，满含戾气地道:“萧无桀，你以为这件事你做得很聪明？”
话音落下，姬昭狠狠地甩了萧驯一个巴掌。
“你有没有想过，会有多少人因此而死！”
贺兰舜可以死，但绝不能死在昱朝境内，北离可以打，但绝不是现在！贸然开战，死的只是边境上普通的庶民。

第五十七章
夜色中, 萧驯的脸被姬昭打偏了过去，而姬昭也如同用尽了气力一般捂着心口喘气，而他的目光却是死死地盯着萧驯。
在姬昭的计划之中, 北离是一定要除的，北离不亡, 亡的便是大昱。然而现在，先帝去世后各方人心浮动, 世家想要联结起来拿捏他, 外戚想要除了他自己把控朝政, 寒门中虽有人官至丞相，可是心却不是向着他的，更别说还有藩王蠢蠢欲动。
这些事情如果不一一拔除, 而是和与北离开战一起爆发出来，那么就不是他能不能坐稳皇位的事情了，而是亡国亡天下的事情，天下百姓皆会因此流离失所。
只见, 被姬昭甩了一巴掌的萧驯慢慢地回过头, 他静静地注视着姬昭并不开口说话。
姬昭冷笑，他伸手按住萧驯的肩膀直起腰身和萧驯直视, 过于近的距离让萧驯看清了面前小皇帝的睫毛有多少根。
“萧驯, 朕答应你, 不久之后一定会让大昱的铁骑踏破北离的王庭，让北离人亡国灭种, 让他们今生今世再也不敢出现在北地的草原上。”姬昭殷红的嘴唇开合, 说出了自己对萧驯的许诺。
那一刻, 萧驯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姬昭，似乎在确认他说得是不是真的。对面的少年眸光清亮, 在说让北离人亡国灭种之时带着如烈火一般的狠意，对方的话绝对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萧驯咧开嘴角，他从未像现在这般喜欢面前的小皇帝，喜欢得要命，喜欢到发疯！
只见姬昭伸出手捏住萧驯的下巴道:“所以，听朕的话，结束你弄出的这场闹剧！”
话音落下，萧驯取出腰间挂着的属于隐雪卫的面具戴在脸上，银质的面具在夜色下散发着森森寒光，露出的下颌线条锐利飞扬。
姬昭听见萧驯低声道:“如陛下所愿。”
说完，姬昭便看见萧驯飞身下马，在对面的猛虎用爪子拍向贺兰舜之前将其踢飞，然后抽出腰间的宝剑挡下了猛虎的利爪。
“铛”的一声，旁边的北离人看见刚才将猛虎引来的少年直接用手中的长剑把老虎顶飞了出去。
“吼！”属于猫科的猛虎被顶飞后反转落地，然后气急败坏地向对面的人类扑去，虎口大张，周围人隐约可以闻见其中的腥臭味。
几乎是所有人都断定萧驯必死无疑，姬昭见此不用拿起了萧驯留下的强弓，将箭矢搭在弦上，拼命拉动弓弦。
然而晚了，猛虎已经咬了下去，一瞬间姬昭瞪大了双眼，想要上前。
就在那一刹那间，一点银光刺穿了猛虎的背部，然后一头凶悍无比的猛兽便被萧驯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倾泻而下的鲜血淋了萧驯一身，显得他宛如地狱修罗的化身，然而他的嘴角却是上扬的。
站在一旁的北离人看着这样的萧驯吓得纷纷后退，警惕万分。
然而血泊之中的萧驯举起长剑砍下了猛虎头颅，然后高高举起走到姬昭的马下，单腿跪下将猛虎头颅献给了大昱的天子。
姬昭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萧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开口骂道:“蠢东西，你把猛虎分尸了，还怎么取其皮毛在冬日里为朕暖脚？”
姬昭一说完，带着面具的萧驯嘴角瞬间拉了下来，仿若小狗叼回了骨头却没有得到主人表扬一般，显得有几分可怜。
姬昭忍笑道:“罢了，你也算是帮朕猎了一头猛虎，还在虎口救下了北离太子，应当好好奖赏。”
接着，姬昭看向了躺在地上受了诸多皮外伤的北离太子贺兰舜道:“北离太子，你这是怎么了？打个猎而已，怎么还把眼睛伤了？要是你们猎不到猛虎，赢的可是大昱了。”
姬昭一说完，贺兰舜身边的使者立刻站起诘难:“昱朝天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完，北离使者便将贺兰舜夜晚遇刺，一只箭矢射伤了他的左眼的事情言辞激烈地说了一遍，并且痛斥昱朝猎场周围的的防护不当，一定要姬昭给一个说法。
姬昭闻言似笑非笑地道:“既然你们也知道这是猎场之中，那就该知道打猎途中，难免发生意外。再说了，北离太子若真是遇上刺客，为何刺客不取他性命，反而只伤他一只眼睛？”
说完，姬昭扫视了面前的北离人一圈，然后笑着道:“你们的人除了被猛虎和我隐雪卫的流矢所伤外，有谁是因为刺客受伤的？”
话音落下，北离人面面相觑，那名刺客神鬼莫测，放完一箭便跑得无影无踪，他们根本就没有遇上刺客。
姬昭见此低头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赤炼鞭，然后用满含戾气的语气道:“朕看你们太子是在打猎途中自己弄伤了眼睛，非要赖到我大昱的头上。若你们拿不出是刺客伤了你们北离太子的证明，要知道朕可不是好相与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北离人都瞪大了眼睛，他们完全不敢相信堂堂昱朝天子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谁说我们没有证据！”说完，北离使者便取出了射瞎贺兰舜眼睛的断箭。
姬昭低头一看轻嗤一声道:“想要栽赃嫁祸也得选个有家族标记的箭矢，一支什么标记也没有的断箭便可以拿出来诬陷我大昱吗？”
“你！”北离使者气得伸手指着姬昭想要骂人。
然而未等他开口，一柄染血的长剑便抵在了他的咽喉处，北离使者看着浑身是血仿若鬼魅的面具少年微微勾起嘴角:“辱我君者，死哦。”
那一刻，北离使者觉得仿佛有人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让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姬昭看着这一幕露出浅浅的笑意，然后扬声道:“我们走吧。”
话音落下，远处也传来了人声与火光，他们这边的动静太大，周围的人已经闻声赶来了。
萧驯甩掉的隐雪卫们也终于找了过来，当他们看见地上的虎尸后吓得立刻跪地请罪。
“臣等护驾来迟，还请陛下赐罪。”隐雪卫们齐声道。
姬昭闻言轻瞥了一眼一旁的萧驯，主角想要甩人，就没有人能够追上他。
于是，姬昭道:“无事，去让人把朕猎的猛虎抬回营地，再让人请个太医过来给北离太子看看他被树枝戳伤的眼睛。”
站在暗处的萧衍听见姬昭的话语忍不住勾起嘴角，他的小皇帝还是那么促狭。不过……夜不归宿，让他担心，该罚还是得罚。
这般想着，萧衍捏紧了手腕上的佛珠。
密林中，姬昭扬了扬下巴轻声呵道:“小驯子，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给朕牵马。”
萧驯闻言，扔掉手中的虎头，快步走到姬昭跟前给姬昭牵起了马。
“陛下，是要就地安营扎寨，还是直接回营地？”隐雪卫统领开口问道。
姬昭看了一眼隐雪卫随身带着的营帐等物，就算在这里安营扎寨，环境想必也十分简陋，姬昭伸手摸了摸自己被萧驯用匕首划破
的裤子开口道:“回去。”
“是！”
隐雪卫统领说完便立刻让人为姬昭开路，护送着姬昭一路往驻扎的营地走去。
路上，萧驯为姬昭牵着马，他笑着说道:“陛下，我立了大功，陛下应该给我什么奖赏？”
姬昭闻言眼睛一眯，狗东西，今日之事全部因萧驯而起，他没去找萧衍告他的罪就不错了，居然还想问他要赏赐。
萧驯见姬昭迟迟没有说话，他不由翻身上马，坐到姬昭身后道:“陛下不给，那我只能自己来拿了。”
姬昭闻言回头怒视他道:“赏你两巴掌好不好？”
“好啊。”萧驯笑着道，他用舌尖抵了抵自己的虎牙道，“陛下打人都不疼的。”
说完，萧驯便要去抓姬昭的手，然而却是摸到了一手鲜血。
“怎么回事！”萧驯捏着姬昭的右手死死盯着掌心上的伤口问道。
这道伤口，分明就是被弓弦割伤的。那么，小皇帝的手怎么会被弓弦割伤呢？
一瞬间，萧驯迫切地想要找到答案。
“陛下，是你看见猛虎张口，所以自己开弓射箭想要救我对不对？”萧驯兴奋地问道。
“不是！”姬昭想要将手从萧驯手里抽走。
“就是！”
话音落下，萧驯忍不住伸手抱紧了姬昭。
“放开，离我远点，你身上好脏好臭。”姬昭语气分外嫌弃地说道。
萧驯身上全是虎血，黏腻腥臭，恶心死他了。
就在姬昭和萧驯推搡之间，一个声音出现在他耳边:“昭昭。”
姬昭听见萧衍的声音不由抬头向前看去，之间萧驯神情冷淡地站在他的面前，眉宇间似乎有几分不悦。
姬昭看见他，毫不犹豫地从马上扑了过去，萧衍连忙伸手接住了姬昭。
于是下一刻，萧衍便听见姬昭将头埋在他脖颈间略带哭音道:“萧楚之，我好痛。”
那一刻，萧衍心里什么气都没有了。
而被姬昭留在马上的萧驯看着这一幕捏紧了手中的缰绳，原来他面前的小皇帝只需自己叔父的一句“昭昭”便可以夺走。

第五十八章
夜色之中, 姬昭犹如一只树懒一般挂在了萧衍的身上，整个人恨不得钻到萧衍怀中。萧衍身上散发出来的檀香味让姬昭瞬间感到安心，仿佛找到了依靠, 让他忍不住哭诉。
他真的好痛，身上被地面硌得疼, 屁股被马颠得疼，大腿根部被磨破皮了, 全是血泡, 双腿动一下都很疼。
萧衍用手臂将姬昭整个人稳稳托住, 左手轻轻抚在姬昭单薄的脊背上压低了嗓音问道:“我不过不在你身边几日，你便惹出了这么多事？”
夜不归宿、不顾自己的身体外出打猎、让自己身陷险境，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萧衍心中怒意翻腾, 气怀中的少年竟然如此的不听话！
面对萧衍的责问，姬昭将头埋进他的怀里，装作听不见。
萧衍看了一眼在自己怀中装死的姬昭轻声道:“罢了。”
他心中的怒火，早在姬昭看见自己第一眼就不管不管扑向自己的时候消了。
说完, 萧衍便扫了一眼马背上低着头紧握着缰绳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萧驯, 随后他轻轻垂眸，将眼底的怒意按下, 然后看着姬昭道:“我抱你回去可好？”
怀中的少年对着他叫痛, 想必是跟着萧驯受了许多苦, 也难为怀中的少年坚持到现在都没有昏厥过去。
“好。”姬昭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萧衍的怀抱肯定比马背稳当, 不会颠着他。
说完, 萧衍便将怀里的姬昭用自己的斗篷裹住, 然后步履稳当地往营地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隐雪卫开道, 听到动静的人见到隐雪卫的人根本不敢上前询问，于是被萧衍抱着的姬昭顺利稳当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可是别人就没有那么顺利稳当了，北离太子贺兰舜是被自己的亲卫抬着回的营地，他的左眼被箭矢射伤，本来想要快点回到营地却被猛虎拦路，差点丧于虎口又被救人的萧驯一脚踹飞，整个人可以说是遍体鳞伤。
队伍中随行的太医深夜被拖起来，赶到北离营帐的时候，他几乎都被贺兰舜这一身伤给惊到了。
只见那位趾高气扬不将昱朝放在眼中的北离太子浑身狼狈地躺在羊毛毯上，左眼已然是血肉模糊，身上的各种伤痕不计其数，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贺兰舜身边的北离使者看着愣在原地的昱朝太医当即呵斥道:“治不好我们太子，我便让你人头落地！”
随行的太医闻言连忙诺诺称是，连忙上前查看贺兰舜的伤势，看着十分关心贺兰舜，然而心中想的却是，怎么不干脆死在老虎嘴里？昱朝历代皇帝都没有出过治不好就让太医陪葬的事，你北离太子是什么东西？比他们皇帝都还要高贵？
这般想着，随行的太医心中不由怠慢了几分，对于贺兰舜的眼睛也不准备积极救治了，取了眼睛，随便治治血吧，会不会有后遗症他不关心。
于是，随行太医查看完伤口之后，他低着头道:“北离太子殿下，您的左眼怕是保不住了，若是不及时摘除，只怕到时候邪气入脑，连命也保不住。”
话音落下，贺兰舜身旁的北离使者狠狠地一锤桌案，这虽然是他们早就料到了的，但是却依旧不甘心。
而留守在营地的巫医见此下定决心道:“摘！”
他们北离人可没有昱朝人身有残疾便不能继承皇位的规矩，只要命还在，他们随时能够杀回草原去！
随行太医闻言心中冷笑面上恭敬道:“那在下便动手了，营中没有麻药，便只能让北离太子忍着了。”
话音落下，随行太医让人拿了烈酒来，手中银刀用烈酒浇过后便对贺兰舜下了手。
一时之间，贺兰舜不由痛呼出声。
半个时辰后，随行太医用纱布和伤药给贺兰舜止了血后便连忙告退。
太医离开后，贺兰舜伏在床榻上长发散乱状若厉鬼，他用手抓着床沿咬着牙道:“我定要大昱血债血偿！”
“殿下冷静！”巫医开口劝道，“如今敌强我弱，我们需得尽快签订盟约回到北离夺权。”
“我知道。”贺兰舜冷静下来后开口道，“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无论是皇位还是土地，都是他的！
此刻，从长安皇宫中飞出的游隼终于带着腿环上的信件落在了北离人的王庭之中钻进了一个帐篷里，只见一名文士打扮的青年男子伸手接住了这只来自长安的游隼，拆开了他腿环上的信件。
在青年文士一目十行地看过之后，他将帐篷里放着的肉干尽数给了面前的游隼，然后任由对方抓着装着肉干的袋子飞向了天空。
过了一会儿，负责伺候青年文士的昱朝小孩进来开口问道:“先生，三皇子想要见你。”
正当小童以为自家先生不会夜见三皇子的时候，他却听见青年文士道:“见。”
长安来信，让他搅乱北离这一池子浑水，那么他自然要按照那位小皇帝的想法替他分裂北离。
话术沈云希都想好了，那就是在下认为殿下您并不比太子和其他皇子差在哪里，皇位就该能者居之，即便此刻他占了上风，我们何不自立为王！
不过……
沈云希看了一眼自己骨节分明的双手，如果彻底搞乱北离之前还没有找到替小皇帝续命的药，那问题可就大了，只希望大昱的国师大人李盈则的卜算准确。否则分裂了北离救不回小皇帝，他们折腾这么大一圈又算什么？
就在梅鹤先生沈云希愣神之时，他的身后突然出来一声:“军
师先生。”
于是，沈云希露出了如沐春风的笑容看向这个送上门来被他摆布的北离三皇子殿下。
…………
南山猎场之中，月明星稀，姬昭从外面回来的动静实在是太大，又带了一具猛虎的尸体，自然是惊动了不少人，其中自然包括了镇南王姬常。
姬常走出营帐看着那四分五裂的猛虎尸体大为惊骇，他向负责搬运虎尸的小太监问道:“这是陛下所猎？”
“自然！”小太监一脸骄傲地扬起头道，隐雪卫是陛下的亲卫，他们猎的自然就是陛下猎的。
于是，小太监便同镇南王讲起了陛下是如何猎得这头猛虎的。
当姬常听见姬昭和隐雪卫走丢，身边只有一个隐雪卫，并且还路遇猛虎的时候不由扼腕，心中连连感叹自己错过了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小太监说完看向了猛虎尸体道:“可惜了，不能取一张上好的虎皮，不过陛下说了明日将其做成肉汤，送给诸位大臣享用。”
姬常心中已经不在乎什么虎皮不虎皮的了，他看向小太监道:“陛下身子不好，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可有病了？”
小太监想起姬昭回来时红得不正常的脸颊和被人叫去的太医不由神色难看起来，他看着姬常道:“这奴婢不知，想来是要好好调养几日。”
说完，小太监便不管姬常神情如何，忙完了手中的事情便去姬昭的帐篷外候着。
而姬常见此勾起了嘴角，他虽然错过了姬昭路遇猛虎这个天大的好机会，可是姬昭病了，这个机会也十分不错！
此刻，皇帝帐篷之中，萧衍叫来了太医神色凝重地看着对方。
太医先是惊诧摄政王为何在此处，之后的注意力便全在姬昭的身上了。
姬昭在被萧衍抱回营帐之后，他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突然放松，那一直被他强撑着的身体便再也撑不住了，当即便发起了热，叫人害怕。
“陛下身子刚刚养好，本不该出去打猎，如今劳累过度加上受惊，这才发热。”太医把完脉后叹了一口气，又写下药方，让外面候着的小太监去抓药煎药。
等忙完这一切之后，他是不能离开的，被福公公有礼地请到一旁的小帐篷中休息，等事情落定之后才可以离开。
半个时辰后，萧衍给姬昭喂完了药，将所有人挥退之后，他这才拿起剪刀和纱布替姬昭处理起腿根的破皮和血泡。
看见姬昭裤子上被撕裂的口子和腿上的绷带，萧衍便知道是萧驯已经帮面前的少年处理过一番了，一想到萧驯摸过这里，萧衍便不由心生烦躁。
萧衍将那惹人厌烦的布条拆开扔掉，然后用银针将姬昭腿上的血泡一点点刺破，再自己亲自上药，最后用干净的纱布替姬昭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萧衍垂眸看向睡得正熟的少年，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摩挲着对方殷红的唇瓣。
“真是不听话，我该怎么罚你呢？”
萧衍静立片刻，最终俯下身子咬了一下姬昭的唇瓣，又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看着它一点点充血红肿，在自己的手指下越发殷红，而萧衍眼中的占有欲也越发浓厚。
只是……
萧衍顿手，他对面前少年的心思不能道破。
就在此时，用作分割内室外室的屏风后走出萧驯的身影，他看着他叔父的背影道:“叔父，我劝你最好不要让他知道你对他的心思，否则……”
“你猜把你视作亲人的小皇帝知道了这些会发生什么？”
萧驯看着萧衍，语气漫不经心，他赌定了他叔父不敢让小皇帝知道他的心思！

第五十九章
灯火之下, 萧衍回身与萧驯四目相对，这是两双极为相似的眼睛，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不为过, 然而萧驯的眼睛全是警惕与防备，与萧衍对视的那一刻, 萧驯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亲人？”萧衍缓声念着这两个字，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搓碎一般。
声音落下, 萧衍的喉咙中泻出一丝冷笑, 眸色是极深极重的晦暗, 幽深到不可言说。
萧驯见此右手按紧了自己腰间的长剑，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是瞒不住萧衍的，所以萧衍极有可能对他动手。
不出萧驯所料, 萧衍长剑横扫，杀气惊人，他只来得及用剑挡住致命一击，下一刻便被踢中心口, 狼狈地摔出了营帐。
在帐篷外守着的福公公都快要被这动静吓傻了, 只见俊美高大的摄政王提剑掀帐而出，周身煞气让人不敢上前, 而那摔在地上的萧小将军也是右手握剑左手撑起自己的身体对摄政王笑。
萧驯露出了自己的虎牙, 对着萧衍咧嘴露出了一个笑容, 神情张扬，像极了是在挑衅对方。
而萧衍冷着脸用剑指着萧驯道:“身为护卫未能尽责, 为一己之私让君主遇险, 受惊卧病, 萧无桀，你可知罪？”
萧衍说的罪状都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萧驯还试图谋杀北离太子，重燃战火，光这些便可以治萧驯一个死罪。
萧驯闻言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想到帐中躺着的小皇帝，最终低下头道:“萧驯知罪。”
他虽然知罪了，但是他不后悔，他抬眸看向身前的萧衍，让他再选一个他依旧要拉着小皇帝进行他疯狂的计划，只有这样他才知道他那一刻有多喜欢小皇帝。
“来人，取鞭子。”萧衍神情冷然道。
依照军规，萧驯应该被鞭二百。
很快，隐雪卫取来了长鞭，跪在地上的萧驯褪下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了附着一层轻薄肌肉的脊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下一刻，萧衍手中的鞭子便毫不留情地抽到了萧驯的身上。跪在地上的少年不由发出了一声闷哼，然后抬头笑道:“要不叔父换个年轻力壮的来。”
话音落下，萧衍的眼眸微沉，下一鞭子下足了力道，也不再给萧驯说话的机会。
鞭子如雨点一般落下，处在正中心的萧驯咬紧了嘴唇不肯发出一声呻.吟，然而手背上的青筋却已经暴起，撑着身子不让自己倒下。
待到最后一鞭落下，萧驯不由吐出一口鲜血来，一双皂色绣金纹的靴子出现在他眼前，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来人低下头在他耳边道:“有些东西不是你能够觊觎的。”
萧衍在警告萧驯，小皇帝不是他能够肖想的。即便是他自己，也不能够破坏姬昭未来的生活，他应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老后子孙绕膝。
萧驯抬眸，正好对上了萧衍晦暗不明的双眸，他笑了起来，想问凭什么？你不敢，也不准别人敢。
话音落下，萧衍松手起身扔下手中鞭子对一旁的隐雪卫道:“抬下去处理伤口吧。”
“是。”
很快，两名隐雪卫将跪在地上的萧驯扶了起来，送去了一旁太医所在的帐篷里。
而萧衍则是看向一旁的福公公道:“不可让他与陛下太过亲近。”
“这……”福公公闻言一愣，之后才点头应下，“老奴知道。”
随后，福公公便见萧衍翻身上马，然后趁着天色未亮策马离去。
福公公看着萧衍的背影心中不由叹息，摄政王这段时间怕是都没怎么好好合过眼。这般想着，他忍不住看向了帐篷里躺着的姬昭，等陛下醒后他可要让陛下劝劝摄政王殿下好好爱惜身体才是。
姬昭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迷迷糊糊间他伸手往自己的床榻边摸去。
“陛下这是在摸什么呢？”
混沌间，姬昭只觉得自己的右手被人握住，等他努力睁开双眼才看见萧驯带笑的双眼。
萧驯捏着姬昭缠着纱布的右手，想到姬昭是因为想要救自己，右手才被弓弦割伤，他心里便克制不住的高兴。
姬昭看着萧驯就觉得烦，抽回自己的右手直接开口问道:“萧楚之呢？”
萧驯闻言注视着姬昭的双眸问道:“原来刚才陛下伸手在床榻边摸的人是我叔父啊，难道说叔父和陛下一直是同榻而眠的？”
姬昭闻言看着面前的萧驯只觉得对方说话怪怪的，于是皱着眉头道:“是又如何？”
萧驯听见答案握紧了拳头，面上露出笑容道:“臣也可以陪陛下睡觉。”
“不要！”姬昭果断拒绝，什么东西？主角攻说要陪
自己睡觉，好可怕的东西，他果然是起猛了。
听见姬昭拒绝，萧驯嘴角的笑容凝固，他盯着姬昭被萧衍咬过又被手指摩挲得红肿的唇瓣问道:“为什么叔叔可以，我不可以？”
萧衍可以登上龙榻抱着面前的小皇帝入睡，为什么他不可以？他和叔父差在了哪里？萧驯看着姬昭的目光甚至带上了几分偏执。
姬昭见此呼吸不由一滞，他捏紧身下的的床单道:“萧无桀，你是在质问朕吗？”
“不敢。”萧驯低下了头，眼底是浓浓的不甘。
是因为相处时间的长短，还是认识的早晚？没关系，他比叔叔年轻，时间会把这些全部追平。
于是，萧驯吸了一口气抬头道:“那陛下现在让我陪在身边好不好？”
萧驯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可怜恳求，让姬昭闻言不由一愣，面前这只摇尾乞怜的小狗是谁？
萧驯见姬昭不理自己，忍不住露出自己背上的伤道:“昨晚我才被叔父抽了两百鞭子，天不见亮就在陛下榻边守着，陛下忍心赶我走？”
姬昭低头看去，只见萧驯身上已经缠满了绷带，下面的伤口隐隐渗出了鲜血将雪白的绷带染红。
萧衍的那两百鞭可一点都没有留情，结结实实地全打在了萧驯身上。
“你活该。”姬昭看着萧驯身上的伤道。
若非对方发疯又怎么会弄出这么多事情来，叫他受惊生病，一切都是萧驯自找的。
“对，我活该。”萧驯拉好身上的衣服看着面前的小皇帝笑道，“所以陛下让我留下吗？”
“滚去休息。”姬昭看见萧驯就烦。
听见这句话，萧驯眼睛不由亮了起来，他笑着道:“没事，伤口只是看着严重，等明天就能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姬昭看着面前活蹦乱跳的萧驯沉默，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一边去，朕要洗漱了。”姬昭伸手把小狗拍开叫来宫人伺候他梳洗。
宫人们捧来热水铜镜，姬昭洗完脸之后一照镜子便看见自己双唇红肿，一时之间不由愣住，白皙的手指按在自己红肿的双唇上道:“奇怪，怎么肿了？”
一旁的萧驯自然是知道小皇帝的嘴唇究竟是怎么肿的，但是他却不说，说了且不说小皇帝信不信，他可不想在无意中帮了叔父。
“猎场蚊虫多，陛下想必是被咬了，一会儿涂点药膏便好了。”萧驯笑着说道。
“是吗？”姬昭将信将疑，拍开萧驯试图往他嘴上涂药膏的手自己对着镜子抹了起来。
就在这时，福公公从外面走了进来道:“陛下，虎肉已经听你的吩咐交给了厨房，让他们做成肉汤给大臣送去，至于那虎骨还有虎鞭又该怎么处理？”
无论是虎骨还是虎鞭，都是药性猛烈之物，姬昭身体孱弱根本不适用，所以福公公这才来问虎骨与虎鞭的处理方式。
一旁的萧驯闻言低头笑道:“自然应该送给我叔父。”
话音落下，姬昭和福公公纷纷看向萧驯。
只见萧驯道:“叔父他老人家年纪大了，打人的力气大不如从前。”
福公公闻言在心中不由嘶了一下，昨天夜里究竟是谁被抽得宛如死狗一般？
“真的？”姬昭忍不住看向福公公。
福公公见此思考了一下道:“摄政王殿下这些天劳累非常，几日都未曾好好合眼休息，想必也该好好补补身体。”
姬昭点头想到原著中的萧衍可是病逝的，于是大手一挥，虎骨和虎鞭尽数送去长安的摄政王府中。
处理完虎骨虎鞭之后，福公公看向姬昭道:“陛下今日可要去见见大臣？”
“不去，就说我尚未病愈。”姬昭用帕子擦了擦手道，“问问北离太子还要不要继续和朕赌，毕竟打猎的时间没到，输赢还没分。若是继续赌，朕便叫隐雪卫替朕狩猎。”
福公公闻言惊呼道:“陛下，不可！”
姬昭身边没了隐雪卫，陛下安全由谁来保护！
只见姬昭微微一笑道:“有什么可不可，想要引蛇出洞就必须这么做。”
镇南王姬常谨慎，若是他身边一人便可以斗猛虎的隐雪卫不离开，他怕是不敢下定决心逼宫谋反。
而另一边，长安摄政王府中陆拾提着盒子走进了王府书房，他看着坐在书案后处理政务的萧衍道:“殿下，陛下给你送了东西来。”
萧衍闻言不由抬头，只见陆拾摸了摸鼻子道:“只不过里面的东西你看了，怕是会生气。”

第六十章
“生气？”萧衍看着陆拾将手中的毛笔放下, 接着轻笑出声，若是因为姬昭送给自己的礼物生气，他怕是迟早得被姬昭气死。
陆拾嘿嘿一笑道:“不过陛下人在猎场却能想到送殿下礼物, 确实是将殿下放在心中的。”
至于萧衍看了会不会生气，那就另当别论。
“拿来看看。”萧衍嘴角微微勾起, 他倒是想知道那孩子给自己准备了什么礼物。
只见陆拾将盒子往萧衍书案上一放，然后打开盒子道:“殿下, 这虎骨, 这虎鞭, 听说都是从那头猛虎身上拆下来的，用来泡酒那可真是……绝了。”
陆拾看着萧衍越来越冷的脸，说话的声音不由逐渐变小, 直到没有了声息。
萧衍伸手拨弄面前的盒子，里面的虎骨血气未散，与萧衍手腕上的佛珠相对，竟然隐隐染上了几分杀气。
“虎骨？虎鞭？”萧衍似笑非笑地说道。
只见一旁的陆拾犹如鹌鹑一般缩着脖子道:“殿下正当壮年, 实在是用不上这些东西……”
说着, 陆拾的目光不由往书案上的虎骨虎鞭上面瞄，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
“不如……殿下把这些东西给属下, 属下一定……”
“一定什么……”萧衍靠着身后的椅背, 神情冷淡地看着陆拾。
陆拾立刻道:“一定好好处理它！”
泡酒, 全部都拿来泡酒！等他老了以后，每天喝上那么一小杯, 那滋味可真不错！
就在陆拾想着怎么处理这些虎骨虎鞭的时候, 萧衍却是伸手将盖子盖上道:“本王记得, 你还没有到那个年纪。”
说完，萧衍便叫来了守在门外的徐管家。
只见徐管家恭敬地走进书房开口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萧衍指了指面前装着虎骨虎鞭的盒子道:“叫人用烈酒泡起来。”
说完, 萧衍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拾轻描淡写地说道:“若是有人偷喝，军棍处置。”
话音落下，陆拾只觉得自己的膝盖一软，殿下你不是不喜欢吗？只因为是小皇帝送的，所以就妥当收捡起来了是吗？
徐管家抱着装着虎骨虎鞭的盒子愣住，他怀里的究竟是个什么金疙瘩，偷喝了居然还要军棍处置。
怀着这样的想法，徐管家一脸敬畏地抱着盒子走了出去，按照自家殿下的吩咐将里面的东西用烈酒泡起来。
人走之后，萧衍不由轻轻用手指按了按眉心，而后才开口道:“本王先前没有找他算不顾惜身体进林打猎的帐，如今他倒是大胆起来，送本王这些东西。”
他今年才二十八，待到深秋也才二十九，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也不知那孩子是怎么认为自己需要虎骨虎鞭的。
若非他不能……
想到这里，萧衍眼神不由一暗，而后摒除杂念专心看向自己手上的奏折，找个时间交交那孩子如何送礼吧。虽然他已经没有什么长辈了，但若是喜欢的人却送错了礼物，也是不好。
而在另一边，姬昭称病不起，群臣未能等到皇上，待到福公公发放肉汤的时候群臣纷纷上前询问姬昭的状况。
“福公公，陛下身体如何？”谢左相开口询问道。
话音落下，几个官职较高的大臣纷纷看向福公公。
福公公放下手中的事务呵
呵一笑道:“诸位大人不必担心，陛下身体尚好，只是昨夜受了颠簸，如今有些起不来。”
“那就好。”几位大臣都露出了安心之色。
“肉汤都快凉了，可不要浪费了陛下猎来的猛虎。”福公公连忙说道。
于是，几位大臣端起肉汤开始称赞姬昭的英明神武。
“陛下英武，颇有先帝之风，如今猎得猛虎，北离若是再拿不出让人高看一眼的猎物，这次的赌局必输无疑！”
“陛下面对猛虎临危不惧，帝王风范十足，得陛下如此人物，是我大昱之幸！”
“…………”
“是啊！是啊！”福公公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吹捧姬昭脸都快要笑烂，谁不乐意听别人夸自家孩子好，要知道这些人之前可是天天上奏折痛批还是太子殿下的姬昭，催先帝再生几个孩子。
就在大家夸姬昭英明神武把北离打得呱呱叫的时候，北离太子和他身后的使者们脸色便难看多了。
福公公看着少了一只眼睛的贺兰舜面上戴着宫里人常用的假笑道:“北离太子殿下可要来分一杯羹？陛下说了，虽然北离太子殿下并非昱朝臣民，但是一碗肉汤，陛下还是不屑于吝啬的。”
“不必了。”贺兰舜脸色难看地看着福公公手上的肉汤。
昨夜遇到猛虎勾起了贺兰舜很不好的记忆，姬昭身边的那名亲卫用剑劈裂猛虎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在战场上看见萧驯杀人的那一幕。
北离最魁梧的战士便是死在萧驯手里，在他的面前硬生生地裂成了两半，后面出现的是萧驯那张嗜血的面容。
若不是贺兰舜肯定萧驯被萧衍禁足在家，他真的要以为昨夜猎杀猛虎的人是萧驯了，难道大昱就这么多能人吗？上天真是不公啊！
就在贺兰舜怨天尤地的时候，福公公继续笑着问道:“陛下说了，这场比赛尚且还没有结束，输赢还没有真正分出来，北离太子殿下是想现在认赌服输，还是想要继续下去？”
贺兰舜看着面前白白胖胖的太监双手不由握紧，他咬着牙道:“自然是继续下去！”
昱朝猎了猛虎，北离自然要猎一个与猛虎相当的猎物，只要他肯涉险，一头黑熊也不是猎不到。
福公公垂眸嘴角微微上扬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昱朝也会派昨日帮陛下猎得猛虎的隐雪卫继续狩猎。”
“好。”
说完，贺兰舜便立刻转身离去，他要比昱朝人先一步找到更大更凶猛的猎物。
等贺兰舜走远之后，一直在旁边听着的镇南王姬常状似忧心地问道:“隐雪卫前去狩猎，谁有来保护陛下呢？”
只见福公公不以为意地说道:“我大昱的土地上岂有不安全的道理？更别说猎场外围还有数万精兵把守，怎会有歹人能够混进来。镇南王殿下真是多心了，夜晚陛下还要举办宴会宴请群臣，殿下只管赏舞玩乐便是。”
“那就好那就好。”姬常几乎可以确定，今晚就是自己最好的行动时机。
小皇帝为了赢过北离将自己的的隐雪卫派出狩猎，然而想要抓到大型猎物没有几天几夜是不可能的。而夜晚的宴会又会把在猎场的所有高官聚集在一起，现在只要他一声令下便可以一网打尽！
这些人的身家性命捏在他的手上，自己自然能够顺利登基！
福公公看了姬常几眼，内心冷笑一声，然后招呼了几位大臣后便回到了姬昭的营帐中。
营帐中，姬昭心情不错，微卷的长发未束，侧躺在卧榻上翻看着宫外时兴的话本。
福公公一见便忍不住道:“幸好摄政王殿下不在，不然陛下这样看书恐怕又要被说上几句。”
姬昭闻言扯了扯嘴角坐起身道:“交给你办的事情如何？”
福公公闻言立刻将外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姬昭:“镇南王显然已经入套，只能他在宴会上当众逼宫，我们便可以将他直接拿下！”
到了那个时候，姬昭对镇南王是杀是刮都不会有人说什么了。
“甚好。”姬昭嘴角微微勾起。
随后，他看向一旁的萧驯道:“你，带人去打猎。”
萧驯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略微露出不满之色，然后低头轻声道:“陛下真是一点都不疼我。”
他昨夜才被自己叔父抽了二百鞭子，今日便要骑马带人深入林子打猎，面前的小皇帝是一点都不担心他背后的伤口裂开。
只见卧榻上的姬昭瞥了一眼旁边的萧驯道:“不是你自己说自己快好了吗？”
“哦？”萧驯侧头看着面前的小皇帝问道，“我说什么，陛下便信什么吗？”
那他说自己很喜欢他，小皇帝会信吗？
随后，萧驯笑了起来道:“既然陛下要我这么做……”
说着，萧驯起身拿起了帐篷里挂着的强弓，临走之前他看着床榻上的少年道:“陛下下次叫我杀人吧，我做得更好。”
姬昭闻言只觉得萧驯有什么大病，于是道:“杀什么人？朕要你做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名将，你最好给朕做到功绩彪炳史册。”
正所谓臣子的功劳就是皇帝的功劳，萧驯彪炳史册四舍五入等于他青史留名，离萧衍期待的明君又更近了一步。
萧驯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道:“好啊。”
萧驯离开后，姬昭则是开口道:“传信给萧楚之和谢檀书吧。”
说着，姬昭不由握紧了萧衍给他的匕首，面对即将来临的事情，他不会害怕，这是他早就期待着的，杀掉镇南王，改变命运！
而在另一边，镇南王姬常对自己的亲信吩咐道:“传信回长安，让夏家想办法控制住萧衍，或者……直接弄死他！”

第六十一章
长安城中杨柳依依, 三月春风和煦，正是一片好时节，然而内里却是潜藏杀机。
隐雪卫将一封来自南山猎场的信件放在萧衍的桌子上便恭敬退下, 隐匿了身形之后便消失不见。
一旁守着的陆拾忍不住伸头去看，一边伸一边道:“陛下怎么一天送两回东西？”
先前的虎骨虎鞭他一样没捞着, 而这封信也不知他能不能看得。
只见萧衍伸手将信封拆开，入眼的是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字迹, 看见这一点后, 萧衍的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那孩子给自己写信竟没有找别人代笔。
姬昭写给萧衍的信不长，短短几句便写完了自己的计划，借机支走隐雪卫, 夜宴群臣，给足了镇南王可乘之机。不过短短时间便借个和北离太子的赌约和自己的病做足戏，设好了圈套，该说昭昭的确是先帝亲生的孩子吗？。
萧衍将信看到最后, 书信的末尾是姬昭用笔小心地问了一句他的身体可还好？
几日之内, 往返长安与猎场数次，不辞辛劳, 忧君身体, 万请珍重。
萧衍看了皱眉向一旁的陆拾问道:“本王身体很弱？”
陆拾闻言想起了之前萧衍收到小皇帝送来的虎骨虎鞭时的表情, 于是连忙摆手道:“哪里，殿下正值壮年, 能够徒手打死老虎与黑熊, 便是二十出头的小子也比不上您, 您要是身体弱，我怕是病重不堪了。”
萧衍闻言垂眸将信小心折好放进右手的抽屉之中, 然后笑着道:“若是那只猛虎由我出手，陛下冬日里倒是能多个暖脚的垫子。”
只可惜，那头老虎被小作文一剑劈成两半，最值钱的皮毛却是没了。
话音刚落，一名暗卫出现在萧衍书房的窗前道:“殿下，玄甲营来信。”
萧衍闻言伸手接过，看完之后脸上露出冷笑，他道:“姬常准备今夜行动，以摔杯为号。”
“那您……”
陆拾想问萧衍是否现在要去南山猎场率领玄甲锐士反杀镇南王，而萧衍却神情淡淡地说道:“想必夏家也收到了来自镇南王的消息，本王得安他们的心。”
话音落下，萧衍起身准备前往宫中。
陆拾见此不由连忙追上前去问道:“那您是不想去南山猎场见陛下了吗？”
话音落下，萧衍已经策马入宫，迷惑夏家的耳目。
此刻，夏太后在长乐宫中收到镇南王的来信之后，她一目十行地将手里的纸条看完，然后将其扔进了火盆之中，神色之中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摄政王萧衍不在小皇帝身边，小皇帝身边的隐雪卫又被派出狩猎，今夜之后，南山猎场中的公卿大臣都将会被一网打尽，那惹人讨厌的小皇帝也会成为刀下亡魂。
“如此好的时机，真是上天助我。”夏太后低着头轻声低喃，艳红的唇角勾起笑得得意。她又离自己的目标近了一步，等到她生下肚子里的孩子，那么就是对姬常过河拆桥的时候。
“如今摄政王可还在宫中？”夏太后出声问道。
皇帝外出，摄政王监国，这些时日，萧衍一直都在宣室殿的偏殿处理政务。算算时间，萧衍现在正应该在宣室殿偏殿中。
“回娘娘，摄政王尚在宫中。”宫人们轻声回答道。
摄政王在不久之前入宫，行色匆匆，打听到的消息是南方边境出现了一些问题，似乎是南夷族人闹事，此刻正召集了兵部的官员如何镇压闹事者，以及后续的安抚与教化，看样子摄政王是要在宫中留宿了。
“南夷族？”夏太后闻言有些惊讶，“这个部族居然没有被灭吗？”
当年先帝亲征南夷受了重伤，养了十个月伤势才痊愈，而后便带回来了一个孩子，这孩子便是姬昭，生得一头卷发，让夏太后觉得这是姬恒和哪个南夷女人生的孩子。
夏太后对于这个血统不纯的皇子本是不太在意的，毕竟还没有哪个有异族血脉的皇子能够继承皇位，然而姬昭却成了先帝唯一的血脉，顺理成章地做了皇帝！
不过，这已经都是往事了，夏太后在惊讶完南夷族伤了先帝后居然没被灭族后便开始按照姬常之言控制住萧衍。
夏太后之所以不想办法杀了萧衍，是因为宣室殿被萧衍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下毒这样的手段根本用不了，而她更不可能直接带人杀了萧衍，所以只能防止镇南王逼宫的消息传到萧衍耳中，并且将萧衍拖在宫中。
“传本宫命令，封锁宫门，任何人没有本宫的懿旨不得出入宫门！”夏太后当即下令道。
“给本宫盯好宣室殿的动静，萧衍的一举一动都要汇报给本宫。”夏太后坐在案几前扯紧自己的衣袖冷声道。
很快，皇宫的四道宫门皆被封锁，任何人不许出入。
而在宣室殿中，看起来被困在宫中的萧衍并不着急，他所召集来的兵部官员也都是他的嫡系，因此他也不用担心自己想做的事情被人识破。
于是，在确定夏太后展开行动后，萧衍看向被自己召过来的官员道:“就麻烦你们在宫中过夜了。”
“为殿下效劳皆是我等自愿。”说完，这几名兵部官员便对萧衍行了一礼。
话音落下，萧衍便推开了窗户，在几个呼吸间身形便已经消失不见。
等到萧衍走后，一旁的陆拾笑着道:“太后以为封锁了宫门便能拦住殿下？这点宫墙还不够我家殿下翻。”
当年与北离交战，萧衍为了突袭北离诨也王，带着手中三千骑兵直接翻越连月山杀了诨也王一个措手不及。连月山山势陡峭，还要骑着马，稍有不慎便会跌落悬崖，如今只是翻个区区宫墙，当真是轻而易举。
南山猎场之中，镇南王姬常将自己的命令发下后嘴角忍不住上扬，看向王帐的方向眼里充满势在必得。
而他身边的何先生却道:“殿下，属下已经在山脚准备两匹好马和细软，若是此事不成，便让人护着您回江汉郡。”
话音落下，姬常冷冷地看着何先生道:“先生在说什么，此事必成！”
他隐忍了这么久，小心谨慎了这么久，眼看着就要成功了，他绝不许任何人来泼自己冷水！
何先生看着面前的镇南王最终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
夜色渐浓，猎场的空地之上已经点燃了篝火，美酒被放在案几之上，烤肉传出的香气四溢，油脂落在柴火之上发出了噼啪声。群臣落座之后，觥筹交错，谈笑声不绝。
自从陛下猎得猛虎之后，他们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虽然不能拿到先帝的金弓和陛下的承诺，但是总比受罚要好得多。
所以，众人心情大好，兴致高昂。
姬昭身穿华服坐在高位之上看着场上欢快的气氛，嘴角微勾，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一旁的福公公忍不住开口道:“陛下，少喝点。”
姬昭闻言抬眸:“怎么朕喝一点果酒也要被管？”
福公公闻言不由小声嘟囔道:“也就只有摄政王殿下管得住你了。”
话音刚落，众人便看见一向谨慎的镇南王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里拿着酒杯，行动间打落了案几上的杯碟，刺耳的声音响起，让人忍不住侧目而视。
“殿下！”一旁的宫人想要拉住姬常。
然而姬常却把人推开，径直走到了场地中间，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姬常身上，姬常却是不以为意，直勾勾地看着高位之上的姬昭。
姬昭看着突然发疯的姬常漫不经心地问道:“王叔这是何意？可是这里的美酒佳肴不符合你的心意？”
只见姬常冷笑道:“这里的桩桩件件都不符合本王的心意！”
“姬昭你性情暴戾、手段残忍、难堪大任，根本不配为君！身上更是有异族血统，身份不明，不是大昱正统！”
“而我！太宗皇帝继后之子！才该坐在那个位置上！”
话音落下，姬常当即摔裂杯盏，他身后的护卫纷纷拔剑而起，而外面则是传来了兵马的厮杀声，很快便有手持武器的私兵闯入了宴会。一瞬间，众人脸色大变，纷纷惊恐地看向姬常。
此刻，姬常只觉自己心中舒爽至极，他拔出剑指着姬昭道:“你的隐雪卫都被你调走了，现在我看谁来救你！”
“而你们，若是拥立我登基，皆是首功！”姬常看着神情惊恐万分的群臣大笑道。
姬昭却是不慌不忙地看着姬常道:“王叔，你要不要看看你身后站着的是谁？”
话音落下，姬常看着刚才惊恐万分的群臣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他忍不住回头看去，站在他身后的正是身穿玄甲的萧衍！
姬常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他的两千私兵！怎么会无声无息地消失殆尽！
“臣救驾来迟！”萧衍单膝跪地。
“臣等救驾来迟！”萧衍身后手持兵戈的将士们齐声高呼。
玄甲锐士的呼声响破天际，姬昭站起身来，他看着姬常惊愕万分的神情露出笑容，第一次他感觉自己抓住了命运。杀了他，便没有接下来的事了！

第六十二章
镇南王姬常看着这一切几乎眦目欲裂, 他脸上除了惊骇还有不可置信，明明一切进行得那么顺利，眼看着他就要登上皇位了！
“朕的私兵呢？朕的私兵呢！”姬常抓起身上的玉佩朝着地上摔下, 一时间玉佩四分五裂，除了身边的亲卫便再也没有人出现。
面对姬常癫狂的质问, 一身锦衣的谢檀书带着人从玄甲锐士的身后走出，他看着面前意图谋反的镇南王道:“你的私兵, 自然是在几日之前被摄政王带兵尽数歼灭。”
姬常闻言不由瞳孔瞪大, 喉咙里发出了咯咯声:“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被这些人当做了猴耍，只有他一人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姬常忍不住看向坐在高台之上的姬昭, 身穿玄绛色华服的少年眉眼昳丽，看向他的表情中带着几分嘲讽，不断跳动的篝火落在他的脸上显得他宛如鬼魅。
莫名的，姬常想起了自己皇兄, 那个已经死去的先帝, 面前的小皇帝和他一样，窥视一切, 暗自谋划, 胜券在握, 神明的俯视与恶鬼的算计融为一体，
让人毛骨悚然！
姬常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向姬昭道:“所以之前的一切都是你做给我的一场戏？”
从萝卜宴开始, 那些似有若无的怀疑和杀意, 锦衣卫对他的日夜监视，以及围猎时给他创造的天赐良机, 这都是姬昭给他下的圈套。
没有等到姬昭回答，一道少年的声音便替姬昭回答了。
“那是自然！”
话音落下，萧驯策马而来，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将马上的人当着姬常的面扔下。
姬常一看，被萧驯扔下的正是他的客卿何先生。
“这人居然还想凭一己之力带你突出重围，真是不自量力。”坐在马上的萧驯发出一声嗤笑，然后看向高台上的姬昭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他被姬昭支走也没有闲着，顺道把镇南王姬常的左膀右臂给抓了。
姬昭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从一旁的将士腰间抽出长剑指着姬常歪着头笑道:“镇南王逼宫谋反，其罪当诛，杀！”
冰冷的声音犹如毒蛇吐信，漂亮的容貌宛如精致的人偶，那双过于深黑的眼睛在跳跃的火光中显露出无机质的感觉，竟然比发狂发疯的模样更加渗人。
一时之间，群臣百官竟然没有一个跳出来劝说姬昭，让姬昭手下留情。
于是，筹谋逼宫篡位十几年的镇南王喋血当场，溅出来的鲜血染红了干净的草地。
姬昭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并不觉得害怕，他只觉得快意，仿佛自己终于搬开一个压在自己胸口上的石头，自己终于能够喘上一口气了。
下一刻，一双冰凉的手覆上了姬昭的眼睛，随后姬昭便靠在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手中的长剑也被对方拿走了。
是萧衍不知何时走到他的身后，将他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别看了，陛下。”萧衍低头看着怀中苍白孱弱的少年道。
姬昭闻言勾起嘴角一字一句道:“萧楚之，我不害怕。”
话音落下，姬昭伸手按住了萧衍盖住自己眼睛的手，他不仅不觉得害怕，甚至觉得如释重负。
“萧楚之，日后史书上这一段，只会写镇南王意图逼宫篡位咎由自取。”姬昭抿了抿嘴唇后继续道，“不会说我残害忠良。”
“是。”萧衍听得心头一软，伸手摸了摸姬昭的头。
怀中的少年是真的在听他的话，努力做一个好皇帝。
姬昭不由摸了摸自己绑在大腿外侧的匕首，没有亲手终结姬常的性命，是他对他最大的仁慈。
“回去吧。”姬昭拉下萧衍的手看着萧衍道，“我要回宫！”
趁着现在夏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入长乐宫，拿着夏家勾结镇南王谋反的罪证将夏家收为己用，让他彻底成为替自己拉世家仇恨的工具。
待到世家被打残，夏家这枚棋子废不废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于是，在镇南王开展了一场如同笑话一般的谋反后，姬昭便宣布即刻回宫，还没有等群臣反应过来，姬昭便已经登上御辇扬长而去。
群臣看着姬昭离开的背影瞬间傻了眼，最后他们看向留下来善后的福公公。
这围猎还要不要继续？如果不继续，陛下和北离太子的赌约又应该如何算？现在要不要通知北离太子营地之中发生的事？
这些问题都不在姬昭的考虑之中，贺兰舜在他眼中已经是一个死人，死人的想法已经不重要了。
南山猎场至长安城，一路上玄甲军开道，御术惊人的萧驯驾车，在御道之上飞驰。夜色中，姬昭的这一队人马就如同一头漆黑的凶兽，朝着长安的方向猛扑而去。
长乐宫之中，夏太后尚未入眠，此时已经将近子时，然而夏太后却毫无睡意，镇南王的谋反大计尚不知道成功与否，她焦急地坐在宫中等候消息的传来，只有不停地抄写经书才能勉强克制内心的焦躁一二。
一时间，夜风大作，夏太后隐约听见远处有兵戈和马蹄声，于是连忙起身问道:“可是镇南王事成？”
说完，夏太后便想起身走出宫门看看是不是镇南王带兵攻入了皇宫。
没有等夏太后走到门口，大殿的两扇门被人猛地踹开，夜风瞬间涌入，将夏太后刚抄写好的经书吹得四处飞舞。
夏太后身旁的宫人连忙呵斥道:“大胆！”
只见将大门一脚踹开的萧驯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伸手将手中血淋淋的头颅扔到了夏太后的脚下。
宫人看见这个东西险些被吓死，夏太后还算镇定，当她看清脸的时候，一瞬间面如死灰。
只见落后些许的姬昭在萧衍的陪同之下踏入了长乐宫之中，他看着面色苍白的夏太后道:“太后可还喜欢朕从猎场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深红色的裙摆晃动，姬昭踩着镶嵌谢彩宝的鞋屡行至夏太后的面前，神情中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天真，仿佛单纯在问夏太后喜不喜欢。
说罢，姬昭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露出嫌恶之色，退后了几步。
“你杀了镇南王！”夏太后不可思议地看着姬昭。
皇室之中，同室操戈手足相残的事情说出去终会是不好听，为了面子都会将其圈禁，或者看守皇陵。而姬昭却是直接杀了对方，割下对方的头颅扔到自己的面前。
只见姬昭抽出腰间的长鞭毫不犹豫地甩了出去，长鞭如蛇一般灵活，死死地缠住了夏太后的脖子。
姬昭伸手一拉便将夏太后拉到了自己的面前，夏太后根本不敢挣扎，赤炼鞭上有毒，稍有不慎便会毁了她的容貌。
“夏世荣，你真当朕不知道你们夏家在镇南王谋反中充当了什么角色？”姬昭低头缓缓将鞭子收紧，看着面色变得痛苦的夏太后道，“朕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当朕的狗，朕让你们夏家咬谁便咬谁，另一个便是世上再无夏家。”
说完，姬昭松开了夏太后，被勒得痛苦不堪的夏太后摔倒在地，接着她便听见姬昭背对着她说道:“选吧，天亮之前听不见答案，朕便诛夏家九族。”
话音落下，那道纤弱的背影便被厚重的门扉隔住，再也看不见了。
走出长乐宫后，姬昭顿觉体力不支歪到在萧衍怀中。
萧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姬昭的脊背出声询问道:“何苦为了一个夏家如此奔波？”
依萧衍看，对于夏家不如直接将其族诛，其中的各种势力由锦衣卫接手，总比现在轻松不少。
只见姬昭趴在萧衍身上道:“做恶事总是要有人分担，骂名才不会全在一人身上。”
“反正夏家名声已经足够不好了，到时候卸磨杀驴，朕也不心疼。”
当酷吏是会犯众怒的，当将一群人压到一个极限的时候，为了防止他们弹反，酷吏通常都会被上位者杀掉平息众怒。
萧衍闻言忍不住捏着姬昭的下巴皱眉问道:“一个谢檀书，便让你为他如此上心？”
说到最后，萧衍的语气中不由染上了几分怒意。
姬昭抬头看向萧衍，眼中全是迷惑，不知道萧衍为何会因此生气。
“我也对你很上心啊，萧楚之，你在生气什么？”
萧衍闻言藏在衣袖下的拳头微微握紧:“呵，陛下倒是说说，你哪里对我上心过？”
“我将虎骨虎鞭全部都送给了你。”姬昭认真道。
这些东西他一点都没有分给别人，全部都给了萧衍。
萧衍闻言不由咬牙，他低声道:“在陛下眼中，我已经需要这些东西了吗？”
“啊？难道不是吗？”姬昭歪头看着萧衍，“朕和你一起躺在榻上，早上起来的时候从来没见你硬过。”
正常男性在早上起来的时候都会有一些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姬昭每次醒来，即便
窝在萧衍怀里从未感觉有过东西顶过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尴尬时刻。
于是，姬昭端详了一会儿萧衍发出灵魂质问道:“朕从未见过你身边有人，你是不是不行啊？”

