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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夫后天天吃瓜[七零]
作者：金彩
内容简介
 一觉醒来，白富美何玉燕发现自己穿进男频年代文。 穿成书中龙傲天男主那隐忍坚强最终胜利的原配。 按照剧情，何玉燕会在跟男主相亲之后，马上嫁给男主，住进逼仄的大杂院。 讨好心有白月光的男主，孝顺嘴碎的婆婆，帮助挑剔的大姑子，照顾调皮捣蛋的小叔子。 在男主发家之后，更是在辛苦照顾婆家人的同时，连生五个女儿一个儿子。 同时，骂退任何靠近男主的莺莺燕燕。 最终在七十岁的时候，等到了男主回头。 夫妻两人和和美美度过晚年。 这样的剧情让穿越过来的何玉燕yue了。 国营饭店相亲现场，看着眼带忧郁的帅气男主。 何玉燕推开喋喋不休的媒人，起身走到隔壁桌正在吃面条的顾立冬面前。 我们处对象怎样？ 正在吃面条的顾立冬满脸不可置信。 媒人目瞪口呆。 男主忧郁的眼神瞬间变换。 顾立冬长得又高又壮，脸上还有道因公受伤带来的刀疤。 任谁看了不摇头，说一声这小伙子以后不好找对象。 即使是厂里司机这样的好工作，这小伙子注定找不到城里姑娘。 谁能想到这小子出趟长途车回来。 全身灰扑扑在国营饭店吃碗面条，就娶了个漂亮的女人。 何玉燕知道顾立冬是这本男频文里面，给男主事业添砖加瓦的工具人邻居。 这个男人虽然脸上有刀疤，看起来很凶。其实是个很有爱心、责任心的男人。 这样男人不比忧郁帅气又心有白月光的男主好上百倍！ 婚后，何玉燕住进了厂区大杂院。 大杂院的人都等着看着夫妻两人的笑话。 特别是在男主又找了个车间主任家姑娘当媳妇的时候。 可是，大杂院的人等啊等啊，却等来了一个又一个让人眼酸的消息。 何玉燕跟着顾立冬夫妻感情好，生儿育女，事业顺遂。 最后还买了大院子搬出了大杂院。 备注：本故事都是虚构哒。跟现实没有任何关系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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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妮啊，你们家燕子咋办？还有一个月她就要毕业了，以后是个啥章程？是下乡还是家里给她弄份工作？”
狭窄的筒子楼走廊，一个将近五十岁的干瘦女人，跟一个二十多的微胖女人，坐在门口边缝衣服边聊天。两家人相邻而居，平时会凑到一起闲聊。
听到靳大妈的话，徐大妮先是伸出脑袋朝走廊两头望了望。发现没几个人，又转头看向屋里那拉着的门帘子。眼珠子一转，大声吆喝道：
“什么工作？现在工作是那么好找的？女娃要啥工作？我这当大嫂的还没工作呢。前儿个燕子自己答应了，说准备相亲，毕业就结婚呢！”
靳大妈一听何家果然准备给何玉燕找对象，心中就一阵火热。她家也有个女儿，跟何玉燕是同学。这段时间为了女儿以后不用下乡，也发愁起来。
现在何家给何玉燕找对象，她可不得搭上这趟便车。要知道，老何家虽然没什么出息人。但老何夫妻人缘是真不赖。
“那找对象也得抓紧。好对象要早点寻摸寻摸。等毕业了再找怕就来不及了。燕子那么漂亮一女娃，真下乡了怕熬不下去。到时候嫁个农村人这辈子就苦喽！”
徐大妮想到小姑子要是嫁到乡下，心下就是一阵幸灾乐祸。恨不得小姑相亲不成功，下乡受苦去。但嘴里还是装模作样：“那这个事儿我可不管。”
靳大妈一听，连忙搭话：“那你是大嫂，哪能不管小姑子了。我跟你说，这小姑子要是嫁得好，说不得你也能受益呢！”
徐大妮一听也是这个理儿。小姑子嫁人不用给她嫁妆，还能白得大笔彩礼。唯一不好的就是这彩礼到不了她手上。
两人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屋里被门帘子遮掩的小隔间，一道睡着的身影忽然睁开了眼睛。
外面特别吵，吵得人脑仁疼。
何玉燕睁开眼睛，整个人有点懵。前一秒她明明在家里舒适的大床躺着玩手机。下一秒忽然就来到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地方。
头顶是石灰糊的天花板，角落沾满了灰色的蜘蛛网。身下躺着的是硬邦邦的木板床，一翻身就吱呀作响。木板床一边靠着墙，墙上贴满了各种报纸。
何玉燕随意看了两眼，当看到报纸角落显示的日期后，她只想闭上眼睛继续睡觉。说不定醒过来，她还在自家那张十多万的大床上。
十分钟后，当她被外面说话声音吵得受不了时，何玉燕确定自己是回不去了。
按照目前流行的说法，她这叫穿越。而且穿越的还是七十年代。摸着身上到处是补丁的衣服，加上身处的环境。何玉燕确定这里生活条件肯定很一般。
她在现代虽然父母不疼爱，但家里条件特别好，吃穿不愁。刚大学毕业考上了一个好岗位。还没开始享受人生就穿越到这个地方。说实在何玉燕心里十分不舒坦。
心里不舒坦，脑袋就疼了起来。何玉燕还以为是外面人说话的声音太吵造成的。哪成想下一秒头疼愈发剧烈。随着头疼到来的，则是原身的所有记忆。
原身也叫何玉燕，今年18岁。长得跟她穿越前一模一样。家住在北城第八食品厂家属筒子楼三栋2层206。现在是1974年5月，距离何玉燕高中毕业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搁在现代，这个时间点是高考的关键。但在这个时候，高中毕业除非被推荐上工农兵大学，否则就要面临人生抉择。要么上班要么待业。
上班，工作单位不好找。待业，非独生子女就要面临下乡这个选择。
何玉燕刚好就到了这个选择的时间点。
何家一共四个孩子，前头三个哥哥因为各种原因都没有下乡。轮到她除非能找到工作单位接收。不然，就只能下乡或者选择嫁人了。
想清楚这些关节后，何玉燕只有叹气的份儿。
记忆中，每年这个时候的工作都特别难找。难度等同于个人找不到。除非托关系或者花大价钱去买工作。很多舍不得孩子下乡的人，都会在这个时间动作起来。这就更加加剧找工作的难度。
而原身也是考虑了这些情况后，在前两天终于松口，答应相亲看看。
这个时候，屋外的说话声已经越来越大。何玉燕越听越觉得不像话，也不想其他。直接起床整理了一下衣服。掀开门帘子直接来一句：“大嫂，我找不找工作、下不下乡、嫁不嫁人，好像都跟你没关系吧！”
穿越前何玉燕是个有点“懒”的人。她不喜欢跟人吵架，但也绝对不允许有人欺负自己。既然穿到这里回不去，那她就不想受委屈。
说得正兴起的徐大妮，冷不丁听到何玉燕的话吓了一跳。
“哎，燕子啊。你可醒来啦！再不醒来早饭也不用吃，直接吃中饭得了。”
何玉燕没有手表，但家里五斗柜上有个小小的铁皮闹钟。从房间出来时她已经看了，才早上八点多。搁她这便宜大嫂口中就变成快中午了。
“大嫂，我这病还没好呢！怎么不能休息。”
原身这两天发烧生病，加上特殊时期学校乱糟糟的，何母干脆让她别去学校。
“燕子啊！你也别说你大嫂。她这是担心你呢！”靳大妈见何玉燕出来，立刻变了话锋：“她这不是担心你毕业后就要下乡吗？不像我家里丽丽，我跟你叔可是砸锅卖铁都不会让她下乡的。”
“这么热闹啊！”
靳大妈的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了个大嗓门。
何玉燕一听就知道这是原身的亲妈回来了。原身的亲妈是厂子包装部的临时工。这个时候回来，应该是厂里没活干了。
“妈，你看看大嫂。”
原身跟亲妈的关系就跟时下的人差不多。亲近不足，沟通不多。何玉燕也不敢在对方面前多多说话，怕掉马。
那头，何母三言两语就把靳大妈打发回家。转头直接说：“大妮，燕子的事儿你少掺和。她爹妈都还没死呢！”
徐大妮一听这话，就知道刚刚自己跟靳大妈说的那些话，铁定给婆婆听到了。当下夹起尾巴做人，讨好笑道：“妈，我错了。我去择菜洗菜。”
说完一溜烟儿拿起何母刚进门时放在角落的青菜，就跑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水槽。
教训完大儿媳，何母转身问道：“燕子，身体好些了吧！好了的话也别在家里闷着。跟你同学他们打听打听，毕业后是怎么个样儿？相亲的事儿，我已经托了你伍婶子帮忙留意了。”
说完这话，又急匆匆朝水槽那走去。不用说，铁定是去看大嫂有没有继续碎嘴子。
何玉燕耳朵听着何母急匆匆的脚步声，继续整理之前接收的记忆。可是，越是整理，她就越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中午，一家人吃午饭。
前头说过，何玉燕有三个哥哥。其中大哥、二哥已经结婚。
大哥何勇波是厂里包装车间的正式工人。大嫂徐大妮是郊区公社的村民。两人有一个5岁的儿子，小名大宝，已经在上育红班。
二哥何勇涛是农副产品收购站临时工。二嫂江美菊没有工作，但她亲爹是收购站的站长。二哥家有一对6岁的双胞胎女儿，叫宝珠、宝玲。同样在上育红班。
三哥何勇海单身，在外面当兵，平时很少回家。但她跟原身的关系是最好的。
而原身的亲爹在厂里是面粉操作车间的工人。亲妈则是在包装车间当临时工。
这情况听着很不错，但实际情况却是，除了三哥外，剩下10口人住在一间只有30平的屋子里。这屋子是厂里分配给何父这个老工人的。当初分配只有一间屋，没有任何隔断。
随着孩子长大，现在30平的房子用木板隔成四间房。一间给大房，一间给二房，一间是用来堆放杂物、饭桌的所谓客厅，平时三哥回家也在这个客厅打地铺。还剩一间则是原身跟父母的房间。
没错，原身18岁了，居然还跟父母一个房间。两者之间平时就用一道布帘子隔着，出入也单独给她弄了个门帘子。但是，一点儿隐私都没有。
这也是何玉燕最难以释怀的地方。试问，谁能一下子接受自己从别墅业主，变成只拥有一个床板的小可怜呢？
“燕子，对之后你有个啥想法？”
午饭吃的是二合面馒头跟杂菜汤。这馒头何玉燕吃不惯，就把馒头撕成条状，放到菜汤里面泡软。就这伙食，也比隔壁老是吃窝窝头的靳大妈家要好上不少。
听到二嫂江美菊的问话，想也不想直接来了句：“我先去打听一下其他厂子的招工。”
她一个现代人，连杂草跟禾苗都分不清。真下乡了，不止给老乡添麻烦。自己也得脱几层皮。而且听说下乡的人甚至还没二合面吃。顿顿窝窝头、野菜团子混着吃。
不想下乡那就只能去找工作试试。实在不行，她妈还在托人给她找对象呢。
“找工作挺好的。我也让我爸问问。到时候要是找个好对象，工作有了，对象有了，多好啊！”
江美菊这话一说，徐大妮就嘲讽道：“就你那抠门精一样的老爹，哪可能那么好给小妹找工作。”
徐大妮说着，讨好地对何玉燕笑笑：“小妹，要我说。你长这么漂亮，随随便便就能找个好对象了。”
想到之前洗菜时听到的那些话，徐大妮更加殷勤起来：“真的，小妹。嫁人多好啊！你看我，要不是嫁人哪能变成个城里人呢？”
找对象这条路自然也在备选范围。但是，即使要嫁人，何玉燕也不乐意跟徐大妮沾边。于是，撇开头看向亲妈。
何母对于女儿找工作或者嫁人都是赞同的。她三个儿子因为各种原因都没下乡。自然也不乐意唯一的闺女下乡。
“好了好了。嫁不嫁人的事儿，你个大嫂子怎么能在小姑子跟前说。早上不是让你别管燕子的事儿吗？”
徐大妮一听到何母批评的话，立刻缩起脖子。低头就开始照顾儿子起来。
这副低眉顺目的模样，看得何玉燕直皱眉。
说是说找工作，但何玉燕对这个年代还处于两眼一抹黑的情况。
于是，吃过午饭，她直接回屋里找了个破布包。揣上仅有的一块二毛五私房钱就出门了。

第2章
“我们厂子招工只招职工子弟，你去隔壁毛巾厂问问。”
“今年咱毛巾厂还没有招工计划。”
“咱钢铁厂这次招工只招职工子弟，因为是找的锅炉工，只要男同志。”
……
从家里出来后，何玉燕没顾上观察这个年代的风土人情。立马按照记忆，走访了家里周边的几个大厂子。等到的结论果然不容乐观。
这些厂子要不就是今年的招工计划还没有出来。要不就是直接面向职工子弟招工。这种只有职工才能受惠的事情，在这个年代的国家企业很常见。
只要当上国企工人，从结婚、生子、子女教育、医疗、退休等等，单位都会有保障。所以这个时候的工人幸福感特别强烈。但相对的，工作岗位的竞争，丝毫不比现代考公轻松。
她不是职工子弟，显然很难挤进去这些厂子。但是，她父母所属的北城第八食品厂，今年已经确定不会招收新工人了。
虽然早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何玉燕还是挺失望的。但失望归失望，办法总比困难多。她打起精神，准备放松心情到处走走熟悉环境。然后，就被一个眼熟的女孩给拉住了。
“燕子，你病好了啊！”
何玉燕认出这人正好就是隔壁靳大妈的女儿李丽丽，也是她的同班同学。记忆中两人的关系很一般。
“好了。”
李丽丽像是没有发现何玉燕的冷淡一般，兴高采烈地说道：“我听我妈说你要相亲对吧！真好。伍婶子跟你妈关系好，肯定能给你找个好对象。”
对方带着嫉妒的神色说出这种话来，让何玉燕相当无语。她懒得跟李丽丽寒暄，索性也不继续逛了。转身就朝家里走去。
身后的李丽丽见状，跺跺脚还是跟了上来。她妈可是说了，最近跟紧何玉燕总没错。
“我跟你说，这事儿我瞅着能成。嘿嘿，要不说还是靳大妈你消息灵通。”
“大妮，我这也是听说的，做不得准。你听听就好了，我没别的意思。”
何玉燕刚踏上楼梯，就听到这样的对话。抬头从楼梯间的缝隙，隐约看到大嫂徐大妮正拉着隔壁靳大妈嘀嘀咕咕。
“我知道，这个事儿我看最适合的还是我家燕子。你家丽丽性子太跳脱。”
听到徐大妮贬低她的女儿，靳大妈忍住翻白眼儿的冲动。
何玉燕琢磨着这两人中间到底谋算个啥，就听到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不用说，肯定是从外头追着她回来的李丽丽了。刚她懒得跟她周旋，甩开李丽丽就快步跑回来。哪成想居然就听到这样的事儿。
她转头看着不远处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李丽丽，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燕子，你干啥跑那么快……”
那头正在嘀咕的两人，听到燕子这个名字吓得立刻闭上嘴巴。
何玉燕听罢则是大摇大摆走上楼梯：“大嫂，你跟靳大妈在楼梯干啥？要唠嗑也别在这里挡路啊！”
搁往常，何玉燕这样说话，肯定会被大嫂嘀咕。但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对方缩头缩脑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何玉燕也不在意，而是转身亲亲热热地一把拉住还在抱怨的李丽丽：“丽丽啊！走，咱回家说话。”
看着女儿居然跟何玉燕那样亲热，靳大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事实上把人带回家里后，何玉燕摆出一副有话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丽丽，刚你听到了吗？”
刚准备抱怨的李丽丽见对方这个样儿，立刻问道：“听到什么？”
何玉燕满脸同情地看向她：“你还不知道吧！我刚在楼梯听到你妈跟我大嫂说……”
“说什么呢？”李丽丽性格急躁，见何玉燕这个样子，想到最近她妈在家里说的那些话，心中隐隐觉得不妙。
她家只有四口人，家里爹是厂里工人，妈没有工作。大哥刚工作一年，是厂里的临时工。这样的条件听着还可以。但李丽丽知道，她家没钱给哥哥娶媳妇。
还有一个月她就要毕业了，到时候她妈肯定不会让她下乡。而是赶在那之前给她找对象，好弄到一笔彩礼钱。
这个事儿她也是同意的。李丽丽自己也不想下乡。筒子楼里就有两个姐姐下乡后，人变得枯黄干瘦。李丽丽是个爱美的，可不想变成那个样儿。
这也是她盯着何玉燕的原因。何家人应该能给对方找到不错的对象。到时候她截胡就行了。
但是现在何玉燕话中的意思，难不成……
想到今天中午吃饭时，亲妈说的话。李丽丽忍不住问道：“我妈是不是说了车间主任的事情……”
果然！
在听到大嫂跟靳大妈说的话，聪明的何玉燕就察觉这两人之间肯定有啥勾当。她也就是想试一试李丽丽到底知不知道。没想到对方那么快就上钩。
当下，何玉燕故作惊讶：“你也知道啦！”
李丽丽看到何玉燕的表情，脑补了很多事情。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妈就说厂子车间主任的爱人难产人没了。家里有个奶娃子急需找个女人照顾。
当时，李丽丽就说自己才不想当人后妈了。她妈还说人家车间主任要找个稳重温柔的。她要给对方介绍个好的。到时候可以给哥哥转正工作。
那个时候，李丽丽还在幸灾乐祸到底是谁被她妈给盯上了。现在听何玉燕话里话外的意思，那个倒霉蛋居然是自己？
想到这里，李丽丽立刻冲出何家，就去找靳大妈。
很快，何玉燕就听到李丽丽大吵大闹的声音。中间夹杂着靳大妈大声的咒骂，还有大嫂哎哟哎哟的劝说声。
几个人这一吵，动静大得整个筒子楼的人都知道了。
于是很快，在小广场那跟老姐妹唠嗑的何母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一回来，就看到女儿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看着楼梯那一头的热闹。
“我都知道了妈。你居然要把我介绍给那个刚死媳妇的车间主任。”
厂子的车间主任有好几个，但只有一个刚死了媳妇。就是分拣车间的吴主任。别看吴主任的媳妇是生娃难产没了的。但这已经是对方的第三胎。而这吴主任的年龄也有小40岁了。
作为一个十八岁小姑娘，李丽丽虽然知道未来自己的彩礼是给哥哥娶媳妇用的。但是，她也不乐意为了这个，就嫁给一个有三个孩子的老鳏夫。
她妈重男轻女，她爸倒是对她还有点好。所以，李丽丽才敢闹将起来。
但是，现在看到那么多邻居跑回来看热闹，她有点退缩了。
“丽丽，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是谁在你跟前乱说了什么？”
“就是啊，丽丽。你要嫁给人家吴主任。人家吴主任还不稀罕呢！我们家燕子……”
“徐大妮，给老娘闭嘴。”
何母一回来看到女儿，还没来得及说啥。就听到那头大儿媳的话。当下也顾不上其他，马上气沉丹田就吼了起来。
这话也让正在争执的李家母女愣了愣。
然后，她们就看到何玉燕正满脸笑容地看向这里。
瞬间，李丽丽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何玉燕，是你。是你乱说……”
何玉燕懒洋洋地接话：“我说啥呢？”
李丽丽瞬间语窒。实际上从头到尾何玉燕也没说啥，都是她自己脑补出来的。
“就是你故意引导我的。”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这个时候就好奇起来：“说来说去，丽丽。你这是要嫁给吴主任吗？”
“不嫁，不嫁。我妈说何玉燕的大嫂要她嫁……”
徐大妮听到这话，悄悄看了眼自家婆婆。一看对方那快要喷火的表情，立刻跳起来：“我哪里说过。是你妈跟我说，让燕子嫁给吴主任。吴主任会给我弄个工作。”
“放屁。”
靳大妈一听这话也坐不住了。她跟何家那么多年邻居了，表面上的关系维持得不错。而且以后很多事情可能还要利用上何家。暗地里她可以挑拨，但明面上可不能把人给得罪狠了。
“是你自己听说吴主任的媳妇没了。暗地里想把燕子嫁过去。我没劝过你吗？”
靳大妈说着，又转头看向何母：
“燕子她妈，我可没那些坏心思。是你家大儿媳在水槽那听到我们闲聊，自个儿琢磨出来的。我可劝了她好多次了。这吴主任家里条件是不错。但是跟燕子也太不般配了。就是我家丽丽，我也不会让她嫁过去的……”
这话一出，加上靳大妈平时就是一副讲道理、热心肠的人。当下，就有看热闹的邻居劝说了起来。
“燕子她妈，你家大儿媳也太不像话了。”
“就是啊！要我说，找媳妇还是别找乡下来的。你看看这……”
“哎，就苦了燕子喽。有个这样的嫂子。在这节骨眼儿一个不小心……”
何玉燕看事情到了这里，立刻装样子地说道：“但是，我听丽丽说，靳大妈想做这个媒，好让她大哥转正呢！原来是我听错了吗？不好意思，靳大妈。我误会你了。”
这个结论是何玉燕根据李家的情况做出的推测。话一出，果然就看到李丽丽表情变了又变。
这下，前头还在说和的几个邻居，面面相觑起来。
他们也不是傻的。靳大妈人老成精，表情控制得还成。但李丽丽小姑娘家家的，表情控制不好。一下子就让他们看出来了。
当下，大家都不说话了。
“哟！这是咋啦！”
何玉燕看向来人，是她妈的朋友伍婶子，一个给她找对象的介绍人。

第3章
“男方家里就他一个儿子，今年刚过二十岁。大小伙子一个呢，模样周正，就一点不好……”
说到这里，伍婶子难得地停顿了一下。
之前走廊的那一出闹剧，因为伍婶子的到来暂时结束了。回家前，不少邻居已经对着靳大妈跟徐大妮指指点点起来。
这个结果何玉燕相当满意。所以回到家里，伍婶子直截了介绍起相亲对象，何玉燕也不怎么反感。
但是，伍婶子这一个停顿，何玉燕就知道要不好了。
果然，伍婶子下一句就是：“别看这小伙子个头不高。但是现在在G委会工作，大小手里有点权。家里父母又是钢铁厂双职工，收入高。还有一个，他家也是住的楼房，三十平就住这一家三口呢！燕子要是嫁过去，房子也有空余。”
一听这样的条件，边上一直装孙子的徐大妮忍不住插嘴：“不是我说，这小伙子家里条件是听着不错，但彩礼给多少？还是嫁给吴主任划算……”
“放屁……”
何母再次忍不住骂了粗话，对这个大儿媳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当下也不顾伍婶子在场，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质问：“你是哪根葱？都跟你说了多少次，燕子的事儿你别管。结果呢，你就这样听人撺掇？”
“这女人反正都要嫁人，为什么不嫁个条件好的。”
伍婶子来之前多少听说了走廊发生的事情。本来不想介入这些是非。现在听徐大妮贬低自己介绍的对象，忍不住回了句：“大妮，你这话就不地道了。好好的姑娘家，嫁个年龄相当的头婚，可比嫁个二婚头要好。”
何玉燕就坐在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看双方来回争吵。她也没多大的想法。看情况，原身的亲妈是个拎得清的。那这大嫂也闹不出啥幺蛾子。
她更加在意伍婶子介绍的这个对象。
这人家里条件听着不算好，但两家算是门当户对。只不过对方独生子、又是那种以后会被清算的工作，而且个头听着不咋滴。这些个短板让何玉燕踟蹰起来。
“这样好的对象，过了这村也没这店了。”伍婶子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何玉燕的表情，立刻加大马力当说客。
何玉燕知道这人跟何母的关系一直都很好。所以直接问：“这人个头多高？”
伍婶子支支吾吾：“等见面你就知道了。肯定比你个头要高。而且这小伙子前途还是有的。”
虽然知道对方个头是不高，但真的见面了，何玉燕有种无奈的感觉。
她穿越前身高165cm，穿越后无论长相还是身高，都跟穿越前一模一样。
而眼前这个叫包力的男人，脸上挤满了痘坑，五官算是端正。身板看起来挺瘦干的，不是何玉燕欣赏的那种类型。更加重要的是，这人的个头真的比她高。大概，也许就高个1cm。
看着对方又凑过来说话的样子，何玉燕抬了抬眉头，再次目测调整一下。嗯，可能没有高1cm，高0.5个cm还是有的。
“何同志，我能叫你燕子吗？”
包力这两年跟在红袖章后头捡便宜，着实积攒了不少家底。找对象的眼光自然高了起来。
矮的不要，丑的不要，胖的不要，没文化的不要。
一圈儿算下来，何玉燕已经是他相亲的第十二个女同志了。刚听说要给他介绍个小工人的女儿时，包力还有点瞧不上。
但是一见面，包力就觉得自己的眼睛移不开了。
大眼睛、高鼻梁、小嘴红嘟嘟，皮肤白、身材好。还是个就要毕业的高中生。这样的女同志，才配得上他包力。这样想着，包力忍不住更加凑近何玉燕。
“不行，我们不熟，请叫我何同志就可以了。”说着这话的时候，何玉燕还往后退了两步。
相亲地点是食品厂附近的公园。大白天的何玉燕不怕对方耍流氓。但还是忍不住拉开安全距离。
随即，心中对这个叫包力的人打了个叉叉。打定主意找个借口离开，回去找介绍人伍婶子说明自己拒绝的想法。
包力可不知道何玉燕在想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未来自己跟何玉燕结婚的场景。连两个人的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
“哈哈，别害羞。咱以后可是要结婚的，现在叫个名字没啥。燕子，来。我从家里给你带了红糖水……”
说着不顾何玉燕的意愿，就朝何玉燕伸手过去。看那个架势，是想抓住她的手，然后把肩上挂着的水壶塞到对方手里。
时下人相亲见个面，看不看得中是回去跟介绍人说的。拒绝还是接受，也是介绍人负责传达。第一次见面，很多人甚至会带上介绍人。这可以有效避免很多麻烦。
何玉燕一开始是准备离开回去直接跟介绍人沟通的。但是现在，他看着对方一直凑过来的手，实在受不了，也不想忍。
“不好意思，这位包同志。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就这样……”
那头，包力还在自说自话：“这红糖水可是我妈给你准备……”这话没说完，冷不丁听到何玉燕的拒绝，脸色立刻变了。
他想抓住何玉燕，又想说什么。但是，何玉燕已经先一步拉开安全距离，见对方表情狰狞，快步朝人多的地方跑。之后麻溜儿回家去。
何家今天有三个女人在家。
何母是厂里的临时工，没活儿自然不用去。大嫂徐大妮也没有工作，昨天跟靳大妈闹了那一出。今天自然也不敢出去外面嘴碎。二嫂江美菊昨天从娘家回来了，她同样没有工作，留在家里。
三人见到何玉燕急匆匆跑回来的身影，异口同声问道：“出啥事呢？”
何玉燕直截了当就把在公园的事情说了个清楚明白。
“妈，这种人我觉得不靠谱。让伍婶子帮忙跟对方说一下，大家不合适。”
何母边听边点头。他们也不稀罕对方的家世。但这种一直往第一次见面女同志跟前凑的，那肯定是不能要的。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啥。徐大妮已经嘀咕起来：“我就说找吴主任多好。这什么包力，毛头小子一个。做事情又不稳重。这种人哪里比得上吴主任。”
“你那么喜欢吴主任，其实可以自己嫁过去的。”
一穿越过来，找工作不顺，介绍的相亲对象又是那种德性。加上徐大妮昨天的算计，何玉燕直接怼了回去。
“你……你……”徐大妮没想到何玉燕居然敢说出这种话，一下子气得个倒仰。
眼见着姑嫂两人马上要吵起来，屋外有个人急匆匆跑了进来。
“燕子啊，你这相亲是没相中？”
“伍婶子，你知道正好。确实没有相中。是对方告诉你的吗？”
伍婶子想到刚刚冲进家里大骂她一通的老婆子，心里就一阵不得劲。
“包力他妈刚跑我家里大闹了一通……”
何母一听，连忙拉着伍婶子坐下。
“阿伍，他们家闹啥呢？”
伍婶子跟何母关系特别好，当下一五一十把包母上门骂人的过程说了个全乎。
“这老婆子之前托我给她儿子介绍对象，那态度好得不得了。又是送礼又许诺媒人钱。我寻思着这家都是大厂子职工，人不会太差。哪成想那老婆子刚冲到我家，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说道这里，伍婶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何玉燕。
“那老婆子骂燕子心太大，连她儿子这样的好孩子都看不中。骂燕子活该毕业就下乡。还骂燕子不要脸，是个……”
很多难听的话伍婶子看着何玉燕这种漂亮纯粹的脸，完全说不下去。
而何母已经脸色铁青，站起身来就准备冲出去。看那架势，估计是想找包母打上一架。
何玉燕看着何母的愤怒，大嫂的幸灾乐祸，二嫂的置身事外，忽然一笑。
这笑容特别美丽，如同春日破冰的花瓣一样温暖。瞬间让整个何家的气氛变得柔和起来。
“妈，她爱说就让她说。你去找对方理论。无论是赢还是输，吃亏的还是我的名声。”
这年头的女同志名声虽然没有古代那么夸张，但也很重要。很多人甚至靠着名声，简单粗暴地判断一个人的好坏。
何玉燕在跟包力短暂的见面中，就已经知道对方是个什么货色。现在对方的亲妈来家属院闹她也不意外。
更加让她在意的，是那句“活该她下乡”。如果她没记错，那个包力也不是G委会什么重要人物。就是跟在红袖章身后捡便宜的小喽啰。就这样的小瘪三，放出话来说活该她乡下。
那么，何玉燕怀疑这家人会在自己下乡这件事情上下绊子。
果然，当天下午就家属院就传了很多关于她的不好传闻。
什么眼光太高，找不到对象。甚至连她不检点，相亲的时候跟男同志卿卿我我的闲话都传了出来。
这些闲话住在家属院的人大部分都是不信的。毕竟大家从小看着何玉燕长大，知道这娃儿是个不错的。
但是架不住某些嘴碎的人。
当然，这种闲话传一段时间就会消失。何玉燕并不十分在乎。因为更加严重的事情发生了。

第4章
“对，按照记录，你们家确实没有一个孩子下乡。所以，我们街道办今天是特意来做动员工作的。”
昨天包母在家属楼散播谣言，今天街道办的人就上门做下乡动员了。看着眼前说话一套一套的工作人员，何玉燕提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不是这个年代土生土长的，有些手段并不知晓。包母昨天放的狠话，何玉燕就一直在意。现在知道对方的手段，她就有应对的措施。
“我们家会按照规定做事情，踊跃配合国家的各项政策。”
正在长篇大论的街道办工作人员，冷不丁听到何玉燕这话愣住了。
昨天她接到一个命令，就是来第八食品厂进行知识青年下乡建设动员。其中，重点动员对象就是这户人家。
来之前她还琢磨着自己会遇到很多阻拦。比如对她阴阳怪气，甚至大骂她一顿。
毕竟做这个下乡动员工作本来就得罪人。她一个普通工作人员，平时干的就是这种得罪人的活计。
哪成想，刚到了这姓何的家里，就看到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再结合自己听说的，工作人员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当下，她看向何玉燕的眼神就带着些微怜悯。又是一个得罪人的。可惜了这么一副好相貌。
何玉燕可不在意这人想啥。这街道办上门动员，那她就顺着对方的话说一通。反正也没到最后，谁也不能扭着她去下乡。
这人对何玉燕的态度很满意，点点头表示对方是个进步青年。接着就去隔壁老李家动员去了。
见人离开，一直在外头看热闹的邻居一个个走了进来。
“哎哟，燕子。你咋就跟着街道办的人拍胸脯保证呢！你妈他们不在，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就该躲出去。”
今天一早何母就带着徐大妮、江美菊两个儿媳去附近的荒地挖野菜。其他人则是上班、上学去了。
街道办的人过来时，何家就何玉燕一个人。周围的邻居都看完刚刚发生的事情。以为何玉燕被人给忽悠住了。
“就是啊！你爸妈可不想你下乡的。”一位姓周的大妈压低声音劝说起来。立刻就得到其他几个大妈的附和。
“要我说，燕子你的心气就别那么高。昨天那个什么包家的，不是挺好的吗？包家不喜欢，吴主任也行啊。别挑来挑去，最后啥都没捞着下乡去。”
这声音很熟悉，何玉燕探头看过去，果然是隔壁靳大妈。
“靳大妈，街道办的人也去你家动员了吗？你家丽丽要下乡不？”
何玉燕不理会靳大妈的阴阳怪气，反而直接问起李丽丽的事情来。
说起街道办的人，靳大妈就很窝火。这何玉燕要是不得罪人，怎么街道办的人会来上门动员？没看其他厂子都没听说这个事儿。
“怎么呢？怎么呢？”
靳大妈刚想骂出声，忽然身后就传来何母的声音。何母这人嘴皮子特别利索，靳大妈还真不想招惹对方。于是，憋着气也闭上了嘴巴。
周围其他邻居见到何母回来，七嘴八舌就把事情说了个清楚明白。
何母一听立刻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强笑着先把邻居送出门。之后立刻问道：“燕子，你怎么能答应街道办的人下乡。”
何玉燕摇头：“妈，我没有答应。我只是说配合政策。现在距离下乡报名还有时间，我们还能想想办法。”
“能想啥办法哟！本来我瞅着要是相亲不成功，工作又找不到，就托人给你拖延一段时间。”
这个时候的知识青年下乡并不会查得很严密。如果不想下乡的话，可以花钱托人找关系，拖延下乡的时间。有了这段时间，有些人家可能就能找到不下乡的法子。
但是现在看街道办来人，再想想其中包家的手笔，心就直往下沉。
偏偏这个时候徐大妮又在那嘀咕：“这包家报复，不会报复到我们家来吧！”
“这么怕你可以回娘家躲着去。”
何母没好气地怼了一句，接着忧愁地问道：“燕子，这事儿可不好办。”
何玉燕耸耸肩：“妈，你别担心。我觉得事情不会到那一步的。”
没等何玉燕说完，关着的木门被推了推。接着是几下敲门声。
门一开，没等何玉燕看清楚来人。就听到对方兴匆匆地嚷道：“太好了！燕子她妈，这次这个对象保证燕子满意。”
第二天早上6点，何玉燕就从床上起来了。今天是难得的周末休息，筒子楼也没那么吵闹了。而她这么早起来不为别的，还是为了相亲的事情。
昨天伍婶子过来又给说了一个相亲对象。
这人名字叫董建设，今年22岁，是北城第三机床厂销售科科员，工作挺不错。但是家里条件比较一般。亲爹多年前就为保护公家财产牺牲。家里就剩一个没有工作的妈妈，拉扯着三个孩子长大。
没错，这人家里一共有三姐弟。大姐已经结婚，还有个遗腹子小弟，今年8岁。家里住在厂里分配的大杂院里。
这样的条件算不得很好，要不也不会拖到22岁了还没找到合适的对象。
之所以介绍这个对象给她，也是打听过这位董建设同志在机床厂的风评很好。除了家里条件不咋地，其他方面都很不错。
何玉燕昨天听完伍婶子的介绍，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应该说，从她穿越后接收完原身的记忆后，她就总是觉得这个世界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这个时候，何玉燕只能安慰自己，这种熟悉感可能是因为记忆接收的缘故。
“燕子，早点起来。记得穿那件没补丁的衣服。”
房间里，隔着道帘子，何母已经在那吩咐起来。
“这小伙子你伍婶子亲自过去瞧过了，长得有一米八的个头，人是真的不错。记得见面时收着点，说话轻声细语……”
何母絮絮叨叨传授着相亲经验，让何玉燕觉得有点可爱又有点无奈。
国营饭店的相亲现场，何玉燕是被伍婶子领着进来的。这是她第一次来国营饭店。不过，这会儿她没有心思去观察国营饭店的摆设。眼睛完全被前面桌子边上坐着的男人给吸引住了。
国字脸、浓眉深目、高鼻梁、薄嘴唇，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给这人带上了几分忧郁气息，中和了对方那副充满正气的帅气面容。
以上的描述外貌的词语，不是何玉燕看到对方后想出来的。而是自动在脑海里面蹦出来的。
在看到眼前这个男同志的那一刻，何玉燕仿佛被人点醒了那般，终于知道穿越后一直存在的那种诡异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
合着她何玉燕不止是穿越，而且穿的还是一本曾经看过剧情介绍的书。书名叫做《七零：我那跌宕起伏的岁月》，一本男频年代文。
这本书讲述了男主董建设如何在七零年代末，抓住社会变革的契机，最终登上首富宝座的发家史。在这本中，男主有着男频文男主的特殊技能，那就是所有女人都对他爱得要生要死。
得亏和谐法则约束，这本文最后是1v1大结局的。而跟男主1v1结局的，则是一个叫做何玉燕的女人。
这个女人是小说中经常会出现的那种原配人设。性格隐忍坚强，相夫教子，努力让婆家所有人上进的旺夫女人。
好死不死，何玉燕穿的正好就是这个角色。
按照剧情，何玉燕会在跟男主相亲之后，马上嫁给男主，住进逼仄的大杂院。讨好心有白月光的男主，孝顺嘴碎的婆婆，帮助挑剔的大姑子，照顾调皮捣蛋的小叔子。
在男主发家之后，更是在辛苦照顾婆家人的同时，连生五个女儿一个儿子。同时，骂退任何靠近男主的莺莺燕燕。
最终在七十岁的时候，等到了男主回头。夫妻两人和和美美度过晚年。
何玉燕记得当初自己是在红薯上看的推文。推文花了好几千字对这个文的剧情进行了介绍。当时，她就被这种剧情给恶心得不行。更加不用说去看正文了。
“燕子，燕子……”
上次搞砸后，这次伍婶子特意跟着何玉燕一起过来跟相亲对象见面。男方那边同样带了一个媒人过来。
伍婶子想着，双方都带了人过来，正好可以把控相亲节奏，防止任何突发状况。
但是，燕子这姑娘一进国营饭店的大门，整个人就愣愣地站在那。这让伍婶子的眉头不自觉地跳了起来。她有种直觉，今天的相亲怕又要黄了。
何玉燕被伍婶子的声音唤回了理智，视线再次放到那个一直维持着忧郁人设的男主。
就是这种人设，才给这个叫董建设的人增添了不少buff。书中出现的不少女性角色，都是被对方这种特质所吸引。
“哎哟，来了来了。伍妹子，赶紧带人女同志坐下啊！”
这个时候，坐在董建设身边的媒人开始发挥自己的口才。热情地招呼何玉燕跟伍婶子坐下来聊一聊。口中更是滔滔不绝开始介绍起董建设。
何玉燕看着热情走过来想拉她坐下的媒人，视线先是看向一脸忧郁的董建设。接着扫视了整个国营饭店。
周末早上的国营饭店，人不算很多。
五月的晨光特别明亮，让何玉燕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男人。
于是，她推开媒人抓着自己的手臂。径直朝着男人走了过去。
说出了她两辈子以来，最大胆的一句话：
“我们处对象怎样？”

第5章
这话一出，眼前这个正在吃面条的男人，满脸不可置信。
男方媒人、伍婶子则是目瞪口呆。
至于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一脸忧郁的董建设，表情瞬间变换。
何玉燕可没心思去考虑这些人的反应。她把目光直直地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男人的脸上有一道伤疤，直接从右眼眼角划拉到鬓角。伤疤带着些微粗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显。但这也为何玉燕提供了另外一条道路。
这个男人在剧情介绍里面出现过几次，名字叫做顾立冬。跟男主住在同一个大杂院，在同一个工厂工作。职位是负责运输的司机。
当然，他能在剧情介绍出现，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人跟原身一样，是支撑男主跌宕起伏人生的一块踏脚石，是给男主事业添砖加瓦的工具人邻居。
就是这样一个人，外表看起来带着凶煞气息。内里却是个有爱心、有责任心的男人。
书中他一辈子没有结婚，努力工作，后来发展事业。眼瞅着事业要腾飞，结果却因为男主的谋算，最终身亡。他死后，留下的事业被男主接收，成为男主发家致富的根基。
这个人跟自己一样，都是踏脚石、工具人。但这样的男人，不比那个满脸忧郁、心有白月光的男主好上百倍不止！
“这……这……”
顾立冬一大早才从外地回来，出了一趟长途车，人特别累。于是，他来到附近的国营饭店，准备吃个面条就回家里休息。哪成想，面条刚下肚。就有个女同志忽然站在他跟前，说要跟他处对象！
当场，顾立冬就被吓了一跳。接着抬头看向说话的女同志。那一刻，顾立冬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这女同志长得真好看，特别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有种特别真诚的情感在里头。顾立冬没读过多少书，但却能感觉到对方的善意。
只是，他自己知道自己事。就他这条件，无父无母，没有家人帮衬，脸上又破了相。人家女同志能看上自己才怪。
他朝那头看过去，一眼就看到董建设这个小子。前几天出车前，他就听大杂院的大妈说董建设最近在相亲。估摸着眼前这女同志不乐意跟他相亲了。才会一时着急，找自己来装个样子啥的。
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顾立冬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比较好。
何玉燕看着对方那副纠结的表情，大概猜出他的想法。忍不住轻笑出声。耳边回荡着对方说话时那好听的磁性声音。忍不住在心里的小本本记下对方的又一个优点。
笑声同时也让几人反应了过来。
当即，伍婶子就上去拉住何玉燕：“燕子，你这是干啥呢？”说话的时候，语气中那种不可置信依然没有消散。
同一时刻，男方媒人就没那么好脾气了。脸色难看地质问：“伍妹子，你们这是啥意思？这不是来跟我们建设相亲的吗？还有你这个女同志，怎么这么不要脸？随便拉着个男同志就让人家跟你处对象？”
何玉燕一听这话冷笑：“我不要脸？我怎么不要脸。我这不是问问吗？怎么？现在不兴封建包办那一套。还不许我选择相亲对象啊！”
封建包办四个字一出，角落坐着的董建设终于站了起来。脸色难看地对着顾立冬：“立冬，这是你搞的鬼吗？”
边上的何玉燕听到这话，无语地望天：这男主问的啥话？
董建设今天过来相亲，抱着的是随便的态度。他心有所属，碍于各种原因，无法跟心爱的人相守。所以娶谁他都无所谓。反正娶回家也是为了照顾他妈跟小弟。
哪成想眼前这个他无所谓的对象，居然不选优秀的自己。转头就说要跟顾立冬处对象。这让董建设有种自己比不上顾立冬的感觉。
当下，也顾不上维持他在大杂院的人设，直接就质问起顾立冬。
顾立冬看到董建设站起身来，索性也跟着站起来看向对方。
两个男人相隔不到两米的距离，同时站起来很容易发现，顾立冬的个头比董建设要高五厘米。说起话来就有种压对方一头的既视感：“建设，好好的你别乱说话。事儿你自己没搞懂，别往人家身上攀扯，先检讨一下你自己。”
听到检讨自己这四个字，董建设仿佛被人踩到痛脚一般，立刻缩了缩脖子。紧接着瞪了顾立冬一眼，顾不上跟媒人交代，转身就出了国营饭店的大门。
顾立冬见状，眼神闪过一抹讽刺。
接着转头看向何玉燕，神态缓和了下来：“嗯，这位女同志，我看……”
“出大事啦……”
上午10点左右，一道身影急匆匆地跑进一座大杂院。
这座大杂院是典型的北城二进四合院。里面居住的是北城第三机床厂的职工。无论是顾立冬还是董建设，都住在这里。
早上9点钟是各家女人收拾家务、洗衣服的时候。
这道急匆匆的身影嚷嚷着进来，立马就引起了大杂院众人的关注。
“清清，一大早嚷嚷啥呢？你今天不是值班吗？怎么这个点跑回来？”
清清全名叫沈清清，也是大杂院的一个住户。目前的工作是在国营饭店后厨打杂。
“哎哟，孔大妈你是不知道啊！”
水槽边，最喜欢说人是非的孔大妈率先发问。沈清清这会儿一肚子的话要说。当下，也顾不得问话的人是自己讨厌的孔大妈。三两下就把今天早上国营饭店发生的事情，说了个清楚明白。
听完沈清清的话后，水槽边洗衣服的几个大妈一个个发出哇哦的惊叹声。
这声音还挺稀奇的，吸引了不少今天放假，坐在家里的大老爷们的兴趣。
于是，等顾立冬跟何玉燕商量完回到家里。第一时间就被大杂院的邻居团团围住。
“立冬啊！听说你小子走大运了。有个长得忒漂亮的女同志，说要跟你处对象对吧！”
“哎哟，我们大杂院全部老爷小子们捆起来，都比不上你喽。”
“立冬，你不会是遇到拆白党吧！”
拆白党跟仙人跳差不多意思。这年头虽然到处搞运动，但干坏事的人也不是没有。身为大杂院的管事大妈，冯大妈关切地问道。
顾立冬有些好笑地说了几句，谢绝邻居们的关心，以要休息为由关门回了屋里。
长途车一出就是几天，路上吃得不好睡得不好。按道理，顾立冬现在应该累得很。但事实却是，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无他，今天上午遇到的事情，着实让他惊喜又惶恐。
惊喜自然是有个漂亮姑娘，居然说要跟自己处对象。任谁被个好看的人说这话，心花怒放都是正常的。惶恐则是因为自己这样的人配不上对方。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情。
顾立冬自认为脸上那骇人的刀疤，让自己破相了。加上他是个孤儿，从小被爷爷收养。后来爷爷因病去世，他又成了一个人。大家伙表面上不说，背地里一个个说他是天煞孤星。
大杂院很多人看到他都直摇头，说他以后不好找对象。即使他是厂里的司机，即使他家有两间屋子。
今天早上董建设他们离开后，顾立冬直接就跟那位叫何玉燕的女同志说了自家的情况。感谢对方看得起自己。但是自家的条件着实不好，劝那位女同志另外找个好人家。
没想到对方直接拒绝，并表示有什么事情明天见面继续谈。接着对方就拉着个大妈先走了。
说实在话，看到对方居然还要跟自己继续谈。顾立冬的心中居然泛起了可耻的窃喜。
想到这里，顾立冬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心中暗暗决定，明天一定要跟人家女同志说清楚，免得耽误人家。
事件的另一个猪脚董建设同志，从国营饭店离开后就直接奔向姐姐家。
今天是周末，他放假。她姐姐也放假。于是，他妈郑女士就按照往常的习惯，拖家带口就往闺女家跑。自然，相亲遇到突发状况黄了。董建设就直接去到姐姐家。凳子都不坐，直接站在那就把相亲过程跟亲妈说了个清楚明白。
“媒人太生气了，直接就先回去了。妈，这下你知道了吧！不是你儿子不乐意找媳妇。”
郑大妈自从丈夫死后，凭着丈夫因公牺牲这个事儿，那是在机床厂横行多年无敌手。只有别人吃亏，没有她吃亏的份儿。
单单就看她每个周末都拖家带口跑闺女家蹭饭，就知道这人不是个善茬。
现在听完大儿子的话，怒气上涌，一拍桌子：“好你个顾立冬，居然敢撬我儿子的墙角。果然是有娘生，没爹妈养的野种。”
董红梅在门口搭建的厨房忙活，听到亲妈的怒喝，进去问明情况后，也气得跺脚。
母女两人纷纷决定，待会儿吃完午饭后，就回大杂院找顾立冬算账。
就连董建设8岁的弟弟董建明，也上蹿下跳表示要给大哥报仇。
董建设看着家人这样关心自己，心里那口气总算是下来了。但是，回想起上午相亲，那位女同志背对着自己走向顾立冬的场景。他总有种胜券在握最终滑铁卢的憋屈感。

第6章
另一头，何玉燕从国营饭店出来，就被伍婶子拉着唠叨了起来。
“燕子啊！你这样做我可怎么跟你妈交代哦！那个姓顾的男同志，脸上那刀疤多渗人啊！你都不知道人家的来头，就敢上去跟人说处对象。你……”
说到这里，伍婶子一拍大腿：“都怪我哦……早知道就不带你出来了……”
“婶子，婶子……”
何玉燕耐心地让伍婶子发泄完情绪过后，这才轻声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那位顾同志是个好人。我妈那边我会跟她讲清楚的。”
人家是好心给她介绍对象，何玉燕自然不是个不知好歹的。
伍婶子一听，抬头看向何玉燕那标致的小脸，欲言又止。最后叹息：“哎，我是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了。你要跟那位顾同志处对象的话，你得先跟你妈说清楚。”
“行……”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往回走，刚走到筒子楼下就听到吵吵闹闹的声音。
“哎哟，伍婶子。你们这是相看回来呢？”
拉住伍婶子的是楼下的一个住户。伍婶子一听人家这样问，下意识地就知道不能明说。于是，她直接反问：“别说这个了。楼里怎么这么热闹？发生啥事儿呢？”
那人一听伍婶子的话，立马把自己刚刚的问题抛到脑后，转而叭叭地说道：“你是不知道哦！刚三栋那靳大妈带着她家丽丽大包小包回来。在大门口就吆喝着说她女儿相看到对象了。”
想到刚刚靳大妈那副高调样儿，说话的婶子就撇撇嘴。
这几栋筒子楼住的都是食品厂的职工。谁家不知道靳大妈跟何家大儿媳那点子算计。今天看靳大妈一副赚大发的样子。谁家看了不觉得刺眼儿。
何玉燕站在边上听到这些，忍不住好奇起来：这才一天功夫，靳大妈居然就给李丽丽找到对象呢？
她小心地避开楼下空地三三两两讨论的人群，直接朝楼上走去。没到二楼，就在楼梯间听到靳大妈那大嗓门：“哎哟，你们是不知道啊！我家丽丽这次是走大运了。你瞅瞅，你瞅瞅……”
何玉燕看过去，刚好就看到靳大妈正拿着一盒京八件在炫耀：“这可是桂英斋最贵的八大件。瞅瞅这酥皮，看看这枣花……啧啧！可真是让人看了都想吃……”
“靳大妈，你这拿出来是想分给我们吃吗？谢谢喽！”
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窜了出来，迅速地从靳大妈手里那个点心盒子里面掏出几块。然后分给周围一起看热闹的小孩子。
食品厂的小孩子算是比较多零嘴的。但平时吃的都是厂子里生产剩下的边角料。哪里吃过那么贵的整块高级点心。当下接过糕点，囫囵往嘴里塞。
从掏点心到塞嘴巴，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靳大妈还沉浸在找到金龟婿的兴奋中没反应过来。
等看到手里的点心盒子空了一大半，双眼一瞪就准备骂人。
何玉燕见状，立刻出现在第一个掏点心的小孩跟前，乐呵呵地说道：“靳大妈，你可真大方。大宝，这点心好吃不？”
大宝嘴巴还在动着，看到小姑回来，乐得眯起眼睛猛点头。
其他有份吃点心的孩子家长，这下也反应过来。一个个上去围着靳大妈恭喜起来。一副乐呵呵的模样，心中暗自给自家娃儿鼓掌。就靳大妈这样嘚瑟，谁能看得过眼。特别是在这两天，他们看出了靳大妈的本质后。
“你……你……”
靳大妈被这些老邻居围着，那些骂人的话只能憋在胸口吐不出来。好在，靳大妈终于想起自己出来嘚瑟的最终目的。忍不住呵呵道：“不就一点点心吗？看把孩子给急的。你们平时也别那么抠门，孩子还得要宠着。不然出去要被人说眼皮子浅的。”
说到这里，靳大妈就发现周遭人表情开始难看。立刻把自己要说的话一口气说完：“要说，咱筒子楼还是我最疼闺女。瞅瞅，我给闺女找个好对象。不用下乡不说，女婿还说结婚后给我家丽丽找个工作。到时候双职工家庭，多美啊！”
这话一出，周围人的表情立刻变了。
要知道，最近街道办开始到处宣传下乡光荣的事情。他们这几栋筒子楼有不少人家的孩子符合下乡要求。最近一个个都想方设法，让孩子留在城里。
这会儿靳大妈家这样厂子没啥存在感的人家，居然能找到这样能耐的女婿？当下，所有人看向靳大妈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刚刚还想骂靳大妈的人，纷纷恭维起来：“哎哟，丽丽她妈，你这是什么运气哟？你这女婿是哪个单位的？能给我家芬芳拉一把不？”
这个说完，那个又说自家儿子。
何玉燕见到邻居变脸的模样也没觉得他们虚伪啥的。主要是大家都是普通的工人，没啥门路。疼家里的孩子，为了孩子拉下脸面都是常有的事。
靳大妈见大伙儿终于如同自己想象的那样低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何玉燕就站在那看着对方那副样子，知道她很快就要憋不出了。
果然，没过几分钟，靳大妈就自己秃噜出来：“哎，说起来，我家这女婿你们应该也听说。”
说到这里，靳大妈故意用眼角扫了扫何玉燕。
何玉燕见状，心中有谱了。
一直在家门口看热闹的何母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周围人聪明点的也感觉到了苗头。
下一秒，靳大妈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昂着脑袋宣布：“就是包力包同志啊！要我说，这同志真不赖。家里父母是双职工不说，房子又大。还能给我家丽丽安排工作……”
包力的名字一出，周围一片惊呼出声。
很多人都不自觉把眼神瞟向何玉燕，以及今天放假呆在家里的何家众人。
何母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们家是看不上包力，更加不会因为女儿跟包力见过一次面，就不让对方以后找对象。但是，靳大妈直接在他们家门口，特意高调地宣布这个事情。就是想踩着她家的脸往上走。
“我知道包力之前跟燕子见过面。但这不是不成吗？燕子她妈，你这么好的人，不会介意的对吧！就是可怜燕子，再找不到对象，可是要……”
最后一句话恶意满满的话还没说完，但大家都知道她的意思。
当下，何母已经抄起门口放着的扫帚。看那个样子是准备去干架了。
“妈，丽丽找到对象那是好事。包力这种个头小小、脸上疙瘩满地跑的，跟丽丽相配。”
何母满腔的怒火听到女儿的这句话，瞬间熄灭了。
无他，李丽丽的个头一米五出头，脸上没有长疙瘩。但脸颊却长了不少雀斑。这两人从外形上还真挺配的。
有那看不惯靳大妈这德性的，更是在听到何玉燕的话后噗呲笑出了声音。
何玉燕可不管其他，她就想赶紧把靳大妈给打下去。
于是，继续说道：“靳大妈这样高兴，这包家想来不止给丽丽找了工作。肯定还会给很多彩礼。靳大妈这样疼丽丽，到时候嫁妆少不了喽……”
说到这里，何玉燕特意抬了抬下巴，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李家走出来的李丽丽说道：“对吧！丽丽。包力这样好的对象，你可记得要多多陪嫁过去。不然要被人看不起的。”
靳大妈之前听到何玉燕的话后就火大。再听到她撺掇自家女儿要嫁妆，气得想骂人。但李丽丽可不管其他。只拉着靳大妈就开始吵吵闹闹起来。
何玉燕趁机拉着大宝，直接走进家门。
关上大门，把外面的吵闹隔绝后，何母忍不住吐槽：“就那包力的人品，就不是个好。现在嘚瑟个什么劲儿？”
“妈，迟早有他们后悔的。”何玉燕去倒了杯水，听到何母的话，笑着安慰道。
她可不看好包力那种人。
何母听罢点头：“也是。那个包力虽然没见过，但做的事情够恶心人的。”说完这个，何母终于有精力打听女儿的事情：“今天相亲怎样？”
女儿一早就跟着伍婶子去相亲，何母一直记挂着。要不是刚靳大妈这样高调地拉踩，她早就把女儿拉回家问个清楚明白。
今天是周末放假的日子，家里人除了二哥一家，全部在场。现在听到何母的问题后，一个个都看了过来。
就连嘴碎的大嫂，这会儿也没怎么插嘴。
何玉燕见状，直接把国营饭店相亲现场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不行……”
何母没想到女儿居然这么大的胆子。看不中那个姓董的同志，那就继续找啊。哪能随便在国营饭店就拉个陌生人充数？
何父听完，也是一副阻止的态度。
何玉燕就知道家里人会有这样的反应。
“妈，你人还没见着。等见了人家后，说不定你会发现这人不错呢？”
何母不太相信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女儿随便在路上抓的人，总不能比伍婶子精挑细选的要好吧！
母女两人话题中的顾立冬，这会儿正遇上了麻烦。

第7章
“立冬，你个兔崽子，短命鬼。自己长得丑，命不好找不到媳妇。就可劲儿地想要破坏我家建设的相亲。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哟！”
拥挤的大杂院里，刚吃完午饭准备休息一下的住户们，齐齐被一阵骂声给吵醒。
不少人从家里走出来，刚好就看到东厢房的郑大妈，正站在西厢顾立冬家门口，双手叉腰破口大骂。
看到邻居们陆陆续续走出来，郑大妈更加激动。转头就朝住在倒座房的孔大妈诉苦：“老姐姐，你来得正好。这个事儿咱院里到底管不管？”
说着，郑大妈就噼里啪啦把董建设相亲失败的过程说了出来。中间夹杂了不少私活，添油加醋得，要不是大伙儿提前从沈清清口中听说。恐怕都要以为顾立冬做了十恶不赦的事儿。
“哎，你这话不对吧！”
孔大妈还没来得及开口，住在正房的冯大妈就不乐意了。
冯大妈是大杂院的管事一大妈，大杂院有啥事都归她来管。她管不了，自然有街道办接手。而孔大妈虽然是大杂院的管事二大妈，但也不能越过她随意乱说话。
这不，看到冯大妈站出来，想要搬弄是非的孔大妈立刻就按捺了下来。
冯大妈可不管这些弯弯绕绕，见孔大妈识相闭嘴。她继续说道：“郑妹子，你家建设相亲的事儿我们都知道。跟人顾立冬有啥关系？明明是你家建设不够优秀，人家女同志看不上眼。怎么着？相亲失败，还来找人麻烦啊？”
“就是就是……”
大杂院其他邻居碍于郑大妈的难缠，之前没有开口。现在见冯大妈发话，一个个都帮腔起来。
“怎么？怎么？你们这是想要欺负我是吗？”
郑大妈一看这阵仗，嚷嚷着就躺倒在地，一边拍大腿一边干嚎：
“哎哟，都来看看啊！整个院儿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老董，老董。你这个杀千刀的。为了保护单位财产，丢下我们娘三被人欺负。为什么不干脆把我们娘三也一起带走哟……”
冯大妈见对方又开始耍无赖，忍住骂人的冲动，劝道：“郑妹子，有啥事情好好说，叫来叫去解决不了问题……”
话还没说完，冯大妈就感觉到自己被人给推开。接着耳边响起了另外一道声音：“妈，妈。你没事吧！你们为什么欺负我妈？”
众人一看来人是郑大妈的大女儿董红梅，纷纷后退几步。
得了，这母女两人都不是啥好货色。加起来那杀伤力更加惊人。
董红梅不管其他人的反应，把她妈从地上扶起来后。直接冲到顾立冬家门口，一脚就朝已经关上的门踹了过去。
用力之大，要不是这房门是后来换过的，怕都要被董红梅给踹倒。
“住手……”
众人去拦董红梅，但紧闭的屋门没有一点儿动静。
附近胡同的邻居听到动静纷纷赶了过来看热闹。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董家母女两人才知道自己做了无用功。合着顾立冬不在家里，不知道跑哪里去呢？
这个结果让郑大妈十分不服气。她眼珠子一转，转身就朝外头跑去。
何玉燕暂时是不知道这座大杂院发生的闹剧。
在好不容易说服家里人，暂时不阻止她跟顾立冬的往来后。何玉燕就准备着明天要跟顾立冬聊的事情。
今天上午在国营饭店，她是问对方要不要跟自己处对象。但处对象并不就等于结婚。她需要了解对方的具体情况。毕竟剧情梗概不可能把顾立冬的经历都说个清楚明白。
何玉燕只知道对方是个可靠的人。努力工作，创业赚钱。可惜最后成为男主董建设的踏脚石。至于顾立冬的人生经历，场合不对，很多事情都放到明天商量。
就在何玉燕为明天做着准备的时候，就听到外头很吵。
“金花，你家的条件虽然不咋滴。但怎么能让姑娘找个没爹没妈的对象？啧啧……这事儿我听到后都吓了一跳。听说伍婶子给燕子找的对象家里还可以。怎么最后就找了个那样的？”
走廊里，靳大妈一脸兴匆匆地模样。站在何家的门口，不等何母赶人，噼里啪啦就说这段话。等发现走廊其他人竖起耳朵的样子，靳大妈的心就更加高兴了。
哼，这何家人都是不好东西。特别是何玉燕这个女娃娃，就是个黑心肝。又是撺掇她闺女闹事，又是引导她闺女要嫁妆。这些事情让靳大妈十分窝火。
好在她运气好，出门去打酱油，居然被个三角眼女人拉住。女人说她姓郑，拉着她叭叭说了一通，靳大妈这才知道，原来何玉燕这女娃上午相亲居然是这么一个结局。
呵呵，那三角眼女人撺掇她把何玉燕的那个没爹没妈的对象搞黄了。她才不乐意了。
靳大妈想好了，她要把何玉燕找了这么个对象的事情扬出去，让这两人赶紧结婚。
到时候她家闺女嫁给包力这么好的对象，正好可以把何玉燕拉出来做对比。这样更加显得她家的运气好。也能让未来姑爷对何玉燕死心。
她可不会忘记，今天闺女去跟包力相亲。对方虽然答应了，但是提到何玉燕时的那种不甘心她还是看得出来。
哼，只要何玉燕嫁了个没用的穷鬼。生活把她磋磨得不成人样。到时候看包力还会看她一眼不？
“放你娘的狗屁……”
何母早就知道靳大妈不是个好的。只是平时是邻居，加上两家没啥利益冲突，这才跟对方维持表面的和气。
哪成想最近因为孩子要毕业，就开始闹幺蛾子。现在更是发展到踩上门来。
何母可不是喜欢忍让的，当下抄起门口角落放着的扫帚，就朝靳大妈砸过去。
“哎哟……”
何玉燕也在听到靳大妈话语后的第一时间，掀开门帘子走了出来。看到亲妈拿扫帚打人，乐得在边上说道：“靳大妈，我跟谁处对象跟你有关系吗？说我对象穷，你是想给他钱票支援一下吗？”
周围帮忙劝架的人一听何玉燕这话，就忍不住笑出声音来。
确实，靳大妈拉着他们在说何玉燕对象条件差。那样热心，说不得还真要给人燕子对象支援点钱票才是正理。
何玉燕可不管其他人的反应，说完这句话后，直接就朝隔壁李家走去。
李家这会儿就靳大妈她男人李大壮一个人在家。见到何玉燕进来，讪笑得不说话。
记忆中这人就是用这种老实模样示人的，整个厂子的人谁不说这李大壮是个好的。就靳大妈，平时也是一副老实模样。
但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燕子，你这……”
何玉燕盯着这个抽烟的男人，不客气地说道：“李大爷，靳大妈很关心我的事儿。说要给点钱票支援一下。”
这话一出，周围人齐齐抽了口气。这个年代的人，都习惯维持表面的和谐，哪有像何玉燕这样打直球的。
“我呸……”
靳大妈挣脱那些劝架的人，扭动着身体窜回自家门口：“你别乱说，我哪有说过？”
何玉燕：“没说过？没说过的话，你干嘛跑我家来说一通话。不就是关心我吗？大妈，咱都是老邻居了，你关心我很正常。别的不说，我也不是要你的钱票。但你一而再再而三跑来我家说话，想来是特别关心我的。我不要你的钱票怕你不高兴。”
何母刚开始听到女儿找隔壁要钱，就想阻止。主要怕周围邻居觉得女儿过于厉害，传出什么闲话来。但当她听到这几句话后，最终改变了主意。
“这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何玉燕可不惯着他们，继续加大马力：“是不是误会我不知道。但靳大妈这样做人，传到包家那，估计人家也觉得……”
话没说完，就让李大壮跟靳大妈吓得一个激灵。
这包家还是他们从何家抢过来的。答应处对象就不是很乐意，至于亲事更是口头说说还没定下来。要真让对方找到借口，说自己这当丈母娘的人品有问题。那自己的女儿丽丽怕是要被包家拒绝。
想到这里，夫妻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对着何玉燕说道：“燕子，这一切都是误会，误会。我们都没啥坏心思，就是怕你人小不懂。现在我们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说着，夫妻两人齐齐转身，把门给关上。看那个样子，是准备缩起来了。
周围围观的人看到事情走向这样，一个个忍不住笑出声音来。
事情到了这里好像得到了解决。但是，因为靳大妈这一闹腾，还没到傍晚，整个家属区的人都知道何玉燕找了个对象。这对象没爹没妈，是个穷鬼。
何家其他人从外头回来后听到这些谣言，一个个气得个倒仰。
饭桌上，何母直接问道：“燕子，你说的那位姓顾的同志。真的有一份正式工作？”
何玉燕点头：“对，是机床厂的司机。”
何父这个时候说话：“有一份正当工作就好。至于爹妈……”
说到这里，何父狠狠心说道：“要是真以后燕子生娃了，忙活不过来。你妈也能帮衬……”
“想那么远干嘛？我还没说同意呢？”何母听到何父已经想到以后女儿结婚生娃的事情，没好气瞪了老头子一眼。
“燕子，你明天跟对方见面，记得要问清楚他的家里情况。我这里也会托人打听清楚。要是个好的，就处。要是不好，你就别怪妈阻止了。”
何玉燕没想到靳大妈这一闹还有这样的效果。当下也没有反驳何母的话。反正，等他们打听后，就会知道顾立冬是个好的。
也不知道明天跟顾立冬见面，事儿会不会顺利？

第8章
“立冬，今天这事儿闹得……”
晚上七点多，顾立冬从外头回来。一进大杂院就被冯大妈拉着讲了今天董家闹上门的事情。
“哎哟，你是不知道。那郑老婆子多泼啊！”
顾立冬一听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眼神凛冽。接着从带回来的布兜子里面掏出一把草莓递了过去。
“大妈，我知道了。麻烦你多担待了。这是我从郊区带回来的。你拿回去跟曹大爷尝尝。”
曹大爷是冯大妈的男人，也是大杂院的管事一大爷，是厂子少有的八级锻工。
冯大妈一看顾立冬手上那红艳艳的草莓，立刻笑了起来，但口中连连推辞。最后还是顾立冬硬塞给她。她这才放心接过回家去了。
走之前还语重心长地跟顾立冬说道：“立冬，那位女同志的事儿，你记得要慎重。大妈就担心你被骗了。”
看着冯大妈离开的背影，顾立冬关上屋门，心中想的却是：他哪里值得人骗？他就怕明天跟何同志见面后，自己会被拒绝。虽然，他已经打定主意拒绝对方，免得拖累人家。但人总是矛盾的。心里深处，顾立冬其实是渴望自己得到真挚的感情。
就连手里提着的这一大兜子草莓。也是他特意跑去郊区弄来的。为了这个，他连午饭、晚饭都没吃，就靠两个馒头糊弄过去。
这个时候，院子里响起了郑大妈的声音。接着顾立冬就听到董建设走动的脚步声。
显然，董建设也是刚刚进门。
联想到冯大妈说的话，顾立冬就知道郑大妈今天闹腾，背后肯定是董建设捣鼓出来的。大杂院人人都说董建设是个好的。坏就坏在对方有一个拖后腿的妈。但顾立冬知道，董建设就是个伪君子。
就拿他明明心里有喜欢的人，却还跑出去相亲这个事儿。顾立冬就一百个一千个看不上对方。
如果对方再敢搞事情，他会让董建设知道厉害的！
时间一晃而过，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何玉燕就睁开了眼睛。
她现在住的小隔间能看到半拉窗户。阳光透过带着纹路的玻璃照射1进来，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今天是个美好的日子。”
不同于前两次的相亲，这一次跟顾立冬的正式见面，何玉燕十分重视。
衣服是一件带着点嫩黄色波点的的确良短袖。要知道何玉燕在装衣服的小木箱找到后有多惊喜。下半身就比较普通了，是时下最简单的蓝色棉布做的长裤。裤子做得肥肥的，完全看不出腰身。
鞋子则是一双这年头十分精贵的棕色塑胶凉鞋。凉鞋的边带断了，还是何父用烧红的烙铁给熔化粘回去的。
就这样，何玉燕穿着这一身，吃过早饭就出门了。
从出门到离开家属区，几乎所有看到她的人都知道，今天是何玉燕跟她那个“穷鬼”对象见面的日子。
身后的议论声音何玉燕没怎么理会。日子是自己过的，太在意旁人的目光就活得太辛苦了。
工作日的公园，人比较少。何玉燕跟顾立冬约好见面的地点就在这里。穿越后第一次来这个公园是跟包力见面。那次的经历给何玉燕的生活增添了一些麻烦。但也因为对方捣鬼，所以她才跟顾立冬认识了。
“何同志……”
远远的何玉燕就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对方看到自己，就朝自己快步走了过来。越走越近，何玉燕越发看清对方的样子。
麦色的皮肤，配上那副浓眉大眼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硬朗。而眼角的那道伤疤，给这人平添了几分野性。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顾立冬。
约定见面的时间是早上9点钟。但顾立冬8点就已经到了这里。提着一兜子草莓，在公园到处走来走去缓解激动的心情。
所以，在看到何玉燕的第一时间，顾立冬兴奋地喊了对方一声。但真走到何玉燕跟前，他又有点紧张。
何玉燕见对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缓解了顾立冬的紧张。
“何同志……早上好……”
这话让何玉燕又想笑了。但观察到对方通红的耳垂，她决定忍一忍。
“早上好，顾同志。吃了吗？”
这话一出口，何玉燕顿时感觉到了自己也是个菜鸡。
拍了拍有点发烫的脸颊，何玉燕对着顾立冬露出灿烂的笑容：“顾同志，走。去前面的凉亭坐坐。”
“何同志，昨天我说过，处对象的事情还是算了吧……”
一坐下来，顾立冬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来意说出来。他怕再耽搁下去，自己会舍不得开口。
何玉燕摆摆手：“我说过了，我们都没互相了解过，怎么就知道不合适呢？”
平淡语言中透露出的坚定，让顾立冬急躁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
“我家里的情况，昨天董建设不是提过吗？”
昨天何玉燕提出要跟他处对象后，他就跟对方粗略说了下自己的情况。
“我是个孤儿，你是知道的。我不知道父母是谁。是被我爷爷捡回家的。但爷爷也在前段时间去世了。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除了有两间大杂物的屋子、一份正式工作外，其他什么优点都没有。而且，我这脸……”
顾立冬不止一次听大杂院的大妈议论自己，说自己这条件，最多找个农村姑娘，还是个要高彩礼的农村姑娘。他对于找不找对象没有多大的执念。但现在何玉燕要跟自己处对象，顾立冬就怕对方跟着自己吃苦受累。所以，只能忍痛拒绝。
何玉燕很认真地听对方的表述，更加明白他的顾虑。等顾立冬说完后，何玉燕直接道：“但这些问题都不是大问题啊！”
无父无母，无人帮衬。但她有手有脚，而且过几年市场开放后，那就有更多机会了。再有一个，顾立冬是个司机。七十年代的司机，那是一份金饭碗，是这年头人人羡慕的“八大员”之一。
“你现在是几级司机？”
“我是四级司机，每个月基本工资是42元。另外，每出一趟车单位会有出车补助。加上其他福利，一个月下来能有个六七十左右。”
这年头一斤大米是一毛五，一斤猪肉六毛，一斤大白菜一分八厘。这样低的物价，一个月六七十完全就是高收入了。
何玉燕这样想，也是这样说的：“你的工资那么高，即使没有长辈帮衬，也用不着拒绝我啊！这工资完全够养活一家老小了。”
顾立冬听到这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眼角的伤疤。说起来，他一个司机会被人说难找对象。也跟这道伤疤有关。
伤疤不止让他破相了，还让外头很多人谣传他干了坏事儿。
但实际上，这伤疤是出车时遇上劫道的，跟歹徒搏斗造成的。当时，他们一车人连着货安全回到厂子。但每个人身上都血迹斑斑。特别是他，那会儿紧张，就连到了厂门口下车，手里提着的砍刀都没放下。
也因为这样，厂子那一片的人都谣传他砍人跟切瓜一样。而眼角的伤疤就是证据。
后来，厂里领导一再辟谣，但还是有不明就里的人不相信。而他也得了个切瓜的名头。
几千字的剧情梗概，根本没有提到过这个事情。现在听完顾立冬的讲述后，何玉燕对顾立冬的认识又进了一步。由此，何玉燕更加觉得顾立冬是个好男人。
“你是怕我跟你处对象，会被人说闲话对吧！”
这年头名声特别重要，可以说好名声的人做什么都是对的。顾立冬虽然有单位辟谣，但有些人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嫁给他，可能要承受别人的风言风语。
刚好，何玉燕就是一个不怕人家说闲话的主儿。
就说昨天她直接跑到隔壁老李家，找李大壮的行为，何玉燕知道很多人肯定会在背后说她闲话的。
但是她却不怕。在这个年代，名声很重要。但是，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其实名声也没那么重要。
顾立冬见何玉燕明白自己的顾虑，忍不住点头。接着，他听到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句话。
“我不怕人家说闲话，也不怕你的伤疤。更加不嫌弃你家里就你一个人。”
“真的？”顾立冬看着何玉燕真诚的眼神，接下来的话就忽然不想说了。
他想自私一次，听从自己心里深处的渴望。
何玉燕看懂了对方的想法，脸上的笑容更盛：“对的，顾立冬同志。我叫何玉燕，住在北城第八食品厂家属院。今年18岁，还有一个月就要高中毕业了。我想要跟你处对象，请问你同意吗？”
说完，何玉燕站起来，朝对方伸出一只手。
白皙的手臂，手背上清晰的显示几个可可爱爱的肉窝窝。顾立冬忍不住伸出自己粗糙的手，朝对方伸了过去。
白色跟麦色的手交握到一起，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会发光。而手的主人，正在互相对视。眼神交流中，两人都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所以，这是你特意带给我的？”
两人确定处对象后，顾立冬终于记得自己带过来的那一兜子草莓。
红艳艳的草莓，个头没有后世培育品种那么大。但是，香味特别浓郁。何玉燕一打开布兜，就忍不住捏起一个。
甜滋滋的，就像现在她的心情一样。
“吃完后如果你还想吃，我再去弄。”
何玉燕听罢，笑着让顾立冬一起吃：“你还有这门路啊！”
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顾立冬一改之前的拘谨。开始给何玉燕说起自己的工作内容。
听完后，何玉燕对这个年代司机的能耐又加深了一层认识。忍不住抬头看了男人一眼，直到对方耳朵再次涨红后。心中感叹：这么好的对象，自己的眼光着实不错。
吃着草莓，两人聊完工作，又聊自己的生活。顾立冬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何玉燕为什么着急相亲。
“那个包家，要不要我找找关系？”
何玉燕摇头：“那个人又不是啥大人物，就是小人罢了。不过，也多亏了这个小人，我才认识你。只是，留给咱的时间估计不多。你要不看看这个月找个时间，上我家走走？”
先上门让爸妈看了放心，之后如果形势不对，就早点结婚。

第9章
“哎，你说燕子这次能成不？”
食品厂家属区三栋二层的老何家门口，徐大妮停下手上的动作，朝边上坐着的江美菊挤眉弄眼。
江美菊没好气地瞪了徐大妮一眼：“大嫂，我怎么瞅着你好像不乐意燕子找对象？”
作为二嫂，江美菊对何玉燕没有多少感情，就是她男人的妹妹而已。但更加不会有恶意。毕竟是一家人，燕子找到好的对象，对她家也有好处。
徐大妮被江美菊一怼，勉强解释：“哎哎哎，江美菊，你这样说就不对了。燕子找对象跟我没啥关系好不？就你心眼儿小，听不懂我的话。”
说完，徐大妮见江美菊想要发作。赶紧把自己真正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寻思着燕子说的那个对象，不是个司机吗？司机啊，油水可多着呢！”
说道这里，徐大妮语气不免带上嫉妒。天知道，她为了进城，巴巴嫁了个瘸子。虽说是个工人，但工资也就那么点儿。结果，何玉燕随随便便就找到个司机。
听说这司机长得不咋好看，家里还没亲人帮衬。但司机可是个好工作。嫁给他，以后要啥都能弄到。生的娃儿还能继承对方的司机铁饭碗。这种好事，她是真的嫉妒啊！但没法子，她都嫁人了。想想何玉燕找到这样一个对象，她这个当大嫂的，说不得也能沾沾光。
江美菊听出了徐大妮话中的深意，嗤笑道：“就你脑子灵活，人家有油水，也轮不到你来沾啊！不像我，好歹跟燕子的关系维持得不错。再说，你之前不还怂恿燕子嫁给那什么吴主任吗？”
一听江美菊提吴主任，徐大妮就气短。不是她觉得自己错了，而是婆婆已经禁止她在家里提任何关于吴主任的事情。
当下，徐大妮就朝江美菊瞪了过去。
视线刚好扫到楼梯口，结果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过来。
“哎哟，燕子回来喽！”
徐大妮边说边站起身来朝何玉燕走过去。看到对方手里提着一个布兜子，立刻伸手去接。那动作、那语气，简直跟前两天截然不同。
特别是对方脸上那谄媚的笑容，看得何玉燕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用，不用……”
何玉燕躲开对方伸过来的手。布兜子里面还放着半兜草莓，以及一饭盒的红烧肉。
没错，她跟顾立冬聊天聊了一个上午，过得相当愉快。中午两人在第一次见面的国营饭店吃过饭后。没想到临走前对方给自己塞了一盒红烧肉，说带回来给她家里人尝尝。
徐大妮被拒绝也不生气，满脸堆笑地跟在何玉燕身边，嘴巴不停地询问：“怎样？那男同志怎样？”
何玉燕没理会对方，直接走到门口，跟二嫂打了个招呼。进门就问何母去了哪里。
“妈去找人兑布票了。”
何母不在家，何玉燕干脆自己动手。把那盒子红烧肉拿了出来。五月的天，气温比较高。这肉不能一直搁在饭盒。
“大嫂，洗个菜缸子，顺道端一盆水过来。”
既然对方一副讨好的样子，何玉燕也不会让她失望。这人这样上赶着，估摸着就是知道她要跟个司机处对象了。面对这种人只能感叹一句这人够现实的。
等水盆跟缸子端回来后，何玉燕直接打开饭盒的盖子，一阵霸道的气味钻入在场三人的鼻子。
江美菊还好，娘家家里条件还可以。一个月也能吃上两顿肉。但徐大妮就不成了。看到油汪汪的红烧肉，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我滴个乖乖，燕子。这是你对象送的啊！”
何玉燕漫不经心地点头，把肉倒进菜缸子。接着把缸子放到水盆里，靠着水盆的水冰镇，防止肉变质。
“这肉是我对象送给爸妈的。等妈回来看看要怎么吃。”
“哎哎哎……”
徐大妮十分乖觉地点头。心中盘算着他们一家三口，晚上能吃到几块红烧肉。
与此同时，坐在楼下小广场的邻居们同样看到何玉燕拎着东西回来。
“伍婶子，那个男同志是个什么来路啊？”
看到何玉燕满脸笑容，又拎着东西回来。有人就抓着伍婶子问起来。在场的人都听说何玉燕去国营饭店相亲，结果换了个对象的事情。
听靳大妈说那对象还是个没爹没妈的穷鬼。他们这些邻居，一边为何玉燕惋惜，一边也好奇这个穷鬼。
伍婶子知道这些人也没有太坏的心思。想了想说道：“那小伙子人长得高高大大的，听说是厂子的司机。不过，他家确实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其他亲戚。”
“是司机啊！司机油水可多着呢！”
“再多油水也没用。没亲人帮衬，被人欺负也没地儿说理。”
这年头贫富差距不大，讲究多子多福，人多力量大，最好五代同堂。这才是有福气的表现。家里的亲人多了，谁也不敢欺负。
而顾立冬作为一个司机的优点，没有办完完全掩盖他作为孤儿的缺点。
“就是，别说其他。就是生个娃，家里也没长辈帮衬。你们说说，做女人生娃没人帮衬得有多苦哟！”
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家庭主妇，十分明白生孩子后没人帮忙的各种苦。没看有些小媳妇，即使不喜欢婆婆，也会让婆婆住在家里。就是为着对方能给搭把手。
这种思想无法说清对还是错。只能说这个年代的主流思想就是这个样儿。
“要我说，老何家跟老李家的女儿，都找了对象。我寻思着，应该是老李家的丽丽，找的那个对象好。最起码人家有爹妈，爹妈都是单位职工。家里有房子，不用愁以后住哪里。丽丽结婚生孩子后，还有婆家人帮衬。”
“就是。那包力是个独生子，以后家里的财产还不是他们小夫妻的。要我说，找对象找独生子最好了。家里的财产不用怕其他兄弟抢。而且也不像孤儿那样没有长辈帮衬……”
“就是，就是……”
何玉燕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邻居的心目中，已经跟隔壁李丽丽成为了对照组。如果知道的话，她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晚上何父、何大哥、何二哥下班回来后，第一时间就被饭桌中间摆着的那一盆酸菜红烧肉给吸引了目光。
没错。中午带回来的那一饭盒红烧肉，被林母加了一大颗酸菜炒过后，就变成眼前这一大盆。
“哟，家里还有肉票啊！”
他们家每个月头领到票后，会把几个人的肉票放到一起，买上点肉一家人打打牙祭。剩下的肉票跟人交换其他票。有时是工业票，有时是布票、肥皂票等等。反正家里那么多人，票就没有够的时候。
刚吃完肉没几天，家里再见到肉。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乐开了花。
何勇涛惊喜的声音刚过，双胞胎女儿之一的宝珠，就哈哈笑着说道：“爸爸，爸爸。肉肉不是奶奶买的，是小姑父送的。”
在小小的宝珠心里，不知道小姑父是谁。但是，妈妈偷偷跟她说了，这香喷喷的肉可是小姑父送的。于是，宝珠还没见到顾立冬，就已经把他跟红烧肉画上等号了。
“叫啥小姑父，还没结婚呢！”
何母没好气地瞪了二儿媳一眼。她不会教训自己才几岁的小孙女。但孩子能说这话，肯定是大人教的。
江美菊没想到女儿会把这话秃噜出来，被婆婆一瞪，立刻讪笑起来。
这个小插曲后，一家人上桌吃饭。香喷喷的红烧肉，配上爽口的酸菜。真是香而不油，甜而不腻。每个人都忍不住多次了一碗米饭。
没错，为了配得上这一大盆酸菜红烧肉。今晚老何家煮的是杂粮米饭。
何玉燕也吃上了穿越以来，在何家最好的一餐。
吃完饭后，何玉燕就正式跟家里人介绍了顾立冬的具体情况。听完后，何父点点头：“这小伙子听着是个不错的。”
何父在家里是个沉默寡言、埋头苦干的人。家里很多事情他一般不说话，都是何母拿主意。但他要真的开口，何母会尊重对方的意见。更何况，何母今天出去跟人换票的时候，特意打听过顾立冬。
“我也跟人打听过这小伙子，听说人很孝顺。他爷爷生病那几年，小伙子鞍前马后，没有耽误过一天。”
对于长辈来说，这种孝顺的小伙子，一般人品都不会差。唯一的缺点是没爹没妈没亲戚。但这个外人眼中的缺点，在何母看来就是个大大的优点。
想到她嫁给她家男人后发生的那些事儿，何母就忍不住撇撇嘴。
于是，何母直接发话：“让这小伙子挑个时间上门来给我们瞧瞧。”
顾立冬是在第二天接到何玉燕的电话，得知自己可以上门拜访。当时，他就高兴得原地蹦起来。
但他家里没有长辈，也不知道第一次去女方家里带什么最合适。趁着这几天放假，他赶紧去找大杂院的冯大妈打听。打听过后不放心，又去找朋友取取经。力求第一次上门，好好地表现自己。

第10章
早上八点，太阳正好。
顾立冬已经洗漱穿戴完毕，再次检查自己准备的礼物。确定没有问题后，喜滋滋地提在手里就准备出门。
刚把家门关上，在二院水槽边洗衣服的大妈婶子们，一个个朝着他打招呼：“立冬，你这是上你对象家啊！”
这两天顾立冬到处找人取经倒腾东西，整个大杂院的人都是知道的。这会儿大家见他拎着大包小包出门，还是忍不住打趣。
顾立冬听到这些打趣的话，一律当成是大家的祝福。笑出一口大白牙点头。
大妈婶子们看到他这个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热热闹闹的大杂院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我看立冬这对象应该很不错。”看着顾立冬兴匆匆离开的背影，住在顾立冬隔壁的江婶子忍不住感叹。
她家跟顾立冬家是两隔壁，她男人邱雄可是受了顾老爷子不少恩惠。可惜老人家已经走了。立冬这小伙子又是个能干的。他们能给予的帮忙实在有限。现在看对方能找到好对象，无论是她还是她家那口子，都觉得很是高兴。
其他人一听纷纷点头，都说顾立冬这运气是真的好。
“听说那小姑娘家是食品厂的。她还是个高中生了……”
“哼……”
一道尖利的声音打破了这样和谐的气氛。大伙儿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郑大妈抱着一个木盆过来。
当下，就有几个婶子、小媳妇闭上了嘴巴。他们在这里说顾立冬运气好，可不就是戳郑大妈的肺管子吗？郑大妈这样胡搅蛮缠的人，她们还真怕沾上。
“就你们这些眼皮子浅的。一个高中生有啥了不起？现在外头多少高中生找不到工作要下乡的。”
住在倒座房的孔大妈这个时候开口：“郑妹子，就立冬的条件，能找个高中生就不错了。哪能像你家建设那样……！”
孔大妈这梯子一递，郑大妈嘿嘿笑起来：“你们都以为我骂顾立冬这兔崽子，是因为他抢了我家建设的对象。但是，哼。我可不稀罕。没了这个，我家建设马上就找到个条件更好的女同志……”
“什么……”
喜滋滋拎着大包小包下了公交车的顾立冬，可不会知道自己离开大杂院后，郑大妈居然爆出这么一个消息。
他这会儿按照何玉燕给的地址，努力睁大眼睛寻找食品厂家属区的位置。
等找到地儿后，顾立冬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这副模样落在边上几个大妈眼中，就是这小伙子笑得挺美滋滋的。
不过，当她们看到顾立冬转过头来时露出的那道刀疤，一个个吓得噤声。
等顾立冬经过她们身边朝里头走之后，大妈们纷纷说道：“这小伙子长得有点吓人。这是来找谁啊？”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是认识的。甚至有些人家里有多少个亲戚，亲戚长啥样，附近的邻居都是知道的。
偏偏顾立冬这么一个生面孔，脸上还有刀疤。就显得太显眼了些。
“咳咳，这就是燕子那个对象。”
伍婶子就在这几个大妈身边。她们走在一起，是在讨论给家里孩子找对象的事情。哪成想居然就遇上顾立冬上门。
“我滴个乖乖哟！这燕子的对象长得有点吓人……”
何玉燕不知道居然有邻居觉得顾立冬长得吓人。天知道，搁在后世，顾立冬这种叫野性硬汉。无论是外表还是肌肉，那都是邦邦硬的。
刚好戳中了何玉燕的XP。
她知道顾立冬今天8点就会从家里出发。两家隔得不远，公交车30分钟就能到。于是，吃过早饭后，何玉燕就在外头走廊的栏杆上趴着。眼睛一直盯着进入家属区的路。
果然，没等多久，她就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拎着大包小包朝三栋这里走过来。
“这里……这里……”
何玉燕朝楼下拼命挥舞着手臂，那个傻样，搁往常她看到别人这样做，肯定觉得这人有点傻乎乎。但真自己体验，发现这是表达激动感情的一种形式。
楼下的顾立冬听到何玉燕的声音，眼前一亮，加快脚步朝她走了过来。
“叫顾立冬对吧？”
“对，我爷爷是在立冬那个早晨捡到我的，所以就叫立冬。”
老何家的堂屋这会儿坐了好几个人。
今天是工作日，何父特意跟人调班留在家里。何母也没有出门。除了这两位长辈之外，大嫂徐大妮、二嫂江美菊也在场。加上顾立冬跟何玉燕。不大的堂屋，坐了六个成年人，大家说起话来距离那是相当得近。
顾立冬一进门先是把手里拎着的礼物给到何玉燕。接着就跟长辈自我介绍起来。
他自我介绍的时候，双腿并拢坐在椅子上。那双大手放在大腿上，腰背挺直。目视着何父、何母，显得相当有精神。
何母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他也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偶尔眼神会扫视一下坐在边上笑眯眯的何玉燕，只觉得心里暖呼呼的。
何玉燕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选择十分正确。父母看着应该也是满意的。
这个时候何母冷不丁来了一句：“那你有没有想过，等燕子怀孕生娃的话，你又要出车。到时候怎么照顾她？”
这是一个相当现实的问题。也是何母在知道顾立冬这个人后，最为担心的一个问题。
她家的条件就这样，她不可能说常年帮着女儿照顾家庭孩子。
何玉燕没想到何母会问这个问题，知道对方的好意，忍不住微笑起来。
而顾立冬显然也已经早就想好这个问题：“我们大杂院的管事一大妈人特别好。她家没啥负担，时间多。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情，我会让一大妈照顾燕子的。当然，不会让人家白干活。”
顾立冬从小就懂事，知道不能占人便宜。大院的大妈、大爷、婶子、大叔，无论是谁帮过他，他都会回报一二。
这个说法显然让何母相当满意，一直严肃的脸终于松了下来。
何玉燕趁机乐呵呵地招呼爸妈，尝尝顾立冬带过来的草莓。
没错，前两天顾立冬给的那兜子草莓相当受欢迎。于是，何玉燕让对方今天也带了些过来。
一时之间，整个堂屋气氛相当融洽。
何母见状，带着两个儿媳妇去洗菜准备做饭。让何父在这里跟未来女婿多聊聊。何玉燕则是在边上帮着调解气氛。
徐大妮被人从热闹的屋里拉出来干活，脸拉得老长。
她没想到何玉燕的对象居然高高大大的，也不丑。而且，还是个司机。刚介绍的时候，说一个月能拿六七十。六七十啊！她男人在车间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拿四十多。
家里有两间房子，虽然是大杂院的平房。那也比她现在住的逼仄筒子楼要好啊！而且，对方还说等何玉燕需要人照顾会找人。
这样好的对象，怎么就不能轮到她呢！
徐大妮心里酸溜溜地，走路也没认真看。结果人还没走到水槽，就跟人撞上了。只听得砰一声，手里拿着的搪瓷盆哐哐掉到地上。随即是有人尖叫的声音。
何玉燕本来在屋里，正乐呵呵地看着顾立冬跟她爸有说有笑。走廊冷不丁响起这样大的声音，让她皱了皱眉。
走到门口一看，好家伙。
走廊里，她大嫂徐大妮正跌坐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地上散落着好些豆荚。另一头则是站着一个矮瘦矮瘦的男人。男人正一手摸着脑袋，一手指着徐大妮骂骂咧咧。
“没长眼睛啊？撞得我脑壳疼，你赔得起吗？”
包力痛苦地捂着脑壳，骂完徐大妮，转头又朝身边正在关心自己的李丽丽骂道：“你看看你这是什么破地方？走在路上都能有人撞我？”
没错。矮瘦男人正是包力。何玉燕没想到对方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时候，先一步走到水槽的何母还有江美菊，也回头走过来。
家属区的筒子楼都是一样的格局。每一层楼都有九户人家。这会儿走廊发生这样的事情，其他在家的住户一一走出来看热闹。
靳大妈是最先发难的。
只见她从水槽那边跑了过来，双手还带着水花，就想去扶包力。结果被对方躲开后，这才讪笑着抖动手指着徐大妮破口大骂。
何玉燕站在门口，看着对方的手指一边骂一边掉水，忍不住皱眉。
“干什么，干什么……”
何母气势汹汹地从水槽那边走过来，一把将靳大妈的手指移开。
靳大妈见何母过来，那股气势才被压了下去。
不过，当她注意到包力的视线一直往何玉燕那头看时。心里的火气蹭蹭上来。
今天包力是过来找丽丽的。听着好像跟她女儿关系特别好。但实际上对方是上门来说推迟结婚的日子。
上一次见面，双方明明确定了结婚这个事情。就等包家选了日之后，她再广而告之。
谁知道对方今天是来说推迟婚期的。
这已经让靳大妈很不安了。要知道，跟包力扯上关系后，就连她儿子在厂子偷懒，也没人敢吭声。
包力她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现在，包力居然盯着何玉燕这个狐媚子瞧，显然又有了小心思。
当下，靳大妈不客气地朝何玉燕骂道：“长得一副狐狸精的样子，就别出来勾引人……”
“住口……”
一阵低哑暗沉的男声，在走廊回荡。
众人朝声音的来处看过去，就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从老何家走了出来。
男人长得高壮，俊朗的相貌被眼角的刀疤给破坏了。但也是因为这样，在他出现后，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停止说话。
男人走到何玉燕身边问道：“出事了吗？”
何玉燕摇头。这本来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筒子楼的走廊本来就不宽敞。家家户户又在门口摆了桌子放东西。这就导致走廊更加狭窄了。
徐大妮跟包力相撞，互相道个歉就完事儿了。偏偏包力仗势欺人，靳大妈又不依不饶。而且，居然还有胆子把火烧到她身上。
这是何玉燕最不能忍受的。
顾立冬看出了何玉燕的不乐意，立刻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同时，眼神不善地瞪向靳大妈等人。
包力在抬头看向这个男人的时候，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等听到旁人说这个男人是何玉燕的对象后，脸色瞬间狰狞。
他没想到何玉燕居然那么快就找了个对象。而且，还是他最讨厌的大高个……
他想耍横，但是人家无论是个头还是拳头，都比他要大。于是，最终只能丢下一句不会轻易放过他们。随即就一个人朝另一头的楼梯匆匆离开。
听到这种话，何玉燕有种反派放狠话的既视感。
随即，顾立冬缓缓说道：“就这？”

第11章
何玉燕听出顾立冬语气中的无语，噗呲笑了出来。
这一笑，走廊的气氛瞬间好了起来。不少邻居开始出来劝架。少了包力这么一个祸根，靳大妈也不敢再惹事。匆匆拉过女儿就回家，把门砰一下就关上。
何玉燕耸耸肩，看亲妈跟邻居们寒暄，就拉着顾立冬回去。
这么一个小插曲，众人也没再提起。老何家的气氛一直和谐保持到午饭的时候。
中午吃饭，家里去上班、上学的人都回来了。
自然，第一次见到未来妹婿/小姑父。何大哥、二哥都跟顾立冬天南地北聊了起来。而三个孩子则是好奇地盯着他们的未来小姑父。特别是宝珠小朋友，前两天吃的香喷喷红烧肉她可还记得。
于是，她直接问道：“小姑父，你家是不是有很多很多红烧肉啊！”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宝珠小朋友还把双手张开，比了一个大大的圆。这个举动再次惹得大人哈哈大笑。
筒子楼并不隔音。跟他们一墙之隔的老李家，听到老何家的欢声笑语，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
“笑笑笑，笑个屁。不就是找了个没爹没妈的穷鬼吗？还好意思笑得那么张扬？”
靳大妈骂骂咧咧完，又看向正在吃饭的女儿：“丽丽，你也是个没用的。包力这么好的男人，你居然都抓不住。我跟你说，你要是不能在毕业前跟对方结婚，就等着下乡吧！”
见女儿被自己骂得眼睛都红了，她这才缓和语气：“丽丽，妈也是着急啊！妈这是为了你好。你想想，嫁给包力不说旁的，光是不用下乡还给你弄个工作，就值了！”
李丽丽的哥哥也在敲边鼓：“就是，女人反正要嫁人的，女人不能缺了男人。包力这小子不错，嫁给他不亏。他说要推辞婚期，你不会给点甜头他啊！男人都这样，尝过滋味了就知道你的好了……”
这种恶心的话，由当哥的嘴里说出来，靳大妈跟她男人李大壮都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反而夸儿子是个聪明的，立刻就想到这么个好办法。
甚至，吃完饭后，靳大妈就拉着女儿回房间，开始传授如何给男人甜头吃……
另一头，何玉燕正在跟她妈一起收拾东西，准备待会儿去一趟顾立冬的家。
她爸妈都同意两人处对象了，顾立冬也来过她家了。何玉燕也得去对方家里认认门了。认完门后，两人相处一段时间。确定没有问题，就可以准备领证结婚了。
何玉燕对于这个进度倒是没有啥意见。能在这个陌生的年代，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她觉得挺幸运的。
“这一篮子鸡蛋待会儿就让立冬带回去。出车的时候揣上几个熟鸡蛋，能顶饱。还有这盒点心，也带回去让他当个零嘴儿。”
何母翻捡着顾立冬带过来的一大堆礼物。从里面挑了些他能吃用的，准备让对方带回去。这小伙子实诚，第一次上门就带了一条五花肉、两瓶茅台、两条大前门。还有茶叶、糕点、草莓这些。
她之前准备的一篮子鸡蛋，还有边上的一袋子鸡蛋糕作为回礼，就显得轻了些。
“妈，不用在意这个。立冬不看重这些的。”
何母听到女儿的话，伸手没好气地轻拍女儿一下：“叫顾同志。还没结婚呢，就叫立冬。等被外头的长舌妇听到，又不知道要说些啥难听的话出来！”
作为一个在家属区生活多年的主妇，何母有着自己的生存智慧。
这段时间女儿相亲的事情闹出了不少动静，家属区到处是说闲话的人。何母不想让女儿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妈，我知道。就是在你跟前才这样叫的。”说着，何玉燕把脑袋靠在何母的肩膀，感受着这瘦小肩膀带来的温暖。
“坐五路车，半个小时就可以到丁香胡同。沿着胡同走大概三分钟，就是我现在住的二号大杂院。”
公交车上，顾立冬正在跟何玉燕介绍起自家的位置。
“那一片都是大杂院，大部分都是我们机床厂的职工居住的。少部分则是附近的拉链厂、被服厂职工居住。”
这种职工居住的环境，有好有坏。好的是，大家都是单位职工，坑蒙拐骗是不敢的。坏的则是这种环境下，家家户户基本都是认识的。有个风吹草动，很可能整个片区的人都知道。
果然，跟着顾立冬下车刚走进胡同。何玉燕就能感觉到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
丁香胡同是一条典型的北城胡同，四通八达。坐落着很多座大杂院。这些大杂院的前身是前朝富商的居所。所以从外头看起来这些建筑都是四四方方的，相当规整。
走过坑坑洼洼的石板路，直接就进了二号大杂院。
“啊，立冬回来啦！”
前院的空地上，几个大妈凑在一起正在编草鞋。看到顾立冬拎着东西回来，一个个都招呼道：“立冬，从你丈母娘家回来啦！”
不等顾立冬回答，大妈们就被跟在顾立冬身后的何玉燕给镇住了。
一直到何玉燕跟着顾立冬进了家门，那些个大妈才回过神来。
住在前院倒座房，也是大杂院最嘴碎的孔大妈小声嘀咕：“这么个天仙一般的人物，立冬这臭小子到底是怎么找到的？”
这一声嘀咕被其他大妈听到后，大家一致点头。
天知道，那姑娘的长得个头不矮，身材丰盈有度。皮肤白皙透亮，两条乌溜溜的辫子垂在胸前。鹅蛋脸、大眼睛、高鼻梁、健康的红唇。这些个种种，都是大妈们最为喜欢的儿媳妇类型。
偏偏这样好相貌的女同志，居然瞧上了顾立冬。
何玉燕可不知道身后那些大妈的想法。
这会儿她站在顾立冬家的堂屋，心情十分不错。
顾立冬在大杂院是有两间屋子的。分别是一间西厢房，一间耳房，两间房刚好连在一起。厢房的面积有20平左右。被顾立冬用木板间隔成两间。大的那一间是居住的房间，小的那间则是堂屋。
至于耳房的面积也有12平左右。被用来当做杂物间以及厨房使用。
至于洗澡，一般都是选择在家里擦身或者大澡堂。厕所则是使用胡同口的那个“官茅房”，也就是公厕。
“我想好了，到时候把屋子粉刷一遍。重新买些家具，这样房子就显得亮堂。”
顾立冬忐忑地跟何玉燕介绍起自己的计划。
既然有了跟对方共度一生的想法，顾立冬在这两天已经做好了结婚计划。比如屋子要怎么布置，结婚要怎么安排。
何玉燕听罢点头：“粉刷一遍可以，就是这家具不用再买了。”
看着眼前这一水儿的实木家具，何玉燕是个识货的，认出这些都是后世名贵的紫檀木。也不知道老顾家是从哪弄到的。这些家具放在大户人家是个祸端。到了他们这种小门小户，倒是安全得很。
“好好好，都听你的……”
何玉燕见对方答应得这么爽快，忍不住开玩笑：“那房子都听我的，你的小金库什么时候上交？”
“啊，等等……”
看着对方飞一般冲进里屋，又飞一般跑出来。手里已经多了一个铁皮盒子。
“这是我这两年的积蓄。以前赚到的钱都给我爷爷治病了。剩下的不多，但我以后赚到的钱票都给你拿着……”
何玉燕哭笑不得地看着手里的铁皮盒子，心里对于顾立冬又有了新的认识。这是一个相当有责任感的男人。
“那你不怕我拿着你的钱跑啦？我们现在可还没结婚呢？”
只见顾立冬听完这话后，十分真诚地看向何玉燕：“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更加相信你……”
这种充满信任的眼神，让何玉燕终于绷不住露出大大的笑容。笑容过后，主动扑到对方那宽阔的胸膛。
伸手摸了摸头枕着的胸肌，邦邦硬的。再听听这咕咚咕咚的心跳声。听着听着，何玉燕发现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而且手下的肌肉越来越烫。
烫得她忍不住跳出了这个让人依恋的怀抱。随即就看到顾立冬脸蛋、耳朵、脖子都红了一大片。
对方的这种表现，很好地让何玉燕缓解了刚刚那种情况下，带来的激动心情。
两人就在不大的堂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时不时对视一笑，又低头不说话。
可惜这样美好的气氛，很快就被外头的声音给打破了。

第12章
“成了……成了……”
尖利的声音直接打破了午后静谧的大杂院。
何玉燕从敞开的屋门朝外张望，正好就看到一个三角眼，颧骨高高的干瘦大妈，正站在垂花门那，双手叉腰地嚷嚷：“我家建设相亲成功啦！”
郑大妈早上在水槽那洗衣服的时候，就跟他们炫耀儿子董建设今天要相亲。大家寻思着这对象的条件应该不错，不然不会还没成，郑大妈就开始嘚瑟。
但是，大家都没想到，董建设这个新的相亲对象，家里条件不止不错，而是相当不错。
听听，听听。居然是他们机床厂车间主任的闺女林荷香。说起来这林荷香还是她们都认识的。无他，这人是机床厂厂办妇联的干事。每年厂里搞妇女活动，这位林干事总是会出现在她们跟前。
当下，众人看向郑大妈的眼神就羡慕嫉妒起来。
郑大妈相当享受这种目光。只见她那本就高昂着的脑袋，这会儿更是抬高了几分。说出来的话也越发不像样。
“就是这姑娘年纪比较大，都20岁了。不过，就是这样，她也比那个没眼光的要好。那个没眼光的臭丫头，啧啧。也就顾立冬这种没爹没妈的才看得上……”
这话一出，刚刚还羡慕嫉妒的众人，看向郑大妈的眼神就古怪起来。有几个不怕事儿大的，更是把脑袋转向顾家那敞开的屋门。
他们可是看到那姑娘跟着顾立冬回家去的。为了避嫌，这两年轻人把门窗大开。也方便了他们清楚看清这会儿两人的表情。
“你要去干什么？”
郑大妈的话音刚落，何玉燕就看到顾立冬攥紧拳头，一副想冲出去干架的样儿。
顾立冬伸手拍了拍何玉燕放在手臂上的小手：“你别出去，我先给她点颜色瞧瞧。”
听到这话，何玉燕挑挑眉，手也跟着放了下来。她还以为顾立冬是那种不擅长处理家长里短的男人。都准备着出去给那老大妈一个没脸。没想到顾立冬就要给自己出头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何玉燕决定这会儿当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娇娇。
“郑大妈，你说建设相亲成功了啊！他那个对象是姓孙的吗？”
这话一出，热闹的大杂院立刻安静了下来。
郑大妈不明所以，只觉得忽然出现的顾立冬肯定不怀好意。
“你……”
没等郑大妈把话说完，刚走进垂花门的董建设，在听到顾立冬的话后脸色一变。随即上前拉着他妈就往家里走。边走边强笑道：“家里还有很多事情，我们就先回家了。”
说着，他朝顾立冬那看了一眼，满眼祈求。
顾立冬见状也不想把人逼到那份上，随即转身回到家中。
何玉燕看到顾立冬一出去就让人群散去，对男人话中蕴含的深意十分好奇。
顾立冬也没卖关子，直接说道：“董建设以前有个谈了几年的对象。”
何玉燕：“怪不得……”
怪不得第一次在国营饭店时，顾立冬会说出那种暗藏含义的话。而且，原书中的剧情梗概，就提到过董建设的心中藏着一位白月光。篇幅有限，她没有看到多少关于白月光的描述。现在知道，对方居然是董建设以前的对象。
“那他们怎么分开呢？”
这个问题顾立冬没法完全说清楚，中间有些复杂。而且他不是当事人，只是偶然间撞到过那两人搞对象。
见顾立冬不再说这个，何玉燕随即转移话题，继续跟顾立冬说起其他事情。不过之前的那种旖1旎气氛，是再也生不起来了。
何玉燕一直在这里呆了一个小时，这才带着那个铁皮盒子，被顾立冬送上回家的公交车。
与此同时，站在家里窗户边一直盯着西厢房动静的董建设，捕捉到何玉燕走出来的身影。接着，看到了顾立冬脸上那刺眼的笑容。
他死死地攥紧拳头，生怕自己忍不住会冲上去给顾立冬一个拳头。
不是因为他喜欢何玉燕，而是心中那种不忿。不忿何玉燕不选自己这样优秀的人。当然，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就是顾立冬拿那件事情威胁自己。
虽然那件事情不会真的让自己伤筋动骨，但被人知道的话，他也得脱层皮。
“建设啊，你就是太厚道了。就顾立冬那个兔崽子，就不该放过他……”
郑大妈抱怨了一通，接着又笑道：“好在那种没福气的人嫁不到咱家来。荷香这姑娘就很不错。你们处一段时间，没啥问题就赶紧结婚。这样的好姑娘可不能让她给跑喽……”
董建设听罢，第一次赞同他妈说的话。没错，林荷香的条件可比那个何玉燕要高上一大截。算下来，他不算输。哼，他一定要过得更加好，让那个女人后悔。让顾立冬羡慕嫉妒恨……
何玉燕可不知道自己离开大杂院后，董建设居然脑补了一番爱恨情仇。反正她这会儿心情可真是美美哒。
一进家门，她怀里抱着的铁皮盒子自然被何母棠见着了。等知道铁盒子里面装的是顾立冬的全副身家后，何母口中说着女儿不懂事。但心中对这个未来女婿就更加满意了。
还没结婚就对女儿这么好，不怕结婚后女儿被欺负了。
“妈，想啥呢！他才不会欺负我呢！对了，明天晚上的饭不用做我的。立冬说要带我认识他的朋友。”
顾立冬的朋友都是有工作的，中午见面时间太短，也只能安排在下午下班后。好在现在是五月份，天黑得晚。工人一般都是五点出头就下班。来回顾立冬也会接送。何玉燕倒是不担心什么。
听女儿提到要去见顾立冬的朋友，何母就更加高兴了。不过，她也想到另外一个：“小顾他这钱都给你了。到时候彩礼要怎么安排？”
何母不贪女儿的彩礼，也是要给女儿做陪嫁的。但男女双方确定要结婚，一般流程是会找个中间人做见证。到时候这彩礼是要在亲朋好友面前拿出来的。何母怕顾立冬手头上没钱，可不就要丢了他的脸。
“妈，别担心。他后天说要再出一趟长途车。大概一周才能回来。回来后刚好能从厂里拿工资奖金。”
确定关系后，何玉燕对于这些方方面面自然也有考量的。而顾立冬看着是个糙汉子，实际上就跟个男妈妈差不多。她不过是提了一嘴儿，人家都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妈，他说长途车回来后。差不多就上门来提亲。”
何母一听更高兴了：“那就好，那就好！”再过一周，五月就过半了。到时候怕街道的人又来上门搞啥动员下乡的活动。按何母一个老母亲的想法，女儿找到合适的对象，还是赶紧定下来的好。
第二天中午吃过饭后，何玉燕就开始摆弄衣服。
第一次见对象的朋友，何玉燕是很重视的。上午百货商店一开门，就花重金买了一件的确良成衣，花了她十二块钱。
主要是她最好的衣服在昨天已经洗了。其他衣服不是旧了就是补丁太多。
碎花的确良短袖，一穿出门。先是获得家里人的夸赞。等走出家门，何玉燕刚好撞上从外面回来的李丽丽。
李丽丽看起来头发有点乱糟糟的。脸上、耳朵、脖子都红了一大片，眼神萎靡，步伐趔趄。见到她穿着新衣服，居然没有跟往常一样酸上几句。反而埋头往家里快步走。怎么看怎么奇怪。
不过，何玉燕也没有多想。很快就离开了家属区，直接走到外头的公交站。
顾立冬正在站台那等着她。看到她过来眼前一亮：“何同志……”
“顾同志……”
何玉燕快步朝对方跑过去，等走到近前才放慢了脚步。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齐齐露出笑容。
还是那个国营饭店，再一次进来，何玉燕的心境又跟前面两次完全不一样了。
“立冬，这里……”
下班后的国营饭店特别热闹。在嘈杂的人声中，何玉燕看到角落一张八仙桌边，坐着两个年轻男人，朝他们热情地挥舞着手臂。
大家一起坐下来后，顾立冬还没来得及介绍。那个皮肤白的男人就先开口：“嫂子你好！我叫楼解放。这是夏自强。”
楼解放指着边上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的年轻人介绍起来。
“我们三都是丁香胡同那一片住的。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的就差穿同一条裤子呢！”
“谁跟你穿同一条裤子！”
顾立冬在朋友面前表现出的这种随意，让何玉燕确信这三人的关系相当好。
众人说了一会儿话，熟悉过后就开始吃起来。
国营饭店的饭菜就没有不少吃的。那红烧肉更是一绝。大家边吃边忍不住露出满足的笑容。何玉燕也不例外。
当然，整个国营饭店的大堂，这会儿几乎人人都吃得一脸满足。唯一例外的，是坐在相反位置的一桌。
包力没想到自己来国营饭店打打牙祭，居然就撞上昨天让他吃瘪的男人。那男人笑得这样恣意，看得包力的拳头都硬了。但他这小身板打不过人家。
昨天放狠话离开后，想找人弄一弄这男的。MD，没想到这人来头不小。死掉的爷爷居然是抗日群众。据说当年给八路军开过车，带过路的。这种人他惹不得。
打又打不过，惹又不敢惹。包力可不就气得肝儿疼。
听着那头的人时不时传出来的话，包力知道这姓顾的要跟何玉燕这娘们结婚了。
MD，包力口吐芬芳，无能狂怒。忽然就想到今天下午那销魂事儿。他伸手揉了揉下巴的痘坑，一个想法涌上心头。
这一次，他肯定能压他们一头。

第13章
“这些布票是这几天倒腾回来的，都给你收着。等小顾回来后，你们两一起去挑。”
时下人准备结婚，给闺女的嫁妆之一就有锅碗瓢盆跟被子这些。闺女出嫁的时候，也要穿上一身新衣裳。能凑齐布票的人，就买块布自己做。凑不齐布票的，则会跟亲朋好友借衣服穿。
虽然顾立冬还没正式上门提亲，商量婚期。但两人确定了要走下去，何母这几天就在倒腾布票。先让女儿去买块合心意的布料。到时候穿着用这布料做成的衣服出嫁。那种心情应该会很美好。
何母当过姑娘，自然懂得这些心理。
“对了，小顾确定今天下午就回来吧！”
何玉燕接过何母手里那一小沓布票，听到这话点头：“对，本来预计昨天就回来的。应该是路上出了些意外，耽搁到今天才回来。”
8天前，在国营饭店跟顾立冬的朋友吃过一顿饭后，两人就没有再见面。顾立冬要出一趟长途车，给海城那边送一批新型机床。
具体行程是机床厂这边派出运输部的所有司机，运送一批机床到海城。卸货后，车队在海城装上一批物资再启程回来。整个行程预计耗时一周。
今天已经是顾立冬离开的第八天。怕她担心，昨天楼解放特意跑了一趟，跟她说了下车队的情况。
“等他回来后，结婚的事情就要安排上了……”
听完女儿的话后，何母松了口气。这几天顾立冬没有再来家属区。就有碎嘴子在讨论他们是不是黄了。好死不死，出门还撞上了街道办主任。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他们家不能逃避下乡，不能拖GM的后腿云云。
这些个话谁都不找，就找自己。何母就知道又有人要朝她家使坏了。不然，为什么当时站在她不远处的隔壁靳大妈，一点事儿都没有。两家的女儿可是同样的情况呢！
隔壁老李家，这会儿的气氛可是相当得好。
“好好好，他乐意跟你结婚，就是你的幸运了。”
女儿一晚上没回来，靳大妈一点儿都不担心。就怕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没想到，今天一早女儿回来，还没坐下就满脸兴奋地嚷道：“包哥哥说明天让他爸妈上门来跟你们谈婚事呢！”
那语气，那骄傲。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嫁给地球国王呢！
“不愧是我的女儿，有够争气的。你放心，明天包家人来，妈肯定给你争取一个高彩礼。到时候让你风光出嫁，把咱这一片家属区的人给比下去……”
靳大妈这饼画的又大又圆，简直让人听了都要流泪。
何玉燕从屋里出来，走到堂屋准备倒杯水的时候，正好把这母女两人的盘算听了个一清二楚。
当下，她忍不住嘴角抽抽。
就包力那种货色，有啥能吸引人的？隔壁家那么喜欢钱权，干嘛不干脆找个更加厉害的。
另一头，顾立冬正开一台解放牌的大卡车，朝北城而去。这一趟出门一共花了8天的时间。这8天过得可谓是辛苦。出车在外，无论是休息还是吃饭都不方便。但这会儿顾立冬的心情一片火热。
“立冬，你小子这一趟车回去是要结婚了对吧！”
副驾驶坐着的也是一位司机，是他爷爷教出来的徒弟。算下来，应该是他师兄。不过，两人的年龄隔得有点远。
“老马，对啊！到时候领我媳妇给你跟嫂子看看。”
结婚的事情他都计划好了。家里就他一个人，也没个亲戚帮衬。摆婚宴啥的要麻烦大杂院的邻居，很不现实。再有一个，现在外头风声紧，低调朴素才是正道。
到时候就在家里，对着伟人的照片宣誓。之后给来祝福的亲朋好友、邻居散些糖果饼干就差不多了。
这一趟来海城，他可是买了不少海城的糖果饼干。而且，还给燕子带了一份惊喜礼物。
老马是跟顾立冬搭档轮换开车的司机，也是他的大师兄。现在看到顾立冬笑出一口大白牙，就知道这小子相当满意他那对象了。老马琢磨着回到家里后，跟家里那口子说说。给顾立冬送点啥结婚礼。
“看把你小子给能的……”
回到北城交货卸车再还车后，时间已经跑到晚上8点多。这个点跑去找何玉燕不太现实。顾立冬无奈，只能扛着从海城买回来的大包，跟同事道别后就往家里走。
到家后，吃了两个硬馒头。趁着曹家的人还没休息。顾立冬就收拾了些海城特产，直接上门。
“立冬，你回来啦！”
冯大妈看到顾立冬上门，热情地招呼起来：“你走之前托我给准备的礼，我都准备好了。是不是明天就上门提亲？”
顾立冬出车前，委托冯大妈帮忙准备去何家提亲要带的礼。他家没有长辈，有些礼节长辈才懂。
放下手上提着的东西，顾立冬点头：“对，大妈。明天就直接上门。我跟女方那边已经提前说好。明天一早还得劳烦你跟曹大爷，跟着我跑一趟。”
上门提亲，没带个中间人、长辈，总是不太像样。
“那行，明天一早，我跟你曹大爷保准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第二天一早，顾立冬洗漱过后，穿上自己从海城带回来的新衣服。
结果，一出门就被大妈婶子围了起来。一个个都好奇地问道：“穿新衣服啊！这是要去干啥来着？”
冯大妈跟曹大爷拎着一堆礼从家里出来。见状笑道：“去女方家提亲呢！”
等他们三人走了后，大杂院的人不免唏嘘起来。
“立冬这小子，居然是咱大杂院年轻一辈最早结婚的。”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就他的条件，可能要当老光棍呢！”
“别说，人家不止不用当老光棍，还能找到个美娇娘呢！”
“嗨，再怎么好，立冬家里没有长辈，日子不会过得多好。不然，今天上门提亲，为啥找老曹家的帮忙。”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人丁兴旺是他们思想中最好的家庭。顾立冬家就他一个人，一个亲戚都没有。现在结婚连个上门提亲的长辈都没有。这种单薄人家，没有福气，嫁不得。
“所以说，还是建设好！人家家里有亲妈、亲大姐、姐夫。村里还有一大票亲戚。到时候结婚，肯定能办得热热闹闹。”
“可不是嘛……”
顾立冬完全没有想到，邻居们居然在背后说了那么多话。最终的结果是自己不上董建设。
这会儿他正乐呵呵地从公交车上下来，整个人都洋溢着一股幸福的气息。
这让家属区的人很容易就猜到他的来意。特别是他拎着一堆礼，身边又跟着一对长辈样儿的夫妻时。
“这是上门提亲呢！”
看着顾立冬他们往里面走的身影，家属区的邻居一个个都讨论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家属区又有生人走了进来。
这一次打头的是老李家丽丽的那个对象，叫包力的那个。
相较于顾立冬，包力在家属区的名头更大。毕竟靳大妈到处吹嘘未来女婿如何如何能耐，大伙儿那真是好奇得不行。
看着包力他们也朝家属区里面走，刚讨论顾立冬的邻居，又一个个说起了包力，以及领着包力过来的中年夫妇。当然，更多人讨论的是他们带过来提亲的礼。
“我怎么觉得，这包家带过来的礼，还没那个顾家的多？”
邻居们的议论何玉燕是不知道的。
顾立冬他们一上门，何玉燕就从等待的紧张中放松了下来。接着就是介绍环节。众人互相认识后，开始谈起了婚事。
彩礼是之前说过的，大家对这一块没有什么异议。其他包括婚礼流程、联系的亲戚朋友、房子的装修等等。这些都是今天要谈的事情。
就在他们开始谈论这些细节的时候，走廊那响起了热闹的声音。接着就是靳大妈那夸张的说话声音。
筒子楼是真的不隔音。加上靳大妈那故意放开的嗓门，屋里众人都能听清楚他们的说话内容。
然后，作为代表男方上门提亲的曹大爷就尴尬了。
“这……这隔壁的彩礼……”
他小声跟边上坐着的顾立冬嘀咕了一句。好家伙，刚隔壁那大嗓门说他们女儿的彩礼要888.听到这个数额，他们心肝都是一颤。之后不自觉跟眼前这事儿对比起来。
何家人厚道，要的彩礼不多，就两百块。还要陪送些锅碗瓢盆、衣服布料啥的。
这么好的人家，彩礼比隔壁的低那么多。到时候怕不是给人家添了很多谈资。
顾立冬也觉得这个事儿着实有点恼人。曹大爷的话音刚落，他就准备开口加些彩礼。
堂屋就这么点地儿，何玉燕又坐得近，马上就明白了顾立冬的打算。当下对着他摇头。
彩礼多少根本用不着跟隔壁比。顾家就顾立冬一个人，结婚后顾立冬依然会出车。到时候就何玉燕一个人在家。这会儿如果搞个高额彩礼出来。给有心人知道的话，怕不是会上门偷。
后世都说这年代没有偷盗，但是看看外面派出所的出警情况。何玉燕可不会觉得这个时候犯罪率为零。
两个小年轻的眉眼官司，在场的长辈都看懂了。他们也没有插手，见年轻人有商有量，乐得在边上聊起了别的话题。
时间很快就接近中午，谈话也到了尾声。接下来的安排是一起去国营饭店吃一顿饭。不过，何母却在这个时候出声：“细节我们都确定好了。但我有一个条件要说一下。”
听到这话，何玉燕一愣。她妈从认识顾立冬之后，一直表现得十分赞同。现在婚事的细节谈完了，冷不丁说要提条件，让何玉燕疑惑起来。
何母也没磨叽，直接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今天就去单位开好介绍信，明天一早去打结婚证！”

第14章
签字、盖章，简单的两个动作过后，何玉燕手里捧着一张新鲜出炉的结婚证。
从昨天中午何母提出要他们先打结婚证。再到下午前往街道开介绍信。直到今天一早领到结婚证。整个过程何玉燕都有点恍恍惚惚的感觉。
现在感受到手中轻飘飘的重量，何玉燕终于有了些微实感。
她，这是真的结婚了呢！
“结婚证领了，这下妈就不用担心了。”
边上的顾立冬，乐呵呵地给负责结婚登记的工作人员派发了喜糖。见何玉燕表情为妙，小声说出这句话来。
确实，何母提出那个先领证的要求。乍一听十分奇怪。但在那之后，何母主动说明了原因。
何玉燕这才知道，街道那边依然有人在找何母动员。这个事儿背后不知是街道想要搞点成绩。还是包力依然在捣鬼。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她现在领到结婚证了。对象还是一个国营大厂的司机，家里根正苗红。这样的人家不说大富大贵，但可以给何玉燕的未来提供一份保障。
想到这里，何玉燕转头对着顾立冬就是一笑：“是啊！咱居然就这样结婚了。谢谢你，顾同志。余生请多多指教……”
两人说笑间准备离开，哪成想刚好就看到登记处隔壁的屋里，两个熟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这两人一走出来，刚好就跟何玉燕他们碰上了。
盯着眼前出现的包力跟李丽丽，何玉燕暗骂一声晦气。
昨天顾立冬上门提亲，包力也跑去老李家提亲。这个事儿她就当巧合了。对方给出的彩礼特别高，也跟她没有关系。但是，她记得昨天包家离开后，靳大妈到处宣扬了李丽丽的结婚安排。
其中，领证的日期应该是在一个星期后。
当时，她还觉得这家人让人不怎么舒服。今天就看到他们来领证了。
不用说，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想要膈应他们。
看到何玉燕出来，李丽丽如同一个战胜的母鸡那般，脑袋昂得高高得。口中说出的话更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
“燕子啊！你今天领证啊！你也挺聪明的。今天要是不领证，明天知青办的人就上门来登记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丽丽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到底如何。但她确定包力特别不喜欢何玉燕嫁的那个穷鬼。
于是，身为好女人的她，自然要以男人的意志作为宗旨来行事。
“我们要去友谊商店买结婚的东西。你还没去过友谊商店对吧？哎。我也不知道你为啥……”
说到这里，李丽丽故意斜眼看了顾立冬一下，接着跟在包力身后离开。
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她能把友谊商店的货物都买下。
友谊商店是这年头少有的，能够买到进口货物的地方。在这里买东西只能使用侨汇券。而普通人是没有渠道弄到侨汇券的。除非用些灰色手段。
“我可以找人帮忙弄些侨汇券的。”顾立冬小声跟何玉燕提了一嘴，主要是怕何玉燕会因为李丽丽的话而不高兴。
何玉燕听罢摇头。昨天顾立冬上门的时候，带的礼可不止有提亲的。也有一包是从海城给她带回来的礼物。
海城来的糖果饼干就不说了，里面还有一条正红色的连衣裙。这年头的布料以军绿、灰、深蓝、黑、白为主。其他鲜艳一点的颜色很难弄到。
而这样一条正红色的连衣裙，不用说肯定是花了大价钱的。
特别是裙子的设计剪裁，放到二十年后也不会过时。何玉燕收到后喜欢得不行。
有了这么一条连衣裙作为嫁衣，她已经很高兴了。至于什么友谊商店的进口货？等过几年改革开放以后，要买啥进口货还不简单？
不去友谊商店没啥，本来他们就计划今天要去一趟百货大楼。
工作日的百货大楼人不多，何玉燕跟顾立冬直奔卖手表的柜台。顾立冬自己就有手表，这次过来是给何玉燕买手表，作为彩礼的一部分。
柜台手表的品牌还是有几个的，女款手表的款式没多少。何玉燕很快就挑好了自己要的手表。开票、交钱，拿到手表带到手上后。两人又奔向了卖布料的柜台。
布料柜台的人比较多，何玉燕就挑了一块布料，准备给顾立冬做一身新衣服。
其他结婚要用的东西，何母已经帮忙买了。何玉燕就准备走。但顾立冬却拉着她去楼上卖自行车的柜台。
锃亮的自行车一台台整齐地停在那，让人看了都忍不住想要上去摸一摸。
“咱手里的钱……”
何玉燕是知道顾立冬的财务状况的。刚买的手表就花了一百多了。加上彩礼的两百块，还有其他礼，已经够多了。她手上拿着的那个铁皮盒子，里面是顾立冬的存折。存折上有一千二百多。
听着好像很多，但结婚要花钱，装修房子要花钱。甚至，还要考虑到以后的生活。
何玉燕是倾向于暂时不要再花钱买大件的。
顾立冬看明白了何玉燕的意思，不好意思笑笑：“咱先看看。先把喜欢的看好。等弄到自行车票后再说。”
司机有司机的门道，顾立冬每个月还能赚不少外快。但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刚好两人一起来百货商店，他就拉着燕子来看看自行车。
他开货车，出行不怎么需要用到自行车。但燕子在家里出入，还是有台车比较方便。
这会儿燕子看好自己喜欢的自行车。等他下个月赚到钱后直接就能买到车子送到燕子跟前。
顾立冬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小声跟何玉燕说了自己的打算。
两人这样有商有量的样子，看在来来往往的人眼中，也觉得这两人应该是一对感情不错的夫妻。
这不，距离他们大概几米远的鞋子柜台那。有个年轻姑娘正想买一双新的塑料凉鞋。当她看到何玉燕跟顾立冬两人交谈的神态后。心中缓缓升起一种羡慕。
羡慕这小夫妻的感情好。
她最近相亲相到了自己喜欢的对象，很想嫁给对方。但总觉得跟男方相处的时候，没有对面那小夫妻那样甜蜜。
这对于林荷香来说是个困扰。
“林同志，不好意思。刚忙完一个单子，我就赶紧过来了。你等久了吧！”
林何香听到自己对象的声音，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了。
“董同志，没关系的。是我来早了。今天本来就是工作日。多谢你跟我一起来买东西。”
董建设看着林荷香脸上那笑容，心中一阵得意。果然，自己的优秀是被林荷香看在眼中的。不然，这女同志为什么能够站在这等自己十多分钟。
可惜，就是脸蛋长得很一般。虽然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但长得不如筱柔那么柔美。不如何玉燕……
冷不丁的，刚想起何玉燕。董建设就看到前头一对男女朝自己走了过来。这两人自己都认识。而且，刚刚念叨的何玉燕就是其中之一。
饶是董建设自认为自己是个做大事的。这会儿也有点心虚。
自然，何玉燕跟顾立冬也看到了董建设。但两人都没跟他打招呼。目不斜视从对方身边经过。
擦肩而过的时候，何玉燕正好看到那位女同志，高兴地跟董建设说着什么。董建设脸上的表情就有点奇奇怪怪的。
林荷香可不知道这些。买到自己喜欢的塑料凉鞋后，她直接跟董建设说道：“刚那对小夫妻你看到了吧！他们的感情真好啊！虽然听不到他们说啥，但举手投足间那种默契真让人羡慕。”
提到这个，林荷香语气中的憧憬就更加明显了：“董同志，等咱结婚以后，也要像他们这样关系融洽……”
董建设敷衍地“嗯嗯”几声，心中却想着，赶紧把这女人娶回家。他妈这段时间给他找对象累着了，需要人照顾。他弟弟调皮捣蛋，需要个人管管才行……

第15章
虽然领证了，但还没办婚礼，自然各回各家。
大中午的何玉燕以为邻居们都回家睡午觉了。哪成想刚走进家属区，一路上时不时就能遇到人朝自己挥手。看那副样子，是想过来跟自己唠嗑。
一个人还好，但这么多人，何玉燕还真的招架不住。
等她快步走到楼下，发现楼下小广场聚集了不少大妈婶子。这些人坐在树下的石凳子上聊着天。何玉燕一靠近就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这个周末老何家跟老李家都嫁女儿。咱到底去哪家帮忙瞧热闹啊！”
这年头邻居家有喜事，家家户户都会搭把手。虽说嫁女儿没有娶媳妇那么多事情，但还是需要人手的。
偏偏老何家跟老李家居然同一天嫁女儿，这可不就让这些老邻居犯了难。去了这家不去那家，那可就得罪人了。但两家人都去或者都不去，也是个麻烦事儿。
何玉燕听到这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隔壁老李家跟包家是不是有毛病。提亲、领证都要跟自己撞。现在就连出嫁也要凑上一脚。
那头正说得起劲的众人并没有发现何玉燕的到来。依然自顾自地继续：
“要我说，可能还得去老李家帮忙才成。他们那亲家可是给了888的高彩礼啊！本来我还不信的。但靳大妈拿了那钱给我看。我滴个乖乖……”
“那不成，我还是要去老何家的。金花跟我关系好着呢！燕子这娃儿也不错，嘴巴可甜呢！喊了我十多年的阿姨。我可舍不得呢！”
“我去老李家。听说包家搞了个宴席。我跟着一起送嫁说不得也能蹭上一顿……”
回到家里，何玉燕直接就把李丽丽跟自己同一个时间领证说了出来。
“妈，他们跟我们一样，都要这周日出嫁。”
何玉燕说这个，主要是怕何母找过来帮忙的人，临时推脱跑隔壁去了。
何母今天一早就等着女儿的消息。现在看着那张结婚证书，脸上的笑容就露了出来。听到女儿说老李家的事情也没生气。
“我知道。刚你伍婶子特意跑一趟跟我说了。哎，你说说这家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我就说那靳大妈不是个好人……”
徐大妮这几天很安分，没怎么闹要幺蛾子。现在嘀咕这一句，何母也没说她什么。何玉燕更是没怎么搭理她。这人她都看清了，就是个嘴碎没本事还爱招惹是非的。越是搭理她，她就越来劲儿。
“妈，要不那天我让我娘家妈过来帮忙？”
江美菊很会做人，马上提了这么一句。
“还有，要是那天需要什么米面粮油的，我爸那也可以帮忙。”她爸在农副产品收购站当站长，很容易就能弄到这些物资。
何母摇头，她可不想欠江老头人情。那老头抠门得很。欠了人情，到时候不知道要拿啥来还。
相较于何家的低调，这几天隔壁家就热闹了。
888块的彩礼一放出来，简直是把这片的姑娘都给比下去。靳大妈为了这彩礼，也大出血了一回。今天给女儿买个暖瓶。明天给女儿弄了块布。后天又给女儿弄了双鞋子。反正就跟演戏那般，每天花样都不带重复的。
她娘家还有婆家的亲戚，这几天陆陆续续上门给李丽丽送了些嫁妆。什么搪瓷盆、搪瓷杯、毛巾、枕巾的。那热闹劲儿，比菜站卖肉的还夸张。
何玉燕这个同一天出嫁的人，自然会被拿来跟李丽丽作对比。然后，很多人就会感叹一句，还是李丽丽嫁得好。
每当这个时候，李丽丽就如同一个战胜的小公鸡一般。
这天是周六，明天就是出嫁的日子。
何玉燕一早起来就端着水盆去楼梯尽头的水房打水。经过几天的热闹，邻居们看到她没有之前那么多问题了。她乐得清净，接了水就站在水槽那刷牙。
“燕子，你的嫁妆好像挺少的啊！”
一听声音，何玉燕就知道来人是谁。她把口中的牙膏沫子吐出来，不客气地问道：“丽丽，那你的嫁妆有多少？”
李丽丽这几天一直想要在何玉燕跟前炫耀。偏偏跟何玉燕碰不上。今天一早她忍着瞌睡找来，终于逮到人了。见何玉燕问起，当下毫不客气地开始显摆。
“八床大棉被、缝纫机、暖水壶、搪瓷盆、二十条毛巾、三套新衣服……”
一长串念下来，何玉燕倒没有多少感觉。边上的邻居则是一个个眼睛露出羡慕的色彩。特别是那些刚嫁人不久的小媳妇。暗暗在心里跟自己的嫁妆对比，发现自己简直就跟个穷鬼一般。顿时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偏偏这个时候，李丽丽继续道：“太多了，念得我好累。真羡慕你们嫁妆少的，念出来也不费劲儿。”
这话一出，水房的气氛瞬间凝固。边上几个小媳妇的表情难看了起来。
“哟，还真多哟！”
何玉燕的话打破了水房的安静，满脸笑容地继续：“那你妈给你多少压箱钱啊！”
时下人结婚，除了嫁妆外，有家底或者疼女儿的人家，会给女儿一些压箱钱。但何玉燕知道李家是怎样的人家。问这个问题，绝对会让对方出状况。
果然，刚还洋洋得意的李丽丽，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几个小媳妇见状，立刻起哄：“燕子，这有啥好问的。靳大妈都舍得给闺女陪嫁缝纫机了。那里会舍不得给压箱钱啊！”
这个小媳妇说完，那个小媳妇就接话：“就是就是，没个千儿八百的压箱钱，那靳大妈就是在卖女儿喽……”
众人的起哄声仿佛抬高跷一般，直接把李丽丽抬上了神坛。
甚至，之前那个脸上最难看的小媳妇，笑眯眯走上去拉着李丽丽：“走，丽丽。嫂子跟你回家，一起看看你那羡慕死人的嫁妆。还有那压箱钱，嫂子帮你瞅瞅。是不是有千儿八百。我跟你说，咱女人啊，这压箱钱可得使劲儿跟娘家闹腾。”
“就是，就是。闹得越凶越好。这样你爸妈就会给你多些压箱钱。这可是你去婆家的底气。”
有了人带头，剩余两个小媳妇也凑上去。
很快，何玉燕就看到他们簇拥着李丽丽走进李家。那架势，就跟她们是给李丽丽做主的亲人那般。
事情的走向变成这样，实在大大地超过何玉燕的预料。
她一开始也只是想搅浑水，让李丽丽去跟靳大妈闹腾，好歹别再盯着她了。现在变成这样，好像更加有趣了。
等她回到家里开始检查自己的嫁妆时，隔壁老李家已经吵起架来。
到了下午，老李家的吵闹结束了。听说，靳大妈最终同意除了给女儿准备的嫁妆外，还答应给五百块的压箱钱。
这么大的数额，何玉燕听到后还是挺惊讶的。
惊讶之后，她就忍不住笑起来。靳大妈可不会那么大方。包家能养出包力那样的人，也不是啥好人家。这五百块最终到谁手上，还是个未知数呢！
“笑啥呢！人家五百块的压箱钱你还笑啊！”
何母在堂屋角落挪出来的地方，清点核对给女儿准备的嫁妆。她家没啥钱票，嫁妆说实话跟隔壁不能比。压箱钱就更加不用说，隔壁给五百。她能给的，就是把顾立冬给的那笔彩礼，让女儿带回家。
“为啥不笑？以后估计大把好戏可以看。”
何母听出女儿话中的意思，也忍不住弯起嘴角。随后，从衣服内袋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掏出了一小卷钞票塞到何玉燕手中。
“这钱是我跟你爸好不容易存下来的私房钱。不是咱大家庭的钱。不多，但也是我们当父母的心意。等你结婚后，跟家里当亲戚走动就行。爸妈不指望你养老，就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
何玉燕没想到刚何母打发大嫂、二嫂出门，居然是想给自己塞钱。当下，有点感动地想把钱塞回去。
何母又推了回来，边推边嘴硬地说道：“你这是嫌弃给得少是不？”
这种带着点抱怨式的说话方式，很符合这年代父母跟儿女相处的模式。何玉燕并不怪对方说话难听，反而能从这话中体会到何母的关心。
“妈，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跟爸爸。你们都不用担心，我会好好过日子的。”
至于孝顺父母，说实在的，穿越以来的这段时间，何家父母对自己的关心，更多着眼于实际。那种关爱，是自己以前没有拥有的。光是找对象、准备嫁妆就能看出父母对自己的爱。她享受了人家的关爱，自然会负担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责任。
本以为这家里，父母给自己塞钱就很好了。没想到晚上吃饭前，大哥偷偷摸摸地叫自己到楼下。趁着周围没什么人，给自己塞了两张大团结。
“燕子……大哥没啥本事。这钱是大哥存了好久的。今天特意找人兑了整钱。你拿着别告诉其他人。”
看着对方那手足无措又嘴笨的模样，何玉燕笑弯了眼睛。
大哥给钱没多久，吃完晚饭后，二嫂又摸进了她的小隔间，给自己塞了二十块。
“燕子，这是我跟你二哥的心意，你拿着……”
晚上睡觉躺在床上，何玉燕的心情很好。出嫁前的那点子忐忑，早已经被父母那种沉默式的关爱给驱散。当然，来自大哥、二嫂的关心她也收到了。
何玉燕想，往后她应该也会过得很幸福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整个楼栋都渐渐热闹了起来。
起床洗漱过后，何玉燕正在吃着早饭，就听到楼下在喊：接新娘子啦……
她无语地朝外头看去：这么早就来接？

第16章
只听得一阵喧闹声过后，就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以及轮胎的声响。
刚听外头的人喊接新娘子的时候，何玉燕就知道不是顾立冬。毕竟两家人说好的了上午九点来接的。现在才早上7点左右，还早着呢。
“我去看看……”
最喜欢凑热闹的徐大妮，已经第一时间捧着碗朝外头窜。走廊很快就挤满了看热闹的邻居，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外头瞧。边瞧边发感叹：这包家可真是舍得。
何玉燕吃饱放下碗筷，也走出去看了一眼。
果然，楼下正停着一台军绿色的吉普车。这车子一看就知道是公家单位用车。车子看着挺旧的，车头那挂着一个红布条，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
但就是这样，周围人发出的惊叹声表明，这么一台车来接新娘，是一件多么轰动的事情。
“哎，燕子啊！你对象待会儿接亲也开车吗？”
隔壁婶子看到何玉燕，想到她对象是个货车司机，忍不住问道。
何玉燕摇头，转身准备回屋。正好看到李家敞开的大门里，正坐在堂屋的李丽丽表情不怎么好看。对方虽然穿上了一套红色的衣服。但头发脸蛋什么的，显然还没打理过，看着十分狼狈。
“靳大妈，丽丽的对象这就来啦！不是说9点钟才出门子的吗？”有好事的大妈早已经跑到李家问起来
靳大妈脸上的表情算不得好看。听到老邻居们的八卦，强笑着：“哎，这女婿太想娶我家丽丽。所以就提前来了。”
说到这里，仿佛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一般。靳大妈放开嗓门喊道：“就是女婿性子急，想要早点把我家丽丽娶回家……”
整条走廊的人都听到靳大妈的话，一个个脸上的表情有相信的，也有不信的。
这个时候，楼梯间传来热热闹闹的起哄声。接着，何玉燕就看到包力穿着一身军绿色的衣服，在一群同样穿着的人簇拥下，朝李家走了过来。
她赶紧闪身进了屋里，站在堂屋一边装扮，一边听着外头的动静。
连何母请过来帮忙的伍婶子跟周婶子，这会儿一个个都放下手上的动作，好奇隔壁到底是个啥情况。
隔壁，靳大妈强笑着把包力这波人迎进家门。脸上挂着笑，但心里骂得很脏。这一大早嫁女儿是有，但也没有这种没打招呼就提前来的。搞得他们这边措手不及，很多东西都没收拾好。丽丽这孩子更加不争气，头发乱糟糟的，眼角还有眼屎，简直不像样。
包力的表情也不怎么样。开口就来一句：“好了没？好了就走……”
这种冷冷清清的对话，让过来帮忙的几个大妈都愣了愣。这可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样冷场的接亲。
靳大妈本来挺生气的。见这女婿甩脸子，生怕对方来一句不娶了。脸上的笑容立马就多起来：“好了，好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小包，让你的朋友先帮忙把嫁妆搬下去……”
搬嫁妆的动静很大，总算是把冷场面给盖了过去。
何玉燕透过门缝看到冷着脸的包力，领着笑容勉强的李丽丽离开后，有点惊讶。
她还以为今天又要被隔壁对比一次的了。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早，走得那么快。给人一种灰头土脸的感觉。
何玉燕的感觉还真的没错。
包力把李丽丽领到车里面后，就满脸不高兴地请开车的司机往家里走。
这车是他塞了钱托关系从市里弄来的。主要是想着到时候显摆显摆，打何玉燕跟那个顾立冬的脸。
何玉燕有眼无珠不嫁给自己。顾立冬长得个头太高碍眼。这两人都是包力想要打击的对象。
所以，他盯着这两人。跟着他们前后脚提亲、领证。还准备今天9点接亲，好撞一块儿。
谁知道这车之前借的时候，说得好好的，今天早上9点来接亲。结果昨晚快11点了，对方居然跑过来说领导要用车。这车子只能提前用。8点半就要开走。
因为这个，包力气得吐血。但这车子是搭了人情，花了钱才借来的。不用那就是浪费。
于是，他只能让人提前来接媳妇了。因为这，他那些朋友一个个都不爽起来。
想到这里，他瞪了一眼坐在隔壁的李丽丽：“都怪你。嫁给我后老实点。接个亲都能出状况，你这命也太差了些……”
膈应的人东西就这样呼啦啦一下子离开了。这让何玉燕的心情十分美妙。
“还在傻笑呢！燕子那就是个孩子脾气呢！”
伍婶子注意到自个儿坐着的何玉燕嘿嘿笑着。当下就忍不住觉得乐呵。
“她本来就是个孩子。才刚满18不久呢！”何母也注意到女儿的笑声，有点无奈。谁家新娘子居然还跑出去看热闹的。幸好今天隔壁的热闹很快就结束了。这些个人走了后，感觉家属区清净了不少。
待会儿小顾来接人，倒是不会那么拥挤了。
另一头，顾立冬一大早就起床洗漱。应该说，他从昨晚开始就没有怎么睡着。
昨天下午，他在打听过包家准备跟自己同一个时间点接亲后，就知道包力这是想要搞鬼。于是，他专门跑了一趟，找了熟人。让他帮忙给包力下个绊子。
也是他运气好，包力找的那个公家车，以及那台车配的司机，正好跟他是同一个拖训班毕业的。
拖训班是交通局举办的，开设给各大单位职工学习车辆维修技术、车辆驾驶技术的地方。在这个地方学习，一般需要脱产半年到一年。学习完成，考到驾驶证后才能成为司机。
而这个司机正好就跟顾立冬一个班，交情还不错。这不，对方立刻就答应帮这个小忙了。
顾立冬喜滋滋地穿好新衣服。吃过两个馒头后，就吆喝着过来帮忙的兄弟们准备准备。待会儿要一起去接新娘子。
这一次接亲，顾立冬没有用公家的车子。而是带着八个小伙子，骑着铮亮的自行车直接进了家属区。
八个长得精神的大小伙子，骑着的自行车绑着红布条。一路上别提多拉风了。
进了家属区，一下子就引起了众人的欢呼。
早上那会儿老李家的女婿虽然是开吉普车过来的。但他们都注意到那车子挤了不少人。车子还不让孩子摸一下。而且来得太早，走得太快。很多人甚至还没起床，那吉普车就走了。
这不，第一场热闹没见着。这第二场热闹来了，大伙儿可不就激动起来。
何玉燕看着顾立冬领着八个小伙子进了家门。这没让她惊讶。她惊讶的是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一长串人。
这么多人立刻就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一人一句话，简直让整个走廊变成了供销社抢购的时候。
“这……这也太多了吧！”
何玉燕盯着那些站在门口的人，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于是，她直接看了顾立冬一眼。
顾立冬也有点被惊讶到了。见何玉燕看自己，立马露出憨笑。
“燕子，咱……”
“哎哎，新郎官，等拜别父母才能走喽……”
伍婶子这个有经验的媒人，乐呵呵地开始调节气氛。而屋外那些看热闹的人，则是由何家二哥领着人，一个个派糖果。边派边让大伙儿让出条道来。
这年头破四旧，很多出嫁的风俗都是没有的。拜别父母之后，何玉燕也没啥伤感的。叫上大哥、二哥，还有顾立冬那边带过来的人。一起把自己的嫁妆，还有些行李给带上。
坐上顾立冬自行车的后座，在微风中感受着结婚的欣喜。何玉燕转头看向跟着他们下楼的父母亲人，以及邻居们。
大伙儿脸上都是笑容，目送着他们这一群人离开。何家父母是没有跟过来的。但何大哥、何二哥则是骑着借来的自行车，给妹子送嫁妆。
家属区有些孩子看到他们骑着车子朝外头走，还跟在车子后面奔跑。边跑边喊娶新娘子喽！
那热闹劲儿，让何玉燕觉得喜气洋洋。
她忽然想到早前李丽丽出嫁时的情况。对比起来，她这才叫热闹呢！
车子很快就到了丁香胡同。
胡同的老邻居都知道，今天是二号大杂院那个顾小子结婚。胡同不少小孩子一大早就蹲在胡同口。
见到自行车队过来，一个个冲上去要喜糖。
负责派喜糖的楼解放立刻停车喊道：“要喜糖的来这里排队喽！”
瞬间，围着车子的小孩子一窝蜂就冲到楼解放那。顾立冬趁机骑着自行车就进了大杂院。
为了今天结婚，大杂院的大门跟二门，都把门槛给卸了。车子很容易就直接骑到西厢房门口。
“燕子，到家了。”
耳边响起顾立冬那暗沉的声音，让何玉燕觉得耳朵有点痒痒的。
“好……”
何玉燕今天出门，穿的是那件顾立冬从海城带回来的正红色连衣裙。头发被她扎了个丸子头。脸颊两边垂落了点碎发。脸上不施粉黛，因为足够年轻，胶原蛋白充足，十分好看。
邻居们看到后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立冬的媳妇原来这么好看啊！”
那天何玉燕过来，很多人都没见到她。今天一看，一个个都惊讶于对方的漂亮。
人群里有人羡慕顾立冬，也有人嫉恨。
董建设就觉得顾立冬脸上的笑容相当刺眼，让他看了十分不爽。偏偏曹德才这嘴欠地又在那调侃他：“建设，这么漂亮的女同志，怪不得人家……”
“怪不得什么”一道突兀的女声在背后响起。

第17章
“没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 董建设下意识就否认。接着转身果然就看到林荷香。
林荷香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上衣，配上深棕色的长裙，棕色的塑料凉鞋, 十分体面。
“哟！建设。这位是……”
曹德才还没说完的话已经憋了回去。看到这么年轻体面的女同志站在边上，说话都有点结巴。
董建设是个男人，当然听出了曹德才的潜台词。想到刚刚对方差点把自己的老底儿, 在林荷香面前掀开, 就忍不住炫耀：“这是林同志，是咱厂办妇联的干事。也是我的对象。”
曹德才嘿嘿笑的脸, 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僵住了。他当然知道董建设有个新对象, 还是厂办妇联的干事。没想到对方今天会来大杂院。
炫耀完的董建设, 见周围看热闹的邻居都瞧了过来。怕这些人说错话，急急忙忙就拉着林荷香往外头走。
等走出胡同口, 林荷香看着拉着自己手不放的董建设，羞得脸都红了。刚她在附近看到这里有人接亲, 忍不住跟过来看热闹。没想到这新人居然跟董建设住在同一座大杂院。这让她有种自己将要跟董建设成就好事的预感。
“董同志, 我们这是……你是想要跟我结婚吗？”
董建设听到这样，脸色僵硬了一瞬。接着顺水推舟：“那当然想啊！做梦都想。就是……”
大杂院里, 何玉燕可不知道屋外居然有了这么一出。
这会儿她跟顾立冬正站在主、席的照片前, 拿着□□开始念语录。念完过后，刚刚安静的堂屋再次热闹起来。
大人们还有点不好意思，孩子们可就不懂啥客气。一窝蜂冲进去就围着顾立冬要喜糖。顾立冬只得举手示意孩子们安静一下。然后看向何玉燕。
何玉燕噗呲一笑, 把刚刚那点娇羞抛到脑后。亲自打开堂屋柜子的抽屉, 拿了一包水果硬糖出来。
看到何玉燕这里有糖，刚刚还热情地喊着顾立冬哥哥的孩子们, 马上丢下他就跑到何玉燕跟前。
顾立冬怕这些孩子挤到何玉燕，赶紧过去喊着排队排队。
这样热闹的场景, 让好些大人看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何玉燕这个时候已经开始给队伍的第一个孩子分糖了。孩子们一年到头难得吃几颗糖，一个个拿到手里就会说谢谢。
每当这个时候，何玉燕就会笑着说不用。只不过，这些排队的孩子里，有胡同邻居的孩子，也有大杂院的孩子。而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则是董建设的那个弟弟董建民。
“就一颗怎么够吃？怪不得我妈说你是个狐狸精，坏女人……”
得了，刚见到这董建民，何玉燕就不想给他糖的。这人虽然才8岁，但已经是个熊孩子无疑。想到原书梗概中，原身是如何努力才把这熊孩子培养成一位老师的。何玉燕就觉得心塞。
现在，熊孩子既然敢在她跟前熊，那她就用不着客气。
“说啥子呢？”
何玉燕还没开始发力，边上一直守着她的顾立冬直接不乐意了。
只见他伸手就把董建民直接拎起来，就朝站在门口看热闹的郑大妈丢了过去。他用的巧劲，孩子根本不疼。但熊孩子就是熊孩子。当下就躺在地上打滚撒泼起来。
这个变故让很多邻居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上去劝和。
屋里，冯大妈作为大杂院的管事一大妈，只得劝了两句：“立冬他媳妇，建民这小子确实调皮。你别放在心上。他家情况特殊，咱都知道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屋外廊下，郑大妈正蹲下来抱着宝贝儿子准备嚎叫。好能破坏顾立冬今天的喜事，以报之前对方撬儿子墙角的仇。
不过，她这还没开口，顾立冬已经丢出一句话：“你要是想让董建设的秘密被人知道的话，就继续闹……”
郑大妈还真的想闹，但事情触及到宝贝儿子，她就束手束脚起来了。特别是前几天顾立冬说过类似的话，儿子那副跳脚的模样，她还是记得的。当下，她起身抱着还在哭嚎的小儿子，灰溜溜回家去了。
这个插曲并没有破坏何玉燕美好的心情。相反，顾立冬这样给力，让她对未来更加多了一些期待。
给孩子派完喜糖后，大人们陆陆续续也走了。关上门，何玉燕终于瘫坐在堂屋的椅子上。
她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接近上午11点了。12点一家人要去国营饭店吃一顿，所以她也不能休息多久。
“喝点红糖水先……”
顾立冬冲了一杯红糖水，递到何玉燕面前。
“你也坐下来休息一下啊！”
何玉燕接过红糖水喝了一口，见对方还站在那傻呆呆地看着自己。忍不住笑起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对方坐下。
她坐的是一张太师椅。椅子的位置很宽，她只坐了一半。
顾立冬看着这一半的座椅，想过去又不敢过去，脸色憋得通红。
何玉燕笑声更大了。这一次直接站起身来，把人推到椅子上。接着一把坐下去，把人给挤到位置角落。
看着顾立冬长手长脚窝在座位不敢动弹的样子，何玉燕就觉得这人真是可爱。
她咕噜咕噜喝了几口红糖水，塞到对方手里，示意对方喝完后。这才说道：“待会儿午饭去国营饭店。到时候你可别喝酒记得么？”
顾立冬的手脚都能感觉到来自何玉燕的体温，正让他觉得浑身热乎乎的。听到何玉燕的话，也不管听没听清，拼命点头一副都听你的样子。
午饭是在国营饭店吃的，去的人有何玉燕的爸妈，以及大杂院这边做代表的一大爷、一大妈。吃过饭后，何玉燕跟着顾立冬回到家，这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一整个下午，她都在新装饰好的房间睡觉。而顾立冬则是在外头收拾东西。好腾出位置来放何玉燕带过来的嫁妆。
何玉燕醒来的时候，夕阳已经西下。能听到外头院子孩子们的笑闹声，闻到做饭的味道。
换了一身衣服，刚出堂屋。正好看到顾立冬端着一盆饺子走了进来。
“醒来啦！还准备去叫你呢！”
何玉燕看着桌上一个个白胖冒着烟气的饺子，问道：“怎么包饺子也不叫我？”
顾立冬嘿嘿一笑：“没多少功夫。我想着今天是给好日子，吃顿饺子庆祝一下。”
何玉燕一听也乐了，直接坐下装了两碗饺子。喝完饺子汤，吃完饺子后。顾立冬又急忙忙去洗了碗，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夏日的傍晚，太阳还没完全下山。两人开始了今天的最后一个行程。
“这里是正房，一共有三间屋子。两间是曹家的，一间是沈家的。”
顾立冬边介绍边朝坐在门口的冯大妈打招呼：“冯大妈，给你跟曹大爷送些喜糖过来。”
“这么客气干啥？中午都吃了一顿，现在还拿东西过来……”
何玉燕走上前，把手里一个纸包递了过去。
他们计划给大杂院几家人一家送一小包喜糖。东西不多，价格也不贵，算是打个招呼。
冯大妈还想推辞，何玉燕已经拉着顾立冬走到隔壁沈家。
沈家这家人何玉燕有印象。沈父是机床厂保卫科副科长，沈母在家没有工作。而他们的独生女儿沈清清，在国营饭店后厨工作。也是她让大杂院众人知晓相亲事件的人。
顾立冬跟她提过这件事情，何玉燕也对沈清清有点好奇。
不过沈清清并没有在家里，听说是去了亲戚家。放下喜糖后，他们夫妻去了趟西厢房的邱家。
之后是去正房耳房的胡家、西厢房的邱家、东厢房的孙家、许家。
走了这几家后，二院就剩下董家、以及住在正房东耳房的林老爷子家没有去。
董家他们是不打算去的，而林老爷子这段时间在外地女儿家，所以暂时没有见面。
二院的拜访完，小夫妻两人就跨过垂花门到了前院。
前院倒座房一共有四间屋子，住着三户人家。老赵家住在里头两间，接着依次是钱家、吕家。
其中，老赵家是整座大杂院人丁最兴旺的。同时也是大杂院的管事二大爷、二大妈。
“哎哟，怎么这么客气啊！”孔大妈见他们提着东西上门，二话不说就走过来，伸出双手就想接过何玉燕手中提着的纸包。
就这么一个动作，何玉燕就知道这人不太能处。
孔大妈的男人赵大爷正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抽着烟。估计是看出了何玉燕的不乐意，这大爷干咳两声：“春花……”
这话一出，孔大妈终于收敛了起来，讪笑着举起手抓了抓头发。
那头，赵大爷已经拉着顾立冬开始训话：“立冬，既然结婚了，就更加要好好工作。努力工作，养活妻儿。为祖国、为单位、为咱大杂院多做贡献。不能辜负大伙儿对你的栽培……”
何玉燕看到顾立冬并不想听对方的长篇大论。于是直接上去打断：“立冬，还有两家没走了。”
顾立冬立刻点头，跟赵大爷说要去隔壁两家拜访，就拉着何玉燕去了钱家。钱家之后就是最靠近大门的吕家。
他们走动的时候，孔大妈早就凑到自家男人跟前嘀咕：“立冬这小子不讨喜，找个媳妇也不是个懂事的。”
赵大爷冷哼：“要不说家里还是得有长辈看着才成。没有长辈看着就是不像话。”
拜访完邻居回到家里的小夫妻，可不知道赵家在背后的嘀咕。反正给邻居送完喜糖，结婚这个事儿基本上就完成了。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下山，顾立冬把堂屋的灯泡拉亮，直接说道：“赵大爷跟孔大妈就这样，咱平时不用亲近，远着些总没错的。走了这几家邻居，就董家、赵家要特别注意。”
何玉燕听着顾立冬絮絮叨叨说着大杂院这些人家的背景，连连点头。反正她嫁过来了，以后这些人都是邻居。能处就处，不能处她也不会委屈自己迁就别人。
“这大杂院的邻居，男人大多都在厂里工作。大杂院这几家，除了我们家、沈家、林老爷子家是自家产权。其他家的房子都是厂里的资产。”
这个事儿没结婚前，何玉燕就知道了。他们现在住的这间西厢房，以及隔壁的西厢房耳房，两间屋子都是顾家老爷子的。老爷子去世后，顾立冬就继承了这两间屋子。
“哪天院里谁家跟人换工作或者换房子，邻居就会变。所以，你跟他们相处的时候不用委屈自己。”
这年头是没有私人房屋买卖的。一家人如果要换房子，都是找到合适的后，跟人家对换的。工作也是这个道理。
“知道了，不用担心。”
顾立冬说了这一箩筐话，何玉燕听完只觉得这人真的很细心。跟外表的硬朗野性不同，内里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男妈妈。
而男妈妈顾立冬不愧这个称呼。跟何玉燕说完大杂院的情况后，又跑去隔壁耳房提热水，好给何玉燕洗澡。
大杂院不像筒子楼，洗澡有专门的水房。
顾立冬给何玉燕兑好洗澡水，直接提到耳房一个新隔出来的小隔间。接着就让何玉燕过去洗澡。
与此同时，西厢房对面的东厢房，这会儿郑大妈正扒拉在自家窗户盯着对面的动静。
见他们家家户户都送了喜糖，连前院那嘴碎的孔老婆子家都送了。偏偏不送他们家。简直就是欺负人。
“妈，我要吃喜糖，我要吃喜糖。”
熊孩子董建民可不管这个，见他妈承诺了一天的喜糖没见着影子。立刻就躺倒在地翻滚起来。边翻滚边嚎叫着要吃喜糖。
“吃吃吃，吃个屁。人家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连颗糖都舍不得。你还哭，怎么这么不争气。”
郑大妈口中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地把翻滚的小儿子抱在怀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这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杂院的邻居听到这动静，一个个躲在屋里不出门。不说给董建民喜糖吃，就连去劝一劝那也是没有的。
郑大妈见自己表演了那么一会儿都没人理会自己。眼珠子一转，也不叫了。抱起儿子就说道：“建民啊！妈的宝贝。去你冯大妈家要糖去。”
董建民一听就朝曹家跑去要糖，不到一分钟，大杂院又想起了冯大妈的声音。
何玉燕在小隔间衣服还没脱，就听到外头的动静。等听清楚后只想冷笑。就郑大妈这德性，她可不会惯着。至于其他邻居要怎么对董家，那是他们的事情。
今天结婚，她可是看到董建设了。也看到董建设身边的那位林同志。
上次在百货大楼，她就想给对方提个醒儿，但没找着机会。何玉燕决定这几天有空，想办法把董建设的老底儿掀给林同志瞧瞧。
“燕子，还要加水吗？”
就在何玉燕思考的时候，小隔间的门帘子外响起了顾立冬的声音。
小隔间位于耳房的角落，三面是墙，出入用一块门帘子挡着。而顾立冬此刻就端着一盆兑好的温水站在外头。脸上的温度比手里那盆温水还要高！
“好啊！水你放下……”
何玉燕的话没说完，就看到门帘子被掀开一角。一双古铜色的大手端着个搪瓷盆在那。而大手的主人，视线被门帘子阻挡得严严实实。
本来何玉燕是有点害羞的。但顾立冬这个动作，倒是让她的害羞褪去不少。接过那盆温水的时候，她还特意用手指挠了挠对方的手心。
看到那嗖得一下就缩回去的大手，听到匆匆的脚步声、急促的关门声，何玉燕噗呲一笑笑出声来。
同时，也开始期待今晚的到来。
洗完澡后，打开门就发现顾立冬站在廊下。何玉燕一想就知道对方这是为啥。
“你傻啊！不知道让我把门给插上啊!”
老式的木门里面是装了插销的。顾立冬只要提醒她一句，没必要站在外头守着自己，白白招蚊子。
堂屋里，何玉燕看清顾立冬手臂上的几个蚊子包，嗔怪道。
顾立冬讪笑道：“怕你不习惯……”
这些个关心人的细节，这男人做得相当到位。何玉燕看在眼里，只觉得心中一暖。
等男人洗漱过后进来，何玉燕拿了一瓶花露水就给对方的手臂抹上。
花露水浓郁的味道在小小的里间里充斥。大夏天的，两个刚洗完澡的成年人瞬间就在这种氤氲的气氛中，感觉到空气的温度渐渐升高。
昏黄的灯光下，两道身影渐渐靠拢。
十分钟后，何玉燕双手掩面，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是意外，意外。”
顾立冬手足无措地问道：“这个要怎么处理？”
何玉燕摸了摸没啥反应的肚子，想到刚刚酱紫酱紫，最后居然发现来例假的事儿，就忍不住笑起来。
穿越前，她每次来例假之前的那几天，胸口都会胀痛。穿越后到现在，不是忙着找工作、找对象。就是忙着结婚的事儿。加上这身体除了瘦一点，没别的毛病。她还真没注意到这几天是自己来例假的日子。
“没事，我嫁妆里有个蓝色的布包，里面有月事带……”
她想起身去拿。顾立冬已经很快冲出去，不到一分钟就拿了自己的蓝布包进来。
忙活了好一会儿，何玉燕终于把自己收拾妥当。
幸好她妈是个靠谱的。给她的嫁妆里面放了几条新的月事带。不然，今天怕是只能垫吧卫生纸了。
等两人再次躺到床上后，顾立冬想靠近何玉燕，又担心自己会伤到这脆弱的小姑娘。女人家的事情他不太懂，偶尔听车队的人提过女人来例假会痛啥的。但身边这小姑娘除了脸色有点苍白，看起来活力十足。
活力十足的何玉燕已经开口说起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明天我们好好休息，后天回门看看。大后天你不是要出门吗？回门那天就在我娘家呆半天，下午我们早点回来。我给你收拾行李……”
耳边听着何玉燕的声音，顾立冬只觉得心里那一块最柔软的地方再次被触动，脸色十分柔和。
第二天一早，院子外头陆陆续续传来了说话声、水声、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西厢房顾家的里屋，何玉燕正躺在舒服的床上。听到这些声音忍不住睁开眼睛。接着就发现自己居然躺在顾立冬的怀中。
温暖的怀抱，加上夏日的气温，让她起了一身薄汗。但她还是不想起床。穿越这大半个月，她还真没睡过懒觉。
不过，她不想起床，却有人在外头敲门。
没法儿，只得起床顺便去个厕所。
顾立冬很早就醒了。不过抱着何玉燕没敢动弹。现在见她要起来，自己就先一步坐起来。把身上的背心一脱，换了件蓝色工作服。这才温声说道：“我去看看是谁。你再睡一会儿。晚点我做好早饭再叫你。”
何玉燕看着那宽阔的背影离开，回想昨晚那些邦邦硬的肌肉，嘴角的笑就一直按捺不住。
当然，男人这样的体贴，才是最让她觉得惊喜的。
堂屋里，顾立冬开门一看，来人居然是董建设。
“你不用上班吗？”
董建设虽说是厂里销售科的科员，平时不一定要在办公室。但今天是周一，销售科每周周一都要开会。这个事儿同一个厂子的顾立冬还是知道的。
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壮硕的男人，昨天娶了那个看不上自己的女人。晚上还跟那个女人睡了一晚。想到那个女人，董建设不自觉就把脑袋朝门里瞧。
这个动作立刻让顾立冬生气，他抬头不客气地把董建设从廊下推到院子。
二院有两个水槽，分别在垂花门两边。刚好靠西厢房的水槽这里有几个大妈在洗衣服。见到顾立冬推人，一个个都停下说话。
顾立冬不管大妈们的动作，直接瞪了董建设一眼：“管好你的眼睛。”
董建设见状想要打人，但硬生生又忍住了。今天他来可不是要打架的。
“立冬，立冬。误会，误会。我有个事情跟你说……”
屋里，何玉燕多少听到外头的动静。等她换好衣服出来，刚好就看到董建设离开的背影。
“起来啦！先去洗漱，我去煮个面条。”
董建设刚刚那个请求让他都不知道该说啥好。怎么就有这种不要脸的人呢？
“哟！立冬他媳妇儿，起来啦！”
大妈们见没有热闹可瞧了，纷纷把视线看向刚出来的何玉燕，揶揄地挤眉弄眼。口中噼里啪啦道：“昨晚立冬这是有多卖力哟！让你现在才下得来床……”
大妈们这车速太快了，何玉燕有点缓不过劲。只得干笑两声，在水槽那接了盆水，麻溜儿端回了屋里。
而水槽边的大妈还在身后调侃：“慢点儿，慢点儿……”
等顾立冬端着两碗面进来的时候，何玉燕这才知道敲门的人是董建设。董建设找过来，是想请顾立冬不要把他曾经的那个对象说出去。
“他怎么那么怕自己处过对象被人知道？”
这年头虽然有“不已结婚为目的的交往就是耍流氓”这种话。但是，跟对象处不来，再换一个还是有的。
顾立冬其实也不太清楚里面的情况，摇头：“那女同志现在已经下乡了。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但董建设三番两次因为这个事儿找上门。看来里面的问题很大。他现在这样上门来求，我暂时是不会说出去的。”
等他查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后，再看看董建设的表现。如果他当个人，那顾立冬也不会把人赶尽杀绝。
“不说他的事情了。待会儿吃完早饭，我带你去附近走走。”
没结婚前何玉燕的户口是在食品厂的。跟顾立冬领证后，城市户口的她自然可以直接把户口迁到机床厂。吃过饭后，何玉燕就跟顾立冬去厂办登记好户口资料。
没想到刚出来，就在办公楼的走廊看到林荷香正在跟一个婶子聊天。
何玉燕想了想，让顾立冬去楼下等自己。然后径直朝林荷香走了过去。靠近的时候就听到林荷香正在说自己要结婚的事儿。语气中的甜蜜，是谁都能听出来的。
看到何玉燕，林荷香惊讶了一瞬。然后说道：“恭喜你。你结婚那天我去了趟大杂院。那场面虽然不怎样，但是好热闹啊！”
这话说得，何玉燕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了。不过，她来也不是跟对方做朋友的。而是准备善意提醒一下对方董建设的事儿。
不过，没等她开口，林荷香已经转头继续跟那婶子说话。
看到这里，何玉燕耸耸肩。忽然就没了说话的兴致。
转身下楼，就看到顾立冬在楼下跟正房的曹德才说着话。
曹德才朝她看了一眼，挥手就上楼去了。
何玉燕走过去，跟顾立冬离开了机床厂。准备去信托商店走一趟。
于此同时，上楼的曹德才看到林荷香一个人站在走廊。立刻凑上跟对方套近乎。他知道林荷香是董建设的对象。所以也没准备做什么，只是想跟人女同志说两句。
结果嘴巴没个把门，一秃噜就把何玉燕之前跟董建设相过亲的事情说了出来。
“哎哎哎，林同志。那事儿都过去了，你别介意啊！啊喂……”
何玉燕不知道自己离开后，曹德才说漏嘴的事情。就是知道，也不在意就是了。
这会儿她正在菜市口信托商店买东西。信托商店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有来寄卖东西的，也有来买东西的。更有一些板车拉着收回来的东西往仓库那送。
顾家那套紫檀木家具就是从信托商店买回来的。何玉燕瞅着是真的不错。放到后世也值六位数。所以今天是特意过来看看，准备弄个梳妆台回去。
家具因为个头大，平时就堆放在仓库。
信托商店的经理听说他们要买梳妆台，就把他们领到仓库来了。
不同于年代文中描述的那样，仓库的旧家具都被重新打磨、上漆，跟新的差别并不大。
“这边都是梳妆台，刚好前几天收了一批上来。”
何玉燕放眼看过去，大部分都是深棕色的老式梳妆台。款式偏向于基本款，没有多少雕花。简洁的款式，正好就是何玉燕喜欢的。
“有喜欢的吗？”顾立冬看何玉燕的样子，知道她是有看中的了。
何玉燕确实看中了一个梳妆台。那是一个民国年代的梳妆台。简单木板拼凑出来，上头没有一点雕花。抽屉上下两层，下头还有个角柜。台面上还搭配着一面梳妆镜子。简直就跟现代的简洁风梳妆台没有多少区别。
“这个是昨天送过来的。你们听说了吧！要不是这梳妆台是放在佣人房的，也到不了我这里……”
何玉燕听到这里立刻明白了经理的意思。
这年头，带上帽子部分人家会面临抄家。抄家的主力自然是红袖章。抄家得到的东西，不合要求的会被砸烂，碎片会被收集送到废品站。符合要求的则是送到信托商店。
而何玉燕看中是梳妆台，显然就是抄家后送过来的。看这梳妆台崭新的样子，就知道这东西铁定不值钱。值钱的东西都不会送到信托商店，而是进了某些人的私库。
按捺中心中复杂的心情，何玉燕让经理开单交钱。商量好找个板儿爷给送货后，夫妻两人就准备回家。
不过还没出仓库，就听到外头闹哄哄的。
经理听罢立刻说道：“应该是有东西要送隔壁仓库。你们先在这儿等着别出去。”
何玉燕一听，朝外头看过去。果然就看到一群穿着绿色jun装的红袖章，抬着一堆东西涌了进来。
这些东西会送到隔壁仓库，经过挑拣翻新后再送到这个售卖仓库来安放。
顾立冬在这些人出现的时候，下意识就挡在何玉燕跟前。何玉燕因为他的动作，冷不丁就注意到一个人。
“那是包力对吧！”
顾立冬看着不远处那个笑得张狂的瘦小男人，点头：“对，就是包力。”
这个时候，他们隐隐听有人跟包力笑闹：“你小子可真是要钱不要命。昨天结婚，就连洞房都不洞了。跟着兄弟们出来干活。”
包力哈哈一笑：“这事儿可是正事。结婚那叫个啥。反正又不是没有那个过……”
周围跟他一伙的人听到这话，一个个猥琐地笑起来。
顾立冬听得十分不舒服，直接把何玉燕拉回了仓库里面。
等外头的动静消失后，夫妻两人这才拿着经理给的收据朝家里走去。
路上，何玉燕想到刚刚包力那群人说的话就觉得恶心。
按照包力说的，果然早就跟李丽丽有了首尾。这对于穿越过来的何玉燕来说不惊奇。但包力刚刚说话那轻慢的态度，可想而知这人到底是多么瞧不起李丽丽。
李丽丽还把这样的人渣当宝。可真是不知道让人说啥好。
两人回到家里没多久，梳妆台就送到了。
板儿爷帮忙抬进来的时候，前院的孔大妈正在跟郑大妈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看到他们买梳妆台，孔大妈直接凑了过来：“立冬他媳妇，你们买梳妆台啊！”
这话一出，何玉燕就知道对方还有话要说了。果然，下一秒孔大妈就说道：“你刚嫁过来，大妈我呢也不想说难听的话。但是你家没有长辈，我作为咱大杂院的管事二大妈，有些事儿我得给你提个醒儿……”
“啥事儿呢？”何玉燕配合着，等待对方把话说完。
“就是你们昨天不是挨家挨户发喜糖吗？怎么咱院儿就漏了董家呢！你不知道你郑大妈为这个事儿琢磨了一晚上。”
何玉燕听到这话看向站在东厢房廊下的郑大妈，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孔大妈以为把人给说通了，再接再励：
“你郑大妈这人说话直，可能你们年轻人不爱听，所以发个喜糖也跳过她家。但我跟你说，她家在厂里可是有点根基的。你个新媳妇，也不能把人给得罪狠了。听大妈的，回家拿上两包喜糖。大妈给你当个中间人，跟人郑大妈道个歉。事儿就算过去了……”
还两包喜糖呢，美得她。
何玉燕直接说道：“孔大妈，董家在厂里有啥根基跟我也没关系。我嫁过来是跟立冬过日子的。不是来拉帮结派的。根基什么的这思想就不对。领导说了，人人平等。人人都是为国家做贡献的劳动者。哪里来的有根基的人家？”
这话唬得孔大妈倒退两步。口中嘟囔：“哎哟，我就好心当个中间人，你别误解我。算了算了，我不管了……”
说完，孔大妈一溜烟跨过垂花门跑回家。何玉燕见状对着那头气急败坏的郑大妈瞪了一眼。接着回家去收拾东西了。
她带过来的嫁妆跟行李还得收拾呢！
“怎么样？放这里可以吧！”
走进里屋，何玉燕就看到新买的梳妆台被放到窗户边。
里屋是由一间西厢房间隔出来的，大概有十二三个平方的样子。里面放了一张超过一米八的木架子床。床的对面是木衣柜跟书桌。
床边摆放着一个一米五高的五斗柜，五斗柜一共有四个抽屉，里面放了不少东西。五斗柜旁边就是梳妆台。梳妆台靠墙的那一面开了一扇窗户。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射到梳妆台上，显得十分具有美感。
何玉燕看多了年代文，直接过去就把梳妆台的边边角角翻了一遍。
顾立冬看到她的动作后，好奇道：“这是在找什么？”
何玉燕也没有不好意思，直接回了句：“找找看有没有夹层什么的，说不定能找到宝贝。”
这话显然把顾立冬逗乐了：“哈哈，你真是太可爱了。”
何玉燕也觉得自己的动作有点傻。小说是小说，现实中按照自己今天在仓库看到的。真的有好东西的话，好像也真轮不到自己。
不过，她还是嗔怪地瞪了顾立冬一眼：“笑啥呢！还不给人有点念想啊！”
顾立冬见状立马收敛了笑意：“可以可以。等我下次出车，看到什么好宝贝，就给你带回来”
捡漏这个事儿，经常出车在外的顾立冬自然听说过。最常听到的，就是谁家在山上、地下挖出袁大头。这玩意儿现在拿去银行兑换，也能换个几十块钱。
但家里这梳妆台是过了红袖章的手，这种人雁过拔毛。顾立冬觉得不太可能有遗漏。
夫妻两人聊起来，话题立刻就转到其他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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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在这样不知不觉间到了傍晚。
当胡同口响起孩子的笑闹声时，在里屋说话的小夫妻齐齐来到了隔壁耳房。
不同于其他家每次做饭都把煤炉子提到廊下。他们家是直接在耳房搭了个土灶。这土灶烧起来火力足，做饭炒菜快。就是一点不好，要烧柴火。
多亏了顾立冬是个司机，柴火可以出车回来的时候顺路从郊区带些回来。
这种省钱又不费劲的土灶，大杂院不知道多少家眼红。但眼红也没有办法。他们很多人家里屋子小小，要住好几口人。不可能有地儿搭土灶。
夫妻两人走到厨房，准备一起合作，今晚做个腊肉焖米饭。
这腊肉刚切好，米饭还没下锅。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两个男人吵架的声音。
何玉燕伸出脑袋朝外头看过去，正好就看到董建设正拉着曹德才不放。
“曹德才啊，曹德才。枉我还当你是兄弟。咱从小一起长大，你为什么这样坑我？”
听到这话，曹德才的表情相当苦闷。他一个大男人，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林荷香在知道董建设跟顾立冬的媳妇相过亲后，会直接找董建设说不跟他处对象了。
这不就是一件小事吗？
“建设，我都说了八百遍了。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不就是相过亲吗？又不是结过婚，那林同志有啥好介意的？”
董建设当然也不知道为什么林荷香那么小气。但他早看出了林荷香是个小气的。所以这个事儿从一开始就瞒着。准备等人嫁过来了，到时候就是知道了他也不怕。反正生米都煮成熟饭了。
哪成想曹德才这个大嘴巴就把事情捅出去。
昨天林荷香还一副害羞要嫁给自己的恨嫁样儿。甚至还说彩礼给个一百块就好，免得增加他家的负担。
昨天听到这话的董建设心中是多么得洋洋得意。今天下午就有多么得生气。
林荷香居然当着销售科科长的面，就闹着要跟自己分开。这种耻辱，等他结婚后一定要还回去。
现在，要先解决曹德才这个大嘴巴子。然后想办法让林荷美回心转意。
想到这些事情的麻烦，他恨恨地踹向曹德才。
“哎哟，这是干啥？都是一个院儿的，做什么打人哟！”
这两个男人在院子就闹开了，邻居们一个个都在等着看热闹。没想到平时在大杂院名声最好的董建设，居然先动手打人。
周围人的声音总算是把董建设的理智喊了回来。
素来有急智的他立刻反应过来。刚刚抬起来想揍人的双手立马放下到脸上。揉搓了一把脸，满脸涨红地对着那些指责自己的邻居诉苦。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曹德才的大嘴巴，让林荷香不跟董建设处对象了。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
董建设这一表演，加上平时这人的人设就很不错。当下，刚还在指责他的邻居们，一个个都满脸同情地看着他。
冯大妈这个大杂院的管事一大妈，也不生气对方刚刚踹自己儿子一脚了。
反而深处大手狠狠拍了曹德才的后背几下。接着说道：“建设，这个事儿是我家臭小子惹出来的。你放心，大妈我肯定会压着这臭小子，找林同志说清楚。保证不耽误你的终身大事。”
时下的人都坚信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缘。
不说董建设本来就是大杂院长大的小伙。就说林荷香家里条件这样好的，要是嫁进他们大杂院。以后说不得能让对方那个车间主任老爹，给他们大杂院的人帮帮忙呢！
这样想的人有不少。
当下一个个给董建设出谋划策起来。
何玉燕就站在自家耳房前，把这个事儿从头看到尾。忍不住啧啧称奇：“你们这院儿的邻居，可真是……”
她虽然年龄不大，但看问题相当通透。几乎马上就看出大杂院这些人的想法。这些人这会儿肯定在自我感动。只要帮助董建设娶到条件好的林荷香，就是他们做了好事。
这种好事惠及董家，也可能让他们大杂院的人沾光。谁家都乐意干这种事情。
孤儿出身的顾立冬，同样看出了里头的弯弯绕绕。他在这里长大，也不是没人说过他的是非。
甚至，天煞孤星这个事儿，也是大杂院几个大妈编造出来的。
“反正这个咱不参合。”
顾立冬看出了何玉燕的想法，摇头。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你觉得那位林同志好像要被董建设欺骗。但是你怎么知道对方乐不乐意呢？”
事实上，林荷香还真的不乐意别人劝说自己离开董建设。虽然口中闹着说要跟董建设分开。但是，回到家里后，林荷香正拉着亲妈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跟他分开就算了。妈再给你找一个。”
林母无所谓地劝着女儿。按照她打听来的，董建设这样的对象算不得好。家里有个厉害的寡母，还有个上小学的弟弟。女儿嫁进去指不定要受多少委屈呢！
“你条件那么好，再找肯定能找个比董建设要好上不少的。”
林荷香不乐意地摇头：“妈，董同志这人是真的优秀。我觉得嫁给他更好。但是，也不能就这样原谅他。妈，我有个想法，还得你出手帮个小忙。”

第18章
“几点呢？”
“四点五十。还很早, 你再睡一会儿。”
何玉燕听到这话，抬头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灰蒙蒙的，太早了些。
她打了个哈欠问道：“那么早能送过来？”
顾立冬边换衣服边说：“差不多是这个点的。你再睡一会儿。我先把肉拿回来。”
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 何玉燕又重新躺了回去。不过，她没睡多久就又醒了过来。
今天是回门的日子。昨天吃过晚饭，她就收拾一些回门要带的糕点红糖。至于肉, 顾立冬跟屠宰场那边的拉生猪师傅比较熟。人家帮忙给弄了些肉。他这会儿出去就是去接肉回来。
这一去就花了将近半个小时。何玉燕听到门开的动静后, 索性就起床换好衣服。
走到堂屋一看，顾立冬已经把肉分了些出来。
“醒啦！刚好过来看看, 咱带这块肉回去怎样？”顾立冬提着一块肥肉多瘦肉少的肉问道。
时下人都爱肥肉, 可以炼油。自然这条肉最合适。
“就这个, 怎么弄那么多肉？你明天要出车，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肉呢！”
何玉燕嗔怪地看了对方一眼。
毕竟眼前这肉除了带回娘家的那块, 还有大概八斤多的肉。除了肉，边上还有两根猪棒骨。
“剩下的肉等回来后, 我给你做点肉脯。这趟车去河省, 最多两天就能来回。”
刚结婚又要分开，就是两天何玉燕心中都有点不舍。
夫妻两人把肉安置好, 吃过早饭后没多久, 就拎着回门礼朝家里去了。
这也让来找他们的某人气急败坏。
下了公交车，看着有点陌生的家属区，何玉燕感慨不已。
走回家的路上, 邻居见到他们, 纷纷笑道：“这是回门啦！”
“哟，带这么多回门礼啊！”
“燕子, 这是嫁了个好人家哦。”
看着那一大块用稻草绑着的猪肉。阳光下，那大肥肉好像能滴出油来。很多路过的邻居都是被这块猪肉给吸引了目光。
大肥肉也让他们对“何玉燕嫁了个穷鬼”这样的谣言, 彻底不相信。
“这么早吃了没？”
刚走进家门，何母就关心地问道。而徐大妮早就两眼放光冲了过来。要不是东西被高大健壮的顾立冬拎着，怕都要抢过去了。
何母看不上她这眼皮子浅的样子，把人打发去菜站买菜。这才招呼起女儿跟女婿。
“中午在家里吃完饭再走知道吗？你爸也想看看你。”
何母边说边把女儿上下打量了一遍。见她脸颊红润，嘴角微翘的样子，就知道这两天日子过得如意。
顾立冬一个大男人，跟两个女人坐一块也没有不自在。反而认真地听着他们说话。偶尔林母问他，也都一一回答，不带一丝敷衍。这让林母对他越发满意了。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那响起了邻居们说话的声音。
“靳大妈，燕子跟她男人回门了。你家丽丽今天啥时候来啊！”
那块大肥肉，让看到的人就没有一个不羡慕的。嫁给所谓穷鬼的何玉燕都能拿那么大一块肥肉回娘家。那靳大妈家的丽丽，不得扛着半扇猪肉回来啊！
靳大妈没想到一出门就被隔壁邻居拉着说话。说的还是她不乐意听的。这何玉燕嫁得好，她就更加不爽。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靳大妈都担心女儿今天回门，包力不肯跟着过来。
她可是听说，结婚那天晚上，包力就跟着红袖章的人到处搞东西，根本就没着家。
外头大伙儿越说越来劲，靳大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何玉燕则是停下跟何母聊天，直接看起热闹来。
就在这个时候，众人话题中的李丽丽真的回来了。
靳大妈刚刚难看的脸色瞬间就变好了。那速度，就是何玉燕看了，都觉得比川剧变脸还要快。
而李丽丽也已经提着东西从她家门口经过。手里提着的东西看着不多，但何玉燕注意到对方走路的步伐有点颤抖。而跟在她身后的包力，两手空空插在裤兜。走路的样子更加像个街溜子。
靳大妈可不会注意这些细节。见女儿、女婿来了，一个劲儿就上去接过女儿手里的东西。感受到手里的东西轻飘飘的，靳大妈脸色就不怎么好看。
很快，隔壁老李家就响起说话的声音。偶尔会有邻居从何家门口经过，凑到老李家瞧一瞧。
毕竟，李丽丽可是他们这一片嫁得最好的女同志。888的彩礼啊！
何玉燕也没怎么在意这些人。等中午家里人下班放学回来，一家人就热热闹闹吃了顿饭。
吃完饭，何玉燕去了趟楼梯间的公厕。结果就撞上了李丽丽。
“听说你带了一大块肥肉回来。哼，不就是肥肉吗？瞧你那嘚瑟的样儿？”
没头没尾就被人这样说，本来不想理会李丽丽的何玉燕，这会子心里也恼了。
“你都说不就是一块肥肉吗？至于让你在公厕就对着我发疯叫吗？”
何玉燕不客气地怼了一句。不等李丽丽反应过来就走回家。
而李丽丽这边，对着何玉燕说出那话就后悔了。但被何玉燕立刻怼了回来，她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公厕这里边上就有个水槽。水槽这里洗东西的几个婶子见到她们吵架，脸上的表情都是看热闹。
这让李丽丽的情绪更加不好起来。
等她回到家里，正好就听到包力在跟她爸妈说：“之前说好的，回门的时候彩礼就给退500。现在饭也吃了，钱早点拿出来。我下午还有事要办。”
“钱不是早就在结婚那天就给丽丽带过去了吗？”
上一秒，靳大妈还在好吃好喝地伺候包力。期望对方能帮忙把她儿子的工作转正。虽然对方不是厂里的。但这种人门路多。别说工作转正了，就是给调到有油水的岗位都是有可能的。
但是，现在听听包力在说哈？居然问他们要彩礼。
是，之前为了面子，他们家跟包家商量好明面上的彩礼是888。为了过介绍人的眼，这钱包家是真金白银拿出来的。
他们商量过回门的时候，就给包家退回500的。
偏偏那会子被家属区的邻居们架在火上烤，她只能那个时候就松口，给了女儿500块压箱钱。这个压箱钱，就是给包家退回去的彩礼钱。
虽然这钱她舍不得给，但靳大妈更加知道，只有舍得孩子才能套着狼。
现在听听包力说的话。这孩子都舍了，狼还要跑不成？
“放屁……”
听到钱没有，包力一秒变脸。直接从椅子上窜了起来：“说好今天给退500就得退。不退我就要找你们麻烦。大舅哥是吧！”
说道这里，包力阴恻恻地笑起来：“不能让你转正，让你开除还不容易啊！”
这些个闹剧在李丽丽跟前上演，直接成为了压垮她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500块都给婆婆拿了。你现在问我妈要钱做什么？”
回答李丽丽的，是包力的一个大耳刮子。
老李家的动静闹得这样大，走廊很快就被听到动静过来的邻居们，给堵得严严实实。
何玉燕虽然没能见到第一现场。但筒子楼真的不隔音。坐在堂屋，她就能把这动静听得清清楚楚。本来都准备回家，这会儿她也不着急了。更加让她想笑的是，这老李家为了面子，居然答应表面高彩礼，背后退回去的傻事。
如果李丽丽说的话是真的，压箱钱500块被包家人拿走。现在包力又来找老李家退500块彩礼。那么算下来，包家娶李丽丽这个儿媳妇不止不用花钱。还倒赚112块呢！
周围来看热闹的邻居，一个个都跟何玉燕有着同样的想法。
毕竟，这名头担了，好处没占到。不是傻子又是什么。
靳大妈这会儿心里苦啊！
谁能知道，当初这888彩礼，更多是为了给包家做脸。她怕包家不娶自家女儿。到时候来不及给女儿找到更好的对象，就得下乡。这才同意包家提出的这个做法。
哪成想这家那么不要脸。女儿嫁过去都带了500压箱底的钱。这会儿居然不认账了。
她不是个会被人欺负的。偏偏包力这兔崽子居然拿宝贝儿子的工作威胁自己。想到自己聪明一世居然被包家给算计了。一口老血差点就喷出来。
这个事儿一直闹腾到大家赶着上班这才结束。也不是说真的就解决了。因为包力走的时候放话，如果不退那500，就要把李丽丽丢在娘家。
何玉燕跟顾立冬离开的时候，李家已经是一片哭闹声。
回家的路上，何玉燕还在感慨，精明的老李家碰上无赖的包家。这个事儿还有得闹了。
没想到这头唏嘘完人家。那头就有麻烦找上门来。
“你就是何玉燕？”
何玉燕没想到刚到胡同口，就被个穿着体面的女人给拦了下来。
她看向顾立冬，对方摇头表示自己不认识。
不认识的人，说话又那么不客气。何玉燕表示不想侍候。于是，拉着顾立冬绕过女人就准备回家去。
身为车间主任的媳妇，女人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这样不给面子的。等何玉燕走了好几步，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就想去抓何玉燕。
这个时候，一直注意着的顾立冬，立马动手把何玉燕拉到怀中，躲过了女人的手。
而女人则是因为拉人拉了个空，惯性导致一个趔趄，差点摔个大马哈。
等女人重新站稳后，何玉燕早就跟顾立冬走进了大杂院。
不过，女人并没有放弃。而是追了进来。
大杂院的院门白天是敞开的，所以女人跟着进来，何玉燕也不奇怪。
“有事吗？”
女人看着何玉燕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真的很想发飙。但想到刚刚对方的态度，就知道这丫头不好糊弄。偏偏她嫁的人又是运输科的，她男人一个车间主任实在管不到对方头上。
没错。这个女人就是林荷香的亲妈，机床厂车间主任的爱人。
何玉燕听着女人介绍自己的来路，好笑地说道：“所以呢，你是林荷香的亲妈，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林母憋着那股气，把来意说清楚：“听说你跟董建设相过亲？”
“打住……”
这话一出，何玉燕就知道这个女人的意思了。
“我跟我爱人认识的那天，正好就是在相亲前。所以，董建设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不信就去打听。还有，关于董建设的事情，请你不要再找我。再来的话，我就去厂里找领导评评理。”
说完，何玉燕不客气地把门关上。
林母见到对方态度这样强硬，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但这大杂院人太多了，早有人听到动静跑出来看热闹。怕丢人，林母急匆匆地往外走。心中想的却是，女儿交代她警告何玉燕不要纠缠董建设。这个事儿她也算是办到了。
毕竟早上来的时候，没找到何玉燕时，她就跟周围的人打听过了。这女人跟董建设确实没啥关系。也不知道她家荷香为什么要这么介意。
另一头，关上门后，何玉燕无语地跟顾立冬对视一眼。
“你说说这都是些啥破事哟！”
顾立冬也觉得这事儿挺恶心人的：“这两天我不在家里。你一个人在家，要是有人找麻烦，就找冯大妈那边帮忙。也可以回娘家住两天。”
何玉燕摇头：“也不能遇到事情就往娘家跑。还是家里睡得舒服。遇到事儿我会找冯大妈帮忙的。”
顾立冬知道大杂院这些邻居，虽然各有毛病，但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于是点头：“好，你小心点就行。这一趟去河省，我看着给你带些好吃的回来。”
何玉燕一听，笑了起来。
说完这个后，夫妻两人就开始收拾早上带回来的猪肉。猪肉上午经过清洗腌制，这个时候刚好入味，可以进行切割烘烤。一整个下午过去，猪肉脯也做好了。
中间烘烤猪肉产生的香味，直接把大杂院的人都馋得不行。但大部分人都要脸，没有上门讨要。不要脸的，也跟他们家没有往来。
不过，大伙儿被香味香得来到院子后，自然就聊了起来。
聊天的话题当然还是董建设跟林荷香。
昨天经过大家的出谋划策，董建设今天应该会去找林荷香好好谈一谈。
事实上，董建设确实跟林荷香谈好了。下午下班，就看到他春风满面地从外头走了进来。
孔大妈这个眼尖的，立刻嚷嚷：“建设啊！事儿办妥了没？”
声音很大，院里的邻居都跑了出来，两眼放光地打听起来。
董建设一改之前那种满脸忧郁的气质，脸上带着笑意说道：“成了，荷香终于答应跟我结婚。婚期不变，还是这个月底。到时候办喜事，就要麻烦大伙儿搭把手喽！”
“成了就好，成了就好。”
“到时候结婚，咱肯定得帮忙。”
“就是就是……”
郑大妈这个当妈的，在听到“成了”后，更是兴奋地差点尖叫出声。
只有董建设知道自己究竟付出了多少，这才让林荷香回心转意的。
当然，这一次跟林荷香谈话过后。董建设确定这个女人爱自己，爱得要生要死的。虽然之前说的彩礼一百块，最后变成三百。但是，对方的嫁妆也从一台自行车，变成了两台自行车。
出去瞅瞅，谁家娶媳妇不用给媳妇买自行车，还给陪送两辆的。也就是他董建设生的一表人才，这才能遇到这样的好事。
他都想好了，等结婚后，两台自行车到时候一台给他们小夫妻上班用。一台放到家里给他妈用。
她妈一辈子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是时候享福了。
哎，要是自行车变成票的话就好了。他就可以直接寄给筱柔。筱柔那么柔弱的一个女人，在乡下指不定怎么受苦。
屋外的这些事儿何玉燕自然听到了。
等听到董建设说出彩礼跟林荷香的陪嫁后。她跟大杂院的邻居一样，十分惊讶。
“居然陪嫁两台自行车。这可真是……”
这年头人的人结婚，有钱有票的人家，会给媳妇三转一响作为此彩礼。三转一响分别是自行车、收音机、缝纫机跟手表。一般是男方给女方的作为彩礼，女方把这些作为嫁妆带回男方家。
这林荷香听说会陪嫁一台自行车，已经够让人惊讶的了。没想到现在嫁妆居然是两台自行车。
真是听都没听过的好事，落在董建设头上。这让何玉燕不得不感叹一句：难道这就是董建设作为龙傲天男主的光环？
至于林荷香，原书中的剧情梗概，可没有这个人的出现。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居然把这样一个恋爱脑的人都蝴蝶出来了。
“这可真是……”
难评！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二天。一大早，何玉燕送走了今天出车的顾立冬后，就拿了个笔记本，准备好好规划自己以后的发展。
现在是1974年5月底，马上下个月她就能拿到高中毕业证了。很多同学在这个月都没去上学，就等着下个月头拿到毕业证各奔东西。
按照她打听的，有些人已经确定下乡，有些人则是跟她一样结婚留在城里。还有极少数人家里有关系的，则是花钱弄到工作后留在城里。
顾立冬说等她拿到毕业证，看看能不能托关系给找个工作。何玉燕对于这个没多大的执念。
她知道再过几年，市场开放后到处是赚钱的机会。铁饭碗到时候也不铁了。家里花大力气去弄工作并不划算。
这具身体今年18岁。高考重启的时候也就21岁。完全可以去考个大学，然后走上一辈子进体制的老路。
何玉燕做规划的时候，把这条路线清楚写下来后。想了想，又从高考那划分了另一条分支出来。
她的精神年龄也就22岁。事实上对于社会没有多少经验。体制是好，但在几年后那个猪都能上天的年代，她又想趁着这股东风，赚钱成为人生赢家。
就是自己有点懒，可能不太适合做实业。
何玉燕想了想，在笔记本刷刷写下几行字。事业规划可以先规划，反正她又不是一个人。到时候有顾立冬帮忙，很多事情应该不会太难。
写写画画，时间就过得很快。而外头院子则是渐渐热闹起来。
“燕子，出来跟咱老邻居聊聊呗。”冯大妈的声音从院子外传了过来。
屋子面对院子这一面墙，除了一扇门外，就有一扇窗。而窗边正好就摆着书桌。
这会儿冯大妈一喊，何玉燕抬头就能看到对方在院子朝自己招手。
在她身边坐着的，还有隔壁江婶子、对门曲大妈三人。这三个人是大杂院比较好相处的。何玉燕把笔记本一收，直接就走了过去。
“立冬今天出车了。你一个人在家要是无聊，就出来跟我们说说话。如果跟咱老婆子没话说，还可以去找咱院子的小媳妇。像朱家的招娣没有工作，天天在家带孩子。你跟她年纪差不大，可以聊聊。”
冯大妈热心地介绍这大杂院的小媳妇情况。
“下班后还能跟曲大妈家的丽敏、隔壁程茉莉、前院的沈小妹一块儿说说话。”
这几个人中，除了孙丽敏，其他两个都是这几年嫁到大杂院的小媳妇。
“等建设他媳妇嫁进来，就又多了一个说话的人。”
何玉燕对别人的好意还是领的。但跟董建设的媳妇说话就免了。
她笑笑不说话，就坐在那听着三人说起顾立冬小时候的事情。
“你是不知道，立冬刚被顾老爷子抱回来的时候，那样子一看就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当时天气刚好是立冬，那个冷哦！还下着鹅毛大雪。听老爷子说，这孩子是被一张报纸裹着，直接丢在垃圾堆的。”
冯大妈说起这个满脸都是怒意：“那么冷的天气，那孩子抱回来整个儿都发紫了。要不是林老爷子懂些药理知识，当时就救不回来。也不知道哪个当爹妈的这样狠心。大冬天就丢孩子。”
何玉燕是知道顾立冬很小就被收养的。但没想到居然是刚出生不久。而且旧报纸包着就丢垃圾堆。显然，干这个事情的人不太像亲爹亲妈能干出来的。
特别是顾立冬还是个健康的男婴。
“那当时有找过警察吗？”
曲大妈一听，立马说道：“怎么没有！当时就找了。但派出所那根本没人报案说丢孩子的。最后顾老爷子寻思着干脆自己养得了。”
听到这些，何玉燕心中有了些计较。但她没吭声，准备看大妈们说这些的用意。
果然，接着就听到江婶子说：
“立冬这身世你是知道的。他从小在咱院儿长大。大家关系都还可以。郑大妈那人就是那样，说她坏也没坏到底。你刚嫁进来，就跟她完全闹僵了。外头的人不知道，怕是不知道怎么编排你们夫妻。”
何玉燕也没反驳，耐心等江婶子说完，这才道：“婶子，我能说的就是只要郑大妈跟董家其他人不来找麻烦，我就不会怎样。”
话题到这里就打住，何玉燕也回家继续写自己的人生规划。顺便吃了几片昨天烤好的猪肉脯，心情那叫个美。至于旁人如何就不是她该在意的。
中午，直接用一早就上锅熬的筒骨汤做汤底，加了把挂面，一个煎蛋。简简单单就是一餐。
但何玉燕觉得自己吃的简单，搁旁人眼中就有点奢侈了。
这不，在西厢房耳房边上水槽洗东西的孔大妈，看到何玉燕端着这么一小盆香喷喷的面条出来。简直口水都要流下来。
“立冬他媳妇，男人都不在家了。女人随便对付点吃的就好了。你看看你，又是骨头汤，又是白面条，还加鸡蛋……”
说到最后，那声音凄厉得仿佛这鸡蛋是从她家拿的那般。
何玉燕十分无语。上次去孔大妈家送喜糖，就知道赵大爷是个爱说教的。没想到这孔大妈也不遑多让。
“大妈，这骨头汤是你家的吗？这白面条是你家的吗？这鸡蛋又是你家的吗？”
何玉燕问一句，孔大妈就摇头一下。
有邻居看到这的动静，都把脑袋伸出来看。
而何玉燕并不在意这些目光，继续：“那我吃我家的跟你没啥关系吧！”
“这个新媳妇真的不行？你听听她这说的是什么话？一个新媳妇就敢在我们这些老邻居跟前嚣张。这世道可真是……”
中午，何玉燕吃过面条后在家里睡午觉。
而隔得不远的东厢房廊下，孔大妈正抓着郑大妈诉苦。
“我是不知道这些年轻人的想法喽。家里男人都不在家，一个女人就敢吃这么多好东西。也不怕折了这福气。”
“嫁给那个天煞孤星算算什么福气。孔大姐，这个事儿你就别管。就让那小贱人作。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把顾立冬那点子家底都败光。到时候咱看热闹就成。”
郑大妈说到这里，一副推心置腹地劝道：“你啊！你就是咱大杂院的管事二大妈。有天大的事情，还有老冯顶着呢！”
见孔大妈被自己劝得差不多了。郑大妈这才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
“我家建设不是要结婚了吗？我想请老姐姐你给当个中间人。”
孔大妈是这一片胡同里家里儿子最多的人家。生了三个儿子。这三个儿子有两个已经结婚。分别又各自生了三个儿子。加起来，孔大妈就有三个儿子，六个孙子。要不是小儿子还没结婚。可能九个孙子都要有了。
这样的宜男命格，郑大妈觉得最合适当大儿子结婚的中间人。要是孔大妈有女儿，郑大妈肯定早把那姑娘扒拉过来当儿媳妇。
宜男命啊！多好啊！
郑大妈想到以后大儿子给她生一堆孙子出来，嘴角那笑容就止也止不住。
孔大妈一辈子就没啥本事，也没工作过，没什么值得让人称赞的地方。给老赵家生了三个男娃，就是她一辈子最大的功绩。
因着这个，周围不少人找她当结婚的中间人。
顾立冬那会儿结婚没请她，她就心里犯嘀咕。觉得以后顾立冬铁定生女儿没跑的。
现在郑妹子请自己来当中间人，那真是没有一点错的。
两个大妈凑到一起，开始嘀嘀咕咕商量起董建设结婚的各种细节，各种安排。
那热火朝天的劲儿，看得睡完午觉起来的何玉燕啧啧称奇。
何玉燕上午写了人生规划。下午就准备去回收站弄点高考相关书籍，先准备起来。毕竟她虽然才刚大学毕业，但距离高考重启还有三年了。三年不看书就去考试，她是没这本事能考上的。
回收站距离丁香胡同并不远，走路十多分钟就到了。
对比起信托商店，回收站就显得有点破旧。信托商店开设在楼房里，而回收站则是一座带有院子的宽阔平房。
院子门口如同年代文写的那样，有个老头子坐在那看报纸。
“大爷，我想弄些旧报纸回去。”
看门大爷一副无所谓地样子，只叮嘱何玉燕不要把东西给弄乱，就转头回去继续看报纸去了。
走进院子，可以看到宽敞的屋里堆满各种废品。有破瓦罐子、破旧家具、缺轱辘的自行车架、废旧纸张。
何玉燕先走到堆放废旧纸张那一块，翻了大概十多分钟，才找到几本高中的辅导书。
她娘家那还有自己上高中的书本。所以何玉燕重点是翻辅导书。找到几本书后，何玉燕随意弄了些报纸。
本来都准备离开的了，结果就听到外头有闹哄哄的声音。接着就看到几个红袖章指挥两个板爷，把两车东西倾倒在回收站的院子里。
“包力那臭小子，每次就抢着去信托商店的活儿。”几个红袖章骂骂咧咧走了。留下一院子的各种破烂。
“那些个杀千刀的……”刚在门口悠闲看报纸的大爷，这会儿看到满院子堆满破烂，气得骂骂咧咧。
何玉燕看他的视线瞪了过来，立刻笑笑说道：“大爷，这些东西能买的不？”
她已经在这堆破烂里面，看到了想要的东西。
大爷挥挥手：“这些都被那些人给翻过了，没啥能用的。”
何玉燕不在意地说道：“能买我就找找看。”
见何玉燕真不在意，大爷也就随她去了。反正这些破烂丢在这，也是要他来收拾的。有人要买里面的东西，他还能减轻点工作量呢！
何玉燕可不管那么多，直接蹲下随手拿起一根椅子腿就翻了起来。
原书剧情梗概中，并没有提到任何金手指、任何可以捡漏的事件。但是，何玉燕一个从后世穿越来的，见识的事情就多了去。
这不，这堆混杂着破凳子、破家具、碎布头、碎玻璃的破烂。里面有一个成人拳头大小的木球。
木球的雕工看起来十分拙劣，上面布满了斑驳的划痕，根本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但是，后世就有这个新闻。说八十年代一个农民捡了个破木球回家给孩子当玩具。
没想到木球给孩子弄坏一个角后，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狗头金。
这种如同小说一般的剧情，配合八十年代，就引起一番轰动。而这丑丑的木球，也成了很多人得不到的好东西。
因为喜欢看奇闻异事，何玉燕就觉得眼前这个笨重丑陋的木球，特别像自己曾经在新闻上看到的。反正这东西也不费钱，她准备碰碰运气。
弄了一堆东西回到丁香胡同，何玉燕正好就跟大包小包的董红梅撞了个正着。
“哟，这不是那个没眼光的吗？怎么？嫁给顾立冬那穷小子，就只用得起这些破烂玩意儿啊！”
何玉燕这次去回收站买的东西有点多。报纸跟辅导书用绳子捆着，那个木球用布袋装起来。她一手拎着布袋，一手扛着一捆纸制品，确实显得有点狼狈。
“哟，这不是那个什么好东西都往家里搬的董红梅吗？怎么，你男人能同意你这样当扶弟魔吗？”
前半句董红梅还能听得懂。后半句却让她卡壳了。
何玉燕也不理会这女人，直接越过她，扛着东西就回家去了。
后知后觉的董红梅反应过来后，直接走到二院，对着西厢房那骂骂咧咧好一阵。见何玉燕一直关着门不搭理她。这才骂骂咧咧走回家了。
董家，郑大妈一听女儿的转述，气得就要去找何玉燕算账。然后就被董建设给拉住了。
“妈，明天就要上林家提亲了。这个时候可不能出岔子。”
郑大妈一听也有道理：“没错，那女人什么时候收拾都可以。你的婚事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这三个人凑到一起，开始清点起董红梅买回来的提亲礼。
而放学回家的董建民，被压着在那做作业。现在听到亲妈的话，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一个坏主意。
西厢房里，何玉燕正乐呵呵地用小锉刀划拉着木球一角。弄了好一会儿，等她快要放弃的时候，终于能看到木头掩盖下的一点点金色。
她垫了垫这木球的重量，再看看露出来的金色。觉得八层里头就是黄金了。剩下的等顾立冬回来收拾。
这一次可真是赚大发了。
美滋滋地把东西收拾好，何玉燕先给自己简单做了一顿晚饭。吃完后就洗澡洗衣服。最后把耳房的门锁好，回到了隔壁屋里躺下。
因为下午在回收站忙活了快两个小时，所以人就比较累。
这不，刚关上灯没一会儿，何玉燕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相当的舒服，直到一阵刺耳的玻璃破裂声音，直接把她给吵醒。

第19章
在声音响起来的那一刻, 何玉燕立刻睁开眼睛，打开手电筒看了看枕头边放着的手表。
好家伙，这才早上五点都没到。
外头的天还蒙蒙亮, 隔着厚重的麻布窗帘缝隙，何玉燕看到有人影闪过。
她有点害怕，但还是套上衣服, 小心走到发出声响的窗边。只见靠近窗户的书桌边, 到处是破裂的玻璃碎片以及几块拳头大的石头。
不用说，就是有人搞破坏了。
就在她挣扎着要不要去逮人的时候, 外头已经响起了小孩子的喊叫。接着就是顾立冬那熟悉的声音：“燕子, 燕子。没事吧！”
“没事, 我没事。现在能开门吗？”一听到这让人安心的声音，何玉燕刚刚紧绷的脸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嫁过来没几天, 对这里其实可以算得上是陌生的。凌晨有人砸碎自家玻璃，肯定是受到惊吓的。这会儿顾立冬这个熟悉的人回来, 可不就让她安心不少。
顾立冬听出了对方声音中的颤抖, 转头看了看被自己提溜在手上的小崽子。努力放缓声音：“你先坐下喝杯温水等等我。我处理完这个事儿，你再开门。”
何玉燕点头, 决定把事情交给顾立冬, 自己则是回到里屋换好衣服。去堂屋倒了杯温水喝起来。
与此同时，安抚好自家媳妇后，顾立冬刚刚放缓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也没跟手上提溜的兔崽子客气, 直接拎着他三步两步就到了西厢房董家门口。
董建设今天要去林家提亲, 一大早就起来做准备。
虽然他不喜欢林荷香，但为了自己的形象, 每日收拾的功夫是少不了的。
这不，他一大早起来, 就拿着剃须刀优哉游哉地哼着歌。心里琢磨着等提亲完后，要从林家弄些肉回来。自己都好久没吃上肉了，嘴巴淡出个鸟来。
也就是在这个情况下，董家的门忽然被人给重重踢了一下。没等董建设反应过来，就听到外头响起弟弟董建民凄厉地喊叫：“救命，救命。哥哥救我，救我。”
声音很大，不止董建设听到了，二院不少人家都听到动静，纷纷起床出门查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而董建设走出门的时候，就看到高大健壮的顾立冬，单手拎着自己弟弟站在廊下。脸上的表情相当难看。
董建设一直都是个聪明人。看到这种情况，立刻意识到自己弟弟肯定干了坏事。联想到刚起床时听到的那阵刺耳声音，一个念头浮上心头。他按捺住心中所想，强撑着脸说道：“立冬，你一大早拎着我弟弟干啥？”
说着，他试图伸手去够董建民。
不过，立刻被顾立冬躲了过去。
这个时候，周围邻居也看清了外头的情况，一个个心里嘀咕起来。
顾立冬虽然命不好，但人品是真不错。他们可不会觉得顾立冬一早不休息，跑去欺负董建民这臭小子。
“你弟弟一大早就偷摸着用石头砸碎我家的窗户。要不是我出车提前回来，是不是你们一家子就要欺负死我的媳妇儿。”
“喔……”
周围的邻居听到这话就炸了。
趁着人家男人不在家，跑去砸窗户的行为。简直就跟二流子没两样。这种行为道德败坏，都可以抓去游街了。
大伙儿之前就觉得顾立冬不会欺负人，现在一听更是觉得董建民这小子活该。
董建设快要被这臭小子气死了。做坏事不可怕，可怕的是居然还被人给抓到了。但再生气，这弟弟是亲的，他还是要站在他那边的。
“立冬，建民就是给八岁小孩。小孩子懂什么，他不是故意的。你放了他。你家窗户被砸了，我下午去玻璃窗割两块回来赔你。”
“玻璃砸了当然得赔。这臭小子也得教训。你是要我动手还是你这个当亲哥的动手？”
顾立冬不能描述自己回来的时候，看到董建民拿着石头砸自家窗户，到底是有多愤怒。
但他还有理智，知道自己动手打董建民，说不得刚刚那些帮忙说话的邻居就会同情这臭小子。
毕竟，人都习惯性地同情弱小的一方。
但他不动手，不代表董建民就可以拍拍屁股当没事发生。
董建设被顾立冬这骚操作惊呆了。
他弟弟可是遗腹子，他妈的命根子。他要动手，说不得家里又是一番闹腾。
郑大妈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冒了出来。看到宝贝小儿子被顾立冬提溜着衣服不松手。立刻就想冲上去扒拉。
而董建设见状，松了口气的同时，装模作样伸手。一副想要拦住亲妈，但又拦不住的样子。
周围人也想上去拦一下，但都没有郑大妈动作快。
就在这个时候，棕色的扫帚从斜后方直接窜了出来，拦住了郑大妈的去路。
“怎么出来呢？”
一脸轻松的何玉燕听到顾立冬的话，笑着回了句：“这不是救你来着。”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一种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接着，顾立冬把手里的董建民直接往董建设那丢了过去。双手拍了拍，像是要把手里什么脏东西拍干净一般。留给董建设一句话：“玻璃我下午下班回来就要看到。至于这臭小子……”
说到这里，顾立冬故意板着一张脸哼哼两声：“再有下次，就别怪我动手了。”
看着顾立冬拉着他媳妇儿走回家的背影，邻居们纷纷议论道：“立冬这还是太手软了。”
“就是，建民这臭小子不是第一次干这缺德冒烟的事儿。”
“可不是嘛！前头过年的时候，还往公厕粪坑丢鞭炮。直接炸得隔壁陈大爷一身粪水。”
听着邻居们议论自家小儿子，郑大妈怒火中烧。没等她骂上两句，就听到地上传来大儿子哎哟哎哟的哀嚎声。
众人这才注意到，刚顾立冬把董建民丢给董建设。董建民这臭小子太胖了，直接把他亲哥的胳膊给砸脱臼了。
“哎哟，这胳膊伤着了，今天还怎么提亲哟……”
屋里，何玉燕听到郑大妈的哀嚎声，噗呲一声笑出来。
该！
就这家子搅屎棍，特别恶心人。有这个结局可真是让人爽透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呀！”
何玉燕边笑着边给男人递了条毛巾，推着男人去洗脸盆那洗漱了一番过后，轻声细语问道。
话一开口，何玉燕都被自己语气中的甜度给惊讶道了。
天啊！她居然还能说出这么嗲的话。但是，居然觉得还挺好的。
对面的男人听到后并没有任何不舒服的表情。反而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起来。
“本来计划昨晚休息，今天一早发车回来北城。不过，我们在河省那弄了些好东西。怕不安全，索性昨晚就没休息，连夜开车回来的。”
何玉燕听到连夜开车，根本就没注意听后面什么好东西。而是一脸严肃地说道：“谁叫你晚上不睡觉开车的。多危险啊！再好的东西都没你的命重要。”
顾立冬听到这话，心里暖洋洋的，如同泡在温水里一般。
“我们这次任务不重，回来是空车。虽然是去隔壁省，但距离北城并不远。而且车上两个司机轮着开，大家都有休息。你不用担心，跟你在一起后，我比任何人都要惜命。”
何玉燕听完终于放心了下来，但嘴巴还是叮嘱对方要注意安全。
随即才把注意力放在所谓的好东西上来。
“是十斤棉花。”
大夏天的，居然弄来棉花，实在够厉害的。
“是那边一个生产队去年留的棉花。虽然不是刚下来的棉花，但保存得很好。平房跟筒子楼不一样，到了冬天会更冷。我寻思着还是做多床棉被备用。”
这男人可真是细心。她嫁妆有几床被子。但这年头的棉花十分难弄。这几床被子用的旧棉花跟新棉花混合打成的棉胎。而且因为棉花不多，这棉被做出来比较薄。
何玉燕知道家里尽力了，也没有嫌弃。她还计划着等今年新棉花下来，就去黑市寻摸些回来填充被子。
哪成想这男人大夏天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层。这么细心体贴的男人，怎能不让人喜欢呢？
何玉燕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上去一把抱住男人。把脑袋贴在对方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自己好像成为了人生赢家。
顾立冬这次没有再手足无措。而是伸手环抱住何玉燕。闻着对方发丝的馨香，只觉得怀中充实非常。
这头夫妻两人甜甜蜜蜜，那头董建设紧急去医院把脱臼的手臂复位了。但是，这脱臼的手臂需要进行复位包扎。而且最起码要包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不然，他的手臂可能会有功能问题。
这意味着，他要带着包扎的手臂去林家提亲，月底也要带着这手臂结婚。
喜事猛地变成这样，他心里直犯嘀咕。
而跟他一起来的郑大妈，更是一点儿也没怪罪魁祸首小儿子。反而骂了顾立冬一通。接着又疑神疑鬼：“建设，这今天要提亲。手臂就给伤着了。那林荷香会不会带累你啊！”
董建设心里也有点这个意思。但他可不敢表现出来。这年头打倒一切牛鬼蛇神。他还要往上爬，可不能沾上任何污点。再说，以他的条件，也不能再找一个比林荷香更好的对象呢。
“妈，你说什么傻话呢！这事儿就是顾立冬的错。要不是怕出事，我真想给他点颜色瞧瞧。”
逞完口头上的威风，董建设还是老老实实叫他姐董红梅，去玻璃厂割两块玻璃送大杂院。而他自己则是带着提亲的礼，叫上大杂院的赵大爷、孔大妈作为中间人，去林家提亲去了。
到了中午，何玉燕吃着午饭的时候，就听到董家人热热闹闹的声音。
她从敞开的门看过去，就见郑大妈正拉着孔大妈，两人一起挨家挨户地通知大伙儿，月底去参加董建设跟林荷香的婚宴。
“我们啊，虽然都是普通的工人家庭。但荷香这样好的儿媳妇，不请大伙儿吃个饭见证一下，那就太委屈人家女同志了。不像那些没爹没妈的，干出来的事情简直是……”
说到后面，郑大妈不自觉压低声音。
虽然她是很厌恶顾立冬夫妻两，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人不好惹。
何玉燕其实听到了她的嘀咕，但不怎么在意。嘴长在人身上，她又不能控制。只要不舞到她跟前，何玉燕觉得自己还是很好说话的。至于对方不请自家吃婚宴？何玉燕觉得这才是好事儿呢！
哎，中午一个人吃饭的确有点寂寞。也不知道顾立冬啥时候回来？
大早上回家一趟的顾立冬，等厂子上班后，就过去交班还车了。之后，带着一起出车的几个哥们儿，直奔他们暂时存放棉花的地方。几人把棉花一分，就各回各家。
顾立冬这棉花有十斤，虽然已经压严实了，但目标还是挺大的。这样直接回去不太好。于是，他又扛着棉花去了趟附近不远的生产大队。
等他坐着载满柴火的牛车回到大杂院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一点多。
因为顾立冬经常从乡下弄柴火回来。大伙儿也没怎么在意。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月底董建设结婚的喜事。
而他顺利把柴火以及那包棉花弄回家里后。何玉燕已经给他把饭菜热好端了出来。
“先吃饭，先吃饭。”
男人满头大汗的样子，看得何玉燕心疼不已。
“早上才让你注意身体来着。”
顾立冬故意露出憨笑：“这没啥累的。东西弄回来也安心。”
何玉燕见状也不在啰嗦。打定主意给男人好好补补身体。说起其他话题：“董红梅上午弄了两块玻璃过来。我本来想逼她把玻璃镶好的。不过，又怕这家人使坏，想想还是算了。”
顾立冬点头：“那家人心思不正。我爷爷在的时候，就经常让我离他们远着点。”
坏人不是现在才坏的。在顾立冬还小的时候，董家姐弟就经常欺负自己。虽然每次他都反击，但两个打一个，他还是经常落在下风的。
也因为这样，他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林老爷子学些拳脚功夫。等他一个能打几个的时候，董家姐弟这才对自己客气起来。
小时候的事情拿出来说不值当。但顾立冬对这家人一直没啥好印象。
说起林老爷子，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回来。
何玉燕听着顾立冬说起小时候的事情，对董家姐弟就更加不爽了。这两人莫不是天生的坏种不成？
“林老爷子是不是住在正房东耳房的那位？”
她住在大杂院这些日子，正房东耳房的门一直是锁着的。
“对，林老爷子有个远嫁的女儿。他这次过去是去女儿家探亲。算算时间，可能月底就回来了。到时候，我带你过去给他瞧瞧。他肯定很高兴。”
看得出来，顾立冬很尊敬这位老爷子。想来，应该是一位英雄一般的人物。
时间就在这样不急不慢中度过了一个星期，眨眼就到了董建设结婚的日子。
这几天，何玉燕并没有参与进这件事情。每天顾立冬上班，她就呆在家里收拾东西，看书。做些炖汤给顾立冬补身体。
她不会做复杂的菜色，但是却很会炖各种汤。短短一周的时间，别说顾立冬了。就是她自己脸蛋都圆乎了不少。
看着镜子里面那红扑扑的脸的鹅蛋脸，水汪汪的大眼睛，精致的鼻子，以及红嘟嘟的嘴唇。要不是自己穿越前也是这副模样，何玉燕都觉得自己要被自己美到了。
“东西都准备好了。”
顾立冬的声音从堂屋传了过来，何玉燕伸手揉了一把脸蛋，从梳妆台边站起来，拉了拉身上的新衣服，就从里屋走了出来。
今天是周末放假，同时也是董建设结婚的日子。一大早整个大杂院就闹哄哄的，活像是庆祝什么重大节日一般。
因为今天会请整个大杂院的人免费吃一顿席面，大伙儿的热情就特别高涨。但这些人中并不包括顾立冬夫妻。
虽然董建设昨天假惺惺上门，邀请他们夫妻今天一同前往国营饭店吃席。但两人都拒接了。并决定今天一起回何玉燕娘家走走。
夫妻两人带了包糕点跟一个西瓜直接出门。
孔大妈看到他们优哉游哉的背影撇撇嘴。转身就朝董家跑去。没过多久，董家就响起了郑大妈嘀嘀咕咕的声音。
这些个事儿何玉燕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心情很好地跟顾立冬上了回娘家的公交车。要不是现在时局限制，她还真想跟对方手拉手压马路。
半个小时就到了食品厂家属区。
家属区的邻居如同上次那般，看到他们就打招呼。不过，打完招呼后，都会用一脸“快来问我”的表情看向何玉燕。
这让她好奇起来。
等回到家里，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是说李丽丽在娘家住了一个多星期？”
一个多星期前她回门的时候，包家跟李家因为退彩礼的问题，爆发了争吵。之后，李丽丽居然真的就被包力丢在李家一直到现在。
“我还以为她会回去呢？靳大妈又是怎样一个反应？”
不是何玉燕八卦，实在是靳大妈这样一个不肯吃亏的人，能把这样大的闷亏吞下去？
徐大妮这段时间看得热闹太多了。偏偏家属区的人一起看，她没地儿跟人分享这八卦。
现在何玉燕回来了。顾不上自己不喜欢对方，徐大妮就抢过何母的话头，嘿嘿笑道：“她怎么肯吃亏？不过天天去包家都被人打出来。”
看徐大妮这眉飞色舞的样子，就知道靳大妈没少吃瘪。
这两人以往经常凑到一起说人闲话。上次因为给吴主任介绍对象的问题闹掰了。没想到这话里话外还真如仇人一般。
几个女人凑到一起说话，顾立冬则是被二舅子何勇涛拉了过去。
“立冬，你这经常出车能碰上不少好东西吧？”
顾立冬对这二舅子的印象不深，媳妇儿跟他交代过不能随便答应二舅子的请求。于是，打哈哈地道：“出车哪儿都有去过，好东西就很难说了。车队的人那么多，好东西碰上了也分不到多少。”
何勇涛是农副产品收购站的临时收购员，平时专门往乡下跑的。对于司机这职业可有自己的盘算。
“那能给捎带东西不？”
车队很多人出车都会捎带东西。但这捎带什么就很有讲究了。有些东西捎上一回被人发现，就会摊上大事。
顾立冬脸色淡淡地说道：“那要看什么东西呢！”
看出了顾立冬的不乐意，何勇涛也不敢继续说下去。边上坐着的亲爹正盯着自己。而妹妹则是已经瞪了自己好几眼。
“哈哈，不说这个了。我前二个还看到包力这小子，领着人在外头瞎逛呢！”
听到二哥生硬地转换了话题，何玉燕这才把目光转了回来。
顾立冬是二哥的妹夫，给他帮忙捎带东西可以。但一定要合法合规的东西。
原著中的剧情梗概没有写得很清楚。但是何玉燕知道，顾立冬之所以最终成为董建设成功路上的踏脚石，就是因为捎带东西。
一家人说说笑笑好一会儿，就开始准备午饭。
何玉燕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的水房准备上个厕所。
大杂院哪里都好，就是上厕所特别不方便。
没有专门的厕所，何玉燕每次都要去胡同口的公厕。那的公厕还是传统旱厕。地底下挖个坑，坑里放一个大瓦缸，用来装各种**。每天都有掏粪人过来掏粪。这种旱厕味道特别大。
筒子楼这里虽然每一层楼的厕所也是公厕。但是这种公厕是一条排水沟，用水泥墙隔开一格一格。每一格都有个简陋的木门挡着。厕所还能用水流冲水。
这种简陋的厕所，比大杂院那的公厕好上百倍不止。
要不是街道那边不给接驳下水道，何玉燕是真的想在家里挖个厕所出来。
从厕所出来，去水槽洗手的时候，何玉燕遇上了同样出来的李丽丽。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在一周多以前那个炫耀的李丽丽，居然变得一脸黄黑，双目无神。看着有点渗人。
“你现在高兴啦！”
又是这种对话，何玉燕听到真的想翻白眼儿。怎么古早炮灰文的桥段老是被自己遇到？
“我说过，你的事儿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你过得好与否，更加跟我没关系。我又不是变态，怎么可能盼着人家不好？我有这个闲心，也是把心放在家人朋友身上。”
说完这话何玉燕就想走人，结果被李丽丽给拉住了。
“你又想怎样？”
何玉燕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李丽丽的哭声：“我只是想过好日子，我做错了什么？包力是你不要我才捡回来的。我根本就没做错什么。为什么楼栋的邻居要笑话我捡个垃圾当宝……”
啧啧，听听，再细品。这话里话外，合着她李丽丽就无辜得跟白莲花一般雪白喽！
何玉燕不耐烦跟她掰扯这些，更加没有义务开解李丽丽。她不是圣母，李丽丽这样的人不值当她掏心掏肺。
不过，看在对方是个女同志的份上，她还是给了一句忠告：“你要是过得不开心，包家人也不是好人。最好想清楚要不要离婚。”
说完这句话，何玉燕就不再理会李丽丽了。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很多事情是个人选择，旁人说得再多也是徒劳。甚至，如果今天李丽丽真的选择离婚。哪天后悔也会怨恨她。
不过，这些何玉燕就不在意了。她只不过是说了句让自己良心过得去的话而已。
在娘家吃完午饭后，何玉燕没有呆太久，就跟顾立冬一起离开。
两人也没有直接回家。这会儿大杂院肯定很热闹。两人都不想掺和，想了想两人直接去个趟回收站。
上次何玉燕一个人来回收站，带回去的那个木球。第二天就被顾立冬拆开，得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狗头金。这个发现自然让两人很高兴。白得的金子，没有人会不兴奋。
这块金子最后被埋在了五斗柜下的青砖石下。
回收站门口还是那个老大爷。看到两人过来先是一愣，接着乐呵呵地跟顾立冬说道：“原来你小子找的媳妇是这女娃娃啊！”
何玉燕听罢，惊讶道：“大爷，你们两认识呢！”
顾立冬：“康大爷，这是我媳妇儿何玉燕。你不是在城西的回收站工作吗？怎么到这里来呢？”
康大爷摆摆手：“我儿子调到这里来了。索性就跟人换了个工作。说起来，老林回来了没有？我还说调到这里来后，可以跟他经常一块儿下棋来着。”
“林大爷还没回来。等他回来，我铁定跟他提你的事儿。”
康大爷乐道：“那我就等着了。对了，刚那边又送了些废料过来。你们要是喜欢去淘淘。”
两人也没客气，走进院子就看到一地的各种破碎物品。
何玉燕观察了一下，拿起一盏西式风格的台灯。灯罩已经被打碎。但上面沾着的彩色碎片可以看出当初这盏台灯的华丽。
灯罩碎了，灯泡自然也不能幸免。
何玉燕准备上手拿起来看看。顾立冬就已经拿了起来。
“这灯看着没坏。要不要拿回去换个灯泡试试？”
何玉燕也是这样想的。家里目前拉的灯泡，客厅一个、里屋一个、耳房一个。这些灯泡都是钨丝灯，并没有后来的荧光灯那么明亮。现在加个台灯的话，晚上里屋的照明能够更加明亮。
选了一盏台灯后，两人又找了一会儿。最后何玉燕在角落处翻到一张破旧的木质摇摇椅。摇摇椅的扶手位置已经断裂。但主体结构没有任何问题。
想到堂屋角落的空位置，何玉燕说道：“立冬，这把椅子也弄回去怎样？放在堂屋那。没事儿坐在上面晒晒太阳也很舒服。”
顾立冬当然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东西选好后，康大爷随便扫了两眼：“这就是当柴火烧的烂木头。给个五毛钱就成了。”
说着，直接就开了票出来。
何玉燕见状也没推辞。给钱后跟对方道谢。叫个板儿爷，拉着东西就跟顾立冬一起朝家里走去。板车上除了那盏台灯跟破旧摇摇椅外，还搭了几根木头用来修补摇摇椅的。东西算是齐活了。
就在夫妻两人即将回到大杂院的时候。一道匆匆的身影直接冲进了回收站。吓得门口看着的康大爷都要跳起来。
人影跑进院子没过多久又跑了出来，拉着康大爷摇晃：“大爷，那个摇摇椅呢？”
康大爷见这人看起来有点疯魔，立刻摇头：“什么摇摇椅。东西到我这里都是劈成柴火的。你赶紧放开我，不然我就要叫公安。”
被康大爷威胁，加上没找到东西。这人放开康大爷就往外头跑。
来得快走得也快，简直莫名其妙。
康大爷很快就把这一茬给忘掉了。
另一头，何玉燕他们回到大杂院。就看到胡同很多邻居都聚集到二院的院子。
看到他们夫妻两人叫个板爷儿，抬着个缺扶手的摇摇椅进来，一个个面上不说，心里却觉得这夫妻俩有点傻。居然买了这么个破烂玩意儿回来。
何玉燕也没怎么理会这些人，就准备回家拿盆，接上点水把摇摇椅清洗一遍。
不过，一道声音把她给叫住了。
只见人群围绕的中心区域，林荷香站在董建设身边，正朝着她笑道：“我寻思着要去哪里找你们。刚好你们就回来了。给，这是我跟建设同志结婚的喜糖。给你们一份，沾沾喜气。”
这话听着很自然，但何玉燕总觉得很别扭。大庭广众之下还真不好直接拒绝。
她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孔大妈，立刻有了主意。
“我刚从外头回来，手上都是灰尘呢！家里刚结婚，糖还有不少。恭喜你们俩结婚。这糖我们就心领了。要是不介意的话，给孔大妈家就可以。她家孩子多，糖给孩子甜甜嘴更好。我们这大人就不跟孩子争抢了。”
漂亮话说完后，何玉燕头也不回地快步回家。接着把门一关，隔绝了外面众多视线。
大伙儿没觉得何玉燕不给面子。相反，一个个都觉得她败家。董家结婚送的喜糖，那都是比水果硬糖更好的大白兔奶糖。
想到这儿，一个个羡慕地看向孔大妈。
而孔大妈被这天降好处砸得咧开嘴笑哈哈。上去就把林荷香手里拿着的纸包夺了过来。完全忽略了林荷香那难看的脸色。
“这椅子还真结实。”
摇摇椅的扶手一边已经掉了，但另一边还在。除此之外，整把椅子除了些微掉漆、划痕外，没有任何缺点。
“这回收站有时候还真的能淘到宝。”
何玉燕这一声感叹，顾立冬是明白的。从狗头金到今天的摇摇椅。没花多少钱，却能换到好东西。确实比去信托商店买要划算多了。就是这种捡漏不是天天有就是了。
两人边干活边说话，就听到有人在外头敲门。
何玉燕看过去，发现是冯大妈。就走过去把堂屋的门给开了。这个时候，她也注意到院子里那些聚集的人都走了。
“大妈，那些人都是过来领喜糖的？”
冯大妈刚准备开口说话，就被何玉燕的问题问得一愣。接着好笑道：“可不是嘛！那些人就是郑大妈招惹过来的。”
郑大妈今天可谓是出尽风头。
娶了个车间主任的女儿当儿媳妇。这儿媳妇只要300块彩礼，就陪嫁两辆自行车。天知道，今天一早接新娘子回来的时候，那两辆锃光瓦亮的自行车，到底让这一片胡同多少人眼红啊！
也幸好何玉燕夫妻两人都不在。上午那会儿，多少人把这前后脚嫁进大杂院的媳妇做对比。说出来的话就格外得难听。
加上这董家请大杂院的邻居去国营饭店吃饭，还不收礼金礼物。这更加让几个眼皮子浅的说话没个把门。
什么顾家生女儿，董家铁定生儿子。顾家没前途，董家以后有大造化的声音都出来了。
冯大妈是真不知道，这陪嫁两台自行车跟生儿子有啥关系？
何玉燕听着冯大妈描述今天的场景。虽然对方尽量避开了某些难听的话。但何玉燕大概能猜出在某些人嘴里。自己已经成为了衬托林荷香的绿叶。
“没事儿，日子是自己过的，冷暖自知。大妈，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冯大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家那两个儿子还没对象你是知道的。我寻思着你那边有什么女同学毕业后留在城里的。如果有合适的话，可不可以给我家曹德才、曹德学介绍一下。”
“但我的女同学，一大部分都要下乡的。”
少数家里有门路留在城里的，那都是找到工作的。这种人一般家里条件比较好，估计看不上曹德才、曹德学这两人。何玉燕在心里想着。
冯大妈并不在意这个，只是说道：“要是有合适的，趁着没下乡，也给我说说情况。要是条件还可以的话，能见见面对年轻人也好。”
这话倒是实在。
“那大妈等我这两天有空问问同学。”
至于成不成，那她可不保证。
送走了冯大妈后，何玉燕算了算，这才发现光是这座大杂院就有五个单身人士。最大年纪的曹德才，也得有22了吧。
顾立冬点头：“可不是嘛！我们大杂院适龄单身男女还是有的。”
就是董建设这个二十多的，也是今天才结婚。
两人口中的董建设，这会儿满脸红光。
虽然娶的媳妇儿不是自己心爱的孙筱柔。但是，这媳妇儿给自己脸上增加了多少光彩。
光是今天结婚，他们销售科的科长，还有几个车间主任、厂办主任都来吃席，就能看出林家的关系有多瓷实。
有了这些关系，加上他的才华。他董建设绝对不会继续当这么个销售科科员了。
“建设，你跟顾家的关系怎么瞧着这么不好？”林荷香语带试探地问了问。
董建设一听，嗤笑出声：“谁跟他家关系好。那家人得理不饶人。谁沾上都不会有好事。”
接着董建设就把上周弟弟“不小心”砸了顾家玻璃窗。结果自己被砸坏手臂的事儿说了出来。
董建设今天胳膊依然打着绑带。带着伤结婚多不好啊！这些都是顾立冬这人给弄的。
林荷香一听，面上露出心疼神色。心里却对董建设跟顾家关系不好这件事情感到高兴。
果然，那个梦是可以改变的。

第20章
大概半个月前, 刚认识董建设没多久，林荷香就开始频繁做一个梦。一开始的梦很模糊，一直到她知道董建设跟何玉燕相亲过。这个梦开始变得真实起来。
这个梦的主角是董建设。梦里的董建设穿着十分好看的西装, 打着领带。领带上别着个特别好看的宝石领带夹。
这些个着装让董建设看起来有一种特别迷人的气质。
当然，最让人心动的不止这个。
梦里，董建设已经事业有成, 家里有很多豪宅豪车、金银首饰、珠宝珍珠。已经成为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富豪。而这样的董建设, 只有一个叫何玉燕的妻子。
虽然梦中董建设跟无数的女人有牵扯，但是一直没有跟糟糠之妻离婚。
这个梦特别真实。真实到林荷香从一开始被西装、豪宅、豪车这些东西吓得不行。一直到现在, 终于嫁给了董建设。
这个过程心态的转变林荷香就不说了。她只知道, 嫁给董建设后, 她的未来肉眼可以看到。
那就是自己即将在未来十年后，成为一个大富豪的妻子。
自己的未来即将过上梦中那种开豪车住豪宅, 拥有无数金钱、金银珠宝的美好的日子。
为了过上这样的生活，她愿意嫁给董建设。即使对方的条件不怎样, 即使对方的家人难缠。
而在嫁给董建设的过程中, 林荷香以为的最大阻碍何玉燕，早已经嫁作他人妇。更幸运的是, 无论是她妈还是她亲自去试探, 也能看出何玉燕对董建设没有一点心动的感觉。
这让林荷香觉得自己可以坐稳董建设妻子的宝座。
关于林荷香的这些个“宏伟”目标，何玉燕自然是不知道的。估计知道，也会嗤之以鼻。
在跟顾立冬一起把摇摇椅修好后, 夫妻两人就一起坐在上面休息。
这摇摇椅不说旁的, 在结实这一块做得特别好。一开始何玉燕一个坐上去，就感觉这椅子十分敦实。
于是, 她拉着顾立冬坐下来，然后靠在对方的怀中。
夫妻两人就在一张宽敞的摇摇椅上, 抱在一起休息了好一会儿。
等到外面响起家家户户做饭的声音，夫妻两人这才脸红红地站起来。
晚饭也是两人一起做的。何玉燕做饭的手艺一般般。顾立冬因为从小跟爷爷一起长大，那手艺是没得说的。于是，何玉燕负责打下手，顾立冬负责掌勺。两人有商有量地做了一顿简单美味的饭菜。
因为今天出门，何玉燕也没时间炖汤。两人吃过晚饭后，一起分享了一个甜瓜作为饭后水果。
这一切都过得很美好。直到晚上夫妻两人洗完澡回到里屋时。那种暧昧的气氛再次发散。
结婚的当天，因为何玉燕来例假，两人一周都没有任何接触。中间顾立冬时不时出车，偶尔晚上没有回家。所以，两人从结婚到现在，小半个月时间过去了还没圆房。
今天两人相处了一整天，过得很舒心。晚上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中间的过程何玉燕想起来都觉得脸红心跳。
特别是顾立冬相当体贴，过程中时不时还要问问她的感受。简直让何玉燕羞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这男人还给兑了温水给她擦拭，简直完美阐释了什么叫男妈妈。
相较于这两人的水乳交融，隔着个院子的东厢房董家，新婚夫妻董建设跟林荷香的夫妻生活却没有那么和谐了。
两人都没有功能上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郑大妈这人一晚上时不时就要敲敲他们的墙壁。
董家在东厢就一间屋子，这屋子跟顾家一样，用一块木板进行了隔断。董建设这个结婚的大哥就住在隔断的小房间里面。郑大妈则是带着小儿子董建民，住在一块木板之隔的木床上。
木床直接摆在堂屋，看起来很不好看。但面积有限，所以这木床只能这样摆放，也只能靠着隔断的木板摆放。
于是，晚上只要小房间的董建设亦或者林荷香发出任何声响，郑大妈都会敲一敲隔断用的木板。
三番两次这样下来，再是干柴烈火也都被浇了个透心凉。
偏偏到了第二天一早，林荷香顶着个黑眼圈出来，准备去公厕解决一下的时候，就被郑大妈给拉住了。
“建设他媳妇，你是好人家的女儿。可不要勾着男人不放。一滴精一滴血，男人的精血很重要。要节制，别把男人的身体给掏空了。”
林荷香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这样赤果果说这些的。羞得脸红脖子粗。偏偏她不太会跟人吵架。这老婆子昨晚敲木板敲了一晚上，她跟董建设根本没成事儿。
这个时候，林荷香都不禁怀疑。梦中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林荷香，到底是怎么在这个老婆子的眼皮子下，生了五女一男的。
带着这个疑惑，林荷香在公厕遇到了何玉燕。
大杂院这边的公厕，大早上特别多人排队。很多人都是上厕所顺便倒掉昨晚用过的痰盂。
何玉燕一般早上会错开这一波高峰。今天那么早，还是因为昨晚的水乳交融。
快乐是快乐了。快乐过后，母单的她在今天醒来后才想起避1孕这个问题。
关于这个，还是现代比较方便。各种避1孕方式都有。但是现在，还真的比较少。看过的年代文说医院有避1孕1套。何玉燕准备晚点过去瞧瞧。
她也不是丁克思想，只不过现在才18岁，生小孩对她来说有点恐怖。而且刚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她想要多一点点时间享受两人世界。
这些个惶恐跟顾虑，她早上起来的时候跟顾立冬直接说了。对方表示赞同，甚至想要跟何玉燕一起去医院问问。
就是在何玉燕思考这个严肃问题的时候，林荷香就走了过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上下扫视了她一番。这让何玉燕觉得相当不舒服。
“你这是干嘛？”不舒服的何玉燕，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这是公厕不是你家，要上厕所就排队。不上厕所就离我远点儿。”
周围排队的都是胡同的邻居，一个个也都觉得这董家小媳妇怪模怪样的。公厕那么臭，居然不排队也不走，呆在这闻臭味。这是有啥特殊癖好吗？
甚至，有人说她是不是跟三号大杂院的陈大爷那样，有闻臭袜子的癖好。
何玉燕听到这些话，心里乐得不行。大妈们数落人起来，那真是嘴巴要多毒有多毒。
林荷香看着这些昨天还笑嘻嘻跟她讨要喜糖的人，一大早对着自己说那么难听的话。气得脸红脖子粗，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这个时候，排在队伍中间的孔大妈开口打起了圆场。
周围人这才住嘴。然后他们发现孔大妈整个人看起来腌哒哒的，活像一个月没睡那般。
“别说了。昨晚我家六个孙儿，一个个都拉肚子。一晚上跑了多少趟官茅房。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
孔大妈家昨晚几个孙子一个接着一个拉肚子。家里的儿媳妇不顶事，男人又不能沾手照顾人的活儿。最后还是她厉害，一个人把六个孙子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就是不知道吃了啥东西，六个孙儿都拉肚子。
周围人一个个也问了这个问题。孔大妈摇头，想了半晌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有何玉燕注意到，当孔大妈说话时，林荷香脸上闪过的心虚。
联想到昨天对方硬要给自己塞的那包喜糖。一个想法浮上心头。
等她上完厕所回家，立刻把自己的猜测跟顾立冬一说。
“昨晚我太累了，没听到赵家的动静。没想到他家的孙子一个个都拉肚子。”
赵家跟顾家，就隔了个前院院子。对方家里动静大，多少是能听到些微动静的。
“要真的是那喜糖有问题，这林荷香的心思就歹毒了些。”
顾立冬说着，给何玉燕递了个剥壳鸡蛋。
他是清楚自家媳妇儿跟林荷香根本没啥交集。硬要说的话，就是自家媳妇跟董建设相亲那一次了。但那次自己在场，可以确定两人都没说上几句话。
如果林荷香就为了这点事，就要暗算他媳妇儿。那么，这个女人就要远离。
想到这里，顾立冬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何玉燕也觉得这女人心眼儿太小了些。她不会低估人性的黑暗，直接说道：“反正我不爱串门儿。她要是来我们家，我也不会给她开门。”
吃过早饭，夫妻两人一起去了趟医院，领了些计生产品回来。之后顾立冬才回去厂里。
何玉燕盯着这几个简陋的避1孕1套，想到那医生不可置信表情，就觉得很是郁闷。就好像，他们年纪轻轻不想那么早要孩子，就不正常一般。
哎！何玉燕把东西收到床头柜的一个铁盒子里。就不准备继续想这个了。反正很多事情自己纠结是没用哒！
就在这个时候，冯大妈在外头敲门，然后说道：“燕子，你妈托人带话。让你今天有空回家一趟。”
“哎！好。”
何玉燕看了看时间，索性关门就往外头走。边走边跟还没离开的冯大妈问道：“我妈有说啥事儿吗？”
冯大妈摇头，顺便问道：“对了，燕子。你都要回娘家。顺道帮忙问问那事儿？”
看着对方眼中的希冀，何玉燕想了想点头：“行，我回去问问看。但是，冯大妈。你这头最好也找介绍人比较快。”
都月底了，距离下乡的日子也没多久。这个时候要下乡的也都报名了。给冯大妈家的两个儿子找对象这个事儿不容易。
回到家里，何玉燕就看到何母兴匆匆地拉着她，看桌上那一大桶饼干碎。
没错，就是包装饼干的时候，留下来的碎片。
“厂里这次的瑕疵品，你爸抢到了这么多。别看这饼干碎不好看，这可是正宗的牛奶饼干。”
第八食品厂生产的牛奶饼干货真价实，是用真牛奶做的，奶味特别浓。这种饼干放到供销社去卖，比普通的饼干要贵一毛钱。普通饼干5毛钱一斤，还得搭4两粮票。
第八食品厂的牛奶饼干则是要6毛钱一斤，再加5两粮票。毕竟牛奶饼干要用到牛奶，现在外头牛奶还要二毛八一斤呢！
这饼干平时买的人很多都是病人，或者需要营养的孩子。
厂里每个月都能清出一批瑕疵品，包括形状不好看的糕点、饼干碎、糖块碎片这些。作为给职工的福利，不止价格便宜，而且还不要票。
“别傻站着，赶紧过来挑些大块的装起来带回去。立冬这小伙子是真的不错，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你。这牛奶饼干别看形状不好看，但营养是实打实的。他出车那么辛苦，你给他准备些饼干就很不错。之前你爸好几次都没能抢到……”
家里条件一般，好的饼干买多的话，不止贵还得贴上很多粮票，确实吃不起。这次老何抢到这么多饼干，何母表示很满意。给了女儿一部分，剩下的可以给孙辈、以及老头子补补身体。
眼前的木桶装的饼干碎是真的很多，中间夹杂着些大块饼干。而何母已经开始把大块的挑出来，放在边上一个干净的牛皮纸袋里面。
搁在后世，这些饼干碎何玉燕是真的看不上。但在这个年代，饼干即使是碎的，那也是细粮，也是好东西。
何玉燕没有开口推辞，而是默默走过去，跟何母一起挑拣起来。心里暗暗决定，自己这边有啥好东西，一定要给父母留一份。这种沉默的关心，实在让何玉燕感动得眼眶热乎乎的。
母女两人的温情时刻持续了大概十多分钟，何玉燕就听到隔壁传来了激烈的争吵。
争吵声持续了大概几分钟，就听到靳大妈高声喊救命的声音。
何玉燕想了想，放下手上的事情想出去看看，就被何母给拦住了。
不等她说什么，走廊不少听到动静的邻居已经跑了过去。接着就看到靳大妈背着李丽丽从走廊匆匆走过，身后跟了不少人。
“妈不想你掺和到他们家的烂事里面。”
都是同一天出嫁的，自家女儿过得那么滋润。隔壁李丽丽之前那么高调，现在被男人丢在娘家不闻不问。人都是同情弱者的。这几天何母是看明白了，不少邻居虽然嘴碎，但也同情李丽丽的遭遇。
自家女儿要是掺和进去，轻则会被人拿来说嘴。重则可能会被道德绑架。反正哪种情况都不是好事。
“你大嫂、二嫂被我打发去附近的荒地摘野菜去了。她们要是在家，她们去可以，你却是不行的。”
理解何母的好意，何玉燕也没有多说其他。心里则是对于李丽丽的遭遇不知道该说啥好。
不过，不用何玉燕说啥。靳大妈在半个小时后春风满面地扶着李丽丽回来了。
因为那场面弄得太夸张，即使在家里，何玉燕也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怀上呢？”
何玉燕算了算时间，李丽丽结婚还没一个月呢！这就检查出来怀上了。
有着现代医学常识的何玉燕，想到李丽丽婚前的那些事儿，十分无语。时间线她是没法子推算出来的。但不少有经验的大妈已经猜到里面的事儿。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带上了些暧昧。
好在，大伙儿也没有坏心。知道李丽丽这姑娘被丢在娘家这么多天，都觉得现在怀上了是好事。
果然，那头靳大妈把女儿送回家里。就急匆匆跑到楼下借电话去了。
周围其他大妈则是闲聊了起来。有说靳大妈这是跑去给包家打电话的。有说李丽丽这下可以母凭子贵了。
事情的走向十分出人意料。靳大妈离开大概十分钟后回来了。脸上那笑容就是瞎子，估计都能感觉到她的欢乐。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何玉燕就看到包力领着个凶巴巴的大妈经过走廊。
接着，隔壁就响起了靳大妈夸张的寒暄声音。
何玉燕听到这两家人再次亲热起来就觉得讽刺。
为了那点面子，先是对外乱喊高彩礼，往自己脸上贴金。接着虚构彩礼来讹诈。现在听到怀孕又变了一副嘴脸。
何母在一旁一直关注这件事情，现在忍不住庆幸：“幸好你当初没看上这包家人。”
“是啊！还是你有眼光。”
屋门是微微敞开的。谁要进来只要推开一点就行。何玉燕看向说话的人：“你来有什么事情吗？”
李丽丽眼神复杂地看向何玉燕，第一次觉得这人才是真的聪明。不过，现在她也不用害怕被抛弃了。
“我怀上了，虽然还不到一个月。但大夫说真的怀上了。”
何玉燕十分无语，搞不懂李丽丽，为什么每次都要来她跟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有了这个孩子，我会在包家过得很好的。”
李丽丽丢下这句话就准备离开。不过，何玉燕最后只给她回了一句：“包生儿子吗？”
最后，李丽丽是在靳大妈的欢送下，高高高兴兴跟着包家母子离开的。不少老大妈都说这是苦尽甘来，母凭子贵。
听得在屋里的何玉燕简直作呕。
刚她给丽丽说的那句话，不是她重男轻女。而是在包家那种地方，李丽丽这胎要不生个儿子，估计不会比现在的处境要好。
毕竟，那种人家不就是家里有个王位等着继承吗？
何玉燕不无讽刺地嘀咕了两句。
“别人家的事情你别管。”
何母知道女儿的好意，但隔壁家以及包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何玉燕也没真圣母到去管别人家的事情。李丽丽自己就是个成年人。她爱怎么做就怎么做。
“对了，女婿家没个亲戚。估计也想要个孩子，家里好歹没那么冷清。等下个月拿到毕业证后，要是找不到工作。你也抓紧怀个孩子。孩子生了后，趁着年轻有精力带……”
听见这些话，何玉燕嘴上说好好好。但心中却打定主意，生不生，什么时候生，由他们夫妻两人决定。
另一头，李丽丽走在包力身边，看着前头走得虎虎生威的婆婆。
嫁过去的第一天，因为包力不着家跑外头去搞那些打砸事儿。这老虔婆就骂自己浪费钱。888块娶回来，结果儿子看都不看一眼。就连自己那五百压箱钱，也直接抢了过去。
嫁过去的第二天，这老虔婆就让自己大早上饿着肚子干活。忙活一天就给自己吃了两个窝窝头。她跟包力说这个事儿，反而被包力踢了两脚。
这些李丽丽都可以忍。因为嫁到包家，她脸上有光。
结果这包家打得一手好算盘。回门那天居然又要跟自家拿五百块。这是李丽丽没办法接受的。
偏偏因为家里不给这五百，包力就把自己丢在娘家不闻不问这么多天。
这些天李丽丽想了很多，特别是在对比隔壁何玉燕的时候。
明明两人都是住在筒子楼，还是邻居。明明两人家里都有哥哥。明明两人是同一天出嫁。
但是，自己的日子却过成这个样儿。
这种对比惨烈让李丽丽十分不忿。但当她找到何玉燕，想要跟对方吵架的时候。偏偏人家不接茬，而且还跟她说了句离婚的话儿。
离婚，摆脱那家人的桎梏。可能会让自己的日子更加糟糕。但是，李丽丽承认自己心动了。
可是，李丽丽想到自己跟亲妈说要离婚时，对方那激烈的反应就觉得心塞。
“离婚，那是不安份的女人才会做的事情。”
“离婚，你就不要当我的女儿，麻溜儿下乡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她妈告诉她，被男人打没啥。等男人老了打不动就好了。被婆婆指使干活不给吃的也正常。等婆婆老了摊在床上再给她好看就是了。
李丽丽在听到这些话后，知道亲妈是不会帮自己的了。而一直对自己疼爱的亲爹，一直采取回避的态度。
亲哥更加没有指望，只会说男人都是这样的。
这段时间的遭遇，彻底让李丽丽后悔了。后悔当初所谓地从何玉燕那抢走包力。可笑自己还把这样的人拉到何玉燕跟前炫耀。
就在这个时候，她有了孩子。
这个孩子，让李丽丽更加看清楚了包家人的嘴脸。她不会离婚，她会跟着包家母子回去。她会用自己的办法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就是可惜了何玉燕对自己曾经的那点帮助了。
李丽丽这些复杂的心理活动，何玉燕是半点也不知道的。
从娘家拿了一牛皮纸袋的牛奶饼干后，她先回了趟家。接着再次出门，先去找了几个跟自己关系好的同学打听她们的情况。
但结果都不怎么样。
走了四家，有三个女同学确定下乡，而且下乡的地点距离北城相当之远。还剩一个女同学家里条件比较好。最终弄到一个在纺织厂车间工作的临时工。
打听到这些情况后，她就直接回到大杂院找冯大妈。
冯大妈这会儿正拉着几个大妈说着给儿子找对象的事情。见到何玉燕过来，立刻笑着问道：“这是有消息呢？”
“立冬他媳妇儿，你这是要帮曹德才兄弟两介绍对象？那正好，我家小三子还没对象呢？”
何玉燕还没开口说话，孔大妈已经插嘴了。
大杂院的大妈里，何玉燕最讨厌的就是郑大妈。郑大妈之后就是这位孔大妈了。
于是，她敷衍地笑了笑：“没有，我又不是当介绍人的。哪里有对象给人介绍。”
冯大妈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太过急切了。连忙打圆场：“就是，春花。别瞎嚷嚷的，吓到人家新媳妇了。对了，刚你不是在说建设他媳妇要帮忙给你家小三子介绍对象吗？”
林荷香嫁到大杂院这两天，每天都去上班很少跟大杂院这些人往来。但架不住孔大妈这人难缠。见着林荷香的条件好，加上对方又是厂办妇联的干部，就琢磨着让对方给她小儿子介绍对象。
一听这个，孔大妈就忍不住鼻孔朝天：“嘿嘿，我跟你们说。这建设媳妇可是认识不少条件好的单身女同志。咱厂子是机床厂，没多少女同志。但是，建设媳妇她妈，可是纺织厂的厂办干部。纺织厂你们知道吧……”
说着，孔大妈一副“你懂”的表情看着周围几个大妈。
大杂院适龄男青年可不止她儿子。除了刚结婚不久的顾立冬、董建设。还有她家小儿子赵为家。冯大妈家两个儿子曹德美、曹德学。
顾立冬跟董建设前后脚结婚，两家的对比特别明显。孔大妈可不想自家儿子输给冯大妈的儿子。特别是两人还是大杂院的管事二大妈、一大妈。两人暗地里一直都被人拿来做对比。
冯大妈看着孔大妈一副她儿子已经娶到好媳妇的样子。忽然就觉得心塞塞的。她胡乱找了个借口，拉着何玉燕就先回到家里。
“怎么样？”摆脱了孔大妈，冯大妈就迫不及待地问何玉燕。
何玉燕相当直接地说道：“几个关系要好的同学都已经确定要下乡。找到工作的那个，目前没有找对象的想法。”
说这些信息的时候，何玉燕是相当模糊地说。她去跟同学聊天的时候，提了提介绍对象的事情，对方也给了明确的回复。自然，现在也不会把人家的事儿拿来跟冯大妈细说。
冯大妈一听满脸失望。
何玉燕见状马上就找借口离开，回家准备晚饭的事儿。
等顾立冬下班回来，何玉燕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跟他提了提。
当听到丈母娘特意给自己弄的牛奶饼干，顾立冬那是相当感动。
当听说何玉燕给曹德才兄弟两介绍对象后，他直接说道：“冯大妈不乐意，你当事儿没发生过就好了。”
何玉燕点头。她也只是答应帮冯大妈问一问。问了，人家没有意向，事儿也就过去了。
这头何玉燕在跟顾立冬说着这个事儿，那头冯大妈也在饭桌上跟自家老头子说起给儿子找对象的艰难。
“咱家德才、德学，一个22，一个20.都是大小伙子了。这找对象怎么就那么难呢？我让咱大杂院的人帮忙介绍。立冬媳妇儿那边是没戏了。孔春花那鸡贼的，居然找建设媳妇儿帮忙介绍。哎，老头子，你说说我要不要去找建设她媳妇儿……”
“妈……”晚亲爹一步回来的曹德才，听到亲妈提到董建设的媳妇儿，就一脸不自在。
董建设之前跟林荷香因为他的大嘴巴，差点分开这个事儿。让曹德才有点不好意思。现在亲妈让人给自己介绍对象，那哪成呢？
“妈妈妈，别喊我妈！都二十二的大小伙子了。又是一级锻工，工资也还成。长得也是高高大大有手有脚的。咋你个臭小子就找不到对象呢？你看看人家立冬，再看看人家建设！”
曹德才被亲妈叨叨十分受不了。他也着急啊！他也想找对象啊！这不是找不到喜欢的吗？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沈家的沈清清拎着两个饭盒走了进来。那饭盒香喷喷地，显然又是国营饭店的员工餐。
看看亲妈那一脸着急的模样，再看看沈清清的悠闲。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妈，我要找沈清清处对象！”
曹德学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爹妈跟大哥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他也没在意，最近他所在的第三食品厂很忙。作为临时工的他更加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见爸妈跟大哥有事商量，他索性端起桌上留给他的饭菜，坐在廊下的小板凳吃起来。
这个时候，沈清清从隔壁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个大西瓜。她的脚刚跨过门槛，看到曹德学就乐呵呵地招呼：“曹德学，你咋现在才吃饭啊！”
曹德学听到沈清清的声音，吓得手一个哆嗦，差点把手里的大碗给砸了。
沈清清看到他手忙脚乱的样子，乐呵呵地调侃：“被姐吓到了吧！”
说着，沈清清一蹦一跳地拎着西瓜进了顾家。
“这是……”
沈清清何玉燕是认识的，当初是这位女同志把国营饭店相亲现场的事儿，告诉了大杂院众人。对方的年纪听说跟顾立冬一样大。
嫁过来这段时间，何玉燕还真的没跟对方说过几句话。显然，对方拎着个大西瓜进来，不是来找她，而是来找顾立冬的。
“顾立冬，我爸让我把这西瓜给你们家。对了，他说是为了谢谢你帮忙带东西。”
说完，沈清清就把大西瓜放在桌上，朝何玉燕笑了笑就出去了。
“这姑娘还真是特别。”
顾立冬笑着点头：“那可不。这姑娘可是沈叔跟范婶子的掌上明珠。”
沈清清的家庭情况，在这个年代都可以算得上特殊了。
父亲沈叔是厂里保卫科副科长，今年52岁。早年上战场，退下来后娶了比他小10岁的范婶子。30岁那年才得了沈清清这么一个独生女。
这种家里只有一个女儿的，搁在其他家庭，肯定会被嘴碎的大妈传闲话，说他们绝户头。
但沈叔是个值得人敬重的退伍老兵。加上对方又是厂里保卫科的副科长。自然没人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而沈清清今年22岁还没有对象也是有原因的。
沈清清满18岁那年，跟一个同学处对象了。结果对方一声不吭就下乡。后来听说娶了下乡所在地的村支书女儿。反正，这一耽搁，就把人耽搁到22岁了。
顾立冬跟何玉燕说着沈家的情况，最后想了想还是跟她交代：“去年范婶子想过戳和我跟沈清清。不过，我们两都没那个意思。”
何玉燕一听有点诧异。接着就勾起嘴角：“知道了，我可不会误会你。”她没有漏掉对方说这话时，眼睛带着的那点忐忑。
别说只是戳和，就是两人真处过对象，她也不会说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顾立冬听罢，眼神的忐忑马上消失，随即渐渐火热了起来。
刚刚开荤的两个年轻人，自然情到浓时开始酱紫酱紫。
另一头，大杂院另一对新婚夫妻董建设、林荷香，两人之间的相处就没那么浓情蜜意了。
林荷香刚结婚也不休假，第二天就接着上班了。不是她爱岗敬业，而是她不想在老董家跟郑大妈这个婆婆大眼瞪小眼。
好不容易躲过了一天，回到家里却发现这家里没人做饭。
婆婆郑大妈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朝地上吐瓜子皮。见到林荷香下班回来，立刻扬了扬下巴，朝门口的煤炉子说道：“去做饭，菜都给你买好了。谁家婆婆有我贴心的。”
林荷香看着煤炉子边放着的一把沾满泥土的野菜，气了个倒仰。
正好董建设也下班走进来，她想也不想地走过去撒娇：“建设啊！这菜……这菜我不会洗啊！我也不会做饭啊……”
董建设刚踏进家门，还没反应过来是咋回事，就被林荷香给缠住了。
郑大妈见状，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手里抓着的瓜子也不要了。凑到儿子跟前：“建设啊！妈这一辈子辛辛苦苦拉扯你们姐弟三个长大。好不容易现在儿媳妇进门了。想清闲两天都不行吗？”
郑大妈这人没脸没皮惯了的。见儿媳妇用一副恶心死人的语气跟自己儿子告状，她自然不甘示弱。
董建设被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拉着说话，只觉得脑壳疼。
最终，他被亲妈那可怜巴巴的眼神给说服了。
“荷香，咱妈年纪大了，没享过福。咱……”
董建设想说你当儿媳妇的，就得听婆婆的话。但看到林荷香眼中的不情愿。想到今天开会时，林荷香的亲爹，他的岳父大人有往上升副厂长的可能。咬咬牙说道：“等我放下东西，跟你一起干活儿……”
夫妻两在水槽边凑到一起择菜洗菜，身后不远处的东厢房时不时传来郑大妈的骂声。虽然洗菜很烦，但想到董建设对自己的偏爱，林荷香只觉得心里甜甜的。
果然，自己的选择是没有错的。虽然董建设的亲妈特别烦人。但是，董建设是个体贴人的男人。只要自己抓住他的心，以后就不会缺少好日子。
梦里那种要什么有什么的好日子，那种金银珠宝、锦衣华服、高楼大厦，那种日子才是真正的好日子。
郑大妈见自己的谩骂没能阻止儿子这个大男人，去干女人才能干的活计，气得心肝儿疼。
董建民这个熊孩子见亲妈被那个新来的大嫂给欺负了，心里十分不忿。琢磨着要给这个人一点颜色瞧瞧。
等到晚上大杂院众人开始休息后，董建民就从亲妈的怀里睁开了眼睛。

第21章
接近午夜12点, 整座大杂院已经进入了睡眠模式。基本上这个点所有人都在睡觉。
东厢房董家隔出来的小房间里，林荷香气哼哼地推开还想扒拉上来的董建设。
“你妈是不是疯了？又敲墙？再敲下去……”
林荷香压低声音抱怨，眼神朝董建设的下1半1身瞄了一眼。
嫁进来才两天, 两天想成好事都被那老婆子给搅合了。再敲下去，怕是董建设都要废了。后面这句话林荷香不敢说出来，怕触了董建设的霉头。
董建设何尝不生气。
古语有云, 一鼓作气, 再而衰，三而竭。
每次到关键时刻, 他妈就来一下。让他从精神抖擞, 变得如同斗败的公鸡。这些男人才知道的苦, 他没有地儿发泄。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都趴在草席上。心里琢磨着要怎么破开这个局面。
而林荷香已经没有心情跟他掰扯了。
见把人给扒拉下来后, 直接弯腰伸手朝床下划拉。
房子小，床底自然堆了很多杂物。不过, 每天晚上要用的痰盂是放在最容易够得着的地方。
昨晚随手一探就能抓到的痰盂, 今天摸不着了。林荷香起床把灯拉开，花了几分钟翻遍了小房间也没找到。
没法儿, 人有三急。林荷香气哼哼地穿好衣服, 拿着手电就准备去胡同口的公厕。
不过刚打开门看到外头黑黢黢的，只有月亮照射的光线。她就又退了回来，准备喊董建设陪自己去一趟公厕。结果转头一看, 好家伙, 刚还在沮丧的男人已经打起了呼噜。
林荷香见状，真想一脚揣到他身上。偏偏这个男人未来是那么滴优秀, 现在也不赖。真的动手她还有点舍不得。
最终，她一个人拿着手电就出门了。
一路上没有人影, 只有虫鸣声在角落的野草堆中传出来。
顺利到达公厕，林荷香强忍着那冲人的味道，踩上石板开始解决人生一大问题。边解决边思考今年要不要让董建设跟厂里申请筒子楼。筒子楼比大杂院方便多了。无论是洗澡还是上厕所都不用那么麻烦。
不过，董建设现在只是销售科的一个普通科员。而且家里已经分了一间大杂院的平房。要申请筒子楼难度太大。
林荷香琢磨着是不是要让亲爹给拉一把。
就在她思考未来的时候，一道轻微的xiu xiu声从耳边经过。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得脚底下装粪水的大缸传来“噗噗”的闷响。
接着就感觉到菊花一凉。
不用一秒钟，林荷香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尖叫出声，想赶紧跑出去。但是手忙脚乱之下，一个趔趄，一只脚踩空掉进了粪水缸里面。没等她做出反应，另外一条搭在石板上的腿也吧唧一下踩进了粪水缸里。
这下，半截身体掉入粪水缸的林荷香，只觉得下半身凉飕飕又臭烘烘的。悬空的感觉让她双手不敢放开，使劲儿扒拉那两块用来踩踏的石板。好在石板很重，能够承受住她的力道。
但这一番变故已经让林荷香失去了理智。她甚至没有想过，依靠双臂借力爬上来。而是口中发出一阵接着一阵的尖叫声。
尖叫声在半夜安静的环境显得格外得吓人。
很快，住在这一片胡同的人跑了出来。
大伙儿一个个拿着手电，神色匆匆，都以为是出了什么人命官司。
大杂院里，第一个听到动静的孔大妈，已经从前院蹦到后院招呼：“胡同口那边出事啦！出事啦！”
冯大妈听到动静打开门就问：“出啥事儿呢？”
孔大妈摇头：“不晓得，就听说那有人在喊救命。”
两个大妈的对话让很多人从被窝中爬了出来，一个个顺着人1流朝外头走。
何玉燕也在这样的动静中，跟顾立冬一起走出家门。
刚走出大门，何玉燕就发现顾立冬忽然不走了。只盯着胡同另一边没人的地方。
“怎么呢？”
顾立冬摇头：“没事，咱过去瞧瞧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周围不少大杂院的邻居，一个个都跟着走了过去。
见两人落在后面，顾立冬这才轻声说道：“刚我看到董建民那小子了。”
大晚上的不睡觉，躲在胡同角落，显然不干好事。
顾立冬这会儿这样想着，等顺着人1流走到公厕，打听清楚发生什么事情后，一个不可思议念头涌上心头。
何玉燕跟他已经培养出很好的默契。她也立刻意识到了中间的关窍。
“这……”
这董建民才8岁，大晚上不睡觉就为了让刚进门的大嫂掉进粪坑？这事儿如果是真的话，这董建民简直就是天生的坏种。
夫妻两人因为这个发现而面面相觑。
那头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邻居们，正在吵着谁去救人。
这公厕是附近这一片胡同的人共用的。粪水缸每天早上都有人清理。自然晚上这粪水缸是满的。
现在林荷香半截身子浸泡在粪水缸里面，身上又因为挣扎导致到处是黄金点点。
大半夜还真的没人乐意伸手把她从粪水缸里抱出来。大家非亲非故的，可不想沾上那些都秽物。
最后，还是冯大妈喊了自家儿子，去董家叫董建设过来。
董建设被叫过来的时候，满脸的怒气是压都压不住。
站在人群中捂着鼻子看热闹何玉燕见状，小声跟顾立冬说道：“你说他是不是发现了？”
顾立冬见何玉燕这捂着鼻子也要看热闹的样子，好笑地摇头：“估计是发现了。不然外头那么吵，大伙儿都出来看热闹。怎么他就没个反应。”
而那头强忍着怒火的董建设，确实知道事情的原委。
院子里响起孔大妈跟冯大妈的说话声音时，他就醒了过来。顺手一摸，发现身边的床位是空的。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亲妈嘀咕董建民这个臭小子去了哪儿。
那个时候，董建设还没有多少想法。只以为林荷香一个人看热闹去了。
等他看到弟弟慌里慌张溜回家，这才知道事情要不好了。
“建设，你傻站在那干什么？赶紧进去里面把你媳妇拉出来啊！”孔大妈着急忙活地吆喝道。
冯大妈慢一步，也开口招呼起来：“你媳妇掉进公厕了，就半截身子在粪水缸里。她一个人没力气爬不起来。你进去把她拉出来吧！放心，女厕所那边除了你媳妇儿，没有其他女同志。”
“对对对，我们都去瞧了，里头没人。”
空气中弥漫着公厕特有的臭味，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催董建设去救人。
不是他们不热心，实在是他们看过了。这林荷香虽然是掉厕所了，但半截身体还在上面。根本没有生命危险。有人拿了绳子想让抓着，然后拉她出来。偏偏林荷香说自己没力气。叫着让人把她从粪水缸里抱出来。
女人是没力气抱她的，就是有也没人乐意。
男人更加不敢去抱了。就是救人也怕抱个陌生女同志出事儿。
最终，就只能让董建设这个当丈夫的上了。
何玉燕看着董建设那抽动的太阳穴，只觉得十分好笑。
这人虽然没用手捂住鼻子，但显然十分嫌弃。
偏偏这个时候，在公厕里面挣扎的林荷香，听到董建设来了后，叫得更加来劲了：“建设啊！建设！赶紧来救我啊！我快没力气了！”
“快去啊！”周围人一听这个，再次催起来。
而董建设面对汹涌的群众声音，自然只能挪动那两条沉重的大腿，朝公厕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看到这里，何玉燕不动声色地拉着顾立冬，走到胡同的墙跟。
毕竟看这架势，估摸着董建设跟林荷香，待会儿会弄得屎尿横飞。
而有经验的冯大妈已经拉着孔大妈商量：“记得上次前头胡同有人掉公厕，后来跑到院里冲水的吗？那次听说他们大杂院臭了整整一个月。现在大夏天的，要待会儿建设跟他媳妇儿在咱院子冲水，怕是整个院子都要臭上两个月了。”
孔大妈一听也打了个激灵。
前头胡同掉公厕的那个人，那家住的大杂院可是臭了很长时间。她当时看热闹也专门跑去闻了闻，那臭味别提了。
于是，孔大妈直接说道：“走，咱叫上几个老姐妹。辛苦点给这两口子提点水过来。让他们在公厕冲干净了再回去。”
几个大妈风风火火地冲回大杂院，没过多久，一个人提着一个装满水的木桶回来了。桶里还贴心地放了水瓢。看样子是准备给那即将出来的小夫妻冲水来着。
何玉燕看到这阵仗，拉着顾立冬又后退了几步。随时准备窜回大杂院。当然，她也佩服大妈们的远见，居然能想到这样好的法子。
周围其他人见到大妈们的动作，一个个笑着打趣起来。
而被打趣的董建设，慢吞吞挪步进了公厕。
当他透过电筒微弱的光线，看清林荷香的样子后，差点就想转头走人。
最终，他咬咬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关切：“荷香，荷香。你的建设来了。放心，我是专门来救你的。”
“建设啊建设，你终于来了。”林荷香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流下了两行清泪。
这个样儿搁在平时，董建设可能会评价一句楚楚动人。但是，搁在公厕这环境，加上两行清泪从眼角流出，直接流过了林荷香脸上的黄金点。清泪变成黄水，这画面简直让董建设觉得不堪入目。
他在心中默念副厂长，副厂长，林荷香的爹很快就是副厂长。
依靠着这个信念，他发挥出了超常的力量。一个用力，如同拔萝卜一般，把林荷香从粪水缸里拔了出来。
与此同时，在外头严阵以待的几位大妈。当听到公厕传来隐隐的水声后，一个个都把水瓢从桶里装满了水，接着提到手里。
当看到董建设打横抱着林荷香出来的身影，大妈们高声喊道：“一、二、三……”
沁凉的清水迎面泼了这两人满身。水花从两人头顶流下，带走了不少黄色的屎水。
“哦吼……”
围观的人见状，第一时间发出声音齐齐后退。一个个都捂住鼻子，一副想看又怕沾到屎水的样子。
何玉燕同样也是如此。当然，她的注意力更多地看向林荷香。
干净的水滴带着黄色的东西从董建设的脸颊滑落，滴在抬头仰望着董建设的林荷香身上。
两人公主抱的造型相当符合偶像剧里，雨夜极限拉扯的情侣。而这两人也不辜负这个造型。
只见他们两含情脉脉地对望，无视了一勺接着一勺泼过来的水，一直没有移开视线。甚至，何玉燕看出了这两人的脑袋越靠越近。好像下一步就要来个亲亲一般。
直到一块黄黄的东西，从董建设的脸上吧嗒一下掉到林荷香的唇上。
哦！麦艾斯———
何玉燕看不下去了。
跟她有着同样想法的人还不少。
这两人从公厕出来的时候，为了方便照明，大伙儿都把手里提着的手电照过去。
两人就如同在聚光灯下的明星，一举一动都被大伙儿看在眼里。
何玉燕看不下去溜了，其他人一个个也都被恶心坏了。
很快，热闹的公厕就剩下那些热心泼水的大妈，以及从含情脉脉气氛中脱离出来、开始干呕的两人。
“真不知道林荷香这是什么顶级恋爱脑。”
刚刚那一幕给何玉燕的冲击太大了些。震得她肚子翻滚，恶心得不得了。
顾立冬虽然不太懂什么叫恋爱脑，但也知道媳妇儿被恶心到了。于是，拉着媳妇儿回到家里，就跟她说起别的事情。等她的注意力转移走后，这才抱着人安抚着她睡了过去。
但这个事儿可没完。
“哎哟，我跟你说，昨晚丁香胡同那的公厕……”
“哟，我可知道了。听说两个人顶着一身的屎啊尿啊抱到一块。”
“怎么我听说已经亲嘴儿呢？”
何玉燕一早去菜站那买菜，还没走进去，就听到里头的大妈大爷菜也不买了，一个个凑到一块儿说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这些人都是附近这一片胡同的居民。哪里发生一点事情，很快整片胡同的人都会知道。
何玉燕听着他们说起昨晚的事情，说得好像他们在现场一般。
她不敢暴露自己住在丁香胡同的事实。悄咪咪买了把青菜就准备溜走。结果，正好就看到孔大妈正在里头卖肉的摊位，口沫横飞地讲述着昨晚的细节。
“我跟你们说，你们是没看到。啧啧，这刚结婚的就是黏糊。董建设这小伙子平时看着挺正经的。没想到他媳妇儿嘴巴都沾屎了，居然还下得去嘴儿……”
何玉燕被孔大妈这番话给震惊得嘴角抽抽。对方刚好转头看到她，赶紧朝她招手，口中不忘继续跟卖肉摊位的屠夫说道：“你不信是吧！那个小媳妇也是我们大杂院的。我让她过来……”
何玉燕可不想被孔大妈拉着过去当工具人，麻溜儿跑了。
边跑边佩服孔大妈的嘴碎，简直要把这个事儿传到整个北城一般。
当她拎着一把青菜回到大杂院，就看到大杂院前院跟后院都来了不少周边的邻居。
这些人一个个凑到一起，不用说就是在聊昨晚的事儿。
甚至，还有人跑到董家门口，试图把躲在屋里的郑大妈拉出来聊一聊。
屋里，郑大妈躲在屋里，悄咪咪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听着外头的人议论自家宝贝大儿子，气得直跺脚。
要不是儿子交代她今天不能出去跟人闹腾，她早跑出去跟那些嘴碎婆子大战三百回合了。
偏偏儿子不让，今天带着儿媳妇出门上班去了。小儿子也被大儿子送去学校。留下她一个老人家，憋着满肚子的话没人说。
看到何玉燕的身影，郑大妈就忍不住撇撇嘴。
昨晚那个事儿，大儿子被叫出去后没多久，她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说实在话，知道小儿子是为了给自己出气，这才作弄林荷香的。郑大妈觉得很欣慰。建民这小子可真是孝顺。
可是，偏偏让大儿子沾了一身屎尿，又让郑大妈有点生气。
反正她又是欣慰又是纠结地过了一晚。到白天继续处于这种矛盾的心情之中，而无法找人诉说。
她不傻，这个事儿现在大儿媳真揪着不放呢！昨晚就放话要找出害她掉粪缸的人。呵呵，她就不说。
何玉燕看到了郑大妈那躲在窗户后面的身影。只觉得对方的动作十分好笑。
她也没怎么跟人聊这些，直接拎着菜回到家里。
昨晚发生那个事儿对她还是有影响的。早上她就喝了点粥。中午准备就煮个青菜面条好了。就连肉、鸡蛋、油都不放的那种素面条。
不少人跟何玉燕都有类似的后遗症。
但如果让时间重来，他们还是乐意去看这么个如同西洋景一般的热闹。
被作为热闹看了的林荷香，这会儿整个人都处于奔溃的边缘。
昨晚掉粪缸，胡同的人都知道。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机床厂的职工。这不，今天一来上班，每个人都要问候她一次掉粪缸的感受。有些人甚至过分到一直盯着她的嘴唇瞧。
林荷香知道是为什么，所以更加受不了。
她跑到亲爹的办公室开始哭诉起来。
“别哭了。不是说董建设那小子亲自进公厕救你了吗？”
林父也没想到自己女儿居然会遇上这样离奇的事故。早上还没出门，在筒子楼就已经被人逮着说了一通。他也可怜女儿的遭遇。但是女婿已经出手救人了。他还能说啥呢？
“爸，是有人害我。”林荷香把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说。
话刚说完就看到林母急匆匆从外头走了过来。
“你不上班啦！”
林父的话音刚落，林母就啐了他一口：“女儿遇上这种事，我哪里还有心情上班啊！”
林父、林母结婚多年，就得了这么一个女儿。说不遗憾是假的，但对女儿的疼爱更加是真的。
夫妻两人知道有人作弄女儿后，都十分生气。但是，大晚上的，事情又过去了。现在去找罪魁祸首怕是很难。
“我不管，我一定要找到是谁害我。还有，我以后不上公厕呢……”
林荷香现在对公厕PTSD了。她不敢上公厕，但也不能不上厕所。于是，她当着爹妈的面就喊了董建设过来商量事情……
大中午吃过素面条后，何玉燕刚准备躺在摇摇椅上休息，就见冯大妈走了进来。
“燕子，明天厂里会发粮票、油票跟肉票这些票据。我们几个准备一起把粮食买回来。你要一起去吗？”
何玉燕这才惊觉明天就是六月了。是到了发票据的时候。每个月领到票据就先把东西买回来，可以避免断货导致的供应不足问题。
“那行，我到时候跟你们一起去。”
两人正说着话，就看到董建设急匆匆地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这是怎么呢？”冯大妈顿时没心思跟何玉燕唠嗑了，眼神直往外头瞧。见董建设回来后没出门。只得转头继续跟何玉燕说话。
“燕子，是这样的。就是我跟你范婶子，准备给我家德才还有你范婶子家的清清搞个相亲。”
这话说得挺别扭的。冯大妈自己都有点受不住。然后又解释两句，何玉燕这才知道对方的来意。
“你是想让我这个周末，跟立冬一起，约沈清清、曹德才出来。四个人一起逛公园？”
“哎哎哎，对对对。就是这样。”冯大妈也觉得自己这要求挺麻烦的。但她要找到刚好认识这清清跟德才的人还真比较难找。还得找夫妻，不能找一个男的，或者单单一个女的。
本来这个事儿她想请董建设帮忙的。董建设这小伙子对大杂院的人都挺热心的。这忙他铁定能帮。偏偏对方昨晚遇到那种事情。冯大妈觉得对方可能没这个心情帮忙了。
何玉燕可不想给人保媒拉纤，直接摇头拒绝：“大妈，你是怕他们两个年轻人尴尬。所以想请我跟立冬帮忙。但是，你们当长辈的，既然想要两个年轻人处对象。那还是直接跟他们说清楚比较好。”
晚上顾立冬下班回来后，何玉燕把这个事儿一说，顾立冬直皱眉。
“这些事儿咱别掺和。这两天我在找人看看能不能给你弄个临时工。等你拿了毕业证就去上班好了。”
何玉燕是知道这个事儿的。闻言点头：“找工作可以，别花大价钱知道吗？”
花大价钱买工作就不划算了。再过两年她都要参加高考。这工作更多的是为了打发时间。家里目前并没有财政压力。
两人说话的功夫就听到外头传来吵闹声。
“你那三百块彩礼，可是我用我家老头子的抚恤金给的。怎么，我怎么不能说你？”
郑大妈那标志性的尖叫声让人十分不舒服。但话里话外的委屈，是谁都能听得出来的。
“出啥事呢？”
冯大妈劝说的声音随即响了起来。何玉燕见状，拉着顾立冬一起站在门前廊下。
然后就看到昏暗的院子里，郑大妈正指着林荷香大骂。
而林荷香也不遑多让：“三百块的彩礼都给不起，就别学人家娶媳妇了。抚恤金是我要的吗？明明是你们给的。怎么？你小儿子害得我掉进粪缸。我为什么就不能打他一顿？”
说起这个林荷香就生气。
找了一天没找到的凶手，结果一回家就听到婆婆正在教董建民那兔崽子。她这才知道，自己之所以掉粪缸里，完全是董建民这兔崽子下的手。自己房间的痰盂是那兔崽子藏起来的。
没了痰盂，自己就只能去公厕。然后这兔崽子就趁着那个时候，直接朝公厕里面丢了几个石头。
“哦，我儿子为什么用石头砸你。还不是你欺负我……”
婆媳两人的争吵内容让整座大杂院的人都震惊了。
隔壁大杂院也有人耳朵尖，听到声响直接跑了过来，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场稀奇的热闹。
“我滴那个乖乖哟！谁家小叔子这么调皮捣蛋，居然害得嫂子掉粪缸哦！”
孔大妈的这一声感叹瞬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郑大妈更是调转火力，指着她就大骂：“老孔，我家建民还是个孩子呢！他能有什么错？他不过是看这个女人欺负我，想给我出气。”
郑大妈说着，一屁1股就坐到地上。接着搂住满脸不驯的董建民哀嚎：“当家的，当家的。你太狠心了。为了保护厂里的财产，狠心丢下我们娘几个。现在被个刚进门的小媳妇欺负，没人给我们出头……”
大伙儿本来还在嘀咕董建民这小子太过分。结果，郑大妈这话一出，很多人都想起了董大牛这汉子。
对方当初可是四十出头就牺牲了。还是为了挽救厂里的资产，最后被大火活活烧死的。当时现场那个惨烈哟！在场不少年纪大一点的人都记得当时的场景。
大火中董大牛那惨叫声，那肢体扭动的身影，现在回想起来，一个个都觉得心惊不已。
也是因为这个，大伙儿这些年对郑大妈一再忍让。
不说董建设这小伙子是真不错，小儿子董建民又是个没见过亲爹的可怜娃。没有亲爹教导的孩子，一时做错事是难免的。
有了这么一番心里过程后，很多围观的邻居已经开始劝起了林荷香。
“你当大嫂的，就别跟个孩子计较了。”
“你婆婆也不容易，去把她扶起来。”
“哎，以后好好教建民那孩子就是了。”
这么些劝说如同魔音贯耳，气得林荷香个倒仰。她刚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就看到垂花门那走进一道伟岸的身影。
接着就是董建设那掷地有声的宣言：“建民做错事就得跟他大嫂道歉。”
林荷香瞬间被感动地眼睛冒出了泪花。果然，这个男人不愧是未来的大富豪。这个时候就已经这么明白事理。林荷香觉得自己没有白活一场。
站在廊下一直观察林荷香的何玉燕，这会儿已经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事情的急转变换，周围人的态度转变，董建设那满嘴的大道理，简直让她目不暇接。
顾立冬则是嘴角抽抽地拉着何玉燕，小声说道：“这家人可真是……”
不少正在劝说的邻居，见到这场面也不知道该说啥好。
刚还在闹腾的董家人，好像瞬间又和好了。四口人麻溜儿回到家里，把门一关直接隔绝了他们的视线。
何玉燕以为事情到了这里就结束了。
结果第二天很多人都看到董建设拎着个满当当的痰盂在公厕排队。
然后过了大概半小时，很多人从郑大妈口中知道，林荷香不敢上公厕了。以后大小问题都在家里解决，董建设负责给她清理痰盂。不然，她就要带董建设回娘家的筒子楼居住。
至于董建民这臭小子，则是被压着跟林荷香道了歉。
更加重要的是，听说董建设连夜写好了申请，要求街道同意让他家建个厕所。不是旱厕的那种厕所，而是可以连接下水道、可以冲水的厕所。
这可是大新闻。
他们这一片胡同，因为距离市政地下污水管道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搭建管道加上施工困难，目前上头并没有任何施工计划。
要是董建设真能把这个事儿跑下来，很多人都会感激他的辛苦。
当下，董建设在这一片胡同的名声就更好了。当然，因为他的这些努力很多都是为了林荷香。
大妈们就觉得这林荷香像个狐狸精，勾得男人为她做这些事儿。
而小媳妇以及未结婚的女同志，一个个都觉得男人就该学董建设这样对媳妇好。
反正事情的走向真的次次出乎人的意料。晚饭的时候，何玉燕对着顾立冬不禁感慨：“这董建设还真的对林荷香这么好啊！”
顾立冬看着对方脸上的恍惚，好笑道：“大概应该不是因为林荷香。”
何玉燕一听就知道对方有自己不知道的信息，立刻问道：“是啥事儿？”
顾立冬也不逗她了，给何玉燕夹了块肉，这才漫不经心地说道：“林荷香她爹要当副厂长了。”
听到这样，何玉燕不禁瞪大双眼：“这……怪不得董建设变得那么快！”
“这对你没影响吧！”
顾立冬摇头：“那个副厂长是管生产的，管不到我的头上。我们运输科是厂长直接管的。”
林荷香一听松口气：“那就好！不过，如果董建设真的把下水道的事情跑下来，咱也搭个便车，给家里修个厕所？”
这一片胡同有不少人都有这个想法。不过，下水道的问题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解决的。董建设也没多大的能耐，要跑下来并容易。
这申请递交上去更多的是为了稳住林荷香。
西厢房的小房间里，吃过晚饭没多久，董建设就把林荷香拉进了屋里。林荷香的爹已经确定下个月走马上任当副厂长。他可不能让对方就这样跑回娘家。最好的办法就是生个孩子。女人有了孩子就不会有回娘家的想法了。
而林荷香这头，因为粪缸事故，一直担心董建设会嫌弃自己。对方以后可是大富豪，林荷香并不想错过这样的人才。而且，对方那天为了自己，直接跟自己的亲妈还有弟弟都杠上了。这种好男人太少见了。
郎有情妹有意。时隔两天，这小夫妻终于再次准备贴贴。
不过，董建设看到林荷香的嘴唇，就响起那天晚上的黄色东西。实在下不去嘴，就换了个地方。
今晚，郑大妈罕见地没有敲墙。但里面夫妻两的进展并不容乐观。
一分钟后，董建设看向屋顶，脑袋空空。
林荷香不明就里只觉得好像挺快的。
夫妻两人的这些事儿暂时是没人知道的。
倒是冯大妈看到他们家的风波平息了，麻溜儿上门去请求帮忙。
于是，当周末何玉燕跟顾立冬去公园闲逛的时候。就看到董建设、林荷香两人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脸尴尬的曹德才，以及满脸不乐意的沈清清。
“哎哎哎，好巧。你们两这是逛公园呢!”
曹德才这不尴不尬地招呼，让何玉燕跟顾立冬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夫妻两人并不想掺和到这些事情里面。但事情往往就会沾上来。
这不，曹德才的话音刚落，几天没怎么见到人影的林荷香，已经一脸幸福样儿地看着何玉燕：“待会儿建设要带我去友谊商店买东西。你有东西要我们带的吗？”
又是友谊商店。
上一个拿友谊商店的名头在她眼前炫耀的，还是李丽丽。这会儿就轮到林荷香了。
何玉燕直接无视林荷香的话，反正对方也没说自己的名字。
“我们先走吧！”何玉燕小声地跟顾立冬说完。又朝沈清清、曹德才那边点点头。然后就拉着顾立冬快步离开了公园。
董建设看着何玉燕那高挑匀称的背影，心情相当复杂。如果换成这女同志当自己的媳妇儿，会不会时间能长一点？
而林荷香被何玉燕这样无视，那种想要秀恩爱的心情也淡了。
这夫妻两人的气氛冷了下来。显得边上的曹德才更加尴尬了。
至于沈清清，早趁着这个机会麻溜儿丢下这三人跑了。
后面发生的事情何玉燕、顾立冬并不知晓。
两人离开公园后，按照既定的计划准备去电影院看个电影。
电影不长，两人看完后出来刚到吃午饭的点儿。刚准备去国营饭店，结果就看到沈清清一脸惊慌地从电影院边上的小巷子跑出来。
那动作那表情看得人担心不已。
“走，咱跟上去瞧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22章
“清清, 沈清清……”何玉燕朝着前头那道匆忙的身影喊了几声。
前头奔跑着的沈清清，估计是听到了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终于转头看了过来。等看清喊自己的人是何玉燕跟顾立冬后, 表情立马放松了下来。
“你这是遇上什么事情？”
顾立冬这个时候拉着何玉燕走了上去，直接问了起来。
虽然他跟沈清清的交情不深，但好歹是一个大杂院长大的。顾立冬自然不希望对方遇上什么危险的事情。电影院所在的这个街区, 到处是胡同。有些胡同比较背光, 很容易就有街溜子出没。
沈清清也没矫情，直接说道：“刚我从电影院出来, 想走小路回去。结果被个街溜子给拦住了。”
想到刚刚那街溜子猥琐的笑容, 沈清清就觉得害怕。要不是有个人出来阻止, 自己怕真要被那街溜子给拦住了。就是自己太害怕了，没来得及跟那个好人道谢就跑了出来。
这会子遇到熟人, 安下心来后，沈清清又有点后悔了。
何玉燕听到她人没事, 也不细究其他。直接就说道：“我跟立冬要去国营饭店吃饭。你呢？要跟我们一起走一段路到人多的地方吗？”
这条胡同都是一些大宅子, 住在里面的人早已经天南海北，各奔东西了。这也让这条胡同的人烟特别稀少。等走过这条胡同, 到前头工厂区, 人就会多起来。自然街溜子也不敢做什么了。
三人一路走到工厂区，见到国营饭店后这才分开。
进了国营饭店，何玉燕看到今天供应的菜单有酱牛肉。立刻激动地把这个月最后的一点肉票拿出来。
牛肉可是很少能遇到的, 所以何玉燕直接把肉票花光了。叫了一叠酱牛肉, 夫妻两人分着吃。
周日的国营饭店顾客特别多，整个国营饭店的后厨跟柜台都忙个不停。何玉燕他们吃完就准备回去。没想到会被柜台的大姐叫住。
“你们是沈清清那个大杂院的对吧？”
当初顾立冬跟何玉燕那一出换相亲对象的戏码, 可是在这个国营饭店发生的。沈清清当时就跟国营饭店的员工，说顾立冬是跟自己同一个大杂院居住的。
这不, 大伙儿也就记住了顾立冬。之后听说顾立冬跟何玉燕结婚，大伙儿更是觉得戏剧性异常。
大姐见顾立冬点头，立刻从柜台那拿了个铝制饭盒递了过去：“帮个忙，给那丫头送过去。”
饭盒虽然盖着，但里面独属于酱牛肉的香味还是窜了出来。有些正在排队点单交钱的人，忍不住嘀咕：“不是说酱牛肉没了吗？怎么你们还藏着一饭盒？”
柜台大姐听到这话，不客气地说道：“这是拿钱票买的。怎么着，你有意见？”
顾客被大姐一怼不敢说话了。
何玉燕怕在引发什么冲突，示意大姐把饭盒递过来。然后要了个牛皮纸袋包好，夫妻两人就麻溜儿离开了这里。
“我可真怕他们打起来。”
这年代的国营饭店员工有多牛逼轰轰，从墙上那条“禁止殴打顾客”的标语就可以看得出来。
不过，这员工的福利还真的不错。今天沈清清放假，饭店有好东西，也有同事帮忙留着。
“这工作是挺好的。”
看着顾立冬那副沉思的模样，何玉燕立刻说道：“打住，打住。这工作太难弄了，别费力气。”
而且，何玉燕也不乐意干这个工作。因为再牛逼轰轰，这工作每到饭点都太忙了。自认有点懒的何玉燕，觉得自己干不来。
回到大杂院，何玉燕就一个人拎着那个饭盒直接去了沈家。
这是她第二次来沈家了。第一次来是送喜糖没有进门。这第二次来，还没进门就被沈母热情地拉了进去。
“范婶子……”
何玉燕听顾立冬说过，这范婶子的性格有点冷。虽然她没有工作，但大杂院大妈婶子们说八卦的时候，这人基本都是不参与的。
“哎，真是感谢你们两口子。”
范婶子想到女儿回来把遇到街溜子的事儿一说，她跟老沈都吓了一跳。听到顾立冬夫妻两的帮忙，更是感激得不行。
“立冬呢？立冬怎么没一起过来？刚好你沈叔的战友寄了些肉干过来。这天气也放不了多久。来来尝尝，待会儿带点回去给，也给立冬尝尝味儿。”
何玉燕刚坐下，就被塞了满手的牛肉干。实在却不过对方的热情，最后拿着一包牛肉干回来了。
“你说说，这……”
何玉燕看着那快有一斤的牛肉干，哭笑不得。谁能想到范婶子热情起来，居然让人这样招架不住。
“没事，咱不收怕她心里会过意不去。以后有啥好东西送过去一份还人情就是了。”
这些个人情世故对于何玉燕来说，还是有点陌生。倒是顾立冬这个从小跟着爷爷长大的，更懂得一些人情往来。
夫妻两人正说着话呢，就听到外头传来了林荷香那夸张的说话声。
“这手表也不贵，只要二百八十八。结婚的彩礼那不是还没用吗？建设就找人弄了点侨汇券，带我去友谊商店买了这个手表。哎，就是钱不够，买的是里面最便宜的那个。”
遗憾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充满了炫耀的味道。
在场邻居一个个都不是傻子，自然听懂了里头暗含的意思。但就是这样才更加让他们心塞。她们别说二百八十八买手表了，就是最便宜的八十八手表，她们也没有。
董建设看着林荷香手腕上那个丁点儿大的手表，面上的笑容依旧，心却在滴血。
谁能告诉他，这么点东西为什么要二百八十八。还不如买台自行车，最起码能用。还能跟人炫耀，他们一家四口人有三辆自行车。而且，这样一来，那自行车也能给他妈用了。
结婚前，林荷香陪嫁的两辆自行车，他都已经计划好了。婚后他们夫妻共用一辆，剩下那辆给亲妈用，好歹享享福。
结果，林荷香这人太自私了。自己就要霸占一辆自行车。他一个男人没有自行车面子不好看。最后只能委屈亲妈了。
哎，每次想到这里，董建设都暗恨自己没用，让亲妈受委屈了。
当然，让他更加恼火的是，明明林荷香已经知道那三百块的彩礼，是他亲爹董大牛的卖命钱。但这女人居然不珍惜。嚷嚷着要买手表花掉。
迫于对方的亲爹要当副厂长，董建设只能咬牙吞下这个暗亏。
“建设，建设……”
就在董建设暗恨的时候，大杂院的管事一大爷曹大爷喊了他好几声。
见董建设终于反应过来，曹大爷直接问道：“你小子在想啥呢？叫你好几声都没个反应？对了，上次你提交给街道办的申请有眉目吗？”
修地下污水管道这个事儿，曹大爷自然是赞同的。知道董建设这小子娶了个家里有能耐的媳妇儿。就指望对方这里能有突破。
董建设一听，摇头：“街道胡主任说这个事儿比较麻烦。他们要开会讨论，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往上报。”
何玉燕跟顾立冬出来的时候，刚好就听到这话。顾立冬直接上去就跟他们聊了起来。气氛看着居然还成。
“燕子过来一下。”
听到沈清清叫自己燕子，何玉燕还愣了一下。接着走过去才知道对方喊自己是为了什么。
“妈，我是真的不想跟曹德才相亲。我要真喜欢他，怎么拖到22还单着。不信，你问问燕子。今天早上她在公园遇到我们，我的表情是不是很难看？”
沈清清说着，朝何玉燕挤眉弄眼起来。
何玉燕见状，忍不住嘴角抽抽。这姑娘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见范婶子一脸希冀地看了过来，何玉燕只得点头。她还真不知道该说啥好。
“那行吧!妈去跟你冯大妈说一下。”
“真是麻烦你了。”沈清清看到亲妈真去隔壁曹家找冯大妈，脸上的表情马上轻松起来。
“你别觉得我奇怪。我是真的不喜欢曹德才。也不知道我妈跟冯大妈再想什么。居然想让我两处对象。”
何玉燕耸耸肩，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偏这个时候林荷香居然凑了过来，把她那带了新手表的手腕蹭到何玉燕跟前。
何玉燕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儿，不等林荷香开口炫耀，直接先一步回家去了。
晚上，各家休息的时候。何玉燕自然继续跟顾立冬甜甜蜜蜜。而对门的董家，董建设跟林荷香这对新婚夫妻再次经历了一分钟、再一分钟、再再一分钟。
虽然郑大妈这两天没干敲墙这个事儿。但是，这一分钟好像成为了萦绕在夫妻两人之间的噩梦。
哦，严格来说，应该是董建设的噩梦。
董建设一脸空茫地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点燃了一支香烟。单手拿在手里，在香烟弥漫中看向天上那又圆又大的月亮。
这月亮就好像在嘲笑自己一般。
董建设恨得踢了廊下的柱子一脚。没等他呼痛，就听到正房廊下传来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建设，我真羡慕你有媳妇儿了。”
董建设：“大晚上跑出来吓人干啥？”
骂人的话说完，这才看清男人居然是曹德才。
他忍着脚上的痛，龇牙咧嘴地问道：“你这是干啥来着？”
曹德才悠悠地叹了口气，走过来把董建设夹在手指的香烟拿了过去。狠狠抽了一口，这才说道：“哎，相亲不顺。人家看不上我。”
曹德才也不是说爱不爱沈清清。只不过刚好年龄到了，对方又是单身，家里条件又好。反正找不到喜欢的，找个熟人结婚也成。
偏偏他这种将就的心里，人家沈清清却不乐意配合。
“哎……”
董建设是知道曹家、沈家有那个意思。不然也不会拖他们夫妻帮忙牵线。这会儿看到曹德才这副孙子样，一分钟给他带来的挫败，居然神奇地被治愈了不少。
真好，有人比他更惨。
当下，董建设一副哥俩好的的样子，上去拍了拍曹德才的肩膀：“烈女怕郎缠。沈清清这条件是真不赖。你要真有心娶她，不如再拿出点诚意。每天上下班去接送她。我跟你嫂子能成，也是我这样心诚被她看到了眼里。”
得益于董建设的这个馊主意。从第二天开始，大杂院的人就发现曹德才在追求沈清清。
之前两家是准备暗地里瞧瞧能不能成。不能成的话，就当没事儿发生。这样不用影响两个孩子的名声。
这下好了，曹德才大早上跑去国营饭店买了豆浆油条回来，直接送到沈家。这一动作，就是瞎子都知道他的盘算了。
何玉燕站在廊下吃着早饭，看到沈叔皱着眉头把曹德才推出来，觉得这当爹还挺好的。
顾立冬看懂了何玉燕的想法，笑着说道：“不用担心。沈叔跟范婶子都是疼孩子的。既然沈清清说了不乐意，就不会给曹德才任何机会。”
说着这话的时候，顾立冬不由觉得自家媳妇真是善良。明明跟沈清清没多少交情。看到这个事儿马上就担心起来。
何玉燕一听也有道理：“那就好，我就是见不得女同志被人逼迫。”
像李丽丽、林荷香这样自愿跳火坑的，那她是没话说的。
“对了，待会儿我跟冯大妈他们一起去领这个月的钱票。到时候我直接把细粮都买回来？”
家里现在吃的粮食主要是大米掺和着粗粮，大概一半一半的比例。一周能吃几顿面条。肉的话则是一周能吃上一两顿肉。肉骨头能天天吃，这东西不要票。
这种伙食标准估摸着这一片胡同也没几家能比得上了。
“粮食暂时别买，等轮班休假我去买。面粉倒是可以领回来。”
“燕子，好了没？走啦！”
送走顾立冬没多久，冯大妈就在院子里吆喝起来。大伙儿都是机床厂的职工家属，票据都是一起领的。领完后还得去粮站、副食品站这些地儿跟人抢东西呢。
每个工厂都是这几天发放钱票，可不得赶趟儿吗？
“来了来了。”拿上户口本跟供应本，何玉燕就跟大杂院的大妈们一块儿出门了。
这次出门几乎各家各户都有人，除了那两家双职工的没来，其他人都到齐了。人数有点多，何玉燕一个新媳妇自然就走到队伍的末尾。
然后就听到有人正在嘀咕曹德才追求沈清清的事儿。说完这个，又在嘀咕郑大妈为什么这两天那么老实。
林荷香这新媳妇在大杂院那么嘚瑟，还买了个二百八十八手表。郑大妈这个抠门精居然没有一点儿反应。
“是啊！那买手表的钱，说到底是董大牛的卖命钱，居然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了。”
这声音不用说，就是孔大妈。
孔大妈一个走在队伍前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队伍末尾。直接插进了两个大妈之间的对话。
见自己的话一说完，其他人都露出赞同的表情后，孔大妈十分满意。
但她是满意了，不远处走着的郑大妈却火大起来。
不过，她也不敢发作出来就是了。她的宝贝儿子建设可是说了，林荷香不能得罪。林荷香的爹要当副厂长了。等这岳父大人当上副厂长后，他董建设的未来就要来临。
为了儿子的前途，郑大妈表示就是让自己吃屎都是甘愿的。
想到这里，郑大妈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满足。等到了厂里，有得这些人下巴掉下来的时候。
“不是吧！”
“居然就当上副厂长呢！怎么之前都没听到一点风声。”
“我滴那个乖乖哟！这老董家是要发了……”
刚到厂里负责发放钱票的窗口，大伙儿就被董建设的岳父升任副厂长的消息给炸懵了。
天啊！
许许多多的人满眼羡慕地看向郑大妈。要知道，林荷香家就她一个独苗苗。她一个女同志，以后老林家的东西还不都是董建设的吗？这种抱着金娃娃的儿媳妇，谁家不喜欢哟！
郑大妈早在第一时间已经高高昂起了脑袋，一副老娘最牛的样儿，享受着大伙儿的羡慕。
更有人在领到钱票后，第一时间凑上来跟郑大妈套近乎。声称自家的工业票、棉花票用不上，要跟郑大妈换票呢！
送是没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送的。但是把紧俏的票据拿出来跟郑大妈交换，卖个好。还是很多人干得出来的。
不到一分钟，郑大妈就被许许多多职工家属围了个严严实实。
何玉燕站在人群外围，不得不感叹一句权利迷人眼。
就郑大妈这个样儿的，现在享受了林家带给她的风光。转头怕不是得把林荷香供上供桌？
“怎么人家的儿子就这么争气呢？”
冯大妈被人群挤到何玉燕附近，见到郑大妈这景象，不由地羡慕起来。
她也不知道沈清清为什么看不上自家儿子。不过，沈清清的条件再好，在林荷香跟前好像也没得比了。应该说他们那一片胡同，就没有小媳妇比得上林荷香的。
饶是冯大妈觉得自己的心态好，这会儿也有点沮丧了。
不止冯大妈沮丧，曹德才这个当儿子的更加沮丧。
还是月亮高高挂着的晚上，还是那个人，还是那个香烟。不同的是，曹德才跟董建设已经一块儿坐在廊下，对着月亮抽烟发愁。
“真羡慕你有媳妇儿。媳妇儿的爹还是个副厂长。”
说完这句话，曹德才又对着月亮吐了一口烟圈。仿佛一个忧郁受伤的男人。
而被他羡慕的董建设，则是低着脑袋盯着代表自己尊严的地方，眼神闪过一抹深沉的痛。接着强扯出个僵硬微笑：“这有啥的。女人嘛！那不是很容易就能弄到手吗？”
从以前开始，董建设就很有女人缘。只不过，这个女人缘现在再好，他也没有心思享受了。他只想把自己的尊严重新树立起来。
想到这儿，他隐晦地转头看了一眼关上的屋门。心想，好在林荷香对他还是那样得崇拜。显然对方还不知道有些事儿一分钟是不对劲的。
当然，曹德才语气中的羡慕跟痛苦，也让董建设感觉到得意。
“不是跟你说了吗？烈女怕郎缠。沈清清这人年纪有点大，还不懂的男人的好。她老爹不让你接触。你不会在她上下班的路上多跟人接触啊！”
“这……这不是耍流氓吗？”曹德才没啥跟女同志相处的经验。但是董建设教他的方法，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我跟你说，女人嘴巴说不要，其实就是要。”
顾立冬打开屋门，准备去灶上兑点热水给媳妇儿擦身。结果一出门就听到这样炒蛋的话。顿时觉得董建设这人有毛病。
偏偏曹德才这憨货，好像还真的以为对方说的话是正确的。频频点头，一脸受教的模样。
顾立冬忍了忍，决定明天一早去上班的路上，找曹德才说说，别一脑门子听董建设的话。
搞到最后说不得就真成了个耍流氓的了。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顾立冬就提前出门了。
大杂院距离厂子不远，走路十多分钟就到了。他一出门，就看到曹德才走在前头。看他走路的方向，不像去上班，倒真的像是去国营饭店。
这人可真是……
顾立冬想到昨晚听到的话，决定上前把人给点醒。
不过，没等他靠近曹德才。身后就是一道闪电一般的身影窜了过来。
接着，顾立冬就看到曹德学这小子，拉着亲哥曹德才往斜侧里的死胡同走。他直接跟了上去。然后，听到了让人震惊的对话。