第六十三章
在姬昭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跟在身后的宫人们纷纷垂下了头，唯有站在后面的萧驯兴致勃勃地看着他的叔父, 等着他接下来怎么开口说话。
夜色中，萧衍低下了头, 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风将他的长发轻轻吹起, 而萧衍则是拨动着自己衣袖之下的佛珠, 眼底晦暗不明。
姬昭只觉得周围气氛冷凝了下来, 这才意识到自己当着众人的面质问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是不是不行实在是有些不好。
正当姬昭想要开口将此事揭过的时候，他听见萧衍冷声问道:“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比起姬昭质问自己行不行，萧衍更在意的是究竟是谁教姬昭这些东西的。
面前的小皇帝身体孱弱, 欲望极淡，早晨起床根本不需要纡解，更是没怎么看过春宫秘戏图，又如何知道这些的？
究竟是谁告诉姬昭这些的？一种超出自己掌控的感觉让萧衍烦躁不堪。
姬昭疑惑, 当然是生理课老师, 可是那是现代的事，当然不能和萧衍说, 于是他冷笑着道:“怎么？朕闲暇之时看本医书不行吗？”
话音落下, 萧衍面色渐缓, 心中无名之火渐渐消退。
就在姬昭想要发脾气问萧衍凭什么和他冷声说话的时候，萧衍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萧楚之, 你做什么！”被萧衍突然抱起来的姬昭神色慌乱地说道。
“陛下不是想知道臣行不行吗？”萧衍垂眸看着怀中翻腾的小皇帝, 拍了拍怀里的人道, “老实点，上一次教你人伦之事, 你神志不清，今日便一并教了你。”
“人伦之事？”耳聪目明听见前面两人低语的萧驯脸色一变，小皇帝和萧衍之间还有多少事他不知道？
看着越走越远的二人，萧驯只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自己插不进去的无能为力感。
下一刻，萧驯不由将拳头砸在了柱子之上，为什么叔父可以，他不可以？虽然小皇帝没有直接说过，但是他对他的触碰总是在有意避开。
而姬昭听着萧衍的话，想起自己宫宴之上中了燃情香后他在萧衍手中哭哭啼啼不得挣脱的模样，脸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羞恼至极。
“萧楚之，你混蛋，我不学！”姬昭下一秒便咬住了萧衍的肩膀，手上则是对着萧衍拳打脚踢。
姬昭的挣扎对于萧衍来说就如同挠痒痒一般，而姬昭自己翻腾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力气，但却依旧咬着萧衍的肩膀默默磨牙。
回到宣室殿之后，萧衍直接带着姬昭去了浴池，当着姬昭的面宽衣解带。
腰带落地，发出金石之声，萧衍身上的衣物被他自己褪至腰间，这是一具极具成年男性魅力的躯体，腰背肌肉结实流畅，腰身有力，腹部肌肉分布完美，人鱼线往下的地方，姬昭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上一次不是自己眼花了。
“你……”姬昭看着褪下衣物的萧衍有些说不出话来。
事情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姬昭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清楚。
只见萧衍取下头上的发冠，犹如绸缎般的长发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遮挡住了他的半个背部。
下一刻，萧衍踏进池子中，回身便将池子边愣神的姬昭拉入了水中。
温热的泉水打湿了他身上的衣服，微卷的长发则是湿漉漉地挂在他的脸上，而对方则是揽住了自己的眼神低着头道:“陛下不是想知道吗？那便自己来看。”
低哑的声音在姬昭的耳边响起，语气克制，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一般。温热的气息扑打在姬昭的耳边，让姬昭脚底发软。
“我……”姬昭心中只觉得危险，他想要逃离此处，但是却根本无力逃跑，只能如同浮萍一般依附在萧衍身上。
下一刻，萧衍带着姬昭的手握住了，姬昭只觉得手下的青筋在跳，害怕得想要抽离。
“不要害怕。”萧衍将手轻轻放在姬昭脊背上安抚着怀中颤抖的少年。
“我是在教你人事。”
萧衍的声音轻描淡写，表情淡然自若，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究竟藏着怎样肮脏龌蹉的欲望。
以及，他究竟是在诱导面前的少年做什么。
只要这一次，满足这一次就好了。
萧衍将姬昭抱在怀中，冰冷的唇落在少年的发顶，然后语气淡定地教着姬昭应该怎么做。
姬昭低着头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他的手好痛，甚至怀疑自己的手快要磨破皮了。
最后，姬昭愤怒地甩手，溅起一片水花。
“萧楚之，你到底好了没有！”
姬昭咬牙，他再也不敢怀疑萧衍行不行这件事了。
话音落下，萧衍发出了一声低哑的笑声:“乖，转过身去。”
姬昭转身，下一刻便被萧衍掐住了腰，一瞬间天昏地黑，不过片刻，姬昭便双眼发白昏死过去。
而萧衍也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将人抱到了自己的怀里，看着姬昭昏过去的模样，萧衍伸出手指轻轻拨弄着姬昭殷红的唇瓣语带笑意道:“昭昭真是身体孱弱啊。”
还好姬昭晕了过去，否则腿间的脏污就不好解释了。
话音落下，萧衍伸出手为姬昭清理了腿间的脏污，神色一片餍足。
等萧衍抱着姬昭出浴，又给姬昭的腿间上了药，给人盖上被子后，天色已经快亮了。
萧衍推开房门，福公公焦急地等待在门外，看见萧衍出来连忙走了上去道:“陛下还小，殿下作为长辈切勿与陛下计较。”
福公公害怕姬昭和摄政王之间伤了感情，又担心萧衍会下手惩戒姬昭，在萧衍出来之后连忙给姬昭做解释。
“公公放心，不过是教了陛下一些道理，并非惩戒。”萧衍语气平静地说道，“若是不放心，公公可以进去看看。”
“好！”
福公公闻言连忙踏进宣室殿，进入内室看见睡得正熟的姬昭便放心了。
而萧衍则是看向陆拾道:“长乐宫中可有消息？”
陆拾闻言立刻上前道:“太后是个聪明人，做出的选择自然是对夏家有利对自己有利的。”
夏太后面对姬昭给出的两个选择，其实根本没有选择，想要活命，她和夏家就只能当姬昭的鹰犬，成为姬昭铲除异己的工具，必要时刻姬昭会用他们的性命安抚众人。
两个选择，一个是现在就死，另一个是被姬昭榨干了所有价值再死，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夏太后自然选择了成为姬昭手中的工具。
萧衍闭目听着，嘴角不由露出一个冷笑:“只怕她仍不死心。”
先帝后宫中的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像夏太后这般杀出重围，坐稳皇后宝座，又当上太后的女人，让人不得不防。
“她身边的宫人，全部换了吧。”萧衍神情淡淡道。
“是。”
很快，长乐宫中多出了一批新面孔，而那些旧人，一个个被萧衍手下的玄甲锐士拖走。
夏太后一身素衣坐在长乐宫中，当士兵闯入宫廷想要带走她的亲信时，她这才大怒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本宫还是太后，谁许你们不经本宫点头便带走本宫身边的人！”
夏太后
神情有几分慌乱，和镇南王姬常欢好之后，她已经怀了，若是亲信被带走，她要怎么将这件事隐瞒下去？
于是，夏太后奋力阻止玄甲锐士将人带走。一时之间，双方僵持不下。
直到陆拾踏进了宫门，他冷眼看着宫中的女人道:“太后娘娘，选择了这条路便该知道陛下和殿下随时能够让你沦为阶下囚，还是老实点，听话。”
说完，陆拾一挥手道:“长乐宫所有宫人全部带走！”
话音落下，玄甲锐士立刻将人拖走，全然不管这些人的哭喊与求饶，夏太后见此缓缓跌坐在椅子上，这一刻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大势已去！
而夏家则是遭遇了相同的状况，虽然外面看起来并无二致，但是内里已经完全被锦衣卫接手，田产家业皆不是自己的了，还要成为皇帝的手中刀，群臣的肉中刺。
可是，若不这样，等待他们的便是族诛！
长安之中，敏锐的人闻到了风向有变，不敏锐的只以为一切如常。
而在南山猎场，北离太子贺兰舜好不容易带着猎回来的十几只抗回到了营地，然而却发现这里早就人去楼空，只有几名小官等在这里向他们说明了情况。
贺兰舜根本不在意镇南王谋反成不成功，他只在意自己和昱朝天子的赌约，于是当他听见赌约作废以后愤而拔刀道:“昱朝小儿竟敢欺我！”
就在贺兰舜愤怒地想要前往长安找姬昭理论的时候，北离传来了消息。
“殿下，可汗病重，怕是时日无多，听闻三皇子殿下意欲谋反！”帐篷里，巫医接到金雕送来的信后大惊失色。
“他敢！”贺兰舜怒道。
只见巫医神色凝重道:“殿下，无论如何，昱朝不能再待了，我们要尽快联络您舅舅的旧部，让他们护卫你回王庭！”
“可是，盟约。”贺兰舜有些迟疑。
没有盟约，他怎么能凭借功劳坐稳位置？
“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了，重要的是回去争位！”
否则，在可汗闭眼后回去的贺兰舜就是逆臣贼子！
而在草原之上，梅鹤先生沈云希看向来找自己的五皇子道:“殿下是担心自己争不过其它几位殿下吗？”
只见年纪尚小的五皇子点头，沈云希笑着道:“殿下想要自立为王可以向外部借力。”
“我母亲是女奴，没有部族支持，如何借力？”五皇子皱着眉头说道。
虽然王庭中有人支持他上位，可是这还不够！
沈云希笑了起来看向南方道:“自然是昱朝。”

第六十四章
宣室殿中, 光线昏暗，燃着的香炉散发出袅袅青烟，浓厚的沉香味遮盖住了空气中隐约的麝香味。
只见躺在榻上的少年昏昏沉沉起身, 身上的锦被也从他的肩头滑落，微卷的黑色长发铺在他的脊背上, 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姬昭伸出苍白的手撩开了面前轻纱一般的帐子，然后用干哑的嗓子道:“来人。”
话音落下, 姬昭的右手垂落, 整个人没了力气一般卧在了床上。
很快, 福公公从外室走了进来，看着嘴唇干燥的姬昭连忙送上了温水，他道:“陛下可算是醒了。”
一杯温水润了润喉咙, 姬昭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接着他用手揉了揉自己昏沉的太阳穴，然后向一旁的福公公问道:“萧楚之呢？”
“摄政王去处理政务了，走之前说陛下昨夜因为受不住人事昏了过去, 让我等不必担心, 恐怕充实后宫之事还要往后缓缓。”福公公笑着说道。
若是没有摄政王，谁敢教导陛下人事？更别说知道陛下能不能受得住人伦之事的刺激。幸好有摄政王这么一个长辈在, 有他看顾, 陛下也不会因此伤了身体。
姬昭闻言一愣, 只觉得脑子里混混沌沌，昨夜萧衍教他如何用手帮他的忙, 然后又用手帮了自己的忙, 可是他实在是受不了那种刺激, 略显粗砺的掌心摩挲着他，让他的灵魂都因此颤抖。
然后, 他就没有脸面的……最后人也昏了过去。
不过……昏过去之前姬昭还记得萧衍掐着自己的腰，神情凶狠得宛如择人而噬的猛兽。
姬昭忍不住用手背盖住了自己的双眼，他只觉得千万不要去质疑一个素了很多年的男人行不行，那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的欲望并不是自己能承受得住的。
这样想着，姬昭看着自己掌心隐隐泛红的右手不由骂道:“该死的萧楚之！”
他听闻好朋友之间也会互相帮助，可是……他和萧衍这样会不会太过了？姬昭扭过头去，不愿在脑海中回想自己昨夜看见的好身材好资本。
一旁的福公公则是奇怪地看姬昭，他家陛下不知想到了什么，脸竟然红得宛如滴血。
“陛下。”福公公看着用被子将自己埋起来的少年道，“可要用膳？”
姬昭没有回答，过了片刻后才起身道:“叫人传膳吧。”
说完，姬昭看向一旁的福公公开口问道:“siri，长辈教导小辈那种事是正常的吗？”
福公公闻言笑了起来道:“这长安之中，各家郎君知晓人事皆是由自家主母派婢女前去教导。”
“那……”姬昭忍不住咬唇。
“陛下没有母亲在旁，先帝也不在身边，自然只有摄政王殿下为您操心这些事，陛下身份特殊，身子又孱弱，摄政王亲自教导您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福公公说着不由叹了一口气。
小皇帝身体孱弱，又不喜欢外人近身，对于派宫女教导他这件事排斥至极，再说他们也害怕派去的人没轻没重伤及了小皇帝的身体，也只有摄政王才堪堪能担任教导小皇帝人事一事。
姬昭闻言忍不住扭过了头，他想说其实你们不用教，现代生理课都讲了的。
可是即便福公公将这件事说得理所当然，姬昭自然忘不了萧衍在自己昏死过去前如同凶兽一般的眼神。
“嗯，朕知道了，摄政王教得很好，以后别教了。”姬昭撑起身子坐在床边踢着鞋子道。
福公公一看便笑了:“哎呦，我的陛下，您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啊。”
说完，福公公便露出慈爱的神色伺候姬昭更衣。
与此同时，宣室殿偏殿之中，萧衍刚刚坐下，萧驯便闯了进来，气势汹汹地走到萧衍面前质问道:“你昨夜对陛下做了什么？”
只见坐在书案后的萧衍轻轻抬眸:“你说呢？”
没有等萧驯开口，萧衍便轻描淡写地道:“不过是继续上次没有做完的事情，教导陛下人事而已。”
上次姬昭身中情毒，意识不清，只知道向他索取，这一次姬昭意识清醒，他自然是将男子的身子向他讲得明明白白。
萧驯闻言瞪大了眼睛，果然！
“叔父，你果然早就有了那种龌龊的心思。”萧驯低垂着头露出自己的虎牙冷声道。
一想到自己喜欢的陛下被自己的叔父诱骗，萧驯心中便涌起了诸多的不甘。
“是又如何？”萧衍冷眼看着面前的萧驯。
萧驯冷笑:“可你不敢，但是我敢。”
萧衍不敢把喜欢姬昭这件事宣之于口，但是他敢。
一瞬间，叔侄二人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一夜未眠的谢檀书从门外踏进递上自己写的奏折道:“夏家已经完全被锦衣卫掌控了，这里是账本，请摄政王过目。”
谢檀书神情冷淡，他懒得细究萧衍和萧驯是因为什么事情吵了起来，直接进门将手中做完的工作交给萧衍查看。
只见萧衍看了低垂着头的谢檀书一眼后，然后低头查看夏家的账本。
夏家巨贪，萧衍早有耳闻，但是依旧被账本上的数目惊了一下，将这些东西充入库房，甚至能够养活一支军队。
一旁的谢檀书估算着萧衍差不多将账本看完之后，他才开口道:“如今夏家只剩一个空壳了，夏家人也全部被锦衣卫监视起来了，可以任由陛下摆布。”
萧衍放下手中的账本看向谢檀书道:“就按照陛下的意思，让夏家继续飞扬跋扈下去，甚至比以前更加张狂。”
“是。”
谢檀书应了一声，然后便退出了偏殿。
他离开之后，萧驯看了一眼坐在书案后的萧衍道:“陛下是天子，他注定不会属于你一个人。”
历代皇帝不说后宫佳丽三千，也都有数十嫔妃，他绝对不会之属于某一个人。
萧驯话音落下，萧衍手边的茶盏碎裂，萧驯不由露出笑容转身离去。
等萧驯彻底离开之后，萧衍闭眼靠在了椅子上，这么多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疲态。
萧驯说得很对，昭昭是天子，天子绝不会只属于一个人，即便没有萧驯的觊觎，难道他就能拦着逐渐长大的姬昭向后宫之中纳入妃嫔？
而姬昭身体孱弱不宜早行房事的借口，究竟能够拦得住多久，萧衍不知道。
最后，萧衍发出了一声嗤笑，他之前打算让姬昭娶妻生子，可是事到临头，他的私心作祟，想要一拖再拖。
就在此时，宫人前来禀报:“北离太子一行人已在今日一早偷偷地离开长安，往北离而去。”
不得不说，北离这次前来求和就如同闹着玩一般，作为战败的一方居然觉得能够和昱朝平起平坐，被教训之后才乖顺起来，千方百计和昱朝天子定下赌约，还没有等到盟约签订，北离太子便偷偷地离开了长安，生怕昱朝将他们扣住，不肯放他们回北离。
“怕是北离王不行了。”萧衍闻言将混乱的思绪收回，他看着面前的宫人道:“派人跟在他们的身后，别让人死在了昱朝境内。”
北离太子竟然敢冒着戏弄昱朝的风险也要偷溜回北离，说明北离王已经快要不行了，而底下的几个皇子都纷纷坐不住了，已经开始争夺北离王位了，否则北离太子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回去。
萧衍的嘴角勾出一丝笑容，看来昱朝安排在北离的细作将任务完成得不错，竟然能够将北离太子逼回去。
宫人闻言点了点头，然后派人跟在了北离太子的身后。
而在另一边，萧驯从宣室殿偏殿出来之后，他便径直找上了正准备出宫的谢檀书。
“谢皇后。”
话音落下，谢檀书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身后轻佻的少年。
“萧小将军倒是第一个叫我谢皇后的。”谢檀书眼眸轻垂嘴角略微扬起一个弧度道。
只见萧驯走近谢檀书道:“谢皇后，你身为皇后，难道就不怨恨我叔父独占了陛下吗？”
谢檀书闻言轻笑了起来:“哦？”
“不如我们合作，如何？”萧驯歪头对上谢檀书的眼睛道，“我看得出来，你喜欢陛下。”
话音落下，谢檀书不由捏紧了手中的玉笏，然后看着面前桀骜不驯的少年道:“你们萧家人可真有趣，一个让我远离陛下，一个让我去争去抢。”
“你一个人争不过抢不过，难道两个人还不能吗？”萧驯抱着肩膀露出虎牙道。
从宣室殿出来，他就盯上了谢檀书，他们二人合作，难道还不能用手段将萧衍从姬昭身边赶走吗？
“哦？赶走摄政王以后呢？”谢檀书清俊的眉眼在看向萧驯的时候带上了几分冷色。
萧驯咧嘴露出牙齿道:“当然是各凭本事。”
即便萧驯说陛下是天子，绝不会只属于一个人，但是他的心中想的依旧是独占，除非他真的争不过。
“呵。”谢檀书冷笑，“与虎谋皮。”
“彼此彼此。”萧驯嬉笑道。
谢檀书低头拨弄了一下腰间姬昭赐给他的环首刀，怎么能甘心呢？怎么可以甘心呢？
“合作愉快。”

第六十五章
宣室殿中姬昭已经穿戴好了衣物, 虽然昨夜昏死过去，身子还算虚弱，可是处理镇南王谋反这件事却依旧要他亲自过目。
“殿下, 好了。”福公公亲手为姬昭戴上金冠后面露笑意地说道。
只见镜子中的少年眉眼秾丽，身着华服头戴金冠, 看起来养尊处优极了，略微上扬的眼尾和目下无尘的姿态叫人看了便知道性子不好。
姬昭扫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 神情有些恍惚, 他好像和小皇帝越来越像了。可是再像, 他内心深处也记得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哪怕是萧衍给他的安全感，也是他用小皇帝的身份偷来的。
“陛下, 怎么了？”福公公看着神情恍惚的姬昭开口问道。
同时，福公公发出感叹:“陛下若是再长个几年，怕是长安第一俊美的郎君非陛下莫属了。”
这样好看的陛下，若是出门又会让多少长安女子芳心暗许。一时间, 福公公期待起了姬昭张开以后的模样。
福公公的声音将神情恍惚的姬昭拉回现实, 姬昭坐在软凳上，他抬头看着身旁的福公公问道:“那之前长安第一俊美的小郎君是谁？”
“自然是皇后。”福公公笑着说道。
姬昭了然点头, 作为原著中的主角受, 谢檀书气质高华, 列松如翠，自然是担得起长安第一俊美郎君的称号。
“陛下, 摄政王还在偏殿等着呢。”福公公轻声提醒道。
“嗯。”姬昭点头, 努力将昨夜旖旎之事忘掉, 鼓起勇气去面对摄政王。
于是，姬昭起身提步向偏殿走去。
偏殿之中, 政务堆积如山，萧衍已经无暇去想自己对姬昭究竟要怎么办，光是处理面前的公务便已经在此刻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
听得一声门扉轻响，萧衍只听步履的声音便知道是姬昭来了。
于是，他抬头轻笑道:“我以为陛下今日是不会起来了。”
昨夜，他不过是轻轻一碰，怀里的少年便全部交代了，并且昏死在了自己的怀中。这般孱弱的身子应该多修养一些，未曾想未到午时，姬昭便起来了。
萧衍垂眸，唇角微勾，看来这段时期他把对方养得不错。
姬昭被萧衍如此调笑，面上不由泛起了一层薄红，这是不是在嘲讽他不中用？不管是不是，姬昭都已经恼羞成怒地道:“萧楚之，你别太过分！”
萧衍对于姬昭这种小猫炸毛的生气并不害怕，他只是伸出手道:“昭昭，过来。”
姬昭不虞道:“萧楚之，你唤宠物呢。”
但是，姬昭却是自觉地走到萧衍的身边坐下。
只见萧衍取出一份奏报道:“这是江汉郡传来的消息，镇南王私自开采铁矿，不仅如此，他还捉拿普通百姓为其采矿，死伤人数众多，至于侵占良田征收重税之事数不胜数，江汉郡民不聊生。”
姬昭闻言脸色难看，江汉郡的土地并不适宜耕种，镇南王又将青壮拉去开采矿山，加上苛捐杂税，姬昭已经能够想象到江汉郡百姓的水深火热。
于是姬昭深吸一口气道:“减免江汉郡百姓五年赋税，让他们好好休养生息，至于姬常侵占的良田尽数归还于百姓。”
即便姬昭做了这些，但是江汉郡的百姓失去的丈夫儿子父亲也再也回不来了。
萧衍看了一眼姬昭道:“陛下仁慈。”
面前的少年对于权贵豪族总是能够展现自己的雷霆手段，而对于那些百姓好像格外仁慈。
说完，萧衍又道:“镇南王还有残部在江汉郡，陛下以为让谁去剿灭镇南王残部。”
镇南王的势力根植于江汉郡，即便镇南王在长安已经伏诛，江汉郡中依旧有他的残留势力在做抵抗。
姬昭想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谢檀书要为他监督群臣，新选上来的进士能力尚且不够，寒门怕镇不住当地豪族，世家怕与其勾结。
“麻烦！”姬昭低头撇嘴道。
萧衍闻言轻轻勾起嘴角，他笑着道:“便让萧驯去吧。”
说着，萧衍垂眸看着手中的奏折道:“他也该独当一面了。”
若是萧驯在场怕是会直接和萧衍打上一场，他如何不能独当一面？战场之上他早就能够率两千骑兵斩杀敌首，奇袭北离天狼部。
可是萧驯不在，自然被萧衍做主安排出去剿灭镇南王在江汉郡的残部。
“也好，他去的话正合适。”姬昭用手指轻轻点着下巴，他怎么能够把闲在长安的萧驯忘记。
虽然答应了他一定会派他去灭了北离，但是他现在闲在长安无事可做，不如现在替他分
忧。
而且，萧驯的身份也正合适，摄政王侄子，还会领兵打仗，性格诡谲，想要贿赂他怕是自找死路。
于是，刚才还在和谢檀书合作如何将萧衍弄走的萧驯直接被自己的亲叔父给送走了。
萧衍看着对于人选颇为满意的姬昭不由将视线方向了别处，其实他还有其他更好的人选，然而提议让萧驯前去剿灭镇南王残部，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让萧驯离姬昭远些。
这般想着，萧衍看着身旁的少年，目光越发幽暗。
“萧楚之。”正认真看着面前奏折的姬昭突然抬头看向萧衍。
萧衍匆匆将眼中的暗色按下，然后问道:“怎么了？”
说完，萧衍状似不经意地将手伸向一旁的茶盏。
只见姬昭开口问道:“你为什么早晨的时候不会那个啊？”
姬昭只觉得自己摸也摸了，脸也丢光了，若是不问个清楚，这份罪也白受了。
萧衍闻言垂头看向身边的姬昭道:“陛下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姬昭肯定地说道。
萧衍不由伸手轻轻地将姬昭脸颊旁散落的长发别在耳后，指尖状似无意地从姬昭的脸颊上轻轻收回，真话便是他对着面前的少年自渎过。
本来是为了让睡在他怀里的少年在醒来的时候不会被顶着，但是之后却是变了意味，对方喝了药之后睡得那么沉，连他发出的喘息声都听不见……
最后，萧衍道:“国师有清心经，心中颂念便可压下，陛下与我同睡，总不能让陛下尴尬。”
这是萧衍说的假话，而他肯定姬昭不会去找李则盈求证。
姬昭闻言有些惊讶，古代已经可以这么逆天了吗？还有，尴尬什么？他尴尬你有正常的审生理反应，而他没有吗？姬昭想要咬萧衍一口。
不过，姬昭看了一眼萧衍道:“这个清心经对身体会不会不好？”
姬昭一直所担心的便是萧衍的身体，镇南王身死，让他看见了改变命运的可能，可是他却始终抓不到面前他所依赖的人病逝的原因，所以姬昭对于一点点可能会萧衍身体造成损害的事都不会放过。
没有等萧衍开口回答，姬昭便一把按住了萧衍:“算了，以后你不要念了，朕允许你可以当着朕的面自己动手解决。”
说完，姬昭便扭过了头去。
萧衍闻言微微挑眉，允许他当着自己的面解决，若是再进一步，便是拿着对方的手解决，到时候腿也不是不可以借用。
他就像一个猎人一般徐徐地张开一张网，等待着猎物退无可退，只能毫无保留地展现自己。
于是，萧衍轻笑:“陛下就不怕我顶着你吗？”
只见姬昭回首怒视萧衍道:“萧楚之，你不要太过分了！”
萧衍闻言低笑出声，他伸手将姬昭抱入怀中道:“陛下再长大些，便会如此了。”
姬昭听得耳红，再长大他也没那么强的精力。
而在另一边，萧驯已然和谢檀书结盟，两个人互相商讨着如何让萧衍远离陛下。
只见萧驯翘着腿坐在谢檀书跟前，姿态随意放肆，他道:“能够让我叔父离开的长安的事情只有边关告急，或者平定叛乱，亦或是黄河决堤，代替陛下亲自镇灾。”
谢檀书听完神色淡淡地说道:“你说的没有一样能行。”
他相信萧驯有能力搞出让摄政王离开长安的大事，但是那不是陛下想要看见的，他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哦？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办法能将那匹饿狼从陛下身边赶开？”萧驯用手支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正在摆弄花瓶的谢檀书。
谢檀书身前的花瓶是一只素白的瓶子，瓶身线条优美，温润如玉，配上春日里来得正盛的桃花倒是好看得紧。
谢檀书将桃花拨弄到正确的位置，然后转身看向萧驯道:“长安夏日酷热，历代君王都会前去甘泉宫避暑。大将军身为摄政王，必须要在长安监国，而甘泉宫离长安有好几日的路程，这便是你我的机会。”
“这也太久了。”萧驯皱眉，“小皇帝怕是早就被我叔父吃得骨头都没了。”
话音刚落，萧驯便听见陆拾的声音。
“小少爷，找你好久了，陛下说了派你去江汉郡剿灭镇南王残部，站在就赶紧出发吧。”
萧驯闻言愣在原地，刚才他还在和谢檀书谋划怎么把萧衍送出长安，没想到他就先被萧衍送出长安了！

第六十六章
听闻这个消息, 谢檀书神色淡淡，坐回自己的位置后，他举起手边的茶盏道:“萧小将军, 慢走不送。”
萧驯闻言扭头看向一旁的陆拾神情中带着几分阴郁道:“为何偏偏是我？”
朝中能做事的人那么多，为何偏偏选中了他？就不怕他杀性太重, 所过之处百姓怨声载道吗？这就是他叔父为了把自己调离小皇帝身边使出的伎俩吗？
萧驯捏紧了拳头，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陆拾见此不由头皮发麻,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也觉得你能胜任此事, 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说完, 陆拾不敢再看萧驯那难看的脸色，转身便遛了。
“我要去见陛下。”萧驯看着陆拾离开的背影冷着嗓音说道。
谢檀书闻言轻轻吹了吹掌中的茶汤，抿了一口后才道:“以你之能, 剿灭镇南王残部不出半月便可完成，快去快回便是。”
面前的少年和他的叔父相比总归是年轻了些，还是有些沉不住气。
只见萧驯扭头看向坐在椅子上喝茶的谢檀书咧嘴露出了一个笑容，尖利的虎牙抵着唇舌道:“我若不去闹一闹, 又怎么能叫陛下记得我。”
话音落下, 谢檀书的手微微一顿，抬头再看时, 萧驯已经走出了他的官署。
“闹一闹, 便可让他记得么。”谢檀书起身拿起剪子轻轻地将素白瓷瓶里插着的桃花剪下一枝。
清丽的眉眼散去了平日里的阴郁, 皎若明月一般的眼睛带着几分愁绪，最后嗮笑道:“终究是我不敢。”
他没有萧驯那般不管不顾, 能做的只能将手中的这枝桃花放在宣室殿内室的花瓶中。
宣室殿中, 宫人来报。
“陛下, 萧小将军闹着要见你。”前来禀报的宫人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他们已经按照摄政王的吩咐不许让萧驯进来了，可是那位萧小将军格外难缠得很, 他们应付不了。
“萧无桀？他怎么了？”姬昭从奏折中抬起头来道。
萧衍闻言冷了神色道:“怕是对我让他去江汉郡有所不满，不必管他，让他闹去。”
而姬昭却是起身道:“朕去看看，免得他闹得朕心烦。”
萧驯此人若是让他心有不满，怕是不会好好干活，让他猎猛虎他却想杀北离太子便是前车之鉴。
同时，姬昭看向萧衍道:“萧驯如此无法无天，萧楚之你也没多会教孩子嘛。”
说完，姬昭便扬起下巴离开了偏殿，那话中的深意简直溢于言表。就是说萧衍连侄子都教不好，还想教他。
萧衍垂眸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奏折，不知道小皇帝想说的是哪件事。
姬昭是在宣室正殿外室召见的萧驯，萧驯一踏入宣室殿便看见自己心中挂念的小皇帝单手支颐地坐在书案后瞧着他。身上穿着玄绛二色的华服，头戴金冠，脸上的神色颇有几分目下无尘，一副华贵轻傲的模样。
萧驯有几分心痒，他真想把对方弄哭，华服散落，眼中含泪的模样，他看一百遍也不觉得腻。
于是，萧驯几步上前俯身隔着书案逼视姬昭道:“陛下讨厌我，所以才让我去江汉郡，好把我远远地赶走？”
萧驯低声询问，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怨怼。
姬昭抬眸轻瞥了萧驯一眼，支着下巴的手轻轻收回，语气带着轻微的怒意道:“萧无桀，你便是这般
和朕说话的？”
“那我该如何对陛下说话？”萧驯低下头越发靠近面前的小皇帝，尖利的虎牙露出，似乎要在小皇帝白皙纤弱的脖子上咬上一口。
萧驯看着姬昭纤细的脖颈目光渐暗，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露出青色的血管，脆弱得一触即碎，若是在上面留下印记，怕是几天都消不了，要是留下他的牙印，叔父怕是会气死吧。
这般想着，萧驯不由伸出了手，指尖轻轻碰向姬昭脖颈的血管，真可爱。
但是下一刻，冰凉的冷意在萧驯脸颊旁泛起，对面金尊玉贵的小皇帝偏着头瞧着他，手上冰冷锋利的匕首轻轻拍着萧驯的脸颊。
“萧无桀，你不听话。”姬昭殷红的唇角扯平，明明是坐着的那一方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萧驯愣了一下，他倒是忘了小皇帝的匕首从不离身，他当然可以将面前小皇帝手中的匕首打落，将他反手禁锢在自己怀中，可是当小皇帝手中刀尖轻轻划过他喉咙时，他的喉结滚动，一种生死之间的刺激向他袭来。
姬昭冷冷地看着萧驯，口中的话语越发冰凉:“朕不喜欢不听话的存在。”
“陛下，要杀了我？”萧驯伸手握住刀刃，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手中滑落，顺着刀刃流到姬昭握在刀柄的手上。
萧驯看见小皇帝雪白的指尖被自己的鲜血染红，脸上的笑意更盛。
姬昭见此垂眸，可真是一个狗东西。然而对于萧驯，不死死地压制住，难保他不会翻天。
“你说呢？”姬昭嘴角微扬。
“陛下舍不得杀我。”萧驯松开匕首，“我只是不甘心，才在陛下身边待了这么一会儿便要被人赶走。”
萧驯的语气又哀又怨，像极了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
姬昭收回匕首，看着这样模样的萧驯想问刚才气势汹汹的模样呢？此人惯会装模作样，难怪原著中谢檀书会落在他的手中。
“我走之后，陛下可要记得我。”萧驯见姬昭收回匕首，不由在姬昭耳边低声道。
话音落下，萧驯回身，冰冷的指尖朝着姬昭苍白昳丽的脸上轻轻一抹。
姬昭不由瞪他，然而萧驯却是开怀大笑起来，在姬昭发怒之前走出了宣室殿。
“臣必定不负陛下所托，剿灭镇南王残部，安抚江汉郡庶民！”
姬昭看着萧驯的背影猛地将手边的东西砸了出去，狗东西，要他做事，就非得欺负一下他。
这般想着，受了气的姬昭立刻奔回了萧衍在的偏殿。
正在批阅奏折的萧衍看着姬昭脸上带血的模样吓了一大跳，连忙将人抱在怀里道:“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姬昭将头埋在萧衍怀里闷闷道:“不是我的血，我没受伤。”
萧衍闻言眼神微暗，取出锦帕，细致地为姬昭擦干净了脸上和手上的鲜血。
片刻之后，姬昭抓着他的衣袖抱怨道:“萧楚之，你家孩子可真讨厌，非得欺负朕。”
萧衍沉默不语，萧驯欺负怀中的少年，是为了更好地让对方记住他。
只见姬昭冷哼道:“他怕是讨厌极了我，心里巴不得朕死。”
他赏过萧驯鞭子巴掌，把他当狗一样训，以萧驯记仇的模样，怕是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报复回来。恐怕挫骨扬灰，都嫌不够。
萧衍未曾想姬昭竟然是这样想萧驯的，于是他安抚着少年道:“有我在，他不敢。”
姬昭闻言看着萧衍道:“那你可得活久一点。”
话音落下，萧衍敛下了眼中所有情绪，横在他和小皇帝之间的，不仅有身份地位还有年纪。
十二岁，这就代表对方风华正茂的时候，他已经年近不惑，等他老了，面前的少年还有许多年的路要走。
最后，萧衍轻声道:“如陛下所愿。”
他活多久，便护眼前少年多久。
而在另一边，萧驯接了姬昭的旨意，连夜赶往江汉郡剿灭镇南王残部。
此刻，大雨倾盆，江汉郡的一处矿洞突然坍塌，被抓来的旷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被埋矿中，而看守他们的士兵不管不问，继续用长鞭抽着他们，让他们连夜挖矿。
雨水打在旷工的身上，混着身上的泥土淌成泥水，在连夜的疲惫和死去同伴的痛苦中，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高喝。
“杀了他们！给老江他们报仇！”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他们不死！就是我们死！”
于是，被怒气冲红双眼的旷工们举起了手中用来挖矿的锄头，举起了石头砸向这群不把他们当人的士兵。
然而，力量太过悬殊，一方是手持兵器的士兵，一方是饥饿劳累的旷工，局势几乎是一面倒的。
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矿工们不由陷入了绝望，就在此时，阵阵马蹄声传来，伴随着的是看守他们的私兵倒地地声音。
雨夜之中，矿工们抬头看去，一名少年将军带着数千铁骑踏破了此处。
看着以前耀武扬威奴役他们的管事应声而倒，和逐渐逼近的军队，饱受压迫的他们忍不住举起了手中的锄头，防备地看向来人。
只见雷电划过厚重的乌云，雷光之下是少年锋利的眉眼，染血的脸颊上带着嗜血的笑容。
领头的旷工不由举起了手中锄头想要以命相搏，然而下一刻却被对面的少年将军一剑劈断了手中木柄。
只见那马上的少年冷声道:“将这里的镇南王残部全部诛杀，至于这些还活着的矿工。啧，给些干粮和银钱放他们回家。”
说完，萧驯准备打马离去。
衣衫褴褛的旷工们瞪大了双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耳中听见了什么。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矿工们纷纷跪下磕头。
“谢我？”萧驯回首侧目，“谢我不如谢陛下，若非陛下叮嘱，你早该在对我举起锄头的时候死了。让我先来救你们，给你们干粮和银钱也是陛下亲口说的，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萧驯策马离去，想起这个他就是气，他领兵离开前，姬昭居然给了他一本行事指南，半个月的事情，因为这本指南硬生生地要他在江汉郡耗一个月。
萧驯离开后，矿工们面面相觑，陛下？那远在天边的陛下竟然会想着派人先来救他们？他们也值得陛下挂念？
无论如何，这群存活下来的旷工纷纷朝着长安的方向叩拜，若非今日陛下派来的将军及时赶到，他们今日都要死在这里！

第六十七章
江汉郡的矿场中, 雨还在下，矿工们捧着干粮和银钱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这是钱！沉甸甸的一大袋, 带回去就能够给家里人换盐换粮食！
一瞬间，这一群面黄肌瘦的大男人不由落下了眼泪, 他们想到了那些死在矿底的弟兄，终究是没等来天明。
“哭什么？”分发银钱的官兵开口问道, 语气中有些不耐烦, 一边用笔在纸上快速写字一边道, “你们可知道矿底的死者都有谁，若是有同乡，便将抚恤金带回给他们的家人。”
“这……这还有抚恤金？”泪流满面的男人惊愕地问道。
“自然。”官兵皱着眉头说道。
“这也是陛下的旨意？”矿工们期期艾艾地问道。
世道如此, 人命微若草芥，那些死在矿洞和活活被累死的矿工不过贱命一条，谁都没有替他们想过他们死了，家人又该如何。
“自然是陛下的旨意, 陛下已经下旨整个江汉郡免除赋税五年, 家中因镇南王死去壮丁者可免税十年。”
坐在破旧书案后的官兵缓缓将姬昭的旨意说出，面前的矿工们闻言不由愣住, 而后纷纷朝着长安的方向跪拜。
陛下仁慈！救我等于水生火热之中, 还免除赋税！
“行了！行了！快将死者的名字报上来。”官兵语气不耐道。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年级颇大的矿工将死者的名字一个个报上去。
众人听见这一个个名字面有哀色, 死者之中最大的五十，最小的是十四, 他
们都是听说给镇南王做工可以得很多赏钱才被骗来挖矿的, 可是谁能想到他们就此落入了魔窟。
会识字写字的官兵核对了名册之后, 确认了死者，将他们的抚恤金发到死者的同乡手中, 让同乡带给他们的家人。
只见那官兵分发要抚恤金后警告道:“这是他们用命换回来的钱，你们切不可私吞！要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他们留下来的孤儿寡母！绝不能因为没有抚恤金而让他们家人饿死。”
“自然，自然！”拿着同乡抚恤金的人泪流满面的说道，“若是私吞，便叫我天打雷劈！”
“行了，都回家吧。”官兵摆了摆手道。
话音落下，一群披着蓑衣灰头土脸的人们互相扶持着冒着雨在天明之际离开了矿场。
等人走之后，负责分发银钱的官兵来到萧驯身边道:“将军，发放银钱和抚恤金把我们葱长安带来的金银全都要用光了。”
坐在屋子中的萧驯一边慢条斯理地擦着剑，一边笑着道:“小皇帝怕是要心疼。”
“不过没关系，我会全部给他补回去。”说完，萧驯便用手中的长剑指向江汉郡的郡城——汉陵城。
今日小皇帝所用出去的钱财，他会十倍百倍地从镇南王及其残党手中收回。
“走！”
话音落下，萧驯起身带着自己数千铁骑直奔江汉郡郡城而去。
萧驯这一路来行路极其隐蔽，即便先攻打了看守森严的矿场也未曾暴露自己的行踪，在大雨将息之后更是飞速地奔向郡城，他要在今夜奇袭汉陵城！
夜色已至，萧驯猫在山林之中摸清了汉陵城守卫的换防规律之后，直接带着人用飞爪登上城墙。
“有……”
城楼之上的守卫还未曾说出“敌袭”二字，对方便被萧驯一剑毙命，他身后随他一起奇袭的士兵也在他们发出动静之前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对方。
萧驯看着倒了一地的尸体语气轻蔑道:“一群酒囊饭袋。”
说罢，萧驯转身便带着身后众人前去开城门。
午夜时分，大雨忽至，汉陵城破，萧驯所率铁骑攻入汉陵城中，一时之间杀声震天。
当萧驯身后的铁骑喊出“镇南王谋反已经在长安伏诛”时，原本还有能力抵抗的镇南王私兵直接丢盔弃甲，毫无一战之力。
到天明时分，镇南王的残部被萧驯所率铁骑尽数捉拿，有一个倒是抢了马车准备带着家眷逃出城，但是却被萧驯一箭射杀！
没有被姬昭特意关照过镇南王残部，萧驯可不会好好对待，他们喊的冤，他一个字都不想听，拖出去直接杀了，到地下去喊给被他们害死的人听吧。
至于这些人的家眷，要么发配去做苦役，要么一条白绫赐死。
不过短短几日，萧驯嗜杀的名声传遍了整个汉陵城。当地豪强怕得要死，生怕自家被萧驯查出来与镇南王有关系，而江汉郡的百姓却是纷纷为萧驯叫屈。
“萧小将军是陛下派来救我们的救星！若非萧小将军，我们几个早就死在矿洞里了！”
“陛下给我们减免赋税，陛下是好人，萧小将军是陛下派来执行命令的人，怎么会坏呢！”
“听闻萧小将军是萧大将军的侄儿，他叔父镇守边关打北离保护大昱子民，屡立战功，萧家人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萧小将军嗜杀，那也是对着敌人的！”
“萧小将军是在为我们报仇啊！我那妹子便是被那镇南王的走狗害死的！”
“是啊，我们该给陛下和萧小将军立个长生牌！”
“说得对，我这就回家立长生牌！”
萧驯对于世人如何评价他并不在意，他现在要做的是处理镇南王的家产，抄出来地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全部装箱给小皇帝送回去，抄出来地田产店铺，全部归还于被镇南王抢夺家业之人手中。
然而萧驯在归还田产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些阻力，这些阻力便是江汉郡的豪强。
豪强之所以可以称作豪强，那么便是因为他们田产众多，镇南王所拥有的一部分田产还是他们献上去的，但是萧驯却要将这些田产归还给那些贱民！
因此，之前还怕萧驯怕得不行的豪强开始阻挠萧驯归还田产，要将镇南王的田产全部私吞！
萧驯闻言不由笑了起来，他看着跟了自己许久的手下道:“我看起来很好说话吗？”
手下不敢抬头只问道:“将军可要前去赴宴？”
“去。”萧衍拔出手中长剑道，“只不过，我不是去吃饭的，而是去杀人的！”
华灯初上，萧衍从马车中走出，踏着雨声走进了豪强在精美的园子里举办的宴会。
然而不出片刻，园子里传出惨叫声，萧驯坐在桌子前嘴角微勾，丝毫不在意自己坐在一片血泊之中，他淡淡饮下杯中美酒道:“阻我者皆可杀之！”
“将军，那些田产如何处置？”
“全部收为国有。”萧驯冷声道，“既然他们这般爱土地，那我便清量江汉郡所有土地，但凡有隐田超过百公顷者罚没所有家产，所有隐田收归国有。”
“是！”
萧驯的命令很快传了下去，江汉郡大小官员不敢不从，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豪强和自己总得死一个。
但是，萧驯所做之事很快便传到了长安，被群臣在朝会上联名参奏。
姬昭坐在皇位上，神色淡淡地听完了这些人激烈陈词，心道萧驯当真是在江汉郡杀了一个人头滚滚。而清量土地这一做法，最得他心，毕竟土地兼并是每一个封建王朝的隐疾，当一个王朝走向陌路的时候，基本都是因为土地兼并到达了巅峰。
而朝堂上帮着豪强说话的，正是那些拥有无数田地的世家大族。
于是，姬昭在听完他们的群情激奋后开口淡淡问道:“诸位的消息竟然这般灵通，朕还不知道萧无桀在江汉郡干了什么事，你们倒是清楚得很，既然有这么能耐，为何镇南王图谋造反一事不向朕告发？”
姬昭目光扫过刚才参萧驯的众人，一个个哑口无言，他不由露出了冷笑。
这些人根本说不出话来，难道说要让姬昭定他们一个与镇南王勾结的重罪？
姬昭见此，神情冷淡道:“退朝吧。”
说完，姬昭便起身离开了宣政殿。
从宣政殿出来，姬昭便收到了萧驯又给自己送了一批金银的消息，都是他各种抄家抄出来的。现在江汉郡的豪强恨不得生吞了萧驯，可是萧驯根本不怕，只怕人还没到他很前便被萧驯一刀砍了。
“陛下很高兴？”走在姬昭身旁的萧衍为姬昭撑着伞轻声问道。
“谁会嫌钱多。”姬昭微微勾起嘴角，“不过朕得写封信给他，让他别竭泽而渔了。”
必须要让萧驯学会可持续性竭泽而渔，无论打北离还是修筑河堤，每一件事都需要钱！不能一口气把能挤出钱的豪强全部打死了！
说完，天空突然响起一道惊雷，让姬昭不由抬头看去，天上的雨好像又变大了。
“奇怪，这雨怎么下了快半个多月了？现在应该是春天啊。”
一瞬间，姬昭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就在此时，宫道之上，雨幕之中，一名身背旌旗的官吏一路策马奔来，在看见站在宣政殿前的姬昭后从马上直接跳了下来。
姬昭看着八百里加急的传信兵心头一跳开口问道:“怎么了！”
只见传信兵跪在地上道:“陛下！
黄河改道，夺淮入海！”

第六十八章
大雨绵延不绝, 长安城的宫殿被笼罩在浓厚的乌云之中，雨滴打在房檐上的时候，如同闷声敲在众人的心中, 让喘不过气来。
宣室殿偏殿之中，三品以上的官员悉数到场, 一同商议黄河决堤后的抗洪赈灾之事。
这一次黄河改道，众人始料未及, 毕竟黄河泛滥的时间通常在夏季, 而春季却是极为少见, 这一次黄河改道打了大家一个手足无措。
姬昭坐在书案之后嘴唇紧抿，是他没有注意到这些日子黄河上游连绵不绝的大雨，若是他早有预知, 或许这次黄河改道伤亡的情况会小很多。
忽然，窗外响起惊雷，冷白的雷光照亮了姬昭毫无血色的面容，他忽然想到, 原著从没有提过这一次黄河改道！
这样想着, 姬昭猛地站起身来，宽大的衣袖掀翻了书案上的奏折, 发出巨大的声响。一种无法掌握命运的感觉朝着姬昭疯狂袭来, 仿佛上天随时能够收走他和萧衍的性命。
“陛下, 怎么了？”
下一刻，萧衍按住了姬昭的双肩, 隔着衣服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姬昭不由感到安心。
姬昭深吸一口气, 藏在衣袖之下的手狠狠握紧,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失态。
于是，姬昭犹如黑曜石的双眼扫视过群臣道:“天象异常却无人上奏警示黄河决堤, 朕养你们是让你们吃干饭的吗？”
在场的众人被骂得讷讷不敢言，而萧衍却是注意到姬昭刚才眼睛失焦了一瞬，他是在害怕什么。
姬昭率先将矛头指向钦天监，钦天监监正直接被革职，其余官员皆被罚俸半年闭门思过。观测天象是钦天监应做之事，如此异常的天象，钦天监中却无人禀报，可谓渎职。
处理完钦天监之后，姬昭看向在场的群臣道:“诸位爱卿，拿出一个赈灾的章程来吧。”
黄河已然改道，十多个郡县受灾严重，淹没良田数千顷，伤亡不知其数，影响数百万人口。赈灾和后续的善后工作是一件庞大且繁复的工程，尤其是其中还会经过层层剥削。
一想到国库之中的银钱可能到不了老百姓的手中，姬昭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暴虐之意，想亲自杀几个贪官。
黄河决堤后赈灾的章程都是有的，只需要按着以前的规矩进行增添改动就行。
先从附近的粮仓之中调动粮食送往灾区，之后再把朝廷拨的粮食送到，平抑灾后粮价，防止商人赚国难钱，将药材和赈灾银两送往灾区，让灾民修建城墙和官署换取工钱。
姬昭又往上面加了两条，死者火葬，水必须过滤烧热之后再喝。
然而，这些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诸位认为应该拨多少赈灾银两？”姬昭看着在场的众人问道。
“臣以为，拨银钱两百万可以。”谢左相开口问道。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周平便叹了一口气并为难地道:“国库之中并无多少银钱。”
大昱之前几乎每年都对北离用兵，每一用兵便是巨大的花销，征调的民夫押送粮草的牲畜以及几十万大军，每一天的吃用都是一个天文数字。所以，先帝留给姬昭的家资微薄得可怜。
就在姬昭想直接从自己私库中出钱之时，一直没有出声的谢檀书开口道:“臣愿意将母亲的嫁妆尽数捐出！”
话音落下，谢左相手中的笏板都差点握不住了，只见谢左相充血的双眼的瞪向谢檀书，逆子！逆子！真是个孽畜！
谢檀书却是神色淡淡，他父亲之所以能够住得起豪宅，请得起下人，穿得上上好的绸缎锦衣，用得起金银玉器，全是靠着他母亲的嫁妆。
如今，他把对方的荣华富贵的生活拿走，也难怪对方恨不得上前啃他一口血肉。
姬昭看着谢檀书缓缓道:“你母亲的嫁妆？”
谢檀书闻言笑着道:“按照大昱律，女子出嫁后的嫁妆在女子死亡后应该一半归还给女子娘家，一般留给女子的子嗣。只不过臣母家无人，所以臣母亲的嫁妆悉数由臣继承。”
姬昭看着谢檀书道:“谢爱卿当真是为国为民。”
“只不过臣母亲的嫁妆尚且在臣父亲手中保管，还请父亲回府之后将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交给我。”谢檀书嘴角勾笑，眼神冷漠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被谢檀书看着的谢丞相并不说话，双手的僵硬已经暴露了此刻的所思所想。
坐在书案后的姬昭则是开口道:“谢相作为天下读书人的表率，自然没有不肯的，这样吧，散会之后朕便让锦衣卫按照谢爱卿母亲的嫁妆单子去谢相府中取的。”
话音落下，谢丞相的脸色已经是难看至极，即便如此，他也要强撑着对姬昭谢恩。
有了谢檀书的捐款，摄政王萧衍也大方地捐了二十万两白银，没有女眷没有孩子，萧衍的俸禄和因军功得到的犒赏基本是用来给战死者家属作为抚恤金了。即便如此，萧衍也出手阔绰地捐出了二十万两。
有了谢檀书和萧衍两位宠臣的以身作则，在场的大臣纷纷慷慨解囊，片刻便凑出了赈灾所需要的银钱，加上国库中可以拿出的钱，刚好两百万两。
对此，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在场的世家官员并不觉得肉疼，黄河水灾肯定会有灾民为了活命贱卖自己的良田，到时候他们花上少许钱便可以买回大片大片的良田，凭着良田产出的收益，只需要一两年的时间便可以抵过今日捐出的钱财，更别说良田还可以持续产出，他们所得早就远远产出了今日所出！
姬昭见赈灾款已经足够，于是开口道:“朕决定亲自前往灾区赈灾。”
话音落下，群臣色变。
“陛下，不可！”
“不可？”姬昭看向面前的众人，“若朕不亲自去，又怎么知道这赈灾的银钱到了谁的口袋？”
“陛下，且不说黄河泛滥危险至极，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还请陛下以龙体为重！”谢丞相率先跪下磕头道。
姬昭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群臣只觉得心烦意乱，刚想发作一番，他便被萧衍按住了手。
“昭昭，不许胡闹！”
“朕没有胡闹！”姬昭看着萧衍想要将手腕从萧衍手中挣脱。
只见一旁的谢檀书见此道:“陛下，臣以为可以派摄政王殿下前去赈灾。”
姬昭担心赈灾银钱被层层剥削，担心底下的人会阳奉阴违，所以才打算亲自以身涉险。然而，摄政王却是手腕强硬，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心机城府都足够压得住底下的人。
谢檀书的话一出，群臣附议。
“还请陛下留在宫中主持大局！”
姬昭看向萧衍，他有些不想让萧衍离开自己的身边，可是正如所有人所说，萧衍是最好的赈灾人选，身份够手腕狠，足以震慑心怀不轨之人。
他想亲自前往灾区，群臣不同意，萧衍也不会同意。然而，他多犹豫一分，灾区的百姓便痛苦一分。
最后，姬昭做出了决定，萧衍携赈灾银两与长安所存粮食前往受灾地区。
等群臣散去，萧衍看着神色郁郁的姬昭道:“只是前去赈灾而已，不出一月我便能回来。”
说罢，萧衍便在姬昭的目送之下，看着萧衍骑上战马，带着两千余人和部分粮草率先赶去灾区。
一时间，姬昭的心突然慌了一下，然而雨幕瞬间遮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看不见他的背影了。
下一刻，谢檀书走到姬昭身边道:“摄政王此去，定会平安归来。”
姬昭闻言不由握紧了手中萧衍送他的匕首，于是他开口道:“但愿如此。”
萧衍是明年才病逝的，所以他绝不可能死在现在，姬昭不断地在心中安慰自己。
等情绪稍微平定一些之后，姬昭看向一旁的谢檀书道:“你母亲的嫁妆，你不打算留一部分吗？”
只见谢檀书看向那无边雨幕道:“不必了，比起留在我手中，我母亲还是更希望她的嫁妆能够救更多的人。”
姬昭闻言道:“朕也决定缩减用度了。”
一个人吃什么十几二十几道菜？三菜一汤足够了，还有些奢侈。
谢檀书在听闻姬昭把膳食砍成三菜一汤之后有些微微惊讶，但面前少年却并无怨言。
姬昭看着谢檀书道:“檀书，你可得帮朕盯紧长安中的权贵，
若是吃得比朕好，穿得比朕好，通通罚金。”
说着，姬昭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凭什么他在吃苦，那群人能够纸醉金迷，通通给朕节俭起来，奢华之风不可取！
谢檀书闻言一愣:“是。”
福公公见此忍不住想要捂脸，陛下敛财之能比先帝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那些权贵怕是要骂死谢指挥使了吧。
而在另一边，一直关注着长安动向的萧驯在听闻自己叔父外出赈灾不在小皇帝身边之后，他立刻丢下了手中正在进行的江汉郡土地清量工作，把事情交给跟随自己的属下后，便独自一人快马加鞭地赶回长安想要趁虚而入。

第六十九章
摄政王萧衍不在长安之后, 群臣发现留在长安的小皇帝行事越发乖张，脾气也更加难测。
朝堂之上，群臣奏事完毕, 正等着太监开口宣布散朝的时候，只见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突然轻飘飘地说道:“听闻李爱卿每次用膳要上一百零八碟菜, 煎炒烹炸点心茶水样样俱全。”
被点名的吏部尚书李年闻言心中瞬间一跳，只见那高位上的少年帝王勾起殷红的嘴角道:“朕也不过是三菜一汤而已。”
哐当一声, 吏部尚书李年跪在地上道:“臣该死。”
姬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吏部尚书, 他还不至于别人铺张浪费便杀了别人, 只不过该罚还是得罚，他最看不惯有人过得比他好。
于是，姬昭道:“便罚千金吧。”
李年出身大世家, 这点钱虽然会让他肉痛，但是却没有伤及筋骨，于是面露痛色认罚。
一旁的群臣见此心有余悸，只觉得家中饭菜还是像陛下一般减到一人三菜一汤, 万万不可越过陛下去。同时, 他们也惊骇于陛下连他们吃什么都知道，越发觉得锦衣卫可怕。
敲打过李年之后, 姬昭又看向太常寺卿道:“听闻叶爱卿已经开始为家中女眷裁剪夏衣了, 听闻光是叶爱卿的夏衣便叫家中绣娘做了一百多件。”
夏日不过短短三月, 夏衣却是做了一百多件，每天穿一件扔一件还有多余的, 且不说那些衣服的料子还是上好的丝绸。
太常寺卿闻言顿觉额头冷汗直流, 下一刻他便听见小皇帝感叹道:“朕的常服穿的还是去年的旧衣。”
姬昭今年才登基, 去年的衣服都是太子常服，是他今天早上才叫福公公给他翻出来的, 都是上好的料子，有些才穿过一两次，姬昭便叫福公公不必给他裁新衣了。
福公公闻言感动得泪流满面，直呼姬昭是明君，知道爱民如子。对于福公公的夸赞，姬昭只能心虚地移开视线，他知道封建帝王根本无法真正做到爱民如子，即便他的壳子里装的是一个现代人的灵魂。
面对姬昭的阴阳怪气，被点名的大理寺卿干脆利落地认错认罚。
“陛下教训的是，臣以后一定会与诸位同僚厉行节俭，只穿去岁的旧衣，黄河水灾不绝，臣等绝不添置新衣！”
话音落下，一旁的官员不由狠狠瞪向大理寺卿，明明是对方做新衣太过铺张浪费，但这厮却拉他们所有人下水，让他们都做不成新衣。
“甚好。”姬昭勾起唇角，心情不错。
这些人少浪费一些钱，自己到时候抄家也能多抄出些财物。
于是，姬昭起身退朝，群臣见此纷纷松了一口气，弯腰恭送道:“臣等恭送陛下！”
散朝之后，群臣三三两两地走在宫道之上，身边的仆从替他们打着雨伞，一边走一边道:“摄政王在时，我觉得他把控朝政，大权独揽，有弄权之象。”
说话的是一名寒门出身的官员，自诩纯臣保皇党，自然看不惯萧衍摄政不肯放权给小皇帝的模样。
“如今殿下不在，却觉得格外想他是吧。”一旁的同僚开口补充道。
之前开口说话的官员面露窘色，最后轻微地点了点头，小皇帝行事乖张，即便是他们这些寒门出身的臣子凑到他很前去也讨不了好，更别说现在小皇帝脾气越发莫测，每次上朝皮都要绷紧了。
“要是摄政王在……”
他们上朝何须如此提心吊胆！
“谢相，您怎么一直不说话啊？”
雨幕之中，官员们看向了一直默默行走并不搭话的谢左相。
谢盛看了一眼身后的官员又看了一眼乌黑的天色道:“我只是觉得，事与愿违。”
先帝时期，他以寒门出身登顶相位，本以为太子继位之后能够靠着多年来的政治手腕压制住新帝，然而没想到却是被当今轻而易举地分权。现在新进官场的寒门子弟也不像以前一般聚集在自己身边，而是被留在了陛下手里，以陛下的旨意为先。
寒门已经被分成了两团，无法再团结起来，而他又要面对世家的有意打压，当真是精疲力尽。
谢盛不由想起了自己在先帝时期世家畏惧自己的样子，现在才明白，他不过是被先帝捧了起来而已，不过是一个打压世家的工具。世家畏惧的并不是工具，而是手持工具得罪先帝。
跟在谢盛身后的群臣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而谢盛则是快步登上了自家的马车回了家。
谢府之中，谢檀书正指挥着锦衣卫搬走自己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批嫁妆，内院里是自己妻子的哭声和尖锐的诅咒声以及二儿子的骂声。
谢檀书搬走自己母亲的嫁妆，对于谢夫人来说可谓是要了她的命，享受了那么久荣华富贵的生活，一朝却是不能享了，那简直是从云端跌落泥地，这比让谢檀书杀了她还难受，更别说她早就把谢檀书母亲的嫁妆当做是自己的了。
只见谢檀书坐在谢府的大门口一边翻看着账本一边道:“十几年了，我母亲名下的铺子田产收益也不少，也一起拿走吧。”
话音落下，刚从马车上走下来的谢左相闻言差点站不稳身子，他几乎是怒不可遏地走到谢檀书的面前道:“你当真要将此事做得如此狠绝！”
带走自己母亲的嫁妆也就算了，为何还要这十几年里田庄铺子产生的收益！谢檀书这是要掏空整个丞相府！
只见谢檀书将账本合上，秀雅绝伦的脸上露出一个嗤笑道:“不过是我应得的。”
谢盛闻言压低了声音道:“谢檀书你这本尽心竭力为了小皇帝，你可知他是将你架在火上烤！”
“当你得罪完所有人，他再也压不住群臣的愤怒时，你猜猜他会杀谁！”
谢盛为官二十余年，他见过太多被先帝弃之如履说杀就杀的酷吏了！那些酷吏哪个不是为了先帝鞠躬尽瘁，可是先帝呢？可曾有过一点怜惜之情。
今日朝堂之上，锦衣卫所做之事让群臣更加忌惮谢檀书，一旦谢檀书稍有行错差池，或是陛下表现出冷淡，那群家伙便会疯狂地反扑，将谢檀书打入十八层地狱。
然而谢檀书却是不甚在意地道:“那又如何？”
谢盛闻言怔住，谢檀书不应该让他救他吗？只有谢檀书愿意听从他的话，让他重新积攒势力，朝堂之上他的话才有举重若轻的效果，这样才能在陛下厌烦谢檀书之后保下他一命来。
然而，谢檀书早就愿意成为陛下杀人的刀，至于结局好不好，他早就不关心了。
这般想着，谢檀书笑了起来道:“比起我的结局，谢丞相还是想一想自己的结局吧。”
说完，谢檀书看着最后一箱嫁妆被人抬出起身道:“谢丞相准备好银子，我明日会来取。”
话音落下，谢檀书便策马消失在雨中。
宣室殿中，姬昭收到了从北离
探到的消息，北离王突然驾崩，北离太子贺兰舜双目失明已然被废，二皇子以自己年长强行登位，三皇子五皇子带着各自的追随者自立为王。一时间，北离内部四分五裂，自顾不暇。
姬昭收到这个消息后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大昱黄河改道内患不平，若是北离不乱，此刻攻打大昱，边境的安危和受灾的难民他必须要做一个取舍。
幸好，他不用面对这样的困境。
姬昭捏住手中的消息看向已经黑透了天空道:“也不知道萧楚之那里如何了。”
此刻，雨水已停，浓厚的云层中露出几点星子，姬昭看着只觉得沉闷。萧衍走后，他已经三天没有睡好了，也不知道萧衍何时回来。
“陛下，天色已晚，还是早些休息吧。”福公公走到姬昭跟前催促道。
“是吗？”姬昭恍神，一看时间居然已经子时了。
于是，姬昭任由福公公帮忙解开了发冠，换上了寝衣。
福公公给姬昭盖好被子道:“老奴就在外室守着陛下，陛下有事叫我便是。”
“知道了。”姬昭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双手抓着被子道。
萧衍不在，没有人抱着他入睡，他只能把自己团在一起。
福公公见此只能安慰道:“摄政王殿下很快就会回来了。”
话音落下，福公公灭了灯火退出了内室。
姬昭在黑暗之中却始终睡不着，好不容易有了几分睡意，却是被突然惊醒。
一只手捂了他的嘴，少年从身后抱住他道:“小陛下，是我。”
温热的气息，熟悉的音调，让姬昭梦回那日被萧驯卸掉下巴压着不能动弹的样子。
姬昭瞪大眼睛，狠狠张嘴咬了萧驯的手一口，紧接着一脚将人踹下床。
整个过程，萧驯并没有反抗，他只是从地上站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腰道:“陛下待我和叔父当真是不同。”
他敢肯定，若是萧衍夜里爬小皇帝的床，小皇帝绝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只见好不容易快睡着了但却被萧驯惊醒的姬昭怒不可遏地道:“萧无桀，你是不是恨朕啊！”

第七十章
黑暗之中, 床榻之上面色苍白的小皇帝因为怒火脸上泛起一层薄红，略显清瘦的十指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仿佛在忍耐一刀杀了萧驯的冲动。
萧驯在夜色中也是耳聪目明, 他看着又被自己惹得发怒的小陛下忍不住笑出了声来，那些人只知道陛下脾气暴戾行事乖张, 却是忽略了对方极盛的容貌，尤其是在盛怒之下本就昳丽的容貌越发秾丽。
萧驯是爱极了姬昭发怒时眼尾泛起的薄红, 不由地想要伸手去摸。
“啪”的一声, 姬昭毫不客气地将萧驯的手打开, 他看着面前的萧驯只觉得后怕，一个能够在隐雪卫严密守护之下能潜进自己宫殿的人，那是不是说明对方想要杀了自己也是轻而易举。
姬昭看着萧驯对着他露出的虎牙面色凝重, 他越发觉得萧驯对他所表现出来的一些顺从，只是为了逗弄他，就是猫逗弄老鼠一般，若是自己轻信了对方, 下场只会比老鼠还要凄惨。
“狗东西, 朕的隐雪卫呢？”姬昭伸出手弯腰掐着自觉跪在自己床榻边的萧驯。
只见萧驯略微歪头露出茫然的表情:“谁知道那群废物在做什么？”
一路上，他就没有惊动那群隐雪卫。
姬昭面色难看起来, 一字一句道:“你还真的把朕的皇宫当做无人之地了。”
萧驯在皇宫来去自如, 一直盯着他寝宫的隐雪卫却恍若未觉, 究竟是萧驯武艺高强，还是对方是主角, 只要想做什么便会成功。
就在姬昭神色凝重之际, 萧驯将姬昭掐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握在手中把玩, 小皇帝的手就如同上好的玉石雕刻出来的一般，握在手中透着冰。
而且, 这只手纤弱无力，明明是凶狠的掐下巴，小皇帝做出来却如同抬下巴一样。
“我连夜从江汉郡赶回来，只为见陛下一面，陛下便这般对我？”萧驯故作可怜地说道。
爪牙收好的萧驯倒是不怎么疯了，乖巧的模样看起来就让人可怜。当然，如果姬昭没有看过萧驯不管不顾发疯的模样，或许他会信。
“连夜赶回？”姬昭垂眸看着拉着自己的手跪在自己身前的萧驯轻声道。
只怕是得知了萧衍离开长安，京中无人压制他，所以连夜赶回来惊吓他。
“是啊。”萧驯点头。
他骑了两日的马，跑死了五匹马，还冒着雨，这才在萧衍走后的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就在萧驯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有人打开了殿门，夜风吹进，带着潮湿的水汽，让姬昭身体不由轻轻一颤。
只见谢檀书提着灯带着锦衣卫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福公公。
萧驯见到谢檀书不由“啧”了一声，知道是福公公在知道自己来了之后直接去叫了谢檀书过来。
谢檀书走进内室之后，伸手将被子替姬昭拢上之后才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萧驯道:“萧驯！夜闯天子寝宫该当何罪！”
夜闯天子寝宫罪同谋逆，被当场拿下便是要诛九族的。然而萧驯的九族是萧衍，姬昭不可能对萧衍玩九族消消乐。更何况，萧驯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若是主角死了，那么这个世界会不会跟着一起崩溃？
一直只想活下去的姬昭不敢赌这个结果，所以他对萧驯的犯上一直都是惩戒，并没有想要真正杀了萧驯。
而被谢檀书问责的萧驯却是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并不将谢檀书放在眼中。
谢檀书皱眉道:“来人，将他押进天牢，听候发落。”
“慢着。”姬昭开口道。
于是，谢檀书身后的锦衣卫停下了脚步。
只见姬昭指着萧驯道:“你给朕去外面跪着。”
萧驯看向姬昭试图讨价还价道:“陛下不如让我跪在您的榻边。”
姬昭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枕头扔在萧驯身上道:“滚！”
萧驯低着头额边的碎发垂落，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他真想问问面前的小皇帝，为何叔父能够搂着他入睡，而他不能。
最后，萧驯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姬昭道:“那我便跪在殿外为陛下守夜。”
话音落下，萧驯自己走了出去。
众人见此，纷纷退出了姬昭的寝殿。
殿外，萧驯笔直地跪在殿门口，此刻的他两夜未曾阖眼，更别说在路上几乎淋了一路的雨。
谢檀书拾级而下走到萧驯跟前道:“夜闯天子寝宫，你这是要做什么？”
萧驯闻言抬起头看着谢檀书毫不客气地嘲笑道:“待在陛下身边三日，你连守在他床头的资格都没有。”
三日的时间，谢檀书连小皇帝的手都没有摸到，而他却是已经爬过一遍小皇帝的床了。
谢檀书闻言不由冷笑道:“你如今不也跪在这里？”
谢檀书清楚，陛下的防备之心很重，迄今为止，也只不过萧衍一人能够让陛下放下防备。他也曾想过，若是那些日子陪在陛下身边的是他，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可惜没有如果。
话音落下，二人四目相对间似乎火光迸发，谁也看不惯谁。
“啧。”萧驯轻声咂舌，“我叔父走了，我们各凭本事便是。”
谢檀书目光微暗警告道:“你若是对陛下不敬，我第一个杀了你。”
萧驯做事没有规则，这样的疯子若是强迫于姬昭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又不是傻子。”萧驯嘴角微微勾起。
他当然知道自己若是自己强迫的对方，后果绝对不是他能够承受得起的，于是每一次他的行为都踩在了姬昭能够容忍的底线上。然后慢慢地试探，让对方一点点接纳自己。
“你知道就好。”谢檀书说完便拂袖
而去。
萧驯轻瞥了一眼离去的谢檀书，他跟只知道默默守护的傻子计较什么？
这般想着，萧驯低笑出声，他要做的是让小皇帝记住他，要他知道自己是比叔父更好的选择。
他比叔父更年轻，更听小皇帝的话，为小皇帝守江山的时间也更久，而叔父迟早有色驰爱衰的一天。
此刻，宣室殿内室之中，姬昭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下，被萧衍一吓，让他心里想了很多事，在浑浑噩噩之间做了许多噩梦。
他再梦中见到了萧衍，然而萧衍缺未曾像以前那般抱住他，只是冷漠地对他道:“你不是陛下。”
这一句话将姬昭瞬间从睡梦中惊醒，整个人伏在床上剧烈喘息，身上被汗水打湿，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姬昭心里清楚，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自己似乎在这个世界有了牵绊，然而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偷来的。
萧衍对他所有的好，都是在自己是皇帝的这个前提下。
“我该怎么办？”姬昭茫然，或许他不该贪图萧楚之对他的好，否则也不会日日活在真相被揭穿的恐惧中。
最后，姬昭咬紧了嘴唇，他果然是个自私的人。
而在另一边，萧衍带着人马到了黄河缺口，黄河改道所造成水灾淹没了无数土地，目之所及皆是流淌的浑浊黄水，耳边是百姓的哭声，大雨摧毁了一切。
从周边未曾受灾的郡县调粮命令已经发下去了，明日粮食便会从附近郡县转移到此处。萧衍让人将难民安置在高地，支起摊子施粥放粮。又按照姬昭的意思教导他们用石头沙子草木灰和细布滤水，让其必须将水烧开之后再喝，一旦发现有人呕吐腹泻便直接隔离，死者尸体也由人统一处理。
接着又派人组织人手前去营救被困在水中的百姓，带领跟着自己一起前来许问巡视黄河缺口，如何解决水患。
所有的一切都在萧衍的手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底下的官员或许畏于萧衍的身份，或许畏于萧衍身后的玄甲军，丝毫不敢往赈灾的银两中伸手。
就在萧衍从黄河缺口归来的时候，一直等候在临时搭建起来的府衙中的官员立刻捧着账本忧心忡忡地上前。
“殿下，朝廷将粮食运来需要十日，然而从附近调集的粮食只够灾民们吃三日。”陈郡守面露难色，他已经将手中的粮食算了再算，恨不得十粒米煮成一碗粥，即便就是这样也撑不到朝廷粮食的到来。
七日无粮，是要这些灾民去死！陈郡守已经不敢想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场面了。
只见站在自己面前的萧衍神情冷淡衣袖下的手轻轻拨动着腕上的佛珠，然后开口问道:“城中粮商现在如何？”
说到这个，陈郡守便来气，他抱怨道:“原本粮价本来是四十文一斗米，然而那些粮商却卖十两银子一斗米！”
这样哄抬粮价分明是不将人命当做人命，也是为了逼迫朝廷高价收购他们的粮食，更可恨的是他们身后几乎都站着世家大族，根本无法将他们治罪。
萧衍闻言垂下眼眸道:“无妨，本王来解决。”

第七十一章
黄河水患, 这些粮商就如同嗅到血味的鬣狗一般带着自己囤积的粮食来到受灾最严重的河东郡，他们并不急着售出手中的粮食，而是联合起来一同抬价, 将粮价抬到了十两银子一斗米的价格。
不仅如此，只要买的人稍晚一些, 粮食的价格便又向上面走，十两银子一斗米已经是陈郡守昨日得到的消息了。
“殿下, 您可是要将那群商人杀个干净？”陈郡守想到萧衍身上的杀名顿觉心惊, 面前的这位可是坑杀了北离上万战士, 让北离闻风丧胆的存在。
如果萧衍真的要把那群粮商全部杀了，这可没有谁能拦得住的。
萧衍轻瞥了陈郡守一眼，他道:“在你眼里, 本王只知道大开杀戒吗？”
说罢，萧衍便将手负在了身后，他想和小皇帝的名字并列于青史之上，所以对于侵犯国土的外族他可以大开杀戒, 然而对于哄抬粮价的商人, 他只可智取，不可杀人, 更不能让皇位上的小皇帝为难。
“殿下是要……？”陈郡守捏着账本有些迟疑。
只见萧衍看了一眼外面晦暗的天色道:“去告诉那些粮商, 本王要收购粮食。”
“可……”
那些粮商听闻这个消息一定会漫天要价, 到时候就算把用来赈灾的银两全部拿出来也买不到足够的粮食。
对于陈郡守的怀疑，萧衍开口道:“按照本王说的去做便是。”
话音落下, 萧衍便已经冒着风雨走出了房门。
“殿下, 您去哪儿啊？”陈郡守大声问道, 而萧衍的身影却是已经走远。
河东郡的郡城之中，大水差不多已经退去, 萧衍骑着马踏着泥水走在街道之上，整个街道店铺关门，房屋破损，唯有粮铺面前排满了人。
粮铺门前，一名男子捧着银子准备买一斗米，然而却发现粮铺伙计给自己装的米还不足一斗，于是忍不住大声问道:“我花了二十两银子，为何买到的米还不足一斗！”
只见粮铺的伙计将手中的粮铲往柜台上一拍，用轻蔑的语气道:“现在二十五两银子一斗米，你们爱买不买！”
排队的人们脸色大变，纷纷嚷道:“刚才还是二十两银子一斗米，怎么现在变成二十五两银子一斗米了！”
粮铺的伙计看着这群叫嚷的百姓道:“现在已经三十两一斗米了，穷鬼一边去！别当着别人买米的路！”
说罢，粮铺伙计便将站在自己身前的男人一推，抓着米袋的男人一个不稳便摔倒在了地上，米袋里的米全洒进了污水里。
“我的米！我的米！”
陆拾看着那男人急得哭，路边的人不停地和他抢着洒进污水里的米，当铺里的伙计则是看笑话一般看着这群百姓如同野狗争食。
“殿下！这真是一群伥鬼！”陆拾看向坐在马上的萧衍咬着牙道，“要不要我去教训他们一下。”
“不必。”萧衍抬手阻止。
而那粮铺的伙计看着这群敢怒不敢言的啊百姓道:“你们也可以去城外难民的粥摊去领粥喝，不过听说煮粥的米用的是发霉的粮食，反正不是饿死就是被毒死。”
跟着萧衍站在街道转角处的陆拾听闻此言气得咬牙:“殿下，让我去教训他们吧！”
给难民施粥的摊子用的粮食都是从周边各地调过来的，他们玄甲军的弟兄都抽检过，就连殿下喝的也是同样的粥，还有人专门盯着煮粥，绝不可能有发霉的粮食。
萧衍对于那些人的话不为所动，他只道:“交代你办的事情，你都办好了吗？”
“都办好了。”陆拾连忙道，“陈家的商队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陆拾闻言也很疑惑，不明白萧衍为什么突然叫陈家的商队此刻过来，陈家在北地的影响力很大，粮食生意也全部集中在北地，然而在中原和南地，陈家做的都是一些皮毛和药材生意，仅有少量粮食在手中。
若是萧衍让陈家调粮过来，那些粮食也不够用啊！
“那便好。”萧衍微微点头后便调转马头离去。
回到临时搭建的官署后，风雨已停，暮色渐浓，留守在官署里的陈郡守听闻萧衍回来连忙带着三位大粮商下的请帖送到了萧衍手中。
“殿下，这是田家、何家、宋家一同给你下的请帖。”说着，陈郡守将请帖送到了萧衍手中，“他们都是这一带的大粮商，在此地的根基极厚，朝中还有人做他们的后盾。”
萧衍看了一眼手中的请帖，随手扔给陆拾道:“准备一下，今晚赴宴。”
“啊！哦哦哦！”陆拾手忙脚乱地接住请帖。
而萧衍则是走进了内室梳洗换衣，准备出席今夜的晚宴。
在他梳洗的时候，陈郡守悄悄走到陆拾身边开口问道:“殿下应该不会带着人前去把他们全灭门了吧。”
说完，陈郡守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陆拾见此轻笑道:“殿下可不是莽夫。”
虽然把那□□商全部杀了确实痛快，但是朝中肯定会有人给陛下施加压力弹劾殿下，要求严惩殿下。尽管小皇帝会把那些人说
的话当成放屁，可是他家殿下心疼陛下，才舍不得陛下受这些气。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家殿下想和陛下一起青史留名，后世提起陛下就能立刻想到他的那种。
而陈郡守闻言露出了一个讪笑:“殿下哪里是莽夫，下官只是怕……”
陆拾闻言笑着看向陈郡守道:“怕殿下杀了他们后，他们身后的人不敢追究殿下的责任便拿你出气？”
陈郡守被戳中了心思，只能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亏你是一郡郡守。”陆拾忍不住吐槽道。
陈郡守面露愧色，他也想说一不二，然而没人卖他面子。
过了片刻，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萧衍从内室走了出来，只见萧衍乌黑的长发用金冠束起，身上的玄衣绣着金色的纹路，容貌俊美，长眉入鬓，眸光凌冽，气度天成，贵不可言。
萧衍看了一眼站在陈郡守身边的陆拾道:“走吧。”
此刻出发，刚好能够在请帖上的时间到达今晚设宴的园子。
“是。”陆拾立刻应道。
河东郡大部分地方都被水淹了，因此这三大粮商设宴的地方是一处修建在山上的别庄。
别庄门前挂上了鲜红的灯楼，内里有歌姬悦耳的歌声传出，这里的世界和外面的苦难形成了两个鲜明的对比。
直到铁骑的马蹄声响起，纸醉金迷的世界仿佛要被铁骑踏破一般。
“吁！”萧衍勒马，身后的十余铁骑纷纷停下。
园子里的主人听见消息，纷纷出门迎接，只见身穿玄衣的男子从黑色的战马上翻身而下，黑色的斗篷在翻滚之间似乎带出了浓烈的杀意，让前来迎接的三位大粮商心肝不由微微一颤。
“草民见过摄政王殿下，殿下请。”
说罢，三位粮商做足了姿态将萧衍请进了别庄之中。
高台之上，众人落座，席间主人使了一个眼色，乐师立刻奏响丝竹之声，歌姬也唱起了江南味道的采莲曲，吴音侬语，听得叫人心头一酥。
待歌姬唱过一曲之后，姓田的粮商问道:“乡野小调，不比长安来得大气，不知殿下可还喜欢？”
“尚可。”萧衍右手轻持酒杯眼眸轻垂语气淡淡地说道。
“既然殿下喜欢，那便送予殿下吧。”田粮商笑着说道。
萧衍闻言眼眸轻抬:“本王不好女色。”
话音落下，田粮商的神情明显僵硬了一瞬。
陆拾见了不由憋笑，情报做得那么差居然还敢献殷勤。
一旁坐着的宋粮商则是站了起来指着面前的一道鸭子道:“殿下，这是八珍八味鸭，这八珍分别是海参、干贝、黄唇胶、竹荪、鱼肚、鲍鱼、猴头蘑、鹿筋，加入八种香料混合糯米塞入外皮烤的金黄酥脆的烤鸭中蒸制而成。”
话音落下，便有侍女用勺子将八味八珍鸭的内馅盛入萧衍的碗中。
萧衍尝了一口后眉目舒展道:“不错。”
宋粮商闻言大喜:“那便将厨子送予殿下。”
“可。”萧衍嘴角微勾。
萧衍身后的陆拾立刻将一枚金戒指送给了宋粮商道:“宋家主收好，若是小事，殿下能帮则帮。”
宋粮商见此喜不自胜，连忙道:“多谢殿下。”
一旁的何粮商见此不由心急，想要叫人拿出自己私藏多年的美酒，但却被萧衍打断。
“直接说你们的要价吧。”萧衍看着三人道。
何粮商闻言停下了叫人拿酒的手，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后，由田粮商比出了一个数。
萧衍神情冷淡，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道:“看来三位不是诚心做生意的。”
只见何粮商道:“一斗米三十两银子，贵虽贵了些，可是加入糠，熬成粥，可以活数百万人。”
“殿下的粮草还在路上，若是不买这粮，百姓七日无食，到时候朝廷百姓都会怪罪殿下。”
萧衍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宋粮商笑了一下，然后看向田粮商道:“本王也并非无粮。”
说完，萧衍起身道:“既然谈不了，那就不必再谈。”
话音落下，萧衍已然带着身后十几个亲卫下了高台出了别庄。
几个粮商都愣在了原地，他们面面相觑道:“他手中是如何有粮的？”
说完，二人的目光不由看向了拿着萧衍金戒指的宋粮商，宋粮商一脸地莫名其妙。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我一直和你们待在一起，哪里能背着你们见摄政王。”宋粮商怒道，他还怀疑是不是这二人把粮偷偷卖给摄政王了。
萧衍出了别庄之后，陆拾笑道:“我已经买通姓宋的管事了，明日之后便可以见到他们互相猜忌了。陈家的粮打着送药材的名义也偷偷送到了，殿下接下来要如何做？”
萧衍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佛珠道:“一日两次施粥，变成一日三次。”

第七十二章
在萧衍看来河东郡的三大粮商并非铁桶一片, 但凡是生意人便会将同个行当的商人视为竞争对手，三人间的龃龉必定不少。如今他们团结在一起也不过是为了眼前的巨大利益，当所有的利益有可能被一个人独吞, 他们内部又怎么能不出现问题。
之前宴会上萧衍的态度不过是离间他们三人的手段，即便他们不信也罢, 因为接下来宋粮商的管事会将此事将其坐实。
“殿下好厉害！”陆拾想通之后笑着说道。
“不过是人心罢了。”萧衍垂眸拨动着手腕上的佛珠。
宋家的管事不想世代为奴，三大粮商互有龃龉, 平日里怕是想过不少次如何侵吞对方, 那么他将平衡打破, 另外两家面临倾家荡产的威胁，那么他们之间便将不再铁桶一片。
“走吧。”萧衍用腿轻夹马腹，催动着身下的战马往住处而去。
而在另一边, 留在别庄的三个粮商心中各有盘算，田何二人看着宋粮商手上的戒指心中不虞，虽然宋粮商接连表态自己的确没有和摄政王暗中接触过，得摄政王的青眼也不过是自家厨子做菜好吃。
然而, 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 那么就会生根发芽。
“你说，摄政王手中是不是真的有粮？”田粮商坐在西面看着身边的两个人问道。
“绝不可能！”宋粮商一口否定道, “我算过了, 周边郡县调来的粮食只够他们吃三日, 三日一过，这数百万的百姓便要饿肚子, 我们到时候便等着他上门求我们便是。”
说完, 宋粮商捏着手中的金戒指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他是摄政王的许诺也要，朝廷的赈灾银款也要！
何粮商笑着道:“那便依宋兄所言, 我们等上三日便是，一想到手持天下大权的摄政王殿下会上门求我们，我这心里……”
说着，何粮商摸上自己的心口:“那叫一个舒坦。”
说罢，三人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他们都不相信萧衍有通天之能，能够在手上粮食吃完之前将朝廷的粮食调到这里来！
很快，他们三人身后的仆从为其添酒回灯，重新开宴，歌姬怀抱琵琶用轻柔的声音低吟浅唱，舞姬姿态曼妙，身段极是妩媚。
三人相谈甚欢，饮酒直到三更才离去。
…………
东方既明，郡城之外的几处粥摊飘起了袅袅青烟，白粥的香甜气息传入了每个饥肠辘辘的人鼻中。
负责施粥的小吏看着站在粥摊前的人群道:“殿下说了，从今以后，每日施三次粥，不过这第三次施粥也不是叫你们白吃了，凡是清理城中碎石破瓦的皆可得到第三碗粥，有能去疏浚
河道的还可以多得两个白面馒头！”
话音落下，小吏当着众人的面掀开蒸屉，里面躺着的全是热腾腾香喷喷的大白馒头！
众人闻言眼睛登时变得雪亮了起来，若非官兵持刀在旁，他们真想冲上去扑抢。于是众人在从粥棚喝了一碗粥之后，纷纷投入了清理街道和疏通河道的劳动之中。
这一幕，萧衍站在高处看得很清楚，陆拾见此勾起嘴角道:“想必我们一日施粥三次的消息会很快传遍了全城。”
也正如陆拾所言，他们施粥三次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郡城。一时间得闻消息的粮铺伙计脸色骤变，纷纷想要回去通知自家的主子。
就在田家和何家的下人行色匆匆往主家院落里赶的时候，宋家粮铺的管事却是拦下了粮铺里的伙计。
“管事，这么大的事一定要告诉老爷啊！”粮铺伙计看着不急不忙的宋管事很是着急。
只见宋管事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盒子道:“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伙计只觉得奇怪，伸手将盖子打开后发现里面竟然躺着如冰块一般晶莹剔透的糖，空气中似乎还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这是……糖！”伙计们瞪大了眼睛，他们从未见过这如同冰块一般的糖！
“这是长安流行的冰糖。”宋管事将盒子盖好，然后伸出手指比划道，“一盒可以卖出这个数！”
看着管事比出的数字，他们不由呼吸加重。
“可是，这和城外粥棚一日放三次粥有什么干系。”一名回过神的伙计开口问道。
宋管事笑道:“那位殿下有粮，自然是和我们老爷达成了合作，这冰糖在河东一带巨利便是殿下给我们老爷的好处。”
“你们便看着吧，田何两家会因为手中囤积的粮食赔得倾家荡产，这河东郡啊以后只有我们老爷！田家和何家也不过是老爷的囊中之物。”
宋管事说完，几个粮铺伙计仿佛都看见了宋家水涨船高他们也跟着吃肉喝汤的景象。
于是，他们轻蔑地看向对面粮铺慌乱的模样道:“以后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不就是有个女儿给世家大族的嫡子做妾吗？真以为自己攀上了人家，之前不把他们放在眼底，等他们背靠摄政王吞并田家和何家后，这河东郡便是宋家说得算了。
宋管事见此笑了起来，然后将柜台下面的白糖摆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另一边，田何二人昨夜饮酒至深夜，此刻尚未醒酒，在他们睡得正熟的时候，他们的下人着急忙慌地冲了进来摇醒了他们。
“不好了，老爷！老爷，不好了！”
本来睡得正香的田粮商被人一把摇醒，酒劲还没过的他只觉得头晕眼花，接下来他便听见自己的下人着急地道:“老爷，摄政王殿下不知从何处得来了粮食，现在要一日施三次粥！”
“什么？”田粮商闻言瞪大了眼睛。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何家，唯有宋家因为宋管事一番说辞，无人通知宋粮商，此刻宋粮商睡得正熟。
何粮商被摇醒后便被人告知了此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你说的可是真的！”何粮商捂着自己犯疼的太阳穴开口问道。
“句句是真啊！”下人的态度就差指天发誓了。
“我不信，我要出城看看去。”说罢，何粮商连忙起身准备乘车去城外粥棚。
与他同样想法的还有田粮商，于是二人相逢在半路，互相默不作声地一同前往城外的粥棚。
城外的粥棚前，衣衫褴褛的难民秩序井然，手里捧着一碗热粥慢慢地放在嘴边喝，粥棚里还有热腾腾的大白馒头，那些疏通河道的壮力小心翼翼地领取了馒头，但却没有立刻吃掉。
田粮商看得眉头紧皱，立刻叫人混入难民之中领了一碗白粥回来，本以为粥里会掺杂着粗糠，结果拿到手里面全是米，而且还不是水多米少。
剩下的馒头他们也不用看了，见那些人吃得那么香甜便知道里面没加其它的东西。
“该死！他是从哪里来的粮食！”田粮商震怒道。
“难道……”一旁的何粮商想要说出自己的猜测。
就在此时，远处有下人奔来，他一边跑一边道:“老爷不好了，城里粮行的小商户都在低价抛售粮食！”
“什么！”
“他们说……他们说宋家早就把粮食全部卖给摄政王了，如果现在不快点抛售粮食，等以后朝廷的救灾粮到了，这些粮食是会烂在手里的！”下人一边喘一边开口道，“而且，他们还说，宋家这么做就是为了打垮田家和何家，到时候我们两家因为手中囤积的粮食被拖垮，宋家便在河东独大了！”
话音落下，田粮商和何粮商脸色俱是一白，想起他们私底下的恩怨，那个姓宋的绝对会这么做！田家和何家倒了，那么宋家便可以独占河东地区的粮食市场！
“现在宋家粮铺柜台上都摆着长安才有的冰糖，听说冰糖是摄政王的产业，这不是早有勾结是什么？”下人说得又急又气。
田粮商和何粮商闻言不由捂住了心口，黄河水患，他们花了所有的资金高价收购了粮食，为的就是卖出一个天价来，若是这些粮食卖不出去，那便是倾家荡产也不足以形容他们的惨状。
“老爷！老爷！你可千万要挺住啊！”
下人们纷纷围了上去，扶住了这两个遭受巨大打击的商人。
而在宋家的卧房中，将将酒醒的宋粮商一睁眼便看见了背对他坐着的萧衍。
萧衍一身黑衣，轻装简从，然而那一身气势却叫人不敢虎视，只见他转动手腕上的佛珠缓缓开口道:“宋老板，城中粮价已经跌倒两百文一斗米了。”
“什么！”比起萧衍为何在自己房中，宋粮商更加震惊萧衍说的话。
只见萧衍转过身看向床榻上的宋粮商道:“外面都在传你早就把粮食全部卖给本王了，为的便是让田何二家赔个倾家荡产。”
宋粮商闻言越听越惊愕，这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萧衍走到宋粮商的身边直接陈清利害关系道:“本王知道你们身后有人指使，然而城中粮价大跌，何田二人恨你入骨，能够将你从身后之人以及何田手中保下的只有本王一人而已。”
“所以，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宋粮商当即从床上下来磕头跪下道:“小人愿意将手中粮食全部送给殿下，还请殿下救我全家一命！”

第七十三章
不过短短半日的时间, 河东郡郡城里的粮商就如同土鸡瓦狗一般被击溃了。
陆拾看着宋家粮仓大开，陈郡守笑容满面地指挥着自己手下的官兵搬运里面的粮食，同时还不忘对陆拾道:“殿下真乃神机妙算, 只半日，一分钱没花便拿到了这么多粮食。”
陈郡守仔细算过了, 这里的粮食加上他们收购的小粮商的粮食，按照萧衍一日施粥三次出力疏通河道的可以领两个馒头的放粮法, 足够他们撑到朝廷运送的粮食到达了, 并且还有多余的。
“真不知道殿下是如何做到的。”陈郡守忍不住感叹, 若是换做他肯定不能轻而易举地化解此次危机。
陆拾闻言笑道:“不过是他们蠢罢了。”
这三家互有龃龉，都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加上自家殿下的挑拨, 所谓的联盟便因为怀疑迅速出现裂痕。而买通的宋管事和宋家粮铺上出现的冰糖都成了摄政王突然有粮是因为姓宋的偷偷和摄政王勾结，背叛了他们的有利证据。
再加上陆拾让人在城中煽动那群最没有抵抗风险能力的小粮商，那些小粮商自然害怕赔得血本无归，大粮商的命令固然重要, 可是他们也要活命啊！
所以, 摄政王做出的宋粮商背叛的假象和城中粮价的暴跌直接让何田宋三家的联盟直接破灭，而姓宋的为了活命, 自然是将手中的粮食全部献上。
其实只需要他们等上一等便可以识破摄政王的计谋, 可惜他们没有这个耐心。
另一边的田粮商和何粮商因为宋家背刺粮价暴跌的事气得气血上涌差点栽倒, 如今缓过来之后，当即命人驾车直奔宋家, 他们要找宋粮商要个说法。
然而宋家早已经是人去楼空, 等他们一打听才知晓宋粮商及其家人已经被摄政王带走了。
“好啊！”田粮商捂着自己的心口不停喘气, “果然是和摄政王早有勾结，怕是上面传来命令的时候, 他便想好了借用此事来对付我们二人！”
何粮商脸色也是无比难看，他们花了大价钱收购了那么多的粮食，如今怕是都要砸在仓库里！
如今河东郡的百姓有了足够的粮食，自然不会着急买粮，就算以后洪水退了，粮价恢复几文钱一斤，那些百姓因为他们给粮食疯狂涨价的行为而选择不买他们的粮食。
“老爷，老爷！你没事吧，老爷！”原本还等着萧衍上门求他的何粮商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在城外高地搭建的一处军帐之中，萧衍看着面前的畏畏缩缩的宋粮商道:“说罢，究竟是谁指使你抬高粮价。”
宋粮商吐出了一口气道:“是卢家。”
“卢家？”萧衍皱眉，思索片刻之后才想起自己曾在考场之上射杀过带队闹事的学子，那名学子好像姓卢。
“是，正是卢家。”宋粮商点头，然后缓缓道，“他们让小人抬高粮价，您买了粮食，朝中拨下来的赈灾款便会瞬间用完，您不买粮食，那这数百万灾民便会活生生饿死。”
“无论哪个选择，他们都会参你一个赈灾不力的罪名。”
宋粮商一边说一边偷偷去看萧衍的脸色，这两个选择，都是一样的罪名，只是轻重不同而已。萧衍若是因为买粮花完所有赈灾款会被停职，若是因此死了数百万百姓，民怨沸腾，那么萧衍便再无翻身之日。
萧衍闻言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冷声道:“好一个世家，竟然用数百万百姓的性命拉我下马。”
话音落下，萧衍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
只见萧衍收回自己右手淡淡道:“那他们就不怕本王直接杀了你们吗？”
站在一旁的宋粮商闻言不由吓瘫在地，他突然意识到萧衍真的有第三个选择！
这时，宋粮商不由无比庆幸萧衍没有做第三个选择。否则现在他就不是站在这里和萧衍说话了，而是人头落地。
萧衍没有去管吓瘫在地的宋管事，他在思考，若是这一次的危难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卢家在下一次又会使出什么手段。
突然，萧衍露出了一个笑容，比起敌暗我明，他还是更喜欢引蛇出洞。
“你先回去吧，若是无事不要随意出营地。”萧衍看向地上的宋粮商道，“要不然，本王可保不住你。”
卢家的记仇他今日也算是见识了，若是宋粮商出了这营地，保不齐便被卢家派来的杀手杀害了。
“是是是，小人谨记摄政王的叮嘱。”
说完，宋粮商便恭敬退去。
是夜，怒火攻心气晕过去的两位粮商已经在家人的看顾之下喝了两碗参汤之后醒了过来。
“现在外面如何？”田粮商开口向下人问道。
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回话。
“说啊！”田粮商大声吼道。
“老爷，他们说，他们说摄政王其实手中无粮，宋老板也没有背刺咱们，这都是摄政王设下的一个局。”一名下人被推了出来只能上前向田粮食说眼下的情况。
“嗬——”田粮商捂着心口发出了一声如同风箱拉动一般的喘息。
这个事实比姓宋的背刺他们更可气，这不是明着说他们蠢吗？这么简单的挑拨离间都看不出来！
“老爷，老爷，您别气了。”下人连忙上前给田粮商顺气。
只见田粮商看着面前的下人道:“给我拿纸笔来！我要写信！”
随着田粮商的信被寄出之后，萧衍的奏折也送到了姬昭的书案上。
第二天一早，福公公着急忙慌地举着一封奏折走进宣室殿偏殿，一边走一边道:
“陛下！是摄政王殿下的奏折！”
坐在书案前百无聊赖地批阅着奏折，就差往奏折上面画小乌龟的姬昭闻言立刻精神了起来，连忙从书案后面奔出来。
“哎呦，陛下别跑这么快，可别摔了。”福公公见此连忙劝道。
然而几个呼吸间，小皇帝便已经奔到了他的面前，将他手中的奏折拿走了。
姬昭立刻将奏折打开，虽然萧衍也有写信给他报平安，但是短短几行字根本看不够，他又不敢让萧衍多写点，毕竟治理水患赈济灾民不是一件轻松事，萧衍能够腾出时间每日给他写一封信已经不错了。
因此，姬昭一直期待着萧衍写奏折，毕竟奏折需要叙述自己做了什么事尽了哪些职责，可不能三言两语带过，用一句臣尚安将他打发了。
长长的奏折，姬昭仔细看过，他这才知道萧衍在洪水重灾区有多难，缺衣少食不过家常便饭，河东郡的粮商更是为了谋取利益枉顾人命疯狂涨价。
周边郡县调去的粮食只够那里的百姓三日的用度，而朝廷的粮食却要十日之后才能到，当看见萧衍轻而易举破了粮商们的奸计，一分钱都没花就拿到了大量粮食，姬昭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奏折的末尾，萧衍在言明河东郡如今的情况后，语气亲昵地问他，这几日吃得可好？睡得可好？连日下雨有没有多穿几件衣服？御案上堆积的奏折有没有认真看？
“真是的，他当我是小孩子吗？”姬昭语气嫌弃，然而嘴角却控制不住上扬。
福公公忍不住在一旁偷笑，然后才问道:“陛下可要给摄政王回信？”
姬昭点头:“拿信纸来。”
说完，姬昭便坐在书案前认认真真地给萧衍写起了回信，事无巨细，包括他这几日做了什么，罚了多少个官员，要了他们多少罚金，甚至连这几日吃了什么都写了出来。
写到最后，姬昭忍不住落笔抱怨萧驯老爱往他身上扑，故意吓他，问萧衍什么时候能回来管管他。最后，希望他平平安安。
等墨迹晾干之后，姬昭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信纸装进信封交给了福公公。
福公公摸着手中厚厚的信封笑着道:“陛下和摄政王的感情真好，写了这么多。”
“公公，快去寄信，快去寄信。”姬昭催促道。
“好好好。”福公公一边笑一边捏着姬昭的信封走出了宣室殿。
而在卢家，气氛可没有这么好，卢夫人看着从河东郡送来的信当即大怒，恨萧衍居然轻而易举化解了卢家给他设下的局！
“该死！该死！我要让他死在河东郡！”卢夫人双眼充血地撕掉了手中的信恶声恶气道。
“好！好！好！”卢大人抱住卢夫人道，“我们一定能给嘉儿报仇的。”
…………
两日之后，回到营帐的萧衍收到了姬昭的回信，他所牵挂的孩子事无巨细地和他说了这些天发生的事，那和他字迹有七分相同的字整整写满了五张信纸，不仅说了他很想他，还夹杂了一些可爱的抱怨。
放萧衍看到信的末尾，他的神色不由一沉，萧驯二字实在扎眼！
或许，他根本不想当对方的长辈，他想成为……
就在此时，一名玄甲锐士来报:“殿下不好了！难民聚集的地方出现了时疫。”
萧衍的神色一凝，陛下对此千防万防，但它终究还是来了。
“走吧，本王去看看。”
三日之后，宣室殿中，姬昭正在想办法把烦人的萧驯赶出去，但是就在他准备骂人的时候，一名小太监慌张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道
“陛下不好了！摄政王感染了时疫！”
“什么！”
那一刻，姬昭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入坠冰窖，命运无情地向他碾压而来！