第23章
“大哥, 清清姐不是拒绝你了吗？你干嘛还缠着人家。”
曹德学从小就是腼腆的孩子，作为他的大哥，曹德才这是第一次见到弟弟情绪这样激动。一时之间, 他都没能反应过来弟弟说什么。只傻愣愣地盯着弟弟，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大哥，你听到我说的话吗？都到上班的点儿, 你不去上班去国营饭店, 是不是想去缠着清清姐？”
曹德学质问着大哥，心里却想着昨晚听到的对话。
他们家在正房是有两间屋子的。他跟大哥从小就住靠近东厢的那一间。自从大哥在家里宣布想要跟清清姐处对象后, 曹德学就觉得大哥好像变得哪里不一样了。
特别是接连几天晚上不睡觉, 跑到廊下跟董建设抽烟这个行为, 更加让曹德学觉得奇怪。
昨晚他特意出来看看这大哥干啥，结果就听到对方跟董建设的对话。
他都不知道该说大哥傻还是憨, 居然就相信了董建设的那些鬼话。
“大哥，我跟你说。清清姐跟她家人都拒绝你了。你要继续纠缠的话。你就是耍流氓。董建设的话你可不能相信。”
听完弟弟的话, 曹德才一脸不以为意：“人家董建设可是找了个副厂长闺女到媳妇儿。他的话为什么不能相信？倒是你, 你个臭小子，毛都没长齐, 晓得女人的想法么？”
在曹德才的心目中, 弟弟曹德学还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屁孩。如果自己不搭理他，还会哭鼻子，求着跟自己玩。所以, 弟弟这一番话虽然是好心, 但他却觉得没啥用。
纵观整座大杂院，甚至是整片胡同, 哪个男人能有董建设这能耐，找到条件这么好的媳妇儿？
反正他没遇上自己喜欢的。那么, 找沈清清这样条件好的女同志也不错。最起码，人家家里还有一间有产权的屋子。以后他也不用着急单位分房了。
“大哥，你……”曹德学见大哥不在意自己的话，气得继续开口。
不过，曹德才已经动手把挡在面前的弟弟推开。准备继续执行自己的计划。在前往国营饭店的路上，等沈清清去上班的时候，上去跟她聊天培养感情。
曹德学被大哥推开，愣了愣，接着又一转身继续挡住了曹德才的去路。
这一次，他的情绪显得很激动。浑身都有点颤抖起来。
曹德才无奈拍了拍脑袋：“弟弟啊！我的亲弟。你还真想你大哥以后打光棍不成？现在没遇上啥好对象。就沈清清条件比较合适，咱又是知根知底的邻居。难道你不想大哥过得更好一点吗？”
顾立冬看到这里，真的觉得心都要提起来。也因为他太过投入，没有注意到身后传来的轻微脚步声。
前头，曹德学听到大哥的话，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难道他要跟大哥说，人家沈清清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你长得五大三粗人家看不上？
难道他要跟大哥说，人家沈清清喜欢脑袋瓜子聪明的。你一个没上高中的她看不上？
想到这里，曹德学的嘴唇颤抖了几下。
还有……
还有一个原因，他无法开口。
偏偏这个时候，曹德才见弟弟拦着自己的路，又不开口，像一块木头那般站在那。他抬起手臂看了看时间。再不走就要赶不上沈清清上班的时间了。
于是，他直接伸手推开弟弟。看到弟弟被自己推得一个趔趄，歉意地边跑边喊：“对不起了老弟。等你哥我成功后，再来跟你道歉哈……”
曹德学看着大哥那奔跑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大喊：“哥，不要去了。我喜欢沈清清……”
“喜欢沈清清？”何玉燕没想到自己刚找到顾立冬，还没来得及说啥，就听到曹德学这话。
她嫁过来才大半个月，跟沈清清这个女同志都没多少交情，更加不用说曹家兄弟这两位男同志了。但她也听自家男人说过，这曹德学是个腼腆内向的。没想到居然在这儿跟亲哥说，自己喜欢沈清清。
他喜欢沈清清，为啥不早点说。居然拖到长辈要戳和沈清清跟他大哥，这才一副被迫说出的架势。
顾立冬听到媳妇儿的声音，立刻转头。看到对方手里提着的牛皮纸袋，知道是自己着急出门，把今天要用的东西落在家里。
“立冬，他们兄弟这是？”
何玉燕小声地问了句，视线却一直没从胡同尽头那兄弟两离开。
顾立冬摇头：“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谁能想到曹德才想要处对象的人，居然是弟弟曹德学喜欢的那个呢？
这种略带狗血的剧情，出乎人的意料。
而曹德才这个当事人的震惊就更加不用说了。
“你……你……那是你大嫂……”
曹德学冷静地回了句：“人家重来没接受过你，怎么就是我的大嫂。”
曹德才被弟弟的话一呛，倒是恢复了不少理智。
“那……那她比你大两岁快三岁了。你怎么能喜欢她？”
曹德学见大哥转过弯儿来，直言不讳：“我是单身男同志，她是单身女同志。为什么就不能喜欢她？”
见这兄弟两人你来我往说着喜不喜欢的话题。何玉燕很想上去说上一句：哎哟喂，人家沈清清同志有说喜欢你们兄弟中的哪个吗？
曹家兄弟口中的沈清清，这会儿心里很是雀跃。
作为国营饭店后厨的临时工，沈清清的主要工作是给大厨打下手。跟后厨小工一起处理食材。而食材每天都由饭店经理，从市里餐饮公司直接拉回来。
今天饭店经理有事儿，就托了街道的人帮忙。
这不，一大早当拉着食材的人到达国营饭店的门口时，沈清清愣住了。之后就是一阵喜悦涌上心头。
无他，眼前这个负责拉食材过来的人，居然就是那天在电影院帮他赶走街溜子的那位男同志。
“同志你好，请问你还记得我吗？”
男人刚跟大厨交接好食材，听到声音立刻转头一看。接着那张斯文的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记得，你是电影院的那位女同志对吧！”
沈清清见对方记得自己，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那个女同志。那次真是谢谢你了。不然我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试试。对了，我叫沈清清。同志，你呢？”
男人一脸不在意地笑道：“沈同志你好，我叫赖哈平。”
饭店柜台大姐见到门口这两个年轻人的样子，啧啧了两声。心中估摸着沈清清这丫头，是春天要来喽！
中午，沈清清哼着歌儿心情很好地回到大杂院。就看到何玉燕站在自家廊下，正在缝着一件衣裳。她还乐呵呵地跟人打了招呼。结果还没走进家门，就被曹家兄弟叫住了。
何玉燕看着这三个年轻人朝外头走，心想曹家兄弟还是信守诺言的。
早上，她跟顾立冬在死胡同那听到了曹家兄弟的所有对话。
之后，顾立冬上去直接让这兄弟两去跟人沈清清说清楚。
虽说不好多管闲事，但这兄弟两人吵架的声音是真的大。要是闹将出来，旁人知道后不会说这兄弟两人不好。而是会说沈清清是个狐狸精，勾得人家兄弟两人不合。
没错，沈清清其实啥都没干。但这年头的人就是会这样说一个女同志的闲话。
所以，无论是何玉燕还是顾立冬，都觉得让这兄弟两找个没人的地方。直接跟沈清清当面锣对面鼓说个一清二楚是最好的。
特别是曹德才这傻蛋，明显被董建设洗脑得不轻。
而外头距离胡同十多分钟的一片空地上，三个年轻人正在开展一场面对面的谈话。
曹德才直接说清楚了自己找沈清清处对象的想法。就是大家年纪都不小，知根知底，结婚没有坏处。
同时，也按照顾立冬建议的那样。把自己这两天的反常行为，以及董建设支招的事儿都说清楚。
得到的是沈清清的明确拒绝，以及两个白眼儿。
而曹德学这边就比较难办了。
“我一直把你当个弟弟。没有过这方面的想法。”
曹德学一听眼神一暗：“那现在知道我喜欢你，能不能考虑考虑一下我？”
沈清清看着对方那期待的眼神，最终摇头：“抱歉，暂时我没有想考虑你的意思。”
这些个对话何玉燕没有听到。但当她看到曹家兄弟进门时那难看的脸色，就知道事情得到真正的解决。
“哎，我都觉得咱两真是大好人。”
何玉燕晚上把这个事儿跟顾立冬一说，有点无奈地笑笑。
她总觉自己穿越过来后，看到的热闹一个接着一个。简直不知道该让人说啥好。
顾立冬乐呵呵地把人抱在怀中，摩挲着对方柔软的发丝。顺便低头轻轻吻了几下。这才感叹：“咱也算是做了好事儿。至于这三个人未来怎样，就不是我们的责任了。”
这个事儿在他们这里算是过去了。但沈清清跟赖哈平却逐渐打得火热起来。没过几天，这一片胡同的人都知道，沈家那个老闺女，跟一个街道办的临时工谈对象了。
周末一早，何玉燕还没起床，就听到冯大妈正在跟隔壁江婶子嘀嘀咕咕说着些啥。
窗户没有关紧，两人说话的声音时不时能传进来。
“哎，我家德才是彻底没戏了。你说说他一个22岁的大小伙子。是正式工人，每个月都能领到钱票。家里有两间屋子，虽然产权是厂里的。但他老子可是厂里少有的八级锻工。”
作为亲妈，冯大妈一直觉得自家儿子虽说没有董建设这么出彩。但条件也不差啊！怎么找个对象就这么难呢？
“我以为咱大杂院这一辈人，应该是立冬最难找对象了。但瞅瞅人家，媳妇儿都娶到手了。说不得过上一年半载，大胖小子也给抱上了。”
何玉燕听到这里，忍不住看向抱着自己的顾立冬：“正在说你要抱上大胖小子呢？”
声音中的揶揄让顾立冬笑起来。笑声带来的震动，让靠在他怀中的何玉燕觉得背后一阵阵酥麻。
“行了，行了。别笑了。大胖小子暂时是没有哒。但漂亮的小媳妇你值得拥有。”
夫妻两人小声笑闹了一阵，这才起床洗漱。
而屋外，冯大妈跟江婶子的对话，已经进展到拜托对方帮忙给曹德才介绍对象了。
冯大妈说了一通，没有一句是对沈清清的埋怨。看来，对方应该是不知道曹德学喜欢沈清清这个事儿了。
说起来，这兄弟两人的情路着实不平坦。曹德才没找到对象。曹德学喜欢的沈清清，这会儿又有了对象。
这种爱恨纠葛，真是有点儿费脑筋。
顾立冬这头煮好了早餐，刚准备喊何玉燕吃。就看到她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忍不住走过去抚平了她那皱起的眉头。
好在，这些个旁人的事儿很快就从夫妻两人的话题中消失。因为，何玉燕高中要毕业了。
“明天周一，我直接去学校把毕业证领回来。”
顾立冬点头：“那明天中午咱一起去国营饭店吃个饭庆祝一下。”
两人正商量着，就听到外头又传来一阵喧哗。这一次的声音特别大，何玉燕抬头看过去，居然看到沈清清带着一个男同志走了进来。
“啊！这……”
这两人传出处对象的消息才过了不到一个星期。没想到动作居然这么快，已经到了上门见家长这一步。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年头好像大家都是这么快的。
因为是周末放假加上是一大早，大伙儿都在家里。这两人一出现就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何玉燕端着碗走出来，视线直接看向曹家。
果然就看到曹家兄弟也从屋里出来了。两人一个表情复杂，一个表情失落。而刚还在隔壁江婶子家门口说话的冯大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自家门口，推着曹德才往家里走。
“哟，清清。这是你对象啊！小伙子长得不错啊！一表人才，哪个单位的？”
孔大妈看到冯大妈这个躲避的动作，心中一阵畅快。该，谁叫她贪心地想跟沈家结亲。也不看人家沈家是什么条件。
沈清清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长裙，听到孔大妈夸自己的对象，笑起来脸上的幸福是挡都挡不住。
“是啊！孔大妈。他叫赖哈平。在和平路街道办当办事员。”当然，临时工这三个字沈清清选择没有说出口。
大伙儿听到沈清清都介绍，看向这个叫赖哈平的男人，目光就不一样了。之前大伙儿都听说过沈清清有个对象，一直没能见着。没想现在看着这对象还真不赖。
眼前的小伙子带着金丝边眼镜，样子看起来皮肤白白很斯文。不符合这年代国字脸的审美标准。但也能称得上是个帅哥了。
怪不得沈清清才几天就把人往家里带了。
围观的大妈们心里一致地想到这个。也明白为什么沈清清不喜欢曹德才了。实在是曹德才这个干锻工的，长得那叫个五大三粗，皮肤黑黢黢。
黑壮黑壮的，跟眼前这个白净的男同志没法儿比。
赖哈平是个会来事儿的。见沈清清把自己介绍给邻居后，立刻从手里提着的一个袋子里，掏出一把糖果。给在场的大妈们分起来。
本来在前院后院到处跑来跑去的孩子们，见到有人发糖，一个个欢呼着跑过来。
跑得最快的是董建民这熊孩子。
熊孩子这段时间特别低调，但其他孩子见他过来，纷纷退让。
而董建民则是一副牛气的模样，抓过赖哈平手里的糖，也不道谢就往外头跑。
一直盯着这头动静的董建设，装模作样地说道：“赖同志，真不好意思。刚那个是我弟弟。他人小不懂事。”
赖哈平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直接说道：“孩子嘛，都这样。没关系的。”
周围邻居看到这样，纷纷赞董建设是个好哥哥。也夸赖哈平脾气好，以后沈清清要享福了。
何玉燕听到这里，十分疑惑这些大妈的想法。
怎么能从这么一件小事，就断定以后沈清清会享福。
不过，这个叫赖哈平的并不住在他们这一片区。听说家里是城北大杂院的。离得远也没人知道这人具体的底细。
“我觉得这男的怪怪的。”
顾立冬很少会说人的不是。现在这一开口，倒是把何玉燕给惊讶道了。
夫妻两人就这个事情聊了一会儿。吃过早饭直接就出门了。
“不知道康大爷喜不喜欢这茶叶？”两人要去的地方，就是康大爷所在的回收站。
之前顾立冬到处托人找关系，想给自家媳妇儿找个工作。这不，康大爷那边最近送来了一批又一批零碎东西。就想找个临时工过来，帮忙分拣一下这些回收的“垃圾”。
这个工作因为是临时工，而且工作内容听着还挺累的。很多有关系的人不乐意来。而没关系的人自然不知道回收站有这么个岗位在招工。
昨晚顾立冬回来跟何玉燕一说，还觉得这工作太累。担心媳妇儿受累，不太想要。
结果，何玉燕一口就应承下来。
“放心，咱今天就呆在回收站那不走了。你看看我在那干的活儿。确定不累我就干。要是真的累人，我铁定不干的。”
因着这个，两人决定今天先来回收站体验一下工作内容。如果真的累，那么夫妻两就准备放弃这个工作。
“人来就好，咋还给老头子我带东西呢？”康大爷乐呵地跟说着客气话，手却一点都不客气地接过顾立冬提着的那包茶叶。
茶叶到手，老人家拆开闻了闻：“好茶。这种野茶叶在供销社可不好买。”
见对方是真的喜欢，何玉燕跟着笑起来。
这些茶叶是顾立冬跟郊区的村民收的。因为出车的关系，顾立冬在郊区那边有几户熟人。好几次说带她过去瞅瞅，但这大半个月愣是有各种事情缠身。别说去郊区走走了，就是顾立冬的两个好友，他都没多少时间跟人聚聚。
三人喝过茶后，康大爷这才慢吞吞地说道：“咱这个回收站呢，东西大都是那些人送过来的破烂。这个女娃娃你是知道的吧！”
何玉燕来过这里几次，家里的狗头金还有那个修补过的摇摇椅，都是在这里买的。自然知道这里的情况。
整个回收站的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里头的东西大都是包力那种人打砸之后，送过来的一些破烂玩意儿。好东西不是那些人收了，就是送到信托商店的。到了这里的，基本上是用不了的废品。
来这里买东西的人也有。大多都是弄些破木头废纸回去烧火的。
“工作内容不多，就是那些人隔几天送过来的东西，需要你整理。要花大力气的活儿就不用你了。大爷我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康大爷虽然被人叫大爷，但今年才刚五十，距离退休还有好几年。年轻的时候就跟着林老爷子学了两手拳脚功夫，身体硬朗得很。就是不耐烦分拣那些个破烂，才会跟上头申请，再招一个临时工。
工作内容确定好，夫妻两人也没磨叽。直接带上劳保手套，拿着个铁钳子就走进了院子。
院子这里一如既往地堆了不少东西。
“这些都是前些天送过来的。”康大爷不好意思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显然觉得自己留了这么多活儿没干，有点理亏的意思。
何玉燕高声应了下，接着跟顾立冬抬了抬下巴：“怎样？这活儿看着累人不？”
顾立冬听出了对方话中调侃的意思，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到处找了一通，找到个板凳就塞给何玉燕。
上一次何玉燕来捡漏，看到的东西都是偏西式的。这一次倒是啥都有。
因为东西都是从人家家里砸烂弄过来的。怪味没有，就是破烂是真的破烂。偶尔会有些碎玻璃啥的从里头掉出来。
不过，何玉燕拿着铁钳翻检东西，倒是没觉得有啥不方便的。而且这堆破烂里头，大件的破旧家具都已经被堆放在院子角落了。
这比何玉燕一开始设想的还要更好。
按照物品的种类，何玉燕先把铁制品弄出来。这玩意儿回收站收集一堆后，钢铁厂那边的人会过来拉走，回收再利用。
铁制品之后就是各种陶制品、玻璃制品。这种东西能搬到这里的，基本上都已经被磕碰坏的。
何玉燕在里头看到一个陶瓷花瓶。整个花瓶的底子都掉了。但瓶身还好好的。上头画的水墨画十分漂亮。
穿越前她家的条件就相当好，对这些瓶瓶罐罐都有些见识。
手上拿着是这个花瓶，估计是宋代官窑出来的。现在可能不显，再过个二十年，价格得飙升到七位数。可惜花瓶底子掉了。整个花瓶的收藏价值大打折扣。
“喜欢就买回去。”
顾立冬在边上注意到媳妇儿神情中的雀跃，鼓励地跟对方笑笑。
从狗头金拿回家开始，顾立冬就察觉到媳妇儿喜欢捡东西。这大半个月他出过几趟车，没能收到啥东西。媳妇儿好不容易看上个花瓶，肯定得买回去。
“就不怕我把家底败光？”何玉燕心情很好地开起了玩笑。
她之前买梳妆台、买摇摇椅。大杂院可是有人看不顺眼，嘀咕她一个新媳妇要败光男人的家底。
顾立冬听罢耸耸肩：“这有啥？钱赚了就要花。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的钱要是不够给你花，咱还是夫妻吗？”
两人这耍花腔一般的谈话，让门口的康大爷听到后直呼年轻人真恩爱。
不过，康大爷也是在听到两人提起摇摇椅。才忽然想起之前那事儿。他直接走到院子就说道：
“上次你们不是买了那个摇摇椅回去吗？你们刚走没多久，就有个女同志跟疯了一样，把我这里翻得乱七八糟。指明要这个摇摇椅。我看着她人疯疯癫癫的，就把人给打发走了。”
夫妻两人都觉得这事儿怪模怪样的。顾立冬则是立刻道谢。
康大爷摆摆手：“就是这人估计有点什么想头。那摇摇椅的事儿咱以后也别提了。”
在回收站工作那么多年，康大爷可看多了那些想要捡漏的人。
哼，回收站要是真有那么多漏好捡，他家早就被好东西塞满了。
夫妻两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就把院子收拾妥当。同时也挑拣出了些好东西。
一个掉了瓶底儿的花瓶，一个没了按键的收音机，还有一个破了个洞的搪瓷盆。
花瓶买回去准备放着当装饰品，收银机则是准备拿回去拆零件，搪瓷盆就更有用了。把破洞补上后，冬天一来，可以当个炭盆使。
同时，两人也确定了这个工作何玉燕可以做。毕竟，两人这一个小时的工作量，是堆积了一周的破烂。
换句话说，一个星期忙两个小时，其他时候就歇着没事儿干。这种工作谁都乐意干。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这工作不累，就是繁琐。而且说出去不体面。临时工呢，工资也不多，一个月18块。但上头节假日发的礼品奖金，都有你的一份儿。平时工作做完之后，其余时间你可以不在这里。”
最后这一条相当吸引人。
也就是康大爷跟林大爷是好朋友，加上认识顾立冬，才把这工作给到他们。
一切说好之后，双方约定明天也就是周一下午来办理入职手续。上午何玉燕得去学校一趟，把高中毕业证拿回来。
跟康大爷道别后，两人把三个破烂东西用麻袋装好。顾立冬扛着就直接朝家里走。
刚出回收站所在的街道，就看到一道匆忙的身影朝回收站跑了过去。
这人经过何玉燕的时候，还转头看了她一眼。
何玉燕被看得很不舒服，明明看她的人是个女同志。但这女同志的视线让人忒不爽的。
而看了何玉燕几眼的人，虽然觉得这女人长得不错。但她可没心思看美女。麻溜儿跑到回收站。刚想钻进里面，就被康大爷给拦住了。
“哎哎哎，你干啥的？”
康大爷认出这个女同志，就是上次为了找摇摇椅，把回收站的破烂弄得乱七八糟的那个女人。
女人被拦住后，表情十分不爽。但还是老实说道：“大爷，我找个破烂收音机，回家拆零件用。”
康大爷一听，双眼一瞪：“去去去，我这里是回收站，没有收音机这样的好东西。”
“不是……”女人被康大爷这一拒绝，就忍不住想要辩解。
康大爷可不管这个，把人给拦住后。接着就把大门给关上了。
“你这不是为人民服务吗？为什么要把门关上。”
“我呸，死老头子。我要去投诉你……”
康大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优哉游哉地抖抖手里的报纸。
哼，他老头子才不让这种人进回收站呢？
另一头，扛着一包破烂回到大杂院的小夫妻，当然再次被人给围观。
正确的说，是前院孔大妈这个嘴碎的。
孔大妈见到顾立冬肩膀上扛着的麻袋，立刻嚷嚷：“哎哟，这是买什么好东西啊？”
边说边把手放到麻袋上面，一副想要拿下来打开看看的样儿。
顾立冬其实可以拒绝这种没礼貌的行为。但怕麻烦，加上大杂院的人偶尔会嘀咕他一个司机，肯定经常偷偷往家里搬东西。
于是，跟何玉燕对视一眼，就把麻袋打开来给大伙儿瞧一瞧。
“我去，一个掉底儿的花瓶，一个烂了的收音机。哦，还有一个破洞儿的搪瓷盆。啧啧，怎么又把这些破玩意儿往家里搬。”
孔大妈那挑剔的声音简直让人无语。而一旁正在跟人炫耀的郑大妈，听到这里的动静后立刻就凑了过来。
等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后，这人就假惺惺地说道：“立冬，这家里没钱了是不？没钱就省点用。听说你媳妇儿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天天不是吃肉就是吃鸡蛋。我跟你说，这女人可不能这样惯着……”
顾立冬冷冷地瞪向郑大妈，直到对方的声音越来越小。这才收回视线，扛着麻袋回到家里。
“切，谁稀罕。看他什么态度？”
郑大妈这一嘀咕，孔大妈就接腔：“可不是嘛！瞅瞅咱大杂院其他小伙子，再瞅瞅人沈清清那个对象。人家小伙子多有礼貌啊！”
正房沈家，赖哈平正在廊下跟沈清清一起说着话。
“那两人就是上个月结婚的顾立冬夫妻？”
沈清清乐呵呵地点头：“对，他们上个月结婚的。他们之后就是董建设结婚。”
赖哈平听着沈清清絮絮叨叨，心中更加有谱儿了。
“我看你们大杂院的人都很不错。特别是这些大妈，一个个都很热心。”
赖哈平问完大杂院的几对小夫妻情况后，又问起大杂院的大爷大妈们。
沈清清见对方打听自家邻居的情况，想到中午吃饭她爸说的话，就忍不住心中一阵激动。
“你这是同意呢？”
吃饭的时候，他爸明确说了。舍不得她出嫁，怕她受委屈。加上赖家的条件真不咋滴。就提出让赖哈平结婚后住在沈家。不算上门女婿，以后孩子还是跟着信赖。但要住在沈家。
父母的关爱，让沈清清很是受用。同时，她也是真的不想住在赖家。
之前跟赖哈平当朋友的时候，她真不知道对方家里的条件会这么差。
后来几天的相处，她发现对方人特别体贴合心意。这让她心动了。
心动过后，知道对方家里的条件很差，也没能让沈清清退却。反正，她家的条件好。男方家里条件差些也没什么。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救过她，人品相当过关。而且长相是她喜欢的白净类型。
像隔壁董家，林荷香的条件比她更好。不也是嫁给董建设这个条件差的男同志吗？
董建设对林荷香可真好。
像今天周末，一大早就陪着林荷香回娘家。听说，对方天天都给林荷香清理痰盂。而且还管着亲妈亲弟，不让他们欺负林荷香。
到她这里，赖哈平即使家里条件不好。但只要结婚后住在她家，她就更加没有任何烦恼了。
西厢房里，何玉燕可不管外头人说啥。回来喝了两口水，刚准备休息。就看到顾立冬在门口那蹲着，拿着螺丝刀就准备拆收音机。
家里有个老式收音机。年头比较久，有几个零件坏了，就一直丢在那儿。
这次在回收站看到的破烂收音机，刚好跟家里那个是同一个样式的。顾立冬就准备把这收音机拆开，把好的零件装到家里那台收音机上。
何玉燕还没见过这么古老的收音机。也拉了个板凳过来，准备瞧瞧。
当顾立冬用螺丝刀打开了收音机的外壳时，何玉燕立刻手忙脚乱地把重新把外壳给合上。
顾立冬疑惑：“怎么呢？”
何玉燕摇头，先朝院子外看过去，发现大伙儿都聚集到沈家门口。这才松了口气，直接把收音机往门帘子那拖。
远离了大门，何玉燕这才小声跟过来的顾立冬说道：“你看。”
说话的同时，何玉燕把刚刚合上外壳的收音机再次打开。
之前埋头研究收音机外壳的顾立冬，这一次终于看到了外壳里头包裹的东西。
“天啊！”
那是几卷用橡皮筋卷吧着的钱票。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先把收音机的外壳重新上螺丝。之后把这东西放到屋里的角落。准备等晚上关上大门后再研究研究。
多亏了两人的谨慎。刚把这破烂收音机放好，门外就有人走了进来。

第24章
“立冬, 你在家正好。咱院儿几个老爷们要商量一下污水管道的事儿。”
走进来的人是何玉燕没怎么打过交道的曹大爷，也就是二号大杂院的管事一大爷。
顾立冬讶异地看了对方一眼：“行，是去你家还是？”
“去老赵家。正房那闹哄哄的, 说不了话。”
正房门口廊下那一块确实站了不少大妈婶子。大伙儿都在说着沈清清找对象这个事儿。
顾立冬转头跟何玉燕点点头，直接就跟着曹大爷离开。
前院这里，已经来了好几个大杂院的男人。
见到顾立冬过来, 隔壁邱叔乐呵呵地招呼他过去：“你小子, 结婚这一个月，咱老爷们的聚会你都不来了。”
大杂院的男人们, 每周休息那天, 经常会聚在一起去附近的一条大河钓鱼。又或者一起喝茶, 说说厂里最近发生的事儿。
顾立冬自从结婚后，每个周末不是出车, 就是跟何玉燕一起出去约会。自然不跟这些老爷们混一块儿。
“人家那都是有媳妇的。邱叔你自个儿也有媳妇不知道吗？”
坐在角落的曹德才说出这一番酸溜溜的话，让顾立冬都觉得酸倒牙了。
曹大爷这个当爹的, 更是不客气地给儿子脑袋壳来了一巴掌：“你个臭小子。自己没本事找对象, 就别在这瞎哼哼。”
几人说话间，正房西耳房的胡大爷带着儿子胡文理也过来了。还有住在东厢耳房, 双职工家庭中的男人许成才, 也拖着鞋子过来了。
大杂院一共12户人家，除了林老爷子，其他家的男人都到齐了。
“行了, 人都到齐了。建设你说说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董建设清了清嗓子说道：“前段时间我不是提交了污水管道搭建申请吗？经过我的不懈努力, 终于让接到胡主任松口，帮忙提交了这份申请到上级部门。”
大伙儿听到这, 纷纷点头。董建设有这个本事，作为同住在二号大杂院的邻居, 大伙儿自然很高兴。
但这高兴没有持续两秒钟，董建设就一副失望的样子：“但是，昨晚下班后，我去胡主任家里问消息。对方说这个事儿不好办。因为工程量特别大，但我们这一片胡同就我家申请，所以这个不好通过。”
其实，对方的原话是：
这个事儿要办也可以。但这条不在计划范围内的污水管道，如果要铺设，你得自己掏钱。如果不想自家掏钱的话，还有一个方法。就是动员大杂院甚至这一片胡同的人。大伙儿一起出钱，分摊下来他也就不用出那么多钱了。
董建设知道这个提示，对方是看在他那位老丈人的份上，才偷偷告诉他的。
自然，连估算管道的价格都跟他说了。那价格高达四位数，不是他能承担的。
如果他撂挑子不干，那就得跟着林荷香住在老丈人家。他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绝对不当上门女婿。
至于不建厕所，又不去老丈人家住，他更加不乐意。这会让他失去事业上的一大助力。
昨儿个老丈人可是跟他说了。让他好好工作，年底看看能不能给他的职位动一动。也是因为老丈人的话，他才想起这个管道的事儿还没弄好。
想来想去，还是发动大杂院的人一起，大家都来建厕所。然后，再让大杂院的人发动胡同的人。这样一番操作下来，他不止能让大伙儿都承他的情。觉得靠他才能在家里弄上厕所。
同时，也能在省下一大笔开支的同时，让林荷香看到他的苦心。
作为这次聊天谈话场所提供人的赵大爷，敏锐地察觉到董建设话中的未尽之意。
他眯了眯眼，看向曹大爷：“曹老哥，你可是咱大杂院的管事一大爷。建设说的这个事情，你怎么看？”
曹大爷能当这个管事大爷，自然不是傻子。他在心里暗骂赵大爷两句奸猾，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那胡主任有说这个事儿怎样才能解决吗？”
曹大爷对于在自家建厕所，并不十分在意。但家里老婆子年纪大了，公厕的石板到了冬天经常会结冰。他一个大男人不怕这个，但家里的老婆子还是得要小心些。家里要真的有个厕所，能方便不少。
董建设就在等这句话。于是，麻溜儿接过话头，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主旨就是大伙儿一起申请，然后一起修厕所是最划算的。平摊下来，一户只用出五六十块钱。而且，整个工程需要用到的建筑队、建筑材料这些，市政那边会负责。
乍一听好像占了大便宜，但大家都不是傻子。
很快，负责给他们倒茶的孔大妈立马跳了出来。
“我家可不想盖那劳什子厕所的。公厕多好啊！又不用咱搞卫生，又不用浪费水。”
孔大妈可是精明人，早打听过了。这个什么厕所建在家里，可不是农村那种自家茅坑，挖出来还能沤肥。而是拉出来的黄金，要用水冲走的。这可是实实在在浪费水，她舍不得。
再加上修个厕所，就要拿五六十出来。家里那么多张嘴巴，她可不能浪费这些钱。
“哎，你这老婆子。我们男人说着正事儿呢，你个女人插嘴干啥？”赵大爷一副责怪的语气。但看他那八风不动的样子，就知道这人其实是赞同孔大妈的话。
一直坐在边上没怎么说话的顾立冬，并不想参与进这个争论里面。反正他家迟早要盖厕所的。这次不行，之后他也会去托关系。
前院忽然吵吵嚷嚷的，一墙之隔的何玉燕自然听了个清楚明白。
她跟顾立冬的立场一致，对这个事情不准备发表任何看法。倒是董建设，听他那话头，好像真的喜欢林荷香，喜欢到愿意为她揽这些事儿。
难不成，恋爱脑的林荷香，真的遇上了真爱董建设？
这问题出现在脑海中，何玉燕立马摇头。就是她也不信董建设的目的有那么简单。
很快，顾立冬也从前院回来。看样子，这次商谈应该没啥进展。
另一头，后院的热闹却一直在持续。
在前院的男人一个个跨过垂花门走进后院的时候，何玉燕就听到曹大爷问他边上的沈叔：“你家这是快要办喜事呢？”
两家人并没有因为小辈相亲不成功，产生任何间隙。
沈铁生叹气：“闺女喜欢的话，估计就快了。”
接着，他看了看曹大爷，又看了看已经走到西厢门口的顾立冬。再次叹气：“要那丫头能看上咱大杂院的小伙子就好了。”
听了个正着的何玉燕：……
顾立冬轻轻叫她：“怎么呢？木呆呆看着那？”
何玉燕估计对方应该没留意垂花门那两人，摇头：“算了，没啥事儿。怎么样？是不是谈不拢？”
提到钱，那是兄弟都没得做的。更何况是邻居。每家每户预估要出五六十，而不是五六块。这种事情能谈妥才叫有鬼呢！
“没用……”
顾立冬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正院廊下那发出一阵接着一阵的爆笑声。
几个大杂院的大妈，还有几个胡同的大妈，一个个抱着肚子大笑。而在大妈视线集中的地方，则是那个叫赖哈平的男人。
“这男人可真受女人欢迎。”
准确来说，是年纪大的女人。
围着他说话，甚至动手拍拍他肩膀的，都是这些大妈。
大妈们笑得肆意，沈清清这姑娘在边上则是冒星星眼。
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奇怪。
这样笑闹的画面一直持续到傍晚，吃过晚饭后这赖哈平才离开。
而大妈们对这小伙子的评价也出奇得高。一个个都跑到沈家，让他们早点结婚，好让这么好的小伙子住进来。
没错，何玉燕也是傍晚的时候，才知道这个事儿。
据说这个赖哈平家里住在城北的大杂院。家中有五个兄弟。说到这一点的时候，郑大妈这个爱儿的羡慕得不得了。而且，这也成了赖哈平的优点之一。
家里儿子多，房子又只有一间耳房。加上他前头四个哥哥都结婚了。哥哥们又都生了几个儿子。据说一屋子除了他妈跟四个嫂子，其他全是男的。十多个男的加上五个女的挤在一间不超过二十平的耳房，听着相当吓人。
再据说，这家人因为房子住不下，家里的男人夏天都直接在大杂院的廊下、院子打地铺睡觉的。冬天则是男人挤一堆，女人挤一块这样睡。
最后，跟何玉燕透露消息的江婶子，还感叹一句：“这种家庭听着是真苦，但这娃儿不错。答应结婚后住到沈家。好歹能给沈家两口子养老送终。”
“而且，这赖哈平家里条件是艰苦了些。但这家有生儿子的根脚。加上他也有个正当工作，还是个高中生。配清清这个初中都没读完的，也就差不多了。”
最后这句话来自爱儿党郑大妈的感叹。
其他人不知道是个什么想法，反正何玉燕听完是相当炸裂。
这导致她傍晚在外头散步的时候，第一次没有心思欣赏路上的美景。特别是这个“生儿子的根脚”，还真是何玉燕第一次听说的。这些都是什么魔幻言论？
“你说，沈清清这人是不是脑子丢了？”
跟沈清清的几次对话，何玉燕觉得对方人还可以。而且也不是着急要嫁人的。怎么忽然就选了这么个让人一言难尽的对象。
顾立冬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这是沈家的事儿。人家沈家父母都不说啥，他们外人着实没立场置喙。
散步结束后，外头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拉了灯绳，灯泡一亮。紧闭屋门、窗户的堂屋里，顾立冬再次拿起那把螺丝刀开始拆收音机。
两人都是沉得住气的人，到了现在外头没人，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随着收音机的外壳被拆开，何玉燕可以清楚看到里面除了正常收音机应该有的部件，其余空位塞满了一卷又一卷的钱票。
“天啊！”顾立冬忍不住再次发出感叹。这简直是天降横财。
说着，他把里头的钱票统统到在桌上的篮子里面。
接着，两人就开始数钱。
好一会儿过后，何玉燕来了句：“我这里一共有六百八十二块五毛四分钱。还有好些粮票、肉票、工业票、布票。”
顾立冬那头也差不多是这个数。两人互相核对了一番过后，发现有些票都过期了。
“你说着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没有抱着捡漏的心情，再次捡漏的感觉特别奇妙。
他们这跑了这一趟，居然就收入将近一千三。这还不算那些没有过期的票。
相较于何玉燕的高兴，顾立冬高兴过后则是有点忧虑。
“这些票里面，有汽油柴油票、香烟票这些。”
这些票比较特殊，都是特定部门才会发得所。顾立冬作为一个货车司机，加油要用柴油票，自然很快就发现手上这油票有点不对劲。
他随手抽了一张柴油票，举到灯泡附近。这才清晰地看到这票据上都有标记。
意识到这个，顾立冬立刻拿起其他票来查看。结果，无一例外，这些票统统都被人做了记号。倒是钱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看来，这些票据不能在北城用。”
能在这个年代弄到那么多钱票的，而且这些票据的日期还集中在今年。显然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办到的。但这些个钱票所藏的收音机，又是从一个已经被红袖章搜刮过的地方丢出来。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不是他们能想象的。
最终，两人决定把这个事儿保密。
何玉燕：“挑些能用的，你出车去外地的时候再用。其他不能用的票直接烧了。”
夫妻两人商量着怎么处理这笔横财。外头，两个有着各自苦闷的男人，也再次凑到一块儿抽烟。
这一次，两人直接坐在院子角落的条凳上。一人一支烟夹在手上。曹德才先是抱怨了一通。但董建设并没有理会他，只是一口接着一口抽烟。神色那叫个悲苦。
“你这是为了污水管道的事儿发愁？”
白天那会儿大杂院的男人凑到一起商量污水管道的事情。最终也没个结果。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老爹在饭桌上一说，他妈都觉得这个事情难搞。太多人不愿意出钱。
这样想着，曹德才又继续道：“你这真是有啥好发愁的？要愁也是我这个光棍愁。我要有个媳妇儿，就是天天给她倒痰盂，我也是乐意的。”
董建设听到这话，差点被气了个倒仰。
他是格局那么小的人吗？不就倒个痰盂吗？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敢做就不怕人知道。
他发愁的还是那一分钟。
一分钟啊！
他去打听过了，男人不能只有一分钟！
明明他以前是金木仓不倒的，为什么现在成了一分钟？为什么啊！
董建设对着月亮差点咆哮出声。甚至，开始有了是不是这个女人有问题，才会害得他这样。明明以前跟筱柔在一块儿的时候，他每次都激动得无处发泄。
肯定是上次掉公厕，林荷香身上沾染的黄金太多，让他也沾上晦气了。对，肯定是这样。
找到了症结所在，董建设就更加愁苦了。
为了前途，为了他妈能过上好日子。他忍辱负重。好汉不问出处，莫欺少年穷，可能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才吧！
院子的低气压并没有影响到西厢房顾家。
今晚这样一笔天降横财，让何玉燕有点小激动睡不着。老是觉得外头有人说话。中间还起来上了一次厕所，最后才在顾立冬温暖的怀抱中睡着了。
因着今天要去学校拿毕业证，即使很想睡懒觉，她还是起来。
吃过早饭，她拿着自己的证件就跑学校去了。
学校这里没什么学习气氛，除了过来拿毕业证的人，其他班级来上学的人不多。
毕业证到手后，本来准备离开的何玉燕被同学叫住了。大伙儿凑一起说说各自的未来。一些找到工作的，满脸都是朝气。下乡的同学，则是啥表情都有。
“李丽丽不是你家的邻居吗？她怎么没来拿毕业证？”有个姓孔的女同学忽然问何玉燕。
何玉燕无语，她好像记得这个孔同学，跟李丽丽没啥交情的吧！
“她的娘家跟我的娘家是邻居。至于她为什么没来拿毕业证，我还真不知道。”
这小半个月她都没回娘家，怎么可能知道李丽丽的近况？
孔同学被何玉燕的直白一噎，最后又来了句：“咱要不把毕业证给她送过去？”
就在何玉燕准备拒绝的时候，就看到这孔同学身后有个人挺着个肚子，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孔同学这时也发现了李丽丽的到来，立刻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何玉燕见状，眼神微眯。记忆中，这孔同学以前可没跟李丽丽有啥交集。
“丽丽，你来啦！我们刚还在说要给你送毕业证呢！”
李丽丽一脸骄傲地摇头：“不用，不就领个毕业证而已。”
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肚子，一副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怀孕的样子。
这可真是让何玉燕无语。她可不记得，怀疑一个月，肚子就大到需要挺着的地步。
这个时候，已经确定要下乡的班长走了过来：“据说李丽丽也有工作了。在供销社卖布的柜台上班。”
这工作可真是个好岗位。售货员，还是卖布的柜台……
“小孔那么巴结李丽丽，也是听说她要去供销社上班了。”
班长说着，又问何玉燕找到工作没。她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何玉燕真找到了。
“回收站这活儿不太适合女同志。”
何玉燕耸耸肩：“反正工作不累。”剩下的话她就不好在要下乡的班长跟前说了。
两人说话间，忽然李丽丽丢下那个殷勤的小孔，径直朝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燕子，好久没见。怎么最近没见你回食品厂？我经常回娘家都没见到你。”
这副拉家常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两关系有多好呢！
何玉燕观察了一下对方，发现她脸颊红扑扑的。甚至还有发胖的迹象，就知道李丽丽这段时间应该过得不错。
何止是不错啊！那简直就跟翻身农奴把歌唱有得一比。
之前，婆婆不让她吃饱，还逼着她干活的事儿自然是没了的。
相反，李丽丽重来没过过这种神仙一般的日子。
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什么活儿都不用干，只要好好养身体就行。
最重要的是，婆婆也不刻薄了。包力也不打她了。
就连之前说好的工作，现在也给她安排到了一个供销社的岗位。可以天天请假不去的那种。而她大哥的工作转正，也有了松动。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怀上了儿子。这个儿子是她的福星。包家人的嘴脸她算是看明白了。所以更加珍惜肚子里的宝贝儿子。
当然，在她落难的那些天，何玉燕这个老邻居也给她些帮助。
李丽丽这才特意走过来，准备跟何玉燕说些事儿。
班长见两人有话要说，跟何玉燕约好下乡后继续通信就走开了。
而何玉燕也看向李丽丽。
“找我有事吗？”她实在想不通，到了这个时候，李丽丽还有啥能找自己的。毕竟，她落魄的时候，自己可是都看在眼里。还该死地给了些建议。
李丽丽摇摇头，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你怀上了吗？”
这个神展开是何玉燕没有预料到的。她愣了愣，直接摇头：“你要是没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看出了何玉燕的不乐意，李丽丽终于不啰嗦了。
“那个，你们大杂院是不是有个叫沈清清的女同志？在国营饭店后厨工作的那个。”
何玉燕一听，微微蹙眉：“是有这么一个人。怎么呢？”
李丽丽没有卖关子，直接道：“包力有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这两天来我家喝酒，就提到了这么一个人。”
这话让何玉燕相当惊讶。忍不住瞪大眼睛，接着就听到李丽丽继续：“这人我跟他不熟，说不上来是不是个好人。但是，他几次跟包力炫耀自己要有房子了。然后还提到你们大杂院的一些事儿。我这才准备跟你说说。”
虽热李丽丽没有说的很清楚，但何玉燕大概明白她的意思。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李丽丽摇头：“你对我挺好的。我就怕那种人到了你们大杂院，你们家会吃亏。”
吃亏不吃亏她暂时是不知道的。反正当中午跟顾立冬汇合后，两人走在大街上。何玉燕就把这个事儿跟男人一说。男人显然也有点惊讶。接着也觉得这事儿难说。
他们家虽然跟沈家有来往，但主要是顾立冬跟沈清清她爹有往来。
这两天瞧着沈家对赖哈平好像挺满意的。他们两是外人，这个时候上去泼冷水。搞不好会被人讨厌。
“你说说，这好人是不是真的挺难当的？”何玉燕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这是啥命哦，咋老是遇上这种爱恨纠葛。然后还得她帮忙的那种。她不能眼睁睁看人家跳火坑。但插手人家的事儿，是她最不想做的。
看出了何玉燕的想法，顾立冬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柔软的发丝在手心摩挲。如同媳妇儿那颗柔软的心。
虽然她嘴上说得多么不情愿。但是媳妇儿是最见不得女同志受骗的。这种心软的人，实在是个大宝贝。
要不是两人在路上走着，他真想把媳妇儿抱进怀中，狠狠亲上两口。
“想啥呢你？”
何玉燕见男人好像走神了，也不管是不是在大街上。直接伸手拍了他的胸口两下。
顾立冬装作一副受伤的模样，哎哟哎哟好几声。惹得何玉燕又瞪了他几眼。这才正色道：“这个事儿你别管，都交给我。我娶你回家是当媳妇疼的。可不能让你陷进这种麻烦事儿。”
男人刚还一副受伤的模样，一转眼又有一种睥睨群山的感觉。
而无论他怎么变化，都是为了她好。
这种全心全意为了一个人着想的行为，怎么能不让她心动呢？
于是，原定于中午去国营饭店吃饭，庆祝她拿到高中毕业证的安排。就直接变成两人回家，一起窝在厨房，甜甜蜜蜜地吃鸡蛋青菜面条。
当然，煮面条的时候，两人那种亲亲热热的甜腻劲儿，就更加不用说了。
也幸好这两人临时更改行程，没有去国营饭店。不然，铁定会看到沈清清跟赖哈平亲亲热热地凑到一起吃放的场景。
吃过饭后，何玉燕午休一会儿。就跟顾立冬一起出门了。
两人直接去回收站的上级单位供销公司，办理了入职手续。接着去回收站找康大爷说好明天正式上班。然后就直接坐上公家车，一起去了趟屠宰场。
六月的天，到了下午屠宰场的猪肉早清掉了。就角落还有几只收上来的肥鹅没有宰杀。
“咱要不就买只鹅算了。”
中午那顿没庆祝宴没吃上，加上顾立冬今天不用出车。索性下午弄些好肉回去，自家做上一顿好的。邀请好久没见面的朋友一起上门来吃一顿。
因为是临时决定的，两人不准备弄多复杂的菜色。准备就做一道铁锅炖大鹅就好。到时候锅边贴上些饼子，够他们几个人吃的了。
顾立冬刚想说好，就听到有人从屠宰间走出来跟他招呼：“立冬你小子今天不用出车啊！这个点才来买肉，能有啥好肉啊！”
来人说着，径直都到角落围起来的临时养殖区，扒拉了一会儿，拎了只最大的肥鹅：“就这个，这个最精神。”
大鹅被人粗暴地拎在手中，发出凄厉的鹅鹅叫。何玉燕见大鹅那扑腾的翅膀跟脚丫子，直接后退几步。
不是她没用，实在是城里娃真没见过这么活泼的大鹅。
顾立冬见状，直接站在媳妇儿跟前。然后才跟来人聊了起来。
“老罗，还以为你下班呢……”
叫老罗的中年人哈哈大笑道：“早上杀的猪有点多，里头乱糟糟的还没收拾好。要不是听人说你小子来了，我还在里头忙活呢。”
说着，老罗一拍脑门，拎着大鹅就跑回里头的屠宰间。不到一分钟就拎着个猪头出来。
“给，不是啥好拿东西。刚从冻库拿出来，还冰着呢！”说着，直接就把猪头朝顾立冬怀中丢。
何玉燕是第一次跟这样粗犷的人打交道。直接被对方这一手给吓了一跳。
好在，这猪头是收拾过的，而且刚从冷库拿出来，不会血糊糊。
顾立冬无奈地接过这个大猪头。
“老罗，都说了几次，不用见到我就塞东西。你也不怕回去嫂子揍你一顿。”
老罗掂了掂手里的肥鹅，不在意地摇头：“要你嫂子知道东西是给你，恨不得多给你两猪头呢！哈哈……”
“这鹅要杀不？”
顾立冬一听，就知道对方是想送完猪头又送大鹅。连忙拒绝：“这猪肉这鹅都得给钱。不能让你贴这个钱。你要是不肯收我的钱，那这些我也不要了。”
何玉燕很少看到两个男人，为了肉啊钱啊推来推去的。
特别是其中还有顾立冬这个爽快大方的男人。
两人好一通拉扯后，最终那大鹅顾立冬给肉票给钱。那猪头因为是屠宰场分给老罗的，老罗不要钱，但要顾立冬到时候给他送一碗卤猪头肉下酒。
得了。
双方说好后，这大鹅也不杀了。晚上的铁锅炖大鹅直接改成了卤猪头肉，主食就是卤肉面条。
等从屠宰场出来后，何玉燕看着顾立冬一手拎着个大猪头，一手拎着个鹅鹅鹅叫的大鹅。觉得他这个样子有点好笑。
但她更好奇这老罗跟顾立冬的关系。
顾立冬看出了何玉燕的好奇，直接把自己跟老罗家的关系说出来。
“老罗别看都快四十了。他家就一个六岁的女儿。四月份那会儿我出车回来，刚好路过这一带。结果就看到一个男人抱着个哇哇大哭的女娃。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就一脚油门跟了过去。”
后面的事情，就是他开车追人的动作，惊动了路上其他走路的人。
这年头路上的机动车很少，偶尔就是大货车跟公务吉普车。
像顾立冬这样开着大货车追人的，简直引起了公愤。
顾立冬说道这里，也苦笑起来。
他还没下车的时候就听到路上的人臭骂自己。好在那个男人的异样也被路人发现了。最终，男人被确定是人贩子。而女娃娃就是老罗的女儿得救了。
“你是不知道，我见那人贩子被抓后，就停车下来看情况。结果，路上的人差点以为我是人贩子的同伙。就因为额角的这道伤疤。”
何玉燕听完对方见义勇为的事，对这个男人的认识就更加深起来。
这是一个正直有担当的男人。即使被人误会，也坚定自己救人的行为。
至于那道被人说嘴的伤疤，伤疤也是为了保护公家财产造成的。她不觉得这个伤疤丑陋或者恐怖。相反，她觉得这是英雄的勋章。
何玉燕抬头四处看了看，发现路上没啥人。踮起脚尖，触不及防就给顾立冬的伤疤来了一个吻。
伤疤轻微的凹凸不平，给唇瓣带来些微麻痒。
而拎着大鹅跟猪头的顾立冬，在六月天的阳光下，满脸通红。
之前脸上的苦笑，已经完全变成了丝丝感动。
“你经历过那么多精彩的事情，都没跟我说完。不行，以后每天晚上，你都得跟我聊聊你以前的事儿。”
结婚一个多月，两人一个要上班出车，一个呆在家里。晚上又睡得早，大杂院的事情又多。所以，很多过往经历都还没有说出来。
借着这个机会，何玉燕对自家男人又多了一层认识。也知道这婚姻果然是越过越有滋味。
一路上拎着这两大块肉，得了无数羡慕的目光。两人终于回到大杂院。
自然，再次引起了大杂院众人的围观。那些个凑到一起说闲话的大妈婶子，瞬间觉得闲话不香了。只有肉才是王道。
何玉燕负责跟大妈寒暄几句。
当她们知道这些肉是准备晚上招待顾立冬的朋友时，大伙儿就不好意思说换些肉给他们的话。
整个下午，顾立冬就在收拾猪头，卤猪头肉。至于那只大鹅，活蹦乱跳地被拴在廊下的柱子。
顾立冬的朋友也来得很快。
接近下午六点钟，最先来的是在钢铁厂车间当临时工的楼解放。
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何玉燕在厨房帮忙打下手，就听到院子里响起楼解放跟冯大妈说话的声音。
“是啊！好些天没过来了。这不，今天有空就过来一起吃个饭。”
“带了几瓶北冰洋过来。冯大妈，要来一瓶不。”
何玉燕看过去，正好就看到一个长得白净，脸上挂满笑容的年轻男人，把手里提着的汽水抽出一瓶塞到冯大妈手里。
冯大妈则是一脸笑容地手下，口中说道：“待会儿给你们添个菜。你曹大爷中午拎了些野荠菜回来。凉拌一下味道正好……”
看到这里，何玉燕忍不住回头跟在灶头切肉的顾立冬说道：“立冬，你这朋友可真会聊天。”
顾立冬闻言嘿嘿直笑：“楼解放这小子从小就嘴巴甜。在他们那一片的大杂院，几乎就没人不喜欢他的。无论是大爷大妈还是小娃娃，各个都喜欢跟他聊天。”
何玉燕也觉得这人很会聊天。就跟沈清清那个对象差不多。不过，楼解放给人的感觉很轻松。而那个赖哈平总让人觉得哪里怪怪的。
“嫂子你好！立冬，你小子可终于找我们了。”
楼解放不知道什么时候拎着东西就走到廊下。朝厨房的小夫妻招呼了两声。接着就熟门熟路地把汽水放到隔壁堂屋。然后走到厨房就准备帮忙。
顾立冬见状，让何玉燕去堂屋坐下歇歇，他们这里马上就好。
等肉切得差不多了，在机床厂当装卸工人的夏自强这才匆匆走了过来。
夏自强也没空手来，拎着条腊肉走了进来。
顾立冬见状，上去不客气地接了过来，递给何玉燕。接着就跟夏自强聊了起来。
三个人显然经常一块儿吃饭。夏自强一来，三人一起端菜放碗筷，动作十分熟悉。
“嫂子，是不是被我们这副样儿给吓一跳？哈哈，立冬还是条光棍的时候，我跟自强可是经常来这里蹭饭的。”
以这个话题作为开口，大家一起坐下来开始吃卤猪头肉。同时，何玉燕也听到了不少顾立冬小时候的事情。
无论是楼解放还是夏自强，家里都是孩子特别多，然后没人管教的那种。因缘巧合认识顾立冬之后，两人经常就来大杂院找顾立冬玩耍。
而顾立冬因为是孤儿的原因，跟大杂院的孩子不怎么玩得到一块。自然也就楼解放、夏自强一起玩。
发展到后来，因为这两人家里条件很差。偶尔还会来顾家吃饭睡觉。当时照顾他们的顾爷爷并不介意。还教他们不少做人的道理。就是因为这个，两人才找到现在的工作。
“嫂子，我们都是粗人。不会说漂亮话。就是感谢你跟咱立冬结婚。”
明明没喝酒，就喝了两瓶汽水。楼解放已经开始感性起来。
顾立冬听到这话，怕对方吓到媳妇儿，赶紧动手拍了拍好友。
何玉燕却不介意地笑笑：“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跟他好好过日子的。”
刚楼解放那句话，是感谢她，也带着一种隐含告诫的意思。
这种话何玉燕不觉得唐突什么。毕竟人家楼解放是顾立冬十几年的朋友。自己这个朋友媳妇，对他来说就是个陌生人。大家互相不了解对方，很多事情说开更加好。
夏自强这人嘴笨，见状不知道该说啥好。只得拼命劝楼解放多吃菜少说话。
顾立冬则是有点无奈又有点高兴地跟着瞎起哄。
这种朋友之间的笑闹让何玉燕高兴之余又有点羡慕。
她这人比较独，穿越前其实有很多朋友。她甚至能去上个洗手间都能加到人家微信。
但是，还真的没有这种能够给朋友出头，十多年时间的老友。
笑闹过后，大家继续吃肉吃面条。
顾立冬这人的做菜的手艺是真的很好。两人在家的时候，都是对方动手比较多。
香喷喷的卤猪头肉，何玉燕吃到嘴里一点儿也不觉得油腻。加上有冯大妈赠送的凉拌野菜。更加让人能多吃几块肉。
吃完后，何玉燕就准备收拾碗碟，结果被三人制止。三人都让她去院子走走，他们有很多收拾碗筷的经验。
这种经验说出来让何玉燕笑个不停。出门也没走远，就在院子里闲逛。听听家家户户的吵闹声。有种烟火气很充足的感觉。
屋里头，何玉燕出去后。顾立冬就跟两个朋友一起开始收拾碗筷。边收拾顾立冬边跟楼解放说着什么。
然后楼解放点头应承。夏自强则是一副我也会帮忙打听的样子。
三人把碗碟洗干净，又把厨房擦干净后，楼解放跟夏自强就准备告辞了。
“这锅卤猪头肉是特意留出来的。解放你回家的时候，顺路帮忙送到老罗那。”
楼解放接过篮子，里头放着一个成人巴掌大的小砂锅。小砂锅盛着特意留出来的卤猪头肉。
送走朋友不久，夫妻两人洗漱过后躺在床上说话。何玉燕这才知道，顾立冬托了楼解放打听赖哈平的事情。
“这个不会出事吧！”
顾立冬摇头：“那个赖哈平应该不是什么大人物。再说了，解放这人在交际这一块很有一套。有他帮忙，应该很快就能把这人的底细查清楚。”
而查清楚之后，顾立冬准备把事儿直接跟沈叔那边说说。包括李丽丽说的那些话。
做这些顾立冬不图啥。主要是媳妇儿这人对女同志的心意。再有一个，他从小没爹没妈。沈家叔婶对他挺好的。范婶子跟隔壁邱婶子一样，都给他缝补过衣服。
对方当时的关心不图回报。现在，他也不用费多少劲儿就有可能帮助到沈家。所以，顾立冬会帮这个忙。
何玉燕点头：“没危险就好。”
“这些事儿你别费神。明天就要去回收站正式上班。那个回收站有点特别，规模比较小没有员工食堂。我打听过了，回收站前头那条街有一间供销社。你们直接在那的食堂吃饭。”
两家单位的上级单位都是供销公司，自然可以安排到一起吃饭。
“要是饭菜不好吃，咱以后就去国营饭店吃……”
顾立冬的话还没说完，何玉燕就已经睡着了。他低头亲了亲对方的鬓角。然后把人往怀里搂了搂。
第二天一早，何玉燕开始了她在七十年代的第一次上班。
上班很轻松，大上午的也没人给回收站送破烂。自然，她也就闲得发慌。
康大爷还是在老地方看报纸。见她无聊，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多。索性就带着她直接朝前街的供销社走去。
供销社的食堂就在后头，前头是卖货的柜台，后头就是食堂仓库等。
何玉燕是第一次来单位食堂，四处看看准备开开眼界。
而这一看，就让她看到一个让人惊讶的身影。
于此同时，顾立冬这边今天也没出车。他在厂里整理这段时间的油票支出。作为运输司机，每次出车消耗的柴油都需要进行登记。使用了多少张柴油票也需要跟财务核销。
楼解放在中午下班的时候直接就从钢铁厂找了过来。
顾立冬见状就知道事情有了眉目。
当下，他带着人去食堂打了饭菜，直接去食堂外头的空地。两人坐下来边吃边讲。
等听完楼解放打听来的消息，顾立冬直皱眉。
他想了想，最终吃过饭后直接去保卫科找到了沈铁生。

第25章
“沈叔, 具体情况就是这样。我也是无意中听朋友说的。实在担心清清被骗，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来跟你说一声比较好。”
吃过午饭，顾立冬没有休息就跑到保卫科找沈清清的亲爹沈铁生。
刚吃饭的时候, 楼解放跟他说了好些赖哈平的情况。听完后，饶是顾立冬觉得自己见多识广，也给惊讶了一番。
原来, 这赖哈平不止家里兄弟多, 屋子小，经济条件不宽裕。他家那几个哥哥都是附近有名的懒汉。不然也不会三十好几的人, 都还跟父母、兄弟、孩子、侄子窝在一间小小的耳房里。
更加重要的是, 赖哈平现在街道办的工作, 是从他的前对象那弄来的。
没错，这个人今年跟沈清清同岁, 也是22岁。19岁高中毕业后进入和平路街道办当临时办事员。
这个工作乍一听是赖哈平自己找到的。但实际上是这个工作本来属于他之前的那个对象。至于为什么这个工作最终落到赖哈平头上没人知道。
打听到的消息，就是赖哈平当年入职后没多久, 他的前对象就下乡去了。
这三年, 他一直在和平路街道办当临时办事员。工作听说办得都挺漂亮的，跟单位的职工关系也搞得好。但却一直没法儿转正。
另外, 根据李丽丽那边的消息。确实查到对方跟包力这些人关系比较好。不过, 在当今环境下，街道办的人是跟这些人接触比较多的。也没人见过赖哈平真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综合这些信息分析，顾立冬只能评价一句。这个赖哈平不是什么好人。对方在外头说出的话, 显然可以证明这个人对沈家的屋子有觊觎之心。
沈铁生经历的事情更多, 听完对方的话后，得出的结论更加让他心焦。
身为只有一个女儿的父亲, 他更加担心女儿会嫁给，那种抱着吃绝户想法的男人。
现在他活着还好, 就他女儿那种整天乐呵呵、傻乎乎的样子。沈铁生一点儿都不想女儿找个心机这么深的男人。
而且，这个男人还有前科。
工作是女人给的。现在看样子，房子也想靠女人获得。
强忍着怒意，沈铁生跟顾立冬道谢：“立冬，多的客气话我就不说了。等把这个事儿解决，我再让你范婶子做几道好菜。请你们两口子来家里吃一顿好的。”
顾立冬见对方有了决断，麻溜儿起身就离开。凭着沈叔的本事，他自然会有自己的安排。
而在送走顾立冬后，沈铁生跟手底下的人交代几句，就直接去找住在城北的战友了解情况。
之前女儿带着赖哈平回家，他这个当爹的，过后自然找熟人去打听这个男同志的具体情况。
打听回来的消息都说这男同志家里情况不好。但人确实上进。靠自己就能在街道办弄到一个工作岗位。虽然是临时工，但也有转正的希望。而且这人长得斯文有礼，在周边都很得长辈的喜欢。
他们家就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更何况赖哈平根正苗红得很。他才没有开口阻止女儿跟对方的来往。毕竟，他家清清之前那个对象，没有任何交待就在乡下结了婚。孩子当年受到的打击不小。
这两年家里不是没给她安排相亲，但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赖哈平，他们当父母的自然觉得高兴。
只是，现在顾立冬带过来的消息，却让沈铁生十分不安。
一整个下午沈铁生都在城北找人帮忙打听消息。很快，各种渠道来源的消息汇总后，他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甚至，他还跑到一开始帮忙打听的朋友那，结结实实说了人家一通。只因为对方那流于表面的打听。
等到傍晚时分，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看到妻子脸上那高兴的笑容时，沈铁生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事情说出来的好。
上一次，女儿冷不丁被对象给分手后，妻子可是跟着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
只是，长痛不如短痛。
他直接进了厨房，接过妻子手中的锅铲。边干活边装作不在意地把今天的事儿一说。果然，就看到妻子的脸色跟着难看起来。
“这……这是真的吗？”范婶子显然很难接受自己女儿，很可能再次遇上一个不靠谱的对象。
沈铁生沉重地点头：“我亲自去托关系问人的。不会有错的。”
“但是，但是那小伙子没听说有啥错处啊！就是……”
“就是工作靠女人。然后女人下乡，他得了工作。”沈铁生说这话是时候，特别生气。
在他看来，身为一个男人，最起码做事情要问心无愧，要对得起所有人。结果这个赖哈平做的事情，他是一点儿也看不上的。
于是，当沈清清如同往常一样乐呵呵回到家里时，迎接她是来自父母的阻挠。
“晚饭是不是又再国营饭店吃？”
沈清清这个时候还不知道父母的想法，点头：“对啊！”
作为国营饭店职工的福利之一，就是可以吃饭店大厨煮出来的工作餐。沈清清以往经常是在国营饭店，跟着其他职工一起吃完再回来的。偶尔回家吃饭，工作餐也是打包带回家。
“那你是一个人吃，还是跟赖哈平一起吃？”
这一次沈清清听出了父亲口中诘问的意思。不解地问道：“跟赖哈平一起吃的啊！”
沈铁生的表情开始难看了。
“他的饭菜是你给钱的吗？”
沈清清终于明白了亲爹的意思，脸色开始涨红：“没有。阿平吃饭的钱都是他自己给的。就是他不够粮票肉票，这些是我给的。”
“呵呵，这就是你所谓的他自己付钱？”
是个人都知道，钱可没有粮票，肉票来的珍贵。
不过，沈铁山跟女儿说这个也不是为了那点钱票。
“你跟赖哈平分了吧！”
沈清清听到这话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瞪大双眼看着父亲。见对方板着脸不吭声，又看向一直疼爱自己的亲妈。
然后看到亲妈摇头。
“这……为什么？前段时间不是还好好的吗？你们还说等结婚后让他住进来，跟我一起孝顺你们。”
沈清清完全搞不懂，为什么自己只是出去上班一天回来，家里父母的态度就完全变了个样。
沈铁生不是个独裁的父亲。直接就跟女儿说清了自己阻挠的原因。
“这人不是良配。爸担心你们在一块，最后吃亏的是你。”
“爸……”沈清清摇头：“他工作的事情，早就跟我说了。是那个女同志自愿把工作让给他下乡的。那女同志可说了，下乡可以实现自己建设广大农村的伟大理想。”
这些个话沈铁神是一句都不信的。偏他女儿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样。这让他相当心累。
但是，马上他就听到让人更加心累的事情。
“而且，而且我跟阿平已经在一起了。”
说这话的时候，沈清清的目光游移不定，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作为过来人的沈家父母，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呢！当下，沈铁生嗖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弯腰从椅子下摸了条木棍就朝门口冲去。
“哎哎，老沈。老沈你这是要做什么？”
范婶子立刻起身抱住丈夫，生怕他真的提着棍子出去揍人。
“我要把那兔崽子给宰了，居然敢欺负我的闺女。”
沈清清听到这话有点触动。但马上就反驳道：“爸，他没有欺负我。我是自愿的。我们两个都是自愿的，没有谁占谁的便宜。我们都是平等的。现在是新社会了，你不能用陈旧思想来看待这个事情。”
这么一番惊世骇俗的话，直接炸得沈家两口子呆立当场。
而沈清清却觉得这是他们理亏，想到赖哈平之前跟她说的那些进步思想。立刻挺了挺胸膛，一副我没有做错的样子。
“造孽啊……造孽。”
沈家发生争吵的时候，刚好是傍晚各家各户吃饭的点。吵闹声一发出，不少人端着碗从家里出来，探头探脑的朝沈家看过去。
作为极少数知道些微内情的何玉燕，坐在堂屋吃饭看到外头的情况，有点无奈。
“你说说这赖哈平到底是个什么人？居然那么厉害能够让一个女人放弃工作下乡。”
顾立冬停下吃饭的动作，想了想来了句：“小白脸。”
何玉燕觉得这么高超的手段，用小白脸三个字也不足以形容。要知道在这个年代，一份工作背后代表了多少东西。
城市户口、供应粮、单位每个月发放的工资福利、免费医疗、分配职工宿舍跟福利房。还有职工生孩子带来的隐形福利。托儿所、育红班、单位职工子弟学校、单位职工子弟工作优先安排等等。
一个工作背后捆绑着这么多的东西。是后世年轻人所无法想象的。这个年代的工资是很低很低，物资也十分不丰富。但是，就是因为一个工作所带来的这么多福利。才能让职工们安心工作，幸福感强烈。
“反正这个事情，我们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看沈家自己的了。”
顾立冬说完这话，语气又忧愁起来：“经了这事儿，我都要开始担心咱女儿以后该怎么办？要是咱们女儿遇上这种小白脸，我们两估计也要气疯了。”
何玉燕本来担忧的心情，被顾立冬这话给逗乐了。
“孩子还没个影儿呢？你怎么知道以后就生女儿啊！”
这话就让顾立冬不服气了。
“我觉得咱以后肯定会有一个乖巧的闺女。”闺女多好啊！就像老罗的小闺女那样，贴心又听话。儿子要是像对面董建民那样熊，顾立冬觉得自己肯定会忍不住揍他一顿。
正想到董建民呢，就听到窝在廊下的大鹅，发出鹅鹅鹅的叫声。接着就是孩子叽哇乱叫的声音。
顾立冬朝外头看去，好家伙。
董建民这熊孩子，双手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拼命抵挡来自大鹅的叨叨攻击。
这大鹅周末拎回来也没杀就养在廊下。估计是董建民这熊孩子手贱去招惹，才惹来这一顿叨叨。
上前去把大鹅一把拎起来放到厨房。顾立冬转头就让还在哇哇叫的董建民赶紧回去。当他准备转身回堂屋继续吃饭的时候。就看到林荷香站在东厢房廊下，双手环抱在胸前，笑眯眯地盯着董建民。
那笑容中的不怀好意，看得他一阵恶寒。
何玉燕同样看到林荷香的那个表情。见顾立冬进来，立刻说道：“咱以后还是离这家远一点。刚林荷香那笑容就有点渗人。”
“可不是嘛！这当大嫂的确实没有义务教养小叔子。只不过小叔子捣蛋，自己在一边看笑话，总觉得不太好。”
提到林荷香，何玉燕这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还没说。
“你是不知道，中午我跟着康大爷去供销社的食堂，居然看到了李丽丽。”
要何玉燕说，这穿越大神也太厉害了。在自己以为以后不用跟李丽丽打交道的时候，这人又再次出现。
“反正我是不准备跟她打交道了。”
另一头，在董建民哇哇叫的时候，院子里很多人都听到了。
今天董建设的大姐董红梅家里出了点事儿，到现在还没回来。好在提前给家里留了些二合面馒头。董建设下班回来，想让林荷香把馒头热一热。但对方说不会用炉子，他也不能强迫对方。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自己去厨房忙活。
当听到弟弟喊叫的声音，就让媳妇儿出去瞅瞅。
林荷香听完出去就看到董建民这小子，正蹲在西厢房门口被一只大鹅逮着叨叨个没完。
这只鹅她知道。昨天顾立冬那个男人拎着个猪肉跟一只鹅回来，大伙儿都知道这个事情。
现在见董建民被鹅叨，她居然觉得很爽。
这臭小子，上次害得她掉进公厕，不情不愿给她道歉就没完了。这口气她可没咽下。就因为掉公厕，董建设到现在都不肯跟她亲嘴儿。她面上不说，心里知道对方是嫌弃自己脏的。
这让从小顺风顺水的林荷香相当生气。
要不是怕董建设有意见，她早就上手教训这熊孩子了。
现在看到熊孩子被鹅叨，她可乐呵得很。
就是顾立冬这个刀疤男，居然那么快就出来把鹅弄走。这让林荷香十分不爽。
当董建设知道弟弟干了啥事儿的时候，第一反应就去找顾立冬算账。
但当他接触到林荷香不满的表情后，立刻就不说话了。偏偏这孩子今天特别不听话，站在那挥舞拳头，就要哥哥给他出头。
好死不死，这拳头在半空中挥舞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着就砸到林荷香的后背。
好吧！
这弟弟一副不驯的模样，媳妇儿又是一副要回家找爹妈做主的样子。
副厂长的话犹在耳边。为了自己的前途，董建设只得拉过弟弟，直接就朝他屁股墩子拍拍几下。打得这熊孩子哭爹喊娘，好不凄凉。
打在弟身，痛在哥心。
董建设只觉得自己好像一根小白菜，被无良的地主老财逼得只能打孩子。
那种憋屈感让他心中对林荷香的怨气再增加一层。
何玉燕这会儿刚吃完晚饭，准备跟顾立冬一起收拾。听到董家响起孩子的哭闹声。沈家那边又时不时传来吵架声音，只觉得他们一个个的烦恼也太多了。
同一时间，城北某座狭窄逼仄的大杂院里。赖哈平刚回到家里，就看到四个嫂子又在那吵架。而他妈则是坐在门槛上，边嗑瓜子边看儿媳妇吵架。
看到家里最能干的小儿子回来，瓜子也不嗑了。满脸含笑地上去就问：“幺儿，吃了没？”
赖哈平看着亲妈伸过来的那双手。指甲缝塞满了污垢，手指关节粗大，干瘦如柴。简直没法看。
“妈，吃过了。嫂子她们吵架你也不管管。你瞅瞅大伙儿都快要把这当成下饭电影了。”
这几个嫂子从嫁进来后就开始吵。天天吵日日吵，他的耳根子就没有清净的时候。几个哥哥都是没用的，只能娶到这样没素质的农村女人。
“哎哎哎，吃了好，吃了好。那几个贱蹄子，让她们吵去。那些人爱看就看。再多看两眼我得跟他们要两个鸡蛋补偿补偿。”
说完，赖母又讨好地对着儿子笑笑：“等鸡蛋要回来，煮给幺儿你吃哦。”
赖哈平晚饭才吃过红烧肉，可不稀罕什么鸡蛋。随意点头就走进家门。
小小的耳房堆满杂物，看得他直皱眉。倒是他爹跟他四个哥哥，一个个坐在板凳上，边抽烟边抱怨今天厂里烧锅炉的苦。
没错，这一家子有五个都是在钢铁厂烧锅炉的。除了他爹，其他四个哥哥都是临时工。
钢铁厂的锅炉工很辛苦，工资也不高。任务重的时候，就需要找些临时工干活。
每当这个时候，家里这四个哥哥都会被亲爹赶着去做这个工作。每次干完活，这几个哥哥都有一堆话要抱怨。
看到他回来，赖父立刻烟也不抽了，凑上就问：“怎样，那姑娘同意嫁给你吗？”
想到今晚吃饭时，跟沈清清说的话，赖哈平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当然答应了。我这样的人才哪里能找。”
赖父一听，乐得拍手叫好：“果然不愧是我赖志忠的儿子。找到这样条件好的姑娘，你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不像你四个哥哥，没本事只能娶农村女人。没有供应粮，天天在家里吃白饭。”
外头吃白饭的四个女人，这会儿也不吵架了。一个个都用看财神爷的眼神看向小叔子。
“平子，发达了别忘了大哥大嫂。你大哥从小就给你把屎把尿。”
“呸，平子。听说五弟妹的亲爹是机床厂保卫科的科长。等你们结婚了，记得把你二哥塞进去当个保卫人员。”
“就二哥那熊样儿，当啥保卫员。还是你三哥好。你三哥从小带着你到处找吃的。”
“不对，不对。要说找吃的，还是你四哥带你最多。”
瞅瞅，瞅瞅这些人。
一个个说的话听得赖哈平只想发白眼。就这样的人也好意思占自己便宜。沈清清是自己找的。以后有啥好处也该是他一个人得的。不然，他这样优秀的男人，为什么委屈自己找个大龄女人。
赖哈平一晚上都志得意满的。只等沈清清回家跟她爸妈一提。之后自己就上门提亲，结婚。住进宽敞的正院屋子。然后……
畅想得再多也没用。第二天一早，赖哈平跟往常一样去国营饭店找沈清清，准备一块儿吃早饭的时候。忽然发现她人没来上班。

第26章
早上起来, 何玉燕还不太习惯上班这个件事情。
严格说来，两辈子加起来她这是上的第二天班。好在，这工作不怎么忙碌。昨天去了一天没干啥活, 就帮助整理了一些废品进出记录表。
今早去到回收站上班，依然没啥事儿。
康大爷照旧抖动着他的宝贝报纸，见何玉燕没啥活, 就说道：“上午没啥事不用呆在这。要是担心有事儿的话, 下午再过来瞧瞧。哦对了。中午的饭记得去供销社食堂吃，别错过了。”
他们的午饭、晚饭是单位免费提供的。不吃白不吃, 可不能就这样白白错过了。
何玉燕被对方的提醒给逗乐了。哈哈笑着说回去看看书, 中午回来喊康大爷一块儿去吃饭。然后就朝家里走去。
与此同时, 拎着几个肉包子前往二号大杂院的赖哈平，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等他走进大杂院遇到那个姓孔的瘦干大妈, 对方像上次来时一样，跟自己热情打招呼后, 赖哈平提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下来。
紧接着跨过垂花门进了二院, 遇到的大妈婶子一个个都如同往常一样热情。甚至，还有人看到他拎着过来的肉包子打趣：“你这小伙子可真有心。这是知道清清生病了是吗？你可得看好时间, 上班快要迟到了。”
没错, 一大早沈清清她妈范婶子出来的时候，大伙儿就看到她的眼睛红肿。加上昨天沈家时不时传出来的争吵声，大伙儿都知道沈家肯定是出啥事了。只不过因为沈家人吵架都下意识压低声音, 所以到了今天依然没人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争吵。
现在看到范婶子这个当事人眼眶红彤彤, 可不一个个都来询问原因嘛！
不过，问出来的原因却不是大伙儿所猜测的。范婶子只说自家女儿生病发烧了, 昨儿个都是在说糊话呢！
无论相信还是不相信，范婶子这个样儿也没人敢细问。
这不, 现在看到赖哈平一大早班也不上，就拎着肉包子来找沈清清，可真是个有心的小伙子。
有心小伙子受到的热情对待，很快就在老沈家碰壁了。
沈铁生今天特意请假，就是为了等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
“沈同志，我家清清以后不跟你往来了。出了这个门，以后你们路上遇到就当不认识。其他的话就别说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情没必要说出来。”
说到最后，沈铁生的表情隐隐带上了威胁。
他一个早早退伍的老兵，能在大厂机床厂当上保卫科科长，本身就不是个简单人物。而且，他还有不少老朋友。要对付这么一个没根底的小子，沈铁生自问还是有很多办法的。
要不是这小子太过分，沈铁生不会说出这种威胁的话。
赖哈平听完后，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糟了，事情肯定被这老头知道了。
“不是，伯父。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跟清清的感情是那么得真挚。她怎么会忽然要跟我分开？”
说完这句话，不等沈铁生反应，站在堂屋的赖哈平已经跑出堂屋，到了沈清清的屋门前，大声嚷嚷：“清清，清清。你不跟我好了吗？你忘了我们的那些……”
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跟着过来的沈铁生给打断了。
而沈清清的屋里，沈母正拼命地拉着女儿，求女儿不要回应。
“这个男人有问题，你爸看人不会错的。不单单你爸，你爸的朋友，还有咱院子的立冬，大伙儿都去打听过了。这个赖哈平不是个好东西。”
沈清清自从昨晚回来后，就被父母轮番劝阻，要她跟赖哈平分开。
这让她觉得十分痛苦。这种痛苦比上一次自己无端被对象抛弃更加严重。
上一个对象跟自己是同学，她更多的是觉得对方跟自己志同道合。当时的想法是两人可以一起努力，共同进步。
但是，赖哈平是不同的。对方的学识比自己更强。见识也更多。说话做事都有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明明他跟自己同龄，但沈清清觉得在对方面前，自己就稚嫩得如同一个少女。
这种男人让一直慕强的她倾心不已。她相信，赖哈平这样的人物，总有一飞冲天的一天。
跟这种男人在一起，自己不止可以跟着一起进步。也能跟着一起领略更多不一样的风景。
这些，都是父母所给不了的。
但是，父母一直对她都很好。就她一个女儿，也不会嫌弃她。面对父母的阻挠，她不敢怨恨。
当听到她妈说，顾立冬有份去打听赖哈平的时候。这股愤懑怨恨忽然就有了出处。
沈母一直处于一种心情紧张的状态，完全忘了沈父的叮嘱，直接把顾立冬打听的事情，一秃噜嘴就说了出来。
而外头的沈父，在阻止赖哈平继续说出更加难听的话时，已经从对方眼中的威胁，看出了他的意思。
如果他不同意这两人继续往来，他就要把跟沈清清的那些事儿都扬出去。
周围围观的大妈们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但是，大家都不是小年轻了。自然能够看到里头肯定有什么门道。
就在这个时候，沈清清的屋门被打开，她直接跑到了赖哈平面前。一副饱受相思之苦的模样。
围观的邻居们一个个见状都忍不住嘀咕起来。
“咋觉得这像是在演电影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赖这小伙子不挺好的吗？怎么老沈家居然不满足？”
何玉燕回来的时候，正好就看到大妈婶子们嘀嘀咕咕。而不远处的正房廊下，沈清清正站在赖哈平身边，跟她父母对峙。
气氛比较紧张，很多人都没注意到何玉燕的到来。
但是，刚刚从亲妈那得知事情缘由的沈清清，一直关注着顾家。现在何玉燕回来了。她担心受怕一个晚上的情绪，终于有了发泄的渠道。
只见她拨开众人，冲到何玉燕跟前，扬手就想给她一巴掌。
何玉燕是那种站在那等着人打的人吗？
不是。
虽然惊讶于沈清清的疯狂举动，但何玉燕闪躲的动作相当快。躲开的同时，不忘回了对方一脚。
于是，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清清已经噗通一声摔在地上，痛得她龇牙咧嘴。
平白无故受着无妄之灾，何玉燕是不肯的。她刚准备直接去找沈家人理论。就看到被自己打开的厨房门，一只大鹅动作迅速地扑腾翅膀，从厨房里面飞扑而出。直接扑到躺倒在地的沈清清身上，给她头上身上叨了好几口。
何玉燕有点惊讶于这大鹅的动作，心里嘀咕这大鹅不会是在给自己报仇吧！
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慢。上去就把大鹅给抱起来。养了两天，她也不怕这小动物了。
大鹅见何玉燕来抱自己，也不挣扎。只是在被何玉燕抱起来前。屁股一扭一抖，一坨混合着黄金液体的黄金，遵循自由落体的规律，直直掉到沈清清的脸蛋上。
何玉燕看到后忍不住直接噗呲笑了出来。更是伸手拍了拍怀里抱着的大鹅：“好鹅，好鹅。待会儿奖励你吃一颗青菜。”
回答她的是一阵带着得意的鹅鹅鹅叫声。
第一时间赶过来的不是别人，居然是那个赖哈平。
只见这家伙不嫌脏，跑到沈清清身边就蹲下。直接上手就把对方脸上的鹅黄金给抹掉。接着一脸深情地把人拥进怀里。抬头看向慢一步过来的沈家父母，一脸坚毅。
周围一直看热闹的众人，只觉得这个场景真滴好眼熟啊！
“这……这好像那天公厕里，董建设跟他媳妇儿呢？”
这话不知道是谁的。但很多人立马就回想起那个伟大的场景。
上一次是董建设公主抱林荷香，一坨人黄金从天而降。
这一次是赖哈平坐在地上，抱着躺倒在地的沈清清，伸手抹掉鹅黄金。
孔大妈这个最喜欢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感叹：“咋觉得真跟看电影似的？”
何玉燕以为沈家父母会对自己说什么难听的话。她也做好了准备。
谁知道这两位长辈满脸羞愧，对着自己就弯腰道歉：“立冬他媳妇，这个事儿是我们家清清不对。我们当父母的没教好这孩子。让你受惊了。”
这种道歉何玉燕还是第一次遇到。她有点惊讶，接着摇头表示这次事情就算了。
然后，不等众人说啥。就抱着大鹅进了耳房，接着就把门给拴上了。
拴上门后，她刚刚急速的心跳终于缓和下来。
别看她刚刚那么威武镇定，但心里其实慌得一批。在现代，谁有见过这种阵仗。也就是穿越到这里后，何玉燕才发现自己真的是缺少见识。
至于外头的人要搞啥，她觉得当不知道了。沈清清刚刚那怨恨的目光，她是看得清楚明白的。沈家父母的表情也让她大概猜出是为了什么。
这个女孩初见时还是个开朗热情的姑娘。现在却变得让人那么陌生。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情使人盲目？
不懂，不懂。
何玉燕摇摇头，把注意力放到眼前这大鹅。
“大鹅啊，大鹅，你是成精了吗？”
回答她的是灰色的鹅脑袋歪着看向她，那双黑豆一般的小眼睛，闪烁着无语的光芒。
早听说过，厉害的大鹅能够护家，是连狗都怕的主儿。没想到居然被自己遇到了。
这大鹅她是不打算吃了。还得准备给它取个名字才成。
取名字等顾立冬下班回来后，一起商量就好。现在先给这大功臣奖励一颗嫩嫩的青菜才成。
屋外，沈铁生看着地上坐着的两人，忽然就觉得心好累。
他抬头望了望天，闭上眼睛好一会儿。等再睁开的时候，先是看向身边满脸焦急的爱人。再转头看看围着他们看热闹的邻居。最后低头瞧瞧自己的女儿跟赖哈平。
呵呵的笑声从他嘴里发出。让本来志得意满的赖哈平打了个冷颤。
“你们两要结婚可以？”
“当家的？”沈母疑惑的声音。
“爸……”沈清清惊喜的声音。
“伯父……”赖哈平兴奋的声音。
沈父却像是没听到这些人的声音那般，直接把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
“赖同志，你不是说很喜欢我家清清，想要娶她吗？”
沈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意味。这让赖哈平刚刚高兴起来的心情瞬间落了下去。
沈父却像没看到那般，继续道：“我也不是个苛刻的人。高彩礼的我们家也不会要。”
这话让赖哈平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他就知道，这种家里只有一个女儿的，是最好拿捏的。瞅瞅，瞅瞅。只要把女儿拿下，这当爹妈的就没有不同意的。他们可害怕女儿没了，以后没人养老送终。
嘿嘿。
很快，赖哈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耳边是沈父的那句：“既然你那么喜欢我们家清清。我们家又只有那么一个孩子。你之前也答应婚后住到我们这了。索性，入赘算了……”
入赘……
入赘……
赖海平的脑海中循环播放着这两个字。入赘，要他嫁进沈家。这不是完全剥夺了他身为男人的尊严吗？
他是答应住到沈家，但前提是孩子以后都姓赖。这不是入赘，顶多让人羡慕他娶了个得力的岳家。但是，入赘的话，他的脸往哪里搁啊！
沈父见他的脸色如同调色盘那般，从红色变成绿色再变成黑色，心里冷笑。
他就看看这小子怎么选。
不要入赘，那就滚蛋。
入赘，可以。以后就生活在他眼皮子底下。
周围围观的人再一次发出“哇哦”的惊呼声。
天啊！瞅瞅他们这是听到啥来着。
这事情变得也太快了些。他们这些老家伙都差点没能反应过来。
有眼尖的人已经从赖哈平那变来变去的脸色中，看出了他的不乐意。这几个人之前还对他印象挺好的。现在忽然就觉得这小伙子不太靠谱。
不同于周围人的惊讶，赖哈平的心这会儿已经开始拉扯起来。
一边是入赘的耻辱，加上得力的岳家，以后可以继承的两间正房屋子。
一边是忍痛分开，寄希望下一次再遇到这种家庭条件好，又是独生的女同志。这有点太难了些。
何玉燕给大鹅剥了些新鲜蔬菜后，转头朝外头望去。正好就看到了这一幕。
嘿，入赘。这一招可真是算不得是好招啊！
被无端迁怒，何玉燕是彻底把这当戏看了。还别说，赖哈平这会儿的表现，跟董建设还真有得一拼，演技都能上八点档狗血剧场。以后要是这两人对上，估计就更好玩了。
沈清清窝在赖哈平怀中，感动着对方居然不嫌弃那恶心的鹅黄金。之后又听她爸说同意两人的婚事。她提着的心是彻底放了下来。
如果亲爹到最后都不同意她跟赖哈平结婚的话，沈清清有考虑过要去举报对方阻碍婚姻自由。只是，举报亲爹的压力太大了。她实在承受不住。
现在好了，她爸同意她跟赖哈平结婚。再也没有比这更加美好的结局了。
“赶紧答应啊！”
沈清清高兴完，见赖哈平还没有动作，立刻推了推他。
赖哈平被推得心烦意乱。也是第一次在这段关系中感觉到不耐烦。
答应或者不答应，都会让他失去一些东西。
沈父可没有那么好心，还给时间对方思考。只听得他冷冷地说道：“答应还是不答应，马上给个答案。不是说很喜欢我们清清，一定要娶她吗？”
“你……”
赖哈平冲动开口，马上又深呼吸一下。尽量把自己的表情整理好。这才扯出一抹笑容：“伯父，我这是高兴过头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当然是答应的。反正只要跟清清在一起，其他我并不在乎。”
“好……”
沈父忽然大喝一声，拍掌叫好。丢下一句：“明天上赖家提亲”的话，就直接拉着媳妇儿回屋了。
留在原地的众人被这个结果给震惊了。
“这……”
冯大妈一直没怎么吭声，因为这是老沈家的事儿。但刚那些事儿，一路看下来她多少有点明白事情不对劲。
孔大妈则是更加直接，双眼放光地看向赖哈平：“小赖啊小赖！你有福喽。嫁到沈家，以后有老沈帮忙。日子可不越过越好。”
“老沈这人规矩好，居然还要上门提亲。小赖，说好了。你那么喜欢咱清清，到时候彩礼可不能多要。”
一句一个“嫁进来”、“彩礼”，让赖哈平的胸膛起伏不定。他拼命忍耐住胸中快要溢出的屈辱。转身抱起沈清清，一副深情模样：“清清，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我先去上班，有事儿中午国营饭店见面再说……”
“哎哎哎，这就走呢？小赖，彩礼的事情还没说完呢？”
孔大妈专挑人痛脚踩，说出来的话就跟针一样戳得赖哈平面容扭曲。
坐在厨房门口的何玉燕，听着这些话，配上赖哈平的表情，乐得不行。
等到晚上顾立冬出车回来，何玉燕边说这些事儿，边笑个不停。
但顾立冬的表情却相当难看。
“沈清清凭什么对你动手？”
顾立冬当下饭也不吃了，丢下碗筷就想去沈家找沈清清算账。当然，泄露消息的一定就是沈父或者沈母。他们不过是做了一件有良知的人都会做的事情。没得两句好就算了，居然还敢对他媳妇儿动手！
岂有此理。
见顾立冬那口气没法儿下来，何玉燕也不阻止了。关上门，拉着对方直接就敲开了沈家的大门。
既然男人觉得憋屈，那她就跟对方去要回这个理儿。
见他们夫妻两人到来，沈父立马意识到他们的来意。
从椅子上坐起来，对着顾立冬就准备弯腰道歉。
但马上就被顾立冬抬手阻止了。
“沈叔，事情过去了我也不想多说其他。你跟婶子上午已经跟我媳妇道歉了。罪魁祸首却还没有一点动静。我们过来，就是想要她一句道歉而已。”
这事儿说到底是女儿的错，沈父也没啰嗦。对着依然坐在椅子上的女儿说道：“道歉，赶紧跟人道歉。”
沈清清觉得自己没错。这个事情就是顾立冬挑起来的。当时找不到顾立冬麻烦，她一时激动才会找何玉燕的麻烦。
最终自己都没能讨得了好，白白被畜生欺负。
这些憋屈她还没地儿找呢。
但父亲眼神中的严厉让她害怕。于是，只能不情不愿地说道：“对不起。”
得到想要的道歉，夫妻两人一秒钟都没停留，直接回家继续吃饭。
“你刚刚为我出头的样子可真帅。”
出了这么一口恶气，她说话的声音就更加轻快起来。
顾立冬无奈地看了媳妇儿一眼：“你啊你。你说今天上午，要是没有咱家的大鹅，是不是就要吃亏？”
何玉燕摇头：“其实我早就准备好踢她几脚的。要是没有大鹅出手，我也不会被人欺负的。”
不过，这样糟心的人，何玉燕暂时是真不想瞧见。
顾立冬仿佛知道她的想法一般，忽然来了一句：“要跟我一起出车吗？”
何玉燕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七十年代，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在顾立冬提议后的第二天，她就跟康大爷那边请了假。隔天一早五点钟起床，洗漱吃过早饭后，就跟着顾立冬来到机床厂的仓库区。
仓库门前这会儿停着四台大货车，都是执行这一次出车任务的车辆。
这一次的任务是从厂里拉一台大型机床，前往隔壁津市螺丝厂。这是一次单程任务，回程没有载货任务。
因着这个，加上津市就在隔壁，开车只需要六个小时就能抵达目的地。卸货后，在当地休息一晚上，第二天上午再开车回来。厂里给的时间足足有两天。足够卸完货后，他们在津市呆上大半天。
看着眼前完全依靠人力装载货物的景象，何玉燕十分佩服这个时候人的吃苦耐劳。
到了后世，这些货都是靠叉车或者吊臂来装卸的。但是现在，缺乏足够的机械，全都靠人力来完成。
听说这机床安装的部分螺丝，靠的就是高级锻工手工敲打出来的。
科学机械不够的时候，我国依然能够靠着每个人的努力，在各行各业获得成功。
“这次出车算是长途，我跟老马搭班。他是我爷爷的徒弟，到时候我开车，他会在车斗的空位呆着。等他开车的时候，咱两就去车斗那呆着。”
这个时候的大货车，以解放牌为主。驾驶室只有两个硬板座位。基本没有配备安全带这东西。也不像后世的大货车那搬，前座设有两排座位。自然，也没有车斗不能装人，不能超过运营范围等等的规定。
知道是一回事，等何玉燕跟顾立冬一起坐上货车车斗时，她人还有点恍惚。
这次运输的机床，除了主体部位，其他都是可以拆卸的。
他们坐的这台车，车斗装的全部是用木框打包固定的各种机械零件。零件角落特意空出了一个位置给他们两人坐下来。
“坐稳喽，要开车啦！”
驾驶座上的老马把脑袋伸出车窗，朝着车斗那喊道。他们这些老司机，哪个没试过开车的时候，顺路捎带亲戚朋友走一程。
顾立冬这小子平时看他说话做事果断得很。老马还以为这小子娶了媳妇儿，估计也是那种大老爷们样儿。每想到出趟车还要带媳妇儿散心。啧啧，这小子这样疼媳妇儿，可真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车斗里，小夫妻可不管老马怎么想。
货车刚从厂里出发，道路很平顺，坐起来并不颠簸。何玉燕抬头四处看看了，天这会儿蒙蒙亮。路上的行人不多，店铺更是很多没有开门。倒是国营饭店那亮起了灯光。
“等车子开到郊区，路就不好走了。到时候就抓着我。等出了京市后，车子换我开。到时候咱就一起去驾驶室。”
这一次出行，虽然是临时决定的。但顾立冬已经充分考虑过安全系数。
他们走的这条路是熟路，一路上经过的地方都不是那种贫穷的山区。从北城市区出发，一路经过北城郊区多个生产大队。然后就直接进入津市。
津市没有北城这样热闹，但两个城市间的驻军不少。是顾立冬走过的最安全的路了。
“我还没坐过大货车的副驾驶呢！”何玉燕笑着应了声，把顾立冬的思绪拉了回来。
“对了，我们到了津市住是直接住招待所吗？”
顾立冬：“对，螺丝厂有附属招待所。”
到时候夫妻两人单独开一个房间，自己出钱就好。
何玉燕耳边听着顾立冬讲述一路上可能会遇到的问题。心里很是高兴可以出来走走。
这年头出行十分不容易，不止要介绍信这些。出行的费用对于城里人都是一笔大开销。
他们这次出来除了散心，主要的目的是把前几天在收音机得到的钱票花掉。
第一次捡漏的狗头金，暂时是用不了的。但钱票就可以使劲儿花。
“我都想好了，到时候把布票、糖票、工业票这些都用完。粮票看看要不要到了那跟人换一下。”
回程的车虽然是空车，但在外地买粮食带回去还是太扎眼了。
顾立冬想了想，小声道：“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换个自行车票回来。”
没结婚前，他基本上用不上自行车。而且自行车的票不好弄，一直也就没有买。但有了媳妇儿就不一样了。
从家里到回收站，走路都得快二十分钟。现在夏天热就不说了，冬天下雪的时候走路可太冷了。有公交车也难等。还是弄一台自行车比较划算。
更何况，顾立冬可不止一次在大杂院听到大妈们嘀咕。说何玉燕的命没有林荷香那么好。人家光是陪嫁就两台自行车。而何玉燕除了几床被子，一些锅碗瓢盆，其他啥都没有。
其实，这年头普通女人的嫁妆，就是这些。像林荷香这样的，十分少见。
但顾立冬还是不乐意自家媳妇被人说嘴。
结婚这一个月，他都有找人帮忙淘换自行车票。不过这票在北城特别紧俏。暂时还没能换到。现在干脆去津市看看。
到了中午，车子就已经开到北城跟津市的交界处。
找了一个公社的国营饭店停了下来，准备吃个饭，补充完热水，一股脑就开到目的地。
四台大货车，一共有八位司机，加上何玉燕九个人从车上下来，那阵仗还是有点大的。
不过这个公社平常很多货车会停留，所以这些人主要的目光都盯着何玉燕。
被这么多陌生人盯着，何玉燕没有半点反应。
就站在那看顾立冬他们几个排班。一半的人去吃饭，顺便打好饭菜给外头看车的人吃。
出车每次都是去陌生的地方，无论车辆还是车上装载的货物都需要人盯着。这也是出长途车为什么安排两个司机的另外一个原因。
“待会儿吃完饭就轮到我开车。车上我要看路，可能不怎么跟你说话……”
何玉燕正听着顾立冬说待会儿开车的事情。结果，一抬头就正好看到饭店拐角处，有两个人在那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边看边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对方瞅瞅。对方摇头摆手，然后比划了几个手势。
一番你来我往之后，最终完成交易。整个过程听着好像很久。但实际上不超过两分钟。
眼神很好的何玉燕更看清了两人交易的物品。
“怎么呢？”顾立冬见媳妇的头一直盯着那边，立刻问道。
何玉燕摇头，看着那两个人分别朝不同方向离开的背影。心中只觉得这个时候还挺神奇的。几十年后对这个年代的评价，是饭都没法儿吃饱的年代。
在这个年代，一个金戒指不如一根红薯。
但实际上，这个时候金戒指、金条、银元这些是可以拿去银行进行兑换的。兑换的价格比黑市低很多。但盛在安全合法。
有买卖就有市场。
刚何玉燕目睹了一场十分仓促的私下黄金交易。准备来说，是金戒指交易。
那金戒指看着个头不小，不然她也不会看得清楚。结果就换了五块钱。
没错，就是五块钱。何玉燕看到对方数过的。
心中有点震惊于这样的明目张胆交易。但联想到这里毕竟是郊区一个小小的公社。估计这方面的事儿管得松。又想到刚刚那人五块钱就买个大金戒指。诧异于这物价的便宜。
虽然心动，但人生地不熟，她可不敢真去黑市或者找私人买卖黄金。
哎，何玉燕忍不住期待几年后那个活力四射的市场经济了。
午饭吃得很快，大家都不愿意在这逗留太久。匆匆吃过后就立马上车出发。
车子启动后，何玉燕坐在这陌生的驾驶室里，只觉得一切都很神奇。
这个时候的大货车，座位都是硬邦邦没有海绵的。坐一会儿应该还好，常年累月开车坐下来会特别辛苦。
这样想着，何玉燕看着在身边启动车子准备出发的男人，就觉得心里一阵心疼。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刚想说什么，就听到男人小声说道：“居然在这里看到包力。”
可不是嘛！包力站在一个平房门口，正在跟一个男人说话。这平房距离他们刚刚吃饭的国营饭店不超过一百米。
“那个男人我认识。”何玉燕轻声说着刚刚在国营饭店门口拐角处看到的那一幕。
“那男人是买金戒指的那个。”
夫妻两人正说着，就看到包力跟着那个男人走进了平房。于此同时，大货车的速度也提了上来。顾立冬不可能在这里耽搁时间，只把平房的位置记住。就跟着队伍继续行程。
离开京郊进入津市，道路依然颠簸。坐在车斗还好，坐着的地方垫着些稻草，并不会很难受。
但坐在副驾驶，何玉燕就只能承受硬凳子颠簸带来的难受了。
她难受但边上开车的男人却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甚至，车子经过一个凹陷坑的时候，男人提前给了她提示。但何玉燕依然没能稳住重心，只能扒拉着扶手那不放。
而抓着方向盘的顾立冬则是完全不一样。
就好像这个坑不存在一般，重心稳稳地黏在椅子上。
要有这个能力，需要很强烈的腰腹力量。
何玉燕不由地把视线看向男人的下1腹部。那腹肌、人鱼肌的力量，她深有体会。然后接收到男人那低低的笑声：“看哪儿呢？抬头看看外面。”
被人当场抓包，何玉燕脸红了。她强作镇定，抬头从驾驶室朝外一看。
天啊！可真是漂亮。
现在是下午一点半左右，他们经过的地方居然有一片向日葵田。田地占地面积不大，但在一片绿油油的麦苗中，显得相当显眼好看。
“好看吧！”
顾立冬嘴角含笑地盯着前方路段开车，心里很高兴带媳妇儿出来走走。他想好了，以后周末都要带媳妇儿出门走走。短期计划是两年内，把整个北城走一遍。
何玉燕还不知道男人居然有了这么一个计划。有了向日葵的好开头，接下来一路上她都在欣赏路上的风景。
从田园风光一路过渡到平房居住区，再到城市里面的工厂区。筒子楼、厂房、楼房这些，都跟北城有着不一样的风貌。
到了目的地卸货后，大货车暂时停在螺丝厂这边。
一行人去招待所登记完入住信息，就准备去吃饭。
“老马，我跟老侯他们有事儿。就不跟你们一起吃饭。”
大伙儿正热热闹闹说着要去附近的国营饭店吃顿好的。就听到车队一个叫老牛丢下这句话。然后领着三个司机一起朝外头走去。
老马见状，呸了一声。
“不管他们了，走。咱一起去吃饭。那饭店大厨的手艺可真是……”
老马转移话题，拉着两个司机边走边聊。
何玉燕疑惑地看着那四个司机离开的身影。
那四人分别是两台货车自己的搭班司机。出发的时候，中途下车休息的时候，看他们跟这边司机的相处，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没想到到了这里，对方忽然就来了这么一出。
这让何玉燕有点摸不着头脑。
“别管他们。”
顾立冬小声在媳妇耳边说道：“这里头有些事儿，等吃完饭回去后我再跟你说。”
他也没想到，老牛他们居然那么猖狂。一晚上都等不及，就朝外头跑。
说实在话，顾立冬真不想跟他们一起组队出车。可惜，运输科的司机就那么几个。只要是长途车，基本上绕不开那伙人。

第27章
“我跟你们说, 这家饭店的大厨据说祖上都是干这行的。那手艺是没得说的。一道简简单单的水煮大白菜，愣是做得比旁人多了不少滋味。”
老马说着，跟顾立冬挤挤眼：“待会儿记得给你媳妇多夹菜。咱都是粗人, 怕她一个女同志不好意思。”
说完这话，老马就带着两个人先去柜台点菜。而何玉燕跟顾立冬则是负责找位置。
晚饭的点，加上饭店的名气, 这座位特别难找。最终, 在大堂角落找到一张空着的四方桌。也没嫌弃这桌子油乎乎。两人坐下就开始打量起这个饭店。
饭店的面积不大，人是真多。他们都找到位置了, 老马还带着人在排队。
“我们不跟着一起排队, 到时候这钱票怎么算？”
这个时候的国营饭店, 每天供应什么伙食，都是在墙上的黑板写清楚的。菜名、菜价明码标价。
“私下里老马会算好, 再跟我要就是了。等吃完饭，我们直接回去洗漱休息。明天早点起床。这边的狗不理包子很出名, 来了肯定得尝一尝。”
津市狗不理包子, 那是全国都有名气的。何玉燕在后世吃过。不过现在的味道，可能会更加正宗。
夫妻两人聊了好一会儿, 老马带着人端着饭菜过来了。
其实他们下单后可以坐着等。但人这么多, 如果不在出菜口那守着，怕还要等更久。在后世这样的服务模式，可能会让很多人觉得不行。
但在现在, 能在国营饭店吃上一顿饭, 就已经足够让人满足。自然，不会有人去嫌弃服务员的服务。
饭桌上, 这些人担心何玉燕不自在。一个个用筷子夹自己跟前菜。何玉燕也怕他们不自在。索性就让顾立冬给自己夹了些菜。然后就埋头吃饭不说话。
渐渐地，大家熟络起来, 开始了吹牛聊天。
饭后，两人没有耽搁，直接回了招待所。
进门前，何玉燕注意到那四个脱离队伍的人，还在外头没有回来。
顾立冬看出了媳妇儿的想法，好笑地把人推进屋里。
何玉燕见状，给了男人一个白眼。接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屋里的陈设十分具有年代感。老式木架床，简单粗糙的铺盖。床边摆放着一个木质脸盆架，上头放着一个大红花搪瓷盆。床对面则是一面半身镜子。
除了这些基本的东西，其他啥都没有。
“需要热水的话怎么办？”
夫妻两人出来，就带了一个军用水壶。这水壶是顾立冬出车用的。除此之外，还带了一个大的玻璃罐头瓶专门用来装凉白开。
顾立冬直接翻了翻行李，把水壶跟罐头瓶拿了出来：“热水要去锅炉房那边装。我去装水，你先别出去。洗漱等我回来带你去。”
上楼的时候，何玉燕已经观察过，这招待所跟筒子楼有点像。洗澡跟厕所都是在楼梯两边的水房。
有点不方便，但也还成吧！
顾立冬回来得很快，表情却不太好看。
“是那些人还没回来吗？”何玉燕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不快。
“对。”
在陌生的地方洗澡，何玉燕的动作是很快的。招待所的人不多，也不用排队。进入就冲水出来。顾立冬那边动作就更加快了。
反正两人回到屋里，时间还没到晚上八点。顾立冬本来想把明天要用的票据再清点一遍。结果就看到媳妇儿那亮晶晶的眼神。宠溺笑笑，直接就把人搂进怀中，坐在床边开始说起运输科的事情。
目前，市里很多国营工厂没有单独的运输队伍。这些工厂有运输任务，会直接给专门的运输公司下单。运输公司接单再运输。
但大型国有厂子，以及依赖运输的厂子，都会配备专门的运输部门。
第八机床厂名字前有个第八，是因为他还有别的兄弟单位。这些兄弟厂都直接隶属于国家冶金部。上下游工厂都是冶金部管辖的。
为了方便原材料跟成品运输，他们这些兄弟单位都设立了运输科。科里的司机没有专门的运输公司那么多。但常驻的司机也有十号人。这十号人，一半是厂里职工子弟出身。一半则是从其他单位调进来。
“所以，虽然咱都是运输科的司机，但因为出身不同，大伙儿还是会有抱团的现象。”
顾立冬说道这个情绪并没有任何起伏。别以为男人就不抱团。男人抱团起来，那是女人无法想象的。
就说他是自家爷爷一手一脚带出来的司机。刚进运输科的时候，也以为大家以后都是好兄弟。
结果，就被人坑了一把。
运输科的大型运输货车一共四台，大伙儿轮流出车轮流开。没有固定车辆固定司机一说。
那一次是他第一次出车。出车前司机需要对车况进行检查。如果有问题就要上报。之后是维修还是追责前一个用车司机，都是有固定章程的。
顾立冬那会儿刚进运输科，还是一腔热血的小伙子。结果，老牛这人就把一台破车塞给自己。当时的自己也蠢，居然就信了人家的话。傻乎乎没检查就直接开走。
最后自然是车子半道上发动机直接就废了。
“那之后怎么办？”
货车司机半路上车子废了，那就等于求助无门。
顾立冬叹了口气：“幸好当时是短途车。找了两个老乡帮忙，最后给厂里打了电话。又找了维修公司的人过来。反正一番折腾，我那一年别说转正，差点连工作都丢了。”
这个教训让顾立冬印象相当深刻。事后他也没找老牛算账什么的。因为这是他自己的疏忽。人家要坑他，他可以不掉坑的。
当然，不久之后，他也狠狠地坑了老牛一回就是了。也是那次之后，老牛才不敢欺负自己。
这些个事儿听着特别不积极向上，顾立冬还真不想让媳妇儿听到这种糟心事。
何玉燕的关注点则是一直在安全这方面。
要知道，现在的货车司机跟后世的完全不同。现在的司机出车遇上故障，只能靠自己维修。维修的时候，如果遇上劫道的，那小命很容易就没了。
出车危险不危险，看顾立冬脸上那道伤疤就知道了。
而那什么老牛，居然下这样的狠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女人的职场争斗，她知道会有扯头花的事儿。但男人这样的争斗，那感觉就是拿命出来拼。
“那跟着老牛离开的那三个人呢？”
顾立冬：“那三个人跟他一样是其他地方调进来。自然也就一块儿瞎混。”
说起来，老牛之所以对他下手这么狠，还有他爷爷的原因。
他爷爷是第八机床厂成立后，第一批入职的司机。后来爷爷从一名普通司机成为了运输科的科长。之后政策不断变动，运输科的管理自然要跟着变动。
比如，五十年代前期还能自由运输的货物。到了六十年代中期，不按计划运输的货物就是投机倒把。
作为运输科的科长，他爷爷管理这方面十分严格。可能就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他们不好对付爷爷，就只能找他来撒撒气。
这些个争斗顾立冬没跟何玉燕说太多，免得败坏了她的心情。只捡了些事情举例。然后说道：
“他们一来就走，到现在还没回来。应该是找津市这边的黑市。跟黑市的人交易一批稀罕货。然后拉回北城的黑市。来回这样一倒腾，千把块轻轻松松。”
看年代文小说的时候，何玉燕就大概清楚这个时候的司机是怎么赚外快的。
一个是帮亲朋好友带货。从外地买了东西带回本地。中间会赚些辛苦费。
第二个则是赚头更大的黑市交易。
结婚后，顾立冬这个司机也跟她提了些这方面的事情。
“他们不怕被抓吗？”
这问题问出来后，何玉燕自己先摇头失笑。
如果真的有胆子搞大宗货物黑市运输，那么就不止老牛这样的司机参与进来。
“现在我们的科长没管这些，老牛就跟人重新拉起这门生意。投机倒把，被抓到会很严重。而且，他们走货的数量太多了。这一次回程是空车，我估摸他们不把车斗装满不罢休。”
更深一层的是，本来这次出车的司机是没有老牛的。老牛估计是跟人打听他们会空车回来。所以就起了心思，跟人换了排班。他们那一伙四个人，就老牛胆子大。
要是顾立冬事先知道老牛会出这一趟车，就不会把媳妇儿带出来了。毕竟，那三个人胆子不大。最多就带点手表啥的回去。
何玉燕不知道顾立冬想什么。这会儿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投机倒把上来。
她开始回忆这本小说的故事梗概。
当时，她觉得贴主写的故事梗概万把字太长了些。现在却觉得太短了。短得她没法儿具体确定顾立冬的死因。
没错，顾立冬以后会因为出车捎带东西而死。而且是被人诬陷，背负污名而死去的。具体的时间她不知道，大概应该是市场开放以后。
剧情梗概描述中，那个时候的顾立冬虽然单身，但已经依靠努力开始创业挣钱了。
该死的，故事梗概到了这里，顾立冬就下线了。再之后就是董建设在他的基础上开始发家致富。
顾立冬正说着车队的时候，冷不丁看到媳妇儿气得牙痒痒的模样。立刻安慰道：“没事，我没事。这不是以前小很多事情不懂，这才被人欺负吗？现在我可是很厉害的。”
这温柔的声音让何玉燕回神。
她抬头看着男人那关切的目光，只觉得浑身的怒意慢慢被安抚了下来。她不是为了顾立冬以前被欺负而生气。而是为了他未来被诬陷致死难过。
距离市场开放还有好几年，她会继续努力。到了那个时候，帮助男人躲过这个劫难。
这一晚何玉燕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
反正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她躺在男人温暖的怀中，耳边是男人那熟悉的心跳声。
两人并没有睡懒觉，六点半准时起床收拾好东西，七点就去附近的饭店准备吃狗不理包子。
上午是自由时间，大家已经约好十二点过后直接招待所门前等。
走在大街上，听着带着当地口音的普通话，何玉燕觉得还挺特别的。狗不理包子自然很好吃。而且这包子的馅料给得足，后世的连锁店售卖的，跟这根本没法比。
吃了包子，又去买了煎饼果子。两人吃得肚子饱饱的，就直接前往市区最大的百货商店。
跟北城相比，这里的百货大楼没差多少。两人先去看了售卖大件物品的柜台。
自行车票还没换到，而且换到了也不准备在这里买。所以两人只是看看价格，看看品牌尺寸。先做到心里有数。
何玉燕算了算，一台自行车加上票，还得搭上将近两百块才能拿下。
自行车边上的柜台，摆着几台熊猫牌的黑白电视机。上面大大的标价更加吓人。四百五一台，还得要一张电视机票。
这东西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
光是电视机票，市面上就很难见到。一般单位发放，也是发给领导级别的人物。
“想要电视机？”
顾立冬询问的语气，立刻让何玉燕摇头。
这个时候的电视机估计也就能收到三两个电视台。而且还是定点才有信号，其他时候是花屏的那种。
有那450块钱干啥不好，买电视机太浪费了。再过几年，等电视机的产能上来了，娱乐节目多了。那时候看电视才有味道。
看完大件商品后，顶着售货员那一脸穷鬼的眼神，夫妻两人直接去到售卖饼干糖果的地方。
这里的饼干跟北城没多大区别。何玉燕就买了两斤砂糖饼干，用掉一些粮票。糖果这块，何玉燕找了不少糖票出来。一出手就是五斤大白兔奶糖。
在售货员跟其他顾客惊讶的眼神中，何玉燕又跑到卖红糖的柜台，直接买了十斤红糖。至此，手里的糖票就用得差不多了。
买完这些，两人直奔下一个柜台买布。
上一次顾立冬托人弄来十斤棉花，这棉花暂时还没用絮到棉被里面。前段时间何玉燕收拾顾立冬的旧衣服。发现这人就两件外出的军大衣棉袄。家常的袄子一件都没有。
虽然还有两个月才到冬天，但何玉燕决定先给他做件袄子。袄子用的布面要求比较厚实耐脏。最终还带点防水的效果。
这年头能防水的只有油布。但这布料显然不适合做衣服。
何玉燕站在布料柜台前，看着柜台上面摆放各种不同颜色的布料。再看看柜台后面展示柜上堆叠的各种布料。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选得好。
于是，她掏出了一小把刚刚买的大白兔奶糖。直接走到柜台那个售货员跟前：“姐，我想买个做袄子布面的。能帮忙推荐一下吗？”
售货员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刚想呵斥两句。就被何玉燕塞到手里的大白兔奶糖给震惊了。
接着就是眉开眼笑。
当下毛衣也不织了，直接从身后的展示柜给何玉燕扯了一块样品布出来。
“这布做袄子最好了。你是给你男人做的对吧！”大姐说着，朝身后拎着一堆东西的顾立冬挤眉弄眼。
当看清顾立冬提着的东西时，这大姐的脸色一变，语气更加热络：“妹子，这布看中不？没看中的话我这还有些内部货。”
何玉燕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在七十年代跟私人买东西。
事情看着很奇妙，甚至她跟顾立冬一开始还挺抗拒的。但最终还是因为对方带他们去地方，就在百货大楼的仓库附近。
开阔地的地方，让两人放下了很多戒备。
事实证明，两人的做法是正确的。
“妹子，这是我一个亲戚厂里分的瑕疵布。他一个大男人，用不了这么多布。所以就让拿出来换些能用东西。”
何玉燕直接从那匹布中扯开一点摸了摸。
布料很厚实，有点像后世的牛仔布。而且颜色是深蓝色，很耐脏。十分适合给男人做衣服。
当然，那大姐眼中的急切她也看明白了。
“妹子，这可真是好东西。错过这次，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了。我亲戚说了，这布是纺织厂新研发的料子。市面上可是找不到的。”
何玉燕看出对方眼中的闪躲，知道这布料估计不符合当下人的审美。这布轮硬度比不上劳动布。论好看轻薄比不上的确良。而且价格肯定不便宜。
可不，大姐见何玉燕没有拒绝，立刻就报了一个价格：“一尺只要6毛钱。”
何玉燕一听就皱眉。
这个时候，普通的棉布一尺加上布票大概要3-4毛钱左右。她这布料比别人的要贵上差不多一半。
“这不贵了，这可是不要票的内部货。”
何玉燕手头上的钱不少，但并不准备当这个冤大头。
“一尺四毛钱，我全都要了。”
听到四毛钱，大姐差点要跳起来骂娘。但后面那句又让她硬生生把话给吞咽了回去。
天知道，这布到手后，可是压在她这里快半年了。再不出手，都怕要褪色了。
女人咬咬牙：“行，但这布我那还有一匹。两匹布你都带走，四毛钱一尺。”
“成交……”
两匹布确定交易后，何玉燕表情放松下来。等待对方取货的间隙，拉着顾立冬商量：“我觉得这人手里可能有些渠道。”
顾立冬出门在外，见多这种倒腾货物的人，闻言点点头。
于是，等这大姐推着个小推车，把布都带过来后。何玉燕直接上去就问：“大姐，能帮忙淘换自行车票么？”
大姐一愣，看向何玉燕的目光立更亮了。
只见她不着痕迹地扫视周围一圈，接着点头。
“真不跟我一起去？一起过去比较快？”
何玉燕摇头：“我们在这里等就成。大姐，相信你从我们的口音听出了我们是外地人，这才放心跟我们交易的，对吧！”
大姐看到何玉燕说话时，嘴角露出的自信笑容。知道自己这是遇到聪明人了。
她丢掉那副紧张的面孔，十分淡定地点头：“没错。要不是你们是从外地来的。我也不会跟你们交易那么多布料。自行车票有，但要换可没那么便宜。”
黑市的自行车票，光是一张票的价格就要几十上百。而且他们要得着急，必须一个小时内换到。加急就得加钱。
“大姐，放心，我们的实力你应该心里有数。”
大姐看向顾立冬手里的大包小包点头。之后不再磨叽，放下话就马上离开。
这一等就等了大概半小时。
然后，何玉燕看到这大姐带着个老头急匆匆过来。老头背着个背篓，一副着急的模样。
顾立冬立刻抓住何玉燕的手，示意对方小心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妹子，东西我弄回来了。”
见何玉燕没有理会自己，而是盯着那老头。大姐立马讪笑道：“这是曲老头，家里出了点事情。手头上钱不够。反正刚好遇到他，就把他带过来。他手里有点东西，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说是刚好，但何玉燕确定这人是故意把老头带到她跟前的。
不过，这老头看样子确实是家里出了事情。表情看起来相当凄苦，身上的衣服也是乱糟糟的。
老头听完老邻居的话，立刻讨好朝何玉燕笑笑。何玉燕尽量板着脸，不准备给个好脸色。
那大姐估计有点理亏，立刻让曲老头把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
好家伙，阳光下，一个深棕色的雕花嵌螺钿仕女图官皮箱出现在眼前。这东西叫官皮箱，是因为这东西一开始设计出来，是放在读书人的书房，装笔墨纸砚使用的。
到了后期发展成为女性装载首饰用的首饰盒。
这东西观看实用性，其实并不太值钱。但这做工，这木料，这雕花，保存完好。表面没有一丝划痕。里面有三层小抽屉，抽屉打开后又有小抽屉。类似俄罗斯套娃那样，十分别致。
“这东西多少钱出？”
看出何玉燕喜欢，大姐刚开口想喊个高价，就被曲老头打断了。
“这东西是我祖爷爷传下来的，用的都是好料子。工艺是江浙那边的大师傅做的。外头风声紧张的时候，这东西都是藏起来的。要不是家里老婆子病得实在厉害，我也舍不得拿出来。”
曲老头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官皮箱的表情相当不舍。
何玉燕不是趁火打劫的性格，加上上次白得的一千三百多块钱。心里估摸着官皮箱的价格。然后就听到老头说：“我就要五十块。”
这价格跟她估算的差不多，何玉燕也没跟他多说什么。给对方递了五十块。然后就看向那大姐。
大姐被她这豪爽的交易给震惊了。这不当吃不当喝的破木头箱子。就是拿去烧火，她都嫌弃箱子太小。结果换了五张大团结。
“大姐，时间不早了。票拿出来，按照之前说的那样来换。”
之前双方确定过，用一百斤的粮票交换一张自行车票。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交易很快就达成了。
大姐看着何玉燕夫妻两人拎着大包小包，扛着两匹布飞快离开的背影。刚想夸对方真是大方，就看到手里的全国粮票上，都给人标了个统一的记号。
这种做法是他们这种人才会弄的。瞬间，大姐就开始发散思维，觉得何玉燕他们夫妻两是从北城来黑市大头目。毕竟，顾立冬脸上的拿到刀疤还是挺唬人的。大姐就是被这刀疤吓得不敢搞任何小动手。
“黑市大头目”夫妻两，一脸笑容的扛着东西直接就朝招待所跑。因为东西太多，甚至连之后吃饭都顾不得。
到了招待所门口，其他人还没过来。夫妻两人找了个角落放下东西，开始休息喝水。
他们这次带的行李就一套衣服，早上退房的时候就已经带了出来。加上买的饼干、糖果、红糖以及后面的两匹厚布。再之后买到的官皮箱。满满当当放在地上，何玉燕看着十分有成就感。
官皮箱她不敢直接放出来，还是放在曲老头带过来的背篓里。这东西回去后有时间再慢慢欣赏。
倒是这布料，回去后裁出能做两身衣服的布料。到时候给她爸妈送过去。
她妈还好，两三年会做一套新衣服。她爸因为是厂里的正式工，有工作服可以穿。十多年没做过一件新衣服。要给他做还不让，说不要费钱。就连她结婚的时候，她爸身上穿的衣服还是跟人借的。
这种省钱的方式何玉燕不太赞同，却很尊重。
在这个年代，何父能够以一己之力，从农村到城里成为一名正式工人。虽然不是什么大领导，也不是管理层。但这个铁饭碗对于大字不识的他来说已经足够骄傲。
而且，他还跟妻子一起努力养活了三个孩子。三个孩子中有两个都是高中生。
其他的何玉燕可能做不到，但给父母买块布做衣服的能力还是有的。
当然，何玉燕还有一个计划。暂时看不出效果，就看看顺利的话。等市场开放后，说不定家里能有一番新气象。
这头夫妻两人快快乐乐地在招待所门口等着。那头，一道匆忙的身影直接朝附近最大的医院奔去。
来人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看年纪估计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女人虽然行色匆匆，但是行动相当迅速。一看就是有目标地在寻找什么东西。
很快，女人来到了一间病房，找到了一个老头子。
“大爷，你是不是有个东西要出手？”
女人问得隐晦，但大爷却立刻明白对方的来意。
这段时间，家里老婆子得了急病。手头的钱很快就花光了。他托了几个老友帮忙牵线，好把家里那个祖传的官皮箱卖个好点的价钱。
之前一直没人来问。这东西刚卖出去没等多久，倒是有人来问了。
这大爷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刚卖官皮箱给何玉燕的曲大爷。
“东西啊！东西都没喽。没喽。”刚给老伴交了治疗费，曲大爷的心情很好。
他心情好，对面的女人心情就糟糕透了。
“卖呢？卖给谁呢？什么时候卖的？”
噼里啪啦的话如同炮仗一般扔出，炸得人耳朵生疼。
曲大爷连忙伸手给老伴捂住耳朵。满脸不高兴地对着女人说道：“哎，我说你这女同志就很奇怪。我卖不卖跟你有啥关系？去去去，赶紧走。不然我喊人了。”
女人被赶出病房，只想尖叫出声。这该死的老头，跟回收站那个老头一样可恶。
为什么？为什么又被人抢先一步？
女人实在想不明白，到底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每次给自己提示，提示哪里可以捡漏。但等自己真去捡漏的时候，宝物总是被人先一步弄走。
在北城好几次都这样，宝物被人捷足先登。
于是，当前天晚上她睡觉的时候，做梦梦到一个津市的木头箱子时，女人以为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在北城总是错过，那到了津市总不会错过了吧！
为了这一趟津市之行，她跟人借了一百块钱。辛辛苦苦扒火车才过来的。
结果，结果又晚了一步。女人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时间很快就接近中午12点。中间顾立冬去了一趟国营饭店，买了几个包子馒头回来。夫妻两人就着水也吃得津津有味。
东西买得太多了些，两人都不想去国营饭店招人眼。
“怎么这么早啊你们。”
老马领着两个司机从前头大马路走了过来。三人各自扛了个大麻袋。显然这一次收获颇丰。
顾立冬这边除了那两匹布太大了些，不好遮掩。其他东西都用箩筐装好了。
大家不会去打听对方弄到什么好东西。十分默契地对视一眼，就准备等老牛那些人过来。再一起去螺丝厂提车。
几人没等多久，老牛他们也过来了。
何玉燕诧异老牛这四个人都是两手空空的。不是说这几个人专门干投机倒把的吗？怎么两手空空啥东西都没有？
很快，何玉燕就知道自己实在太天真了。
四台大货车停在螺丝厂仓库门口。昨天卸货后已经是空车的大货车。这会儿有两台车斗塞满了东西。
车斗被军绿色的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外人没办法看清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但是，光是从这满满当当的样子，就能看出老牛他们带了不少东西。
“老牛，你们这是疯了吗？”
老马看出了这些货大概是啥，气得脸红脖子粗。
老牛很淡定地瞥了他一眼：“货是装在我们这两台车的。你们的车斗空空的，我没占用已经很给面子了。闲事别管那么多。”
“好好好。不管是吧！那你们自己走，别跟我们一块儿。免得被你们带累了。”
这个时候开车在路上跑，是没有交警或者其他官方人员来查的。
但有一种情况，比如突发事件的拦车检查。又或者有人朝纠察队举报。
无论是哪种情况，按照老牛他们这样的货量，说不得马上就要被抓去劳改。
老牛显然不太在意老马的看法。听他这样一说，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那更好，不用跟你们这些人走。我们还能跑快一点。”
看着老牛他们开着两台大货车先一步离开，被留在原地的众人面面相觑。
有眼尖的人直接说道：“老牛这是疯了吗？他那车斗装的可都是自行车。”
自行车应该是刚出厂还没组装的，但轮胎的形状很明显。就是盖着油布也能看得出来。
“另外一台车放的好像是电视机。”
两种货物都是这个年代的贵重物品。何玉燕上午那会儿更是去百货商店亲自看了价格。
投机倒把搞这种货值高的商品，显然赚头不小。但风险也特别大。
“这个事情回去后，我会跟科长说。你们一个个小心点不要漏了口风。”
能做这样大的生意，又这样明目张胆。显然有不少人给老牛行了方便。
老马只能吩咐大家闭上嘴巴，免得真出事被人找麻烦。
顾立冬接收到老马的眼神，微微点头：“我媳妇儿也不会说的。”
大家上车后，何玉燕跟顾立冬坐在车斗。身边放着他们买的那一堆东西。之前何玉燕觉得自己买了很多东西。但是看到老牛那个阵仗，觉得自己真是弱爆了。
“他就不怕被人抓了吗？”
那么多自行车跟电视机，光是本钱就吓死人。
“他应该只负责运输。”顾立冬结合自己的经验，十分准确地说出了老牛这人的主要作用。
“回去后记得小心点。”
何玉燕就怕老牛那伙人要干什么缺德事。或者因为被抓，带累顾立冬。
想了想，何玉燕又开口：“不行，回去后，咱买的东西得藏起来一些。我怕他们哪天栽跟头了，就把你攀扯进去。到时候家里这么多东西，有些还真不好说。”
顾立冬听罢觉得这事儿有道理。
“家里之前刷墙漆，修洗澡间的时候，留了些水泥砖头。等回去后看看在耳房那挖个小地窖出来。”
大杂院以前是大户人家的院落，自然是有地窖的。但这地窖秀在院子底下。是一个大型公共地窖。一般到了冬天，各家各户的冬菜会储存到里面。这种公共地方，显然不适合存放私人财物。
回程一路十分顺利，两人在下午五点多顺利回到大杂院。
扛着那么多东西，自然被大妈婶子们拉着问了很多。何玉燕拦住大妈们进门的动作，示意顾立冬先扛着东西进去放好。
而她则是跟大妈们打起了太极，东拉西扯，愣是不让她们有打听的机会。就那两匹粗布，太显眼了些。好几个大妈凑过来就问能不能把这布料让一些给他们。
“这布看着多，但我娘家那边人多。如果是我跟立冬的那还好。但这布本来就是我娘家托我们弄来的。现在可不能就分出去。”
何玉燕说完，见大妈们的表情各异。又乐呵呵地说道：“那布有多的话，我铁定来问问大伙儿谁要。”
孔大妈嗓门最大，立刻嚷嚷：“到时候一定得先给我。那布是我先瞧中的。”
“哎，你住在前院，不能就这么算。”
就在大妈们吵吵嚷嚷的时候，何玉燕居然看到沈清清朝这里走了过来。她蹙眉看向对方，等着看这人想做什么。
“立冬他媳妇，你回来啦！”对方这没事人一样的招呼，让大伙儿都安静了下来。
大妈们可都记得前两天沈清清才跟顾家小两口撕破脸。没想到那么快就当没事了。现在的小年轻脸皮还挺厚的。
大妈们心里嘀咕，面上却看向何玉燕，一副等着看她回答的模样。
何玉燕面对这个情况，挑挑眉，并不准备理会沈清清。
沈清清见状跺跺脚，咬牙还是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我想问你借衣服，就你结婚时候穿的那件大红色裙子。”
何玉燕被这人的厚脸皮给震惊住了。
天啊！
难道沈清清还以为上次那件事情之后，自己还会跟她有任何往来吗？
“不借。”
何玉燕坚定地丢出这两个字，也不跟大妈们拉扯了。直接转身朝家门走去。
“你这人也太小气了。上次的事情不是道歉了吗？要不是婚事太仓促，我也不会跟你借衣服。”
说起这个，沈清清不免有点埋怨亲爹定的婚期太仓促了些。
昨天去阿平家提亲，然后婚期就在后天。就这么两天时间，什么准备都来不及。特别是结婚要穿的嫁衣，两天的时间根本弄不来大红色的布料。
她扒拉了一下亲朋好友，就何玉燕这个邻居，穿的嫁衣是大红色连衣裙。
那裙子她看过了，红艳艳的十分好看。
所以，自认为道歉后事情就过去了的沈清清，理直气壮地上门来借衣服。
何玉燕并不理会身后的叫嚣，直接回到家里把门一关，就跟自家男人一起收拾东西。
屋外，本来还在跟何玉燕套近乎的大妈们，一个个看向沈清清的表情如同见了鬼那般。
“我滴那个乖乖哟。这清清平时瞅着还挺懂事的。咋说出来的话我听着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孔大妈拉着边上的郑大妈嘀咕起来。
郑大妈嘿嘿冷笑：“管她们呢！顾立冬那个小媳妇就不是个好的。你还像个傻子似的巴巴去讨好。要啥布料你不会问我儿媳妇吗？”
周围几个想要布的大妈一听，这才想起林荷香的亲妈，可不就是纺织厂的厂办干部吗？这职位也能弄些瑕疵布。
这样一想，大妈们立刻围着郑大妈恭维起来。话里话外是拜托她帮忙弄些瑕疵布、碎布头啥的。
而沈清清被人这样直白拒绝，只能气呼呼往家里跑。边跑边骂何玉燕个小气鬼。
何玉燕在屋里跟顾立冬说了外头的事情。引来了顾立冬惊讶的目光。
显然，对方也觉得沈清清好像变得不认识一般。
“反正我是不准备理会这个人的。还有，我刚在院子听说她这个周末就结婚。你去不去我不管，我可不去。”
刚好买了布料，何玉燕准备明天上班，后天放假就拿着布料回娘家。至于沈清清的婚事，她可不参加。刚大妈们拉着她瞎扯的时候，提了几句说周末那天，沈家会在院子摆几桌，请大杂院的邻居一起吃饭庆祝他们家娶了个女婿回来。
顾立冬见何玉燕那副气鼓鼓的模样，笑着揉了一把她的脸蛋：“放心，我也不去就是了。相信沈叔不会责怪我们什么。”
两人就这样收拾起带回来的东西。晚饭也没出去吃，简单地煮了个面条。饭后夫妻两人一人一根津市特产大麻花。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何玉燕拎着两条大麻花就去上班。
结果，就看到有个年轻女人站在回收站的大门口。正在跟康大爷对骂。

第28章
“个死老头, 早点去死吧！占着茅坑不拉屎。霸占回收站不让我进去。你信不信我去举报你。”
康大爷一点也不怕这些咒骂。反而从关着门的岗亭伸出脑袋，嘿嘿骂了回去：“我爱咋滴就咋滴。领导都没来管我。你算老几？”
一大早两人的争吵声音很大，路上有些去上班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 瞧瞧他们这是干啥来着。
年轻女人显然被康大爷气得不轻，直接就一脚飞踹到回收站的大铁门上，发出一阵砰砰的声响。
要不是赶着去上班, 何玉燕估摸着经过这里的人都舍不得走了。
她倒好, 正好在这里上班，可以继续看热闹。
女人见踹了几脚铁门, 康大爷依然龟缩在里头不出来。想到自己刚到手的工作, 咬咬牙就准备离开。离开前, 她撂下狠话：“死老头，我跟你说。这事儿没完。以后我天天来, 看你怎么把我拦在外头。”
女人离开的时候，正好从何玉燕身边经过, 还看了她好几眼, 心中琢磨着这人有点眼熟。
何玉燕也认出了这个女人。就是上次她跟顾立冬来回收站买摇摇椅的时候，从她身边经过的那个奇怪女人。
“刚有个疯婆子你见着没有？”
康大爷乐呵呵地把大铁门打开, 好心情地跟何玉燕开起玩笑来。
何玉燕知道对方不是个不讲理的, 就直接问道：“大爷，那女同志是不是你之前说的、来到咱回收站乱翻东西的那个？”
康大爷点头，表情不屑道：“这女人应该是想捡漏发财想疯了。上次你们搬走那个摇摇椅没多久, 她就开始来这发疯。我在回收站干了几十年, 这种人可见多了。”
何玉燕听到这话，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是自己忽略的。
而康大爷则是继续在那说话：“关于摇摇椅的事儿, 你可别让那女人知道。不然不知道她要发什么疯。”
何玉燕点头，同时心中第一次对摇摇椅有了些猜测。难不成, 那摇摇椅真的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哦，对了。这人前几天还来找过收音机。”
听到这话，何玉燕的心跳慢了半拍。
如果说摇摇椅她还没觉得有啥。收音机那里面可是藏了很多钱票。那些钱票昨天在津市花了一部分。买到东西还堆在家里没收拾完呢！
何玉燕的警惕心在这一刻完全升了起来。
不过，面上不显，把手里拎着的两根□□花递了过去：“大爷，这是特意给你带的津市□□花，又香又脆。”
“哈哈，好东西，好东西。幸好我牙口好，不然可就要错过好吃的了。”
昨天一天没来上班，今天院子堆了些杂物。不多，但何玉燕干脆开始收拾起来。这一忙活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
中午自然就要去供销社的食堂吃饭。
供销社的员工不少，除了柜台的售货员，还有仓库的职工、办公室其他不同部门的职工等等。
大家混杂在一起，谁也不认识谁。
何玉燕很快打好饭菜坐下来准备开吃。就看到有个熟悉人凑到李丽丽身边，两人一起走了进来。
那人估计没发现坐在门口座位上的何玉燕，只一心讨好地说着：“李同志你好。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而她口中的李丽丽，表情却显得相当不耐烦。
何玉燕看着这两人去到窗口打饭，然后走到另外一边，忽然就觉得这事儿可真有意思。
今天康大爷有事中午就回家去了。要不然，康大爷过来这里吃饭，绝对会跟那人有冲突。
没错，凑到李丽丽跟前的女人正是早上那位找康大爷吵架的年轻女人。对方早上放话说以后天天来回收站找茬。何玉燕当时还以为这是气话，没想到人家居然在供销社工作。
不在这里工作，也不太可能在这个点跑到供销社大食堂吃饭了。
接下来看到陆续进来的几个新面孔，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原来这几个都是供销社刚入职的职工。其中有三个是临时工，剩下两个是正式工。这五个人就是这家供销社今年要招收的人数。
何玉燕算了算时间，才反应过来今年各大单位的招工应该差不多结束了。剩下没有工作的人，大部分将要在这一周的时间内，被安排到全国各地下乡，支援农村建设。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刚刚出现的这几个生面孔，一个个都应该有点能耐。
何玉燕有点担心那个执着于回收站的年轻女人，会不会有什么大来头。
而那头的年轻女人并没有发现何玉燕的存在。相反，她正在努力讨好李丽丽，期待从这个传闻中手特别松的女人借点钱。
年轻女人名字叫许翠萍，今年18岁。家住在城西一座人口特别多的大杂院。初小毕业后，许翠萍就在家里帮着干家务、糊火柴盒、带弟弟妹妹。按照她的人生轨迹，她应该在18岁那年，跟大杂院的其他年轻人一样。收拾好包袱下乡去的。
但是，幸运之神对她格外得青睐。就在她准备报名下乡的时候。她开始频频做梦。
第一次的梦里，出现一个被埋在土里的粗陶罐。一双看不见的手把粗陶罐从土里挖出来打破。一堆袁大头从陶罐里面掉出来。
那种清脆悦耳的声音，即使是梦醒后，许翠萍都不会忘记这种声音。
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发财梦而已。
谁知道接连一个星期，她每天晚上都做着同一个梦。这让她不得不重视起来。开始仔细辨别梦中的场景。
然后，她就发现了这场景跟她家附近的公厕边上很像。
之后，为了印证自己的梦境，许翠萍经常大半夜提着家里的木铲子，在公厕作为挖来挖去。最终，她在距离公厕安放粪缸大概一米左右的地方，挖出了粗陶罐。
那个时候的激动，现在想想许翠萍都觉得浑身战栗。
当然，最激动人心的时刻，莫过于把粗陶罐打破后，从里面掉出来的那一小堆袁大头。而这些袁大头最后给她弄去黑市，换了五百块钱出来。
有了这五百块钱，许翠萍越发觉得自己脑袋清楚了不少。于是，她跑去跟人套关系找门路。最后把这钱买了一个供销社的工作。
严格来说，是供销社仓库出入库临时登记员。
但甭管是临时工还是正式工，有了这个工作，她终于不用下乡了。
至于怎么跟家里说这个事情，许翠萍公开说的就是帮人临时顶班。之后要把工作还给人家的。她家里都不是什么聪明人，只要她每天都能弄点东西回去，并没有人会管她。最多就是遗憾少了一个带孩子的劳动力。
当然，因为她把粗陶罐挖出来，这个梦就不在出现了。
就在许翠萍遗憾的时候，她开始做第二个梦。
这一次的梦跟一个木球有关。不过，那个球并不大，加上当时她在忙着避免下乡的事情。就放过了寻找木球的机会。
但从第三个梦开始，许翠萍就发现自己干啥都不顺利。
比如那个摇摇椅出现在梦里的时候，她刚好手里的钱都拿去换工作了。一做这个梦，就拼命去辨认梦中的地点。最终她锁定了附近的那个小型回收站。
没想到去到那个回收站，东西没找到不说，还给看门的死老头臭骂了一顿。
这还不算完。等到当天晚上不在做这个梦的时候，许翠萍就知道那摇摇椅肯定被人给弄走了。
不等她捶胸顿足，第四个梦出现了。
这一次梦境发生的场景还是那个回收站。而梦境物品从摇摇椅变成了一个破烂收音机。关键的是，这破烂收音机有她现在紧缺的各种票据跟现金。
许翠萍当下跟捡到宝一样，饭都顾不上吃就跑去回收站。
这一次情况更加糟糕，回收站那个死老头居然不让她进去了。就是她去闹了几次，那死老头也没同意她进去回收站。
要不是她问了好几个人，知道这死老头有点人面。许翠萍早就去举报这死老头了。
同时，她也后悔当初找工作的时候，应该直接让人帮忙把自己弄进这回收站的。可惜，现在回收站已经招到一个临时工。她是彻底没戏了。
不过，老天爷总是格外得偏爱她。
这不，她刚气得个半死，就再次做起了第五个梦。
这个梦也很好，她将会从一个木箱子里，找到一个夹层。夹层里面放着一把古朴的钥匙。这把钥匙是城中心一间废弃院子的地下室钥匙。那个地下室，梦中并没有完全显示出里面放了什么。
但是，许翠萍知道肯定少不了好东西。不然，不会出现在她的发财梦里。
没错，这些昭示着各种金银财宝的梦，被许翠萍叫做发财梦。这种梦只要开始，只有梦中出现的物品被拿走后，她的梦才会消失。
而这第五个梦中的场景，发生在津市的一家医院。
为了能顺利拿到那个破木箱，许翠萍特意跟人借了一百块钱，揣着钱就赶紧上了前往津市的火车。被人截胡了两次，她已经特别焦躁了。
但是，这一次她依然无功而返。去到津市的时候，她又慢了一步，破木箱被人买走了。
许翠萍记得自己当时就气得个半死。恨不得把那个卖木箱的老头揍一顿。
但这还不算完。
回程的路上，她那借来的一百块钱，居然被小偷给摸走了。
许翠萍当初借钱是那么得自信，现在就有多么得沮丧。
钱是从亲戚朋友那借来的。大家都知道她有本事，弄到一个临时帮人顶工作的机会。所以，借钱给她特别爽快。
现实是许翠萍真的没钱了。
今天是她来供销社正式上班的日子。认识的人不多，但有一个叫李丽丽的，听说特别喜欢借钱给人。只要她看你顺眼就借。这种散财童子，在这个时候简直就是许翠萍的救命稻草。
散财童子李丽丽十分受用地听着这个新来小妹的恭维。
没错，许翠萍这样的临时工，又是从更加穷的大杂院出来的。在她眼里，就是个打杂小妹。而这小妹找自己的原因，李丽丽多多少少是知道的。
但是，她不在乎。她有自己的盘算，借点钱出去没啥。反正她每次借钱给人，都会让那个人写下一张借条。有了借条，以后要收回钱很容易。要是对方不还，直接到单位领导闹一场就行了。
“你要多少钱？”
让人身心愉悦地话听完后，李丽丽相当有操守，立刻问对方到底要借多少。
许翠萍嘴巴还在说着讨好的话，冷不丁听到这个，乐得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等钱借到还了亲戚的账后，她得努力去找那个破木箱。
这玩意儿虽然被人给抢走了，但是关于木箱的梦还在继续。这说明买木箱的人并没有发现那把钥匙。
所以，她还有机会能够找到木箱。离开津市前，她终于从那个老头那打听到，买木箱的人是北城人。
许翠萍期待自己的梦再多加把劲，把现在木箱所在的地方，直接在梦里展示给自己看。
可惜的是，梦中并没有详细显示那个地下室所属的地面建筑。不然，她可以不要钥匙。先把地下室所在的地方找出来。
不远处坐着的何玉燕食不知味。她一直盯着那头两个女人的一举一动。
特别是那个女同志，会找摇摇椅，会找收音机。光是这收音机，何玉燕就察觉出她肯定有什么方法。可以得知收音机里面有钱票。不然，为什么能够那么精准定位到他们回收站。
要知道，全市大大小小的回收站，不说几百个，几十个肯定是有的。
现在，何玉燕知道自己该把饭吃完。下午回家后要先好好检查那把摇摇椅。当然，昨天在津市买的官皮箱还没收拾。刚好下午回到家里后，一起把两件东西收拾好。
另一头，顾立冬也在琢磨着下班后回家要做什么。
“立冬，顾立冬，你个臭小子在想什么？”
顾立冬回神看向老马：“想我媳妇儿了。怎么呢？”
老马见顾立冬那副装傻充愣的模样，就气得牙痒痒。但人家不愿出头，他只得叹口气：“我待会儿直接去找老周谈谈老牛他们的事儿。”
顾立冬点头：“你去吧！要登记的油票给我。我来给你报销。其他事儿我可不管。”
见对方说得那么清楚，老马只得摇头走进科长办公室。
顾立冬也跟着摇头，又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情况。
不同于其他部门，运输科平时的办公室基本没几个人。除了要出车的，剩下的司机轮休。如果不是要整理报销资料，申请油票，很多人都不会呆在办公室。
这会儿周围没人，昨天跟他们回来的老牛那伙人更是不在。
至于他为啥摇头，那是因为他知道，老周肯定不会管老牛他们做什么。
他这人应该不是跟老牛一伙的，但这人性格圆滑，喜欢两边不帮，更加喜欢推卸责任。以后要是老牛那些事儿真被人发现。他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这样的人不能说是坏人，但铁定不是个好人就是了。
正这样想着，他居然看到董建设在门口张望几下。见到只有他一个人在，立刻缩回脑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顾立冬看着对方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人，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离开的董建设有点紧张，更多的是暗骂差点被人给发现了。
下午五点钟，何玉燕准时关上回收站的大门，准备下班回家。
中午康大爷离开后就没在回来。何玉燕赶鸭子上架，体验了一次回收站门口大爷的感受。说实在话，还挺新奇的。
更让她高兴的是，那个找茬女人并没有出现。
熬到下班的点，她麻溜儿收拾东西关门走了。
刚回到大杂院，门还没进呢，就在大门口被孔大妈给拉住了。
“立冬他媳妇，下班啦！”
何玉燕点头：“下班了，孔大妈。做饭了没？”
孔大妈乐呵呵地点头：“饭焖上了。老沈家明天准备在咱大杂院办席面，你们夫妻两知道吗？”
何玉燕摇头：“大妈，不知道。没事的话我先回家做饭了。不然，待会儿立冬回家没饭吃可就不好了。”
这孔大妈经常话里话外教她做人。什么男人不在家，女人不能吃太好太饱。什么男人回家，女人就得热饭热茶端上。
现在，何玉燕也用对方的话怼一怼。
孔大妈一听这话，讪笑道：“哎哟，立冬是个小伙子。多少比我家老赵炕饿。”
“说吧！孔大妈，你到底想怎样？”
孔大妈见状也不绕弯子了：
“明天不是沈铁生家的清清结婚吗？今天我们院儿几个商量好了。人家老沈家说不收礼请咱全院吃饭。但咱也不能不厚道。这不，我们下午去百货大楼买了一个搪瓷盆，一个暖水壶，代表咱院儿的人送过去了。”
看这话给绕的。
何玉燕无语地摇头，直接拒绝了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沈清清这人跟我们夫妻没有往来。我们不准备吃他们那顿饭，自然这礼物也不准送。孔大妈，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家做饭去了。”
说出了这么个借口后，何玉燕就直接绕过孔大妈回到家里。
回家的第一件事自然是给大鹅换换水盆。
没错，那只立了功的大鹅，被他们养了起来。
平时夫妻两人外出或者上班的时候，就直接把大鹅养在灶膛前。在那铺些稻草，再留个水盆、食盆就可以了。就是这鹅黄金味道有点大，每天晚上顾立冬回来都会清理一遍这沾了鹅黄金的稻草。
一般把稻草捆起来，直接丢粪缸就可以了。这玩意儿在农村也是用来沤肥种地的。
给大鹅换好清水，何玉燕看了看手表，见顾立冬还没回来。就准备拿出条腊肉，今晚做腊肉蒸米粉吃。
不过，这头她的刚准备切腊肉。厨房门口就站了一个人。
“冯大妈……”
冯大妈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说道：
“刚老孔跟我说了，那个一起买东西送老沈家的事儿，你别她胡诌。这个事儿是我们几个老姐妹一起做的。并不准备问其他人要钱。不止你家，就是许家小夫妻，吕家小夫妻都不用给钱的。”
何玉燕听到对方解释，心下点头。冯大妈还算是个明事理的。
什么整个大杂院的邻居合伙买东西送礼。如果送的人是其他人，她还没什么意见。换成沈清清她可不乐意。这种人，以后迟早有她好受的时候。
“那你们夫妻明天来吃这一顿吗？婚宴定的是明天中午那一顿。老沈说了，到时候我们各家各户出点桌椅板凳就可以。”
何玉燕放下手里拿着的刀，认真说道：“大妈，我拒绝。我家男人同样拒绝。我们不是跟沈家完全不往来。但跟沈清清是完全不往来的。”
冯大妈从董家之前的事情，大概就看出了何玉燕的硬气。
所以，这一次孔大妈叫她过来劝劝，说什么维护大杂院的和谐，她还真不太想来。现在，她尽了自己作为大杂院管事大妈的责任。立刻就转换了角色，开始跟何玉燕唠起了八卦。
何玉燕get到了对方的意思。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于是，她就听到了沈家上赖家提亲的细节。
“哎哟，你是不知道。老沈喊我过去当中间人的时候，我还不好意思拒绝。结果，一去到赖家，转头我就想走了。你是不知道……”
原来，这赖家所在的大杂院，住的人多不算，到处是乱搭乱建的棚屋，差点没地儿下脚。而赖家的人不愧是男人多。甭管人家穷不穷，那架势摆得足足的。直接就给冯大妈脸色瞧，气得她差点转头就走。
最后还是沈铁生硬气，直接丢下一句爱嫁不嫁。这才逼得赖哈平出来打圆场。
“反正啊，我是看明白了。这种家庭出来的小赖，估摸着不是啥好东西。”
说道最后一句，冯大妈特意压低声音。
“幸好老沈压得住，谈彩礼的时候咬死只给六十块。赖家想多要点，就被老沈骂他们是卖儿子。”
冯大妈说起当时的情况就觉得十分痛快。
沈铁生可不止骂赖家卖儿子，还当场质问他们准备给儿子准备多少嫁妆。北城人讲究有来有往。这赖家收了六十块彩礼，最少得给赖哈平拿出一半做嫁妆。
三十块不多，但对赖家来说，估计也要肉疼好久。那家人的具体情况冯大妈都听沈铁生说过了。
如果是她的女儿，她肯定不会让对方嫁进去的。提到女儿这个话题，冯大妈的眼神就黯淡下来。
哎，各家又各家的烦恼。她家的女儿不比沈清清好多少。
何玉燕见冯大妈的情绪一秒钟就从兴奋变成了失落。有点搞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但她聪明，知道有些事情估计人家不想说。
于是，她立刻转移话题，说起津市买的布料可以匀一份给对方。
顾立冬回家吃饭的时候，就听媳妇儿说起这件事情。
“对，你做得很对。冯大妈这人没啥坏心。但作为咱院儿的管事大妈，总想让大伙儿和和气气一起过日子。”
何玉燕也知道冯大妈的想法，并不生她的气。身边生活的都是善良的人，总比坏人强。
“对了，我今天在回收站……”
何玉燕把今天遇到的那个奇怪女人一说，果然顾立冬也有同意的疑虑：“这人我看看托人打听打听。”
两人都觉得那个女人有古怪。既然能够提前预知收音机里面的钱票。那么，那个对方一直苦苦寻找的摇摇椅，肯定也有哪里是他们遗漏的。
这样想着，夫妻两人快速把饭吃完。就走到堂屋角落，把摇摇椅搬到堂屋中间的灯泡下。
昏黄的灯光下，其实看不太清这摇摇椅的细节。
这东西买回来的那天，何玉燕负责清洗。顾立冬负责修补断裂的扶手。就这样，两个人都没能发现这摇摇椅有啥不一样的地方。现在，也只能说尝试尝试看看。
最简单的检查方式，就是挨个儿把组成摇摇椅的木条都敲击一遍。这种办法一般只能检查出木条是否中空。如果里面藏着的东西，跟木质结构之间没有缝隙，或者缝隙很小，那这种检查方式就没用。
顾立冬先是用这种最笨的办法检查了一遍。果然没有任何收获。
“要不拆开来看看？”
这个时候的木质家具，基本上都是采用榫卯结构制造的。眼前的摇摇椅看着不像是现代家具，更像是民国时候的产品。那个时候已经出现了铁钉、螺丝钉这种东西。
不巧的是，这张摇摇椅的主体木条就是用了螺丝钉连接的。
这样一来，他们要想弄清楚这摇摇椅内里到底有啥。只能把螺丝一颗颗拧开，把组成摇摇椅的木条一根一根拆卸下来。
这一动作，直接就耗费了两个小时，时间也来到了晚上九点左右。
这个点，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了。
而西厢房顾家这里，两个小年轻这会儿心跳得飞快，好像要从胸口蹦出来那般。
“天啊！”
好半天，何玉燕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表达自己的震惊。
顾立冬这个负责拆卸的人，这会儿同样惊讶地不知道该说啥好。他伸手揽住了媳妇儿的肩膀，好歹给自己增加点真实感。
实在是谁能告诉他们，为什么这平平无奇的摇摇椅，组成它的木条都是木包金。
没错，就是木头包着金。
准备来说，除了破掉的扶手是纯木头。组成摇摇椅的其他木条，统统都是木头包着金箔。
金箔本来就是经过锤炼过后的薄薄金片。质地柔软，提炼技术好的金箔甚至可以入药。而眼前的金箔被人为地折叠成块，硬生生塞进了狭小的中空木条里面。因为塞得多，甚至让人找不到多少金箔跟木条之间的间隙。
何玉燕看着顾立冬从其中一个木条中，抽出已经变形的金箔缓缓展开。
薄薄的金箔上虽然有很多折痕甚至断裂的地方。但这已经足够让两个目瞪口呆。
“咱这运气也真是好。”
可不是嘛！何玉燕自己都感叹起来。天知道这摇摇椅当初看到的时候，除了扶手断裂，其他地方并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是其他部位出现断裂，估计这东西也到不了她这里。
“这椅子不能放在这里。”夫妻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这椅子平时就是他们夫妻两人使用。但是，现在多了一个女人，一个他们都不认识的女人，可能知道这摇摇椅的秘密。何玉燕的单位跟对方的单位太近了。迟早有一天，对方会知道那摇摇椅到了自家。
毕竟这东西当初叫板儿爷拉回来的时候，可是大伙儿都见着的。
“看来，咱之前说挖地下室的计划得提前了。”
这话听着好像挺辛苦的，但顾立冬脸上的笑容已经明显到何玉燕都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谁都喜欢金钱，这没什么好羞耻的。这金钱还是他们不经意间得到的。这种好事谁能不高兴呢？
“这东西藏起来后，咱还得想办法弄一个差不多的。”
大杂院的邻居知道这摇摇椅是个破烂，平时没啥人关注的。但冷不丁没了也不成。
而且，何玉燕心里还有个隐隐的坏主意。假如，哪天那个女人真的找过来，她也能靠一把假的把人给糊弄住。
当天晚上，两人顾不上休息，加上明天不用上班。干脆从九点多开始忙活，一直忙到十二点才睡觉。这个时候，那个地下室已经有了点形状。
地下室被挖在灶膛前面的那点位置。本来计划挖在耳房后墙跟墙壁之间的空地上的。但在这里作业，很难避开一墙之隔的前院赵家。想了想，最终索性把地下室挖在灶膛前头的空地上。
就是这两天会不方便做饭。而且门不方便打开，住在空地上的大鹅也得往前挪窝。
晚上不睡觉挖地下室的后果，就是第二天两人都黑着眼圈，打着哈欠，扛着东西回食品厂老何家。
回娘家的路上，何玉燕还在想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年轻人要节制，要节制。”
第一眼看到女儿，何母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等看到顾立冬被二儿子拉走后，她立马把女儿拉到里间说话。
“你们现在年轻觉得没啥。但等老了就知道厉害了。还有你，哪能纵容男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黑眼圈，一直打哈欠，抖动的双腿，还有脖颈间的红印子。哪一样在何母看来，都是年轻人放纵的结果。
自家闺女自家疼，她可不能让女婿把女儿年纪轻轻就折腾坏了。
何玉燕：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刚开始何玉燕都没反应过来是咋回事。等看到何母的视线后，大概就明白了。然后忍不住黑线。
黑眼圈、打哈欠是因为生物钟改变，昨晚忙活到十二点多才睡觉。
双腿颤抖是因为昨晚挖土的时候，要帮忙清理挖出来的泥土。虽然顾立冬一直不让她干。但何玉燕也心疼男人。更加不觉得自己就帮忙抬点泥土是多大的事儿。
至于脖子间的红痕，那就更加冤了。大夏天晚上不睡觉可不就是喂蚊子的吗？为了这个，她把脖子几个蚊子包都抓红了。
“反正你自己要把持住。就是女婿要放纵，你也得把人拉住。”
经过女儿那半遮半掩的解释，何母更加不相信女儿说的话。但何玉燕也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说出来。只能让亲妈教训自己几句。
而顾立冬得到的待遇更加不好了。
吃饭的时候，何母时不时就用挑剔的眼神看着他。一副这臭小子凭啥娶我女儿的样子。
这让何玉燕感动之余又觉得有点好笑。
隔壁老李家，李丽丽今天也回来了。
何玉燕吃完饭准备去水房的时候，就看到这人也拿着条毛巾走了过来。
“燕子，你终于回来啦。”
何玉燕点点头，不太想跟对方聊天。但忽然又有了一个主意。
昨天中午在食堂跟你一起吃饭的那位女同志叫什么？
李丽丽偶尔去上班，在供销社大食堂都能见到何玉燕。现在对方一问，她立刻知道何玉燕问的是谁了。
“那是我们供销社仓库新来的临时登记员。叫许翠萍。怎么，你跟她不对付？”
这么直白的话，得来的是何玉燕一个无语的表情。
“她的情况你知道吗？”
李丽丽点头：“好像是住在城北大杂院的。今天刚来上班就找我借钱。可能家里条件比较差吧！”
事情问完，两人都沉默地拧开水房的水龙头不再说话。
不过，两人不说话，但两人的亲妈可就有很多话要说。走廊的其他邻居，早已经出来看热闹。
“我家丽丽这一次回来，给我们两口子带了两罐麦乳精，生怕我们没营养。”
说这话的时候，靳大妈还一副我好随便，但我女儿太孝顺的欠扁样子。
何母十分无语地看了对方一眼。接着若无其事地看着大孙子跟两个孙女玩耍。
见何母不接招，靳大妈有点生气，但她更加享受其他邻居那羡慕的目光。
养女儿十八年，她就是为了这个时刻。
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很多人是不会懂的。
她女儿这样争气，嫁给那样的好人家，手里还扒拉了那么多钱。以后好日子那真是天天有。说不得哪天她这个当妈的。还能喝一碗麦乳精，撒一碗来听个响儿。
“你这样高调好吗？”
何玉燕想到对方刚刚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于是又好心地提点了一句。
然后就看到李丽丽那张普通但年轻脸上，出现一抹不符合她年纪的沧桑。
“我怕什么？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趁着怀着大宝的时候，拼命搂钱。能搂到多少是多少。”
李丽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夹杂着让人心惊的疯狂。
何玉燕差点就想问对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但是，李丽丽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回到家里，何玉燕还有点愣怔。
“怎么呢？”
顾立冬在屋里陪老丈人喝茶，见媳妇儿这样子，关切地问了句。
何玉燕摇头。她总觉得李丽丽这种状态不太对劲。但是，又不像是人家要死要活的那种。
反正，不太好说。
她准备以后中午在供销社大食堂吃饭的时候，多观察对方一下。
在娘家逗留了大半天，两人就直接回家了。
公交车差不多到站的时候，何玉燕就看到对面有两个面熟的女人，跟几个大妈一起上了一台离开的公交车。
何玉燕觉得奇怪。
刚一回到大杂院，就看到二院院子里还放着几张方桌条凳。桌上的饭菜都吃得光光的。大伙儿正在一边聊天一边上收拾碗筷。
估计是有了董家的事情打底，这一次他们没有参加沈家的婚宴，大伙儿的反应并没有多少稀奇。甚至隔壁江婶子还拉着何玉燕说道：“你们晚回来一步喽。不然铁定能看一场热闹。”
说这话的时候，江婶子眼神都发起了光来。
估计是看到何玉燕回来，充满了表达欲的孔大妈也凑了过来。然后郑大妈也凑到孔大妈身后，就是冯大妈也放下手里的活计跑了过来。
不到一分钟，何玉燕周围就聚集了大杂院几乎所有大妈婶子。
这让她不禁挠头的同时，还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立冬他媳妇，我跟你说。你是不知道这赖家人哟。啧啧，我总算知道什么叫穷山恶水出刁民了。”
抢着开口的孔大妈，那双眼睛写满了快问我，快问我这三个字。
何玉燕也被勾起了好奇心。直接问道：“出啥事儿呢？”
“嘿嘿，今天这婚姻赖家人都来了。好家伙，带了不知道多少亲戚。直接把咱大伙儿准备的位置全坐满了。”
这……这种不讲究的行为，让何玉燕十分震惊。
因为她听说了，这一次沈家娶赖哈平，就请大杂院的人一起吃顿饭就好。就是亲戚都没请几个。更加不用说请赖家人了。
“我说我说。”郑大妈顾不上何玉燕讨厌她。连忙插话：“这算什么。我还听说这赖哈平的亲妈，事先跟亲戚收了礼金，然后才把亲戚带到咱大杂院，就想蹭席呢。”
何玉燕眼睛都瞪大了。这么不要脸的行为，简直让人无语。
“那后来呢？”
“嘿嘿，后来啊！老沈出来说了，他们要不走，就找人把他们全丢出去。最后这些人不走，老沈直接从保卫处叫了人过来赶人。”
冯大妈接话继续：“最让人没想到的是，沈清清因为这个事情，居然拦着老沈。老沈一气之下，直接把她跟赖哈平一起赶走了……”
何玉燕：……有点后悔没留在家里吃瓜了。
瞬间，她忽然想起刚刚下车前看到的那一幕。那两个眼熟的人里面，其中一个沈清清，另外一个可不就是那个女人吗？