第七十四章
“陛下, 你怎么了？”
萧驯第一时间发现了姬昭的不对静，面前的少年脸上的血色褪尽，那双犹如点漆的双眸变得空洞无神, 嘴唇微张，仿佛神魂都脱离了这具身体。
他以为杀掉镇南王之后, 他就已经改变了原著的剧情，没有镇南王和北离里应外合, 大昱就不会面临国破家亡的悲剧, 而他也不必自焚于宣政殿。可是, 这场原著中从未提到过的黄河水患则是打破了姬昭所有的希望，命运仿佛伸出手将偏离的剧情拨回了它原本的轨迹。
姬昭除了对自己未来会死亡的恐惧，更多的是在恐惧萧衍会随着命运的安排死去, 或许今日萧衍染上的时疫就是明年萧衍病逝的引子！
“为什么不提？为什么不提！”姬昭将默记在脑海中的原著翻来覆去，他找不到一处黄河水灾的描写，也找不到萧衍染上时疫的记录。
或许，黄河水灾本就是原著中有的, 只不过因为他和萧衍都是原著的背景板, 所以才一字不提。
“陛下，你怎么了？”萧驯伸手将忽然泪流满面的姬昭抱在怀里, 伸手想要擦掉少年脸上的泪痕。
“别哭了, 别哭了, 陛下。”萧驯低着头，只觉得心如同针扎一般。
怀中的少年身上散发着浓厚的绝望, 他所抱着的也不过是一具艳丽的躯壳。
姬昭在萧驯的怀中僵硬了许久, 忽然他猛地推开了萧驯, 转身便往殿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喃喃道:“我要去见萧楚之, 我要去见萧楚之……”
他现在马上立刻就要去见萧楚之，他要救萧楚之！只要他去得足够早，他一定可以救下萧楚之！
“陛下，你要去哪！”福公公见此惊声问道。
宫门外的宫人连忙伸手去拦住姬昭的去路，不敢让他继续往外面跑去。
“让开！都给朕让开！”姬昭试图挣开宫人们的包围。
后面的萧驯看着，明明身体孱弱不堪的小皇帝竟然奋力冲出了宫人的包围，飞快地跑下往台阶。
“陛下！”不敢硬拦害怕弄伤姬昭的宫人们看见这一幕不由惊呼起来。
随后，众人连忙追了上去，试图拦下疯了一般的姬昭。
宫殿前的台阶湿滑，姬昭的脚步踉跄，竟然直挺挺地往下摔去。
“陛下！”追在后面的福公公瞪大了眼睛，恨不得自己冲过去垫住姬昭。
就在姬昭闭上双眼准备硬磕台阶的时候，接到消息前来宣室殿看他的谢檀书几步跃上台阶，接住了他。
如同清雪寒梅一般的气息萦绕住了姬昭，谢檀书低头看着怀里狼狈不堪的少年问道:“陛下，闹够了吗？”
话音落下，怀中的少年将头抬起目光坚定道:“我要去救萧楚之。”
谢檀书闻言心不由微颤，抱着姬昭的手仿佛被针扎了一般。
萧楚之当真这般重要？让你不顾安危也要去疫区见他？
就在谢檀书想要问出口的时候，萧驯已经走到了姬昭身后，一个手刀落下，姬昭身体软软地倒地。
萧驯从身后接住了他，然后将他打横抱起。
谢檀书见此不由低声道:“你这是在对陛下不敬！”
只见萧驯抱着姬昭转声道:“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跑去疫区。”
说罢，萧驯看了一眼昏倒在他怀里的姬昭，打晕了也算是消停。
最终，谢檀书默许了萧驯的做法，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姬昭跑去疫区送死。
…………
河东郡又连续下了几日的大雨，冲毁了不少地方，幸好萧衍早前就命人将灾民迁移至高地，这才没有人员伤亡。虽然灾民们保住了性命，朝廷的粮食也足够吃，但是突然爆发的时疫却是压在每个人心中的大石头。
“老吴，昨日小平被带走隔离了，你说他……”
“担心什么？这不是有活着出来的人？”老吴喝了一口壶中的烧开后冷却的水道。
“可是进去的人越来越多了，我害怕治不过来都死了。”小年轻哭着道，进去的人里有他亲娘，他亲娘若是没了，他也不想活了。
“我听出来的人说，那里面糖水盐水都是管够的，大夫们也都按症开方，药材也是够的，这般努力救治，若是活不过来，也都是天意。”说完，老吴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道，“你想的都是旧朝的事了，我爷爷曾经和我说过，旧朝爆发瘟疫的时候，都是将一城的人关在里面任其自生自灭，更有心狠的便是直接放火烧城！”
“如今，陛下和上头的官员为了救咱们，每日给咱们烧水喝，病了的人被隔离，进去了也喝的是糖水盐水，这柴火不要钱？糖盐不要钱？”
尤其是糖，普通百姓一年也难得吃一次，可是这般金贵的东西却被用来救他们的性命。要知道，在权贵眼中，他们的命不过是一条贱命，将他们全卖了也换不回那好几十大车的糖盐！
“要我说，陛下把咱们当人看，陛下就是一个好皇帝！”说完，老吴竖起了大拇指。
以前老听闻皇帝在太子时期就暴戾无常，可是现在想想皇帝打的是权贵子弟，又不是打他们老百姓，而且这群人还欺压他们。下回皇帝再打了哪个权贵，他一定拍手称快，若是有人骂皇帝，他一定上前和对方拼命。
“你说得对。”小年轻点了点头道，他们这么多人能够活下来已经是难以想象的事情了，陛下还愿意医治染了时疫的人已经做到极致了！
“只希望我娘能够挺过这一关。”小年轻双手合十祈祷道。
营帐中，萧衍坐在榻上身上只穿着一身玄色的寝衣，乌发披散，凌厉的五官倒是柔和了不少。
只见一旁把口鼻包裹严实的陆拾道:“殿下，这次时疫发现得的及时，基本上已经控制住了。”
“陛下果真有先见之明，送来的糖盐派上了用武之地，按照那些大夫的说法，没有那些糖水和盐水大部分是挺不到他们医治的时候。”
“嗯。”萧衍点头。
这些事情都是他出发前姬昭特意叮嘱过的，水灾之后必定会爆发时疫，灾民极有可能拉肚子，要时时关注，一旦发现便立刻进行隔离。糖水盐水也是能够在灾民虚脱之后为其补液，让他们能够撑到大夫们将药熬好。
萧衍按照姬昭所说的做了，果然死亡率较以前的记录大大降低，只不过他有些疑惑姬昭又是从哪里看来的这些东西。
陆拾在汇报完毕之后，他忍不住看向萧衍道:“殿下，你到底还要装多久啊？”
陈郡守听闻萧衍染上时疫之后那可是吓得够呛，要不是严禁外泄此事，恐怕下面会生变。
只见萧衍一边看着手中的书表一边道:“装到卢家彻底露出马脚。”
此事之后，他要一举拔除卢家。
陆拾闻言咂舌道:“殿下，你也不害怕远在长安的陛下会担心你。”
说着，陆拾笑了一下道:“说不定陛下现在正千里迢迢地跑来见你。”
萧衍闻言拿着书表的手不由一顿，然后道:“不会。”
有萧驯和谢檀书在，加上朝中的大臣相劝，姬昭便是想来也来不了。
陆拾闻言不由叹息，他们这位殿下心事真的狠，竟然连陛下都不告知，可想小陛下收到河东郡送去的密折时会有多么震惊慌张。
这般在心中感叹一番后，陆拾当即告退，继续去干抓卢家细作的事。
长安之中，风雨如晦，姬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烛火摇晃，勉强可以看清床榻边跪着的人是萧驯。
姬昭理都没有理萧驯便直接下了榻，径直往外面走去。
下一刻，姬昭被人拽住，萧驯按住了他的肩膀语气不好地问道:“陛下难道还要去见叔父吗？”
“不然呢？”姬昭冷冰冰地看着萧驯，他不想和萧驯计较打晕他的事，他现在就要去见萧衍，早一刻见到他，就多一分救活他的机会。
“那是疫区！”萧驯脸色凝重地强调道。
“你知道什么是时疫吗？”萧驯看着面前矮他许
多的少年道，“即便你的身份在金尊玉贵，也逃不过时疫，一旦染上必死无疑！”
所以，萧驯出手打晕姬昭，却没有一人怪他。
“萧无桀，我知道，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姬昭开口说道。
他要救萧衍，用自己所有学过的知识。他知道如何提取大蒜素，这也是在古代唯一能够提取出来的抗生素。
萧驯忍不住问道:“我们所有人都留不住你？”
姬昭看着萧驯道:“我只要萧楚之，只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姬昭就把萧衍和他绑在一起了，如果萧衍死了，那么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意思呢？
萧驯看着神情有些偏执的姬昭问道:“他到底哪里好？值得你这么喜欢他？”
“喜欢？”姬昭愣住，有些不知所措。
就像是山前的云雾被风吹开，姬昭在恍然中惊觉，原来他喜欢萧衍，喜欢到可以陪他一起去死。
萧驯看着神情恍然的姬昭不由握紧了拳头，他不该说破的。
“萧无桀，带我去见萧楚之，我要救他，我有办法救他！”

第七十五章
面前少年的语气不容拒绝, 而萧驯也没有拒绝。
于是，长安城外，雨声淅沥, 马蹄声踏破了黑夜宁静，伴随着少年手中挥动的鞭子声搅碎了连绵的细雨。
而姬昭被萧驯用防雨的斗篷裹着紧紧地护在了怀中, 在姬昭怀里抱着的是一袋他们从御膳房偷来的大蒜，腰间挂着的是一囊烈酒。
姬昭坐在马背上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萧驯就这么带他出来了？对方比他想象的还要更疯。
下一刻, 萧驯按住姬昭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道:“坐稳。”
说完, 萧驯调整了一下姬昭的坐姿。
“从长安到河东，骑马要三天三夜，陛下你可别在路上倒下了。你说过的, 你要救他。”萧驯慢慢将环在姬昭腰间的手臂收紧，然后加快了速度。
对方这么娇气，骑一个时辰的马便会磨破双腿，可是他却愿意为了叔父骑上三天三夜的马。比不了, 当真比不了。
这般想着, 萧驯又抽了身下的马一鞭子。
面前的风陡然变大，姬昭听见萧驯逐渐消散在风里的声音:“要是困了, 就在我怀里睡一会儿。”
不知过去多久, 天色早已经大亮,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守在门外的福公公见时辰也不早了, 于是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准备叫醒还未起身的姬昭。
然而福公公走进内室唤了几声, 床榻上却无人应答, 原本跪在一旁的萧驯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福公公心里直道不好，连忙伸手撩开了卧榻前层层纱帐, 果然榻上的人已经不见，只留下了一封书信。
福公公连忙拿着书信去找谢檀书，一边跑一边道:“皇后！皇后！不好了！”
在踏进椒房殿的时候，福公公差点摔了一跤，幸好身后有手快的小太监拉了一把这才没事。
“怎么回事？”刚刚起身的谢檀书看着神色慌张的福公公开口问道。
“陛下和萧小将军跑了！夜奔出城，现在不知道到哪里了！”说完，福公公便将手中的信递给了谢檀书。
此时，福公公恨自己昨晚为何不警醒一些，也能早一些将他们拦住。
谢檀书闻言连忙接过信，他就不该相信萧驯会老老实实看着陛下，萧驯是个疯子，陛下也是疯子，两个疯子在一起会做出的事情他根本无法预料。
“皇后殿下，这可怎么办啊？咱们派人把陛下追回来吧。”福公公愁眉苦脸地看着谢檀书。
外面还下着雨，陛下的身体还那么弱，若是出了事可怎么办啊？
谢檀书将姬昭留下的信看完之后不由深吸了一口气，他捏着手中的信纸闭眸道:“追不回来了。”
陛下要去见萧衍，他们拦不住的。
“什么！”福公公闻言大惊失色，“那要怎么办？”
只见谢檀书将信收好，然后看着福公公道:“派隐雪卫带上几名太医去追人，一路护送陛下到河东。接下来，便按照陛下说的去做。”
说罢，谢檀书便披上了斗篷带上所有锦衣卫拿着姬昭留下的手令直扑王公大臣的家中。
长安之中，休沐的大臣们多数尚未起床，下雨天正适合睡觉，自然是赖在床上多躺了一会儿，然后他们便被突然闯进来的锦衣卫架了起来丢进了马车里面。
“住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我可是二品大员！”被锦衣卫一路架上马车的大臣一路大声喊道。
“大人放心，我们并不是来抓你下诏狱的，而是陛下昨夜去了河东郡，点了大人随行伴驾。”一名锦衣卫把人扔进马车后开口解释道。
同时，锦衣卫心中庆幸，幸好当初陛下要求世家把家中仆人削减到五百人，这世家可真不好闯。
“什么？”穿着寝衣被架上马车的二品大员愣住。
陛下昨晚连夜去了河东郡！疯了吧！河东郡是什么地方？洪水重灾区，听说还爆发了时疫，这个时候还要把他们拉去，这不是送他们去死吗？
而那边锦衣卫则是在告诉他的家眷事出紧急，行礼什么的收拾好之后让仆人在后面送上来便是。
“不不不，我要下车！我要下车！”大臣连忙想要下车，什么皇帝点名，他可不想送死。
然而，这件事可是他们能拒绝的。谢檀书手腕铁血，底下的锦衣卫更不是吃素的，被姬昭在信中点名了的根本逃不了。
这样的事情还发生在各个大臣家中，五品以上的大臣都被谢檀书打包送去河东郡，家中出色的子侄也不放过。
刚刚起床，脑子还不算清醒的大臣们中终于有人问道:“陛下走了，我们也有走了，那谁监国？”
“陛下命我监国。”谢檀书取出姬昭的手令道。
话音落下，这群人便要激烈反对，只见谢檀书取出可以调动长安禁军的虎符道:“陛下走前也把这个交给了我。”
长安禁军的虎符是萧衍在走之前留给姬昭的，姬昭走后也把虎符留给了谢檀书，让他能够依靠虎符尽快镇住场面。
在场众人看见谢檀书手中的虎符不由得倒吸一口气，最后纷纷沉默，即便心里十万个不愿意也只得任由谢檀书派人护送他们前去河东郡。
在经过一天的行进后，他们发现谢丞相和夏丞相也在队伍中后他们心里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原来大家都一样啊，管你是寒门还是外戚，都得去河东郡伴驾。
…………
姬昭不知道过去多久，也不知道和萧驯换了多少匹马，眼皮沉重到随时会倒下去，可是一想到萧衍生死不知，还等着他去救命，姬昭便不敢闭上眼睛，整个人如同弦一般紧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终于，他和萧驯到达了河东郡。
入目的是洪水退却后的荒凉景象，衣衫褴褛的百姓面黄肌瘦，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笑容，日子还算有盼头。
姬昭顾不得这些，和萧驯直奔萧衍的营帐。
萧衍的营帐前有用白布捂住口鼻的玄甲锐士在外面巡逻，地上撒着用来消毒的石灰粉，所有人都是沉重的表情。
姬昭看着这一幕深吸了吸一口气道:“你不必跟着我了。”
说完，萧驯便看见身体孱弱的少年吃力地抱着怀里的大蒜和烈酒往萧衍的营帐走去。
萧驯想要伸手抓住他，可是在他的指尖快要触及到对方的那一刻又收回了。
就在姬昭走到营帐门口的时候，守在此处的玄甲锐士拦住了姬昭道:“殿下有令，任何人都不能进入。”
姬昭闻言怒道:“朕是大昱的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哪里朕不能去！”
“陛下！”玄甲锐士眼中露出震惊之色。
面前狼狈不堪披着斗篷抱着大蒜的少年竟然是皇帝！没有华服，没有香车，没有仆从，风尘仆仆得像个小乞丐。
“他是陛下。”一旁的萧驯开口道。
玄甲锐士是萧衍的嫡系，他们中有人没见过姬昭，但是却见过萧驯，也绝对不会认错，毕竟两叔侄长得有七分相似。
“这……”玄甲锐士有些迟疑。
对面是皇帝，而对他们来说军令大如山。
就在他们迟疑时，姬昭仗着他们不敢伤了他便直接闯了进去。
“等等！”玄甲锐士反应过来，是陛下就更不应该进去！
“啪”的一声，姬昭没有站稳，摔在了地上，大蒜滚了满地，白嫩的掌心也被地面擦破。
就在姬昭想要努力爬起来的时候，有人伸手将他抱了起来，有力的臂膀和熟悉的味道，让姬昭一下就知道了这人是谁。
“萧楚之！”姬昭抬头，眼睛是惊人的亮。
眼前的萧衍身穿单衣，长发披散，但是脸上却并无病容，看起来十分强健。
“你没事？”
话音落下，姬昭便哭了，开心的委屈的，全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萧楚之，你混蛋！”
姬昭对萧衍拳打脚踢，恨不得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
“你知道这一路我有多担心吗？”
他害怕萧衍会因为这场时疫而死，更害怕这场时疫成为对方明年病逝的引子，他一路不敢停歇，就是害怕自己救不回对方。
现在，萧衍没事，姬昭很高兴，但是高兴之余却带着愤怒。
萧衍任由姬昭出气，伸手不停地拍打着姬昭的脊背，希望让他消气。
然而怀里湿漉漉的少年却是捡起地上染上尘土的大蒜试图往他的嘴里塞。
“混蛋！这些大蒜都该直接塞你嘴里！”
“别哭了，别哭了。”萧衍抱着姬昭轻声哄道。
之前营帐外出现姬昭的声音，他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但是当对方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才知道他是真的来找自己了。
“你带这么多大蒜来是做什么？”萧衍看着地上滚落的大蒜开口问道。
“当然是为了……”
姬昭说到一半只觉得眼前一黑，喉中有一股腥甜的味道。
那根紧绷的神经放松之后，姬昭的身体便再也撑不住了，曾经压制下来的病势变本加厉地反噬了回来。
昏迷过去前，姬昭只听得一声:“昭昭！”

第七十六章
萧驯带着姬昭日夜兼程而来, 本该是三天三夜的路程却被萧驯和姬昭花了两日半的时间走完，期间的艰辛可想而知。
于是，当姬昭吐出喉咙里的腥甜时, 他有了一种浑身一松的感觉。
太好了，萧楚之没事。姬昭想笑, 等他醒来一定要萧楚之吃完自己带来的所有大蒜。
是夜，帐篷里的太医在灯火之下神色格外凝重, 手中的银针则是一点点刺入榻上少年的穴位, 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个时辰后, 榻上面色苍白的少年已经被扎得如同刺猬一般，原本殷红的唇色也变得干枯起来。
“如何？”萧衍站在一旁看着施针完毕的太医问道，声音有些发紧。
太医将扎在姬昭身上的银针一一收回, 接着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道:“陛下的身子本就不好，连日奔波，加上淋雨受凉，心神受创, 即便好了也会对寿数有碍。”
面前的少年帝王整个太医院都知道是从小在药罐里泡大的, 先帝如珠似宝地将他养着，又请了梅鹤先生为其诊治, 这才让他长了这么大。
如今好不容易养好一些的身体又被这么折腾, 气血两亏, 加上自胎里出来的毛病，不知道以后梅鹤先生留下的方子还能不能有用。
说罢, 太医将药箱收好道:“不出意外, 陛下今夜便会醒, 好好养着，再也不能同今日一般, 让他受惊受累。”
“我知道了。”萧衍捏紧手上的佛珠目送着太医出了军帐。
等太医离开之后，萧驯不顾旁人阻拦径直走进了军帐，看见好端端的萧衍，萧驯并不惊讶，在姬昭冲进军帐后他便知道萧衍并没有染上时疫。
“你为何要带他来这里？”萧衍背对着萧驯冷声问道。
话音落下，萧衍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抵在了萧驯的脖子旁。
萧驯看着面前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男人露出一个笑容捏着自己脖子旁的剑刃道:“怎么？是要将我按军法处置吗？”
随后，他低下头阴沉地问道:“我倒是想要问问你，你明知道他会担心害怕，又为何要装做染上时疫？”
说罢，萧驯抬头恶狠狠地看向萧衍道:“今日之事，你难道料不到吗！”
若是换做他，他必定不会让小皇帝担惊受怕，为自己奔波千里！
萧衍问完沉默良久，最终才开口道:“我以为你们都能拦住他。”
长安之中有福公公、谢檀书和萧驯，以他们对姬昭的重视程度，绝不可能让他亲自前来疫区。所以，萧衍才将这件事传到了长安，用此引蛇出洞。
然而他却没料到昭昭愿意为了他日夜兼程，奔波千里。
而萧驯听见萧衍的这句话简直想要大笑出声，他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萧楚之，而他只要萧楚之，可他们都不是萧楚之，他只能带着他来找萧衍。
“叔父，他说他要救你。”萧驯如此道。
说完这句，萧驯转身离去，带着他的一些私心。
萧驯离开后，萧衍手中的长剑落在了地上。
“是我的错。”萧衍闭眸。
他太自负了，自以为什么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般想着，萧衍伸手轻轻摸了摸榻上少年的脸颊，明珠上的灰尘早已经被他擦拭干净，露出了漂亮的光泽。
第一眼见到姬昭，萧衍无疑是惊喜的，可是冷静下来之后却是无尽的后怕，气他不将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更恨自己为了拔除卢家用了这样的手段，让他担惊受怕。
想到太医口中的那句于寿命有碍，萧衍眸色暗了暗，梅鹤先生的行踪已经有了消息，那人竟是在北离，若能早些将其带回来，昭昭或许不必缠绵病榻。
就在萧衍想如何从北离找到梅鹤先生的时候，躺在榻上的姬昭不由抓住了萧衍的手指，力气微弱却是晃动了萧衍的心神。
只见披散着微卷长发的姬昭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微微启唇道:“萧楚之……”
“昭昭。”萧衍立刻握紧了姬昭的手将人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你没事，我好开心。”姬昭靠在萧衍的怀中轻声说道。
他真的好怕噩梦成真，萧衍会离他而去。
“对不起。”萧衍将下巴轻轻抵在姬昭的头顶轻声道。
说着，萧衍用手将姬昭贴在脸颊边的长发拨到一旁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心思道:“陛下，为什么要来救我呢？”
姬昭看着萧衍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为什么要救萧衍？那是因为他喜欢他！只要世上这一个萧楚之。
可是……
姬昭垂眸道:“因为你是我最亲的人。”
萧衍闻言轻轻拍打着姬昭背脊的手微微顿住，是他妄想……
姬昭没有察觉到萧衍的异常，他努力地往萧衍的怀里钻了钻，他知道萧衍是把自己当做好友的孩子，而他的父亲好像和对方有一些不一样的传闻。
于是，姬昭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萧楚之，你知道我父皇为什么制定大将军骖乘的规矩吗？”
萧衍不知道怀中的少年为何突然问起了这个，但他依旧回答道:“先帝他不过是觉得旁边有人坐着烦罢了。”
看着姬昭不解的目光，萧衍继续道:“大将军骖乘便能够让他直接拒绝旁人骖乘，而我常年镇守边关不在长安，他不过是拿我当借口拒绝旁人。”
姬昭懂了，他父皇是没有一种制度便创造一种制度，并且用这种他创造的这种制度来说明别人的请求不合规制。
一时间，姬昭对素未谋面的先帝有了几分兴趣，同时也确定了那些所谓的绯闻不过是旁人污蔑萧衍的谣言。
于是，姬昭的嘴角不由上扬。
下一刻，萧衍轻轻伸手摸了摸脸颊道:“你自幼被先帝养在身边，这些你不都知道吗？”
姬昭闻言瞳孔里散过一丝惊恐，然而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幼童抓着一片华丽的衣角在御辇上跳着要抱抱的画面。
那是谁？
姬昭看不清楚幼童的脸，而坐着的男人则是俯下
身子抱起幼童，温柔地叫他昭昭。
“昭昭！”
姬昭回神，对上的是萧衍担忧的神情。
或许，根本没有大将军骖乘，只有皇太子骖乘。
“我没事。”姬昭轻声道。
他只觉得脑海里的那一幕很熟悉，熟悉到让他落泪，可是他并不是小皇帝。
“怪我。”萧衍轻声道，他不该用这个法子引蛇出洞的。
姬昭闻言看向萧衍，想起自己一路所受的辛苦恨不得咬死萧衍，于是他恶狠狠地道:“萧楚之，我还没有和你算你装病吓我的帐！”
说罢，姬昭左看右望道:“我的蒜呢？我的蒜呢？我带了好多蒜，如今都用不上了，你给我吃了它。”
萧衍闻言哭笑不得，将姬昭带来的其中一头大蒜拿起问道:“这蒜是用来做什么的？”
姬昭小声道:“救你的，大蒜捣碎烘干后再放进烈酒之中浸泡，上面的液体便是救你的药。”
大蒜素是古代唯一能够提取出来的抗生素，治疗水灾后常发痢疾有奇效。然而大蒜素在常温之下保质期很短，姬昭害怕到了河东找不到大蒜，这才带了一大袋大蒜从长安过来。
萧衍目光变得柔和，他问道:“昭昭是怎么知道的呢？”
姬昭闻言立马用被子裹住自己道:“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如何提取大蒜素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多说多错。
萧衍握住手中的大蒜道:“我知道，昭昭如先帝所言是上天赐下来的宝贝。”
姬昭闻言用手捂住耳朵，不知道该说萧衍说话黏糊恶心还是该说先帝说话黏糊恶心。
接着，萧衍叫来了陆拾，告诉了他提取大蒜素的方法，让他给隔离区中病情危重的百姓使用。
等陆拾离开之后，姬昭也没有刚醒来时的精力，昏昏沉沉地被萧衍抱在怀里。
“昭昭，等你好一些，我便让萧驯送你回去，朝中无人主持大局，我怕生乱。”萧衍轻声对怀里的姬昭说道。
他担心如同卢家这般有异心的世家不在少数，如果姬昭不在长安，若是有人联络藩王生出叛乱便不好了。
姬昭闻言哼哼了几声道:“萧楚之，你以为我想不到？”
说罢，姬昭往萧衍怀中拱了拱道:“我已经让谢檀书监国，那些大臣都被锦衣卫打包送了过来，就在我的后面，估计明天就到。”
没错，姬昭把满朝的文武大臣全部绑架了。
“我不知道你想对付谁，既然你已经装了这么久的病，那便继续装下去吧。”
说完，姬昭便再也没了力气，眼皮一重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衍躺在榻上怀抱着姬昭，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卢家。”

第七十七章
五月末,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雨水却也没有减少，坐在马车中的大臣们只觉得车内潮湿闷热, 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贴着肉，让人难受至极。
他们倒是想要停下来休息, 让驿站的人送些冰过来，再不济也要让仆从送些纳凉的物品来。
然而这些要求却被护送他们的锦衣卫统统拒绝了, 只见领头的锦衣卫道:“陛下一路前去河东只会比这样更辛苦, 几位大人还是再忍忍, 下官已经让人去采买蒲扇了。”
几位朝中大臣闻言纷纷哑口，陛下都这般了，他们难道还能越得过陛下去？
而那群官职没这些人高的官员们见此也都纷纷不敢继续要冰了, 只能重新回到那闷热的马车。
与卢家家主同乘的几名官员看着车上送来的新鲜瓜果忍不住感叹道:“还是卢大人好福气。”
卢家家主被锦衣卫带走的时候，卢夫人也跟了过来，乘坐的马车就缀在车队的后面，一路上让人采买各色瓜果送到卢家家主的马车中, 让一众人好生羡慕,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卢家家主拿起面前的瓜果笑了笑，他心里知道他的夫人并不是因为担心他在路上受苦才来河东的, 而是因为听闻萧衍染上了时疫命不久矣, 想要亲眼看着仇人死这才来的河东。
如今又听闻小皇帝不顾劝阻亲自见了萧衍, 更是直呼大快人心，短短时日内竟然能够看见两个仇人咽气。
这般想着, 卢家家主拿出瓜果与众人分食道:“诸位也一起尝尝吧。”
众人闻言大喜, 新鲜的瓜果下肚顿觉清爽, 那种闷热的感觉也好了许多。
“真不知道陛下现在情况如何？”有人一边吃着瓜一边忧虑道。
当今的身体就跟纸糊的一般，若是在这里染上了时疫保不准就一命呜呼了。若是小皇帝没了, 他们又该拥立谁上位呢？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开始陷入了深思。
萧衍没了，小皇帝也跟着没了，势力想必会跟着重新洗牌。难怪小皇帝不放心将他们留在长安，怕是担心他们借机勾结藩王入主长安。
可是，若天意让他们二人接连死去，那么就不能怪他们借此为自己谋利了！
没了萧衍，底下的将领都没那个能力和威望独掌大权，漠北军也会不成气候，到时候他们用联姻拉拢那些将领，何愁他们不听自己的话。接着，他们再推选一个听他们话的新帝，然后再将权柄牢牢地攥在手中，何愁不现世家当年鼎盛的模样！
这般想着，他们心中都是是盼着萧衍和姬昭去死的。
卢家家主将马车上几人的脸色看在眼中，于是他轻轻吹了吹手中茶盏里的茶水道:“一切都要等到了河东再做打算。”
若是小皇帝和萧衍不死，他也会亲自送他们一程的。
“说得对。”众人笑了起来。
然而他们心里觉得，萧衍和小皇帝根本不可能活下来，时疫凶险，活下来的少之又少，这真是上天都在帮他们！
于是，这一路上的尝试闷热倒也不是叫人那么难受了。
…………
军帐之中，姬昭醒来已经是第三天的早晨，醒来时他正趴在萧衍的怀中，对方的衣襟早已经被自己蹭乱露出了大半个胸膛，衣襟往下可以看见隐约的人鱼线。
姬昭脸色不由一红，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猛地想要退出萧衍的怀抱。
就在下一刻，萧衍揽住姬昭腰的手往内一收，姬昭的脸便贴在了萧衍温热的胸膛之上，鼻间的檀香味越发浓重，带着成熟男子的气息。
萧衍睁开了双眼伸手揉了揉姬昭的头，然后用微哑的声音道:“醒来了就在闹。”
姬昭被太医用针扎醒之后同他说了几句话后又重新昏睡了过去，期间发了几次热，萧衍便一步不离地守着他，喂药暖被，一样不落。
现在人醒了，看着精力不错，一醒来便在闹腾。
萧衍摸着姬昭的脸，太医那句“恐有碍寿数”依旧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怎么不说话了？”萧衍见怀中的少年埋在怀中不肯说话忍不住开口问道。
姬昭听见萧衍问他，只觉得自己的耳朵要烧起来了，只能小声道:“那个，那个，你顶着我了。”
姬昭说完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质疑萧衍不行，他明明行得很。
萧衍闻言眸色微暗道:“陛下见谅。”
说完，萧衍的手便松开了姬昭的腰身，下一刻他的衣摆就被面前的少年拉住:“朕说过，你可以不用憋着。”
萧衍只觉得喉咙一紧，对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昭昭。”萧衍轻声唤道，他心中关的是一头洪水猛兽，不可以轻易放出。
更何况，他曾经对他说过自己是他最亲的人。
姬昭不由咬唇试探道:“要不我帮你？”
萧衍呼吸微滞，他想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可是私欲作祟，他只想欣然接受。
于是，他抱紧了怀里的少年，将对方的手带到了自己身下。
“多谢陛下。”萧衍在姬昭的耳边低语，潮湿的气息混合着檀香味扑打在姬昭的耳旁
，让他目眩神迷。
萧衍知道他的陛下很青涩，他曾经认真地教导过对方人伦之事，可是对方却是一点都没有学进去。
“昭昭，我教你，放松。”
说完，萧衍如同将姬昭写字一般握住了姬昭的手，带着对方的手一起动了起来。
姬昭只觉得自己面红耳赤，做这种事情萧衍为何依旧这么一本正经？如果忽略对方嘴里的个别词，这真的很像长者教导晚辈，然而这却让姬昭更加地觉得羞耻。
对方把自己当做孩子，而他却在肖想他。
不知过去多久，直到姬昭的手筋疲力尽，萧衍这才结束，却是不想一点污浊落在了姬昭的唇边。
怀中的少年茫然抬头，散乱的衣襟露出半个肩头，微卷的长发因为脸颊微微沁出的汗水贴在脸旁，殷红的嘴唇旁是点点白色的污浊。
萧衍喉结滚动，此刻的少年不知道自己有多勾人。
姬昭只觉得有什么溅在了自己的嘴唇旁，下意识地想去舔，然而却是被萧衍用手指按住了嘴唇。
“乖，别舔。”萧衍克制住自己亲下去的欲望哑声道。
等萧衍用一旁的布巾擦掉他唇边的污浊时，姬昭才发现过来那是什么东西。
“萧楚之，你混蛋！”
姬昭一怒之下将身旁的枕头砸向了萧衍，然而自己却是被萧衍抓住了双手禁锢在怀中道:“冒犯龙颜是臣之过错，陛下要罚便罚吧。”
姬昭看着面前的萧衍只觉得气得牙痒，若非他对萧楚之有着不可告人的心思，他非要……非要……
最后，姬昭生气地把自己砸在萧衍怀里道:“朕要沐浴更衣。”
“不行！”萧衍立即拒绝道，“你才生了一场病，刚好便洗澡，是想继续躺着吗？”
“我……”姬昭愣住，难道要他裹着对方的气息躺在床上吗？姬昭这样想着，只觉得羞耻万分，但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就在姬昭觉得羞耻的时候，萧衍已经帮他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了下来，和他自己的衣服放到一边，又叫外面的人送热水进来。
这次前来送热水的不是普通士卒，而是负责传达萧衍命令的陆拾。
陆拾刚一进来便嗅到了帐篷里的麝香味，殿下可真够禽兽的，小皇帝刚刚醒来便被拉着做这等事，也真是可怜。
“你这么来了？”萧衍接过热水后打湿布巾后一边给姬昭擦脸一边向陆拾问道。
陆拾闻言眼观鼻鼻观心地道:“自然是陛下给的东西有奇效，用了那大蒜素之后，好几个被大夫断言挺不过去的病人已经好转了！”
水灾之后极其容易爆发瘟疫，不仅会传染，还会导致人口锐减，造成十室九空的惨剧，若是有一种药能够彻底治好时疫，那么朝廷也不会面临人口锐减无税可征的局面。
“我已经让人去收购周围所有的大蒜和烈酒了！”陆拾笑着说道。
几十斤大蒜和烈酒才能提取出一点点大蒜素，成本高昂，常人负担不起，即便是朝廷在面临人数众多的患者时，也需要考虑一下。然而这场瘟疫被萧衍控制在了小范围内，没有大规模的爆发，为了快速结束瘟疫，即便使用价格昂贵的药物也可以将成本控制住。
“好。”萧衍点头。
陆拾又道:“长安的百官都已经到了河东郡，卢家也在其中。”
“可有什么动静？”萧衍出声问道。
“都在打听您和陛下的消息。”陆拾将得来的消息全部说出，“有几个世家走得近，怕是在密谋些什么。”
姬昭闻言笑道:“怕是在密谋我和萧衍死后他们该推谁上位借此谋利。”
一直被皇权打压的世家，想的也就是这些东西了。
“这般蠢蠢欲动，怕是要露出马脚了。”萧衍轻声说道。
“那便一网打尽。”姬昭抬眸看向陆拾道，“就对外宣称，朕和摄政王的情况很不好。”

第七十八章
一众官员在来到河东郡之后明里暗里地打听了姬昭与萧衍的情况多次, 然而却是一无所获，那军帐之外的玄甲锐士宛如一道厚重的城墙，想要越过他们探听里面的情况几乎是不可能的。
于是, 陆拾在得到姬昭的指令后有意透露了一些消息出去，无论是守在军帐外的玄甲锐士身上越来越凝重的气息, 还是每隔一个时辰便送进军帐之中的汤药，这都在释放一个信号——陛下和摄政王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一群老狐狸对这件事心照不宣, 纷纷谋划着如何在其中攥取最大的利益, 世家想要推选代表世家利益的皇位人选, 而寒门一方也在这场暗流涌动之中察觉到了危机。
谢丞相的营帐之中，几个寒门出身的官员聚在一起，他们小声问道:“谢相, 您觉得陛下和摄政王能挺过去吗？”
外面的世家暗地里各有动作，让他们不由开始担忧，若是小皇帝突然驾崩，新的皇帝倒向世家该怎么办？
谢丞相闻言看向与自己同为一党的大臣们道:“我倒是觉得陛下吉人自有天相。”
“可是陛下的身体……”众人闻言有些迟疑。
姬昭的身体一向不好, 这次又感染了时疫, 很难说能挺得过去。
只见谢丞相不以为意地道:“怕什么？”
“若是陛下摄政王接连西去，我们便去拉拢摄政王的侄子萧驯。他身上有战功, 又是萧衍的亲侄儿, 萧衍死后, 他的旧部极有可能追随萧驯。到时候手持军权的萧驯站在我们这一方，难道还怕和世家扳手腕扳不赢吗？”
谢丞相说完, 众人突然意识到, 在萧衍光芒的笼罩之下还有一个同样在军中具有威望的萧驯。而且, 萧衍和世家不合，萧衍若是倒了, 世家绝对不会放过萧衍的子侄，萧驯是他们的天然同盟！
“丞相高见啊！”几名官员不由大喜。
谢丞相闻言笑了笑，他其实挺期待小皇帝和摄政王一同驾鹤西去，到时候势力重新洗牌，他和萧驯一同合作选出一名傀儡皇帝，他便可以实现自己权倾朝野的梦想。
到时候，没了小皇帝，谢檀书没了最大的依仗，他便握住了对谢檀书的生杀大权！
在讨论完如果皇帝突然驾崩该如何应对世家之后，几位大臣出门之后便去找萧驯拉关系。
萧驯的营帐之中，军医给他的肩背上了药，然后又盯着他喝了药之后才开口劝道:“小将军虽然年轻，可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您这般折腾。”
行军打仗，千里奔袭，最是消耗身体，而这种如同行军一般的奔波，萧驯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做了两次，一次是从江汉回长安，一次是从长安来河东。
将近两千里的路程，还有路上的风雨，萧驯没有累死和病死，军医只觉得是一个奇迹。
作为医者，军医当劝则劝，让萧驯不要仗着自己年轻随意折腾自己。
“你话真多。”伸手将自己头发绑起的萧驯瞥了一眼身前喋喋不休的军医道。
军医闻言忍不住教训晚辈一般道:“你现在这样，等老了以后肯定要后悔！”
“那就等老了以后再说。”萧驯套上衣服将压在衣领下的长发扬起，然后提了自己的剑准备出去动动。
军医见此只叹气，他此生最恨不听他话的病人。
未曾想，萧驯刚出帐篷便遇到了一群文官。
“萧小将军，好久不见。”几名文官客气友好地说道。
萧驯见此不由偏头，不知道这群文官是在发什么疯。
“我好像就和你们没见过面。”萧驯将剑抱在胸前看着这几个文官很不客气地说道。
几人神色尴尬，但是依旧按照自己的计划道:“萧小将军正值娶亲的年纪，不知道心中可有中意的女子。”
“没有。”萧驯笑了起来，虎牙微露。
“是该有个女子帮萧小将军操持内务了，你看我女儿……”
未等对方将话说完，萧驯便直接打断
了对方:“您的令爱我不喜欢，不如您把令郎送给我玩玩？”
话音落下，周围死寂一片，说要把女儿嫁给他的大臣脸都快憋红了，指着他只会“你，你，你……”
真不愧是叔侄，喜好男人这一点是一模一样！
萧驯看着这一幕笑了起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意味道:“既然不想，那就滚吧。”
话音落下，骂不出脏话的大臣拂袖而去。
萧驯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冷下了脸色，今日是怎么了？居然有人跑到他面前给他说亲？
这般想着，萧驯也不练剑了，直接跑去找陆拾问话。
陆拾正在处理下面送上来的公务，有些陈郡守能解决的就交给陈郡守，有些他们都不能解决的便交给摄政王处理。
他正收拾着，萧驯突然出现吓了他一跳。
“少爷，你这是要吓死我。”陆拾看着将剑鞘抵在在后背的萧驯拍着心口道。
萧驯闻言不由啧了一声，然后收回剑鞘道:“我进来都没有发觉，陆叔是许久没上战场警觉性降低了。”
陆拾听完觉得无语，人和人之间是有差距的，萧衍和萧驯的本领让他们随意出入皇宫都不会有人察觉，而他是个庸人，自然察觉不到萧驯到了自己身后。
说完，萧驯走到陆拾面前直接开口问道:“可是小陛下和我叔父做了什么？让那群寒门的文官突然想起给我说亲？”
萧驯离开萧衍的军帐后便倒下了，这几天的事情倒是不怎么清楚，于是陆拾一五一十地将陛下的打算说给了萧驯听。
萧驯听完嗤笑一声道:“怕是那群人觉得陛下和我叔父快要不行了，觉得自己没办法赢世家，又觉得我是叔父的继承人，所以才想方设法拉拢我吧。”
这群蠢货的心思可太好猜了，他要不要帮这群人彻底坐实了他们的猜测？
这般想着，萧驯道:“给我笔和纸，我要给叔父的部下写信。”
“这……”陆拾惊愕地看着萧驯，“殿下还没死呢！”
只见萧驯冷哼一声道:“我倒是想盼着他早点死，这样我便能继承陛下了。”
萧驯的话属实胆大包天，让陆拾吓得不轻。
很快，萧驯便用纸笔写好了给自己叔父几个部下的信，信中言明了萧衍性命垂危，还请看在萧衍的面子上助他一臂之力，日后必有重谢。
萧驯将信纸塞进信封扔给陆拾道:“不必送到他们手中，最好让人给截走。”
他的这份信很快就能帮那群人坐实他们的猜测，到时候上头做出傻事来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我该不该事后向陛下讨赏呢？”萧驯看着军帐的方向轻声道。
世家自从察觉到陛下和摄政王病危，对于军帐周围盯得紧密得很，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们探子的双眼。
于是，萧驯的那几封信刚送出不久，世家便听见了消息，连忙派人将萧驯的书信给截住。
以卢家为首的世家们看着这封书信立刻明白小皇帝和摄政王快不行了，原本他们设想的事可以暗地里进行了！
于是，卢家家主道:“派人去请临江王来河东继位。”
临江王是先帝的幼弟，母家不显，封地偏远，若想上位便只能依靠世家，是他们特意选出来的傀儡皇帝。
他们要比寒门那边快一些才行，现在是谁的速度快谁便能继承皇位！
这般想着，卢家和几位世家家主各自派出自己的心腹偷偷离开河东郡前往临江王的封地。
他们的动作全部都被锦衣卫看在眼中，在发现他们有所行动之后，锦衣卫立刻报告给了姬昭。
姬昭坐在榻上喝着萧衍递过来的汤药听完锦衣卫的汇报后挑眉道:“临江王？”
原著中的临江王软弱无能，世家本想拥立临江王同有称霸天下野心的萧驯对抗，可惜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没几下便率先投降了。
随后，姬昭看向一旁的萧衍道:“你装病不过是为了引卢家动手，未曾想竟然引出了这么多居心叵测之辈。”
和卢家站在一起的是好几个大世家，若是这次被他们抓个正着，连坐之下，怕是整个朝堂都要少一半的人。
一瞬间，姬昭有些担心没有干活的人。
不过姬昭转念一想，明年开春要攻打北离，如今将这群人清理了，到时候也少了拖后腿的人。
要知道，后勤出现问题，可是会拖垮整个国家的。
而在另一边，陆夫人从卢家家主那里听闻了姬昭和萧衍性命垂危的情况后，高兴地将压在箱子里的两个贴着姬昭和萧衍名字的布娃娃取了出来使劲地用针扎。
“死！死！死！都给我死！”

第七十九章
一连七日过去, 病中的小皇帝和摄政王一直未曾露面，各方势力私底下的动作不断，然而却一直没有将其摆在明面之上。
“我看陛下和摄政王所在帐篷外的守卫似乎又严密了几分。”世家华贵的车厢里, 担任朝中要职的中书侍郎开口向老神在在的卢家家主和几个同盟说道。
“的确如此，这几日我看萧驯似乎也对那群寒门出身的官员放缓了态度。”这样说着, 尚书左丞的手紧紧握紧杯子，“结合他之前送出去的信来看, 陛下和摄政王怕是不好。”
“陛下和摄政王一直不曾露面, 所有旨意都是由萧驯和摄政王手底下的陆拾代为传达, 并且萧驯又送了几封信出去，陛下和摄政王怕是不好。”
整整七日，即便是君王病重, 为了稳定军心也会选择带病接见朝臣的，可是他们中无论是身居高位的谢丞相，还是外戚夏家，无一人得到召见。
“只怕是陛下和摄政王如今已经人事不知了吧。”坐在一旁的刑部尚书开口说道。
“不止。”老神在在的卢家家主突然睁开眼睛道, “只怕是他们秘不发丧！”
“嗬。”
众人听见秘不发丧四个字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 发出的声音宛如被掐住脖子后得到的片刻喘息。
“这……可是真的？”中书侍郎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周围然后伸着脖子向卢家家主问道。
只见卢家家主看向对方道:“是不是真的，一试便知。”
“临江王已经到了河东了附近, 若是真的, 我们能够立刻推临江王上位。”坐在一旁的刑部尚书开口道。
“那我等便明日拉上一群大臣前去求见陛下, 若是他们不敢让我们见陛下，十有八九……”
“就这么做！”
若小皇帝和摄政王真死了, 河东的赈灾银两, 黄河两岸的良田, 他们都可以收入囊中！
而在萧衍的军帐中，姬昭正看着陆拾送来的奏疏, 因为他采买了大量大蒜和烈酒用来提取大蒜素，其中病症发作得急的危重病人大部分竟然奇迹地活了过来。
可是，大蒜素终究不是神药，在这场波及了上万人的瘟疫中，依旧有年老体弱者没有挺过去，死了两三千人。
姬昭紧捏着奏折眼睛死死地盯着上面的数字，下面是陈郡守长篇大论的夸赞。有时候，姬昭也会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如果换做现代，在这场横行的瘟疫之中或许没有一个人死亡。
“陛下，您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萧衍从姬昭的手中抽出奏折道。
“是吗？”姬昭抬头，神情茫然，他虽然穿书了，可是即便身为皇帝他也不能改变整个世界。
只见萧衍翻着自己手中的奏折道:“陛下可知，若是染上瘟疫，死亡人数可达几成？”
姬昭闻言略微迟疑说出了一个数字:“五成？”
“不，是七成。”萧衍看着姬昭道，“若非陛下送来的糖盐水和针对痢疾霍乱有奇效的大蒜素，恐怕死的人不单单只是上面的人数。”
姬昭闻言不由深吸了一口气，若是死亡人数达到七成，恐怕活下来的不过两三千人。
“负责救治
灾民的太医说等再观察几日，便可以放他们回家了。”
萧衍目光温和地看向姬昭，姬昭所下达的每一条政令都有效地控制和阻断了瘟疫的传播，让更多的人活了下来。心中能够有子民，面前年幼的帝王已经初具明君的模样。
萧衍轻轻将手放在姬昭头上说道，“活下来的人才是更重要的，陛下想好怎么解决灾民的问题了吗？”
姬昭点了点头，萧衍最开始的以工代赈可以继续实施下去，之后修筑河堤也需要人手，等水位消退之后，河堤便可以正式动工。
按照许问的设想，修建河堤固定黄河新河道，再进行束水攻沙，将沉积在河道底部的泥沙冲走，接着重新整治前朝留下的运河，使两条河分流，让运河承担防洪和航运，再对黄河上游进行治理，减少黄河冲到下游的泥沙。这样一来，可保黄河百年之内不决堤。
“除却以工代赈，再由朝廷出面借给百姓种子，发放农耕工具，免费出借耕牛。”姬昭捏着手中的奏折缓缓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黄河水灾爆发，冲毁农田无数，春日刚种下的庄稼便这么淹死在了田里，错过播种的时间，再没有朝廷赈济，这以后又不知道会饿死多少人。
“河东明年怕是要闹饥荒。”姬昭叹息，“免除河东三年税收吧，再调周围粮仓的粮食平抑粮价，应该……”
姬昭有些不确定，做了这些能不能让河东度过这场饥荒。
“陛下做得很好了。”萧衍轻轻摸着姬昭的头道，“便是先帝也没有你周全了。”
姬昭闻言将头埋在萧衍的怀里道:“萧楚之，我想在打完北离之后派人出海。”
越身处古代，姬昭便越明白土豆玉米对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这是这个世界普通人活下去的希望。
“出海？”萧衍有些疑惑，“若是想要寻仙，可以去天云山找国师。”
姬昭闻言不由瞪了萧衍一眼:“萧楚之，我在你心中便是干这些事的吗？”
和寻仙扯上关系的都是劳民伤财的事情，这种事情姬昭才不会去干。他存的钱，要用来打北离，将北离彻底打服打怕，大昱的边境才会安稳。
“昭昭不是。”萧衍赔礼道歉。
姬昭见此哼了一声，下一刻陆拾便进了帐篷转达世家最近的动向。
“那群人猜测属下和萧小将军在秘不发丧，准备明日携众多官员求见陛下进行试探。”陆拾将锦衣卫收集来的情报一五一十地交代，“临江王也到达河东郡周边了，若无意外，极有可能在试探之后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冲进来。”
姬昭闻言笑道:“清君侧是假，朕死了推他上位是真。”
“明日他们若是强行求见，格杀勿论。”姬昭冷下脸色命令道。
这个时候，萧驯和陆拾越不让人见他们，就越证明他们心中的猜想是真的。
翌日一早，以卢家家主为首的群臣纷纷来到了军帐之外，还未靠近便被守在外面的玄甲锐士拦住。
“本官求见陛下，你们为何拦我！”为首的卢家家主当即大声呵斥道。
“陛下有令，不许任何人靠近营帐！”玄甲锐士面无表情地将手中长矛挡在众人身前，不允许任何人踏近一步。
众人见此立刻道:“我等来到河东七日未曾见到陛下和摄政王一面，陛下的情况一概不知，陛下旨意皆由萧小将军和陆统领代传，这如何让我等不心忧陛下！”
身后官员将此话说得正义凌然，脸上表情焦急忧愁，仿佛真的在为姬昭的病情担忧焦虑。
姬昭在军帐中听着不由露出一个冷笑，若非知道这群人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他恐怕真的会以为这群人的确担忧自己的安危。
外面，卢家家主盯着面前的军帐直接高声道:“臣等求见陛下！还请陛下召见！”
话音落下，卢家家主身后的几十个人同时高声呼道:“臣等求见陛下！还请陛下召见！”
一时间，群臣的呼声震天，隐隐间竟然有靠着□□冲破玄甲锐士防守的意图。
玄甲锐士对他们的呼声不为所动，然而面前的这群人都是朝中大臣不能随意动手，只能紧紧拦住他们，不让他们靠近军帐分毫。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萧驯和陆拾，萧驯赶到的时候，玄甲锐士和领头的世家官员已经形成了剑拔弩张之势，下一刻便要见血。
“诸位大人这是怎么了？”萧驯从人群走出来冷眼瞧着这群试图闯进军帐的人道。
“我等一连七日未见陛下，所有政令都是你代为传达，我等要见陛下，确认陛下龙体安康！”卢家家主身后的众人高呼道。
后到的陆拾闻言立刻拒绝道:“陛下和摄政王殿下有令，除我和萧小将军以外，任何人不得靠近军帐，各位请回吧。”
只见中书侍郎看向陆拾道:“我们怎知这是陛下的命令，还是你们私自下令！”
“今日你们不让我们见陛下，是想重启前朝赵高李斯之祸吗！”刑部侍郎大声质问。
所谓赵高李斯之祸便是秘不发丧矫诏嗣位，是极大的罪名。
若是旁人听见这个罪名怕是要退却了，然而萧驯却是冷冷一笑，手中长剑出鞘，众人只听得剑声嗡吟，下一刻刑部侍郎的一半头发被萧驯尽数削落。
萧驯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然后将手中长剑抵在卢家家主的喉咙前道:“陛下有令，靠近军帐者格杀勿论，不怕死的尽管靠近试试。”
萧驯身上杀气四溢，被人用剑抵着脖子的卢家家主只觉得身体血液如冰一般迅速凝固了，身后的官员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只是想试探一番，可不是真的想把命搭在这里了。
于是，卢家家主瞪了萧驯一眼道:“希望陛下最好真的无事！”
说罢，卢家家主拂袖而去。同时，他的心里长舒一口气，现在只要打着萧驯秘不发丧试图篡权的名号便可以推临江王上位了！

第八十章
看着世家官员离去的背影, 萧驯不由嗤笑出声，一群乌合之众。
“少爷，您差点就把刑部侍郎的脑袋砍了。”陆拾有些心惊地说道。
这次只是世家对他们的一次试探, 若是真砍了刑部侍郎怕是情况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只见萧驯收剑入鞘道:“我只听陛下的命令。”
而在营帐之中，在听见世家官员离开之后, 萧衍出言道:“两日之内，他们必定有所动作。”
“怕是明晚便要行动了。”姬昭看着手中的奏折轻轻垂眸。
密谋一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行动越快速越好, 这样的成功概率才会提高。拖得越久, 密谋者死得便越惨。
姬昭心里细细算了一下参与这件事的核心世家，卢家、王家、杨家、刘家，都是长安之中一等一的大世家, 这四家在这件事倒下之后，剩下的家族便也不成气候了。
“萧楚之。”姬昭轻微仰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你这一病倒是挺好的，省了朕好几年的功夫去打压世家。”
萧衍闻言沉默, 若是得知姬昭因为他装病连夜奔波, 他绝不会用这个法子。
“我只是后悔。”良久之后，萧衍才开口说道。
此刻, 另一边。
世家官员在走远之后, 纷纷散去, 只留下卢家家主、中书侍郎、刑部侍郎、吏部尚书还聚在一起。
“萧家竖子！竟然削了我一半头发，这
让我如何出门见人！”刑部侍郎在骂骂咧咧中坐上了卢家家主的豪华大马车, 在吏部尚书给他递上一杯冷饮之后他这才勉强压下心中怒火。
坐在主位的卢家家主淡笑道:“这不是证明了他们二人秘不发丧企图霍乱朝政吗？”
中书侍郎闻言道:“那便可以让临江王带头清君侧了。”
卢家家主颔首:“正是如此, 到时候还需要李中书起草檄文。”
“可是, 我们手下的壮仆加起来只有上千人，这次临江王也只带了两千精兵。”刑部侍郎看着面前的几个官员有些迟疑地说道, “加起来怕不是玄甲锐士的对手。”
萧衍的三千玄甲锐士尽驻扎于河东，若是打起来没上过战场的兵卒绝不是这些正规军的对手，更别说其中还有一个堪称杀神的萧驯。
只见卢家家主不以为意道:“到时候煽动流民闹起来，玄甲军无法顾及两头，我们带人冲进去便是。”
话音落下，其余三人脸上都带上了笑意。
是啊，还有流民，到时候只要将流民煽动起来，那便是事半功倍。至于流民的死活，那就不是他们在意的了。
于是，当晚流民之中便传出了各种流言蜚语，惹得人心惶惶。
“听说陛下和摄政王没了，朝廷被奸人把控，以后都不会发放粮食给我们了！”
“听说被带走隔离的病人全都死了，如果我们中有人染上瘟疫，会把我们全部坑杀了！”
“不可能，这几天的政令肯定都是陛下发的，要不然我们怎么还有白粥吃？”
“染上瘟疫九死一生，陛下身体又不好，肯定已经……”
“别瞎说，要我说我们一起去求见陛下，陛下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对，你说得对！”
…………
此类谣言四起，即便待在军帐之中的姬昭也有所耳闻，让手下的锦衣卫一查，果然是世家的手笔。
姬昭卧在床榻上听闻这个消息怒不可遏，恨不得将那群尸餐素位的世家官员给砍了。
“他们把人命当做什么了？！”姬昭捂着心口面容上已经染上了一层薄怒。
煽动手无寸铁的百姓与玄甲军抗衡，真是将那群百姓不当人看！
“别气。”萧衍放下手中奏折将姬昭抱到自己怀里然后伸手拍打着姬昭的后背给他顺气。
姬昭闻言抬头看向萧衍道:“萧楚之，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姬昭是惶恐的，他不想死人，洪水瘟疫已经夺走了这些百姓的一切，他们不该再为那些不切实际的阴谋付出任何代价了。
“陛下。”萧衍将姬昭微微发抖的身体抱紧，“不会有一个普通百姓死去的。”
姬昭将头埋在萧衍的怀里，深呼吸了几次才克制住了自己颤抖的身体，即便逐渐在认同自己封建帝王的身份，即便他可以玩弄权术，可是有些现代的东西是他无法抹去也不想抹去的。
“萧楚之，你答应我，你要做到。”姬昭抓住萧衍的手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地说道。
“陛下放心。”
…………
第二天入夜，早已经在人群中煽动了一天的世家奴仆立刻站起来道:“诸位兄弟，我们虽然是匹夫，但是这些日子，陛下对咱们的好，咱们也看见了！感受到了！”
“现在陛下遭难生死不明！我等蒙受陛下恩惠，岂能抛下陛下于不顾！若是有血性的，便随我一起冲进营地，从奸宦手中救出陛下！”
一番发言激得在场众人热血沸腾，谁还不是一个有血性的汉子！陛下在天灾之中视他们为亲子，他们又岂能不报答于陛下！
于是，世家的奴仆带着众多热血上头的百姓冲出了难民营，想要从后方冲入玄甲营的营地。
黑夜之中，数千百姓带着自己的锄头铁锹离开了难民营，直奔玄甲军的营地后方。
一路上，他们畅通无阻，太过顺利以至于让领头世家奴仆感觉怪异。
直到冲到玄甲军营地后方的时候，火光之中迎接他们的不是玄甲军冷冰冰的武器，而是面容熟悉的亲人。
站在前排的难民一眼认出了人群中老妇人是自己的母亲，立马扔了手中的铁锹道:“娘！您怎么在这里！”
与此同时，说话声此起彼伏，都是熟悉之人的说话声。
“二娃子！你怎么在这儿？拿着锄头做什么？”
“相公，我终于见到你了，我还以为我会死！”
“爹！爹！爹！您还活着！”
一瞬间，之前热血沸腾的队伍瞬间陷入了见到亲人的喜悦之中。也有人没能见到自己的亲人，得到死讯后泣不成声。
“那里每个病人陛下都让人尽力救治了，但是……唉……”活下来的人安慰道。
“我知道，是他们没撑过去。”
说完，泪水已经从失去亲人的难民眼中流了下来，以往发生瘟疫，还生者能有一半便值得百姓磕头感谢，如今活了七成人，他们又怎么会怨陛下和医者。
“他们的尸体都烧成了灰，随着青烟登入了西方极乐世界，明日之后便会通知家属领取骨灰。”
原本他们是不同意官府火化他们亲人的，然而在医者当着他们的面把兔子和尸体放了一段时间，兔子快速死亡。接着寺庙里的和尚又出来说僧人圆寂后皆是用火焚烧，这样灵魂会随着青烟登入极乐世界。这样，他们才同意了这样的做法。
在欢喜和悲伤之后，从病区出来的百姓看着他们家的孩子问道:“对了，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一时间，众人愣住。
玄甲军营地之中，卢家家主见玄甲军对皇帐的守卫锐减，于是立刻带着临江王冲进了营地。
他们一脸兴奋，口中大念中书侍郎写下的檄文，怒斥萧驯陆拾弄权，隐瞒陛下和摄政王的死讯，秘不发丧，要重蹈赵高李斯之祸，妄图断大昱之国祚。
一时之间，兵戈之声大作，留守的玄甲军双拳难敌四手，不由节节败退。
卢家家主见此不由心中大喜，连忙带着着临江王往皇帐冲。
然而下一刻，一只飞箭从帐篷□□出，带着火盆直击临江王座下宝马，惊得马挣脱了缰绳四处踩踏，临江王也被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与此同时，帐篷的门帘被风吹开，众人以为已经死了的摄政王萧衍手持强弓立于门前。
“怎么会？”因惊马跌倒在地的卢家家主看着好端端的摄政王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就在此时，不知藏在何处的玄甲军们突然显现了身形，一时之间，形式大变，在有着丰富经验的正规军手下，那些由世家奴仆和临江王亲卫军构成了叛军简直不堪一击。
浓烈的火焰下，卢家家主震愣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切，一切的筹谋都好像变成了笑话。
突然，同为主谋的中书侍郎大声道:“陛下呢！陛下呢！你们把陛下怎么样了！萧衍，你是想谋朝篡位！”
即便是在这个关头，中书侍郎依旧在垂死挣扎，寄希望于姬昭已经病逝。
话音落下，姬昭从军帐中走出，身着华服的昳丽少年站在火光下，眉眼带着咄咄逼人的冷艳，看身形似乎比在长安更加清瘦，然而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势比以前更加威严更加冷锐，隐隐有了先帝的模样。
只见，那被传病逝的年幼帝王勾起殷红的嘴唇笑着开口问道:“朕没死，诸位是不是很遗憾？”
那一刻，卢家家主四人血液都是冷的，姬昭的出现将他们的所有希望击碎，被拉来的临江王更是吓得直接跪下。
“朕问你们，明火执仗闯朕军营可是要谋反！”

第八十一章
夏日的夜风夹杂着燥热的气息, 然而被玄甲锐士按着跪在地上的世家官员从血都骨头都是冷的。
帝王的面容明艳如丹彤，脸上却带着轻蔑的笑容，仿佛从一开始他就将一切掌握于手中, 他们走的每一步
都像被他算计在掌心中。
一时间，面前艳胜桃李的少年帝王居然与城府极深擅长权术的先帝重合起来。这个被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当回事的年轻帝王, 原来是一匹凶狠的饿狼，当他把尖利的牙齿刺向世家钳制住他们血管的时候, 他们才恍然惊觉, 养在先帝身边, 由先帝亲自教养的孩子，即便性情暴戾行事莽撞，那也不是他们能够轻视的！
或许, 姬昭从一开始表现出的莽撞随性就是用来迷惑他们的。
而就在他们全部落网的时候，萧驯带着没有参与这件事的官员们匆匆赶来。
“臣等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众人看见眼前一幕纷纷跪下请罪。
谢丞相在请罪的同时，眼底情绪变化, 惊讶于小皇帝和摄政王丝毫未伤, 同时庆幸自己只是拉拢了萧驯，并没有做其它多余的事情。
和谢丞相同为一党的官员也纷纷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现在便是他们替陛下发挥作用要求严惩这些乱臣贼子！
姬昭看着跪在地上神色各异的众人笑了起来:“免礼, 朕恕你们无罪。”
“多谢陛下。”
在赶来护驾的众人起身之后, 礼部尚书当即随着姬昭的心意开始怒斥以卢家家主为首的世家官员。
“陛下，此等乱臣贼子扰乱民心散布谣言, 甚至妄图带兵冲进陛下营帐意图谋反, 简直就是罪不容诛！还请陛下勿要以一己私情包庇他们的家人。”
话音落下, 被按在地上的世家官员们对其怒目而视。
姬昭笑了起来，这是提醒他, 这些人做过的事一定要上升到他们的家人。
谢丞相则是不紧不慢地出声道:“陛下，按照我朝律例，谋反者诛九族！”
姬昭坐在萧驯抬来的椅子上单手支颐看着眼前的这群人，玩九族消消乐吗？
此时，被马踩伤胳膊的临江王跪在地上大声呼喊道:“陛下明鉴！臣出现在此地皆是受人蒙骗！”
谋反失败，临江王立刻试图撇清关系，少不得引来世家官员的怒目而视。出现在这里，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点想要继承皇位的心思吗？更别说谋反的人中还有你带来的亲兵！
于是，姬昭看着软弱无能的临江王哭哭啼啼地将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讲述了事情的全部经过，他真的一点都没有肖想皇位的意思，都是他们出言蒙骗，让他以为萧小将军和陆统领秘不发丧，妄图颠覆大昱朝政，他是为了祖宗基业才带兵前来的。
“陛下，臣真的是冤枉的！”临江王痛哭流涕，就差抱着姬昭大腿哀嚎。
“啧。”姬昭表情嫌弃，“朕相信王叔是无辜的，不过，做了就是做了。”
临江王听见姬昭说相信自己是无辜的时候不由面露喜色，然而在“不过”二字出现后他的心又重新提起来。
只见姬昭不近人情地说道:“褫夺临江王爵位，命其看守皇陵。”
这个命令一出，临江王彻底瘫倒在地，他这辈子都要守在皇陵旁了。
姬昭摆手，压着临江王的玄甲锐士立刻将其拖下去关了起来。
接着姬昭看向剩下的四人，并不着急定他们的罪名，只道:“夏丞相何在？”
“臣在。”夏世安从人群中站出来道。
自从镇南王谋反一事败露之后，夏家的生死彻底被握在了姬昭手中，夏世安每次听见姬昭叫自己他都心惊胆战。
姬昭看着跪着的人冷声道:“由你去查抄这些人的住所和行李，看看还有没有与此事相关的人。”
“是！”
夏世安不敢耽搁，立刻带着锦衣卫领命而去。
首先查抄的便是卢家家主的住处，此刻的卢夫人还未入睡，听见一群人的脚步声便立刻站了起来，未曾想刚一打开门自己和侍女便被冲进来的锦衣卫擒住。
随后走进来的夏世安挥手道:“给我抄！”
“夏世安你敢！”作为卢家主母的卢夫人当即呵斥道。
夏家不过是一个暴发户罢了，凭什么敢动他的东西！
夏世安冷哼一声道:“卢修谋反被抓，你们卢家已经到头了。”
说完，夏世安便吩咐锦衣卫道:“不必对她们客气。”
话音落下，那群锦衣卫便粗暴地将他们带来的东西翻了一个底朝天。
在他们翻到一个箱笼的时候，卢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大人，请看。”锦衣卫立刻将两个扎着银针贴着布条的娃娃递到了夏世安的面前。
当夏世安看清上面的布条写着什么的时候，当即吓了个半死。
巫蛊！
“全部带走，去见陛下！”
说完，夏世安便让锦衣卫带着巫蛊娃娃去见姬昭。
营帐这边，众人见夏世安不到一刻钟便去而复返心中不由疑惑，未等姬昭开口出声询问，夏世安便拿出两个巫蛊娃娃呈上道:“陛下，请看。”
那一刻，姬昭的瞳孔剧烈颤动，手不由握紧了椅子的把手，愤怒让他的气血不由上涌。
有人在咒萧楚之去死！
一想到这里并不是一个无神的世界，姬昭就害怕到颤抖，万一萧衍就是因此而死的呢！
“陛下，别怕。”萧衍轻语，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
萧衍再一次站在了他的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体温透过衣料传达到姬昭身上，让姬昭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于是，姬昭闭目，再一次睁开眼睛看向跪在地上的人只有一片寒冰。
“此事重大，还请陛下裁决。”夏世安弯着腰说道。
但凡巫蛊之祸必定伴随着血流成河，牵连几万人，上至皇室公卿，下至普通百姓，没有一个人可以逃脱。
在场人看见夏世安呈上的巫蛊娃娃时，心仿佛被人狠狠捏住，喘不过气。他们的头顶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霾，随时可能刮上一场腥风血雨。
姬昭当然知道巫蛊会带来什么样的灾祸，一旦他继续深究下去，朝中之人或许为了自保，或许为了打击政敌，他们会互相举报攀咬，谁也无法置身事外，牵连数万人。
他不是疯子，他还有人性，在酿成不可挽回的灾祸之前就此打住比较好。
于是姬昭扔下了手中的巫蛊娃娃道:“拿去焚毁了。”
说罢，姬昭再一次看向跪在地上的卢家人，他缓慢地开口道:“卢家，诛九族。”
话音落下，卢夫人发疯了一般妄图扑向姬昭。
“给我死！你给我死！”
没有等她嚷上几句，玄甲锐士立刻堵住了她的嘴将其拖了下去。
“至于其他人……”姬昭扫了一眼剩下三人冷声道，“满门抄斩，其余旁系流放边关。”
“若是还有其它与此事相关之人，便由夏世安处理。”
叮嘱完毕，姬昭拂袖离去。
群臣见此立刻恭送:“恭送陛下！”
回到营帐之后，姬昭发现自己宽大衣袖下的双手颤得厉害，来到这个世界至今，他还是第一次对人生杀夺予。这样可怕的权力，如今便握在他的手上。
“昭昭。”萧衍绕过帐篷看向了背对着他的少年。
“萧楚之。”姬昭嘴唇轻颤，“我害怕。”
他害怕他变得不像自己，害怕自己在权力的侵蚀下变得面目全非。明明他是为了求生在告诉自己，他就是小皇帝，可是当他真正变得和小皇帝一样时，他却开始变得抗拒。
下一刻，姬昭扑进萧衍的怀里，撞了萧衍满怀。
这是他唯一感觉到安全的地方，可是他却不属于他。
“萧楚之，抱紧我吧。”姬昭声音中带出了几分哭腔。
“陛下……”
萧衍轻轻拍着姬昭的脊背，在一室的黑暗中安抚着怀中的少年。
他握住姬昭的手道:“陛下手握天下之大权，生杀夺予皆由陛下一人说了算。所以，是陛下掌握权力。”
“我……”
姬昭惊愕于萧衍看出了他害怕什么。
“昭昭，是一个好皇帝。”萧衍在姬昭的注视下如此说道。
“我是……一个好皇帝？”姬昭的声音中充满了不确信。
“陛下已经得到了民心。”
“你听。”
被世家奴仆煽动的普通百姓们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究竟被卷入了一场怎样的惊天阴谋，在得知陛下安康，有人妄图带兵谋反，而他们对陛下的敬爱被人利用。无论是被蒙骗的百姓，还是刚痊愈的病人都愤怒了。
煽动百姓的世家奴仆被人抓起来拳脚相向，然后绑了起来交给了玄甲军。
然后，上万百姓跪在了军营的后方集体叩拜，高声呼道:“多谢陛下救我等于水火之中！陛下长乐未央！”
“陛下长乐未央！”
“陛下长乐未央！”
那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百姓无尽的祝愿响彻云霄，也传到了姬昭的耳中。
“陛下，你会是一位名留青史的明君。”

第八十二章
天色一亮, 昨夜带兵谋反的世家官员便被拖出了牢笼，一夜的心惊胆颤让卢夫人的面容憔悴，当玄甲锐士将其粗暴地拖走时, 她不由惊声大呼:“你们做什么！我是卢家的宗妇！是清河周家的嫡亲玄孙！”
卢夫人家的门楣很高，又嫁作卢家当宗妇, 自持身份优越高人一等，就连长安中的贵女宗妇也没有一人比得上她。即便沦为阶下囚, 她也保持着自己的优越感。
“陛下判了你们死罪, 今日一早行刑。”玄甲锐士不欲多费口舌地说道。
“什么！”卢夫人脸色不由一白。
她身边的几个男人更是哭喊起来, 说这不符合规矩，他们是要被押解回长安候审的，审完之后才能被定罪问斩。
“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卢家家主大声喊道。
他不想死！不想死！早知道他就不该给儿子报仇了！
这样想着, 卢家家主不由扑到卢夫人面前掐住她的脖子道:“毒妇，都是你想报仇！”
卢夫人被掐着脖子呼吸不过来，一旁的玄甲军见了连忙将两人分开。
喘息过来的卢夫人狼狈地看着面前的丈夫无不讽刺地说道:“我只是为了儿子报仇，但是你谋反为的是什么你心里自己知道！”
她虽贵为宗妇, 能够统领全家上下的女人, 可是若没有卢修，河东粮商联合起来会抬高粮价吗？其余三家会联合起来谋反吗？她不过是卢家家主事败之后用来推脱罪责的理由罢了！
卢家家主咬牙道:“毒妇, 你不该行巫蛊！”
事情败露本来只是满门抄斩, 然而因为卢夫人的巫蛊娃娃却要株连九族, 这是把卢家的根彻底灭绝了啊！
“我们要见陛下！都是这两人用巫蛊之术蛊惑我们，我们才做下如此错事！”中书侍郎大声喊道。
他身边的两人也跟着一起喊道, 将矛头对准了卢家家主和卢夫人。
一旁的人听了不以为意, 玄甲锐士动作粗暴地将他们嘴堵住, 然后道:“真是秋后的蚱蜢，死前还要蹦跶几下。”
说完, 兵士便不顾这五人反抗将其押到行刑场。
行刑场已经聚集了众多的百姓，他们身上的衣服褴褛不堪，整个人灰扑扑的，但是看目光却是精神气十足，人人手中都握着石头。
只听着人群中喊道:“就是他们命人抬高河东的粮价，想要饿死几万万人！若非摄政王殿下英明！今日你我全都是荒野上的累累白骨！”
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开始哽咽。
“乡亲们！砸死这群为富不仁的狗东西！”
话音落下，百姓手中的石头纷纷砸向了卢家家主等人，砸得他们头破血流！
负责监斩的夏世安和谢丞相在百姓用石子将人打死之前阻止了他们，然后命刽子手行刑。
一刀下去，鲜血四溅，围观百姓拍手称快。
“杀得好！”
“听说昨夜他们还利用我们想要害死陛下和摄政王，真是该死！”
“听说这卢家还行巫蛊之术，若非陛下不深究下去，只诛了卢家九族，因这巫蛊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凡涉及巫蛊，就连平头百姓都感到畏惧害怕。毕竟历史上的几次巫蛊之祸都牵扯到了普通百姓，令其血流成河。
坐在高台上的夏世安只觉得冷汗淋漓，在镇南王谋反之后，夏家便是这个结局，若非他们对陛下还有用……
谢丞相则是再一次感慨，幸好他没有轻举妄动，否则他便是其中一员，陛下安排他监斩，这会不会是一种警告？
“陛下安排我处置这次的事情，我还要回长安宣旨，便先告辞了。”夏世安用手撑着案几起身向谢丞相告辞。
“夏丞相走好，我便不送了。”
话音落下，夏世安便上了锦衣卫安排的马车。
三日之后，姬昭的圣旨传到长安，皇城禁军立刻围住了卢王杨刘四家的宅院，这个时候大家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些事，放开我！放开我！”
“我父亲不可能谋反！都是你们打压政敌！呸，一群鹰犬走狗！”
“世叔救我！世叔救我！”
…………
和姬昭圣旨一起到的，还有各家的书信，当留守在长安的族人看完书信恨不得纷纷与这四家撇清关系，哪里又会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去救他们。
于是，四家人眼睁睁看着曾经与他们谈笑风生的人突然拿出各种他们草菅人命隐藏私田逼良为娼的证据，把他们往地狱更深处打去。
半月之后，曾经辉煌了几百年的几个世家大族一夕覆灭，众人唏嘘不语，剩下的世家没了这些大家族的牵引，加上姬昭的有心打压，再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了。
河东郡的营帐之中，姬昭看着谢檀书从长安送来的奏折长舒一口气，世家已经彻底被他打怕了，应该会安静到下一任皇帝继位。
于是姬昭举起手中的奏折看向一旁的萧衍道:“萧楚之，我厉不厉害？”
萧衍抬头放下手中的毛笔道:“厉害。”
面前的少年天生就会权术，然而又与只知道玩弄权术的皇帝不同，他的心中是有百姓的。
姬昭笑了起来，外戚和世家已经不成威胁，寒门尚未成长起来，现在只能依靠自己，有反心的藩王已经被他弄死，黄河从现在开始治理，几年之后不会再次决堤，这里的百姓不必同时面对洪水饥荒和外敌。
最后，姬昭合上双眼，他要拿下北离，连通西域，造船出海寻找新大陆，尤其是那些农作物。
“萧楚之，你知道吗？往北一直走，走到一片冰天雪地之处，那里有一道狭窄的海峡，冬日海面上会结冰，穿过那道海峡便会去到一个新大陆，那里有我想找的种子。”
“等拿下北离之后，陛下目光所及之处便是大昱的领土。”萧衍缓声说道。
虽然不知道姬昭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但是对方不想说，他就不问。
姬昭闻言笑了起来，大昱版图扩张到极致，他也不一定能管得过来。
这般想着，姬昭便继续处理起了手中的事务。
八月将至，河东诸地的灾情都已经平息，洪水退却，许问设计的运河已经初具雏形，等到黄河到枯水期，黄河大堤也会开始修建。
至于洪水淹死的庄稼苗，朝廷也重新发放了种子，让百姓补种。然而耕种的时节已经过去，再怎么补种，老百姓明年也会面临收成锐减的局面。
“幸好黄河大堤要修好久，出力越多拿的粮食和盐就越多！”
“对啊，累死了还会给一笔好大的赔偿金。”
“切，你以为那些负责看守的官吏真的会让你干那么多？才不会让你累死。”
“即便明年收成不好，靠着挖河修河堤，我们也能挨过去了。”
“皇帝还给我们免税三年呢！”
“对啊，我还能攒钱，抽空重新盖房子。”
说话的人们脸上带着笑意，未来的日子也有盼头。
“听说陛下这几天便要走了，我们去送送他吧
。”
“好啊！好啊！”
八月初五，圣驾返行，玄甲军开道，百官随行。
就在姬昭坐着御辇刚刚出城不久，他便听见了外面的呼声，圣驾被人拦住
只见百姓跪在路旁高声呼道:“草民叩谢陛下！”
姬昭不由怔愣，只见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旁的陈郡守告诉姬昭道:“这是河东活了一百多岁的老人，在民间很有声望。”
与此同时，老者身后手捧着黄伞的十几个年轻人也站了起来。
“草民拜见陛下，这是乡亲们所做的万民伞还请陛下收下。”
说完，那抱伞的青年们便把手中的伞递给了玄甲军。
“怎么会这么多？”姬昭微微惊讶。
这些伞加起来竟然有上百把，上面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布条，写满了人名。
“因为想要感谢陛下的人很多，索幸便做了这么多伞。”面前的老者笑着说道。
说完，拦路的百姓让开了路，高声道:“恭送陛下，愿陛下长寿无疆！”
声音震天，仿佛要将他人对姬昭的诅咒彻底压下去。
就在姬昭愣神之时，一旁的萧衍拿起了一把万民伞将其撑开道:“就让我给陛下放在御辇华盖之上。”
只见一把坠满布条的普通黄伞被萧衍立在了华盖顶上，车辇行动伞上布条迎风而动，车队身后的百姓目送着帝王的离去。
“愿陛下长寿无疆！”
御辇之中，姬昭眉头轻皱道:“我当不起他们这般感谢。”
他所做的一切事不过是让自己活下去而已，目的不够纯粹，又怎么配得上百姓这般隆重的感谢。
“陛下值得。”萧衍轻声说道。
“事情都是你做的。”姬昭如此道。
“臣子的功绩就是陛下的功绩。”萧衍看着怀里别扭的少年道。
“怎么还有当君主抢臣子功劳的。”姬昭小声吐槽道。
然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把自己吐槽了，他以前也有这个想法。
等姬昭回到长安之后，已经是中秋，宫中本该设宴宴请群臣，然而姬昭却因为一封奏折勃然大怒。
“朕是不是太好说话，所以他们才这般肆无忌惮地兼并土地！”

第八十三章
萧衍和姬昭之前亲自赈灾的地方是黄河决堤处, 水灾中的重灾区。因为有他和萧衍压着，那群世家和地方豪族才没有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兼并土地。
然而，除了重灾区还有许多受到黄河水灾影响的地方, 这些地方便成了世家和地方豪族兼并土地的重灾区。
百姓们因为生计困难面对世家豪强只能被迫低价贱卖自己的土地，自己也沦为世家豪强们的佃户, 被迫缴纳高额的地租。
而这些被世家豪强收购的土地将会成为隐田，或者以各种方式避税, 到时候朝廷收不上来税, 底层的百姓又被剥削, 富的只有世家和豪强的腰包，直到最后国家国力衰弱民不聊生。
所以，姬昭才会这么生气。并且这份奏折还是地方官吏冒死托人送出, 经过许问的手，混进黄河大堤的进度表一同送到了姬昭手上。
如奏折上所说的是真的，黄河两地的良田差不多都要被世家豪强们瓜分了个干净，富者田连阡陌, 贫者无立锥之地。所以, 姬昭才会这般愤怒。
“陛下，别气了, 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得了。”一旁的福公公看了无不心疼地说道。
从河东回来之后, 姬昭身上养出来的肉全都没了, 加之入秋后天气逐渐转冷，姬昭畏寒的毛病便又出来了, 裹了狐裘烧了地龙, 太医的药也吃了, 可是身子总不见好。
福公公忍不住想，被先帝派去寻药的梅鹤先生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姬昭看了一眼身旁担忧的福公公吸了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道:“宣夏丞相、谢指挥使去宣政殿偏殿议事。”
说完，姬昭略微皱起眉头道:“将萧驯也叫上。”
“是。”福公公立刻吩咐宫人去将这几位大臣请去宣政殿偏殿。
姬昭见此，立刻整理好头上的金冠带着一脸的不开心走向宣政殿偏殿。
“陛下，您慢点走！”福公公看着姬昭气势汹汹的模样忍不住出声喊道。
已经坐在偏殿批阅奏折的萧衍早就听见了姬昭的脚步声，一抬头便看见满脸写着不高兴的姬昭从门外走了进来。
少年身上披着狐裘，脸被裹在一圈绒绒的白毛中，像是一只生气的狐狸向他奔来。
萧衍自然而然地张开双臂接住了朝他奔来的少年，将人抱在怀里后才开口问道:“怎么了？”
“萧楚之，你看他们！”说罢，姬昭便从怀里抽出奏折塞到萧衍怀里。
这群人真的很可恶，他在努力治国，而他们却是在拖后腿。
萧衍伸手将姬昭递来的奏折接过看过一眼之后，入鬓的剑眉不由微微皱起，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搁在书案上的左手也不由轻轻敲打起了书案。
最后，萧衍看向靠在自己身边的姬昭问道:“陛下准备怎么处置？”
“量地计丁，收缴隐田。”姬昭轻声说道。
量地计丁出自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根据土地的所有分配徭役，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工商业发展尚且薄弱，无法统一征收银钱，否则姬昭会把一概征银给提出来。
至于收缴隐田，背着国家吸国家的血，姬昭自然是要让他们把吃下去的全吐出来增加国库收益。
萧衍听完之后，他才开口道:“怕是不易。”
且不说地方势力会对姬昭的政令进行阻拦，便是朝廷上的那些文武百官也会阻拦。
世家经营多年，山地田产无数，奴仆成群，这些产业都是能够产生稳定收入的，世家绝不会允许姬昭清量土地。
姬昭一笑:“这可由不得他们。”
萧衍敛眸，面前的小皇帝应该是已经已经想到办法了。
“现在已经到了用夏家的时候了。”姬昭轻声道。
当初他留下夏家，想的便是以后可能有什么用，帮谢檀书顶罪，亦或是成为自己刺向世家的一柄利刃。如今，夏家便有了用武之地。
说话之间，姬昭已经露出了胸有成竹的模样。
很快，被姬昭传召的几位大臣到了宣政殿偏殿。
被姬昭叫来的夏世安有些踟蹰，小皇帝对他的每一次传召都让他觉得活不过明日。
“夏丞相，怎么不进去？”后来的谢丞相看着在宣政殿偏殿门口踟蹰的夏世安假笑着问道。
明明夏家作为外戚应该被小皇帝防备，但是那次宴会之后，小皇帝却是把许多事交给夏家去处理，分明是信赖夏家。
夏世安看着谢盛脸上的假笑当即也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谢相在自己儿子面前矮一头的感觉如何？之前我可是看见谢相当着众人的面给皇后行礼。”
谢盛闻言脸色瞬间不好看了，夏世安这才冷哼一声，旁人看见夏家光鲜亮丽，横行霸道，与世家掐得你死我活，可是却只剩一个空壳，太后被囚禁于长乐宫，他和儿子也被迫听令于锦衣卫。
夏世安不敢进宣政殿偏殿，也是因为他问过了小太监，陛下脸色很难看，他怕死，当然不敢一人进去。所以，他才在外面等着所有人一起进去。
很快，萧驯和谢檀书一起来了，夏世安才胆战心惊地跟着他们一起踏进了宣室殿偏殿。
只见进入偏殿，众人便看见姬昭难看的脸色，随后一道奏折从姬昭手中扔下，年少的帝王压抑着怒火道:“你们看看吧。”
夏世安小心翼翼地捡起奏折，然而却被一旁的萧驯抢了过去。
“黄河两岸百姓的良田被世家豪强低价
收购？”萧驯捏着奏折看着上面的字道。
话音落下，谢檀书与谢丞相的脸色同时一变，如果黄河两岸的土地被大量侵占，那么来年大昱的税收又从哪里来？百姓又要怎么活下去？
只有夏世安闻言面露茫然，他道:“趁着天灾收购百姓手中的良田不是很正常吗？”
姬昭闻言都快被气笑了，他看着夏世安道:“哦？你告诉朕什么叫做正常？”
夏世安察觉到了姬昭的表情不对，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买卖交易，你情我愿，灾年他想活命贱卖祖田，我拿钱买田便是救他一命，还有那慈悲心肠的更是原因按照常价或者略高于常价收购他们手中的土地，这都是让人无法指摘的啊。”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又没有强抢，如何值得陛下动怒。
“真是好一个无法让人指摘，剥削百姓也要打着做慈善的名头，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姬昭几乎是冷笑着说道。
这番语气自然是吓得夏世安当即跪下，不敢再吱声。
一旁的萧驯虽然不懂世家豪强收购良田为什么会让姬昭如此生气，但是转念一想，这些世家豪强有的是方法躲避税收，没有税收，边关战士的军饷又从哪里来？
“陛下，让我直接杀了他们算了，叫他们把侵吞的良田全部吐出来。”萧驯收好奏折笑着提议道。
姬昭闻言沉默，萧驯的存在当真是拉高了他当暴君的可能性。
一旁的谢檀书看了萧驯一眼，然后开口道:“陛下需得派人前去清量土地，让朝廷出面收购百姓手中的土地，或是发放低利息的贷款给他们，允许他们第二年秋收再偿还。”
姬昭点头，然而这并不能阻止土地兼并。
真正结束土地兼并只有土地国有化，让土地不再属于私人，可是那是千百年以后的事情了，现在仅凭姬昭一人根本无法撼动历史的进程。
一旁的谢丞相虽然不想赞同谢檀书但也道:“陛下，臣也以为应当如此。”
“可是朕却想清量全国的土地。”姬昭单手支颐道，“所有的隐田都需要补齐二十年的税收，再向朝廷缴纳一笔购田款才正式归属于私人，若是交不出便直接收归国有。”
谢丞相和夏世安二人闻言俱是吓了一跳，谢丞相立刻道:“陛下这般做是要引起当地豪强的激烈反扑啊！”
豪强在地方根深叶茂，姬昭若是想要清量土地一定会收到阻拦！
“谁说朕要这么做了？”说罢，姬昭看向萧驯道，“朕要你们效仿萧驯在江汉郡清量土地时所做之事。”
话音落下，夏世安和谢丞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姬昭，隐田超过百公顷者罚没所有家产，这是逼着那些豪强谋反啊！
姬昭却是笑了笑，当你想开窗户时，他们不同意，当你要把屋顶掀了后，他们就同意你开窗了。
“此事便交给夏丞相去做，希望舅舅做得让朕满意。”姬昭轻声道。
夏世安当即吓瘫在地，小皇帝，小皇帝这是送他去死啊！
而一旁的谢檀书在听见姬昭嘴中的“舅舅”二字时，忽然明白了姬昭的意思。

第八十四章
宣室殿偏殿中, 谢丞相看着一副此事已定的姬昭忍不住想要出口再劝。
“陛下，此举容易引起地方的豪强不满，若是因此引起叛乱, 反而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谢丞相一字一句道。
姬昭此举容易让朝局不稳，试问朝中哪个达官显贵在地方上没有私田？若真的按照姬昭所说的去做, 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夏世安在谢丞相将话说完之后不由感激地看向他，一定要劝住陛下, 陛下这是要他死啊！
姬昭看向面前的谢丞相笑了起来:“丞相老了, 做起事来倒是畏手畏脚, 没有年轻人的锐意进取了。”
说着，姬昭轻轻垂眸睥睨着殿下众人道:“朕意已决，总要去做, 做了才知道要怎么办。”
“朕的好舅舅，可不要朕失望。”姬昭再一次将“舅舅”二字读得极重。
话音落下，姬昭便让宫人送他们出去，倒不像叫他们来商量的。
宫人们将在场的四位大臣请出了偏殿, 谢丞相不想与谢檀书为伍便加快了脚步, 心里想的却是小皇帝说他老了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嫌弃他不够锐意进取, 还是想换一个人当左相？
而等夏世安在偏殿门口反应过来的时候, 其余三人已经走远了, 夏世安见此连忙向谢檀书追去。
“谢指挥使！谢指挥使！等等！等等！”夏世安提着衣摆快速跑下台阶追上了正准备回自己官署的谢檀书。
谢檀书看着面前跑得气喘吁吁的夏世安开口问道:“夏丞相，何事？”
对方的音色清泠如山泉, 语气中带着几分疏离, 显然是不想和他多聊。
然而夏世安不想死, 他只能开口向谢檀书道:“谢大人，您是陛下身边的宠臣, 又是皇后，说话的分量肯定够，您能不能让陛下换个人去清量土地收缴隐田啊？”
这份工作他不敢做不好，更怕做好了那群地方豪强想要杀他！那么大数目的隐田，那么多年的税收！怎么可能愿意交出来，说不定还会出人命！
谢檀书看着焦急上火的夏世安缓缓道:“我以为没有比夏丞相更好的人选了。”
“什么！”夏世安惊得瞪大了眼睛。
只见谢檀书看向宣室殿的方向道:“你以为陛下为何突然叫你舅舅？”
夏世安挠了挠头:“家姐是先帝的皇后，陛下虽然不是家姐所出，但是叫我声舅舅也没问题吧？”
虽然小皇帝并不把自己这个舅舅放在眼里，他也怕小皇帝怕得要死，但是能够多苟活一天他也会尽力去争取。
谢檀书闻言垂眼看向腰间的环首刀道:“夏丞相身居高位，又是陛下的舅舅，算半个皇室，若是您出事……”
说到这里，谢檀书看向面前已经明白过来的夏世安轻声笑道:“那么陛下便有了足够的理由将手中刀砍向世家豪强。”
那些人再也没有理由拦着陛下清量土地，陛下的怒火需要有人去平息，于是再把之前的办法提出，相比夏世安所执行的方法，大家都显而易见地愿意接受。
很快，国库将再一次被这些人的财物填满，为明年的北伐做准备。
而夏世安在听了谢檀书的话之后吓得面色苍白，原来他的死局早已经定下。
其实从镇南王谋反一事败露之后，整个夏家就该死了，因为夏家还对小皇帝有用才暂时被留下。
谢檀书看着面前吓得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夏世安道:“夏丞相还是不要抗拒陛下的旨意。”
夏世安闻言半天才开口道:“我若是求陛下开恩饶夏家全族上下一命，陛下可会答应？”
如果他用自己的死帮陛下完成这么大一件事，那能不能让陛下看在他功劳的份上，只罚没夏家所有家产，子弟贬为庶民，哪怕去边关开垦田地也是可以的啊！
谢檀书闻言深深地看了夏世安一眼道:“可以一试。”
夏世安听见谢檀书的话向谢檀书行了一礼道:“多谢谢大人点醒我。”
说完，夏世安便转头又返回了宣室殿。
此刻，姬昭已经平静下来了，但是却因为之前动气忍不住的咳嗽。
咳嗽完之后，一旁的萧衍立刻送上了一杯温水，姬昭喝完之后才觉得好受了些。
这都是他为了救萧衍去河东留下的后遗症，天冷一些，嗓子便痒得不行，忍不住想要咳嗽。而且……
姬昭忍不住看向自己透着冷色的掌心，入秋之后，他的身体好像更加畏冷了。
“陛下，很快我就能找到梅鹤先生了。”萧衍将裹紧了狐裘的姬昭抱进了怀里，“到时候陛下也能够如同常人一样。”
姬昭看着抱着自己的萧衍，只觉得对方怀里抱了一个毛球，他忍不
住回头看向萧衍一字一句问道:“萧楚之，你不热吗？”
他宫殿里的地龙已经烧起来，空气中都弥漫着热气，之前夏世安和谢丞相差点没被热出满头汗。
而萧衍在他宫殿中批阅了这么久的奏折，却未见半滴汗水。
这般想着，姬昭伸出手指戳了戳身穿单衣的萧衍，指尖点在萧衍的锁骨上略带笑意地问道:“萧楚之，你是不是也体虚？”
说罢，姬昭不由歪头看向他，做出一副好奇又认真的模样。
“又在胡闹！没有一点正经模样。”萧衍轻声呵斥，然而却并不怎么生气。
姬昭闻言将头埋在萧衍的怀里道:“无所谓，你会纵着我。”
独自生活在现代的姬昭无人纵容，遇到萧衍之后就同遇到了甘霖，哪怕是裹着蜜糖的□□，他也甘之如饴。
萧衍轻轻拍着姬昭的脊背又从袋子里掏出糖坊里新出的桂花糖，用手喂到了姬昭唇边。
“好甜，怎么之前不拿出来？”姬昭抬头一边鼓着腮帮子一边问道。
“怕你牙坏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
就在这时，宫人来报。
“陛下，夏丞相求见。”
姬昭闻言从萧衍怀里起身用手支着下巴道:“怎么去而复返了？罢了，让他进来吧。”
话音落下，夏世安缓缓从门外走入，带着十足的谨慎和小心。当走到姬昭面前不远处时，夏世安猛地跪下，膝盖落地声让殿中所有人都可以听见。
姬昭见此神色沉了几分:“舅舅这是做什么？”
只见夏世安磕头道:“臣自知此去十死无生，不敢有所抱怨，还请陛下看在臣以命立功的份上，饶了夏家上下的死罪吧，贬他们为庶人流放边关。”
姬昭闻言看着跪伏地上的夏世安缓缓出声道:“你在和朕谈条件？”

第八十五章
坐在高位上的少年声音中带着天然的冷意, 在姬昭反问他的时候，夏世安瑟瑟发抖连连道:“不敢！”
在这一刻，夏世安心中想过很多, 他姐姐和镇南王之间的奸情，他姐姐似乎还怀孕了, 随时都会暴雷，到时候他家会不会直接像卢家一样被族诛, 连一点旁系的血脉也不留, 虽然现在夏家情况也差不多就是了。
过了许久, 就在夏世安快要坚持不住想要痛哭一场时。坐在高位上的姬昭才缓缓开口道:“留他们一命也不是不可以。”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夏世安疯狂叩头。
“全部罚没为奴吧。”姬昭轻声说道。
夏家罪孽众多，光是谋反一条便可以灭满门, 更别说侵占良田横行乡里，逼得普通百姓家破人亡这些事。姬昭虽然可以免了他们的死罪，可是活罪难逃。
夏世安闻言愣住，抬头看着那高座之上冷漠无情的帝王, 心里知道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只能哽声叩谢道:“多谢陛下不杀之恩，臣定当竭尽全力。”
说罢, 夏世安便退了下去。
萧衍看着夏世安离开之后转头看向身旁靠着椅子一副懒散模样的姬昭道:“夏太后与人暗结珠胎, 你不处置吗？”
长乐宫已经被萧衍的人接手了, 夏太后失了权力被软禁在长乐宫中，身边的心腹被萧衍尽数处死, 想要瞒住自己怀了孕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姬昭对于夏太后给他爹戴绿帽子这件事并没有多大感觉, 只道:“等她将孩子生下便用此事罚没夏家, 也就懒得再找理由了。”
说完，姬昭看着萧衍道:“至于那孩子……”
镇南王那一支的血脉已经全灭了, 姬昭不会承认这个孩子的身份，但也不会去杀了这个孩子。
最终姬昭思虑片刻后道:“是太后与宫中男宠所生，交给夏家人吧。”
“陛下心善。”萧衍看着面前的少年道。
按照宫规，那孩子一出生就该被处死。
姬昭闻言不以为意道:“外面不是在传朕暴戾恣睢不近人情，摄政王倒是和大家的观点不一样。”
原主脾气暴躁，当街殴打重臣的事也发生过好几次，而他的脾气也在渐渐和原主同化，变得喜怒无常，让人生畏。
若是以前的朝臣还会将一个刚登基身体孱弱未能掌权的小皇帝不放在眼里，现在的姬昭却让他们不敢不敬畏。
在外人看来姬昭确实心狠手辣戾气十足，但萧衍知道只有相处久了才会知道对方是个心思极其敏感的少年，即便手段狠辣也是为了国家百姓。不喜奢靡，厉行节俭，治国的手腕稍显稚嫩却努力在学，对于百姓而言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明主。
“陛下又在妄自菲薄。”
下一刻，姬昭伸手扯住萧衍的衣领，玄色的衣襟被姬昭略显清瘦的手指扯出褶皱，萧衍不由垂下头，对上的正是姬昭宛如点漆的双眸。
这双犹如黑曜石般的双眼，比他初见之时多了几分光彩，面前的少年也鲜活了起来。
下一刻，姬昭便盯着面前的萧衍一字一句道:“我不管别人是怎么看我的，反正萧楚之你不能不喜欢我！”
这句话像是警告，又像是哀求，只不过藏在了霸道任性的外表之下。
萧衍藏在衣袖中的手微微捏紧，克制住心中的欲念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搂在了怀里。
“无论何时……臣，都是最喜欢陛下的。”萧衍喉结微滚，他是喜欢面前的少年，不是长辈对晚辈，而是对情人。
姬昭听着萧衍的话不由咬紧了嘴唇，他不可以再贪心了。
“萧楚之，我……”仍不满足。
“怎么了？”
“没什么，我困了。”
话音落下，姬昭眼皮一沉便睡了过去。
长乐宫中，秋风萧瑟，夏太后只着素衣头戴木簪地坐在宫殿之中。因为黄河水灾，宫中用度都被削减，长乐宫自然也不列外。
身为夏氏贵女，出嫁后又当了皇后，夏太后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穿上这么素净的衣服。
并且，夏太后忍不住摸向自己的腹部，没有亲信在侧，长乐宫中又全都是摄政王的耳目，她根本就瞒不住她怀孕的事情。
自从得知姬昭回宫之后，夏太后便一直胆战心惊，然而预想之中的白绫毒酒都没有来，甚至还有宫人送来了保胎药，但是这却更令夏太后害怕。于是，夏太后日益消瘦了下来。
“太后娘娘，夏丞相求见。”门外的宫人尖声说道。
话音落下，宫殿门扉被人推开，夏世安从外面走了进来。
“姐姐！”夏世安看着面前形容消瘦的妇人忍不住带出了几分哭腔。
夏世安连忙上前拉住了夏太后的手，然后开口问道:“陛下没有亏待你吧。”
夏太后闻言冷哼一声道:“他还需要拿我做戏，自然不会在用度上克扣我。”
说罢，夏太后看了一眼自己弟弟身上的素衣，看来她听到的消息没错，外面都在厉行节俭，王公大臣也不敢在只穿旧衣的小皇帝面前穿带有金线和绣花的新衣。
夏世安闻言略微心安，然后才开口说起了今日在宣室殿偏殿上发生的事。
“姐姐啊，弟弟知道此去十死无生，所以特意在临行前来见你一面。”夏世安说完不由抹起了眼泪。
当夏太后听闻夏世安愿意让小皇帝把夏家全家上下罚没为奴时不由暴怒，她张口便骂道:“混账东西，几百年的世家，你竟然让他们给人世代为奴为婢！我宁可他们全部都死了！”
夏世安闻言跪在地上痛哭不已，若是有选择，他又怎么能够让家中子弟给人为奴为婢。
“没用的东西，滚！”夏太后呵道。
只见夏世安道:“姐姐，我知道我自己一直不如你，没有你的能力。只是夏家血脉不能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夏太后闻言冷笑，夏家哪里还有柴烧？
夏世安又道:“陛下知道姐姐怀有身孕却没有赐死姐姐，想必对姐姐不会下杀手，处死孩子后便会让姐姐青灯古佛一生。如此，姐姐的命也算保住
了。”
夏太后闻言脸色难看至极，她天生热爱权力，否则也不会入宫统治后宫二十余年，让她青灯古佛一生，那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夏世安看着夏太后的表情道:“姐姐，我们已经败了，就不要想着不切实际的事情。”
镇南王谋反失败，夏家涉足其中，家族没落是必定的事。
夏太后岂会不知这些，但是她始终不甘心！小皇帝是活不到弱冠的！从河东回来之后病情又有所加重，说不定很快就死了，她仍有机会！就算不成功，她也要看见姬昭得知自己寿命所剩无几仓惶无措的模样。
夏世安不知道夏太后心中所想，只当夏太后已经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安安分分不再想着复起，以后在皇家的寺庙中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一辈子。
“姐姐，话已至此，我就先走了。”
说完，夏世安便抹了抹眼泪出去了。
夏太后看着夏世安离去的背影不由攥紧了袖子中的手，哪怕是死，她也绝不会让姬昭好过的！
而在另一边，姬昭没有可以隐瞒自己今日在宣室殿与几个大臣商讨的事情，消息一传出便引来了许多世家的反对。
若是隐田超过百顷者便要罚没所有家产，那么他们这些世家便不知道要被清理多少了！
各个世家账面上的田产便是一个惊人的数目，其中大部分都是可以不用缴纳田税的，然而私底下不给朝廷缴税的田产更多。若是真的要清量土地，这是动了所有人的蛋糕啊！
于是纷纷上奏疏劝诫姬昭不要冲动，这样会引起底下百姓不满。
姬昭看着这些如雪花一般飘到自己桌案上的奏折笑了起来，随意从里面抽出一本看向一旁的萧衍道:“你猜，他们忍多久才会出手？”
为了不让自己的利益受损，世家和地方上的豪强必定会出手阻挠，这些如同雪花一般涌入宣室殿的奏折只是他们的第一步。
萧衍闻言看向面前笑意盈盈的少年，伸手接过姬昭递来的奏折道:“那就要看夏世安将陛下的命令执行得如何了。”
夏世安将姬昭的命令执行得越彻底，引起的反弹便会越大，世家对他动手也会越早。
…………
三日之后，郊外的路上，一行车队飞驰，看起拉车的马匹数量，应该是贵人出行。
“驾！驾！驾！”手持马鞭的健仆不断挥着自己手中的马鞭，鞭子犹如雨滴一般落在拉车的马上，一时间马车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车内的夏世安牢牢扶住车壁，勉强稳住身形，在马车后面还跟随着两名锦衣卫与十几名护卫一路护送。
在走了一段路程之后，驾车的车夫忽然勒马，然后出声道:“夏丞相，我们到了绛邑了。”
夏世安闻言忍住心中的恶心勉强在车夫的扶持下走下了马车，接着在绛邑城门等候多时的官员和乡绅们连忙迎了上来。
“下官见过夏相！”绛邑的县官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当地的乡绅豪族，各个都是笑容殷勤。
他们都打听过了，这位夏丞相是相当的贪，只要钱给够，那是什么都可以做。
只要他们将钱给够，夏丞相在清量土地的时候肯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不定他们还能借此打击看不惯的家族。
于是，绛邑的城门口便站了乌压压一片人，都是赶着来给夏世安送礼的。
夏世安看着这群人殷切的神色有些难受，若是换做以前，他必定会欣然接受。然而今非昔比，自己必须完成小皇帝交代的任务。
“丞相大人，您一路而来风尘仆仆，这绛邑之中属在下的房屋最好，不如到寒舍，由在下及家人为丞相大人接风洗尘！”一名乡绅打扮的中年男子讨好谄媚地说道。
话音刚落便立刻有人道:“丞相大人不如去在下家中落脚，在下家中有美酒美人，包管丞相大人满意。”
很快，众人便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争相对夏世安献媚，甚至有人当众拿出了宝物。
然而夏世安却是一眼都没看，伸手揉着自己只抽抽的太阳穴道:“本官今晚在驿站落脚。”
说罢，夏世安便让身后的侍卫拦住这群乡绅，然后拂袖而去，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众人愣在原地，有些措手不及，这和传闻中说的不一样啊！
于是，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怎么办？”
等人走远之后，绛邑的县官才开口道:“或许丞相大人是顾及着锦衣卫在场，所以才对我们这般冷漠。”
即便远在绛邑，他们这些人也听过锦衣卫的鼎鼎大名，据说这群人的耳目无所不在，甚至能够知道大臣们今日穿的底裤是什么颜色，在他们眼中根本没有什么秘密。
而锦衣卫真正的掌权者则是那位凶名在外的小皇帝，前不久才砍了好几个世家的头颅。由此推论，夏丞相是故意做出此番姿态，故意拒绝他们，实则是要他们在暗地里给些好处。
于是反应过来的官员乡绅们立刻派人前去驿站，将驿站里的东西全部换一遍，或许可以在那里得到夏丞相的提点，让他们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将他们准备的好处送出去。
然而东西送了，人也安排伺候，他们却始终没有等到夏世安的提点，甚至第二天一早，夏世安便直接带着人去了田里，要清量土地！
一瞬间，这些藏有大量隐田的当地豪强坐不住了，纷纷前往田里，阻止夏世安清量土地！