第29章
“老沈, 就这样把清清赶走。她在那样的人家要怎么生活哟！”
院子里，大杂院的邻居凑到一块儿，说着刚刚沈铁生赶走女儿沈清清的事情。正房里, 范婶子拉着男人开始念叨起女儿来。
“那家人一看就不是省心的。要不是之前说好婚后住咱家，我都不想同意这个婚事……”范婶子见自己说的话，男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顿时泄气了。
这一桩婚事, 说到底就是女儿识人不清，还婚前就跟人发生了那种事情。搞到他们当父母的陷入被动的局面。
沈铁生见媳妇不再念叨, 这才把手里抽完的烟头摁灭, 粗声粗气地说道：
“你瞅瞅今天清清的那个样儿。哪里有一点心向着咱这当父母的。不让赖家人蹭席, 就要阻挠我。哼，她那么喜欢赖家人, 那就让她去跟赖家人住上一段时间，让她享受享受。”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一切都在沈铁生的预料中。
当确定赖哈平的为人后, 沈铁生虽然同意了女儿跟对方的婚事。但那个时候要求赖哈平入赘。第一个要求对方是做到了。
但如果以为这样简简单单就能蒙混过关，那就太小看他沈铁生了。
不是说喜欢她女儿, 情不自禁在婚前做下错事吗？还敢拿这件事情来威胁他答应婚事。那他就成全他赖哈平。
当然, 女儿那些个让人心寒的行为，也促使了沈铁生制定第二个计划。
这个计划说起来也简单。就是找人去撺掇老赖家的人。让他们在结婚的当天过来蹭席，最好闹出点事情来。他这才有机会进行第二个计划。
显然, 赖家人的贪婪让他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想到上午把赖哈平赶走的时候, 对方那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沈铁生就冷笑连连。
不就是看中他只有一个女儿, 打着吃绝户的想法，接近他女儿吗？
现在, 他就让对方的盘算没掉一半。
剩下一半，就看赖家的生活，能不能让女儿清醒过来。
如果女儿清醒过来，他的计划就算成功。
如果女儿清醒不过来，那他也不会再心软。
这个计划是他一个人悄悄制定安排的。其他人包括身边唉声叹气的媳妇，全都不知情。
外人前脚觉得他这个当爹的真好，给女儿找了个入赘的好女婿。后脚就被他赶走女儿一家的行为感到困惑。
而这些，沈铁生都不在意。
女儿这些年是被他们夫妻宠坏了。他希望对方被自己赶走后，能真正地靠自己立起来。至于中间吃苦什么的，谁年轻的时候不吃点苦头呢！
被沈铁生赶走的赖哈平，确实如同他预料的那般，这会儿正气急败坏。
他想不通为什么最后关头，临门一脚居然就出了岔子。家里这些蠢货自己明明交代过了，结婚头两年得装样子。等孩子生下来后，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结果，这些蠢货不听自己的叮嘱就算了，居然还敢在宴席当天，带了一大帮亲戚朋友上门来蹭席面。被沈铁生请走的时候，还拒绝了。
他们的脑袋统统都被驴给踢了。不然，为什么会做出这样没脑子的事情。
只希望被自己交代回娘家求情的沈清清能机灵点儿。这老沈家就她一个孩子，只要她嘴巴甜，肯定能让沈家父母态度放软，把他们夫妻两叫回去住。
这样想着，赖哈平就听到外头响起了嘈杂声。接着就看到沈清清跟几个他们院儿的大妈婶子一起回来了。
“事情没办妥吗？”
沈清清听到赖哈平的问话，绝望摇头。刚想开口解释说几句，就被人给抢了话头。
“平哥，嫂子这样可不行。我跟着去，居然看到她爸妈连门都不让她进。她这算什么独生女？”
年轻女人的声音从沈清清身后响起。声音是挺好听的，但话中的意思却不怀好意。
沈清清转头看向说话的人。这人她记得，叫许翠萍。住在赖家所在耳房隔壁的厢房。
自己第一次来这座大杂院的时候，对方就扒着赖哈平说话。神色间那种炫耀示威，沈清清还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事情跟你有关吗？你一个没结婚的小年轻就别在这叭叭。”
沈清清就不是个脾气好的。特别是因为喜欢赖哈平，更加不爽这座大杂院的女人。
没错，赖哈平太受女人欢迎了。受欢迎到这座大杂院，这一片胡同上到七十老太，下到两岁女娃，几乎个个都喜欢跟他往来。
这是赖哈平的人格魅力所在，沈清清不觉得他有错。既然男人没错，那错的就是女人。
如果她这样的想法被沈铁生这个当爹的知道，恐怕会对这个女儿更加失望。
许翠萍被沈清清一怼，直接一脸委屈像地跟赖哈平诉苦。
可惜，这会儿赖哈平正对事情的走向跟预计不一样，而焦灼万分。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些女人的斗争。
许翠萍气得直跺脚。发誓等她弄到那个木头箱子，拿到钥匙得到一个地下室的宝物后，一定要让这些人高看自己一眼。
沈家、赖家两家人的这些爱恨纠葛，何玉燕并不了解。
只单单听大妈们的你一句我一句，已经足够她开眼界。
之前她还觉得人家林荷香是顶级恋爱脑。下嫁给董建设这种斯文败类。
结果，好家伙。人家林荷香嫁过来后过得日子一开头可能不咋滴。但现在过得还不错。天天拉屎拉尿有人伺候。饭也不用自己做。每天除了洗自己的衣服就是上班。也不用跟郑大妈这样的极品婆婆凑一块。
现在转头瞅瞅沈清清。同样的家里条件不错，选了个赖哈平这样的。现在还被亲爹赶出家门。不用说，只能跟着赖哈平住在赖家那间小小的耳房。
据说那家人男男女女都要挤在一间屋子。夏天还好，男人都自觉在院子的走廊，搭建的棚屋里面睡觉。等到了冬天冷死人的时候，就是再不乐意，这男人也得进屋睡觉。
到时候，一间小小的耳房，挤了十多号人，想想何玉燕就觉得头皮发麻。
心里忍不住感叹一声：这婚其实可以不结的。
“怎样？”
顾立冬回来就直接进厨房，开始偷偷加固地下室。昨天已经挖好了地下室的雏形。面积不大，就一个立方大小。只要用水泥跟砖头把这个小小的地下室加固后，等到水泥干透。家里的一些敏感东西就可以转移到里面来。
何玉燕瞅着这个小小的地下室，笑了笑，把刚刚听来的沈家事情，一五一十跟男人说了。最后忍不住感叹：“你说说沈清清这是图啥呢？”
顾立冬听到这句感叹，居然还真停下手上的动作，认真想了想：“估计是赖哈平会捧人吧！”
沈清清虽然平时看着挺懂事的。但毕竟家里就她一个孩子，又是沈铁生的老来女。从小就娇惯着，被父母百依百顺宠着长大。习惯了这种被宠爱的感觉，自然找的对象也是能够提供这种情绪价值的人。
不缺吃、不缺喝、不缺钱花。沈清清就追求精神上的愉悦。
何玉燕被男人的话说服了。这估计就是经济基础跟上层建筑之间的关系吧！
但这沈清清的品味也够独到的。
“别说她了。上午我二哥喊你出去干什么？”
今天上午刚到娘家，二哥就把男人喊了出去，何玉燕可没有漏掉这个事儿。
顾立冬听到这个，眉头也皱了起来：“有人找你二哥，合伙干倒卖的事儿。”
准确来说是倒卖各种从农村收到的东西。
何家二哥在农副产品收购站当临时收购员。这个职位要做的，就是给来卖东西的老乡估价，然后收购，给钱。就跟买东西差不多。只不过这东西买回来是给到公家单位的。
一般老乡能来收购站卖的东西，就是鸡蛋、羊毛、猪鬃、各种家禽家畜、各类蔬菜瓜果等等农副产品。偶尔会有老乡送一些村里找到的瓶瓶罐罐，也往他们这里送。
遇到这种情况，一般这种东西都会让老乡送到友谊商店或者回收站去换钱。
“你二哥不知道搭上什么路子。准备把从老乡手里收到的东西，偷偷截留一部分。然后让我拉到其他地方卖。”
何玉燕听完，差点没跳起来。她这二哥是疯了吗？居然敢干这种事情，而且还拉着她家男人干。
“放心，我拒绝他了。还跟他说这个事情不好干。”
顾立冬见媳妇儿生气，立刻安抚起来。
“而且这个活儿听着好像中间能捞不少。但是，事儿太多太杂乱了。而且农副产品基本上赚头不多。如果真要赚钱，其实干老牛那摊子事儿更能捞到钱。”
顾立冬更加疑惑的是，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忽然这二舅哥就来找自己做这个“发财生意”呢？
这些糟心事顾立冬不准备继续说。转了个话题说道：“咱从津市带回来的东西是不是还没收拾完？”
何玉燕一听，一拍脑门。她今天老是觉得有啥忘了干。果然是这个事情。那个官皮箱还没收拾出来。
说干就干。
何玉燕也不墨迹，直接到堂屋把官皮箱翻出来。
这东西回来后就一直放在背篓，堆在墙角边。因为担心里头真的有啥秘密，何玉燕干脆就把家门关上。带着背篓来到了厨房。
等确定邻居们都在聊着八卦，没人注意这里。何玉燕这才轻手轻脚地把厨房门关上。然后把官皮箱拿了出来。
深棕色的外表，看不出是什么木质。上面的雕花看起来相当精致。只简简单单上了一层桐油。箱子四周刻画了一副仕女图。仕女的裙摆上，是一片片由螺钿镶嵌出来的青绿色。
“这东西真挺好看的。”
顾立冬不太懂得这些东西，也能看出这个木箱是真好看。
何玉燕点头。这东西即使不是古董。光是这艺术性，也值得买到手了。
官皮箱是用来收纳细小物件的。所以何玉燕小心地把一层又一层抽屉一一打开。小小的抽屉被她拆卸出来后，何玉燕把小抽屉给顾立冬检查。而自己则是用手伸进抽屉洞里摸索起来。
好一会儿过后，她终于有了发现。
“这里面有一块底板比较厚实。”
顾立冬接过官皮箱的主体，举起来认真看了看，确定了异常之处。之后直接把整个官皮箱都拆卸开来。
这东西用的是古老的榫卯结构拼接而成的。一经拆开，异常的那一块底板直接变成了两块。
一枚古铜制的古老钥匙，连同一张折叠过的金箔掉落了下来。
何玉燕立刻伸手接过这两样东西，直觉这东西肯定有什么来历。不说金箔，就是那把钥匙，也是那种古老铜锁才能用得上的。这种锁只能有一把钥匙。钥匙再配也配不出来。因为上头的锁纹是独一无二的。
而那张折叠的金箔被何玉燕展开后，大概就A4纸大小，上面清楚画了个简易地图。
地图以北城中心古老的建筑为轴心，清晰地标出了一座不知名的建筑。
这种走向，让一向脑洞大的何玉燕，都有种这是老天爷送藏宝图的感觉。
“你看着……”
何玉燕把两样东西给到顾立冬，神情中的惊讶还没完全消失。
顾立冬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接过两样东西看完后，心情同样久久无法平复。
他们这是……
这是又捡到什么大宝贝了吗？
“你说，那个女人是不是知道有这些东西的存在？”好一会儿，何玉燕轻声问道。
顾立冬也是抖了抖嘴唇，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估计应该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顾立冬已经找人去查那个女人的。暂时还没消息回来。但是，看现在手里拿着的东西。他不得不确定对方肯定知道什么东西。而且十有八九是预知的那种。
这种能力听着很可怕，但是走南闯北搞运输的顾立冬，却并不害怕这些异常。
反而在知道对方的能力后，他们可以反过来利用。
“这个官皮箱咱也藏起来先。这钥匙跟金箔放着。我明天请个假，亲自去把金箔上面画出来的片区都走一遍。到时候咱再看看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是一个比较好的方法，何玉燕也赞同。至于之后要怎么处理，她们得先把地方找到再说。
因为官皮箱带来的冲击有点大，何玉燕都忘记跟男人提李丽丽的异常。
不同于何玉燕早早离开娘家。李丽丽是在娘家呆在太阳快要下山了才回去的。
一回到钢铁厂的家属楼，还没上楼，就被楼下一个小媳妇叫住。
李丽丽一看对方的样子，就知道这是来借钱的。
她十分慷慨大方：“可以，借多少？”
小媳妇也是听人说李丽丽手松，这才跑过来借钱的。借来的钱也不是她用的。而是准备买点东西回娘家看看爹妈。
她嫁到这里才半年，婆家给安排了工作。但是工资一分都不给她。每个月婆婆都跑到厂里把她的工资领走。这个事情她闹过。但周围人都说着这工作是婆婆给的。自然工资要上交给婆婆。
可是，为什么没人提出力气干活的是自己呢？
小媳妇想不明白，也不想了。但回娘家一定要带点东西的。于是，只能找上李丽丽。
“你放心，这钱我一定会还的。”
李丽丽一点都不怕对方赖账。反正她只借钱给有单位的人。这人不还钱，到时候拿着借条到单位闹。总能把钱拿回来的。毕竟一个工作可比欠的那点钱要值钱多了。
心情很好地给出二十块，换了张借条回来后。李丽丽继续挺着那个没怎么显怀的肚子，走了几步楼梯，回到位于二楼的包家。
“居然还有脸回来……”
包母见儿媳妇回来，刚想骂人。见到对方对着自己挺了挺肚皮，立刻噤声。她可是偷偷找神婆算过，这一胎怀的是大胖孙子。自己可不能骂人。不然，孙子听到会不高兴的。
李丽丽见状，呵呵一笑。也不理会包母，径直走到饭桌前，挑剔地看着今天的饭菜。
“没有肉啊！没肉我可不吃。”
“你……你不怕饿着自己儿子吗？”为了大胖孙子，包母再次忍耐了下来。
而李丽丽则是十分光棍地笑道：“怕什么。儿子在我肚子说要吃红烧肉。我这当妈的能怎么办呢？”
“行了，行了。儿媳妇要吃红烧肉，赶紧去单位食堂买。”包父不耐烦这些个女人事儿。直接开口吩咐道。
钢铁厂是万人大厂，效益好，福利高。食堂自然是有红烧肉供应的。只不过需要职工自己出钱出票购买。
见包母不情不愿地端着搪瓷碗离开，李丽丽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起来。
包父却在这个时候，把烟点了起来，眼神斜斜看了这儿媳妇一眼：“包力这小子这几天有回来吗？”
听到包力的名字，李丽丽下意识撇嘴：“没有，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包父：“有那心思跟你婆婆吵闹，还不如花心思把男人的心笼住。女人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也就没什么用了。”
包父看中孙子，但也看中唯一的儿子。这几天儿子在外头搞啥，他自然多少知道一些。儿子披上那层皮，干起那些事情没什么危险。但是一直不着家也不是个事儿。
这儿媳妇没什么用。要不是怀了孙子，包父都想换一个儿子喜欢的。可惜，听说之前相亲的那个，居然看不上自己儿子，找了个穷司机结婚了。
不然，换成那个的话，估计儿子就会着家了。
李丽丽可不管包父说啥。等包母把红烧肉买回来，立刻埋头吭哧吭哧吃起来。吃完后嘴巴一抹就进了房间不出来。
“你瞅瞅，你瞅瞅。这是娶了个儿媳妇吗？这是娶了个祖宗回来。”包母见李丽丽离开，立刻开始碎碎念起来。
不过，包父不耐烦听这些。一脚踢倒一把椅子，头也不回出去找人去了。
房间里，李丽丽笑眯眯地从包力装钱的柜子里，又偷偷拿了一大叠出来。然后藏在自己的书包里。
书包除了钱，就是一沓沓借条。
这些借条上面的借款人名字不一，出借人的名字只有一个。但却不是李丽丽的名字。
另一头，吃过晚饭的何玉燕跟顾立冬准备出门散步消食。结果再次被大杂院的邻居拉着说起沈家的八卦。
这个事儿因为反转太多，大伙儿现在都在议论沈家两口子，什么时候会让沈清清回来。
毕竟，沈清清这是娶了个丈夫，还给了彩礼的。要是真住在赖家，那这一场入赘不就是个笑话吗？沈家两口子到头来是没了女儿又浪费了那六十块的彩礼。
何玉燕听着大妈婶子们的分析，再看看正房廊下正在认真补衣服的范婶子，以及边上给范婶子打下手的沈铁生。总觉得这两口子不像大伙儿口中说得那么伤心。
大伙儿正说着话呢，就听到外头吵吵嚷嚷。然后，就看到孔大妈呼啦啦跑到沈家两口子面前，激动地说道：“沈科长，你家清清带着小赖又来了。”
这话让沈铁生夫妻皱眉。而周围人则是一脸兴奋与八卦。
只听得孔大妈的话音刚落，就看到沈清清果然带着赖哈平回来了。这两人还不是空手，手里都拎着东西。
“爸妈，我们回来看看你们。”
赖哈平的话刚说完，就听到孔大妈嚷嚷：“不是回来这里住啊！”
“不是，是给爸妈送点礼物。”
“哇哦……”赖哈平这副表现出乎大伙儿的意料。当下，孔大妈就不客气，上手把东西夺过来打开。
好家伙，是一整条猪蹄呢！
虽然这东西不值钱，但那也是肉啊！很多人看到后，瞬间又觉得赖哈平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就是入赘，也带了肉这样的重礼回来老丈人家。
“爸，阿平弄到一条猪蹄，就巴巴给你送过来了。”
沈铁生看着女儿一副好像受委屈的模样，只觉得心里十分复杂。但他不准备松口：“肉什么就免了。我的工资够给你妈买肉吃。你结婚了，这小赖是嫁给你的男人。以后你就是一家之主，这家里得撑起来。当爹的不能给你什么帮忙了。”
说完，沈铁生十分冷漠地拉着范婶子进屋。
只听得门砰的一声关上，大伙儿面面相觑。
而沈清清则是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
“沈叔这人可真是……”
何玉燕看着这一场闹剧，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沈铁生了。
说他狠心，但他答应了这个婚事。说他不狠心，但这直接把拎不清女儿赶出去受苦的行为，又让人觉得很解气。
反正啊！这个事儿还有得闹腾就对了。
大杂院其他人看向这新鲜出炉的小两口，也各有各的看法。
曹家兄弟一个曾经想要跟沈清清在一块儿，一个喜欢沈清清。两人的情绪估计是最复杂的。
甚至，曹德才还凑到董建设身边，准备跟他吐槽一下这个事儿。
他自认为跟董建设有着晚上聊天的情谊，还以为对方会回应自己的吐槽。没成想刚开口就被董建设表情给吓住了。
董建设这会儿没有心情理会曹德才。
天知道这两天他跑了多少地方。而这一切都是林荷香的亲爹林厂长给他安排的破事。
董建设心里很不舒服，但他不敢违背老丈人的意愿。这是他第一次后悔娶了林荷香这个女人。
虽然副厂长女婿这个身份给了他不少便利。但是，这要他付出的时候，董建设就觉得各位委屈。
所以，当晚上睡觉的时候，董建设看着伸手扒拉自己衣服的林荷香，不耐烦地把人给甩开了。
被甩开的林荷香愣了愣，问道：“你是不舒服吗？”
董建设感觉到自己没有任何反应，加上本就觉得掉进过粪缸的林荷香很脏。而且现在林荷香的亲爹还指使自己干些不乐意的活。这不，听到林荷香的话，只冷冷来了句：“我累了。”
同一座大杂院的顾家，何玉燕则是跟顾立冬恩恩爱爱。
不知道是不是金钱有着它独特的魅力。今天白天回娘家，下午收拾地下室。本应该很累的两人，因为那把钥匙的出现，就觉得自己好像打了鸡血。
不止把地下室加固完毕，等水泥干透就能放东西进去。而且，还把那些要放地下室的财物都给打包好了。
两人来回贴贴几次过后，顾立冬抱着汗津津的媳妇儿，在她鬓角亲了两口。这才说道：“明天我去中心城区那把瞧瞧。然后，顺路弄回一把新的摇摇椅。”
摇摇椅已经被拆卸打包，就等买一个新的放回原来的位置。走这一步就是为了防止后续有可能的麻烦。
“行，你得小心。要是找到地儿也别进去。先跟人打听清楚再说。”
顾立冬点头。金箔地图上表示的那片区域，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里住的人有不少应该是敏感人士。
第二天送走顾立冬后，何玉燕也直接去上班了。
刚到回收站，果然大门紧锁。
昨天康大爷请假的时候，就把回收站的钥匙给到她。说如果家里的事情没处理好，今天应该都不回来。让何玉燕自己管着这个小型回收站。
现在见到这个情况也不奇怪。从兜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何玉燕就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声音很熟悉，让她开门的手都颤了颤。她这不是怕，而是有点激动。那个女人今天居然就来回收站了。没有康大爷的阻挠，自己是否要放她进去？
这个问题在何玉燕脑中出现一秒钟。然后她立刻就有了答案。
“哎，我说。你们这是要开门还是不开门？”
许翠萍不耐烦地再次催促背对着自己的女人。昨晚她一晚上都没再做关于破木箱的梦，许翠萍就知道事情要坏了。
那破木箱里面藏着钥匙，肯定被人拿走了。这让许翠萍相当挫败。自己来回折腾，结果什么都没能得到。
好在，破木箱的梦没了。但她又做了一个新的梦。梦里的场景还是这个回收站。所以，今天她顾不上上班，准备再次来这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让那死老头让自己进去。
没想到开门的人不是死老头。这让许翠萍相当高兴。
何玉燕心里刚打定主意，就听到后头女人那不耐烦的声音。这让很不爽，同时也联想到了什么。
“这位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没人告诉过你，对待工人阶级的同志要如春风般温暖吗？你这也呼呼喝喝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把我当成你家长工呢！”
许翠萍被何玉燕这大帽子一扣，吓了一个哆嗦。总算开始知道懂礼貌了。
“这位同志你好，我着急来回收站找个东西。能麻烦你帮忙开个门吗？”
何玉燕心想，这不是会说人话吗？
面上则是慢悠悠地说道：“找啥呢？我们这回收站只有破烂。大清早能来找啥？”
说出这话的时候，何玉燕故意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许翠萍。
这让许翠萍更加不爽了。同时也懊恼当初就该花钱把回收站临时工的岗位买下来。这样她现在就不用看人脸色了。
“这……我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何玉燕本意也只是想为难为难这人。但不会阻止对方进去里面。
因为，她还需要对方那仿佛寻宝鼠一般的能力呢！
“那行，待会儿你进去可以。但你不能把里面的东西弄乱。弄乱的话就要收回去。”
许翠萍一听，就乐得准备窜进去。然后再次被何玉燕拦住了。
“等等，工作证拿来我看看？”
许翠萍着急去找那个好东西，直接从兜里掏出昨天新发下来的工作证。让何玉燕登记好出入信息后，这才急匆匆走了进去。
“许翠萍”
“18岁”
“菜市口供销社仓库出入口登记员”
这些个人信息一一从何玉燕脑海中闪过，很快就让她对这个许翠萍有了些认识。
然后，何玉燕就听到里面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
昨天她一天都在回收站，自然知道下班前有人送了一批破烂进来。
送破烂来的是红袖章那些人。破烂是真的很破烂，东西不多，都是各种碎木片、碎瓷片。
昨天赶着下班，何玉燕没怎么仔细瞧。现在看到许翠萍这个女人连班都不上就过来。意识到里面估计又有什么好宝贝了。
跟着许翠萍的脚步，何玉燕来到院子。
院子这会儿放着一堆破烂东西。而许翠萍这个不讲究的，已经用手一件一件扒拉开来。
何玉燕立刻不客气地来了句：“许同志，待会儿记得把东西归拢到一块。”
许翠萍着急找东西，也顾不上跟何玉燕说话。只胡乱点头，眼睛丁点儿都舍不得离开那些破烂。
这给了何玉燕很大的便利。
她站在不远处观察了几分钟，发现这人的目光只盯着各种木条看。忍不住怀疑难道这次又是木条藏金。
这一找，就直接找了一个小时，但一无所获。
许翠萍是跟仓库领导请了一个小时假的。眼瞧着东西在杂乱，一时半会儿确实没法儿找着。只得咬咬牙，问何玉燕中午这回收站开不开。
何玉燕自然是回答不开的。
开玩笑，这里已经固定了开放时间。她才不会为了许翠萍，就给自己增加中午两个小时的工作量。
“那我下午提前过来。”
确定何玉燕同样不好说话后，许翠萍更加不敢让对方下午晚点关门了。只能先回去上班，下午再跟领导请假出来。反正梦中出现的木条已经很清晰了。只要她把这里的木条全部检查一遍，总能找到东西的。
看着对方那不甘不愿离开的背影，何玉燕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人一无所获，但自己已经有了些微想法。
于是，何玉燕直接蹲下来，开始寻找其他没被翻找过的木条。
这些木条看形状大小，很像是从书架上拆卸破坏下来。因为经过暴力拆卸，很多木条木片边边都是木刺。
刚她可是看到许翠萍被木刺刺中的痛呼声。这让何玉燕更加小心起来。
但她花了一个多小时，把剩余的木片都检查了一遍。结果啥也没找着。
“难不成这里面的东西已经被红袖章的人拿走？”
何玉燕这样想，马上又摇头。根据她的观察，许翠萍应该只会寻找那些还没被人找到的财宝。
之前的摇摇椅跟收音机，现在可不见对方来这里找了。
这样想着，她又看看木条木片断面。忽然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把所有大块的破烂堆在一块儿，何玉燕终于在留在原地的碎片中，看到一粒粒石头。石头不大，最大的只有成年人指甲盖那么大的。
但是，对于宝石来说，这个形状已经是很大的了。
没错，她从碎片当中一共找到了六粒蓝宝石。这些蓝宝石的颜色特别深邃，接近深蓝。加上都是没有经过打磨的原石，所以掉在碎片中并不显眼。
何玉燕估计这些蓝宝石，一开始应该是藏在中空的木条中。经过打砸加上运输，到了这里的时候，木条断裂开来，里面藏着的蓝宝石自然嘎嘣掉地上。
许翠萍拼命要找的好东西，就这样大喇喇在地上躺着。结果被对方完全给忽略过去了。
这……简直让何玉燕有点想笑。
其实何玉燕不知道的是，这些蓝宝石在早上之前都是藏在木条中的。但那木条经过打砸跟运输，已经快要断裂。结果，许翠萍因为着急，一来就把这木条最后一点连接处给踩断了。
之后就如同她想的那般，这玩意儿颜色深，又没经过打磨。滴溜溜掉在地上更加不显眼。许翠萍自然就错过了。
另一头，顾立冬一早骑着借来的自行车出发，直接去到中心区那边。
说这里是中心区，是因为国家机关以及古代王朝建筑都在这一片。住在这里的人身份自然跟他们普通工人不一样。
找了一个上午，就在顾立冬准备吃饭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地方。

第30章
这一带的建筑物都是各种四合院、三合院、二合院。胡同更是四通八达, 人员往来不少。
而在这样的区域里，不少院子都住了人。但也有少部分院子并没有人居住。这些没人居住的院子，有些看着还维护得很好。有些则是破败不堪。
金箔地图上显示的区域正是这一带。但具体是那一户人家, 顾立冬并不知晓。
从自行车上下来，他推着自行车走在胡同路上。准备把这附近的几条胡同都走一遍。以便确认最终目的地。
尽管他已经尽量小心了，但还是被在胡同巡逻的大妈给抓着问了起来。
“同志, 哪个单位的？来这里做什么？”
大妈看着眼前这陌生的男同志。高大的身材, 手臂那鼓囊囊的腱子肉，还有眼角的刀疤。怎么看怎么有种太过霸道的气质。总结, 就是不太像个好人。
顾立冬看着拦在自行车头前的大妈, 无奈摇头：“这位同志你好, 这是我的工作证，请查看。”
这年头在外头, 就是隔了几条胡同，只要住在那个片区的巡逻大妈, 觉得你眼生, 都会抓着你核对个人信息。这个时候，工作证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材料。
“哦, 原来是机床厂的司机同志。”
大妈看到工作证的内容, 说话的声音也缓和了下来。但还是继续自己的问题：“你来我们这走亲戚？”
顾立冬摇头：“我是个孤儿。平时休假的时候就喜欢到处走走。希望有一天能在路上碰上亲人。”
这话可让大妈吃惊了。这小伙子看着人模人样、好手好脚的，居然是个没爹没妈的。还真是可怜见的。居然还想着在路上晃荡就能遇上亲人。
大妈的同情心完全被顾立冬太挑了起来。也开始热情地询问是否需要她的帮助。
顾立冬的主要目的是来寻找那个地下室，可对什么寻亲没兴趣。当下, 马上换了话头, 问起这一边的住房情况。
“大妈，这一带有房子可以买或者借住吗？我刚结婚……”
听到是刚结婚想找个地方住的。大妈的表情是彻底放松了下来。不是她自夸, 他们这一个片区，无论是环境还是其他方面, 都很方便。搁在旧社会，他们这里就是皇城脚下，离天子最近的地方。住在这能沾不少龙气呢。
大妈心里这样想着，口中却开始跟顾立冬介绍起这边各大胡同的情况。
顾立冬听了好一会儿，终于确定了自己要找的地方。
那是一座普通的一进四合院，算是这个片区里规模比较普通的一处住宅。住宅的前任主人早些年已经去世。前任主人的亲人就把这座四合院上交了。
至于为什么上交，就涉及到前些年就开始实施的各类房屋政策。
目前，这房子虽然是挂在房管所的名下，但因为前任主人的一些关系。这房子并没有被房管所拿出来卖，也没有安排人住进去。
四合院这种平房是需要维护的。这房子空置了这么多年，外墙虽然没有倒塌，但里面的几间屋子，不少房顶的瓦片已经坍塌。院子里面杂草重生，院墙更是长满了各种青苔。
反正，这房子又破又旧又不是时下人喜欢的楼房。没钱买房的人看不上，有钱买房的人更加看不上。
而且，这年头也不兴自己买房。谁家都是坐等单位分房的。
顾立冬听着大妈洋洋洒洒介绍了一通，心中有数。面上不显地点头附和大妈：“谢谢大妈，我都听明白了。等我再走走，看看哪家比较合适。然后再回去跟我媳妇儿商量。”
大妈本来还有很多话要说的。刚看着小伙子脸上有道刀疤，吓了她一大跳，还以为遇上什么坏人了。
结果一看对方的工作证，再一打听那刀疤的来源，大妈就觉得这小伙子是个好的。不然，也不会卖力地跟对方说起那几座院子的好坏来。
“行行行，这住房还是要问问媳妇的意见。不过，你们反正也是暂时借个房子住。等单位分房就好了。所以，这房子最好借个一间屋子。”
这年头私人是不能明晃晃出租房子的，但是可以私下里跟房主协商租住，对外说是亲戚。
还有一种就是跟房子产权所属的公家单位申请租住。这种租住行为是合法的。很多房管所都会做这种出租的业务。
跟热情的大妈道别后，顾立冬这次直接骑着自行车来到了目的地。
这座小四合院，他刚来到这条胡同就看到了。因为这院子是这条胡同最破旧的。顾立冬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觉得这院子应该就是他要找的地方了。
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确定没人在附近后。顾立冬咬咬牙，挑了一处塌了一半的墙头，直接扛着自行车跳进了院子。
院子里面杂草丛生，扛着自行车下落带来的声音并不大。
顾立冬先把自行车藏好，就开始了寻宝之旅。
这是一座典型的一进四合院，格局跟他们大杂院的后院一模一样。就少了个前院而已。
他随意打量了一下这些屋子，发现全部都没有上锁。有些房子甚至大门窗户都是敞开的。从外头就能到里面空荡荡的样子。有些房间甚至门窗都被人给卸下来偷走了。只余下空荡荡的门洞。
这样废弃的房屋，顾立冬看着实在有点心疼。
四合院一般都是有地窖的。但顾立冬认为如果真的要藏东西，是不可能藏在地窖里的。而这一进四合院，除了地窖之外，其他屋子的地下都有可能藏着东西。
按照惯例应该是先去正房查看。但顾立冬这人习惯逆向思维。他直接从面积最小的耳房开始找。而这一找，马上就有了发现。
一进的四合院，光是耳房就有四间。那个地下室就是在正房的东耳房找到的。
准备来说，东耳房这里藏着地下室进出的门。门藏在耳房角落的一块大型青砖石下。只要把青砖石弄走，就能看到一个小巧精致的黄铜锁。
顾立冬把随身带着的钥匙插进去。只听得咔嚓一声，这锁就应声而开。
到了这个时候，顾立冬却停下了继续的动作。直接从新上锁，把青砖石复位。接着再次观察了周围的情况过后，扛着自行车就原路离开。
他并没有直接回大杂院，而是掉转车头先去了趟钢铁厂。
在车间上班的楼解放，听到顾立冬找自己也不意外。跟车间班长打了个招呼就直接来到厂门口。
顾立冬把提前买好的汽水塞了过去，自己也拿了瓶汽水一口气喝完。接着长长舒了口气。
“这是咋啦？”楼解放从小跟顾立冬一起长大，很了解对方的为人。见他这样，估计是遇到什么大事情。
顾立冬不好跟朋友说自己好像发现了很多好东西。但心里有点紧张、有点激动、又有点为难。反正挺复杂的。这让他决定暂时不进去那个地下室。而是准备跟媳妇儿一起，去见证那个地下室的具体情况。
见顾立冬只是笑笑，楼解放也不在意。而是直接说道：“你托我打听的事情很容易就打听到了。”
顾立冬放下手里的汽水，直接看向对方。
而楼解放则是耸耸肩，笑道：“你是不知道，那个叫许翠萍的。居然就是我们钢铁厂的职工家属。住的地方倒是比较远，是城北的大杂院。”
钢铁厂因为职工太多，早些年安排部分工龄长的普通职工，去城北的一些大杂院居住。而许翠萍的亲爹就是在厂里烧锅炉的。
说到这里，楼解放的笑容更加明显：“你是不知道，这许翠萍的邻居还是你的熟人。”
城北、钢铁厂、锅炉工三个单词组合起来。顾立冬立马想到了对方说的是谁了。
“是赖哈平吗？”
“哈哈，就是。你说咱北城也不小吧！钢铁厂职工跟家属加起来也有两三万人了。你居然一下子就认识了这两个人。”
顾立冬闻言嘴角抽抽，但也不得不承认，这该死的巧合是那么得神奇。
接下来楼解放终于认真起来，把许翠萍的家庭情况说清楚。然后，这才回去车间干活。
而顾立冬在准备离开的时候，正好就遇到李丽丽正在边走边跟人说话。
这个女同志顾立冬跟她没说过一句话。倒是听自家媳妇提到过好几次。他本来没怎么留意对方的。哪成想就看到李丽丽忽然伸手，从兜里拿了一卷钱出来给到跟她说话的人。然后那人又给李丽丽塞了一张纸条。
这个场景瞬间让顾立冬想起自家媳妇儿说的那个事情。这李丽丽正在到处借钱给别人。而且那那卷钱的厚度，估计金额还不小。
她这样做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顾立冬心中暗暗想着，忽然就看到钢铁厂的大门有货车开了出来。
这种万人大厂自然是有自家的大货车的。顾立冬甚至还认识里面开车的几个司机。
但是，这个开车出来的人居然不是钢铁厂的司机，而是老牛。
自从津市那一次之后，老牛就规矩了不少。估计是老马找科长聊过后，多多少少有了些作用。
顾立冬也观察过对方，这几天上班很正常，没闹什么幺蛾子。
不过，对方这会儿在钢铁厂，开着钢铁厂的大货车出来，总让人觉得哪里有问题。
心里把这些异常事情记下，顾立冬先把自行车还了。然后坐车去到一家比较远的信托商店。直接在那买了一把跟家里那把同款的摇摇椅。然后拆卸下来打包好，这才满悠悠地坐车回家去了。
顾立冬以为自己今天找到那个地下室，同时打听到了许翠萍的背景，这两件事情已经够让人惊讶的了。
但当他看到下班回来的媳妇儿，从兜里掏出六颗深蓝色的石头时，瞬间觉得自己干的事情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媳妇儿可真厉害。居然又从回收站淘到了好东西。
“这是蓝宝石？”
顾立冬接过媳妇儿手心里的石头，对着灯光查看了半晌，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蓝宝石这东西，他是不懂好坏。但也知道在旧社会，这是大户人家才有的好东西。
这让他忍不住感叹：“媳妇儿，你真是个宝贝。”
何玉燕被他这一声感叹给弄得笑个不停。
在后世其实蓝宝石不算很贵重的石头。有些蓝宝石因为颜色、裂纹、杂质、气泡等等问题，价格会相对低廉。
而她手里这几颗蓝宝石，虽然没有到鸽子蛋那么夸张的大小，而且颜色比较深邃。但是，这蓝宝石十分清透。在灯光下能够看清颜色十分均匀。而且，宝石里面没有裂纹、杂质这些影响宝石品相的因素在里头。
综合下来，这几颗蓝宝石以后也能值不少钱。
何玉燕吃着男人给她夹的红烧肉，边吃边忍不住高兴地眯起来眼睛来。
其实，东西值不值钱，好不好都无所谓。在这个年代，一颗蓝宝石再怎么卖，价格可能都比不上一头猪来得高。这东西到她手里，更多是起到锦上添花的效果。
毕竟，谁都喜欢天降横财。何玉燕有时候还恨不得天降横财一百亿呢！即使穿越前她手头的存款超过八位数，但她也有过这样的幻想。
所以，现在时不时能捡个漏啥的，那种惊喜特别让人高兴。
当然，也多托了“寻宝鼠”许翠萍同志的福气就是了。
想到下班前许翠萍匆匆赶来，忙活了大半个小时却一无所获，何玉燕是半点儿都不同情她的。
毕竟，这人其实嘴巴还挺脏的。
因为找不到东西，就对着她这个回收站唯一在场的职工谩骂起来。那些骂人的话，何玉燕就是回想一下都觉得自己的脑袋脏了。
也怪不得康大爷每次都会跟这女人吵架。
“那地下室明天去看看？”
说到这个，何玉燕就忍不住感慨。这男人居然能够忍住好奇心不打开地下室的门。而是准备等自己一起再打开。这种行为何玉燕觉得有点违反人类的好奇心。同时，也让她更加看清了顾立冬对自己的感情。
那种觉得有好东西，就想跟伴侣分享的欲望，她也有。
互相付出的感情，总是特别美妙。
晚上两人自是一番亲热不提。
第二天一早，何玉燕照常先去回收站看看。
如果今天康大爷还没来，那去看地下室的时间就要往后推了。她不太想推到周末。因为周末胡同肯定会有孩子出没。到时候要做什么都不方便。
估计是老天爷听到了何玉燕的想法。她人刚到回收站，就看到康大爷坐在岗亭里面。如同往常一样，喝着茶看着报纸。
何玉燕高兴地上去就问好：“康大爷，你回来啦！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康大爷看到何玉燕也很高兴，连连点头：“好了好了，这两天辛苦你一个人在管着这回收站。”
何玉燕跟对方聊了几句，这才知道康大爷请假的目的。
“那大妈的手受伤了，你不在家里照顾可以吗？”
康大爷请假是因为他的老伴不小心摔倒，手骨骨折了。家里孩子都要上班，前两天在医院治疗，他就直接请假过去照顾老伴了。
这不，出院了，儿子也找到人帮忙照顾老伴。他这才回来这里坐镇。
毕竟这回收站看着是个收破烂的地方，但打交道的大都是公家单位以及红袖章那帮人。
康大爷并不放心何玉燕一个女娃娃跟那些人打交道。
确定康大爷的老伴问题不大后，何玉燕直接提出了下午请假的事情。康大爷爽快地答应了。
之后，就跟康大爷说说这两天回收站收到的东西，以及被工厂拉走的破烂。当然，许翠萍这号人何玉燕是重点提了提。
“这种人你让她进来干啥”康大爷是十分看不上那个女同志的。但他也没有责怪何玉燕的意思。只是问了些细节，之后就让何玉燕忙活去了。
中午，何玉燕直接在供销社大食堂吃完饭。没等许翠萍过来问东问西，就麻溜儿跟过来接他的顾立冬上了公交车。
顾立冬今天是有车要出的。不过跟人调了班，准备明天再补回来。
公交车车程大概十五分钟，两人顺利来到了那座破旧的小四合院。
大中午的这里人更少了，基本上除了上班、上学的人之外，其他人要午休啥的，都是在这个时间段。
何玉燕跟着顾立冬的身影，一脚就跨过了那段矮墙。
顾立冬看着媳妇儿那灵活的身影，收回了准备抱人进来的动作。
这一次他没有耽搁时间，而是拉着媳妇儿直接来到了那间耳房。
同样的黄铜锁再次出现在顾立冬眼前，这一次他比昨天要淡定了不少。甚至还有空跟何玉燕描述昨天自己的复杂心情。
何玉燕这会儿的心情其实也相当复杂。
这东西知道是一回事，但真正到了跟前，总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随着黄铜钥匙插入锁孔，咔嚓一声过后。顾立冬直接拉开了这扇厚重的门。
黑黢黢的地下室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两人早有准备，在打开门的同时已经迅速远离了出口。
等通气大概半个小时，顾立冬打开手电筒说道：“我先下去瞧瞧。没事儿的话再喊你。”
何玉燕知道这个时候没必要推让，只点头说道：“小心点。要是里面的空气不够，赶紧喊我。”
随着手电光的照射，何玉燕可以看到出入口往下是木质的台阶。看起来当初这地下室建造得很好。台阶踩上去并没有发出难听的声音。
大概走了十多级台阶后，何玉燕看到灯光停了下来。
好一会儿过后，何玉燕再次听到顾立冬发出的声音。
“燕子，下来。”
听到这话，何玉燕立刻拿着手电筒走了下去。
“哇……”
还有两级楼梯才走到地面，但何玉燕已经忘了怎么走路。实在是眼前的景象过于让人惊讶。
只见在两束手电筒的灯光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概十平米的空间。空间看着不大，但塞满了各种东西。
有些一看就是卷轴类的字画。没有打开，何玉燕不知道这字画的具体情况。
有些则是一些瓶瓶罐罐。这些东西，光是从外表上都能看出工艺十分精湛。
自然，那几个没打开的小箱子也引起了何玉燕的注意。看那箱子的形状大小，何玉燕心中有个猜想。
当然，除了这些小件东西之外，这里还堆放了一些大件物品。
何玉燕从楼梯走下，直接站在顾立冬身边：“这些看起来好像是旧社会大户人家的嫁妆。”
没错，那些个大件物品都是些大件家具。从床、柜子、到书桌等等，一个不缺。
当然，那个传闻中的雕花子孙桶，这里也有好几个。
何玉燕认真观察了这些家具的样式，心中有了个想法。
“你说，这些东西会不会其实放了上百年？”
目光所及的家具都是老式家具，不带一点西方特点。这种家具一般都是古代大家闺秀出阁的标配。
但是，如果真的在地下室放了那么久，为什么一直没人发现？这小四合院原来的主人知道这些吗？
顾立冬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搂着媳妇儿的腰，轻声说道：“我是个粗人，看不懂这些东西。但是，确实不太像这几年的物件。”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何玉燕这才拉着男人走到那几个小木箱跟前。
果然，靠近一看，才能看清这些都是官皮箱。比她从曲大爷那得到的官皮箱还要精致好看。
何玉燕把手里拿着的手电给到男人。伸手拂开官皮箱上的灰尘。然后把这东西打开。
一共有六个官皮箱。
第一个打开，里面每一格都塞满了各种小金锭。何玉燕见状，立刻拿出一个凑到手电光前看。
金锭底下刻了几个字，何玉燕仔细辨认，看清了民国XXX这些字眼。心想这些东西都是民国的？
随后打开第二个官皮箱。
这个箱子每一格放的都是翡翠饰品。有翡翠镯子、翡翠簪子、翡翠扳指、翡翠耳环项链等等。虽然地下室的环境看不清翡翠的水头，但从手感何玉燕已经判断出这些都是好货。
这让她对第三个官皮箱更加好奇了。
第三个官皮箱打开，里面同样是各种饰品。这一次不再是翡翠，而是宝石饰品。
等到从第四个官皮箱中，再次看到跟第一个一样的金锭时，何玉燕已经不再惊讶了。
但第五个官皮箱放了让她惊讶的东西。
一打开，就闻到一股股浓郁的松香味。何玉燕凑近一看，居然是一块块墨锭。她对这方面没有研究。但是能放到这里的，估计也不是凡品。
走到最后一个官皮箱面前，何玉燕看向顾立冬。
顾立冬立刻明白了媳妇儿的意思，走过去把手里的手电筒给到对方。伸手直接打开了最后一个官皮箱。
这个官皮箱比之前的几个要大一点，而且样式不一样，只有一层。说是官皮箱，更像是一个大的扁平木盒子。
箱子一打开，就看到一个小木盒。小木盒再打开，就能看到一块包着东西的红布。
看到这里，何玉燕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果然，红布一打开，是一个油纸包。再打开油纸，映入眼帘的是一根被红绳子扎着的人参。人参的主枝大概有成年男人大拇指那么粗。周围很多细小的根须被保存得很好。
顾立冬十分震惊地看向媳妇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相较于夫妻两人此刻的震惊。另一头的许翠萍这会儿已经接近疯狂。
昨天来了两趟回收站，都没能找到梦中出现过的那些蓝宝石。那个时候，许翠萍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
果然，昨晚就没再做关于蓝宝石的梦。那一刻，许翠萍知道自己又被人给截胡了。
但是，到底是谁截胡呢？
今天上午，她没有第一时间去回收站找麻烦。是因为她要想清楚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想了一个上午，甚至还为这个，把出入库数据登记错误，挨了一顿批评。
但是，她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自己的那几个蓝宝石，肯定是被那个临时工给拿走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清楚，为什么自己去了两趟回收站都没能找到东西。每次找东西，回收站那个临时工都在盯着自己。
所以，许翠萍认定了东西是被临时工拿走的。同时，她的脑袋瓜子第一次那么清醒。开始怀疑起之前的小木球、摇摇椅以及收音机，是不是那个女人给抢走了。
毕竟那些东西都是在这个回收站出现，又在这里消失的。
这样一想，许翠萍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当下她也坐不住了。吃过午饭就跑到回收站，准备找那个临时工算账。
哪成想到了回收站，才发现那个临时工居然不在。倒是那个看报纸的死老头又回来了。
于是，许翠萍又跟康大爷杠上了。吵架吵得那叫个精彩。要不是供销社的仓库主任跑过来把她拉走。怕是就要上手打康大爷了。
而康大爷虽然不怕，但他有点担心何玉燕会不会被这发疯女人给缠上。琢磨着等何玉燕明天上班，一定要跟她提提这个事儿。
毕竟那个疯女人虽然没有说清楚。但话里话外都是何玉燕偷了她的东西。但是问她偷了啥，疯女人又不吭声。
“立冬，过来看看这个。”
被六个官皮箱接连震惊，夫妻两着实震惊了好一会儿。毕竟无论是家具、字画还是瓶瓶罐罐，两人都无法估量具体的价值。
但是金锭、各种翡翠宝石首饰、以及那根人参，价值是有目共睹的。
震惊过后，何玉燕就开始从这些财宝中，寻找更多的线索。
很快，她就发现这些官皮箱，无一例外，统统在底部刻印了一个“顾”字。
何玉燕认出这个字的时候，忍不住对着男人说笑道：“这些东西都刻了顾字。真巧，跟你一个姓呢！合该咱找到这些东西。”
昏黄的手电筒灯光下，顾立冬看到媳妇儿虽然笑着，但是表情有点沉重，立刻就意识了对方的想法。
说实在话，他心里也有点沉重。
沉重的原因对一些人来说可能有点可笑。但他确实觉得这东西应该找到它们的原主。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些东西的价值有点太大了些。
之前媳妇儿捡漏的木球也好、摇摇椅里面藏着的金箔也罢。就是破旧收音机里面的钱票，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是，眼前的这些东西，虽然他不太懂，但是价值应该很高。顾立冬所受的教育告诉他，这么巨大的利益，是不应该心安理得私藏下来的。
昨天打听到的消息，这个小四合院的前主人已经死亡。而前主人的亲戚并没有人知道是谁。四合院已经挂在房管局的名下。这些财宝的归属在这个敏感时期就更加微妙了。
上交，怕是直接落到某些人的口袋。自己拿着，心里总是有点不得劲。
何玉燕也看出了男人的想法。放下手上的东西走过去握住对方的手，轻轻摩挲了两下。眼神中流露出只有两人知道的想法。
轻手轻脚把东西归拢好，何玉燕只带走了那根人参。人参的包装已经被他们拆除，继续放在这里，很有可能会变质。至于其他东西，他们两决定再查一查，之后再做决定。
再次见到外面灿烂的太阳，何玉燕只觉得心情同样灿烂起来。
刚在地下室心情百转千回，说是不在意那是假的。但是她始终有种直觉，应该把这些财宝的主人查下去。查下去，可能就会有意外的惊喜。
再加上这笔财宝的价值太大了，心安理得地全部带走她确实做不到。
原谅她这种外人口中的“假清高”。何玉燕做人做事的宗旨就是问心无愧。
而她选的男人，神奇地跟自己有着同样的想法。这让何玉燕相当高兴。
两人手牵手离开那座破旧的小四合院。去坐公交车的路上，再次遇到了昨天那位热情的大妈。
大妈看到顾立冬牵着个很漂亮的女同志，有点不赞同地摇头。但是，这两人看着就是新婚不久感情又很好的小夫妻。她一个过来人也不忍心多说啥。
只走过去轻咳出声：“在外面注意点嗯。小伙子，这是你媳妇儿对吧！”
顾立冬笑出一口大白牙，十分自豪地点头：“对，这是我媳妇儿，她人特别好。”
大妈被他这夸张的笑容给炫了一脸，这才继续：“你们这是房子找到呢？”
顾立冬看向媳妇儿，何玉燕回道：“大妈，我们再看看有没有更加合适的。谢谢你这么帮忙。对了，我听说前头那有座废弃的小四合院。那院子现在能买不？”
大妈摇头：“你们可别看那地儿看着大，其实修起来可费钱了。”
那小四合院，从房顶到梁柱，再到主体结构，哪哪都要修葺。光是修房子的钱，最少也得小一千块打底。
这已经足够让人退却了。
再说，这房子房管所并没有挂出来卖。估计也是考虑到这一点。
反正啊！要大妈说，年轻人还是去“借”个屋子住。等着单位分福利房最划算。
见从大妈这里打听不到多少消息，两人也没失望。反而跟大妈道谢后就先回家去了。
“怎么样？还能托谁打听？”
路上，何玉燕把这个事儿从头捋到尾。结合小四合院的地理位置，加上时局的考虑。估摸着这房子还有些内情。
“没事，那个地下室既然能够隐秘那么长时间。咱在慢慢找人查查，这一次好好查。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顾立冬说了这几句后，就在心里琢磨自己的人脉。刚找谁帮忙打听比较合适。也不知道楼解放这小子，到底在这头有没有人脉？
夫妻两就这样边思考边回到大杂院。
大杂院今天好像也挺热闹的。刚走进大门，何玉燕就听到孔大妈跟郑大妈那夸张的说话声。夹在两人中间的，则是赖哈平这个沈家赘婿。
“哎，你们两居然那么早下班？”
孔大妈率先发现顾家小夫妻，大声嚷嚷道：“过来，过来。正好小赖说的事情，跟你们夫妻有关，过来听听。”
何玉燕听到这话，先让男人回家。把背上背着的那根人参放好。这才就走了过去：“什么事儿？”
赖哈平先是隐晦地打量了何玉燕几眼，见到何玉燕那锐利的目光。知道这小媳妇不好糊弄。收起他那套花花肠子，认真道：
“我听清清说，咱大杂院之前申请那个地下污水管道铺设，上头一直没有个消息。这不，我瞅着这是个好事，对咱大杂院都有好处。就过来问问大伙儿的意见。如果大家乐意的话，这个事儿我愿意给大家帮忙。”
何玉燕是想搞这个污水管道铺设，但可不想欠赖哈平的人情。
“这个事情我看咱大杂院邻居的。大伙儿要怎么做，我们跟着就是了。”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直接转身就回屋里去了。
“他这是想弄什么事情？”顾立冬见媳妇儿进来，随口问道。同时拉着对方进了里间。把窗帘一拉，就准备把人参重新包装储存起来。
“说是弄污水管道的事情。这个事儿不是董建设一直在跟进吗？怎么这赖哈平就想横插一脚？”
顾立冬哼哼：“董建设的事儿，赖哈平这招呼都不打，就想插手？就董建设那小肚鸡肠的人，说不得就给赖哈平下绊子。”
这头顾立冬这样说着，马上傍晚的时候就被现实打脸了。

第31章
傍晚时分, 正是大人孩子下班放学的时候。
何玉燕跟顾立冬下午没上班，离开小四合院后就直接回到家里。之后整理完东西就开始准备晚饭。结果透过敞开的屋门，看到董建设正跟一个男人有说有笑走了进来。
这男人不是别人, 正是下午就来到大杂院一直没走的赖哈平。
只见董建设说完话后，赖哈平就笑容满面地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神情看着着实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关系多好呢！
想到之前顾立冬说的话，何玉燕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身边男人的胸口：“看看, 这两人看着感情还真好。”
可不就是真好嘛！
赖哈平拍着董建设的肩膀。而董建设则是同样伸手拍着赖哈平的肩膀。反正, 怎么看都觉得这两人关系很不错。
院子里，放学的孩子正在玩耍。而大妈们则是在门口放着的煤炉子上做饭。大伙儿看到这两人哥俩好的模样, 都忍不住好奇起来。
郑大妈这个当妈的, 更是站在西厢房廊下就要吆喝道：“建设啊！刚下班先回来喝口水歇歇脚再跟人聊啊！”
董建设听到亲妈的呼喊, 想了想。直接邀请赖哈平去自己家喝杯水。有些事儿得聊一聊。
何玉燕看到这两人进了董家，就没怎么在意。招呼顾立冬一起去厨房, 准备下两把挂面吃。
虽然好奇董建设会不会因为铺设下水管道的事儿，找赖哈平的麻烦。但是, 这也只是一点好奇心。何玉燕没有多想。跟顾立冬一起煮好面条, 一人一小盆端回堂屋吃起来。
挂面是普通的挂面，配上点青菜、荷包蛋, 再滴了几滴香油。这样普通的清汤面, 在这个时候已经是十分好的吃食。
何玉燕享受着吃面条的快乐，心中琢磨着小四合院地下室的那些东西。刚刚有了点想法，就听到廊下传来了脚步声。
“哎呀, 我们这是来得不是时候呢！”声音听着十分惊讶, 但里头的矫揉造作让人不太舒服。
何玉燕抬头望去，只见敞开的门口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赖哈平，一个是沈清清。
这赖哈平不是之前不是进了董家吗？有半个小时没？怎么就跑到她家来。还有这沈清清, 不是断了往来吗？怎么还有脸跑到她家来？
何玉燕用眼神询问自家男人，得到男人一个看情况的眼神后。这才放松下来准备看自家男人的应对。
“沈清清，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们夫妻以后跟你没交情。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有事儿的话我们会直接跟沈叔、范婶子来往。”
顾立冬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让沈清清心里泛起一阵阵委屈。
明明之前的事情她都道歉了。而且刚刚她说话也相当客气。何玉燕这个外面来的女人就算了。顾立冬这个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男人，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
要是知道何玉燕是这样小气的人，还把顾立冬给带坏了的话。沈清清一定提前给顾立冬介绍他们饭店的服务员。
何玉燕可不知道沈清清那些复杂的心思。只听得自家男人说话那么硬气后，她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至于沈清清委屈不委屈，真是不好意思了，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边上一直没说话的赖哈平，这会儿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顾家会跟沈清清不对付了。就这女人那点脑子，真把人给得罪了还暗自委屈。
哼，这种蠢女人可真是……
赖哈平心里不耐烦，但为了今天的目的，还是按捺住心情。反而带上了笑脸，一边拍了拍沈清清的后背，示意对方闭嘴。一边则是对着顾立冬夫妻两人扬起笑脸。
“之前因为我的一些个人情况，让清清误会了你们。结婚这几天，她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跟交代清楚了。这不，今天单位没事儿，我特意请假，带着清清过来，就是想着跟你们夫妻道歉。”
听听，听听这话可真是有水平。
撇开人品不说，何玉燕还真是佩服赖哈平的嘴皮子。
但她男人也不是个好打发的。只听得她家男人一句“免了”的话说出，就摆出一副送客的模样。
赖哈平这次上门是带着任务来的，自然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打发走。
只见他伸手放在半空做出往下压的动作，意思是让顾立冬冷静冷静。嘴巴则是噼里啪啦地说道：“我知道现在道歉没啥用。但身为沈清清的丈夫，看到她犯错，我就有义务让她改正。”
又是一番冠冕堂皇的话，何玉燕听得差点就想拍手叫好。
好在，赖哈平估计打听过他们夫妻的为人，马上就转移了话题：
“我知道有些误会一时半会是没法解开的。但是，今天下午我在院子说了，这次回来主要是想给咱大杂院的人谋福利。当然也想借着这个努力，跟你们夫妻两道歉。”
磨磨唧唧半天终于说到了重点，何玉燕听着差点翻白眼儿。
“行了，你是想让我们同意铺设污水管道事情对吧！”
顾立冬也烦了赖哈平。明明他那朋友楼解放也是个嘴皮子利索的。但是怎么同样的特点放到赖哈平身上就让他觉得烦。
“立冬，你对人家的态度也别那么苛刻。沈清清好歹跟咱同一座大杂院长大的。小赖这人又是个热心肠的。也是我没用，之前说帮忙把污水管道的事情跑下来，但一直没法搞定这个事儿。”
董建设的声音从后头响了起来。
何玉燕看过去，正好看到对方那一脸正气的模样。
说实在话，国字脸配上浓眉大眼，真的会衬得人一身正气。何玉燕好些天没怎么看到董建设这个人了。现在一看，还是那副正气凛然但眼神忧郁的模样。
“你都说是你自己没用，没法儿解决这事儿。那还跑我家来做什么？董建设，我可不记得咱两关系有那么好？”
莽夫，粗人。董建设在心里骂了顾立冬几声，但脸上还是扯出笑容。
“立冬，你我都不是小气的人。咱都结婚快两个月了吧！以前的那些破事儿就当过去了。大男人的没必要那么小气对不？人家沈清清夫妻也是想跟你解开那点结。小赖更是想要给咱大杂院的事情出一份力。”
顾立冬听到这话，眼神微微眯起来。打量着董建设跟赖哈平的神色。又琢磨了下两人那一套套的对话，忽然笑出了声音：“你们要是有本事真把污水管道的审批跑下来。该我家出的那份钱绝绝对少不了。”
事情忽然顺利起来，无论是董建设还是赖哈平都有点不敢相信。
来之前，赖哈平特意跟董建设打听过了。这顾立冬夫妻两人，别看年纪轻轻，但却是这一片胡同的人中，主意拿得最正的那一批。
之所有先找他们，也是因为董建设清楚顾立冬这人。只要顾立冬这边同意，大杂院其他人家拿下就不成问题。
不过不管怎样，顾立冬都同意了，他们也乐得轻松。好听的话更是一句接着一句从嘴巴蹦出来。
何玉燕在边上看着，不由感叹这一唱一和还挺有默契的。看着就像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也不知道赖哈平跟董建设什么时候感情那么好了。
董建设不知道何玉燕的想法。不过这会儿他的心里想的却是：
谁跟着赖哈平这小白脸感情好。还不是这小子有门路。这样自己也不用费劲儿去跑关系了。该死的，这样的麻烦事儿都是林荷香给他招惹到的。
要不是这项目成功做好，他那副厂长岳父大人会高看自己一眼。加上这片胡同的人都会感谢自己。董建设还真不想沾上这个事儿。
赖哈平脸上笑呵呵，心里也在吐槽董建设这个没用的男人。
搞不定自己的媳妇儿，就拉着大伙儿搞啥污水管道。要不是沈清清这娘们在耳边念叨。加上他确实需要一些事情，在沈铁生面前证明自己。好有借口搬回这座宽敞的大杂院。这样的破事儿他才不会揽上身。
虽然如果这个事情跑下来，他也能从里面捞点好处。
“你怎么忽然就答应呢？”
各怀鬼胎的两人离开后，何玉燕靠在男人肩膀上，昂起脑袋看着男人那坚毅的侧脸。
顾立冬低头亲了亲媳妇儿，这才说道：“反正咱也准备在冬天前，把这个事儿办下来。有人愿意去跑腿，咱也不吃亏。”
特别是花个几十块就能解决这个事情。再加上他有种预感。等管道真的开始铺设，董建设跟赖哈平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和谐相处。毕竟，两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人参我放在里屋那青砖石下了。其他东西都已经打包好放到咱那小地下室。明天我就要去出车了。大杂院有些人再闹腾你也不要掺和。”
“那小四合院呢？”顾立冬都两天没去上班了，何玉燕自然知道接下来男人就要忙碌好几天。
“那里我找人帮忙去查。可能没那么快有结果。我还有个想法……”
这头夫妻两人商量着小四合院的事情。那头董建设跟赖哈平已经勾肩搭背地回到院子。两人同时琢磨起自己的小算盘。
“董建民你又弄一身泥巴回来。不知道你妈我洗衣裳的苦吗？”
郑大妈的忽然嚎叫吓了两人一跳。特别是董建设，听到亲妈那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抬头看向自家。
然后就看到林荷香站在自家廊下，正双手抱胸看着自己亲妈跟弟弟。那表情可算不得友好。这让一向注重家人的董建设脸色难看起来。
边上的赖哈平看到这样，小声说道：“董哥，嫂子这样看着不成啊！哪有当人儿媳妇、当人嫂子的，居然看着婆婆干活，看着小叔子一身脏兮兮不管的。”
这话直接说中了董建设心中的想法。
天知道，自从跟林荷香结婚后，他的日子就一直不顺。不说林荷香掉粪缸，导致他变成了一分钟。就说这人对自己亲妈，对自己弟弟的冷漠，就足够让董建设气愤的。
明明他当初娶这个媳妇，主要的目的就是侍候老娘，照顾弟弟。结果现在，瞅瞅，瞅瞅林荷香都干了些啥？
就是她那副厂长亲爹，也不是啥好东西。
想到这些，董建设的双手握拳，攥得死紧。
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赖哈平这人说的话太过挑泼离间。只强撑着笑脸：“荷香这人是有点娇生惯养。但她人还是很不错的。”
赖哈平微微抬起了下巴：“算了董哥。咱两都是男人，媳妇儿家里条件都不错。你的苦我是最懂的。”
说着，赖哈平伸手揽住董建设的肩膀，口中说道：“走，咱两也算是好兄弟了。兄弟请你吃饭去。”
耳边还在响着亲妈的抱怨声，以及林荷香那时不时的冷哼声。董建设虽然不太想跟赖哈平走得太近。但更加不想回去这个没有温暖的家。
于是，他抬脚就顺着对方的力道，朝外头走去。走之前还很有交待地跟亲妈来了句：“妈，我去外头吃饭了。”
“哎哎，去吧……去吧……”
目送大儿子离开后，郑大妈立刻转身走到门口那个煤炉子边。
煤炉子上面放了一口砂锅，锅里炖了些香菇肥肉。食材时候大女儿送过来的。上次大女儿跟女婿吵架，还是她这个当妈过去给女儿撑腰。这不，女儿手里拿到肉票后，麻溜儿给她这个亲妈送了大肥肉过来。
就是这香菇，听说也是从女婿亲戚那弄来的。
反正啊！有了这个大女儿，郑大妈那是不愁的喽。
今天下午她特意炖了这香菇肥肉，准备给大儿子补补身体。别以为她现在半夜不敲墙就不知道，林荷香这个狐媚子，每天晚上都缠着自己大儿子。真是个不要脸的货色。
郑大妈边碎碎念，边把整个砂锅都端到屋里。
她那些动作林荷香并没怎么在意。这会儿她正看着对面从屋里走出来的何玉燕跟顾立冬。
这两人真是不要脸，就算他们是领了证的夫妻，也不好在屋里就搂搂抱抱，简直要伤风化。
林荷香这样想的时候，完全忽视了自己眼神中的妒忌。
而屋里，郑大妈已经把砂锅的锅盖掀开，直接抄起筷子嗖嗖几下，就把砂锅里的所有肉田挑拣出来，放到边上一个大碗里头。
见肉不多，又不死心地拿着筷子在砂锅里面翻找了一番。见只剩下几片香菇，这才把朝砂锅里面丢了些菜叶子，又放回煤炉子上头继续煮。
而那个装了大肥肉的碗，则是被她又在上面装了些杂粮饭。然后招呼在门口的小儿子进来。
“乖儿子，你是小孩子，不禁饿。先吃饭吧！”
董建民见亲妈给他一碗杂粮饭，没有任何配菜，刚想抱怨几句。就看到亲妈一直朝自己挤眉弄眼。
马上，董建民就用筷子扒拉了几下。直接把藏在碗底下的大肥肉翻了出来。
他瞪大双眼，看着亲妈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嘿嘿笑着，把大肥肉往嘴里塞。心里想的却是，这亲妈还真对他不错。有好吃的都给自己。
林荷香并不知道这母子两人的互动。在心里暗自骂了何玉燕不少话之后。这才准备看看饭好了没。
嫁进来这一个多月，她是没干过活的。平时就洗自己的衣服。其他活儿一律不干。如果要她做家务，她就回娘家。要她做饭，她就去国营饭店吃饭。
反正，她底气足得很。
这些想着，她又暗戳戳觉得何玉燕这人命真不好。虽然嫁的男人看着对她还成。但何玉燕天生就是穷命。不像她，天生的命就是高贵的。现在嫁给未来的大富豪，她的命已经在高贵的基础上，又镶了一层金边。
镶金边的林荷香见婆婆郑大妈已经开始装饭，连忙进屋坐在椅子上。
等看到婆婆端过来的碗里面，只有半碗杂粮饭以及上面铺着的几块菜叶子的时。她怒了：“大肥肉呢？今天大姐不是送了肥肉过来吗？”
郑大妈给对方看了看自己的碗，里面也是半碗杂粮饭，饭上面放了几片香菇。
“你没见你男人都出去吃饭了吗？男人不在家，你一个女人好意思自己吃大肥肉啊！也不怕吃坏肚子。”
郑大妈说完，就吃饭不理这个儿媳妇了。
厂长的闺女又怎样？又不是不给她饭吃。顿顿吃干饭还想怎样？结婚到现在半分钱都没给她。吃她的，喝她的，住她的。要不是厂长闺女，这种女人郑大妈早打出去了。
至于分饭吃，还不是这个林荷香穷讲究。嫌弃他们吃饭每个人都要下筷子。好好地把一家人吃饭的热闹，硬生生弄成跟食堂打饭那样。
这些个窝囊气，郑大妈真的是每天都是忍着的。
林荷香不傻，一砂锅的香菇炖肉，在这个天气不可能藏到明天吃。这老婆子舍不得吃，董建设又不在，肯定是给了董建民这熊孩子。
熊孩子董建民看到嫂子的目光扫过来。立刻嘚瑟地把碗底偷偷露了出来。里面就藏着他刚省着吃剩下的两片肉。
这两片肉还是董建民特意挑选的，肥肉最多的大肉片。
哼，馋死这个黑心肝女人。
林荷香见到那大肥肉，哪里还有不知道的。
但她是富贵命，实在不想跟这些穷酸的计较太多。当下把饭碗重重往桌子一摔，头也不回地回到她那间小屋子去了。
“嘿嘿，还省米饭呢！”
郑大妈可不管这个。见这米饭林荷香不吃。麻溜儿端起来往小儿子的碗里倒。边倒边说：“建民，多吃点好长身体。等你长大后要给妈撑腰。”
董建民边扒饭边点头：“给妈撑腰，给妈撑腰。”
不用等长大，他就能给他妈撑腰。上次那个黑心肝嫂子不就是被自己整得掉粪缸了嘛！要不是大哥说那女人的亲爹是副厂长，让自己以后不要欺负人。董建民保证可以把这黑心肝嫂子整得说不出话来。
哎！幸好大哥说了，等这黑心嫂子生了侄子出来。到时候就不怕她跟她那副厂长爹了。
相较于董家的吵闹，正房的沈家则是安静得多。但这安静并不意味着就没事发生。
相反，自从看到赖哈平拉着董建设出去吃饭后。沈清清忍耐了几天的心终于松了下来。然后眼泪就哗啦啦流个不停。
沈铁生这人已经下定决心，要给女儿一个印象深刻的教训。所以这会儿见女儿哭得稀里哗啦，并没有多少情绪变动。
倒是范婶子这个当妈的，已经心疼地把女儿抱进怀中。
“妈，赖家简直不是人呆的。”
见亲妈抱着自己，沈清清立刻吧啦吧啦把自己这几天的遭遇说出来。
“就跟他妈妈嫂子住一起。白天我去上班还好，晚上回去简直脚都没地儿放。”
沈清清说到这里就忍不住哭嚎起来。阿平是个好男人，但他家里的条件太差了。不止没地方休息，就是他那几个嫂子都不是啥好人。
刚回去那个晚上，就找自己借雪花膏，借头绳。借到现在都不还。她婆婆也不是个好的。什么好吃的东西都不给自己。好在，那些好东西都进了阿平的肚子。总算他们这一房没吃亏。
但是，这种家庭她是一天都不想呆了。只能求求父母，看看能不能让自己回来住。
阿平为了让自己住得更加舒服，把铺设污水管道的事情揽在身上。这种好男人，她没有后悔跟他结婚。就是后悔惹怒了父母，搞到被父母赶出来。
“他们那的人都说了，阿平是入赘到咱家的。所以不能一直呆在娘家。”
越说沈清清的情绪就越激动：“爸爸，妈妈。求求你们让我们回来住吧！我跟阿平都是临时工，单位分房暂时轮不上我们。阿平说了，要是我们住在家里，会给你们交点租金的。”
这话可真是……
沈铁生看着自家媳妇那心疼的眼神，再想想女儿这番话说得那叫个滴水不漏。显然他女儿没有这个本领。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赖哈平教的呗。
这女儿真的是心都在外面了。
被沈铁生提到的赖哈平，这会儿已经带着董建设到了一家餐馆。
没错，不是国营饭店，而是私人偷偷做起来的私人饭馆。
这种地方，董建设还真是第一次来。虽然觉得不合规矩，但还是忍不住四处打量。
“董哥，这地方看着不怎样。但大厨的手艺是这个。”
赖哈平对着董建设竖起了大拇指，接着把人带到一张四方桌前，招呼对方坐下来。
“咱两也不怎么熟吧！”
虽然之前在大杂院表现得关系挺好的。但是也只是因为这姓赖的嘴皮子利索。加上董建设需要有人接手那摊子事儿，这才配合对方。
赖哈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董哥，咱今天都说了不少话。我上你家喝茶，你还跑去顾立冬那帮我说话。咋说不熟呢？放心，请你出来吃饭也不为啥。就是感谢你给我个表现的机会。”
董建设知道对方说的是污水管道那件事情。当下也不再装模作样：“这个事儿咱得先让大眨眼的人同意。接着就是周围几座大杂院，最后扩大到整片胡同。”
这片胡同居住都是机床厂的职工。要真的办下来，这些人只会感激自己。
董建设脸上的笑容渐渐大起来。看向赖哈平的目光也缓和了不少。
赖哈平自然注意到对方情绪上的变化。
“没问题，只要董哥你帮忙。咱两肯定可以把这个事情办下来。我已经问过你们街道胡主任了。”
两人接下来又说了些事情，话题渐渐就到了林荷香这个事情上来。
赖哈平给董建设倒了杯酒，劝对方喝了两口，这才说道：“咱大杂院，就咱两的媳妇儿家里条件好。董哥，你的苦我是知道的。但是，你那媳妇儿尾巴翘得也太高了些。你瞅瞅我那媳妇儿，再比比你家的。”
董建设被人说道心坎，忍不住吐苦水。把林荷香跟弟弟、大姐、妈妈的那些不愉快一股脑说了出来。
平时他不是这样的人，但不知道是酒精还是同病相怜的处境，让他说话没了顾忌。
“哎，你也不用伤心。我跟你说，这女人要搞定，无非就是让她把你当成精神支柱。像你这样处处忍让是没用的。”
接着，赖哈平就向董建设传授了一些所谓的御妻之道。让董建设听得连连赞叹。
他从小很有女人缘，但大部分女人都是主动贴上来跟他套近乎的。这种驾驭女人的手段，他是半点儿都不会。毕竟，他的一颗心都给到了心里的那个人。
而赖哈平这小子，别看是个小白脸。居然还懂得那么多手段。怪不得沈清清居然栽在他手上。
两人各怀心思，互相恭维，十分热闹。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熟悉的人走了进来。
赖哈平立刻朝对方招手。然后董建设就看到个又矮又瘦又丑的男人。
“包哥，包哥。你这是来吃饭啊！”
包力斜眼看了董建设一眼，他最讨厌这些个头高的男人了。
“小赖，吃饭啊！”
董建设被这一个斜眼看得冒火，只觉得这个矮瘦男人相当让人不喜。
当下他酒也不喝了，直接找了借口就离开。
包力见状冷笑一声：“小赖，这人是什么来头？”
赖哈平把董建设情况一说，包力的表情这才好了点。
“这么说来，这男人是机床厂那个新上任副厂长的女婿。”当然，还跟何玉燕这个没眼睛的女人住在一座大杂院。
关于何玉燕的动向，包力没有特意打听。但多多少少也能从赖哈平这里听到过。毕竟，他可是帮了赖哈平不少忙的。
赖哈平嘿嘿笑道：“这人别看装的一副正经相。其实也不是啥好人。”
这个时候，赖哈平还当董建设是个可以忽悠的草包。完全没想到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情。
现在，他粗略说了些董建设事情后，又感谢道：“包哥，还没谢谢你上次给我找的人。”
包力听完，伸手拍了拍赖哈平：“你小子机灵，能想到这样的好主意。早知道我也用这一招，就不用娶个丑女人回家了。”
赖哈平面上微笑，心里则是在骂包力这个土豆有啥脸面娶漂亮媳妇。要不是对方给他找人装流氓，最后让他顺利演了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他早就不想搭理包力这样的混子。
当个混子吆五喝四的，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
生气中的董建设回到大杂院，还没来得及宣泄情绪。就被人给拉了过去。
他这才看到二院院子里站满了大杂院的住户。
“这是……这是在开大会吗？”
大杂院每年都会因为各种事情，召开全大杂院大会。大会的内容五花八门，鸡皮蒜毛的事情占大多数。
“就是开大会。我们还想着要不要找人去国营饭店把你喊回来。对了，那小赖呢？”
曹大爷大刀阔斧地坐在正房门前摆放的椅子上。而赵大爷则是坐在他边上，也是关切地看了过来。
董建设见他们要找自己跟赖哈平，就知道跟铺设污水管道有关。
“那小子吃饭的时候遇到熟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曹大爷、赵大爷，那污水管道的事情我一直在跟进。你们要问啥现在可以问我。”
何玉燕跟顾立冬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挺无聊的。
无论其他人是个什么意见，他们家是一定会同意的。
“今晚我们大杂院就一起表决，决定要不要盖这个厕所。怎么盖，盖在哪里？还有各家要好处多少钱也先说好。”
傍晚那会儿，各家吃完饭后就继续说起这个事情。整个污水管道申请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拖的时间够长的了。现在赖哈平又提了出来。加上顾立冬也找曹大爷说了些事情。
这才有了今晚的大会。
大妈们看着男人在说话，一个个表情各异。
“立冬他媳妇……立冬他媳妇……”
孔大妈凑过来直接问：“你们咋就同意那劳什子厕所呢？”
想不通啊！想不通。孔大妈实在想不通这些年轻人为什么这点苦都吃不了。
公厕不好吗？
不用打扫，不用费水，不用费钱。这种好事儿居然有傻子不干。要自己出钱弄个臭烘烘的厕所回家。
何玉燕有点无语地看了孔大妈一眼：“这个事儿看大伙儿怎么说。反正我们家是要做这个厕所的。”
“老孔，你就别为难人家小年轻了。”冯大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句话就直接打断了孔大妈的抱怨。
这种事情肯定是跟着大伙儿走的。而且有人牵头，他们也不用那么费事。就是交个几十块也是乐意的。不就是一个月的工资吗？
“老孔，不说旁人。就是你自己，你想想。这厕所要是建好了，你就不怕去公厕，肚子那玩意儿掉里头了。”
何玉燕听到这句话，疑惑地皱眉。啥叫肚子那玩意儿。
但是马上，她就被孔大妈接下来的话吓了个半死。
“怕啥，掉下来洗洗塞回去就是了。这又不是啥大问题……”
塞回去……
塞回去……
聪明如何玉燕，马上就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而冯大妈这会儿也看出了何玉燕的惊慌，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些是老娘们的事情。你个小媳妇还是别听那么多。免得以后生孩子害怕……”
天啊！何玉燕恨不得自己没听到过。虽然在后世资讯发达的年代，关于生育损伤的话题是听到过不少。但是，她身边还真没人得过严重的后遗症。
但是现在，活生生的例子在身边。这让何玉燕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孔大妈在听到冯大妈的话后，不在意地摆摆手：“怕啥，裤子扎紧了，屁事儿都没有。”
就在何玉燕不知道如何该怎么办的时候，垂花门那有人走了进来。
“老林……”
好几个站在正房廊下的男人见到来人，一个个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顾立冬也看到来人是谁，高兴地想过去。但当他注意到媳妇儿的表情不大对劲，又立马转身走了过来。
冯大妈跟孔大妈这会儿也朝那人走了过去。何玉燕这里就没啥人了。
顾立冬不晓得媳妇儿怎么了，但立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怎么呢？”
何玉燕也不知道这种事情要怎么说。说她震惊？说她害怕？她是第一次遇到这个话题，没有任何经验，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
顾立冬看出了对方的情绪，想了想说道：“别想那么多，先跟我一起去看看林大爷。林大爷这人你不是一直想认识吗？他现在终于回来了，咱一起去看看他，看看有什么要帮忙打下手的。”
何玉燕点头，打起精神看向那个被众人围绕的老爷子。
跟自己想象一样，林老爷子头发发白，脸上有些皱纹，身形提拔。表情看起来相当慈眉善目。看着就是个很好相处的老爷子。
但是，下一刻何玉燕就觉得自己好像错了。

第32章
“蠢货, 蠢货。这么简单的事情搁这儿研究个半晌，有啥用吗？”
看着和善慈祥的老爷子，口中忽然蹦出一句骂人的话, 简直让何玉燕惊讶不已。
她以为的林老爷子，跟眼前这位说话不留情的老爷子，差别好像有点大。
顾立冬在边上自然看到媳妇儿的反应, 心里暗自发笑。
之前他跟媳妇儿介绍过林老爷子的情况。顾忌着媳妇儿还不认识老爷子, 顾立冬也不好用自己的语言来评价一位老人家。只简单说了些老人家做过的事情。以及自家跟老人家之间的关系。
那会儿他看媳妇儿的表情，大概就知道媳妇儿可能误会了。
果然, 现在看媳妇儿那副瞪大眼睛的模样, 顾立冬就觉得媳妇儿还真是可爱。
而且, 林老爷子还真不是媳妇儿印象中那样。相反，这老爷子一辈子的脾气都比较火爆。你没错还好, 又错的话，他教训起人来是相当不客气的。
那头, 林老爷子不知道这小夫妻两的想法。他教训的话可还没说完：“我要不是在二门那听了一会儿。我都不知道你们就为了个污水管道的事儿, 居然就能拖一个月。这事儿不是很简单。”
“老林，看你说的。这个事儿咱不是好好地在跟进吗？”
曹大爷这位大杂院的一大爷, 也拿这老头没办法。人家年纪比他大好几岁。又是从部队退下来的英雄。这些年给这片胡同不少人家都帮过忙。
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头子, 偏偏又是个嘴巴毒的。
“嘿，还当我不知道。你这就是不够上心。你这一大爷当得也忒轻松的。”
边上的赵大爷看到老曹被老林训，乐得嘴角翘起来。
“还有你, 看哪里呢？说的就是你, 你个老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弯弯绕绕。”
赵大爷冷不丁被人给批一顿，脸色瞬间不好看了。他也想反驳几句。但这老林从年轻那会儿就是这个性格。你要是没道理还敢反驳, 分分钟就上拳头教训你。
虽然现在大伙儿都五十好几了，但这林老头的行为可没有消停。一言不合就敢上拳头, 他们一把年纪打不过，又不能找儿子孙子帮忙，只得认怂。
何玉燕就在附近看着这几个老头子说话。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董建设这个之前还咔咔说话的人。这会儿也安静得如同鹌鹑一般。
果然，这老爷子的威力不同凡响。
而林老爷子也不是个磨叽的。教训完后就直接说道：“明天，你们找个小伙子跟我去街道办一趟。我去问问小胡这个事儿要办好，需要个啥章程。”
何玉燕听到小胡两个字，嘴角抽了抽。这小胡不会是街道办的主任吧！
没错，就是街道办胡主任。
正房东耳房这间三个月没有打开的屋子，何玉燕跟顾立冬两人帮忙擦洗桌椅板凳上的灰尘。而林老爷子已经跟曹大爷、赵大爷认真聊了起来。
自然，之前那个大会也就开不下去了。
“小胡这个臭小子，帮忙递个申请还唧唧歪歪的。”
何玉燕看向顾立冬，好奇这句话的意思。
顾立冬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出来说话。
然后，她这才知道街道办的胡主任，年轻的时候遇到困难，还是林老子帮忙渡过难关的。
“你别看他嘴巴好像挺毒的。但咱这一片很多人都受过他的帮助。”顾立冬说到这里也很是感慨。林大爷这人就是说话难听点，但人是真的好。
“立冬小子，在外头说我啥呢？赶紧带你媳妇儿进来，给老头子瞧瞧。”
屋里传来了林大爷的笑骂声。接着何玉燕就看到曹大爷跟赵大爷从里头走了出来。
顾立冬上前问了句：“谈好了吗？”
得到两位大爷的肯定后，顾立冬就拉着媳妇儿走了进去。
屋里，林大爷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见他们夫妻进来，指了指边上的椅子，示意两人坐下。
何玉燕有点紧张地坐了下来，总觉得这老爷子的眼神很严肃。
室内安静了一下会儿，接着就响起了林大爷的笑声。
“好好好，立冬你小子终于找到媳妇儿了。”
这话一出，室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下来。林大爷也站起身，走到柜子上放着的行李袋，直接从里面掏了包糖出来，就往顾立冬手里塞。
这操作，何玉燕有点懵了。
顾立冬倒是看着熟门熟路的样子，接过那包看起来有一斤重的大白兔奶糖。转头就放到媳妇儿手里。口中不忘问道：“林大爷，那污水管道铺设的事情确定没问题吗？”
这个话题一出，就引来了老爷子的瞪视。而顾立冬则立刻带上了讨好的笑容。
这种打哑谜一般的互动，让何玉燕疑惑不已。
林大爷看懂了这夫妻两的表情，没好气地说道：“立冬他媳妇，你别看这小子看着高壮，跟个傻大个似的。但这人可精着呢！”
何玉燕不知道对方为啥这样说，但直觉让她瞪了一眼自己家男人。然后得到对方讨好的笑容。
顾立冬也不打哑谜，直接把事情摊开来说了。
“大爷，这污水管道事情牵扯太多人了。不管之后谁家要铺，谁家不要铺，中间事情太多太杂了。我要出车，要陪我媳妇儿，哪里有时间掺和这个。”
“那你也不能拖到我这个老头子回来，再弄这么一出啊！”
顾立冬嘿嘿一笑：“那不是要靠大爷你这根定海神针嘛！”
听到这里，何玉燕瞬间明白了这里头的一些关节。接着也不由地瞪了男人一眼。
然后就听到林大爷幸灾乐祸的笑声。
“行了行了，我这里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明天我带着董建设那臭小子跑一趟。”
林大爷说着，又拉着顾立冬轻声道：“你这媳妇儿真不错。比老赵家那劳什子侄女儿好百倍不止……”
“什么老赵家的侄女儿？”
一回到家里，何玉燕就拉着男人问起来。
顾立冬苦笑着解释：“去年孔大妈说给我介绍她娘家的侄女儿。我拒绝后，她还把人拉到大杂院住了一段时间。但是，我发誓，那段时间我直接去出长途车去了。”
也幸好他去出长途车了。回来后就听说那人在大杂院闹了不少笑话。后来赵大爷一怒之下，把人给送回乡下去了。
林大爷故意提起这事，就是想给自己一个小小的教训。教训自己故意不掺和污水管道铺设的事情。把事情拖到他老头子回来再解决。
“至于林大爷说我拖时间，那是有原因的。”
何玉燕也好奇这个，因为男人可没跟他提到过什么拖着，等林大爷回来这样的计划。想到这里，她又瞪了男人一眼。
顾立冬投降一般把人揽入怀中，这才把事情来龙去脉给她说了个清楚明白。
原来，污水管道铺设这件事情，顾立冬结婚后就考虑过要在家里盖一间厕所。
他一个大男人也知道公厕这地儿，对女同志来说很不方便。娶了媳妇儿，他不敢保证能让对方顿顿吃上大鱼大肉。但也想尽力给对方创造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
这个想法在之前跟林大爷的通话中时，也提了提。主要是搞这个东西，还得要街道办帮忙。而丁香胡同所属的街道办胡主任，刚好跟林大爷有些渊源。
不过，那会儿出了林荷香掉粪缸事件，董建设就直接把这个事情当成了任务一般，开始跑起了关系。
有人代劳，顾立冬就暂时不出手了。他也想看看董建设到底有啥能耐。
没想到董建设就只是个嘴巴能耐的。天天喊得那么大声，但并不怎么去跑这件事情。
之后，顾立冬就准备等林大爷回来。请对方帮忙把这个事儿办好。
没想到就在这个关头，赖哈平这个没关系的人也蹦跶出来了。
“因为担心这人要闹出什么事情。我就干脆跟曹大爷说清楚了里头的弯弯绕绕。这才决定今晚开大会的。没想到林大爷刚好这个时候回来。”
何玉燕这会儿算是完全明白了。于是，她瞪了男人一眼：“既然你自己都盘算好，干嘛不跟我说清楚？”
顾立冬伸手揉了揉媳妇儿的发顶，温柔道：“这不是不想你烦啊！你只管高高兴兴等着咱家的厕所盖好就成。剩下的事情有我呢！”
说到烦恼，顾立冬立刻想到之前媳妇儿那难看的表情。之前是林大爷出现，他这才暂时没问。现在在家里了，他得问清楚。别是哪里受了委屈，又不跟他说。
“之前孔大妈跟冯大妈，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本来还因为男人的体贴而高兴的何玉燕，听到这话瞬间笑容都没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顾立冬说起孔大妈那件事情。这是人家的隐私，不能说。但是，生育损伤问题虽然她没经历过。但是，以后如果他们两要是生孩子，她就得冒这个风险。
顾立冬见媳妇儿表情纠结，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忍不住更加放轻声音：“究竟是什么事情？你别怕，跟我说。我不一定能解决，但是我能跟你一起商量，一起分担。”
何玉燕见对方的表情相当诚恳，终于决定组织一下语言，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知道一个孩子是怎么长大，怎么出生的吧！”
这话一出，何玉燕首先看到的就是男人瞬间变红的脸蛋。
这让她的心情放松了不少。于是，开始跟男人科普起关于胚胎发育，发育过程中女性会受到的影响，以及生育可能带来的风险。
她这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男人的脸已经从红变成青。
给吓的……
何玉燕见状，忍不住加了句：“这些都是我听说过的。但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遇到。所以，我有点怕……”
“不生了，咱不生了……”
顾立冬很认真地听完何玉燕的那些科普。
虽然不知道媳妇儿从哪里听说的。但他觉得对方肯定是对的。既然这么恐怖，他又没法儿代替。那还是不生好了。他一个孤儿，说对孩子不喜欢那是假的。但是，媳妇儿显然比孩子更加重要。
何玉燕见对方的反应比自己还大。忍不住又说道：“咱也别自己吓自己。不然，等你放假去找医生咨询一下先？”
关于生育这个话题，结婚两个月的何玉燕，就已经被不少人问过。但在她的计划里，她现在才18岁半，还不到19岁。最快也得等到明年，才考虑这个问题。
现在是74年6月底，高考是77年10月底，中间这段时间，她主要的任务是复习，以便参加高考。而在这中间，到底要不生孩子，她还没想好。而男人在这方面一直都是听她的。
现在瞅瞅男人那副比自己还要紧张的样子，何玉燕就更加不确定这个事情该怎么安排比较好。
“你先安心，接下来两天还要出车呢！咱生还是不生，暂时孩子都不会来。别紧张，你一紧张我倒是不紧张了。”
说到这里，何玉燕都有点想笑了。
顾立冬则是把她抱紧，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宁愿我紧张，你不紧张。”
第二天一早，送走顾立冬之后，何玉燕暂时没去回收站。而是直接来到曹家。
“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何玉燕嫁过来这么些天，还没来她家找过自己。这让冯大妈有点好奇。
何玉燕看了看周围，确定曹家男人全都去上班后。这才拉着冯大妈直接问道：
“大妈，昨天傍晚你说的那个事情是真的吗？关于孔大妈那件事。”
冯大妈一看何玉燕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媳妇是真的吓到了。连忙摆手：“我就说你个小媳妇不能听这个。你孔大妈的事情是真的。但这也是有原因的。”
听到这话，何玉燕顿时松了口气。昨晚因为顾立冬比自己更加紧张，这让她暂时放松了下来。但是，不问清楚这个事儿，她的心就一直提着。
“哎。”冯大妈小心观察何玉燕的脸色，见她的表情放松了不少。这才继续说道：“咱大杂院这么些大妈、婶子、小媳妇。各个都生了娃，为啥就你孔大妈有这毛病，你知道不？”
何玉燕摇头，她就是不了解这方面的知识。昨晚跟顾立冬科普的，都是从书本上学来的生物知识。
穿越前，她跟亲妈不亲近，也没有关系要好的表姐堂姐什么的。对生育的认识真的只有书本知识。穿越后，这个年代的妈妈，也不会跟她直白谈到这方面的问题。
“哎，要说嫁人还得嫁个好人家。不是说要嫁那种家里条件好的好人家。而是要嫁给一个好男人。”
冯大妈说起这话题就忍不住感慨。
“咱大杂院这些老爷们，大部分虽然面上看着不咋滴，但人是有良心的。基本上咱女人生娃那段时间，家里的活儿都是男人或者家里的婆婆分担的。咱虽然不能说在床上坐月子坐满一个月，但也不用怎么干活。”
听到这里，何玉燕大概能猜到孔大妈的遭遇了。
“但你孔大妈不一样。你别看她这人现在嘴碎讨厌。但是年轻那会儿，因为是从农村进城的，没啥底气，就格外勤快。在咱这一片胡同，都是出了名的能干媳妇。照顾公婆，照顾男人，生养孩子。干家务，打零工。没有她做不来的事情。”
冯大妈说到这里，像是想到年轻时候大杂院小媳妇们的来往，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不少。但是，马上又僵硬了起来。
“你孔大妈生了三个儿子，天天到处嚷嚷自己是老赵家的功臣。但是你晓得不，她生的这三个儿子，都是在家里生的。”
他们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那会儿生娃，最起码也得去附近的诊疗室看看。有啥不舒服的，还得去更大的医院检查。
但只有孔春花没这待遇。
“孔春花的婆婆特别抠门。她生前两个孩子的时候，别说上卫生所看了，就是稳婆都舍不得请。这老婆子说自己生过孩子有经验。愣是把人压在家里生。”
“因为这个，孔春花就伤了身体。什么撕裂、漏尿都给她凑齐了。这种身体根本不适合再生孩子。而且还得上医院去看病。结果，孔春花那个婆婆愣是说这是女人病。女人生来就是要受这种罪的。后来又嫌弃两个儿子不够，要孔春花继续生，说啥多子多福。”
冯大妈说到这里，表情相当愤怒：“偏偏孔春花这人死脑筋。觉得自己一个农村人嫁到城里，就是要给婆家开枝散叶。结果生老三的时候又在家里一个人，然后就难产了。”
“那之后有去医院吗？”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何玉燕还是忍不住问道。
果然，冯大妈听到这话，直接摇头：“没有，孔春花那婆婆那会儿看到难产。最后才喊了隔壁胡同一个稳婆过来。”
何玉燕直觉接下来的话会冲击她的三观，有点不敢听下去。
但冯大妈已经继续：“那稳婆见到孔春花难产，血糊糊一大片。直接伸手进去把孩子硬生生给扒拉出来。”
接下来的话不用说，何玉燕自己都能想象出来。
太过残忍了。
冯大妈见她明白了，也只能叹气：“我们大杂院那会儿几个媳妇子，都是差不多时间一起嫁进来的。不说掉进福窝窝，但也没人像她那老婆婆那么会作践人。”
说着，冯大妈伸手拍了拍何玉燕的肩膀：
“立冬是个好男人，你家也没有难缠的婆婆。所以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你身上。你不用怕这些。咱这一片胡同，那么多年我就见过孔春花这样的。哎，所以这些年，孔春花越来越烦人，我一般不跟她计较。”
当时这事儿发生后，她们这几个老姐妹也都尝试去帮助孔春花。但这人真的不值得她们帮助。
她们过去说送她去医院治病，人家说没钱。后来她们准备一起出钱给她去看，但孔春花又说自己没病。
但有病没病她们这些女人哪能不知道呢？就是在公厕上厕所，偶尔也能瞧见那个大窟窿。
哎，可怜的人总有可恨的地方。
所以，这些年孔春花跟她比男人、比儿子、比家里赚的钱票啥的。她都默默当不知道。
现在大伙儿要在家里搭建厕所，其实对她孔春花是最有利的。最起码在自家厕所干净，还不用怕肚子那东西再掉进粪缸里面。
何玉燕不知道冯大妈在想什么。她在听完了孔大妈的旧事，确实对生孩子这一块少了些恐惧。但对孔大妈这人的观感就复杂了起来。
这大妈从自己来大杂院的第一天起，就是一副东家走西家窜，嘴上没个把门。又喜欢贬低女人，自豪自己生了三个儿子，又有六个孙子的爱儿党。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又有着让人同情的过往。
何玉燕都不知道她这是图啥。
“别说这些个旧事。去上班吧！年轻人就该高高兴兴的。那些个老人事儿可不要多想。以后该是怎样的态度就是怎样。”
何玉燕一听就明白了冯大妈的潜台词。那就是不用因为这个事情就对孔大妈同情什么的。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就跟现代那句尊重他人命运差不多的意思。
“好，谢谢大妈。我去上班了。”
离开曹家，走在院子被太阳晒在身上，何玉燕只觉得刚刚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
人生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遇到什么事情，自己就该争取。人只有珍惜自己，才能过得更好。
何玉燕在心里想着这些心灵鸡汤，高高兴兴上班去了。
结果刚到回收站，正好就看到林大爷怒怼许翠萍的名场面。
“这是公家的地方，你爱来就来，不爱来就滚。进来这里的东西都不是你。你搁这儿嚷嚷啥呢？”
“哦，是不是找到什么好东西？回收站是公家的，你找到好东西不上报想独吞。这思想大大地有问题。”
许翠萍昨天一天都没能找到蓝宝石。晚上又不再做关于宝石的梦。她就知道蓝宝石都被人给拿走了。思来想去，除了那个临时工，再没有别人了。
没想到今天过来找那临时工算账。结果临时工没找到，这里却忽然多了个嘴毒的老头子。
那老头子见她气得不出话来，洋洋得意地继续：“你再不走，是不是想让我去找你们领导聊聊。”
何玉燕看着许翠萍那气急败坏的背影，估摸着这个女人应该气坏了。但是，她却觉得好解气。
果然，这林大爷的威力不容小觑。
“立冬他媳妇，还不赶紧过来。”
何玉燕听到这叫唤，也不偷笑了。麻溜儿跑进回收站问道：“林大爷……”
“老林，语气放好点……”旁边站着的康大爷一脸无奈地说了老友一句。
但却马上引来了林大爷不屑地瞪视：
“你个老康还有脸说话。你说说你是不是很没用。一个女同志就把你给为难的。她要来回收站就让她来。东西乱了就去找她单位领导。要是她真的找到好东西，啧啧。那就更好玩了……”
何玉燕听着他直白的话，只觉得这大爷手段估计有不少。
“立冬他媳妇，你是在这儿找到啥好东西。”
听到这话，何玉燕瞬间警惕起来。没等她说啥，林大爷已经只自顾自地继续道：“在这里工作，无论发生什么，一律说不知道，不懂，没看到。”
说完，双手背在伸手，跟他们点点头就朝外头走去。
何玉燕从敞开的大门看到董建设已经等在了那里。看样子，这两人应该是准备去找街道胡主任了。
康大爷瞪了一眼老友离开的背影。这才转身跟何玉燕提了提许翠萍的事儿。
原来，这人昨天下午就找了过来。见她不在就有点不对劲。今天一早来到就跟疯了一样大喊大叫，说何玉燕偷了她的东西。
康大爷让她拿证据又没有。两人吵起来的时候，林大爷就来了。
之后就是何玉燕看到的那些。
“反正这人你小心点。我看她是想发财想疯了。”
康大爷交代完后也没再问其他，优哉游哉地去岗亭看报纸了。
何玉燕心里感谢这两位老爷子的帮忙。微笑着开始收拾院子里的破烂。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许翠萍果然没有出现。
何玉燕每天准时上下班，而顾立冬同样如此。请假两天，他要把自己的班补上才成。
大杂院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情。就赖哈平每天下班后，都会带沈清清来沈家吃饭。然后拉着董建设叽里咕噜不知道说啥。
除此之外就没啥大事情。
这天是工作日的最后一天。上午何玉燕去了趟回收站，下午她就呆在家里准备晚饭。
今天顾立冬的两个朋友要来吃饭。肉菜顾立冬会直接从厂里大食堂买回来。但青菜跟主食还是需要家里做好的。
“燕子，你这工作还挺不错的。说不上班就不上。”
孔大妈不知道为啥忽然跑到跟前来。听到这话，何玉燕微微蹙眉：“大妈，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见何玉燕又低头开始择菜不接话，孔大妈只得继续：“就是那个厕所啥的。等污水管道铺好，你家那厕所准备盖在哪儿？”
这话问得奇怪，何玉燕直觉不对劲。立马摇头：“不知道哦！家里的事情是我男人做主的。”
这么小媳妇的话一出，孔大妈是半点也不奇怪。因为她家也是男人做主，女人负责跑腿。
这不，她男人就打发她跟院儿的人打听这个事情。虽然孔大妈不知道为啥，但男人交代的事情，她就是跑断腿也得办好。
“那立冬什么时候回来？”
何玉燕继续装傻充楞：“不知道哦，男人的事情女人没资格过问。”
孔大妈吃了个闭门羹。只得去隔壁邱家继续打听。只是，她总觉得何玉燕这说话的语气，咋就那么熟悉呢？
何玉燕记下对方的话，等顾立冬下班领着楼解放跟夏自强进来后，立刻跟男人说了这个事情。
顾立冬对这一块相当敏锐，立刻察觉到了什么。不过，他也没说。只是去厨房帮忙把菜端出来，招呼朋友坐下来吃饭。
何玉燕跟这两位算是熟悉了。跟他们打了招呼，就听这三人聊起天来。
刚开始话题还是天南海北的侃，但很快就提到了董建设、赖哈平跟包力这三人。
“我上次看他们前后脚从私人馆子出来。”
楼解放这人郊游广阔，三教九流都是有的。这人嘴巴又会说，整个北城很多道道都比较了解。
这三个人跟他兄弟多少都有关联，他自然十分上心。
顾立冬点头，他也有留意到这三个人的动向。
“放心，我已经想到办法怎么收拾他们了。”
楼解放一听，笑眯眯地问：“要帮手记得找我。”
一直比较沉默的夏自强跟着点头：“还有我，别忘了。”
见他们聊得开心，何玉燕也替他们高兴。有这样的朋友，人生过得自然更加开心。
“对了，那小四合院问到了些消息。你先告诉我，你查这个小四合院是为了什么？”
前天一大早顾立冬就开车去钢铁厂，托楼解放帮忙查小四合院的来头。这两天他跑车没空问结果。今天请人吃饭，一来是为了联络感情，二来就是为了这小四合院的具体情况。
“先打听清楚看看。如果这房子没有问题的话，我跟燕子准备买下来。”
听到顾立冬夫妻两要买个破院子，无论是楼解放还是夏自强都吓了一跳。
“你傻啊！有钱买啥不少，买那破屋子。”
楼解放是看过那小四合院的，知道那房子就差墙没塌。除了地理位置比较好，没有任何优点。
查这地方，甚至是想办法买这个地方的决定，是他们夫妻两人一起决定的。无论将来怎么处置地下室的东西，但这房子必须先买下来。不然，哪天真被人发现那些东西。说不得又是一番风波。
见劝不动这夫妻两人，楼解放只得把查到的事情一一说出来。
“这房子以前的主人性顾。如果没有死的话，今年大概有四十多的样子。据说是在十多年前去南方一趟，结果一直没回来。之后应该是熟人传话过来，说人没了。之后没过多久运动来了。这房子虽然不大，但房主的家人应该家里条件都不错。本身已经有住房了。就把这出小四合院上交了。”
听到前面房主姓顾的时候，何玉燕其实心里是有点奢望的。
毕竟很多年代文中，男主都有身世之谜。特别是顾立冬这样的孤儿，在那个年代谁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被遗弃。她还记得冯大妈提到过顾立冬是大雪天被丢在路边的。
这样的场景配个复杂的身世也是有的。
但当她听完后半句话后，又觉得不太可能了。毕竟那房主是十多年前没了踪影的。而顾立冬今年都二十二了。
心里冷静地分析着，但她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没弄明白。
而那头的楼解放还在继续说话：
“这房子没有任何产权问题。而且房子本身就是一座普通的一进四合院。除了屋子多几间，没什么特别的。另外，我问了房管所的熟人。这房子没挂出来卖，一来是因为原房主的家里人打过招呼。二来就是因为这房子太破了。要价高了没人要，要价低了房管所懒得弄。”
听完这些，何玉燕看向自家男人。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照楼解放说的，这房子要拿下来应该不难。难点就在于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他们手头上现在有四千多。包含了从破烂收音机那得到的钱票。但不算那狗头金、金箔等值钱物品。
买这个房子并不亏，即使地下室的东西最终他们都不要。光是这房子占地的那200多平。放些年头就能值不少钱。
“解放，这几天你有空就帮忙再问问你那熟人。这房子我们要买的话，能不能给压个价格出来。”
“成，你跟嫂子一定要买的话。我肯定努力争取一个好价格。”
事情有了决断，大家都高兴起来。
一人一瓶汽水喝起了就跟人家喝酒庆祝没差了。那氛围感是杠杠的。
就在这个高兴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欢呼声。
接着，就响起了董建设那得意的宣告：“污水管道的项目批下来了……”
外头热热闹闹，屋里的楼解放跟夏自强并不知道这个事情。顾立冬见状就跟两人解释了一下。
等听完建厕所的来龙去脉后，这两人的表情都很是微妙。
“其他我帮不了。到时候你家要盖厕所，记得喊我过来帮忙。”夏自强听完，着急忙活地拍胸口说道。
顾立冬知道他的为人，也没跟他客气：“放心，到时候你跟解放都跑不了。”
何玉燕在边上凑热闹道：“我大哥、二哥也会过来的。”
时下出嫁女婆家要动土什么的，娘家人都会上门来帮忙搭把手。反过来也是一样。所以很多人都喜欢跟家里兄弟姐妹多的结亲，就是这个道理。
像顾立冬这种孤儿，在婚恋市场上短板太明显。
外头的热闹越发明显，大伙儿饭也吃好了。索性起身出去看热闹。
然后就看到董建设跟赖哈平，正拿着几张纸在人群中穿梭。看到他们出来，董建设就凑了过来：“立冬，来得正好。这是同意书，需要你签个名。之后我们统计完人数，再确定每家每户要摊多少钱。”
顾立冬接过同意书扫视几眼，见没啥问题，直接签上名字。上面除了他的签名，一大爷、二大爷、董建设自己都已经签上了。看来，这人的动作还挺快的。
这个时候，楼解放故意凑热闹道：“需要我帮忙介绍建筑公司吗？”
董建设一听连连摇头：“小赖那有门路，不用麻烦你了。”
看着董建设快速离开又去找其他邻居签名。楼解放冷冷道：“这人怕不是准备在里面捞油水吧！”
这年头盖房子等建筑物，是需要通过设计院设计图纸。然后再由建筑公司安排建筑工人施工。施工过程中需要用到的水泥砖石，都需要建筑公司批条，然后再去相应的工厂购买。
这些环节涉及的单位都是国营集体单位。而在这些环节中，能够做手脚的地方更加不少。
“他要安分点还好。他要敢伸手，林大爷第一个不同意。”
顾立冬说着，看向站在正房廊下的林大爷。
大爷双目炯炯，精气神充足得很。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搞鬼，那是嫌命长。
楼解放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笑起来。他小时候经常跑这里，自然也是认识林大爷的。当下，拉着夏自强就凑到林大爷那唠嗑去了。
何玉燕则是走到男人身边，再次提起了孔大妈下午时候说的话。

第33章
“行了行了, 大妈不用送了。我们还得多跑几家，争取尽快把管道铺设好……”
孔大妈把董建设跟赖哈平送出家门，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不由感叹这两小伙子真是能干。男人果然就是不同，能干聪明，做事情利索。
“他们可没这能力。这事儿没林大爷出马, 你看他们能成什么事情。”赵家老大赵为民这话听着中肯, 但眼神充满了轻蔑。
宝贝大儿子说的话，无论对错, 孔大妈都是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但她这个样儿, 又让赵为民觉得这亲妈没啥主见, 真没意思。
不过，孔大妈可不知道儿子这些想法。送完客人回到堂屋, 她就立马跟自家男人汇报今天打听到的情况。
“老头子，你让我问的事情, 有些没问道。”
说出这话的时候, 孔大妈觉得自己有点没用。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帮不上忙。不就是问大杂院这些人准备把厕所盖在哪儿吗？怎么就问不出来呢？
赵大爷听到这话，眉头一竖, 倒是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只安静了好一会儿, 接着声音僵硬地说道：“你问到啥都说出来听听。”
一听这话，孔大妈的表情就放松了下来。
“立冬那小子当时不在没问到。他媳妇是个听男人的话，啥也不晓得。邱家那娘们说他们要看顾家怎么安排。正房胡家、沈家、曹家都说要在屋后那盖。林老头我不敢问。东厢这头也没人给个准话。”
一通话下来, 等于啥都没问到。这让赵大爷的脸色都黑了下来。
孔大妈见状, 着急忙活又加了句：“隔壁钱家、吕家还没同意修这劳什子公厕。”
说到这里，就是男人的脸色不好看, 孔大妈也忍不住嘀咕：“这厕所咱家真要盖吗？这不是缺心眼的人才乐意干的吗？费钱费力的事儿……”
赵大爷看着这个碎碎念的老太婆，只觉得耳朵被吵得嗡嗡响。他想骂人, 但想想这老太婆都一把年纪，别把人骂出毛病，还得折腾到医院费钱。
“你去看看孙子。这盖不盖厕所是男人的事情。”
一听这话，孔大妈麻溜儿就跑到隔壁屋子，看看几个宝贝孙子去了。
而赵大爷看到她那瘦巴巴又灰扑扑的背影，只觉得烦躁。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这是简单盖一间厕所的事情吗？这是关系子孙后代的大事！
这一晚，不止老赵家热闹。大杂院家家户户都为了这个事情打起了小算盘。董建设跟赖哈平更是为了大伙儿签名同意书，折腾到了大半夜才各自回去睡觉。
第二天是周末，一大早院子就吵得不行。
何玉燕跟顾立冬今天也有行程，就是准备去医院找专业的医生问问生产损伤这一块的知识。但也想睡个懒觉。哪成想早上六点钟，外头就热闹得跟菜市场一样。
顾立冬见状，起身走到窗户边，轻轻拉开窗帘一看。好家伙，二院的院子里，来了不少胡同的邻居。这些人一个个围着董建设跟赖哈平，询问着各种关于污水管道铺设的问题。
何玉燕听到赖哈平那么早就在，忍不住疑惑道：“他不会昨晚都没回去留在沈家吧！”
顾立冬摇头：“他估计是打着这种算盘。毕竟沈清清这几天经常一个人回来住。他只要找到理由，在这里住一晚。之后就是两晚、三晚。不过，这算盘在沈叔跟前估计不好使。”
没错，顾立冬的估计完全没有错。
昨天赖哈平故意跟董建设一起到处跑，就是为了拖时间，直到晚上十点多。
本来以为这一次可以混进去沈家睡觉。有了一次，以后还怕不能登堂入室吗？
哪成想沈铁生人如其名，脾气硬得跟一块铁板一样。愣是大半夜赶着他回城北。完全不考虑他到底会不会不安全。就是沈清清这个独生女儿求情，他也是一副再求情，就把沈清清一起赶出来的架势。
被逼无奈，赖哈平昨晚是去找包力帮忙，凑合着对付了一宿。
今天一早又跑去国营饭店买了早饭回来，送到沈家讨好那一家子人。
赖哈平觉得自己真是个苦命人。
屋里，何玉燕听完顾立冬的话就放心了。这赖哈平假模假样的，也不知道沈清清看上了他哪里。
夫妻两人聊着天起床洗漱过后，直接越过院子众人就朝外头走去。先去国营饭店吃了肉包子当早饭。之后夫妻两人直奔市中心最大的医院。
“生产损伤？”
面前的是市中心医院妇产科的程主任，据说接生过北城几千个孩子。
程主任看着眼前这对年轻夫妻。本以为是过来检查是否怀孕的，没成想居然是问这个问题。
这年头的人特别是女人都很能忍。能来看妇产科的一般都是看是否怀孕。就是妇科病都很少有人来看。更加不用说是来咨询生产损伤的。这让程主任惊讶之余，又觉得很欣慰。
何玉燕看出对方的想法，直接点头。咨询这个问题没啥丢人的。知道风险，才能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有更多的准备。
“从孩子的孕育到出生，过程……”
医生一开始讲解，夫妻两人都特别认真。甚至顾立冬还准备了纸笔，遇到关键的地方就记录了下来。
程主任见状，索性今天也没多少病人。就仔细跟这两位说到了孕妇保养、产妇护理的问题。
来之前何玉燕还担心会不会被医生赶出来。毕竟他们没病，又问一大堆问题。幸好这程主任人不错，不止解答了他们的疑惑。更是触及了两人的知识盲区。
“大概就是这样。放心，做好孕前、孕中、孕后的护理，大部分损伤都可以避免。但这些都不是绝对的，我在这里也不能给你们打包票。如果以后你们两有了孩子，也可以过来我这里检查。到时候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再问也可以。”
从接诊室出来后，何玉燕跟顾立冬心里只有满满的感激。两人心里的疑虑总算是弄清楚了。
而接诊室里程主任脸上也露出笑容来。
这样的小夫妻，虽然问的问题很多。但她作为一名医生，希望有更多人了解到这些知识，从而避免更多的身体伤害。
“妈，这是遇到什么好事？”
顾学芳拎着东西进来，就看到婆婆满脸笑容的样子。
“遇到一对有意思的小夫妻……”
另一头，大杂院这里的热闹还在持续。
因为这个管道铺设需要签署同意书。只要是生活在这一个片区的人，都可以同意或者拒绝这项计划。拒绝的人以后就不能把自家下水道接入污水管道。
提出这样的门槛，主要是因为这一次污水管道铺设产生的费用，都是由签署同意书的人一起出钱修建的。
所以，为了让更多的人同意，以便分摊下来金额变少。大杂院里围着的人就听从了董建设的吩咐，开始朝四面八方动员去。
这个做法可谓是减少了很多功夫。
这些人一走，二院的院子就空了下来。
但吵闹声并没有因为这些人的离开而减少，反而愈演愈烈。
孔大妈今天依然在努力执行自家男人的吩咐。正拉着隔壁钱家的徐大妈说着盖厕所的事情。
郑大妈因为儿子是牵头人，这会儿也上蹿下跳，东家问问，西家走走，就想打听大伙儿要怎么盖这个厕所。
“郑大妈你就别问了。我们家都是准备自己盖的。”
曹德才蹲在自家门口嗑瓜子，见到郑大妈这个样儿，忍不住说道：“我们这一排都准备自家盖厕所。不准备跟你家合伙。”
没错，郑大妈这人抠门。准备跟人合伙盖厕所。但隔壁孙家还没同意。隔壁的隔壁许家又不在家。于是就只能跑到正房这头问问情况。
“哎哟，曹德才。你小子懂个啥哦。这厕所跟人一起合伙盖。不止能省下不少钱。而且以后打扫厕所也能轮流着来。这样的好事儿，你个连媳妇儿都找不到的小子能懂啥。”
曹德才被这样人身攻击，气得个倒仰。啥叫他找不到媳妇儿就不能懂这个。谁不知道这厕所盖了就是方便家里人。最起码冬天下大雪的时候，不用一大早就跑去公厕那排队。
就是上个厕所，也能减少冻屁股的时间。
而且，郑大妈这人谁不知道。便宜占个没边的人。要真跟她家一起盖厕所，以后肯定不会打扫卫生的。
要不是大杂院的水费是按人头收的，曹德才都觉得这老大妈肯定会舍不得冲水。
就这样的人，还好意思叫人跟她家一起合伙盖厕所。
美得她哟！
曹德才这人可不讲究什么尊老爱幼，哔哩吧啦就把这话秃噜出来。这下轮到郑大妈被气得个倒仰。
何玉燕跟顾立冬从医院回来，刚跨过垂花门就看到了这么一出好戏。
曹德才见他们夫妻进来，立刻指着他们嚷嚷：“不信你问问立冬，看他们家乐不乐意跟你家合伙盖厕所？”
何玉燕无语地瞪了曹德才一眼，谁乐意跟郑大妈这样的人扯上。
当下，她也不理会这两人之间的龃龉。拉着男人就走进家门。
“你们家的厕所准备怎么盖？”
隔壁邱家的江婶子看到他们夫妻回来，不等他们坐下就匆匆跑了进来。
“我听说这铺设管道要交一次钱。家里修厕所的钱要另外算。据说有啥马桶跟蹲坑可以选。不讲究的还可以弄个排水沟啥的。”
这些何玉燕还真不太懂。而顾立冬则是说道：“我们准备自家盖。婶子，你要找人合伙的话，可能要找其他人了。”
江婶子一听，脸上闪过失望的神色。
“其他人家就算了。我可不想跟郑大妈这样的人合伙。别到时候厕所盖好了，说是她家的不让我家用，那就更麻烦了。”
能下定决心花钱搞这个的，自然不希望出岔子。
“咱家确定在耳房后面那点空地上盖厕所吗？”
这一座二进四合院的外头是有不连贯的围墙的。除了前院倒座房这一块之外，后院的东厢、西厢、以及正房后头都是一小段围墙。围墙内的面积有大有小，主要看是哪一段。
而顾立冬准备建造厕所的耳房，墙壁跟围墙之间大概间隔有个一米五左右。加上耳房的宽度就有三米。算下来这一小块空地就有四点五个平方，足够用来修一个厕所了。
“对，那块地方咱到时候不止修个厕所，把洗澡房也挪到那里去。到时候把围墙加高点，耳房开个后门，就齐活了。我估计东厢耳房的许家也是这样打算。至于正房，估摸着也是往后头那点地儿盖厕所。”
夫妻两人说着，顾立冬就走到耳房的那扇窗户边，单手撑住窗户边就跳到外头那块空地上。
何玉燕跟着站在窗边，看男人跟她比划着厕所跟洗澡间的位置。
就在这个时候，一墙之隔的前院院墙边，赵为民的脑袋从墙边的花窗看了过来。见到顾立冬的动作，又听到他说的话，立刻着急了。
“立冬，你这是准备在这里盖厕所？”
顾立冬看到赵为民这样儿，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则是不动声色地点头。
何玉燕看到墙壁尽头的花窗，忽然冒出个人头来说话，却被吓了一跳。
耳房隔壁就是前院的院子。前院院子西面院墙，跟耳房这一段墙是连在一起的。而花窗则是刚好就开在前院南面的墙。西面跟南面墙形成一个“L”字形状的围墙。正正好把前院跟后院隔开。
赵为民见顾立冬点头，脸上那点客气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按照他爹的计划，这个地方他们家是准备占下来的。反正这小块地方跟他们前院院墙连在一起。从道理上来说，他们家占了也说得过去。
他本来准备现在过来先把地方占了的。哪成想顾立冬就先一步占了这个地儿。
赵为民心里暗自骂娘，但面上不显，只努力撑起笑容：“你这样就不对了。这块空地跟我们家的院墙连在一起。而且离我家也很近。这样算来，这地儿你可不能就这样占了。”
何玉燕总算是知道孔大妈昨天怎么过来问东问西了。感情人家早把注意打到自家的空地上。
她好笑地看着这个努力掰扯道理的男人。这脸咋就那么厚呢？就是从距离远近来算，这空地跟她家离得更加近呢！
顾立冬看出了媳妇儿的不爽。当下也不溜这赵为民了。麻溜儿地说道：“这地方正好就在我家耳房后面，当然是我家的。如果你还有意见，可以去街道、去房管所问问。”
说完这话，顾立冬特意朝对方笑出一口大白牙：“忘了跟你说，这空地刚好登记在我家的产权证上呢！”
说完，顾立冬直接从外头跳回了家里，跟何玉燕直接就商量着动工，以及其他盖厕所需要注意的事项。
被丢在原地的赵为民，这会儿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顾立冬最后那句话让他知道，自家这个盘算是彻底废了。
孔大妈看着爱笑的大儿子脸黑黑的，立刻问道：“儿子，谁欺负你呢？”
赵为民不耐烦跟他妈这种没有见识的农村妇女啰嗦。直接把人推开就进了堂屋。
堂屋里，赵大爷正在跟二儿子赵为国、赵为家商量着盖厕所以及其他事情。见到大儿子脸黑黑的样子，他就知道事情肯定不顺利。
果然，当听完大儿子的叙述后，赵大爷的脸色相当难看。
他现在住的房子是当上三级钳工那会儿，趁着厂里房子空余的时候搬进来的。这一住就是二十多年。大杂院其他邻居跟他的情况差不多，都是厂里给分的房子。
唯有顾家、沈家还有林老头家的屋子是他们自己的。
这个事情赵大爷是不太高兴听到的。但是，他还真不知道产权书上居然还把墙后头那点空地都算上去。这让赵大爷的盘算彻底乱了。
老三赵为家听完大哥的叙述，没有注意到亲爹的表情，就直接问道：“为什么我们要占那里。要盖厕所前院那么宽敞还不够吗？”
这话立刻让赵老大、赵老二鄙夷这老三没脑子。要不是仗着年纪最小，爹妈最疼。这样的蠢弟弟他们还真不想认。
赵大爷当然也不喜小儿子这话。什么叫前院盖厕所还不够？
当然不够啊！
他赵大牛有三个儿子，前头两个儿子已经给他生了六个孙子。等小儿子结婚后，这孙子的数量怕不是要有十几个。光是家里这两间倒座房根本不够住。
而且，大儿子、二儿子两家人住一间倒座房已经够紧巴的。
因为这个，小儿子这一个多月相亲也没相到啥好对象。顾立冬那个天煞孤星，不就是有两间屋子，才娶到个工人家庭出身的高中生吗？
他赵大牛的儿子自然比那个天煞孤星要好一百倍。没房子，他就要给儿子孙子创造房子出来。
一个月前董建设闹什么盖厕所的事情，赵大牛就做好了计划。
只要这厕所动工，他家就可以浑水摸鱼。先把隔壁耳房后面的那点空地占上。当然，作为一个有追求的人，赵大牛的目标可不止这个。
倒座房有四间，他家刚好占了角落两间。这两间屋子跟隔壁两间屋子中间还隔着一道屏门。这样天然的一座院中院，是他当年废了大力气，给人送礼占来的。
隔壁老钱家是绝户头，不敢跟他们这样人丁兴旺的硬碰硬。再隔壁的吕家，夫妻两都是小年轻。这种组合更好打发。
前院这两家邻居料理完后，赵大牛就准备把前院的院子都占了。
没错，不止要占据现在他们家门口这一块隔出来的院子。另外一边院子他也要了。
到时候新屋直接从家门口的空地开始搭建，能搭出三间宽敞的大屋子。到时候是三个儿子一人一间。家里的两间屋，他一间，孙子一间。妥妥地安排好。
但是，现在耳房后头那点地儿是占不上了。这让赵大牛有点心塞。
“爸，那咱这厕所要盖在哪里？”
盖厕所是个由头，盖屋子才是目的。所以，还是得找块地方盖厕所。
大儿子的话让赵大牛回过神来。他把手里剩下的烟头摁灭。直接说道：“就盖在墙角那。”
那头正好跟顾立冬的耳房隔了一道墙。这厕所再是冲水的，也是会臭的。顾立冬这么不识相，刚跟自家抢那块地方。那么，他就在那盖个厕所臭死他家。
听说那耳房里头设了厨房。到时候哼哼……
这样的盘算不止赵家有，其他家也各有自己的小算盘。
就董家这里，郑大妈已经找了好些人说合伙盖厕所的事情，但都被人给拒绝了。
去找外头其他人合伙又不可能。人家要盖厕所，那也是盖在自家方便。要是盖在外头，那还不如去公厕了。
这不，就在她找不到的人的时候，隔壁的隔壁，东厢房耳房的许家一家三口回来了。
说起来这许家是大杂院少有的双职工家庭。
许家男人许成才，今年二十五，是厂里的打字员。这种带着文化气息的工作，是郑大妈很看重的。而许家女人程茉莉，则是厂里育红班的老师。这种职业，更是郑大妈眼中女人最好的工作。毕竟女人嘛，不就是会带孩子嘛！
这两人个小年轻听说是高中同学，毕业两年后靠着相亲看对眼结的婚。结婚几年才得了一个两岁儿子许鹏。夫妻两人对这孩子严格得不行。
郑大妈是看不下去人家对儿子不好的。
所以，平时她没怎么跟着小夫妻两人说话。
但这次不一样了，盖厕所太花钱了，之后还得搞卫生。家里那大儿媳是个摆设，女儿又嫁人了，不可能每天来给她洗厕所。
所以，郑大妈得找个人帮忙分担。
程茉莉刚跟丈夫一起带着儿子许鹏从医院回来。
儿子从小身体就不好，动不动就生病。这让程茉莉相当烦心。
郑大妈找过来把合伙盖厕所的事情一说，立刻就被对方拒绝了。
“我家儿子身体不好，厕所这东西当然要自家用比较安全。”
两人说这话的时候，是站在门口廊檐下说的。
这个周末因为董建设要跑污水管道事情，林荷香就没有回家。但她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一大早就出门。先去国营饭店吃了早饭，接着就去百货商店逛了一圈，买了一包核桃酥。这才慢悠悠地回到大杂院。
结果一进门，刚好听到自家婆婆，拉着程茉莉在那嚷嚷：“咱合伙盖厕所多好啊！省钱又省了打扫的功夫……”
接下来的话林荷香是听不到了。
只见她冲上去，先是对郑大妈吼道：“这厕所是建设盖了给我用的。你凭什么要跟人合伙？”
骂完郑大妈，又转头瞪了一眼程茉莉：“还有你，我家的事儿你别掺和。”
程茉莉这人不太懂跟人怎么吵架。一时之间有点懵。
但许成才可见不得有人欺负自己媳妇儿，麻溜儿上去直接就骂了回去：“走走走，你们走。你们一家都不讲道理。凭啥骂我媳妇儿，我媳妇儿都拒绝了的。”
这里的吵架声自然引起大伙儿的关注。
何玉燕更是从家里走出来，好奇地看向了对面。
嫁进来这两个月，她跟大杂院的大妈们都熟悉了起来。倒是跟对面那对年轻夫妻没怎么说过话。
没行到许成才这人瞧着斯斯文文的，居然会开口赶人。
“他们都是结婚后跟厂里申请才搬过来的。”
顾立冬在何玉燕身边解释。
大杂院像这样的夫妻，除了他们，就是前院的吕伟文跟沈小妹。这两队夫妻都是厂里的双职工，结婚后跟厂里申请房屋，然后被分配到这里。
林荷香见有人敢赶自己，不怕自己老爸是副厂长。当下不服气就想骂回去。结果董建设刚好回家就看到这一幕。
他连忙上去把人拉到一边：“你干嘛跟人吵架？”
这许成才作为厂里的打字员，那是跟厂领导关系都不错的。领导有啥材料要打字，都喜欢找他。
虽然这人不值得巴结，但也不好得罪。
林荷香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直接就跟董建设告起状来。
董建设面上连连应承：“厕所自家盖，自家盖，绝对不会跟人合伙的。我妈那是不懂这个事儿，她不是故意的。”
面上说得好好的，但董建设的心里已经把林荷香骂了个八百遍。就这样只懂得享乐的女人，简直是不配跟他在一块儿。
要是何玉燕听到“建个厕所=享乐”这句话，肯定会觉得荒谬。
但是董建设的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
一场风波看似就这样过去，但大伙儿的心情好像因为这一场争吵更加浮躁起来。
第二天又是一个工作日，这天顾立冬轮休。
一早起床吃过早饭后，就准备去耳房后头那块空地画线。
任何建筑物修建之前都需要图纸。图纸出来后就可以在建筑地面上开始画线，确定挖土砌墙的方位，以便后续的修建工作。
空地上面铺了小块的青砖，青砖缝隙间有些杂草。这些都要收拾出来，才能画线上去。
何玉燕今天早上不准备去上班，想在这里帮忙打下手。等把空地收拾出来，再量一遍尺寸，画线。之后的环节就是买建筑材料、动工。
计划得好好的，但当顾立冬刚用铁铲，把地面上的青砖翘起来的时候。就听到耳房的门被人敲响。
何玉燕走了过去，打开门一看。门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想要占他们地方的赵为民。这人还不是一个人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不认识的人。
这几个人都穿着干部装，口袋上别着钢笔，手里拿着记录本。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人。
“你们这是哪个单位的？有什么事情？”
这几个人的表情都不怎么友善，何玉燕也用不着给他们面子，问得那叫直截了当。
对面几人显然第一次遇到这样不给面子的，一时愣住了。
还是赵为民开口：“这位女同志，这位是厂里后勤科的白主任，后面几位都是后勤科的干部。今天带他们来，是因为后巷那块空地的事情。”
这话说得何玉燕都想翻白眼。果然，昨天这人走了后，顾立冬就跟自己说，赵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带着厂里后勤科人过来，不用说就是要搞事情。
顾立冬已经听到外头的动静，直接从窗口跳了进来。
他一进来，高大的身躯立刻把后窗照射过来的光线遮挡了不少。显得整个人气势更加凶猛。
白主任努力稳住自己的脚步：“顾立冬同志，我是……”
顾立冬直接打断对方的话：“我知道你是后勤的白副主任。”
说“副”这个字的时候，顾立冬特意加重语气。神情中的挑衅意味拉得满满的。
边上的何玉燕见到男人这个表情，觉得很新鲜。至于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被顾立冬一怼，白副主任显得十分生气。他这次过来，一是收到举报过来核实，二就是给赵大牛一个面子。没想到这个运输科的司机那么不给面子。
当下，他直接说道：“有人举报你想要侵占厂里的土地。我这次过来是调查具体情况的。”
顾立冬冷哼：“那块地是我家的。产权证上标明了。你要是想看就去房管所看。要是先调查，拿厂办的调查书出来。”
他们这种根正苗红的人家，不是一个后勤副主任想查就查的。就是红袖章想查他家，也得有个名目才成。
这劳什子白副主任，刚来厂里不到半年。居然就敢干出这种事情来。
赵为民适时插话：“立冬，咱都是厂里的职工。你配合一下厂里的工作不行吗？”
顾立冬：“不行。”
何玉燕注意到赵为民的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接着就听到外头又有人走了过来。
这次来的是两个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这两人何玉燕有印象，在街道办就是处理外勤事务的。
而赵为民看到人过来，嘴角带笑地退到一边。
不用说，人就是他弄过来的。
“你就是二号大杂院西厢房二号房、三号房的房主顾立冬同志对吧！”
顾立冬点头，好整以暇地等着对方问问题。
果然，接下来对方就说：“你们这里要动工修改大杂院的整体格局，没有街道办跟房管所的审批，这个事情是不能做的。”
时下人特别是住平房的，只要修改房屋结构或者进行建筑修建，都需要提前跟街道办、房管所申请。特别是涉及到建筑物的情况下。
当然，这只是有关部门的要求。如果没有人去举报的话，基本想干啥都没人管。
比如城北那一片很多大杂院都住了很多人。这些大杂院基本上都会在院子、廊下、后墙这些地方搭窝棚。只要没人举报，就是搭一百个窝棚都是可以的。
赵为民这个时候已经双手抱胸，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他们昨天是打听到那块空地，真登记到顾家的产权证上。但那又怎样，他就是要恶心恶心这个人。最好让他没法儿动工，又或者拖他个一年半载，好出自己胸中的那口气。
这样想着，赵为民又打量着耳房的配置。当看到厨房以及大片空着的地方时，心里涌起一阵阵嫉妒。
这个不知道父母的野种，命好被顾老头收养了。顾老头又死得早，那么宽敞的两间大屋子就到手了。要是他知道顾老头的命那么短，就把自己先过继给他多好。
要真这样的话，眼前这两间屋子就是自己的了。
这么不要脸的想法，顾家夫妻两暂时并不知晓。
见街道办的瞧着公事公办的样子，顾立冬的态度也端正起来。示意何玉燕去隔壁把申请书拿了出来。
看到申请书上的大红章，赵为民的脸色瞬间不好看起来。
而街道办的人看清审批人是他们胡主任的时候，麻溜儿就把申请书还给顾立东了。
偏顾立冬是个促狭的，对着赵为民跟白副主任说道：“现在，街道办的人看了。你们要不要去房管所找个人过来也查查？就是你们得站在门口，帮忙看门了。”
说完，顾立冬拉着媳妇儿就走到窗边。然后自己跳出窗外继续干活。
被直接丢在原地额赵为民跟白副主任，听到看门两个字，脸色十分难看。
偏这个时候，一直猫在里间门口的大鹅，直接站起来，对着这两人就发出了几声“鹅鹅鹅”的叫声。那双黑豆一般的小眼睛瞪视着他们。仿佛在嘲笑他们这两脚兽就是看门都不配。
窗边，何玉燕听着外头赵为民拉着白副主任道歉的声音，只觉得很好笑。这人明明都知道事情是做不成的。但是蹦跶出来膈应人。
要不是因为这块空地，何玉燕还真不知道赵家人那么恶心。
毕竟，每次出入大门遇到这家的女人。对方会很热情地跟何玉燕打招呼。
现在看来，这热情估计假得不行。
“我看啊，这事情估计还有的闹。之前没有盖厕所这个事情还好。现在大伙儿一起盖厕所。家家户户都要盖。你多占点地方，我少占点地方。之后的事情一个处理不好，麻烦大着呢！”
何玉燕想到后世那些人为了一寸地方，都能打起来的新闻。十分赞同顾立冬这话。发生矛盾冲突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不到一天功夫，顾立冬这话一语成谶。
大中午大伙儿准备吃饭的时候，前院就直接爆发了大战。
孔大妈跟徐大妈打起来了。

第34章
住在前院倒座房的徐大妈, 是一个没啥存在感的人。
何玉燕从嫁进来的那天开始，就是当天上门送喜糖的时候，跟对方说过一句话。之后基本上进出前院大门, 都没见过这位大妈。大杂院的大妈们聊着八卦的时候，这位也不怎么见到踪影。
至于徐大妈的男人钱大爷，退休前在厂里仓库当看门人。这人同样十分低调。每次大杂院的男人凑一块吃喝打诨, 基本上都是默默吃东西不吭声的那种。
当然, 何玉燕跟他们不熟悉。但自家男人跟他们还是比较熟的。
这两位老人不止是看着顾立冬长大的长辈。而且还是顾爷爷生前的老友。
因为这一层关系，两位老人有个头疼脑热, 重物搬运的时候, 顾立冬都会顶上。
但这两位是那种比较讲究的人。就是不肯轻易跟人求助。普通的事儿他们都是默默忍受的。顾立冬说过好多次, 见他们改不了也不再多说。只隔一两天就上钱家坐坐，跟老两口聊聊天。
没错, 这两位老人是孤寡老人。听说早年间两人是有一个儿子的。如果没有出事，现在都要四十了。
顾立冬提到过, 两人在儿子还在的时候, 可是十分活跃的那种人。可惜，儿子没了后, 精气神就没了。
就是这样没啥存在感的人, 居然跟大杂院最嘴碎的孔大妈打起来。
何玉燕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孔大妈欺负老实人欺负狠了。
而跟何玉燕同样想法的人还不少。
“孔春花，赶紧放手……”
冯大妈手里还抓着锅铲, 显然是在准备晚饭的时候听到动静。顾不上其他就跑了过来。见到这两人打架, 锅铲一扔就冲了上去。
郑大妈看到冯大妈去拉孔大妈。估计是觉得自己跟孔大妈关系比较好，也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住在东厢的曲大妈见状, 咬咬牙也冲了上去。然后，正房西耳房的朱大妈只等也过去帮忙。
就这样, 大杂院的几位大妈从一开始的拉架，不知道为什么变成扭打到一块儿。
整个过程好像很久，但其实发生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
何玉燕简直是被这样的阵仗弄懵了。
这个时候，她耳边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何玉燕转头一看，是住在前院倒座房的沈小妹。她家正好就在徐大妈家隔壁。
“这个事儿都怪孔大妈。”
对方显然挺生气的，逮到人就开始抱怨起来。
“你是不知道。刚徐大妈在门口做饭的时候，孔大妈忽然就凑了过来。不知道她们两说了啥。然后孔大妈就骂徐大妈是个绝户头。徐大妈就冲上去直接把她推倒。”
沈小妹是厂里食堂的洗菜工。她男人吕伟文是厂办的干部。两个年轻人结婚后就一直在厂里解决两餐。所以晚一会儿回来的沈小妹，只看到这两位大妈吵架的经过。具体的原因却是没听到的。
但是，就孔大妈这种人，错肯定在她身上。
“统统给我住手。”
铿锵有力的声音从垂花门那传了过来。何玉燕看过去，正好就看到林大爷、曹大爷站在垂花门那大声喊着。而他们两身后跟着住在后院的男人们。
这些男人有些刚刚下班回来，连手都没洗。听到动静统统跟了过来。
何玉燕注意到自家男人在边上的身影，就知道是这家伙去喊人了。
几个大爷的声音一出，这些大妈们这才陆陆续续停手。但孔大妈被人拉开的时候，嘴巴还不干不净地嚷嚷：“是徐金莲先动手的。她个绝户头，居然敢欺负我。等着，我让我儿子好好教训教训你。”
这话一出，众人发出哇一声，齐齐瞪向孔大妈。
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够惨的。居然搁这儿挖人伤口。都几十年的邻居了，这话也太恶毒了些。
徐大妈脸上手上都被抓伤，有些地方都冒血了。头发更是凌乱不堪，衣服也被抓破了几个洞。就是这样，这老大妈也努力维持着镇定。
直到她男人钱大爷拎着刚去买的一饭盒肉回来。看到自家老婆子这个样子，钱大爷受不了了。
“孔春花，你凭什么欺负我家金莲。有儿子？有儿子了不起啊！我呸。还有你，赵大牛。赵大牛赶紧给我出来。今天我就是拼着命都不要了，也要跟你们掰扯清楚。你们家那些破事……”
这话说得，好像里面有啥内情一般。大伙儿当下又把眼睛瞪大了几分。耳朵更是竖起来，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赵大爷就是在这个众人瞩目的情况下，慢吞吞从屋里挪了出来。身边是扶着他的大儿子赵为民。看他那个样儿，好像扭到腰似的。
何玉燕忍不住跟自家男人吐槽：“铁定是装的。”
顾立冬点头，昨天还好好的人。今天出事儿了就腰疼。腰疼可是随时可以病发，又随时可以好的毛病。
还有一点，就着夕阳的微光，顾立冬注意到前院院子的地面上，到处是粉笔画线的痕迹。
这种痕迹他很熟悉，毕竟昨天他也在自家耳房后头的空地画过。有什么从他脑海中一闪而逝。接着，顾立冬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何玉燕敏锐地察觉到了男人的变化。用眼神询问对方。
男人则是隐晦地用手指指了指地面的白线。又指了指大门的位置。接着就跟何玉燕点头，悄悄从大门离开了。
大家的注意力，这会儿都被钱大爷的话给吸引住了。根本没人留意这对小夫妻的举动。
而赵大爷在艰难地挪步出来后，看到众人。先是一脸错愕，接着就是愤怒地瞪向孔大妈。
“你又做了什么好事？”
怒喝完之后，他又放缓语气，好声好气地跟钱大爷说道：“老钱，有什么事情我们坐下来好好说。如果我家那位做错的话，我肯定让她给你们道歉。”
钱大爷这会儿已经拉着徐大妈问起事情的始末。听完后，他的怒火更是蹭蹭起来。根本不是这一两句场面话就能盖过去的。
“我呸。老子今天就要把你们家的那些破事抖落出来。反正你们都不想让我们老两口继续活下去了。我们也就豁出这条命。”
这话说得相当严重。大家都给吓了一跳。李大爷跟曹大爷更是已经走到钱大爷身边，先问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这两位大爷的人品还是很过关的。
钱大爷虽然想放瓜，但还是先把冲突发生的原因说了出来。
原来，傍晚徐大妈在门口的煤炉子做饭时，孔大妈就凑了过来。
两家做了几十年的邻居，对方是好是坏都清楚。往常这种情况，徐大妈一般只要附和孔大妈就没啥事儿。
但是，今天孔大妈的目的不是聊天。而是想要侵占他们门口的那片空地。
徐大妈想到之前孔大妈的话，心里的火气就压不住。
“这孔春花居然要我同意他们家在前院院子搭房子。不是搭一间，而是三间。她要把前院的都给占了。拉着我就让我签什么同意书。我不愿意就骂我是绝户头。”
说到最后，徐大妈的眼角都流出泪来。
何玉燕见到这样的情景，心里十分不落忍。也对赵家更加厌恶了。
偏偏周围的人听到这话，不少人觉得是赵家没问题。纷纷都认为是孔大妈想头太大太贪心。
只有几个年纪大的大爷、大妈，知道赵大爷的本质，纷纷瞪向了对方。
赵大爷不愧是赵大爷。被好几个人瞪着，表情也没怎么变化。反而开口怒斥起孔大妈：“孔春花，孔春花……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那生气的表情，那无奈痛苦的语气，何玉燕都想给这赵大爷送上掌声。这人再晚出生个二十年，怕不是要得小金人。
其他人见状，更加不觉得赵大爷有问题了。而赵家老大也跟着开口：“都怪我没用。都三十好几，还没轮到单位福利房。不然，我妈不会为了我们兄弟几个，就干出这种事情来……”
这话没说完，赵为民就已经哭得双眼红彤彤的。
这还没完。赵家老大表演完后，赵家老二、赵家大儿媳、二儿媳连翻上场。一个个抱着孩子哭爹喊娘，痛骂自己没有出息。累得家里老母起了这样的歪心思。
周围人对老赵家的态度，已经从一开始的愤怒，到现在的可怜。就十多分钟的表演，就让这人完全倒戈。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何玉燕这个时候想指出地面上的粉笔线。证明这个事情不是孔大妈一个人能干出来的。结果就看到自家男人从外头回来了。
显然，事情已经办妥。
而那头赵家人的表演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因为钱大爷已经受不了这一家子颠倒黑白。直接开始说出其他事情来。
“赵大牛你个不要脸的。现在还在这里装模作样。你这个老不要脸的，生了一堆小不要脸的。我家儿孙要是这样儿，当个绝户头我绝对不后悔。”
这种骂声一出，前院瞬间安静了下来。
而钱大爷已经开始说起老赵家的事儿。
“二十年前，我家家兴出意外没了后。你跟你家那些个臭小子，哪个没在我家门口指着我们老两口骂绝户头的。你家那个婆娘，三天两头就领着你家那些没教养的玩意儿，跑到我家来讨东西吃。”
周围人认识钱大爷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说话这样不客气。
显然，这些话还没完。
“赵大牛啊赵大牛。你不是很得意自己娶了个听话的婆娘吗？呵呵，就是你这听话的婆娘，当初你老娘摔倒瘫在床上的时候，听到你老娘咳嗽不管。生生让她给自个儿的浓痰给呛死了。”
“哇哦……”大伙儿齐齐发出惊呼声。
天啊！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何玉燕震惊地看向顾立冬，见对方也是一脸惊讶的模样。显然也是不知道这个事情的。
“孔春花她那婆婆前一天瘫了，第二天人就没了。我们大伙儿当时还说老太婆的报应。原来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吗？”
不远处的冯大妈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惊讶跟怀疑。
这个指控相当严重。赵家人从赵大牛开始，一个个都开口反驳。
孔大妈这个当事人，更是直接朝钱家夫妻冲了过去。然后，立刻被林大爷喊了几个大妈拦下来。
这孔大妈的婆婆不是好东西，年纪大一点的人都是知道的。但是要说孔大妈敢害人，大家都不太敢相信。
而被拦下来的孔大妈，手脚并用地挣扎。同时还不忘大声骂道：“我呸，钱柱子，你个没种的玩意儿。我还要说你家徐金莲不安分。没了儿子，你又没种，就想扒拉到我男人这里来了。”
这样的闹剧吸引了胡同其他的邻居。几位大爷、大妈见状，刚想把这些人赶出去。就看到厂里的几位领导，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曹大爷作为大杂院的管事一大爷，同时又是厂里的高级职工，立刻迎了上去。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
为首的人是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问话的时候眼神朝众人扫视一圈。认识他的人都忍不住移开视线。
何玉燕凑到自家男人跟前，小声问道：“这是谁啊？”
顾立冬：“厂长……”
“啊……”何玉燕倒抽一口气，忍不住又瞅了瞅这厂长。她还没在这个年代见过活生生的厂长。
听说这个年代的厂长，特别是万人大厂的厂长，职级特别高。堪比后世的国企老总。
“你怎么把这样大的人物喊了过来？”
顾立冬耸耸肩：“我出去打电话的时候，是直接打给后勤肖科长。谁知道厂长就在肖科长边上。”
在看到地面上的画线，又听到徐大妈的话后，顾立冬立刻就知道赵家的盘算。
他们要在院子搭建房子，只要同个院儿的人同意的话，一般街道跟房管所那边都不会管的。前院就是三户人家。老赵家人多势众，老钱家是孤寡老人。
剩下一户的吕家，夫妻两人都是厂里的双职工。吕家的男人还是另一位副厂长的侄子。这类型的夫妻住在大杂院就是一个过渡。等厂里的筒子楼有空位，立刻就会搬走。
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就能拿到这两家的签名同意书。
但这些盘算得再好，估计老赵家也没想到徐大妈会忽然爆发出来。
现在厂长带着后勤科的人都过来了。这事儿可就不好收场了。
那头，曹大爷把听到的所有事情，包括赵家想要搭建房子、赵家欺负钱家、孔春花涉嫌间接害死婆婆的事儿，一一跟厂长说了出来。
赵大爷多次想打断对方的发言，都被后勤的肖科长，以及昨天还跟他哥俩好的后勤白科长给阻拦了下来。
其他赵家人在看到厂长的时候都不敢吭声了。就是孔春花，也缩头缩脑地站在角落。
厂长听到什么占地方、害死人的话题后，眉头就皱得死紧。
在自己的管理下，厂里除了这种事情，实在不应该。
当下就准备让后勤的人开始干活。
但孔大妈这会儿忍不住嚷道：“厂长，你别听他们的，也听听我的话啊！”
赵大爷听到孔大妈的话，忍不住暗骂一声蠢货。接着就听到对方辩解自家没有要占地的心思。
这样的说法，很快就被不知道谁喊看看地面作为结束。
院子的地面用白色粉笔画了不少地方。那些线条一看就是盖房子前的准备。
肖科长脸色难看地说道：“这一片大杂院，除了极个别的住户，所有产权都是厂里的。谁都不能随意搭建侵占厂里的资产。”
这种事情没人举报还好，有人举报他们是一定要管的。而且这个事儿涉及到其他事儿，肖科长那就更加要管了。
“今天太晚了，谁想闹什么事情都给我憋住。曹正光、赵大牛，你们两明天一早来厂里找我汇报情况。”
肖科长说完这个，又向厂长请示怎么处置孔大妈的事儿。
厂长沉吟了片刻说道：“这种事情还是找公安好了。”
于是，孔大妈就在赵家人的哭爹喊娘中，被后勤的人压着去最近的派出所。
受到多年欺压的钱大爷当下饭也不吃了。拉着媳妇儿就跟着一起去。他一定要把事情跟警察原原本本说清楚。就是没法儿给孔春花定罪，也得让她的名声臭掉。
就是可惜这个事儿上，赵大牛没有被他抓到任何把柄。
一场占地圈地行为，最终以去厂里汇报情况、进入派出所作为结局。众人只觉得唏嘘非常。
甚至还有人开始发散各种，觉得孔春花当年是不是直接弄死她那个老婆婆。
因为这个事情闹腾，晚上8点多，何玉燕跟顾立冬才吃上晚饭。不止是他们，这一片胡同的人今晚都差不多是这样的状态。
大伙儿一个个都顾不上吃饭，在厂长带着人离开后，东家走西家窜，把事情传播了出去。
在何玉燕他们吃完饭的时候，半个北城人都听说了丁香胡同有个叫孔春花的。直接把她老婆婆给弄死了。
当然，这会儿何玉燕只是在跟顾立冬讨论事情的后续。
“你说孔大妈会有事情吗？”
何玉燕说这话的时候，其实还是挺感慨的。她不是学法律的，更加不懂这个年代的法律。
但是，如果事实确实跟钱大爷所说的那样。当年孔大妈听到老婆婆咳嗽被痰呛着不管，硬生生让人呛死。这种行为到底违不违法？
顾立冬：“就看派出所的人会不会严格起来了。”
了解当下情形的顾立冬，直接说了自己的方法：
“钱大爷的话只是他自己说的。又没有任何证据。虽然现在很多事情都用不着证据就能定罪。但是，孔大妈的娘家三代贫农。老赵家也是根正苗红。这种情况下，有事情的概率很低。”
这是顾立冬基于目前环境下最大的猜测。
“当然，这个事儿无论真假，无论最后会不会有惩罚。这老赵家的名声算是毁了。”
顾立冬说这话的时候，不免感慨钱大爷这一个憋了二十年的回击相当狠辣。
何玉燕看懂了男人的意思，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其实，我更好奇赵大爷到底知不知道这个事儿？”
知不知道他老娘，很有可能是他媳妇儿害死的。
“爸，你跟我说实话。我奶是不是我妈害死的？”同样的对话在老赵家发生。
赵家老三赵为家不顾家里老少都在堂屋，直接抓着他爸就问起来。在赵老三的心中，家里无论是爸妈还是哥哥们，都是大好人。奶奶虽然前几年没了，但是生前一直对他都很好。
为什么这样好的家人，忽然就会发生这种让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赵老大怜悯地看了这傻小弟一眼，什么都没说。
赵老二则是早躲在角落，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个混账，你怎们能这样想你妈呢？你妈是个好人，当儿子的不澄清就算了。你居然还在这里质问我？你有时间赶紧去派出所等着。”
赵大爷面上镇定地训斥了，这天真的小儿子一顿。但心里也有点慌慌的。
当年那件事情的真相他是最清楚不过的。就怕老婆子在派出所一嘴秃噜出来。
当然，心里还有更深层次的忧虑，让他知道一定要闭紧嘴巴。
现在，他得想想明天去厂里汇报这件事情，该怎么说比较好。
同一时间，曹大爷也在家里跟媳妇说着这件事情。
两人都跟赵家、钱家认识快30年了。都认为赵大牛跟孔春花，胆子都没大到要害人性命的程度。说他们占便宜，占地这些他们是信的。但说他们害死人就不太信了。
至于老钱，他们也觉得对方不会说谎。毕竟要是要真会撒谎，老赵家可不敢欺负这夫妻两人。
反正，事儿怎么听就怎么奇怪。
最后，还是冯大妈拍了男人一把：“这个事情让公安查就是了。你先想想明天去厂里怎么汇报吧！”
第二天一早，何玉燕在水槽边遇到的每个人，都是一副没睡好的模样。特别是老赵家的儿媳妇，之前一个个都是那种热情的人。这会儿两人都是一副憔悴的模样。
何玉燕简单洗漱过后，就跟顾立冬吃早饭，然后各自去上班了。
今天回收站风平浪静，倒是康大爷抓着何玉燕一直问了不少昨天的事儿。
何玉燕这才知道，大杂院的事情都传到外头去了。
“这到底是谁那么厉害，就连大爷你也听说了。”
康大爷嘿嘿笑道：“我人脉可广了。不过，你们那大杂院发生这么多事情。老林这老小子不得要疯了？”
何玉燕想到从昨晚开始，一直在骂骂咧咧的林大爷，苦笑点头。
要是林大爷是个坏人还好说。但这老头就是那种有事就骂的类型。昨天傍晚发生那么多事情，他能开心就有假的了。
“今天上午我们大杂院的管事一大爷、二大爷要去厂里汇报具体情况。估计林大爷会跟着一起去。”
康大爷嘿嘿笑着：“那人嘴毒心软，肯定会跟着。不过，燕子。你是真不知道那个姓孔的女人，杀没杀人啊！”
何玉燕无语摇头。外头的传言已经从故意不救变成故意杀人了。何玉燕有点担心会不会继续传播下去，就成了他们二号大杂院住着的，都是杀人狂魔。
不知道顾立冬那边，有没有听到什么离谱的传言。
顾立冬这里听到的传言就更加离谱了。
厂里大部分职工都是住在胡同那一片，剩下少部分职级、工龄高的，才有可能混上筒子楼。
所以事情发生之后，很快厂里一大半的职工都知道了。就是住筒子楼的职工，今天一早来上班，也都听说了。
顾立冬打发走了第二十三个过来打听的人，忍不住跟边上的老马苦笑。
“早知道我就跟人换班，今天出车算了。”
今天他没有任务，就在办公室整理这段时间的出车费用报销单。没想到有那么多人摸到他这里来打听情况。偏偏这些人都是厂里出货这一块的，大家合作了那么几年，自然不能不吭声。
于是，顾立冬刚来厂里不到一个小时，水就喝了三杯。实在是问问题的人太多了些。
“那杀人事儿是真的吗？”
见老马也跟着问一份，顾立冬立刻踢了对方一脚。然后被老马灵活地闪开。
就在这个时候，后勤那边有人喊他过去。
顾立冬跟着过去看到曹大爷跟赵大爷、林大爷都在场。就知道这是要自己过来干啥。
“顾立冬同志，刚这三位老同志把你们大杂院近期的事情一一汇报清楚了。我这里有些情况要跟你核实……”
顾立冬的爷爷跟肖科长有些香火情。所以昨天见事情会闹大，他去找了对方过来。今天对方喊他来询问，理所当然。
顾立冬不偏不倚地回答了肖科长的所有提问。
从为什么申请管道铺设开始，再从管道铺设带来的盖厕所风波。然后就是盖厕所引发的占地问题。再之后就是老赵家的盘算。基本上能说的他都说了。不知道的事情他也直接表示不知道。
这些汇报清楚后，肖科长就把他们打发出去。自己一个人拿着记录本去找厂长去了。
顾立冬看到这里，就知道事情没完。
果然，下午就看到肖科长又喊了他们几个。还把大杂院的冯大妈也叫了过来。一群人浩浩荡荡到会议室开会。
会议上厂长、副厂长都没来。但是，肖科长直接说道：“上午问清楚这个事儿的来龙去脉以后。厂里的领导经过讨论，已经做出一个决定。”
何玉燕被顾立冬喊过来的时候，还有点莫名其妙。现在听到肖科长的话后，就意识到肯定有事儿要发生。
果然，肖科长接下来宣布道：“厂里充分认识到大家对于厕所修建的迫切。这个事儿是厂里的疏忽。所以，接下来你们那个铺设污水管道计划厂里会接手。”
这意味着他们这些人不用处铺设污水管道的钱，就可以在自家盖厕所。至于盖厕所的费用，铁定是个人淘的。但这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
这个好消息一公布，在场的人没一个不高兴的。都在喊着厂长好、肖科长好。
“但是，只要房屋产权在厂子手里的。所有要盖厕所的职工家庭。要以家庭为单位，跟厂里申请。厂里申请通过后，盖厕所的位置由厂里圈定。”
这意味着各家各户一开始选定的盖厕所位置，很有可能不会得到厂里的同意。
再有一个，就是有些人本来就不想搞这个，现在可以彻底不弄也不怕被人说不合群了。
“当然，像昨天赵家这样试图侵占公共区域的行为，厂里是严禁禁止的。”
后面这一句大伙儿都不在意了。反正又不是他们干坏事。他们只知道自家省钱了。
大家热热闹闹，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下不来。
何玉燕见到这个情况，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厂里的决定一出来，这受伤的人估计就只有董建设跟赖哈平了。”何玉燕凑到自家男人身边，忍不住坏笑道。
董建设已经在第一时间就从老丈人这里，听到了关于污水管道计划的最终处理结果。
“不是，这事儿不就是老赵家的想占地方。为什么要厂里要把手插进这个事情里面来。这不是活生生的摘桃子吗？”
污水管道铺设计划，前前后后董建设可是花了不少时间跟精力的。虽然最后是靠林老头的面子敲定。但前期的调研以及申请资料，可都是他一笔一划做出来的。
做这个事情他不乐意，但能讨好老丈人跟林荷香。而且，那一片胡同的住户都会感激自己。这些无形的好处现在因为厂里插手，统统都没了。
林父看出了女婿的小心思，他也不点破。男人有些小心思是好事，最起码不会庸庸碌碌。
“厂里的决定，你我都不可能改。”
董建设：“就是您插手也不成吗？”
林父端起茶来喝了几口，等看着董建设着急的差不多了。这才缓缓说道：
“厂长都发话了，我一个新上来的副厂长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你也不用那么着急。这个计划本来就是为了荷香。结果看来是顺利的，荷香就高兴了。你对荷香的心我是看在眼里的。”
见老丈人这样说话，董建设就知道应该有好事发生了。
“接下来这个事儿，后勤那边肯定会自己跟进。你到时候配合后勤的工作就好。大杂院有谁要闹事，你也得发挥好自己的能力，把人安抚妥当。你好好表现，明年年头说不得位置能动一动。”
这话在董建设看来，无异议是天降甘霖。那点被人摘了桃子的憋屈感瞬间被驱散。他努力地憋着笑容，点头应是。
一整个下午，知道厂里接管污水管道计划的职工、以及职工家属，一个个都喜笑颜开。特别是那些本来预计要花个五六十的人，简直觉得厂里太好了。
因为这样一件好事，很多人都没去关注孔大妈这件事情。
但是，二号大杂院显然不能直接忘记这件事情。
晚上，大伙儿刚吃完饭。代表大杂院开大会的锣鼓被敲响。
接着就是几位大妈家家户户敲门，让所有人都到二院院子集合。
这是何玉燕第一次看到大杂院人那么整齐。哦对了，缺了还在派出所配合调查的孔大妈。多了一个贴上来的赖哈平。
赖哈平的脸色很难看，而不远处的董建设却是喜气洋洋。
这让上午觉得这两人会最受打击的何玉燕，觉得十分搞笑。
人来齐后，曹大爷跟冯大妈直接站到垂花门的小台阶上面向众人。
“相信大家都知道这两天我们大杂院十分不平静。”
曹大爷的开场白十分简单，就这么一句。然后就直接进入了话题。
“第一件事，关于污水管道铺设计划。厂里已经决定全权接手。以后咱就等着厂里安排施工。等污水管道铺到咱院儿。要盖厕所的人家自己把管道接驳上去就成了。”
虽然大家都已经知道这个好事。但曹大爷一说，大伙儿又再次欢呼起来。
在欢呼的人群中，何玉燕特意去看赖哈平的表情。果然十分难看。不用说，对方肯定有啥想法，要通过这个事情进行的。现在盘算都被打破了。
众人的欢呼还在继续，而曹大爷已经开口说起第二件事情来。
“第二件事，就是咱大杂院老赵家试图侵占前院院子的事情。”
“老曹，你说什么……”赵大爷在曹大爷的话音刚落，立刻反驳起来了。
而赵老大、赵老二以及两人的媳妇儿，也开始嚷嚷着不关他们的事情。一切都是孔大妈自己自作主张。
曹大爷见状，就知道没有瓷实的证据，这老赵是不会认的。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大爷却直接骂道：“你个赵大牛，不就是想把事情推到孔春花头上了。你这样的绝世好男人，我活了半辈子第一次见到。”
这话反讽的意味太浓烈了些，大伙儿都忍不住笑出声音来。但也有人觉得赵大爷是被牵连的。毕竟这老头平时除了爱说教，大杂院的事情都会管。没见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对比起孔大妈嘴碎、占便宜的各种行为，赵大爷就无辜得像一朵洁白的莲花。
赵大爷并不跟林大爷争辩。而是直接走到台阶下方的空地上。在昏黄的灯光下，直接对着大家鞠了个躬。
这样大的礼节吓得前排站着的人纷纷后退。人群更是一番骚动起来。
何玉燕跟顾立冬站在自家门前的空地上。距离小台阶不远，把赵大爷的表现看得相当清楚。
那在灯光下湿润的双目，痛苦愧疚的表情，颤抖的身躯。完美地演绎了一位被妻子拖累的丈夫形象。
“这人还真是会演戏。”
何玉燕再次忍不住感叹起来。这人晚出生个二十年，铁定能横扫亚洲，走向世界。什么小金人、小金马等等奖项，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作为孔春花的丈夫，无论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都要给大伙儿道歉。这是我没有好好约束她，给大家带来了很多麻烦。还有，老钱跟老钱媳妇。也请你们接下我的道歉。”
说着，赵大爷再次朝钱大爷两口子那个方向鞠了个躬。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就继续道：
“我们家没有要占地方的意思。在院子画线，是家里孙子最近淘气。看到立冬在西耳房后头的空地画线，就学着他在院子里乱涂乱画。这孩子还不到十岁，正是淘气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喊他过来给大家道个歉。”
说着，赵大爷朝大孙子那招手：“大宝过来爷爷这里。”
何玉燕平时偶尔在院子，也是跟大妈婶子们说话。大杂院的孩子就认得董建民，以及隔壁邱家的孩子。其他只混个眼熟，连名字都不太知晓。
而眼前这个赵大宝看着可真是圆乎乎的。
其他人听完赵大爷的解释，又见他道完歉，还要喊不到十岁的孩子道歉。一个个都开口劝了起来。
大家都觉得一座院儿住了几十年，既然是误会，没必要搞得那么难看。
眼瞅着气氛好了不少，钱大爷直接嚷道：“那你家孔春花害死你老娘的事情呢？这个事情你又怎么解释？”
赵大爷脸上的笑容一僵，接着说道：“这个事情是你听错了。春花那会儿是跟我在堂屋说话。根本不知道我妈在里屋的事情。都过了好几年了，你记错或者听错都有可能。”
见大伙儿的表情变了又变，赵大爷又说道：
“而且这个事情已经到了公安那调查。是真是假很快就会有消息。咱们做了那么多年邻居，别的我不求。就求你们别在真相出来前，不要到处说这个事情。我们大人不怕，但是家里的孩子可怎么办哟！”
这话一出，家里有孩子、孙子的心里也不落忍了。
曹大爷这个管事一大爷见事情到了这里，也不好再说其他。本来他是准备把孔春花的事情作为第三件事情来说的。
孔春花怎么也是机床厂职工家属。机床厂今天已经派人去派出所问过了。那边回复说还需要点时间。最快也是明天放人。
曹大爷是真希望这个事情是个误会。不然，这老赵家的未来可就是……
就在曹大爷心中琢磨着这个事情的时候，外头有人跑了进来。定睛一看，是穿着公安制服的人。
“孔春花的家人在哪里……”