第八十六章
田埂之上, 夏世安负手而立，自己带来的小吏则是在奔走于田地之间清量着绛邑赵家的土地，眼前的土地广袤无比, 其中的良田山林皆归属于赵家。
如今正是秋日，黄河水患已然退去, 然而入目依旧萧瑟，夏世安不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很快, 从县衙取来账本的锦衣卫赶了过来:“丞相, 这是之前赵家账面上的土地。”
说完, 锦衣卫将闯进县衙里拿出来的账本递给了夏世安。
赵家账面上的土地便是给朝廷缴税的土地，夏世安看完账面上的数目再看了一眼面前的土地，他便知道赵家有不少隐田, 这次黄河水患之后，几乎让赵家的隐田翻了个倍。
然而不管赵家有多少隐田，今日夏世安的任务就是弄死赵家，或者被当地的豪强联合起来弄死。
就在夏世安感叹的时候, 绛邑的官员和豪强们也都纷纷赶到。
赵家人看见地里测量土地的官吏顿时变了脸色, 他道:“夏丞相这是什么意思？可是嫌我们的心不够诚？”
说着，赵家人的语气已然变得尖利了起来。
绛邑县官见此连忙打了圆场道:“夏丞相, 可是我们有哪里招待不周？您提, 我们尽管将事给您办好, 还请您手下留情。”
夏世安冷笑道:“本相若是手下留情，陛下可不会对本相留情。”
隐田超过百顷便罚没所有家产命令实在是太过严苛, 但凡在当地有名望一点的家族, 隐田都是远超百顷的。
绛邑县官见此小声道:“丞相何必如此, 我们拿出一些土地，丞相那边也能交差了, 如此双赢岂不美哉。”
说罢，绛邑县官便看向了一旁的锦衣卫，跟着对方的锦衣卫只有两人，先利诱拉拢，若是不成便直接除掉！
然而夏世安闻言却是将绛邑县令扯着细节的衣袖一把抽开，不留情面地说道:“若是你还不识好歹，本相便立即革了你的职！”
在大昱，丞相是可以任免六百石以下的官员，而绛邑县令便是属于此列。
一时间，绛邑县令得了个没脸，然而当地豪强却是不许夏世安再清量土地了，家中奴仆将这十几人团团围住，手中拿着棍棒神情凶狠。
赵家的家主看着不敢轻举妄动的夏世安道:“今日天气不好，还请夏丞相先回驿站休息吧，我们自己会量了土地再上报于丞相。”
在绛邑的地界，这些人便是地头蛇，如今夏世安不给他们面子，他们自然也不用给夏世安面子。
夏世安被这群人团团围住有几分心慌，但是心里想着如果自己被这群人当场打死，那就是完美完成了小皇帝交给他的任务，于是夏世安当即硬气了起来。
“你们想做什么？是想伤害朝廷命官吗？”夏世安高声质问，一个人往对方的刀口上面撞。
赵家的奴仆们看着夏世安往自己刀口上面撞吓得纷纷后退，不敢伤到了眼前这位一根汗毛。
夏世安眼见主意落空，这个时候锦衣卫拉住他道:“丞相大人不可冲动啊！”
绛邑县令看着面前的夏世安道:“请丞相再回驿站好好想想吧。”
夏世安虽然是丞相，可是龙游浅滩遭虾戏，他们在当地势力极大，对方做什么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
于是在绛邑县令的假笑之中和当地豪强的虎视眈眈下，夏世安不得已放下了手中测量土地的工作，在一群人的注视下，坐上马车重新回了驿站。
绛邑县令看着夏世安离开不由松了一口气，若是见了血倒真不好交代。
“你们去把县里府兵全部带到驿站外面守着，绝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人走出驿站。”绛邑县令对着身边的县尉道，“若是走了一个人，我们都性命不保。”
绛邑县令这句话说得极重，让县尉丝毫不敢懈怠，他们二人拿了当地豪强的不少好处，若是上面查起来，少不得丢官掉脑袋！
“请县令大人放心。”说罢，县尉便带人围了夏世安暂时落脚的驿站。
绛邑县令看着县尉带人离开后又转身看向身后的当地豪强道:“今晚找个时间商议此时。”
豪强们纷纷点头，对于油盐不进的夏世安他们的确要拿出一个章程来对付。
这般想着，众人约定好了时间后便各自散去。
那边，夏世安一回到驿站，他便发现自己落脚的驿站被人带兵给围了，自己被人软禁起来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夏世安大怒！
他这一辈子作威作福惯了，从来都是他欺男霸女，现在别人竟然敢欺负到他头上来了，他以为自己是摄政王和小皇帝吗！
只见驿站的小吏站在楼梯下面对着想出去的夏世安道:“夏丞相回去歇着吧，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们，这天高皇帝远的……您说是不？”
夏世安闻言吓得后退，小吏哼笑一声，这里天高皇帝远，赵家就是这里的土皇帝，他一个文官，身边又无军队，还想清量土地罚没赵家等豪族的家产，真是痴心妄想。
“大人，我们先进去吧。”一旁的锦衣卫扶住了夏世安，送他进了房间。
夏世安走进房间之后，他在桌前坐定，手里焦躁地摩挲着手中的杯子。
小皇帝给他的任务是与当地豪强发生冲突，死在他们手里，若是自己一直完不成任务，拖得越久朝廷里的那些世家对小皇帝施压越重，小皇帝对他也就越发不满。
他必须要想个法子让豪强杀了自己！让小皇帝有理由清缴地方豪强，清量土地！
这般想着，夏世安突然将目光放在了一旁的油灯之上。
他看了那油灯许久，久到恨不得将油灯瞪穿，想到自己宫里怀了孕的姐姐，想到自家不成器的子孙，夏世安心一横用手死死地握住了油灯。
“想办法，给我拿酒拿油来。”夏世安捏着油灯神情凝重地对身后的锦衣卫说道。
…………
夜色深沉，绛邑当地的几个豪强大族齐聚县令的府衙，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商量着该如何对付夏世安。
“此人身份贵重，不能随意杀了。”绛邑县令率先开口道。
若是身后没有背景的官员随意打杀了也就罢了，可是夏世安的姐姐是太后，自己又官至丞相，让他们不敢随意动手，更不敢让他死在绛邑境内。
只见一旁豪强之一周家人道:“要我说，就在他们出了绛邑境内在回程的路上找一群强盗匪徒杀了他们。”
说完，周家老大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对付那些前来绛邑想要查案的官员都是这个办法，干净又不留痕迹还不引人怀疑，怪就怪他自己命不好。这条路人人都走，就他遇见了强盗。
“不可。”绛邑县令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以往的都是县官，掀不起什么风浪，这次可不同。
赵家家主闻言道:“我们就把人扣着，让赵家主支联合其它世家一起施压，让皇帝改口，这样既不用伤他性命，我们的利益也不会受损。”
话音刚落，外面的仆人便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事！急急忙忙的，慢慢说！”绛邑县令呵斥道。
只见奴仆结结巴巴道:“驿站，驿站……走水了！”
“什么！”绛邑县令猛地从椅子上坐起。
黑夜之中，火光冲天，整个驿站都被熊熊大火包围。
守在外面府兵发现失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驿站唯一的水井被火势包围，只能去外面打水灭火，然而水一浇在火上，火势瞬间变得更旺了。
“油！有油！”
一瞬间，众人呆住，这地面上是哪里来的油。
不过片刻，绛邑县令和当地豪强纷纷赶到。
绛邑县令一来便拉住救火的人问道:“人呢！夏丞相救出来没有！”
“火势太大！根本无法救人！”
听见这个回答，绛邑县令愣在原地，下一刻驿站的二楼被彻底烧毁，木质结构的建筑彻底倒塌！
轰隆一声，火光四溅，灰尘四扬，绛邑县令腿脚一软瘫倒在了地上嘴里不停地道:“完了，完了，全都完了。”
朝廷丞相在绛邑被火活活烧死的事情是瞒不住的，消息就如同插了翅膀一般飞向了长安。
第二天一早，在宣政殿等候的部分朝臣正在思考如何给陛下施压，让他放弃清量土地这件事时，一封封奏折猛地被皇位上的少年摔了下来。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姬昭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怒火，还没等他们弄清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姬昭扔下昨夜游隼送回的密信震怒道:“若非此事朕还不知道地方豪强有多大的胆子！竟然无法无天，蔑视王法，火烧朝廷重臣！可有将皇家放在眼里！将朝廷放在眼里！”
话音落下，一名官员将密信捡起来道:“绛邑县令与豪强火烧夏丞相……”
此话一出，有人顿觉天旋地转，夏世安被人烧死了！
而高位上的姬昭却是冷静地道:“萧驯，你带兵前去平叛。”
说罢，姬昭冷冰冰地看着在场的群臣开口问道:“朕要处置所有的豪强，诸位爱卿应该没有问题吧。”

第八十七章
皇位之上的姬昭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 语气淡淡，然而底下的百官已经感受到了帝王压制在平静外表下的滔天之怒！就怕这怒火海啸一般倾泻而来，将他们一起毁灭。
面前的帝王是个小疯子, 也不是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于是，群臣立刻跪拜道:“陛下息怒！”
朝堂之上, 乌压压的群臣便这么跪了一片，谁都没有敢说求情的话, 哪怕赵家的主家就在人群里面。
帝王之怒需要鲜血来平, 若是不想这个时候死了, 那便保持沉默！
只见，人群中英姿勃发的萧驯站起身来，仰
头对着皇位上的姬昭道:“臣领命！”
姬昭伸手揉了揉额头略显疲惫地道:“谢指挥使与你同去。”
萧驯杀性太重, 杀起来便不管不顾，有谢檀书在主持大局便能将清量土地一事顺利推进。
“是，陛下。”手持笏扳的谢檀书从人群中出列沉静地应道。
“退朝！”
说罢，姬昭便挥袖离去, 玄绛色的华服被极快的步履带得飞扬起来, 玉石也发出了激烈的碰撞声。
跪在地上的群臣不由松了一口气，同时他们也想知道绛邑的县令和豪强究竟是怎么想的！竟敢火烧三公之首！而且对方还是太后的娘家人, 于皇室沾亲带故！找死也不是怎么找的！
现在好了, 他们根本没有办法阻止陛下清量全国的土地了！
宣政殿后殿之中, 姬昭一走进来便捂着胸口猛烈地咳嗽了起来，趴在萧衍的怀里几乎要将眼泪咳出来。
一旁的福公公连忙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姬昭唇边:“陛下润润喉吧。”
萧衍一只手接过福公公递来的蜂蜜水, 一只手将姬昭的头微微抬起, 看着少年咳得面颊通红的模样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喝水。”说完, 萧衍小心翼翼地托着姬昭喂完了水。
一口水喝完，姬昭觉得自己的嗓子好了一些, 他不由伸手抱住萧衍的腰委屈道:“萧楚之，我在前面的时候忍得好辛苦。”
要装作盛怒的模样，还不能咳嗽，一咳嗽便泄了气势。
萧衍伸手摸了摸姬昭的头:“以后不许生气，即便是装的也不许。”
如此盛怒，对久病之人而言不是什么好事，哪怕是装的也要伤几分心神。
“萧楚之，谁许你命令朕了！”姬昭忍不住瞪面前的男人，只不过一边软趴趴地赖在别人怀里，一边瞪对方，实在是没有什么威慑力。
“昭昭。”萧衍放缓了声音，骨节分明的右手轻轻抚摸着姬昭的背脊，“我只是担心……”
只见姬昭低着头从萧衍腰间的锦囊中摸出了两块桂花糖塞进嘴里后道:“今日便原谅你了。”
说完，姬昭只觉得自己困乏至极，刚刚放进嘴里的糖都没力气抿了。
“萧楚之，我好困啊。”姬昭伸手扯住萧衍的衣领，但眼皮渐渐地往下垂，最后抓住萧衍衣领的手一松，整个人便往后倒去。
“昭昭！”
“陛下！”
瞬间，宫殿之中乱作一团。
而在长乐宫中，被软禁起来的夏太后也听闻了前朝的事情，当听见自己的弟弟被一把大火烧死在驿站时，夏太后握着毛笔的手一顿，接着笔杆被她纤弱的右手折断。
“哈哈哈。”夏太后先是笑了起来，而后眼泪却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看守着夏太后的宫人们无不害怕地盯着她，而夏太后只有一个念头，姬昭，她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这般想着，夏太后重新恢复了平静，她按着已经鼓起的腹部，轻轻用指腹擦干了自己脸上的眼泪。
而在宣室殿中，宫中的太医齐聚于此，他们一一为昏睡中的帝王诊脉，然而却始终诊不出来姬昭因为什么陷入昏睡。
“情况如何？”一直站在床榻旁守着姬昭的萧衍神色冷峻地问道。
太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知道现在这个情况必须得如实相告。
于是，由太医中德望最高的老太医走出来道:“殿下，臣等才疏学浅，实在是诊不出来陛下的病症。陛下脉象怪异，是臣生平罕见。”
萧衍闻言神色越发冷峻，太医院几十位医书精湛的太医居然没有一人能够查出姬昭的病症。
只见一名太医开口道:“陛下脉象虚浮，有气血亏空之相，应该是河东之行留下的后遗症，然而这只是表象，内里太过复杂，我等医术浅薄，不能诊出。”
“臣以为，还是需要尽快找到梅鹤先生，否则陛下恐有危险！”
萧衍捏紧了手腕上的佛珠，心里犹有铅石，沉默良久之后，萧衍才开口道:“本王知道了。”
他的人已经尽数派往北离了，然而北离才刚刚经历了三王分立的混乱，想要找到人还需要废一番功夫。
只是……
萧衍看向病床上的姬昭，他的陛下恐怕已经等不得了。
曾经一直给姬昭看病的太医留下了一个养气补血的方子，让其余梅鹤先生留下的药方共用。
“陛下之前的病情加重，梅鹤先生留下的方子必定会大打折扣。”太医一边将方子递给萧衍一边忧心道，“还是要早日找到梅鹤先生。”
说完，太医欲言又止，陛下这么奇怪的脉象，倒不像天生从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倒像是中毒。然而，皇家独子，先帝的掌中明珠，谁又能躲过重重眼线和防护给刚出生的小太子下毒？
说完，这一群太医才在萧衍的注视下离开了宣室殿。
人走之后，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很快，福公公神色为难地进来道:“萧小将军想要进来探望陛下。”
萧衍听着外面的吵闹声皱着眉头道:“让他进来吧。”
话音落下，萧驯便直接闯入了宫殿，身后跟着的是谢檀书。
萧驯快步走到姬昭榻前嘴角下撇，伸出的手指又收了回来，然后他看着面前的男人道:“早知道我就不该带他去见你。”
萧衍闻言神色淡漠，只是提醒道:“你该走了。”
萧驯闻言冷哼一声，看了一眼榻上的小皇帝对萧衍道:“照顾好他。”
说完，他便扭身离去。
谢檀书看了一眼萧衍，然后开口道:“还请殿下多多费心。”
说完谢檀书便追着萧驯一同离去，萧衍在姬昭心里的地位，他们谁都比不上。他和陛下相处太少，萧驯则是来得太晚，更是一见面就把陛下当做玩具一般欺负戏弄，陛下是不会选他们的。
随着谢檀书和萧驯的离去，河东郡的豪强们可是倒了大霉。
绛邑县令知道夏世安死在这里的辖内自己会倒大霉，然而他却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
黑色的铁骑犹如乌云一般滚滚而来，领头的少年将军声称自己前来镇压叛乱，凡有抵抗格杀勿论！
绛邑的豪强有的想抵抗有的想逃，但是却都被杀得干干净净，唯有放弃抵抗和逃跑的才保住了性命。
谢檀书勒令河东郡上下全部清量土地，田地实际数目和账面数目对不上者需要缴纳四十年的田税，否则朝廷会收回缴纳不上田税的隐田并且处以一定的罚金。如果家中田产在这次清量仍有不实者，民众皆可告发，隐田超过百亩者罚没一半家产，官服民众各得一般。
这样的政令可以说是相当的严苛，但是相对于之前隐田超过百顷者罚没所有家产而言，这就显得相当得让人容易接受，尤其是死了一位丞相皇帝震怒之后，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再有异议。
就连多少年的世家大贵族也把家中的田产清了清，补缴田税。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只是四十年的田税，没有让从开国补起。
在这项政令的实施下，原本干瘪的国库瞬间变得充盈起来，里面装满了四十年的隐田田税，交不起田税交的罚金，和妄图蒙混过关结果被民众举报拿到手的四分之一家产。
户部尚书乐得牙不见眼，土地矛盾得到了缓和，国库被充实。更关键的是，陛下居然一点都没有把钱往自己的私库挪，接下来的两年的军费都不用愁了！
谢檀书和萧驯将全国清量土地的工作开展得如火如荼，然而长安之中在风平浪静之中却是生出了无数波澜。
谢丞相这天和往常一般下朝，然而当他路过闹市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群追逐的孩童口中正唱着一首童谣。
“小小杜鹃儿，强占喜鹊巢。狸奴换小郎，明珠入沧海。”
瞬间，敏锐的谢丞相叫人停住了轿子，自己下来叫住了那群孩子
。
“你们过来。”谢丞相对着那群孩子招了招手道，“告诉伯伯这首童谣是谁教你们的？”
孩子们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大家都会唱，我们也跟着唱。”
谢丞相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让人给了这些孩子几个铜钱，握着铜钱的孩子立刻笑闹着跑远了，嘴里不停地唱着他们新学会的童谣。
“小小杜鹃儿，强占喜鹊巢。狸奴换小郎，明珠入沧海。”
作为在先帝朝沉浮二十多年的谢盛明白，一首童谣的出现，必定不会那么简单！

第八十八章
谢盛一路神色凝重地回到了丞相府中, 他思考了许久都没有想出谁在长安传播这首童谣。皇帝不是先帝亲生的，怎么可能？以先帝冷漠自私的性格会待一个不是亲生的孩子视如己出吗？
可是……
想到这里，谢盛出现了一丝迟疑, 先帝始终没有透露过陛下的母亲是谁，陛下和先帝长得也不太相似, 那一头卷发更不是大昱人有的特征。
一时间，谢盛也不能判断这件事是真是假了。
就在此时, 谢夫人走到谢盛面前道:“老爷, 你在想什么呢？刚才我和你说的话听见没有？”
谢盛闻言这才回过神来看向谢夫人, 只见谢夫人柔声道:“老爷，您什么时候才能把我的诰命要回来啊？我已经许久不敢出席城中夫人们的聚会了。”
自从孩子被小皇帝打伤了脸，自己被谢檀书那贱人降了身上诰命的等级, 她已经许久不敢出现在人前了。唯一出席一次宫中的宴会还要被那些世家贵妇讥讽嘲笑，说她不知道谢家长子有凤凰命，低级官员的夫人也敢给她脸色看。
谢盛看向自己的夫人，他又何尝不是, 陛下从他手中分走相权后, 又大力压制他在寒门之中的声望，如今他也不是当初贵不可言的谢丞相了。
接着, 谢夫人又抱怨道:“那该死的谢檀书居然把家中的钱财全部带走了, 说是拿去赈灾, 怕是收进了自己的腰包，现在别说入冬的衣服还没有着落, 就连儿子的药钱我都要发愁。”
谢盛听见谢夫人的抱怨只觉得心烦意乱,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说明他的失败, 然而谢盛却不想承认，他厌烦地推开了喋喋不休的谢夫人走进了自己的书房。
“别来烦我！”谢盛没好气地说道。
谢夫人被谢盛推得一个踉跄, 然后猛地抬头哭着骂道:“谢盛，你怎么这么没有良心，当年你说要娶我，要给我好日子，甚至不惜气死自己刚刚生产完不久的妻子。如今，你便是这么对我的？”
书房里的谢盛不理会谢夫人哭嚷叫骂，他只觉得身心疲惫。自己看不起的大儿子逐渐手握大权，而且看陛下对谢檀书的重视，他完全是把谢檀书当丞相陪葬，只要时机一到，谢檀书立刻就能顶替他。
而他，一颗被那对父子厌烦的棋子，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先帝那一手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好把戏玩得极好，作为先帝亲自教养出来的皇帝，他不信姬昭会给他一个好下场。
就在此时，谢盛的门窗忽然响动。
“什么人！”被声音惊醒的谢盛出声呵道。
下一刻，女子的身形显露，黑色的头发微微卷曲，身上挂着南夷族风格的银饰，太阳月亮与星辰的纹样大面积出现在她身上的银饰上。
“南夷人。”谢盛警惕地看向对面的女子。
“见过谢丞相。”女子将右手放在胸前微微俯身，身上的银饰也随之轻轻作响，“在下是南夷的祭司涂月，特来请谢丞相与我们合作。”
谢盛闻言立刻问道:“长安中那首流传的童谣是你们散播的！？”
“正是。”涂月点头。
谢盛凝住呼吸，他看向面前的女人道:“为何找我？”
涂月看着谢盛道:“自然是因为丞相是可以合作之人。”
说着，涂月注视着谢盛道:“丞相难道就不想将你们大昱的皇帝换下来吗？”
谢盛闻言喉结滚动，衣袖下的双拳不由握紧。
“那你们凭什么让别人信陛下不是先帝亲子，该不会只凭那几句谣言吧。”谢盛冷笑着说道。
若是没有实际证据，摄政王手中的利刃不是说笑的。
“自然。”涂月握着手中月亮形状的匕首道，“我南夷族从未有女子离开过部族，长安城外的天云山中又怎么会生出一个有着我南夷族特征的婴儿？”
当年大昱与南夷交战，女子皆在后方，部族中的女子从未与大昱人接触过，也没有女子离开过部落，更别说瞒着众人生子。
“而且，夏太后也愿意帮我们作证你们大昱人的皇帝血脉不纯。”涂月笑着说道。
“你们居然能把手伸到长乐宫中！”谢盛心中惊骇。
涂月冷笑，南夷恨死了大昱的先帝，为了复仇自然有人潜入宫中，和那位被软禁起来的太后传递消息自然是依靠对方抄写的经书，每一张写了字的纸如何摆放，普通人并不会注意，只要将这些纸按照顺序摆放，根据上面的字便有了不同的意思。
也是靠着这一点，夏太后和南夷人想出了这个办法。
夏太后想在死前恶心姬昭，南夷族想搅乱大昱的朝堂，双方一拍即合。
至于她们选中的揭发此事的人选便是如今门庭冷落不复往昔的谢丞相，没有一个人在经历了权力带来的滋润后能够离开权力。
曾经在先帝朝风光鼎盛如今被排挤在权力中心外面的谢盛，就是他们最好的人选。
“可是……”谢盛仍有疑虑。
“谢丞相怕什么，一切我们都准备好了。”涂月低语带着诱惑人心的魅力。
谢盛不由想到了自己的未来，最后深吸一口气道:“我答应了。”
他，总是要为自己搏上一搏的。
长安城中，那首杜鹃儿的童谣越传越广，整个长安之中都充斥着无尽的流言蜚语。
“你听说了吗？陛下不是先帝亲生的。”
“什么？怎么可能，那先帝怎么会把皇位传给陛下？”
“鸠占鹊巢呗，有人把真正的小太子换走了，换了个南夷族的婴儿。”
“这……难怪陛下是卷发。”
“可是……俺还是喜欢现在这个皇帝，我不想换皇帝。”
众人闻言哄笑而去，谁在意一个灰头土脸犹如乞丐的人说的话。
众人明里暗里都议论着姬昭的身世，就连世家听到这些流言蜚语都忍不住想要动摇，理智告诉他们，狡猾精明的先帝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亲生儿子，但是流言又让他们联想翩翩。
然而小皇帝和摄政王联手给世家的教训实在是太痛了，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皇宫之中，陆拾一脸着急地走进萧衍处理政务的宫室，并且四处查看，走到萧衍很前后又小心翼翼问道:“陛下不在这儿吧？”
萧衍皱眉:“陛下精神不好，已经在正殿休息了。”
陆拾松了一口气，然后看着萧衍道:“难得殿下没有陪在陛下身边。”
萧衍看着陆拾问道:“何事？”
陆拾立刻将长安城的流言和那首流传甚广的童谣说给了萧衍。
“现在无数人议论陛下的身世，说陛下并非皇室血脉。”陆拾吐出了一口起看向萧衍。
果然，萧衍的眉头紧紧皱起，神色也冷了下来。
“这事陛下还不知道。”陆拾小声道，“我已经派人查过谣言的来源了，那群人行踪藏得很好。”
“朝中可有心思浮动的人？”萧衍问道。
“暂时没有，世家官员基本都闭门谢客。”说着陆拾笑了起来，“都被陛下和您教训乖了。”
世家出身的那群人听见什么重病啊要死了什么的整个人都会害怕，恨不得将关系撇得越干净越好。
萧衍神色依旧不太好看:“这件事尽快处理了，不能让昭昭知道。”
说罢，萧衍起身披着斗篷往宣室殿正殿走去。
宣室正殿中，光线昏暗，博山炉中点着安神的熏香，层层纱帐后躺着正在潜睡的少年。
萧衍伸手拨开帘子便看见姬昭略带困倦地睁开了双眼，他立刻轻声问道:“是我吵醒你了？”
姬昭摇了摇头，他看着萧衍道:“萧楚之，我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药喝了一碗又一碗，可是始终不见效。
如今北离四分五裂，诸王不敢叛乱，世家不敢起异心，民生尚可，似乎大昱山河破碎的结果正在往另一个方向
转变。
可是，他却病了，一直不见好。
萧衍伸手摸了摸姬昭的头道:“我已经打听到了梅鹤先生的消息了，他在北离五皇子的王帐下效力，我的人已经去了，第一场雪落下之前一定将他北离带回来。”
“好。”姬昭握住萧衍的手指，“明日让我如上朝吧，一直不出现，怕是那群人又不安分。”
萧衍看着榻上的姬昭，少年似乎又瘦了许多，整个人宛如易碎的瓷器。
说完话，姬昭又咳嗽了起来，趴在萧衍怀里咳了许久才重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姬昭便早起上朝，时隔一月再次见到群臣，姬昭没有多余的心思与这群人算计，只想快去结束这场朝会。
然而，位列百官之首的丞相却是突然站出来道:“陛下，长安城中流言四起，言您鸠占鹊巢，并非皇室血脉！”
“鸠占鹊巢”四个字瞬间在姬昭的头海里炸开，那一刻，姬昭从穿越到现在一根被紧绷的弦被人扯断。
他心中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都被人道出，失去小皇帝身份的他将会失去萧衍。于是，他惊慌失措地看向站在下面的萧衍。

第八十九章
“一派胡言！”
被谢丞相的大胆惊得鸦雀无声的朝堂之上, 响起的是萧衍冷厉的呵斥之声，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手中象牙做成的笏板时不由用力收紧，看向谢盛的目光之中带着森冷的杀意。
长安之中流言四起, 矛头直指姬昭。姬昭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萧衍本就不想提及此事, 让他费神，然而今日作为丞相的谢盛却是在早朝之上将此事挑明, 让姬昭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面对此事。
而被萧衍盯住的谢盛只觉得自己骨血在一瞬间冻彻,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然而, 谢盛微微勾动衣袖之下的手指，让身体不再僵硬之后便重重俯下身对着姬昭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 甚至会动摇国本，还请陛下明鉴。”
此刻，坐在皇位上的姬昭已经从巨大的惊慌之中缓了过来，然而衣袖之下微微握紧的手却昭示着他心中并不平静。
鸠占鹊巢的是他的灵魂, 却不是原主, 若是质疑原主的血脉，这些人是想错了。
但是姬昭依旧忍不住去看向萧衍, 对方这么维护他, 是因为他身上的血脉吗？
这般想着, 姬昭垂下了眼眸压着嗓音道:“谢丞相这般说，是要朕自证清白么？”
语气低沉, 压抑着戾气与怒火, 在场的群臣纷纷低下了头颅。
说完, 姬昭抬眸，漆黑的眼眸中带着清列的光芒, 眉眼微抬之间带出了几分嘲讽。
“臣不敢。”谢盛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这般说道。
说完，谢盛便有些懊恼，他明明可以借此机会要求姬昭自证，然后在把涂月给他的人证物证拿出来坐实姬昭并非皇家血脉。
于是，众人看着那身穿衮服的华贵少年神色傲慢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道:“要朕自证，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姬昭目光一利，虽然他不知道这些传言究竟是哪里来的，但是自证无疑是最蠢的法子。
只见谢丞相抬起头看向生得一头微卷长发的少年，眉眼深邃而又精致，皆不是大昱人的特征。
于是，他大胆地道:“臣怀疑陛下并非皇室血脉！”
“好大的胆子，竟敢质疑陛下！”陆拾当即呵斥道。
一旁的群臣惊愕地看向谢盛，这老家伙是被人下了降头了吗？若是当今并非先帝血脉，以先帝的自私自利，早就该在孩子出生的时候就杀了他，轮得到谢盛质疑吗？
只见谢盛激动地说道:“陛下身世疑点重重，陛下生母更是从未出现，而陛下长相与南夷族相似，长安之中更是流言四起，言陛下鸠占鹊巢，真正的先帝血脉流落民间！如果陛下无法自证！那臣就来证明，总比大昱天下落到一个外族手中好！”
谢盛语气义愤填膺，一副为了维护皇室正统的大我无私模样，双眸更是直视皇位之上的姬昭。
群臣瞪大眼睛看向谢盛，就连谢盛的同党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他是在逼陛下！
除非手里有足够的证据或者权力，这么做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这也就是，世家听见长安城中的流言蜚语却迟迟不肯行动的缘故。
“放肆！”姬昭身旁的福公公高声呵斥道。
他陪伴在先帝身边多年，更是一手将姬昭带大，怎么会允许有人质疑姬昭的身世。
“臣绝非放肆，只不过是为了维护大昱皇室正统。”谢盛看向福公公，他一字一句问道，“敢问福公公，您跟在先帝身边多年，寸步不离，可知道先帝是和哪个女子生了陛下？”
“这……”福公公哑口无言。
陛下出生在天云山，甚至连先帝临幸了哪个女子的记录都没有。
“既然公公说不出，那么就证明，陛下身世和血脉存疑。”谢盛看着皇位上神色冷漠的姬昭道，“陛下不想证明，那么臣便亲自来证明。”
谢盛说着，露出把握十足的神色，光靠那南夷女人说的还不够，所以他还让南夷女人准备了另一养东西，只要他出来便可以让众人信服！
姬昭闻言冰冷地看着谢盛，原主与先帝容貌并不相似，但他可以肯定原主就是先帝的亲子，既然谢盛这么急头白脸地想要证明自己的血脉有问题，那么他也不用找别的理由换掉丞相了。
谢盛见姬昭迟迟没有开口说话，于是激将道:“陛下是不敢吗？”
话音落下，几百双眼睛齐齐看向姬昭。
姬昭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瑰色的嘴唇微微扬起:“丞相，就让朕来看看你所谓的证据吧。”
一时间，谢盛脸上露出喜色道:“还请陛下宣夏太后。”
姬昭皱眉，夏太后？对方已经被他软禁在长乐宫之中，怎么手还能伸这么长？
于是，姬昭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叫了一名小太监去宣夏太后。
一刻钟后，夏太后身穿一身宽大的素衣出现在众人面前，头上金饰依旧，然而面容却憔悴了许多，即便衣服宽大，但是五六个月的肚子依旧不是她想掩饰就能掩饰的，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太后怀有身孕。
只见夏太后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走进了大殿，然后与姬昭相对视。
“夏太后，陛下身世血脉……”
未等谢丞相说完，夏太后便直接开口道:“我掌管宫中多年，宫中的确没有陛下出生时的档案，陛下出生前十个月先帝都在天云山养伤，没有宠幸任何女子。”
夏太后根本不想宫中有人早于她生下皇子，所以先帝身边她的人一直盯得很紧，先帝去了天云山养伤，她也没有丝毫放松。因此，她可以确定先帝没有宠幸任何女人。
一旁的户部尚书闻言道:“夏太后，即便宫中没有档案，没有记载，这也不是您说陛下不是先帝血脉的理由，万一陛下是先帝和民间女子的一段露水姻缘，宫中没有记载，您不知道也很正常。”
“露水姻缘？”只见夏太后冷笑道，“先帝去天云山养伤前平定了南夷之乱，加上陛下的这头卷发，就算是先帝血脉也有异族血统，当不得大昱的君主！血脉不同，必有异心！”
夏太后说的这句话铿锵有声，在场的世家闻言更是有几分迟
疑，不知道该不该跟随夏太后。
就在此时，谢丞相开口道:“夏太后，陛下根本就不是先帝血脉，大昱的皇位不能让外人来坐。”
福公公闻言大怒:“休要血口喷人！陛下怎么不是先帝的血脉！若是只因陛下有一头卷发便心生质疑，先帝为什么从不怀疑！”
姬昭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然后看向谢丞相问道:“所以呢？除了这个以外呢？”
谢盛冷冷一笑，仿佛胜券在握，他道:“因为臣还找到了先帝被换走的血脉！”
话音落下，群臣惊愕，只见谢盛拍手，一个头戴纱笠的少年走进了大殿之中，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摘掉了自己头上的斗笠，露出来的那张脸居然与先帝十足的相似。
一瞬间，整个大殿之上只听得见抽气声。
姬昭神情微变，他不知道谢盛从哪里找到的这么像先帝的少年，比起和先帝没有几分肖似的自己，对方和先帝看着更像父子。
就在群臣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一柄利剑突然出鞘，冰冷雪白的剑身刺穿了少年的心脏。事发突然，就连少年本人都没有想到萧衍会突然出手。
鲜红的血色滴落在青石砖之上，萧衍抽剑，接着众人听见萧衍道:“够了。”

第九十章
“你！你竟然……”
谢盛瞪大了眼睛, 右手颤抖地指着手持染血长剑的萧衍，愤怒震惊在他的脸上一同涌现，眼看着自己和南夷女人找来的少年快让皇位上的少年帝王处于不利位置, 但是萧衍却是当众一剑杀了对方！
多日筹谋，后面准备的一切证据, 在此刻都已经没有用了。
夏太后看着地上的死人吓了一大跳，怀孕六月的她当即后退几步, 忍不住犯起了恶心。
不该是这样的, 计谋即便不成功, 姬昭也会被他们恶心到，而不是现在这般！
“摄政王，你好大的胆子, 居然敢在朝堂之上当众行凶！”谢盛不由高声怒斥，“杀害先帝唯一的子嗣。”
在谢盛的无能狂怒之中，身穿玄色华服的萧衍眼眸未曾抬起半分，犹如玉石一般的右手漫不经心地抖落长剑之上的鲜血, 些许血液甩到了谢盛的脸上, 让他不由愣在原地。
只见萧衍转身，抬眸看向坐在皇位之上的姬昭, 被萧衍注视着的姬昭不由呼吸一滞, 心跳仿佛也漏掉了一拍, 接着他便听见萧衍缓缓说道:“先帝血脉只有陛下一人，无人可以质疑。”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 下一刻萧衍的剑已经抵在了谢盛的脖子前, 声音带着无尽的寒意:“疑我君者, 杀！”
“杀”字一出，那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不仅是谢盛感到胆寒，就连一旁未曾参与的人都跟着心中一颤。
就在萧衍准备收剑叫人处理尸体之时，异变突生。
“殿下小心！”陆拾急呼。
“萧楚之！”姬昭不由激动地站起了身子。
只见倒在地上的少年尸体突然痉挛了起来，与先帝有八分相似的面容急速扭曲，一张嘴骤然大张，一条黑色的虫子混合着鲜血被喷了出来往萧衍的身上射去。
萧衍收剑的手立刻变势，猛地挥剑斩去，于空中将那条黑色的虫子斩成两半。
下一刻，断成两半的虫子落在地上，吓得两边的臣子后退几步，直到那死去的虫子不再挣扎后，他们才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南夷族的蛊虫？”户部尚书大着胆子上前查看后惊讶地说道。
而倒在地上的少年尸体也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再也看不出与先帝有相似的地方。
谢盛看着瞬息之间发生的一切脸色变得煞白起来，此刻一旁观望了许久的世家官员立刻指着谢盛道:“谢盛，你勾结南夷族，污蔑陛下，意欲何为！”
话音刚落，面色煞白的谢盛突然捂住了心口，当着众人的面呕出了一口鲜血来，血液落在地上，一只虫突然爬了出来。
众人见此不由吓得惊呼:“虫！虫！虫！”
萧衍见此将手中长剑随手一扔，钉死了那只往台阶上快速爬去的虫子。
事情到了这里，众人也差不多明白，这件事是南夷族弄出来的，陛下血脉不纯之说纯属子虚乌有！
于是，有臣子不由大骂道:“南夷族真是狼子野心，企图混淆皇室血脉，动摇大昱国之根本！臣请陛下发兵灭掉南夷，彰显大昱国威！”
“丞相受贱人蒙蔽，虽然事出有因，但也犯下大错，还请陛下秉公处理！”
“夏太后与人私通□□后宫，罪不容诛，还请陛下严惩夏家以儆效尤！”
“陛下……”
“陛下……”
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在场的群臣开始各自发力，打压政敌争取利益。
姬昭只觉得他们犹如鸭子一般吵闹，脑仁一抽一抽地疼痛，让他难受非常。
“闭嘴！”姬昭将书案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高声呵斥道。
金属与地面撞击发出的巨大声响让所有人都闭嘴了，姬昭这才用泛红的双眼将所有人扫视了一遍。
但是他很快发现，他的眼前出现了重影，身子也好像快站不住了。
“陛下！”
“昭昭！”
萧衍心急如焚地接住了往下倒的少年，看了一眼台下的众人直接宣布退朝，随后便将姬昭往宣政殿后殿抱去。
福公公见此连忙带着小太监去太医院请太医，不敢有片刻耽搁。
一时之间，顶头的上司全走了，躺在地上的尸体和跪在地上的丞相以及怀孕六月的夏太后却没有人处理，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把目光投降了陆拾。
“陆大人你看，陛下和摄政王也不在……”一名臣子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陆拾有些头疼，这些事本不该由他来处理，然而陛下和摄政王离开了，谢檀书和萧驯又在处理土地清量的事远在别地。
于是，陆拾开口道:“将尸体带下去交给仵作，将谢丞相关押起来严加拷问，至于夏太后，送回长乐宫严加监管。”
不仅要送回长乐宫，更要将长乐宫所有宫人全部排查一遍。那些居心叵测的南夷人也一定还藏在长安之中，必须要将其全部揪出来。
而在另一边，姬昭倒在萧衍的怀里，意识有几分模糊，细长的手指紧紧抓着萧衍的衣领，恨不得整个人全部钻进萧衍的怀中。
“萧楚之……”姬昭在萧衍的怀里呜咽，他真的好痛。
“我在。”萧衍伸手抚摸着怀中少年的脊背安抚地说道。
很快，福公公带着太医冲了过来，太医院中医术最为精湛的老太医来不及行礼便被拉着替姬昭诊治。
刚刚触及到姬昭的手腕，老太医脸色顿时一变，不由惊声问道:“脉象怎会如此混乱不堪！”
话音刚落，姬昭便用手抓住了萧楚之的手指道:“萧楚之，我好疼啊……”
萧衍心脏微颤，那握着他手指的力量弱弱的小小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让他忍不住反手握住姬昭的手。
片刻之后，萧衍看着用药后熟睡的姬昭，他不由冷声问道:“如何？”
老太医不由摇了摇头道:“陛下的脉象我从未见过，现在只能用药压制身上的疼痛，还请殿下等老朽回去翻阅医术。”
说完，老太医便恭敬地告退。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萧衍看着榻上的姬昭心情凝重，若是他没有想用装病来引蛇出洞，那么榻上的少年现在会不会好过一点。
这一刻，萧衍心中恨极了自己。
夜深人静，室内灯火昏暗，从昏睡中醒来的姬昭一睁眼便看见了守在身边的萧衍。
男人白日穿的朝服尚未换下，玄色的衣裳上绣着金色的纹路，庄重肃穆，威严天成，即便是双眸紧闭，面容也好看俊美得过分。
“萧楚之……”姬昭用沙哑的声音轻轻唤道。
听到声音的萧衍在一瞬间睁开了双眼，他低头看着躺在榻上的姬昭道:“醒了？身上还痛吗？”
“不痛了。”姬昭小声道。
其实还是痛的，只不过没有那么痛了。
“我扶陛下起来，喝点水。”
等一杯温水喝完之后，姬昭忍不住看向扶着自己的萧衍，他问道:“萧楚之，如果今日在朝堂之上，你杀错人了呢？万一我不是……”
“陛下在胡说什么？陛下的身世血脉无人可以质疑。”萧衍伸手轻轻抚着姬昭的那一头长发道。
姬昭闻言顿住，细瘦的手指不由握紧了手中的杯子，因为我是先帝的唯一血脉，所以你才会对我这
么好，是吗？
如果他没有了这层身份，那么萧衍就会像今日杀死那名少年一样毫无留念地杀死自己。
姬昭一瞬间有些绝望，他贪恋萧衍带给他的安全感，却又害怕面对这样的结局。
饮鸩止渴，虽然止住了一时的饥渴，可是却也鸩杀了自己。
“萧楚之，我好累。”
说完，姬昭缩进了被子之中，再一次将自己团成了一个小小的团，蜷缩着身子，试图这样让自己感到安全。
萧衍见此不由皱眉，怎么突然又蜷缩着身子睡觉了。
“陛下，我陪你睡吧。”萧衍出声道。
“不要。”姬昭闷声拒绝。
一时之间，气氛骤然变得凝固了起来。
“那我在这里守夜可好？”萧衍问道。
姬昭背对着萧衍，没有开口说话，像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不知过去多久，天色大明，朝中还有事务要处理，萧衍必须出面。
一踏进宣室偏殿，陆拾便疾步上前道:“殿下，末将已经让人拷问出南夷人的下落了，已经派人去搜查他们的下落了。长乐宫中的宫人已经全部排查了一遍，有一个宫人失踪了，我们在井中找到了她的尸体，她是二十年前进宫的，一直都是做最低等的杂活的。”
南夷族二十年前便让人入宫了，潜伏这么久才暴露出来，或许也是因为一直在做最低等的杂活，没有渠道接近中心人物才没有暴露出来。
“嗯。”萧衍微微点头。
陆拾迟疑了一下又道:“夏太后被送回长乐宫之后吵着闹着要见您和陛下。”
“不见。”萧衍冷声道。
这个女人一直贼心不死，他倒是想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她，可是姬昭已经答应夏世安留夏家人一命了。
“她说，她知道陛下是什么病。”
那一刻，萧衍立即起身。
…………
长乐宫中，一身素衣的夏太后已经等候多时，当大门打开的时候，她看见来人是萧衍不由觉得有些失望。
“陛下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萧衍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是不是你下的毒？”
夏太后闻言不由笑了起来道:“姬恒将他看得如同眼珠子一般，我又有什么通天手段，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手。”
只见夏太后站起来直视对方道:“不过，他中的的确是毒。”
“什么毒？”萧衍忍不住上前掐住了夏太后的脖子逼问。
夏太后笑得更加动人:“先帝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先天弱症，可是他没想到我听到了他和梅鹤先生的谈话，那不是先天体弱，而是从胎里带出的蛊毒。”
“先帝将他身上的毒转到了那个孩子身上，沈梅鹤说他活不到十八！”夏太后笑着低语。

第九十一章
那一刻, 萧衍松开了掐着夏太后脖子的手，没有了支撑，夏太后整个人便跌在了地上, 整个大殿中全是她诡异的笑声。
“他活不过十八！先帝对他宠爱又如何？视若珍宝又如何？将皇位传给他又如何？他不过是先帝用来转移身体蛊毒的容器罢了！”夏太后嘶声力竭地说道，“若非先帝之后再无子嗣, 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人爱他！”
夏太后的这些话句句诛心，她只遗憾姬昭并没有来, 否则这些诛心之言就全该让姬昭听见。
萧衍看向夏太后神情冷漠, 面前的女人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 想要知道真相就必须前往天云山一趟。
“哈哈哈哈哈哈，即便夏家倒了，世家被你们打残了, 你们也没有赢！”夏太后几乎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即便姬昭做到了这些又如何，到最后还不是要和他们一起死！
说完，夏太后便转身撞向了离她最近的一根柱子，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鲜血直流, 夏太后勾起嘴角，让她青灯古佛一辈子, 不如让她死了好！
在血色中, 夏太后直勾勾地盯着萧衍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很快, 他也要来陪我了。”
话音落下，萧衍周身气息瞬间冷如冰窖。
一时之间, 长乐宫中的宫人噤若寒蝉, 只有一名锦衣卫大着胆子问道:“殿下, 如何处理？”
萧衍瞥了一眼血泊中的夏太后冷声道:“找个地方埋了吧。”
“是。”
按照规矩，夏太后作为先帝的皇后, 应该与先帝一起同葬帝陵，萧衍让人随便找个地方埋了的做法显然不合规矩，可是萧衍是摄政王。
就在萧衍准备踏出长乐宫时，宫门打开的那一刻，他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姬昭，还有一旁急得不行的福公公。
少年的身形单薄，宽大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弱不胜衣，去年的衣服已然是不合身了，双眸暗淡，更令萧衍担心的是姬昭是不是已经听见之前夏太后说的话。
“昭昭？”萧衍出声试图去摸姬昭的脸，“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姬昭看着萧衍没有说话，他的耳边浮现的是夏太后临死前说的话“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爱他！”
他是这个世界上的一缕孤魂，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用的身份也是别人的，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来自于这个身份，包括爱。
这个世界，果然没有人真的爱他。
萧衍伸手将姬昭揽进自己怀中道:“不过是恶人临死之前说的恶语，先帝疼爱陛下不曾有半分作假，父子之情更是日月可鉴，陛下不必因为对方的三言两语而心生怀疑。”
萧衍的怀抱很暖和，可是姬昭却觉得自己好冷好冷，冷到发颤，冷到骨子里。
于是，姬昭伸手轻轻推开萧衍道:“萧楚之，放开我。”
“昭昭？”
萧衍没法强硬地对待固执的少年，只能顺着少年的力道松开了他，看着对方在宫人的搀扶一下缓慢地坐上御辇。
只等御辇起驾，一旁的福公公才开口道:“陛下醒来之后见不到您，到处找您，没想到……”
没想到姬昭来了长乐宫，还听见了夏太后那些诛心之言。
福公公简直对夏太后恨得咬牙切齿，若先帝只是将陛下当做转移蛊毒的容器，那些父子之情又算什么！
萧衍看着姬昭所乘坐的御辇远去的背影，捏紧了手腕间的佛珠道:“什么时候到的？”
“全听见了。”福公公小声道。
从陛下活不过十八岁，到先帝不过是将他作为转移蛊毒的容器，全都听见了。
福公公说完，萧衍垂下眉眼，手中的佛珠应声而裂，散落的珠子从手腕上落下，又从青石阶上弹起，最后洒落了一地。
“殿下，陛下心情不好，还请殿下暂时不要打扰。”说完这句，福公公便匆匆追上了姬昭所乘坐的轿辇。
一回到宣室殿，姬昭便突然发起了高热，仿佛是心神耗尽，再也坚持不住了一般，整个人瞬间沉入了温吞的热水之中。
宣室殿瞬间乱做了一团，太医们齐聚于此，施针煎药，萧衍守在姬昭的病床边衣不解带，直到深夜时分，姬昭退烧之后他才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陆拾披着夜色走进房间道:“殿下，那几个和谢盛勾结的南夷人已经抓到了。”
陆拾说完，萧衍便立刻起身:“带本王去。”
他想知道姬昭身上的蛊毒究竟是怎么回事，以及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
阴暗幽深的牢狱之中，铁链上面绑了四个南夷人，三男
一女，身上都带有伤痕，为了抓住这几人，陆拾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
萧衍走入地牢，烛火被守卫们点亮，被关押于此的南夷人不由眯起双眼看向来人。
玄色的衣摆划过木梯，转眼之间人已经到了他们的面前，萧衍冷眼瞧着这四名南夷人问道:“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一名南夷男子闻言大声骂道:“你们这些大昱狗贼，有本事便直接杀了我们啊！”
萧衍并不生气，只是坐下来，让身后的人慢慢拷问，这些人都是拷问过间谍的，很有一套对付嘴硬之人的方法，再硬的嘴都能撬开来。
半个时辰过后，面前的南夷人差点被剥下一层皮，最后一个男人忍受不了了，在同伴的怒目而视之下高声道:“我说！我说！”
萧衍摆手，负责拷问的玄甲营士兵停下了手中的铁烙。
只见南夷男人颤抖着开口道:“我们是南夷族青雀部的。”
二十年前，南夷族分解为两个部落，大部分愿意归顺朝廷，而小部分人在反对归顺的大祭司之女的带领下则是往更深的山中迁去，这小部分人便组成了青雀部。
青雀部一直憎恶着大昱，因此，在发现自己有足够的机会在大昱朝堂之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之后，青雀部的新任祭司涂月便带着自己的部下出手了，妄图靠着蛊虫搅乱大昱。
在男人说明了他们的目的之后，萧衍看着对方道:“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关于陛下的身世，你们究竟知道多少！”
在萧衍的逼问之下，二十年前的往事逐渐清晰起来。
先帝带兵平叛，南夷族内部分裂，族长想要带领族人归顺，大祭司觉得族长背叛了南夷族的信仰，于是以死对先帝下了南夷最毒的蛊虫。
南夷族长为了南夷族不被覆灭，所以才献出了自己的女儿，让她为先帝转移蛊毒。一部分蛊毒由她的身体消化，另一部分则是转给了腹中的胎儿，当她生下姬昭之后便撒手人寰了。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至于姬昭的生母是谁也成了一个不可与外人道的秘密。
萧衍听完，心中想的却是，原来夏氏说的竟然全部都是真的！
“那蛊毒可有解法！”萧衍起身逼问道。
涂月闻言笑着道:“蛊毒已经转移过一次便再也不能转移，你们大昱的皇帝早该在幼年夭折，也不知道你们是用什么本事让他活到了现在。”
萧衍闻言神色凝重，一定还有办法。
既然先帝会在天云山养伤，那么天云山的李盈则一定知道些什么。
“备马，我要去天云山。”
天云山上，李盈则手持站在观星楼上看着天上的星辰感叹道:“帝星已经开始暗淡了。”
身边的小道童看向布满繁星的天空有些迷茫，他开口问道:“师父，你的头发怎么还在变白啊？”
李盈则闻言兴致勃勃地对小徒弟说道:“因为师父在干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小徒弟出声问道。
“拯救暗淡的帝星，拯救天下黎民！”李盈则一副豪气万千的模样说道，苍白的面颊上带出了几分笑意。
小徒弟闻言不由切了一声，入门第一天他便知道，既定的命轨是不能更改的，想要更改必定注定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可是，又有谁愿意为了更改别人的命运而付出巨大的代价呢？
于是，小徒弟嘟着嘴道:“师父又在逗我玩。”
李盈则闻言轻笑出声:“童儿真无趣，好吧好吧，师父这是少年白。”
小徒弟翻了一个白眼，然后道:“明日我便给你炖何首乌老母鸡汤吃。”
“好。”李盈则抬头，再一次看向天上拿颗暗淡的帝星。
周围的三颗星辰闪耀，隐隐形成拱卫之势，其中一颗犹如伴星，陪伴在帝星之侧，也不是一盘死局。
…………
此刻，东方既白，萧衍的快马已经至天云山下，山顶的李盈则早已经等候多时。
而在宣室殿中，姬昭从昏迷之中醒来，身上的骨头仿佛每一处都在疼痛，他费力地张口问道:“萧楚之呢？”
一旁的福公公小心翼翼地道:“殿下不在宫中。”
姬昭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喃喃道:“他也不要我了吗？”

第九十二章
“陛下, 摄政王没有不要您。”福公公连忙开口说道，让姬昭不要多想。
姬昭的长发犹如海藻一般披散在床榻之上，唇色苍白, 脸上唯一的颜色也没了，他双眸无神地看着头顶的帐子, 过了许久才道:“可她说我活不过十八。”
他身上的是蛊毒，治不了, 活不过十八。在现代, 他被人抛弃也是因为身上的病需要花很多很多钱。萧衍会不会因为他身上的病, 选择抛弃他，然后等他死后扶植一个新的傀儡。
姬昭知道自己不该去这么想，可是他却克制不住自己, 他将所有事都往最极端的情况去想。
如果天命注定他要死，那么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夏太后为人向来狠毒，她的话陛下万万不可听信！”福公公心痛地劝慰道，“先帝如何待陛下, 陛下是最清楚的。”
在姬昭还是小小的一点时, 先帝便将他抱着，将他养在自己的身边, 每次陛下发病, 先帝都是守在陛下身边的。陛下也是绝不许旁人说先帝一句不好, 否则直接鞭子伺候。
这样的父子亲情，怎么能够因为外人的三言两语挑动。
姬昭闻言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抬到自己的眼前, 这是一双少年的手, 瘦弱苍白，可以看见苍白皮肤之下的青色血管。
然而, 这并不是他的身体，他不是原主，原主即便被当做了转移蛊毒的容器，但是他依旧有父亲的宠爱。而他，是一个冒充原主的孤魂野鬼，是一个偷窃萧衍对他宠爱的小偷。
一瞬间，姬昭觉得自己好累好累。
“陛下？陛下？”福公公看着陷入自己世界的姬昭连忙出声喊道。
姬昭听见福公公的声音茫然回头，他看着福公公道:“siri，这个世界上有人爱我吗？”
不是爱原主，不是爱皇帝，而是爱他这个孤魂野鬼。
福公公看着姬昭忍不住偷偷抹泪心疼地道:“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人不爱陛下？摄政王、谢指挥使、萧小将军、天下百姓，说句大不敬的话，即便是老奴，也是将陛下当做亲孙子疼爱。”
福公公一直跟在先帝身边，照顾着姬昭长大，心里早就把姬昭当做了小孙子。
姬昭闻言落下了眼泪，瘦弱的手腕遮住了他的双眼，嘴里不停道:“不是的，不是的。”
福公公口中说的每一个人都不是爱他，而是爱原主，可是他和原主根本就是两个人。
一旁的福公公看着姬昭落泪一时间心如刀绞，连忙哄道:“陛下怎么哭了？可是老奴有哪里做得不好？”
姬昭闻言将自己埋在了被子中，瘦弱的身躯蜷缩成了一团，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人爱他，哪怕是萧衍也是在他是小皇帝的基础上对他这么好。
福公公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纠不已，可是摄政王不在这里，谁都哄不了姬昭。
“不，你们没有什么不好，是我不够好。”姬昭想要笑，然而泪水却是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下一刻，姬昭便重重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来。
浓厚的黑色血液落在地上，带着不详的气息，吓得福公公不由惊声尖叫。
“陛下！”
“快叫太医！快叫太医！”
“去请摄政王殿下！”
一时间，宣室殿内忙做一团。
…………
天云山上，云雾缭绕，一派仙家气象，然而很快被疾驰的马蹄声踏破宁静。道观门前，下马萧衍快步踏入了道观之中，一眼便看见了在里面浇花的李盈则。
国师大人一身白衣，头戴银冠，白发翩翩，仿若天上仙。
萧衍在看见李盈则的时候，目光中微微露出几分惊讶，几月未见，李盈则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好久不见。”李盈则放下手中的水瓢对着站在门口的萧衍露出仙风道骨一般的笑容。
萧衍闻言目光微沉道:“你的头发。”
短短时日内，李盈则的头发竟然全白了，让他不得不怀疑大昱除了什么
事。
而李盈则见萧衍提起了他的头发，立刻伸手摸了摸道:“好看吧，我觉得我又多了几分仙人的气质。”
话音落下，李盈则身后的小童不由翻了个白眼。
就在萧衍忍不住皱眉的时候，李盈则开口道:“我知道你这次前来所为何事，去那里坐坐吧，我会解答你的疑惑。”
于是，萧衍跟着李盈则移步到了凉亭坐下，只见李盈则倒好茶水后才缓缓开口道:“陛下的生母的确是南夷人。”
说着，李盈则便如同回忆一般和萧衍讲起了十八年前的往事，和被萧衍抓住的那几个南夷人说的相差无几。
姬昭是先帝为了转移自己身上的蛊毒才生下的，而且在生下姬昭之后再也不能有其他子嗣。
听到这里，萧衍握着茶杯的手指不由微微收紧。
难道真的就如夏太后所说，先帝根本一点都不爱昭昭，对他疼爱万分也不过是因为对方是他唯一的孩子，只能由他继承皇位。
想到这，萧衍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对那个极度敏感的孩子说。
“他不爱他。”萧衍冷声道，“只是将他当做了解毒的工具。”
李盈则闻言不由笑了起来:“那是他的孩子，他又怎么会不爱。”
姬昭的那头卷发便是南夷人的象征，生母不详，为何直到登基都没有任何一个人跳出来质疑，那便是先帝在压制。所有的闲言碎语，在姬昭听到之前就已经被先帝用铁血手腕全部碾碎。
所以，朝中众人对姬昭的血脉有所怀疑，但是却不敢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说完，李盈则不由背过了身去看向了远处，接着缓缓开口道:“他本该还能再活二十年，可是……”
“可是什么？”萧衍看向李盈则。
“他为了自己的孩子选择去死。”李盈则回头看向萧衍道。
以自己的寿命和帝王的气运去赌，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萧衍瞳孔微缩，手中茶杯应声而碎:“你们究竟背着我做了什么？”
李盈则闻言笑了起来，他看着面前的萧衍道:“现在已经快赌赢了，只需要沈云希找到北离的紫玉草便可以解除陛下身上的蛊毒。”
然而紫玉草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东西，它生长在北离的圣地，那里埋着北离的王族，只有北离的皇室才知道圣地所在之处。
所以，梅鹤先生沈云希才在北离逗留如此之久。
不过沈云希也快要成功了，得到了北离二皇子的全然信任，更是要随其将老北离王的尸骨送入北离圣地。
萧衍将这一切听完，他冷冷地看着李盈则道:“你说的最好是真的。”
若是蛊毒真的无解，他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就在此刻，道观之外传来响动，一名隐雪卫不顾阻拦的闯了进来。
“殿下，陛下毒发了！”
“怎么会！”李盈则猛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神色带着几分惊愕，显然姬昭这个时候毒发超出了他的预计。
一旁的萧衍看向李盈则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道:“告诉我，怎么救他！”
…………
宣室殿内，人来人往，一群太医一筹莫展。这竟然是蛊毒！这真的是蛊毒！
“院判大人，您可有什么办法？”福公公看着躺在床上面如紫金的姬昭无不心疼地说道。
太医院的院判不由叹息，若是让他们医治疑难杂症，说不定有望。可是，这却是蛊毒，他们一生之中能够遇到几次蛊毒？这根本就是无解的难题。
“南夷的蛊毒诡异莫测，我等对其知之甚少。”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们也对姬昭身上地蛊毒没有任何办法。
福公公闻言不由哽咽，难道陛下真的活不过十八吗？
“摄政王殿下呢？摄政王殿下什么时候回来？”福公公不由大声问道。
夜色渐深，萧衍终于出现在在宣室殿前，身后还有国师李盈则随行。
福公公见到萧衍连忙迎了上去，他道:“殿下，快去看看陛下吧！”
萧衍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了进去，内室之中，姬昭躺在榻上，面色苍白至极，只保持着微弱的呼吸，室内可以依稀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萧衍眉头一皱，立刻快步走到姬昭的病榻前。
下一刻，萧衍便永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让血液流进杯盏之中。
一旁的李盈则开口道:“当年先帝也是用精血喂养陛下，这个办法只能延续他的生命，却不能解毒，对你的身体也……”
“我只要他活着。”
说完，萧衍已经将鲜血喂入了姬昭口中。
浓稠鲜亮的血液缓缓进入姬昭的口中，红色的血液也将他苍白的嘴唇染得殷红，只要他睁开眼睛，似乎依旧是那个尊贵无比神采飞扬的小皇帝。
不知过去多久，姬昭缓缓睁开了眼睛，一醒来他便被萧衍抱在了怀里。
“昭昭。”
这一声恍若珍宝失而复得，让姬昭忍不住开口问:“萧楚之，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父皇吗？”
萧衍怔住，缓声道:“自然是我将陛下视若……”
“……自己的子侄。”

第九十三章
萧衍将面前的少年当做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什么子侄，不过是他害怕对面的少年将他当做洪水猛兽的说辞。他真正想要的并不是少年谁都可以替代的长辈, 而是对方的丈夫和爱人。
而听见“子侄”二字的姬昭浑身一僵，他抬头看向萧衍, 最后无力地闭上双眼道:“只是子侄吗？”
他想要的绝不是萧衍将自己当做晚辈，当做家里的子侄, 当做和萧驯一样的存在, 他真正想要的是萧衍的爱, 不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而是情人之间的爱。
可是，他好像要不到了的？如果这个时候说破, 怕是子侄都做不成？
而且，将他当做子侄疼爱，萧衍给的爱也是给小皇帝的，不是给他的。
一时间, 姬昭冷得浑身颤抖, 这个世界果然无人爱他。
“昭昭？你怎么了，是觉得冷吗？”萧衍连忙伸手将人抱紧, 根本无暇去想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李盈则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觉得有些奇怪, 然而却是朦朦胧胧的, 戳不破这究竟是什么？
“李盈则，陛下他为什么浑身颤抖？”抱着姬昭的萧衍抬眸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李盈则冷声问道。
李盈则缓缓走了过来, 这个时候姬昭才看见了白衣白发的李盈则, 在明白对方是谁之后, 身为孤魂野鬼的姬昭不由吓得往萧衍的身后躲。
姬昭没有想到常年待在天云山的国师李盈则竟然下山了，并且还来到了他的面前。
想到李盈则的神异之处, 姬昭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害怕，他怕李盈则当年戳穿自己。
李盈则看着床榻上的少年往后面躲的模样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疑惑，他弯下腰道:“怎么会害怕贫道？贫道又不吓人。”
李盈则的嘴角微勾，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上扬，让一旁的萧衍不由出声警告道:“李盈则。”
李盈则轻笑一声，然后直起身子恭敬道:“臣李盈则见过陛下，此番下山是为陛下身上蛊毒而来。”
姬昭闻言看向李盈则，对方看不出这具身体里的灵魂不一样吗？
就在姬昭疑惑的时候，李盈则出声对着萧衍道:“陛下是第一次毒发，有些疼痛是正常的。”
若是梅鹤先生沈云希不能及时将紫玉草带回，那么姬昭每一次毒发都会越来越痛，直到痛死过去。
这些话，李盈则不敢说，只希望姬昭没毒发几次，沈云希便能够带着紫玉草回来。
萧衍闻言不由握住了姬昭的手，他问道:“昭昭痛吗？”
姬昭低头看向萧衍握住自己的手，只见那有力的手腕上竟然裹着
浸血的纱布。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姬昭声音有些虚弱地问道。
萧衍闻言垂眸扫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伤口不甚在意地说道:“小伤。”
“小伤？”姬昭有些不信。
“天云山山路崎岖，摄政王策马上山难免会被山石划伤，伤口已经处理过了，还请陛下放心。”一旁的李盈则替萧衍遮掩道。
“真的吗？”姬昭将信将疑。
“真的。”萧衍伸手盖住了姬昭的双眼，轻声道，“陛下困了便睡吧，臣会一直在这里守着你。”
“一直守着……我？”姬昭抓住萧衍的手不想松手，“只守着我？”
姬昭将那个“我”字咬得极重，他不是小皇帝，他是姬昭，是从现代而来的孤魂野鬼。
“只守着陛下。”萧衍应道。
姬昭藏在被子下的手轻轻颤抖，他闭上了眼睛忍住不让泪水落下来，然后缓缓道:“我知道了。”
很快，姬昭的呼吸平稳了下来。
这个时候，萧衍看着睡熟了的姬昭起身走出了宣室殿。
宣室殿外，李盈则正站在廊檐下抬头望着夜空中的繁星，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不由出声问道:“摄政王殿下不陪着陛下吗？”
萧衍没有理会李盈则的问话直接开口问道:“沈云希何时能从北离拿到紫玉草回来？”
李盈则闻言:“少则数日，多则数月。”
萧衍闻言眉目变得冷凝起来，他看着李盈则道:“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紫玉草晚到一刻，姬昭便多痛一刻，姬昭多痛一刻，萧衍便心如刀绞。
“那也没有别的办法。”李盈则直直地看着萧衍道。
此时正值秋日，马匹和牛羊吃饱了春夏时草场里长出来的草，北离牛羊膘肥体壮，并且天气正在逐渐变冷，此刻开战，大昱需要准备的物资变多，并且士兵和十几万民夫不一定能够受得了北地的严寒。
秋日出兵，与北离作战的大昱绝对是落于下风的。
“那便想办法。”萧衍的目光冷峻。
说完，萧衍便径直让人取出了舆图，若是他猜得没错，此刻不服自己兄长称王的五皇子正在草原上带着自己的部族躲避来自王庭的追杀。
他要扶持这群人与北离王分庭抗礼，让沈云希能够在拿到紫玉草之后用最快的速度回长安。
与此同时，北离的沈云希也跟随着新任北离王来到了北离的圣地。
这是一处谷地，若是没有人带路，绝对会迷失在茫茫草原之时，同时这里也埋放着诸多北离王室的尸骨。
沈云希看着在夜风中摇曳的紫玉草露出一个笑容道:“想不到北离的圣地竟然是如此地方。”
登基为王的北离二皇子看向沈云希道:“先生若是喜欢这里，百年之后尸骨也可随我安放在这里。”
沈云希笑容微僵:“在下并非北离王室。”
只见对方犹如狼眼一般的双眸盯着他道:“北离的王后，尸骨也是安放在这里的。”
沈云希闻言似笑非笑道:“是吗？”
好小子竟然想将他永远留在草原，若是带上紫玉草出草原回大昱怕是难上加难。
不过沈云希倒是也不怕，于是他俯身用手轻轻抚向地上的紫玉草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那么，愿王上得愿以偿。”沈云希摘下一株紫玉草，对着面前的北离新王轻轻笑道。
那一刻，年纪尚轻的北离新王只觉得心动异常，却不知道面前的人轻易操控了自己父皇的生死。
三日之后，一支骑兵小队从边关出发，拿着从北离送出来的消息深入草原，准备按照萧衍的意思扶持北离五皇子为梅鹤先生回大昱开辟出通道来。
而此刻，姬昭越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身上的蛊毒发作得一天比一天厉害。
得知消息的谢檀书和萧驯也曾来看过他几次，可是每一次姬昭不是在昏睡就是毒发，让他们根本无法接近姬昭。
秋日已过，天气渐渐入冬，长安城里下起了冬日的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仿若天女散花煞是好看。
福公公看着窗外的雪笑着道:“等冬天过去，便是春日，春日就是花朝节，陛下的生辰很快就要到了。”
姬昭靠在软枕上从窗户稀开的一条小缝窥见了外面的雪景，他不由轻声呢喃道:“花朝节，我能活得到吗？”
他的身体他知道，他身体里的蛊毒发作得越来越频繁，甚至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能活到现在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但是，姬昭想要知道他每次毒发昏睡后喝下的那碗药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萧楚之最近不来见他！为什么他手上的伤口一直好不了。
“陛下说的这是什么话？”福公公不由嗔怪道，“陛下是注定要长命百岁的。”
然而，靠在软靠上姬昭瘦得只剩下了骨头，那张脸也越发小得可怜，每一处都让福公公心疼无比。
就在福公公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姬昭的蛊毒再一次发作。
“疼，好疼。”姬昭咬紧了牙关，只觉得体内有虫子在啃食自己的血肉，让他痛不欲生。
“快！端药！陛下又发病了！”
很快，一碗有些粘稠的汤药被人端了过来，姬昭努力睁大眼睛咬紧嘴唇不让自己没用的昏迷过去。
其实，他心中一直有所怀疑，萧衍手上一直没好的伤口，痛晕醒来之后口中隐约的血腥甜味。所以，他一直喝的药究竟是什么！他今日一定要看个明白。
姬昭强撑着在清醒状态下喝下了一口药，浓厚的血腥味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
这一刻，姬昭崩溃了，他打翻了药碗哭道:“萧楚之，萧楚之，你出来见我！”
宫人们见此纷纷吓了一大跳，一个不小心让姬昭挣脱了，身体疼痛难堪的少年立刻跌倒在地上，摔进了瓷片当中。
在姬昭忍着身上的疼痛倒在地上努力往前爬，想要见到萧衍的时候，一双缠着纱布的手将他抱了起来。
“萧楚之……”
姬昭有些不敢想这段时日萧衍究竟放了多少血，若是每一次毒发就放血一次，很快萧衍的身体就会垮下去。
如果他的命是萧衍用命换来的，他不要，他不想要！
“别哭，陛下，我在这里。”面容苍白的萧衍伸手轻轻擦拭掉姬昭脸上的泪水，将人抱在怀里轻声安抚，就如同曾经无数个夜晚一样。
随后他看向了地上碎裂的药碗不由开口问道:“为什么不喝药？”
那是用他的血做成的药，如李盈则所说，这世上姬昭能够用的精血只有先帝和他而已。
“那不是药，不是药！”姬昭咬着嘴唇在萧衍的怀里疯狂摇头。
“那是药，是救陛下的药。”萧衍捧着姬昭的脸颊道。
泪水模糊了姬昭的视线，但是他知道面前的男人瘦了好多，他仿佛将其抽干了，再强壮的人也受不了每日这般放血。
于是，姬昭用低哑的声音道:“萧楚之，我不值得。”
“而且……我想回家了。”
他真的想回家了，虽然在现代他没有朋友家人，可是他也不必顶着别人的身份活下去，他不能心安理得享受别人的人生，更不能为了自己抽干萧衍的生命。
于是，姬昭抬头看向萧衍:“萧楚之，让我死了吧。”
曾经他也很想活下去，可是这个世界没有人爱他。

第九十四章
姬昭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他看着面前的萧衍又重复了一遍道:“萧楚之，让我死了吧，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 你要回哪里去？”萧衍忍不住出声问道，手指却是轻柔地为姬昭擦掉脸上的眼泪。
然而, 姬昭的泪水却是不停地滑落，这不是他的世界, 他也不属于这里, 他所得到的一切终究是他偷来的, 时间到了就该还回去了。
“萧楚之，我好痛，也
好累。”姬昭闭上了双眼。
这一刻, 姬昭求生的欲望已然从他的心中熄灭。
萧衍解开了手腕上的纱布妄图将自己的鲜血送入姬昭的嘴里，可是姬昭却是宁肯忍受着蛊毒发作的痛苦，宁死都不肯张嘴。
萧衍无奈，他垂眸看着面前将自己的神魂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少年, 最后道:“昭昭, 对不起。”
话音落下，姬昭不由睁眼瞪向萧衍, 然而下一刻他便在萧衍的手劲下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众人见此惊愕万分,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摄政王竟然直接打晕了姬昭。
只见面颊消瘦显露出几分阴鸷的萧衍放下怀中的少年, 对着宫人冷声道:“拿碗过来。”
很快，一个白瓷小碗递到了萧衍面前, 萧衍看了一眼小碗, 面不改色地取出匕首将自己原来的伤口又割深了几分。
一碗血装满, 萧衍脸上已经面色苍白，唇无血色, 看得叫人心惊。
可是没有人出面劝阻，如果萧衍不放血，那么无法延续生命的姬昭很快便会因为蛊毒发作而亡。
福公公忍不住抹眼泪的冲动，取了新的纱布替摄政王包扎，然后哽声道:“宫人已经将您的药熬好了。”
“嗯。”萧衍随意应了一声，然后拿起装满鲜血的小碗强行给姬昭灌药。
然而处于昏迷的姬昭依旧死死地咬紧牙关，不想喝萧衍的一口血。
萧衍吐出一口气，最后两指用力，逼着姬昭张口，强行将自己的那一碗鲜血灌入姬昭的口中。
做完这一切，在场的人不由都松了一口气。
“殿下，我扶您出去吧。”福公公看着萧衍轻声说道。
“不必。”
话音落下，萧衍站起身子，高大的身躯显得有几分消瘦，原本合适的玄衣也显得有几分空，让福公公看了有几分不忍。
下一刻，萧衍便快步地走出了内室，饮下了李盈则用来给他补血的药汤。
一袭白衣的李盈则忍不住叹息:“这样下去，你的身体迟早会撑不住。”
“那便让沈云希快点带着紫玉草回来。”萧衍端着药碗冷冽的双眸轻垂眸。
李盈则闻言闭嘴，沈云希从北离王庭逃走之后，整个北离便严查汉人，每走出一段距离都极为不易，险象环生。若非萧衍有先见之明扶持了一位北离皇子与新任北离王对抗，让沈云希能够在靠近大昱土地的北离边境畅通无阻，否则沈云希回来的时间还要被延长。
于是，李盈则只低着头道:“快了快了，还有七日他便能到长安了。”
“七日。”萧衍闭眼，神色中带着几分憔悴，衣袖之中的手却是不由握紧。
姬昭已经毒发半月，这半月中，姬昭没有上过一次早朝。皇帝病重，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根本无法隐瞒。
最开始，朝廷中的官员听闻姬昭病重的消息都不敢相信，更不敢轻举妄动，害怕这又是一个诱敌之计，如果他们信了便会步上卢家的后尘。
然而，令他们真的没有想到的是，小皇帝居然真的蛊毒发作，大限将至！
一时间，朝廷之上众多官员蠢蠢欲动，更有不少世家豢养的文人在民间写文大肆谩骂姬昭的手段残酷，不似人君！妄图将姬昭以前对他们的打压全部宣泄出去。
“当今无德，所作所为堪比桀纣！”
“迫害忠臣，逼死镇南王，严苛刑法！”
姬昭当初建立锦衣卫，任用谢檀书这个酷吏，严峻刑法，作为世家官员他们每日都提心吊胆。
“白糖官营，与民争利！不知国事，只知敛财！”
姬昭将白糖之利紧紧地攥在了自己的手中，让他们无从插手，分不到半杯羹，这怎么不让他们心生怨恨。
在世家的示意下，许多文人开始写诗作赋抨击姬昭，这些论调传得整个长安人尽皆知，抨击姬昭的言论一波高过一波。
这些事情，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谢檀书自然是第一时间耳闻了。
“什么狗东西，竟然敢这么说陛下？”与谢檀书站在一起的萧驯舔着自己尖利的虎牙道。
小皇帝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够欺负，那群人欺负他算什么？萧驯恨不得将这群人给剥皮抽筋。
只见谢檀书神情淡然道:“前朝多少皇帝皆是由后世文人的笔墨书写。”
萧驯不由扭头看他，质问道:“你便一点都不生气？”
谢檀书闻言抬眸，手中的毛笔被重重搁下，他那双清冷如泉水的双眼看着萧驯道:“我怎么不生气？陛下的声誉又岂是他们可以污蔑的？”
谢檀书很清楚，姬昭虽然看上去喜怒无常，行事暴戾，然而他却是真正将百姓放在了心里，他的模样不过是为了震慑朝中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这样的陛下，不应该被世人冠上残暴的名声，要承担这个名声的人也该是他。
就在先做了按着谢檀书还想说几句的时候，谢檀书已经起身离去，气势汹汹，杀气十足。
长安城的安乐坊一向是文人雅客的聚集地，也是聚众痛骂姬昭生性残暴手段毒辣的好地方。
这一群依靠世家的文人，吃着世家的饭，自然是为世家做事，将姬昭残暴的名声传得沸沸扬扬，什么食小儿肉女子血的谣言简直信口捏来。
正在一个文人痛批姬昭清量土地严苛完全不给老百姓活路的时候，他们的房门却是被一脚踢开了。
“谁？白日乱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说完，那人转身回头。
只见身穿暗红色绣团云纹的锦衣卫们已经位列门口两边，人群尽头，一名身穿妆花织金华服气质阴郁的青年踩着粉底皂靴从门外缓缓走了进来。
“长安之中，我便是王法。”谢檀书抬眸扫视着周围之人道。
只这一幕便将刚才侃侃而谈大骂特骂的人吓得腿脚一软，当即软倒在地。
“锦，锦衣卫！”
谢檀书走到对方面前露出冷笑:“寒门学子张姚，河东郡人，入京后结交齐家，受齐家恩惠。”
寒门学子并不都是清高孤傲的，也有如张姚这般凭着才华巴结世家，得到世家的荫蔽，在官场之上为世家所用。
如今，张姚的作用便是宣扬姬昭“残暴不堪”。
对上谢檀书那双浅色的瞳孔，张姚害怕得浑身颤抖。
下一刻，谢檀书腰间的环首刀出鞘，直接斩断了张姚的右手。
在张姚的痛呼声中，谢檀书缓缓道:“我不杀你，是因为陛下不喜欢滥杀。”
说着，谢檀书抬头看着与张姚同处一室的文人们道:“这是第一次警告，也是最后一还警告。下一次，我会直接把你们的头全部割下。”
说完，谢檀书便让人拎走张姚的断手，策马径直去了齐家，将张姚的断手扔在了齐家门前。
黑色的骏马之上，谢檀书冷声道:“严苛刑法，手段狠辣，刑讯逼供，皆是我一人所为，百年之后的骂名也皆由我一人承担，再让我听见长安之中有中伤陛下的谣言，杀无赦！”
齐家人本来是想同谢檀书理论的，然而却被谢檀书身上冰冷的杀意吓到，一时间竟然把里面子全部丢掉了。
等谢檀书策马离去之后，他们不由扼腕，痛恨自己反应不及时。
“陛下病重，总归有他倒霉的时候，老爷不必心急。”
而在此围观看热闹的百姓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的陛下病重了！
“什
么！陛下竟然病了？”
“陛下怎么会生病？”
“我河东人，我们那里每一家每一户都给陛下供着长生牌，这怎么能病重呢？”
“我是江汉郡人，若非陛下派人救我们，我们怕是要死在矿洞之中了。”
“陛下清量了土地，我家多得了好多土地。”
陛下是好人，他还那么年轻，怎么能病重！
长安城的百姓们很快便知道了这个消息，纷纷自发前往长安城外的佛寺为陛下祈福。
萧驯看着诸多百姓放下手中的活计往佛寺的方向走，他忍不住拦住一个人开口问道:“将希望寄托于神佛有用吗？”
萧驯不信神佛，他最绝望的时候不曾有神佛相救，长大后杀业满身，也不觉得需要神佛来度。
拦住的人笑道:“诸天之上有三万神佛，只要我们人多诚心，相信天上的神佛一定会赐福陛下，让他逢凶化吉。”
说罢，那人便追上人流往城外寺庙而去。
萧驯看了一眼长安城外山上的佛寺，最后回头向皇宫的方向走去。
皇宫之中，姬昭的死志已存，即便萧衍再精心地照顾，姬昭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宛如即将枯萎凋零的花。

第九十五章
长安之中又下了一场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将整个世界变成素白的一片，宣室殿中的地龙也比以往烧得更旺。
“陛下, 今日是小雪，外面也下雪了。”福公公站在姬昭的卧榻旁轻言细语地和姬昭说着话, 希望能够唤起姬昭的注意力。
然而身体消瘦面色苍白的姬昭双眼却是无神地盯着床帐上的花纹，不做任何反应。
福公公见此忍不住想要落泪, 自从那日陛下得知自己是依靠摄政王的血续命之后, 他就再也不与人说一句话, 也不吃任何东西，就算喂进去最后也会吐出来。
对于摄政王，姬昭更是不愿意见, 萧衍一来，他便将头扭过去，甚至睁着眼睛一直不愿意休息。
“陛下，您就可怜可怜老奴吧。”福公公端着一碗米粥擦着眼泪道。
三日过去, 姬昭肉眼可见地在消瘦, 就算他们做得很多也于事无补，因为陛下他根本就不想活了！
“陛下, 你这样, 让老奴以后在泉下怎么跟先帝交代啊？”福公公再一次出声道。
姬昭盯着床帐上的花纹, 神情有几分空洞，对于福公公话语他没有任何触动, 小皇帝早就死了。他死了, 不会有人伤心, 也不会有人心疼，自然更不必与人交代什么。
福公公见此不再说话, 只能默默地守在姬昭身旁。一时间，偌大的宫殿中一片死寂。
而在另一边，摄政王萧衍靠在床柱旁慢慢地用纱布缠起自己的手腕，纱布下面是无数条伤口。
等将最后一圈纱布绕完之后，萧衍才慢慢抬眸看向一旁的李盈则，光线打在他略显消瘦的侧脸上，竟然带出了一种极其锋利的俊美。
“我一直在想，陛下为何突然心存死志？”
萧衍一直知道，躺在病床上一心求死的少年在一开始是很想活下去的，毒发之前每次喝药都很积极，带着对生的渴望。可是毒发之后，这份渴望从姬昭身上消失了。
“或许是怕你损耗自己的寿元，不愿意喝你的血续命。”李盈则开口猜测道。
萧衍用身上的精血为小皇帝续命，这本就是十分损耗自身的事情，小皇帝视萧衍为最亲的人，自然不愿意让萧衍为其如此牺牲。
对于小皇帝心存死志这件事，李盈则也觉得有些措手不及，如果让小皇帝这样死了，那么他和姬恒所做的一切都白废了。
“不，不对。”萧衍回忆着姬昭毒发之后所有的事情，他能够感觉到喝自己血续命这件事只是压倒姬昭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姬昭萌生出了死意？
萧衍闭目沉思，回忆着被自己忽视的细节。
猛然间，萧衍睁开了双眼，一旁的李盈则心中一惊连忙问道:“想到了什么吗？”
萧衍想起，姬昭第一次毒发后问他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他的回答是将对方当做了子侄。之后，姬昭的身体便僵住，闭上眼睛说了一句“只是子侄吗？”
此刻，萧衍只觉得抓到了某些东西，但是却不甚明确。
“怎么了？”李盈则见此不由焦急地再次开口问道。
萧衍抬眸看着李盈则道:“陛下问我，只是子侄吗？”
那么，不想做他的子侄，昭昭又想做他的什么呢？一时间，萧衍有些拿不准。
一旁的李盈则闻言愣住，这句话的确是充满了怪异感。只是子侄吗？那便是不满足于做萧衍的子侄，陛下想要的是萧衍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那便是……
一个答案在李盈则心中呼之欲出，但是却吓得他连忙闭嘴，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起了萧衍的神色。
萧衍低垂着眼眸，神情让人看不清，他想过那个可能，但是他却不敢确定。
昭昭，也是喜欢他的？
这般想着，萧衍起身走了出去。
“你去哪里？”李盈则不由出声问道。
“去找福公公问一些事。”
说罢，萧衍便消失在了门外。
…………
宣室殿中一片死寂，萧驯的到来惊起了宫人的一片惊呼之声，不顾宫人阻拦地闯了进来。
福公公看见萧驯连忙开口道:“萧小将军快劝劝陛下吧。”
萧驯走到姬昭的床前，躺在床上的少年消瘦得可怜，眼睛里一片死气沉沉，再也不见往日的神采。
他早知道姬昭病得很重，可是当他亲眼看见时依旧觉得触目惊心。
“昭昭。”萧驯出声喊道，他早就想这样喊了。
然而床上的小皇帝却是不理人，也不计较自己叫了他的名字。
萧驯伸出手摸了摸姬昭犹如海藻一般的长发道:“我知道你喜欢叔父。”
姬昭闻言不为所动，喜欢又如何？对方只将他当做子侄，即便是将他当做子侄也是因为他是小皇帝。
“但你知不知道，我也喜欢你。”萧驯在姬昭的耳边低声道。
话音落下，姬昭的瞳孔微睁，有几分不可置信。
而萧驯却是道:“长安之中心怀不轨的人说你是暴君，谢檀书斩断了他们的手，说严刑逼供的是他，严苛刑法的是他，骂名是他的骂名，何必全部推到陛下身上。”
姬昭心中闻言有几分震撼，他将谢檀书当做酷吏，本以为是让他陷入了泥沼，可未曾想他居然甘愿背上骂名也不愿别人中伤自己一分。
最后，姬昭闭眼道:“酷吏没有几个有好下场，是朕对不起他。”
“陛下，我们都想你活下来。”萧驯轻声道。
过了许久之后，姬昭才哑着声音道:“萧无桀，我活不下去了。”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他存在的意义了。
谢檀书甘愿背负骂名也罢，萧驯喜欢他也罢，这些都留不住他了，他所在意的，已经没有人能够给他了。
…………
萧驯不知自己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走出了宣室殿，在下台阶的时候他突然向身后的陆拾问道:“陆叔，向天上的神佛祈愿有用吗？”
没有等陆拾回答，萧驯便道:“我不信天上的神佛，可是……”
话未说完，萧驯已经转身离去，出宫之后他便策马直奔城外的寒山寺。
寒山寺中香火鼎盛，佛前摆满了香客们为小皇帝祈福用的油灯，萧驯一身黑衣走入佛堂对寺庙中的主持道:“我要供三万盏佛灯需要多少香火钱？”
此话一出，不仅主持身后的和尚们愣住了，就连主持也惊住了。
“三万盏？”
“不是说天上有三万神佛，我给他们每人送上一盏，祈愿他们能够降福于陛下。”萧驯看着面前庄严肃穆的大佛开口说道。
如果神佛真的能够救回小皇帝，那么他信一次又何妨？
主持闻言有些迟疑地说道:“短
时间内恐怕找不出三万盏佛灯。”
自从知晓陛下生病后，长安的百姓蜂拥而至，周围大小佛寺中都供满了为陛下祈福的佛灯，三万盏佛灯如何拿得出来？
话音落下，萧驯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于是，主持深吸一口气道:“佛灯没有那么多，但是却有孔明灯。”
“也行。”
萧驯知道问他们要三万盏佛灯是在为难他们，但是长安周边剩下的佛灯他却是全要了。
于是，从周边找来的三千盏佛灯被萧驯用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在佛前一一点燃，整个佛堂被佛灯映照得灯火通明恍若白昼。
待到夜色降临时，长安的百姓不由惊呼，有人指着天空道:“看！那是什么！”
长安城楼上，三万盏孔明灯被放飞，点点灯火汇聚成明霄，整个长安都看得见。
“好多灯！是给陛下祈福的灯！”
“愿陛下千秋百岁！长乐无极！”
一个人开始祈福，无数个人便开始祈福，声音越来越大，直到传到宫中。
城楼之上，萧驯亲手放掉最后一盏孔明灯后，谢檀书看向他道:“没想到你也会做这种事。”
“为他燃灯三万三千盏，诸神若是不降福于他……”说到最后，萧驯缓缓道，“我没有办法。”
他救不了他，只能寄希望于渺茫的神佛，燃灯无数，也是希望神佛能够看见他的诚心。
此刻，宣室殿中，在病床上躺了许久的姬昭忍不住开口问道:“外面是什么声音？”
回答他的不是福公公，而是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萧衍。
“是萧驯放了三万孔明灯为陛下祈福，长安的百姓看见了纷纷为陛下祈福，声势浩大已经传到了宫中。”
下一刻，萧衍伸手拂开姬昭脸颊上的发丝道:“昭昭，谢檀书愿意为你背负骂名，萧驯愿意为你燃灯无数，你的子民敬爱你，所有人都爱你，舍不得你。”
姬昭闻言闭上眼睛道:“我不值得。”
不过是一个为了活下去的孤魂野鬼罢了，怎么配得上他们的真心。
萧衍闻言低头道:“昭昭，我喜欢你。”
姬昭的眼睛陡然睁大，下一刻萧衍的吻已经落在了他的唇上。
“不是对孩子，而是对爱人。”萧衍认真地说道，“我对你别有心思。”
姬昭听着听着不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崩溃着道:“萧楚之，我不是真正的小皇帝！我不是！”

第九十六章
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 姬昭只觉得一直悬在他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是生是死已经不重要了。
“我不是小皇帝，我只是一个占据他身体的孤魂野鬼。”姬昭忍不住仰头, 然而泪水还是不争气地从眼睛里流出来，他只能哑着声音颤抖着说道, “萧楚之，我不值得你这么骗。”
萧衍看着面前憔悴瘦弱的少年, 明明每个字他都知道, 可是为什么连在一起他却听不明白？还是说, 面前的少年依旧深陷于李盈则口中的梦魇之中。
姬昭知道，萧衍很聪明，等他反应过来, 他一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为了让他活下去，自然愿意拿这些话骗他。
可是，他不是小皇帝, 只是一个孤魂野鬼, 不值得萧衍这么骗他。
“昭昭，你不信我？”萧衍伸手按住姬昭瘦弱的肩膀仔细地看着他的眼睛道。
“我若当你是我的子侄, 便不该三番两次地拉你做人伦之事。”
说着, 萧衍将姬昭面颊上被泪水打湿的长发用手指轻轻别在耳后, 然后看着面前的少年缓缓道:“我究竟对你是什么心思，我最清楚。”
萧衍想要占有姬昭, 让怀中的少年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 这种感情不应该是长辈对晚辈生出来的感情。可是因为身份, 萧衍只能打着教导面前少年人伦之事的名头浅尝即止，其中的险恶用心只有他自己明白。
下一刻, 轻柔的吻落在姬昭的面颊上，流下的泪水皆被面前的男人吻走。
“昭昭，我对你别有居心。”萧衍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姬昭听着萧衍的话，忍不住再次落下了眼泪，可是他已经不能继续骗下去了。
于是姬昭微微抬头看着萧衍哑声道:“萧楚之，真正的小皇帝早就死了，我是用他身体借尸还魂的孤魂野鬼，不是真正的小皇帝。”
说到这里，姬昭闭上了眼睛:“萧楚之，你杀了我吧。”
他是一个可耻的小偷，用小皇帝的身份享受了萧衍对小皇帝的好，现在一切都被拆穿，等待他的只有死。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一直默默看着这一切的李盈则开口道:“陛下何出此言？”
李盈则万万没有想到，令姬昭生出死志的原因还有这个，陛下从异世归来的神魂已经忘记了自己就是陛下。
下一刻，清凉的指尖点中的姬昭的眉心，一道清冷的声音道:“从始至终，陛下只是陛下！”
从过去到现在，姬昭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话音落下，宛如洪钟大吕一般震醒了姬昭，记忆犹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
姬昭睁开双眼，神色怔愣，原来他不是偷走别人身份的小偷，原来从始至终他就是小皇帝，原来他得到的一切都不是假的。
“昭昭。”萧衍的手轻轻抚向了姬昭的面颊，“梦魇结束了，别怕，我在。”
听着萧衍的话，姬昭缓缓看向面前的男人问道:“萧楚之，你真的喜欢我吗？”
姬昭真的害怕，害怕萧衍说喜欢他只是他的臆想。
萧衍没有回答，一个吻落在了姬昭的唇上，檀香的味道几乎要把姬昭裹住，这种熟悉又安心的感觉让姬昭近乎落泪。
“昭昭，留下来吧，我们都会活下来的。”
姬昭闻言将头埋在了萧衍的怀里道:“萧楚之，我好疼，但是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前提是，活下去的代价不能是萧衍的命。
这一日，福公公喜极而涕，陛下又愿意吃东西了。
…………
大昱边关，在一队人马护送下的沈云希在进入边城之后便换上了自己的衣服，这一路可谓是险象环生，好几次沈云希差点彻底留在北离，但是他依旧逃了出来。不仅如此，他还在路上把紫玉草做成了小皇帝身上蛊毒的解药。
此刻，边关的将领带着两匹上好的骏马来到沈云希面前。
“梅鹤先生，后面的路会由玄甲营的骑兵护送你，还请先生务必尽快回到长安，陛下已经毒发了。”
沈云希闻言心里知道不能再耽搁了，立刻侧身上马，二话不说便直奔长安而去。
夜里，姬昭又开始浑身发疼，疼得他不由咬破了嘴唇，躺在一旁的萧衍紧紧地抱着他，温柔地拍着姬昭的脊背。
怀里的少年因为蛊毒发作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抱着十分硌人，然而萧衍便这么整夜整夜地抱着他，为他轻拍背部，哄着他入眠。
姬昭在蛊毒发作的阵痛过后，他抬头看向萧衍道:“萧楚之，我身上的蛊毒发作得越来越厉害了，你的血也不管用了。”
以往姬昭喝了萧衍的血后，身上的蛊毒能够快速平息，然而现在蛊毒发作一次比一次痛，就算喝了萧衍的血，也要疼上许久。
“我是不是要死了？”姬昭看着萧衍问道。
“别瞎说。”萧衍轻声训道。
姬昭闻言将头埋在了萧衍怀里道:“可是我好开心啊。”
“知道自己不是没人要的孩子，知道有人爱我，知道你喜欢我。”
即便让他下一刻死去，他也没有遗憾了。
“不要胡说。”萧衍将下巴抵在姬昭的发顶上轻声说道，“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我还没有带你去过塞外，没有给你打下北离，没有让大船出海。”
萧衍知道，先帝和李盈则为了逆天改命，让姬昭的部分魂魄进入了异世，然而姬昭的魂魄与异世并不相融，注定会孤苦伶仃独自漂泊。
所以，面前的少年没有安全感，害怕失去。
“萧楚之，以后我们死了，你就葬在我的皇陵里好不好。”姬昭轻声说道，“我怕黑，怕一个人，但是你不可以在我死后就来陪我，我要你长命百岁，寿终正寝。”
“昭昭……”
未等萧衍说下去，姬昭的嘴中便涌出大量鲜血。
“昭昭！”
在意识模糊前，姬昭扯着萧衍的袖子道:“在下面有父皇陪着我，你不要担心。”
瞬间，姬昭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东方既白，从边关风尘仆仆赶来的沈云希踏着朝阳的一缕霞光进入了宣室殿。
宣室殿中，沈云希见到了三年前被姬恒捧在手心的小太子如今的小皇帝，床上的少年饱受蛊毒折磨，瘦得不成人形。一旁守着他的男人手腕上全是割痕，身形瘦削，有几分颓废，在看见他的时候，对方低哑地道:“你终于来了。”
萧衍等沈云希已经等了很久了，如果他再不赶回来，恐怕他也要和面前的少年一起去了。
沈云希吸了一口气取出以紫玉草为主料的药丸道:“不负所托。”
说完，沈云希便将药丸送进了姬昭的嘴里。
这是他花了十几年时间研制出的药方，为了得到紫玉草甚至去北离深入王庭，做了他们许久的军师。
药丸刚刚下去不久，姬昭猛地呕出一口黑血，萧衍的神色骤变。
“别担心，这是陛下体内的毒血。”沈云希取出银针叹了一口气道，“还请殿下让太医院的太医代我施针，我的手实在是抬不起来。”
骑了几天几夜的马，沈云希此时没倒下已经觉得自己十分不错了。
很快，太医院施针最稳最准的太医被请来，在沈云希的指导下为姬昭施针。
三日之后，姬昭彻底醒了过来，看到守在他床边的众人只觉得恍然如梦。
“昭昭，你不会死了。”萧衍抱住姬昭道。
“我不会死了……”姬昭忍不住呢喃，下一刻他抱紧了萧衍道，“萧楚之，我好害怕。”
姬昭真的以为他会死，再也见不到萧衍了。
“我在，不怕，我会一直守着陛下。”萧衍拍着姬昭的背脊道。
站在最外围的谢檀书和萧驯默默地看着这一幕，萧驯开口道:“果然只有叔父能够留住他。”
说完，萧驯不由看向窗外，他放的三万孔明灯，燃的三千佛灯也算有用吧，神佛的确眷顾了他的小陛下。
谢檀书默默摸了摸腰间的环首道:“陛下想要的，我们给不了。”
他们无法让陛下感到安心，他的温吞，萧驯的肆意，都不能给姬昭想要的东西。
与此同时，长安城中百姓欢呼一片。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有神医救了陛下！”
“诸天神佛在上，信徒感激不尽！”
众人的脸上都露出喜悦之色，陛下醒来的消息一扫长安城中的阴霾。
而皇宫之中，李盈则踏出皇宫后看着天下落下瑞雪道:“你做到了。”
此后，天下百姓不必饱受战乱之苦，你的孩子也可长命百岁寿终正寝！

第97章 番外一
随着梅鹤先生沈云希的到来，姬昭身上的蛊毒被解除，身体也在逐渐好转。姬昭身体好了之后，那些在长安中趁乱搅风搅雨的世家也被他连打带削了一番。
这日下朝之后，看着那些被发落了的朝臣，不少人心有戚戚。
“我就说这是陛下的诱敌之计！”以为年事已高的朝臣开口说道。
当初镇南王怎麽死的？卢家那一波人怎麽死的？事到如今，这些人还不明白吗？
“幸好我没有一起参与进去。”一旁的中年文官拍着心口说道。
如今的世家早已经不比开国的时候了，想要以世家傲皇权，那必定是要被小皇帝狠狠打压的。
“要我说，病重什麽的听听就行了。”一名大臣摆摆手道，“现在我听见病重就心惊胆跳，生怕自家也跟着陷了进去。”
“是啊，是啊。”周围的人不停附和道。
对于朝臣听见自己病重的消息就会ptsd这件事姬昭并不在意，他的蛊毒已经解除，虽然身体还没有强壮到萧衍那个地步，但是动一下也不至于累到像以前喘气不匀的程度，而且身上的肉多少也被萧衍养回来了一些。
宣室殿中，地龙烧得正旺，室内温暖如春，半披着狐裘的姬昭正散着头发赤着双脚踩在巨大的舆图之上。
舆图上绘制的是整个大昱和部分北离的山脉河流，整张地图画得细致无比，姬昭也看得极其认真。
从外面进来的萧衍一开门看见的便是趴在地图上的姬昭，他忍不住皱了皱眉，然后上前将趴在地图上的少年拦腰抱了起来。
“谁！”身体瞬间腾空的姬昭不由惊慌失措，看见是萧衍后姬昭便老老实实用双臂勾住对方的脖子窝在了怀里。
萧衍扫了一眼被姬昭随意踢到一边的鞋袜和面前的巨大舆图开口问道：“又不穿鞋？”
姬昭将脸埋在萧衍怀里道：“房间里的地龙很暖，而且穿鞋会弄脏舆图。”
古代的地图极其珍贵，像这麽一张精细的地图只有姬昭和萧衍才能看得了，而且若是弄脏地图导致地图有了误差，那麽便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说完，姬昭踢了踢脚，自从身体里的蛊毒没了以后，他觉得自己没有以前那麽怕冷了。
萧衍看了一眼姬昭乱晃的双脚，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犹如白瓷一般，脚腕纤细，踝骨精致，但也带着几分瘦削感。
下一刻，萧衍将姬昭放在了床上，没等姬昭反应过来，对方便已经握着他的脚放入了他的怀中，而自己似乎是踩到了对方的腹肌。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姬昭不由低下了头，脚也想收回去。
然而萧衍却伸手按住了姬昭的脚，他看着面前的少年道：“昭昭，不舒服？”
姬昭闻言不由侧过头去，然后用脚往脚下的腹肌踩了踩。
脚下的成年男性躯体结实有力，腹部的温热让姬昭那双偏冷的双脚都染上了几分热意。
萧衍见此不由轻笑出声，姬昭则是低下了头小声问道：“萧楚之，不许笑。”
萧楚之闻言伸手捏了捏姬昭的脚然后看向地上的舆图道：“陛下可是想要开春后攻打北离？”
姬昭点头：“国库之中尚且丰盈，开春之后便是攻打北离的好时机。”
北离的大部分草场在冬日之后便被大雪覆盖，北离人无法南下掳掠大昱的百姓，他们人饥马瘦，正是大昱发兵的好时机。
而且，经过之前的全国土地清量，姬昭收到了那些隐田几十年的税收，国库正是充足的时候。那些钱姬昭已经想好怎麽花了，那就是打得北离彻底崩溃，永远不敢踏入大昱境内一步。
就在姬昭与萧衍构想如何踏破北离王庭的时候，梅鹤先生沈云希端着今日的汤药走进了室内。
“陛下，今日的汤药。”沈云希的嘴角微翘笑着说道，狭长的眼睛上扬，看起来像一只狐狸。
不过对方的确是一只狐狸，不然不能在北离王庭反复横跳三年都没有出事。
“小陛下，需要臣喂你？还是摄政王殿下喂你？”沈云希说着不由看向了坐在姬昭身后将姬昭抱进怀里的萧衍，语气之中颇有几分打趣。
姬昭闻言斩钉截铁地回答道：“都不要！”
喝中药用勺子一口一口喂是什麽喝法？什麽顶级折磨？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口闷。
于是，沈云希无奈地看着姬昭接过药碗将里面的汤药一饮而尽，同样坐在床榻上的萧衍熟练地从锦囊中取出一块白糖投喂姬昭。
当嘴里的甜味慢慢蔓延开来压下嘴里的苦味后，姬昭抬眸发现沈云希竟然还没有走。
“你怎麽还没有走？”姬昭盯着沈云希问道。
沈云希看了一眼窝在萧衍怀里的姬昭笑道：“臣只是觉得臣一去三年，三年后陛下的身高竟然没有太大变化。”
话音落下，姬昭的神情僵住，嘴里裹着的糖块也忘记转动了。
他三年都没有长高！他以后会不会不长了啊！
沈云希见此将笑意藏在了眼底，看了一眼身材高大的摄政王，萧衍的身高放在任何地方都是鹤立鸡群，显得他们这位陛下格外娇小。
而姬昭最终思量再三，看着沈云希认真严肃地问道：“朕还能长高吗？”
沈云希摊手：“臣主攻疑难杂症，对于这一点并无多少研究，恐怕帮不了陛下。”
姬昭闻言扭过头看向萧衍道：“朕真的有三年没有长高了吗？”
萧衍闻言不由忍笑道：“陛下，三年前我还在边关。”
沈云希闻言不由跟着笑了一下，若是三年前姬恒就让萧衍陪在姬昭身边，他如今敢对姬昭动心怕是自己每夜梦醒都要抽自己耳光。
姬昭闻言有些失望，立刻跳下床去找福公公。
“福公公！福公公！朕三年前有多高？”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怎麽不穿鞋就乱跑，摄政王殿下也不拦着点你！”
“公公，快告诉朕三年前朕有多高？”
外面的姬昭拉着福公公去量身高，室内的萧衍看了一眼自己空掉的怀抱扫了一眼沈云希道：“逗小孩很好玩？”
沈云希闻言装作惊讶的“啊”了一声，然后看着萧衍道：“原来你也知道是小孩子。”
若是姬恒在，萧衍有几条腿，他就能够打断几条腿。
话音落下，萧衍的眸光瞬间变得冷厉了起来。
沈云希见此立刻道：“不过是现在像个孩子些，活泼些总好过郁结于心不得开解。”
姬昭身上的蛊毒拔除后，身体逐渐好转，又解除了心中的忧虑，性子自然是比以往活泼了一些，这才像个十七八的少年模样。
萧衍看了一眼在外室趿着鞋子让福公公给他量身高的姬昭，又看了一眼笑得犹如狐狸的沈云希开口问道：“有什麽补身之法？”
外面的少年从一出生便带着胎内毒，长年累月的病痛更是吸走了他体内的养分，比与他同龄的萧驯矮上了许多。
“方子是有的，只不过那十几年实在是亏空得厉害，怕是长不到先帝那般高。”沈云希缓缓说道。
“我知道。”萧衍看了一眼外面一脸神色不高兴的姬昭道。
外面的姬昭内心是抓狂的，怎麽可能才两厘米，怎麽可能三年才长了两厘米？他之后是不是连谢檀书都追不上了？
谢檀书不到二十岁，还有上涨的空间，而他的身体……
姬昭看着他细瘦纤弱的手腕有些难过，亏空得太厉害，能够活着都是侥天之幸，就别想其它什麽的了。
这般想着，姬昭只想钻进萧衍的怀里窝着。
沈云希在看见姬昭神情恹恹地从外面走进来后忍不住开口问道：“陛下可是量出自己的身高了？”
姬昭抬头一看便看见了沈云希兴致勃勃的目光，又看了一眼身后拿着软尺的福公公嘴硬地道：“七尺！”
这个时代一尺约为24.2厘米，七尺换算下来差不多是170，只要他嘴够硬，他就是170！
沈云希看着姬昭似笑非笑地说道：“陛下的尺子水分怕是有点大。”
姬昭咬牙，若非此人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他真想扑上去一口咬死算了。
“萧楚之，你看他。”姬昭扑进萧衍的怀里，不是很想理讨人厌的梅鹤先生。
“没关系，他年纪大，你就让让他。”萧衍拍着姬昭的背脊忍着笑说道，“先帝身长八尺，昭昭再矮也矮不到哪里去。”
“听说儿子像娘，那位南夷族公主可不高。”沈云希状似无意地说道。
下一秒，他就被萧衍给警告了。
就在姬昭想要弄清楚自己母亲有多高的时候，外面的宫人前来禀报。
姬昭闻言正了正衣冠道：“宣。”
宫人进来后递上一份北离的书信道：“陛下，北离来信，北离王要求大昱将梅鹤先生沈云希交出来，作为条件，他可以答应五年内不犯大昱边疆。”
话音落下，沈云希的神色僵硬，随后他笑着看向姬昭道：“陛下应该不会过河拆桥吧。”
他在北离为大昱提供了诸多情报，并且用北离诸位皇子对自己的爱慕为自己行了诸多方便，他逃离北离之后，北离王肯定查出了他在北离做过的事情。
若是姬昭将他交给北离，那麽等待着沈云希的只有一条路那便是死！
姬昭露出了与沈云希同款似笑非笑的表情道：“你说呢？”
姬昭：这就统一度量衡，以我的身高为一米八