第35章
在普通人心里, 公安特别是穿着制服出现在眼前，都会让人下意识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眼前这位公安同志出现同样如此。
公安同志一出现，大伙儿一个个都下意识后退一步。
曹大爷见状, 硬着头皮上去问道：“公安同志，请问你是要找孔春花的家人对吗？”
过来的公安同志是一位年轻人。见到大杂院这个阵仗有点疑惑。随即对曹大爷微微点头：“孔春花的家人在哪里？”
“同志，同志。我就是孔春花的家人。”
站在台阶下方的赵大爷, 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 一个趔趄出现在公安同志跟前。心里十分恼怒的同时，反应迅速地回答起对方的问题。
“是赵大牛对吧！”
前头公安同志还在问谁是孔春华的家人, 赵大爷一出现就问是不是赵大牛。这让大伙儿的眼睛都瞪大了。
刚他们还有点懵, 被突然出现的公安吓了一大跳。现在反应过来公安是来找赵大爷的。一个个又多活跃了起来。
甚至, 人群中有人高声问道：“公安同志，赵大牛这是犯事儿了吗？”
“哇哦……”
这话一出, 大伙儿的眼睛就更加亮了起来。难不成，赵大牛那老娘的死, 真的跟他们夫妻有关系？不然为啥找了孔春花还不够。现在大晚上又跑到大杂院来找赵大牛。
公安却没有回答这些问题。而是在确认清楚赵大爷的身份后, 直接带着人就离开了大杂院。
主角是离开了，但关于他的话题已经开始发酵。
晚上休息时间出现这种事, 就没有一个人不好奇的。
而何玉燕看到了赵大爷离开时, 那种豁出去的狠辣表情。虽然稍纵即逝，但总让人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公安把赵大爷带走了，这大杂院的大会也开不下去。
曹大爷匆匆总结了两句, 就让大伙儿散了。
何玉燕转身拉着男人准备回去。就听到身后几位大妈凑到一起嘀嘀咕咕。没等她听清楚说啥, 就被冯大妈喊住：“要一起去派出所瞅瞅吗？”
何玉燕惊讶地跟自家男人对视一眼，随即两人点头。等出发的时候, 队伍已经不少人了。
除了他们大杂院的邻居，这一片胡同听到动静的邻居也跟了过来。浩浩荡荡一行人前往派出所。
路上经过的地方, 有人看到他们晚上八点多都不休息在外头走动。有那好奇的也凑过来打听。甚至还开始有人跟随。
何玉燕见状好笑地摇头。
派出所里，这会儿气氛却没有那么轻松。
在经历被抓、被关、被盘问以及崩溃要自残后，孔大妈终于有点冷静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她只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说出来。说出来的话，赵家就要散了。
她在赵家有男人，有三个儿子，有六个孙子。这些都是她奋斗了一辈子的成果。孔大妈发誓自己一定要维护好这个家庭。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眼前出现了她意想不到的人。随即，派出所的大厅里响起一阵尖叫声。
声音过于吓人，把大厅里几个正在办公的公安都吓了一跳。
这叫孔春华的女同志，因为被邻居举报害死婆婆，这才被机床厂押送到这里。到了这里后，他们例行办公，把人带到审讯室去问了几次话。就在下午这一次问话的时候，这女同志忽然就冲到墙壁撞墙了。
天知道，他们本来已经准备把人给放了的。毕竟，这孔春花娘家三代贫农，夫家也是根正苗红的工人家庭。邻居的举报虽然听着有模有样，但时过境迁，没有任何证据。
这人要不是厂里押送过来，他们派出所可能都不会调查那么详细。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他们即将释放的节点，忽然来这么一出撞墙自杀的戏码。负责案件的公安同志就觉得这里可能是突破口。
然后，才有了赵大牛，被带到派出所协助调查事情真相这一出。
赵大牛在孔大妈发出尖叫的时候，就知道这老婆子不中用。
但他是个聪明人，脸上的表情立刻出现痛苦、纠结、指责、内疚以及心疼。
这么复杂的表情在他脸上来回交织，让人看了无不触动。
而何玉燕就是在这当口来到派出所的。刚好就把赵大牛这复杂变换的表情，给惊得长大了嘴巴。
再一次，她觉得这赵大牛真是太早出生了。就他这能力，不说小金人、小金马。就是川剧变脸都能battle一下。
而那头坐着的孔大妈，已经眼泪鼻涕糊满了脸。那半长的头发干枯地黏在脸上。身上的衣服看着脏兮兮的。很像在地上滚了几圈。
这样狼狈的样子，看得跟过来的一群人都心有戚戚。
“老婆子，老婆子。你咋变成这个样儿呢？”
“老头子啊！”赵大牛这类型心疼的话，立刻又让孔大妈感动得哭嚎起来。
接着，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孔大妈已经扑到了赵大牛的身上，大声嚷嚷：“老头子啊老头子。我是无辜的，是无辜的。”
赵大牛连连点头：“是是是，我知道你是无辜的。我会来救你的。”
这话让孔大妈更是感动连连。眼泪鼻涕如同雨滴一般，哗啦啦掉落，把赵大牛的老头背心糊得都要透光了。
两人这样的动作，让派出所的几位公安脸都黑了下来。更是准备直接上去把两人分开，然后再次把事情问询一遍。
但没等他们动作，孔大妈已经发疯一般抱紧赵大牛。口中大声嚷道：“我们真的没有害人。为什么不相信？为什么还要把我家老头抓来？我家老头可是厂里的七级钳工。”
周围人的心情就跟坐了过山车一般。从一开始的可怜到惊讶再到现在的无语。
七级钳工也不耽误做坏事吧!
本来他们来之前还觉得事情跟赵大爷有关。来了后又觉得好像是无辜的。这会儿孔大妈的表现，又让大伙儿的想法变了。
而赵大牛已经被这老婆子气得个半死。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里是派出所，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你们是有嫌疑，现在有义务配合调查。立刻起身，跟我去审讯室。”
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让孔大妈更加气愤了。
“不能，你们要问什么在这里问。要是真把我男人抓去审讯室，他以后哪里还有脸呆在厂里？”
在孔大妈的心里，被抓到派出所就是丢人。要真是抓去审讯室，以后都不用做人了。她一个女人无所谓。但是她家男人可是七级钳工。这样厉害的男人，孔春花绝对不能让他身上有任何污点。
这样想着，她忽然就跪下来，对着公安同志拼命磕头。那磕头的砰砰声，以及额头那一片青紫相当吓人。
公安同志被孔大妈的胡搅蛮缠弄得额角突突。
他们派出所没有女同志，不敢真的上去拉扯孔大妈。这个时候他们也注意到门口那些看热闹的群众。想了想，就喊了几个大妈过来帮忙。准备把孔大妈扶起来，然后分别带这夫妻两去审讯室，把事情问清楚。
如果没有任何问题，直接就把人给放了。
这样的安排很合理，但架不住孔大妈这人会闹啊！
一见几个胡同大妈过来。她就发疯一般手脚挥舞，甚至拳头都砸到了赵大牛身上。
眼见着局面越发混乱，赵大牛终于一副清醒过来的模样。上去就把孔大妈给抱进了怀中。然后看向他们的目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怎么瞅着，他们两这个样儿，还挺眼熟的？”
看到这里，冯大妈终于忍不住嘀咕出声。立刻，郑大妈也忍不住凑热闹：“不就跟那次沈清清要死要活嫁给赖哈平差不多吗？哎哟，这老两口真是不要脸，抱来抱去丢死个人哦！”
“噗呲”一声笑声从身后响起。接着不知道哪个男人，直接加了句：“就跟董建设那次在公厕门口抱着他媳妇儿一样样……”
“哈哈哈……”
看过现场版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随即一个个又觉得有点反胃。
何玉燕也觉得有点不太舒服。主要是回想起当初满地尽是黄金的场景。当然，眼前的赵大爷跟孔大妈那种黏黏糊糊，不把事情说出清楚的架势，也让人觉得相当辣眼睛。
郑大妈听到大伙儿取笑自己儿子，气得就想转身，把那个乱说话的男人抓出来。
偏偏在这个时候，赵大爷再次开口说话了。这一次，他的话让大伙儿都震惊地无言以对。
“够了，春花。你不要再折腾自己了。”
这话不止让孔大妈怦然心动，更让围观的群众对赵大牛这个人有了些好印象。
毕竟这男人从出现的时候，就一直是一副疼爱媳妇儿的形象。现在看他那一脸的痛苦样儿，显然伤心得不行。而且话里话外都十分通情达理。直接把好感度给拉满了。
何玉燕听完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蹭蹭起。忍不住靠近自家男人，心想这赵大爷是要放大招了。
果然，下一刻，赵大牛满脸内疚，看向公安同志：“我家老婆子跟我妈的死没有任何关系。”
这话不稀奇，但接下来的话，那是相当让人震惊。
“我妈去世的那天，我跟我媳妇儿都在堂屋说话。”说着，赵大牛看向跟过来看热闹的钱大爷。
“老钱，当初你看到我媳妇儿从我妈屋里出来。就以为我媳妇儿不管我妈，让她被浓痰呛死。其实，我媳妇儿过去的时候，我妈人都没了。”
说到这里，赵大牛脸上的泪水如同瀑布一般，哗啦啦掉落。真是看了的人都觉得这话是真的。不然，这七尺老汉不会哭得如此骇人。
“你只看到我媳妇儿从屋里出来，喊着我妈没了这个事儿。但是，你不知道当时屋里还有……”
“老头子，老头子别说了。我认了，是我干的，是我干的。”孔大妈忽然打断赵大牛的讲述，一副要发疯的模样。
公安同志意识到事情的真相即将被说出，哪里能让孔春花破坏？当下，就让边上的大妈帮忙，把孔春花又拉着走远一点。
“老婆子，你不要再这样了。我们实话实说。说完了你就可以安安心心跟我回家.”
这种带着苦情的戏码，周围人都不爱看。大伙儿只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好在，不等众人催促，赵大牛一口气把事情说完。
“当时，我跟我家老婆子在堂屋说话。根本没听到我妈咳嗽。还是之后我家老婆子说要问问我妈晌午吃啥。一进隔壁屋就看到老太太人没了。而在她身边的，就是我家大宝。”
“你这是说，你老娘是你孙子赵大宝害死的？”
这话相当惊悚。赵大宝今年九岁，六年前可只有三岁。一个三岁的小孩，害死一个自家老太太。怎么说怎么吓人。
“我不知道啊！当时根本没人看到发生什么事情。大宝那会儿就是个孩子。他能懂啥？”
赵大牛这话说得相当激动，孔春花同样站在那眼泪鼻涕流个不停。
至于赵家的其他人，跟过来的人是赵家老大以及老大媳妇。这两个正是赵大宝的父母。这会儿已经被爹妈的话给吓傻了。
反应过来后，赵老大这个笑面虎也不笑了。冲上去就抓着赵大牛吼道：“爹，你胡说。你胡说的对吧！我家大宝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周围的人顾不上惊讶，纷纷上去劝阻：“你家大宝那会儿还是个孩子呢？能懂啥啊！他就算在边上知道老太太咳嗽，也不知道会死人的啊！赵家老大赶紧放手吧！”
赵老大媳妇儿也冲上去怒吼。
“大宝当年才三岁啊！他能懂啥？我不说出来，就是怕大家误会大宝是故意害死老太太的。我也不想的啊！一头是老娘，一头是孙子。老娘都没了，孙子的名声更加重要啊！这些年我跟你妈一直守着这个秘密，本来想带进坟墓的。哪成想老钱一句话，就把事情翻出来……”
赵大爷这话没说完，赵老大已经冲到钱大爷跟前，一拳打了过去。
场面一度混乱，哭喊声，打闹声此起彼伏。
幸好这里就是派出所，里面还有几个公安同志。不到几分钟就把场面控制了下来。
但是，大伙儿对老赵家的看法完全变了。
很多人都说赵大牛这个当爷爷的，已经做得够好的了。揣着这种秘密那么久，良心肯定过意不去。
有人说孔春花这次是代替孙子受过了。她好好的啥事儿都没干。平白无故在派出所呆了一天。
更有人说都是钱大爷的错。要不是他乱说话，老赵家哪里能到这个地步。虽然赵大宝这个小孩，当初肯定也没啥坏心眼。但毕竟担了个无视长辈危险的名头。以后怕是路子不好走喽。
只有何玉燕注意到，赵大爷脸上那凄苦的表情，以及眼中那一抹庆幸。
这人不止把事情都推到当时才三岁的孙子身上。而且，巧妙地把矛盾转移到钱大爷身上。真是够毒够辣！
最终，因为事情没有证据。而且当事人已经澄清了事情的经过。孔春花直接就被放了出来。自然，赵大牛更加没啥事了。
公安同志只在他们离开前，叮嘱以后要好好地教育孩子。孩子再是不懂事，现在都九岁了，要好好把人教育好。
至于围观的众人，看了这么一场跌宕起伏的戏码。每个人都在心满意足的同时，心里一阵唏嘘。
唏嘘赵大爷这些年的不容易。同时，也敬佩对方不愿意让孔春花背锅，而把大孙子的事儿说出来。
只有何玉燕，拉着男人回家的脚步十分匆忙，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蹭蹭冒出来。
“我觉得……”
“我觉得……”
回到家里，夫妻两人齐齐开口。之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着同样的想法。
太顺利，今晚的事情太过顺利了些。赵大爷的那些表现简直无懈可击。但就是这样，才让人更加觉得不对劲。
“可惜，都过了六年了。要啥证据也是没有的。”良久后，顾立冬感叹道。
特别是孔大妈那情真意切的模样。就知道赵大爷说出来的话应该是真的。但是，事情总让人觉得不对劲。
“这一家子真是乱七八糟的。”何玉燕回想着今晚看到的一幕幕，只觉得让人十分不舒服。以后，他们家要远着点这家人才行。
“别想那么多，咱早点睡觉。明天还得上郊区跑一趟。就赵大爷这样的人，做了坏事迟早有一天会暴露出来的。”
何玉燕也等着看这老头翻车的那一天。
而老赵家这边，时隔一天回到家里的孔春花，以为会受到儿子、孙子的欢迎。她都想好了该怎么跟儿子、孙子说话了。结果刚踏进家门，直接被大儿子指着鼻子骂起来：
“你真是没用，一点事情都办不好。不然事情怎么闹腾到这个地步。”
事件的起因就是孔大妈跟隔壁沟通出现问题，最终牵扯出这么多事情出来。
赵家老大不反思他们先起了坏心思，要霸占整个前院院子。满脑子都是自家大儿子以后怕是没有任何名声了。
虽然在派出所的时候，无论是公安同志还是其他邻居，都劝他不要跟儿子计较。毕竟还小，好好教就可以了。但是，赵老大可是清楚人的劣根性。现在大家同情他们家，嘴上的话说得好听。
哪天他儿子要真做错什么事情，这件事情铁定被翻出来说嘴。
“还有你爸。这个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跟妈说的，都没人看到。莫不是你们两把奶给害了。然后把这帽子扣在我儿子头上吧！”
这样合理的怀疑，立刻引得赵大嫂的同意。
没有去现场的赵老二一家以及赵老三。看到家人回来后，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吵起来，只觉得一头雾水。
等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赵二嫂更是把正在跟赵大宝玩耍的亲儿子拉了回来。
“够了，事实就是我说的那样。我一个当爷爷的会去害自己孙子吗？你妈这么喜欢你跟你儿子，她会害你们吗？”
赵大牛怒吼出来的话，直接打击得赵大牛跌坐在椅子上。
是啊！他爸这人不好说。
他妈这人虽然没啥用。但对自己跟儿子都是一片心的。就是赵老大这样挑剔的人，都说不出什么毛病来。
但是这样才是更加致命的。
大宝是自己第一个儿子，也是家里的大孙子。这孩子聪明活泼，在这一片胡同收了那么多小弟。这样有勇有谋的孩子，本来前途一片光明。但出了这样的事情，以后可怎么办哟！
这个时候，赵大牛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调低沉：“放心，以后我这个工作就留给大宝。”
“爸……”
刚对父亲升起的怨恨转瞬即逝，赵老大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好。就是在数落孔春花的赵大嫂，也满面得意了。
但赵老二一家就不满意了。
于是，老赵家再次传出了争吵声。传得整个大杂院都听到了。
第二天一早，何玉燕来到水槽边洗漱，就听到大伙儿提起昨晚老赵家的事情。
“闹了一晚上，你们知道为啥？就是赵大牛说，以后要把自己的饭碗传给赵大宝呢！”
郑大妈把口中的牙膏沫子吐出来，也不漱口。就叭叭把打听到的事情说出来。
“我说着老赵平时看着人不咋滴。关键时刻居然那么靠得住。为了孔春花这样的货色，连大孙子都是不要了。”
何玉燕十分鄙夷地看了郑大妈一眼。这人以往都是一副跟孔大妈关系要好的模样。这会儿居然那样说自己的朋友。
郑大妈可不管这些，老赵家倒霉。但他们老董家可就快要发达了。
想到大儿子跟自己透露的那些事情，就恨不得现在嚷嚷得全北城人都知道。
但她忍住了。因为儿子说了，事情没定下来之前，千万不要外传。而且，现在大伙儿都在说老赵家的事情。自家儿子是事儿还是暂时别说。免得沾了老赵家的晦气。
对了，还得跟自家小儿子叮嘱，以后远着点赵大宝那个害人精。
这样想着，郑大妈真的不漱口了。把口中的牙膏沫子吞咽下去，拔腿就跑回家。
何玉燕被对方这神经质的行为弄得十分无语。
离开水槽的时候，就看到对面水槽那，董建设正在跟林荷香说着些啥。
“我今天就跟赖哈平出去，不能陪你一起回娘家了。”
听到这话，林荷香有点不太高兴。
“你跟赖哈平能说啥？那人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除了董建设，林荷香遇到其他事情头脑都比较清楚。特别是她跟沈清清都是这年代少有的独生女。但两人嫁的人家天差地别。婚后的日子更是没有任何可比性。
在她看来，沈清清就是脑壳有坑，才会跟赖哈平那种没有前途的穷鬼结婚。
不像她，嫁给董建设后什么活儿都不用干。家里难产的老太婆跟小叔子也不敢在自己跟前出声。而且，最重要的是，董建设这人本来工作能力就很强。就她爸那样眼光高的人，都说这董建设是个有前途的。而且，等过完年，顺利的话她家董建设就能当上销售科副科长。
二十二岁的副科长啊！想想就让她激动。
当然，最激动的还是几年后对方开始发家，走向暴富的道路。
这样的男人，才是最值得嫁的。
董建设不知道短短几分钟，林荷香就脑补了一大堆。只是努力说好话：“放心，我也跟他不怎么熟。但是污水管道铺设的事儿不是黄了吗？当初人家出了些力气。我请他吃顿饭，好歹把事情了结。”
听到是关于厕所的事儿，林荷香心里就一阵甜蜜。
就是这样前途无量的男人，不嫌弃自己曾经掉过粪缸。光是这一点，就足够她对董建设死心塌地了。
这两人的对话何玉燕并不知道。但她跟顾立冬出门的时候，正好在公交车上看到董建设。
董建设也看到了他们，但一副不搭理的模样。等车子到了城北就径直下了公交车。
“他这是去找赖哈平？”
顾立冬看了看董建设离开的方向点头：“应该是，那个方向是钢铁厂老职工生活区。”
“这两人的关系还真是好！”
何玉燕也就嘀咕两句，之后收拾心情看向窗外，欣赏沿路的风景。
今天他们会去郊区的陶瓷厂、水泥厂、砖厂、砂厂都跑一趟。中午准备去屠宰场那位老罗的老家拜访，跟老罗见个面，顺便吃顿饭。下午在郊区买些东西，赶在天黑前回到家里就成。
至于去那些工厂，是为了购买用于修建厕所的建筑材料。
按照顾立冬打听来的消息，厂里准备下周一就开工铺设管道。之所以动作那么快，主要是这件事情引发的一些冲突，影响十分不好。
最简单的就是赵家这次事件。
虽然故意害人的名头没了，但是确实发生过不太好的事情。
为了防止再有什么冲突，索性尽快开工。万人大厂下的订单，建筑公司自然很快就着手安排。
管道是从前头临街的一条胡同开始的，他们是第二条胡同。管道很快就会铺到家门口。只要先把家里的厕所盖起来，之后管道铺设过来，他们再接驳过去就可以了。
事情听着好像挺麻烦的，但真要安排下来速度会相当快。
公交车一路摇晃来到了郊区。
两人先去了一趟石料厂去看马桶以及蹲厕。
没错，这年头早就已经有了马桶跟蹲厕，通常安装在小洋楼或者高级干部家属楼。抽水冲厕的功能更是已经具备。材质大多以陶瓷烧制为主。但因为这东西的受众不大，所以并不能在外头买到。
要买就得去陶瓷厂买。而且还得有些关系。
老罗这人门路广，已经帮他们跟陶瓷厂是熟人打了招呼，这一次来他们直接去那挑好。之后货拉到他老家。到时候回城大伙儿一起坐牛车回去。
周末陶瓷厂只有库房那有人上班。老罗的熟人也是在这里。
来之前，两人都商量好厕所就装一个带抽水功能的马桶。主要考虑到以后要是怀孕的话，坐着总比蹲着舒服。而且，厕所就他们夫妻两人用，也不存在卫生方面的问题。
“是老罗的兄弟对吧！哈哈，我是老徐，在这儿当个小小的库管。我这边都打好招呼了，你们要哪个直接选。到时候给点钱就成了。”
说到这里，老徐朝顾立冬眨眨眼，一副你懂的样子。
顾立冬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塞了过去。
虽然走的是老罗的路子，但是托人办事，总得有点表示。有时候人家不是贪图这点东西，就是想要个态度。所以出门在外，顾立冬都会随身带着烟。
接过那包烟，老徐脸上的表情真挚了不少。话匣子也打了开来。
“兄弟，我跟你说，咱这虽然卖的是残次品。但那只是一个说法而已。我肯定给你们弄好货的。不像有些人，搞些残次品出来。还故意用正常产品的价格出厂。然后……你懂得。”
老徐说着这话，再次挤眉弄眼。
看得边上的何玉燕差点笑出声音来。
这人还真挺有意思的。不过，对方说的这种情况，其实现在不少工厂都有人偷偷摸摸干这种事情。但这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被抓到后铁定要被送去农场劳改。
老徐领着两人很快就挑了一款结实的抽水马桶。这马桶的有点方正，不像后世那么圆润。但瞧着已经很有那个样子了。
“东西你们放心，绝对结实。待会儿我喊送货的直接拉到老罗的老家。”
“好的，真是麻烦你了，老徐。哪天去城里记得找我，请你吃饭哈。”
两个男人边走边吹牛。结果就看到前头有人领着两个人走到了后头的办公楼。
“嘿嘿，瞧瞧。那就是偷摸着干缺德事的人。”
何玉燕认真看过去，那三个人中，领头的他们不认识，但后面跟着的两个人，一个是董建设，一个是赖哈平。
结合老徐刚刚说的那些话，一个结果呼之欲出。
这两人，估计一开始准备在这里弄一堆瑕疵品的马桶蹲坑，到时候当成正常品弄到胡同那边。结果这算盘好好的，就被厂里插手给搅合了。
所以，这两人过来，是过来给领头的那个人道歉吗？
事实跟何玉燕预料的差不多。
陶瓷厂的关系是赖哈平通过关系找的。对方是陶瓷厂的销售科副科长，有权处置仓库所有的瑕疵品。
但马桶蹲坑这种玩意儿，实在是没啥销路。
所以当赖哈平找上门的时候，这销售科副科长狂喜不已。
至于对方要在出货单上做些小手脚，他表示完全配合。毕竟，他也能从中捞些油水。
结果，就是这样的好事儿，居然临门一脚黄了。
这让副科长相当恼火，甚至在赖哈平领着个不认识的人登门时，直接威胁要举报他们。
副科长的办公室里，三人继续为这个事情讨论起来。
举报也只是口头威胁，聪明点的都不敢做这个事情。不然，人家也可以反过来举报。
“这个事情我们也不想的。但事情出了，我们只能商量减低影响。要不这样，我们这里给你赔点钱，算是辛苦费。”
“给多少？”副科长的眼神明明白白的威胁，让开口的赖哈平瞬间不敢吭声。
他工资一个月就25块8毛钱。这个钱听着很多，但比沈清清还要少几块钱。他的工资每个月都要给一半家里。平时花销又比较大。手里哪有多少钱呢？
董建设见状，深吸一口。想到自己过完年就能升职，不能让这些事情坏了自己的名声。只得帮腔：“这个事情是我这兄弟没做好。他没多少钱。要不这样，我这里给他凑个50块钱。算是小小的赔礼。”
那副科长还想多要一点，但看着董建设的模样。虽然不认识他，但这人瞅着也不是个没背景的小瘪三。最终咬牙收下这50块钱。
等从陶瓷厂出来后，董建设都忍不住数落赖哈平：“小赖，你做这些事情我不管。但是你也得把握好风险啊！要不是这次我跟你一起来，你那工作还要不要啊！”
损失50块钱，让董建设十分肉疼。要不是两人一起忙活签名的时候，自己无意中透露的一点消息，让对方抓到点蛛丝马迹。董建设是真不想出这个钱。
赖哈平听到这话，满脸后悔地点头：“董哥，你放心。就陶瓷厂这丫的黑心。其他事儿不用你，我能摆平的。”
“真的？”董建设狐疑地看向赖哈平。心想这人果然是个小白脸，中看不中用。枉费自己以为他的能耐有多大。现在还要自己给他擦屁股。
“真的，你放心就是。”赖哈平说着，笑哈哈地拉着董建设：“走，董哥你帮了这么大一个忙，请你吃个饭……”
语气中充满了崇敬的意味。但话语是半点不提还钱这个事儿。
先他们一步离开的何玉燕跟顾立冬。这会儿已经来到了老罗的老家。
老罗别看人在屠宰场当屠夫。但这人其实是郊区的生产大队出身的。因为杀得一手好猪，这才跌跌撞撞在屠宰场混到现在这个位置。
来到老罗的家，顾立冬再次受到热烈欢迎。特别是老罗的父母，拉着顾立冬的手就不放：“要不是你，咱大儿唯一的孩子就没了。”
老罗当屠夫多年就得了这么一个女儿。老家这边的人都说他是杀孽太多，造成子嗣稀少。
所以，老罗老来得女，对于大部分来说，那就跟天上掉馅饼一样，稀罕得很。
何玉燕没想到刚到老罗家就受到这样热情的招待。
老罗领着人在院子上炖着红烧肉。据说是一大早从屠宰场拿过来的五花肉，整整五斤呢！
“爸妈，你们过来搭把手，我去跟立冬聊聊。这臭小子认识几个月都不肯来咱家。生怕占了咱家的便宜。要不是娶了媳妇儿，怕是都不会来咱这里走走咯！”
罗父、罗母哈哈笑着过去接过大儿子手里的锅铲。
这头顾立冬被老罗拉着说话。那头的何玉燕，也被老罗的媳妇儿拉着聊了起来。
“咱姐两也好好聊聊，甭管那些男人。”
何玉燕看着这爽利的大姐，直接笑道：“对，我叫……”
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自己，自然就聊起了现在外头什么东西好买，什么东西不好买这种话题。
而老罗那六岁的闺女罗红星，在何玉燕到来后，就一直躲在妈妈背后，偷偷看着何玉燕。
现在看到她妈妈跟何玉燕聊天，又把脑袋伸了出来。
“我家星星胆子有点小。就上次被那该死的人贩子抱走一次后，胆子就小了。你别在意，她没啥想法的。”
何玉燕摇头：“没事，黄姐。”
说着，何玉燕从兜里掏出两颗水果糖。这个时候的水果糖颜色已经有了些彩色。两颗水果硬糖放在何玉燕那白皙的手心，显得十分好看。
孩子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大人的心思。这不，何玉燕这一出手，这孩子想了想，又看了看她妈妈。随即伸手把糖接了过去。然后声音软软地说道：“谢谢姐姐。”
“哎哟！”
何玉燕被对方怯生生的笑容，以及那声软乎乎的姐姐叫得心都要化了。
这么可爱的小孩，居然曾经遇到过人贩子。幸好她家男人给力，把孩子救了回来。
“哈哈，喜欢孩子的话，你跟你男人什么时候生一个啊！”
这一次带着玩笑的话，何玉燕没有觉得厌烦。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完全确定顾立冬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好男人。所以，生孩子已经在他们的计划中。
“哈哈，这个事儿随缘，随缘。”
其他话何玉燕并没有多说。
吃过丰盛的午饭后，老罗亲自带着他们去附近几个生产大队，换了不少菜干、鸡蛋、鸭蛋。甚至还有人偷偷烧了些炭要出手，也给他们包圆了。
东西买完后，趁着天色还早。老罗弄了个牛车，拉着这些东西。一家人跟着顾立冬夫妻两回城里去了。
两家在胡同口分开的时候，还约定下周顾立冬家盖厕所，他们过来帮忙。
今天过得很愉快，何玉燕跟顾立冬背着东西走进了丁香胡同。
结果，还没走进大杂院，就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咒骂声。
很快，何玉燕就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这赵老二吵着要分家！

第36章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周末的大杂院是热闹的。又因为老赵家那跌宕起伏的害人事件, 导致丁香胡同成为一个热闹的地方。
很多听说这件事情的人，都专门在周末放假的日子，特意来这里走一趟。看看老赵家的人是不是有三头六臂。不然, 家里怎么会发生这样离奇的事件。
因为这个，冯大妈只得把大杂院的大门给关上。免得这些好奇打听的人都跑进来。
至于老赵家，一家人因为这个事情, 都聚集到堂屋说话。不敢去外头闲逛, 免得被人给逮着问东问西。
赵家老三赵为家，作为兄弟三人中最为懵懂的那一个。到今天脑子还是懵的。
他坐在堂屋的板凳上, 看着老爹老娘满脸愁容。听着大哥、二哥说话时的那种不客气。又看到大嫂、二嫂互相之间的指桑骂槐, 只觉得很没意思。
这个家为什么忽然就大变样？
想了想, 他就走到隔壁的屋子，准备逗逗家里的孩子。
隔壁的屋子已经被一分为二, 分别归属于赵老大跟赵老二一家。两家的孩子这会儿都被打发到这间屋子。免得听到大人讨论那些糟心事。
但是，赵老三这才走到门口, 就听到里头传来“呜呜呜”的叫声。
声音很小, 有点像小兽被欺负后发出的呜咽声。
赵老三想也不想，直接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结果就看到赵大宝正一屁股, 坐在赵二宝脸上口鼻所在的位置。
赵大宝的表情很凶狠, 赵二宝这是满脸青紫，伸手朝上挣扎着。
不用说，这是呼吸通道被堵住后的表现。
这两孩子, 一个是大哥的长子, 一个是二哥的长子。赵老三自然不会让他们出事。
只见他一个箭步上去，直接把赵大宝从赵二宝身上拉了起来。接着又去给因为猛然呼吸, 导致咳嗽的赵二宝拍背安抚。
一整套动作做下来，赵二宝那青紫的脸色终于慢慢正常起来。
“大宝, 你在做什么？”
见二宝没事后，赵老三终于开始询问赵大宝。
赵老三今年刚满18岁，平时的性格就是那种大喇喇没啥心机的。家里六个孩子都很喜欢这个小叔。
现在看小叔居然生气，饶是赵大宝觉得自己是个男子汉，心里也有点突突的。
“小叔，是赵大宝欺负我家二宝大哥。”说话的人是赵二宝的亲弟弟赵三宝。
赵三宝这话得到了其他没有参与打架的孩子赞同。四个孩子无论是不是赵大宝的亲弟弟，这会儿都一致站在赵二宝这边。
这让霸道惯的赵大宝更加生气了。
“我要让你们都憋死。”
平时傻愣愣的赵老三，这会儿好像脑袋被开关了一般。直接抱着赵大宝就走到院子角落花窗那地儿。
然后半蹲下身，双手放在赵大宝的肩膀上，用力地问道：“大宝，告诉叔叔。你为什么知道坐在人的口鼻上，就能让人憋死。”
刚反应过来的赵大宝，被平时和善的叔叔这样质问，吓得瞪大了双眼。接着眼神开始游移不定，显然是有话但不敢说。
“是不是跟谁说好不告诉别人的？你不用怕，小叔可不是别人。你看看你的衣裳，凉鞋还有兜里的糖，哪个不是小叔送给你的。”
赵大宝这孩子虽然熊，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加上家里一直对他好的三叔问。最后咬牙凑到三叔耳边说道;
“是爷爷让我不要说出去的。”
这话一钻入耳朵，赵老三就如同被雷劈一般，无法对任何事情做出回应。
一个让人惊恐胆寒的念头划过脑海。吓得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偏偏这个时候，屋里的大人都没能顾及到他们两人。因为，赵老大跟赵老二吵起来了。
何玉燕跟顾立冬就是在这个时候，打开大门走了进来。
脚刚跨过大门的门槛，就听到赵家响起了吵闹声。接着就看到赵老三抱着赵大宝，匆匆跑回了屋子。
这个过程进行得相当快速，让两人都没法在这个时候，就探知到事件的真相。
“我跟你说赵为民，别以为你是当老大的。就可以接老头子的工作。”
赵老二指着赵老大的鼻子就骂了起来：“要不是你儿子那个害人精。我家儿子干嘛会委屈躲在屋里。我都不知道以后他们出门，被人指指点点是个害人精，该死多么吓人的事情。”
“我呸，赵为国。说到底，你不就是嫉妒，爹说把工作给我家大宝这件事儿吗？有啥好嫉妒的？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居然在我后头出生。一辈子合该被我压一头。”
赵家的堂屋因为需要间隔房间，弄得堂屋的空间不大。
这会儿两个高大男人互相站起来，指着对方的鼻子就开骂。就显得堂屋的地界太挤了。
两人不愧是亲兄弟，齐齐边骂边走到院子开阔的地方。咒骂的声音是越来越大，话语也是越来越难听。
没等站在门口的何玉燕夫妻两人反应过来。前头的赵家兄弟已经打了起来。
屏门大开，挡不住两人扭打的动作。
两人你一拳我一脚。拳拳到肉，脚脚入骨。看着就跟仇人打架一般。
这样大动静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作为两人的父母，赵大爷跟孔大妈也跟着从屋里出来。正站在边上劝道：“别打了，别打了。有啥事儿坐下来好好商量啊！”
“哼，妈。有啥好商量的。不就是你闹出来的事情吗？不然，我家为国为什么会跟大哥打起来。”
赵老二媳妇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即又鄙夷地看了一眼赵大嫂。
这老大夫妻两都不是啥好玩意儿。生的儿子害死人不说，居然还好意思占用老头子以后的工作岗位。
凭什么？大家都是嫁的都是儿子，都同样生了三个儿子。凭啥一个岗位白白就便宜了大房。
他们二房不服。
“爸，你别劝了。你都要把工作给大房了，我还留在家里当牛做马为什么？分家，赶紧分家。”
赵老二听到媳妇儿的话，顾不上老大的拳头，口中大声嚷嚷。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吸引过来。
而大伙儿也不负赵老二的期待。很快，大杂院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站在前院屏门外头朝里面看热闹。
至于何玉燕跟顾立冬见到人都把屏门堵住了。索性转身回到家里，把东西放下就搬了椅子到墙根下。直接趴在墙头上继续看热闹。
前院里，打斗跟吵闹依然在继续。这一次因为来看热闹的人多了，这兄弟两打起来更加来劲儿了。
曹大爷跟冯大妈这两位今天都在。见到这个情况，就喊着自家两个儿子上去拉架。
曹德才听到，立刻拉着弟弟曹德学后退。开玩笑，他们可不喜欢赵家兄弟。巴不得他们打个你死我活。
至于大杂院的其他年轻人，也一个个都不乐意去拉架。里头兄弟两打架太狠了。两个人脸上身上都青紫一片。他们要过去，铁定躲不过去。
赵大爷跟孔大妈见没人肯来帮忙。两个儿媳妇也在那吵嘴。狠狠心就商量着过去拉架。
“放心，儿子都是咱亲生的。平时孝顺得很，看到咱上去，铁定会住手的。”
赵大爷劝说了孔大妈几句，就推着她打前站。
孔大妈当然很听男人的话，更加自信自己在儿子心目中的地位。
于是，一个猛扑，直接就扑到大儿子的手臂上。
赵大爷见状，随即动手就想抓住二儿子。
结果，两个儿子都剧烈挣扎起来，边挣扎边高喊：“放开我，放开我。今天不教训他一顿，我就不姓赵。”
兄弟两人再次很有默契地同时甩手。
于是，孔大妈直接被甩到一旁，撞到边上的儿媳妇，疼得嗷嗷叫。
赵大爷就悲剧喽。
他明明挑了个空旷的地方，才开始发力抓儿子的。但是，偏偏这人点子背。在空旷的地方被二儿子甩开后，来了个平地摔。直接摔得四脚朝天。
“哇……”
看到这里，何玉燕不禁伸手抓住自家男人的胳膊。呼吸都有点忘记了。
而这一个变故，不止何玉燕惊讶万分。就是旁观的其他人，以及赵家兄弟都傻眼了。
赵家兄弟刚开始以为这老爹装模作样。还不耐烦地想继续打。
结果就看到孔大妈“嗷呜”一声叫，直接冲到赵大爷跟前。抓住他的衣领子就开始摇晃：
“老头子，老头子。你怎么呢？你怎么呢？”
赵大爷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全身哪哪都疼。
赵家兄弟这才意识到不对劲，齐齐走了过去。
周围旁观的众人都被这一个变故给惊呆了。
天啊！这不是兄弟两打架闹分家吗？怎么转眼就是赵老头摔倒在地跟个死人一样？
何玉燕偏偏注意到了其他人没注意的地方。
在赵大爷摔倒的时候，几个在光线下发着光的玻璃珠子滚动了几下。
随即这老大爷就瘫软在地。
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最吓人的是这老头被孔大妈抓着衣领摇晃的时候，何玉燕分明就看到这人的上半截身体跟下半截身体好像成了90度角。每次孔大妈摇晃的时候，这个恐怖的角度就在变换。
“这……”
没等她开口跟自家男人说，顾立冬已经神色严肃地大喊：“松手，立刻把人平躺在地上。赵大爷的腰不对劲……”
曹大爷是知道顾立冬懂些拳脚功夫的，自然也懂些跌打损伤的知识。
当下冲上去让赵家兄弟帮忙，把赵老头放平在地上。
孔大妈被儿子拉开的时候，还有点疯魔地挥舞拳头。但紧接着就被儿子骂了一顿。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没人敢凑热闹了。
有人帮忙叫医生，有人帮忙卸门板。
门板卸下来了，但大伙儿都不敢上手去碰赵大爷。
平时看着很健康的赵大爷，现在面如白纸。额角的汗水就跟水龙头一样滴流下来，相当吓人。
而且，下半身已经流了一地的屎尿。味道相当不好闻的同时，也让大家更加害怕了。
对他们这些没有多少医学知识的人来说，只有快要没了的人，才会这个样儿。
整座大杂院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等医生过来。
附近就有一个卫生所，医生来得很快。
“这伤不行，我只能帮着把人弄上门板。你们找几个小伙子一起，抬着去市中心医院。”
医生一来，就被眼前的状况给吓到了。
这老头的情况，就跟那些从高楼掉下来的差不多。
很快，大伙儿一起行动。曹大爷指挥着已经傻了的赵家老大、老二。兄弟两人一起抬着门板出门。边上跟着几个小伙子，准备在路上轮换着抬人。
曹大爷、冯大妈、孔大妈这些人都跟了上去。
何玉燕目送着自家男人跟过去帮忙的背影，只觉得世事无常。
昨天这赵大爷演戏、甩锅、卖惨，样样拿手。
今天就如同一滩烂泥一般，瘫软在地，疼得屎尿控制不住，连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她转身准备回家准备晚饭的时候，忽然就听到赵家院子再次传来了尖叫声。随即就是赵老二媳妇大声嚷嚷：“是谁，是谁在地上放了玻璃球的。这玩意儿可把爹害死了。”
声音叫得很大，很多准备回家的邻居又都看了过来。
这让赵老二媳妇终于松了口气。
天知道，这老头子因为自家男人甩了一下手臂，就来了个平地摔。结果成了那副样子。
虽然现在人送医院了，但赵老二媳妇看过这样的人。知道就是就回来人也没个好的。
害了亲爹这样大的黑锅，可不能让自家男人背上。
于是，当她在处理老头拉出来的那些东西时，发现地上几个玻璃珠，立刻大声嚷了起来。
她家三个孩子都很听话，都不玩玻璃珠。因为她老家有孩子吃了玻璃珠后人没了。这个事儿她从小就教孩子不能玩玻璃珠。
所以，老头出事的附近出现玻璃珠，肯定是大房的孩子丢的。
只要大伙儿都知道这个事情，她家赵老二就安全了。
“我呸，你个丧门星。你家赵老二还得爹摔成那个样儿，现在又想把这个事儿赖给我家。”
赵老大媳妇也不是吃素的，立刻明白这妯娌的盘算。
于是冲上去就想撕咬对方。
“够了，你家的破事还不够多的吗？”
拎着钓鱼竿从外头进来的林大爷，显然已经知道大杂院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是你们的话，就好好地看好孩子。在这节骨眼上，别想着打来打去了。”
说完这话，林大爷就直接回家了。
而赵家这边，两个儿媳妇不甘地互瞪一眼。但总算听从林大爷的话，不再动手。
隔壁的屋子，赵老三盯着赵大宝那颤抖的身体，眼神闪过十分复杂的情绪。
大哥、二哥打架那会儿，他抱着这小子回了这屋。从这孩子口中，得知他小时候确实一屁股坐在他奶脸上。最后害得他奶人没了。
而这小子那个时候才三岁，居然记得这个事情。还跟他说，这是在玩游戏。爷爷教的游戏。
这让从小就崇拜亲爹的赵老三，三观差点崩塌。
没等他质问老爹，老爹就出事了。
而刚刚二嫂嚷嚷的那些玻璃珠，就是眼前这个已经九岁的赵大宝扔的。
“小叔，我丢那几个玻璃珠，就是想让你摔倒的。爷爷的事情不干我的事。”
赵大宝被亲叔叔强行抱出屋的时候，心情本来就不好。小叔还质问自己，他就更加不高兴了。于是，他就直接在小叔脚边丢了几颗玻璃珠。等着小叔摔倒好笑话他。
谁知道爷爷会这么倒霉。
没错，是爷爷自己没看路摔倒的，跟他一个孩子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何玉燕这会儿知道赵大宝的想法，可能就不会觉得董建民这熊孩子熊了。毕竟，有些时候，没有对比就没有真相。
医院这边，人是半路顾立冬拦了台货车，这才花了十多分钟就把人给送到了中心医院。
但就是这样快的速度，也架不住这伤太重了些。
很快，人送到手术室，大伙儿一个个都还没回过神来。
顾立冬见人送到医院了，就跟曹大爷打招呼，准备回家。
曹大爷点头：“你回去吧！把这几个小子都带回去。我跟你冯大妈估计今晚都要呆在这里了。明天你去厂里，顺道帮我请个假。也把老赵这个事情跟厂里说说。”
“行。”
顾立冬看着赵家兄弟那满脸惊慌的样子，知道这两人也没坏透顶。出了这种事情，谁也不想。
一行人离开医院，等回到大杂院，时间已经到了晚上7点多。
“先洗手吃饭，有什么事情待会儿再说。”何玉燕看到男人回来立刻去厨房端菜。
等顾立冬吃完饭后，两人这才坐在一起说话。
“我是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顾立冬回想起刚刚在医院的事儿，就觉得人生无常。
何玉燕听出来男人的感慨，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轻声把他离开后，老赵家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惊得顾立冬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这都是些什么事哦？”
同样的对话，在无数家庭中上演。大伙儿都觉得这老赵家的事情太过离奇跟吓人。甚至，因为这个传了不少谣言。
有说这赵大宝邪门。说他老太，他爷爷的事儿都跟他有关。
有说这老赵家的根脚不好，才出了这么多祸事。
也有人说是赵老二太过自私，闹着要分家，最后害得老爹进了医院。
当然，更多的人则是琢磨起这赵老头的老娘，到底是怎么死的。这赵老头会不会也瘫痪？瘫痪之后，他又会不会跟他老娘一个下场？
两天后，经过医院的强力救治，最终赵大爷清醒了过来。但是这个是事故造成了比较严重的后果。
何玉燕跟着大杂院的邻居一起来医院探望这老头的时候，被对方的状态给吓了一大跳。
灰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颤抖的身体。以及身上捆着的绷带……
这些个东西无不说明赵大爷的病情不容乐观。
来之前，冯大妈已经跟他们透露了消息。
这赵大爷虽然被救了回来，但是因为刚好伤在脊椎那里。听说很有可能以后不能走路。甚至现在大小便都没有办法控制。只能等断掉的骨头完全愈合之后再看看康复情况。
因为这个，她们这些人过来探病，最好不要说任何关于走路瘫痪等等类似的语句。
“这些是我们大杂院的邻居一起合伙买的。老孔你收下。问问医生，能不能给你家老赵吃？”
孔大妈刚刚给赵大爷换了屎尿布。看到大杂院的人拎着好些东西过来。凄苦的脸上总算有了些笑意。
何玉燕一直都没说话，只看着冯大妈跟孔大妈聊了几句。又见赵大爷从头到尾都没搭理他们。大伙儿也就逗留了十分钟就离开了。
“哎，这老赵也太倒霉了些。”
从医院出来后，几个大妈都忍不住唏嘘起来。这个事情不管谁对谁错，现在赵大爷这个样子。大伙儿也是同情居多。
“就是苦了老孔……”
而在医院病床躺着赵大爷，在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时间，就发现自己从腰部以下完全没了知觉。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好。
虽然老婆子、儿女跟医生都没说，但赵大爷知道，自己是真的成了瘫子了。
这让他难受，愤怒，继而想要把害得自己摔倒的老二给打死。
但是，这些都不能改变自己成为一个瘫子的事实。
当然，除了这个，更加让他害怕的，是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也走上老娘的老路。
他娘的死，跟他有点关系。但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是看到大孙子喜欢坐在他爹的脸上。就神差鬼使，把大孙子抱到老娘的床上。
那会儿老娘刚瘫痪，精气神都没了。看到大曾孙这才有了精神。
然后，第二天就出事了。
出事后，赵大爷就知道事情坏了。但同时，心里居然有点窃喜。因为他知道，家里养个没用的瘫子，是多么费劲的一件事情。
现在他成了瘫子，轮到他害怕了。就是因为害怕，从昨天晚上醒过来后到今天，他都一直没敢合眼。他怕啊，他是真的怕了。
头发也是这一个晚上的功夫就白了。
赵大爷不知道自己未来应该怎么办。盯着墙头上那个被蜘蛛网网住的飞蛾，只觉得自己跟它一样，挣脱不得……
老赵家的事情着实在大杂院热闹了几天。也是之后发生的事情，才让大伙儿的注意力被转移走了。
赵家出事后的第四天，也就是周三的傍晚时分，橘黄色的阳光晒在斑驳的廊柱，有种历史的厚重感，让人看了十分舒心。
何玉燕坐在廊下，跟顾立冬一人端着一碗面条，边吹凉风边吃了起来。
“我跟我大哥，二哥说好了，星期天早上他们会过来。你说我们要不要先准备早饭？”
这周，污水管道铺设计划已经开始动工。厂里对这个事情很看重，找的建筑公司都是北城最好的。
这里动工，他们原定于周日的修建厕所安排，自然会按计划进行。
一个厕所要盖起来，说容易不容易，说难也不难。
何玉燕找了自家大哥，二哥。加上顾立冬的朋友夏志强、楼解放。还有屠宰场的老罗。加起来一共六个大男人。用一天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厕所盖起来。
顾立冬想了想，说道：
“那天我早点起床。去国营饭店买些大馒头回来。咱家把酱菜弄些出来就好。老罗过来的时候，会给咱带些大棒骨跟五花肉。中午你煮个大棒骨汤。五花肉的话，我来做。到时候你先把酸菜准备好。咱弄个酸菜炖红烧肉。”
何玉燕一听，看了男人一眼：“你都要去挖厕所盖厕所。饭我一个人做就好了。怎么？怕我这红烧肉做得不好吃，糟蹋东西啊！”
说完这话，何玉燕自己先忍不住噗呲笑出声音来。就这男人，什么时候都想着体贴照顾自己。
顾立冬被媳妇儿这一眼看得脸红红的。只觉得媳妇儿真是漂亮。
夫妻两人正甜甜蜜蜜的时候，忽然就听到胡同口那传来了粗犷的尖叫声。
声音一听就是男人，没吓到何玉燕夫妻。但却把不少正在吃饭的邻居给吓了一跳。
“我去，啥玩意儿。吓得老子吃个米饭都从鼻孔喷出来。”
“还让不让人安生吃饭啊！叫叫叫，叫个鬼一个大男人。”
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同时，大伙儿都端着碗筷朝声音的来源走了过去。
这一过去，就恨不得转身回家。毕竟这里太臭了，怕臭气污染了碗里的饭菜。但又舍不得这样的热闹。只得咬牙就着这臭味，把碗里的饭菜三两下装进了肚子。
没错，这会儿大家都在胡同口的公厕前。
只见公厕的门口，有个老大爷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指着拐角处的巷道骂骂咧咧。骂人之凶狠，词汇量之丰富，让大伙儿直呼过瘾。
何玉燕一边庆幸自己没把饭碗捧出来。一边捂着鼻子问顾立冬那是谁。
“三号大杂院的陈大爷。”
这个时候，郑大妈也凑了过去直接说道：“哎呦喂，老陈。大白天的提着裤子干啥来着？这不是污了大伙儿的眼睛吗？”
陈大爷被郑大妈这一问，提着裤子的手依然没用动作。倒是转头噼里啪啦地说道：
“我为啥这样？真是杀千刀的个偷窥狂。你没听到我刚刚在骂吗？不知道哪里来的小瘪三，连大爷我上厕所都要偷看。我呸……”
郑大妈被对方的呸吓得后退几步，接着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周围好些个大爷大妈都跟着大笑起来。
这几天胡同因为老赵家的事情，大伙儿都觉得挺压抑的。
现在老陈给他们讲笑话，他们也捧场笑一笑。
“你……你们这些个老家伙，笑啥笑？有人偷看我老头子很好笑吗？”
“老陈，就你这老菜帮子，谁爱看你啊！”有个大爷带头笑话起来。很快得到大家的一致同意。
大伙儿都认为，厕所要真的有偷窥狂，也不会偷看陈大爷这老头子。这老头子不爱洗澡，全身臭烘烘的。还喜欢闻自己的臭袜子。这样的陈大爷，在这一片就是这样另类地出名了。
所以，这会儿他说有人偷看他上厕所。大家也就是笑笑，很快散了回家继续吃饭。
只留下陈大爷继续在公厕那骂骂咧咧。
大伙儿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谁知道当天晚上12点多，正是大伙儿睡得舒服的时候，公厕那又是一阵尖叫声响起。
因为是大半夜，周围又很安静。声音就显得很大，自然把这一片胡同的住户吵醒了不少。
何玉燕也被吵醒了，她抓过被子蒙着脑袋。然后把整个脑袋埋进了自家男人怀中。恨不得什么都听不到。
顾立冬也没动作，只是把媳妇儿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果然很快曹大爷就领着儿子去看是怎么一回事。然后大概过了小半个小时又回来了。
这样快回来，显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于是，他安心地抱着媳妇儿睡觉了。
第二天大伙儿起来洗漱的时候，这才听说昨晚公厕那里有人在上厕所。然后看到有黑影在外头闪过。
“诶，燕子。你说会不会真的有人在偷窥。”
因为老赵家的事情，而跟何玉燕熟悉起来的沈小妹，小声问着。
她在食堂上班，有时候晚上会晚点下班。回家会路过公厕那条路。如果真的有偷窥狂，会不会袭击她一个女人。
何玉燕摇头：“不好说。昨晚那人好像也只是看到有黑影在窗边闪过。大晚上的，也有可能看差了。但是，你一个女人如果太晚回来。或者晚上要去上公厕，还是叫你男人陪着比较好。”
沈小妹点头：“哎，我之前还觉得自家不需要盖厕所。反正迟早也要搬走的。现在出了这个事情，倒觉得家里有个厕所比较方便。”
出了昨晚那个事儿，胆小的已经有点担心起来。但大多数人还是很头铁的。
周四当天晚上9点多，是大家准备睡觉的时间点。结果，公厕那再次传来了尖叫声。
这尖叫声是男人的声音，传播起来也是相当迅速。
当下，就有人穿着背心裤衩从屋里跑出来，直接往公厕那去了。
何玉燕跟顾立冬想了想，披上衣服锁上家门，也随着人群跑了过去。
结果，好家伙。这一次不光是尖叫，而且有人掉进粪缸啦！
好在，掉进粪缸是个壮汉。自己一脚踩进粪缸后，立刻反应过来，双手摁着石板直接爬了出来。
就是两条腿都是黄金，灰头土脸的显得相当狼狈。
大家一来就看到他这个样儿，忍不住嘀咕起来到底发生啥事儿。
这个时候人群中就有男人大喊：“关子，哈哈。掉粪缸，真有你的。白天不还说那些人在公厕尖叫很没用吗？”
被叫关子的壮汉气得对说话人挥舞了一下拳头。然后大声怼了回去：“我哪里知道会有这种鸟人，真在偷看人家上厕所。”
“哈哈……”
这关子应该有不少朋友，一个个都哈哈笑起来。
然后，大家就听到关子说起掉粪缸的全过程。
“我刚提上裤子，就看到门口有黑影在那动来动去。寻思着谁胆子那么大，敢偷看老子上厕所。然后一个激动，脚一蹬就想冲上去。结果……”
关子说到这里，双手一摊，一副无奈的样子。
大伙儿又是一阵喷笑。这人居然是自己岔脚踩进去的。
但笑是一回事，既然已经有人“被害了”。附近大杂院的管事大爷大妈们就聚到一起，商量着明天一起去街道反映情况。看看要怎么解决这个偷窥狂！
于是第二天中午，何玉燕从供销社食堂吃完饭回来后，就第一时间被在院子里的冯大妈给叫住了。
“燕子，你回来的正好。咱上午在街道开会了。街道那边的意思，是组建个巡逻队。这两天先巡逻看看。如果抓到人就好。抓不到人的话，就看看对方还会不会出现。如果再出现的话，可能就要找公安同志帮忙了。”
何玉燕边听边点头，然后直接问道：“大妈，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要……”
“哈哈……”
冯大妈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街道那边的意思，是他们每天傍晚派一个人过来当领队。剩下的巡逻队成员，由附近这些大杂院的居民组成。”
何玉燕：不太想参加……
“我跟你说，咱这片大杂院的人不少。基本上一个人一月就轮班一两次。到时候，我会安排你跟立冬一块儿巡逻。”
何玉燕听完，知道这是不能推辞的，点头表示同意。
“等我排好班次会通知你们夫妻两的。”
像是生怕她反悔一般，冯大妈边说边朝隔壁邱家跑去。
下午，顾立冬下班回来，何玉燕把这个事情跟对方提了提。
“行，不是多大的事儿。就是咱晚上得推迟睡觉的时间了。”
何玉燕听出了对方话中的含义，伸手拍了拍对方那邦邦硬的胸膛。
附近的居民对于街道的安排没有异议。
当天傍晚，第一支巡逻队的人就已经准备好了。
何玉燕还特意出来看热闹。发现巡逻队的人无论男女老少，一个个都满脸兴奋与激动，活像是去参加什么大型活动一般。
他们有的人手里拿着擀面杖，有的人手里拿着洗衣锤，有的人手里拿着锅铲。甚至，何玉燕还看到有拿菜刀的。
这人刚出现，立刻被冯大妈拒绝：“赶紧把菜刀拿回去。咱是去巡逻，你以为是去砍瓜啊！”
“哈哈哈哈……”
大伙儿哈哈大笑，目送着这七歪八扭的队伍出发。
一晚上，风平浪静。
第二天是周六。大早上的何玉燕就看到大伙儿，在谈论昨晚巡逻队的趣事。
什么这家人睡觉的呼噜声震天响。那家人大晚上还在洗衣裳。反正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
轻松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晚上。
因为前一天的轻松，大伙儿今天也以为不会有人任何事情。
刚好，何玉燕跟顾立冬就被安排到这次的巡查队伍中。
夜晚的胡同十分凉爽，一行十号人走在路上，聊天的聊天，发呆的发呆，反正一路都很轻松。
何玉燕很少在那么晚的时候，还跟顾立冬在路上行走。
今晚的月亮十分明亮，夫妻两人走在一块都觉得心情十分好。
这一巡逻，就从7点钟走到晚上9点钟。巡逻人员是换班的，9点钟到11点钟还有一班。
大伙儿见走了两个小时，什么可疑人物都没见着，有点小小的失望。
交班的地点就在公厕前的那片空地上。
大家溜溜达达地漫步行走。但还没走进空地，忽然就看到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在公厕四周绕来绕去。
那动作一看就不是来公厕方便的。
当下，领头的那位街道办职工伸手示意大伙儿安静。随即拎起自己的武器，放慢脚步朝黑影走过去。
身后跟着的人有样学样，把带过来的武器双手紧握，动作紧张，但眼神都透露着浓浓的好奇。
何玉燕跟顾立冬两人出来这一趟，就带了一根烧火棍。当下，顾立冬一手拎着烧火棍，一手牵着媳妇儿走在队伍的最后。
那黑影的动作明显十分鬼祟。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个好东西。
于此同时，胡同的另一个拐角忽然来了交班的队伍。
这一个队伍的人，显然没看到他们这队人的动作。更加没有注意到公厕那边的黑影。
大老远看到他们，立刻伸手吆喝：“哎呦喂，我们来喽！”
“不好……”
大家立刻看向公厕前那道黑影。只见对方在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做了一个转头的动作。接着就开始逃命。
“我滴个乖乖哟！这是抓到偷窥狂哟！”
刚刚那个大声吆喝的反应过来，仰天长吼：“抓贼喽，抓贼喽……”
同时，有人敲响腰间挂着的铜锣。
锵锵锵的声音回荡在几条胡同……
于是，不到十分钟，附近几条胡同挤满了来抓贼的人。大伙儿一个个眼神晶亮，生怕错过第一现场。动作更是迅猛不已。
只要看到哪里有人奔跑，立刻跟上去，绝对不掉队。
何玉燕他们作为第一发现人，在第一时间已经追着黑影跑动了起来。
偏偏在他们快要抓到人的时候，胡同不少住户都跑了出来。然后就把追击的路给堵住了。
“这个样儿，还怎么抓人呢！”
何玉燕瞅着满胡同的人，已经不怎么抱希望了。不过，这抓贼能几条胡同的人都跑出来帮忙。也真是够稀罕的。
“贼在那里，贼在那里……”
忽然前头有人吆喝起来。大伙儿又一窝蜂冲了过去。
这一次，何玉燕看到跑在最前头的黑影。
黑影动作飞快，身后跟着一长串约莫有三十多号人。那阵仗可真是够有牌面的。
也不知道是贼被那么多人吓到了，还是贼太累了。反正跑了大概十分钟，居然自己就绕进了死胡同。
前头是墙壁，后头是几十号人，简直是无路可逃。
那贼还在尝试跳跃攀爬，越过死胡同的墙壁好跑路。
但是，大伙儿也不是吃素的。
当下，就有个壮汉飞起一脚，直接把黑影踩到脚底下。周遭乱哄哄的，很多人都忽视了贼的痛呼声。只大声欢呼着抓贼成功的胜利。
何玉燕忽然眉心一跳。拉着自家男人就挤过人群，朝墙角那看过去。
只见在无数手电筒光线的照射下，一张眯起眼睛的脸蛋出现在众人面前。
随即，大家齐齐无语。

第37章
“啊, 这……”
“这偷窥狂咋是个女娃娃。”
“造孽哟！这女同志居然是个偷窥狂。”
众人窃窃私语，无法想象偷窥狂居然是个女同志。
要知道，这两天他们都在猜测。哪个杀千刀的男人那么不要脸, 居然敢在公厕那偷窥。而且男女不忌，老少都可。连陈大爷这样的老菜帮子，关子那样的壮汉都不放过。
现在, 瞅瞅这个女同志, 看着年纪也不大。居然就敢干出这样丢人的事情。大伙儿一个个都很难理解。
“我……我可以解释的。”
好不容易用手挡住了大部分电筒光线，许翠萍艰难地朝着围观的人群开口。
“我不是贼, 更加不是偷窥狂。你们抓错人了。我就是去公厕那上个厕所, 结果一出来就被你们当贼抓。我这可冤着呢。”
说完, 许翠萍还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这让大伙儿有点郁闷起来。
到底这女同志是不是偷窥狂？
偏这个时候，刚刚一脚把人踹翻的壮汉直接开口。
“你放屁！老子明明看着你被一堆人追着跑的。这会儿在这里瞎嚷嚷。哼, 我关子可还没结婚。差点被你这个女人偷看了。以后我媳妇要是知道了不乐意，你怎么赔我？”
“哈哈, 关子你个臭小子, 还媳妇儿呢！”
大伙儿都被关子这句话给逗乐了。同时也从许翠萍的狡辩中清醒过来。
如果是女同志是过来上厕所的，为什么被人追的时候要跑？
这还有大妈直接问到：“你又不是我们这片胡同的, 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 跑这里来上厕所？难不成，你是来这里找人约会的？”
无论是在公厕偷窥亦或者是半夜跟人私会，都不是啥好名声。许翠萍知道自己不能认这些罪名。不然的话几条命都不够自己用。
其他人听到大妈这样一说, 瞬间觉得十分有道理。而且牵扯到桃色事件, 个个都双眼放光。恨不得立刻马上，让许翠萍把她的奸夫秃噜出来。
何玉燕站在那看着事情的走向, 忽然觉得十分神奇。邻居们的脑回路相当清奇，让人听了都想笑。
但许翠萍却笑不出来。她知道一定要找到一个好借口。
于是, 她眯着眼睛在人群中来回扫视，忽然想到一个绝好的借口。
“你问问那个女的，她认识我，知道我不是坏人。”
冷不丁被人指着，何玉燕表情不太好看。但她也不能直接否认自己认识许翠萍。
“这位女同志我隐约记得好像是供销社临时工。但我跟她可一点都不熟。”
许翠萍听到何玉燕这样说，表情很难看。但她也知道自己之前把人给得罪狠了。现在人家给证实了自己的身份。她也不好再多说其他。
“没错，我是在供销社当临时工的。我在公厕那边转悠，是因为之前白天在公厕上厕所的时候，把我去世的奶奶送给我的一条手帕掉了。白天要上班没时间。下班后又要给一家人做饭，折腾到晚上这个点才跑过来找东西。”
许翠萍尽量用可怜巴巴的语气，来描述自己的情况。接着又再一次说道：“我真的不是贼，更加不是偷窥狂。”
这个借口听着还挺合理的，不少人都放松了下来。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误会人家女同志了。
“行了行了。这个事儿我们几个管事的商量一下。你们赶紧回去睡觉吧！别以为明天放假就不用休息。”
一号大杂院的管事大爷大妈发话，大伙儿就是想继续看热闹，也知道还是回家睡大觉好了。
“你说，这许翠萍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回到家里，何玉燕忍不住跟身边的顾立冬聊了起来。
在她的印象中，许翠萍这个人，只要像个寻宝鼠一样到处转悠，就说明哪里又有好东西。
但是，胡同口那个公厕能有啥好东西？
顾立冬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比何玉燕更加了解胡同口那个公厕的历史。
解放前那里是一片空地。解放后因为这边从商家居住的四合院，转变为多户人家杂居的大杂院。这才有了公厕的出现。
修建公厕，是需要挖坑盖砖头的。从这里基本上可以确定，好东西是在修建公厕后才出现的。而这个公厕又是泥砖瓦片结构。这种结构注定了，有什么东西都没法儿藏在墙缝或者砖头间。
排除这些情况后，如果真的有好东西的话，那只可能藏在地下，又或者是粪缸里……
前一个还好说，后面一个过于恶心了。
顾立冬并不想说出来污了媳妇儿的耳朵。于是他说道：
“要真的有什么好东西，她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放弃的。咱们等着看热闹就成了。”
事实也正如同顾立冬猜测的那般。
许翠萍在经过诚恳的道歉，又留下了具体的工作单位、家庭住址等信息。又跟这些管事大爷大妈保证，明天会去丁香胡同街道办，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才险险脱身。
等回到家里躺在自己那张破旧的木板床上时，许翠萍才开始有点后怕起来。
要今晚那些人再凶猛一点，把自己当成偷窥狂打死的话。那她就真的死了也白死。
但让她放弃那些好东西，又是不可能的。
天知道！三天前自己就开始频繁做一个梦。
已经很有经验的许翠萍，立刻意识到发财的机会又来了。
梦里，她在一座泥砖结构的公厕里，发现了几大箱金条。
注意，是几大箱。不是之前那种小打小闹。
几大箱的金条，只要她弄到手，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然后，她花了大概一天的时间。详细地回想整个梦境的所有细节。这才确定了这座公厕所在的地方。
就是赖哈平入赘的那户人家附近的那座公厕。
上一次赖哈平结婚的时候，她跟着跑了一趟，想要帮忙处理那个叫沈清清的女人，跟娘家的事情。她当时抱着看热闹的想法。完全没想到，就这么一次的看热闹，居然记住了附近公厕的样子。
也因为这个，梦境一出现那个公厕，她就很快确定公厕的地点。不然，整个北城大大小小那么多公厕。等她定位好，说不得金条又被人给截胡了。
已经被人截胡过几次的许翠萍，实在不愿意那么多的金条被除自己以外的人弄到手。
可惜，她去公厕周边转悠了好几次，都没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可能是因为黄金太多了，梦境并没有展示黄金具体是从哪个位置挖出来的。
许翠萍只能确定是藏在地下。
所以这两天她带着锄头，在公厕附近东挖挖、西挖挖。
偏偏这条胡同的人，简直是懒人多屎尿。一天天公厕附近都没个消停的时候。
现在好了，东西没搞到手，反而被人当做偷窥狂。真是让人生气又无奈。
已经被人给抓到过一次，许翠萍知道自己得想个更好的办法才行。
第二天是周末放假。
一大早，何玉燕夫妻两人起床后就分工合作。
一个负责烧水沏茶，把酱菜都装出来。一个负责去国营饭店买了一大筐大馒头回来。
等两人把事情做完后，老罗就拎着个竹筐走了进来。
“老罗怎么这么早？吃早饭了没？这里买了些大馒头，可以配酱菜吃。”
老罗也不跟顾立冬客气。直接把手里提着的竹筐，塞到对方的怀中。乐呵呵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吃起了酱菜配馒头。
一个生面孔进了大杂院，大伙儿自然在那里伸头看来看去。
有人认出了老罗是屠宰场的屠夫。巴巴凑过来，想看看竹筐里面装的什么。
顾立冬也不介意，毕竟这些东西是今天午饭跟晚饭要吃的肉菜。吃完就没了。根本匀不出来给邻居们打牙祭。
“没啥好东西，就是些大骨头棒子，一个猪心，还有一块五花肉。”
厚着脸皮凑过来的几个大妈见状，刚想开口就听到：“我们家今天准备把厕所盖起来。这些东西都是请客用的。”
一听是请客的，大伙儿也不好意思去要了。
当然也有大妈直接说道:“哎呦，你家要盖厕所干嘛不来我家喊一声。我让你大爷带着孩子过来帮忙。”
冯大妈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听到这话赞同地点头。
“立冬，我回去喊我家那两个小子过来帮忙。中午你不用管饭，我们家有。”
其他大妈一听立刻闭嘴了。他们想要男人孩子帮忙，就是想让他们蹭点肉吃而已。不然，大家都要盖厕所。他们过来帮忙了，那到时候该怎么算。
这些个小算盘顾立冬并没有在意。只笑着回了冯大妈一句：“不用，我们这边一共有六个男人，够人工了。倒是大妈你不是还得去街道办处理那个偷窥狂的事情吗？
一听这个，冯大妈连连点头：“对对对，你不说我都忘记了这个事儿。
其他大妈一听是这个事情，当下也不要肉，拉着冯大妈就要问最后的处理结果。
这让在吃大馒头的老罗看得乐不可支。
“弟妹，你们这大杂院可真是热闹。不像我家那样住在自家的平房，也没啥热闹可瞧。”
顾立冬拎着东西进来，不客气地回了句：“你要看热闹，不会去单位分给你的筒子楼住啊！筒子楼的热闹可也不少呢！”
老罗被这样说，一点儿也没有不好意思。反而顺势凑过来，开始打听老赵家的事情，以及这两天闹哄哄的偷窥狂事件。
看着对方那副充满求知欲的样子。何玉燕可以合理地怀疑，对方平时在屠宰场是不是跟人一边杀猪一边聊天的。
那头，顾立冬开始跟老罗说起老赵家的事情。说了几句，夏自强跟楼解放也过来了。
顾立冬立刻招呼朋友喝茶吃馒头。何玉燕则是抬头看了看手表，都已经快八点钟。怎么娘家的人还没来。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顾立冬见再等下去，这厕所今天就弄不完了。索性就说道：“我这大舅哥、二舅哥可能有事给绊住脚了。咱先开始干活儿。”
“好好好。”
其余三人都不是没有眼色的。当下啥也不问，跟着顾立冬干活去了。
走之前，男人轻轻拍了拍何玉燕的肩膀：“不用着急，我们先去干活。你看着弄老罗带过来的肉。有啥不好弄的就喊我。”
何玉燕点头。心里琢磨着大哥、二哥这是发生什么事情。怎么说好要来的人，现在忽然就见不到人？
咚咚咚的敲墙声很快响起。
在挖厕所前，需要先把耳房原先的那扇窗户直接改成门。
自投移动工，那头就有不少邻居又凑了过来瞧热闹。
“哟，这是真开工啊！门打好了没？”
隔壁江婶子听到动静，立马过来打听情况。
“早打好了，晚点就会送过来。”
盖厕所需要用到的所有建筑材料，前两天已经陆陆续续运输了过来。就堆放在后墙的空地上。
至于木门，是她妈帮忙联系的。直接在食品厂那边找了个木匠做好。原定计划是今天一早，大哥、二哥过来的时候，顺道把门拉过来。
“那都挺好的。看你们人手也够了，到时候这厕所盖好了，婶子要拉着你邱叔过来瞅瞅。我家那厕所到时候少不得，也得参考一下你家的样子。”
“行啊，到时候弄好了，都可以过来看看。”
何玉燕其实是巴不得大杂院的邻居都盖厕所。不然，按照目前的人情关系，说不得以后没盖厕所的人，会把自家当成大杂院的公厕。经常跑来借厕所。
这会让她很崩溃的。
说完这个，江婶子又说起昨晚的事情。
“那女同志来了，我看到你冯大妈带着人去了街道办。哎，你说好手好脚一个女同事，干啥想不开去偷看男人上厕所……”
何玉燕：……
怎么这会儿变成专门偷看男人上厕所呢？
她不过是睡了一晚上，怎么外头的传言就变成这个样儿？
邱婶子见她一脸懵，霹雳吧啦解释道：“你还不知道吧！一大早，郑大妈就在菜站那跟人说这个了。现在不说整个北城，估计半个北城都知道，咱丁香胡同招来个，专门偷窥男同志上厕所的女偷窥狂。”
看江婶子说的满脸兴奋的样子，何玉燕不由地在心里默默替许翠萍点了一根蜡。
两人这里说的热闹，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凑过来聊家常。
何玉燕在这样的氛围中，一边剥蒜瓣，一边时不时回复大家关于盖厕所的疑问。
就在她以为今天上午就会这样度过的时候，林荷香居然凑了过来。
好家伙，自从对方嫁进大杂院后，何玉燕还真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要问盖厕所怎么不来我家问问？我家的厕所可是要照着那些干部楼盖得。”
这样炫耀的话听在何玉燕耳中，只有呵呵两个字。
大家聊天也就是打发时间，当下就有人凑过去问她家厕所什么时候盖。要花多少钱？材料从哪里买？到时候谁来帮忙？
林荷香笑笑：“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反正材料是我爸弄过来的。至于谁来帮忙，我家建设会安排的。”
董建设这个时候也走了过来：“待会儿我家也开始动工了。就是人还没来齐。”
董建设也看准了今天，早早找了人过来帮忙盖厕所。有他们销售科的职工，也有隔壁曹德才。当然，赖哈平是更要到场的人手。
毕竟，他可是给赖哈平贴了50块钱的。不从对方的劳力讨要回来，那他就真的要亏死了。
何玉燕听到对方会找赖哈平帮忙，心里纳罕这两人还真处出了兄弟情不成？
而赖哈平这会儿可没有什么心思，去给董建设帮忙盖厕所。
一早起来后，他就空着肚子。准备去董家或者沈家蹭一顿饭。而他的那个媳妇儿沈清清，这些天经过努力，已经住在娘家了。他每天都往来沈家跟自家。虽热很累，但赖哈平知道什么叫水磨工夫。
只要沈清清这头把那两老给摆平，他赖哈平登堂入室的那天也不远了。
从公交车下来，准备去大杂院。结果赖哈平就看到，他的邻居许翠萍站在距离公厕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昨晚许翠萍很晚回来，他是知道的。
两家住在同一座大杂院，而且就在隔壁。基本上许家发生什么事情，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许翠萍这个本来要下乡的黄毛丫头。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居然弄到一份供销社的临时工工作。成为大杂院第二个出息人。这让赖哈平相当好奇。
当然，他是他们大杂院第一个出息的人。
他自己成功的方式就不怎么光明。一个丫头片子更加不用说了。
而且赖哈平注意到对方脸色红润，衣服看着也光鲜了不少。就知道这丫头有地方搞钱。
之前忙于讨好沈家，驯服沈清清。他就把许翠萍的事儿暂时放下。没想到今天瞅着，好像事情有了突破口。
当下，他也不去蹭早饭了。
忍着肚子饿，找了个地方观察许翠萍的动作。
只见她时不时四周张望。只要没人来公厕，就迅速跑到公厕附近，把藏在角落的铁铲拿出来挖啊挖啊挖。
这个场景看得赖哈平眯起了眼睛。三教九流混多了的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当下，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衣服。笑眯眯地从拐角处走了过来。
听到有脚步声，许翠萍吓得立刻躲在公厕后面。等确定人走了后，她再出来继续寻摸。
同一时间，冯大妈已经回到了大杂院。正在被几个大妈拉着问情况。
“那女同志是小赖的邻居。听说确实是掉了她那死去奶奶送的手帕，才会在公厕附近转悠的。咱把人当偷窥狂也没错。因为这女同志没把事情说清楚。街道那边已经说了，让那女同志给几个被她吓到的人道歉。还要给掉进粪缸的关子赔五块钱。并且要保证以后不能在公厕吓人。”
很公道的处理方式，何玉燕也不能说便宜许翠萍的。只好奇到底是啥好东西，让对方居然那么激动。
就在这个时候，赖哈平终于走了进来。
“小赖来了，小赖来了。”
听到动静，沈清清从屋里走出来就问赖哈平吃了没。
赖哈平就是吃了也会说没吃。当下就跑到沈家去吃早饭了。
“哎，这吃软饭还真不错。”
曹德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听他妈跟人聊天。看到这样的情形忍不住嘀咕起来。
“哈哈，好你个曹德才。就你这黑黢黢的样儿，去当上门女婿可没有路子喽。”
郑大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听到这话立刻反驳了回去。
曹德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我有工作能赚钱，当啥上门女婿？”
“行了，行了。妈你少说两句。德才过来，咱待会儿就开始干活了。”
董建设在那边开始喊人干活。赖哈平没几分钟也从沈家跑了出来。看他嘴巴油光水滑的，肯定是吃了肉。
大妈们火眼金睛，看到这个一个个忍不住嘀咕这老沈家生了个败家女儿。不然还得说生儿子好。女生外向，就沈清清这个样儿，迟早要把老沈家给搬空。
大妈、婶子们都有自己的小盘算。何玉燕没再跟她们说话。而是起身准备去厨房，开始清理那些大棒骨。
“董建设，董建设在吗？有董建设的信？”
伴随着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何玉燕看到邮递员在大门口喊道。
董建设听到有自己的信件，脸上的表情忽然就亮了起来。如同蜡烛忽然被点亮那般。看得刚准备去厨房的何玉燕，都忍不住停下脚步。
然后就看到董建设刷得一下跑到大门口。接着不到一分钟，就笑眯眯地摸着裤兜走了进来。
不用说，信肯定在那里面。
不知道怎的，何玉燕忽然就想到原书剧情梗概中，那个一直活在董建设心中的白月光孙筱柔。
会不会，这信就是对方寄过来的？
嫁过来两个多月，这是何玉燕第一次看到有董建设的信件。
“谁给你写信啊！”林荷香好奇地迎了出来，直接开口问道。
董建设表情微微一僵，接着若无其事地说道：“高中同学寄的。他下乡后偶尔会给我寄信，托我帮忙买些东西。”
听到这个，林荷香就觉得董建设这个男人可真好。同学都下乡了，以后没啥出息。居然还愿意帮助人。果然，这是个好男人。
好男人董建设笑着把林荷香拉进屋里。一言一行完全没有任何破绽。
何玉燕看到这里，不由感慨。这二号大杂院是要多一位小金人得主了。
第一位小金人得住还在医院躺着没有出来。这第二位不知道将来又是怎么一个下场？
“对，就是这里。咱可算是到了。”
大门口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何玉燕直接看过去，发现自家二哥正在大门前，转头跟对面的人说着话。
何玉燕直接说道：“二哥，这里。你们怎么那么晚才来？”
说着，她直接走了过去，就想看看他们为啥在门口不进来。
“别过来，别过来，油漆还没干呢！”
说着，何二哥示意何玉燕靠边站。自己跟大哥一起合力，把一扇刷了红漆的木门抬了进来。
何玉燕跟在后面，很容易就看到这扇门上的油漆。有一块看着特别新，而且还散发着些微味道。不用说，那块地方应该是后面补了油漆的。
这个门在他们家决定做厕所的时候，她妈妈就提了娘家这边做。虽然不值多少钱，也是一番心意。何玉燕自然不会拒绝。按照她妈妈的做事风格，这门应该做了有好些天了。
现在出现这种事情，大哥、二哥又这么晚才过来。
何玉燕有理由怀疑，这门是在昨天的时候才掉漆的。今天一早哥哥们要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这件事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呵呵……
“哎，可算是完成任务了。”把门靠在墙上后，何二哥感叹了一句。接着就嚷嚷着口渴要喝水。
顾立冬这个时候从已经砸了的墙洞中看过来。甩甩手跟大舅哥、二舅哥打招呼。
等喝完水之后，两位哥哥直接就去空地那帮忙。何玉燕也没抓着人问门的事情。
空地上，何二哥一边挖土一边跟妹夫说着今天晚到的原因。
“早上我跟大哥准备出发的时候，就发现昨天还好好的门，今天就被刮了一块漆下来。没法子，只能先去找木匠补了漆再过来。那门待会儿安装的时候，记得小心那没干的油漆。”
顾立冬听完点头，忽然直接问道：“知道门是谁弄的吗？”
何二哥没想到这妹夫那么直接。动了动嘴唇，又看了看那头埋头干活的大哥。
不用说，顾立冬马上就猜到了。
“是大嫂。她这几天又跟我妈要钱，说娘家爹妈身体不舒服。要钱买点好吃的补补。”
何二哥说到这里，又悄咪咪看了大哥一眼。这才压低声音继续：
“大嫂嫁过来这几年。几乎一两个月就要钱。说是爹妈身体不好，要补补身体。一开始我妈还真信了，钱也给了。后来有人跟她说，她这才知道这什么病都是假的。从那以后，大嫂要钱我妈都不怎么乐意给了。这一次也是这样。没想到她居然把主意打到这门上来。”
就是发泄一下怒火，也不要牵扯到已经出嫁的妹妹啊！
何二哥人是有点滑头，但也没多少坏心思。见到大嫂这样做，心里十分不爽。
虽然走之前，大哥已经说了大嫂一顿。但只要家里不给钱，何二哥估计大嫂不会消停。
顾立冬知道了，何玉燕很快也知道了。
“反正这个事情你心里有数就好。娘家的事情有些可以掺和，有些最好不好掺和。要是爸妈那有什么需要的话。咱能帮就帮。”
何玉燕也是这个态度。
她一直知道大嫂这人不咋滴。但她家大哥也有缺陷。刚工作那会儿，因为太过拼命。被机器压到腿了。治好后平时走路看不出来，走快一点就跛脚。虽然因为这个工伤转正了。何玉燕也不能说大哥的条件有多好。
但大嫂这几年要钱要得越来越多也是事实。
“知道。你看看她心情不好就拿咱的门来撒气。从这里就可以看出这人有多没品。”
午饭吃的就是莲藕大棒骨头汤。肉是顾立冬调味的酸菜红烧肉。老大一盆搁在堂屋桌上，看着油汪汪的十分下饭。
何玉燕喂了些菜叶子给大鹅后，就喊在空地忙活的男人过来吃饭。
一人一碗大米饭，大伙儿开始吃饭。没买酒，何玉燕给一人买了两瓶北冰洋汽水。
饭一吃起来，大哥还好，二哥已经忍不住跟楼解放聊了起来。两人都是那种话多的，天南地北都聊。但聊着聊着就聊到隔壁老赵家。
“听说那赵大牛还在医院对吗？你们厂里是个什么意思？”
外头的人都在传赵大爷这是害了亲妈的报应。明明在派出所已经有了结果。那次的事情就是孩子年纪小，加上大人疏忽导致的。
也不知道是谁居然就开始传了这样的谣言。
对于妹妹住的院子里有个杀人犯，这当哥的自然就问了起来。
“厂里的意思就是让他住在医院。等身体好了再看看情况。至于杀人什么的，没有证据，谣言也只是谣言而已。”
顾立冬的话刚说完，楼解放就问：“那老大爷住院的钱也是厂里给？”
时下单位的正式工人，看病住院都有单位兜底。
“听说是的。毕竟人在厂里工作了那么多年。工作是没问题的。至于其他的，谁也不清楚。”
顾立冬说得很保守，但心里也清楚。如果厂里不给包医药费。怕是这赵大爷很快就会被拉回来。
与此同时，老沈家也在吃着午饭。
一般这个时候，赖哈平总是试图在跟沈铁生搭话。
“爸，咱家的厕所什么时候开始盖？等我这边帮都董哥弄完后。就来忙家里这个。”
沈铁生不太想搭理这个小白脸。但眼神不小心扫视到女儿那小心讨好的笑容，又觉得心塞。
女儿是自己没教好，这才变成这样的。他沈铁生认了。但是，要他天天忍着拳头，不打赖哈平，实在太过憋气。
要不是家里妻子想女儿，加上那赖家确实是男男女女一个窝，太过让人不放心。他也不会让女儿回来住。
现在赖哈平要表现是吧，他就让对方表现个够。
“行啊！图纸跟建筑材料我都会准备。你这个星期就在董家忙活。下个星期就来这里干活。”
等忙完他家的厕所，还有隔壁林大爷家的等着。哼，那么喜欢干活，就让他把整座大杂院的厕所都盖一遍。可惜，立冬家的动作太快了。不然也可以让这小子忙活多几天。
赖哈平一听，以为这是老丈人接受自己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想到前头公厕那一幕。眼神微微眯起，顿时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傍晚时分，忙活了一整天。何玉燕看着空地上出现的那间厕所，只觉得这速度真是快。
“哈哈，燕子。你哥厉害不？”
何玉燕无语地看了二哥一眼，直接来了句：“这又不是你一个人干的。要先感谢罗哥、大哥、自强跟解放。当然，还有我家男人。你，你一个下午干的都没大哥一半多。”
下午就开始盖砖头了。那么多个大男人，搬搬抬抬挖土都用不上她。何玉燕就在那帮着递砖头。
所以，二哥干了多少活儿她是知道的。当然，这会儿这样说也只是调侃几句。哥哥来帮忙就已经很好了。
果然这样一说，二哥不止不生气。还在那装傻充愣嗷嗷叫。引得其他人哈哈大笑起来。
这二哥就是有这点本事，不然也不能跟二嫂结婚，还能混到个工作。
厕所盖好了，就剩门窗这些，要等水泥干透了才能安装。自家这一节的管道也铺好了。留了空位，就等外头的市政污水管道铺设过来，他们再接驳上去就可以了。
“吃饭吃饭。剩下那点手尾，我们夫妻两能自己搞定的。”
大家乐呵呵到了堂屋，洗手吃饭。边吃饭边聊天，气氛比午饭的时候还要好。
吃过晚饭，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七点多。外头的天色已经没多少光亮了。
何玉燕跟顾立冬一起，感谢了今天过来帮忙的几人。然后，跟着他们一起走出了大杂院。一直把人送到了胡同口。
何玉燕还准备跟男人感慨今天过得很顺利。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公厕前头的拐角处，赖哈平正在盯着公厕后面的墙角。而墙角那有个人蹲着，赫然就是许翠萍。
得了。
何玉燕跟自家男人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的无奈。
不用说，这两人一个还没放弃找宝贝。一个则是盯上了寻宝鼠化身的许翠萍。
偏偏因为角度加上天色问题，这两人都没有发现他们夫妻两人。
何玉燕索性用手指戳了戳自家男人。眼神示意对方赶紧解决了这两人算了。
顾立冬点点头。
在知道公厕附近可能有啥宝贝后，他就琢磨着干脆把这个事情捅出来。
不然就许翠萍那个不放弃的样子，说不得这些天都会打着找手帕的名头，在公厕转悠。
这样会扰乱大伙儿上厕所，说不得哪天又像上次一样吓得人踩进粪缸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赖哈平居然盯上了许翠萍。
这可真是有意思。
这样想着，他拉着媳妇儿，转身就朝外头走去。
而公厕附近的两人，一个人拼命找，一个人不错眼地盯着。完全不知道，很快他们就会遇到特别有意思的状况。

第38章
明亮的月光照射着大地, 偶尔云层经过，会把光线遮挡一些，让大地忽然变得昏暗。但很快, 云层飞走过后，大地又重新变得亮堂起来。
万籁俱寂，就是白天热闹的胡同, 现在也是静悄悄的。居民们纷纷入睡, 没法看到这么好看的夜色。
但是也有人没有睡觉，却也没去欣赏这风清月明的景色。
丁香胡同口的公厕, 这会儿正有两个人为自己的目的而奋斗。
公厕入口楼梯下, 有道黑影正在埋头奋力工作。扑簌簌的泥土落地声音此起彼伏。
而在距离黑影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十米的一个拐角处, 则是又另外一个人，蹲在那盯着黑影的一举一动。
“在哪里, 在哪里。怎么还没挖到呢？”
黑影也就是许翠萍，满头大汗地挥舞着手里的铁铲, 努力地往地上挖着。
在公厕这边来回折腾了几天, 她总算是有了些发现。
梦里，那些金条亮相的画面中, 能够看到不少箱子堆叠在公厕门口。
之前她的想法太过迂回了。只以为梦中堆叠的这些箱子, 是从公厕周边挖出来的。在梦里堆叠到公厕门口，只是一种表现的方式。
但是，如果这代表着东西都是从公厕门口挖到的呢？
有了这么一个想法以后, 很多事情都顺理成章了。
“加油, 加油。金条已经在招手了。”许翠萍再次自言自语地鼓励着自己。她有种感觉，很快就能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而盯着许翠萍快两个小时的赖哈平, 其实比她还要着急。
天知道，为了钱他都快要把这条小命豁出去了。
耳边再次响起熟悉的嗡嗡声。赖哈平立刻挥舞着双手驱赶。大晚上的周围很安静。他不敢动手去打蚊子。怕那啪啪声直接惊动许翠萍。
夏日的蚊子又特别贪嘴。
这不, 两个小时过去，蚊子们愣是给赖哈平的脸上、耳朵、脖子、手臂以及大腿，都留下了大大小小痕迹。
这些个痕迹手一抓就肿起来，越抓越痒。简直让赖哈平快要受不住了。
“这许翠萍真没用。”
赖哈平被皮肤上的痒意弄得龇牙咧嘴。他只能狠狠地揪着那些个蚊子包。期待用痛觉驱赶这些痒意。但是围绕着他飞舞个不停的蚊子大军，显然不会那么简单地放过他。
就在他在心里骂骂咧咧的时候，脸上又多了几个蚊子包。
直接把一张好好的小白脸，给盯成红肿包子脸。
“ND，太难受了。他快要发疯了。”
赖哈平在心里自言自语，简直就到了快要咆哮出来的地步。心里同时还不忘咒骂许翠萍害得自己成了这个样子。
估计是赖哈平的怨念太过浓厚。正在奋力挥舞铁铲的许翠萍，忽然打了个机灵。
没等她嘀咕啥，忽然就感觉到手下的动作一滞。接着一抹疯狂的笑容出现在她的脸上。
没等那头的赖哈平做出反应，许翠萍已经如同一个上了马达的机器人，挥舞着快要变成残影的铁铲。一下又一下，直接把地面挖得往下一米的位置。
终于，她看到了一个沾满泥土的木箱。
“找到了，找到了……”
这会儿许翠萍还有理智，压低声音嘶吼起来。拳头更是高举到头顶，发泄着这两天多以来的各种辛苦，以及受到的委屈。
赖哈平这会人也顾不上蚊子的袭击了。
许翠萍刚刚的动作太夸张了。让他意识到东西找到了。
瞬间，赖哈平双眼放光，立刻打起精神。就是蚊子因为他张大的嘴巴，不小心飞了进去。赖哈平也努力忍住了那股恶心的感觉。因为，他的命运很可能即将要被改写。
只等许翠萍把东西挖出来后，他再跳出来以这个作为把柄，威胁对方，把好处拿到手就成。
许翠萍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当木箱出现的一刹那，她只觉得很激动。接着就是脸红脖子粗，全身开始气血上涌。
等把整个木箱从土里挖出来后，她忽然就不太敢把木箱打开。
如果打开后，里面不是自己期待的金条怎么办？
这种患得患失在脑海中出现很快又消失。
许翠萍咬咬牙，一个用力。直接把木箱的盖子打开了。
先是一阵尘土飞扬。接着，许翠萍就看到箱子里一片亮闪闪。
外头是没有路灯的，她一晚上挖坑也是靠着放在地上的手电筒照明。
整个坑大概一米多一点，而手电筒在路面上。于是，许翠萍随手抄起几根金条，从坑下面丢了上去。接着人就跟着跳了上来。
借着月光以及手电筒的光线，许翠萍可以完全确定，手上这金灿灿确实是金条。
赚大发了！
许翠萍的脑子浮现这四个大字，全身激动得颤抖。
还有，梦里可是有几大箱金条的。还有其他金条，她也得找出来。
许翠萍这会儿已经开始头脑发热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他细节。更加不用说蹲守了她两个多小时的赖哈平了。
赖哈平这会儿，也激动得差点没把嘴巴咧到耳后根。
天啊！
真的是金条啊！
看许翠萍那土包子一样激动的样子，赖哈平就觉得很碍眼。金条都是他的，许翠萍已经完成自己的工作。这样想着，他刚想上去抢金条。忽然就看到许翠萍把金条丢回坑里。接着扛起铁铲，朝隔壁的地面上再次开挖。
赖哈平立刻意识到，这是还有金条啊！
他想了想，又看了看手表，才晚上9点多。还有时间，还能再等等。他得一次过把金条都弄到手。
于是，赖哈平按捺了下来。开始期待起许翠萍新的发现。
许翠萍这会儿已经哼着歌在挖土了。完全没有挖土两个小时的疲倦。
今晚是个好日子。天公作美，月亮很明亮。更加妙的是，也没人来上厕所了。
完美！
老天爷这简直是要给她送金条，让她过上好日子的啊！
然而，事实上。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今晚胡同的住户却觉得很奇怪。
每当他们有人想要上个厕所再睡觉的时候，就能看到有街道的人守在去公厕的路上。跟他们一个个解释公厕太满了。今晚不能用，让他们去用另一头胡同的公厕。
偶尔，公厕粪缸因为没有及时掏粪，会出现满缸的情况。如果这个时候去上公厕，很可能会沾上屎尿。而这些东西也会跟着溢出来。
所以，大伙儿也没觉得有啥。就是平时出现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管事大妈来通知的。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街道的人那么好，居然在路边蹲着。一个个通知他们。
作为知情人的何玉燕跟顾立冬，这会儿已经洗漱好躺在床上。
平时晚上这个点，两人都睡着了。但是，今天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应该会很特别。
何玉燕还真的好奇公厕那边的好东西，到底是什么？也好奇等那两人看到好东西，都被上面的人收走后，又会是怎么一个表情？
没错。
傍晚那会儿，确定要把事情解决掉后。顾立冬就带着她，去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是以举报间谍的名义，给顾老爷子的一位朋友打的。
之所有用这个名头，也是因为这年月，也就是这样的部门比较靠谱。
“那边已经安排人开始布置了。我估摸着这几天应该能把事情解决。”
顾立冬是基于许翠萍的寻宝进度，来估算的时间。只是，他没想到事情居然那么顺利。许翠萍今晚就找到了宝贝。
许翠萍这会儿笑得眼睛都不见了。天知道！她刚刚又找到了一箱黄金。
光是这两大箱黄金，都够她受用一辈子的了。还有几箱没找到。她都不敢想象未来自己的日子会有多滋润了。
兑换金条她有经验，以后不会缺钱花。钱有了，票还会远吗？黑市可是很多人都收金条的。
她再也不用过这样的苦日子了。到时候一顿吃两斤肥猪肉。一斤进肚子，一斤扔给狗吃。顿顿喝糖水。喝一碗倒一碗。还得找个好男人嫁了。
嘿嘿！
越想越美滋滋，天降横财。再也没比这个更加美的事儿呢！
心里这样想着，许翠萍挥舞着铁铲，继续朝前挖过去。这个时候，她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挖到公厕前头的台阶了。
不远处的赖哈平看着徐翠萍那疯狂的动作，直骂她没脑子。这会儿都已经快12点了，居然还在挖。挖那么多，搬得完吗？
自认为头脑清醒的赖哈平，已经从接连被挖出来的泥土，大概估计了坑洞的大小。那么的大的洞，显然里面的金条不少。
金条可是有重量的。许翠萍只管挖挖挖，完全不考虑待会儿怎么把这些金条一起带走的问题。他还打着对方把金条都挖出来后，他再来摘桃子的盘算。
完全没想到平时看着机灵的许翠萍，居然犯这样低级的错误。挖再多的金条，之后搬不走有个屁用。
这女人就是被金条给晃花了眼睛。
暗暗啐了一口唾沫，赖哈平再次抬头看了看手表。
时间不等人了，还得拿金条，还得把挖出来的土填回去。之后带着金条趁早离开。那么多事情要安排，赖哈平知道自己等不下去了。
他要上去阻止那个已经疯魔的女人。
“吱呀……吱呀……”的走路声，并没有惊醒正在努力挖金条的许翠萍。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挖的第一个坑洞里的黄金，已经被一个男人给抬了上来。
“赖哈平……”
许翠萍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一幕，想也不想，直接离开刚刚挖了点的地方。举着手里的铁铲就冲了过去。
金条都是她的，都是她的。谁也不能抢。
“停下，停下……”
赖哈平看对面的人发疯，连忙手脚并用，示意对方冷静下来。
许翠萍停是停下了，但双眼瞪向赖哈平，仿佛要喷出火来。赖哈平也不是个傻的，连忙把自己准备好的话说出来。
“翠萍，咱都是邻居了。哥也不跟你说虚的。你这平白得了这么多好东西。可不得见者有份。”
说到这里，饶是赖哈平觉得自己见过世面。都忍不住用手摸了又摸刚刚打开的木箱。木箱里面，挤满了大小形状一致的金条。这些个金灿灿的大宝贝，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见许翠萍又要暴走，赖哈平继续发挥嘴皮子功夫：“这里已经有两箱黄金了。剩下的咱也不要挖先。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这金条要运走，这泥土要平整回去。事儿多着呢！哥要不是为你好，这会儿也不会跳出来。”
得了，赖哈平这话，已经完全把自己跟许翠萍说成是一伙的了。
但是，为了这些金条，辛苦了这么几天的许翠萍，能同意有人跳出来摘桃子吗？
不能！
于是，被金条迷了眼睛的许翠萍，想也不想地直接拒绝：“你现在走我还能当没见到你。你再不走，就不要怪我跟你拼命！”
赖哈平呵呵两声。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贪婪的女人。女人就该像沈清清那样，乖巧听话，让干啥就干啥。许翠萍这样的女人，不该存在于世界上。
“那你就不要怪哥我不讲情面了。就这些黄金，我就能让你被送到最艰苦的农场改造……”
接下来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许翠萍已经举着手里的铁铲，直接砸了过去。
边砸口中边念叨：“金条是我的，是我的。都是我的。”
这样被金条迷了眼睛的人，疯狂起来相当可怕。
饶是赖哈平一个将近一米八的年轻人，都抵挡不住这样的连环砸。
他只能边打边后退，口中边说着各种各样的甜言蜜语。
反正宗旨只有一个，就是让许翠萍放下手里的铁铲。只要对方住手哪怕一瞬，他都能力挽狂澜。
可惜，许翠萍根本不听到瞎哔哔。
更可惜的是，两个正在打斗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边打边走动。很快就走到了公厕门口前的台阶边。
前边说过，这个公厕是普通的砖瓦结构。砖是普通的黄泥捏出来的砖块，并不是结实的大红砖。瓦片也是用了几十年的老瓦片。不少地方都有磨损。整个公厕最值钱的是那一根房梁。
但因为公厕的面积小，加上房屋高度堪堪两米。
所以，这房梁的值钱也只是相对的。直径还不到十公分的梁柱，能是啥好东西。
公厕分为两间，一间女厕，一间男厕。
从建筑用途考虑，公厕距离地面大概二十公分。抬高的建筑，主要是考虑到公厕粪缸满溢问题。
没错，这些粪缸如果掏粪人不及时清理的话，里面的东西就会有流到街上的风险。
当然，建筑抬高后，为了方便居民们。公厕大门口是有两级木头搭建的台阶。
而许翠萍跟赖哈平已经打到了台阶边。两人你一拳，我一腿。你一个铁铲砸下来。我一个皮鞋打过去。
两人斗得那叫个难舍难分，天雷地火，火花四溅。
不知情的看到这一幕，估计还会以为这两人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呢。
就在这样激烈的形势下，只听得隐约的“咔嚓”一声。边打边后退的董建设，直接就把木质台阶给踩碎了。一只脚卡在里面动不来了。
“呵呵，你就别怪我了。”
这一刻，许翠萍就好像武侠秘籍里面走火入魔那般，杀疯了。
眼瞅着第二下铁铲就要砸到自己的脑瓜上。赖哈平不想脑袋开花，危机中看到了台阶边上的一块碎砖头。
随即，他抄起转头就砸了过去。
许翠萍为了躲过碎砖，直接一个趔趄，一头砸到了公厕墙上。
黄泥捏的泥砖，本来就因为年久，里面掉了不少黄泥，出现了空洞现象。
这大一百斤的人砸了上去，加上铁铲的威力。只听得“嗖嗖”几声。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一阵轰然巨响爆发。
整个公厕坍塌了……
“什么声音？什么声音……”
大晚上的来这么一遭，就是死猪都能被吓醒。更何况大家都是普通人类。
这不，以公厕为圆心，半径五百米以内的人家，都能清楚听到这一声轰隆巨响。
有人问是不是地震？有人问是不是爆炸？有人问是不是有鬼子？
反正，大伙儿无论男女老少，一个个都朝声音的来源出处跑了过来。
很快，如同流水一般的人群，一波接着一波，直接把公厕给团团围住了。
刚刚在附近布置完毕，准备勘察地形的有关部门人员，直接傻眼了。
“队长，怎么办？”
带队队长看着前头的人山人海，直皱眉：“人太多了。咱先观望一下。”
主要是他们部门办事，也不好被太多群众知道。而且，大晚上出现在这里的，都是附近的住户。他们几个生面孔靠近，说不得又会给事情带来变数。
大伙儿可不知道身后还有那么一队人马，正在观察这里的情况。
他们已经被眼前的状况给惊讶到了。
“公厕这是塌了啊……”
“窝艹，这是为什么……”
“发生什么事情……”
塌房子的事情可大可小。大伙儿都有点惴惴不安。下意识地跟身边的熟人问了起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注意到距离坍塌处不远的一口木箱。
木箱因为公厕坍塌的缘故，被一些瓦片给砸住了。除此以外，公厕前面突兀地出现两个坑。两个坑里面都掉落了不少泥砖。乍一眼看上去都是黄泥块。
所以大伙儿都在嘀咕这两个坑是怎么来的。但是，都没有去注意坑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只是，放在上面的那一口木箱，已经被手快的人随手整理了一下。
接着，一阵阵抽气声此起彼伏。
“老天爷啊！我这是还没睡醒吗？”
郑大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箱子边上，伸手就拿起一个黄灿灿的金条，直接往嘴里塞。
“哇哦……”
有人惊呼，有人羡慕，有人跃跃欲试看向那还装满黄金的木箱。
“住手。”
林大爷大声一喝，惊醒了不少人。同时，好些大杂院的管事大爷大妈已经站了出来。开始维持起秩序来。
“都走一边，都走一边去。黄金虽好，但这不是我们这样的工人阶级可以沾染的。”
这话吓得大伙儿齐齐后退，显得郑大妈更加显眼了。
“老郑，赶紧把东西放回去。然后你也往边儿靠。”
冯大妈不客气地、把郑大妈口中咬着的黄金拔了出来。然后把人给推到了一边。
“郑大妈，郑大妈。那是真的吗？”
“老郑，老郑。那黄金吃起来香吗？”
好几个人围着郑大妈开始打听起来。
而几个管事大爷大妈则是忧心忡忡。这天降黄金，他们又不能沾光。还得想办法找人来处理才成。
时下能管这种事情的部门海了去了。各个都可能有人搞小动作。他们可真不知道该找谁。
“是不是街道办那边干啥事儿呢？今晚不是不给我们来这里上厕所吗？”有比较敏锐的人，已经开口说了这话。
“我看像。要不就把胡主任喊过来。让他处置这些黄金。到时候说不得咱还都能得个荣誉呢！”
大伙儿开始热烈地讨论着处理黄金的事情。
不远处，听到声音后第一时间跟男人跑过来的何玉燕，这会儿已经有点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多么大的一箱黄金啊！而且看情况，肯定还不止一箱。也不知道许翠萍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敢独吞。而且，是大喇喇地在公厕门口这样的地方。
这些东西还不像他们发现的那个地下室。那地下室他们没想到怎么处理。但是，楼解放已经帮忙接触房管所的人了。听说再过几天就能把事情办下来。
想到这里，她忽然拉了拉男人的手：“那两人呢？”
顾立冬也在好奇这个。公厕的坍塌肯定跟这两人有关。而且金条就丢在那没带走。显然出事的时候，这两人根本来不及多想。
他凝神细听，从大伙儿热闹的讨论声中仔细辨别。隐约能听到求救的声音。
“大家都静静，都静静。好像有人在喊救命。”顾立冬忽然对着人群大声喊道。
其他人一听，立刻闭上了嘴巴，也跟着竖起耳朵。
很快，耳朵灵敏的一些人都听到求救声。
“是两个人的声音，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大伙儿确定了声音的来源后，顺道还把声音的性别也确定了。
同时，也因为这个，看向废墟中的眼神，总是带着那么点奇怪。
公厕这里常年味道都十分强烈。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废墟把几口粪缸都盖住了。何玉燕居然没觉得有多臭。
她站在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自家男人领着好些个青壮，开始准备救人。
撑起公厕的泥砖因为倒塌的缘故，很多都碎成泥块。泥块体积小，砸不死人。
加上瓦片、细小的房梁都不是啥重物。所以其实被压在底下的人，应该没多大的问题。
但也不会处境多好的就是了。
何玉燕看着大伙儿忙碌着搬运那些废墟。因为怕弄伤人，一个个都是徒手搬运的。
随着废墟慢慢被清理出来，粪缸里面的屎尿随即慢慢溢了出来。
“天杀的那对狗男女，居然在公厕大战。直接把公厕给弄塌了。”
郑大妈看着那从公厕流出来的屎尿，嘴巴骂骂咧咧。平时有她的塑料姐妹孔大妈接腔。这会儿孔大妈还在医院照顾赵大爷。所以她说的话再多，也没人搭理她。
但不少人心里听着郑大妈的话，也是赞同的。
就是这狗男女在公厕私会，为什么公厕前头会有两个大坑？为什么还有两箱黄金？
大妈婶子们都想不通。又看向负责看守黄金的几个管事大妈。忍不住可惜起来。
“哎，你们猜猜里头那一男一女到底是谁啊？”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四处张望周围忙活的人。有那记性好，有熟悉周边居民的大妈，已经掰着手指。一座座大杂院、一户户人家排查起来。
今晚这公厕坍塌带俩的巨响，可算是把周边居民都炸了出来。
大伙儿一开始是怕地震什么的，把家里男女老少都带了出来。所以只要排查出不在场的人，那都是嫌疑人。
何玉燕看着这大妈那利索劲儿，简直跟经验丰富的侦探有得一拼。怪不得后世很多社会案件，都是靠大妈们提供线索破获的。
“啊，我知道了。”
忽然，有个掰着手指头的大妈喊道：“老郑，你家大儿子呢？你看看，你家儿媳妇、小儿子都在那头看热闹。咋没见到你大儿子？在公厕里面埋着的，不会是你大儿子吧！”
说到最后，大妈的语气都带上了一丝看八卦的兴奋。
“我呸……”
郑大妈可不乐意有人把屎盆子往自家儿子脑袋扣。
“我家大儿子还在家里忙活那劳什子厕所了。”
大儿子太委屈了，为了表现自己。今天找人帮忙盖的厕所没有盖好。只能晚上加班加点继续干。
巨响出现的时候，她还想拉儿子出来。
听到是在家里盖厕所，刚刚提问的大妈表情就讪讪的。
何玉燕其实很想提一句：被压在公厕里头的，不一定是他们这里的住户。
仿佛是听到何玉燕的话那般，那头的废墟终于被清理出来。
大伙儿也在第一时间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惨……
实在太惨……
惨得所有人都捂着鼻子连连后退……
何玉燕站的地方是胡同边上的石块。站得高看得远，第一时间就把公厕的情况看得个清楚明白。
“哎哟，这不是沈家那个赘婿吗？”
“老沈，老沈。你家清清的男人啊！”
“夭寿哦，另外一个女同志是谁啊！”
眼前的两个人，一个露出脑袋。大伙儿勉强能辨认出这人是赖哈平。
另外一个女同志就剩下个鼻孔出气，还真没人能靠个鼻孔认出来。
不远处，帮忙指挥大家救人的沈铁生，脸色难看得吓人。沈清清知道自家男人掉入粪缸，想冲过去就被沈铁生一把抓住。接着让自家媳妇儿帮忙，把女儿拉得远远的。
接着，他转身冷冷喊道：“去找绳子过来吧！”
顾立冬站在林大爷不远处，也是这样建议的
毕竟那个样儿，让谁徒手去拉人上来，那都是不可能的。
曹德才被安排着回到大杂院拿麻绳。
结果刚进垂花门就看到董建设从屋里出来。看他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显然刚忙完。
“哎，建设你在这里刚好。来来来，前头公厕出大事啦。你的好兄弟赖哈平正等着你救他呢！”
董建设一脸懵地问：“出啥事呢？是跟刚那声巨响有关吗？”
曹德才回想起刚刚那副画面，嘴角抽抽：“走走走，你去看吧！我啊，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好。”
叫董建设过去拉人，是因为曹德才可不想自己打头去救人。
他爸妈是大杂院的管事大爷大妈，肯定会身先士卒。但他当儿子的，见不得爸妈沾上那些个“黄金”。但要让他或者弟弟去干，他也不乐意。
董建设是附近这些住户里面，跟赖哈平关系最好的男人。他去最合适不过。
抱着死道友不死贫友的心情，曹德才为自己的聪明点赞。
顾立冬看着一脸震惊走过来的董建设，又看看在偷笑的曹德才。哪里不明白曹德才的小算盘。
当下，他也不说话了。就等着看曹德才的表演。
“赖哈平，赖哈平。我把你好兄弟董建设带过来了。”
董建设：好你个曹德才。
聪明的董建设在看清眼前的情况后，立刻明白了曹德才的意思。开始后退，试图把自己藏在人群中。
偏偏赖哈平听到了曹德才的声音。嘶哑着声音开口：“救我，董哥。救救我。你对我那么好。咱两啥都能聊。你肯定会救我的对吧！”
这话表面听起来没啥。但内里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董建设，赶紧来救老子。老子知道你很多秘密。你也不想被其他人知道吧！
董建设就知道会这样，脸色很难看。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林荷香上来就拉着他：“别去，别去。太脏了……”
周围不少人曾经看到过这两人在“黄金”中缠绵悱恻。这会儿听到这话忽然就回想起来。
当下就有那促狭地大喊：“脏啥脏。建设兄弟都有经验了。上次你掉粪缸，不还是他捞你上来的吗？”
“就是，就是。董哥可是个男子汉。之前救媳妇儿那么英勇。救兄弟肯定也不会差。”
好些个小伙子纷纷起哄起来。
这用绳子拉人上来的，排在最前头的那个最倒霉。他们可都不傻，不想当这个人。
行了，行了，赶紧过来干活……”
已经有几个管事大爷发话，小伙子们只得老老实实干活。
最后，排在绳子最前头的人果然是董建设。
“咱先救那个漏鼻孔的。再不救人怕是要出事。”
救人的步骤就简单喽。直接把绳子往那女同志扒拉在缸边的手套。套上后直接往外头拉就成了。
就这样大家一起努力，很快就先把女同志救了上来。
边上等着的大妈们开始朝被放在地上的女同志泼水。等把人弄干净后，立马就有人大声嚷嚷：“这不是前儿个的在公厕抓到的女偷窥狂吗？”
“哎哟，这女偷窥狂为啥跟沈家的女婿一块儿埋在那？”
大家议论纷纷，各自有了些想法。脑洞清奇的，已经开始脑补一出惊天动地的爱恨情仇。
下一个就轮到赖哈平了。
因为前一个女同志就是董建设负责绑绳子。反正他的手脏都脏了，就让他继续干这个活儿。
董建设拿着绳子，慢吞吞地走到赖哈平跟前。直接说道：“兄弟，你等久了。我这就来救你。”
最恶心的事儿他都干了。董建设一定要趁机给自己刷刷好感度。
赖哈平：“谢谢你，谢谢你董哥。等我上来后，一定会请你吃饭的。”
董建设：饭就不必请了……
接下来的步骤还是一样。董建设把已经不干净的绳子，努力套上赖哈平扒拉在缸边的手。
这个动作很简单，就是恶心人而已。
本来一切瞧着都挺顺利的。
但是，就在他准备站起身来，后退让大家拉绳子的时候。忽然脚下的泥土一松。他居然单脚滑落到粪缸里面。
这样的变故，吓得大伙儿都惊呼出声。
董建设暗骂晦气，咬咬牙准备双手撑地，直接跳回地面上。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赖哈平忽然把手搭在董建设的肩膀上。借着他往上怕的力道，直接自己爬了上来。
而董建设因为他的借力，一个不慎，整个人掉入粪缸。
“啊啊啊啊……”
郑大妈跟林荷香齐齐尖叫出声。随即就朝董建设跑了过去。
路过趴在地上，还没缓过劲儿来的赖哈平，郑大妈直接一脚就把人踢到了隔壁的一个粪缸里面。
之后就是又一番折腾，终于把人都给救了上来。
三个受害人，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男人身边各自有家人帮忙收拾，女人那头则是大妈们在那忙活。
事情看着好像挺顺利的。忽然就看到沈清清朝着女人那头冲了过去。想打人又不敢打，但嘴皮子利索地突突：“你跟我家阿平为什么在这里？”
“对哦，为啥这两人刚好就在这里？”
大伙儿耳朵统统竖了起来，生怕自己错过了任何信息。
许翠萍这会儿只想去洗澡，完全没心情搭理这个女人。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实在太惨了。得到了那么多金条，转眼就被遇到这样的事情。现在外头站着那么多人，金条自己是彻底没戏了。还不如干脆弄走一箱金条就好了。
沈清清见对方不搭理自己，还想说什么。
就听到沈铁生大声喊道：“沈清清，回来。”
赖哈平自然也听到了沈清清的那些质问。但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躲避。
见到沈清清不甘心地走过来，已经清理干净的他，对着沈清清露出一个她最喜欢的笑容。
沈清清见状，刚想上前把男人搀扶起来。冷不丁闻到那些味儿，瞬间后退了几步。
再抬头看看男人一如既往的笑容，忽然就觉得有点不舒服。
她好像觉得这个男人脏了。
至于董建设这边，则是更加出乎众人的预料。
没人知道他怎么了。刚被水冲干净，忽然伸手朝兜里一摸。然后抓出了一个已经被浸透的信封。
信封上的字迹已经全部被泡得糊掉了，啥都看不到了。
时隔两个月，筱柔终于给自己写信。肯定是有事情要跟自己说的。白天忙着盖厕所，家里一直有人，他就把信珍藏在裤兜里。
哪里能想到最终，这封还没开启的信件成了这样的下场。
当下，他再也受不了。仰天怒吼着就朝喊罪魁祸首赖哈平冲了过去。

第39章
淅沥沥的水声, 伴随着说话声此起彼伏。是大杂院每天早上都能听到的声音。
但是，今天早上的声音特别大。就是何玉燕因为昨晚熬夜没有休息好，这会儿也不想赖床了。
她麻溜儿穿好衣服, 端着搪瓷盆就来到了水槽边。
“我跟你们说，昨晚我一晚上没睡觉。琢磨了好久，还是弄不明白为啥董建设要打沈家的那个女婿？”
昨晚把人救上来后, 大家还来不及说其他。董建设就跟疯了一样, 把赖哈平压在地上打。要不是后头街道办的胡主任领着一帮领导过来。赖哈平怕不是要被董建设给打死了。
“嘿，打人正常啊！搁你身上, 被人拉下粪缸, 你不想打人啊！”
因为赖哈平先做错事事情, 昨晚他挨的那一顿打，是白挨了。
后面出现的那些个干部, 也只是让他们不要打架。把当事人以及几位大杂院的管事大爷大妈留下。剩下人就打发回去睡觉。
大伙儿当时口中答应，当时脚步是一步都不挪动的。开玩笑, 忙活一晚上救人。肯定得呆在这里把事情的后续看完成才。
任谁来, 都不能阻止住户们对于八卦的好奇心。
最终，那些个干部见状, 就让人把赖哈平、许翠萍这两人带走了。当然, 大喇喇漏出来的两箱金条也被带走了。之后就是把公厕废墟给围了起来，暂时不让人靠近。听说还派了人在周围守着。
“呵呵，都把公厕那围起来了。里面铁定不简单。你们想想, 公厕前头可是一大片空地。现在随便就挖出了两箱金条。底下说不定还有更多。”
郑大妈不知道从哪里窜了过来, 直接接过话头就开始讲了起来。
“还有那劳什子赖哈平，铁定是知道有那么些金条的。不然, 他为什么就出现在哪儿？呵呵，那些金条可是国家的。他这个样儿就是先挖社会主义的墙角。这种人拉去劳改还差不多。”
说道赖哈平, 郑大妈就特别生气。昨晚这鳖孙，居然把自家建设给拉到粪缸里面。要不是这样，她家建设怎么会生气到打人。
哼，活该这赖哈平遭罪的。郑大妈巴不得这人直接被关起来。
于是，她有添了一把火：“就是不知道那些金条，光是他跟那个偷窥狂女同志一起埋在公厕那。也能说明这男人不行，瞒着妻子偷人。”
何玉燕还真是第一次觉得郑大妈说话挺有理有据的。特别是前面一条。
她能确定公厕附近的地下应该还有金条。不然，已经挖出两大箱金条的许翠萍，为什么还没带着金子走人。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她何玉燕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带走许翠萍的有关部门自然也能看出来。
果然，当她去回收站看了几眼，确定没事儿干回来后。就看到公厕那边围了不少人。
走进一看，自家男人站在前头，跟一个穿着干部装的人说着话。
男人昨晚有在家里休息，但早上天刚蒙蒙亮就走了。走之前跟她交代，要去跟有关部门的人，说一下这些天对许翠萍的观察。毕竟，这些人过来的初始原因，就是顾立冬的一通举报电话。
现在男人出现了，说明下一步的行动已经确定了。
顾立冬在跟这位队长又说了下自己的推测后，就准备退场了。
反正他也不是公务人员，该配合的也尽量配合了。剩下也不是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司机就能解决的。
看到媳妇儿在边上盯着自己，顾立冬笑着跟队长道别后，径直朝媳妇儿走了过去。
“怎么样？怎么样？”
周围围着的住户，都看到顾立冬跟那些干部说话了。这会儿他人来了，自然有啥就问啥。
顾立冬打哈哈地说道：“领导刚问我，认不认识那个女同志呢？”
大伙儿一听连连点头。那女同志确实邪门。都在公厕那转悠了好几天。
“哎哎哎，开始挖了，开始挖了。”
看到一群建筑公司的工人，举着铁铲、锄头开始挖地的时候，围观的众人都忍不住摩拳擦掌。
他们都想上去帮忙，看看能不能第一时间发现新的金条。
天知道昨晚那些金条对他们的冲击力有多大。就是不能拥有，学着郑大妈那样咬上一口也是好的。
围观的人除了这些住户，就是听到风声，昨晚又没有亲自过来的人了。
这些人一边后悔昨晚没有看到一场大戏。也后悔没能摸到大金条。
所以，今天就是不放假了，他们也要请假过守着看热闹。
“天啊！真的是金条。”
随着一箱又一箱金条，被从坑下抬了上来。大伙儿的惊呼声，也是一次比一次还要高涨。
之前还有人在讨论，赖哈平跟许翠萍到底是什么关系。现在，大伙儿眼里就只剩下金条了。
而这掘金行动整整持续了一天。上午一共挖出来了5箱金条。下午继续扩大挖掘范围，直接把公厕前头的空地也翻了一遍。这一次没找到任何东西。但一共7大箱金条，已经足够所有人高兴的了。
有关部门的干部高兴，他们这些个看热闹的也心满意足。
甚至还有人觉得公厕那块地是风水宝地。悄咪咪打定主意，等解封后他们要去沾沾财气。
晚上，大杂院人声鼎沸。
何玉燕跟顾立冬今天都没上班，跟着看热闹看了一天。夫妻两人的震撼比其他人还要多。
不过，他们更多的震撼是来自于许翠萍的贪婪。
“你说，她要不是那么贪心。想把那么多金条一窝端了。说不得事情就变了个样儿。”
顾立冬点头：“都说贪心害死人。看看许翠萍这样的就知道了。我也不敢怎么打听。只听说许翠萍跟赖哈平现在还别关着。估计事情没解决前，这两人都不能出现在人前了。”
这道理谁都懂。所以更加唏嘘。
“其实，我更好奇这么多金条到底是哪里来的？”
按照之前听到过的公厕历史，这批金条只能是解放后埋在底下的。而且还是建公厕那会儿就得埋下。不然，公厕那经常有人进出。那么大批东西，要避开人几乎不可能。
外头，也有人在讨论着同样的话题。大家很好奇金条的来源。甚至有人突发奇想，琢磨着自家脚下，会不会也埋着金条。
这种发财梦谁都能做，所以讨论起来就更得劲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响起，接着十几号人浩浩荡荡从外头冲了进来。
何玉燕听到动静抬头一看，正好就看到这些人有的手里拿着木棍，有的手里扛着锄头，有的手里拎着菜刀。脸上都是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模样。
“你把门窗关紧了，我去看看。”
顾立冬微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几眼这伙人。弯腰就从堂屋角落抄起了一根长木棍。转头关上门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何玉燕。
“那你自己小心点。”
顾立冬：“走南闯北那么多年，眼前这些只是小儿科。”
何玉燕目送男人离开的背影，手脚麻利地把门从里面锁上了。至于担心男人，倒是不会。因为她相信男人的判断。而自己这样的普通人，跟上去那就是个拖后腿的。
她走到玻璃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脚看向外头。
院子里，已经形成了两方人马对峙的局面。
一方是无端闯进来的陌生人。一方则是大杂院的住户。
这个时候，何玉燕就不得不感慨一声，大伙儿真是团结。
只见刚刚还人声鼎沸的院子，这会儿所有女人孩子都不见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能看到窗户边有人跟她一样在看着。
而大杂院的男人们，则是一个个都随手抄起些木棍、扫帚、锅铲、菜刀站在前头。
“说，你们是哪里来的？”
林大爷是人老心不老，扛着一把柴刀走到最前面。
顾立冬有点无奈，但这老爷子身手好，他要真把人往后头推，怕是林大爷手里的柴刀都要不答应。
对面的人看到他们大杂院十几号人，就派个年纪最大的老头子站出来说话。直接叫嚣：“问你老子啊！老子我可是你们大杂院老沈家的亲家。”
老沈沈铁生这会儿也站在人群前面。盯着对面这十几号人，眼神充满了厌恶。
“我呸，谁跟你家是亲家。你们这为了六十块卖儿子的无赖。”
男人们都还没开口，就听到正房那响起了一阵女人的咒骂声。大伙儿忍不住转头，正好就看到范婶子，也就是沈清清的亲妈，站在窗边对来人骂骂咧咧起来。
范婶子平时是个温温柔柔，细声细气的人。住户中有认识她几十年的人，一个个都惊讶得瞪大眼睛。
何玉燕同样也为这婶子的表现而惊叹不已。
而范婶子已经不管这些了，她只知道女儿好像要醒过来了。
对面的人被范婶子的话给恶心到了。他们撒泼打滚好些年，第一次听到有人骂他们卖儿子的。
赖母就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
她把冲在最前头的儿子们拦在身后。双手叉腰就大骂起来：
“我呸，谁家儿媳妇像你家女儿那样倒霉的。我儿子跟她结婚后，就没过上几天好日子。现在更是被不知道谁抓走了。你们这当老丈人的，居然还不去救他。”
郑大妈这个时候摩拳擦掌跳了出来。好哇，好你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瘪三。儿子欺负了她家儿子。现在还敢来大杂院。
“就你家那小白脸，怎么被人抓走你不知道吗？不就是大半夜跟人在公厕乱搞男女关系。直接把公厕都搞塌了。呵呵，就这样的人，要不是刚好公厕塌下来的时候，地面上冒出了金条。你家那小白脸早就被送去游街了……”
周围人：原来，这个事儿还能这样解释。
屋里的何玉燕：郑大妈可真是神逻辑没跑了……
过来找茬的赖家人完全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事。
今天一大早先是他们家附近的街道办来了通知，说赖哈平跟许翠萍都被抓走了。之后，就是赖哈平工作的街道办也过来通知了这件事情。
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老赖家十几代人，就出了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当下，他们一家人班也不上了，饭也不吃了。忙活了一天，到处找人打听，没法儿把儿子救出来。
于是，就跑到亲家这里来闹事。
反正，不管儿子干了啥。儿子在这里被抓走是事实。害了她家最出息的儿子，不止把人救出来，还得赔钱。
于是，甭管郑大妈的话听起来骇人。但是老赖家的人也只是震惊了一会儿。然后一个个都高举着手里拿着的东西，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
“我不管，赶紧把儿子还给我。不然，我就要……”
“你就要怎样？你儿子自己犯事儿了，我们还没说你们家儿子，带累我老沈家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好名声。”
范婶子逻辑清楚，声音响亮。也不跟老赖家的人纠缠。而是接着说道：“就你儿子这种道德败坏的人，没有资格当我的女婿。我女儿要跟你儿子离婚！”
“哇喔……”
不止是赖家人，就是大杂院的住户们，一个个也都惊讶不已。
这……这怎么就到了要离婚的地步？
对面的赖家人也被这话给弄懵了。他们这是来弄点钱，顺便救赖哈平而已。咋……咋就要离婚呢？
“这沈清清可真是奇怪。之前跟被鬼迷了心一般，愣是要嫁给赖哈平。这会儿居然要离婚。他们这结婚有一个月没？”
好几个大妈都在那嘀咕。想不通沈清清到底为啥会这样？
时下的人就是结婚后发现男人不是好东西。最多就是让娘家人把男人打几顿，把人打老实了，日子继续过。男人打不老实，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
离婚，那是丢人现眼的一件事情。
现在，结婚不到一个月的沈清清，居然要离婚了！
因为这一句离婚，赖家人吓得统统跑没影儿了。
“这家人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林大爷看着一窝蜂挤在一起跑的赖家人，忍不住吹鼻子瞪眼。
沈铁生讪笑道：“大爷，你就别说了。家门不幸，家门不幸。”昨晚回来后，他还怕女儿求自己去救赖哈平了。谁知道转头女儿是开口了。开口的话却是要跟对方离婚。
离婚很好，沈铁生觉得没问题的。但是，女儿前后转变太过迅速了。这离婚的决定就跟结婚那会儿一样，太过儿戏了。
那头，好些个大妈见赖家人跑了，一个个从屋里出来。有的直接去走到沈家门前，问起离婚的事情。
“不是我说范妹子，这离婚是真的吗？这好端端的离啥婚呢？这不是害了自家孩子？”
隔壁朱大妈一副关心地模样看着范婶子。她老人家想不通为啥就要离婚。
男人不听话打到听话就好了。怎么就走到离婚这一步呢？
名声到底还要不要？
“我就要离婚。”
沈清清直接推开门跑了出来，双手握拳，表情坚定地对着满院子的男女老少，高昂着下巴：
“昨晚，赖哈平掉进了粪缸。居然把救他的董哥也给弄下去了。这种道德败坏的人，我是不会再跟他做夫妻的。”
“好……”
郑大妈前一秒还在那嘀咕这女娃居然要离婚，太丢人了些。
下一秒听到是给自家儿子抱不平，立刻拍手叫好。
“说的太好了。清清，就该这样。男人没道德，女人嫁不得。这赖哈平一看就是好东西。离了他，大妈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眼瞅着事情的走向居然变成这样。何玉燕简直是目瞪口呆。
这……这沈清清也太会变了吧！
而董建设这会儿站在人群中，听到这个消息。嘴角无法控制地上扬。
该！就赖哈平那个瘪三。居然敢害得筱柔写给自己的信毁了。这种人合该他倒霉。就是不知道筱柔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董建设想了想，最终决定找个时间。亲自去筱柔下乡的地方找她。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地儿他熟得很。
就在大杂院喧闹不已的时候，楼解放忽然上门来了。
顾立冬见状，直接拎着木棍，带着人先回家去了。
喝了一碗糖水，楼解放这才说道：“赖哈平跟许翠萍的事情，都在咱钢铁厂传遍了。”
这两人各自的亲爹，都是钢铁厂的锅炉工。平时这两家也都不是什么出彩的人家。
偏偏这两人跟几大箱金条扯上了关系。
金条、孤男寡女、夜黑风高、公厕、倒塌。这些个词语任意组合起来得到的信息，那都是够让人浮想联翩的。
当钢铁厂老职工生活区的街道办接到上级通知后。不到一个小时，有着几万职工以及职工家属的钢铁厂，就都知道了这个事情。
“我刚在外头听到什么离婚的。是赖哈平的媳妇儿要跟他离婚？”
何玉燕疑惑地看着笑意盈盈的楼解放。难不成这家伙是特意过来说八卦的？
顾立冬看出了媳妇儿的疑惑，直接一拳锤向楼解放：“行了行了，你就别卖关子了。没看你嫂子都差点给你骗了吗？”
“哈哈哈，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楼解放笑眯眯地解释：“这不是房子那有了进展吗？刚好一进门就听到离婚这样大的消息。不得先问问啊。等问清楚了，我回去钢铁厂还能给大妈们又吹一波了。”
何玉燕：行了，她是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没有移动通讯，没有网络的年代，八卦是靠什么传播的了。
一说到正事，楼解放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那小院儿已经跑了关系。这两天就能去房管所办理交割。但是，这么一座院子，那边要价2800。你们手头上有那么多吗？”
这年头，四四方方的一间厢房，一般能卖个500-800元。当然，这是有市无价。基本上没人会卖房子。偶尔放出来，都是房管所的房子。
像那座小四合院，看着有几间屋子。建筑面积有200多平。2800确实不算贵。但也不便宜。
因为年久失修，那房子院墙倒塌了一角。里面的所有屋子的门窗都已经被卸了。而且，瓦片、房梁都要更换。相当于整座院子要翻修。买下来，到时候要花更多的钱修复。
“所以，你们真的确定要吗？”
楼解放把小四合院的利弊都解释清楚后，就不再说话。静静等待眼前夫妻两的最终决定。
“要！”何玉燕跟顾立冬同时开口。
“行，明天上午9点钟，房管所门口见。”
第二天一早，夫妻两人装作要上班的样子。还没八点就已经出门。出门时，大杂院的大妈依然在讨论着昨天赖家人上门，以及沈清清要离婚的话题。
两人先去了趟回收站。把这几天收到的废品收拾了一下。看时间差不多了，直接去到房管所。
楼解放就等在房管所门口。看到他们，招呼了一声，直接把人带到了一间办公室。
“王哥，这就是要买那座小四合院的人。他们都是我朋友。这次的事儿就麻烦你了。”
王哥是房管所一个科室的副科长。跟楼解放机缘巧合认识。两人虽然年纪差了十多岁，但关系处得不错。
听对方说要买那座小四合院，王哥是有点惊讶的。
毕竟那房子说不得好。反而是条件太差了些。不然那个地段的房子，也不会留在现在。
现在有人要那房子，加上之前打招呼的那家人也说了。要真有人要需要的话，卖了也成。
“你小子就不用吹了。房子的产权证都在这儿。你们确定要的话，就拿着这条子去财务室交钱。交完钱之后再去档案室登记。之后过来这边就能拿到新的产权证了。”
之所以□□速度那么快，主要是因为这年头的证件不用联网。审核的话，隔壁就是北城房管局。而且，对方还是熟人，就是带个话的事儿。
交钱、登记、□□、拿证。一个上午就把事情办妥了。
何玉燕看着新出炉的国有土地所有证，人都有点懵。这小四合院居然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关于名字他们夫妻并没有商量过。她还以为会写两人的名字。没想到男人会直接不商量，就登记到自己名下。
这让她十分感慨。
“事儿办完我就先走了。”
“行，回头请你吃饭喝酒啊！”
楼解放相当干脆地退场，把空间留给这小夫妻两人。
顾立冬看到媳妇儿有点懵的样子，就知道她那小脑瓜想的是啥了。
他朝四周看了看，确定路上的人不多。干脆牵起媳妇儿的手，边走边说：
“咱两都是夫妻了。我的东西也是你的。而且，这买房子的钱大部分都是靠你的运气得来的。房子合该写你的名字里。就是不写我的名字，难不成你就要把我赶出来不成？”
这话直接把何玉燕给逗乐了。她故意瞪了男人一眼：“难说。要是哪天你惹我不高兴了。哼哼……”
顾立冬见状，故意装作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我可不干那种事儿。咱两高高兴兴的，比啥都重要。”
夫妻两人说开后，就说起小四合院的安置问题。
买房子加上各种费用，加起来3000左右。钱这样一去，家里就剩下一千多块钱了。
这小四合院买了也不能现在公开。免得有人在那计算他们的工资，到底是怎么买的院子。虽然他们已经想好了借口。但是保密工作还是得做好。
当然，因为小四合院的破旧，现在随便推倒重建，目标太大。所以，夫妻两人都决定，先把小四合院的围墙修好。还有缺失的门窗也安装回去。其他的，就等再过几年，风头没那么严的时候再弄。
还有一点，就是顾立冬经常要出车。小四合院一个人住的话，有点太过冷清了些。一个女人住一进院子，顾立冬也担心。
“等这几天抽空把院墙修好了。周末我们两就去郊区散散心。”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过于劲爆了些，顾立冬都觉得自己应该缓一缓了。更加不用说她家媳妇儿。
“行，我们回去再算算手里的钱要怎么分配比较好。”
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里，顾立冬不是出车就是去修围墙。时间过得那叫个充实。何玉燕也会在回收站没事儿的时候，偷偷跑去小四合院那看看情况。
反正，等到了周四的时候。小四合院算是休整好了。就差一些还在木匠那做的门窗。等门窗做好安装后，锁上就完美了。
期间，两人都没再去那地下室看过一眼。
周五一早，大杂院不知道为什么一大早又吵闹了起来。
在床上躺着的何玉燕，听到外头的动静。忍不住嘀咕：“这不是安生了好几天吗？怎么又吵起来了？”
顾立冬想了想说道：“可能是赖哈平跟许翠萍放出来了。”
何玉燕听完，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真的吗？居然就真放出来啦！”
“那他们如果没多少破绽的话。又没造成多少损失。确实是会放出来。”
果然，等夫妻两穿戴整齐打开门一看。就正好看到瘦了一圈的赖哈平，正伸手准备去拉沈清清。
而沈清清则是满脸厌恶地后退几步：“你不要再纠缠我了。正好你放出来了。我今天也不上班，咱现在就去打离婚证。”
看着沈清清那冷漠的表情，何玉燕觉得有点魔幻。
这姑娘前些天还是一副情真意切，情根深种的模样。怎么眨眼睛就变成这样？不是说她不赞同离婚，而是这姑娘的爱意，如同一阵龙卷风。来得快，去得更快。
对这个观感最深的要数赖哈平了。
明明，明明沈清清这个蠢女人，以及对自己掏心掏肺了。前几天还为了让自己住进来，下跪求她的爹妈。为什么自己就被关了几天，这女人就变成这样？
“清清，我这几天是被带去协助调查了。现在调查结果出来，我没有任何问题。所以才会放我回来的。我是无辜的。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跟我离婚。”
沈清清脸上开始不耐烦了：“我没有因为你被带走就要跟你离婚。我要跟你离婚，是因为你居然恩将仇报。董建设去救你，你把人拉下去。你这样的人，不符合我对男人的期待。”
何玉燕听完这话，觉得沈清清好像还挺……怎么说呢？好像还挺有自我的。
周围人听不懂啥叫对男人的期待。但是也看出了沈清清铁了心要离婚。而赖哈平却不乐意。
沈铁生很快跑了过来。带着这两人回到家里。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反正等他再次把人带出来的时候，赖哈平已经心死如灰。
到了中午，就听说沈清清已经跟赖哈平打了离婚证。
因为结婚后就没怎么住在赖家，有东西也不准备带回来了。所以沈清清这婚离了也不怎么显眼。
大伙儿先是震惊于对方的离婚。之后开始打听起这赖哈平跟许翠萍的处置结果。
沈清清耸耸肩：“我不知道。这是别人的事情。”
没热闹听了，大伙儿有点不得劲。
不过很快，周六一早，街道办的胡主任就带着几面锦旗过来。一一走访了那天晚上，帮忙救人，帮忙看着金条的住户们。
锦旗是以大杂院作为一个整体来表扬的。同时，也跟大伙儿说了许翠萍跟赖哈平的处理结果。
两人经过调查，暂时没发现重大问题，都被放了回来。但是，他们两都是各自单位的临时工。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虽然没有确实的证据，但单位还是直接把他们给开除了。
这个消息说出来的时候，大伙儿都觉得很可惜。不是可惜这两人丢了工作。而是可惜那么好的两份工作，就是临时工，如果能转给他们就好了。
也有人觉得沈清清这姑娘真是厉害。估计是知道赖哈平丢工作。这才那么坚决离婚的。不然，大家实在想不明白，她为啥变得那么快！
除了这两个消息，最让大伙儿高兴的莫过于上头准备重建公厕了。
“公厕有啥了不起的。”
这几天公厕塌了，他们要上厕所都只能跑到其他胡同去人争抢。在公厕人多的时候，可得了不少白眼儿。
“公厕是没啥了不得的。但是，你不知道吧！听说这次给咱重新盖的公厕，可不是普通的公厕。”
冯大妈难得地卖了个关子，看着大伙儿那好奇的目光，嘴角的笑容都忍不住露了出来。
这些天因为公厕倒塌的事情，可算是忙坏了他们这些大杂院的管事大爷大妈。
统计大杂院的当天帮忙的人数，然后写各种报告。之后更是协助上面的领导，帮忙把公厕附近的土地都翻了一遍。然后还得把土填回去。反正是忙得飞起。这也让冯大妈没怎么去关注沈清清的离婚事件。
毕竟，那事儿可没有比接下来的事情重要。
“领导说我们这次保护了国家的财产。为了奖励我们，特意给我们把公厕重盖。新修建的公厕，将会是可以冲水的蹲坑。”
一听到要修个这样好的公厕，大伙儿都欢呼了起来。
这修厕所听了一个多月，其实大伙儿都没个概念。直到顾家、董家的厕所盖好了。大伙儿参观后才知道这厕所特别好。
当然，他们参观的时候其实想试用一下的。偏偏污水管道还没铺过来，只能遗憾地暂时放下了想法。
但是，没用过不代表他们不知道这东西的好。
干干净净，还能自动冲水。那陶瓷做的马桶，一块抹布就能擦干净。谁能不喜欢呢？
“冯大妈，为什么不干脆装马桶啊！那马桶瞅着更加舒服。”
有人直接问，冯大妈就直接回了：“马桶那东西比较容易坏。那蹲坑我去看过了，那东西也好使呢！”
反正不要钱就能享受到干净的厕所，谁都是高兴的。甚至有人在琢磨着自家的厕所要不要给盖。毕竟盖这厕所，自家可是要花钱的。
大家议论纷纷，无论怎样，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
何玉燕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地跟着笑了起来。这个时候的人可真是容易满足。一个卫生条件好的公厕，就足以让大家笑容满面。
这样想着，何玉燕的视线忽然就转到，坐在正房门口的沈清清跟林荷香。
何玉燕看了看周围，想了想，绕过抄手游廊走了过去。
“我为什么离婚啊！这不是因为赖哈平跟我心目中的完美男人不符合吗？”
因为沈清清离婚的时候，说出的理由是赖哈平害了自家男人。所以林荷香就跟这个有是非观念的女同志关系好了起来。之前她觉得这人蠢。但出了这个事情，她又觉得这人人品还成。
但现在听听，什么叫完美男人？
沈清清不在意林荷香的想法，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这男人要是不完美就配不上我了。之前赖哈平长得好看，嘴巴又会说。是个高中生，还在公家单位上班。人聪明又上进。跟他结婚，他能带着我去见识没有见过的世界。”
说到以前的事儿，沈清清脸上的笑容都梦幻了起来。
“但是，那天晚上他是故意拉董哥下去的。这种道德不好的男人，跟完美男人不符合。而且，我觉得他掉粪缸里面后，看着脏脏的。”
掉过粪缸的林荷香，忽然就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他都有了瑕疵了，自然就要跟他分开。反正，我的条件那么好。再找下一个更好的就是了。”
林荷香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眼前这女人的。她直接站起来，不太想再跟沈清清说话了。
不远处，听完沈清清这一番论调的何玉燕。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点毛毛的。
这……这种预设一个框架，然后找对象。对方只要有一点不符合自己的框架，就跟对方分开。这种，到底是啥来着。何玉燕不太懂，但是她觉得这不会是真的爱情。这样的人，对一个人上头很快。等发现对方的缺点后，下头更快。
她后退几步，直接转身回家去。
何玉燕把这个事情跟顾立冬一说，男人也是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
“算了，咱也不跟她往来。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去外头散散心。”
两人商量着过段时间去外头玩的安排。心情总算好了起来。
一周后，刚好碰上周末。加上周一夫妻两人不上班。整整两天的空余时间，两人准备去郊区住上两天。
在他们跟隔壁江婶子说明这两天不在家的时候，就看到沈清清一脸高兴地跑了进来。
然后，他们在出发前就听说了，沈清清又找到了心动的对象。

第40章
离开大杂院, 上了公交车。何玉燕望着车辆两边快速闪过的风景，长长舒了口气。开始期待起接下来两天的行程。
这次凑了两天的假期，他们夫妻两人并不计划去太远的地方。一来时间不够, 二来交通不便。讨论来讨论去，最终还是决定去老罗的老家，也就是罗家大队住上个两天。
上次他们过去的时候, 就受到热烈的欢迎。加上老罗家虽然在村里, 但房屋宽阔，确实有地方接待他们夫妻两人, 以及老罗一家三口。
没错, 老罗一家三口也会一起过去。对方会在公交车路过屠宰场家属院的时候, 一起上车。
“鹅鹅鹅……”
脚下，被放在编织袋趴着, 就伸出一个头的大鹅，感受到车子的摇晃。忍不住鹅鹅鹅地叫了起来。
“哎哟, 闺女。你们这是拎着大肥鹅走亲戚呢！”
前排坐着的大妈, 听到鹅叫声转头，羡慕地盯着大鹅那颗特别圆润的脑袋瓜。
何玉燕见状, 伸手把大鹅的脑袋送回编织袋, 几句话就把事情糊弄了过去。
“哎哟，你们这亲戚可真是有福喽！”
车上，其他带着鸡鸭鹅的人看到这头的情形。忽然就停止了腰板。那个样儿一看就知道, 这是说自家也带了鸡鸭鹅走亲戚呢！
这些个情况看在何玉燕眼中, 只觉得很可乐。
边上坐着的顾立冬，把拿着的行李挪了挪位置, 轻声道：“这下高兴啦！”
何玉燕眨巴了一下眼睛：“我哪有不高兴。”
顾立冬无奈摇头。是谁在听说沈清清又有心动对象后，表情就变得奇奇怪怪的。
他家媳妇儿就是太善良了。嘴上说这是沈清清的自由, 但心里却对这人还带着些关切。要他说，沈清清这样儿的就是从小没有经历过挫折。无论做什么都有爹妈在后头收拾，这才会养成这样的性格。
这一次，能顺利离婚，具体的内情他是不知晓。但大概也能猜到，无外乎是沈叔手里握着赖哈平的把柄罢了。
那下一次呢。下一次要是遇上那种硬茬子，她又该怎么办呢？
脚下的编织袋这会儿又动了起来。
无论是顾立冬还是何玉燕，都直接把这人给抛到脑后了。两人开始调整位置，让大鹅趴得更加舒服。
没错，他们这次出来，把大鹅也给带了出来。
这鹅自从来到家里后，可给他们带来了不少快乐。别看就是一只鹅，但两人都觉得这家伙很聪明。
出门两天，没人照看不行。加上去的地方又是郊区，索性就带上了
何玉燕伸手揉了揉大鹅头顶那个柔软的大鹅冠，心里想着要把这家伙养好。听说这鹅养得好，能活个五六十年呢！
公交车这个时候停了下来，何玉燕看向窗外，罗家一家三口正在朝着他们挥手呢！三人身后，还跟着楼解放跟夏自强。这可是个惊喜。
“真没想到你们两还真有时间啊！”
公交车摇晃了两个小时后，众人下车。顾立冬就朝两位好友打趣道。
“不是说这周都要相亲吗？”
楼解放跟夏自强都是顾立冬的同龄人。22的年纪，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晚婚的了。
“嘿，别说了。我妈给我找了个有房子的寡妇。结婚后可以住在对方家里。”
何玉燕：震惊双眼jpg。
楼解放仿佛没看到大伙儿的表情一般，耸耸肩不说话。
而那头的夏自强也轻声道：“我妈想让我入赘，好换一笔彩礼给我大哥的儿子上学。”
虽然从这两人小时候的成长经历，何玉燕大概猜到这两人家里条件很一般。甚至，家人对他们多有忽视。但没想到会这么夸张。
就说楼解放，长得高高大大，样子也挺帅的。而且嘴皮子利索，人又聪明。缺点就是工作是钢铁厂车间的临时工。家里兄弟多，特别穷。这样的人在这年代确实不算什么优质男。但是说直接相亲就给相寡妇，就有点夸张。
而夏自强这人是机床厂的正式装卸工。这工作虽然听着是卖劳力的，但是每个月的补贴特别高。甚至偶尔能跟当司机的顾立冬齐平。
但他也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人太老实，嘴巴又笨。家里兄弟三个，作为最小的他反而是家里最不受宠的。让他入赘换彩礼给大孙子用，这可真是难评。
“哈哈哈，别说那些不高兴的。大男人找不到媳妇就先单着呗！我老罗结婚也晚啊！还不是找到你嫂子这样合心意的对象。哈哈，走走走，快到家了。”
“就是，就是。最近地里的庄稼在灌浆呢！活儿不多，待会儿吃过午饭，让老罗带你们去山里走走。”
老罗的媳妇儿黄大姐也开口打圆场。
随即，老罗的闺女罗红星则是拍手叫好：“上山去玩，上山去玩。”
小孩子纯正的快乐总是特别治愈。气氛瞬间好了起来，大家都开始期待上山能收获什么好东西了。
沿着土路走，一路上都是绿油油的庄稼。有些在干活的村民看到他们，一个个都羡慕地看了过来。
当工人就是不一样。吃供应粮不说，一个月还能放几天假。不像他们种地的，一年到头没个歇息的时候。
“你背篓里面的粮食，待会儿到了后就交给罗家大妈。”何玉燕轻声跟顾立冬交代着。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容易。去人家家里做客，一般都是自备粮食的。上次他们没带粮食，也给罗家留了些票，算是一点心意。这次因为要住两天，就带了两天的口粮过来。因为怕麻烦人家，还多添了几斤面粉。
这下好了，楼解放跟夏自强的份儿也能算上。
到了罗家，自然又是一番热闹。
听说他们下午要上山，罗母立刻招呼黄大姐过去帮忙。何玉燕见状，也走过去问要帮忙做什么。
“哎不用不用。你就跟着他们一起去看看。摸螺丝、抓泥鳅这些你还没见过对吧？”
那头，男人们已经找到木桶跟篓子，准备去村里的池塘了。何玉燕见状说道：“那行，大姐我也不跟你客气了。红星要跟我一起去吗？”
黄大姐摇头：“她小人家的，我怕你一个人带不住。没事，你就去吧！别跟大姐客气了。”
出发前，何玉燕想了想。把大鹅从编织袋放了出来。没等这鹅反应过来，她已经弯腰抱着鹅就追了上去。
“哟，弟妹。这只鹅不会是上个月我给挑的那只吧！”
上个月他们去屠宰场买肉的时候，老罗送了个猪头给他们。还帮着挑了这大鹅。
“就是那只鹅。”顾立冬回答了老罗的问题。顺便接过媳妇儿手里的鹅，安抚地拍了拍。接着就把大鹅放到了地上。
来到陌生的地方，大鹅那双黑豆一般的眼睛四处张望。脚丫子紧紧跟着主人。
“是只好鹅！”
虽然对这夫妻两不吃这鹅，反而养起来的行为感到诧异。但老罗一个农村娃，看鹅的本领还是有的。
“你们家这鹅再养养，应该能看家护院了。”
这话让楼解放跟夏自强很感兴趣。
这两人虽然家里条件不好，但确实也没养过这些东西。当下，两人跟在大鹅边上。边走边时不时用手去揉巴鹅脑袋。最后引来了鹅的叨叨。
“哈哈……”
罗家大队的有一个很大的水塘。到了夏天这会儿，水塘的水位下降了不少。很多塘泥就露了出来。这个时候，只要去泥巴里面摸索，总能抓到些泥鳅。
他们到的时候，水塘边有好些个穿着不像本村人年轻男女。更占一边，正在塘泥里面摸泥鳅。
这些人看到老罗带了人过来，一个个都把位置让了些出来。
老罗转头跟大家介绍：“那些人就是来村里的知青。咱少跟他们说话就好。”
知青不是啥稀罕事儿。老罗随口交代后，就开始找了块地方，招呼大家一起下去。
“你在岸上帮忙看东西就好。别下来，水里面有水蛭。”
何玉燕看着那因为很多人，导致水体看起来浑浊的水塘，连连点头。她可不想被水蛭咬到。
她没下去，大鹅倒是被带了下去。
很快，几个男人还没抓到泥鳅呢，游到水塘中央的大鹅，已经朝岸边甩鱼了。
“哇……”
随着大鹅甩鱼的动作出现，那头正在忙活的知青们，一个个都用羡慕的眼神看了过来。
何玉燕也很惊讶大鹅居然还有这本事。立刻喊顾立冬过来捡鱼。
这水塘是大队集体的，但平时村民在里面抓点鱼虾啥的，也没人举报。毕竟今天你家抓，明天我家抓。水塘里面的鱼虾又不多。没必要搞那一套东西。
这才让知青们也可以过来抓泥鳅。
随着大鹅抓的鱼越来越多，好些个路过的村民都走不动道了。
塞得满满的两个木桶鱼，一条有个两斤重左右，全都是大鹅一只鹅抓的。反观几个男人，忙活了一个小时，就弄了半桶的泥鳅，还有半桶的螺丝。
“这……你们是阿发的朋友啊！”
大妈问完，也不理会何玉燕。朝那边提着木桶上来的老罗就喊道：“阿发，你家这鹅太能耐了。能借大妈使使不？”
边上几个看热闹的一听，也喊着要老罗借鹅了。
老罗哪敢把朋友的东西借出去。当下喊着不借不借。
上岸后，直接喊大家收拾一下，准备回家吃饭。
见老罗拒绝，这些村民虽然不太高兴，但也不好说啥。毕竟人家老罗是村里唯一在城里上班的工人。还是屠宰场的屠夫。这样的人，一年到头吃的肉，比他们养猪的人还要多。
当下，转移话题，跟老罗聊起了其他。
这里热闹得不行，那头知青们瞧着自己桶里那几条泥鳅，都快要泄气了。
“孙筱美，你不是说你姐姐今天跟她对象过来这里看你吗？到时候会带啥好东西啊！”
叫孙筱美的姑娘看着就18出头，长得不说多漂亮，但柔柔弱弱的。跟知青点的知青关系都混得很不错。
“我大姐在大西北建设祖国。带过来的东西应该是肉干吧！等她来了后，我给咱知情点送点肉干。一起做饭尝尝味儿。”
听到有肉吃，大伙儿都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心想这孙筱美可真是人美心善。也不知道她姐姐什么时候可以到这里。
孙筱美也想吃肉。但大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那些人桶里装的可都是肉啊！泥鳅、螺丝这种带着土腥味的她不爱吃。但那一条条胖乎乎的大鱼。可真是让人眼馋。
但她不敢上去要。下乡前她姐姐可是叮嘱自己，一定不要跟人起冲突。缺啥她会让人寄的。
这边何玉燕他们已经收拾完东西，直接回罗家了。完全不知道这些知青居然还聊了这些。
“哎哟，这大鹅可真是厉害。”
中午的饭桌上，老罗的亲爹，一个平时很少说话的老爷子，都对大鹅抓鱼的本事夸了起来。
何玉燕一听，又去瞧在门边吃东西的大鹅。只觉得这家伙可真是可爱。不止会护家，居然还会抓鱼。
“就是，要我说等回去后。有空你们得带这鹅上附近的水泡子抓鱼。这一身的本事可不能浪费。”
北城里面也有一些水泡子或者湖泊。这些地方是不禁止人们钓鱼的。只要不大量捕捞，都不会有人管。
像大杂院的大爷们，就特别喜欢约在一起去钓鱼。
楼解放一听也跟着凑热闹。嚷嚷着到时候抓鱼带上他。看大鹅抓鱼实在新鲜得很。
就在气氛这样热闹的时候，外头来了不速之客。
“哟，大哥。这么一只大鹅没杀，是等着弟弟我过来一起吃吗？”
众人抬头看想来人，就看到一个吊梢眼的干瘦男人。瞧着应该快四十的年纪，又高又瘦，显得很吓人。
“罗财，咱两家早就断了关系。你还有脸上我家门？”
老罗直接站起来就冲到门口，挡住了罗财的动作。
那头坐着吃饭的顾立冬，看到这个罗财伸手想抓大鹅的脖子。立刻起身上去，就把进入战斗状态的大鹅抱了进来。
老罗家的事情他大概是知道一些的。
老罗家就兄弟两个，老罗叫罗发，今年39岁。眼前这个罗财是弟弟，今年37岁。这两人年纪差得不大，据说小时候关系特别亲近。
后来，老罗能吃苦，学了他爷爷杀猪的手艺。运气好进了市里的屠宰场工作。罗财心里嫉妒，就在家里闹了不少事。
等看到老罗三十出头还没孩子，就打着过继自家孩子，继承老罗家产的想法。
那个时候，老罗看自家没有孩子冷冷清清的，也就答应了。但是，他也不过继。更加不要男娃，直接把罗财家的二女儿带回家里养。
这兄弟两人平静了几年，直到老罗媳妇黄大姐有了孩子。之后罗财一家就妄想把黄大姐的孩子弄掉。然后罗家老两口对小儿子失望。加上老罗坚决，两家就没了往来。
这会儿罗财上门，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门外，罗财见大哥表情僵硬，讨好地搓搓手：“大哥，大哥。一辈子两兄弟。你也大方点。事情都过了多久。别生气了好吧！”
“滚，咱没话好说了。”
“哎哎哎，大哥。”罗财见大哥这样暴怒，知道不能耍赖了。直接把来意说清楚。
“二妞说了婆家。这不是家里没钱。你这个当大伯的，好歹养了她几年。我这当爹的没本事。厚着脸皮替我家二妞，跟你要点嫁妆。”
这二妞就是当年在老罗家住过几年的女娃。两家决裂后，这孩子就被罗财抢了回去。
“我呸，好你个罗财。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想做啥。我跟你说，我们一分钱都不会给二妞。你也不用再打其他主意了。”
对二妞黄大姐自然是有些感情的。但这丫头也不知道咋想的。回到亲爹亲妈身边，就不搭理他们夫妻了。
至于嫁妆钱，他们一分都不会给。反正钱也落不到二妞身上。等二妞结婚了，有需要直接给二妞就是了。
那头罗财还想纠缠，顾立冬已经招呼朋友们起身站在老罗身后了。
而罗家父母也是一声不吭。
看到这里，罗财只能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哎，让你们看笑话了。我这儿子没教好，连累他大哥大嫂了。”
罗母看到小儿子走了，这才不好意思地跟大伙儿道歉。
“这有啥呢，大妈。谁家没个糟心亲戚啊！”楼解放乐呵呵地说着，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哼，你们以为这瘪三是个啥好东西。给二妞要的傍身钱也到不了二妞的手里。他家大妞结婚的时候，彩礼就给大儿子拿去娶媳妇儿了。这会儿二妞的彩礼，自然要留着给小儿子。”
何玉燕听着黄大姐在那唠唠叨叨，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原来，这罗财15岁就结婚了。一共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大女儿前后脚结婚了。二女儿这段时间在说亲。小儿子是最小的，还没到说亲的时候。
这二女儿说的亲事比较远，距离罗家大队坐牛车也得三个多小时的三家大队。这三家大队以前叫三家村，是由三个大姓组成的村落。
三家村虽然比较远，但那边盛产白梨。市里的罐头厂都过来收购。日子过得比他们罗家大队要滋润不少。
而二妞要结婚的对象，家里更是有个姐姐嫁到北城的工人家庭。听说隔几个月就给家里拿钱。有时候是几块，有时候是十几块。反正，大伙儿都说这家人的姑娘是个能干的。
“黄大姐，这二妞说亲事的人家不会是姓徐的吧……”
何玉燕不好意思打断了黄大姐的念叨。因为她已经有了些想法。
果然，黄大姐听到何玉燕的问题，立刻点头：
“就是姓徐的。听说那家子除了嫁到城里的大姐。头上还有四个姐姐。大伙儿都说二妞嫁进这种人家是享福。我呸。就这样五个姐姐的家庭。哪天二妞不生几个儿子都不成。”
何玉燕听到这里已经相当无语了。不为别的，因为这个什么二妞要嫁的人家，居然是她大嫂徐大妮的娘家。这可是……
顾立冬见媳妇儿的表情有点怪异，低声问怎么呢？
何玉燕摇头，示意对方晚点再说。家里的那点糟心事，没必要拿出来在人家家里说。
饭后，大伙儿收拾心情就一块儿上山了。
上山的路上，何玉燕找了个机会，把事情跟顾立冬一说。顾立冬也忍不住嘴角抽抽。
“这……这还真是巧合。”
可不是嘛！上次她家盖厕所，二哥还在那嘀咕大嫂要钱给她娘家弟弟娶媳妇。敢情是娶罗二妞。这样的缘分可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前头是我们摘野菜的山坡。咱过去走走。”
何玉燕听到黄大姐招呼，收拾好心情跟了过去。
这边的山海拔不算太高，也不是深山老林。最起码没有豺狼虎豹。何玉燕知道男人想去打兔子。干脆挥挥手让男人先走。自己跟着黄大姐就成。
“哎，这些个男人哟，听到可以打猎，就一副自己已经抓了很多猎物的嘚瑟样儿。”
黄大姐边调侃边教何玉燕辨认野菜。她是看出来了。别看这姑娘是个普通工人家庭出身。但说话有水平有文化。相对的，对于农村的很多风貌特别陌生。
有人教，何玉燕自然学得认真。不远处，跟着他们过来的罗红星小朋友，已经在斜坡上寻找起野花来。大鹅这只聪明鹅，则是在何玉燕边上，时不时低头啄食山坡上的野草。
孩子时不时传过来的笑声，加上偶尔大鹅的鹅叫声，让两个大人也跟着笑起来。
“筱美，你大姐跟她对象一起来看你，是不是准备结婚啊？”
几个女知青背着背篓朝这里走过来。这几天地里的活儿不多，她们就被派来打草。这草无论是喂猪还是喂鸡鸭鹅都是可以的。晒干后可以放到冬天给村里的猪吃。
“可能是吧！”
孙筱美其实也不确定。反正她大姐跟那对象是同学，都是知根知底的。结婚也很不错。而且大姐的对象在城里有工作。大姐跟他结婚后就能想办法回城了。
不像她，虽然下乡的地方是北城的郊区。听着还是北城人。但是，下乡就是下乡。每天都有干不完的农活。这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几人边说话边走了过来。而何玉燕被动听到的事儿也不少。
哦，原来那个被人围着的女知青叫孙筱美。这人还有个在大西北下乡的大姐。这大姐还有个对象在北城上班。
这种组合在这个年代还是比较常见的。虽然何玉燕觉得这孙筱美的名字有点耳熟。但这会儿她也没多想。
“筱美，看那只鹅。”
几个女知青聊天聊得意犹未尽。回过神来的时候看到大鹅，一个个都很激动。
“哎，要是这大鹅是我们的就好了。以后让它天天给我们抓鱼。等鹅不会抓鱼了，还能炖着吃。”
听到这话，何玉燕瞬间就想翻白眼儿了。这大鹅是她家的，她都舍不得天天让鹅抓鱼。这些人倒是想得挺美的。还炖着吃呢，脸呢？
这几个知青估计是不知道何玉燕的耳朵那么灵敏。在她们附近逗留后，居然还冲着她们挥手致意。
下午三点多，何玉燕跟黄大姐带着一娃一鹅先回家了。
她们两挖了不少野菜，晚上准备包野菜饺子。饺子用的面粉是何玉燕他们带过来的。饺子馅料里面的肉，则是老罗带回来的。
包饺子这手艺何玉燕是真的没有。她除了会煲些养生汤，啥都不会。索性就帮着把野菜收拾出来。擀皮包饺子的事儿只能其他人干了。
几人干活正是努力的时候，就看到有大妈凑到篱笆前喊道：“阿生他娘啊！你家阿财简直疯了。听说他去公社给二妞的未来婆家打电话。说彩礼不拿两百就不嫁女儿。”
这话让在堂屋擀皮的罗母跑了出来。
“他婶子，你说啥？”罗母过于震惊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你家阿财疯了。咱这地界，看看谁家女儿的彩礼是两百块的。人家城里人都是几十块。你家二妞就是一普通村妞儿。阿财居然敢跟人要两百块。”
罗母被这消息惊讶得不行。他们这地界儿，距离城里不远。彩礼就比城里姑娘高一些。但也没听说过要两百块的。两百块，都够打个小金人出来了。
罗母着急了，但她转头看了看堂屋里面擀皮的大儿媳。脸皮抽动几下，还是决定不管了。
她一个老婆子，靠着大儿子吃饭。大儿子从小又是个好的。害人的是小儿子。她不能让大儿子去帮小儿子。这会让大儿子跟大儿媳都没法儿相处。
“他婶子，这二妞有爹有妈，我们这当爷奶的，兜里没钱，要管也管不了。”
这个对话很快就结束了。屋里擀皮的黄大姐十分高兴。但何玉燕却知道，这个彩礼说不得最后会压到自己娘家那。
这可真是……
不过，这些事情她也只是想想，并不准备烦恼。
几个男人是在四点多的时候，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回来的。
何玉燕高兴地跑过去翻自家男人的背篓。把上面盖着的野草翻开后，最上面的一层野果子。随手捏起一个擦擦塞进嘴里。
酸，酸过后就是一阵回甘。
顾立冬一副头疼的模样：“你这动作也太快了些。我还想跟你说着这东西可酸呢！”
何玉燕不怕酸，但见男人这副模样。乐得把手里剩下的一半果子塞他嘴里。接着就看到男人被酸的脸上皱巴成一团。手上动作没停，把藏在背篓底下的两只兔子拎了出来。
边上，其他几个男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收获。这兔子都被草绳捆着，还活蹦乱跳得很。
罗红星小朋友看到毛茸茸的小兔子，就想上手去抱。立刻被黄大姐给抱住了。
“星星，这兔子别看好看。那腿蹬人一脚可疼呢！”
罗红星一听，立刻后退几步。那副模样又让大伙儿哈哈大笑起来。
晚上吃的是野菜猪肉饺子。另外还杀了一只兔子，做了盆麻辣兔肉。加上上午摸的螺丝、泥鳅红烧，用来当饭后的下酒菜。剩下的几只兔子也被收拾干净，用盐抹了挂在厨房的房梁上。说是等他们明天走的时候，再带回去。
饭后，村里没啥活动。为了省电，大伙儿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上午大伙儿照例上山走了一圈，又抓到几只兔子。之后就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吃完饭就回城里去了。
午饭吃的花生焖兔肉，一样香喷喷的好吃。饭后，行李收拾妥当就起身出发。
来的时候顾立冬背着一背篓的粮食。回程的时候同样背了一背篓的山货跟腌好的兔肉、野鸡肉、还有昨天弄到的鱼肉。
而何玉燕手里除了拎着大鹅的袋子。还拎着一袋子罗母硬塞过来的菜干。
边上的楼解放跟夏自强，同样背了不少东西。这两人都说不用带，但还是被长辈塞了不少东西。
“咱这可真是又吃又拿……”
虽然带了粮食，还自己抓了鱼跟兔子啥的。但何玉燕还是觉得自己占了人家罗家的便宜。
“这有啥的。”黄大姐在边上牵着女儿，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起来。
“我爸妈也吃不了那么多东西。你们来家里玩，他们可觉得很热闹呢！”
“老罗，想过接他们去城里住吗？”
现在农村人去城里住其实不太现实。因为户口的限制，农村人在城里是吃不了供应粮的。只能自费那种。但老罗家在村里有地。每年都能分些人头粮。而且，老罗也不缺这点。
“我爸妈说了，舍不得地里的庄稼呢！等入冬不用下地，咱城里又没村里烧炕那么暖和。”
话题很快就到了冬天该怎么保暖的问题。何玉燕对于这个话题听得特别仔细。她穿越前是南方人，没怎么见过大雪。这里不像后世有温室效应、城市热岛效应。冬天应该会特别冷。
这头讨论得热闹，那头有辆公交车停了下来。
何玉燕刚想让大家加快脚步。结果就看到董建设跟个女同事说说笑笑走了下来。
两人说话认真，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很快，何玉燕就看到他们走进了罗家村。
“那……那不是你们大杂院的董建设吗？”
楼解放第一个说出来，心里十分疑惑。这家伙不是结婚了吗？怎么跟其他女同志那么亲密的样子。
董建设这人，上周一就被厂里安排去出差了。说是去小半个月。因为这个事情，郑大妈还在大杂院宣扬了一番儿子努力工作的形象。
现在，呵呵……
何玉燕跟自家男人对视一眼，简直不知道该说好。
顾立冬是认识孙筱柔的，自然知道那女同志就是孙筱柔。而何玉燕不用认识这女同志，也能猜出对方的身份。
“这个事情咱先不说了。”
大家匆匆上了公交车，一路颠簸回到了城里。楼解放跟夏自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跟着来了大杂院。
“东西就放你家得了。反正带回去也是便宜其他人。”楼解放干脆地把背篓放下。随即，夏自强同样如此。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这两人跟家里的关系是多么得一般。
顾立冬也不墨迹，直接说道：“行，我不跟你们客气。里头的肉拿出来晾晾，周末你们两来家里吃饭。”
留了客人在家里吃了一顿面条作为晚饭。之后夫妻两人给大杂院相熟的人家送了些菜干。
这才洗漱干净躺了下来。
“明天我先去上班。有时间就回娘家一趟。”
盖厕所那会儿，娘家两个哥哥给送了门过来。又跟着忙活了一天。刚好这次弄了些肉回来。何玉燕想着干脆回家一趟。当然，还跟大嫂娘家有点关系就是了。
“行，那只野鸡带回去。野鸡养人。到时候让丈母娘煮个鸡汤补补身体。”
这野鸡是今天上午抓的，没有杀。而是用草绳捆了带回来。这会儿都被扔到隔壁耳房里。
“好。”
夫妻两人又说了一阵话，默契地没提董建设这晦气的玩意儿。
董建设这边心里美着呢！
之前，筱柔给他写的信毁了。他正计划着要去对方下乡的地方探望。结果厂里刚好就有去大西北的任务。
到了大西北，完成了工作后，董建设终于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之后，他就知道对方为啥给自己写信了。原来是她准备回城一趟，但买不到火车的卧铺票。想让董建设帮忙。
董建设自然是又掏腰包，又搭人情，这才弄到了珍贵的卧铺票回来。
回到北城，他们先去看了筱柔的妹妹筱美。
说起来，这姐妹两是亲生的。但当姐姐的长得漂亮精致。自带一股空谷幽兰的清冷感。妹妹却意外得相貌普通。
不过，这跟董建设没啥关系。他喜欢的人是筱柔。
虽然因为命运弄人，两个有情人只能天各一方。自己也被迫娶了媳妇。但是，筱柔答应自己，会一直等自己。等到有一天能够光明正大回城后，就跟自己在一起。
所以，董建设牟足了劲头，一定要出人头地。
晚上，董建设是跟男知青睡在一个炕上的。这些知青打呼噜，吵得他睡不着。脑海中不免想到了筱柔这次请假回城的原因。
“建设，半个月前，我收到家里长辈的信。说有办法帮我弄到工作回城的。我就想着回来看看有没有可能。”
就这话，足够董建设激动了。筱柔能回城的话，自己就不用饱受相思之苦了。
不过，很快。当第二天上午他跟孙筱柔回到城里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孙筱柔就已经遭受了晴天霹雳。
与此同时，何玉燕提着东西回到娘家，正好也遇到了不速之客上门。

第41章
“我不管, 今天要是不给钱。累得我弟没了这门亲事。我就……我就跟你离婚！”
何玉燕背着一个背篓，里面放了一只野鸡，还有些菜干。心想着等到家就让她妈把鸡杀了吃了。别想着还留在到过年。这两个老人家平时都很节俭, 但该吃的还是得吃。
心里想的好好的，没想到刚走到楼下，就听到楼上自家传出了这么一句话。
当下, 何玉燕就辨认出声音的主人。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哎哟, 燕子。你大嫂的婆家人来了。正在闹着要钱了。你先别上去。”
之前给何玉燕介绍过对象的伍婶子。见到何玉燕回娘家，立刻把她拉住。
“你一个嫁出去的小姑子。大嫂的娘家来婆家闹事, 最好别掺和。”伍婶子这话挺实在的。这年头的人都是这样。觉得嫁出去的女儿, 就不要再管娘家的事情。回娘家也是做客。
类似的话不止伍婶子说, 边上几个凑到一起的大妈婶子说了类似的话。
何玉燕本来想挣脱对方的手，回家看看的。但想了想, 又转头先问道：“伍婶子，那些人什么时候来的？你知道吗？”
伍婶子听到这个, 表情也不怎么好看。
“十多分钟前, 我们几个还在跟你妈说着事儿。然后就看到你大嫂领着她那些娘家人，浩浩荡荡从外头走了进来。他们走到楼下喊了你妈跟你二嫂一起上楼去了。我们本来想跟上的。但你妈说这个事儿她心里有谱。”
果然, 听到这里, 何玉燕也有谱儿了。
“那大妈，我上去瞅瞅。放心，我不会插手的。”
说完, 何玉燕感谢了这几位大妈的善意提醒, 转身立刻上楼。
“哎，这小妹子可真是个好女娃。可惜, 我家儿子早结婚的了。”
一个大妈看着何燕那满满当当的背篓，以及对方急切的背影, 就知道这女同志是个好的。
这惹得伍婶子相当无语。
“别以为我是开玩笑的。我弟弟要真的没了这桩亲事，我就成了家里的罪人了。”
何玉燕刚踏上二楼，又听到了徐大妮威胁的话。
紧接着就是她妈的声音：“哎我说，你们老徐家是不是有毛病？大白天跑到女儿的婆家要钱。不给就威胁要离婚。你去外头问问，哪家女儿嫁到婆家五六年了，会因为这个事情闹离婚的。”
说起来何母就觉得奇怪。
这大半个月，徐大妮天天在家里闹着要钱。但也只是平时闹腾的那种程度。反正她几乎隔一段时间就要闹一次。闹到一点钱就是一点。何母也就没当一回事。
没想到对方今天忽然就带了一帮娘家人过来。一副要不到钱，他们老何家就会害得徐家绝后一样。
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何母真没见过，哪家儿媳妇的娘家弟弟，结婚彩礼还得婆家给的。
屋里，何母跟二儿媳坐在一块。而对面站着的人，除了徐大妮，就是徐大妮的亲爹、亲妈以及亲弟弟。
这一家四口见何母这样油盐不进，十分着急。
他们也不想催得那么着急的。
主要这占便宜是一门技术活儿。
便宜不能一次占太多，要细水长流地占。隔一段时间占一次便宜，就能长长久久地占下去。这种事情他们已经做了好些年了。对每个女儿的婆家都是这样操作的。
所以，他们老徐家虽然没啥大劳动力。但在三家大队，他们家的条件也排得上好。老家那几间砖瓦房也是这样来的。
偏偏儿子不争气，找了个要两百块彩礼钱的女人。
手头上的钱就剩下一百多，家里一共有五个女儿。其他四个女儿都嫁到家里附近。昨天下午他们夫妻两已经上门去要了钱。凑到一起有个五六十。
还欠五十块就能凑够彩礼了。
这次过来，就是找大女儿的婆家，也就是亲家中家里条件最好的一户人家借钱。
“大妮，闭嘴。好好的事情怎么到你嘴里就说不明白。”徐大妮的亲妈徐母忽然说道。
何玉燕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改变。知道对方这是要换策略了。当下，直接开口打断了对方的思路。
“妈，我回来了！”声音很大很清脆，让人听了心里舒爽了不少。
何玉燕边说边走进了家里。完全当做没看到门口站着的那四个大活人。
何母看出了女儿的意思，乐得配合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还寻思着你那厕所都盖好了。咋人还不回来走走。”
“哈哈，这不是回来了吗？对了，妈。你女婿给你带了些东西。咱进里屋瞧瞧。”
何玉燕说着起身就想拉着何母回里屋。
之前因为何玉燕的忽然到来而愣住的徐家人。这会儿见状终于反应过来：“等等，等等。亲家母，亲家母。”
徐母急哄哄地冲上来就想去拉何母。何母则是拉着女儿后退几步。
何玉燕这才看清这一家人的样子。
徐母长得很普通，但身材意外得有点胖乎。不像个缺吃少喝的，倒比不少城里人还要胖。
这年头物资不丰富，要找个胖人也不容易。
徐父同样如此，长得矮胖矮胖的。夫妻两凑一块儿还挺有夫妻相的。
这么胖乎的夫妻，可真是少见。也不知道两人身上的肥肉，有多少是榨几个女儿弄来的。
至于徐小弟，长得倒不胖。还有点腱子肉的模样。但是看人的时候，眼珠子滴流滴流转个不停。看着就不是个好东西。
“要钱没有。”何母相当坚决地对徐母说道。
“哎哟，亲家母。这一次一定要帮忙。我们不要钱，不要钱。我们借钱。我们借钱。”
徐母的话音刚落，徐小弟接话道：“对对对，借钱借钱。以后这钱我大姐会还的。”
这话可真是笑死人。何玉燕也不生气，把背篓放到里屋，然后找了把椅子坐下。准备看看这徐家人的热闹。
“对对对，钱我到时候会还。妈，先借给我弟弟娶媳妇儿吧！”
徐大妮总算是机灵了一回，跟着附和起来。
何母冷笑：“要借多少？”
听到这话，徐家人以为何母松口了，巴巴地喊道：
“五十块。”
“一百块。”
四个人，四个声音，两个数字，可真是……
还是徐母赶紧找补：“是一百块，是一百块。刚大妮她爸跟大妮都说错了。我那亲家临时要加彩礼。这不，钱不够了。”
呵呵。
何玉燕都有点服了这人的厚脸皮。刚那话一看，就知道是咋回事。还能这样厚着脸皮找补，也是厉害。
但何母显然不会便宜他们。
“一百没有，五十没有。这里有十块钱，就当是给你加娶儿媳妇添点喜气。任你去外头说，也找不到比我更加大方的亲家了。”
徐家人听到十块钱，一个个都跳了起来。
十块钱是多，但也不够啊！
“妈……”
“亲家……”
何母摆摆手：“这钱要就要，不要就拉倒。离婚不离婚那是徐大妮的事情。”
这么决绝的态度，让徐家人知道再纠缠下去，以后也没便宜可占了。只能拿着十块钱灰溜溜地走了。
“这家人可真是厚脸皮。”
何玉燕看着这家人的背影，想到刚刚徐母走之前，还要拉着何母话家常的样子，就忍不住佩服这厚脸皮的操作。反正她是干不来上一秒要钱要得快要撕破脸。下一秒却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何母伸手点了点女儿：“你啊，还是太年轻了。像徐家这样的人，外头还有不少。立冬家没有亲戚，你少了这样打交道的机会。”
“妈，大嫂这拿离婚来威胁……”何二嫂终于开口，直接就提了这个。
作为徐大妮的妯娌，何二嫂巴不得不跟这个女人相处。她平时一半时间住在婆家，一半时间住在娘家。就是这一半的时间，也经常被这大嫂给占便宜。
这让何二嫂十分不爽。现在对方居然为了娘家，威胁婆家离婚。简直是……
“等你爸跟大哥回来。这个事情肯定要说清楚。”
中午，何家男人都回家吃饭，孩子也放学了。家里热热闹闹的。何玉燕自然也留了下来。
吃过饭后，平时一般会休息一下。下午还得上学、上班。但是今天，何母直接把孩子叫去里屋睡觉。大人则是集中到堂屋，然后把上午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徐大妮上午送了娘家人上车后，就回来吃饭。还以为这次会跟以前一样，婆婆不跟自己计较。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把事情给捅了出来。
当下，何大哥就一脸怒气地瞪了过去。
“徐大妮，你上午明明……”
“别说，别说……”
这夫妻两的话还没说完，何母已经冷哼一声：“果然，你跟你那娘家人还是去找老大了。”
没错，徐家人从何家出来后。就直接去食品厂找何家老大。然后问他要了四十块钱。
“老大，这钱是跟工友借的吧！”
何大哥见亲妈这个样子，羞愧地低头。
何二哥看不过眼：“大哥，不是我说你，你可真是没原则。”
上午那种事情，搁他身上，能把徐家的那些人直接弄回村里。结果，他妈把事情挡了。大哥这愣子倒是傻乎乎一头撞了上去。
“老二，这是我家的事情，跟你有啥关系。”
徐大妮从上午就憋屈到现在。虽然钱最后弄到了五十块，加上家里凑的，够给弟弟付彩礼钱了。但是，她爸妈回家前，一直在数落她没用。一点钱都搞不到手。
“我呸，咱没分家。大哥的钱就有我的一份！”
“那就分家……”
何家两个儿子结婚生子，今年女儿也出嫁了。正常情况下是到了该分家的时候。
偏偏家里就何父分下来的一间屋子。分家儿子两家人都没地方住。所以，这个事情一直就搁置了下来。
当然，何母也怕真分家了。老大家钱怕是会被徐大妮全部搬回娘家。
没想到老二一句气话，倒是惹得徐大妮提分家了。哼，不用说。这话肯定她爸妈教的。
事实证明，分家这个事情确实是徐父徐母教的。
今天这一次过来，他们算是看出了何家是何母当家的。而这何母看起来油盐不进。家里唯一的孙子还是他们女儿生的，都没见着老太婆有啥优待。
那还不如分家。分家后每个月女婿赚到的钱票，女儿就能光明正大铺贴娘家了。不用像现在，一分一毫都要从婆婆手里抠出来。
“没错，我就想要分家。反正你们不说我经常拿家里的钱补贴娘家吗？等分家后，我就花我家的钱。”
何玉燕见事情忽然就来到分家，惊讶过后其实是赞同的。
家里的情况她很清楚。赚的最多的是她爸。虽然是个普通工人，但因为干的时间长，职级高。每个月的工资能拿五六十。而他大哥一个普通工人，二哥一个临时工。两人的工资都不会超过三十块。
两个嫂子又没有工作，各自又有孩子。
孩子要上学，人要吃饭。大哥、二哥赚的钱，能养活他们家小就不错了。家里还偶尔买肉或者骨头。这些都是父母贴补的。
要是分家了，她爸妈身上的负担就轻了。
因为事情闹到分家这一步，就不是一个中午能说清楚的。说好晚上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之后大家就各自散了。
何玉燕也没在家里逗留，只是在离开前，跟亲妈说道：“妈，分家其实我是支持的。分家后，你跟我爸负担就不会那么重了。”
何母明白女儿的意思，无奈笑笑：“等晚上我跟李大哥聊聊再说。”
离开家里后，何玉燕准备直接回到回收站看看。
结果刚下公家车，就看到前头的胡同拐角处，有个女同志边走边哭。身边跟着个男同志，边安慰她，边从兜里掏出手帕。
这一幕让何玉燕相当无语。无他，这两人一个是孙筱柔。一个是董建设。
这两人没有记错的话，昨天不是去了罗家大队吗？怎么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我真的没想到。就是晚回来几天，机会就没了。”
孙筱柔口中喃喃自语，尽量维持自己清冷的人设。但心里已经恨死了毁掉自己回城机会的那些人。
今天上午，从郊区回到城里后。他就先回厂里去交接这一次出差的事务。主要筱柔要去亲戚家问清楚工作的事情。结果，他这头工作弄好了跑出来。就看到筱柔这样哭哭啼啼的样子。
这让董建设感觉到相当棘手。
“别哭，那工作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关系没有跑到？还是礼没送到位？”
这样关心的话平时孙筱柔是相当享受的。但现在她只想好好地哭一场。因为她实在太冤了。
一个多月前，她就收到了家里长辈的来信。说是现在风声没那么紧张。能帮忙弄个工作，先把她弄回城里。这当然让孙筱柔很高兴。
但这弄工作是需要门路需要钱的。这不，她想方设法，终于弄到了回来的介绍信。但这还不够。因为她买不到火车票。就是坐票她也买不到。偷偷扒火车，她又没这本事。
于是，董建设这个好朋友自然派上了用场。
这一次回来，孙筱柔是抱着回来就不回去的心思。毕竟，家里的一些事情她是知道的。自然，跑关系要用到的钱也是她这里弄到手。
哪成想今天上午刚到城里，就从路边的人口中听到了不太好的消息。等她跟长辈确定后，这才知道自己回城的梦想再次破碎。
“哎，但凡你早半个月回来，事情可能就不会这样。”
长辈说这话的时候，孙筱柔简直要恨死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
何玉燕这会儿就听到那么只言片语。根本不知道这两人具体发生了什么。
直到傍晚吃晚饭的时候，她才从顾立冬这里知道了其他事情。
当时，她正在跟男人说着今天上午娘家发生的事情。毕竟这娘家分家对他这女婿来说，也是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他们不用参与，但需要在边上见证。
“这个事情就等爸妈那边通知就好。”
说完这个，何玉燕又提了提遇到董建设跟孙筱柔的事情。
结果，就看到男人那一言难尽的表情。
“难不成你今天也遇到他们呢？”
顾立冬摇头，想了想说道： “其实，她家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这一片估计就我爷爷跟林大爷，多少知道她家的来历。”
接着，何玉燕听到一个只有这个年代才会存在的故事。
原来，这孙家在解放前就是城东这一带有名气的富商。听说是开典当行发家的。之后哪一门赚钱就做哪一门生意。解放前后，孙家产业开始收缩，就剩下典当行。54年施行公私合营，孙家的典当行转型成为如今的信托商店。孙父成为了信托商店的经理。
“那会儿这样的人家我们都是不认识的。就是我爷爷跟林大爷有朋友在相关部门。这才知道一些。反正，没过几年，孙父就带着两个儿子去南方出差。然后就没了消息。当时说啥的人都有。但最多说的就是这三人都没了。”
小时候，爷爷偶尔知道自己的同学里面有孙家的女儿。就已经把她家的情况跟自己说了。那会儿他还小，自然也以为孙筱柔的父亲跟两个哥哥，应该遇害了。
毕竟那年头，开车上路经常都是要跟贼搏斗的。更加不用说出差遇到事儿的。
但他现在长大了，有些事情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孙家早年就收缩过家里的产业。等到划分成分的时候，本来应该是资本家的他们，被划分为小业主。后来，又因为孙父人是出差的时候没了。居然还能挂上个因公牺牲的名头。自然，她们家之后搬到前头莲花胡同大杂院的时候，就没多少人知道他们的底细。”
这些事情听起来特别遥远，何玉燕都听着都觉得自己是在听故事。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顾立冬话中的意思。
“不对啊，这孙家父子一起在南方失踪。那么，他们家之前的家产又哪里去呢？听着他们家里应该就剩下两个女儿。连亲妈都没了吗？”
顾立冬笑着说了句聪明。
“孙母听说搬到莲花胡同不久人就没了。但这孙家还有一个远房亲戚，是个跟林大爷差不多年纪的老头。对外说是他们家的亲戚，其实就是几辈子的管家。”
一个孤老头子，带着当时才几岁的姐妹两人。怪不得这孙家会没少人认识。反正这样的家庭看着很困难。也不会有人特意去作践他们。
“那孙家姐妹下乡，应该也是怕被运动波及吧！”
毕竟，他们家事情有个大大的漏洞。就是孙家的家产到底在哪里？就算孙家三父子跑路了。但他们也带不走那么多东西才对。
“之前公厕挖出的那一批黄金。按照推测，上面的领导估计可能是孙家的。”
这样堪称绝密的消息，何玉燕有点怀疑上头的人会告诉他们。
顾立冬笑了笑：“纸包不住火，我爷爷跟林大爷这种本地户，都多少有印象的事情。上头也有人有印象的。我不过是被叫过去问情况而已。”
“反正啊！我估摸着孙筱柔回来，是想弄些黄金到手上干什么。而现在黄金没了，伤心也是自然了。”
那么多的黄金，很正常。顾立冬默默地想着这个事情。忽然觉得董建设也是个人才。找了这么个喜欢的人，贴心贴肺的。但估计连孙家的底细都不知道。
事实上，董建设还真的不知道孙家的底细。
他只知道孙筱柔姐妹两人命苦。从小是被家里的远方亲戚-一个孤老头子养大的。
之后，老头子没本事给姐妹两安排工作。加上孙家姐妹特别吃苦耐劳，这才一起下乡建设广大农村。所以，孙筱柔不能没得流留在城里，他固然失落。但是，能回去建设农村，应该也是筱柔的心意。
孙筱柔则是边哭边哀悼自家没了的金条。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亲妈没了后，依然后千金大小姐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现在听孙伯说家里的黄金都被人发现，全没了后。孙筱柔的心痛得差点人都要没了。
除了回去大西北继续苦哈哈干活，她也没别的出路的。
幸好，还有眼前这个任劳任怨的男人，可以给她点帮助。
于是，孙筱柔在哀悼完自家的黄金后。这才打起精神跟董建设联络感情。最后从对方这里弄了不少钱票。这才让对方帮忙买了明天回大西北的火车票。
为了孙筱柔的事情忙活了小半个月。董建设在晚上七点多才回到家里。自然受到家里人的欢迎。很快，大杂院其他邻居也跑到董家看热闹。听听董建设出差大西北的见闻。
很快，院子就热闹了起来。
今天注定是一个热闹的日子。
大杂院这边因为董建设的归来越来越热闹。而另一头住在食品厂筒子楼的老何家。这会儿也是热闹得不行。
中午的那一场“分家”，再次被徐大妮提上了议程。
“饭才刚下肚，你就那么着急，呵呵……”
何母十分瞧不起徐大妮的热切。就好像迫不及待甩掉他们这些拖累那般。
“妈，我家就宝声一个孩子。二弟家可是有宝珠、宝玲两个孩子的。她们两还比宝声大一岁。吃的比宝声要多。我男人是正式工，二弟是临时工。赚得没我男人多。这算下来，不是我家吃亏又是谁。”
这算法，不止让何母再次呵呵起来。就是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何父，额角也突突了起来。
“你咋不说我媳妇儿吃一个馒头，你一个人要吃两个呢？”
何老二可不是个说话客气的，直接就把这大嫂饿死鬼的性质说出来。
刚嫁过来的时候，这大嫂可是一顿就吃一点点，剩下的粮食偷偷藏到布袋子。每个星期走路也要带回娘家的。后来，还是她妈看不过去。禁止她这样做，这人才开始养的有点人样起来。
当然，何老二猜测，这大嫂那个时候食量大增，应该也是她娘家那边教的。不给她带回娘家，那她就往肚里塞。
反正，家里又不是穷得吃不饱饭。何老二很难理解大嫂的这些行为。
“呸，我能吃是福气。不然为啥我生儿子，你就生两个女儿？”
徐大妮想说赔钱货的。但想到何家人对女儿的好，硬生生把这话吞了回去。
何老大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够了，徐大妮闭嘴。”
何老二看了大哥一眼，心想大哥多少也有点样子了。
但下一步他又失望了：“妈，我们分家吧！”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何家人全部都惊讶了。因为谁提分家，都不太可能是老大提。
何母见儿子的表情有异，直接起身说道：“走，跟妈出去走走。剩下的人在家里呆着。老二媳妇去里屋看孩子写作业。”
母子两借着夜色，直接来到了家属区后门。晚上这里没啥人，说话正合适。
“你跟妈说，为什么要分家？分家后你想过手里的钱都会贴给徐家吗？到时候你拿什么养活孩子，供孩子上学？”
徐大哥听完亲妈的话，眼神却没有一刻动摇。
“妈，我有腿伤。要不是也不能二十多才娶到媳妇。这媳妇虽然没啥优点。但给我省了宝声这么一个聪明活泼的孩子。而且，大妮除了爱贴娘家一点。其实心不坏。我想给我们的家一个机会。我们独立出来，然后看看日子能不能过下去。”
这话听着就不是一天两天能想出来的。何母立刻明白了大儿子的想法。
“毕竟，我们也不能拖着你们两老过一辈子的。二弟那边因为大妮老是要钱，心里也有怨气。还不如早点分家，全了兄弟情分。”
这样有条理的话从木讷的大儿子口中，简直让何母震惊。
震惊过后，她说道：“那行。你是个成年人，你有权做出自己的决定。”
没试过，你是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最后这一句话，何母是在心里想的，并没有说出口。
于是，第二天何玉燕在回收站，就看到何母过来找她。同时，带来了娘家要分家的消息。
“所以，大哥早就提交了福利房的申请表，现在在排队。如果顺利的话，年底就能分到一间小房子。到时候搬走就直接分家？”
短短一晚上就决定分家，而且大哥早就有了分家的念头。这些都打破了何玉燕固有的认知。
“对……”
提到大儿子对于未来的规划，何母知道自己是不用担心了。
“反正你大哥都说了要给他们小家一个机会，好好地把日子过下去。那么，我肯定不会在意徐大妮把你大哥的钱都搬去娘家。”
当然，分家惯例要给的分家钱，何母不准备给。反正那些钱都是她跟老头子存的。就不给儿子分钱了。
“到时候你大哥搬出去去，家里一分为二。你二哥一家子住一半，也得给我们老两□□钱。等你二哥工作转正后，再申请房子搬出去。”
何玉燕听着父母没有吃亏，也就没有意见。就等年底房子下来了，事情就能分清楚。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从七月份到了十一月，还差几天就是立冬。北风呼哨，气温下降。丰收的时节到来，大杂院迎来了储存冬菜的日子。
“明天会送十车大白菜跟土豆过来。到时候咱家要留多少？”
这两天陆陆续续开始有各种冬菜，从郊区运输过来。顾立冬作为厂里的司机，任务就是拉这些菜到厂里。
冬菜的品种一般就是大白菜、萝卜跟大葱。他们家就两口人，准备个小一千斤就够了。其中大白菜要准备多一点，因为她准备做一缸泡菜。其他看着买就成了。
“你看看那种好就往家里拉。”
没错，作为拉冬菜的司机，虽然顾立冬不好直接把菜，用公家的车拉到家门口。但他可以提前预留家里要的菜。
冬菜越早储存越好，后头天气越冷，菜就越容易冻坏。所以，这两天各单位开始送冬菜，大伙儿都是一大早就去排队的。生怕去晚了，划拉到的菜不好。
夫妻两正说着话，冯大妈就拿着一张纸敲门进来。
“这是咱院子统计的数量。到时候你把菜预留下来，我会安排院子的小伙子过去拉回来的。”
每年顾立冬都会帮整个大杂院预留菜，今年也不意外。
何玉燕接过那张单子看了眼，几乎人口多的家庭就要留个几千斤。
“这赵家要一万多斤会不会太多了些。”
这些菜不会明天一天就拉回来，一下子也处理不了那么多菜。都是分几天去最新鲜送过来的。但这老赵家居然要这么多菜，也是够夸张的了。
“哎，自从老赵回来后，身体一直没个起色。厂里不会开除他。他那工作找人顶替也没可能。现在就发个基本工资。一家子就三个儿子有工作，还要养那么多孙子，日子可不就肉眼瞧着难喽。这菜老赵家是准备做多几缸腌菜。一直吃到来年冬天。”
这听着让人咋舌。但这赵家的情况确实也是这样。
自从上个月赵大牛终于出院后，基本也确定了身体没法恢复。现在只能坐起来，但腰部以下是没有感觉的。
这几个月除了这个事情，还有些喜人的变化。
就比如这一片胡同的污水管道已经铺设完成。各家要修厕所的也都修好了。不修厕所的人，则是选择胡同口的新公厕。
说起来这新公厕盖得比一些人的家还要好。红砖瓦房，一水儿的冲水蹲坑。地面每天都有人清洗。路过的人都不怎么闻得到臭味。
当然，这样好的厕所，也吸引了其他胡同的人过来蹭厕所。这就引发了一些事情。但总体来说，因为一部分居民在家里修了厕所。这公厕的使用率并没有超标。
当然，公厕之外，像大杂院的曹德学，因为工作努力终于转正了。而沈清清这个离婚人士，也再次谈起了对象。
还有一个就是董建设。厂里最近有风声，准备等年后销售科副科长调任后，就把他提拔上来。
反正日子照样过，别人的家事情听听也就算了。
第二天凌晨3点多，顾立冬就起来去郊区拉菜。
何玉燕也没有赖床。5点钟起床，吃了早饭后就跟大杂院的大妈们一起出发。
冬菜最快也要差不多6点送到。因为他们都是单位职工，冬菜也是单位安排的。直接去厂门前的空地等着就是。
等菜送来后，他们这一批走了小小后门的人，就开始划拉自家要的菜。
东一块，西一块。很快满地都是一堆又一堆的大白菜、萝卜、土豆。每个抢到菜的人，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菜来了，小伙子们也已经推着板车过来，开始一车接着一车往大杂院拉菜。
每年到这个时候，板车就像宝贝一样。能最早借到板车的，也是一种本事。何玉燕家里的板车，是从回收站那借回来的。她家男人帮忙留菜。自然大杂院的男人就要给她家拉菜。
胡文理，赵家兄弟三个、曹家两兄弟、董建设、金柱子、许成才、吕伟文。这些个都是大杂院的年轻男人。一个个都开始卖力起来。
大妈们一边守着自家的菜，一边指着几个小伙子评价道：“瞅瞅，还是曹家跟赵家兄弟两最结实。长得黑黢黢还是有把子力气的。”
“别说这个了。眼瞅着要过年了，你们都帮帮忙，给我家那两个介绍对象啊！”
冯大妈看着两个儿子的背影就觉得心塞。这儿子眼瞅着过年又要老一岁，还没个着落。等再大一两岁，那就是老男人了。更难找对象了。
何玉燕听到冯大妈，说自己二十出头的儿子是老男人，总觉得挺可乐的。
其他大妈纷纷点头：“那是，这男人年纪大了就不中用了。还是得早点娶媳妇儿。”
说着，几个大妈朝几个小媳妇挤眉弄眼起来。
何玉燕边上守着的是吕家的沈小妹。看到大妈这个样子，居然还脸红红地转头。
这又惹得大妈们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忽然就有人问何玉燕跟沈小妹有动静没。
这话何玉燕还好，沈小妹的表情就不太好看了。毕竟她结婚三年还没个动静。说不着急是骗人的。
何玉燕见状，也就不好说啥。
那头也有人问郑大妈，她家儿媳妇有动静没？毕竟结婚都快半年了。郑大妈听到这种问话，脸都绿了。
就在大伙儿热热闹闹的时候，忽然就看到胡家儿媳妇蔡招娣，抱着肚子蹲了下来。
十一月头的北风已经挺冷的了。出门又早，大伙儿都穿着夹袄。现在看到蔡招娣的动作，还以为她这是肚子灌了冷风。
朱大妈这个当婆婆的立刻过去，见儿媳妇确实表情难看。只能托人帮忙看着自家的菜。把儿媳妇给搀扶回去了。
“这朱大妈可真疼儿媳妇。”沈小妹用羡慕的语气说道。
“也不知道蔡招娣这是怎么了？”何玉燕不清楚吕家的情况。这话不好接，直接就转移了话题。
不少人都注意到蔡招娣的样子。于是，话题又转到这个上来。
等男人们把冬菜都拉回去后，顾立冬这头也送完了今天最后一车菜。索□□班，陪着媳妇儿回家。
这么多冬菜，今天一天都要忙着收拾了。
院子里，热火朝天。冬菜到家，先挑拣一部分送到地窖自家的位置上。剩下的要用来做腌菜跟泡菜。
院子里堆满冬菜的时候，何玉燕就看到蔡招娣一脸喜色地被朱大妈搀扶回来。
“我家招娣有娃了……”
何玉燕看向胡家方向，就看到胡文理抱着3岁的女儿出来。听到这话，笑得眼睛都要没了。胡大爷这个平时没啥表情的，也笑得合不拢嘴。
“他家几代单传。这一代就生了个女娃，经常被人说绝户头。现在……”
何玉燕听到绝户两个字就很无语。难不成女儿就不是人不成？不过时下人大多是这种观念，她改变不了。幸好她家男人就没这种想法。
因为蔡招娣有了娃，接下来的这大半天时间，大杂院只要结婚，现在没有怀孕的，都被大妈们扒拉出来点评一遍。
何玉燕住在西厢，很容易就能把她们的点评都听到耳朵。只觉得相当无语。
而其他小媳妇自然也不乐意被人说这个。
这不，林荷香这人从小就好拔尖。但是，结婚下半年都没个动静。不止她那婆婆着急，她也着急得很。娘家人更是着急。
这会子听到外头的人说她为啥还没怀。简直让她气炸了。最终，她跺跺脚直接回娘家去了。
何玉燕见状，觉得林荷香相当潇洒。
不过，没等她跟男人说啥，就见到自家二哥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第42章
“燕子, 燕子。瞧瞧二哥给你弄啥好东西来着？”
人还没见到，就听到何二哥大老远急吼吼地炫耀起来。院子里正在收拾冬菜的邻居都看了过去。结果，眼睛都看直了。
“哟, 小伙子。这鱼是哪个副食品店买的啊！”
只见何二哥手里，拎着条约莫五六十公分长的大鱼。鱼嘴被草绳穿过，尾巴还是半空中蹦跶。
面对那么多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 何二哥嘿嘿笑道：“这是我们收购站刚收到的好货。你们要买的话, 明天记得三点钟就去城东副食品店排队啊！”
听到早上三点钟就要排队，大妈是没带一点儿怕的。这么大的一条鱼, 正适合买了过冬吃。
“二哥, 这鱼可真是新鲜。”
何玉燕这下大白菜也不弄了。脑中琢磨着来个一鱼三吃。
顾立冬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 接过鱼就让何二哥中午在家里吃饭。
何二哥也不客气：“吃吃，当然吃。我本来今天中午就准备来你家蹭个饭的。刚好早上送了一批鱼过来。捡了两条, 一条送家里，一条就巴巴往这里送了。怎样, 你二哥还是可以吧！”
这二哥就是会耍嘴皮子。何玉燕直接问道：“那二哥你不会是光来送鱼吃饭的吧！”
“嘿嘿, 这不是大哥的房子下来了。妈让我这两天找时间过来告诉你。”
听到这话，何玉燕相当惊喜。房子下来了就好。之后分家, 父母就没那么忙碌了。
“房子就十五个平方, 跟咱家在同一个家属区，是一栋老楼。”
老楼也好过没有，这年头也没多少人能住上新房子。
“去, 二哥。去水槽那洗菜去。我男人还得杀鱼。”
被妹妹这样吩咐, 何二哥这懒货还真不想动。偏偏顾立冬已经拎着鱼去水槽了。他只能跟上去。毕竟，两人还是有些事情要谈。
“立冬, 那些人又来找我了。”
何二哥的声音在水龙头的掩盖下，显得微不可察。
大伙儿这会儿都在整理冬菜, 这个水槽就他跟顾立冬。说起话来也自在了不少。
前几个月，就开始有人跟何二哥接触。说是让他借着收购站的便利，收购各种农副产品以及瓶瓶罐罐。之后运输运到北城跟津市的交界处。
“妹夫，那次我问你之后，你不是拒绝了吗。我当时就找那些人拒绝了。不过，他们从上个月开始，又跑来找我了。这次开出的条件比上次还要好一些。还说，要是我能找到车子拉货。他们能给更高的价格。”
这么好的事情，肯定不是好事。何二哥被妹妹跟妹夫分别骂过之后，就清醒了不少。当然，更加重要的是，之前他一个临时工，工资低，油水少。自然想方设法搞钱。
但是，昨天他老丈人跟他提了。年底就给他转正。在收购站这样的单位，转正后收购员是有补贴跟奖金的。这样的话，高风险的事情他是铁定不干的。
顾立冬没想到这个事情居然还有后续。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想到这几个月运输科的那些破事儿。知道事情是要早点解决的。
“这样，二哥。要是那些人再来找你。你就装作一副心动但又害怕的样子。那些人给你承诺啥你都装害怕纠结。送你东西，你就手下。反正把人给拖住。剩下的我这里会处理。”
听到这话，何二哥连连点头。占便宜的事儿，他乐意得很。
这个时候，何玉燕站在廊下问男人：“鱼好了吗？好了弄过来，我先炖个鱼汤。”
“来了，来了。”
顾立冬把切好的大鱼送到了厨房：“要我帮忙吗？”
何玉燕摇头：“你去外头，把廊下堆好的大白菜送去地窖。剩下的大白菜把坏掉的叶子摘掉。吃完饭我们就开始做腌菜跟泡菜。”
吩咐完之后，何玉燕就开始先做个炖黑鱼。
黑鱼营养价值高，味道鲜美。眼前这黑鱼已经被砍断切片。能看出肉质的鲜嫩。
做这个鱼汤啥也不用加，就用热油爆炒葱花跟姜片。等调料的香味被激发后，把用来炖汤的鱼头煎得两面金黄。然后直接在铁锅加上水，小火慢炖个20分钟就差不多了。
被切片的鱼肚子，则是用来做红烧黑鱼肚。
剩下的鱼尾巴，就做一个醋溜鱼尾。
都是些简单的菜色，不到半个小时，饭菜就可以上桌了。
不过，这菜还没开始动筷子。就看到孔大妈端着个碗过来了。
何玉燕：“又来了……”
何二哥好奇问道：“又来啥……”
问题还没问完，顾立冬已经进了隔壁厨房。直接端了个装了鱼汤的碗出来。把碗里的鱼汤倒进了孔大妈手里那个大公鸡碗里面。
小碗的鱼汤装进大公鸡碗，并不能把碗给装满。但顾立冬已经转身端着空碗坐回了饭桌，完全不理会孔大妈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这……这瞧着怎么像是饥荒年代那会儿……”
饥荒年代，谁家有粮食，都会有人上门来讨。而现在的日子虽然物资不丰富，但绝对饿不死。居然还有人好意思上门讨吃的。
顾立冬接过话头：
“哎，自从赵家出事后。他们家虽然没有明着分家，但赵老大、老二都不乐意给家里交钱了。听说吃饭的钱都是靠赵老三的工资。这家人口又多。这不，天天就是窝窝头配腌菜。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孔大妈每到饭点，就端着碗去家家户户讨要些吃的。”
这听起来好像很可怜，但是何玉燕却可怜不起来。
因为孔大妈这样讨吃的。结果要到的东西，她一口都舍不得。而是都给赵老头吃。偶尔有多的话，还分给六个孙子吃。就这，还要每天照顾赵老头。端屎端尿，擦身喂药。
这样的生活带来的后果之一，就是孔大妈比赵大爷没出事前，瘦了快二十斤。每次何玉燕看到她，都觉得自己看到一副行走的骷颅。
大杂院、街道甚至是厂里不是没给过他们家帮助。
但是，一来这家出事的原因就不太光彩。很多掩盖在里头的真相不为人知。
二来就是赵家老大、老二这两个儿子，都不愿意出钱。
三来就是赵大牛、孔大妈夫妻也不敢真跟大儿子、二儿子撕破脸。
总总权衡之后，事情就变成这样。
孔大妈顿顿上门要吃的。大家给了她不说谢谢，不给也好像没以前那么蛮横了。
基本上这个时候，家家都会匀一些吃的。何玉燕家也不例外。反正就当做个善事。但为了防止被人当成冤大头，他们家每次给的都是整个大杂院最少的。
何二哥觉得自己简直是开了眼界。
吃过饭后，何二哥就回家了。走之前叮嘱他们这个周末要早点去家里。大哥分到房子，这几天就回搬过去。周末就是去看个房子，吃个入伙饭。然后，更加重要的是老何家的分家事宜。
下午，夫妻两人都在家里做腌菜跟泡菜。他们家做的量不大，就五十斤装的瓦缸，各做一缸。
做腌菜很简单，就是把清理干净的大白菜，放到烧开水的大铁锅里，一颗一颗把菜焯菜。之后稍微把水晾走一些后，就放到瓦缸里面。菜摆一层，均匀撒上盐巴。
然后再次重复这样的动作，直到把瓦缸装满。最后再上面盖一块木板压着菜。然后再在木板上一块大石头。这个动作是为了把菜里面的水分压出来。
这样就算是做好腌菜了。
往年这些腌菜做好后，大家一般都会放到门口。但是今年因为好几家都收拾了，围墙边上的空地。所以，就把腌菜缸子放到那了。
何玉燕家也是这样。
之前墙后面的空地，早已经修了个方方正正的厕所。厕所对面还有一块狭长的空地。对应的就是他们住的厢房后面。
这整一块地方已经用砖头间隔开来，成为他们家的私人领域。
腌菜缸子放到这里发酵就好了。
至于泡菜，做法则是不太一样。用到的材料更多。但是，泡菜的味道何玉燕更加喜欢。
夫妻两人在屋里做腌菜泡菜。院子里的大妈、婶子们同样如此。
她们在忙碌的时候，大杂院的孩子，就在一口一口大缸之间来回跑动玩游戏。但只要是老赵家的孩子过来。这些孩子就会被家长喊回家里。
这不，何玉燕弄完腌菜，去厨房拿东西的时候，就看到赵二宝领着几个弟弟回到了前院。至于赵大宝则是没看到。
“别看了。他们家的事情就是一本烂账。”
顾立冬见媳妇儿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啥。
“这家子的事情要真正解决，唯有他们的长辈醒悟。”
何玉燕也知道是这么一个道理。尊重他人命运。
接下来几天，家里陆陆续续拉了不少冬菜回来。等把这些都收拾完后，整个大杂院的公共地窖，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自家位置不够放的人家，则在在门口也堆了一大堆菜。平时用塑料布遮挡。
周五这天，是一年一度的立冬节气。二十二年前的今天，顾立冬被顾大爷从垃圾堆里捡了回来。那个时候，他身上仅仅裹着一份旧报纸。
捡回来后，因为不知道顾立冬的出生日期，上户口的时候就把立冬这天，作为顾立冬的生日。
一大早，何玉燕就起床给男人做了一碗长寿面。这个时候没有蛋糕卖，家里工具缺失也不好做。但长寿面还是能做出来的。就是这面条端出来的时候，何玉燕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穿越前她是南方人，不会做面食。这手艺不会因为穿越后，马上就成为面食专家。
这不，看着顾立冬吃着那厚实又长短不一的面条时，何玉燕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顾立冬看着媳妇儿那红扑扑的脸蛋，只觉得这碗面条美味得很。不由伸出手握住了媳妇儿的手。
“面条很好吃。我很开心。谢谢你，媳妇儿。我希望从今往后，每一年生日都能跟你一起度过。”
这样的话，顾立冬在被窝说了很多。但在饭桌上还是第一次。何玉燕自己听了都觉得浑身热乎乎的。伸手回握住对方的手：“我也很开心能够跟你成为夫妻。”
说着，低头亲了亲男人的脸颊。小声说道：“晚上我做好饭，等你回来吃。”
晚上，顾立冬回到家里。不光吃到了自己喜欢吃的红烧肉。而且，媳妇儿还给他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在那一晚，他再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极致的快乐。
甜甜蜜蜜两天过后就是周末。
这天，何玉燕跟顾立冬六点钟就起来。在家里吃过早饭，直接坐车回了娘家。
食品厂家属区这几天一直有人来来回回地搬家。何玉燕夫妻两走进大门的时候，就看到有货车往里面送东西。
“也不知道你大哥他家收拾好了没？”
何玉燕看着货车之后，那一个个来回移动的板车，摇头：“估计咱过去不用做啥。等看过房子，吃过饭分完家后。有时间的话，咱还得去一趟小四合院。”
两人正说着话，就看到徐大妮的娘家弟弟，笑嘻嘻地跟个年轻女人走在前面。身后是何玉燕的大哥、二哥。两人抬着一张五斗柜。
顾立冬立刻上去：“大哥、二哥，我来帮忙。”
“不用，不用。你在边上呆着就是了。有些人都不帮忙。你一个女婿的就不要插手了。”
何玉燕听着二哥这阴阳怪气的声音，就知道对方说的是谁。
果然，何大哥立刻满脸羞愧：“二弟……”
“大哥，你别说了。不是你的错，我说的是大嫂。一大早叫了娘家人过来，也不干活。一家四口那么早来，就为了蹭了顿肉包子。哼，这样的人家就你能忍。”
何玉燕听到这都想翻白眼儿。
“哼，我大姐夫要请我们吃的。跟你有个啥关系？”
徐小弟听到何二哥的话，立刻上来就怼。反正他在家里就是这样怼天怼地，也没人敢跟他对着干。
就连这个木头大姐夫，还不是为了他大姐，直接分家弄了房子。哼，他妈都说了。等今天分开后，他们一家就在大姐家住上几天，过过城里人的瘾。
要是何玉燕知道这家人的想法，肯定会呵呵两声。不过，这会儿她见二哥好像想揍人。直接让自家男人上去阻止了。
不是想要保护徐家人。而是二哥这临时工还没转正呢。别到时候因为一时之气打人，就把转正机会给弄没了。
那头，徐小弟见何二哥不再理自己。就以为对方怕了。叫上身边的媳妇儿罗二妞，快步朝大姐的新家走去。
何玉燕是在父母家里呆了一个多小时。等大哥把东西都搬走后。这才跟着父母一起去到大哥的新家。
新家位于老楼，住户很多。楼道堆满了各种锅碗瓢盆跟杂物。但是里面被收拾得挺齐整的。因为住的是两个人，东西不算很多，还有空间给他们站站。
何玉燕没去跟徐家人说话，就站在边上跟大哥说了几句。然后顾立冬从兜里掏出个红包塞给大哥。
“不用，不用。”
话没说完，徐大妮的手就伸了过来。何玉燕立刻拉着自家男人后退。
“哎哟，小妹，妹夫。这红包是给我们家的吧！”
何玉燕摇头：“是给我大哥的。”
“亲家小妹，这话说得就不对啦……”
徐母凑过来想说啥，但何玉燕并不搭理她。见大哥是真不想收这入伙红包。她直接揣回兜里：“行，大哥我就不跟你客气。这钱留着给宝声买糖吃。”
何大哥的儿子何宝声听到小姑要给自己买糖。立刻领着两个妹妹凑过来喊姑姑。场面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房子看过了，吃饭就在大哥家吃。做饭的人是徐大妮，何大哥打下手。何母并不准备过去帮忙。徐母则是在屋里到处转悠，评估着这些个家当的价值。
等菜都上来的时候，时间居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菜准备的不多，人又太多。筷子刚上去就被徐家的人吃完了。
这让何玉燕完全没有继续吃下去的想法。
好在，这菜被人抢光了后。大家就直接开始说起分家的事情。
城里分家，不像农村，有宅基地、自留地、粮食这些分。
何家人在城里的房子是公家单位的。工作各自都有，工资每个月上交的也是伙食费。粮食更加不用说，吃的是按人口分的供应粮。
所以，说是分家，其实没多少东西好分。就把这下半个月的粮食，按照粮本上记录重新分到各家手上。还有这几天存储的冬菜也分了出去。然后就完事了。
“就这？还有钱票呢？存款呢？这些不用拿出来分吗？”
何玉燕一听，发出呵呵的笑声。
何母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分什么存款？那是我跟我家老头子的棺材本儿。怎么？老大、老二，你们还想要父母的棺材本儿啊！”
何老大、何老二齐齐摇头。
何老大更是说道：“妈，工作这些年都是你贴补我们，哪有还问你们要钱的道理。”
徐母听到这话震惊了。在他们村里，谁家当老子娘的不给孩子分钱的。他们过来不就是要给大妮争取多一点分家钱吗？
“不对，你不分钱给他们。以后大妮哪里有钱买吃的？”
“不是都分了粮食跟冬菜吗？老大每个月还有二十多的工资呢？怎么，你们家这是想要把老大的工资刮走。让我这个当老娘的来养他啊！”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清楚。就是徐母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只能拉着徐大妮走到外头走廊，气哼哼地质问：“你这是什么婆家啊！分家一分钱都不给。”
徐大妮也很生气这个，但她更知道自己没有办法从何母手里扣到钱。
“妈，你别生气。等下个月我男人发工资，就有钱花了。以后每个月都有二十多到手。总比没分家要强得多。”
说话间，楼下就响起了大货车的声音。接着，这母女两人就看到一台大货车，载着不少家具停在一楼。
“那是谁家啊！这样大的阵仗。我看你嫁的这个男人，还不如人家楼下的那么气派。”
一楼的房子虽然采光不如楼上好。但是一楼房子面积大。而且后头还有一片圈起来的院子。只有厂里的领导可以住。
“那好像是车间的吴主任……”
徐大妮看着从大货车下来的中年男人，继续道：“小半年前这吴主任的媳妇儿难产没了。当时我让我那小姑子嫁过去，人家还不乐意。看看现在，她嫁的这个男人是个孤儿。家里有点啥事都没亲戚帮忙。嫁过去都小半年了，蛋都没生一个。说不得还是个没种的。”
何玉燕从里面出来，正好听到这话，冷笑一声：“我家男人的事情不用你费心。你那么喜欢吴主任，不会跟我大哥离婚嫁过去吗？”
说完，何玉燕拉着自家男人就走了。刚她在里面跟父母道别了。没想到一开门就听到这种鬼话。这可真是够恶心的了。
这话何玉燕以前就说过了。所以完全没想到，之后发生的事情会那么奇葩。
现在，她拉着男人气哼哼地下楼后，就听到自家男人低声道：“别气了。那种人跟她说话没用。咱两的事情自己知道就好了。”
何玉燕听出男人的言下之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移话题道：“咱还是去小四合院一趟看看。”
不过刚走到家属区的主路上，就遇上了好久没见的李丽丽。只见对方挺着个大肚子，正满脸不耐烦地跟身边的包力说着什么。
算算时间，李丽丽这肚子已经有六个月大了。
“家里抽屉的钱是不是又被你给拿走的？”包力压低声音的质问，依然被何玉燕他们听到了。
而李丽丽则是不耐烦地回了句：“家里人来人往那么多人，谁知道谁拿的？我就拿了十几块钱，给孩子做了几身衣服而已。”
包力平时是不太在意家里的钱的。
但是，上个星期有人在黑市放出了风声，有一批从外地弄来的手表要出手。数量多不说，都是市面上卖得比较好的高档手表。
这样的好东西，他自然不会错过。靠着身上的皮子跟聪明才智，他跟不少人都搭上了线。大家一起发财一起捞钱，日子越过越好。
有人出那么多的手表，他自然要弄到手。偏那人藏得深，不好直接上门抢。这不，只能先把钱凑集好。再通过中间人递话，做成这一次交易。
当他回家再次发现家里的钱都没了后。这才火大到直接跑来找李丽丽要钱。
他妈说过，算命的人说这一胎是个儿子。让他要忍住自己的暴脾气。所以，现在他虽然很生气，但还是努力地克制自己。
李丽丽见自己说完，包力没有反应。再次说到：“你要不信可以去翻我的东西。我所有东西都在家里。你要找到钱才奇怪。”
见李丽丽这样，最终包力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手头没钱，但那些钱要弄来也简单。就是多弄几家人而已。包力就希望这几天那批手表不要被人买走。等他几天功夫，绝对能搞来千儿八百。
这对夫妻的对话，何玉燕听了就这么一些。本来她觉得这个事情跟自己关系不大。
但偏她对自家男人熟悉。
“这个事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刚顾立冬那表情，不得不让何玉燕怀疑对方知道了什么。
顾立冬一听，嘿嘿傻笑：“没有没有。咱早点去小四合院。早点把事情弄好早点回家。”
见对方不说，何玉燕就猜到估计有啥事儿牵扯到里面了。
小四合院跟之前相比，完全不是一个样儿了。
倒塌的围墙被修好，破旧的屋子都安装上了门窗。其中，靠近有地下室入口的那间正房，已经被收拾出来，用来作为两人在这里的落脚点。
里面有床铺被套跟简易的厨具。甚至还留着些粮食。偶尔两人会在这里呆上一整天。
屋子弄好后，他们两就准备着手整理那个地下室的东西。
地下室不大，但里面的东西很杂。所以这些天，只要有空，两人都会来这里收拾。
再一次打开地下室走下去，已经熟门熟路的两人。点亮了事先放在里面的马灯。
之前堆放的家具，已经被妥帖地摆放到了角落。剩下装着东西的木箱，除了之前看过的那几箱东西。其他都要一一打开检查。
这不，他们现在正在打开的箱子，里面放了不少书籍。
有古代的线装书，也后现代的胶装书。书页发黄，但都没有损坏脏污。显然，原主人十分爱护这些东西。
因此，何玉燕翻阅起来也是小心翼翼。
“你看看，这本书上面也夹了书签。”
原书主人很爱书，书里面基本没有写字。但是书本里面夹了很多书签。每一张书签上都写着一些读书感悟。有时候甚至是写几句家人的趣事。
【今天小妹又调皮了。在天哥的作业本上画了只小猪。最后大哥拿去学校被同学笑话了。】
【今天生日，小妹送给我一个纸飞机。她知道我的梦想是当个飞行员。大哥给我买了最爱吃的蛋糕。我很高兴，舍不得吃。】
文字有稚嫩有老练，应该是从小到大的书都有在里面。透过这些文字，何玉燕可以清晰地勾画出原主人的大概性格。
“他应该很爱家人，这些文字看着都觉得很温暖。”
顾立冬觉得自己一个初中毕业的，都能感受到文字中的魅力。显然对方不止是个文化人，更是个很爱家人的人。
但这也让两人更加觉得这原主人应该是没了的。
“这些书我们都保存后。以后打听到原主人亲人的消息。再把这些书悄悄还给人家。”
这房子买了几个月，但他们都没能打听到原主人其他亲人的消息。反正就特别神秘的那种。加上这间地下室的东西，何玉燕有点担心这家人的情况。会不会流落到全国各地。
但是，又有人能给房管所打招呼，让这房子留着。说明多少应该还有些门路才是。
这些复杂的问题，在这几年何玉燕觉得不能再想了。
两人在这里一直呆到五点多，这才离开直接回家。
结果刚到大杂院，就听到二院的院子闹哄哄的。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冯大妈请了附近的一个介绍人，也就是媒婆过来。这会儿正把人往家里领。
“老姐姐，我家就在这儿。看吧，两大间的正房，方方正正的。最大的那间屋子已经隔成了两间。兄弟两人一人一间，面积大小跟布置都一模一样。绝对足够小夫妻两人居住的。等他们生了娃后，孩子可以放到堂屋这间屋子。”
媒人还没领进门，冯大妈已经滔滔不绝地说着能给儿子加分的话。这让何玉燕不得不感慨这一片拳拳爱子之心。
“我家那两个虽然相貌普通了点，但人高高高大大的，身体可壮实得很。什么活儿都能干的。”
何玉燕看向自家男人，觉得这话越说越夸张了些。
其实，曹家兄弟的条件，综合来说还真不算差。就是曹德学这个当弟弟，上个月也转正了。两人都是工厂的正式工人，年纪一个22岁，一个20岁。其实还没到老男人的程度。
这两人还没对象的原因，曹德才是因为嘴贱，老是得罪跟他相亲的女同志。曹德学则是因为之前喜欢沈清清。
现在沈清清结婚离婚，又有了新的对象。这小子应该也能释怀了。
这一次说不得就能找到合适的对象。
大伙儿正乐呵呵地听着冯大妈吹自己儿子。
结果就看到孔大妈急哄哄地冲过来。抓过一个媒人的手就喊道：“大姐啊大姐。我家也有个好小伙子。待会儿我把那小子拉过来给你瞅瞅。”
这一波变故愣是让大伙儿都呆住了。
还是媒人见多识广，立刻说道：“说媒的事儿得一桩一桩来。冯妹子这边先来的。等我去她家坐坐先。”
看着媒人进了曹家，孔大妈跺跺脚，直接跟了上去。她得蹲着，不然这媒人怕是趁机跑路。
这个做派看得大伙儿都十分无语。
“她这是想要抢媒人吗？”
“这是想蹭个方便吧！”
“主要是老赵家现在这样乱糟糟的。好人家的女儿也不会嫁进来啊！”
最后这句话才是重点。
何玉燕都听说过，附近的媒人都不敢给老赵家的说媒，怕害了人家姑娘。娶农村媳妇，估计赵家也不甘心。
大伙儿都摇头叹息，可惜赵家老三这样好的小伙子。愣是给亲爹亲哥害得这样不上不下。
“哎，别说了。咱们老邻居都知道赵家老三是个好小伙子。要是有什么好介绍的，大伙儿帮忙介绍介绍。”
朱大妈赶紧打起了圆场。家里最近儿媳妇有了娃，她心情好就不想看到这些不好的事情。
说起儿媳妇，朱大妈这才想起了什么似的。悄咪咪凑到何玉燕跟前。
“立冬他媳妇儿啊！大妈有个事儿问问你。”
何玉燕疑惑，她家跟朱大妈家好像没多少交集。
“是这样的，我听你冯大妈说，就是你认识市里医院的妇产科医生对吧！”
之前因为孔大妈的事情，何玉燕确实跟冯大妈问了些事儿。也跟对方透露了去医院咨询的事情。现在听到这个问题，想了想点头。
“也不算认识的。就是上次有事儿问一位医生。她人很好，很耐心地回答了我所有的问题。大妈，你这是想要看病？”
朱大妈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个老婆子还看什么病，有病忍忍就过去了。就是我瞅着你招娣嫂子，三年前生了个女儿一直没动静。现在卫生所的医生说是怀了。但这几天又瞅着不太像。就想去市里找个厉害点的大夫瞧瞧。”
对方这副患得患失的样子，让何玉燕立刻意识了很多。
于是，话锋一转，直接说道：“朱大妈，我只能把医院跟医生的名字告诉你。其他的你就得自己去了。”
朱大妈这人平时没啥。但对孙子那么执着的人，自己还是远着些的好。不然，真有个什么事情，怕是又有的掰扯。
最终，朱大妈也就只拿到写了医院医生名字的纸条就回家去了。
“怎么样？”蔡招娣见婆婆回来，立刻问道。
朱大妈摇头：“她不乐意带我们去。我寻思着还是得喊文理一起去比较好。人立冬媳妇也没生过娃。你让人家陪着去也不太好。”
晌午的时候，儿媳妇就跟她提了这个事情。虽然她觉得卫生所的检查肯定不会出错。但儿媳妇说要去市中心的医院看看也好。家里好不容易又要添丁了，这点钱朱大妈是不会省的。
蔡招娣听到婆婆的话，有点失望。
“妈，文理他要上班没空。我们两个女人可不识字。去大医院怕是要被人给骗了的。”
整个大杂院，何玉燕是她能想到的，脾气好、时间又多、又认识字的女同志了。
“没事，我让文理明天请假，咱一起上大医院再检查一遍。”
“怎么样？朱大妈找你有啥事儿？”
刚朱大妈拉着何玉燕说悄悄话。顾立冬就去厨房准备晚饭。
中午吃的那一顿，饭菜的量都不够，夫妻两人没吃饱。下午就在小四合院那吃了一顿面条。
现在不太饿，顾立冬就把留着明天做早饭的馒头蒸了几个。再把之前做好的肉酱拿了些出来。
何玉燕就把朱大妈的来意提了提。男人听完后也赞头地说道：“对，他家情况特殊。还是尽量少在这方面牵扯。”
大杂院的住户多，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难处。
像老胡家，别看他们家人口少，父子都是厂里的职工，房子两间好像挺好的。结婚三年就生了一个女儿不算问题。但是，胡文理这个几代单传的儿子，小时候发烧因为打了青霉素。烧退了，但有一只腿也瘸了。
这的情况当时还发生了好几个。胡文理的腿算是最不严重的。但是，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因为这个，朱大妈一直觉得自己是老胡家的罪人。
也因为这个，长大后的胡文理不好找对象。最后经人介绍娶了山里来的蔡招娣。据说当时付了三百块的彩礼钱。
这家人不说其他，在子嗣方面是相当重视的。
何玉燕也是因为自家大哥坡脚的缘故。刚嫁进来就留意到了胡文理。所以，刚刚才会拒绝朱大妈的进一步要求。
说是不跟朱大妈他们一起去医院。但是，半个月过去了。何玉燕跟顾立冬周末去市中心医院妇产科的时候，还是跟朱大妈、蔡招娣碰上了。
“你这是……”
朱大妈看到他们，满脸惊喜：“是不是怀上啦？”
没检查的事情不好说，何玉燕只是笑笑。转移话题问道：“朱大妈，你们这药还没抓呢！”
“哦哦哦，对哦。走走走，招娣。咱去抓药。”
上次朱大妈来找何玉燕询问过后，第二天就带着蔡招娣去看医生了。
等他们回来，何玉燕就听说，幸好当时去了。因为蔡招娣的胎不怎么稳当。医生就开了保胎药让她吃。今天来医院，估计就是复查。
在妇产科门外等了没多久，就轮到了何玉燕。
程主任对何玉燕的印象很深刻。看到她的挂号名字时，心里就有点期待。
等这小两口真的出现时，脸上的笑容不禁多了起来。
“来来来，坐下。这是有了好消息是吗？”
何玉燕看着对方的笑容，微微笑着说道：“不确定。但是例假确实是一个多月都没来了。”
前段时间备孕的事儿夫妻两人就安排上了。应该说没有再避孕了。这孩子来不来就看缘分了。
这个月何玉燕比较忙碌，也没怎么想到这个。还是顾立冬注意到她的例假一直没来。想到之前来程主任这里学到的知识，立刻提醒媳妇。
两人商量过后，索性来这里检查一下。
“行行行。这很好。我给你们开个单子。等化验结果出来后就知道了。”
这个时候化验挺快的。两人等了一个多小时，就拿着结果回到了接诊室。
接诊室里，多了一个不认识的女同志。对方正在跟程主任说话。看那熟悉劲儿，应该是亲人无疑。
“结果出来啦！拿过来我瞧瞧？”
顾学芳见自家婆婆那么热切，还真是稀奇。她家婆婆对外的形象一直都是很严肃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对患者这样。
“恭喜你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听到这个消息，何玉燕不由地露出大大的笑容。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刚刚还没觉得肚子有啥的。
现在忽然就觉得自己肚子里面，有一个生命在跳动。
顾立冬更是把笑得眼睛都差点找不到了。
他跟媳妇儿要有孩子了！要有一个拥有两人血脉的孩子。那种感觉很特别。
“医生，平时要注意什么？”
顾立冬一秒钟进入了准爸爸的状态。从兜里掏出一早准备好的笔记本。把自己之前来这里时，记录过的一些细节，再次拿出来跟程主任一一确认。
这劲头看得顾学芳咋舌不已。
这种因为媳妇怀孕就提前做准备的男人，很少见。再看看那女同志，也是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这样的患者，哪个医生不喜欢。
这样的小夫妻，谁看了不觉得高兴。
但是，还真的有人不高兴。
朱大妈拿了药后，就带着儿媳妇回到大杂院了。
见到人就说起在妇产科遇到何玉燕的事情。末了还要感慨一句，这老顾家要添丁了。咱大杂院这个月都查出两个怀孩子的。这可真是大喜事。
“就是……就是……”
大妈们很爱说这个话题，聊得那个热火朝天。
而今天没回娘家的林荷香，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很不舒服。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由暗自咒骂，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怀了，就她还没个动静？

第43章
“我啊, 是巴不得咱大杂院人丁兴旺。不然年纪大了，到处冷冷清清的不像话。”
朱大妈乐呵呵地跟人聊着。然后又拉着孙家的曲大妈，跟她打听她女儿孙丽敏肚子有动静了没。
孙丽敏是东厢房孙家唯一的女儿。早年因为一腔热血下乡, 后来嫁给当地的村民。折腾一圈过后，带着丈夫跟女儿回到了城里。
因为她本身就是独生女，加上孙大爷把自己的工作让给了女儿。她这才顺顺当当地回了城。
当时回城后, 不知道多少人笑话孙丽敏白折腾一通, 最后还嫁了个农村人。还把农村人带回娘家住。
但很快这些人就被打脸了。因为回城后，孙丽敏一改以前的脾气, 工作踏实肯干。现在不到三十, 就已经是机床厂三级操作工人。
她男人金柱子虽然是个农村来的。但人同意踏实肯干。
孙大爷给他在酱油厂弄了个临时工岗位。本来想着不犯错就是好的了。结果金柱子太能干了些。在酱油厂工作一年就把做酱油的手艺学到家。工作转正了不说, 就是这技术工人的工资都比不少人高上一截。
这样的事情发生后，大伙儿不再暗地里看笑话了。反而一个个都羡慕得不行。
但也有人说这小夫妻就生了一个女娃, 再也没了动静。那不就跟老孙一样绝户了。
现在说起生孩子的话题，就又来问曲大妈了。
曲大妈听多了这些话, 不太在意地摆摆手：“我着急也没用啊！肚子是丽敏的, 她爱生就生，不生的话。以后我家思思结婚。让她的娃儿姓孙就好了。”
见曲大妈把话聊到这里, 大伙儿也不好继续说下去。然后又提到了东厢耳房的程茉莉。但程茉莉本来就有个两岁的儿子。大妈们也就提了一嘴, 话题直接到了郑大妈这里。
郑大妈一直坐边上听着人家的闲话。偶尔还插嘴说上一两句。冷不丁话题到了这家身上，不知道该说啥好。
她也不傻，麻溜儿起身就说要去做饭, 躲回家去了。
但郑大妈心里也很不得劲。回到家里见到儿媳妇站在窗边那傻样儿。立刻不客气地刺了一句：“哎, 人家娶媳妇儿，我家建设娶媳妇儿。咋我家建设就那么苦呢？人家都要当爹了, 我家建设膝下还空落落的。”
林荷香听出了这话的意思，但却没法儿反驳。在她的观念里, 结婚半年都没个消息，确实是女人的问题。只是让她呆在这里被老太婆奚落，她一万个不乐意的。
当下站起来，摔门直接回娘家去了。
这个动作气得郑大妈一个倒仰。
但是，躲回娘家并不能解决当下的问题。
林母在家里正织毛衣呢。这毛线是从厂里弄来的羊毛线。柔软又暖和。趁着现在天气还成赶紧织出来。
见到女儿气鼓鼓的模样，她只以为又是看不顺眼婆家的事儿。也没吭声，而是继续手下的动作。
“妈，你干嘛不理我？”
林母淡定地说道：“又出啥事儿呢？是那老太婆不给你吃饭？还是厕所没扫干净？”
每次女儿回家都有各种生气的事情发生。其实她觉得都不是啥大事儿。不过，女儿是自己肚子掉下来的肉。女儿要作就作呗。反正是董家人受着。他们娶了自家宝贝闺女，享受了林家带来的好处，合该他们受这些的。
“不是，是生孩子的事情。今天又有一个女人怀上了。她就比我早嫁过去半个月。”
听到这话，林母马上知道是谁了。不就是那个不给自己面子的女人吗？哼，命这么好，居然还怀上了。
要不是后来家里男人让她别搞小动作。她早就整一整那一家子没眼色的东西。
“就那么的穷人家，生了孩子也没用。以后就是个当工人的命。你的孩子就不同了。有我跟你爸，还有建设在，以后肯定能当干部的。”
这是事实，林荷香并没觉得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但是，妈。我还是没怀上啊！”
林母见状，实在没法子。想了想，带着女儿直接去找了个熟悉的神婆。
何玉燕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怀孕，林荷香居然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确定怀孕后，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让顾立冬通知了娘家人。
她妈经常会问她这个事儿，现在知道她有了，应该就不会再操心了。
顾立冬是直接打电话给林母那边的。对方一听何玉燕怀上了，欢天喜地得不行。挂上电话就先给老头子报喜。住在一起的二儿子一家自然也知道了这个事情。
接着何母就跑去大儿子家，准备通知对方。边走边琢磨着还要给小儿子写信，告诉他这件事情。前儿个分家的事情也要跟小儿子提一提。
这孩子自从当兵后已经几年没回过家了。据说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反正一年没能联系上几回。这分家的事情，小儿子早提过几次，不会有啥意见。
刚走到大儿子家门口，何母脸上的笑容就落了下来。
无他，门内是一阵又一阵的争吵声。
这样的动静，不止是她，门口还站了几个邻居。看到她过来，一个个讪笑着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门内，徐大妮正抱着儿子，朝何老大怒吼：“工资呢？昨天不是发了工资吗？为什么到了今天还不给我？”
前段时间分家，有了自己的小家。徐大妮还美滋滋地坐着当家作主的美梦。
结果分家当天，自己的娘家人要在新家住两天。她都答应得好好的。但是，眼前这个死男人，居然买了车票，直接就把她爸妈跟弟弟骗上车走了。
就连她精心准备给娘家人的回礼都没拿上。
当时，自己生气了几天不搭理这男人。对方转头就带着儿子天天去食堂吃饭。
要不是这男人还记得早中晚三餐给自己打饭，徐大妮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
昨天厂里发了工资，她就等着男人主动上交。毕竟，哪家不是女人当家的呢？她没说，但是分家后，那点工资还不是自己的。
结果呢？到了今天都不提一句工资的事情。要不是自己开口，这人怕是要当无事发生吧！
瞬间，徐大妮脑海中的，全都是男人抓着钱，出去找别的女人的画面。
何老大并不知道徐大妮这些个想法。他的心思都放在被徐大妮吓到的大儿子身上。
“大妮，你别那么激动。吓到咱儿子了。”
“你还好意思提儿子？十月怀胎生下儿子的是我，凭啥你工资不交给我啊！”
何老大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下来。但是，想到自己为了分家，私下做的那些计划跟心理建设。他又马上坚定起来。
他知道，徐大妮变成这样，自己是有责任的。她刚来家里，不敢要钱要吃的。只敢克扣自己的口粮带回家里。
何老大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是，他怕阻止徐大妮，对方就会离开自己这个跛脚男人。最终，他把徐大妮的事情推到亲妈身上。让亲妈管着徐大妮。而自己则是私下里当个予取予求的好男人。
这样卑鄙的自己，何老大十分鄙夷。但是，自从上次徐大妮为了发泄情绪，就划花妹妹家的厕所木门后。何老大就彻底知道自己要做出改变了。
这改变的第一步，就是把他们一家人从家里剥离。第二步，就是跟徐大妮开诚布公地谈话。但瞧瞧眼下的情况，他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何老大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向他妈求助。他妈会来把徐大妮弹压住。
但是，这不是他的原意。
他希望徐大妮能够看清娘家人的嘴脸。清醒过来对她自己好一点。
“大妮，我是你男人。我保证努力工作，不让你跟孩子饿肚子，不让你们受凉。但是，给你娘家的钱跟礼。以后除了逢年过节之外，其他我是一分都不会给的。我每个月发下工资后，就给你五块钱当零花。剩下的除了我们一家三口吃喝，余下会存起来。”
徐大妮听到这话更加崩溃了。
但何老大已经继续说清自己的安排：
“以后家里也不用你做饭。我们一家三口就吃食堂。饭菜你不想去打，我会每天下班后打回来。别的我不要求你什么。就希望你看明白，当你手头没了钱，你娘家人肯定会变成另外一副模样。哪天你认清了娘家人的真面目，知道爱护自己后。我才会把工资交给你。”
屋外，何母再一次为大儿子的变化深深震惊了。
这儿子是老大，承载了他们夫妻很多愿望。虽然长大后并不如他们的想法那般厉害。但是，有一份正当的工作，养活妻儿，品德良好，他们就已经很高兴了。
所以，儿子因为残疾自卑，暗地里讨好徐大妮。这些个行为她都不说什么。
没想到儿子有一天会为他们当父母的考虑。
这可真是……
边上同样听完这吵架内容的邻居，一个个看到何母那红彤彤的眼睛。不由生出羡慕的心情来。
虽然这大儿媳是个拎不清的。但这大儿子总算是个有良心的。
何母转身准备离开，暂时不打扰正在努力的大儿子。
但是，有人却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
只见屋门被砰的一声拉开。
徐大妮那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出现在人前。
大家都看到她手里拿着一个包袱，不顾被她丢在地上的儿子，气哼哼地跑到了楼下。
何老大想去追，偏偏儿子抱着自己哇哇大哭起来。没法儿，他只能弯腰先把儿子抱起来。
“孩子给我，你去追吧，老大！”
何母上去，把大孙子抱进了怀中。
何老大点头，顺着徐大妮跑出来的方向追了下去。结果就看到对方正站在一楼的空地上。跟楼下吴主任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十分高兴，让何老大觉得相当刺眼。
那头的徐大妮，跑下来的时候差点在楼下撞到人。结果一看，对方是抱着孩子刚准备进屋的吴主任。
所以，就跟对方道歉，顺便聊了几句。
这下看到何老大追出来，直接揣着包袱就跑了。何老大紧随其后，看得抱着孩子的吴主任愣了愣。
最终，何老大看到徐大妮上了回娘家的公交车就没有再追了。
他知道自己单方面决定不上交工资，铁定会触怒岳家。现在徐大妮回去说也好。早点知道自己已经变了，也好过以后再生出怨怼来。
但心里还是觉得挺累的。
徐大妮坐着公交车回到娘家，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四点多。
三家大队的人都知道，徐大妮嫁给他们大队欧金花当儿媳妇。那欧金花可是他们大队第一个在城里定居的能耐人。
所以，徐大妮每次大包小包回娘家，都会让三家大队的人羡慕得眼睛都要滴血。
“哟，徐家大妮，这是又带了什么好东西回娘家啊！”
“就是啊！要我说，这老欧家可真是倒大霉。亲妹妹住在城里，没能沾上光。倒是你这个儿媳妇，让老徐家沾了多少好东西。”
“去去去，关你们这些红眼病什么事情？”徐母听到大女儿回来，算算时间。知道大女婿发工资了。麻溜儿就跑过来。生怕晚一步，这钱就长脚跑了。
拉着女儿急哄哄回到家里，徐母连铺垫都不用。直接说道：“钱呢？女婿的工资都带回来了吧！”
徐大妮见亲妈急切，心里更是着急得不行。那一身在何家养出来的肉都震动了几下。这才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清楚明白。
立刻就引得徐母拍大腿咒骂。
听到风声回来的徐父，气得差点把烟杆子摔了。
而徐小弟，则是扛起家里的锄头，一副要去找何老大拼命的样子。
最后，还是徐母喊着让大家冷静下来，准备仔细盘问女儿。
这一问，就知道事情要不好了。
这大女婿明显是铁了心，不让大女儿往家里捞钱了。
那头，徐大妮还以为亲妈问那么多是关心自己了。嘴巴还在那突突：
“哼，要不是下楼的时候，撞到楼下吴主任。那死男人都不知道我回娘家了。这次，我要在娘家住上十天半个月。他不来接我，我就不回去。”
徐母一听吴主任三个字，又想起那天看到的大货车。以及从大货车卸下来的那许多家当。
她吞了吞口水，忽然来了句：“这吴主任，你之前不是说他媳妇难产没了吗？丢下家里三个孩子，还有个是刚出生的奶娃娃。这都快半年了吧，有找到新媳妇吗？”
徐大妮摇头：“还没呢。听说想找个会带孩子的，但年纪又不能太大。他们家还要新媳妇生儿子呢。真是的，之前我那小姑子嫁过去就刚刚好。白瞎了这样好的机会。”
徐母看着女儿那在老何家养得胖乎乎的身材。脸庞大，屁股圆。嫁到老何家好几年了，就生了个儿子。说实话，如果这是自己的儿媳妇，徐母早拿大扫帚把人给赶出去了。
想到那劳什子吴主任，徐母恨不得老何家把自己的女儿赶回娘家。这样还能在里头做做文章。
这样想着，她眼珠子一转，直接握住徐大妮的手：“大妮啊！娘对你好吧！”
徐大妮点头。
“爹娘的身体不好。你小弟也是体弱的。他这地里的活儿干不好，女婿又不能给他在城里找个工作。现在眼瞅着每个月的钱也到不了你手上。你得提前做好打算啊！”
徐大妮一听，吓得一个激灵：“妈，你是说他外头有人？”
徐母一副心痛的模样：“不好说。但这男人不肯交工资。就是跟你生分了。这样的人，再住一起也怪没意思的。”
“哼，我就不信他敢！”
见大女儿还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徐母咬咬牙直接说道：
“不然你去跟女婿提离婚。如果他心里真有你的话，铁定不会同意的。如果他同意，离了也好。到时候妈给你再介绍个更好的对象。比如，你楼下的吴主任就很不错不是吗？”
离婚、改嫁、吴主任这些词语组合到一起。让徐大妮觉得一阵恍惚。
跟男人吵架后，她就回了娘家。经过娘家爹妈的分析，徐大妮才知道自己这过得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她男人是个残废，公婆又偏心，小姑子刁钻。这样的人家根本不是什么好去处。嫁进何家这些年，她没得到多少好东西。反而给老何家生了大胖孙子。她这样的功臣，不应该得到这样的待遇。
虽然跟男人提离婚，心里舍不得男人，舍不得孩子。但是，徐大妮决定按照她娘的话，试一试何勇波这个男人。
如果对方真同意离婚，那说明他心里没有自己。反正又不肯给钱她，接济娘家爹妈。那这种男人嫁了也没用。
还有一个，她妈可是说了。嫁给何勇波这么多年，自己就得了这么一个儿子。肯定是何勇波这种不行。女人就该多生娃，老了才有保障。而他何勇波，把自己老来的保障都给糟蹋了。
于是，当何家老大何勇波看到媳妇儿回来。立刻高兴地迎过去，准备跟对方分享妹妹怀孕的喜悦时。得到的就是对方“离婚”两个字。
“为什么？”
徐大妮不屑地看了男人一眼：“是你先不上交工资的。你这样没用的男人，我都愿意嫁给你的。不就是想要管家吗？家都不让我管，我凭啥继续跟你在一块儿？”
说这话的时候，徐大妮心里还幻想着怎么拿捏何勇波。
谁知道对方一脸痛苦，流着眼泪居然点头答应了。
当何家人知道徐大妮跟老大提离婚时，还是老大去厂里开介绍信才知道的。
昨天知道女儿怀孕后，家里人就没一个不高兴的。厂里没活干的何母，更是在第二天一早，就坐车去看了女儿一回。其他有工作要上学的，都等着周末一家人去大杂院坐坐。
结果，这么喜庆的时候，却得来了老大要离婚的消息。
这简直让他们觉得莫名其妙。
这年头要离婚不比后世容易。职工提交离婚申请，首先就要过厂里妇联的这一关。但当妇联这边听说离婚的原因后，一个个都觉得不可思议。
何家人更是全家出动，开始两头劝说起来。
当然，何老二是没有参与的。他直接去了趟妹妹家，直接跟妹妹吐槽。顺带让她别过去掺和。
“你是不知道。这老徐家的人就跟疯了一样。昨天徐大妮回到家属区。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大哥也是神奇，昨天徐大妮提离婚。他下午就去厂里递了申请。这可真是……”
何老二是搞不明白大哥的脑回路的。
该断不断，到了后面事情就变得一团糟。现在外头说啥的人都有。有人说大哥不肯上交工资，就是有外心。有人说徐大妮啥事儿不干，连饭都不用她做。打饭男人也自己干，还想怎样。
“我……”
何玉燕是对徐大妮的意见很大。但没想到对方居然在这个时候离婚。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最终，何玉燕问了句：“她图啥呢？”
顾立冬在边上给媳妇儿夹菜，听到这话说道：“应该是有更好的对象出现，或者说是有个更好的能捞钱的机会出现。”
反正，不止何家人，很多人都想不通徐大妮这离婚图的是啥。毕竟在外人眼中，她一个农村人，嫁到工人家庭。虽然没工作，但吃穿不愁。孩子听话，男人也对她好。
就是这样，徐大妮也要离婚，就让很多人想不通了。
这个离婚拉锯战一直拉扯了几天。最终以徐母出面，闹腾到厂里。然后厂里开了介绍信，两人去打了离婚证作为收场。
众人都为这个事情感到唏嘘不已。
第八食品厂本来就不是大厂子。这一离婚，事情就传得整个工厂的人都知道了。就是大杂院，也有大妈听说后，跑到何玉燕跟前来问。
这可真是让她相当无语。
好在，问的都是隔壁大杂院的大妈。他们大杂院的大妈婶子们，一个个都没在她跟前提这个。
相反，在知道何玉燕怀孕后，大妈们各自都拿了点鸡蛋红糖送上门来。
东西不多，但这种祝福的心意她还是收到的。
因为离婚事情耽搁了好些天。何家人终于在这个周末，一家人来到大杂院看望何玉燕。
何玉燕最近心情很不错。大杂院没啥糟心事，家里的事情她没有去管。大冷天的，男人出长途车的任务少了。轮休时间边长。回收站那边也应该天气冷，红袖章活动少了，送过去的废品相应得也少了起来。
男人在家天天给她做好吃的，弄得何玉燕都觉得这小半个月，自己的脸就好像圆了一圈。
这不，何母一进门看到女儿这个样子。忍不住乐道：“看来你这小日子过得很不错啊！”
何玉燕嘿嘿傻笑。
何母伸手点了点：“吃的要注意。别吃太多，回头孩子可不好生。”
也就是亲妈才跟她说这样贴心的话。外头的人都认为怀孕就得多吃。这样孩子才长得壮实。最好生个八九斤的大胖小子，这才是大福气。
这些人完全没想到过，大胖小子的福气，可不是人人都可以享受的。
“知道了，妈。也就是前几个月敢这样吃。再晚点孩子长个头的时候，我就是想吃，你女婿也不给啊！”
何父带着两个儿子已经坐了下来，听到这话都看向正在倒茶的顾立冬。
三个孩子听到后，一个个都好奇看了过来。
宝珠还记得小姑父每次出现都有红烧肉吃。现在听到小姑的话，脸皱成一团：“小姑，小姑父是不是把好吃的红烧肉，都藏起来自己吃啊！”
这话一出，让何二嫂尴尬地叫了声别乱说。
倒是何二哥哈哈大笑道：“我家宝珠就是会说话。哈哈哈哈……”
大伙儿都因为宝珠的话笑了起来。但宝声小朋友却一脸闷闷地坐在那里。
何玉燕见状，直接走到孩子边上。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
“我家宝声呢，怎么不说话啊！”
何宝声的小名也叫大宝。自从隔壁赵大宝的事情过后，何玉燕觉得还是叫宝声心里舒坦一点。
才五岁的何宝声见姑姑跟平时一样，没有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心里放松了不少。小心接过糖：“谢谢小姑。”
这孩子以往是那种大喇喇到处跑的孩子。这会儿却乖得像一只鹌鹑。再看看家里其他人看他的目光。
何玉燕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带着三个孩子来到里间，让他们坐在书桌边，透过窗户看着外头下的小雪。
孩子喜欢下雪的天气，因为可以玩耍。但大人不喜欢孩子在雪地里闹腾。容易感冒不说，还把衣服给弄得脏兮兮的。
趴在小姑的书桌边，看着外头下雪，三个孩子凑到一起叽叽喳喳起来。
何玉燕见状，小声问道：“宝声啊，你是不喜欢大家看你的眼神吗？”
高兴看雪的小宝声点头：“对对，爸爸跟爷奶他们看我就像看可怜虫。还有二婶也是。”
提到二婶，他特意压低声音，怕边上的宝玲、宝珠姐姐听到。
“外面的人呢？”
“外面的人也用怪怪的眼神看我。还有人笑话我妈不要我了。”
何玉燕一听，眼神微凛。接着又听到宝声说：“我才不怕。我妈没有不要我。她偷偷坐车来看过我了。还给我买了糖，让我藏起来慢慢吃。”
这话让何玉燕惊讶起来了。
天知道，这徐大妮虽说疼儿子。但是还真没给孩子买过东西。更加不用说买糖了。
大哥跟她离婚的时候，把手里仅有的五十块钱都给了她。算是全了这些年的情分。何玉燕觉得这五十块钱不会再对方手里留多久。铁定都要都娘家人手里的。怎么这会儿倒是舍得给宝声这个当儿子的买糖？
这个疑问她暂时记在心中，又跟孩子聊了一会儿。听到顾立冬的声音，才带着他们回到堂屋。
堂屋里，顾立冬已经端了些糕点、瓜子出来。这个点刚吃完早饭，大家也不饿。顾立冬开始跟老丈人、大舅子、小舅子聊天。
何玉燕则是被何母拉过去说了不少私房话。
什么不能同1房啊，要让男人克制啊。孕期怎么吃东西啊！说着说着，就提到了要给何玉燕炮制药酒的事情。
“这孩子生完后，你就可以开始吃药酒补身体了。这东西还是好些年以前，你姥姥传给我的。这个我先泡，以后等你的孩子长大后，你想学再教你。要用的药材已经让你爸找人买了……”
何母一通絮絮叨叨，里面充满了对女儿怀孕的喜悦以及担忧。
“你家就两个没经验的小年轻，我还真是担心。要不，以后我经常过来看你得了。”
何玉燕看着外面那飘扬的小雪，摇头：
“再过一段时间，天气更冷了。到时候你来回也不方便。放心，你女婿学了不少知识。肯定能照顾好我的。你要是真的担心。等来年生孩子的时候，还得麻烦妈你照顾我呢！”
何玉燕都想好了。她现在怀孕两个月。预产期是来年的六月底。那个时候天气已经热起来。月子不会太舒坦，还是需要人照顾的。
何母一听，双眼一瞪：“麻烦啥。跟你妈还说啥麻烦不麻烦的。我早想好了，到时候来你家照顾你两个月。等你身体恢复后，能够照顾孩子再回去。反正现在家里分家了，他们我也不管了。就是你大哥，现在离婚了。我平时也就帮他接送一下宝声。吃饭那些，他还是带着孩子吃食堂。”
关于大儿子离婚的事情，何母到现在都没能缓过神来。
从她的角度，自然不希望儿子离婚。但是，提出离婚的人是徐大妮。而且对方还那么坚决。何母实在想不明白，徐家这是图啥？
何玉燕同样想不通，但她不准备想。
“妈，不离都离了。你也别着急忙活再给大哥找一个。”
何玉燕是知道时下人观念的。就他大哥这样离婚，着急的人家，怕不是两个月就娶房新媳妇进门。
这样实在没有必要。
何母摇头：“我是不敢喽。当年你姥姥在的时候，我带着你大哥、二哥回三家大队看望她。结果，徐大妮平地一个摔倒抱住了你大哥。当时我就不想同意这个婚事。还是你大哥自己点头的。”
这种事情何玉燕还是第一次听说，只觉得这人还真是“能耐”。
她以为是自家大哥喜欢徐大妮，才把人娶回家的。原来两人的开头居然是这样得狗血。
另一头，徐大妮闹离婚那两天，就是娘家爹妈过来给她撑腰的。最后还从何家弄到了50块钱。
拉着自己的行李回到娘家，徐母就把钱要走了。
徐大妮自然不会觉得有啥。反正她都习惯了把钱上交给她妈。要吃啥喝啥，她妈都会给她。
在家里住了一天，她妈就带着她去找了媒人。直接去找楼下吴主任家探口风。
吴主任的老娘刚开头一听是个离婚女人，就不太乐意。后来听说这女人前头生的是个儿子，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又有点心动。她家儿媳妇就留下三个女儿。家里没个儿子是不行的。
但是，这样的心动在听说这个女人，是楼上刚离婚的徐大妮后，吓得直接把媒人送走了。她还不敢大声骂人，只得自认倒霉。好声好气地把媒人送走。
天知道。楼上的前脚离婚，后脚就嫁进她家。她儿子还要做人不？
就是个天仙，她都不敢做主娶回家里。
等吴主任回到家里听到这个事情，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赶紧让他妈给他找个媳妇儿。免得遇上这样的糟心事。后来，还真找到个合适的媳妇儿。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说回徐大妮。
媒人送来吴家拒绝的消息后，气得徐母大骂起来。自然被媒人给奚落了一通。
“我还以为你们都说好，只是让我去走个过场。啧啧，居然是你们挑头担子一头热。”
媒人走了后，徐母就抓马了。
这闺女虽然长得不咋滴。但脸大屁股圆。这样好生养的，居然会被那吴主任家给拒绝了。当真是没眼光。
但吴家拒绝了，她还能给找李家、王家。只有娶不到媳妇儿的光棍，没有嫁不出去的女人。
徐母当下就去找别的媒人去。
而徐大妮并不知道亲妈的盘算。她还在做着美梦。中间想儿子还跑回去看了儿子。心里寻思着结婚后，住在儿子楼下还方便上楼看儿子了。
等她在离婚后第三天，被亲妈带去跟个黄牙老头相亲时，她才觉得不对劲。
然后，可能是在老何家养了这么些年，脾气都给养大了。
徐大妮当场就把那老头给打了。然后跑回家跟她妈闹了一场。
接着，这糊涂了二十多年的脑子，终于有了那么一丝清明。
直接从她妈身上，翻出了几十块钱揣兜里。然后让她妈给她个交代。
之后，老徐家就陷入了长久的吵闹声中。
这些事情的发生，何家人是半点儿也不知道的。
在何玉燕家里呆了半天，吃过午饭后，他们就一起回家了。
这种一大家子来婆家看望女儿的举动，让大杂院的大妈们看到后，都说这老何家疼女儿。
甚至，有人看到何家的家庭气氛那么和谐，还动了给何老大介绍对象的念头。
顾立冬一直把岳家送到公交站，看到他们上车后才回到家里的。
结果刚回到大杂院，就听到董家传来郑大妈那夸张的声音。
接着就是董建设惊喜地跟他妈说着什么。
这样的动静，把整个大杂院住户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第44章
“真的吗？”
“小声点, 妈。那边说了，这个事儿得保密。让别人听到的话，对孩子不好。”
郑大妈听到这话, 吓得赶紧用双手捂住了嘴巴。但是瞪大的双眼泄露了她的惊喜。
天呐。他们老董家有后啦！
随即，看向椅子上坐着的林荷香，眼神中充满了往日所没有的怜爱。
屋外头, 已经有好几个大妈扒拉在董家门口, 把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哎哟，这建设媳妇儿是怀上了吗？咋躲在屋里不让人知道。”
曲大妈就住在董家隔壁, 每次董家闹出点啥动静, 她都是第一个知道的。
还是第一次见到董家人想要低调的。
“老郑啊！你媳妇儿是有了吗？”
曲大妈这头还在琢磨老董家的用意。那头朱大妈已经哈哈大笑着, 敲响了董家的屋门。
朱大妈高兴啊！自从知道自家儿媳妇怀上了后，她那股高兴劲儿, 持续到现在依然没有消减下去。而且，整座大杂院第一个知道被查出来的孕妇是她家的。
之后, 大杂院就出现了第二个孕妇。现在, 又出现了第三个孕妇。
那么，她那还没出生的宝贝孙子, 就是个送子娃娃没跑了。这种会带孩子的宝贝, 是有大福气的。
这样的好事儿，朱大妈肯定是要宣扬得到处都是的。所以，在听到林荷香怀孕后, 她想都没想就嚷嚷了出来。
“我去, 外头那些老娘们……”
屋里，郑大妈听到朱大妈的话, 气得直跺脚。
见儿子、儿媳妇的表情都冷了下来，她知道是自己的错。毕竟, 刚刚她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些。
“算了，出去跟他们说吧！别把人带回家吵到荷香了。”
董建设看了一眼林荷香的表情，无奈地跟亲妈叮嘱道。
等他妈一出门，董建设立刻把屋门关上，然后直接坐到林荷香身边。
“荷香啊！别生气了。真是对不住，我妈不是故意的。她有多紧张你是知道的。”
林荷香当然生气啊！
天知道，这孩子来得多不容易。而且，老神婆那千叮万嘱，说了这个事情得保密。保密三个月之后，等孩子坐稳了胎，才能公布出来。这孩子是神婆从神仙那给她抢过来的。要不是婆婆大嗓门，她恨不得等到肚子鼓起来，这才告诉旁人。
前段时间，因为大杂院的蔡招娣跟何玉燕，前后脚查出来怀孕。她的压力相当大。后来，她妈带着她去了一个老神婆那。那老神婆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是懂的东西非常多。
她去到的时候，那儿就有小十个女人，正在等着求神婆帮忙。
林荷香也是从这些女人口中，知道老神婆的功力。
这些人中，有的是结婚好几年没有孩子，过来求子的。也有是怀了孩子几个月，求老神婆帮忙看孩子是男是女的。也有那些求老神婆让自己生儿子的。反正各种求助都有，还有一些女人病，这老神婆也能治。
治病的方法林荷香看不懂。但她看到老神婆拿张黄符不知道干了什么。然后点燃烧成符水。
这些符水就是药。
求什么，喝了符水就能心愿达成。
像她，就是去求子的。领了符水连喝了半个月，她还有点怀疑这东西的作用。然后这几天居然就出现了嗜睡、干呕、喜欢吃酸、例假不来这些症状。当下，她就知道自己是怀上了。
怪不得那么多人来找着老神婆。她妈说了这个地方，还是好几个熟人给她介绍的。不然，普通人也没资格来到这里。
这样的能耐人说的话，林荷香自然奉如圣旨。
但不说都说了，她就是生气也没用。她妈说了，怀上孩子后就在家里好好休息。等满了三个月再去医院瞧也不迟。
外头，大伙儿都不知道这些内情，一个个围着郑大妈恭喜起来。
郑大妈自然喜气洋洋，双手叉腰哈哈大笑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她怀上了。
顾立冬带着这个消息回到家里告诉媳妇儿。何玉燕听完后愣了愣。心想这也太巧了些。大伙儿接二连三地查出怀孕。就跟约好了似的。
不过，这会儿她的注意力也不在这方面。听过就算了，随即跟顾立冬说起话来。
到了傍晚吃完饭后，外头的小雪已经停了。顾立冬在清理着门口去水槽路上的小冰块。然后就看到林荷香一脸高傲地在董建设的搀扶下，离开了大杂院。
何玉燕看着对方那不屑看着自己的眼神，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些。
好在，何家二哥忽然过来，让她马上把这人抛到脑后。
“哟，燕子。你家二哥又来了！”
大妈婶子们不怕寒冷，聚在正房廊下说着闲话。看到何老二背拎着个箩筐进来，一个个大嗓门地喊道。
“二哥，怎么……”
何玉燕疑惑地看二哥。这天都快黑了，晚饭也吃了。上午才来过的二哥又跑来。这是有啥事儿吗？
何二哥笑嘻嘻地把箩筐塞到顾立冬手上，口中说道：“走走走，先进屋再说。外头怪冷的喽。”
“哎哟，这老何家真是疼闺女。瞅瞅那箩筐，这是又给带啥好东西啊！”
大妈们小声说着这些闲话。完全不知道里头又是一番光景。
“二哥，是家里又出事了吗？”
何老二摇头，为难地看向妹夫。顾立冬接过话头：“是有点事，不是家里的。具体的等确定我再跟你说。你先去里屋收东西，等我一会儿。”
何玉燕见这两人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搞什么东西。但也尊重男人的意见回里屋。这些天天气越发冷了下来。家里的衣服都要收拾一下。
堂屋里，看到何玉燕回了里屋。何老二这才小声把事情一说。
“哎哟，妹夫你是不知道。他们又有人给我送东西了。说年前还要走一趟车。如果我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搭他们的线，送些东西过去试试水，不抽成。我推脱着把东西手下，然后就赶紧过来跟你说了。”
自从顾立冬让何二哥装傻充愣，跟那些搞投机倒把的接触了几次。那些人果然如同妹夫说的那样，开始给他送礼。送的东西不多，不是一条肉，就是两条鱼。这种拉关系的礼，他都找单全收了。收了几次过后，对方可能以为差不多了。再次提了让他利用收购站，私下里弄东西出去卖。
顾立冬听完后，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二哥，可以。之后有人再找你的话，你就装作万不得已拒绝了。然后送的礼不用再收。老老实实等着工作转正。”
说完这话，顾立冬就把何二哥送走了。心里想的却是，那些人估计也没机会，再次给他送礼了。
送走了何二哥后，顾立冬先去外头打了个电话。确定了事情过后，回到家里。还没开口，就听到媳妇儿从身后忽然来了句：“事情办完呢？”
听出媳妇儿语气中的好奇，顾立冬想了想，还是决定等事情落定后，再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于是，他上去揽住何玉燕的肩膀，讨好地笑道：“这个事情有点麻烦，你现在不能多思多想。等我把所有环节都确定后，再跟你说行不行？”
何玉燕听出男人语气中的诚恳，迟疑了一会儿，终于点头：“那你得跟我保证，一定不要涉险。”
“那当然，我还等着看咱们孩子出生了。对了，我跟人换了班，明天去一趟郑市。可能要三四天才回来。你一个人在家要是觉得不得劲，就回娘家住几天。”
老何家这一分家，老大搬出去住以后，家里的地方又宽敞了不少。之前何玉燕跟父母住在一个隔间。老大搬走后，家里的格局重新修改了。
现在是一间30多平的屋子，分为两边。一边是何家二老以及何玉燕是房间，一边是何家老二一家子的居住区域。
何玉燕的新房间比以前要宽敞了不少。而且还多了一扇可以看到外头的窗户。
男人的话让何玉燕再次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头：“天气冷了，我来回上班也不方便。倒是你，你这次忽然跟人换班。里面的事情我不问，但你要时刻记得，家里还有媳妇孩子等着你。”
顾立冬口中说着好，低头亲了亲媳妇儿的发顶。抱紧怀中的人，手放在她的腹部，感受着一家人在一起的温暖。
至于危险？他其实很自私，根本不会让自己涉嫌。要不是有人老是想拉他下水。他可能都会继续装傻充愣下去。
第二天一早，看到顾立冬出现在车队中，老牛十分惊讶。
“你这是跟人换班呢？”
这是年前最后一趟车，前往河省的郑市送一批机床，安排了四台车。其中两台车都是他的人，剩下两台车的司机，都是厂里职工子弟担任司机。他们跟这帮人的关系很一般。但也不至于撕破脸的那一种。
没想到不在行程安排中的顾立冬，忽然会跟人调班。
想到这一次的任务，老牛不由地眯起了眼睛。
顾立冬听到这个问题，十分自然地回了句：“要去那边的纺织厂弄点棉纱布回来呢！”
一说到这个，老牛就懂了。
顾立冬的媳妇儿怀孕这个消息，他们也是听说过的。那郑市国棉一厂生产的棉纱布，特别适合给孩子做衣服跟尿布。当下，老牛自认为想明白了，看向顾立冬的警惕眼神也降低了不少。
甚至，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那成。到时候卸货了，你小子自己自由活动。有啥要帮忙的，记得喊老哥一声。”
顾立冬看着对方那猖狂的笑容，不由地跟着笑了起来。笑吧，笑吧。你也就这会儿笑得出来。
这一趟车同样是满载车去，空车回来。顾立冬如同往常那般，跟搭班司机说了一会儿话，就开始开车了。
车子一路顺利，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到达目的工厂。
之后就是卸货，验收。直到在招待所安顿下来后，顾立冬这才躺下，等着隔壁的人出发。
果然，大概半个小时后，隔壁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顾立冬站起来，掀开窗帘朝外头看去。就看到老牛带着三个人朝外头走去。
他立刻下楼，借了招待所的电话，给一个人打了过去。
等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后，心想这里的事情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他安心睡觉，而电话那头的人已经安排人去跟踪老牛几人。
等到第二天一早起来，顾立冬慢条斯理地吃了早饭。先去国棉一厂，找认识的人弄了不少棉纱布。之后再去百货商店，买了几罐麦乳精。这才大包小包地回到招待所。
因为车程的原因，他们是明天才回去的。于是，顾立冬又出去外头闲逛。弄了几罐奶粉回来。其他东西在京市就能买到。他倒是没出手。但这奶粉可不是时时都有货的。
之后就真的回去休息。除了吃饭后没在下楼。
第二天起床后，他见到老牛几人兴高采烈的模样，就知道他们这一次接货十分顺利。
老牛甚至还笑眯眯地跟他说了几句。可惜，顾立冬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最终让他觉得无趣，自动离开了。
回程老牛他们照例不会直接把车子还回厂里。还得把车斗里面满满当当的货拉到黑市。
顾立冬也跟以前一样，进了北城的地界后就跟他们分开了。
老牛坐在车里看到顾立冬离开后，心里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老大你不用担心。这顾立冬本来就是个孤儿，又不是老顾家的种。没那种心思盯着咱们。你没瞧着他买的都是给老婆孩子的东西吗？这种人没啥志向，更加不会插手咱的大事。”
出发前老牛虽然降低了警惕心，但这一次要带的货更加值钱。忽然跟人换班的顾立冬，自然成了重点关照对象。
在到达郑市的当天晚上，他就让人盯着顾立冬了。如果对方跟上他们的话，那顾立冬就要永远留在郑市走不成了。
好在，这小子老实得很，呆在招待所没有乱走。
第二天更是满大街转悠，就指着买棉纱布跟麦乳精、奶粉这些女人孩子用的东西。
果然，英雄养大的孩子，不一定是英雄，可能是狗熊。
那老顾头在的时候，那般强硬，不让他们借着工作便利发大财。人病死后，这捡来的孙子看来也真是不咋滴。
老牛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大喇喇地开着车直奔目的地。
另一头，时间倒退回到出发的那一天。
一大早顾立冬他们的车队出发后，钢铁厂家属区的包家，大门也被人敲响。
来人看到包力后，激动地说道：“包哥，那手表又有了。”
大半个月前，他们这附近最大的一个黑市，就有人放出一批高档手表。当时包力特别想要包圆。结果因为家里的钱都不知道哪里去了。找李丽丽也没法子把弄回来。包力只能拼命刮钱。但最终也没赶上那一批手表。
这让他十分生气。觉得自己错过了一次发大财的机会。
“小赖，你这话是真的？”
小赖也就是赖哈平连连点头，一点儿也不敢说谎。他还指望包力把这当生意做成。这样他就能从中收点介绍费。
没错。自从出了公厕坍塌事件后，他一个街道办的临时工，还是被单位给开除了。天知道，如果他当时没那么贪心。过完年说不得就能转正了。那个时候，沈家老头对自己可是改变了态度的。
这工作他当初费尽心思手段才弄到手，到头来没了。这让他如何不感觉到气愤。
害了他的许翠萍，同意被单位开除。回到大杂院后先是被自己狠狠揍了一顿。然后才说出了她的一点秘密。
赖哈平知道对方没有说完整。但是光是知道许翠萍会做那种梦境后，他就意识到自己要发达了。靠着许翠萍的梦境，这小半年时间里。他总算是弄到了几百块钱。
不过，发财的梦不是经常有的。所以，平时许翠萍不做梦的时候。赖哈平就去附近几个黑市转悠。
他不搞投机倒把。一来是没那么大本钱，二来是被上次公厕倒塌事故吓怕了。
所以，赖哈平做起了另外一门生意。那就是中人，也就是介绍人。
帮要买东西的人，介绍到要卖东西的人那里。然后从买家那收点介绍费。
没错，这年头是真正的卖方市场。介绍费自然是买家给的。
眼前的包力上次错过了那一批高档手表。这一次收到风声，又有一批大货过来。其中就有一些高档手表。
这个消息打听到后，赖哈平就麻溜儿来找包力了。
确定赖哈平没有欺骗自己，包力乐得笑出后槽牙。
“行，你小子是个好的。等你包哥把这次交易做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他爹正愁着没有拿得出手的礼物送领导了。自然，有同样烦恼的人不在少数。
他包力决定帮着这些人，把手表全部拿下。
李丽丽看到包力跟那个叫什么赖哈平的见面没多久，就兴高采烈回来，就知道这人又不干好事了。
但她没有吭声，低头吃着眼前的几个大肉包子。这样的好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得吃了。她得趁着有得吃的时候，加紧脚步多吃一些。
于是，当听到赖哈平跟他爹妈吹嘘，马上就能弄到一批高档手表时，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耳边听着两老对儿子的夸赞，只觉得这家人可真是够相亲相爱的。
“还有你，最近我那抽屉的钱，你一分都别动。”
手表估计还有两天就到黑市，可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这家里抽屉的钱，是一分都不能动的。再攒一次钱，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手表了。
“儿子别怕，妈待会儿就把那些钱数一数。然后统统包起来。”
就是老神仙那说李丽丽肚子怀的是个孙子，包母也不能坐视对方糟蹋儿子的钱。
关于李丽丽在外头到处借钱给人的事情，他们一家子都知道了。这败家娘们，借钱出去就不管。要不是他们包家能耐，那些人怕是真的敢赖账。
李丽丽听着他们一家子的话，也不吭声，继续吃东西。
一直到第二天，包力显然得到了更加准确的消息。一整天都是乐呵呵的模样。看得李丽丽觉得分外刺眼。
于是，她难得地去上了一次班。
中午供销社的大食堂里，何玉燕打完菜就坐下来慢慢吃。
昨天顾立冬出车后，她就不太习惯。今天来上班，也是很不习惯。平时她也没那么黏人，不知道是不是怀孕让她的情绪变得敏感起来。
男人最快也要明天才回来，她还得自己呆一天了。
哎。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李丽丽来到食堂。
说起来，这人还真的很少会出现在这里。听供销社的售货员说，李丽丽一个月就上一两次班。就这样也没人打她小报告。因为李丽丽太大方了。
听说光是供销社，就有七八个人跟她借过钱。借了小半年也没见她催着要。
这种手松的人，大伙儿都恨不得她不来上班。不来上班就看不到他们。看不到他们，就记不起借钱的事情。
何玉燕可不认为，李丽丽嫁人后就会变成这样的冤大头。她总觉得李丽丽在谋划一件什么大事情。
只希望这个事情别影响到太多人。
时间就这样很快过了一天，到了顾立冬离开的第三天。何玉燕去上了半天班就回到大杂院。
结果，刚到垂花门，就听到董家那传来撕心裂肺的干呕声。吓得她一个哆嗦，立刻加快脚步回到自己的家里。
林荷香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自从宣布怀孕后，这人就开始了夸张的孕反。恶心呕吐那真是家常便饭。
因为反应特别剧烈，她甚至都请假呆在家里。冬天院子活动的人少。她每次干呕就显得声音特别明显。
何玉燕自己一个孕妇，听多了这种声音，居然觉得自己也隐隐有了一种干呕的冲动。
而住在正房西耳房的蔡招娣，距离董家稍微远一点。但是，何玉燕估计蔡招娣也受到了影响。不然这两天朱大妈不会呆在家里不出门。
这种现象，何玉燕觉得应该是心理因素居多。就像她上辈子坐车那样。明明不想吐的，看到有人吐的话，自己忽然就会觉得也挺想吐的。
要杜绝这种心理，只能远离过敏原。还有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
当然，回到家里的何玉燕，还拿了一片泡过水的陈皮。放到鼻子底下闻了起来。陈皮的清香味很快就让她身心舒畅。
因为已经在大食堂吃过午饭，换了身衣服，何玉燕就直接睡大觉去了。
这一睡一直到半下午才起床。外头的北风又呼啸起来。估计温度又降了些，屋内虽然还没燃气炭盆。但是，因为保暖措施做得好，何玉燕并不觉得冷。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她不冷，但是人变得好像更加懒了。嗯，何玉燕觉得一定是这样。她想躺回床上不动弹。如果有个手机就更好了。
但是，最后她还是起来了。因为肚子饿了。晚上她没做什么复杂的饭菜。就简单地煮了个鸡汤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再加上几片大白菜。
这鸡汤还是昨天熬的。天气冷，现在外面的气温平均在五六度左右。东西也不容易坏。何玉燕琢磨着等顾立冬回来后，要包一些饺子跟包子放着。
吃过面条，洗漱过后，何玉燕回到房间。这一次没有直接睡觉。而是拿着书本看起来。
距离高考重启还有时间，但她的复习计划也在稳步进行中。
时间很快就过去，到了该关灯的时候，门外忽然想起了敲门声。
何玉燕心中一喜，接着果然听到了男人的声音：“媳妇儿，媳妇儿……”
起身开门，正好看到外头的男人，扛着一个麻包袋，正对着她傻笑。
“你可真是……怎么这么快回来？赶紧进来。”
回到家里，顾立冬放下麻袋，喝了一口媳妇儿端过来的温水。这才高兴地说道：“一路上没休息，就想着赶紧回来。”
顾立冬一回到北城，就跟老牛他们的车分开走了。直接开着车回到厂里交班。确定做好签收就麻溜儿赶回来了。
这些签收车辆的手续跟时间，将会是他跟老牛等人不是一伙的强力证据。
当然，这些都是明面上的证据。暗地里的自然有专业人士负责收集。
等顾立冬洗漱完毕回到床上，何玉燕这才拉着男人问道：“这下可以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顾立冬哈哈笑道：“我还没先问你，这几天一个人在家里，习不习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何玉燕摇头：“不是很习惯，但还没哪儿不舒服。要说不舒服，也就是对面林荷香反应比较大。”
顾立冬对其他女人的事情不感兴趣。不太在意地点头，随即又询问了一些何玉燕的生活细节。这才把这次出车的计划说了出来。
“前几个月，我们一起去津市的那一次，你还记得吧！”
何玉燕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连连点头。
“那个老牛不是做事情特别高调吗？跟他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有点多。而且，事儿闹得大。听说他弄到城里的货。大部分都是从不同的国营厂子流出来的。”
至于怎么流出来的，基本上就是那些厂子有内鬼。把属于国家的资产，用私人手段偷渡出来。然后，降低一点价格卖到第一手的人手里。这第一手的人转手卖到黑市。老牛再从黑市那批量拿货。
从出厂到运输，中间的环节只多不少。
等货运输到目的地，又会有不同的人经手这些货物。直到这些货物被人从黑市买走。
这种倒买倒卖的产业链条，从顾立冬的角度来说，如果他们的货物源头不是偷不是抢的话，他还能这些人一个好脸色。偏偏这些人干的都是偷抢。
这种行为简直是让人无法忍受。
再加上察觉到老牛派人接触何二哥后，顾立冬就知道这人不能留了。
运输科的10位司机里，有一半都被他用各种手段笼络过去了。要是何二哥真的被拉进这个坑里面。自己这个当妹夫的也跑不了。而且，拉拢何二哥的手段，从他结婚后没几天就开始。
这更加让顾立冬无法忍受。
于是，他趁着对方越发肆无忌惮的当口，联系了自己那位熟人。
就是上次公厕坍塌事故中，带队出现的那位队长。
这队长姓霍，是部队那边的人。这年头，部队的职能范围十分广泛。这涉及到偷盗国家财产、投机倒把等等行为的事情，自然也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
对方那边也接到过很多相关的举报。但因为没有直接当场抓获。而且利益链条上牵扯的人太多了。所以一直没有采取行动。
现在顾立冬出来提供消息，他们自然也乐得采用。
“所以，到了北城这边。是要等他们跟人交易的时候，直接当场抓获吗？”
何玉燕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同样对那些偷盗国家财物的人感觉到气愤。
这种投机倒把，比农民自家偷偷拿鸡蛋换钱的性质，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顾立冬点头：“对，之前很多次没有办法当场抓获。就是因为这交易时间跟场地的不确定性。但是这次不一样，我把包力给引进了这个局里。”
包力一直都做着很多黑心肝的事情。加上牵扯了不少黑市上的交易。其中隐隐还有盗卖文物的事情。
这人早早就已经被霍队长给盯上了。
于是，才会有之前黑市放消息的事情。不过，第一次放出手表的消息，遇上包力手头没钱。这第二次消息一放出，他们就发现包力入局了。
剩下的就看今晚他们的交易了。
就在夫妻两人说话的当口，老牛已经开着车急速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间平平无奇位于城西的平房。别看这平房普通，但这里是城西多个黑市中，交易量最大的一个。算是黑市商贩的批发商。
老牛的货量大的时候，都是通过这个地方集散的。当然，这么大宗的买卖，不是老牛一个人的本钱能拿下的。他背后还有不少人。不然，也不会一直顺顺当当地把这门生意做下来。
看到老牛过来，负责接货的人递了支烟过去。然后跟老牛聊着这一次的货量。
而包力早就在赖哈平介绍的中间人带领下，来到了这里。因为不能多带人，他是一个人拿着个面粉袋过来的。袋子里面装的不是别的，正是一包钱。
包力这人在黑市算是熟面孔，所以很自然加入了这些人的对话。等知道包力要看货，负责接货的人也不墨迹。示意老牛拿出货来。
于是，众人就看到老牛从驾驶座位下头，抽出了一个纸箱。纸箱不大，但看着沉甸甸的。老牛把纸箱放在地上。几个人就蹲在那，在冷风中打着手电看货。
包力越看越喜欢这些手表。一个个不是海城牌，就是菊花牌。反正都是些大牌子，拿到手后再转手也能换不少钱。
双方开始了一番讨价还价，确定价格后，包力直接从自己的面粉袋中，掏出了一沓钱。剩下的全部塞到接货人面前。
这样的交易，双方都很满意。
不过，当一方准备抱起纸箱，一方准备拿起钱袋子的时候。一声接着一声的“别动”响彻云霄。
第二天一早，何玉燕跟轮休的顾立冬还在床上躺着的时候。外头已经响起了郑大妈的咋呼声：“天啊！听说昨晚城西抓了老多人呢！”
冯大妈见郑大妈这人出去菜站买菜。结果两手空空回来，好奇地问道：“你不是去买菜的吗？”
郑大妈急得跳脚：“哎哟，这个时候还买什么菜？你刚没听到吗？我说昨晚城西那抓了老多人了。”
冯大妈这才听明白对方的话，疑惑道：“咱这里城西可不近。一大早你哪里听说的啊！”
郑大妈都快要被冯大妈的磨叽给气死了。当下直接说道：“你不知道吗？菜站的卖肉屠夫的媳妇儿的表妹的表叔的儿子，就在城西当工人。我也是一大早去买肉时听说的。”
这么复杂的关系，顿时吸引了不少人从屋里走出来。
这个点，刚好是男人上班，孩子准备上学的点。这么劲爆的消息，大伙儿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竖起耳朵，准备听听郑大妈打听过来的消息。
西厢房顾家，何玉燕听到这么复杂的关系，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郑大妈别的本领没有，传播八卦的功力真是十成十。以前还有个孔大妈跟她一起作伴。现在孔大妈低调起来了。郑大妈感觉都好像寂寞了不少。
外头还在继续说着城西的大事件。屋里，顾立冬终于起来：“我先去洗漱。然后买早饭回来。接着去外头打听一下消息。”
何玉燕其实也很想参与到八卦的第一现场。不过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还是别去凑热闹。
“那我等你回来跟我说说这个事情。”
顾立冬点头，准备去谈听完消息。然后回来学着跟媳妇儿说说，让她高兴高兴。
结果，跟霍队长那探了探口风，却听说了事情并不太乐观。
昨晚当场抓获了不少人。这些人都是案件相关人物。当晚出现在平房的人，包括放哨的全部都给抓了起来。包括老牛、包力在内，统统都没有放过。
同一时间行动的还有附近几个城市。这些城市就是货物的来源地。调查人员同样抓获了不少偷盗国家财产的犯罪分子。
但是，昨晚抓的人里面，不少喊着自己是冤枉的。其中一个姓包的。更是说没有证据证明他犯事儿了。当时抓人的时候，这人仗着个头小，到处乱窜。抓到人的时候，赃物刚好不在身边。
因为包力有那么点gwh的背景。这中间多少有些牵扯。所以他们这里证据要更加瓷实。
“现在我们的人去找他的账本。等找到后，这人就跑不掉了。”
两人说着话，心里觉得应该能找到包力的账本。
可是，调查人员去了很多跟他有关的地方。愣是什么都没能找到。这让他们有点恼火。但包力并不是链条上最重要的人物。他们不可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这个人身上。
就在调查组准备先把包力放了，以麻痹他的警惕心，好获取更多证据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第45章
“我好心劝你们一句, 早点把我给放了。我就不跟你们追究其他。要是再不放了我，你们又没有证据。哼哼，后果不是你们可以承受的。”
自从那天晚上被抓后, 包力在这里呆了快两天了。这些人抓到自己的地方，已经距离交易地点挺远的了。而且，因为那批手表挺重的。带着跑路不方便。包力从开始跑路的时候, 就没把这东西给带上。
当时他只想着快点跑, 别被人给逮到。心里还很肉疼平白没了那么多手表。
但后来被抓到后，他忽然就高兴起来了。
“我那天晚上就是去那散步找朋友的。你们这些人没看清楚乱抓人。把我关了快两天还不放人。是欺负我包家没有人是吗？”
刚还一副讲道理模样的包力, 转眼就再次叫嚣起来。
办案人员看着他那三角眼睛中, 迸射出来的威胁光芒, 只觉得这刺头真是有够顽固的。
同时，对方叫嚣的内容也是他们的痛点。
本来抓人就该人桩并获。偏偏这只瘦猴子一看到他们出现, 就跑得没影儿。没法在交易现场把人给堵住。加上gwh那边的压力，证据不够充分, 这让他们不得不憋屈地准备放人。
就在这个当口, 霍队长拿着一堆资料走了进来。
看到包力那副拽的二百五的模样，忽然露出一个口大白牙。接着, 直接把手里的资料砸到包力眼前的木桌上。
只听得砰一声, 桌子被厚重的资料震得动弹了好几下。
紧接着就是包力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收起了脸上那副无所畏惧的面孔，竭力保持镇定。但视线总是不自己地朝桌上的资料看过去。
这一看，他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
霍队长笑眯眯地看着对方表情的变化。接着声音慢吞吞地说道：“这些资料里面, 有你这半年非法交易的信息。可能不是所有, 但里面的每一条记录都有相应的钱款对照。”
说着，霍队长拿着资料在包里跟前哗啦啦地翻了起来。书页翻动的声音让包力惊醒了过来。随即, 他伸手就想把资料抢过来撕掉。
“哟，不用那么紧张。这些东西你看可以, 可不能碰。”
包力忽然急速地开始喘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资料上的文字。激动过后，他忽然有了一瞬间的冷静。
“你别以为拿些没见过的东西，就能当证据。我可不记得这些账本跟我有关。”
没错，包力这人做事其实没有什么好习惯。他是搞各种手段捞钱。但他享受的是捞钱的过程。而不是捞到钱后整理钱的繁琐。
记录账本这种事情，他是不会干的。反正钱太容易拿到了。没钱再去搞一搞就有了。
刚他那么激动，还以为是谁举报自己了。现在冷静下来一看那些资料。全部都是手写的一笔笔日期跟金额。这些金额虽然有点眼熟，但可跟他没半毛钱关系。上面的字又不是他写的。
霍队长仿佛没有听到包力的声音那般。随手拿起资料可是念了几行。
“6月12日，早上8点出门，晚上11点35分回来。入账29.83元。”
“7月11日，早上6点出门，隔天下午3点回来。入账120.23元。”
这样详细的记录，听到包力耳中，让他拳头紧了紧。随即又放松起来：“你不会硬要把别人的账本栽我头上吧！我可不是那些穷人，什么都不知道。”
霍队长见状，把手里的记账本放下。把桌边放着的一个纸盒子打开。
这个纸盒子，包力一直觉得很眼熟。加上刚刚念出来的那些入账信息。这让包力终于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瞪大双眼，看着霍队长在他眼前缓缓展开了一张信纸。
信纸的正中间两个大大的“借条”两字，让包力心中更加紧张起来。随着他视线扫过整张借条。当他看清楚借条最后落款的“出借人”名字时，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耳边，霍队长的话还在继续：
“这是一张很合格的借条。上面的出借人是你的名字包力。而借款日期、借款数额，经过仔细核对后，基本上能跟账本上的金额对得上大半。”
这意味着，每天记账的钱，除了一部分被另外用掉后。其余的全部都已经借了出去。而这些款项统统都有合格的借条作为证据。
在这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包力知道自己是跑不了了。
只见包力忽然像疯了一样，跳起来就朝门口冲过去，一副要去跟人拼命的模样。
他的反应早在霍队长的预料中。
只见对方双手直接把包力抓住，口中说道：“包力，你有大量不明原因的财物进出。现在你可以选择认罪并供出你的同伙……”
而被钳制住的包力，并没有理会霍队长的话。反而像疯了一样，口中一直在咒骂：
“李丽丽，你个贱人……李丽丽，你个贱人……你害我……你害我……”
坐在会客室里的李丽丽忽然打了个冷颤，停下了说话的动作。
而坐在她对面的何玉燕以及顾立冬夫妻两人，这会儿都没在意李丽丽的变化。
实在是，事情的发展真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两天前的那个晚上，包力随着投机倒把的人一起被抓。但关于他的指控，一直没能找到能够把他钉死的证据。加上其他各方面的因素，何玉燕当时听到消息后，都以为这人会被好好地放出来。
今天何玉燕跟顾立冬两人准备去百货商店。刚好半道上就看到李丽丽挺着个大肚子，手里拎着一大包文件，朝调查组所在的地方走了过去。
这让夫妻两人疑惑，随即上去帮忙。
这忙一帮，结果夫妻两人，就听到了让人惊讶无比的事情。
到达调查组，见到霍队长后。他们看着李丽丽掏出了一堆整理好的借条。以及好几本厚厚的手写入账本。随即，对方直接把账本以及借条的来历，里面数据的对应等等，一一告诉了霍队长。
何玉燕可不会忘记，当时霍队长那惊喜的表情。
随后，霍队长带着资料去找包力。而他们三人则是留在会客室里面。
之后，李丽丽就开始讲述了她记账以及借钱出去的计划。
“他们不是以为自己高高在上，认识的人多，所以作践我吗？嫁进去后开始的那段时间，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要不是有肚子里这个孩子，我可能坟头都长草了。这样的人，有机会搞垮他们，我十分乐意……”
听着李丽丽的话，夫妻两人十分唏嘘。从记账本的日期，以及借条的借款日期，可以推断出李丽丽很早就有了这个计划。
何玉燕印象中的李丽丽，结婚前虽然爱慕虚荣说话难听。但实际上并没有真的害过人什么的。这种人是让人讨厌，但不至于就要给她判个死刑什么的。
没想到结婚后就这么短短几个月，李丽丽居然变化那么大。可以想见，嫁错人带来的危害是有多么得恐怖。
“你们也不用觉得我可怜什么的。等会儿回去，我就去找报社登报，直接跟包家人脱离关系。刚刚我提交的资料里面，也有包家两口子的犯罪资料。等他们一家三口得到报应后，我就高兴了。”
何玉燕倒没有觉得李丽丽可怜。
李丽丽有供销社的正式工作。这年头的正式职工，单位基本上不会开除。
而且，她还是提供包家犯罪证据的关键人物。这种人，思想觉悟高。说不得等调查组发函到供销社后。供销社还会给对方记上一个大功劳。
而且，她上个月就听说了。李丽丽分到了今年供销社的职工福利房。房子不大，听说只有十五个平方。但房子已经分好了。除非她离开供销社，不然这房子李丽丽可以住一辈子。
工作有了，房子有了，荣誉也有了。加上她一副受到包家残害的形象出来。这辈子只要不走弯路，基本上不会再有什么阻碍。
这样复杂变化的一个人，何玉燕不好做什么评价。
从调查组出来，夫妻两人看着李丽丽那沐浴在阳光下的背影，各自有各自的思量。
“你不用担心她。看她这样的心思手段，日子铁定不会过得差。而且，我怀疑她还藏了不少钱。”
何玉燕当然不会担心李丽丽。至于藏钱，那肯定是有的。不然，包家马上就要倒了。娘家又不是什么厚道人家。看李丽丽的意思，肚子的孩子她是要留下来的。
所以，藏钱养孩子很正常。
“我就想着看看包家的下场。还有，你记得李丽丽的娘家不？不知道她娘家如果知道包家结局，又会是怎样一个反应？”
不过，何玉燕也不用好奇太久。因为半下午的时候，她娘家妈就给她送了些东西过来。顺便把李丽丽娘家的事情说了一下。
“哎，你是不知道。包力刚被抓的那会儿，靳大妈到处跟人说包力是被冤枉的。而且一整天呆在包家。老李头跟李丽丽的大哥，也是一副极力给亲家奔走的模样。结果，大中午就听说调查组的人跑到包家抓人了。吓得李家这一家三口麻溜儿跑回家属区。然后，在楼道里开始骂骂咧咧。”
何玉燕是知道调查组不会放过包家老两口的。没想到居然在他们走了没多久，就派人去包家抓人。
“那包家是个什么情况？”
何母就知道女儿会好奇这个，直接把外头开始传言的话说了出来。
原来，上午离开调查组后。李丽丽先去了报社写了登报申请。之后赶回位于钢铁厂家属区包家。在那里，正好遇上了包家老两口被调查组抓走的当口。
当时，包父、包母还一副不太清楚状况的样子。两人大喊着冤枉。不过这两人都不是啥好人。家属区的人看到他们被抓，乐得直拍手掌。
李丽丽当时回去，就是为了看到这一幕。
前天听说包力被抓走后，她就计划今天去调查组送资料。在那之前，她已经把留在包家的东西，一点点地搬到了新分下来的房子里。
看到李丽丽回来，包母还喊着让李丽丽去找人走关系，帮忙救他们。
但是，得到的是李丽丽的冷笑。
“你们的儿子是没机会回来了。你们做出这样的事情，就该受到惩罚。我已经登报跟你们包家脱离关系。以后见面也要当不认识我。”
家属区的人先是惊讶于包家两口子被抓。接着就被李丽丽的话给吓到了。
这年头时不时都有人登报跟亲朋好友脱离关系。这看着没啥。但李丽丽的动作委实快了些。大伙儿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而李丽丽接下来的话更加让他们惊讶。
“趁着我心情好，有些事情我得告诉你们。我给调查组那边送了不少资料。这些资料足够给你们一家三口定罪了。”
“贱人，你这个贱人……”
包母听到这话，拼命朝李丽丽这边挥舞着四肢。要不是被调查组的人给抓着。早就要把李丽丽给打一顿。
“你们也不要那么激动。等你们的宝贝儿子送去劳改。时间肯定不会短。说不得哪天人就没了。到时候我肚子里面的，可就是你们包家唯一的种。所以，对我客气点儿。”
这话一出，刚刚准备发火的包父冷静了下来，开始分析以后的情况。包母听到宝贝孙子，立刻也安静了下来。
但李丽丽不给他们思考的机会。慢慢地走到包母身边，压低声音，直接给包母来了一个暴击：
“对了，我忘了跟你们说。这肚子里面的孩子可不是儿子。而是女儿呢！你相信的那个什么老神婆，可是收了我不少钱。然后才跟你说这是个宝贝孙子呢！”
周围人当然是没听到这句话的。
在他们的角度看来，就是李丽丽说了很多事情，包家老两口想要打她。但又顾忌对方肚子里面的小孩。接着对方特意走进包母，看那样子说了什么。
随即，就看到李丽丽退开，包母忽地吐了一口血。
“就是这样，大家现在都在猜李丽丽当时说了什么。能把包母气的吐血。听说当时这血一吐，那些调查组的人就把他们赶紧带走了。”
何母说这话，自然十分唏嘘。不是可怜包家的下场，而是觉得李丽丽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娃，变得她也不认识了。这嫁错人带来的后果太严重了。
“有时候我都觉得这当女人太难了。你说说李丽丽到底错没错？外头现在有人说她错了，对婆家那么狠。有人说她思想觉悟高，大义灭亲。”
何玉燕摇头，直接把李丽丽的情况分析了一遍给何母。
知道李丽丽手握一份正式工，单位还给分了房子后，何母就放心了。不过，她忽然说道：“那不成啊，她一个女人。包家是倒了，但她娘家那几个也不省心啊！”
“放心，妈。她提供了那么多资料，肯定会有人打招呼照看她的。而且，李丽丽能够在几个月的时间，把局面变成这样，手段并不会差。”
显然，何玉燕的说法一语成谶。
在知道包家一家三口被抓后，李丽丽的亲哥就找到她，跟她要供销社的工作了。只要弄到这个工作，就能当彩礼来娶媳妇儿了。
不过，当然是被李丽丽直接给赶走了。而李丽丽周围的邻居也是一个个上去，帮忙把这人给赶出了家属区。
这些事情何玉燕就不知道了。
她只以为包力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这个倒买倒卖的特大案件，应该就跟他们没多大关系了吧！结果没想到，随着案件的深入调查，居然在一周后，还牵扯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这天又是一个周末，一大早何玉燕并没有起来，而是坐在床上看书。时间已经来到十二月，气温已经下降到零度上下。外头炭盆已经用上。但何玉燕还是觉得被窝是最暖和的。
“待会儿想吃什么早饭？”
顾立冬在身边也没起来，就躺在那看着媳妇儿美丽的侧脸发呆。
何玉燕想了想：“要不，煮个面条，卧两个鸡蛋。再放点醋，放点辣椒？”
这些个时日，何玉燕的胃口越发好起来。什么重口味就喜欢吃什么。反正她也不挑食。基本上所有食物，只要加醋加辣她都爱吃。
顾立冬摇头：“加醋可以，辣椒不能放太多。”
妇产科那位程主任之前说过的孕期事项里，可是提过孕妇别吃那么多辣。
何玉燕听完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点头。琢磨着等生了后，一定好狠狠吃上几顿辣才是。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又响起了林荷香那大大的干呕声。
“她这都吐了大半个月了吧！”听得何玉燕都忍不住觉得胃酸。
“别想那么多。我现在去给你煮面条。待会儿给你端盆温水进来。”
天冷了，水槽那边地上经常有水渍结成的薄冰。顾立冬担心媳妇儿脚滑，所以干脆在家的时候，都会给她兑好洗漱用的温水。直接在里屋洗漱。这样既温暖又不会有摔倒的风险。
就是这样平淡又温馨的大早上，忽然大伙儿就听到寒风中，好几个陌生的身影从垂花门走了进来。
顾立冬从敞开的厨房门，第一时间看到了来人。
领头的是街道办的胡主任，后头跟着的居然是调查组的工作人员。
这些人直接走到董家。紧接着林荷香那呕吐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郑大妈激烈的争吵声。
大伙儿听到动静后，也不怕冷了。一个个裹着棉袄从家里走了出来。
曹大爷、冯大妈这两位管事大爷大妈立刻上来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哎哟，你们来得正好。这几个人进来就说要带我儿子跟儿媳妇去问什么情况。”
一大早，林荷香再次干呕起来。郑大妈虽然不太高兴。但这儿媳妇肚子里怀的是她家孙子。自然很是紧张。
这些人就是在这个当口敲门进来。郑大妈还以为是什么好事，毕竟这些人都穿着干部装。
结果一开口就是要带走大儿子、大儿媳。说有事情要他们配合调查。
这不是戳了郑大妈的肺管子吗？
她男人可是为了挽救单位财产，最后没了性命的英雄。怎么可能会犯事儿呢？
街道胡主任对郑大妈可熟了。毕竟这么些年下来，只要郑大妈有啥事儿，都要把她那死去的男人搬出来说项。
所以，他也不让郑大妈闭嘴。而是转头就对着曹大爷、冯大妈，以及从屋里出来的董建设，开始介绍来人是谁，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这些都是倒卖案件调查组的成员。来找你们，是因为林荷香同志的父亲林东同志，涉嫌参与其中。需要请林荷香同志、董建设同志回去协助调查。”
协助调查四个字，大伙儿都听明白了。更加听明白林荷香的亲爹居然牵扯到里面。
要知道，这可是他们机床厂的副厂长啊！要真的参与到倒买倒卖里面，那他们厂子不是要变天了吗？
之前厂子里面的运输科，听说就有几个司机当场被抓走了。当时，大杂院的顾立冬作为运输科的司机，自然被带去协助调查。
那会儿他们都怕顾立冬牵扯到里面。但对方不到一个小时就全须全尾回来了。这就代表顾立冬是清白的。
但是，这跟董家的事情又不太一样。
一下子，大伙儿看向董家人的眼神都怪怪的。
郑大妈还想反驳，林荷香更是着急得差点岔了气。
最后，还是董建设人比较懂形势。十分镇定地表示他们会配合调查。接着转身给林荷香加了见衣服，搀扶着人跟着调查组的人走了。
“哎，这建设可真是体贴。”
“体贴也没用。摊上这样的岳家，怕不是要跟着翻跟头。”
“也别这样说，那林厂长平时瞧着人还挺好的，不像会干坏事的那种。”
大伙儿议论纷纷起来。郑大妈不太懂里头的门道。虽然想跟这些老娘们掰扯，但是又怕被牵连进去。吓得她也顾不上继续做早饭。脱下身上的围裙，给小儿子塞了两块钱，让他自己找吃的。接着就麻溜儿跑去大女儿家了。
她一个女人打听不到什么东西，但她女婿可是个大男人呢！
厨房里，从头到尾看完全过程的顾立冬，自然没有错过董建设离开时那紧绷的嘴角。
也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他从小就对董建设的表情十分了解。
所有人都说董建设是个好的，偏偏他就看出了对方的不对劲。
就像现在，那紧绷的嘴角，昭示了董建设的紧张。显然，对方肯定知道些什么。
里屋已经洗漱完毕的何玉燕，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看到自家男人端着两碗面条进来，立刻问起刚刚发生的事情。男人把事情跟推测一说，何玉燕也跟着点头。
“就林荷香平时那花钱的样子，就不像是没钱的主儿。”
而这年头的人收入十分透明。林荷香又那么高调，真查出点什么也不奇怪。
“应该是大牛那边的人把林厂长给咬出来的。”
顾立冬边吃面条，边把自己的推测说出来。
运输科的问题，是从他爷爷退下来后就开始出现的。运输科那科长不管事儿，也不担责，滑不溜秋的。大牛那伙儿就算是老司机，也没本钱把摊子铺得那么大。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背后有人。
这背后的人是谁？说实话，顾立冬还怀疑过运输科的科长。但是那次从津市回来后，顾立冬就知道估计不是。对方就是个等着退休的老头。不会想要搞这些的。
然后扒拉了一下老牛的人际关系，顾立冬就怀疑上了林厂长。
特别是对方当上厂长后，董建设偶尔晚回来的时候。顾立冬就猜董建设可能也牵扯了些什么。
但这些都是他的猜测，具体还要看调查组那边找到的证据。
这一调查就是好几天。
当然，董建设跟林荷香夫妻在当天被问完话后，就直接回来了。但是，对于林家的调查持续了好几天。
这几天的时间里，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到大杂院，想要询问事情的细节。这些人都是住在附近的机床厂职工家属。大伙儿都知道林厂长被人举报的事情。
反正看得人挺烦的。何玉燕都有点受不了。更加不用说本就反应严重的林荷香了。
“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董建设虽然不怎么喜欢林荷香。但对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整天干呕不想吃饭总是不行的。而且，他也想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毕竟，虽然调查问话他并没说什么。家里更是没有任何关于投机倒把的文件资料。但是，董建设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那老丈人是真的跟这个事儿有牵扯。
对方还吩咐自己送过好几次东西，给到那个被抓的司机老牛那。
那些东西每次都是用盒子装着，外面还打上了木箱。
他也不知道里面都是什么，更加不想知道。
现在就看他那老丈人的本事了。要是对方真的保不住他自个儿。那就别怪他董建设不讲情义了。
这样想着，他又放弃劝说林荷香去看医生了。毕竟，要老丈人真的倒了。这媳妇儿不要也罢。筱柔可还在遥远的大西北等着自己。
林荷香听到董建设的劝说，刚想反驳几句。但对方忽然冷淡了下来，拉开门就出去了。这让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铁定是男人出门的时候，没把门关严实。
而堂屋里的郑大妈，也是愁容惨淡。
边嘴巴碎碎念地咒骂老林家拖累人。边希望老林家没事。
反正啊，这一家子的低落氛围持续好几天。直到再过去一周，林荷香的亲爹林东被放了出来。
放出来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对方举报的证据不足。
饶是这样，最终厂里也对林东做出了处罚。直接撤销掉对方副厂长的职务，重新做回车间主任。
这样一个处罚，不说很糟糕，也挺糟糕的了。
不说旁的，这从副厂长掉到车间主任的落差，就不是普通人能接受的。
再有一个对董家影响深的，就是董建设升职的美梦泡汤了。
知道这个消息后，董建设气得牙痒痒。但是，他也不能说啥。好歹这老丈人还是车间主任，没有直接被掉到车间当普通工人。
所以，虽然十分生气。但他还是打起精神，带着林荷香去了好多趟老丈人家里看望。
同时，心里也有点埋怨亲妈事情都没落定，就到处跟人吹嘘自己能当销售科的副科长。现在好了，升职机会没了。这个脸还不知道怎么捡回来？
整个倒买倒卖链条上的其他人，比如包家人，这段时间也出了处理结果。
包父这个靠着送礼升职成为钢铁厂小领导的，直接被钢铁厂开除。其他跟他送过礼的人各自有各自的处罚。还得送到隔壁省的农场劳改五年。
包母这个没有工作的，因为啥都不懂，就被放了出来。但是，等她出来时，发现家里的房子被厂里收回后，没地方去。最后只能跟着包父一起去农场照顾他了。
至于包力，因为还犯了其他事儿，数罪并罚，最终被送到边疆的农场，进行长达二十年的劳动改造。
而这一家人各自送走的时候，李丽丽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至于那个被当场逮到的老牛，以及跟他一伙的几个司机。统统被单位开除。其他罪责等待进一步的调查。
反正，整个事情告一段落后，时间就来到了十二月底。
而顾立冬也因为运输科一下子少了一半的司机。即使冬天的任务不多，也忙得天天都要出车。
每天回到大杂院后，就会有邻居上门来询问招收司机的事情。
没错，运输科常驻的司机一共是十个。这一次老牛直接把一半的司机给干掉了。这么大的缺口是一定要补上的。
所以，不少人就来探顾立冬的口风。
对了，忘了说。这次是投机倒把事情过后。老油条科长直接退休了。运输科是没有副科长的。最终提拔了顾立冬，当了这个运输科的科长。
这个事情在大杂院还引起了一番轰动。
毕竟之前大伙儿讨论的，都是董建设过完年就能升职成为销售科的副科长。
结果林厂长的事情一出，他是彻底没戏了。
而一直不声不响的顾立冬，居然冷不丁就成了运输科的科长。
这可不就是对比强烈到让人津津乐道吗？
这科长刚当上，就因为任务的问题要天天出车。回家也没个消停。大伙儿都想要打听，来年运输科招收司机的章程。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家孩子塞进车队里面。
这天晚上七点多，何玉燕见自家男人刚到家，就转身把门锁上的样子，就乐得不行。
“别笑话我了。要真让人进来。咱今晚也不用休息了。”
何玉燕也就笑话两句，看出男人的憋闷，好笑地说道：“你这不是当科长了。当了科长就有这种烦恼。”
顾立冬耸耸肩，其实他不乐意做这个科长。当小司机多好啊！自由自在，轮休时间又多，又能赚外快。这科长可不一样，那是要坐班的。虽说科长的考勤不一样，但也不可能像当小司机那样，时不时回家做个饭，包个饺子。
大杂院那么多双眼睛，怕是要被人说闲话了。
“你啊！先想想来年这司机的招收计划。”
按照机床这种产品的特性，年头年尾都不会有什么大单子。所以，留着来招收司机的时间还是很充足的。
“那是，等忙完这个星期，下个星期开始就不忙了。到时候我可以天天早点下班陪你。”
何玉燕哈哈笑了起来：“那我可等着你了。刚好你这段时间忙，不然怕是要被董家人给瞪得身上多几个窟窿。”
这话说得董建设也是一乐。
谁能想到他跟董建设来了个对调。他自己都觉得这个事情有点好笑。
“现在啊！胡同那些大妈都在说，董建设娶的媳妇儿家里条件还是比你好。但你的职务比董建设高。就看我跟林荷香，到底谁先生下男娃了。”
这话何玉燕听着挺恶心的。说得好像生了男娃就是人生赢家那般。顾立冬同样如此。
“谁的嘴巴那个臭。我家才不跟董家人比。而且，生男生女我都喜欢。因为都是你生的。”
何玉燕自然懂男人的意思，笑着亲了男人的脸颊一口。他们家可不跟董家做对照组。
董家这边自然暗恨胡同大妈的嘴碎。更加厌恶顾立冬的强势崛起。
但是，无论他家怎样的不爽。人类的悲喜并不共通。有人失落，有人欢喜。
这不，大杂院暨顾立冬升职后，又传来了一大喜讯。
那就是冯大妈的大儿子曹德才，终于跟一个相亲对象聊了起来。
这听起来很简单的事情，对于曹德才这样毒舌的男人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他第一次遇上能忍受他毒舌的女同志。
冯大妈在大杂院公布这个消息后，自然引发了大家的热议。
“要我说你要催着他们尽快结婚。赶在年底前怀上个大胖小子。”
正房廊下，朱大妈拉着冯大妈就说道：
“你瞅瞅，咱大杂院半年的时间里，就有了两个新媳妇，三个孕妇，一个新科长。这样好事儿是会传染的。你家大小子现在结婚。说不定能趁着这股势头，一举得男。”
虽然不敢说得太清楚，但是大妈们都有自己的神神道道。很相信这类型的福气说法。
何玉燕在廊下走着锻炼身体，听到这话相当无语。
她不远处就是胡家的屋子，蔡招娣正站在廊下看着这些大妈说话。
看到何玉燕，她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
何玉燕走过去，笑着跟对方打招呼。
这蔡招娣名字听着很那个，但是这人并不是扶弟魔。相反，人还算可以，不惹事的那种类型。
都是孕妇，何玉燕平时在家的时候，就跟对方多聊了几句。
聊天的话题也是跟怀孕有关。
“最近你有想要吐的吗？”
何玉燕摇头。她本来就没这个症状，都是听到林荷香呕吐才会有那么点想跟着吐。从这个星期开始，林荷香忽然就不吐了。她更加就没有那种感觉了。
蔡招娣叹气：“我这不知道是不是保胎药吃多了。最近没啥胃口。偶尔还有点反酸。”
这蔡招娣保胎吃了一月的药，才算是好了。但胃口看着败坏了不少。何玉燕自己都是新手上路。没啥可以给她出主意的。就站在那听着对方絮絮叨叨，时不时点头给个回应。
话题有点无聊，但那头的大妈们聊的越发起劲了。何玉燕听着，莫不是这曹德才马上就要结婚了？
但是，事情好像很快又有了变化。