第98章 番外二
“陛下堂堂七尺男儿绝对不会和臣计较这些小事。”沈云希看着面前摆出一副冷冰冰模样的姬昭低声下气说道。
“梅鹤先生，你口中的小事可是事关两国邦交。”姬昭扬着下巴说道，就差当着沈云希的面叉腰了。
坐在一旁的萧衍见此忍不住笑了起来，强行忍住将威风极了的小皇帝抱在怀里揉头的冲动。
沈云希闻言微微一笑道：“难道陛下在乎？”
身在长安即便不入朝堂，沈云希依旧能够嗅到即将大昱即将与北离开战的气息。大昱与北离纠缠多年，北离欲亡大昱，而大昱何尝不想咬断北离的咽喉。姬昭作为这场战局的主导者，早已经决定将大昱和北离的纷争彻底解决，他是绝不会答应北离的任何要求。
所以，即便沈云希低声下气地装可怜实际是在给姬昭顺毛，免得真的惹生气了不好哄。
姬昭听见沈云希的反问冷笑一声，看也没看北离王的亲笔信直接扔进了一旁的炭盆里。
“没人在乎。”姬昭如此说道。
说完，姬昭看向一旁的宫人道：“叫人告诉北离王，做交易多少拿出点诚意来。若是想要把手伸入大昱境内，那麽休怪朕不客气了。”
五年不犯大昱的边疆，鬼才信，口头上说说罢了。即便北离签订了盟约，他们想要撕毁也可以随时撕毁。若是北离新王拿出几十万头牛羊和上千骏马，他尚且觉得北离新王还有几分诚意，一个口头承诺就想把人带走，是看不起大昱手中的漠北军吗？
宫人闻言立刻应道：“奴这边前去转述。”
说完，宫人便恭敬地退下。
沈云希看着宫人离去不由露出了几分笑意，向姬昭行礼之后便翩然离去。
姬昭看着沈云希离开的背影忍不住鼓起了腮帮子，他气呼呼地对萧衍道：“最讨厌沈大夫这种人了。”
梅鹤先生恶趣味极重，偏偏姬昭奈何不了对方半分，天生擅长玩弄权术的姬昭对上沈云希就像一拳头打进了棉花里。
萧衍看了一眼气呼呼的姬昭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然后道：“大概对方是真正的的闲云野鹤，陛下无需与他计较。”
没有权欲之心，便没有弱点，不能让姬昭随意拿捏。
而且，梅鹤先生正映射了梅妻鹤子这个典故，沈云希三十有六身边却无一人相伴，是打定了心意将梅花当做妻子，白鹤当做孩子。
姬昭闻言哼了一声：“他是我救命恩人，我才不会和他过不去。”
只不过沈云希说话着实气人，他怎麽可能没有一米七！他绝对有一米七！停止生长后一定有一米八！他爸爸可是身高一米九加的猛男，和萧衍差不多高的！他普普通通长个一米八一定可以的！
说完，姬昭便将头埋在萧衍怀里道：“我以后绝对能够长到一米八。”
“嗯？一米八？”萧衍对姬昭口中得了计量单位感到些许疑惑。
面前的昭昭曾经神魂游于异世，想来米这个单位应该是异世的长度单位。
姬昭闻言伸手比了比自己和萧衍之间的身高差道：“一米八就是比你矮半个头左右，和萧驯差不多高。”
萧衍垂眸看了一下姬昭放在自己脸颊旁边的手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萧驯前段时间已经长到我眉毛下了，陛下怕是不能和他一样高了。”
“什麽？”姬昭愣住。
萧衍看着姬昭呆滞的模样伸手捏了捏姬昭的下巴，多了些肉，捏起来的手感更好了。
“他怎麽能这样？”姬昭气得想要砸东西，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萧驯才十七就已经一米八八了，他以后得长多高啊！
萧衍见此安抚愤怒的姬昭道：“陛下，我们从现在养好身子，以后会长高的。”
沈云希补身子的方子过会儿便会有宫人送来，将面前的小皇帝好生养着，总能够长高的。
姬昭闻言点了点头道：“大不了以后我就将自己作为一米八的标准。”
学习始皇统一度量衡，只不过始皇是为了促进经济文化交流统一征收赋税，而他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姬昭心里忍不住感叹，啊，美好的一天他又做了昏君做的事。
姬昭说完就想要闭眼装死，然而萧衍却是不许，他看着姬昭认真道：“比起这个，陛下，我更想知道你什麽时候废后？”
话音落下，被萧衍注视着的姬昭呼吸不由一滞。
北离王庭之外，茫茫草原之中入目的皆是血色，守在外面的北离人皆是面露愁苦，冬天食物不够，人吃不饱马长不肥，想要南下掳掠却在大昱的漠北军严阵以待。
而王庭之中，北离新王正看着自己从大昱回来的使者勃然大怒。
“大昱的皇帝究竟是什麽意思！”
在北离新王看来，他给出的承诺已经足够有诚意了。在北离，冬日粮食不足，北离的各个部落都是前去大昱边境烧杀掳掠。而他约束底下的部落五年不去冒犯大昱的边疆，不去烧杀掳掠，承担着被底下各个部族怨怼的风险，已经是对大昱够好了。然而即便他做出了如此有诚意的决定，大昱的皇帝却将其不放在眼里！
然而北离新王心里也清楚，萧衍当上漠北军主帅之后，北离和大昱之间的战争便节节败退，再也不复往昔的辉煌。北离手里仅有的牧场已经养不活草原上的各个部族了，并且大昱还对姑月山和龙首山的走廊虎视眈眈，若是让大昱打通走廊联结西域诸国，到时候北离便是腹背收地。
想通这一点后，北离新王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通知北离各部，春日之后，本王要和大昱决一死战！”
说完这句，北离新王的眼中已然迸发出精光，这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临近开春，长安城中，大昱也同样做着开春之后的北征准备，姬昭一声令下，整个国家便如同机器一般运转了起来。
武器、盔甲、粮草、伤药、衣服源源不断地从全国各地运送到大昱的边境，各地征调来了几十万民夫纷纷为漠北军做着后勤工作。
同样的，萧衍也比以往更忙了，毕竟他是主帅，负责的东西更加繁重。
姬昭也想帮忙批阅奏折，然而却被萧衍阻止了，让姬昭出去玩。
姬昭看着萧衍忍不住道：“萧楚之，你好像那种会养出熊孩子的熊家长。”
萧衍伸手揉了揉面前少年的头发：“你身体才刚刚养好，不需要此刻勤政。”
姬昭不由歪着头道：“那我找萧驯带我骑马你也愿意？”
萧衍闻言淡淡道：“他被我调去新兵营训练新兵了，现在恐怕没空。”
姬昭闻言扬起嘴角道：“嫉妒！那我去找谢檀书给我念话本。”
“你因他清量土地有功将他升为了丞相，大昱即将与北离开战，作为百官之首的丞相又能轻松到哪里去？”萧衍看着姬昭缓慢陈述道。
姬昭愣住，原来对方早就算计好了。
“那我去和福公公徒弟养的小狗玩，这你总不嫉妒了吧。”姬昭扯着萧衍的衣袖道。
“去玩吧，不要着凉了。”萧衍伸手拍了拍姬昭的脑袋道。
话音落下，姬昭便披着狐裘脚步欢快地跑了出去，很快外面便传来了小狗的叫声和少年的欢呼声。
姬昭在外面玩了一会儿后便停下了，福公公正想问姬昭怎麽了的时候，他看着丞相官署的方向道：“福公公，我们去找谢檀书吧，朕有东西要给他。”
说完，姬昭便命人抬着御辇往丞相官署而去。
丞相官署之中，年轻尚轻的谢檀书坐在一群中老年人群中间格外显眼，姬昭一进去便看见了谢檀书。
在屏退众人之后，姬昭取出了一份诏书交给谢檀书道：“你自由了。”
谢檀书沉默地看着姬昭递来的诏书，他知道迟早会有这麽一天，他会失去与面前少年的最后一点纠葛，将皇后之位让给摄政王。
最后，谢檀书将口中的苦涩咽下道：“多谢陛下，愿陛下与摄政王殿下百年好合。”
“谢谢。”姬昭点了点头便离去了，他要赶着回去找萧衍。
姬昭走后，谢檀书看了手中的废后诏书，与其说是废后不如说是姬昭的自省，错全在他身上，谢檀书清白无辜。
谢檀书看完不由闭上了眼睛，为什麽偏偏不敢争取？
回到宣室殿后，姬昭趴在窗户边上偷看处理政务的萧衍，当真是越看越好看，想到自己藏着的那份亲笔诏书，姬昭的嘴角便忍不住上扬。
“进来，外面不冷吗？”
在姬昭走神的时候，萧衍已经发现了他，将偷看自己却又走神的少年拉回了现实。
下一刻，姬昭翻窗跳进了屋子直接抱住了萧衍，萧衍眉毛微挑却没有说什麽。
“萧楚之，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等你回来我就给你。”姬昭挂在萧衍的身上轻声道。
这份礼物很重，只有萧衍灭掉北离之后，所有人才都不会有异议。他要在长安之中摆上三天三夜的筵席，告诉天下人萧衍不仅是他的大将军还是他的皇后！
“礼物？”萧衍抱着姬昭心里已经想到了什麽，“我很喜欢陛下将要送我的礼物。”
“只不过，大军开拔在即，我怕是不能在长安为昭昭庆生了。”

第99章 番外三
早春，北离草原上的冰雪刚刚消融，风中透露出一股肃杀之气，大昱边境之上一片玄黑，皆是虎狼之师。大昱发兵二十万，自雁门关出关兵分两路，萧衍带兵十二万正面迎击北离大军，萧驯带兵八万绕过姑月山从后方与萧衍一起两面包抄北离大军，斩断北离的后路。
一身玄甲的萧衍死在黑色的战马之上，远远地看了一眼长安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道：“出发！”
随着萧衍的一声令下，二十万大军逐渐消失在雁门关前。
长安城中，姬昭趴在高高的城楼之上，身上披着萧衍猎来的雪狼皮所做的裘衣，整个人宛如一团雪球，然而脸上全是忧色。
“陛下别看了，摄政王殿下现在远在漠北，您是瞧不见的。”福公公看着已经在城门口站了一个时辰的姬昭开口劝道，“天冷，要不咱们回去吧。”
姬昭的身体经过梅鹤先生沈云希的调养已经与常人无异，但是在福公公看来姬昭依旧体弱多病，吹上一个时辰的冷风可不得病倒。
姬昭叹了一口气道：“我是不想让他离开我身边的。”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他担心萧衍会受伤，更害怕对方会死在战场。可是，他不能阻止。
“陛下……”福公公看着姬昭欲言又止，“摄政王殿下必定是不想被困着的。”
姬昭闻言笑了起来：“所以，这一次朕要彻底灭了北离，从此以后天下再无战事！”
打完这次仗，他的萧楚之就再也不必上沙场了，边境的百姓也可以安居乐业，不再受北离骚扰侵犯。
“陛下好志愿。”忽然有人出口称赞道。
姬昭回头一看，是手拿药碗的沈云希缓步向他又来，与之同来的还有白衣白发的国师李盈则。
“不过，陛下倒是让臣和国师好找，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耍小孩子脾气不肯喝药才跑出来。”沈云希将温热的汤药递到姬昭面前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问道，“怎麽？摄政王不在，陛下连药都不爱喝了吗？”
姬昭面无表情地看着沈云希只觉得这人很烦。
沈云希看着面无表情的姬昭手有些痒痒，恨不得上手捏一把，可惜面前的少年已经成了帝王，再也不是当年还没有他腿高的小团子了。
“喝吧。”沈云希最后放柔声音道。
“哼。”姬昭见此这才勉强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
见到小皇帝喝了药，站在一旁的国师李盈则松了一口气，然后才出声道：“陛下，这次前来是来向您告辞。”
姬昭大好，他没有再待在俗世的必要了，回到天云山才能够让他得到修养。
姬昭刚刚把一旁福公公递过来的糖块塞进嘴里便听见李盈则要走，一时间不由愣住了。
李盈则看着愣住的姬昭笑着说道：“贫道会在天云山继续为陛下为先帝为天下黎民祈福的。”
姬昭闻言将嘴里的糖块压在舌下抬头看向面前的白发道人，李盈则绝不轻易下山，一旦下山便是天下发生大事。姬昭想起李盈则和自己父皇所做之事，他的父皇为了他和百姓付出了生命和帝王气运。
那麽李盈则呢？他又付出了什麽？
姬昭藏在衣袖下的双手忍不住握紧他问道：“你是不是也……”
没有等姬昭将话说完，李盈则风轻云淡地道：“不过是损些修为，旁人入土的时候，贫道说不定还能再活几十年。”
姬昭闻言呆住，他的担心和内疚好像荡然无存了。
下一刻，一只手指点在姬昭的额头上，一听一到清冷的男声道：“愿陛下长命百岁，太平长安。”
话音落下，等姬昭回神时，他只看见了李盈则离去时雪白的一片一角。
一旁的沈云希见此道：“等陛下的身体好了，臣也要去云游四海了。”
姬昭闻言看向沈云希：“朕以为你要去天云山与他一同作伴。”
沈云希闻言轻笑，看着李盈则离开的方向道：“性子相似的人最好还是不要久待在一起。”
“这样麽？”姬昭看着沈云希道，他倒是不太清楚国师的性子，不过沈云希喜欢逗弄人，国师怕是也是如此。
“陛下，我们回去吧，风大了。”福公公看着逐渐起风了的天气道。
“嗯。”姬昭应了一声，然后缓步走下城楼。
就在这时，跟在姬昭身后的沈云希突然开口道：“陛下，朝中大臣听闻你废后之后皆是蠢蠢欲动。”
姬昭废后并不是一件隐秘的事情，谢檀书虽不是皇后了，但却是丞相，手握重权，无人不敢对他不敬。废后一事，对他并没有多大影响，朝臣们所打的主意正是皇后之位。
因此，这段时间朝臣们使足了劲想要往姬昭的后宫塞人，只不过都被谢檀书给压下来了。
姬昭听见沈云希的话不由一愣，然后点头道：“我知道了。”
这群人真是哪里有利益，劲就往哪里使，只不过都是白费劲了，他的后位从始至终只打算留给一个人。
半月过去，萧衍所带的军队已经深入草原与北离由各个部落组成的大军正面迎击。
天边残阳如血，战场之上黄沙漫天，耳边不停传来兵戈相接的声音。
“杀！”
北离王带领草原诸部分散开来，妄图穿插进大昱军队之中，将大昱军队全部打散。
萧衍见此将身边试图冲过来的北离人斩杀，然后挽起强弓将对面的休晔王一箭射杀。
百米之外，自家主将被人夺了性命，少了主心骨后，休晔王的白狼部将士瞬间散乱，之后的一箭更是将白狼部的旗帜射落。
“是萧衍！是萧衍！”有人突然惊声大呼。
北离各部的将士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不由颤栗，靠近萧衍的北离骑兵忍不住后撤。
“回来！都回来！一个萧衍你们就怕成这样！”北离王看着后退的骑兵忍不住高声咆哮道。
然而，萧衍却是已经带着手下玄甲军冲破重围，直逼北离王的所在之处。萧衍所过之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无所不往。
萧衍手中的陌刀不知挥下多少次，黑色的甲衣早就被鲜血浸润，策马而来的模样对于北离士兵来说宛如地狱修罗！一些噩梦一般的场景仿佛又在眼前重现。
而大昱将士见萧衍已经带人杀向北离王，一时间士气大增！
“快跑！快跑！”
“他来了！他来了！”
在萧衍的带头冲锋之下，北离士兵丢盔弃甲。
“停下！停下！听见没有！”北离王发疯一般杀了一个逃跑的士兵，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将士在萧衍面前这麽不堪一击！
北离王身边的手下道：“王上，快逃吧！”
“逃？你让我逃！”北离王拎住对方的领子道。
与大昱的战争成败在此一举！输了便是翻不了身了！
“带着剩余的部族跑去西边……”
未等对方将话说完，北离军队的后方突然传来阵阵杀声。
北离王瞪大了眼睛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萧驯所带领的八万大军直接截断了北离军队的后路，他的出现就宛如凭空出现一般，无论是派出的斥候还是探子都不知道这支军队的存在。
转瞬之间，萧驯已经杀到了北离王面前。下一刻，萧驯长剑一刺血染长空。
北离王的人头，他拿到了，不枉费他饶了上千里的路带人从后方包抄他们。
“杀！”
一声令下，大昱将士奋勇杀敌，直至深夜这场战事才算平息。
是夜，萧驯提着北离王的人头带着一身血汗味走入萧衍的营帐道：“这次军功最高的是我。”
此时的萧衍正在写奏折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道：“那又如何？”
他正在给小皇帝写奏折，伤亡人数和斩敌人数都要写明，所用的大包抄大迂回闪电战术也要详细写明，底下将士所立军功更是要一个不少。更别说他之后还要给在长安盼着他回去的小皇帝写好长一封家书，他很忙没空理会萧驯的幼稚行为。
萧驯看了自己的叔叔很久，然后才道：“明明我们长相相似，你的战功赫赫，我也不差，为何陛下却不选我？”
萧衍闻言淡淡抬眸：“既然很闲，那就把奏折写了吧。”
“呵。”萧驯冷笑。
他是打算这辈子都驻守边关了，永远都不回长安了。
五日之后，八百里加急的捷报从边关送往长安，在听闻北离主力被灭，北离王被杀后，群臣惊愕，众人脸上皆是掩饰不住的喜意。
姬昭只觉得自己提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放下，现在只剩激动和喜悦。
“他们何时到达边关？”姬昭激动地问道。
“回陛下，大概三日之后。”送信的传令官回答道。
“朕要去边关迎接他们！”
“陛下！三思啊！三思啊！”
对于姬昭来说，大臣们劝阻的话根本听不见，什麽三思不三思的，他的心早就飞到萧衍那里去了。
轻车简行，他要立刻到达边关！
于是三日之后，从外面回到自己帐篷的萧衍发现自己的被子里有一个鼓包，而他在出去前明明是叠好了被子的，军帐周围的防卫也不是任何一个人能够轻易闯入的。
唯一的可能便是……
萧衍掀开了被子，果然，自己朝思暮想的少年就在被子里面。
“萧楚之，我好想你！”姬昭猛地扑向了萧衍，抱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道，“你看我长高没有！”
“还有！我十八了！”
萧衍：为什麽特意说自己十八了？

第100章 番外四
姬昭的十八岁生日早就在今年的花朝节过了，而那个时候萧衍正在和北离的军队厮杀。
“昭昭，是我不对，没有给你过生日。”萧衍伸手摸着姬昭微卷的长发语气温柔地说道，“不过，整个北离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大昱军队一路上摧枯拉朽，缴获北离军队上百万牛羊，斩敌上万，诛杀北离王，俘虏整个北离王室，北离各个部族四散，大部分选择归顺，只有极小部分一路西逃不敢再回北离。
这一次，大昱是真正解决了自己的外患，边境百姓终于可以安居乐业了。
姬昭看着萧衍伸手握住了对方放在自己头上的手，他低声道：“萧楚之，你根本不知道十八岁意味着什麽。”
自从知道萧衍对他的心意后，姬昭一直便盼着这一天。
话音落下，姬昭解开了自己的腰带，黑色的绣着龙纹的华服从姬昭的肩头滑落到腰间，少年略带清瘦的身躯就这麽呈现在萧衍眼前，让萧衍的喉结不由跟着滚动。
这个时候，萧衍才发现面前的少年竟然只穿了一件外袍便来见他了。
“昭昭……”萧衍不由低喃对方的名字，语气之中也似乎带上了某种燥热。
只见姬昭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萧衍殷红的唇角上扬道：“萧楚之，朕已经成年了。”
第二日一早，姬昭醒来的时候外面早已经日上三竿了，而他却是累得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浑身骨头都痛。
“嘶——”姬昭准备换一个躺着的姿势，然而微微扭动便疼得他直抽气。
“老男人，果然恐怖。”姬昭忍不住将头埋在枕头里愤懑地说道，黑色的卷发不由垂落在地，隐约可见颈后的齿印。
他身上如今是各种指印与吻痕，而晚上却还要亲自出面犒赏三军。
就在姬昭闷闷不乐的时候，被迫跟着姬昭一起轻装简行来到边关的沈云希端着药碗和一盒子药膏进来了。
“你来做什麽？”姬昭看见沈云希进来忍不住拉过被子盖住了头，不想让沈云希看见自己这幅凄惨模样。
沈云希一进营帐便闻到了浓厚的麝香味，再一看小皇帝这幅缩头乌龟的模样便知道昨夜十分激烈。
“自然是摄政王殿下派臣来送药，如今一看，摄政王果然是衣冠禽兽。”沈云希说完将汤药和药盒放在一旁的案几上道，“外用内服，陛下应该分得清吧。”
“分得清，你快走！”姬昭不耐烦地说道。
他才不要让沈云希留下来继续打趣自己，赶紧把此人轰走了才是。
就在沈云希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在床上趴窝的姬昭又出声道：“等等！”
只见沈云希回头道：“刚才不是赶着臣走吗？”
“沈云希，你不要欺君罔上！”姬昭大声地警告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恼怒。
“陛下可别给臣乱扣罪名，欺君罔上臣是自然不敢的。”沈云希自然猜到了姬昭叫他的原因，于是直接道，“摄政王殿下正在处理军务，现在想来应该马上来见陛下了。”
说完，沈云希便没给姬昭发怒的机会快速溜走。
姬昭看着沈云希快速逃窜的背影陷入了沉默：“……”
很快，正在处理军务的萧衍得到姬昭醒了的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睡醒了？”萧衍伸出手摸着被窝里不肯出来见人的圆团道。
就在萧衍担心姬昭会把自己闷着准备伸手挖人的时候，姬昭冒出了头来。
下一刻，露出小半张脸的姬昭看着萧衍道：“萧楚之，昨晚我让你睡我，不是让你当狗的。”
萧衍摸了摸姬昭的脸颊道：“是我不对。”
可是他一想到面前的少年曾经被人觊觎过，他便忍不住想要在少年的身上烙下自己的印记，却不曾想做得有些过火。
就在萧衍俯身准备安抚床上少年的时候，少年却猛然起身咬了他下巴一口。
下一刻，他就看见姬昭扬起殷红的嘴角略带挑衅地对他道：“萧楚之，盖章这件事不止你一个人会。”
说完，姬昭便伸手往床边的案几上拿起沈云希送来的那盒药膏道：“一起用。”
萧衍失笑，最后接过药膏往姬昭身上青青紫紫的印子上抹去。
抹到最后，姬昭昏昏欲睡，萧衍放任对方睡到晚上庆功宴开始之前，而自己则是出门处理剩下的军务。
然而刚一出门，在外面等着他的陆拾忍不住看向萧衍下巴上的印子，欲言又止了几回才道：“殿下，你脸上是怎麽回事？”
萧衍闻言略微垂眸道：“你管的是不是太多了？”
陆拾闻言顿住了脚步，只见下一刻萧衍冷声道：“昭昭咬的，做好你自己分内的事。”
说完，萧衍便大步离去。
陆拾看着萧衍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这究竟是对他炫耀还是嫌他问得太多？
是夜，明灯高悬，地上的篝火与天上的明月相连，照得地面上亮如白昼，三军将士齐聚于此，姬昭与萧衍同坐于高台之上共同犒赏三军。
“赏！”姬昭高声道。
话音落下，数万战士齐声欢呼，他们拼搏沙场不仅是为了保家卫国，也有搏得军功的想法。
牛羊、酒水、钱财、田地、勋爵不计其数的金银珠宝被姬昭拿出来犒赏三军，粗狂的音乐和鼓点在姬昭为萧衍封赏时推向了最高。潮。
煌煌灯火之中，萧衍单膝跪下之处亮得犹如白昼，姬昭低头看向跪在下面的萧衍道：“萧楚之，论官位你已经位列三公，论爵位你已经封王，朕已经封无可封。”
话说到这里，众人停下了喝酒的手齐齐看向了高台之上的那二人。一时间，不少跟着萧衍出生入死的将军将心提到了嗓子眼，自古功高盖主者都下场凄惨。
难道，小皇帝已经容不下了大将军了，想要在这个时候将大将军除掉，可真是狡兔死走狗烹啊！
一时间，在场的将军不由握紧手中的兵器，只待萧衍摔杯为号当场跟着萧衍反了。
然而萧衍眼中却是只有面前的这个少年，在姬昭恶趣味地勾起唇角的时候，他缓声道：“臣看中了陛下的皇后之位。”
在场的诸位将军闻言松了一口气，原来大将军打算做小皇帝岳父啊。只不过，他家大将军好像没有女儿，甚至连侄女都没一个。
就在大家在想萧衍会把谁家姑娘推上去当皇后的时候，他开口道：“本王想做陛下的皇后，陛下给吗？”
萧衍的目光灼灼，烫得姬昭心头不由一跳。
半晌之后，姬昭垂下头弯起嘴角道：“如君所愿。”
那一刻，萧衍微微笑了起来，终究是得偿所愿。
但是陆拾却是呆住了，殿下到底有没有管过他们的死活啊！
原本还在想自己要不要跟着萧衍一起反了的部下呆滞在原地，保持张着嘴巴端着酒碗按着身边武器动作足足有十二息，直到一个酒碗被捏碎的声音响起，众人才反应过来，但又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捏碎酒碗的萧驯扔掉手中的碎片拉了身旁的陆拾道：“摔跤，玩吗？”
“啊？啊！”
下一刻，陆拾便被萧驯拉进了场地，在一众的叫好之中和萧驯摔起了跤。
这一夜，萧驯发了狠，把自己耗得精疲力尽才算完。
而听闻这个消息的武将们也慢慢地将消息消化了过来，他们大将军要去做小皇帝的皇后，身上的官职和爵位都不变，依旧是大将军摄政王。
虽然他们不是很懂，但是这不是好事吗？他们大将军当了皇后，那摄政王与陛下更亲近，以后一定也更护着他们，看那群文官还敢不敢对他们颐气指使。瞬间，整个人都抖擞起来了，接着奏乐接着舞。
姬昭看着下面那群没心没肺的将领们震惊道：“他们真的一点都不反对吗？”
一旁的陆拾轻笑道：“在漠北军，殿下的话就是唯一的命令。”
话音落下，姬昭忍不住似笑非笑地看着萧衍道：“好威风啊，萧大将军。”
萧衍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姬昭道：“别胡闹，不许碰酒。”
姬昭闻言不由哼了声：“还没当上皇后就学会妻管严了，萧大将军。”
萧衍闻言轻轻将手上的酒盏放下，如琥珀的眼眸看向姬昭道：“陛下是不愿意吗？”
姬昭闻言垂头道：“有什麽不愿意。”
这个世界上唯有萧衍能让他安心，被他管着，也似乎有了一份羁绊，让他不再漂泊。
“不过，这麽好的日子真的不能让我喝一杯吗？”姬昭看向案几远处那杯如蜜美酒问道。
萧衍看着姬昭祈求的目光，最终拿起筷子头给姬昭沾了一点酒水递到他嘴旁。
姬昭见此大怒：“萧楚之！你哄小孩子！”
这边君臣和乐，而在长安，大臣们知道萧衍是未来皇后时就如同被雷劈了一般。
所以，他们之前调教女儿侄女是为了什麽！
“苍天啊！先祖在上，我大昱要完啊！”
先帝姬恒：勿cue

第101章 番外五
古板的大臣在哀嚎大昱要完，聪明的大臣已经在打未来太子母亲的主意了。
众所周知，两个男人是生不出孩子的，因此即便萧衍做了皇后，小皇帝的后宫也是需要女人的，而这些女人就能生下皇子。
于是，已经反应过来的臣子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直接上书请姬昭充盈后宫。
一时间，姬昭收到的选秀奏折堆满了他的案几，萧衍随意翻过几本奏折之后便露出了冷笑。
只见灯火下，萧衍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奏折之上带着几分冷意道：“这群人是丝毫没有将本王这个皇后放在眼中。”
他还未与姬昭成婚，那群人便又打起了姬昭后宫的主意。
话音落下，萧衍看向一旁单手支颐望着他的姬昭，少年的脸上带着几分戏谑，仿佛是在看他的笑话一般。
萧衍不由俯下身子看向坐在案几前的少年低声道：“陛下难道便没有半点表示？”
姬昭扬起下巴道：“我家里有皇位，难道这不是我应得的吗？”
说完，姬昭便猛地笑了起来。
“萧楚之，我不会纳她们进后宫的，我只有你，也只要你。”
“陛下……”萧衍看着面前的少年将人轻轻地抱在怀中，语气带着几分迟滞道，“和我在一起，陛下不会有子嗣，这样也不纳女子入后宫吗？”
“不要！”姬昭将下巴搁在萧衍的肩膀上高声拒绝。
“没有子嗣就没有子嗣，难道我会因为没有子嗣而皇位不稳？”
而且，让一个不相干的女子插足在他们中间，这算什麽？对萧衍不负责，也对那名女子不负责。
“大昱的江山传给谁，那是以后的事情。”
姬昭抱住萧衍的脖颈道：“萧楚之，及时行乐吧，那是以后的事情。”
江山代有才人出，自然比他们更优秀的人出现，大昱的未来自然是他们的。
于是，第二天一早，由大臣们发出的选秀奏折都被姬昭通通驳回，他的后宫只有萧衍一人，也只能有萧衍一人。
这个消息一出，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无法理解姬昭的做法，官员无法理解这究竟是小皇帝和摄政王之间的博弈，还是真心实意。毕竟，萧衍归朝，爵位食邑没有任何削减，并且依旧手握大权，执掌边境三十万漠北军。
对于百姓而言，小皇帝和摄政王的婚事冲击力是巨大的，一时之间是有些不能接受的，可是当他们想明白上面想要做什麽都无所谓，只要让他们太平长安地活下去，那他们便支持上面的决定。
长安五月，正值初夏，城中张灯结彩，一场盛大的婚礼在众人的不解疑惑以及祝福中开始紧张地筹备了起来。
“外面热闹，谢丞相不去观礼吗？”
安静的丞相官署前，萧驯抱着胸靠在门槛上看着坐在书案前将自己沉浸在公务中的谢檀书道。
谢檀书闻言顿住，忽然鞭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萧小侯爷也不去观礼吗？”谢檀书侧眸看向门前的少年郎。
萧驯在北离决战中斩杀了北离王凭借军功封侯，如今也是风头正盛的人物。
“我心情不好，找你来喝酒。”萧驯拎出酒坛子道，“喝完这酒，我便主动请命驻守边关，若无意外，永远都不会回长安了。”
“一路平安。”谢檀书接过小酒坛子对着萧驯举起道。
“呵。”
萧驯轻笑，拿起酒坛子与谢檀书痛饮。
而在另一边，摄政王府中，萧衍有些不安地等候在自己的房间中。
“他来了吗？”身穿玄衣红裳头戴金冠的萧衍看着门外有些焦虑地问道。
说完，萧衍便忍不住便想要出门去看。
一旁的徐管家连忙拦住萧衍道：“殿下，哪有新人不等对方来便直接出门的，且不说如今还不到吉时。”
徐管家以为萧衍是着急小皇帝还不来迎亲，然而萧衍却低沉着声音道：“他还不太会骑马。”
如果路上有什麽意外发生，姬昭的马受惊，那又该怎麽办？
萧衍说完，藏在衣袖中的手不由捏紧了手腕上的那串佛珠，他真的怕自己忍不住冲出去。
徐管家听到这句话不由愣住，哈？这也需要担心？
“殿下，且不说陛下的马是性格最温顺最不易受惊的母马，就算惊马了，他身边的隐雪卫和锦衣卫也不是摆设。”徐管家开口提醒道。
“是吗？”萧衍的神色没有丝毫放松，“我不放心他们。”
“殿下，你便忍忍吧，现在跑出去，第二天便会传出你恨嫁的消息。”徐管家忧心道，他为了摄政王的脸面也是拼了老命了。
“恨嫁？我便是恨嫁又如何？”萧驯冷着眉眼开口说道。
“但是王府的脸面……”
“本王又没有女儿侄女要嫁。”
话音刚落，前院便传出了声响，鞭炮齐燃，众人高呼陛下长乐未央。
萧衍听见了，连忙提步走了出去。
“殿下！殿下！”徐管家阻拦不及只能在后面大喊，“您不能出去，这是要等陛下来闯门的。”
门外的姬昭看着围堵在院子门口的将军们眉头不由微皱，只见领头的将军道：“陛下，我们也不为难你，只要……”
话还没有说完，院门猛地被人推开，堵在门口的众人不由被门拍了一个踉跄，刚想大声嚷嚷，他们便看见自家老大从门里走了出来。
于是，五大三粗的汉子瞬间和鹌鹑一样不敢高声说话。还好，他们还没有开始为难小陛下。
姬昭看着穿着一身与自己同色系婚服的萧衍不由勾起了嘴角，他伸出手道：“萧楚之，我来接你了。”
清瘦高挑的少年立在门前，阳光散落在他的发丝与眉眼间，光晕朦胧，宛如一个缥缈的美梦，伸出的手在阳光的映照下宛如美玉，清透易碎，让萧衍急切地想要抓住姬昭的手。
下一刻，萧衍握住了姬昭的手，他的心也落到了实处。
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少年，萧衍再也不用担心自己握不住对方了。
一旁负责婚礼仪式的仪官看着面前的场景愣住，这怎麽就跳过了呢？这不合礼数啊！
就在仪官开口准备进行下一个环节的时候，萧衍抱起了姬昭翻身上马，然后轻夹马腹带着迎亲队伍往皇宫而去。
“等等！”仪官有些崩溃地向前伸手，“陛下、殿下！这不合礼数！”
迎亲不是这样的！陛下要作诗夸赞殿下的！殿下是要和陛下一同拜别父母的，尽管殿下是孤儿，这一步可以省略。但是！你们怎麽可以同乘一骑！皇后应该坐在后面的花轿上！
然而，无人理会仪官口中的礼数，萧衍坐在姬昭的身后捏着缰绳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道路两旁，无数童男童女撒下鲜花的花瓣，看热闹的百姓欢呼不已。
姬昭靠在萧衍怀里故作好奇地问道：“萧楚之，你的嫁妆呢？”
“我的嫁妆是打下的整个北离，陛下嫌不够吗？”萧衍在姬昭耳边低声问道。
“哼，那也是朕拿钱打下来的。”姬昭哼哼道。
他厚颜无耻，臣子的功绩就是他的，所以萧衍拿下整个北离的功绩他就不客气了。
“不仅如此，我还会让万国来朝，陛下所指之处便是臣刀剑所向之处。”萧衍在姬昭耳边轻声说着他的陪嫁。
姬昭揉了揉耳朵：“我想和你成亲又不是为了这个。”
萧衍的嫁妆是边境三十万漠北军的军心，他能给得起姬昭任何帝王功绩，可是姬昭不在乎这些，他所渴求的也不过萧衍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萧楚之，你要一直一直陪在我身边，永远都不要丢下我。”姬昭看着眼前散落的花瓣出声道。
“好。”萧衍应道。
他会永远陪在对方身边，带他去看大漠草原，山川异域。
摄政王府离皇宫的距离很近，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便走完了全程。
之后便是去太庙向先祖祷告，赐皇后金册金印。
当萧衍握住皇后金册金印的那一刻，观礼的沈云希不由向特意从天云山下来的李盈则吐槽道：“幸好先帝走得早，不然看到这一幕，怕是恨不得没有早点弄死萧楚之。”
李盈则也跟着感叹道：“是啊，还好没有诈尸。”
儿子是活了，天下万民是救了，但是儿子却被老男人叼走了，换做他，他都得从棺材里爬起来把萧衍揍一顿。
萧衍敢这麽干，也就仗着先帝死得早了。
随着身后礼官的一句“礼成”，姬昭和萧衍终于成了一对名正言顺的夫夫，正史之上，萧衍会被记载成姬昭的皇后。百年之后，萧衍会和姬昭一同埋入皇陵之中。
那一刻，长安城上空无数烟花散落，宛如天上被吹落的星雨。
姬昭抬头，目及之处皆是无数绚烂的烟火。
“萧楚之，这个世界我已经有了诸多留念。”姬昭伸手想要接住了树枝上落下的花瓣，然后看向一旁的萧楚之道，“我想要的，已经都在我的眼前的。”
他的父亲爱他、萧衍爱他、他的子民爱他，他已经得到了所有。

第102章 番外六
当你突然有了一个孩子怎麽办？
深夜，天云山上，姬恒听着产房里婴儿的啼哭声沉默不语。婴儿出生了，那麽产房中的女人也因为蛊毒爆发去世了。
很快，门扉响动，浓郁的血腥味从房间里传来，身为国师的李盈则用襁褓裹着一个小小的婴孩走了出来。
“只救下了孩子，孩子母亲承担了大部分蛊毒，孩子一生下来便撒手人寰了。”李盈则一边说一边看着怀中瘦瘦小小的婴孩道。
所有人都预料到了母死子活的局面，毕竟南夷族种下的蛊毒来势汹汹，南夷公主用自己的身体容纳了大部分蛊毒，生产更是耗尽元气，蛊毒在她体内快速爆发。而她生下的孩子也是带着胎中毒的，若非李盈则出手及时，那便是母死子亡的结局。
“是吗？”姬恒垂眸看着躺在李盈则怀中的婴孩只觉得有一种陌生感，他就这麽多了一个孩子？
李盈则闻言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面前尚且年轻的帝王道：“他是你用心头血养活的孩子，体内还有你的部分蛊毒。并且，你这一辈子只能有他一个孩子了，你倒是抱抱他啊。”
虽然南夷公主用自己的身体帮姬恒转移了蛊毒，但是身体却依旧有损毁。
李盈则说完便把孩子递了过去，姬恒这才手忙脚乱地抱起李盈则递过来的婴儿。然而姬恒常年征战在外，哪里抱过孩子，婴儿刚被他抱在怀里就哇哇大哭，让姬恒不知道如何哄他。
“别哭了，别哭了。”姬恒有些手足无措。
一旁的李盈则看得不由想笑，然后开口指挥道：“你的手勒住他，他能不哭吗？你要这样抱他。”
姬恒调整好姿势之后，怀中的孩子瞬间不哭了，乖巧得紧，当他伸出手去摸婴儿脸颊的时候，婴儿小小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那一刻，姬恒的内心只觉得一阵柔软，第一次感受到血脉相连的情感，这是属于他的孩子，而不是朝中某个势力支持的皇子。
“昭昭。”姬恒看着怀里的孩子轻声唤道。
“昭昭？”李盈则愣了一下随后便意识到这是姬恒给孩子取的名字，“昭，光明也，昭如日月，是个好名字。”
从这个名字可以窥见，姬恒对怀中的孩子寄予了厚望。
“我以为你会怨恨他。”李盈则看着逗弄孩子的姬恒道。
姬昭的存在便是代表着姬恒被人暗算的耻辱，虽然姬昭的身体承接了姬恒体内的蛊毒，也算救了姬恒一命，但以姬恒的性情极有可能厌恶这个孩子。
“为什麽？”年轻的帝王第一拥有了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根本不觉得李盈则猜想是对的，“他是朕的骨肉。”
姬恒将孩子举了起来，嘴角微微扬起道：“昭昭，姬昭，大昱未来的君主。”
是他用鲜血维续了生命的孩子，当他第一次抱到他的时候，姬恒经历过宫中的尔虞我诈父子相残都在这一刻被驱散。
这是他的孩子，虽然有些意外，但终归是不带着任何利益纠葛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
于是，小皇子的名字便这麽被定了下来。
姬恒给怀里的孩子取了名字后看向前方的产房，沉默片刻道：“按照她的遗愿，送她回南夷吧。”
对于南夷的公主，姬恒只觉得可惜，那个女人聪明有谋略，若是南夷交给她治理，一定能够带着族人发展兴盛。然而，因为族中的叛乱分裂，她必须得牺牲自己换取族人的性命。
“是。”姬恒身后的隐雪卫齐声应道。
李盈则看向姬恒道：“不封其为妃吗？”
姬恒抱在孩子道：“她本就不想成为困在后宫的后妃，更愿意做南夷的公主。再说，朕不想昭昭身上有任何势力的痕迹。”
之后，姬恒将南夷公主的存在尽数抹去，天云山上诞生的孩童成了大昱的皇太子，无人知其生母，只当是姬恒为了平衡各方势力才出此下策。
但终归是第一个皇子，姬昭的出生吸引了诸多势力的注意，得知小皇子没有生母后，各个大臣都铆足了劲想要把这个刚出生的小皇子抢到自家在后宫的女子手中。
就在众人为了让哪个宫妃亲自抚养姬昭的时候，姬恒却是选择自己亲自抚养孩子，这一做法直接打蒙了大臣。
宣室殿中，姬恒一边批着奏折一边摇着摇篮逗着躺在里面的小婴儿，同时不忘记写信给别人炫耀自己的儿子。
他的昭昭又乖又听话，长得又漂亮，卷卷的头发又特别又可爱。若非姬恒克制，他真想附带画像送到远在边关的萧衍手中。
边关军营中，一名小兵捧着信件快步走进主帅营帐中道：“将军！有从长安来的急报！”
萧衍闻言立刻起身，快速拆开了信封，本来以为是诸侯王谋反长安被围的大事。然而十张信纸，有七张半写了自己刚出生的儿子有多可爱，还有半张言简意赅地告诉萧衍，他嫌后妃臣子争骖乘的资格太烦，直接定下了大将军骖乘的规矩，反正萧衍一直待在边关也回不了长安几次。最后的两页纸，才是姬恒关于对北离的部署。
萧衍看完后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敢相信给自己写信的人是姬恒。
于是，他忍不住向陆拾问道：“难道有了孩子真的会让人性情大变？”
陆拾闻言挠头道：“将军，大不大变属下不知道，但是小太子满月我们送什麽啊？”
萧衍闻言沉默，姬恒刚登基不久，先是对北离征战，又是平息内乱，钱财当真是一点都没有，根本就没有什麽拿得出手的礼物。
“我去猎雪狼的皮毛。”
“会不会太寒碜了点？”
“大家都送金银珠宝古董字画什麽的，我们送皮草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那你去猎吧。”说完，萧衍便要转身离去。
“将军别啊！我哪里猎得了雪狼！”
姬昭被姬恒养得很好，但是他从出生起便带有胎中毒，即便比姬恒所中蛊毒少了很多，但也不是一个孩子能够承受得住的。
在姬昭第一次吐血后，姬恒生出了诸多惶恐。
于是，姬恒抱着姬昭再一次上了天云山，对着大昱的国师问道：“朕要救他。”
李盈则看着面前的帝王在观星楼起卦三次，卦象一次比一次凶，毫无生机可言。
“陛下，无论是小太子还是天下苍生都是十死无生。”李盈则压下喉中的腥甜低声道。
姬恒猛然抬头：“你说什麽？”
“小太子自焚于宫中，天下黎民陷于战乱之中。”李盈则出声道。
姬恒沉默良久，抱紧了怀中已然晕厥过去的孩童。
姬恒知道李盈则有通天之能，能够预见未来，他猜到了他的昭昭未来可能早夭，却未曾想天下苍生也一同陷入了战火之中。
“是朕做得不对吗？”姬恒反问道。
“陛下没有哪里做得不对。”李盈则叹了一口气道，“命数如此，再多的我看不见了。”
姬恒勤政，爱惜子民，虽然出兵征伐北离，那也是为了保护整个大昱，这样的皇帝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天命如此而已。
姬恒闻言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他道：
“无论是天下百姓还是朕的孩子，朕都要救。”
他的孩子不能这般死去，他所治理的百姓不能受战乱之苦。逆天改命，付出什麽代价也都在所不惜。
“如君所愿。”窥探天机的李盈则长吸一口气后道。
于是，李盈则在经过诸多推算之后，决定将姬昭的一半魂魄投入异世。
换取一线生机的代价，自然是姬恒与李盈则一同承受的。帝王气运、寿命、修为、轮回转世皆为付出的代价。
姬恒抱在经过施针已经安然入睡的孩童道：“朕会安排好一切的。”
神医梅鹤先生沈云希他会亲自寻来为其解除蛊毒，等他所剩寿元耗尽之后，萧衍会接替他保护他怀里的孩子。
李盈则忍不住开口道：“可是也有失败的可能。”
“闭嘴。”说完，姬恒抱着姬昭起身离开了摘星楼。
作为帝王，哪怕是仁君，他也有自己的骄傲自负。
李盈则叹了一口气，看向外面天空的星辰，小太子的神魂与异世无法产生联系，怕是要在异世孤苦无依十几年。
这般想着，李盈则不由看向哄着孩子的年轻帝王，他恐怕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在异世漂泊，然而这是唯一能够破局的办法。
在十几年后，姬恒亲自教养孩子神魂归位，天命终于被改写，他所付出的变成了大昱的长治久安和姬昭的长命百岁。
于是，等李盈则在帝后大婚后重回天云山时忍不住在观星楼轻声低语。
“陛下，你那时有没有想到昭昭和萧衍在一起了？”
“可惜你看不见了，若是知道怕是要从棺材里跳出来吧。”李盈则轻笑。
一时间，夜风将烛火吹灭，只留月色。
先帝：看不见了，转世再说。

第103章 番外七
早晨，第一缕阳光升起，大学宿舍中传来室友洗漱的声音。
就在众人快要出门赶着上早八的时候，他们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姬昭！快醒醒！早课要迟到了！王教授的课特别严！”
虽然姬昭在这个宿舍犹如隐形人一般，但是大家看在同学的份上在室友起不来的时候都会叫一叫。
然而尽管室长王涛喊得很大声，但是躺在床帐里的人却没有什麽反应。
“是不是出什麽事了？”一旁抱着课本的男生抬了抬眼镜问道。
话音落下，室长一把掀开了床帐，只见躺在里面的姬昭泪水已经将枕头彻底打湿，脸颊泛红，呼出的气息都是热腾腾的。
“卧槽！这是生病了？”众人大惊。
平时姬昭都是第一个起床去上早课的，今天没能起来，竟然是生病了。
“快！老三，搭把手，把人送到医务室去，老四拍个照，帮忙发给王教授请个假。”
室长一声令下，姬昭被从床上抬了下来，又被七手八脚地送去医务室。
在打上点滴后，身穿白衣的护士指着姬昭的三个室友道：“你们留下个人照顾下这个同学。”
话音落下，三个室友之间的气氛变得激烈起来。
“我来！我来！”
在大家的激烈争夺中，老三成功获胜，挥着小手绢目送室长和老二去上早八。
等人走后，姬昭的意识慢慢清醒。
“萧楚之……”姬昭轻声呢喃。
“姬昭，你醒了啊？”老三何明伸出手在姬昭的眼前晃了晃。
清醒过来的姬昭当场愣住，萧楚之呢？为什麽他会在这里？看着几十年未曾见过的大学室友，姬昭不由愣怔出神。
“那什麽，姬同学，你学习压力不要太大，今天我们早上发现你的时候，你发高烧，浑身都好烫，幸好我们发现及时，你才没有被烧死。”何明开口劝道，“身体是自己的，书是读不完的。”
姬昭闻言看向何明道：“谢谢，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何明看着面前清瘦的姬昭只觉得心生同情。
如果他没记错，姬昭还比他们小，听说还是孤儿，长得这麽瘦肯定过得不容易。
于是，一时间同学情爆发的何明开口道：“快中午了，我要给老大老二带饭，你有什麽喜欢吃的吗？这顿我请。”
“啊？”姬昭不由微微睁大双眼，在这个世界，他不是一直都是被忽视的那个吗？因为他的灵魂来自别的世界，与这个世界的人无法创建联系，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他还是第一次受到了同学对他友好的表示，而不是漠视。
面对姬昭的反应，何明尴尬地挠头，他们的确好像是把姬昭排斥在外了，可是姬昭又没有做过什麽不好的事，他们为啥一直忽视人家啊？
于是，何明尬笑两声道：“你还在生病，我给你带瑶柱牛肉菜饭和清炖牛肉好不好？”
“好，谢谢。”说着，姬昭忍不住摸了摸身旁，手机不在，于是他道，“一会儿我回去把饭钱给你。”
“不用不用。”何明连忙摆手，“我离开一会儿，你现在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吧。”
“嗯。”姬昭点头。
看见姬昭点头，何明这才拿起手机往学校食堂的方向走去。
而姬昭在何明离开之后，他不由看向了自己的手，是一双还没有生出皱纹的手。
萧衍依言陪他走到了最后，他们两个互相握着手同时闭上了眼睛，可是他睁眼之后就回到了这里。
“这是梦吗？”
姬昭忍不住用手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知道这不是梦，这不是因为他渴求被爱而生出来的一场幻梦。
如果他又重回了这个世界，那麽萧楚之呢？他在哪里？
说好的要陪着自己，那麽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都要一直一直陪着他。
“萧楚之，我要怎麽找到你啊。”姬昭低喃。
这个时候，进来帮忙换药瓶的护士不由出声道：“萧楚之？”
姬昭闻言不由看向面前的护士道：“你认识？”
“是啊，那可是大名人，刚给我学校捐了一栋楼，现在正在给新生演讲呢。”护士一边给姬昭换着药瓶一边开口说道。
话音刚落，护士正准备和面前的同学讲一下萧楚之长得比明星还好看的时候，躺在床上的少年已经消失不见了。
“喂！你药水还没有挂完！”护士连忙大喊。
然而姬昭却是越跑越快，他要确定，那个叫做萧楚之的人是不是他的萧楚之。
“同学，请问萧楚之在哪里演讲？”
“同学，b5教学楼怎麽走？”
姬昭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演讲结束之前到了演讲厅。
“今日的演讲就到这里，希望每一个同学都能够认真学习。”
略微冷淡的男声从门后传来，姬昭忍不住推开了大门。
那一刻，姬昭瞪大了眼睛看向了讲台上西装革履的男人，短发，容貌俊美，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漠感，那张脸更是与萧楚之长得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演讲厅的大家也注意到了推门而入的姬昭，不由开始窃窃私语，而站在萧衍身边的学校领导脸上不由浮现出几分怒意。
就在对方准备呵斥推门而入的姬昭时，萧衍拦住了对方。
“抱歉，家里的小朋友跑来找我，同学们散会吧。”
话音落下，萧衍和姬昭遥遥对视，姬昭没忍住泪水又从眼里落下。发现自己一个人回到现世的时候没有哭，找不到萧衍的时候没有哭，可是却在见到萧衍的这一刻落下了眼泪。
等到人群散尽，姬昭哑着声音喊道：“萧楚之。”
“乖，别哭了。”萧衍伸手抹去姬昭的泪水道。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姬昭哽咽道。
“我带你回家。”萧衍摸了摸姬昭的头道，“你父亲也在这里。”
萧衍比姬昭早来几天，原本一直在查找姬昭的下落，未曾想是姬昭先找到了他。
姬昭不由瞪大了眼睛：“父亲？”
按照李盈则的说法，他的父亲应该消逝于天地间了。
“是。”
萧衍看着面前的少年，他若是带着姬昭回去，姬恒怕是要想方设法地弄死他了。
“走吧，回家。”萧衍对着姬昭伸出手道。
“好。”姬昭将萧衍的手紧紧握住。
姬家
“不行，这门婚事我不同意！”姬恒坐在沙发上对着萧衍怒目而视。
面对暴怒抛弃了仪态的帝王，萧衍表现得十分平静，唯独坐在姬恒身旁的姬昭有些坐立不安。
“上皇，我和昭昭已经成婚五十年了。”萧衍陈述道。
此话一出，姬恒只觉得心口一痛，引狼入室莫过于此。
“早知如此，我便早该送你一群男宠。”姬恒冷声道。
若是萧衍后院有人，这段感情从一开始便不会出现。
萧衍淡淡地看着姬恒道：“我不会碰我不喜欢的人。”
说完，萧衍将手中的文档一摊道：“我名下的资产都会尽数转入昭昭名下。”
姬恒瞧了一眼茶几上的一摞文档不以为意道：“这些东西，我看不上。”
姬家家大业大，不差萧衍那三瓜两枣。
姬昭闻言小声道：“其实我挺看得上的。”
话音落下，姬恒看着面前的少年道：“是父皇让昭昭受苦了。”
身中蛊毒，神魂分割，又曾差点生机断绝，姬恒作为父亲无不愧疚，不想面前孩子夭折，让他吃了好多苦。
“既然知道他受苦，那便遵守他的意愿。”一旁的萧衍开口道。
“他年纪还小。”姬恒冷声警告，
虽然上一世姬昭经历了几十年的时光，但是在姬恒心里姬昭依旧是他临死前不能放心的孩子。
“所以，我是来订婚的，毕业后直接结婚领证。”
最后，萧衍是被姬恒打出去的。
不是萧衍打不过，而是姬恒是姬昭的父亲。
从家里出来的姬昭被萧衍送回了宿舍，一回到宿舍室友们连忙围了上来。
“你去哪里了？我买个饭回来，你连影子都没有了？吓死我们了。”何明拍着心口说道，他还真怕把姬昭给弄丢了。
其余两名室友看见姬昭回来也松了一口气，然后给辅导员发消息报平安。
姬昭看着这群室友笑了笑道：“谢谢你们，我跑出去是因为我找到了家人。”
“家人？”
三个室友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嗯。”姬昭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窗户外在楼下等着的萧衍道，“那是我……父亲的朋友，他来接我回去。”
三个室友往窗外一看，看到萧衍停在一旁的车又看了一眼萧衍当场愣住。
“等等！”
“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嘶，不是给我们学校捐了一栋教学楼的人吗？”
一时间，三人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纷纷掏出手机打开了学校论坛。
“卧槽！”
土豪竟然在我身边！能和萧楚之做朋友，姬昭的父亲怕是非富即贵。
就在这时，寝室的房门被人敲响，随之传来一道声音。
“好了吗，昭昭？”萧衍在楼下等了一会儿，之后便没有耐心地走上了楼。
房门打开，萧衍看着呆若木鸡的姬昭室友道：“多谢你们照顾昭昭。”
“没有没有！”三个男大学生连忙摆手，天知道为什麽他们以前都是无视姬昭的，说照顾真的不敢当。
“以后请同学吃顿饭吧，只是今天有事，要先带昭昭回家。”
说完，萧衍看向姬昭道：“我们回家吧。”
“嗯！”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