第46章
一阵轻微的歌声传了过来。何玉燕停下了跟蔡招娣说话的动作, 转头看向垂花门。就看到曹德才哼着歌，一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见人就开始问好。看那个劲儿，都知道他的心情很好。
“哎哟, 这是遇上好事了！”朱大妈笑哈哈地打趣。
边上的江婶子则是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这是好事将近啊！”
就连孙家的曲大妈都忍不住问道：“德才啊，你这是真要结婚啊！”
郑大妈则是在边上撇撇嘴。她还是不喜欢冯大妈。连着带对曹家的人也不喜欢。这曹德才虽然跟她家建设关系还成。但郑大妈就是不乐意看到冯大妈高兴。
“哈哈哈，大妈婶子就别笑话我了。”
曹德才打哈哈地敷衍着大妈们的调侃。眼神扫过外头站着的人。等看到顾立冬在边上跟他爹说话时, 立刻凑了过去：“立冬, 你在这儿刚好。兄弟我有事情想要问问你。”
顾立冬眉头一挑，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跟曹德才还有这交情？
曹大爷正在跟顾立冬打听司机招收的事情。家里两个儿子都是正式工人了。但兄弟家里还有孩子。如果有合适的机会, 曹大爷还是乐意帮亲戚一把的。
所以, 听见儿子打扰自己跟顾立冬说话。就开始赶人：“边儿去。你老爹还没说完话呢。下班后也不知道跑哪里去。吃饭了没？”
曹德才并不介意亲爹的话。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爸啊, 你还想抱大孙子不？”
一听到是说这个，曹大爷的态度也松动了不少。
这大杂院来年就要迎来三个奶娃娃了。偏偏自家两个儿子都快要成为老男人了, 连对象都还没影儿。
刚老婆子在外头嚷嚷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但那也只是相亲，还没结婚呢, 一切都做不得准。
“算了, 算了。老头子我欠你的。立冬，下次有空大爷再找你问哈。”
说完, 曹大爷让出位置, 直接去隔壁林大爷家找人说话去了。
顾立冬看着曹德才那谄媚的笑容，好笑地问道：“说吧，到底有啥事儿。”
曹德才有点紧张地搓了搓手：“就是, 当初你是怎么跟你媳妇儿说结婚的事情？”
听到这话, 顾立冬的表情古怪起来。
而在两人不远处的何玉燕，表情已经相当无语了。这……当初结婚还是她聊天的时候, 直接跟顾立冬提的。这曹德才问的可真是……也不知道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你这是要跟你那相亲对象结婚呢？”
这话顾立冬是随口问的。谁知道曹德才一副害羞的模样：“对，就是我想跟人家女同志结婚。这人不嫌弃我说话毒。还跟我好好地相处了一个星期。这可是一个星期啊！”
之前曹德才相亲过不少次的。但每次跟女方相处都不会超过两天。因为他一开口说话就得罪人。相亲对象都被得罪光了。
现在这个女同志懂得欣赏自己的优秀。而且, 还不嫌弃自己长得黑黢黢。真是一个不错的对象。这种对象要是错过了，下一个也不知道还有没有。
顾立冬一听，想了想直接说道：“我的经验你应该不适合。但如果你想跟人家女同志结婚。你就直接跟人说清楚自己的情况。然后让冯大妈请介绍人去提亲。”
曹德才听完后，居然一脸认真地点头。道谢后就朝董家跑。不用说，应该是去找董建设了。
何玉燕见状，跟蔡招娣道别，直接走到自家男人跟前：“你还挺厉害的哈。现在就能给人传授经验了。”
话中的揶揄，听得顾立冬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这不是帮人吗？我说曹德才这小子还挺有心的。”
男人这故意转移话题的举动，何玉燕并没有戳穿。而是点头说道：“确实。还是第一件见到有人来问这个问题的。”
这是在意，所以处理起来才会这样的慎重。
那头，曹德才满脸高兴地从董家出来。显然董建设也给了他一些建议了。
“咱们啊，就等着喝喜酒好了。”
晚上，曹家一家人在堂屋各自泡着脚说话。
冯大妈就问儿子：“这都认识人女同志一个星期了。妈都跟大杂院的邻居说了你有对象了。这结婚的事情你们是怎么想的？”
这年头相亲，男女双方要是看对眼的话。结婚那是相当快的。有的人会相处一段时间，看看对方有没有毛病啥的。有些人家则是干脆找人去对方那打听。没啥大毛病的话就直接结婚的。
所以，在冯大妈的认知里面。儿子都跟人女同志相亲认识了一周。每天上下班后还跟对方见面，去国营饭店吃饭。这不就是看对眼，要结婚的节奏吗？
曹德才嘿嘿笑道：“妈，你放心。我已经跟人取经了。等我准备准备，就跟黄同志商量结婚的事情。”
前段时间，冯大妈找了附近的媒人上门。对方回家后不久，就开始陆陆续续给曹德才介绍了好几个对象。这些个对象见面下来，也就这黄同志能跟曹德才聊下去。
所以，曹德才特别珍惜这个机会。
等泡完脚后，各自回屋睡觉。曹德才就挤进了弟弟曹德学的屋里。
“大哥，你回你自己的屋啊！”
“你小子一晚上不说话，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在惦记着沈清清啊！”
曹德才自认为自己是当大哥的，找到要结婚的人了。就忍不住关心弟弟的情况。
这弟弟是个死心眼儿。工作转正了，而且人长得比他这个当大哥的好看。学历比他高，年纪比他小。应该更加容易找到对象才是。
偏这小子还在沈清清这个坑里没出来。
“沈清清都离婚了，人家离婚后再找的对象还不是你。你这都不明白吗？”
关于沈清清结婚没半年又离婚，曹德才没有意见。甚至，沈清清很快又找了一个他们不认识的对象。他更加没有意见。
他只对死心眼的弟弟有意见。
“你要出去看看。外头的女同志很多都很好，很善良很适合你的。你别老是惦记着沈清清了。”
要不是不敢告诉父母，曹德才真想大声吼上两句。
曹德学被大哥说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而曹德才还在继续数落：“你别忘了曹德美的事情。”
曹德美是他们家的第三个孩子。也是他们两的亲妹妹，是家里从小疼到大的姑娘。也是她，最终把爹妈，以及他们当哥哥的心都伤透了。
三年前，这妹妹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爸妈都琢磨着要给她弄个临时工。趁着她才14岁，还不到下乡的年纪，就先学个手艺。等转正后也不用下乡了。
那会儿曹德才已经开始工作，弟弟曹德学还在上高中。卡个时间，兄妹三人都不用下乡。
但就是这样的妹妹，居然瞒着家里人。偷偷报名下乡了。他们是直到知青办的人上门送锦旗，这才知道妹妹居然要下乡了。
当时，曹德学都准备辍学，顶替妹妹的名额下乡了。毕竟，才14岁的小姑娘，就是下乡也不顶事。说不得会被人欺负。
但妹妹曹德美却直接拒绝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们才知道。曹德美喜欢上了班里一个男同学。对方要下乡，她就跟着一起去。其他跟着一起报名的还有好几个女同学。
曹德才是搞不懂这些女同学的想法。只知道爸妈没能阻止妹妹，最终让她下乡去了。
之前沈清清跟猪油蒙了心一样，一定要嫁给赖哈平。曹德才当时就觉得沈清清跟她妹妹好像啊！
没想到自己错了。
人沈清清活得比他们很多人都要清醒恣意。
反正，沈清清的事情他管不着。但弟弟曹德学的事情，他还是要管。
可不能让弟弟跟妹妹一样，脑袋昏昏沉沉不清楚。
“你这段时间好好上班。等我结婚后，让你嫂子给你介绍对象。”
曹德学知道大哥的好意，最终点头。
顾家这会儿也在说着曹家的事情。
何玉燕这才知道，原来曹家那个小女儿还出了这样的事情。
她之前就知道曹家有个小女儿。只听说早早下乡去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内情。这可真是……
“恋爱脑？”
顾立冬看出了媳妇儿的表情，把她的想法说出来。
恋爱脑这个词语，他还是从媳妇儿这里学到的。曹德美这姑娘确实是这样。为了一个还不是她对象的男同志，就可以这样不管家里人，直接下乡。
“曹家人没说她在乡下过得怎么。都下乡三年了，一年都没回来过。前两年曹德才都有请假去探望曹德美。但我看他回来的表情，就知道肯定被气得不行。”
何玉燕想了想大杂院的情况。隔壁邱家有个女儿，沈家有个女儿，胡家也有个女儿，孙家也是女儿。
这些人中，沈家的女儿明年就要高中毕业，面临下乡的压力。
沈家的女儿沈清清，之前看着也是个恋爱脑。但她那种恋爱脑，上头很快，下头很快。何玉燕不知道这叫什么比较准确。
胡家的女儿才三岁，不着急。
孙家的女儿就是孙丽敏，倒是没听说过恋爱脑的事情。下乡后嫁给当地人回城后，现在夫妻两过得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听多了大妈的唠叨，何玉燕摸着自己已经有点显怀的肚子。忽然担心自己要是生个女儿，长大后是恋爱脑的话，该怎么办？
顾立冬见媳妇儿的表情不对劲。一问知道她的担忧，哈哈大笑起来。
“放心，等孩子出生后。我们好好地教，让她知道世界是怎样的。眼界大了，自然心里不会只放着感情这种事情。”
夫妻两说说笑笑又是一晚过去了。
第二天中午，何玉燕刚准备从回收站去供销社的大食堂吃饭。就看到自家男人急匆匆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买自行车的票，还是上次去津市时，跟那大姐换的。之后一直发生了不少事情，自行车也一直没买。还是上个月何玉燕整理票据，发现这票快过期了。这才想起要买自行车这件事情。
于是，家里就添置了一台自行车。
因为何玉燕怀孕后，顾立冬每次都要接送。所以这自行车主要是顾立冬在用。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吃饭了没？”
何玉燕看了看手表，还不到十二点。看男人的样子，应该是拼命骑着自行车过来。这会儿在低温的室外，浑身冒着热气。
“还没呢。先上车，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何玉燕见男人兴匆匆的模样。跟康大爷道别，然后坐上了车子的后座。
车后座绑了一个软垫子，坐上去后并不难受。
顾立冬看何玉燕坐稳后，这才蹬起了车子。
寒风从耳边呼哨而过，但前头的男人已经把风都给挡住了。
“咱现在去屠宰场附近那家国营饭店吃饭。”
这一听就知道那有好菜要上了。
因为食材的缺乏，每家国营饭店领到的食材都有差异。屠宰场附近那家国营饭店，虽然位置比较偏一点。但是因为靠近屠宰场，总能比其他国营饭店更早一步拿到好的肉。
何玉燕琢磨着这是有上好的五花肉，做成的红烧肉卖？
自行车一路上骑了快二十分钟，到了后就看到国营饭店门口已经排了不少人。
顾立冬找地方停好自行车。拉着何玉燕直接绕过排队的人群，来到饭店的后厨。
后厨这里有一个小的休息间。老罗正在这里等着他们。
“过来，过来。给你们留了肉了。我去后厨给你们端过来。”
老罗看到他们，就急哄哄跑去后厨。没过多久，就端着个大盆进来。手里还提着个饭兜子。里面是放着两个铝制饭盒。
“我不跟你们聊了。得趁热把这红烧牛肉带回家，给你嫂子还有大侄女尝尝呢！”
说完，老牛不等他们道谢，就急哄哄地跑了。
何玉燕听到红烧牛肉都愣住了。
这年头，农用机械难得。这耕牛是很多农村的宝贝。所以，市面上基本很少看到有卖牛肉的。偶尔有牛肉出现，也很快被人给包圆。
这是何玉燕穿越以来，第一次见到这里有牛肉卖的。
“早上十点多的时候，老罗急哄哄给我打电话。说底下有生产大队的耕牛摔折了腿。就直接送到他们这屠宰场，用来抵扣年底的任务猪。”
每个生产大队每年都有任务指标。这任务猪就是其中一种。任务猪每年是送到屠宰场进行称重核销的。
用牛来代替任务猪，也算是一种好事。毕竟，这牛价值高，又重。能抵好几头任务猪。少上交猪，大队上的村民年底也能多分几口猪肉。
顾立冬给何玉燕夹了快热腾腾的牛肉，继续道：“这牛肉分了三分之一到这里。老罗跟这家饭店的大厨熟。就给咱留了一小盆。这东西难得，你怀孕了正好多吃，补补身体。”
说着，顾立冬就去外头弄了两碗面条进来。让何玉燕就这面条吃牛肉。而他自己则是一筷子都不往牛肉那去。
“你也吃一点啊！”
何玉燕明白男人的心意。直接给男人夹了好几块牛肉。
“这是好东西。你别给我吃了。吃不完，晚上还能吃了。”
何玉燕甜甜笑道：“吃吧！咱两一起吃，这红烧牛肉肯定更好吃。”
夫妻两人这一顿可谓是吃的口甜心更甜。
吃完后，他们也不好占用饭店的休息间。把碗筷送到后厨，就准备先回家。
结果，两人绕道大门口的时候，就看到曹德才跟个不认识的女同志，正坐在大堂的角落吃饭。
何玉燕扫了一眼，知道他们也是过来吃牛肉的。看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估计那女同志就是曹德才喜欢的那位了。
女同志看着长得还挺面善的，应该不难相处。虽然两人坐在一起，气质有点不搭。但看着相处得挺愉快。
顾立冬也看到了这一幕。笑着握紧了媳妇儿的手。
这么一个小插曲两人并没有在意。
下午，顾立冬回去厂里上班。何玉燕则是呆在家里整理布料。
顾立冬之前从郑市弄了不少棉纱布回来。何玉燕准备裁些出来，做孩子的口水巾跟尿布。
虽然她妈还有大杂院的大妈婶子，都说孩子的尿布用旧衣服就可以。但何玉燕想想还是算了。
这年头的人就没有真的旧衣服。旧衣服一般都是打满补丁，甚至是掉棉脱丝的破衣服。新生儿的皮肤稚嫩，还是用新的棉纱布放心。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再次热闹了起来。
大下午的太阳光线比较好。外头的气温显得没那么冷。
何玉燕透过玻璃窗，看到几个大妈正在廊下说着话。而里头居然有沉寂已久的孔大妈。
“我跟你们说，我家老三也相了个对象。听说聊了两天，双方都有那种意思呢！”
这话让大伙儿都觉得很稀奇。毕竟之前冯大妈找媒人上门时，孔大妈过来蹭媒人的事儿，大伙儿可都是看到的。
“哎哟，这可真是大好事。等你家办席面的时候，记得请我啊！”
郑大妈这话一出，立刻让孔大妈卡壳了。搁以前儿子结婚，她是肯定要办席面的。但现在家里的情况，别说席面。就是小儿子的彩礼钱都要跟人借才成。
但孔大妈还是强撑着，继续跟人炫耀自家儿子的事情。对于郑大妈上蹿下跳说要吃席的话，当做没有听到。
两人这一番来回让别的大妈看到后，只觉得好笑。
以前这两人关系多好，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出事后就变了脸也是好笑。
何玉燕看到这里，只觉得这座大杂院很神奇。怀孕的扎堆一起怀。现在相亲也扎堆相了。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了两天，转眼就到了冬至。
冬至这一天是有吃饺子的习俗。何玉燕跟顾立冬这天一早起来，就穿戴好准备出门。
今天上午他们回何家吃饺子，一家人团团圆圆吃上一顿好的。下午则是回家过三人世界。
因为下雪的缘故，两人是坐公交车回去的。
一路顺利到了何家，家里人都已经起来了。
何大哥在堂屋蹲着剁肉馅。何二哥在带三个孩子。何母则是领着何二嫂准备擀皮。
看到他们夫妻进来，招呼他们吃喝就干活去了。
顾立冬想上去帮忙，但见二嫂在不太方便。就跑边上去跟何父说话。
何玉燕则是在边上看包饺子。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的老李家传来争吵声。
何母立刻吐槽：“又来了。他们一天天地吵个不停，有意思吗？”
何玉燕竖起耳朵，就听到李丽丽的大哥，正在那咆哮：
“那死丫头都已经跟包家脱离关系了。你们是她爸妈，赶紧把她拉去打掉孩子。再把工作跟房子要过来。然后让她嫁出去不就得了。整天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怎么？难不成真让我打光棍一辈子啊！”
这话说得又够恶心人的。何玉燕直接问：“妈，李丽丽这段时间有回来过吗？”
何母：“没呢！就老李家这个鬼样，筒子楼里居然还有人说李丽丽不孝。她不回来才好。回来怕是要被弄去再嫁人了。”
说到这里，何母就只有叹气。
“最近咱家属区好些人都相亲成功了。男的女的都有。这老李家可不就着急了吗？”
吃完饺子，何玉燕跟顾立冬从何家出来，准备坐公交车回去。边走边聊着这找对象的事情。
毕竟，两人在何家的时候，时不时就有人来串门，说的都是找对象的事情。
“我以前还真不知道。原来大伙儿都想赶在过年前娶媳妇儿。”
顾立冬小心护着她走路，听到这话笑道：“就过年的假期有几天。大家都扎堆在那个时候结婚。咱大杂院算是人少的了。像城西那种几十户人家的大杂院。一结婚那才叫扎堆。”
何玉燕无法想象几十户人家挤在一起的样子。她认识的人里面，也就赖哈平跟许翠萍住在这样的地方。
她还想继续说话，忽然就被眼前看到的情景给惊讶住了。
好一会儿过后，前头走着的一男一女上了公交车。何玉燕这才问道：“刚刚那个男的是赵老三对吧！”
顾立冬点头：“对，男的是赵老三。女的是那个跟曹德学相亲的女同志。”
确定自己不是眼花，何玉燕难以置信地问道：“这女同志一个人，同时跟两个男同志处对象？”
刚前头那一男一女，虽然没有牵手什么的。但是那种社交距离，以及说话神态。可不像是普通朋友。
夫妻两人一路上都在想这个事情要怎么说。毕竟，这种事情没有搞清楚。贸贸然去说不好。但不说，如果真的有啥，怕是会带来不好的结果。
等一下车进了大杂院，居然就听到冯大妈在跟人问怎么弄鸡鸭的事情。
“立冬，你来得正好。你那个朋友不是屠宰场的吗？能让他帮忙弄些不要票的鸡鸭吗？德才那臭小子估计过段时间要结婚。现在天气都上冻了。索性先把鸡鸭这些准备好。等结婚那天，我们家准备在大杂院请大伙儿吃顿好的。”
周围人一听这席面是有肉的。乐得开口催顾立冬帮这个忙。
顾立冬跟媳妇儿互相看了一眼，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们两这才看到了不得了的一幕。现在这曹家居然就要准备席面呢？
估计是他们这里很热闹。在前院糊火柴盒赚钱的孔大妈一听，直接跟边上躺着的赵老头说道：“老赵啊!那曹家小子结婚要办席面。咱现在这情况，是办不了了。但这鸡鸭要不要弄点。我瞅着咱老三也快结婚了。”
赵老头开口说道：“去，也去弄一点。等老三结婚后，就把老大、老二赶出去。他们不肯给钱养我们。老三孝顺，以后家里的东西都给老三。我分到的这两间屋子，也给老三住。”
于是，暨冯大妈热切地求帮忙后，孔大妈也急哄哄地跑了过来。同样是请顾立冬帮忙。给弄点鸡鸭肉回来。
“行，大家都别着急。有什么事情等我问了我朋友再说。”
最后，顾立冬只能想到这个托词先脱身。
至于这曹德才、赵老三是不是两男争一女。还是那女同志脚踏两条船。这得让他们自己分辨了。
没错，顾立冬决定直接把这个事情，跟曹家老两口提一提。至于怎么求证，就不是他该知道的。
曹大爷跟冯大妈没想到，中午他们还高高兴兴地准备儿子结婚的事情。晚上顾立冬就跟他们说了这个事儿。
“你不会是看错了吧！”
三人来到林大爷的家里，边喝茶边说着这个事情。
林大爷老神在在地听着这些话，表情那是相当淡定。
“人家好心告诉你们，你们可别再问了。有这闲工夫，还不如问问你家大儿子。到底是不是在跟人家女同志处对象？”
这话说得曹大爷跟冯大妈都愣住了。好一会儿过后，冯大妈说道：“不会吧！我家老大都22岁了。是不是跟人女同志处对象，他不会问清楚的吗？”
林大爷呵呵笑道：“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女同志只是跟他做朋友呢？”
顾立冬被林大爷这表情，这语气，这话给逗乐了。
之前还觉得这话题有点严重。瞬间就觉得没啥。反正也没到结婚的时候，早点问清楚比较好。
曹德才被叫过来的时候，表情还有点懵。
听完爹妈的问题后，他瞬间脸爆红。开始在林大爷家的堂屋转起圈圈来。
“不对啊！爸妈你们问的是什么话啊！什么叫我是不是跟人女同志处对象？我都跟她相亲了。相亲的时候，她没说对我不满意。每次约她出来吃饭都同意。我送的东西她都接受。这怎么就不是处对象呢？”
他还准备明天就去问人结婚的事情呢！
冯大妈被这二愣子气的一个倒仰。曹大爷更是伸手扶额。林大爷表情相当无语。而顾立冬则是嘴角抽抽。
敢情这憨货，跟人相亲后一句确定关系的话也不说。就默认双方是对象呢？
这年头，其实相亲没有意见的话，确实是进入处对象的阶段。但你一句不说也不行啊！
冯大妈直接把顾立冬的想法说了出来。
结果，曹德才着急了，好久才憋出一句：“那我每次请吃饭她都去了。送的东西都收了。她这不是跟我处对象是什么？”
林大爷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曹大爷叹气：“你这儿子是怎么教的哦！”
曹大爷满脸羞愧。他发现这大儿子好像真的有点愣。幸好顾立冬发现了问题。不然，真他们夫妻都准备婚宴了。才搞明白这儿子跟人女同志可能还没到那个地步。
这会儿，曹家两口子想的都是自家儿子话没说清楚。完全不知道，之后的事情会变得那样让人无语。
按照爹妈的话，曹德才今天穿着一身新衣服，再次把相亲对象黄同志约出来。
黄同志的父亲是钢铁厂的职工，母亲没有工作。家里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她自己在袜子厂当临时工。条件不算好，但能跟他有话聊。这是曹德才最喜欢的。
这次两人约吃饭的地方，正是沈清清工作的那家国营饭店。
饭店里，除了沈清清这个员工外。冯大妈、林大爷，还有何玉燕夫妻都来了。
他们直接在不远处坐了下来，边吃饭边看曹德才跟这黄同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曹德才先去柜台点单，之后坐下来直接进入主题。
“黄同志，你愿意跟我结成革命伴侣吗？”
黄同志那张清秀的脸，因为曹德才的话微微皱了起来。接着，对方很快变回了笑脸，轻声细语地说道：“曹同志，我们才刚刚成为朋友不久。现在就谈革命伴侣，会不会太快了些？”
边上，冯大妈听到这话，恨不得先把自己儿子捶一顿。同时，她是看明白了。这姓黄的女同志可不简单。
那头，曹德才一听，着急了：“不对啊！之前相亲的时候。你不是时候着急找对象结婚的吗？你还说觉得我特别好。怎么……”
冯大妈又想锤儿子一顿了。搞半天，这儿子就是个傻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门口听着两人对话的赵老三走了进来。他身后则是满脸无语的曹大爷。
看这个事儿给整的。
赵老三相当克制，并没有大吼大叫。他只是对着那个开始慌张的黄同志问道：“黄同志，你不是说很欣赏我。想要跟我进一步发展的吗？”
曹德才：这话好熟哦！
赵老三继续：“你不是说着急结婚，家里弟弟也要找对象吗？”
曹德才：这话又好熟悉哦！
赵老三最后说一句：“你到底是不是真心跟我处对象的？”
那个黄同志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我跟你们两个都是好朋友。我们的关系就是这样。”
曹德才这下不依了：“那为什么每次请你吃饭你都来？送你的东西你都收。”
边上的曹大爷已经觉得自家儿子真傻。
而黄同志已经答道：“我们这不是朋友吗？”
何玉燕相当佩服这个黄同志。居然能用这样万金油的话术，来忽悠这两个愣头青。而且，显然忽悠得相当成功。
最终，这一次吃饭没吃成。那黄同志说完一番朋友论调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而留在那的曹德才已经眼眶通红。显然伤心得不行。倒是年纪比较小的赵老三，居然还比较镇定。
“这女同志不简单。你们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老江湖林大爷看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慢条斯理地提醒道。
何玉燕也有同感。这女同志就像个高手那般，把这两个愣头青耍得团团转。而且听她的话术，显然是个惯犯。
这种以朋友论调蹭吃蹭喝蹭礼物的事情，后世见多了。但在这年代，何玉燕还是第一次见到。
曹大爷点头：“老林，这个事儿得麻烦你帮忙。你人面广，帮忙查查。”
眼瞧着快到饭点，国营饭店的人越来越多。知道事情不能在这里谈。于是众人直接回到大杂院，来到林大爷家里。
赵老三是曹大爷亲自叫过来的。这会儿算是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跟着点头。其实，他对于结婚并不太着急。但如果真的被人给骗了的话，心里还是十分不得劲的。
“我先说吧！这黄同志是我妈去菜站买菜的时候，一个不认识的大妈给介绍的。”
众人听罢，纷纷侧目。陌生人介绍的对象，居然就敢让儿子去见面。这孔大妈可真是……省媒人钱！
赵老三当然觉得离谱。但她妈这段时间过得太辛苦了。能让她高兴一点的话，赵老三还是乐意的。
冯大妈那边接着道：“这黄同志是前头那媒人介绍的。我还给了五块钱的媒人钱呢！”说到这里，冯大妈都觉得自己是个冤大头。
林大爷已经综合两人说的情况，准备下午去找人帮忙查查。
何玉燕跟顾立冬看到这里，就准备先回家了。事情到了林大爷手里，肯定很快就有消息。
两人离开的时候，曹德才还一副眼眶红红的样子。显然很久都缓不过劲儿来。
何玉燕都不知道该不该同情他太过单纯了些。
这个事情暂时处于保密状态。整座大杂院除了他们几个，并没人知晓。
过了几天，林大爷那果然就传来了好消息。
“已经查到那姓黄的来路了。你们是不知道，这黄同志的亲戚，还跟咱大杂院有些牵扯！”
想到查到的消息，林大爷都不禁感慨，这些年轻人脑子装的都是些啥玩意儿哟！

第47章
这几天大家都在猜这黄同志的来头。对方自从那天国营饭店的对峙后, 就没再来找过曹德才跟赵老三了。
现在一听林大爷说话，都十分好奇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这黄同志叫黄海霞，这个你们应该都知道。在袜子厂车间上班的临时工。”
“哎哟, 林大爷。说些我们不知道的啊！”
那天国营饭店发生的事情，沈清清都看了个清楚明白。这会儿也跑过来凑热闹。受不得林大爷这磨磨蹭蹭的样子。
但林大爷对她的态度相当不好，冷哼一声：“老沈, 是不是好奇我为啥把你也喊了过来？这明明是曹家跟赵家的事情。跟你的沈家应该没多大的关系？”
沈铁生心里却是有点疑惑。直接点头：“老林哥, 你别这样说。这个事儿确实看着跟我家没多大的关系。但咱大杂院的人要是被骗，我这个邻居肯定会帮忙的。”
“哼, 你还有点样子。不像你那女儿, 一脸看笑话的模样。”
好端端被个老头说了一通, 沈清清撇撇嘴地呆在一边。心想这老头可真是多管闲事。要不是那个女骗子这么能耐，她还不稀罕在这儿看热闹了。
林大爷没理会沈清清, 而是继续道：“这黄海霞有个亲戚叫许翠萍。许翠萍跟一个叫赖哈平的在谈对象。”
这关系听着有点拐，但大伙儿都炸了！
瞬间, 聪明点的人已经猜到了些东西。
何玉燕跟顾立冬作为知情人, 早早被叫到了林大爷家。这会儿一听这话，何玉燕立刻小声说道：“这黄海霞不会是故意来骗人的吧！就因为许翠萍跟赖哈平？”
这两人在他们这片胡同可是出了名的。两人都是导致公厕坍塌的罪魁祸首。同时, 也是黄金被发现的导火索。他们这一片胡同的住户因为这些事情, 最终还是得了些好处的。
听说那两人之后都被单位给开除了。没想到居然还敢来搞这一出。
林大爷见大伙儿明白了过来。立刻看向沈铁生：“这下，你知道为啥喊你过来了吧！”
毕竟，赖哈平可是老沈家招惹回来的。
周围人都在讨论这几人的关系。而何玉燕却注意了林大爷最后的那句话。
许翠萍跟赖哈平居然谈对象呢？
“你们家跟这姓赖的已经没关系了。离婚都小半年了, 居然还惦记着报复。报复不到你们, 倒是报复到咱这些邻居身上。”
“太过分了，我要去讨个说法。”
冯大妈听着听着, 拳头都硬了。这劳什子的许翠萍、赖哈平。跟他们老曹家没半毛钱关系。凭啥要故意骗她家那傻儿子。
想到这几天如同霜打茄子一般的大儿子。冯大妈在心痛的同时，也觉得这大儿子委实有点太脆弱了。
不就被人骗了点吃喝, 骗了点感情吗？一个大男人的还真伤心起来了。
曹德才一听他妈说要去讨说法，立刻说道：“妈，你这样人家以后还怎么做人。”
赵老三直接反驳：“那她做这个事情的时候，有想过我们被骗后的感受吗？”
不同于曹德才的那模模糊糊。赵老三可是很明确跟对方提过处对象的事情。
自从被视为山一般高大的父亲，做出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后。赵老三就知道有些人会做出很多恐怖的事情。
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去相亲，就又遇到了这么一个。
那头，林大爷见状点点头：“正好，咱这片胡同还有个受害者。把人叫过来，一块儿去那黄家讨要个说法。”
今天正好是个周末放假的日子。
他们这一群人躲在林大爷家嘀嘀咕咕，早就引起了大伙儿的注意。
等看到隔壁大杂院的关子被带了进去，更加好奇了。
接着就是关子那一声接着一声的怒吼。更加让大伙儿走不动道了。
好在天公作美，虽然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两度了。但今天阳光灿烂，驱散了不少寒冷的气息。
然后，他们就看到林大爷家的屋门被打开。接着冯大妈跟他们讲述了一番十分惊奇的事情。
“那姓黄的女同志，骗了我家曹德才、前院的赵老三。就连隔壁大杂院的关子也不放过。我们也不想把人闹得活不下去。但是一定要就这个事情讨个说法。”
“好好好……”
冯大妈在大杂院一号召，大伙儿立刻响应起来。
就是在家里忙着照顾老头的孔大妈，当听到居然有人骗自己的小儿子的事情。也急得跳脚，发誓要跟着过去讨个公道。
胡同附近的一些邻居，听到动静也跑过来看热闹。等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后。大伙儿也大声嚷嚷着要一起过去讨要个说法。
何玉燕拉着顾立冬的手臂，看着大伙儿簇拥着三个受害者朝外头走去。只觉得事情的变化可真是快。
“咱要不要跟过去看？”
要去看热闹的人已经都走完了。大杂院就剩几个大老爷们看着孩子。
顾立冬抬头看了看天色，先带媳妇儿回家，给她加了顶厚帽子，换了副厚手套。鞋子也给换成真皮加绒的后。这才带着人往外走。
同一时间，钢铁厂老家属区那一片大杂院里。
黄海霞家就住在其中一间，她妈是许翠萍的大姨。两人是表姐妹的关系。
这会儿许翠萍拎了一袋糕点过来，正在那叽叽哇哇，听得黄海霞十分烦躁。
“海霞，听到了吗？我刚说了。这几天你没去跟那几个男的见面吗？”
许翠萍看着黄海霞，光埋头吃糕点不搭理人的样子，十分烦躁。要不是这表妹从小嘴皮子利索。到处骗吃骗喝从不翻车，她也不会找她帮忙。
黄海霞把嘴里的糕点吞进肚子，又喝了两口温水顺气后。这才说道：
“大姐啊，你这操哪门子心思哟！那三个都是愣头青，还怕他们跑了不成？不过，表姐，你跟他们到底有啥恩怨，居然还出钱让我去跟他们做朋友？”
其实黄海霞想问的是，许翠萍是不是被这三个男的抛弃过？但瞅着又不像。
大半个月前，这个忽然发达，忽然又倒霉的表姐找到自己。说给她介绍朋友的时候，黄海霞还愣了愣。后来，她才知道表姐是为了报复这三人。但具体为啥她就不知道了。
反正这表姐自从被单位开除后，就一直神神叨叨的。而且，被开除的原因太过不体面了。黄海霞一个到处是朋友的，都瞧不上这个表姐。
居然跟个有妇之夫在厕所鬼混。
她黄海霞虽然朋友多，但绝对不去招惹这种有妇之夫的。
听到黄海霞的话，许翠萍的嘴角抽了抽。
原因她怎么说得出口。这表妹从小就会到处蹭吃蹭喝蹭礼物。刚好赖哈平想要给那座大杂院的人点颜色瞧瞧。
这不，直接让她找黄海霞“帮忙”。至于那叫关子的，当初就是他在胡同逮到过自己。才会让之后找黄金的计划那么艰难。反正都要教训人，许翠萍索性也把这关子给算上。
好歹能处那么一口恶气。
那头，黄海霞见许翠萍不说话。又转了话题：“不是我说你，表姐。你长得也不丑。为什么要跟赖哈平这样的小白脸钻公厕。还把公厕给弄塌了。现在好了，你工作没了，名声也没了。只能嫁给他一个二婚头。也不知道你到底图啥。”
这样带着高高在上指点语气的话，让许翠萍相当恼火。
她再不好，这几个月也弄到了不少钱。这表妹就靠骗人才把日子过成这样。居然还好意思说自己。
两个塑料姐妹花就这样你来我往，打着机锋。完全不知道，很快外头就要被丁香胡同的大妈们给占领。
“黄海霞，黄海霞，你出来一下。”
一窝蜂男女老少，加起来足有十几号的陌生人。在大冬天忽然出现在胡同上，可把这个片区的住户给吓了一跳。
看着他们冲进一座大杂院后，附近的住户一个个都凑了过去。
结果就听到他们在喊黄家的闺女。
当下，就有人嘀咕：“哎哟，那黄家闺女这次是踢到铁板了吗？”
“大妈，这黄家闺女在这一片名声不好吗？”何玉燕下车后就听到了这话，好奇地问了起来。
大妈刚想回答，转头一看是个陌生女同志。立刻转变话头：“没有，没有。这黄家的闺女是个贤惠人呢！”
这样的转变何玉燕并不奇怪。
这年头的人不知道该说是好意，还是故意的。
这年头一般情况下。只要有陌生人找当地的大妈、大爷打听年轻姑娘、小伙子的情况。只要跟对方家里没有仇怨，一般都是往好的说。就是人不好，他们都会往好的那边说。
他们觉得自己是助力了一段姻缘的诞生。却不知道，他们这样的谎言，很可能会害了婚姻中的另外一方。
这大妈不说，旁边的人同样也不会说。
何玉燕耸耸肩，也不在意。反正这样的事儿在后世同样也有。就是有点好奇这黄海霞的能耐罢了。
另一头，在屋里聊天的黄海霞听到外面的动静，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她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迎面就是一巴掌打在背上，砰砰作响。
“哎哟，你个死丫头。你惹了什么人？外面十几号人喊着让你出去说清楚。我都说了多少遍，让你不要去骗人。家里是短了你吃的还是喝的。”
黄母就不明白，为什么这女儿从小就喜欢到处骗人吃喝。长大后还用交朋友的名义，骗了不知道多少小伙子。
她男人说这是女儿的本事。毕竟女儿骗人后得到的东西，都会带回家一些给他们。但是，身为母亲的黄母一直很反感这种事情。
这么些年过得很是心惊胆战。平时偶尔有人上门来要说法的，但也没有像今天那样的阵仗。
十几号人都是高高大大的，站前头是三个年轻小伙子。那身上的腱子肉结实得吓人。
黄母马上就知道肯定女儿又骗人了。
黄海霞刚刚还一脸不在乎的。听到十几号人，总算是知道紧张了。
“居然来了十几号人，他们这是脸都不要了吗？”
黄海霞经常骗人，但只骗吃骗喝骗礼物。而且大家都是以朋友的名义来往的。她手里还有很多男方写的情书。
这些人在察觉到自己骗人后，最多就是骂自己几句。怕自己把情书公布出来丢脸。一般男人都会自认倒霉。
还是第一次遇到居然敢带着一伙儿上门讨要说法的。
当下，黄海霞瞪向许翠萍：“表姐，你介绍的都是些啥玩意儿啊！居然脸都不要，要什么说法？”
黄母听到居然是外甥女许翠萍介绍的人。气得脸都涨红了。
外头的人可不管那么多。见黄家关门闭户没动静。
打头的孔大妈跟郑大妈，已经跟唱双簧一样。你一句我一句，跟这座大杂院的住户学了起来。
重点就是这黄海霞，居然一下子骗他们胡同三个小伙子。但凡你骗一个，他们还不知道这个事情。
“你说说，做人能这样吗？你就是骗人，好歹一次骗一个啊！我们大伙儿还不会知道。现在一骗就骗三个。当我们胡同的人是死的吧！”
郑大妈这话一出，就跟要带领胡同的邻居一起干架一样。当下，就让好些看热闹的人吓得后退好几步。
何玉燕夫妻两人没有挤进那座一进四合院。里面的人太多了。他们站在外头，找了面干净的墙靠着。听着里头郑大妈、孔大妈的唱念。
“你说，赵家出事后，还是第一次见孔大妈跟郑大妈，凑一块儿闹腾的。”
这两位大妈何玉燕都不喜欢。但不可否认，大妈们这样闹腾，是生命力最旺盛的时候。
这小半年孔大妈那个样儿，真的有点像熬人干一样。
“对啊，现在这可算得上是西洋景了。就是这许翠萍跟赖哈平，两个人的报复心理太重了。”
他们都以为这两人不会再出现。没想到居然在背后搞这样的小动作。
“之前林大爷不是说许翠萍跟赖哈平，不知道哪里搞到钱了吗？会不会又是许翠萍那个能力？”
何玉燕深深觉得，许翠萍这是投错胎了。她就该投胎到仙侠世界去。在七十年代，这寻宝鼠一般的能力，实在太浪费了。
顾立冬点头：“估计是。她那些动作很邪门。未来几个月，你身子会越来越重。到时候许翠萍要是去回收站淘东西。记得远离她。”
就从这一次一口气骗三个小伙子的闹剧。可以想见，许翠萍的心眼子估计都没有绿豆大。
夫妻两人正说着话，就看到不远处的赖哈平，哼着歌朝眼前的大杂院走了进去。
大杂院里的争吵还在继续。
随着几个大妈们的宣扬。刚开始还觉得这些人讨厌的邻居们，一个个都用惊叹的目光看向老黄家。
他们都在这一片住了十几二十年了。自然知道这黄家小闺女是个什么德性。
只是没想到这小姑娘胆子居然那么大。骗人就算了，还一骗就三个小伙子。这可真是……
屋里的人还没出来，赖哈平这一出现，先承受了一次大妈们的暴击。
“赖哈平，说。是不是你个瘪犊子搞出来的事情？居然找个女的骗我们胡同的小伙子。”
赖哈平笑眯眯地看向骂他的孔大妈：“哟，这不是孔大妈吗？赵老头最近怎样？他那枉死的亲妈有来找你们不？”
这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周围的人都知道城东有个姓赵的老头。家里那些个你害我，我害你的事情。没想到正主儿在跟前。当下，一个个都想凑近一点瞧瞧。
孔大妈被这一刺激，立刻冲上去给赖哈平的脸来了两爪子。其他人不管三七二一，也冲了上去。
外面，看到这动静的顾立冬，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带着媳妇儿立刻去附近的街道办说了这个事情。同时，借了街道办的电话，给派出所那边打了电话。
街道办跟派出所的人来得很快。很好地阻止了一场围殴事件。
而到了这个时候，顾立冬已经可以完全确定。刚赖哈平是故意惹怒孔大妈他们。好让自己受点伤做文章的。
而躲在屋里的黄海霞跟许翠萍，也被叫了出来。
看到这两人出来，孔大妈又想冲过去打人。但被冯大妈给拦住了。
林大爷一直在边上看着他们闹腾。这会儿站出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公安同志讲述了一遍。
“这女同志是不是乱搞男女关系，我们不知道。但他们确实合伙一起，欺骗我们胡同的小伙子。”
公安同志虽然见多了各种事情，但也被黄海霞的大胆给惊讶了。
这年头，分分钟一个乱搞男女关系的名头下来，这女同志就没了未来。居然为了些吃喝，就真敢去干这种事情。
“误会啊！误会。这都是误会啊！公安同志。”
黄母一听林大爷的指控，就吓得一个哆嗦。前头那谁的女儿游街，她可还记得。无论怎样，当妈的总不能看着女儿受罪。
黄海霞也给吓了一大跳。
上门来要说法就算了，居然还叫了街道办跟派出所过来。这简直是要她的命啊！搁往常她可以狡辩。但公安同志都来了，黄海霞知道自己得想个好借口。
眼角的余光扫到许翠萍这个表姐。黄海霞灵机一动，双手掩面先大哭起来。
这变故让大伙儿愣了愣。接着就有人问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海霞，到底出什么事情？你说清楚啊！当着大伙儿的面说清楚啊！”黄母急得团团转。
“我就是跟他们做朋友而已。真的没有跟他们处对象。是我表姐说这三个男同志人很好。可以先当朋友的。”
这话立刻又让大伙儿的眼神看向许翠萍。
许翠萍被所有人看着，却不慌不忙地说道：“我可没做这种事情。海霞，我们表姐妹关系那么好。你做错事情可别推到我身上。”
大伙儿一听又看向黄海霞。等着她解释。
黄海霞干这种事情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个状况。她恨恨地跺了跺脚，知道这个事情解释不清楚。而要她拿出证据，证明许翠萍指使自己，那是更加没有的。
但她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干脆把许翠萍也拉下水。
“公安同志，我要举报我表姐许翠萍，手上有大量不明来源的现金。”
“哇……”
大伙儿简直被这一出给弄懵了。
屋外，何玉燕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这个事儿怎么越扯越乱来着。这一开始只是想要个说法而已。
“黄海霞可真是个人才。”
这什么男女关系的问题，可没有大量不明来源的现金来得严重。
当下，公安同志干脆把所有涉事的人，拉回派出所继续审问了。
大杂院派出了林大爷、曹大爷跟冯大妈作为受骗人的代表，也跟了过去说明情况。
他们不要什么赔偿，就是要个说法。还要把这个骗子曝光出来。
“我觉得许翠萍没那么傻！”
何玉燕注意到赖哈平跟着一起被带走时，那十分淡定的表情。
顾立冬点头：“我看赖哈平应该利用了许翠萍那些预知梦。所以日子才过得有模有样。这两人不是要结婚吗？钱的话估计都被赖哈平管着。这人虽然人品低劣，但确实有些小聪明。”
事儿闹得大，回到大杂院。胡同就有不少人跑来问情况。没跟着去派出所的人，开始跟胡同的其他邻居说起这个事情。
大伙儿都十分气愤那个骗人感情的女人。
“哎，本来见曹德才跟赵老三都找到对象了。我还想着也安排我家儿子相亲了。现在看来，还是不着急了。”
“你们说关子那大高个，怎么也着了人家的道？”
何玉燕在廊下慢慢散步，听着大伙儿讨论得热火朝天。完全不怕外头的寒风呼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大家都着急想要知道事情的结果。
“明天要上班处理事情，后天我们一起去找程主任检查一下？”
顾立冬从屋里出来，见媳妇儿还一副兴致勃勃听八卦的样子。有点好笑，又担心她着凉。赶紧给她拿了杯温水过来。
“好，刚好满三个月。先检查一下具体情况。”
大杂院其他两个孕妇，蔡招娣自从保胎药吃完，检查了没问题后就没再去看过医生了。林荷香关系不好，还真不知道有没有去看过医生。反正这人自从不吐之后，那胃口是嘎嘎好的。
明明那肚子最多两个多月，居然靠吃东西吃出了个小肚子。
就在夫妻两人说话的时候，沈小妹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看那个样子，好像有什么事情要说一般。
顾立冬见状，说道：“我去厨房弄些吃的。你在这里说话就好，别走到院子中间那。”
“那个，燕子。”
“有什么事情吗？”
沈小妹看着何玉燕那在冷风中愈发显得好看的脸，有点自卑地移开目光。随即鼓起勇气问道：“我刚听到你说过两天去看那个什么程主任对吗？”
何玉燕一愣，没想到沈小妹问的是这个。
“对，孩子眼瞅着就满三个月了。该去检查一下看看。”
沈小妹听到孩子满三个月，眼神中闪过一丝羡慕。接着才问了句：“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见何玉燕没吭声，连忙加了句：“我不会麻烦你的。就是我没去过那个医院，有点害怕。等跟你一起去到那。知道是找哪位医生看病就可以。”
这个倒不是大事儿，何玉燕直接答应：“行，后天早上七点半出门。到时候我们顺路去前院喊你。”
对方这么简单就答应，让沈小妹很高兴。接着她又期期艾艾地说道：“这个事儿你能帮忙保密吗？”
何玉燕想到这年头女人看个妇科，就生怕被人误会得了什么脏病的想法。连忙点头。她不是给爱说人闲话的。就顺路带她过去也没什么。医院在那里，就是自己不带，人家也能摸过去。
事情确定好后，沈小妹就高兴地跑回家里。
吕伟文坐在炭盆前磕着瓜子。见她这个样儿，笑着问道：“是答应了对吧！”
沈小妹高兴点头：“阿文，等我再看看这医生。听说这程主任医术高明。之前蔡招娣那孩子都说有危险。现在她还不是活蹦乱跳的。”
吕伟文伸手揉了揉沈小妹的发顶：“你也别有压力。这孩子的事儿讲究缘分。我家那边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沈小妹听到这话很感动。
两人结婚三年了，吕伟文是分管销售的吕副厂长的侄子。还是厂办的职工。而自己一个食堂洗菜工，长得又一般。人家能看上自己，沈小妹不知道有多高兴。
结婚后男人上进，对自己体贴。单独住在厂子分的房子，不用跟公婆挤在一起。沈小妹十分满足。
但是，唯一不好的就是结婚三年一直没有动静。
之前看过很多医生，都说她宫寒，孩子不容易怀上。药吃了不少，但一直没有任何效果。虽然男人一直说看缘分，孩子不孩子的，不在乎。但是，沈小妹总是有种愧疚感。
现在这个程主任，听说是个很厉害的医生。她还是想要再试试。
另一头，目送着沈小妹离开后。何玉燕就回到家里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锤了锤有点酸软的小腿。
屋里放了两个炭盆，一点儿也不冷。
她想把叫上的棉鞋脱了。结果还没动作，顾立冬已经蹲下来直接代劳了。
“去派出所估计没那么早回来。你待会儿先去睡一觉。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男人知道她的性格，知道事儿没结果，媳妇儿的心情怕是一直记挂着。
何玉燕不好意思笑笑。但确实想要知道事情的后续。也不知道派出所会怎么处置黄海霞。
如果找的是红袖章的人，这人估计就是游街的份儿。但派出所处理的方式，可跟那些人不一样。
好在，事情到了下午三点多就有了结果。
林大爷领着人回来，直接在大杂院公布了后续消息。
“这个事情，按照黄彩霞说的，就是许翠萍跟赖哈平策划的。目的是为了报复我们这一片胡同的人，当初害得他们被抓。”
这话自然让大家火大。
隔壁大杂院跑过来看热闹的陈大爷，直接嚷嚷：“我还没说他们把咱那老公厕给弄塌呢！”
其他人喜欢新的公厕，觉得亮堂。但陈大爷用老公厕都几十年了。换了新的公厕，经常上厕所都没那个冲动了。
这让他老人家很恼火。
大伙儿都知道陈大爷那毛病，听到后哈哈大笑起来。嚷着让陈大爷去找赖哈平拼命。
一番笑闹过后，林大爷继续说道：“黄海霞的话没有证据，公安同志就没法儿给那两人定罪。但是，这两人被黄海霞举报家里有很多钱。这个事儿公安同志还要调查。”
“再有一个，就是我们胡同的三个小伙子被骗的事情。那黄海霞说是朋友，但是事实怎样，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你冯大妈说不好把人赶尽杀绝。就让那黄海霞给小伙子一人赔了20块钱。这个事儿就过去了。”
当然，还要求这女的不能再骗人。如果被他们发现再骗人，直接送gwh去。
那黄海霞知道他们干得出这种事情。吓得连连保证不交朋友了。
“呸，这人把朋友这个词语都给弄脏了。”孔大妈嘀嘀咕咕骂起来。她的老三白白被人给骗了。就是20块钱也补偿不了孩子的损失。
三个小伙子都拿到了20块钱。但这20块钱不是他们想要的。各自凑到一块，互相诉起苦来。
何玉燕看到这一幕，不知怎的。忽然觉得这三人以后的关系应该不会差了。好歹是难兄难弟。
事情到了这里好像告了一段落。带来的影响也是巨大的。
第一个就是整片胡同，今年是彻底不催婚了。也没人给孩子安排相亲了。
第二个就是以后胡同，无论谁家相亲。都是安排不同的人跑去对方家里探听情况。情况探明了再安排孩子相亲。这个做法一直延续了几十年。在未来帮助了不少人，看清了这些相亲对象的真面目。挽救了不知道多少年轻男女。
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时间一晃一天就过去了，去市中心医院产检的日子就到了。
一大早，两人洗漱过后。顾立冬就带着何玉燕出门了。因为不知道要检查什么，何玉燕没吃早饭。准备去医院检查完后，直接去医院附近的国营饭店吃。
跨过垂花门来到前院，就看到沈小妹已经穿戴整齐等在那。
“你男人不跟着一起去？”何玉燕随口一问。
沈小妹立刻摇头：“厂子的事情多，他不好请假。而且这是女人看病的地方。他一个男人去也不像样。”
说完这才反应过来顾立冬也一起去。立刻脸色涨红，连连摇头摆手表示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何玉燕倒没跟她计较。而是直接带路上了公交车，直奔市中心医院。
大早上来医院看病的人比较多，挂完号后，大家就坐在那等。
医院来往的人多，冷倒是不冷。就是坐在那挺无聊的。何玉燕也没客气什么。跟沈小妹说一声，就拉着顾立冬在走廊边上走来走去。
没走多久，何玉燕就看到一个面熟的女人，从楼梯走了上来。
对方好像认识他们一样，居然朝着他们点头致意。何玉燕这才想起来，这女人不就是之前在程主任的诊疗室见过的那位。
当时瞧着对方跟程主任很熟悉，应该是程主任的家人。
于是，她也回了个笑容。
“这是来产检对吧！”
何玉燕点头：“对，看看孩子怎样。”
顾学芳听到这话，对何玉燕的观感越发好了。这年头的人别说产检，就是生娃来医院的都少。
她作为一个妇联主任，其实希望所有女性都有这个意识，都有这个机会，能来医院生孩子。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损伤，甚至是生命。
“我这是给我婆婆送外套。昨晚医院有事，她在医院值班了一晚上。”
何玉燕听对方一说，才知道她居然是程主任的儿媳妇。
两人聊了好几句，这才互相道别。
“你好像还挺喜欢她的。”顾立冬在边上轻声说道。
何玉燕点头：“就觉得这人有话聊。”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喊他们进去看病的声音。这个时候，顾学芳已经离开了。
看到程主任，自然又是一番热闹。这个时候的产检其实挺简单的。验血、验尿、听胎心。其他就没有了。听程主任说有B超这样的医疗器械。但是成像并不清晰。
两人看完后就轮到沈小妹。
看着沈小妹一个人忐忑地走了进去。何玉燕就拉着男人等检查结果。
等结果出来，沈小妹那边也看完了。
“孩子一切正常。平时多补充肉奶蛋这些，多走走，多晒太阳就行了。”
看完后他们还得等沈小妹去拿完药，才能一起走。好在，他们也不用每次都一起来。毕竟大家的时间合不上。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大杂院就弥漫着一股药味。大家都知道是沈小妹在喝药。但罕见地没人去问为什么。
何玉燕也是在跟大妈们闲聊的时候，才知道这是大妈们特有的温柔。
“大家都是女人，知道这没娃的压力。沈小妹这人平时挺不错的。这没娃也不是她的错。不好再去戳人肺管子。”
何玉燕这才惊觉，好像大杂院的大妈们，从没说过哪家女人是不下蛋的母鸡这种话。
她们会催人家生孩子，甚至觉得生男娃比较好。但是，真遇上几年没生的，那是一句话都不敢在人家跟前说的。
“你看看咱大杂院，除了老赵家、董家跟我家。其他家不是最多就两个孩子，有些还只有一个女儿的。像沈家、林家、孙家都只生了一个女娃娃。咱大杂院不像其他人家那样，一味儿说要多生，拼命生。”
冯大妈坐在板凳上，一边择菜一边跟何玉燕唠家常。
何玉燕跟着冯大妈的话，数了数。这才发现果然是这样。生一个或者两个的，在那个讲究多子多福的年代，很让人惊讶。
“我们经历过的年月，有试过很多家里孩子多的，反而养不活。这还不如好好地就生一个娃儿，粮食也能让孩子多吃两口。我家要不是婆家那边在村里，粮食多的话。怕也不会生这几个孩子。”
两人正说着话，就看到沈铁生一脸怒容地走了进来。
没过多久，董建设一脸古怪地走了进来。
再过一会儿，顾立冬也是一脸无语地走了进来。
这又发生啥事儿呢？

第48章
“这是遇到啥事儿呢？”
何玉燕见男人这表情, 也不跟冯大妈聊天了。直接跟着男人回到家里。看着男人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就给他倒了杯温水。等对方喝完之后，这才问道。
顾立冬看出了媳妇儿的担忧，笑着摇头。
“不是什么大事情, 就是有点出乎了意料。”
说着，顾立冬把站在身边的媳妇儿，拉过来抱在腿上。先伸手摸了摸她那还没多少起伏的肚子。这才把今天遇到的事情说出来。
“这不是到快年底了吗？有些老同志要赶在元旦前办好退休手续。我们运输科都是大老爷们, 也没个要退休的。就仓库那有个看门的吴大爷, 今年都六十了。他是个孤老头子，就住在隔壁三号大杂院, 你可能没怎么见过他。”
隔壁三号大杂院, 何玉燕比较熟悉的人就是那个奇怪的陈大爷。再有一个就是前几天跟他们去找黄彩霞算账的关子。这吴大爷, 她确实不认识。
“本来按照厂里的意思，吴大爷这种情况, 退休后工作岗位厂里回收。他继续住在厂里分配的房子里，直到去世。厂里会负责他的后事。”
这年头的国营单位就有这种制度跟底气。偏偏吴大爷居然在退休的当口, 忽然过继了一个儿子出来。
何玉燕听到这里, 忽然有了些想法。难不成，这吴大爷居然过继了一个他们认识的人？
顾立冬搂紧了媳妇儿, 叹了口气：“对, 他过继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赖哈平。”
要不是顾立冬搂紧了自己，何玉燕觉得这会儿她已经跳了起来。
天啊！这到底是个啥子事儿哟！
前段时间赖哈平才搞了那么一出事情, 骗了胡同三个小伙子纯洁的感情。最终整个胡同的人都生气得不行。到了现在, 大伙儿闲聊，还会把这个事情拿出来说道。
结果现在对方就来了这么一出。这不是硬生生膈应人吗？
“这吴大爷为什么会同意过继赖哈平？过继之后, 是不是准备把自己的工作，让赖哈平接班？”
这年头的工作就是铁饭碗。拿到工作一般只有三条途径。工厂招工报考通过是一条, 第二条是偷偷跟工作岗位的主人买工作，第三条则是亲戚之间的互相顶替。第二条要施行起来，也是假借亲戚的名义进行的。算下来，其实跟第三条本质上是一样的。
顾立冬点头：“今天吴大爷已经跟厂里提了申请，要让赖哈平接替自己的工作。”
“厂里有去调查这个过继的真假吗？”
这种工作岗位的接替，查得严格的话，那是从户口本就开始查的。
顾立冬又叹了口气：“查了。最先知道这个事情的就是沈叔。沈叔直接走了关系，让人查了赖哈平的户籍。这人也是个果断的。已经把户口迁到吴大爷那里了。就连姓名都改成了吴哈平。”
“这人，可真会钻营。”何玉燕听完后都要缓不过劲儿来。
从入赘，入赘不成功。现在直接就来个过继。连姓都给改了。在这个时代，很多男人都不能接受的事情，赖哈平统统都做了。
“他可真是能屈能伸。”
顾立冬瞧不起这个人的同时，不免为这个人的不择手段感到心惊。
“我估计他之前搞修建污水管道签名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吴大爷的情况。”
之前的污水管道计划，到了签名这个部分。是赖哈平跟董建设一家家上门动员，让大伙儿签名同意的。
“怪不得刚董建设进门的时候，表情一脸古怪。他应该也想通了这点。”
另一头的董家，董建设也在跟他妈，还有林荷香说着这件事情。
“我是真的服了这个人。之前闹了那么多事情，居然还能混上一个铁饭碗。”
董建设想到之前赖哈平倒霉的时候，自己没去让对方还那五十块钱的事情。当时他觉得错过了。现在想想居然还有点庆幸。
就这样的到处钻营的小人，得罪了可不划算。不过，之前那些事情都过去了，证据也早就没了。他也不怕赖哈平再威胁自己就是了。
这样想着，董建设立刻吩咐他妈：“妈，之前跑去找黄家算账，你出了大力气。这个事情我就不说了。以后那赖哈平再有什么事情，你离远点儿。这人不是个善茬。”
郑大妈最听儿子的话了。听到吩咐连忙点头。同时拉过在边上啃糕点的小儿子：“建民，听到没有。以后不要招惹那姓赖的。”
董建设忽然说道：“他改姓了。现在不叫赖哈平，叫吴哈平。估摸着很快就会搬到隔壁三号大杂院。”
这才是董建设让家人远着点的原因。
这人就跟条毒蛇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随时咬人一口。他董建设是那高贵的瓷器，可不能再跟这样的人混到一块儿。
“荷香，咱挑个老丈人在的时间……”
董建设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林荷香正抱着一包核桃酥在啃。忽然就没了说话的想法。
自从林荷香不吐之后，好像为了弥补那段时间的缺失。最近拼命在吃东西。每天吃的比他一个大男人还多。董建设看了都觉得不太好。叫了她去看几次医生。说是看了没事。
董建设不知道怀孕的人是不是都这样。但隔壁胡文理的媳妇儿、顾立冬的媳妇儿都没林荷香这个样子的。
斜眼看了对方那一嘴子的饼干渣子。董建设决定还是自己独自去找老丈人，说说赖哈平的事情吧！
相较于顾立冬跟董建设，沈铁生就格外地愤怒了。
这赖哈平就是个无赖，老吴这人简直是猪油蒙了心，居然同意过继这种人。也不怕临到老晚节不保。
这个过继已经在私下里完成了。沈铁生这边打听到，赖哈平的亲妈，跟老吴居然是远房的表兄妹关系。
就是因为这个，过继的手续上头才给批了下来。
听完男人的话后，范婶子担忧地问道：“那个赖哈平要是来纠缠咱清清该怎么办？”
沈清清下班后还没回来，不用说，就是跟她那新对象一起吃饭。
“他应该不敢。清清那对象除了老了点，暂时没发现什么毛病。”
沈清清新找的对象，从她离婚到现在已经谈了有半年。这个对象不是别人，正是她上班的那家国营饭店经理。那经理今年28岁，之前结果一次婚，妻子难产没了，孩子也没留下来。勉强算是跟沈清清条件对等。
这样的对象虽然沈铁生嫌他老，但好歹有个正经工作。人看着又正派。沈铁生就盼着女儿这次别在闹出什么事情来。
“等清清回来后，我跟她说这件事情。反正以后经过三号大杂院的时候，让她小心点。那赖哈平应该很快就会搬到老吴那里去住。”
关于赖哈平改名叫吴哈平，过继给隔壁三号大杂院老吴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胡同。
大家吃过晚饭，一个个跑到三号大杂院去找老吴理论。
何玉燕在厨房门口，看顾立冬烧火。听到隔壁的动静，就知道这是群情激奋了。
“我估计老吴应该不会理会大家的想法。”
顾立冬直接下了这么一个结论。老吴是在仓库看大门看了几十年。他一个货车司机，每次去仓库接货都能看到老吴。说话肯定是经常说话的。所以，顾立冬知道老吴这人脾气到底有多倔。
而赖哈平把老吴给搞定了，这人就不容小觑。
事实也正如顾立冬想的那般。
老吴下班后在厂里食堂吃完饭就回到家里。他家在三号大杂院的西耳房。一个老头住一间屋子，宽敞得很。
外头有人闹着要他给个说法，他是不理会的。
其他人怎么说赖哈平都好，但这远房外甥对自己那是真的好。他都一把年纪没多少年好活头了。拉外甥一把又能怎样？而且外甥还特别上道，自愿改姓吴，算是满足了他爹妈传宗接代的遗愿。
老吴觉得自己不能要求更多的了。
虽然邻居不高兴，但他是没有遗憾了。
无论大家怎样不高兴，甚至跑去厂里举报赖哈平这人不行。但都没办法阻止赖哈平搬进三号大杂院。
搬家的这天，赖哈平还弄得像模像样。请人把自己的东西搬进来。又给老吴从头到尾置办了一身新行头。
老吴带着新买的皮帽子，厚棉袄，厚棉裤，厚棉鞋。心里那是乐开了花。
亲自领着改了名字的吴哈平，带着糖跟糕点。把三号大杂院家家户户都拜访了一遍。
大家是讨厌吴哈平，但老吴几十年老邻居，也没做过什么坏事。看到糖跟糕点的份上，不少人都不再明面上摆脸色。
除了关子跟他的家人。
关子家是三号大杂院最大的一户人家。他的爹妈是三号大杂院的管事大爷大妈。亲爹是厂里食堂的大厨，亲妈是厂里妇联的主任。大哥是食堂的二号厨子，大嫂是厂办唯一的女打字员。
他自己今年19岁，在厂里食堂当个小工，还在跟他爹学做厨。
看着想要进门送礼打招呼的吴哈平，关子直接喊了句滚。而关家其他人都是老神在在，一副没看到的样子。
吴哈平也不在意，十分有礼貌地跟关家人打了招呼。接着就带着老吴回家去了。
之后几天，吴哈平十分安分。每天天没亮就去副食品店排队，给老吴买肉，买鱼，做饭给老吴吃。乐得老吴逢人就说这过继来的儿子孝顺。
厂里虽然不想审批老吴的接替工作申请。但最终还是同意了。毕竟申请手续合法合规，没地方可以卡。
于是，赶在元旦来临的前一天，赖哈平正式入职了北城第三机床厂，成为一名光荣的仓库看门人。
这天是元旦，也是1975年的开端。
这天一早，顾立冬照例送何玉燕去回收站上班。
随着气温的降低，回收站这段时间一直没人送废品进来。自然，何玉燕也没有什么工作。今天过来是准备把出入库的文件整理好。之后就跟康大爷分开，一人一天上班。持续到过完年之后再恢复正常。
“康大爷，早啊！”
到了回收站，康大爷已经在屋里泡茶了。
因为天气太热，门岗也不呆了。两人最近都在回收站里面的一间小办公室，点燃一个炭盆来取暖。
“立冬又送媳妇儿上班啊！你们这些年轻人感情可真好。”
何玉燕一点也不怕康大爷的调侃。这老头对老伴可比他们年轻人还要肉麻多了。每次看到好吃的，都舍不得自己吃，愣是要带回去给老伴尝尝。
“康大爷，待会儿我把数据都整理好。你看看什么时候交上去就是了。”
就跟年底盘点差不多，回收站也是要搞这一套的。
顾立冬见媳妇儿开始进入工作状态，就准备骑车回厂里上班了。最近他也在跟厂领导准备新司机招收的事情。
不过，还没出门，就看到许翠萍急匆匆地窜了进来。
顾立冬立刻也不走了，直接回到媳妇儿边上守着。免得被这人给冲撞了。
何玉燕倒是惊奇，这大半个月回收站是没收到过任何东西。许翠萍出现在这里，难不成还有宝贝淘不成？
“我要那张瘸腿的椅子。你们谁帮我拿一下。”
许翠萍这话相当不客气，康大爷慢悠悠地喝了口热茶，这才慢悠悠地回了句：“这里是回收站，不是百货商店。你要什么，自己拿。拿到后抬到我跟前。我说多少钱，你付了。我开完票，你才能拿走。”
何玉燕听到这话，直接笑出了声音。
康大爷这人就是厉害！专治许翠萍这种人。
许翠萍显然知道自己占不了便宜。跺跺脚，直接把地面上积蓄的雪弄得脏污起来。这才把角落放了小半年的瘸腿椅子弄了出来。
这椅子一共有两把，都是瘸腿的破烂。不值钱的木头，掉漆。没人要才送到他们这里的。
何玉燕确定这里面没啥好东西，好奇许翠萍为什么要买这东西。
等中午吃完饭后下班回到大杂院。她这才知道，许翠萍居然这个周末要跟吴哈平结婚。
而今天去买的两把瘸腿椅子，估计是用来当嫁妆的。
“哼，燕子。你今天上班是不知道。这吴哈平居然上门来邀请我们大杂院的人去吃席。他们这样的人结婚，都好意思到处宣扬。”
冯大妈十分看不上吴哈平跟许翠萍这样的人。
公厕倒塌事件后，这两人在大伙儿的心目中，就是奸夫淫夫。可惜，没有证据证明这个。而吴哈平这样的人，搞出那么多事情。偏偏因为没有瓷实的证据，之前大伙儿举报他，都没能真的阻止这个人进厂子上班。
“咱大杂院不会有人真去吃席吧！”何玉燕随口问了句。
果然就看到冯大妈摇头：“就是孔大妈这样家家户户化缘的。也不屑去吃这一顿。骂吴哈平害了她家老三。”
这话何玉燕就持保留的意见。赵老三是那次事件中，最不在意的人。反而因为有了这段经历，跟曹德才、关子的关系好了起来。人看着都阳光了不少。
之前赵老头出事后，赵老三一个小伙子天天一脸忧郁。何玉燕那会儿都怕这人会憋出病来。现在多了两个朋友，人都阳光了不少。出入遇到了还会跟他们打招呼。
甭管大伙儿怎么想，几天后就是周末。
许翠萍顺顺当当地嫁进了吴家。当天赖家来了不少人。还有些吴哈平的狐朋狗友。
何玉燕跟顾立冬这天出门的时候，就看到认出了里头有好几个，以前是跟包力到处混的。
包力倒了后，这些人继续在外头瞎混。偶尔会看到他们往回收站送东西。
两人也就是看了两眼就走了。
今天他们准备去小四合院那看看。怀孕后去那里的机会都少了。这次过去看看那边的情况。之后何玉燕可能要到开春才会过去。毕竟，这段时间经常下雪，地面的积雪清理得比较慢。何玉燕一个怀孕的人，不方便到处走。
“你们过来啦！”
小四合院这边每户人家都有单独的院墙。所以，每座四合院之间都是不联通的。各自都有小巷子隔开。这让大家都有比较独立的空间。
住在这里自然比大杂院那要舒服得多。但这边的人关系没大杂院那么紧密。
跟他们打招呼的是住在隔壁的刘大妈。听说在这住了有十来年。
“是啊！过来给房子烧烧火，通通气。”
最近下雪多了，这边房子久了肯定是不行的。这次过来要先扫雪，房顶跟院子的雪都要清理。然后还要烧火把，把屋子都熏熏。免得雪水渗入屋里久了，带来发霉。
事儿挺多的，他们也没跟刘大妈多说。进了院子就开始干活儿。
这活儿一干就是大半天。大部分活儿都是顾立冬干了，何玉燕主要负责打下手。两人离开的时候，又跟刘大妈打了声招呼。
“这小夫妻还挺有礼貌的。”刘大妈目送两人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嘀咕起来。
“刘大妈，好久没见。”
这个时候，相反方向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刘大妈转头一看，乐呵呵地喊道：“哎哟，顾主任啊！好久没见你过来了。你这是来看房子的？”
顾主任摇头：“就是路过。这房子早就不是我们家的了。”
两人都是认识的，就聊了好几句。
如果何玉燕晚点离开的话，说不得就会发现。这位说话的顾主任，居然就是顾学芳。市中心妇产科程主任的儿媳妇。
另一头，回到大杂院的夫妻两，就听说了今天三号大杂院的热闹。
“哎哟你是不知道。那黄海霞居然还有脸来咱胡同。刚走到胡同就不知道被谁用雪球砸了好几下。接着一堆孩子开始朝她砸雪球。”
冯大妈说起这个，满脸的幸灾乐祸。
何玉燕听到这些，好奇地问道：“之前她不是跟许翠萍闹掰了吗？怎么又来参加她的婚宴？”
冯大妈撇撇嘴：
“谁知道呢？这些人都有个特点，那就是没脸没皮。有白吃的东西，黄海霞肯定来。我今天可算是认了不少这两家的亲戚。一个个瞧着都收厚脸皮。老吴以后有他‘好日子’享受的。”
一说这个，朱大妈也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直接就说道：“要我是老吴，肯定得让厂里妇联的人时不时过来瞧瞧自己过的日子。”
“哎哟，三号大杂院的不就有厂里的妇联主任吗？”
郑大妈也跟着窜了出来，幸灾乐祸地说道。
住在三号大杂院的关子亲妈，就是厂里妇联主任。做事情最为讲究规矩。吴哈平只要想在厂里继续混下去，就得守着当儿子的规矩。
不然，妇联主任第一个不答应。
何玉燕也是这个时候才想到这个。瞬间，就好奇起以后这三号大杂院的日子。估计比他们大杂院要热闹不少才对。
说这句话的时候，何玉燕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大杂院也将迎来新一轮的热闹。
这个时候，她只是听着大妈们聊天。聊着胡同的事儿，说起年底家里的各种安排。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去。一晃时间就来到了1月19日。这天正好是腊八节，同时也是周末放假的日子。
北方的腊八节有很多习俗。不过现在这环境，家里也只能煮个腊八粥应应景。
腊八粥一般放糯米、芝麻红豆、红枣莲子桂圆、薏米黄米这些粮食煮出来的。有材料的话，可以自己加些葡萄干、瓜子花生一起煮。增加腊八粥的口感跟味道。
为了熬这个腊八粥，何玉燕提前一个星期，就跟顾立冬一起准备材料了。
这个时候的食材种类很少。有些东西不好买。像葡萄干、薏米黄米这些，还是拿白面去跟人家换才换回来的。
“我刚看了，粥已经挺稠了。估计还得熬上半小时才成。”
食材昨天就泡在锅里了。一晚上灶头里面的都是用小火熬煮。到了这会儿，食材的香味已经都被熬煮了出来。糯米都煮出了米花。
顾立冬重新回到床上，给媳妇儿掖了掖背角，继续道：“我尝了口粥水的味道，挺甜的。听说那葡萄干是从边疆那边过来的。味道比咱这的普通干要甜不少。”
葡萄干是跟附近一家换的。她家有个儿子在边疆那当兵。每年都没回来，但几个月会给家里寄一些肉干、普通干、奶片这样的好东西。老两口不舍得吃这些东西，都攒着跟人换钱换票。说要存起来，等儿子回来给他娶媳妇儿用。
这样的父母在这个年代是很常见的。大家手里都不富裕。钱票往往都是靠节省，才能存些出来。
像她爸妈同样如此。好在，她家分家了。父母就剩下三哥要操心了。
“不知道今年三哥会不会回来？”
记忆中的三哥是个很厉害的人，也很疼她这个妹妹。何玉燕还挺期待能见到对方的。
顾立冬在边上听着媳妇儿说起家里的事情。表情十分温柔。他很喜欢这种家的感觉，让他觉得十分温暖。
半个小时后，两人起床换衣服。一起去厨房，先用个砂锅，盛了半锅腊八粥出来。
这些是准备待会儿送去娘家的。剩下的还有不少。
因为计划好要给大杂院家家户户都送一碗。算是结婚后的第一个腊八节礼物。
顾立冬负责给邻居送腊八粥。等他回来的时候，何玉燕就发现几个应该空着的碗里，都盛了些腊八粥。
“有些回礼了。有些没熬腊八粥的，就给回了几块糖。”
何玉燕点点头，也没在意这个。
跟顾立冬一起回到堂屋，就开始吃起了自家熬的腊八粥。
其他家的回礼，顾立冬一个人包圆了。
脚边，一只雄赳赳地大鹅，绕着四方桌走来走去。时不时把脑袋往桌边蹭。何玉燕一看，就知道大鹅也馋了。
这大鹅养了半年多，现在跟家里的一份子也没差了。平时也没拴着，就呆在家里。偶尔在廊下走走。顾立冬给它做了个兜子套尾巴。杜绝了脏污的可能。让大杂院的人一通好笑。
其他收到腊八粥的人家，见何玉燕他们送过来的腊八粥这样多的材料。纷纷夸他们的大气。
胡家，朱大妈在接到顾立冬递过来的腊八粥后，就发现了这粥用料十足。
当下就分了一半给孙女吃，剩下一半放到儿媳妇跟前。
偏儿媳妇最近好像吃啥都不长肉，愁得朱大妈都多掉了几根头发。
而曹家这边，收到的腊八粥。冯大妈直接分成四份，一家人都分了两勺子。跟自家熬的混在一起吃。
曹德才这嘴欠的一看，就嚎着家里煮的不够好吃。
让冯大妈没好气地说道：“你个老光棍，有的吃就不错了。”
大过节的，大家一个个心情愉悦。
腊八粥吃完后，何玉燕跟顾立冬收拾好东西，就直接出门了。
今天没下雪，但地面上还是有积雪的。所以，走路的时候，顾立冬是一边拎着东西，一边扶着媳妇儿。
等好不容易挤上公交车后，何玉燕都觉得人有点晕乎乎的。周末又是腊八节，车上不少人跟他们一样提着锅，都是去走亲戚送腊八粥的。
靠着车窗，何玉燕能够感受到冷风时不时灌入车里。为拥挤的车厢带来新鲜的空气。外面人来人外，车里人声嘈杂。
何玉燕就听到坐在前座的人，在聊着什么怀上孩子的事情。
“是真的。那老XX可厉害着呢！那水一喝，过段时间孩子就来了。”
老什么的，对方压低了声音，何玉燕听不到。但后面什么水一喝，孩子就来，何玉燕倒是听到了。
然后，觉得太夸张了。这水难不成是女儿国的子母河水？人一喝就能怀上？
公交车到站，前座的两人直接下车去了。
何玉燕看着对方前进的方向若有所思。
“怎么呢？”顾立冬注意到媳妇儿的表情，关切地问道。
何玉燕摇头。只希望是自己多想。
之后路程顺利，两人很快就下车。朝食品厂家属区走去。
不过，刚走到家里楼下，就看到一个女人背对着他们，正在跟一个孩子说着什么。
而那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何玉燕的大侄子何宝声。
怕女人不怀好意，何玉燕让顾立冬先过去瞧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她自己则是小心地在雪地上行走。
“宝声……”
何宝声看到小姑父来了，张嘴就喊小姑父。接着一脸为难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顾立冬这才注意到，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徐大妮。
徐大妮显然被顾立冬的出现吓了一跳。抖动了两下，干笑道：“他小姑父你来家里做客啊！燕子呢？”
何玉燕这个时候走了上来，认出了是徐大妮。也没喊她大嫂，更加没有恶语相向。而是公事公办地问道：“徐同志，你想跟宝声说话，可以跟我哥说一声。带宝声去屋里说话。外头那么冷，别冷到孩子了。”
虽然离婚了，但大家都没有组织徐大妮来看孩子。毕竟是亲妈，没必要干那缺德事。而且徐大妮这两个月好像人也变了不少。居然懂得给宝声买东西了。
“我就不进去了。我这不是给孩子做了件棉袄送过来吗？刚好看到孩子，就喊住他了。”
徐大妮说着，就把手里提着的包袱往何玉燕手里塞。然后就直接离开了。
这样无厘头的举动，让何玉燕相当无语。
带着孩子上楼，跟父母提了提徐大妮的事情。两人都知道徐大妮来了，看着孩子跑下去看妈妈的。
“哎，我就不说这个了。这是你大哥的事情。”
何大哥坐在角落正在剁肉馅。今天家里包饺子，他一大早就起来去排队买肉。大冬天肉馅不好剁。听到亲妈的话也不吭声。好一会儿才说道：
“离婚之后，徐大妮跟她娘家闹翻了。我也是听人说，才知道她上个月从娘家跑回了城里。给一个在纺织厂车间上班的大妈顶班。听说她从娘家那弄了一百多块钱。”
也是因为知道徐大妮手里有钱，何大哥这才没去管这个事情。婚都离了，而且徐大妮有了新的生活。何必去打搅人家。
何玉燕一听十分惊讶。关于徐大妮的户口，离婚后何大哥并没有去厂里申请把她户口迁走。所以，徐大妮还是城里户口。这个事情当时何玉燕觉得不太妥当。
但现在，居然还真方便了徐大妮在城里工作。
“她那个顶班的工作，虽然辛苦。但一个月能拿十多块钱。好好工作，肯定能养活自己的。”何母这个时候也开口了。
这年头工作跟个人绑定的。有的人可能身体不舒服，或者有事情，又或者单纯不想上班，都可以另外找人顶自己的班。就是顶替自己去上班，领到的工资再分一半出来给顶班的人。
这种做法肯定是违规的。但实际操作中却很多人这样做。对外就说请亲戚来帮忙顶班就成了。
徐大妮跟娘家闹翻、弄了一百多块、在纺织厂帮人顶班、还给宝声做衣服。这些个事情，以前何家人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以前何家人多想徐大妮清醒点，别整天想着贴补娘家，贴补那个弟弟。但这人就是叫不醒。
工作的话更是给她找过两个临时工。但徐大妮不是嫌弃工作累，就是想把工作让给她弟弟。
但离婚后，徐大妮居然就变了个样儿。
这让何玉燕惊讶的同时，还觉得有点讽刺。
另一头，徐大妮急哄哄地跑出了一段路后。转头就再也看不到儿子的身影了。
她在寒风中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走路回现在的住处。
这一走又是一个小时过去。好不容易回到住处，全身都给冻麻了。
“哎哟，徐大妮。你又舍不得坐车，走路回来啊！”
这里是纺织厂普通职工居住的大通铺。徐大妮自从帮大妈顶班后，就搬到这里来居住。
纺织厂的效益好，福利高。就是她一个顶班的，那大妈也给她弄了个床铺。但因为这个床铺，她每个月顶班的钱都少了几块。
“月梅啊！我这不是没赶上公交车吗？”
叫月梅的年轻姑娘，看着徐大妮那张黑脸，没好气地给她倒了杯热水。
刚开始徐大妮搬到这个宿舍来的时候，月梅是很讨厌她的。
一看是村里来的，结了婚生了孩子，居然还跟工人离婚了。这种人跟她们一间宿舍，简直会带坏她们的名声。
不过，徐大妮这人干活利索，手脚勤快。跟她们一个车间工作，能多做不少事情。而且这又不是正式工人，就是个顶班的。也犯不着跟人计较那么多。
于是，相处大半个月后，总算大伙儿都不讨厌徐大妮了。然后，她们也听说了很多徐大妮家的事情。
“要我说，你就干脆跟你那男人复婚得了。这样也不用那么辛苦跑去看儿子。”
徐大妮也想跟男人复婚。但是，她问过了，男人不同意。
这个时候，宿舍另外一个女孩春香直接说道：“他不肯，你不会赖着不走啊！再不然，我听人说厂办那边的人最近都在……”
说着，春香搞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这可吓得宿舍其他人赶紧看看门关上了没。
接着月梅跑到春香跟前，小声骂道：“哎哟，你不要命啊！居然敢这些封建迷信。”
春香一听，撇撇嘴：
“又不止我说，外头家属区那些老娘们，最近都在传有个老神婆特别厉害。没娃的去拜一次就有娃了。有娃后再去拜一次，女儿都能给你变成儿子。还有，男人不听话，去拜一次喝点符水，就乖乖听话了。”
这越说越玄乎，不说月梅了，就是徐大妮都不相信。
村里就有跳大神的，也没这样灵验。这男人不听话喝点符水就听话，有这种好事就奇怪呢？
屋里住的都是在车间纺织的女工，大家平时工作特别辛苦，没个消停。今天放假，说起这些就当放松。
也有人相信了，准备去找门路试试看有没有用。
而在距离集体宿舍大概一公里左右的纺织厂干部楼里。林荷香正在跟亲妈说着话。
“妈，最近我这肚子有点大了。要不要去看看医生检查一下？”
今天腊八，林荷香一早就回娘家，吃娘家妈煮的腊八粥。反正就她婆婆那穷酸样，也煮不出什么好东西出来。
林母坐在椅子慢条斯理地切苹果。这苹果还是外地送来的正宗国光。又大又甜，可不是一般人能吃得上的。
听到女儿的话，林母摇头：“妈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这女人怀孕还没稳当，最好不要去看医生。妈怀大哥的时候，你大哥好好地呆在我的肚子。结果看个医生回来后，孩子就掉了。血糊糊一大片吓死人了。”
想到那个没了的儿子，林母十分心痛。那个时候，孩子将将要满三个月。结果就这样没了。老神仙说她命中该生一对“好”字出来的。结果，好字没了半边。
收拾好心情，林母继续道：“怀你的时候，我就留了心眼。不再去看医生了。肚子顺顺当当地安稳下来。然后你就顺顺当当地出生了。”
林荷香一听也是这个理儿。她从出生以后就身体健康，没病没痛长大。这可不是看医生就能有的好身体。家里的根脚好，她的孩子铁定也是一样的。
“还有，最近偶尔开始感觉到孩子在动了。”
林母看了看女儿那已经鼓起来的肚皮，十分满意。
“你这估计怀的是大胖儿子，这么机灵好动。等再过段时间，轮到咱家。我就带你去老神婆那让她开天眼。看看你肚子里面的是不是男娃。如果不是男娃，就得赶紧让老神婆发力，好把女娃变男娃。”
林母虽然很疼女儿，但要是她当年怀孕那会儿就认识老神婆。铁定会求老神婆帮忙，把女儿变成儿子的。
这女儿再贴心，嫁人后就不一样了。
母女两人正说着话，就有人敲门进来了。
林母一看，是给她介绍老神婆的好姐妹。
于是，拉着好姐妹坐下，三人继续聊着老神婆的神奇。
“春生家的媳妇儿生了个大胖小子。”
来人一坐下就开始报喜，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这春生家的媳妇同样是结婚好久都没动静，去老神婆那求了符水后，就直接一举得男了。
听到这么一个好消息，不说林母。就是林荷香都是两眼放光。仿佛自己一举得男，完全占据董建设的未来就在眼前。
未来的世界里，那么有钱的董建设，没有个儿子继承家业可不成。

第49章
何玉燕在娘家一直呆到半下午才回去。
午饭吃的饺子。一家人坐一起吃饭时, 何母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女儿这出嫁后，居然还能在节假日回娘家吃饭。这可算是另外的一种幸福了。
这一顿饺子除了庆祝腊八节之外，就是为了庆祝何二哥的工作终于转正。
没错, 在农副产品收购站当了五年临时收购员的何二哥，终于转正了。转正后工资待遇提高了，还可以申请单位福利房。
这对于普通的工人家庭来说, 是一件相当值得骄傲的事情。
回家的路上, 何玉燕就一直琢磨着，她二哥这个职位, 只要耐心等到市场开放后。凭着多年工作积累的人脉。到时候专门去乡下收购农户产品。然后在城里开个粮油店, 就足够他发家致富了。
至于大哥, 因为是在糕点车间工作。以后其实可以从事糕点开发、生产这方面的工作。
而三哥，公职单位。自然有自己工作升职的路径。体制内的工作就是这点好, 上升的方向相当明确。
当然，这些都是何玉燕自己想的。等到了那个时候, 她也就提个建议。具体要做什么, 自然是哥哥自己抓主意。
带着这样美好的心情，何玉燕跟顾立冬一起回到了大杂院。
刚进门, 就看到二院的院子里铺满了阳光。三点钟的太阳, 十分温暖不刺眼。
几个大妈、婶子、小媳妇凑到一会儿闲聊，手里不是织毛衣，就是纳鞋底。
这些人看到他们夫妻进来, 特别是顾立冬手里还提着个篮子。纷纷打趣道：“哟, 这打娘家回来啦！”
“哈哈，这回娘家是又吃又拿……”
“这立冬算是感受到啥叫爹妈的疼爱了……”
……
对于这些个声音, 夫妻两人都是一副照单全收的样子。毕竟，何玉燕看了看自家男人手里提着的篮子。里面翻了五十个饺子。另外还有二十个鸡蛋。她妈偷摸着跟人去乡下换来的。
林荷香罕见地也在这些人群中。
刚何玉燕夫妻两没进来的时候, 她正挺着已经鼓起来的肚皮，眉飞色舞地跟人说着怎么养孩子。
现在见何玉燕夫妻一进来，就抢走了自己的风头，瞬间脸就垮了下来。
心里嘀咕何玉燕跟顾立冬真没出息。回个娘家有啥好拿出来炫耀的。
接着，她的视线又看向何玉燕那没什么变化的肚皮。琢磨着最好怀的是女儿，生一个又一个女儿。
何玉燕感受到对方那刺目的视线，不客气地瞪了回去。接着拉着男人先回家去了。
“哎，这小夫妻就是感情好。”朱大妈抱着自己的孙女，摸了摸她的脑袋。心想自家孙女这么乖，以后铁定要找个好女婿才成。
其他人一听，纷纷加入了这个话题。
林荷香见话题变成这样，也没了说话的心思。冷哼一声转头准备回家。结果董建民忽然从家里冲了出来，嚎叫着往外头冲去。
很快，胡同那就传来孩子打雪仗的笑闹声。
“这该死的臭小子，差点把我给撞到了。真是不像样。这样的臭小子，就得有人收拾。”
林荷香伸手感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只觉得刚刚董建民那忽然跑出来的动作，吓得她肚子都不舒服了。
于是，她深呼吸两口气，这才慢慢地进了家门。脸上表情开始缓和，心里想的却是要想办法给董建民这臭小子点颜色瞧瞧。
刚好，下周就轮到她去拜老神婆了。听说那老神婆不止会看女人病。这孩子调理起来也有一手。哼，到时候，她就求老神婆给点符水。让董建民这臭小子改改他的那些臭毛病。
免得哪天连累了她家男人，还有未出生的宝贝儿子。
腊八节一过，就代表着春节也不远了。
回到家里休息了一晚上过后，何玉燕开始了上一天班，休息一天，再上一天的日子。在休息的第一天，她拿出了本子，开始在上面写下过年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没错，这年头的物资不丰富。为了能过一个好年，何玉燕从现在开始就准备起年货来。
糖果、瓜子、花生、饼干这些肯定是要准备的。
另外，大米、白面、各种肉类是越多越好。昨天回娘家的时候，何玉燕问了她妈。这才知道，按照习惯，过年前她还得做三百个包子、馒头、以及数量不等的饺子。这些食物做好后冻上，整个新年就不用担心没吃的了。
当时何玉燕听到这么大的数量，都给吓了一跳。这年头的春节就只放假三天。三天的时间居然要准备那么多东西。可不就有点吓人了吗？
这个时候，外头渐渐热闹了起来。
最近经常下雪，大伙儿聊天的地方已经从廊下搬到了冯大妈家。
何玉燕拿着本子过去的时候，就听到大妈们正聊着谁家孩子结婚的事儿。
因为之前黄海霞闹的那一出，最近丁香胡同没人办喜事。但其他地方还是有的。聊着结婚的事情，不免就聊到孩子。
看到何玉燕进来，大家也没留意，而是拉着沈小妹问起她最近的情况。
沈小妹是很少跟大妈们凑一块儿的。不过她这药一喝就是一个多月，大杂院的人一句闲话都没说。这让她知道了大家的善意。这才跟大妈们熟络起来。
“我觉得最近精力充沛。好像还胖了点。”
提到这个，沈小妹自己都很高兴。因为是食堂的洗菜工，到了冬天洗菜的时候，她都觉得冷到骨头缝里面。
喝了一个多月的药以后，现在洗菜虽然冷。但是没有以前那种骨头都疼的感觉了。
程主任让她尽量看看能不能换个工作。不然这药还要继续吃下去。所以，这段时间她忙着找人换工作的事情。
大家不知道内情，看着沈小妹那红扑扑的脸蛋，都觉得那位程主任真是位厉害的医生。
提到程医生，大伙儿不免就想到了蔡招娣。当初蔡招娣那孩子听说保胎艰难，但多亏了这位程主任。这才把孩子给保了下来。
左看右看没瞧到蔡招娣，就有人问朱大妈：“你家招娣咋不出来唠嗑。看人家燕子都出来走走。这怀孩子可不能窝在家里不动弹。”
有人问，朱大妈的脸色也跟着沉重起来。
“这招娣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吃什么都没用。人瘦巴巴的，就是肚子也没多少。我瞅着有点害怕，想带她去医院看看。”
蔡招娣好像听到了朱大妈的话，从屋外慢慢走了进来。
何玉燕定睛一看，好家伙。这人怎么瞅着好像瘦了个七八斤的样子。
“妈，我没事。你别多想。”
蔡招娣是过来喊朱大妈回去准备无法的。并没有多留就走了。但那瘦巴巴的样子确实有点吓人。
“要我说，还是得去看看医生。瞅瞅燕子跟建设媳妇儿，怀个孩子应该都是他们白胖才对。”
蔡招娣回到家里，回想起刚刚大伙儿的议论，就觉得很伤心。
她也想长胖点，但是心里不得劲。吃什么都不长肉。
家里人问她为啥发愁，蔡招娣又说不出来。总不能说她这是担心自己再生一个女儿。把老朱家的香火给断了吧！
这些个烦恼，她根本不敢跟家里任何人说。本来想跟何玉燕说的。但刚看到对方那副幸福的样子，她忽然就不想把自己这点糟心事透露出来。
蔡招娣的这些小心思，何玉燕是不知道的。
上午跟大妈们聊了一会儿，又打听了这边过年的一些准备后。她就抱着自己的小本本回家去了。
直到晚上顾立冬回来，就跟对方简单说了说自己今天做的事情。
年底没有出车任务，顾立冬开始忙碌招收新司机的章程设计。见媳妇儿一个人在家没遇到什么问题，心也安了不少。
“年货的单子准备好后就给我。东西我去准备就是了。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别跑外头去知道吗？”
外头天冷下雪地滑，顾立冬是真的不放心媳妇儿一个人出门。
何玉燕当然也没有出门的想法。她一个灵魂来自南方的人，在北城的冬天，虽然衣服被子炭盆样样齐全。但在室外心理上还是觉得冷。
夫妻两人聊天的当口，就听到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冯大妈，对方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说话：“沈清清那对象弄了几头羊。老沈让我过来问你家要不要一些？”
关于沈清清的对象，他们多少是知道的。
国营饭店的经理，肯定有自己的门路。这羊多半是内蒙那边弄过来的。北城所有的国营饭店，基本上羊肉的来源就是内蒙那边。
一般是那边发一车羊过来。送到指定的屠宰场宰杀后，供销公司按照计划分配到不同的单位。比如国营饭店、副食品商店、以及部分单位食堂等这些供销公司下属单位。
当下，顾立冬立刻点头同意。猪他能通过老罗的关系弄到。这羊还真的要碰运气。
除了通知顾家，冯大妈还挨家挨户问了大杂院其他住户。自然，跟他们就不会提到沈清清的对象。只说沈铁生那有门路，能弄到羊肉。问他们要不要。
到最后，家家户户果然都要羊肉。
确定要肉之后，就开始安排人去接。
隔天晚上，何玉燕就目送着大杂院的男人们，在沈铁生带领下出去了。一直到晚上十点左右，大家背着满满当当的羊肉回来。
羊是在那边杀好后拿回来的。钱按照各自要的肉部位不同，分派下来。
何玉燕家直接要了整羊。所以一回到大杂院，顾立冬就直接把肉背到厨房。不用在院子里，跟其他人掰扯钱的问题。
这种私下里买羊的事情，自然是要偷偷摸摸进行的。所以，就是在院子里掰扯，大伙儿都知道压低声音。
何玉燕见自家男人进门，就赶紧给他准备了热毛巾擦洗。一切弄完之后，顾立冬这才说道：“羊杂那些都没清理。我带回来了。你也别沾手。明天我下班回来后再弄。其他的肉跟骨头我都分好了，丢在小后院那。等上冻后，再放缸里。”
小后院就是他们用来盖厕所的后墙区域。这块区域狭长，一小半装了厕所。剩下的地方就堆着酸菜缸子、放肉的缸子，还有一些冬菜。
当初开辟这个地方的时候，何玉燕都没想到居然能够放那么多东西。不像其他人家，这些东西只能堆在自家门口廊檐下。不好看不说，走动都容易绊倒了。
前一晚弄了那么多肉，第二天自然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这肉家家都有买，有人买得多，有人买得少。但中午的时候，大伙儿都准备煮一顿羊肉来吃。
羊杂这些顾立冬晚上收拾，何玉燕就准备中午给自己来一份羊肉焖土豆。
就在她转身准备去后院，拿一块羊肉出来的时候。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几道骂骂咧咧的声音。何玉燕集中精神一听，居然是有人偷羊肉了。
这……这个事情可真是……
她转头看了看好好呆在后院的羊肉，觉得自家还真是聪明。把肉都放这里，平时厨房的门上锁。除非有人嘴馋到爬墙，不然肯定偷不到肉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年头大杂院的住户，一般冬天存放食物。包括肉类、冬菜以及自家做的包子馒头饺子，统统都是放在门外上冻的。屋里有炭盆会回暖，不利于食物的保存。
所以，大家昨晚得了那么多羊肉。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习惯性地放在自家门口。
现在有人喊肉少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冒烟的干的。
外头，叫骂声还在继续。
何玉燕出来一看，是朱大妈在那大骂：“是哪个嘴馋的，连我家给大肚婆吃的东西都要偷。你家穷的没米下锅了吗？”
隔壁江婶子也在骂：“我家也被人偷了一块。亏得我家老邱昨晚把大部分肉都丢后院去了。我图省事儿，就说把今天要吃的留了出来。免得跟其他肉一起冻上。”
对面曲大妈也在那骂。她家买的肉比较少，这会儿骂得更加难听。
这年头肉很金贵，就是这肉不要票，通过沈铁生的关系买回来的，但也很金贵。大家也就骂骂，也没人说去找公安查。毕竟这头来历不好说，说出来就连累其他人了。
但白白没了肉，大家都不甘心。
最后，是林老爷子听到动静，从家里出来。然后在被偷的几家人那转悠了几圈。接着说道：
“你们看看这脚印，我发现你们几家人门口都有这印子。”
何玉燕这会儿是顾不上做饭了。直接站在附近看热闹。
林大爷指出来的脚印，正好是一个完整的灰扑扑鞋印子。这玩意儿印在干净的雪堆上，特别明显。
大伙儿都认出了这样的脚印，可不就是小孩子的脚印吗？
大杂院就那么些孩子，脚印这般大小的，也就那么几个。
刚好孩子们也放寒假了，这脚印的主人就很容易找了。
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几个孩子被冯大妈带人找了回来。
“你们是不知道，我们过去的时候，这几个臭小子，居然在前头死胡同那破房子里烧火烤羊肉。”
何玉燕看着前头站着的几个小孩。领头的人有董建民、赵二宝、赵三宝，还有两个胡同的孩子。
孩子脚边，放着一个菜篮子。篮子里面只是几块黑不溜秋的东西。
“这几个熊娃子，直接把你们挂在门口的肉都给拿走了。”
想到过去抓人时看到的画面，冯大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天寒地冻的，这些熊娃子居然在那烤羊肉。还把羊肉给烤糊了。
偷羊肉的人抓到了，接下来就是赔偿了。
几个孩子的家长，赔钱的赔钱，赔肉的赔肉。接着回去就被家长揍得嗷嗷叫。
但董建民这里却没人揍他。
董建设下班回来听到这件事情，虽然觉得弟弟这样做不太行。但也没打人，而是拎着弟弟口头教训了几句。后头还给他塞了好几口羊肉。
看得林荷香十分不高兴。
这董建民就是老董家的一颗老鼠屎。
调皮捣蛋，不学无术。
平时上学也没学好，回到家里还到处闹腾。今天这偷羊肉，就是他带的头。小时偷肉，大了还不知道要偷什么呢！
当初就敢害得自己掉进粪缸。前几天又在家里横冲直撞，吓得自己肚子疼了好几天。
这样的祸害，等董建设发达后，肯定是个拖后腿的。甚至，等自己的儿子长大后，有个这样的小叔，也是抹黑儿子的存在。
这种祸头子就该狠狠教训一顿。偏自家男人疼孩子，不肯教训孩子。
那她这个当大嫂的，就只能费心教训一下对方了。
幸好明天就是拜神婆的日子了。
另一头，何玉燕在家里也跟顾立冬聊着这个事情。
但他们的关注点，并不在这几个偷拿肉的小孩子身上。而是在讨论赵大宝这孩子的去处。
没错，最近一个月，好像在大杂院就再也没见到赵大宝的身影了。
几个月前那次事件后，赵大宝身上就打下了害死太奶的嫌疑。
他跟赵大牛两人，成为大杂院人人拒绝来往的对象。
赵大牛一个老头子还好，毕竟都不能动了。平时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解决。大家最多就听到他那些骂声。
但这赵大宝是个活生生的九岁少年。学校刚刚放寒假没两天。但这孩子已经很久没见到人影了。
“可能被送回乡下了。”这是顾立冬所能想到的。
因为昨晚聊了这个，第二天白天的时候，何玉燕就有点在意赵家的行动。
但赵家没什么奇怪的，反而是中午的时候，林荷香一副兴高采烈回来的样子，引起她的注意。
林荷香回来的时候，何玉燕正好去水槽那接水。对方跨过垂花门走进来时，寒风带来了她身上的味道。
那种味道何玉燕很陌生，但她认得。很像香烛燃烧的味道。而这种东西，在这年头可算得是封建迷信，必须被禁止的。
到了这里，何玉燕暂时还不清楚林荷香的具体去处。
但接下来对方的动作，就更加让何玉燕觉得奇怪了。
因为，回到家里的林荷香，进屋没多久就出来。手里端着一碗东西，朝着正在院子跟人玩弹珠的董建民喊道：“建民，过来。嫂子今天回娘家拿了红糖鸡蛋回来。咱家一人一碗。这是你的，刚进过来喝。”
跟董建民一起玩弹珠的孩子，听到他大嫂居然喊他喝鸡蛋红糖水，纷纷羡慕地看了过来：“民哥，你嫂子对你可真好。”
董建民可不傻，这嫂子平时对自己可没那么好。现在忽然喊自己喝鸡蛋红糖水，他才不喝。怕不是这红糖水里面，给撒了泡尿。
打定主意后，董建民不理会林荷香，继续玩弹珠。
林荷香却被这样的董建民气死了。最后只能咬牙另外想办法。
不远处，何玉燕看到这里，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这样古怪的事情，何玉燕自然跟顾立冬提了提。两人都觉得这个事儿透着怪异。
而另一头的董建民，不肯吃林荷香给他的红糖鸡蛋水。却在傍晚的时候，喝了大哥给他送的一碗羊汤。羊汤是林荷香给盛的，董建设什么都不知道。就直接送到弟弟跟前。
于是，不知不觉间，董建民喝下加了料的羊汤。
这个事情除了林荷香，没人知道。
为了维持符水的效果，从这天开始，林荷香每天都会想各种办法，往董建民吃喝的东西里面加符水。有时候是喝的温水，有时候是喝的汤。反正，在没人知道的时候，董建民一天比一天“听话”起来。
这样的转变，一开始大伙儿都没有察觉。
除了郑大妈。
这天，郑大妈一早起来准备给全家人做早饭。结果就看到自家小儿子无精打采的模样。
“建设，你看看建民这几天是不是都不爱动弹了？”
董建设最近忙着在工厂表现，没怎么关注家里的情况。现在听到亲妈的问题，这才去看小弟。
果然马上就觉得小弟变得没有以前活泼了。
“建民，你哪里不舒服？告诉大哥，大哥带你去看医生。”
从屋里出来的林荷香，听到这话瞬间清醒了过来。立刻说道：“别看医生。”
这话说得太着急。引得董建设跟郑大妈看了过来。
察觉到自己没把话说好，林荷香马上又加了一句：“这是孩子懂事了。哪里用得着看医生。免得浪费那些钱。还不如拿看病的前，给建民买糖吃。”
这话听着好像有点道理。
郑大妈伸手摸了摸小儿子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热后，终于没那么紧张。等看他吃早饭也都吃完没问题，心完全放松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林荷香同样放松了下来。
看来，老神婆的符水真是特别灵敏。就董建民这样的熊娃子，几天的符水喝下去，服服帖帖。整天呆在家里，没精力跑外头晃荡。这样就挺好的。
解决了一个问题，林荷香心情很好地出门上班去。结果刚出门，就在胡同的拐角处，看到蔡招娣满脸愁容地挺着肚子，在前面慢慢走着。
这蔡招娣跟自己一样，都是大杂院的大肚婆。按道理，林荷香应该多跟对方来往才对。
但是，因为这人是山里出来的。加上平时瞧着畏畏缩缩，真不是林荷香喜欢打交道的类型。
但这些都是平时的想法。
今天一早发生的事情，让林荷香的心情美妙起来。于是，她上去就跟蔡招娣聊了起来。
“你这是去菜站买菜啊！”
蔡招娣听到林荷香的声音，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心里居然涌起一股荣幸来。毕竟，林荷香可是车间主任的闺女。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她都习惯了。
冷不丁跟自己这样的人说话，简直让蔡招娣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好。
这样上不得台面的表现，林荷香直接翻了个白眼儿。
但她心情好，随口就跟对方聊了几句。聊着聊着，她忽然就笑了起来。
“看你这瘦的，该不会是发愁生女儿该怎么办吧！”
这个问题一直藏在蔡招娣的心里几个月了。这是第一次有人直接说出来。这直接吓得蔡招娣跳了起来。
“哟哟哟，你悠着点。”
林荷香也被蔡招娣的举动吓了一跳。接着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不就生个儿子吗？多容易的事情。至于发愁好几个月。”
这话正中蔡招娣的死穴，当下她就顾不上什么荣幸自卑了。直接抓起林荷香的双手，急哄哄地问道：“林同志，你真的知道怎么才能生儿子吗？”
林荷香甩开了对方的手，然后用手帕擦了又擦。这才不耐烦地说道：“你想知道的话，等我下班后再说吧！”
因为对方的这一句话，蔡招娣忐忑了一整天。
而在这一整天的时间里，她还跑何玉燕家里呆了一会儿。
“你这是怎么呢？”
不知道蔡招娣跟林荷香之间发生的事情，何玉燕却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蔡招娣很奇怪。
她跟蔡招娣其实没啥交情。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介绍她去程主任那看病。之后蔡招娣保胎成功后。两人反而没话聊了。
所以今天蔡招娣跑过来，实在是有够奇怪的。
蔡招娣仔细打量了一下何玉燕。
乌黑有光泽的长发，白中透红的脸蛋，嘴角的笑容，微微隆起的腹部，以及对方手里正在缝的尿布。
这人的一切都距离自己是那么得遥远。比林荷香这个车间主任的闺女还要遥远的感觉。
因着这个，刚想出口的话，又被蔡招娣给憋了回去。
其实，她是想问对方到底怕不怕生女儿出来。
老顾家就顾立冬一个独苗苗。何玉燕应该跟自己一样，也在焦虑生儿子才对。偏偏对方的状态看起来那么得好。让蔡招娣没来由一阵酸溜溜的感觉。
于是，她起身自己就走了。
这人来得奇怪，走得更加奇怪。让何玉燕简直摸不着头脑。
等到了傍晚，何玉燕就看到蔡招娣居然跟林荷香凑到一起说话。
这让她觉得很惊讶。不过，跟谁好这个事儿她也管不着。只是对她们两人说话的表情神态感到奇怪。
而那头走到角落说话的两人，这会儿聊天的内容却相当劲爆。
“真的吗？那老神婆能看清人肚子里面的情形？”
林荷香十分肯定地点头：“老神婆可神了。不止我家去看，我们纺织厂还有隔壁的袜子厂、被服厂，好几个厂子的都有人偷偷去拜。别说其他，就说这生男生女，老神婆一看就知道。”
蔡招娣没想到折磨自己几个月的问题，居然有解决的可能。
林荷香还在继续安利：“就拿我来说。我过去拜老神婆。她就看了我肚子一眼。接着就告诉我，我这肚子里的铁定是儿子。”
听到儿子两个字，蔡招娣的神情中就带着些狂热了。
但同时她更加焦虑了。
这男孩女孩，几率一半一半。她要是现在去请神婆看了，说她肚子里的是女儿，该怎么办啊！
林荷香看懂了她的纠结，直接说道：“你要是怕看出女孩的话，到时候还可以让神婆施法，直接把女孩变成男孩啊！”
这简直戳中了蔡招娣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她嗫嚅了几次，最后小声问道：“这要花多少钱？”
林荷香一看对方那穷酸的样子，忽然就不太想说话了。
“几十块钱你都拿不出来，就别想着生儿子了。”
蔡招娣立刻就察觉出对方语气中的不耐烦，连忙伸手想要抓住林荷香。又怕对方嫌弃，这才把手给放下。接着小声说道：“我能弄到钱。你能带我去看老神婆吗？”
林荷香其实想拒绝的。不过她想到自己手里的听话符水没了。要是不去找神婆求的话。怕是过几天董建民这臭小子又不“懂事”了。
于是，她一脸不耐烦地说道：“要去可以，神婆帮不帮你，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两人的对话没人听到。而何玉燕看到了，但却听不到说话的内容。虽然好奇，但她也仅仅是好奇而已。完全没想到这两人居然私下里这么没脑子。
她看了好几眼，接着就转身回家，跟男人商量去产检的安排。
距离上一次产检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月，距离过年还有十天。刚好这次检查完，就可以安心过年了。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最终决定明天去产检。然后就去屠宰场一趟，老罗给他们留了个猪头，跟一些大棒骨。刚好顺路可以一起带回来。
于是，当第二天夫妻两人出门的时候，正好就看到林荷香跟蔡招娣一起出门。
“这两人真的好奇怪哦！”
要不是肚子里面的孩子越来越大。何玉燕估计自己可能会跟过去，瞧瞧这两人到底去干啥。
顾立冬不怎么关心大杂院这些女人的事情。但也看出了这两人行动之间的奇怪。
夫妻两人抵达医院后，发现这里的病人显然少了很多。应该是年关将至，大家也不想来看病了。
两人挂号后直接找到程主任。
程主任看到他们显然很高兴。接着等看到何玉燕的肚子时，惊讶地“咦”了一声。
何玉燕还以为出什么事情，紧张地握紧了双手。
“放松，放松。不是坏事儿。”
程主任说着，举起听诊器仔细听了好一会儿。接着又让何玉燕把手放在桌上搭脉。
这一个动作又过了好一会儿。接着，程主任就露出笑容来。
“恭喜你，孩子很健康。而且，你怀的是双胞胎。家里是有这方面的遗传吗？”
何玉燕听到双胞胎后，简直震惊了。
这双胞胎不是穿越女主的标配了。怎么自己一个普通人居然也怀上双胞胎呢？结果听到程主任下一句问遗传。这才想到自家二哥二嫂就有一对双胞胎女儿。
听她妈提到过，是她娘家那边一直有生双胎的事情。
边上，顾立冬是陪着媳妇儿看诊断的。这会儿听到双胞胎三个字，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表现，立刻让何玉燕噗呲笑出来声音。
程主任欣慰地看着这小夫妻两高兴地对视，等他们开心过后。这才严肃起来：“虽然双胎是件喜事。但同时也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情。”
何玉燕点头，生孩子是一件有风险的事情。生一个已经有风险了了。生两个肯定更加风险加倍。
顾立冬听到风险两个字，立刻就想开口说不生双胎了。但随即反应过来，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所以，接下来孕期要注意的事情，一定要继续注意。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些……”
这头程主任严肃地跟小夫妻，科普孕期如何科学地度过。
而另一头的林荷香跟蔡招娣，已经如同被鬼蒙了心窍一般，一头扎进了老神婆的家里。
老神婆是一个具备相当风险的职业。所以，这从业场所设立的地方就更加有讲究。
这个场所位于北城靠近郊区的荒野当中。这里是一片连着一片的荒地。荒地之后就是荒山。
在这荒芜的地方，只有一间十分宽敞的院子。
院子就普通的四合院布局，里面三间正房打通，作为从业场所使用。
蔡招娣来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不少人正在排队。等着求老神婆赐下符水。
两人等了很久，知道差不多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才排上。
老客户带新客户，是这里的常态。
老神婆面上不显，心里乐开了花。
再看蔡招娣那鼓起来一点点的肚皮，立刻知道对方是来干什么的。
边上自有助手负责跟蔡招娣沟通，收钱。
钱一到手，老神婆开始双眼往上瞧，一副要翻白眼儿的模样。接着没过多久，直接说了两个字：“女儿。”
之后就闭嘴闭眼，一副继续修炼的模样。
与之相对应的，则是蔡招娣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神婆助手立刻把人带到一边，开始介绍起了业务内容。
什么看男女，包生儿子，听话神水，那是应有尽有。
这种业务太过贴心，而且覆盖的范围广泛。稍微清醒点的人，早就应该觉察出哪里不对劲。
偏偏这些人，不是亲眼看到亲戚来这里后生了儿子。就是心理压力过大来这里寻求帮助。反正大家都信得很。掏钱也爽快得很。
等蔡招娣晕乎乎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罐头瓶子的水。
水清澈透明，还带着冰花。冰花里面冰冻着一些灰色的东西。
这就是符纸燃烧过后的灰烬。而这些瓶结了冰花的水，自然就是符水。
“这包生儿子神水，你一定要记得每天都喝。神婆说了，要喝够九九八十一天，才能把你肚子里的女娃变成男娃。”
蔡招娣得到林荷香的提醒，拼命点头。抱着那个罐头瓶，就跟抱着什么宝贝一样。
“这神水喝完后，是直接找那个师傅买对吧！”
神婆助手在她们口中就成了师傅。
林荷香点头：“对，这些都是有法力的神水。还有，这个事情越少人知道，就越是灵验。我娘家那就有个人，刚生了个大胖小子。就靠着这些神水才得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大妈们就发现大杂院的几个大肚婆变得奇奇怪怪。
像何玉燕这样的，更加少出门了。出门的时候，顾立冬一定要扶着她走过雪地，一副生怕人摔倒的样子。
像林荷香，则是整天着个肚子到处转悠。还跟蔡招娣关系好起来了。
而蔡招娣，变化就更加大了。前几天还瘦巴巴地吓死人。这几天忽然就胖乎了起来。就好像是遇到什么好事一样。
反正这些变化大妈们看了个稀奇。之后就开始准备年货了。
距离过年就剩下几天，大家伙还有很多东西要准备。
而何玉燕这里，查出怀了双胎后。就先跟娘家人那边说了。
为了这个事情，她妈亲自跑了趟，又给带了不少东西。叮嘱她下雪天不能一个人在外头瞎晃。
之后，时不时过来这边，送些过年要用的东西过来。
这天，距离过年还剩三天的时间。这个时候，是各大单位发放过年福利的时候。
食品厂每年的福利都是自家工厂生产的糕饼糖果。林母这天背着一包鲜奶饼干过来。准备让闺女补补身体。
大杂院这里，自然也是一片欢腾热闹的景象。
大家一早起来都在猜今年厂里会发什么福利下来。孩子们则是在院子里蹦蹦跳跳，高兴不已。
林母过来的时候，就见到这副场景。面上也跟着露出笑容来。
就是在这个时候，大半个月一直躲在家里不怎么出门的董建民。忽然整个人抽搐起来。随即，董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尖叫声。

第50章
“建民, 建民。你到底怎么呢？”
郑大妈凄厉的尖叫声，直接打破了院子里的欢声笑语。
玩闹的孩子吓得不敢动弹，大人们有的弯腰把孩子抱回自家。有的则是跑到董家, 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林母本来就是来送个东西的。谁知道忽然遇上这种事情。第一反应转身就搀扶着女儿先回到家里坐下来。
“这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林母担忧的朝外头看去。
何玉燕也被尖叫声吓了一跳。伸手安抚的摸着肚子，好让自己平复下来。
这个时候，院子里乱糟糟的一片。随即, 两人都看到郑大妈抱着个半大孩子, 直接就朝外面冲去。
因为太着急了，跨过垂花门的时候, 还差点给绊倒了。
“哎哟, 这董建民到底是怎么呢？”发生这种事情, 大杂院的几个大妈都跟着一起去了。剩下几个不用上班的婶子、小媳妇凑到一块儿。一个个脸上都惊魂未定。
不同于何玉燕母女两人，他们可是在尖叫声之后, 第一时间赶到董家的。自然，董建民那如同麻绳一般扭曲的身体, 把他们都给吓了一大跳。
“会不会是鬼上身。”不知道是谁嘀咕这么一声。接着立刻被其他人给制止了。
何玉燕母女两人把这些对方后听入耳中, 心里各自有思量。
何母最为直接：“最近你干脆连门也要少出。还有三天就过年了。得先保住平安才成。”
何玉燕则是想到董建民那抽搐的身体，十分疑惑。
当初看到的那篇剧情梗概里, 并没有描述董建民有这种毛病。相反, 这孩子就跟上了发条一般，上房揭瓦，调皮捣蛋。原身是花了大力气, 这才把人掰得走上正道。最终成为一名优秀的体育老师。
这能当体育老师的, 身体应该不会有这种毛病才对。
冷不丁，何玉燕想起前段时间, 林荷香给董建民送红糖鸡蛋水的画面。整个人都打了个冷颤。
希望是自己多想。
另一头，郑大妈已经抱着董建民来到附近的一家卫生所。
卫生所的医生平时就治个头疼发热, 肌肉扭伤等小病。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孩子抽搐成麻花状的。
当下，先把人紧急处理了一下。等孩子不再抽搐，就催着送去市中心的大医院。
“老郑，你在这里看着孩子。我给厂里打电话，把建设喊过来。”
家里的小弟出事，这当妈的不顶用，当爹的又不在。只能喊已经成年的大哥过来了。
好在，还剩下三天就是春节了。厂里并没有多少工作。董建设接到电话，跟领导说一声就来到了卫生所。
“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到儿子过来了，郑大妈终于有了主心骨。直接说道：
“上午我在家准备炸丸子。你弟还吵着要吃一碗呢。前一秒他在那里乐呵，下一秒整个人就抽搐起来。刚医生说这可能是羊癫疯。但这毛病咱们家没人有啊。”
这年头很多毛病都有遗传性质。虽然没有多少生物知识，但郑大妈好歹也知道。羊癫疯这毛病多半是遗传的。她家小儿子从小到大身体壮壮的。哪里有这种毛病？
董建设听完后，眉头紧皱。当下顾不上其他，抱起还在昏迷的弟弟，带着亲妈就朝市医院而去。走之前不忘跟一起送孩子的大妈们道谢。
“哎哟，这老董家干啥遇到这种事情？”
回到大杂院，这个疑问在很多住户的心中出现。让人的心情都不由沉重起来。就连今天厂里发福利也不期待了。
何玉燕看着大妈们回来，听着她们的聊天，更加觉得事情十分古怪。
何母担心大杂院还会出什么事情。干脆留下来再看看情况，顺便把饭给做了。
等中午顾立冬拎着一堆厂里发的福利回来时，看到丈母娘还诧异了一会儿。
听完她们的叙述后，直接说道：“晚点冯大妈应该会去打听具体的情况。”
董建民这孩子是真的熊，但大伙儿都没有盼着他没命的想法。
林荷香这个当大嫂的，自然被邻居们告知这件事情。
听完后，她适时地露出担忧的表情。但心里已经吓了个半死。
这好端端的，董建民干嘛会发病。
难不成，跟他早上喝的粥水有关？
因为马上要过年了，林荷香担心自己过年期间走亲戚，找不到机会给董建民的饮食加料。
于是，干脆把半个月的量，让这小子一口气喝完。就盼着他过年的那段时间，老老实实别给家里丢脸。
谁知道后果居然那么严重？
想到这里，林荷香只盼着孩子就是送到市里，这事情也别被发现才好。
市中心医院这边，没想到年关将至，居然会收到这样一个病人。暂时查不出有什么毛病。但是只要镇定效果一过，就会抽搐起来，十分吓人。
冯大妈跑来看情况，回到大杂院把事情一说，大伙儿都觉得老董家真挺惨的。
“现在老郑跟建设都在医院陪着。家里就剩下个大肚婆。还有两天就过年了，我寻思着咱这当邻居的。要不给到时候给他们家送些吃的。”
大过年的，让大杂院的邻居去医院陪护不现实。但董家人肯定没时间准备过年吃喝的食物。
他们家家户户给匀一点过去，就能解决董家的后顾之忧。
“建设他媳妇，你看这样成不成？”
林荷香心里还在狂跳，生怕被医生查出事情跟自己有关。现在听到冯大妈的安排，直接说道：“我回娘家就可以。至于吃喝，就麻烦你们送了。”
大伙儿听到这话，心里有点不舒服。他们当邻居都答应匀些吃喝给董家人。怎么你这董家媳妇儿却只想着回娘家？不过，看着她那微微凸起的肚子。大伙儿又把这点不满吞回肚子。
于是，第二天冯大妈挨家挨户，问谁家要一起去医院探望的。今天她家准备吃的，待会儿送去医院。
顾立冬今天没上班，而是留在家里帮忙准备过年要吃的东西。
听到冯大妈的话，转头跟何玉燕商量：“昨儿个你不是怀疑林荷香吗？我干脆过去瞧瞧得了。顺便把送给程主任的礼物给她带过去。”
这次怀孕多亏了程主任的帮忙，科普了很多知识。都要过年了，两人商量着给对方送点吃喝。不送贵重东西，就送自家包的羊肉包子，算是个心意。
何玉燕点头，让顾立冬去送。顺便问问程主任来年上班的时间安排。他们家来年还得过去产检。
走之前，冯大妈又跑到林荷香跟前再问一次，问对方要不要一起去医院看看董建民。再次得到否定答案后，冯大妈有点失望。
医院里，顾立冬一来，刚好就遇到董建民发病的现场。
说实在话，有点吓人。
参与救治的医生中，他看到了程主任。于是，他等在外面。等对方处理完出来后，他这才迎了上去。
“这是，你家媳妇儿哪里不舒服呢？”
程主任很喜欢这对小夫妻，见顾立冬一个人过来，立刻问道。
顾立冬摇头，把来意说了下。自然得到程主任的推拒。两人你来我往好一番过后，终于在办公室坐了下来。而羊肉包子，也被程主任分了一半给到科室的护士。
“既然你们都给我送年礼了。我这边自然也得回礼。”
顾立冬不好拒绝，就接过了程主任塞过来的一包大枣。
“这大枣挺不错的。拿回去后，让你媳妇儿一天吃一两颗就成。”
顾立冬认真听着，然后问起了董建民的情况。
“那孩子居然是你家的邻居啊！他的病看着更加像是脑部出现病灶。但这里没多少检查仪器……”
听着这话，顾立冬忽然问道：“程主任，有没有什么东西。吃进肚子以后，可能造成这种症状？”
这话让程主任警觉起来，想到对方跟那小孩是邻居。直接问道：“你是知道了什么吗？”
顾立冬也没有避讳，直接把自家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们也不是医生，不懂得这些。就觉得那孩子的嫂子那天奇奇怪怪的。”
这种猜测性的话，要不是对面的人是程主任。顾立冬都不会说出来。
他就要当爸爸了，自然不想看到一个健康的孩子，受到这种病痛折磨。
程主任神情严肃地说道：“这要谢谢你。你提供的消息，给我们一个很好的诊断方向。”
另一头，大杂院里，大伙儿一边干活一边聊着董家的事情。自然，说啥都有。大家同情之余，都会猜董建民为什么会这样。
有的猜测很正常，有的猜测过于离谱。
何玉燕听到最离谱第一个，就是董建民的亲爹回来找他了。孩子的眼睛明亮，看到亲爹后吓得全身抽搐。
这么一个充满封建迷信的话，在这个时候居然敢说出来。何玉燕都要佩服对方是个神人。
当然，这个猜测据说第一个听到的人，是从公厕听到后转述的。
何玉燕就在边上坐着，听着这些大妈的各种猜测，十分佩服大妈们的各种脑洞。
就在这个时候，沈小妹期期艾艾地走了过来。
“哟，小妹你这是怎么呢？”
朱大妈第一眼就看到了沈小妹的到来。心情很好地打趣起来。
虽然董家出事，他们作为老邻居会担心。但是，其实朱大妈最近心情特别好。无他，因为她家儿媳妇蔡招娣，最近真的就连喝水都能长胖。
看着儿媳妇跟个发面馒头一般，从瘦巴巴的玉米杆子，变成粗壮的树杆子。朱大妈表示十分高兴。
毕竟儿媳妇身体养好了，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享福。
沈小妹被朱大妈这一问，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古怪。
这倒是让何玉燕好奇起来。
她起身直接带着沈小妹走到自家堂屋。给人倒了杯温水后，直接问道：“小妹，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自从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后，虽然暂时肚子还没有动静。但沈小妹明显觉得自己精气神好了，心情也比以前要好了不少。
所以，她很感激何玉燕当初带着自己去看医生的。
但前天从蔡招娣那听来的话，简直差点把她都给说动了。
一喝就能怀上孩子的符水。
一喝就能把女娃变成男娃的符水。
光是这两样，就足够让她心动了。但是，沈小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个聪明人。就是运气好，一直遇到好人。
她认识的人里面，就何玉燕能够给她一些解答。
于是，她就过来问了。
“燕子，你知道城郊有个很厉害的老神婆吗？”
这是何玉燕第一次听到这个，她直接摇头。老神婆她没听过，但老神仙就听到过一次。
“没听过。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虽然不清楚到底怎么呢？但何玉燕敏锐地察觉到事情有古怪。
沈小妹轻轻咬了咬嘴唇，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听说，城郊有位老神婆特别厉害。怀孕好多年不开怀的，喝下符水后就怀上了。怀上后是男是女，老神婆一开眼就能辨认出来。如果想要男娃的话，还能喝下符水。把肚子里面的女娃变成男娃。”
一口气把这些说完，沈小妹表情纠结地看向何玉燕。
而何玉燕听到这样的话术后，瞬间无语了。
这些个不就是后世贴在电线杆、厕所隔间门上的三无广告吗？居然还真的有人相信这样的骗术？
紧接着何玉燕就看到了沈小妹眼中的希冀：“你不会是相信了这些话吧！”
沈小妹讪笑着点头：“这不是心想事成的好事吗？”
何玉燕：“世界上哪有这种事情？别说其他，那什么老神婆。要是真的有这能力，全国人民都认识她了。用得着你这样偷偷摸摸来问我吗？”
“但是，但是我听说，有人就是几年没怀。去她那一次过后就怀上了。”
何玉燕听到这话，深呼吸了一下。开始跟沈小妹讲述概率的问题。
这种神婆的招数，不外乎就是靠蒙。再厉害点的就靠药物。
一喝就怀孕的神水，不外乎就是普通的水。喝了怀不怀，最终看的还是人本身的身体机能。怀上了，那是神婆的功劳。怀不上，那是符水还没喝够。只要有一例成功的案例，这个案例就会被当成广告大力宣传。
至于开眼看男娃女娃，这个更加扯谈了。这眼睛又不是B超，神婆又不是有能力的老中医。铁口断男女，更是一种概率问题。生男生女，概率五五分。
至于女娃变男娃，这个在后世也有的骗局。何玉燕只希望神婆是骗人的，而不是真的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沈小妹听完何玉燕的话，觉得还挺有道理的。没等她想明白，耳边就响起了何玉燕的问话：
“这个神婆的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到了这个时候，何玉燕已经想起之前林荷香身上的香烛味了。除了她，应该不会有其他人了。
不过，沈小妹却说道：“是蔡招娣跟我说的。她说瞧着我结婚几年都没怀上。就好心告诉我这个消息。”
这话说得，何玉燕不知道为啥觉得有点刺耳。
而沈小妹还没察觉，继续道：“她说神婆看了她的肚子，怀的是个女娃。所以她就花了大价钱，买了神水，准备把肚子的女娃变成男娃……”
话没说完，何玉燕忽然站了起来。
她想去跟朱大妈说这个事情。但又觉得自己不能那么冲动。这是胡家的事情，她就是知道也不能直接插手。
想了想，何玉燕转头看向沈小妹：“这些事情我是不信的。你要是觉得心动，可以去找程主任问。医生的知识更加广博。肯定能解答你很多疑问。”
把沈小妹送走后，何玉燕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大鹅哒哒哒地踏步过来，脑袋一歪。不懂主人这是怎么呢？
何玉燕伸手摸了摸肉嘟嘟的鹅冠，笑道：“还是鹅没那么多烦恼。生个蛋看不出性别。就没那么多人搞这些骗人的把戏了。”
她实在难以理解那些一定要生儿子的念头。生男生女，那都是自己的孩子。这当妈的居然想把肚子的女娃变男娃，着实有点让人费解。
但无论怎样，这老神婆干的事情就是害人的。这年头这种事情，不知道那个部门负责管理？
另一头，顾立冬在跟程主任谈完话后，就直接回家了。
而医院这里，程主任则是跟负责治疗董建民的医生，开始商量起其他的病因可能。
这年头的医疗设备不多，但还是有些检查手段了。很快，医生们就决定了检查方案。开始给董建民用药。
同时，也开始跟家属进行了一些调查。
“孩子最近有没有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董建设被弟弟这突如其来的病症，弄得焦头烂额。听到的程主任的话，不耐烦地摇头：“建民天天都在家里吃喝。哪里吃过外头的东西。”
郑大妈这两天被小儿子给吓了一跳。现在一双眼睛肿得如同核桃。医生的话让她不自觉回忆起起来。最后摇头：“没有，孩子都是我一手一脚照顾的。他就前段时间调皮捣蛋，去外头烤羊肉了。但这肉烤糊也没吃上啊！”
程主任见这当妈的，跟当大哥的都是一副糊涂样儿。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那里家里还有其他人吗？我们怀疑你弟弟得了一种具有传染性的疾病。跟你们一家一起生活的，都要来医院检查一下。”
一听有传染病，吓得郑大妈整个人跳了起来。
她小时候经历过的传染病，那都是会死人的。
程主任见她抖如筛糠的模样，知道这是误会了，但她也没解释太多。这种事情，当事人重视的话，他们才能更快地弄明白感染的源头。
而董建设同样脸色发白，僵硬着点头。表示立刻去把媳妇儿接到医院检查身体。
大杂院里，家家户户又在家里准备着过年要吃的馒头、包子。完全不知道医院发生的事情。
“这个老神婆的事情，咱应该找哪个部门管？”
男人一回来，何玉燕就抓着他说起老神婆的事情。
顾立冬边听边准备包饺子，听完后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个事情咱不好说。这要生儿子的事情，不知道是蔡招娣一个人的想法。还是胡家一家人的想法。”
关于这方面的问题，土生土长的顾立冬，显然更加了解情况。
“胡家人还是比较想要儿子的。虽然我觉得他们不至于疯魔到要靠符水，让怀着的孩子从女娃变成男娃。但这个事情不好说。一个处理不好，怕是会被人骂害得他们断子绝孙。”
没错，这也是何玉燕听完后，没有第一时间找胡家人的原因。
“要不这样，我跟霍队长那边提提？”
两人说着的时候，忽然看到林荷香急匆匆地从外头跑进了家门。
“她这是遇到什么事情？”
不止他们夫妻两疑惑，其他看到的邻居同样疑惑不已。
而林荷香这个时候却是紧张地在屋里扒拉东西。
天知道，刚刚自己好好的在娘家呆着。自家男人忽然就上门来了。
林荷香还以为他是来看望自己。毕竟两人都一天多没见面了。
哪成想对方开口就让自己跟他一起去医院检查身体。
这让林荷香十分疑惑。
接着，林荷香就听到董建设说：“医生说建民这小子得的可能是一种传染病。一起生活的人都要检查身体比较妥当。”
听到传染病三个字，当时她爸妈就吓了一跳。而她也吓得肚子突突地抽疼。
最近肚子疼的时间越来越频繁。每次肚子疼，林荷香就喝两口符水。然后肚子就消停了。
她不想去看什么医生。但肚子实在不舒服。想到出门匆忙，忘了带符水回娘家。她就赶紧跑回来找符水了。
紧跟在林荷香身后回来的董建设，一脸疑惑地看着林荷香疯狂找东西的动作。
“你到底怎么呢？挺着个肚子跪在地上找东西做什么？”
林荷香这个时候，双膝跪地，正在翻找着屋里的一个纸箱。这个动作让她肚子显得特别鼓胀。从董建设这个角度看过去，那肚子仿佛还跳动了好几下。
平时看到这样，他可能会觉得这是儿子特别健壮的表现。
但现在屋里光线不足，林荷香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棉袄，跪在地上。阳光从窗户投射，被柜子挡掉不少。剩下的一点光照射到肚子上。显得林荷香整个人都处于黑暗中，就肚子发着灰色的光芒。
这样的光影效果，配上林荷香那焦急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有点渗人。
董建设说出话的也随即结巴起来：“荷香，荷香。你冷静一点。你在找什么？要我帮忙吗？医生说了，要尽快去医院检查身体。”
已经有几个大妈走到董家的门口，朝里头看了进去。看到夫妻两的对话，开口帮忙劝说起来。
董建设本来开口要说的传染病三个字，立刻吞了回去。
他不能让邻居知道，自家可能得了传染病。不然，邻居们肯定会用异样的眼神看待他们。
而林荷香被这一劝说，手上的动作更加加快起来。因为着急，肚子的抽疼越发明显。她的额头开始渗出汗水。心脏如同有个鼓风箱一般，砰砰地加速起来。
所有人都看出了林荷香的不对劲，甚至，冯大妈这位管事大妈，已经准备上去把人先给扶起来。
不过，没等她动作。
忽然身边站着的朱大妈就尖叫了一声。虽然这尖叫声不大，但也吓了她一跳。
随即，大家都注意到林荷香那跪着的膝盖，忽然变得红彤彤起来。
“啊啊……这是……这是要流产了……”
自从林荷香跟董建设前后脚回到大杂院。何玉燕就放下手上功夫，站在门口看他们那边的情况。
现在听到尖叫声，她自己先给吓了一跳。随即就听到流产两个字。吓得她立刻伸手抱着自己的肚子。
顾立冬在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丢下手上的饺子皮。就把媳妇儿给抱进怀中。眼神凛冽地看向对面的董家。
董家这个时候已经乱作一团。
屋里的林荷香已经顾不上找符水了。抱着肚子瘫软在地，疼得满地打滚。而这一打滚，地上的鲜血又糊了她一身，显得格外骇人。
董建设这个当丈夫的，已经吓得站在那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还是大妈们经验足，在经历过一开始的惊恐过后，一个个开始动作起来。
“建设，董建设。赶紧醒过来。”
冯大妈上去就狠狠给了董建设后背一巴掌。把人打醒后，冯大妈立刻吩咐：“赶紧，赶紧去把门板给卸下来。”
吩咐完董建设，冯大妈就走出董家，站在廊下就朝自家喊道：“曹德才、曹德学，赶紧过来帮忙救人啊！”
大杂院其他听到动静的人家，纷纷过来询问发生什么事情。
了解到可能是流产，女人们一个个都撸起袖子开始帮忙。
不到五分钟，林荷香已经被平放在门板上。大家想把人抬去卫生所。但林荷香估计是肚子太疼了。在门板上躺不住，一直翻滚着。如果这个时候把人抬起来，怕是直接要从门板上翻下来。
“去隔壁借板车。”
顾立冬看到这样，好心地提醒了一句。而他的手早已经把媳妇儿的耳朵给捂上。把她的脑袋转到自己的怀中。
林荷香的情况看着不太妙，可不能吓到自己媳妇儿。
有了顾立冬的提醒，又有人跑去隔壁大杂院借了板车过来。
板车停在大门口，女人们有的抱着旧棉被铺上去。有的喊人带上热水。
几分钟后，板车终于把林荷香送去看医生。跟着的除了董建设，还有几个经验丰富的大妈。
留在大杂院的就剩下朱大妈了。
朱大妈也没闲着，自己拿着水跟抹布，就到董家那，帮忙把血水冲洗干净。
现在天寒地冻的，如果不尽快清理，很快血水会冻住。到时候清理起来更加麻烦。
到了这个时候，顾立冬把家门一关。这才放开了媳妇儿。
“怎么样？吓到了没？”
何玉燕摸了摸跳得有点快的心脏，摇头：“不怕，就是事情来得太快。有点被惊到了。”
这林荷香肚子得有四个月了吧。怎么忽然就要流产呢？她看不到听不清，但顾立冬的动作，让她知道事情肯定很严重。
“没吓到就好。你别怕，一切有我在呢。”
顾立冬说着，把人抱在怀中，好好地安抚了一番。
其实，何玉燕没吓到。但他一个大男人却被吓到了。
那么多的血，特别吓人。如果……
顾立冬立刻摇头，没有如果。他媳妇儿好好的。就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为什么林荷香会这样？
另一头，血糊糊的林荷香送到卫生所，立刻吓得医生赶紧喊他们送到市中心医院。
于是，又是一番折腾。等人送到中心医院后，林荷香已经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
程主任这位妇产科主任，在病人送达后第一时间就冲了过来。马上就注意到病人身边的董建设。
“这就是你媳妇儿？怀孕几个月呢？怎么发生这种事情的？”
一连串的问题，董建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他整个人都被血泊中的林荷香吓到了。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体里面，居然能够流出这么多血。
还是跟着过来的冯大妈，直接把董建设推到一边，自己开始回答医生的问题。
“怀孕可能四个月多一点。怎么发生的不清楚。只知道她跪在地上，忽然就流血了。”
这种没多少用的调查，让程主任皱紧了眉头。
但这一急救，马上她的眉头就更加紧皱了。
这……这没怀孕啊……
程主任伸手轻轻按了按林荷香的肚皮，再用上听诊器。然后表情就更加古怪了。
这个时候，病人流出来的血早已经止住了。
接着，她又发现病人身上沾的血看着多，但其实都是糊上一些而已。把外衣脱下来后，就什么东西都没有。
最后对病人进行查体，程主任的表情就更加古怪了。
四肢纤瘦，身体鼓胀。这种特征，很像建国后曾经肆虐过的一种传染性疾病。
当下，她转头让护士去喊内科的主任过来会诊。
外头等待的董建设，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只看到护士急匆匆跑出去，又急匆匆地带着位老医生跑回来。他以为林荷香肯定很严重，吓得脸都白了。
他是不喜欢林荷香，但没到要让人死的地步。
活生生一个人，留了那么多血。对于董建设的冲击很大。
自认为可以掌握很多事情，聪明绝顶的董建设。在22岁的时候，还是一个普通的、拥有一些是非观念的年轻人。
冯大妈也看到了董建设的表情。心下同情这董家的遭遇。
先是弟弟遭殃，现在轮到儿媳妇。看那个出血量，冯大妈估计孩子是保不住了。
跟过来的曲大妈同样有这种猜测。
大家的心情一个个都沉重了起来。
然而，急诊室里，气氛却十分诡异。
进来会诊的内科主任，见妇产科的喊自己过来会诊。心下还琢磨是什么急症。
等进来看到已经被清理干净，已经睡过去的林荷香。当下嘴角抽了抽：“程主任，这病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程主任上去把自己的猜测一说，内科主任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两人都有丰富的医疗经验，对于五十年代初期席卷部分地区的血吸虫传染病，具有相当的经验。
没错，虽然还要等待进一步的化验。但是，根据经验，以及病人的情况。两人怀疑这是一起血吸虫病。
如果真的是一起血吸虫病，那么找到传染源并且扑灭就显得尤为重要。
董建设被叫进抢救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林荷香苍白着脸，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他以为人没了，吓得一个哆嗦，差点跪倒在地。
“放心，病人情况暂时稳定。她现在是睡着了。你是她的丈夫，有些事情必须跟你说清楚。”
程主任表情严肃地开始讲述林荷香的情况。
“病人没有怀孕，检查后发现疑似感染……”
董建设晕乎乎提听着程主任说话，结果忽然听到“没有怀孕”四个字，眼睛瞪大！
“不对啊！我媳妇儿已经怀孕几个月了，怎么现在说没怀？是不是，是不是你们把孩子弄没了，怕担责任，然后骗我？”
这种事情程主任遇到后，所以这会儿相当淡定。
“没怀就是没怀。已经查体，化验结果已经加急化验完送过来了。这个是化验单，你自己看看。”
“那……那她为什么流了那么多血？”
这个问题之前程主任也疑惑过。所以现在就直接问：“病人是不是四五个月没有来例假？”
本来应该问林荷香的，但这病人还在睡着。他们准备先问董建设，然后再问林荷香。这样可以互相印证，从而寻找到感染源。
董建设哪里知道林荷香的例假时间，有点木木地摇头：“我不知道。”
从弟弟住院，到家人可能感染传染病，再到林荷香出事，之后忽然就说没怀孕。这些个事情一件件，一桩桩打得董建设措手不及。
他瞬间都不知道该相信谁，又该相信什么。
这肚子明明都大了些，怎么好端端就说没怀过孩子呢？
那头，程主任已经在继续说话：“用仪器检查过病人的体内，并没有发现孕囊的存在。可以确定，病人没有怀孕。”
抽血化验的结果，加上查体诊断，再加上新到的超声仪器。三者结合，可以确定这位病人确实没有怀孕。
“什么？我怎么可能没有怀孕？”
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林荷香，满脸崩溃地瞪向程主任。

第51章
干呕没有胃口, 嗜睡乏力，几个月没来例假，肚子鼓起来, 甚至偶尔还能感觉到有生命在肚子里面跳动……这一切一切症状就跟她妈说的怀孕症状一模一样，怎么可能没怀呢？
不可能！
从惊讶到怀疑再到肯定，整个思考过程在几秒钟内完成。然后, 躺在病床上的林荷香, 不顾手臂上还在挂着的吊瓶。直接从病床上跳起来，就朝程主任砸了过去。
边动作口中边高喊：“你个骗子, 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现在来骗人……”
这一个变故来得很突然, 饶是程主任应对经验丰富, 还是被林荷香狠狠地砸了一下后背。
好在，病房里其他医生护士立刻行动起来。把程主任护在身后。同时, 有两个个头高大的护士上去，总算把林荷香给拉住了。
“放开我, 你们害死我的儿子……”
本来程主任跟内科主任, 是打算等林荷香醒过来后，询问具体的感染途径。现在看她这样激动, 显然暂时无法沟通。
于是, 两人干脆先出来，让董建设好好地跟妻子沟通一下。
“这个事情可大可小，这位同志。希望你跟你爱人先沟通好。”
董建设一脸茫然地走到林荷香身边。这个时候, 林荷香已经坐回病床上。身边两位护士正盯着她。防止她再有任何过激的行为。
看到董建设走过来, 林荷香立刻上去拉住他的手，昂起脑袋：“建设, 对吧！咱儿子你都摸到过了，他都会动了。怎么可能没有孩子呢？对吧！是这里的医生骗我们的, 对吧！”
林荷香话里话外试图说服董建设，但并没有得到董建设的任何回应。
因为他自个儿脑袋也是木木的。
只是，低头看着林荷香凌乱的头发，蜡黄的脸色，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伸手回握住对方，低声说道：“你先好好睡一觉。等醒来后，我们再跟医院问清楚。”
有了董建设的话，林荷香总算是平静了下来。接着闭上眼睛慢慢又睡了过去。
而离开病房的程主任跟内科主任，并没有回办公室休息。相反，两人直接找到医院的院长，通报了这一起疑似血吸虫的病例。
“确诊了吗？”
对于血吸虫病，院长的认识更加深刻。他年轻时在南方当医生。曾经有个县城几乎全部人都感染了这种疾病。
这种病的传染方式不是简单的人传人。而是通过被污染的水传播的。
比如，一个人喝了带有血吸虫虫卵的水进了肚子，就有可能感染这种疾病。或者，一个人身上有伤口，伤口碰到的被虫卵污染的水，也有可能感染这种疾病。
而虫卵的来源，一种就是感染了血吸虫病的人或者动物，他们的粪便进入水域。另外一种则是跟血吸虫唯一的宿主钉螺有关。这种钉螺存在的水域，往往就有血吸虫出没。
这种疾病不是简单的寄生虫疾病。被血吸虫寄生后，时间足够长的话，会带来肝脏的永久损伤，甚至是失去生命。所以，每当发现这种疾病的时候，就要下大力气去消灭传染源。
面对院长的问题，程主任直接说道：“还在做粪便涂片检查。但基本上可以确定是血吸虫病。这病人家里还有一位病人。看发病症状，高度怀疑也跟寄生虫有关。已经进行相关的药物治疗。过几天就能确定治疗效果……”
听完情况汇报后，院长立刻就跟上级卫生部门上报。因为这已经涉及到公共卫生安全方面。需要上级部门提供一定的帮助。
于是，傍晚时分，在大杂院的空气还飘荡着各种炸货香味的时候。街道办的胡主任，领着好些个穿着打扮跟医生类似的人走了进来。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
何玉燕跟顾立冬两人，一个下午都在家里包饺子。差不多把未来一周要吃的饺子都包好了。两人刚准备煮些饺子当晚饭，就看到这些人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早就从医院回到家里的冯大妈，跟曹大爷一起从屋里迎了出来。见到这个阵仗，满头雾水。
“胡主任，这是发生什么事情？”
胡主任也很想问，这座大杂院到底怎么呢？
怎么每次出事都他们这里的住户。
上一次的公厕坍塌，引出黄金事件已经够离奇的了。
这一次，直接上升到了公共卫生安全问题。
这可真是……
胡主任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儿，很认真地回答起来：“这几位是卫生部门下来的调查员。我们要去董家看看。”
一听是卫生部门，冯大妈跟曹大爷对视了一眼。夫妻两人心中都十分疑惑。董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还惊动了卫生部门？
看着那些人进了董家，其他住户一个个走出来，询问冯大妈跟曹大爷，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顾立冬跟何玉燕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两人因为知道一些内情。这会儿心里都有了些不好猜测。
能惊动卫生部门的，就那么几种可能了。
想到这里，顾立冬恨不得立刻给霍队长那打电话问一问。之前知道老神婆的事情后，他们就给霍队长那打个举报电话。但时间太短了，那边应该没啥进展。
这个时候，在董家忙活一通的调查人员出来了。一个个表情严肃地看着他们这些人。
为首的那位直接问冯大妈：“你们这边住户，都有在自家盖厕所对吧？”
冯大妈立刻点头：“对，大部分人家家里都盖了独立的厕所。胡同口那边虽然有公厕，但是我们去的机会很少。”
胡主任在边上解释：“我们这边都铺设了污水管道，直接接驳到市政的管道里面。厕所都是可以进行冲水的。卫生条件比较好。”
一直站在人群中不说话的林大爷，忽然站了出来：“你们几位同志过来，是不是董家出了什么事情？”
调查员也没有隐瞒的意思。毕竟接下来的工作，需要这座大杂院的人配合。
“董家的林荷香，确诊感染了血吸虫病。目前正在治疗中。这种疾病具备传染性，病人的粪便很可能会携带虫卵……”
随着调查员的科普，大伙儿一个个脸色巨变。
血吸虫病在五十年代初期的南方，肆虐了一段时间。很多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都对这个有印象。
现在听到他们大杂院就有这种病人，吓得一个个远离董家的范围。恨不得自己从来没靠近董家。
何玉燕也被这个结果吓得连连后退。但害怕过后，回想起刚刚调查员科普的传染途径，又不害怕了。
这不是呼吸道传染疾病，她又没接触过感染源，不用那么惊慌。
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调查员也开始跟大家科普了传染的途径。
随即，很多人都松了口气。
但是，朱大妈忽然嗷嗷哭了起来。
“天啊！我……我给他们清理了血迹。领导，领导。我会不会被传染上了。”
朱大妈的话一出，站在她边上的人，一个个又后退了起来。显然，即使知道这病没那么容易传染。大家还是害怕了。
理论上不太可能，但调查员也知道这种事情很难说。
“具体的安排还需要上级部门的指示。你接触过病人的血液……”
调查员的话还没说完，冯大妈又叫了起来。之前送林荷香去医院，她家两个儿子都被她叫过去帮忙。于是，冯大妈着急忙活地问起儿子会不会被传染了。
“接触过病人血液、排泄物的人员，我们这里登记后，直接去市中心医院进行检查。另外，董家以及各位家里，都需要进行消杀。家里储备的食物、饮用水食用前必须煮熟煮沸……”
那头调查员还在科普，底下的邻居们纷纷心里嘀咕。幸好他们用的都是自家的厕所。跟林荷香的粪便没有接触的可能。幸好，他们平时跟林荷香关系一般般，没跟她凑一起。
但是，这些庆幸的人里面，并不包括蔡招娣。
在调查员说出林荷香感染血吸虫病以后，蔡招娣就吓傻了。
这些人来了后，没有提林荷香怀孕流产的事情。一直说的都是血吸虫病。蔡招娣不知道林荷香流产跟这个病有没有关系。但是，她跟林荷香可是经常混在一起聊老神婆的事情。
天啊！
蔡招娣回想起来，她甚至跟林荷香一起喝过水，吃过东西。
越想她越害怕，随即就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好像抽疼起来。于是，她立刻捧着肚子哀嚎起来。
还在那哭自己做好事，结果现在可能被传染了的朱大妈。听到儿媳妇的动静，立刻不哀嚎了。
跳起来就想看看儿媳妇到底怎么呢？
但是，她的手刚伸出去，就看到蔡招娣抱着肚子连连后退。这让朱大妈忽然觉得心中一片酸楚。
她知道儿媳妇这是对的，毕竟自己还没有被排除染病的可能。但是，理解但不代表接受。
这几位过来的调查员，只知道调查跟血吸虫病有关的事情。至于林荷香假孕事件，那是一点都不知道的。
现在看蔡招娣这样的反应，只以为这同志是害怕了。
于是，说完了注意事项跟消杀安排后。调查员又善意地提醒了一句：“如果害怕的话，可以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送走了调查员后，大杂院之前欢快的气氛，被一扫而空。
幸好现在傍晚，天气又冷。家家户户都躲在家里。不然，他们这里发生的事情，怕马上就让整个街道的人都知道。
林荷香这样想着的时候，冯大妈已经招呼大家先回家。明天要去医院检查身体的人，就趁早去。后天就是春节了，早点检查早点安心。
回到家里，何玉燕跟顾立冬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事情的变化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怎么都想不通，这林荷香感染血吸虫病的途径，到底从而何来。总不能是喝的符水有问题吧！
这个念头在何玉燕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她伸手抓住自家男人：“你说，林荷香那什么血吸虫病，是不是通过符水感染的？”
受到污染的水，是感染的最大途径。而林荷香这样吃喝都在家里或者国营饭店的人，接触野外水源的机会几乎为零。大冬天的喝水也是烧开的，不可能喝凉水。
所以，只有可能是神婆的符水出了问题。但是，这样一来，喝了符水的林荷香流产了。而蔡招娣这样的，是不是孩子也会保不住？
这个想法萦绕在何玉燕心里，她最终还是决定给程主任那打个电话问问。
认识的人里面，只有程主任有医学相关知识。
老神婆的事情已经上报给霍队长，要调查没那么快。
而今天来到大杂院的调查员，他们的目的是为了调查感染途径。
无凭无据，何玉燕不能直接说，感染途径就是老神婆的符水。
但是，她可以先咨询程主任相关的知识。
就是现在已经晚上七点多了，打扰人家不太好。而且，这个街区的电话，不像工厂的筒子楼那样。有统一的厂区配备共用电话。她要打电话，只能去街道办那边借。
想做就做，何玉燕拉着男人说完自己的打算。得到了对方的认同。
“我陪你去打电话。不过去之前，咱先喝一碗麦乳精垫垫肚子。我有预感，这个电话可能会打很久。”
顾立冬知道媳妇儿是个心软的。这种事情最好尽快找到感染的源头。如果感染源头是那老神婆的话，那就更应该加快。
毕竟，按照听说来的消息，这老神婆的信众太多了些。
因为不知道程主任的家在哪里。何玉燕这一通电话是直接打到医院的。没想到立刻就联系到了程主任了。
等程主任接电话的间隙，何玉燕看了看手表的时间。都快晚上八点钟了，后天又是春节。而程主任还是医院上班，可想而知当医生到底有多么辛苦。
程主任这头听到有人给科室打电话，直接找自己的时候，还以为家里的电话。毕竟都那么晚了，她还没有回去，也没电话交代什么。家里人来电询问很正常。
但是，当她拿起电话后，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你是说，怀疑林荷香喝了老神婆的符水后，才感染的血吸虫病？”
电话那头的何玉燕，已经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对，应该有这个可能对吧！我们大杂院还有个孕妇，被她带着一起喝了这符水。我就担心她会不会跟林荷香一样，也会流产？”
程主任听到流产两个字，表情古怪了一瞬间。碍于病人的隐私，具体情况她不能说。但是，有了何玉燕的这通电话，她总算是有了跟林荷香交谈的方向了。
至于还有一个喝了符水的孕妇，她想了想说道：“卫生部门的调查员已经去过你们那里了。明天上午会安排人消杀。这孕妇家里人不是接触过感染人的血液吗？到时候我这里安排人过去，把他们一家人都叫去检查。”
有了调查方向后，程主任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直接建议道：“如果你们家跟他们没有接触过的话。这段时间消杀，我建议你们最好暂时住在其他地方。”
这个时候的消杀产品，多多少少对孕妇有点影响。如果可以的话，换一个居住环境，等几天消杀带来的气味消失后，再回去住是比较好的。
有了程主任的建议，挂掉电话后，夫妻两人准备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搬去小四合院那住一段时间。等这边情况稳定下来，再搬回来去。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头的程主任有了调查方向后，直接去病房找到了林荷香。
林荷香这个时候已经醒过来，看到她的到来依然十分激动。
程主任这次把内科主任，跟之前的抢救时的护士都喊了过来。开门见山就说道：
“林同志，我手里有关于你并没有怀孕，而且感染血吸虫病的所有检查报告。报告已经被你的爱人董建设同志看过了。所以，关于怀孕的话题，我们暂时搁置。这一次来，就是问你是不是喝了很多不明来源的符水？”
这话一出，刚刚情绪十分激动的林荷香，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听到女儿住院消息的林家父母，一个小时前就来到了病房。现在听到医生的话，林母直接叫嚣：“你个庸医。害死了我外孙，现在还要在这里骗人，我要投诉你……”
相较于林母的激动，林父这个同样看过检查报告的人沉默了。董建设更加不用说，他相信医院不会为了这点事情就骗人。报告做不得假。
所以，林荷香是真的没有怀孕……而且，还感染了一种很严重寄生虫疾病。
现在，医生居然说，感染途径是林荷香喝的符水。这怎么能不让董建设气恼。
“荷香，你冷静一点回答医生的问题。是不是你喝了什么符水，然后导致感染的？是不是？还有建民？建民又是怎么一回事？他不喝符水的，为什么也会感染寄生虫？”
没错，按照医院的诊断，林荷香感染了血吸虫病。而弟弟董建民，则是脑部感染了寄生虫。
具体是什么寄生虫不知道。目前进行药物治疗。看情况应该不算严重。这对于董建设来说，就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林母见董建设不止不帮女儿讨回公道，还跟医生站在一起质问，气了个倒仰。刚想嚎叫，就听到程主任的话：
“血吸虫病可大可小，你们作为跟林荷香同志一起生活的人。建议你们尽快去检查一下身体。这个病治疗起来十分麻烦……”
这话直接吓得林母闭上了嘴巴。来之前听说了一些，但医生当面这样说，着实让她吓了一跳。
林父一个当过副厂长的车间主任，手段更加高明。在确定了医生的话属实后，立刻就拉着林母去检查身体了。走之前还严肃要求女儿，一定要配合调查。争取把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
到了这个份上，林荷香终于不情愿地怒吼：“老神婆是有法力的。不止是我，很多没有孩子的，去她那喝了符水就怀上了。我是怀了孩子的。”
“那你觉得自己怀孕后，有看过医生吗？”
程主任的话让林荷香语塞。同时，不甘不愿地摇头。
看到这里，程主任确认了感染源肯定跟符水有关。而且看情况，应该涉及到的人员不少。
当下，她不跟林荷香掰扯了。立刻让内科主任去找院长汇报最新情况。下一步要怎么安排，就看卫生部门了。
这边事情告一段落，程主任就准备回家休息。
结果，林荷香喊住她，一定要她解释孩子的事情。
程主任见状，直接说道：“你有的那些怀孕症状，但是又没有怀孕。这种症状叫幻孕症。是你心里特别想怀孕的压力造成的。压力会导致内分泌失调，从而引发……”
林荷香不知道什么叫内分泌失调。她只知道自己肯定流产了。不然，为什么流了那么多的血。
“那些是你的例假。”看着多，其实不算很多。
至于肚子鼓起来，那更加简单。那都不是怀孕导致的，而是身体自然长出来的肉。而且，血吸虫病有个特征，就是病程发展起来后，会出现肚子鼓胀，四肢纤瘦的症状。
这种解释，林荷香还是不相信。就在她准备继续说话的时候，肚子忽然一阵绞痛，程主任立刻去喊内科主任过来一起会诊。
她怀疑对方的肝脏出了问题。
病房里，听到这个对话的人只有董建设跟林荷香。但是，病房外，出来找大儿子的郑大妈，整个人都愣住了。
从那些医生说找神婆开始，郑大妈就一直听着他们说话。
什么喝了神婆的符水，导致感染了传染病。
什么她家建民感染了寄生虫。
而她以为的孙子，也是由传染病、以及林荷香自己臆想出来的。
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孙子。只有林荷香的欺骗，以及对方乱喝符水，导致她自个儿生病不说，还害了自己的小儿子。
郑大妈想冲进去狠狠撕扯林荷香一顿。但是看着她捂着肚子，痛得在病床上打滚的模样。她又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简直要毁了她的家。
自己一个人站在医院的走廊笑过后，郑大妈直接跑回了大杂院。
她要把林荷香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在大伙儿面前撕扯开来。
这个女人，自己不会生，居然还喝什么符水怀上。自己倒霉就算了，还带累了她的建民。害得建民还躺在病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全。
晚上九点钟，正是大杂院住户们睡觉的时间。
今天发生的事情超过了大家的预期。躺在床上，大伙儿都睡不着。
于是，郑大妈忽然跑回来，直接在院子嚷嚷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披上外套。站在自家门口看了过去。
何玉燕跟顾立冬今晚都在收拾行李。郑大妈跑回来的时候，两人就注意到了。
他们也没有走出家门，而是打开了书桌前的窗户，直接站在窗前看郑大妈到底想干什么。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林荷香没有怀孕，没有流产。她肚子里的根本不是孩子，就是吃胖的肉。这个女人，迷信老神婆，喝了符水就以为自己怀孕。
结果自己染上寄生虫不说，还害得小叔子也遭殃了。
这样的事情，简直突破了所有人的认知。
所以，郑大妈说完后，大伙儿好久都没有任何反应。
实在是……过于超出人们的想象力。
但是，好一会过后，终于有人小声跟身边的家人讨论起来。
同时，因为郑大妈说话的声音十分大。晚上到处又很安静。
于是，周围不少邻居都听到动静过来瞧热闹。
何玉燕甚至看到很久没见过的吴哈平、许翠萍夫妻。两人混在人群中，脸上都是幸灾乐祸的笑容。笑容相当刺目，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但是现在没人去关注这些吃瓜群众。大家都在心里惊呼林荷香的操作。甚至很多人都说她傻，居然被个神婆给骗了。
而躲在家里的蔡招娣，在听完郑大妈的话后，直接吓得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白天的时候，她就觉得事情不太妙。肚子疼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下来。现在听到郑大妈的话，直接把她所有的侥幸心理都打碎了。
“招娣，招娣你这是怎么呢？”
朱大妈看到儿媳妇这样，直接吓了一跳。但她不敢过去扶，怕儿媳妇又嫌弃自己。只能催着儿子过去，先把人给扶起来。
但是，蔡招娣已经扑在地上痛哭起来：“爸、妈，文理。救救我，救救孩子，我……我……”
胡文理看到蔡招娣的表现，立刻就明白了什么了。
他颤抖着双手，哆哆嗦嗦地问道：“你……你前段时间忽然跟董建设的媳妇关系好起来。是不是……是不是你也喝了那什么符水？”
听到男人的话，蔡招娣彻底崩溃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生个儿子，给老胡家传宗接代啊！”
“那老神婆说我怀的是个女儿，要喝符水才能变成儿子。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老天啊！谁跟你说一定要生儿子的……”朱大妈听完后先嚎叫起来。
胡大爷也被儿媳妇的大胆给吓到了。
他是想要孙子不假，但没有让儿媳妇干这种事情啊！
胡文理这个当丈夫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事情。这个时候，屋里睡觉的女儿被吵醒，哇哇大哭起来。
于是，他转身先去把孩子抱出来……
胡家忽然传来的吵闹声，惊动了院子所有人。
大伙儿听清楚了他们的对话，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真是夭寿哦！这林荷香自己迷信就算了，居然还带着老胡家的儿媳妇一起。”
“哎，她家儿媳妇可是真怀孕。这肚子不会有事吧！”
“难说，看这个事儿给闹得……”
搁在平时，大妈们听到老神婆的“神迹”，说不定会跟林荷香同样沉浸相信。毕竟这种事情，在那个氛围，那个情况下，很多人都会头脑发热。
但是，没有深入那个场景，就直面符水带来的危害。这让大妈们一个个都吓了个半死。
已经开始有人去劝解郑大妈，让她保重身体。也有人关上家门回到家里，跟家里人说起话来。
何玉燕跟顾立冬同样回到了家里。两人换了衣服躺下，却完全睡不着。
外头，说话的声音此起彼伏，显然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去。屋里，安静好一会儿过后。何玉燕率先开口：“你说，林荷香到底图啥呢？”
其实，按照她的家世，就是一辈子不怀孕，估计也没多大事情。而且，他们也才结婚半年，至于那么着急吗？最后闹出这种事情来。今晚郑大妈这一出闹腾，不用到明天，怕是整个北城人都知道这件事情。
传染病、假怀孕，无论是哪个说出去都够骇人听闻的。
“不知道她图啥。”何玉燕自己问了问题，自己又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顾立冬知道她心里的想法，把她脑袋往怀里挪了挪：“明天一早我们先搬去小四合院。到时候家里这里消杀，我回来看着就好。”
大杂院最近的环境应该都不太好。还是避开一阵算了。
第二天一早，夫妻两人早早起来，收拾完行李，就准备离开。
隔壁江婶子看到他们拎着包袱，诧异：“这是要去哪里？明天都过年了。”
何玉燕笑笑：“出去外头住几天。院子太闹腾了。”
一说到这个，江婶子赞同地点头：“是避出去几天好。反正你娘家也有地方住。”
江婶子以为他们回娘家，何玉燕也不解释。反正，小四合院的事情，他们夫妻都想尽量瞒着就瞒。
不过，两人这一次搬家注定没有那么顺利。
还没等他们走出大门，就看到霍队长带着几个人过来了。
何玉燕一看，就知道暂时走不成了。
果然，霍队长开门见山，就问老神婆的事情。
昨天接到顾立冬的举报后，他就立刻着手准备调查了。本以为是一件普通的封建迷信案件。哪成想很快就牵扯到了公共卫生事件上来。
卫生部门那边传来的消息，他马上就知道跟这个举报就是同一件事情。
他们要配合卫生部门的工作，直接把那个神婆给逮住。问出制造符水的污染水源，究竟来自哪里。这样，下一步才能扑灭传染源。
还有，必须摸清到底有多少人去过神婆这里。这些人都需要找出来，送去医院检查是否感染了寄生虫。
收到污染的水源，里面生存的寄生虫可能会有很多种。所以，这个事情更加重要。
找到顾立冬，先是问了一遍电话举报的内容。然后就要找知道神婆所在地的人带路了。
“事情紧急，我来的路上，就听说了你们大杂院昨晚发生的事情。现在，小半个北城人都知道你们大杂院有人迷信神婆，进而感染了寄生虫疾病。为了防止神婆跑了，必须立刻进行抓捕行动。”
顾立冬无法，只得告知他们隔壁蔡招娣认识路。至于他自己，肯定不会掺和进去的。
于是，霍队长这些人去请蔡招娣带路的时候。顾立冬已经领着媳妇儿出门了。
他们出来的早，还不到六点。外面雾蒙蒙的，能见度相当低。
好在，前往小四合院的公交车是直达的。两人坐上头班车，顺利来到了小四合院。
前几天才来过这里烧火，所以房子很干燥。炭盆烧起来后，室内温度很快就上升起来。
顾立冬跑去外头买了些包子豆浆回来。急急忙忙啃了几口后，就马上赶回大杂院。
准备过年的很多东西都要搬到这里来。他们准备在这里最少住半个月，等大杂院的事情稳定后再回去。
另一头，霍队长他们有了蔡招娣的指路，迅速把老神婆一伙人给逮住了。
之后的问话，传染源问题等等，何玉燕他们要等到年后才知道。
现在，搬到小四合院后，何玉燕就开始收拾日常要用的东西。
家里那边准备了不少过年要吃的东西。都得等顾立冬搬过来。大鹅也得带过来。不然那么冷的天气，家里没有人生火盆，一只鹅也过不下去。
何玉燕思考着问题的时候，屋外想起了敲门声。
走到门口一看，何玉燕笑道：“刘大妈，有事吗？”
隔壁院子的刘大妈乐呵呵地说道：“没啥事儿，就是听到你们这里有动静，过来瞧瞧。你们这是搬过来住呢？”
何玉燕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跟对方东拉西扯了几句话。然后就目送对方离开。
这刘大妈平时见面就打打招呼。暂时看不出人好坏。不过，小四合院这里都是独门独户居多。就是人品不好，也碍不着他们什么。
顾立冬出去后大概十点钟才回来，带了一大堆东西，身后还跟着楼解放跟夏自强。
“家里已经有人消杀过，就是等他们消杀耽误了时间。解放跟自强听到这个事儿，特意过来家里看看。我干脆就把人都带过来了。”
何玉燕自然不介意顾立冬带朋友过来。而且，这两位朋友人都很好。过来还帮忙搬了不少东西。
“那中午让他们留在家里吃饭呗。明天就是春节了，咱刚好今天聚聚。”
至于林荷香、蔡招娣的事情，就不是他们能够管的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忽然外头就响起了楼解放跟夏自强争吵的声音。

第52章
“吵什么？”
听到兄弟的争吵, 顾立冬直接走到两人跟前，不客气地问道。
两人见到顾立冬出来，表情放缓了不少。
楼解放更是直接说道：“立冬, 你来的正好。这傻子又准备把今年存的工资给他妈。”
谁不知道他妈就是个偏心眼儿的。以前夏自强每个月赚到的钱都给了他妈。结果到了冬天，差点因为没钱置办棉袄，活生生冻成个肺炎。类似的事情还有不少, 楼解放都懒得说了。
“之前他妈不是让他入赘, 好换彩礼给他大哥的儿子上学吗？你说这样的妈，还要给她钱。解放这脑子不是抽了是什么？”
顾立冬一听, 就知道为什么楼解放那么生气了。
说起来, 夏自强家里确实是个烂摊子。
一家将近十口人, 住在一间大杂院的屋子就算了。反正平时夏自强都在厂里的单身宿舍住着，对他影响不大。偏家里老娘偏心眼到吱嘎窝里。那些个奇葩行为, 有时候顾立冬都要怀疑夏自强不是亲生的。
而夏自强这人啥都好，就是嘴笨, 而且还有点愚孝。
被兄弟这样说, 夏自强也不生气。憨憨笑道：“我没把全部钱给她。就借了五十块钱。我二哥说找到对象，要准备结婚的彩礼。”
顾立冬：“你得自己拿主意。钱不能都给家里。不然, 等轮到你要结婚, 没钱的话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吗？”
这个事情说过很多次了，见夏自强点头，顾立冬就不再多说。反而转移了话题, 问起了夏自强他们大杂院的情况。
“董红梅啊, 今天一大早不知道是谁跑过来，跟她说了董家的事情。所以我们才那么快就知道董家发生的事情。”
董红梅的婆家, 跟夏自强家在同一座大杂院里。这大杂院里面住的都是老北城人。不是那种厂里分配的住处。
楼解放这个时候也开口：“我们走的时候，董红梅没有跑到你们大杂院。怕不是跑医院去闹了吧！你们厂里对这个事情有个什么章程？”
何玉燕在里屋收拾完东西出来, 听到这话，也好奇起来。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董建设的大姐董红梅，居然跟夏自强家是一座大杂院。这可真是缘分了。
至于说起厂里的应对措施，何玉燕就问：“消杀的人有说要多久味道才能散掉吗？”
现在的消杀除了石灰消杀外，就是使用一些毒性较大的消杀化学物。何玉燕一个孕妇，确实不敢在消杀过后的环境多呆。最起码要等这些化学物品挥发干净，才能回到大杂院居住。
顾立冬：“消杀重点是董家。听说之后还要去林荷香的娘家消杀。家里的话，我闻了下，空气的味道很不好。等过几天我再回去看看。”
“那是，嫂子。这个消杀药的味道很刺鼻。我们过去瞧的时候，都觉得眼睛有点干疼。还是别回去先。”
几个人聊着这个话题，都有自己的见解。
另一头，今天的机床厂，无论是领导还是普通职工。一个个都被董家的事情给惊讶到了。
惊讶过后，就是一场自上而下的排查。
不同于普通人，厂领导是知道那神婆的符水有问题，是传染寄生虫疾病的传染源。
为了弄清楚到底有多少人接触过符水。他们只能在除夕这天，安排工会那边人，对整个厂子的职工进行排查。
排查的重点在于是否接触过神婆的符水。
同时，整个厂区、家属区的大喇叭。开始循环播放破除封建迷信，号召那些接触过符水的人赶紧去医院检查。
除了排查之外，就是家属区筒子楼的消杀问题。
林家两口子都跟林荷香这个病人生活过。而筒子楼的厕所是一层楼的人共用一个大间的。
于是，跟林家人同层楼的住户们，一个个家里都被消杀了一遍。同时，他们也需要前往医院，进行一个寄生虫的检测。
这让很多人相当恼火。甚至，有人开始羡慕住大杂院的职工。他们一个个家里都有独立的厕所。根本不可能有接触林荷香粪便的可能。
明天眼瞧着就是春节了，谁家遇上这种事情，都不会高兴的。
医院里，因为这个事情，一大早就涌进来不少人。一个个都叫着要检测是否感染了寄生虫疾病。
而董红梅就是在这个当口，直接跑到医院来的。
娘家小弟出事，她是知道的。每天她都有去探望小弟。但是，董红梅真的不知道，林荷香这个弟妹，居然为了怀上孩子，惹了这样大的麻烦。最后还害得小弟住院。
而且，明明没怀孕装怀孕，害的他们白高兴一场。董家的香火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样的人不配当她的弟媳妇。董红梅今天来医院，就是找林荷香算账的。
“妈，小弟怎样？我带了些吃的过来。你先吃点垫垫肚子。那该死的林荷香，做的那些蠢事我都听说了。妈，你赶紧让大弟跟这种女人离婚。”
郑大妈昨晚发泄一通过后，就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回到了医院。
一整晚没怎么睡，就守着小儿子。好在小儿子没有再抽搐了。按照医生的啥说法，观察几天。要是寄生虫被药物打出来，那小儿子就能回家了。
林母见到大女人，立刻伸手抓住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那般，直接问道：“离婚，自然要离婚。你去找你大弟，跟他说。让他赶紧跟林荷香这样的搅家精离婚。”
董建设这会儿也不得清闲。
出了这种事情，而且还让外头的人都知道后。他这里今天就来了不少人。有人是来瞧热闹的，有人是来抱怨的。
抱怨林荷香不懂事，害得他们这些密切接触者要做身体检查。
冯大妈一大早领了半个大杂院的住户过来。都是些跟林荷香平时有接触的。最麻烦的是蔡招娣这个直接喝了符水的。
“也不知道招娣什么时候回来？”蔡招娣被人喊去带路的事情，大杂院的人都知道。
都说她是个傻的，居然跟林荷香一样，相信什么神婆的鬼话。
找董建设的时候，大伙儿看他这里人那么多。只能转身先去检查身体。
朱大妈在那神神叨叨，有时候咒骂林荷香带坏儿媳妇。有时候又怨愤蔡招娣是个蠢货。
江婶子是陪着过来跑腿的。见到这种乱糟糟的情况，忽然很羡慕何玉燕夫妻两人，还有地方暂时避一避。
就在大家各自去排队检查身体的时候，董红梅已经杀到了。
只见她站在林荷香病房外头的走廊上，对着被人围着的大弟就喊道：“建设，妈说了。让你赶紧跟林荷香这样的搅家精离婚。离婚后，还得让她把当初的彩礼钱、酒席钱、还有小弟的医药费都还回来。”
大伙儿心情乱糟糟的，冷不丁听到这话，一个个瞪大了双眼。
居然，居然还要离婚不成？
没错，这年头的人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无论夫妻双方谁对谁错，都是劝和不劝分的。反正日子跟谁过都一样。不舒心的咬咬牙就过去了。
这样的想法在这个时候，算是主流思想。
所以，即便林荷香惹来这么些麻烦。他们这些老邻居一个个会抱怨。但不会撺掇人家夫妻离婚。
“你敢……”
董建设还没说话，林父跟林母就不知道从哪里杀了出来。正准备教训一番董红梅的嚣张。
“干什么？干什么？这是医院，要吵架外头吵去。”
护士长跟着程主任跟内科主任过来，听到这里吵吵闹闹跟个菜市场一般，立刻开口不客气地训斥起来。
董建设刚刚兴起一分钟的离婚想法，立刻被他压下去了。
这婚他是想离，但现在却没那么简单可以离了。眼角的余光看到老丈人那眯起来的眼睛。董建设直接打了个冷颤。
于是，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保证一般说道：“大姐，我是不会跟荷香离婚的。她这是人太单纯了，才会被神婆给骗了。以后我好好地盯着她，铁定不会出事。”
话是这样说，但董建设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以后不能让林荷香接触家里的吃喝。更加不能让她靠近自家小弟。
小弟出事，十有八九就是林荷香干的。为了未来，他只能委屈小弟暂时忍耐了。
董红梅见大弟居然不肯离婚。不由骂道：“林荷香这个狐狸精，把你迷得七晕八素。连小弟都不管了是吗？”
董红梅从小就疼爱自己的两个弟弟。小弟更是她从奶娃娃背着长大的。简直是无法理解大弟的想法。
董建设也不指望大姐懂得这些。直接过去拉着她，无视那些看热闹的人。直到把人拉到小弟病房附近，这才小声说道：“大姐，林荷香的事情，我有自己的安排。你别插手，相信我，我们家肯定吃不了亏。”
另一头，市中心小四合院里。何玉燕他们已经开始动手准备午饭。
午饭准备直接吃昨天包的饺子。另外，还煮了一锅羊汤。简简单单的饭菜，对于这个很多东西都没有的小四合院，算是很丰盛的了。
“明天就是春节了。立冬，你们家还缺什么东西？要不吃完饺子后，我跟自强跟你再跑一趟？”
顾立冬摇头：“不用，我们在这里最多住十天半个月。东西都搬过来的话，搬回去更加麻烦。”
楼解放走到门口朝空旷的院子，以及边上破败的屋子看了看，点头：“之前建议你们不要买这房子，就是因为这里太破了。不然，搬到这里住会好很多。”
这话有道理，但顾立冬还是笑着摇头。家里人太少了，来年家里又要添两个孩子。何玉燕白天一个人在这里带两个孩子，并不安全。
大杂院再不好，人手足够是肉眼可见的。等孩子出生后，顾立冬准备请隔壁江婶子搭把手。江婶子家里只有邱叔有工作。邱家一个孩子过完年就十八了。一个孩子刚上小学。正是用钱的时候。到时候私下里商量好给钱，家里就有人照看了。
正说着话呢，大门被人从外头拍响。
楼解放跑过去开门一看，就认出是隔壁的刘大妈。
查这座小四合院的时候，楼解放特意查了周边邻居的情况。自然认识刘大妈。
“哟，小伙子。你是顾小子的朋友啊！”
刘大妈探头探脑想往里面瞧，被楼解放挡住了。
“大妈，我是这家人的朋友。你敲门是有什么事情吗？”
刘大妈被楼解放这样一问，讪笑道：“这不是怕顾小子夫妻两来得匆忙，手里没有准备吃的吗？我给他们送些冬菜过来。”
两个脸盆大的大白菜忽然被送到眼前，楼解放给吓了一跳。见这大妈还想进来，立刻伸手把人给拦住了。
“大妈，我们正要吃饭了。你这一定要进来，不会是想蹭饭吃吧！”
被人这样一说，刘大妈的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讪笑着抱着冬菜就回去了。
这样奇怪的举动，让楼解放敏锐地察觉到有点不对劲。他也不耽搁，转身回到家里。就把事情跟顾立冬夫妻两一说。立刻，何玉燕也觉得有古怪。
心中有了计较，何玉燕就招呼大家吃饺子。
边吃边聊春节这几天放假，到底要做什么。
相较于他们这里的平和，大杂院却闹腾得很。
从医院检查完身体回到大杂院后，虽然最终结果还没出来。但大家伙总算是轻松了不少。
大妈、婶子们三三两两凑一块儿，聊着春节期间家里准备的吃食有哪些。
只有朱大妈还在翘首以盼，等着去帮忙带路的儿媳妇赶紧回来。她好带人去医院检查。
而蔡招娣这边，在神婆被抓住后，工作人员就直接把她送去市中心医院了。
抽血、采集粪便这些检查做完后，蔡招娣有点不敢回家。
她怕自己会被家里人责怪。
于是，她就在医院坐下来继续等结果。
程主任是认识蔡招娣的，也听何玉燕说过她的事情。见她不回家，直接问她家里剩余的符水怎么处理？
“我都给调查员带走了。主任，我是不是也会流产？”
程主任从业多年，见过很多跟蔡招娣类似的病人。她们重男轻女、愚昧。为了儿子可以牺牲一切，瞧不起女儿的。
“等化验结果出来，才能确定有没有危险。”
其实，程主任对这女娃变男娃的符水，多少有了些猜测。从医学的角度来说，胎儿的性别从形成的那一刻就是决定了的。什么女娃变男娃，这种手段只有通过药物的干扰。而且是不成功的干扰。
最终，生下来的可能不是女娃，更加不是男娃。那个时候，才是对孩子最为致命的。
这些都是她的猜测，需要等调查组那边的消息。
而调查组这边，把神婆控制后。很快就把场所内所有跟符水有关的东西都带了回去。
当天就安排了化验人员，对这些东西进行取样化验。
神婆以及神婆的助手，这些涉案人员同步进入了审问阶段。
这一晚，整个北城的职能部门都动了起来。
直到第二天春节的到来，很多事情就有了结果。
顾立冬没想到大年初一，自己还能接到来自霍队长的电话。
“这件事情，多亏了你们夫妻机警。往我这里打电话，又给医院那边举报。”
想到昨天的突击审讯，霍队长都觉得脑壳疼。
“现在神婆已经供述，她的那些行为都是为了骗钱。而卖出去的符水里面，黑色的灰烬就是普通的草木灰。至于水，则是直接从山里的水塘打的水。据说，这水闻起来有股怪味。作为符水来说，信众闻到后会觉得这不是清水，神力更加浓郁。”
顾立冬听到后头这句话，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倒是希望他们用真的符水。”电话那头的霍队长难得吐槽道。
真正的符水，是用符纸点燃后，直接丢在水里燃烧的。高温，总能杀死一些水里的有毒有害东西。而且，符纸上的符文，是用朱砂绘制而成。朱砂也有一定的杀菌作用。
如果这个案子用的是真符水，可能手尾就没那么多。
想到神婆供述出来的所谓信众人群，霍队长就知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北城的医院都会十分忙碌。
顾立冬这头电话挂上没多久，趁着春节准备出门的夫妻两人，还没走出胡同，就看到街道的人拿着大喇叭，挨家挨户通知起来。
听着大喇叭传来的声音，两人面面相觑。
等上了公交车，人们谈乱的话题，全都跟这老神婆有关。
“听说好几个大厂子都有人找过这个神婆。”
“不是说只有机床厂吗？”
“才不是，听说机床厂没几个人。人多的是纺织厂。”
“哎，我怎么听说纺织厂、袜子厂、被服厂那一块的人特别多信这个的。”
这三个厂子距离不远，里面工作的职工很多都是女同志。女同志聊天，自然会聊到生娃的话题。而老神婆的目标群体就是女同志。
可以说，只要有所谓的熟人介绍。很容易就能拉人掉坑里。
何玉燕听着这些闲聊，忽然觉得那些所谓依靠神婆“成功”的人。会不会从头到尾都是托？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那么多人入坑了。毕竟后世不少骗子，都先坑自家人。像神婆所谓的神迹，也是熟人现身说法，自家人才会相信。
公交车很快就到了食品厂。两人下车后直奔老何家。
一路上，听到的谈话果然又跟老神婆有关。这年过得就不像新年了。
“怎么今天就过来？”
春节第一天，一般人都不会回娘家。而是留在家里拜年。
“跟那老神婆的事情有关。”何玉燕进屋就跟家里人说了董家的事情。
何家人是听说了老神婆的事情，但再听闺女说现场的情况，就觉得很是惊心动魄。
“这……这些人为什么会相信老神婆。”
何玉燕耸耸肩：“可能神婆能让他们心想事成吧！”
何母给女儿、女婿倒了茶后，就说道：“反正你们无论谁都好，不用信这些。要信只能相信自己。”
“行了，妈。不要说这些扫兴的话。昨天小弟给家里拍电报的事情，你还没给妹妹说了。”
何二哥知道亲妈的意思，但大过年的没必要老是说那些不高兴的事情。
“哦，对对对。你三哥昨天给家里拍了电报。说三月份会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哎哟，我可很是高兴。几年没见你三哥了，不知道样子变了多少……”
何玉燕听到三哥回来，也很高兴。跟着家里人聊起了记忆中三哥的一些事情。
就在何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走廊一阵急促的走动声传来。
何玉燕转头看过去，是好几个不认识的人，满脸凶神恶煞地从门口经过。
接着，就听到隔壁老李家传来争吵的声音。
何母立刻指挥二儿子过去关门。然后站到窗边听外头的动静。
何玉燕好奇，想凑过去听听。结果隔壁传来的声音很响亮。坐在堂屋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家那李丽丽，捞了我们包家那么多钱。之前说她生儿子，我们这些当叔伯的就不说了。结果，生了个赔钱货出来。我不管，今天你们家马上就把李丽丽藏的钱都交出来……”
听到这话，何玉燕愣了愣。然后掰着手指算了算。果然，这个月李丽丽就该生了。没想到居然已经生了，而且生的还是个女儿。
“这些人估计就是包力家的叔伯兄弟。”
顾立冬对这些准备吃绝户，欺负孤儿寡母的人很熟悉。毕竟，他家就他跟爷爷两个人。虽然两人都是男性。但是在前些年，爷爷那边的叔伯兄弟，不是没有想过等爷爷死了，就占了他的家业。再把他一个孤儿赶出老顾家。
不过因为爷爷活得长，加上自己也不是善茬。这些人这才歇了心思。这么些年也没跟他有任何往来。
那头，靳大妈听到这些话，直接骂道：“我呸。哪里来的黑心肝烂肺的玩意儿。老娘没拿过什么包家的钱。你说李丽丽拿，你就去找她呗。没本事找她，倒是敢来我这里闹事。是不是瞧不起我们食品厂的人？”
这话一出，很多邻居纷纷应和起来。
就是何大哥跟何二哥，都做好准备。随时出去帮忙。老李家不是啥好东西。但也不能就这样欺负人。今天老李家被人平白无故欺负，他们不帮忙。哪天家里遇到这种事情，也没人帮忙了。
这年头很多亲朋好友、邻居都是抱着这种心态来看待问题的。
那边包家的人可不是讲道理的。但见到筒子楼那么多人聚集过来，也知道真发生冲突，他们也占不到便宜。
但是，他们真的很愤怒。
昨晚，李丽丽忽然就发动了。他们这些包家的亲属，虽然很厌恶李丽丽这个害了包力的祸头子。
但是包力的爹妈帮了他们不少。而且，包母偷偷塞了钱，让他们这些当亲戚地看着点林荷香肚子里的孩子。
看在都是姓包的份上，他们就答应了。反正，包家的钱大部分都给上头收缴了。也没什么东西让他们图的。
前两天有人找到他们，要收一件包力以前弄到手的玉佩。给出来的价格还不低，整整两百块钱。
偏包家已经被厂里收回去了，大部分财物又给收缴了。这玉佩在不在还两说。
哪成想，昨晚李丽丽发动时，他们听说后来到医院一看。就这一眼，发现那个玉佩居然就藏在对方的衣领里面。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
亲戚一个个都想要那块玉佩，然后拿去给人换钱。偏偏一个都没能成功。生了孩子后，李丽丽的警惕性还是那么高。一个人在医院硬是撑着不睡觉。
这样一来，谁都没法直接拿到玉佩。
这才有了上门来逼迫李家的事情。只要李家人害怕，直接动手去李丽丽拿抢。他们就有机会把那玉佩弄到手了。
这样的好事，没人想要错过。但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这里搞不定，他们就再想办法。
这些人来得快，走得也很快。很多人都不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
但有心人凑到靳大妈跟前，直接问：“你家丽丽是藏了包家多少钱？”
靳大妈哪里知道藏了多少，就是知道也不会说。
何玉燕听完来龙去脉以后，总觉得事情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李丽丽就是藏钱了，这钱也是藏在绝对安全的地方。断不会交出来的。
这些包家人早不来要钱，晚不来要钱。怎么李丽丽刚生了，就来要钱。
真是奇奇怪怪的。
何玉燕把自己的疑惑跟顾立冬一说，他也觉得有点蹊跷。
这个时候林母开口：“李丽丽都生了，隔壁这当爹妈的，居然什么都不知道。这可真是……”
真是让何母瞧不起这样的人家。活该李丽丽当他们不存在。
何玉燕在娘家呆到三点钟才离开。走之前偷偷拉着她妈，把买房子事情说出来。
“大杂院那边消杀，暂时回不去。我们现在住在市区一个小院子。这几天家里人不要去大杂院找我。”
何母一听就知道女儿想要隐瞒的心思。虽然很高兴女儿家买了套小院。但她还是关心地问了句：“这钱还够使吗？”
“够了。那房子有点破旧。我们慢慢存钱慢慢修就是了。记得，别说漏嘴，让太多人知道了。”
这年头，讲究闷声发大财。
何玉燕这边出来准备回家，就在公交车等车的地方，看到包家的人还在徘徊没有离开。
显然是想用其他办法，获得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
李丽丽身上到底有啥好东西，值得这些人大冷天在外头晃悠？
抱着这个疑问上了回小院的公交车。结果车上的人还在讨论寄生虫的事情。
“听说中心医院有出了很多检查结果。”
“可不止。好多医院昨晚加班加点出了结果。真是夭寿。大过年的一个个都忙着去医院工作。我家男人的弟弟的好朋友，就是在医院当医生的。据说从昨天开始，一直到今天都有人去医院检查身体。”
何玉燕听到这里并不奇怪。
人都是会怕未知的事物。
早上那会儿街道办的大喇叭声音那么大。那些怀疑自己感染的人，不会去街道办登记。但铁定会偷偷摸摸上医院检查的。
现在事情都过了一天多，第一轮去检查的人，结果估计都出来了。
也不知道大杂院的情况怎样？
大杂院这里气氛正是轻松高兴的时候。
昨天去医院抽血、采集粪便。今天吃过午饭，冯大妈跟曹大爷作为大杂院的代表。去把所有检查报告都领了。然后去找医生看了报告。确定大伙儿都没事了，这才高高兴兴回家。
而跟着他们过来的朱大妈跟蔡招娣，因为他们跟来了。检查报告就没给到冯大妈那。
然后，就有人领着他们来到程主任这里。
程主任看着蔡招娣这位曾经的病人，深深叹了口气。
“你身体里面没有寄生虫。不用怕。”
这话一出，蔡招娣脸上的笑容浮现出来。朱大妈这个确诊健康的人，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偏偏下一句，程主任的话就让他们的心跌落谷底。
“你喝的那一种女娃变男娃的符水。化验那边已经有结果。里面蕴含了大量的雄性激素。这个东西会导致你的内分泌紊乱，发生流产的危险。还有可能会导致你的孩子出现问题……”
两人都听不懂什么叫雄性激素。但是听到能让女孩长出男孩的东西时，还高兴了一会儿儿。等听完程主任的话后，两人都吓得说不出话来。
“你喝的符水不多，血液样本不太正常。需要长期的观察。至于对孩子到底影响多大，暂时无法评估……”
程主任说这些的时候，心里也是十分沉重的。这种医疗上的事情，不知道那老神婆是从哪里弄来的药。这个一定要追查下去。
婆媳两人回到大杂院，也不敢跟人说。强颜欢笑回到家里，这才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家了的男人。
“这个孩子还能要吗？”胡大爷艰难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如果按照医生最坏的估计，生出来的孩子不男不女。那还不如不生出来。生出来就害了孩子的一生。
“爸，我要这个孩子……”
蔡招娣摸着肚子这个几经折腾，依然稳稳当当的孩子，不舍地说道。
胡大爷一听摇头：“这个事情，你们当爹妈的决定吧!我们老两口老喽……”
说完，胡大爷拉着老伴，带着孙女儿回到屋里。把空间留给儿子、儿媳妇。他们是时候扛起自己的责任了。
接下来的时间，大杂院表面上恢复了平静。大家乐呵呵地带着孩子走亲访友拜年。等到假期结束后，高高兴兴上班去。
上班聊的话题依然跟寄生虫有关。大部分人都没参与到这个事情。所以能够很轻松地指点江山。也有人偷偷喝过符水，但检查出身体没有问题。参与到这种话题的时候，努力装成一个清醒的人。跟着大伙儿一起批判那些喝符水的人。
何玉燕跟顾立冬也开始上班了。期间顾立冬回到大杂院看过，发现消杀残留下来的化学品已经挥发。准备等周末放假，再叫上两位好友，一起帮忙搬回大杂院。
这天，顾立冬送何玉燕去上班。两人刚从公交车上下来，没走几步。就看到许翠萍鬼鬼祟祟地站在一户人家门前，不知道跟里面的人说什么。
然后，没过多久。许翠萍就走进了那户人家家里。
这一带靠近回收站，居住的大多是老北城人。这些老北城人大都解放前就住在这里。家里的房子都是祖产。许翠萍出现在这里，何玉燕虽然有点疑惑。但谁都有朋友，她倒是没有多想。
两人来到回收站，顾立冬看着何玉燕坐下来后。这才跟康大爷打了声招呼，准备回去上班。
不过，转头就看到个老太，探头探脑地看了进来。等看到康大爷后，就朝康大爷冲了过来。怀里还抱着个小布包。
这样神神秘秘的样子，简直让人好奇不已。
康大爷不认得这老太太，直接问：“同志，有事吗？”
老太太被人喊同志，有点不自在地点头。然后又看了看人高马大的顾立冬。又看了看挺着个大肚子的何玉燕。想了想，表情纠结地问道：“我有个宝贝，能帮忙看看是不是真的？”
这可真是有意思。
何玉燕在回收站工作大半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拿着宝贝，找康大爷鉴定的。
康大爷显然也觉得这个事儿麻烦，直接摇头：“我就是个看门糟老头，哪里懂得什么看宝贝。”
说完这话，见这老太太确实年纪大了。这才好心提醒：“要真的有宝贝，你送去信托商店。那边收这个东西。真货的话给的钱公道。”
老太太一听，顿时高兴：“信托商店还收这个啊？刚那丫头可是说，这东西就值五块钱……”
听到这里，何玉燕跟男人对视一眼，顿时知道老太太口中提到的丫头，到底是谁了。
许翠萍想要收老太手里的东西，说明这应该是个宝贝。
“老太太，东西还是拿去信托商店看看比较好。我们这里就是收破烂的。不懂那些东西。”
何玉燕想明白这许翠萍是要捡漏了。立刻让老太太去信托商店卖。那里给的价格不算高，但绝对公道。好过留在手上，被许翠萍惦记着。
最后老太抱着东西离开了。何玉燕他们从头到尾也没看到是什么宝贝。
她也只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很快抛到脑后，直到时间来到周末。
周末这天，是计划好搬家回到大杂院的日子。
一大早，楼解放跟夏自强两人都过来了。东西不算很多，搬过来的时候带的都是吃食。这些天住在这里，食物都被吃完了。
三个大男人，直接背着东西，带头出门。
何玉燕在后面负责关窗锁门。
隔壁院子刘大妈看到他们走了后，脚步匆匆地跑去拍自己儿子的房门。
刘大妈的动向，他们都没有留意。直接坐上公交车，就回到了大杂院。
大杂院一如既往地热闹。
刚跨过垂花门，何玉燕就受到了大妈们的热烈欢迎。
顾立冬见状，带着朋友把东西背回家。家里昨天他就回来收拾过了。现在东西放下，就可以直接住人。
“哎哟，燕子。这小半个月不见，你这肚子可大了不少。”
天天见面可能不觉得。但一段时间不见，大妈们感觉到何玉燕的肚子大得有点夸张。
“你这肚子瞧着，跟人家六七个月的差不多了。”
之前查出怀了双胞胎后，何玉燕并没有在大杂院声张。这个时候肚子大了，大妈们惊奇起来。她就准备说出来。
不过，没等她开口，外头传来了吵闹着。
接着，许久没有回来的董家一家人，大包小包从外头进来了。
原来，这是病好出院了。

第53章
“赶紧, 东西都拿好了。马上进门就可以休息了。”
郑大妈大声地吩咐女儿董红梅，让她把手里提着的包袱拿好。接着又转头看向被大儿子背着的小儿子。小声问道：“建民，建民。到家了, 到家了。”
睡在董建设背上的董建民，听到亲妈的声音。伸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点头不说话。
看得出来, 这小子还没从病痛中完全恢复过来。
“妈, 行了。你先去开门。”
董建设知道亲妈的心思，怕她跟林荷香在院子就跟不对付起来。赶紧让她先去开门。
而林荷香则是全身披着棉被, 被她爸妈搀扶着, 走在人群中间。
就这样, 大家看着他们一家子依次走进了董家。紧接着，董家的门就关上了。
安静了许久的大杂院, 忽然就跟热油掉进水里那般，唰一下炸开了。
“天啊！刚刚……刚刚那是老董家的人啊！他们这是出院呢？董建民那孩子是好了？”
“哎哎哎, 看到了吗？你看到林荷香了吗？”
这一次符水引发的大面积寄生虫感染事件。大杂院的邻居们可是第一个受到影响的。之后虽然身体检查没有问题, 让大家松了口气。但同时，他们大杂院甚至整个丁香胡同, 在整个北城都出名了。
不是什么好名声的出名。这样的名声生甚至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目光。
大家嘴上不说, 心里都十分不喜欢这样的事儿。之前的心里积压了不少火气，偏偏董家人都不怎么回来。现在冷不丁出现，大伙儿一时不知道该说啥好。
“不对, 这郑大妈不是很讨厌林荷香吗？听说还要让建设跟她离婚。怎么这会儿瞧着他们这是一家亲呢？”
这是大伙儿心里同样的疑惑。
毕竟, 要不是郑大妈直接跑到大杂院，揭露了林荷香的事情。他们这些人都不会知道林荷香干的蠢事。那些得了各种寄生虫病的人, 怕是没那么容易好全。
外头的热闹，董家屋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郑大妈更是一副占据道德制高点的模样, 直接看向跟着过来的林父。
“之前不是说想办法给我们家分多一套屋子。然后让你女儿搬出去住的吗？这个事情赶紧落实。我可不敢再跟你女儿这样的住在一起。免得哪天得了各种病，到时候不知道找谁说理去。”
林荷香做出这样的事情，给家里带来了那么多的麻烦。要不是大儿子使劲儿跟她讲道理。掰碎了跟她讲现在离婚不划算。郑大妈怕早就拿起扫帚，直接把林荷香赶出去了。
偏为了大儿子，她只能忍耐。但她也不敢再跟这个女人一起住了。
其他喝符水的人是自愿喝的。但她家小儿子可不是自愿的。
虽然林荷香一直不承认偷偷给小儿子符水喝。但是郑大妈是谁啊！走街串巷那么多年，精明着呢！一眼就看穿了林荷香的那些狡辩。
哼，这老林家最好马上兑现承诺。给他家分套屋子下来。再给小儿子三百块钱的赔偿。不然，这个事情在她这里就过不去。
林父是做大事情的人，被郑大妈这样讥讽，心里一阵恼火。但想到女儿的情况，以及她做的那些“好事”，林父只能咬牙说道：“屋子这几天就会给你们找到一间出来。没事的话，我跟孩子她妈先回去上班了。”
表情维持着冷静的林父，刚走出大杂院，直接就给林母一巴掌。
“看你干的好事！相信你那什么好姐妹。好了，现在把女儿弄得生病，成了这副鬼样。郑婆子这样的难缠人也给缠上了。”
林母也没想到那老神婆居然是假的。介绍自己认识老神婆的好友，早被公安同志抓走了。
这说明啥？说明朋友口中的很多神迹，都可能是假的。这让林母十分难以接受。
“我那朋友都被抓走了。我……”
林父冷冷地看了林母一眼，说道：“你最好祈祷你那朋友嘴巴闭上。别把你给供出来。不然，我这脸丢得就更加大了。”
林母是信众这个事情要是被爆出来，绝对会影响他这个当丈夫的名声。之前因为运输科的人举报，他已经从副厂长变回了车间主人。绝对不能再出现任何影响自己的事情了。明年，他还准备再往上动一动。
另一头，何玉燕看着董家人关门后，就转身回到家里。
屋里，顾立冬已经把东西放好。正跟两位朋友聊着天，让他们中午不要回去。留在家里吃个饭再走。
何玉燕一进来听到顾立冬的提议，附和道“对，留下来吃午饭再走。”
之前住小院那段时间，带过去的食物吃完了。但是留在这边还有一条羊腿。羊腿放在后院的缸里，冻得瓷实。这会儿拿出来吃正好。
楼解放跟夏自强当下也不推拒，兴匆匆跑到后院，琢磨着这羊腿要怎么吃。
而何玉燕则是顾立冬扶着做到身边的椅子上。喝了两口热茶，这才说道：“刚外头的事儿你看到了吧！”
顾立冬点头。对于董家人居然今天出院。他有点惊讶。更加让他惊讶的是董林两家人表面看起来，居然还挺和谐的。没有争吵谩骂，实在不符合他对郑大妈的认知。
“估计私下里达成了什么协议。”这个顾立冬能想到的，比较合理的解释。
毕竟，无论是董建设还是林父，都是以利益为主的人。
两人聊了一会儿董家的事情。然后何玉燕这才想到另外一件事情：“对了，小院那边我出来前，把所有门窗都关了。还把老罗带过来的捕兽夹也给放了。”
关于小院的安全问题，因为地下室的存在。两人一直都挺上心的。
现在小院那边的门窗都是完好的。围墙也加固过，其实何玉燕不怎么担心有贼上门。
捕兽夹是老罗上次过来送肉的时候，顺手给带的。这东西比较危险，平时也不怎么拿出来。不过，这次搬回来前，何玉燕忽然心里有点警惕。然后干脆就把这东西给拿了出来。
顾立冬一听，立刻道：“你没伤到自己吧！”
老罗弄过来的捕兽夹，是村里猎户自家用废铁敲出来的。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杀伤力可不低。
何玉燕见男人紧张，伸手拉了拉他的手：“别紧张，不就是捕兽夹吗？我可不会让自己受伤。”
楼解放兴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想问问两人吃烤羊肉不。结果一进来就看到两人牵起来的手。
立刻后退几步，口中连连说着打扰了，你们继续。然后麻溜儿跑回隔壁厨房了。
这样的反应，乐得何玉燕哈哈大笑起来。
“平时瞧着解放一副成熟模样。没想到居然……哈哈……”
顾立冬宠溺地看了媳妇儿一眼，这才说道：“他一个愣头青，见到咱感情好，心里羡慕着呢！”
楼解放还真的挺羡慕的。
跑回厨房，见夏自强问他羊腿怎么个吃法。这才强装镇定：“就片成肉片，烤着吃。”
两人开始动手，楼解放问夏自强想不想找媳妇儿。夏自强愣了愣，想到自家那个烂摊子，摇头：“我不想连累人家姑娘。倒是你解放。你家的情况比我家好。你人也会说话。你结婚挺好的。”
聊到这个话题，两个光棍都有自己的思量。
而被何玉燕提到的小院，这会儿其实并不平静。
在他们离开后，隔壁小院的刘大妈就麻溜儿地去拍小儿子的房门。
拍了好一会儿，小儿子这才不甘不愿地吼道：“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老二，老二。隔壁家的人走了。”
刘老二一听，人醒了大半：“走了？确定走了是吗？这些个混账，居然赖了这么久才走。”
刘老二边说边走出院子，随即又转头斜眼看了亲妈一下：“确定真走了？不是出去一会儿回来的那种？”
刘大妈连连点头：“肯定走了。我看他们带着包袱走的。”
刘老二：“那就成。你盯着点儿，我现在过去瞅瞅。”
虽然答应小儿子帮忙，但刘大妈心里还是有点担心：“老二，这个事儿靠谱不？真有人出钱让你去隔壁寻摸有没有宝贝吗？”
刘老二得意点头：“那肯定有啊！定金都收了。”
距离过年还有一周的时候，在外头晃悠的刘老二，就被人给叫住了。
对方也不让他干什么，就是让他把这条街区空着的院子都给摸排一遍。找找有啥好东西。
这种寻摸好东西的人，刘老二见多了。知道都是些钱多没地儿使的傻子。当下就答应了下来。
偏偏等他准备看看隔壁这座小院儿的时候，这小院的主人就住了进来。
这可不就是断了他刘老二的财路吗？
幸好，这些人只住十天半个月。现在人走了，他就能好好施展了。
只见刘老二走到隔壁小院，绕着巷子把整座小院都观察了一遍。见围墙加高过，大门的锁比他的拳头还大。就知道只能爬墙进去了。
咔咔吐了两口唾沫在手上摩擦，刘老二废了牛鼻子劲儿，终于爬进了小院里面。
看着儿子的动作，外头负责放风的刘大妈心惊胆战。
等看到儿子进去后，她就松了口气。抬头看着小院的门，心里念叨：“真是对不住了，对不住了。你家要真有啥宝贝，那也不是你们这样的人家能得的。我儿子这是做好事，把宝贝弄走，免得你家留着遭祸。”
这话要是被何玉燕听到的话，铁定会骂他们几句奇葩。
不过，奇葩的儿子这会儿进了小院，却发现了一件让他更加生气的事情。
只见他把整个小院都转悠了一遍。发现无论是破屋子还是修缮过的屋子。门窗统统都给关上了。而且试图用手推了推，一点反应都没有。
气得刘老二爬了出来，闹着要从家里拿工具，直接把门锁给砸了。
“哎哟，老二。这事儿一干，人家都知道了。”刘大妈见二儿子出来，还以为有结果了。一听儿子是要拿工具砸门窗，直接吓了一大跳。
“怕什么……”
刘老二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外头走进来一个年轻人。
“老二，你又干什么好事？”
平时不住在这里的刘老大，没想到自己回家拿东西，就听到弟弟要去砸人家门窗。气得他立刻吼了起来。
刘大妈见大儿子回来，立刻松了口气：“老大你回来得正好。赶紧过来跟你弟说说，别去砸人家门窗。这门窗一砸，主人家一看就知道家里遭贼了。不砸，你偷偷进去瞧上一圈。没有要的东西赶紧出来，屁事儿都没有。”
刘老大被亲妈的话给气的额角突突。
“妈，不管砸不砸门窗。你们偷偷进人家家里，就是偷东西。这个事情不能做，被抓的话，马上送农场改造。年前到现在，到处是抓人的公安。你们两是不要命了吗？”
刘老二被大哥骂了一顿，心里十分不服气。但这个街道不止隔壁，还有好几家是没人住的院子。他准备先去其他院子寻摸一番。再看看怎样收拾隔壁家的门窗。
何玉燕完全不知道，自己出门前的举动，给刘老二带来多大的阻碍。
中午他们夫妻跟楼解放、夏自强一起，把那条羊腿给吃完了。收拾完碗筷后，两个小伙子就先回去了。走之前，顾立冬交代了两人几句。之后就关上门，跟媳妇儿一起收拾东西。
一个下午，夫妻两人把家里的东西重新规整了一遍。甚至，还给大鹅重新弄了一个稻草做的窝。
而这个下午，对面董家一直没有声音传出来。回到家后，这家人一直呆在家里。除了中午吃饭在门口煮东西时，出来露过面。其他时候都是关紧门户。
这让胡同的大妈们一个个失望不已。
她们都想从郑大妈这里，打听更多关于神婆、关于林荷香怀孕的细节。
毕竟，这没怀孕以为自己怀孕，这种毛病她们是第一次听到。
傍晚，大家吃完饭开始窜门。董家依然关紧门窗，一副拒绝他人往来的模样。
而何玉燕家，则是迎来了好些个胡同大妈、婶子。
她们过来一是想打听何玉燕他们这小半个月过得怎样。再有一个，是来跟顾立冬打听运输科招收司机的事情。
没错，年前一直在安排的招收司机事宜，年后没那么忙了，顾立冬终于有时间开展招工工作。
“哎哟。看你这肚子尖尖的，肯定是个儿子。”
胡同一位眼熟的大妈，一进门就用夸张的语气，指着何玉燕的肚子说道。
一般来人家家里做客，对着孕妇这样说，对一些人来说是件大好事。但对何玉燕来说，只觉得有点点烦。
但她也不是个暴脾气，没有说直接把人赶走。而是当没听到一般，转头跟先一步进来的冯大妈聊了起来。
冯大妈聊的话题当然就是过年这段时间，大杂院发生的事情了。
“哎，你是不知道。当时我们都怕死会得了那啥寄生虫病。”
他们这些人都是苦日子过来的。当然知道有寄生虫。但是，农村人一般得的寄生虫病，就是上个厕所拉出来完事儿。哪有像董建民、林荷香那种那么恐怖的。
好在，大家都没事。而且为了预防，一个个都吃了打虫药。
“所以，还是别搞那么多事情。”江婶子小声地跟何玉燕说：“就蔡招娣知道吧！虽然老胡家没有动静。但是朱大妈这段时间都没出门。偶尔出门一看，头发都白了一半。她家儿媳妇肯定出事了。”
何玉燕一听，心都漏跳了半拍。但听江婶子的口气，老胡家把事情藏着，不乐意告诉外人。她就是有啥想法，也只能当不知道了。
那个一开始说生儿子的大妈，见何玉燕没有理会自己，也不在意。转头就对着在边上坐着的顾立冬，直接问起了招收司机的事儿。
其他人一看她这样，一个个都竖起耳朵，准备听一听。毕竟，司机可是个金饭碗，可比车间工人要好不少。
他们这里哪个家里没个儿子、侄子的。就是有工作的车间工人，也可以来考司机。考上了还能把原来的工作卖掉，平添一份收入。
顾立冬当然不会在家里谈工作的事情。
“招收司机的事情，后天一早厂里会贴出公告。到时候大家去看就可以。有兴趣直接去厂里人事部那里填表报名。”
晚上，送走了这些客人后，夫妻两人终于可以洗漱躺回那张熟悉的大床。
何玉燕跟男人靠在一起聊了一会儿天，就顶不住先睡了。
顾立冬看着媳妇儿恬静的睡颜，伸手摸了摸她那鼓起来的肚子。
傍晚冯大妈离开的时候，隐晦地提了提这个事情。主要是担心他们年轻不晓事，没有注意到这肚子大的不太对劲。
最后，顾立冬跟对方说了，媳妇儿这是怀的双胎。
立刻，冯大妈就乐得不行。
其实，顾立冬自己也很高兴即将成为两位孩子的父亲。但同时，更加担心媳妇儿身体会受不住。所以，这一次司机招收后，他准备减少出车的时间。
目前他一个运输科科长，一周有一半的时间依然要出车。就是因为司机短缺的问题。
这次计划招六位司机。一半需要有经验的，可以直接上路。一半则是找的新手。到时候直接送去交通局办的驾驶技术训练班里，脱产半年学习。
同时，关于招收司机的话题，也随着今晚胡同大妈的离开，而在胡同传了开来。
第二天一早，顾立冬就去上班了。何玉燕则是提前跟康大爷打了招呼。最近上午都不去回收站。所以她一觉直接睡到九点多才醒过来。
人还在床上躺着，就听到院子隐隐约约传来了大妈的聊天。
聊天的主题不再是董家的闲事儿。反而都在说着参加司机选拔的事情。
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听着外头时不时传来的说话声。偶尔能听到堂屋大鹅走路的扑腾声。何玉燕只觉得岁月静好，心里暖呼呼的。
然后，抱着被子的她又想睡觉了。
这个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忽然动了动。
自从怀孕满四个月后，肚子里的孩子渐渐调皮起来。特别是何玉燕吃东西的时候，总能感觉到肚子里有动静。每当这个时候，何玉燕总觉得自己肚子的两个娃儿，以后铁定是吃货。
估计是感觉到妈妈的想法，肚子的孩子动得更加快了。何玉燕见状，无奈起床。
里屋就有顾立冬提前准备好的小半盆凉水。边上的暖壶是满的。何玉燕可以直接兑水洗漱。就连牙刷牙膏痰盂这些，顾立冬都准备得妥妥的。
等在里屋洗漱完后，何玉燕开门准备去厨房找早饭。
一般说来，早饭顾立冬都是温在厨房的大锅里。出门前会把厨房的门锁上。何玉燕起床后自己开门拿早饭就可以了。
男人这些贴心的举动，明明何玉燕重来没有要求过。但是，男人都想在自己前头，把事情全都安排妥当了。
遇到这样的男人，每次何玉燕想来，都觉得自己特别幸运。
就在何玉燕心里美滋滋地把早饭吃完后。前院那忽然想起了一阵说话的声音。
厨房这里跟前院就隔了一堵墙，何玉燕走到廊下一听，就能清楚听到发生什么事情。
“白主任，你这是来看我家老赵啊！”
白主任是机床厂后勤科的副科长，何玉燕记得这个人。当初还跑到她家，质疑她家小后院施工的权利。当时，她就知道这人跟赵大牛肯定有交情。
现在听到孔大妈的话，瞬间她就没了听下去的兴趣。
不过，没等何玉燕转身回去。就听到那白副主任端着官腔说道：“孔同志，让赵大牛同志出来。我这里有厂里的决定要转达。”
一听是厂里的决定，孔大妈喜滋滋地回屋。准备把自家男人放椅子上。
“老头子，老头子。白主任来找你了。”
孔大妈兴匆匆地对着躺在床上的赵大牛说着话：“哈哈，肯定是厂里的领导知道我们家困难。特意让白主任过来探望你的。待会儿你得跟人说说，让厂里把你过年的福利补发给你。”
自从赵大牛受伤后，厂里给他报销了几乎所有的医药费。这一点让孔大妈很高兴。
但是，厂里同时取消了赵大牛七级钳工该有的工资待遇。转而每个月发放二十多的基础工资。而且，今年过年的职工福利物资，一点儿都不发给他。
这让孔大妈十分失望。但她不敢找厂里闹，因为老头已经成了这样。每个月还得吃药打针。这些钱厂里到现在都还在管。
赵大牛听着孔大妈的话，心里却没那么乐观。
这白副主任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自从上次搞砸了占地的事情后，这人就没在他跟前冒过头。这会儿忽然过来，说话的语气又是那种鬼样子。赵大牛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
果然，等他被搬到堂屋的椅子固定后。这姓白的开口第一句话，就差点让赵大牛吐血。
“赵大牛同志，对于你的遭遇，厂里各级领导干部十分遗憾。按照厂里的规章制度，厂领导做出了最新的批复。按照你之前的级别，厂里分配了这两间屋子给你居住。”
“你现在的级别虽然没有变化。但是因为无法再工作。加上厂里最近的住房紧张。经过厂领导的讨论，决定把分配给你居住的两间屋子，收回去一间。分配给更加有需要的职工居住。”
短短的两句话，直接让赵大牛气得脸红脖子粗。
刚刚还在洋洋洒洒打官腔的白副主任，见到这个情形，怕自己真把人给气死了。连忙开始找补：“你放心，这个决定厂里知道你是受委屈的。所以，之后每月给你发放工资时，厂里另外给你一个月补贴十块钱。”
孔大妈听到前头要收房子，同样气得说不出话来。后来听到每个月给十块钱补贴，心里又有点高兴了。
但赵大牛最懂这里头的门门道道了。这所谓的每个月多发十块钱补贴。没有文件，口头说的，厂里只要换了厂长，随时就会变卦。
隔了道院墙站着的何玉燕，清晰地听到了这一场对话。只觉得十分神奇。
这厂里分给职工住的房子，原来还可以这样收回去的。赵大牛这伤，因为不是工伤。而且中间夹杂了不少隐晦的问题。所以才会那么不受人待见。
没想到，厂里之前重新评定级别，让他降了几级不说。现在还要把房子收回去一间。
这可真是新鲜啊！
同样听到这些对话的，还有在院子走动的大妈、婶子。
这会儿大家都是一副你看我，我看你的懵样。
冯大妈更是直接起身，跨过垂花门会直接来到了赵家。
“老孔，你两个儿媳妇呢？”
冯大妈不清楚厂里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这老赵家，儿子们都去上班了。两个儿媳妇看不到影子。孩子都去上学了。这样一来，就有点弱势。
作为大杂院的管事一大妈，冯大妈自然要管一管。不能让他们平白无故受委屈。
“白主任，厂里有说会安排谁住进来吗？”
好端端收回屋子安排人住进来，里头可能有啥猫腻。冯大妈虽然没上过班，但也懂得一些弯弯绕绕。
白副主任听到冯大妈的话，眼神闪了闪。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这我就不清楚了。这房子收回去后，还要进行再分配的。不止你们这座大杂院。其他大杂院的还有几个屋子空置，或者工人退休后退回的。都需要重新整理。趁着年头收拾收拾，好方便职工入住。”
说着，白副主任不管赵大牛跟孔大妈的脸色。最后下了通牒：
“厂里知道你们的难处。给你们一周的时间腾退房子。另外，你家老大、老二都是厂里的钳工。少了一间屋子不够住的话，可以让他们跟厂里提交申请分房。说不得这房子很快就能分配下来。”
这话算是安抚住了孔大妈。
但是一墙之隔的何玉燕，已经听出了对方画大饼的意思。
可不就是为了让赵家人尽快腾房，这才开始画饼的吗？
而冯大妈显然也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要不你们还是让你家老大去厂里打听打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孔大妈有点纠结地点头。刚想问自家老头子的意思。转头就看到对方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吓得孔大妈赶紧喊冯大妈帮忙，给老头子拍背喂水啥的。总算让人缓过劲儿来。
老赵家腾退房子这件事情，很快丁香胡同就传得沸沸扬扬。
躲出去偷懒的赵家大儿媳、二儿媳立刻跑了回来。
“妈，外头说的是真的吗？咱家真的要腾退一间屋子？”
赵老大媳妇没说完，老二媳妇就双手叉腰骂道：“哪里有这个理儿？屋子分给我们了，就是我们家的了。凭啥爸还没死了，这房子就要收回去？不行，我要找厂领导评评理儿。”
赵老二媳妇嚷嚷的厉害，但那双脚就跟被胶水黏了一样，一直踩在地面不动弹。
这个做样子的姿态，看得赵老大媳妇十分气愤。
偏她也不敢真去找领导要说法。她家男人工作了好几年，还是个一级钳工。这个一级钳工，都是看在公公的面子上。厂里领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她男人通过的。
之后这男人几年都没有任何进步，更是让车间不少人嘀咕。
要是她现在因为屋子去闹，把屋子闹回来了。男人在厂里的日子可能就不好过了。分分钟被调去干更加苦的工作。
而且，这屋子子不止自己一家住。老二家也分了一半。凭啥自己一个人付出努力，最后老二家等着捡便宜。
孔大妈这会儿也是六神无主。刚老头子的情况吓了她一跳。现在两个儿媳妇又是这个鬼样子。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等，等老大、老二、老三回来，再看看要怎么办。”
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大家下班回来。
赵家兄弟三个都在厂里上班，干的都是钳工的活儿。
还没回到家里，半道上就听到了家里要腾退屋子的事儿。所以急吼吼地就跑回家里，准备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先一步下班回到家里的顾立冬，跟媳妇儿一起做好晚饭。边吃边聊起了这件事情。
何玉燕特别好奇，这厂里分的屋子，为什么能现在就收回去。
顾立冬则是说道：“产权是厂里的。分配屋子的时候是按照工龄、工作级别来分配的。赵大爷这种情况，如果厂里一定要收回屋子的话，是站得住理儿的。特别是他常年要吃药打针，这些费用厂里都给报销了。外头的人知道这个事情，也只会说厂里仁义。”
当然，实际操作中，基本上没有工厂会这样做。现在厂里这样做，顾立冬估计是哪个小领导在捣鬼。这种小事儿到不到厂长那里的。
仔细跟何玉燕分析这些情况，听得她一愣一愣的。
何玉燕确实是不清楚，这年头国有工厂的一些规定。甚至，更加应该说叫做潜规则。
这些规则很多具备排他性。不是本厂的职工，根本没法享受厂里的福利。
听完顾立冬的分析后，何玉燕直接说道：“那就是说，如果赵家人直接跑到厂长那去闹。这个事情就能解决？”
顾立冬点头：“没错。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魄力，敢跑到厂长跟前闹的。”
以前的孔大妈或许敢，但现在她还要指望厂里给赵大爷报销医药费。所以，她应该不敢做什么。
至于赵家其他人，赵老大、赵老二都是自私，又欺软怕硬的人，肯定不敢去闹。
至于赵老三这个有良心的，则是没想到还可以去闹。
而在背后捣鬼的人，应该就算准了这一点。
事情如同顾立冬所猜测的那般进行。
老赵家的人在家里闹腾了一晚上，各个都是一脸气愤的模样。但是，他们没人跑去找厂里闹。
反而在腾退通知下达的第三天傍晚，下班后就开始了热热闹闹地搬家行动。
被腾退出来的屋子，是赵老大、老二两家人居住的那一间。
两家人搬出屋子后，并没有搬走。而是一窝蜂挤另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原本被分成两个部分。小的那一间是老两口的房间。大的那一间作为堂屋。赵老三这个没结婚的，之前都是在堂屋搭一块木板当床就睡觉的。
赵家人搬家，胡同不少人都来看热闹。
然后，他们就听到赵家人边骂边搬家的动作。
骂的话相当难听，直接咒骂逼他们搬家的人不得好死。敢住在他们搬出来屋子的人，一辈子生不出儿子，生孩子没□□儿……
反正啥恶毒的话都咒骂出来，听得邻居们心里不舒服。有人嘀咕这家人真是窝里横。那么能耐，为什么不直接跑去找厂领导理论。
老赵家遇到这种事情，最高兴的是住在隔壁的钱大爷。
钱大爷可不会可怜赵家人。要他说，赵家人最可怜的其实是糊涂一辈子的孔大妈。接着就是有点愚孝的赵老三。其他人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不是好东西的赵老大、赵老二，已经因为搬家后占据的地方，快要打起来。
那么多的人挤在一间屋子，一个个家里又有三个儿子。儿子还都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家里的屋子更不不够住。可不就使劲儿折腾那点子地方。恨不得自家能多占一厘米的地。
赵老三这个不跟哥哥争的，早就被气的跑到三号大杂院，找关子诉苦了。
关子家庭和睦，还真没这种烦恼。想了想挠头：“我准备去参加厂里的司机选拔。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咱都是新手，到时候可以参加脱产的培训班。不用呆在家里，就不用看这些糟心事了。”
两个年轻人越聊越觉得这个事儿可行。准备跑回二号大杂院，去找曹德才问问，要不要一起报名当司机。
三人自从黄海霞的事情后，那交情是蹭蹭往上涌的。
曹德才自己的工作挺好的，他可不想当司机。不过，还是陪着好兄弟，一起去找顾立冬问问司机的事情。
而顾立冬这会儿站在廊下，跟媳妇儿一起听着老赵家的争吵。
同时，两人也开始讨论起，到底谁会住进这间屋子。
见到这三个小伙子过来打听司机选拔的事情。顾立冬就把人带到一边，说了些具体的考核录取标准。
至于何玉燕依然竖起耳朵，听着老赵家的事儿。忽然，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董家紧闭的屋门。缓缓被推开。
然后，一道干枯的身影从里头走了出来。直接吓了何玉燕一跳。

第54章
头发干枯, 脸色蜡黄，腹部不正常的鼓起，四肢纤瘦。这样的特征, 让眼前的人看起来活像个病了很长时间的人。
何玉燕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辨认了好几下。终于确定这人确实是很久没见的林荷香。
昨天回来后，林荷香就没出过门。这是何玉燕第一次见到她。
对面的林荷香出来, 是准备把门口炉子上烧着的热水, 提回屋里洗漱。
感觉到被人注视，林荷香立刻转头看了过去。结果就看到何玉燕正在对面西厢门口站着。
乌黑油亮的头发, 脸色红润, 因为怀孕而隆起的腹部。这些平平常常的事情, 林荷香现在见到后，却觉得十分刺眼。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摸到一手的油光。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恢复的肚子。心里一阵酸楚跟愤懑。
医生说了, 她身体的吸血虫应该已经死亡。但是身体受到的损伤还要慢慢修复。而在身体修养完之前，她很可能一直都会是这副鬼样子。
这一切都怪那该死的符水。
但是, 自己为什么要喝符水呢？还不是着急想要怀孕。
为什么着急想要怀孕？还不是何玉燕这个该死的女人, 跟自己同一时期嫁进来。结果比自己先怀孕。
都怪何玉燕怀孕，给了自己压力。这才引发了后面这一连串的问题。
想到这里, 林荷香脸色闪过一抹怨毒。手里提着的水壶更是被她捏得嘎嘎作响。
恰好在这个时候, 董建设一脸怒气地从前院回来了。见到林荷香提着烧水壶在那发呆。不耐烦地说道：“赶紧进屋，在外头吹风，小心身体好不全。”
其实, 他想说的是, 病成这副鬼样子，就不要出来吓人了。
之前在医院的时候, 他还被林荷香的情况吓了好几次。但现在人没事了，心里就忍不住翻旧账。
特别是老丈人这该死的老头。
想到老赵家的事情, 董建设心里就有了不好的猜测。
对面的何玉燕一直关注着林荷香的动向。自然看到了对方那怨毒的目光。没等她想到其他，就看到董建设进来了。
董建设的脸色很难看，跟林荷香说了几句话。眼瞅着这夫妻两要回屋。又有人从垂花门那走了进来。
何玉燕定睛一看，居然是吴哈平跟许翠萍。
吴哈平好些天没见着，倒是许翠萍。上次在回收站附近的巷子里，还看到她进了一个小院。
这么两个人进来后院，铁定是来找董建设的。
果然，这两人进了后院，先是四处打量了一番。紧接着走到了董家门口。
“你来有事吗”
董建设十分不待见吴哈平，觉得这人阴险狡诈，惯会背后害人。
这样不好的语气，吴哈平却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说道：“这不是听到这里闹腾，过来关心关心邻居吗？正好瞧到董哥，可不得过来打声招呼。”
看着吴哈平脸上的笑容，董建设心里越发警惕起来：“家里有病人，就不请你们进去坐了。你招呼也打了，没事我们就进去了。”
说完，董建设直接拉着林荷香就进到屋里。连煤炉子的火都忘了熄灭。就把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吃了个闭门羹的吴哈平，伸手摸了摸鼻子，一副被人拒绝后失落的模样。
这样的作态看在何玉燕眼中，只觉得这又是一位要拿小金人的。
就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居然看到许翠萍拉着吴哈平直接在院子逛了起来。
二院的院子不算特别大，但她这样的动作，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偏他们很快就走到西厢门前的空地。眼睛滴溜溜地转悠，直接就朝何玉燕家敞开的大门看了进去。
大门里面就是堂屋，里头没放什么东西，就是一些桌椅板凳。平时家里有人的时候，基本上西厢房这间屋子都是没锁的。
这会儿他们夫妻都在外头，自然连屋门都没关。
所以，许翠萍跟吴哈平很容易，就看清了顾家堂屋的布局。
紧接着，许翠萍眼睛就是一亮。伸手拉了拉身边的吴哈平。用只有两人才懂的眼神，互相对视一眼。
看到这里，何玉燕还没动作。顾立冬已经上前，直接把屋门关上。心里多少也有了些计较。
“哟，顾同志。你们这是在说啥来着？”
吴哈平十分自然地上前攀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跟顾立冬挺熟的。
顾立冬眼神微凛：“没事的话就出去吧！你也不想等沈叔出来赶人。”
听到沈铁生的名头，吴哈平脸上的表情一顿。接着讪笑着不再吭声，准备拉许翠萍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前院老赵家吵架的声音也是一顿。紧接着就是一阵接着一阵的哎哟叫声。
“别打了……别打架了……”
这一声声劝架的声音一出，刚还在跟关子讨论准备司机选拔的赵老三，终于坐不住了。
只见他嗖得一下就往前院窜了出去。
吴哈平夫妻两也在听到动静后，一副兴匆匆的样子，跟在后头。
“关子，你去喊街道胡主任过来。”
顾立冬没有去看热闹的心思。转头就跟关子吩咐起来。
曹德才听到后，点头说：“我跟关子一起去。前院我爸妈都在那盯着，应该不会闹大。”
半年前老赵家闹腾了一回，最终以赵老头瘫痪作为结束。
这一次闹腾，又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目送着两个小伙子离开后，何玉燕忍不住叹了口气。接着走到男人身边，说起刚刚的事情。
“你说，许翠萍是不是看到了堂屋那把摇摇椅？”
顾立冬伸手把媳妇儿搀扶到屋里坐下。看着她喝了杯温水，这次说道：“铁定是看到了。不然不会那个表情。许翠萍这样的神奇的能力，加上吴哈平这种走偏门的脑子。以后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儿。”
何玉燕明白自家男人的意思，微笑着点头。
其实，她一点都不怕家里的摇摇椅被许翠萍发现。毕竟，东西已经被她调换过了。要是许翠萍过来要的话，她不介意给对方添点堵。
而跑到前院看赵家人兄弟妯娌打架的许翠萍。这会儿心里想的，的确是要把摇摇椅弄到手。
“确定东西就是你梦里的那个？”
许翠萍点头，盯着前面打架的身影，小声说道：“确定。这摇摇椅就在那女人工作的回收站出现的。我去找的时候，刚好看到她离开。之后，摇摇椅就没了。”
吴哈平听罢，伸手摸索着下巴的胡茬子。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正好，运输科那边要招新司机。我走走关系，看能不能调进去。”
虽然已经是机床厂的正式工人了。但是，吴老头的岗位就是看仓库大门的。他接班自然只能干这个活儿。
想他一个七尺好男儿，屈才当个看门人，简直就是一种浪费。
厂里平时招工是在五月份开始，吴哈平之前还琢磨着要多忍耐半年了。现在厂里的运输科着急要人。他倒是能想办法把自己塞进去。
吴哈平想得美滋滋的时候，前头赵家兄弟两人已经打得难分难舍。而赵家妯娌两个，更是打得连身上的衣服都破了好几个洞。
要不是冬天衣服穿得多，这几个人铁定要走光了。
饶是这样，他们打起来的动作丝毫没有留情。仿佛对方是自己的宿世仇人那般。
至于两家的孩子，跟父辈一样。同样互相打了起来。
边上的邻居一开始还会上去拉架。被无端端打了几拳，踢了几脚后。一个个都后退几步，只口中说着劝架的话。
赵老三后头跑来想拉架。偏他一出现，大哥二哥都以为他也想在唯一的屋子占位置。两人联手就给他来了几圈。
还是孔大妈这个当妈的，上去把小儿子给拉了出来。
这儿子大了，一个一个都有自己的心思。她没法儿管。能管的人又摊在床上动弹不得。
想到这些，孔大妈自己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样的状况，让不少邻居看得唏嘘不已。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居然出这样的馊主意。要收回老赵家的屋子。”
“就是啊！我看是他们得罪人了吧！不然为啥搞这种事情。瞅瞅这一家子因为这个事儿，打得兄弟都要没得做了。”
“哼，咱就睁大眼睛瞅瞅。看哪个人好意思搬进来住。”
大家伙都下意识把老赵家归为弱者的一方。觉得厂里这样做太不对。特别是做出这个决定的人，肯定不是好东西。而以后要住进去的人，更加不是好东西。
“干什么……干什么……都让让……都让让……大晚上没事干的，一个个都回家睡觉去。”
何玉燕在屋里听到这声音，立刻拉着男人出门继续听热闹。
她现在大着肚子，就是热闹也不敢去看了，怕被误伤。但听热闹那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前院那大声说话的人，应该就是街道办的胡主任了。
胡主任看着眼前的烂摊子，心里暗骂这些人闲得没事。如果可以，他都想搬家，不住在这个胡同。不然，下班后还有这些糟心事找上门。
这座大杂院，可真是一天天各种事情。
等胡主任问清楚事情的经过后，脸色更加难看。这屋子的事情不归他管。但这兄弟之间有啥还好争的。家里就一间屋子。一家人好好地商量住进去不就得了。搞那么多事情干什么。
“曹同志、冯同志。”
让老赵家的人住手后，胡主任喊来了管事大爷大妈，直接问道：
“我记得你们大杂院，管事二大爷、二大妈就是这老赵家的对吧。现在他们家闹腾成这样。这管事大爷大妈也不用做了。要分家就好好分，不分家就住一块儿，就把住处平均分。”
赵老大、赵老二听到胡主任的话，心里十分不爽。但两人不敢说啥，只得胡主任说什么，他们就点头。
这样的表现让看热闹的大伙儿有点瞧不上。
就是胡主任，刚过来的时候，看他们打得那么热闹。还以为是多厉害的刺头。咋他一开口就怂呢？
不过这样也好。见赵家人都是听劝的，胡主任就把后头的事情安排给曹大爷跟冯大妈。他人也没走，抬脚进了二院，直接去找林大爷了。
他得找大爷问问，咋这座大杂院这么多破事儿？
从赵家人打架，再到胡主任过来阻止。整个过程十分迅速。迅速到何玉燕都觉得这家人是来搞笑的。
“他们这叫窝里横对吧！”
何玉燕看着边上露出笑意的男人，忍不住吐槽。之前她家改造小后院，赵家人不是挺硬气的嘛。她当时还以为这家人头铁嘴硬。哪成想看到今天，才发现这家人都是窝里横。
顾立冬：“不然，你以为赵大爷这样喜欢钻营的，为什么这么多年都窝在前院。”
说到底，就是只会窝里横。在家里指使女人打头。在大杂院也敢欺负邻居。但真出去外头，就马上变成怂货了。
不过，这怂货老赵家虽然不打架了。但吵架还是继续的。骂骂咧咧更是一刻都没停过。
何玉燕晚上睡觉的时候，还能听到他们的抱怨声。大晚上听着十分败坏人的好心情。
最后，熬到十点钟。这家人终于收拾好东西安静了下来。
而何玉燕只想骂他们几句蠢货。
另一头，同样熬夜没有睡觉的许翠萍、吴哈平夫妻，正在屋里商量怎样把那摇摇椅弄到手。
“翠萍，你从明天开始，跟那座大杂院的人套近乎。像董建设的老娘就挺好下手的。还有前院老赵家那个孔大妈也好忽悠。看看跟他们熟了，再打听那摇摇椅的事情。如果真的确定是那把黄金摇摇椅的话，我再找人去把东西偷出来。”
许翠萍十分乖觉地点头，伸出光11溜11溜的手臂，环住吴哈平的脖颈：“放心，平哥。事儿我来办绝对没问题。家里这些东西可一件都没出过错。”
吴哈平看着手里的账本，上面一笔笔都是他跟许翠萍合作后，取得的成绩。
大部分时候，许翠萍只要做了发财梦。梦一醒，就会跟他说具体的场景。
然后，他来制定获取梦中财物的具体计划。
他们两人双贱合并，几乎再没有失手的时候。
也是因为许翠萍的这个能力，吴哈平捡起了自己那套甜言蜜语。总算是把人给哄住。
想到这里，他转身就把许翠萍给扯了过来。摇摇摆摆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如果早知道许翠萍有这能耐，他也不用忍辱负重，跟沈清清这女人结婚。到头来，毛都没有捞到一根。还被沈铁生这个人给盯上。
这一晚何玉燕睡得比较晚，第二天自然也很晚才起床。
她醒过来还是被外头的声音吵醒的。仔细一听就知道，原来厂里的白副主任知道老赵家的昨天把房子腾退了。今天急哄哄就带着人过来验收。
而外头的吵闹声，不是赵家人跟白副主任发生争执。反而是周边的邻居，见白副主任过来。一个个上去问这个事情到底是谁在管的。
这原主人不敢吭声，倒是看不过眼的人来出头。这事儿看得何玉燕十分惊讶。
起床洗漱吃过早饭，何玉燕没有去隔壁看热闹。而是坐在堂屋里，一边翻着书，一边听着外头的吵闹。
这一吵就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听得何玉燕都要无语的时候，家里有人上门来了。
“你今天不用上班？”
来人是沈小妹。她的工作是在厂里食堂洗菜。工作时间跟普通工人差不多。今天是工作日，沈小妹不去上班，确实有点奇怪。
“哪能呢？还不是我家男人让我请假的。”
沈小妹说着这个的时候，脸上红扑扑的。笑容更是藏也藏不住。
“我来例假了。之前看医生，程主任跟我说，来例假的时候最好不要碰凉水。”
何玉燕一听就懂了，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直接问沈小妹过来到底啥事儿。
一提到这个，沈小妹满脸庆幸：“我是过来谢谢你的。年前神婆被抓后，我想跟你道谢来着。不过你不在家。前天你回来，但家里一直都挺热闹的。我就没好意思来打扰你。今天不是请假吗？干脆就过来跟你道谢。”
说着，变戏法一般，从身上掏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何玉燕一看那个包装，就知道这是一斤红糖。
这年头的红糖十分精贵，票很难弄。而且红糖还是补身体的一种好东西。
“不用，不用。道谢就够了，礼物别送。这东西你比我更加需要。”
沈小妹不听，一定要送。何玉燕想想就不推拒了。等人走之前，给她拿些程主任送的大枣还礼就是了。
“我家阿文说了，这红糖你是要收的。多亏了你，我这身子骨才好了起来。”
何玉燕：“那你得去谢谢医生才对。我不过是举手之劳。”
沈小妹摇头：“还有那个符水的事情。要不是你劝了我，我还真有可能跟林荷香一个下场。”
听到符水，何玉燕难得地不说话了。
而沈小妹则是继续：“你回来这几天没见到蔡招娣对吧！我跟你说，她的情况其实比林荷香更加惨。”
然后，何玉燕就听到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蔡招娣喝的那符水，据说放了什么激素。能让女娃长出男娃才有的东西。”
何玉燕早前听到这个神奇符水的时候，就多少猜到这个可能。
毕竟后世有不少地方出现了所谓的转胎丸。可不就是靠着往里面添加大量激素，来达成这些可笑的目的吗？
没想到现在就有人搞出这种东西了。
而蔡招娣喝了这些东西，时间应该没超过一个月。这危害很难预估。就看她跟孩子的运气了。
都是要当妈的人了，最是听不得这种事情。
肚子里面的娃儿估计感受到了何玉燕情绪的变化。一个个都伸出小脚丫，轻轻地踢了踢何玉燕的肚子。
不疼，那种感觉很神奇。何玉燕没法儿用语言描述出来。
而她这样跟孩子的互动，落在沈小妹眼中，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放心，你的身体好了的话，孩子如果还不来。那你就得带男人去检查检查了。”
这年头生不出孩子，默认是女人的问题。但生不生得出孩子，其实有各种因素。
最好的办法就是看医生。
这种话沈小妹之前去看病的时候，程主任就听到过。不过被她拒绝了。她男人行不行，她当女人能不知道吗？她男人没问题，自己倒是查出宫寒好些年了。
何玉燕也就善意提了句，接着转移话题，聊起了其他。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有人探头探脑往屋里瞧。何玉燕看了一眼，来人果然是许翠萍。
她挺着个大肚子也没站起来，反而靠在椅背上，直接说道：“许翠萍，你想做什么？”
来之前许翠萍还做了不少腹稿，没想到何玉燕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自己的来意。
“我……我是过来跟你道歉的。”
这话听得何玉燕就是一乐。
昨晚老赵家吵吵闹闹睡不着，何玉燕跟顾立冬就设想过对方会怎样切入。
现在对方一上门，她直接就来了直球。
对付这种肚子里面弯弯绕绕的人，打直球反而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道歉啊！道歉什么呢？”
许翠萍心里直骂娘，面上笑嘻嘻：“就是之前几次去回收站，对你的态度都很差。还赖你把我要的东西弄没了。”
之前那一次的蓝宝石事件，现在想来许翠萍心肝都在疼。那玩意儿不太值钱，但那么大个头的宝石啊。收起来以后也能送礼呢！白白便宜了何玉燕。
何玉燕一边欣赏许翠萍变脸，一边说道：“行，我接受你的道歉。没事的话，你可以回去了。我跟小妹还有话要聊。”
沈小妹看出何玉燕不喜欢这个客人，立刻站在何玉燕跟前，一副守护的样子。
看得何玉燕心里熨帖。这沈小妹虽然耳根子软了点，但人是真的不错。
许翠萍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但让她立刻走也不甘心。只得站在那不动弹。
卧在窝里的大鹅见状，直接哒哒哒跑过来。伸长鹅脑袋就想往许翠萍那叨两口。
这下许翠萍终于走了。
看着她那逃窜的样子，何玉燕忍不住乐呵起来。
沈小妹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么聪明的鹅。跟着乐呵呵地笑：“你家这大鹅不错。什么时候孵蛋，给我家孵一只。正好养着能看家。”
何玉燕转头看了大鹅一眼，对上它那双黑黝黝的黑豆眼儿。好笑道：“这是公鹅。”
紧接着的是大鹅那不满的鹅鹅叫。
这事儿弄得沈小妹不好意思起来。但更加喜欢这通人性的大鹅了。
另一头，顾立冬今天上班，分配好出车任务后。就去厂办宣传部那边，拿招收司机的宣传公告。
这年头的公告，都是用毛笔手写到红纸。然后张贴到厂里的布告栏。
顾立冬这边负责提供文字。而写公告的人，则是厂办宣传部门的职工。
等他把公告拿到准备走人的时候，就看到后勤的白副主任，拿着一张表格走了进来。
对方看到顾立冬点点头，接着直接把表格给到宣传部的人。让他们安排手写张贴。
顾立冬打眼一看，居然是职工宿舍、福利房申请成功的名单公布。
而其中一个地址，是他们大杂院倒座房的。在地址边上的，是董建设的名字。
这可真是有意思了。
看到这里，顾立冬立刻明白了，为什么董家婆媳一点冲突都没有了。敢情是等在这里。
但是，这名单一公布。老赵家的人怕是要找董建设拼命了。
果然，上午下班的铃声一响。顾立冬从办公室一出来，就看到布告栏那围了不少人。都是去看宿舍、福利房分配情况的。
从边上走过，顾立冬就听到有人在嘀咕：“丁香胡同那边的大杂院，不是有个腾退的吗？就是那个对不对？”
“对对，董建设？这董建设是谁啊？”
机床厂光是职工就有几千号人。大家不可能全部都认识。但关于老赵家的房屋腾退事儿，闹得还是挺大的。所以现下有人特意去瞧这屋子到底谁住进来。一瞧，是个叫董建设的人。
这个时候，一直蹲守名单的老赵家人却没那么淡定了。
天知道，这屋子本来是他们的。里头肯定有人捣鬼，才让他们把屋子腾退出来。
之前兄弟两人吵架打架是一回事。面对抢了自家屋子的，那就要一致对外。
知道今天厂里就公布新一期的职工宿舍福利房名单。赵老大、赵老二一下班，连饭都顾不上吃，就跑到布告栏这里来蹲守。
这一蹲，就把名单蹲出来了。
“MD，居然是董建设这臭小子！”
腾退房子的事情出来后，赵老大怀疑过不少人。甚至连顾立冬都在他们怀疑的名单上。偏偏，最后得到他家屋子的人，居然是董建设这瘪犊子。
赵老大自问自己没有得罪过董建设。家里人也没人得罪过董建设。没想到这瘪犊子居然抢走了他家的屋子。
其他人难说，董建设的话，他们兄弟是不怕得罪的。
当下，这兄弟两人拨开人群。直接朝食堂跑过去。
顾立冬看到这里，就知道这赵家兄弟是去找董建设麻烦了。
他赶紧跟了上去。
然后就在食堂里，看到被赵家兄弟抓着的董建设。
食堂人来人往，有人在排队买饭。有人在排队买菜。有人已经在方桌上坐下吃饭了。
赵家兄弟围着董建设的样子，大伙儿看到都觉得他们这是想打架。已经有好事的人端着碗筷看过来。期待有一场精彩的围殴。
曹大爷今天中午没有回家，厂里要赶一台精细机床出货。这不，难得中午不回家吃饭，就遇上了这种事情。
当下上去，制止了曹家兄弟的动作。然后把三人都领到食堂外面。
而在附近看热闹的顾立冬，则是被曹大爷一起叫上了。
董建设在看到赵家兄弟恶狠狠过来的模样，心里就一个咯噔。
所以，曹大爷一出现，他就跟着一起出来了。
有些事情果然如同意料那般进行。他那老丈人为了给他添堵，居然搞出这种事情来。
那头，赵家兄弟两已经拉着曹大爷告完状。
那些个话听得顾立冬差点笑出声音来。这兄弟两高高大大的，遇到问题不想着找领导告状。发现要住他们屋子的人是董建设时，就想找茬。窝里横三个字，用来形容这兄弟两人，那是妥妥的。
顾立冬看着那头在调解的曹大爷，心里想的却是，董建设这屋子分配得蹊跷。不用说，铁定是他那老丈人捣鬼。
至于为啥这样做，顾立冬就有点费解了。
但转念一想，董建设跟他那老丈人闹僵也不是坏事。那人不是个善茬。顾立冬还真不乐意这样的人，在大杂院搞风搞雨。
他家娃儿还有几个月就出生了。顾立冬希望大杂院的环境变得平和起来。这样有利于媳妇儿的修养，以及孩子的健康成长。
“立冬，立冬。你过来一下。”
那头，曹大爷的调解好像有了效果。喊了顾立冬过来：“建设，给你们找了个见证人过来。你赶紧把刚刚的事儿再说一遍。”
曹大爷说着这话的时候，心里十分累。
去年开始到现在，大杂院一天天的事儿忒多。这一次的事情更是闹得特别难看。
现在外头谁家不说老赵家可怜。住了几十年屋子，被逼着腾退出来。之前老多人骂这事儿不地道。以后住进去的人铁定没好日子过。
现在好啦，住进去的人居然是他们大杂院另外一户人家。
董建设要是真住进去，老赵家铁定天天捣鬼。到时候他这个大杂院管事大爷、还有媳妇儿，不得天天给他们断官司啊！
想到这些，曹大爷就想把这管事大爷、大妈的职务给辞了。
正好昨天胡主任提了提管事二大爷、二大妈要重新选。曹大爷现在都想重新选管事一大爷、一大妈。他跟媳妇儿都不想干这个事儿了。
顾立冬可不知道曹大爷心里有那么多吐槽。
被叫过去后，董建设直接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赵老大、赵老二。我的话还是那句，我确实提交了房屋申请。但那是我工作几年，资历上来后的权利。但我绝对没有申请过你家那间屋子。我提交的申请，是申请筒子楼，跟大杂院的平房没有一点儿关系。”
董建设边说边看了顾立冬一眼。心里十分不爽，但还是说道：
“立冬，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是那种背后插刀的人。咱几个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不说好得穿一条裤子，但也没差到要抢屋子的地步。我董建设要屋子，老老实实排队筒子楼就可以了。按照我的资历，说不得今年或者明年，就能排到筒子楼的单间。”
这话确实有道理。赵家兄弟两总算是听进去了。
赵老二最快，直接问：“那屋子都写了你的名字了。你要怎么说？”
董建设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去后勤那退掉。那屋子我不住。我要住也是住筒子楼。”
“呐，立冬你听到了对吧！董建设说了，他去后勤退掉屋子。不占我们家的屋子呢！”
顾立冬点头，很想说，就是董建设不要分给他的屋子。这屋子都腾退出来了，总会安排其他人住进去的。
于是，在大伙儿还没来得及唏嘘，老赵家的屋子被分到董建设头上时。到了下午下班时，这个房屋分配又变了。
大杂院的大伙儿今天下午是有说不完的话啊。
主要就是老赵家的屋子，居然落到董建设的头上。这件事情十分耐人寻味。
何玉燕听到的时候，差点没把口中的水喷出来。
这种事儿她脑洞还没那么大，确实没想到这里来。
当然，结果出来后，何玉燕跟顾立冬一样。立刻联想到了这个事儿，铁定跟林家有关系。
中午自家男人没回来吃饭。何玉燕一肚子想说的话，硬生生憋到男人回来，才一股脑说了出来。
结果男人就跟她说起了中午发生的事情。接着就是下午布告栏的变化。
“所以，现在董建设把屋子给推呢？”
何玉燕没想到事情一个下午又变了。
“那老赵家的屋子到底给了谁住啊？”
顾立冬摇头：“不认识的人。不过听说在车间工作的老工人。工龄应该有三十年了。之前一直住在外头。这会儿终于有屋子分配到他头上了。”
何玉燕一听，忽然说道：“那董建设不是做了件好事？”
顾立冬笑着点头：“这人估计心里把他老丈人给骂了个半死。”
果然，何玉燕听到这话，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跑了。林荷香的爹，干啥要做这种事情？就是董建设要求他安排房子，也没必要闹这一出。
这种事情如果被人爆出来，不是连他女儿都要受到人家的指指点点吗？
何玉燕实在想不通这些人的脑回路。搞来搞去，弄来弄去的，不嫌麻烦吗？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而董家这里，中午郑大妈听说了自家分到老赵家的屋子。心里还有点美滋滋的。好歹这屋子分给儿子，以后儿子住在前院，离得她不远。每天都能见到儿子了。
谁知道到了下午，就说自家儿子把屋子给推了。说要把屋子让给更加有需要的同志。
郑大妈不能理解大儿子的行为，白得的屋子就这样没了。心里十分不舒服。于是，大儿子一回来，就抓着他问到底为什么。
董建设是带着满肚子憋屈回来的。听到亲妈的问话，他强忍着火气道：“那屋子咱要是住进去。隔壁老赵家怕是天天闹腾。”
有些人闹腾的手段会特别恶心。什么在门口倒屎倒尿。什么大半夜不睡觉敲墙。什么在你门口丢石块。
这些个小手段弄不死人，但会烦死人。
而且，他要真住进去，其他人怎么看自己？自己以后还要不要升职呢？
董建设跟亲妈分析了半天，最后说道：“林荷香她那老爹这样坑我。妈，你瞧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至于为啥坑他，不就是生气自家要离婚，然后用屋子来做交换条件吗？
他家是不离婚了，对方也给他安排了一间屋子。安排一间会有各种麻烦的屋子。
呵呵。
董建设说完，跟亲妈回屋里吃饭。期间，一个眼神都不给林荷香。
吃完饭后，更是直接出门，去邮局寄信去了。
既然林家人这样搞事情，他也要搞些事情出来。不然，怕都以为他董建设是个好欺负的。

第55章
就这样, 老赵家的屋子腾退这件事情，闹闹哄哄了几天，总算是有了结果。因为董建设的及时退让, 大家对他的评价反而好了起来。都说他是个好同志，自愿放弃自己的利益，去帮助更加有需要的人。
这估计是董建设没有想到过的转变。
何玉燕每每想到这个事情的结果, 总觉得吃瓜群众的心态转变太快。
不过, 不管怎样。董建设的这一个退让，算是帮助了一家人。
新的住户听说家里特别困难。但能捡漏这间屋子, 大家都觉得他们家的运气很不错。
不过, 接下来两天时间里, 这住户并没有搬过来。
相反，这个事情过后, 整片胡同居然安静了下来。甚至，何玉燕一直以为, 会上门来骚扰的许翠萍都没有出现。
顾立冬听到媳妇儿的疑惑, 好笑道：“应该跟司机的选拔有关。”
这一次选拔司机，一次就要选六个人。虽然其中有三个要求是有证的司机。这不还有三个招收新人吗？这新人要求也不高, 只要初中毕业。身高在一米七左右的, 都有机会入选。
至于身高为什么要一米七左右的，主要是考虑到现在的大货车设计问题。如果身高不够的话，开车的时候, 甚至可能脚丫子都没办法顺利刹车。
要求看起来不高, 而且司机的工资收入福利都很高。这不，家家户户都有人报名参与了司机的选拔。因为报名的人多, 选拔需要经过笔试跟面试。笔试定在下周周五。
所以，大家都不去外头闲逛了。有空的话, 都窝在家里看书学习。争取一次就考上司机这个工作。
何玉燕一听男人的话，也觉得有道理。反正她对当大货车司机没有兴趣。很快就把事情抛开，继续过自己的悠闲日子。
周六下午，她刚想下班。就看到去外头溜达的康大爷，兴匆匆地走了过来。
“燕子，燕子。听说百货商店明天上一批奶瓶跟奶粉。你们家要的话，记得早点过去抢。”
无论是奶瓶还是奶粉，都是这年头十分稀罕的东西。
“真的吗？是谁说的啊！”
康大爷摆摆手：“刚我去前头那供销社逛了逛。听他们那几个女售货员说的。”
一听是供销社传出来的消息，何玉燕更加确信了几分。
“谢谢，我明天早点过去瞧瞧，不知道能不能抢得到。”
这个康大爷觉得很难说。毕竟，这东西确实不便宜，很多人舍不得买。但舍得买的人，下手更加果断。
于是，顾立冬过来接媳妇儿的时候，就听到这样一个好消息。
“行，咱明天早点去百货商店瞧瞧。”
关于奶瓶、奶嘴、奶粉的问题，夫妻两人一直都在寻摸。
毕竟，两个孩子，又是头胎。何玉燕觉得早点准备比较好。别到时候自己没有奶，孩子不够吃就麻烦了。
但这些东西确实挺难买的。何玉燕就听说友谊商店有进口的奶瓶、奶嘴。但侨汇券比较难弄。最近因为神婆的事情，风声又比较紧张。何玉燕可不敢让自家男人去黑市寻摸。
现在好了，百货商店那居然有奶瓶要到货。她一定得去抢上一个。
看到媳妇儿跃跃欲试的表情，顾立冬温声道：“放心。如果这里买不到的话。下一趟有车去海城。到时候我让老马帮忙带回来。”
第二天一早，夫妻两人早早起来洗漱。就连早饭都是去国营饭店吃的。吃完后，两人麻溜儿骑着自行车直接来到了百货商店。
估计是周末的缘故，百货商店的人不少。夫妻两人急哄哄来到了卖奶瓶的柜台。看到这里人少，这才松了口气。
售货员估计看出了他们的想法，无所谓道：“放心，这东西卖得贵。很少人会来买的。”
何玉燕听罢，直接走到柜台边：“我先看看你们的奶瓶是怎样的？”
这年头的奶瓶，何玉燕听说过都是玻璃的。不知道质量怎样。
“这个，这个好。刚到的新品。是山省那边最好的塑料厂出厂的。又轻便又耐用，而且还不烫手。”
何玉燕看着对方从柜台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带着刻度的瓶装物体，十分惊讶。
“没有玻璃的吗？”
一听是来买玻璃奶瓶的，售货员的表情就不太好看。
何玉燕一看就懂了。这年头的化工制品都很贵。比如的确良布料、比如塑料制品。
一个塑料奶瓶的价格，可能抵得上三个玻璃奶瓶。
何玉燕是不会买塑料奶瓶的。就是后世那种工艺下，普通的塑料奶瓶也不能买。更加不用说现在的化学工艺了。
售货员见何玉燕坚持，只得拿了个玻璃奶瓶出来：“呐，就这个。”
何玉燕看了看奶瓶的厚度，十分满意。瞧着重是重了点。但胜在安全。她也不墨迹，当下就要了三个玻璃奶瓶。另外，奶嘴多配了几个。
售货员被何玉燕这败家的行为，惊讶地瞪大双眼。
谁家好媳妇，一口气买三个奶瓶的。这又是个败家娘们。
何玉燕见对方的样子十分古怪，也没在意。付钱开票拿到东西，一气呵成。
就在这个时候，何玉燕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姐，我要的奶瓶给我留了吗？”
何玉燕转头一看，来人居然是很久没见过的李丽丽。
李丽丽看起来比上次胖了些。脸圆圆的，带着些红晕。表情看起来十分柔和。背上背着个睡着的奶娃娃。
可能是天气冷的缘故，奶娃娃身上的包被特别厚。孩子就露出小半个肉嘟嘟的脸颊。看起来相当可爱。
“真巧！”到了这个时候，何玉燕也能对着李丽丽露出微笑。
李丽丽对于遇到何玉燕也十分高兴。脸上的表情越发柔和。她先是上去，给售货员付了钱。接过奶瓶后走到何玉燕边上，说到：
“你肚子几个月啦！”十分熟稔的语气，但却没了以前那种让人不爽的感觉。
何玉燕笑着说道：“五个多月了。”
“瞧着有点大了。”
何玉燕摸了摸肚子，高兴道：“两个宝宝呢！你女儿呢？瞧着还挺可爱的。”
李丽丽诧异：“你还知道我生的是女儿啊！”
何玉燕见状，也没隐瞒。直接把前段时间包家人李家闹事的事情说了出来。
两人边走边走说，听完何玉燕这话，李丽丽冷笑一声。
“那家人都不是啥好东西。知道他们为啥找我麻烦不？”
何玉燕直接摇头，她还真不知道。但心里的好奇是有的。
在百货商店找了个条凳坐下后，李丽丽这才从衣服里面，掏出一块玉佩。
玉佩的个头不大，大概就比一个硬币大一点。是一个类似铜钱的图案。被她用红绳子拴着，挂在脖子上。瞧着水头看起来十分好，在自然光下显得相当清透。
这种东西在这个时候有点敏感。李丽丽也就是掏出来给何玉燕看了一眼。马上就塞回衣服里面。
“这东西是从我包力那弄来的。听说是从一家有钱人那刮来的。至于那家人……”
不用说，何玉燕都能猜到那家人的处境肯定很不好。
“包力干的都是缺德冒烟的事儿。我跟他结婚后，偷偷把他的钱借出去了不少。钱他是带回家里了。但是这些东西大部分不知道藏哪里。也就这玉佩个头小，当时他回家，顺手就丢给我了。”
何玉燕听到这里，疑惑道：“包家的人找你，是为了找到那些藏起来的东西？还是说，就为了那小小的玉佩？”
李丽丽冷笑：“应该是为了这块玉佩。包力弄来的那些东西，大部分都被收缴了。”
这话的意思何玉燕听懂了。果然，李丽丽这里应该藏了些包力弄到的东西。至于钱，那肯定少不了。
不过，即使知道这些，她也不会去举报。不说东西李丽丽肯定藏好了。就是没藏好，这些东西现在上缴也不知道到谁那里。留在李丽丽手上，还能用来养孩子。
虽然两人这一番谈话，很少涉及到孩子。
但李丽丽刚刚那些个小心动作，何玉燕就能看出对方很疼自己的孩子。有这样的妈妈，想必孩子以后肯定很幸福。
顾立冬一直默默地跟在媳妇儿身后，提着东西不说话。这会儿听到包家人为了个小小玉佩，专门跑到老李家闹事，就觉得这玉佩估计很值钱。
何玉燕跟顾立冬想的一样。不过，这让她更加好奇了。
这年头能出手这些东西的地方不多。信托商店收购的价格虽然公道，但不高。毕竟这年头，古董字画、金银珠宝的价值，不如一头大肥猪来得实在。
那就只能去黑市出手了。但包家那么多人想要这一个玉佩。出手就十分麻烦，因为人太多了，不好分账。而且，包家在人论理，不该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
为什么，会在包力倒台几个月后，找到李丽丽要东西。
李丽丽像是看出了这夫妻两人的疑惑，直接道：“能知道包力那些事情的人，基本上都被抓了。就剩下一个人你们比较熟悉的，就是那个赖哈平。”
赖哈平啊！难怪了。
何玉燕跟顾立冬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的想法。
赖哈平，也就是吴哈平。跟许翠萍搅合到一起后，那杀伤力是杠杠的。
两人一个寻宝鼠，一个毒蛇。就他们盯着自家的摇摇椅那态度，就能知道。当他们发现李丽丽这里，有包力以前留下来的东西时。肯定会想办法弄到手。
不过，这又引申出来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买家。
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这句话其实十分有道理。
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古董字画，都需要买家，才能呈现出它们的价值。
而吴哈平跟许翠萍的做法，显然已经是有完整的一条供销链条。
这可是一个大大的发现。
李丽丽不知道这夫妻两人，仅凭她几句话，就联想了那么多事儿。但是她清楚一件事情。就是这赖哈平不是好东西。当时包力被抓，肯定有把赖哈平供出来的。就他那种人，不拉人下水都不可能。
就是这样，赖哈平都完好无事。显然这人有自己的门路。
“我跟你们说这个，其实就想靠你们，把赖哈平整垮。”
这话可相当直接。
何玉燕听完后并没怎么生气。李丽丽又没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当然，什么整垮的事儿，他们也不会亲自动手。
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于是，何玉燕十分轻松地给李丽丽，讲了下吴哈平的现状。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准备拉着自家男人回去。
不过，两人还没走几步，就看到楼解放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们了。要不是看到你们家的自行车在门口停着。我怕都要错过了。”
放假时候，楼解放这样着急找过来。不用说，铁定出了大事情。
“出什么事呢？”顾立冬走到好友跟前，冷静地问道。
楼解放呼出两口气，这才说道：“小院那边有小偷摸进去了。然后，被捕兽夹夹到了。”
听到这话，何玉燕十分惊讶。
没想到还真有人要去小院偷东西。这可真是让人无语。话说，那捕兽夹的威力可不小。小偷被夹到，说不定肉都掉下一块来。这个事情不会到最后，被对方倒打一耙吧！
果然，那头楼解放还在继续说着细节。
“听说是早上七点多的时候，大家伙听到了惨叫。然后那边的住户很快就找到了小偷。小偷应该是爬墙进去的。墙头那还有鞋印子。”
说到这里，楼解放的表情十分难看：“要不是我今天刚好去那边找人。也不会那么巧撞上这个事情。小偷被发现后，那些人还想砸了你家大门的锁，被我阻止了。后来是搬了梯子进去救人的。不过人救出来的时候，手还挂着个捕兽夹。”
顾立冬听到这里眉头紧皱：“这小偷知道是谁吗？”
离开的时候，捕兽夹虽然是媳妇儿放的。但这玩意儿是有固定安放的地方。
他家的窗户是玻璃窗，里面的窗框把手，用内锁固定住的。光是把玻璃砸了也不可能开得了窗。捕兽夹就放在里面的窗台上。有一层窗帘隔开。
小偷估计是没注意到捕兽夹，砸碎玻璃。然后伸手进去想开窗。没想到窗没开到，但却受伤了。
顾立冬的问题，才是楼解放急急忙忙跑过来的原因。
“小偷就是你们隔壁院子刘大妈的小儿子。”
“啊……”
不说顾立冬，就是何玉燕听到后都十分惊讶。
隔壁刘大妈是有两个儿子。她男人是外地入赘过来的。两个儿子何玉燕都见过，但印象不深。没想到里头居然出了个小偷。
“我走的时候，人刚被救出来送医院了。我跟着人进了你家院子瞧了眼。就是窗户玻璃被砸了。其他没发现有异样。但那刘大妈一直在你家门口干嚎。我瞅着她那个样子，怕不是会往你家门口丢垃圾。”
何玉燕听到这里，伸手拉了拉自家男人：“你跟解放过去瞧瞧。把事情处理了。我先回家等你。”
事情有点紧急，得赶紧处理好。特别是遇上这种邻居是小偷的，就得更加小心处理。还有一个，她家小院从外头看，就是个破旧院子。隔壁刘家并不穷，居然起了这种心思。何玉燕担心小偷是冲着地下室来的。
顾立冬伸手放在媳妇儿手上，轻轻拍了拍：“好。你一个人回家记得慢点走路。”
目送着顾立冬急匆匆离开的背影，何玉燕叹了口气。准备慢慢走去公交站，坐车回大杂院。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离开的李丽丽问道：“你家还买了院子啊！”
不是什么秘密，何玉燕点头：“买的一个破院子。想着等孩子大了，手头的钱存够了。就把院子修修，搬过去住。哪里能想到，一个破院子还有人惦记。”
何玉燕一副伤脑筋的表情，看得李丽丽深有同感。
“小偷的事儿你们可得小心。这邻居一个处理不好，那房子以后也不用住了。”
经过包家的那些事情，李丽丽显然成熟了很多。马上就想到了邻居是小偷，带来的一系列麻烦。
何玉燕点头：“知道。要不是我肚子大着，我都想过去瞧瞧那小偷到底长没长脑子？”
另一头，赶到小院的顾立冬，就看到小院门前的空地上，里里外外围着不少人。
人群中央时不时传来刘大妈的哭嚎声。偶尔对方会发狠，一脚踹在自家的大门上。
大门是纯实木制作的老式厚重木门。刘大妈这一脚过去，大门丝毫不动。但即便这样，红色的木门上也留下了一个个脏污的脚印。
顾立冬冷笑着拨开人群，直接走到了刘大妈跟前：“继续踹啊？怎么不继续呢？最好把门给踹烂了，我家也方便再换一个新的门。”
刘大妈看到顾立冬过来，那高大健壮的身体顿时压得她连连后退。
而看热闹的人群都是这附近的住户。他们虽然跟顾立冬不熟，但也知道对方是这小院的主人。
当下，就有人大声嚷嚷：“顾同志来得正好。你家的屋子被刘老二光顾了。”
顾立冬朝说话人那头拱拱手表示感谢。然后对着刘大妈不客气地问道：
“你是打算继续拆我家的门。还是说解决你儿子进我家偷东西这件事情。”
被顾立冬一质问，刘大妈瞬间哑火。紧接着就嗷嗷叫：“我儿子不是小偷。他走错路进了你家。结果，你家居然放了捕兽夹。这是多歹毒的心思啊！这次是我儿子遭殃，下次哪个邻居去你家窜门，可不就要跟着遭殃吗？”
这样的胡搅蛮缠，顾立冬却并不理会。见对方没有要谈的心思，他干脆不说话。
刘大妈见状，以为顾立冬被自己说中了。当下气焰嚣张了起来。站起身就想朝顾立冬冲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外头响起一阵厉喝：“干什么？”
顾立冬顺着声音看过去，见到好友带着几个公安同志过来，嘴角缓缓勾起。
来之前他就想到刘大妈可能的反应。以及对方倒打一耙的几率。于是，先让楼解放去找公安同志报案。随即才朝这里走了过来。
至于这里的人会不会报案？顾立冬倾向于不会。
时下的人都喜欢私下解决事情。特别是刘老二这入室偷盗，结果东西没偷到，反而自己受伤的情况。这个事情要是处理不好，估计连刘老二的医药费都要自己掏。
这是顾立冬无法忍受的。
“让让，都让让。出什么事呢？”
公安同志一出现，围观的人瞬间让开了道路。同时，刘大妈那冲出去的身体，硬生生止住了。
接着，预料中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刘大妈冲到公安同志跟前，就开始诉苦。她以为自己先倒打一耙，就能占据上风。
完全没想到，来之前楼解放已经把事情的发生经过，一一告知了公安同志。
顾立冬没有理会刘大妈的那些小动作。直接走到公安同时跟前，介绍了一下自己，以及目前的情况。
“如果可以的话，能麻烦你们跟我一起进屋。瞧瞧损失到底有多少？我要跟小偷还有他的家人索赔。”
带队的公安同志点头。按照流程，他们是要去现场勘察的。
于是，等顾立冬拿出钥匙把门打开后。公安同志一马当先就进了屋里。
其他围观的人想跟着进去，立刻被顾立冬跟楼解放联手拦在门外。
“哎哟，小伙子。干嘛不让我们进去？我们这都是见证人呢！”
顾立冬一本正经地说道：“犯罪现场要保护起来。咱都不是公安，不能进去。免得把小偷偷东西的证据给弄没了。”
其他人见他这个样儿，好笑道：“哪里要什么证据？我们都是证人。都看到刘老二从你家抬出来了。还是从墙头抬出来的。呐。这个，那个，还有那个。当时都有帮忙爬进你家院子，把刘老二给送出来。”
顾立冬见自己的话引来了这些人自动站出来，当下十分满意。
他家是这里的新住户。跟刘家发生冲突，邻居们可能就会站到刘家那一边。不是说他们不懂得道理。而是有些人就会讲究这种人情。
顾立冬刚刚故意说证据的事情，又拦着邻居们不让进去。激起他们心里的好奇。这不，好几个证人就浮出了水面。完全不用他花心思跟时间去找人。
当下，顾立冬朝着里面喊道：“公安同志，这里有几位同志看到了事情的经过，说是可以当证人。”
刘大妈被这个变故给惊到了。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老邻居居然跳出来当证人。
当下想反驳，但没人理会她。
这个事情十分清楚明了。公安同志勘察过后，又问了一轮证人。准备去医院抓刘老二的时候。这人已经包扎好伤口回来了。
“来得正好。”顾立冬看着抱着手，一脸痛苦相的刘老二，心里十分痛快。
刚里头他检查过了，就他们修葺过的正房玻璃窗被砸了一个。看样子应该是进来后，刚动作就被捕兽夹给夹住了。顾立冬都不知道该不该说这贼运气真差。不然，那么几个窗，就放了两个捕兽夹。这人偏偏就选中了其中一个。
刘老二是回来准备找麻烦的。
他不是第一次偷鸡摸狗了。每次偷鸡摸狗都能安全脱身。
一来是因为他偷鸡摸狗的对象，都是老邻居。大伙儿都认识他，不好为了点针头脑线就撕破脸。
二来则是因为他被人叫做街溜子。旁人觉得这名字很难听。但刘老二觉得当街溜子特别光荣。不说旁的，他偷鸡摸狗被抓到。这些人可不敢真把他怎样。回头他一出来，这些人的家里可不就遭殃。
还不如老老实实认命，让他偷摸点东西。你好我好大家好。
所以，当他被顾家的捕兽夹，把手掌夹了个对穿后。他第一时间就要找姓顾的麻烦。完全忘记事儿是他自己自找的。
当然，那给钱让自己寻摸宝贝跟地下室的人，也得给他一份医药费才成。
想的美滋滋的刘老二，完全没想到刚一露面，就被公安同志逮了个正着。
“姓顾的，这是我们两家的事情。你个孬种，居然喊公安。”
被公安同志逮着后，刘老二的第一句话就让顾立冬差点笑了出来。
这瘪犊子到底长没长脑子？居然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
刘大妈看到小儿子被逮着，立刻上去就想把儿子抢回来。但见到公安同志凛然的眼神，吓得不敢动弹。最后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抱着公安同志的大腿就嚎叫起来。
顾立冬见状，马上后退几步。生怕自己的大腿被这难缠的大妈给抱住。
围观的邻居一个个见到这个情景，目瞪口呆。
平时刘老二偷鸡摸狗的时候，这刘大妈可是一副诚恳模样，家家户户道歉。拍胸脯保证要管教小儿子。当然，每次说管教，每次都管教不到位。下一次继续犯事儿。
因为是小偷小摸，加上大伙儿从小看着刘老二长大。还真没人去找公安或者街道办主持公道的。
这是第一次有人找公安同志收拾刘老二。
之前有人心里嘀咕顾立冬做事情太绝。现在看到这个情形，忽然觉得顾立冬报案也不过分。
甚至，已经有几个大妈结伴上去。直接把抱大腿的刘大妈一把拉开。
被拉开的刘大妈如同天塌了一般，开始满地打滚。边滚边喊道：
“他还是个孩子。他还是个孩子。不就是走错路进了人家家里吗？他都已经受到惩罚了。手都受伤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顾立冬看着刘老二这二十好几的“孩子”，嘴角抽抽。转身把家门关上，招呼楼解放一起，跟着公安同志去到派出所。
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弄明白。
派出所里，顾立冬把自己的一些猜测跟队长一说。对方马上答应让他跟刘老二对质。
刘老二被拉了出来，迎面就是一个问题：“你去我家院子做什么？”
被带到这里，刘老二知道自己是遇上硬茬子。只见他听到这个问题，焉头巴脑地问：“我回答了你的问题，这个事情就抹掉。”
顾立冬冷笑一声：“这个抹掉还是不抹掉，就看公安同志这边怎么说了。”
如果对方老老实实说出自己想要知道的。顾立冬倒是不会把人赶尽杀绝。这刘老二的为人，短短接触的这点时间，顾立冬已经看了出来。
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无赖。这种无赖最会欺负那些憋着不敢吭声的老实人。但是，这种无赖遇上硬茬子，那就又是另外一副面孔。对方这种人，要比他更狠更强。
刘老二看出了顾立冬的强硬，不想说话。但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顾立冬的视线。从里头他看出了对方的狠意。那意思明晃晃的写着：老实交代，不然老子弄死你。
看出了这个意思，刘老二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接着，顾立冬听到了他想知道的事情。
“就是，就是有个男人。给我几十块钱，让我在这一片胡同，寻摸些空院子。看看里头有没有宝贝或者地下室。”
顾立冬心里有谱了。果然是冲着他家来的。而且，知道地下室存在的人，除了许翠萍就没有其他人了。对方估计知道有个地下室，里面有宝贝。但是这地下室到底在哪里也没底。只能这样到处寻摸。
这话大海捞针一般的做法，听着好像很难成功。但事实上，刘老二却找到了。
当然，顾立冬不会让这些人有机会知道真相就是了。
公安同志本来以为这是一起普通的入室盗窃案，听到这里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刘老二还无知无觉地嘀咕：“那就是个傻子。还找宝贝？哪里有那么多宝贝。哼，我不过是顺手……”
话没说完，直接就被顾立冬打断：“那给给你钱的人，你能找到吗？”
刘老二摇头：“那不能。每次都是他来找我的。我可不知道他住哪里？”
顾立冬听到这话，笑道：“我要把人找过来，你能跟他对质吗？”
这话一出，刘老二立刻点头。
确定了这条信息后，顾立冬立刻出来，跟公安同志汇报了一些自己知道的信息。
对方听完后，显然满脸不可置信。但还是决定相信顾立冬一次。毕竟整个事情听起来都有种怪异感。
于是，吴哈平跟许翠萍两人，就被叫到了派出所。
刘老二看到吴哈平，激动地手都不疼了。指着他大喊大叫：“就是他，就是他。没错，就是他让我找的。”
吴哈平听着刘老二的指控，相当淡定地说道：“没错，我认识你。我是请你给我找空置的院子。怎么呢？出事了吗？”
对方的这个反应，有点出乎顾立冬的预料。但他也没想过一次就逮到这人的尾巴。反正这个事情只要钉死了。他就有办法让吴哈平有苦说不出来。
刘老二却没想到吴哈平出现后，会是这么一个反应。愣了愣，继续朝公安同志嚷嚷：“公安同志，公安同志。就是他，就是他让我去偷东西的。”
公安同志看出了什么，直接看向吴哈平。
吴哈平虽然对于顾立冬出现在这里很诧异。但是一切事情他都有所准备。所以十分淡定地回答：
“我可没让他偷东西。我是给钱给这位刘同志。不过，只是让他帮忙寻摸空院子。这位顾同志是知道的。我刚结婚，家里的地方不大。想找个大一点的屋子搬过去住。”
顾立冬听着他的辩驳，都想给他点赞了。确实一切事情都是刘老二说的。口说无凭，刘老二只能吃下这个闷亏了。
但顾立冬直接问道：“这出钱给刘老二寻摸空院子，然后对方到处寻摸偷东西。这位吴同志应该要负一定的责任对吧！没有他提出的要求，刘老二就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刘老二以为顾立冬给自己辩解，连连点头，心想这人还怪好的。
怪好的顾立冬接着说道：“这里头涉及到事情，请公安同志帮忙定性一下。特别是这付钱让人干活的行为，听起来就不太对劲。”
一直一副淡定模样的赖哈平，终于变了脸色。
顾立冬笑着离开了派出所，其他事情都有公安同志处理。
何玉燕很快从自家男人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她不意外中间有许翠萍、吴哈平的手笔。只是觉得这夫妻两人过于执着找宝贝了。
这种执着，在这个年代是不正常的。
“我估计他们还有上线跟下线。这次事情不能让他伤筋动骨。但也不可能轻轻放过他们就是了。”
派出所的处理结果，在第二天就出来了。
刘老二因为是初犯，之前偷鸡摸狗没人报案，所以算作初犯。初犯，加上供述老实。最终被罚款后放了出来。当然，这罚款是用来赔偿顾立冬家的玻璃窗。
收到罚款后，刘老二还对顾立冬道歉又道谢。感谢对方昨天给他说话。
反正这结果看得何玉燕觉得十分好笑。
就连那个奇葩刘大妈，今天看起来总算像个正常人了。刘家老大也跟着过来，对着顾立冬跟何玉燕就道歉。
这个事情处理完后，就是对吴哈平的处罚。
因为他自己承认付钱找刘老二寻摸院子。这个事情涉及到了雇佣、剥削这方面。
这方面十分敏感，平时没人举报还好。有人举报抓着不放，事儿就比较难说了。
反正，吴哈平被送到了GWH。那里负责这方面的事情，该怎么处理就看那边的人怎么看这个事情。
何玉燕听到这里，一点儿都不同情吴哈平。而且，她觉得这人如果真的有门路搞那些宝贝。肯定也能从GWH那脱身。
事情如同何玉燕想的那般。
在周五司机选拔考试那天，吴哈平准时出现在考场。
顾立冬看到吴哈平对自己露出自得的笑容时，心里也跟着笑了起来。但是，面上的表情却变得格外难看。恨不得把自己弄成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这挺考验顾立冬的演技。同时，也让他对吴哈平的能耐，多了些认识。这样也好，一次小小的事情，就能试探出不少端倪。
而且，吴哈平出来挺好的。要是不出来，事儿还不能继续下去呢。
司机选拔考试考的内容，就跟普通岗位差不多。试题并不难，而且题目不多。笔试结束后，大家伙都觉得很轻松。
笔试当天出结果。结果直接贴在布告栏。面试是在周六上午举行。
周五傍晚，大伙儿吃完饭后，都在议论这一次考试的结果。
大杂院这里去考试的人有赵老三跟邱向花。
没错，邱向花是何玉燕家隔壁邻居，邱叔跟江婶子的大女儿，今年18岁。等到六月份高中毕业后，邱向花就面临着下乡的选择。
邱家除了她还有个八岁的弟弟。但如果她不下乡，按照常理以后她弟弟就要下乡。
这种事情在这个时候，谁都说不清。只觉得要尽快给女儿找一个出路。
于是，邱向花也报名参加了这一次考核。
无论是赵老三还是邱向花，笔试都通过了。
整个胡同，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还有隔壁三号大杂院的关子跟吴哈平，同样通过了笔试。
“哎哟，说不得咱这胡同一下子能出几个司机呢！”
大妈们对于这个事情讨论十分热切。当然，对于邱向花一个女娃，居然去报名参加司机考试，那是相当震惊的。
但没有人泼冷水。更加没人说女人不合适开大货车。只对着邱向花竖起大拇指：“加油，向花。以后当咱厂子第一个女货车司机。给咱大杂院争光。”
邱向花腼腆一笑，十分高兴自己通过了笔试。
有大妈甚至热心地来问顾立冬，面试要考什么。
这个时候，顾立冬则是躲回家里。免得被缠着问面试的事情。明天的面试，他作为运输科的科长，是主考官。
“吴哈平的事儿明天能解决不？”
何玉燕靠坐在椅子上，边吃东西边问男人。
顾立冬点头：“今天他来考场的时候，那个样子充满了骄傲。我寻思着，这人也太会找存在感了。估计以为我对他恨得牙痒痒，又不能拿他怎么办。说不定，这会儿在偷偷笑话我没用呢！”
顾立冬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笑容是止也止不住。
他就等着明天看看吴哈平是怎么变脸的。
而吴哈平确实如同顾立冬想的那般，正在家里，得意地跟许翠萍炫耀自己今天的表现。
“你是不知道，那姓顾的小子那张臭脸。哼，以为一点小事就能伤到我？迟早我要报这一次仇。还有，这家人居然在市中心买了院子。这个事情怎么没人提过？”
许翠萍摇头：“我也没听说过。这家人保密功夫做得太好了些。不过，你对明天的面试有把握对吧！”
吴哈平哈哈笑道：“那当然。明天过后，你男人就是一名光荣的货车司机。”
他已经上下打点好关系了，笔试那么简单，他直接过了。面试更加不用说了。他这么优秀，只要不出意外，铁定能过。到时候，他就等着看顾立冬变脸。
想到这些，吴哈平心里就是一阵快意。
结果，第二天面试的时候。好不容易轮到吴哈平，他还没说上两句。外头忽然就有厂办的人走了进来。这些人一进来，不顾正在面试，直接走到吴哈平跟前，递给他一张通知书。
顿时，吴哈平脸色大变。

第56章
“到底怎么呢？”一个等待面试的人问道。
“发生什么事情？”一个面完试, 等着结果的人问道。
“怎么厂办的人这个时候过来？”一个本身就是厂里职工的人问道。
这里是机床厂运输科司机选拔面试的现场。大家都在认认真真准备面试，厂办的人招呼不打一声就进来，显得相当不妥当。
负责维持秩序的司机老马, 当下就想上去阻止。让厂办的人不要打乱面试秩序。
谁知道顾立冬直接伸手拦住了老马的动作。
“别动，等着看好戏。”
然后，老马就看到厂办领头的人, 直接对着正在面试的吴哈平, 展示了一张红色头的文件。
随即，就看到吴哈平脸色大变的模样。
老马疑惑：“立冬, 这……”
那头, 吴哈平看着文件上那些字, 只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但厂办的人却没有心思跟吴哈平啰嗦那么多。而是直接宣布：“这是厂里给你下达的开除通知书。具体事由，通知书上已经写清楚。有任何疑问, 请直接去人事部门那提交。”
厂办的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这些人一走, 整个现场顿时热闹了起来。
大家都听到了“开除”两个字。看向吴哈平的目光十分怪异。
吴哈平心里十分震惊, 搞不明白好端端的，自己为什么会被开除。他深呼吸了一口气, 努力压下心里的慌乱。无视周遭的热闹, 准备继续面试。
这个时候顾立冬开口了：“安静，都安静一下。”
吴哈平以为顾立冬是给自己机会继续面试。心里想着等他面试过了之后，一样有工作。只是之前那看大门的工作就这样白白没了, 着实有点心疼。
不过, 他这点心疼很快就变成了心痛。
因为紧接着，顾立冬说道：“这位吴同志, 不清楚你因为什么原因，被厂里开除。但是能被厂里开除, 说明你的档案已经被记了一笔。你这样的，不符合我们司机招收的条件。”
其他人一听，一个个都乐得不行。
这司机的竞争那么激烈，少一个竞争对手，他们就多一个机会。
当下，不用顾立冬继续说什么。就已经有其他面试者上去。一个接着一个，直接把吴哈平推出了面试现场。
顾立冬看到这里，十分满意。总算把这人给弄走了。不然天天到处蹦跶，看得人心烦。
老马这下算是看明白了什么。但他也没吱声。而是吆喝着大家赶紧安静，继续面试。
与此同时，被人推出面试现场的吴哈平，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不管其他，先是跑去厂里人事部门那边，询问自己为什么无端被开除。而当他得知答案后，脸都绿了。
原来，之前那次刘老二的事情，派出所那边居然把这个事情通报到厂里。明明这个事情已经归GWH的人管。派出所居然多管闲事。
这种事情只要打点好没人吭声，基本上是没事的。但是，厂里这里那么快就接到派出所的通报。还动作迅速地开除了自己。这里面肯定有人在推动。
而这个人，吴哈平心里有几个怀疑的对象。其中一个就是顾立冬。
但无论是谁做的，事情到了这一步，开除通知都出了。他就是想翻盘也难。
不甘心，相当不甘心。但是吴哈平也只能办理了各种手续。离开了他一直嫌弃的看大门工作。
就在吴哈平办理手续的时候，司机考核面试也结束了。面试一共录取了三个新人。另外三个熟手，则是通过其他渠道，从全市各大单位调任过来。
面试结果出来，大部分人都是很失落的。但是，他们也看了一场好戏。
于是，关于吴哈平被厂里开除的消息。随着这些人离开，瞬间传遍了整个机床厂。
“这次咱胡同去三个人，居然有两个入选了。”
中午，大妈们一个个坐在一起，聊着这一件喜事。都是同一条胡同的，谁家出了好事，除非是有仇怨。不然，大家都会替对方高兴。
“就是可惜向花这小姑娘，居然落选了。”
何玉燕吃过午饭，长在廊下听着大妈们的一轮，也觉得有点可惜。不过，招三个新手，有两个是丁香胡同的，已经够惹眼的。好在，这入选名单都是好几个厂领导一起做出的决定。也不会有人说顾立冬徇私。
当然，选拔出来的司机是谁，对何玉燕的关系都不大。她更加感兴趣的，却是外头传出来的另外一件事情。
那就是吴哈平在面试现场被开除的消息。
这个时候的单位是轻易不开除人的。吴哈平这一被开除，以后要找工作就难了。这样的下场是他自找的。
三番两次为了钱搞事情。这一次居然还弄到她家头上。要不是刘老二这人够蠢。之前逮住吴哈平的短处也没那么容易。
吴哈平虽然从刘老二偷东西这件事情脱身。但是身上有了污点，要开除就简单了不少。
不止何玉燕在心里琢磨吴哈平的事情。好些人在聊了司机选拔考核的结果后，就把话题的重点挪到了吴哈平被开除这个事情。
自然就有人会想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被厂里开除。
上门打听，吴家家门紧闭，显然不会理会。
但是，家属区里头住的都是机床厂职工家属。等到傍晚下班，厂里职工一回到家里。大伙儿就都知道了。
原来，这吴哈平居然还搞过剥削。居然大手笔给了几十块，让个街溜子寻摸空屋子。
大家的关注点都在几十块这个数字。甚至还有人跑到吴家门口。问老吴是不是给这便宜儿子拿钱了。
而吴哈平这会儿只能用气急败坏来形容。
办理好手续后，他就从厂里出来了。出来后也没闲着。马上去找厂里自己的关系，对方听到是这个事情，立刻拒绝帮忙。
然后，吴哈平又去找了，曾经找自己买“宝贝”的一些人那里。等到的答案同样是拒绝帮忙。
毕竟吴哈平在他们眼中，就是个找东西的跑腿儿。跑腿儿能被大厂子开除，肯定是摊上事儿了。他们可不乐意为了个跑腿儿，就跟人结怨。
反正跑了大半天，啥东西都没跑下来。最终，吴哈平只能回到老吴的家。
一回到家里，他就跟老吴头开始抱怨。抱怨过后，没得到对方有用的回应。吴哈平又跟许翠萍唠叨这个事情。
晚上躺在床上左想右想，吴哈平觉得事情不对劲。
“不对，刘老二那件事情厂里那么快知道。顾立冬肯定插手了。”
不然，按照他的认知，厂里的动作不会那么快的。只要动作慢一点，他就有办法解决。偏偏被顾立冬打了个措手不及。
许翠萍比吴哈平还要生气。好端端一个正式岗位没了。她不生气才奇怪。那么辛苦巴上老吴头，不就是为了这么一个岗位吗？现在岗位都没了，之前一切的努力就打了水漂。
“不行，我们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们。”许翠萍不等吴哈平说什么，自己就巴啦啦秃噜出来。
吴哈平当然也不想放过顾立冬。但顾立冬这人相当强硬，几次交锋下来，能够感知到这人有些门道。所以，对他来硬的不行。
看了一眼喋喋不休的许翠萍，吴哈平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另一头，何玉燕跟顾立冬夫妻两人，躺在床上也在聊着这个话题。
“能知道厂里是谁给吴哈平方便的吗？”
顾立冬摇头：“只找到怀疑对象。厂里太多人了，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很难直接抓个正着。”
机床厂是个几千人的厂子。虽然比不上万人大厂的规模那么夸张。但是，职工也不少。职工多，往上的管理人员自然也多。要在几百号人里面，找到跟吴哈平有往来的，确实比较难。
“不过，他从厂里滚去出去后，很多事情就没那么方便了。”
至于对方找那么多“宝贝”，最后到底怎么一个销售，这就是专业人士的工作了。顾立冬已经把关于吴哈平的消息，统统给到了霍队长那边。其他的他也管不着。
“不过，这人就是条毒蛇。最近出入要小心。要等我陪着你才成。”
夫妻两人都在心里对吴哈平、许翠萍两人提高了警惕。防止两人来个狗急跳墙。结果，对方的报复却相当奇葩。
“你说，想买我家的那把摇摇椅？”
周日一早，外面的阳光正好。何玉燕早早起来，就让顾立冬搬了把椅子到院子。边晒太阳，边剥核桃。怀孕后，老罗那边送了些干核桃过来。何玉燕一天吃两个，算是补充微量元素。
边上，好些个大妈、婶子、小媳妇凑到一起，聊着吴哈平的事情。主要最近没发生什么大事儿，就吴哈平这件事情最为夸张。
就是在这样悠闲的时候，许翠萍一脸郑重地走了进来。
话题的主角冷不丁冒了出来，饶是大妈们自问脸皮厚，也给吓了一跳。
但许翠萍像是没有发现那般，直接就对着何玉燕说道：“何同志，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
手里核桃刚刚拨开，核桃肉还没挑出来。何玉燕有点可惜地看了看手里的核桃。漫不经心地问道：“我记得我们两不熟。你有事情要找人帮忙，可以去找其他人。”
被拒绝，许翠萍也没有半点生气。反而一脸诚恳地说道：“是这样的。我家的事情你是知道的。我家平哥因为一些误会，被厂里开除了。然后，他昨晚喝酒解愁。结果撞到腰，只能躺在床上休息。”
这话何玉燕听着很无厘头，但是大妈们一个个跟着点头，一副我懂的样子。
许翠萍继续：
“家里一间屋子隔出两间，屋子特别小，床更加小。平哥受伤后，怕碰到他，只能分开睡。但是，现在还没开春，晚上天气冷得很。这不，之前看过你家有个摇摇椅，能不能换给我家。好歹能把这个月对付过去。”
这个借口听着居然还挺有道理的，何玉燕都要佩服对方的脑洞了。同时，也明白了许翠萍的来意。还是为了那把摇摇椅。
而变得大妈婶子们，已经一个个用同情的眼光看向许翠萍了。
许翠萍这人风评是不好，而且当初在胡同闹出来动静很大。但是，这女人结婚后暂时没有不好的话传出来。现在男人丢了工作，又伤了腰。她只能把张摇摇椅当床。怎么看怎么可怜。
但何玉燕却无动于衷：“现在还早，你可以直接去信托商店或者回收站，淘换一张小床回来。”
听到这话，许翠萍暗骂一声晦气。强撑着笑脸：“这不是没时间吗？摇摇椅换到后，我还得回去照顾平哥。”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大妈们听到后纷纷点头。心里想着这许翠萍这女人结婚前虽然不检点。但好歹结婚后是个会照顾男人的。
当下，就有大妈开始帮腔：“立冬他媳妇，要是你那瑶瑶椅暂时不用。借给她得了。反正也不用多少天。等她男人腰好了，再给你送回来就成了。”
旁人一听，纷纷点头。说这个主意好。
大妈们都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件好事，哪成想许翠萍听到后，却恨得直咬牙。
她要摇摇椅，是买来挖金的。这些个老大妈可好，让她借。借了有啥用？到时候她拿什么还？
何玉燕这会儿憋笑都快要憋不住了。
她是不想那么容易答应许翠萍。偏这些大妈做好事，热心劝说她借摇摇椅。结果好了，直接把许翠萍的如意算盘打碎了。
看着许翠萍那扭曲的面容，何玉燕真的很想笑。
像是回应她那般，肚子里带两个娃儿，一个接着一个动起来。让何玉燕都顾不上笑了。伸手摸了摸肚子，轻轻拍了拍，让孩子们别那么激动。
而神奇的是，肚子里的孩子好像真的知道何玉燕的意思，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那头，许翠萍努力组织语言：“不能借，这东西我都用了，难能就这样还回去。就换给我好了。我愿意多给点补偿。”
大妈们见她这个样子，十分奇怪。有便宜不占的傻子，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有借有还多好了。省事儿！
何玉燕一听，把注意力从孩子身上移开。
“真的要换？那瑶瑶椅可是从回收站拉回来的破椅子。”
一听对方松口，许翠萍连连点头：“换，要换的。你这是帮了我大忙啊！”
何玉燕故作为难：“不行，不行。那就是个破椅子，换给你我亏心。”
如果是之前，大妈们听到何玉燕的话，说不得会让何玉燕直接送算了。但现在见两人来回打机锋，总觉得事情有点奇怪。
于是，热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只除了偶尔奔跑笑闹的孩子声音外，整个二院院子就剩下何玉燕跟许翠萍的对话了。
许翠萍：“不亏心，不亏心。我这是着急要。你换给我是做好事，是助人为乐。”
何玉燕又想笑了。为了把摇摇椅，许翠萍可真是会说瞎话。
“但是，但是这椅子……哎……这……”
何玉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许翠萍心焦。
她今天一定要把摇摇椅弄到手。然后在对方的面前，直接把椅子里面藏着的金子挖出来。让对方后悔，让对方心疼。最好以后天天都后悔，这才是她今天过来买摇摇椅的最终目的。
这年头的金子不像其他古玩字画。只要是自家家里或者东西里面找到的，那都是归个人所有。这种过了明路的金子，可以直接去银行兑换。兑换的钱没有黑市多，但梦里摇摇椅里面藏在金子也不少。
所以，吴哈平才会制定这么一个计划。
买到摇摇椅，当众找到金子。装成天降横财那般，直接拿着金子去银行兑换。兑换回来多少钱，也得在外头宣扬。
目的就是为了让顾立冬夫妻心痛后悔。还有一个，就是把他们身上的钱财过了明路。
靠着许翠萍的梦，他们已经积累了不少钱财。但这些东西都是见不得光的。要是他们冷不丁一副发财的样子。绝对会被邻居举报。
这些东西需要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才能拿出来。
而这把摇摇椅，就是突破口。
于是，许翠萍直接把自己的底线说出来：“来之前我家平哥说了，这个事儿是麻烦你们了。我们家也没东西跟你换。只能给你五十块钱，让你家辛苦点儿，去买一张新的回来。”
一听五十块钱四个字，大妈们眼睛都亮了起来。
要不是顾忌着脸面，可能早就跳出来，喊自家可以帮忙代购了。
就在这个时候，去外面买菜的顾立冬回来了。
看到院子这个动静，立刻走了过来问：“怎么呢？”
何玉燕忍着笑意，使劲儿朝男人眨眨眼。边上的大妈们已经热情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顾立冬。末了不忘羡慕地说道：“还是你家运道好。正好有这摇摇椅。”
许翠萍心里骂骂咧咧。对对对，运道好。赶紧把椅子卖给我。然后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运道好。
顾立冬看了眼许翠萍的表情，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想到这种主意。真是剑走偏锋，也不怕偏到山疙瘩里去。
“行，换是吧！正好家里准备买个新的小床，等孩子出生后用。那摇摇椅确实有点占地方了。你那么着急的话，就按照你说的那样，给点钱就搬走吧！也算是我做了件好事。”
何玉燕都快被自家男人给笑死了。还做好事呢！等许翠萍发现摇摇椅里头啥都没有。这好事估计会气得她吐血。
许翠萍可不知道何玉燕想啥。一听这家里当家男人都同意的事儿，急哄哄就掏出了五十块钱。何玉燕接过给到男人。让他进屋把摇摇椅搬出来。
“许同志，你在这里等会儿。”
许翠萍已经听不到何玉燕的话了。满心满眼都是那张放在旧屋里的摇摇椅。
这椅子是真的很旧，颜色斑驳。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木头断裂的纹路。但就是这样一张破椅子，里头藏着值钱的宝贝。
大妈们也跟许翠萍一样盯着那把摇摇椅。却根本看不出这玩意儿居然价值五十块钱。
五十块钱啊，一个多月的工资妥妥的。
这许翠萍真是疯了！
许翠萍是疯了，高兴疯了！
看着顾立冬无知无觉地把摇摇椅搬到自己跟前。顾不上对方的动作，她上去就把椅子拉到手边。摸索了好几下过后，脸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
钱给了，椅子到手了。她也不搞表面功夫了。
拉着摇摇椅就朝外头拖，边拖边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看得大妈们啧啧称奇。都觉得这人脑子可能有点毛病。
然后，更加让她们跌破眼镜的事情还在后头。
只见许翠萍拒绝了她们的帮助，一个人把这实木摇摇椅拉到大杂院门口的胡同路上。
丁香胡同并不偏僻，周围有很多人经过。加上周末，胡同走动的人就更多了。
这不，许翠萍这样拉着摇摇椅出现的样子。就让好多孩子围了过来看热闹。
路边有趁着阳光好，在墙根排排蹲着抽烟的大爷们也都看了过来。
见自己引起了那么多的关注，许翠萍终于露出了今天最为真挚的笑容。
然后开始逢人就说，自己从顾家换了把摇摇椅回来。这摇摇椅挺好的，她特别喜欢。
然后，还没走进三号大杂院。她就装作不经意间，直接把椅子侧着砸到地上。
实木的椅子砸到地下，造成的声音很大。
大伙儿本来就被她换把破椅子的行为，弄得十分好奇。现在看她摔倒了椅子，立刻就凑了过来。准备帮她把椅子扶正。
但是，许翠萍已经没有精神去看谁来帮她了。
因为椅子一摔，扶手直接脱离了椅子。然后，构成摇摇椅主体结构的木条，一根根开始露出边角来。
而这些边角看过去，都是木头，并没有如同之前那个梦那般，露出一些金子的边边。
许翠萍直觉哪里不对，但她暂时想不通。
于是，在大伙儿惊讶的目光中，她忽然抄起了墙角对着的石块。双手举起，狠狠砸向摇摇椅的木条。
只听得砰砰作响，这些木条被破坏后带来的碎木开始飞溅。
周围不少人都觉得许翠萍好像疯了。一个个劝道：“哎哟，好好的椅子，你做啥要砸了哦！椅子摔坏了可以修一修啊！就是不要也能送回收站换点钱。干啥要砸了这样浪费啊！”
许翠萍已经完全听不到周围人的声音。甚至，脸上那因为摇摇椅到手而出现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变换。手上的工作已经疯狂了起来。
这种脸上带着笑，手上动作凶猛砸椅子的行为。从外人的角度来看，相当渗人。
明明今天阳光灿烂，打在身上暖烘烘的。
但许翠萍的表现，直接吓得大伙儿后退好几步。接着，一个个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许翠萍难道疯呢？
也有人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跑去三号大杂院。去找老吴跟吴哈平。让他们来看看许翠萍到底怎么了。
“没有，没有。这也没有，那也没有。”
许翠萍专注地在被自己砸得坑坑巴巴的木条中，寻找那一点代表希望的金黄色。
然而，遍寻不及。
一把结构完好的摇摇椅，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就被砸得七零八落。
不等去喊人的邻居出来，许翠萍忽然嗖得一下站起身来。然后速度飞快地冲进了三号大杂院。不到一分钟就提着一把斧头回来。
众人一看斧头都出动了，吓得更是连连后退，生怕许翠萍真的疯了。然后拿着斧头到处乱砍人。
二号大杂院跟三号大杂院本来就是两隔壁。
许翠萍的动作闹得那么大，他们自然都知道了。
大妈们纷纷跑出去外头瞧热闹，何玉燕则是跟着男人朝家里走去。许翠萍的那些疯狂举动他们看不到。但是，周围人的那些劝阻声音，以及一声接着一声的惊呼，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许翠萍会发疯来找我们麻烦吗？”
顾立冬摇头又点头：“可能会恨我们卖了个真摇摇椅给她。但是，发疯不至于。他们只会以为这摇摇椅还有一把。然后跑到你工作的那个回收站疯找。”
这话有道理。只要有希望，这些爱钱如命的人，不会那么容易走极端的。
“哎，不能去看热闹，有点点想看啊！”
顾立冬摸着她的肚子，好笑道：“还要辛苦你再忍忍了。等孩子出身后就好了。到时候热闹估计不会少。”
夫妻两人没能看成的热闹，外头好多人却看了个完整。
疯狂，太疯狂了。
许翠萍拎着斧头出来已经够吓人的了。然后，大家就看到更加吓人的一幕。
只见她举起斧头大力一劈，直接把已经破破烂烂的椅子，砸得个稀巴烂。
木屑飞溅，斧头咔咔作响。配上许翠萍疯狂的表情，相当渗人。
这个时候，去叫老吴头跟吴哈平的人也出来了。身后正跟着这两人。
两人跟许翠萍生活了一段时间，也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疯狂的举动。吴哈平更是在心里暗骂这女人真是蠢货。简简单单的一件事情，居然搞成这个模样。
不过，很快吴哈平就知道为什么许翠萍那么疯狂了。
只见计划中应该看到的金条，一点儿影子都没摸到。随着斧头一下接着一下的动作，徒留一地的木屑。别说金条了，就是金屑都不见一丁点。
而疯狂过后的许翠萍，见到这满地狼藉还不死心。
哐当一声丢下斧头，就跪倒在地开始扒拉那对木屑。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许翠萍嘴里来回嘀咕着这些话，心里开始死命回想当初关于摇摇椅的梦。
那个梦里，组成摇摇椅的木条，确实是空心的。里面藏着一堆金灿灿的东西。她没有记错，一定有的。
明明计划那么完美，不止能报仇，还能打脸。让何玉燕夫妻两人后悔一辈子。
但时候，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最重要的摇摇椅，里面什么都没有。
许翠萍想不明白！
她想不明白，周围的人更加想不明白了。
在他们眼中，许翠萍就跟疯子差不多了。
好端端把一把摇摇椅给砸了。砸了还不算，还拿斧头砍了个稀巴烂。稀巴烂还不算，居然还扒拉起木屑来。
那些个木屑一个个都锋利的很，许翠萍的双手都扒拉得血迹斑斑。但这人愣是没有感觉一般，只跪在那喃喃自语。
谁看了不说一句，这就是个疯子。
周围人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甚至有人已经用同情的眼光，去看那头脸色铁青的吴哈平了。
“这人可真倒霉。工作丢了还不算。这婆娘居然疯了。”
“哎哟，还是厂里做得太绝了。你看，这就把人给逼疯了。”
“哎，这摇摇椅谁家的啊！东西都白白给糟蹋了。”
这些话听着好像是同情自己，但吴哈平听完后，只觉得一股热血冲到脑门。额角的太阳穴开始突突。他还不能发怒，只能憋着这股气。努力撑开一个笑容。
“对不住啊各位。实在是对不住了。我家媳妇儿可能有点激动过头了。见这椅子都坏了，索性劈了好当柴火烧。”
这借口可真够牵强的。但大家都一致跟着装傻：“对对对，这木屑一看就好烧。要帮忙不？我们去拿个扫帚过来。帮你把这些木屑扫在一起。你赶紧回家拿个木筐子过来装。”
吴哈平一脸感激：“哎哎哎，好好好。谢谢，谢谢各位了！”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这会让吴哈平在他们眼中就成了个弱者。很多人对他之前搞的那一出骗婚戏码十分厌恶。但是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一点同情。
而这可能就是这次买摇摇椅，唯一得到的好处了。
外头的动静小下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
何玉燕跟顾立冬吃着饭，就听着院子大妈们的议论。两人都对许翠萍的反应惊讶。
因为早知道对方会想办法，把摇摇椅弄到手。所以这卖椅子的事儿，他们都想过了。但没想到对方会那么疯狂。
“幸好你没出去。都用上斧头了。这是有多疯狂啊！”
何玉燕拿着筷子拼命点头。她确实想不通，这许翠萍手头的钱应该不少啊！怎么就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大庭广众下疯狂砸椅子。这得是多失控才能做出来的行为啊！
这也应了一句，人为钱狂。
“不过，这摇摇椅出去了。以后对方也没了盯着咱的借口了。”
这算是他们一开始想要达到的目的。毕竟许翠萍夫妻两人就住在隔壁。要整天因为摇摇椅盯着他们，他们这里也会很不方便。
“哎，要我说，最苦的是老吴头了。工作给了吴哈平，结果对方把工作给弄丢了。儿媳妇又是这么一个疯子。”
吃完饭后，何玉燕在外头就听到了大妈们的评价。
“哎，这个事儿给闹得。不知道老吴头会不会后悔。”
三号大杂院里，老吴头正蹲在门口抽着闷烟。
这几天过得那叫个惊心动魄，这过继来的儿子，把跟了自己几十年的工作给弄没了。紧接着儿媳妇又是这样发疯。
老吴头想到对方举着斧头拼命砍东西的模样，就觉得害怕。
他怕哪天许翠萍一个不顺心，就把自己当椅子砍得稀巴烂。
可惜，请神容易送神难。现在这儿子过继了，儿媳妇也不能赶走。
哎！
老吴头愁啊！
而在屋里的许翠萍，已经在吴哈平的安抚下渐渐冷静了下来。
吴哈平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想起许翠萍的奶奶，好像也是个偶尔会发疯的疯婆子。后来这疯婆子有一次发疯。大冬天跳河里没了。这个事情当初大杂院的人都当笑话来看。
但是现在，吴哈平忽然从许翠萍身上，看到了她奶奶的影子。
这样想着，吴哈平觉得背脊一凉。
他努力地撑开笑脸，说道：“算了，找不到的话，咱也不缺这点东西。你人好比什么都重要。”
这种甜言蜜语，吴哈平信手拈来。以前说觉得很平常。现在对着许翠萍，忽然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何玉燕还一直等着许翠萍跟吴哈平的后续反应。不过，出乎意料。两人都没有任何动静。
过了几天，老赵家腾出来的那间屋子，终于迎来了新的住户。
于是，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新邻居上来。
“这里，东西都放这里就可以。谢谢大家，谢谢！”
又是一个新的周末来临。一大早就听到前院传来动静。何玉燕最近睡得早，起得也早。听到动静的时候，正好从厕所出来。
于是，她绕到前头被遮挡起来的花窗那。把挡着花窗的木板移开，透过花窗看到前院的院子有不少人在搬运东西。
东西看起来挺多的。大部分都是些木头家具。家具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斑斑驳驳，但十分干净。
光是这第一眼，何玉燕就对这搬过来的一家人有了些好感。
爱干净是个好习惯。
看这些家具被送到空着的那间倒座房里面，何玉燕就知道这是新邻居来了。
她家男人说过，这新邻居是个车间老工人。何玉燕看了几眼，果然看到个矮着身体的大爷，正抬着东西往屋里搬。
而大爷身后，跟着四个年纪不等的女同志。这些女同志一个个手里都拿着东西，显然是帮忙搬家的人。而这四个女同志身后，还跟着个年纪挺大的大妈。
这样一看，何玉燕暂时有了些猜测。
“前院新来的人在搬家。等他们安顿下来后，咱要不要上门瞅瞅？”
新邻居搬过来，正常情况下他们应该会家家户户都拜访一下。但现在他们在搬东西，大杂院已经有人过去帮忙了。
顾立冬看了看，摇头：“算了，咱不去添乱。我刚听人说了。这家虽然家里只有四个女儿，力气不够大。但带了好几个亲戚过来帮忙。咱晚点在看看要不要过去。”
何玉燕听到四个女儿，瞬间就对这家有了些认识。刚刚她看到的那四个女同志，就是这家的女儿了。
不同于何玉燕夫妻两人的淡定，大杂院好些人看到这家人搬过来。一个个都跑过去看热闹。特别是有人发现其中有好几个年轻姑娘。大妈们一个个都热忱了起来。
于是，不用等到中午，何玉燕就知道这新来的住户是个什么情况。
这家人姓秦，当家男人是车间的老工人，叫秦力。秦力的媳妇叫罗来娣。家里四个女儿，前头两个已经结婚。后面两个还没结婚，一个高中毕业，在纺织厂当个临时工。一个还在念高中。
两个适龄女同志的到来，自然让那些着急儿子婚事的大妈们兴奋起来。
不过，这家人挺低调了。好些人上门去套近乎，都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但这家人瞅着不坏，住下来后一段时间，渐渐就跟大伙儿熟悉了起来。偶尔老赵家的孩子调皮捣蛋，给他们家门口丢垃圾的时候。也有其他邻居过去帮忙讲话。
日子就这样平顺地滑走。冬去春来，当身上的大棉袄换成夹衣的时候，四月份到来了。
春天的北城，白天气温已经有十多度。不会很冷，有太阳的时候特别舒服。
距离何玉燕的预产期，只剩下短短一个月多月了。
之前预估的预产期是六月底。但是因为双胞胎的缘故，程主任那边重新预估了一个预产期。足足提前了快一个月。
何玉燕对于这个并不害怕，但该做的准备还是得做。
这不，随着春天来临。她妈几乎隔一天就过来一次。有时候是送几把新鲜的野菜。有时候是送做好的包被。有时候送来几双小袜子。偶尔还送些鸡蛋过来。
这样的举动，看得大杂院的邻居啧啧称奇。都说这当妈的真是疼女儿。
何玉燕面对这些话，从来都是高兴点头。
有人关心的感觉特别好，无论娘家送什么东西过来，何玉燕都十分珍惜。
而她这样的待遇，却让大杂院另外一个孕妇心里酸酸的。
很久没怎么出现的蔡招娣，窝在家里瞅着外头何母提着篮子走进西厢房。心里的苦不知道该跟谁说好。
她娘家就在山里，山里出一趟门不容易。而且，坐车到城里更是费钱。她嫁到这里几年了，也就回去一次娘家。
当然，娘家这些比不了。孩子更是比不了。
蔡招娣摸着自己不明显的肚子，脸上一阵悲苦。
这孩子因为符水的缘故，她很担心孩子出生后不正常。想过不要的，但又怕这是儿子。如果是儿子的话，医生说正常的几率很大。
因为这个缘故，她咬死留下这个孩子。虽然惹得公婆不高兴，但她只能拼一拼了。
带着这种心酸愁苦，蔡招娣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跟男人诉苦了一回，也只能得到苍白的安慰。
男人不是不好，但是却没法像何玉燕的娘家那样对待自己。
婆婆对自己倒是没怎么变。但蔡招娣对着她，总有些心虚气短。
这样的憋屈日子，在看到何玉燕幸福的日子后，更是让她觉得日子苦得如同泡在黄连水里。
而这样的日子一过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
这天蔡招娣依然看着何玉燕的娘家妈过来送东西。这一次是满满的一篮子鸡蛋。个顶个的皮黄个头大。看得蔡招娣觉得肚子都饿了起来。
然后，她忽然觉得肚子不饿了。有点痛，然后一阵温热过后，她意识到了什么，尖叫起来。

第57章
尖叫声响起的时候, 何玉燕正笑着看向走进家门的亲妈。
一声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尖叫声惊了一下。
随即，何玉燕就看到她妈, 如同超人一般。抱着一篮子冒尖的鸡蛋，还能在几秒钟内冲到自己身边。紧张的样子看得何玉燕笑出了声音。
“还笑？你啊！心怎么能那么大？赶紧，赶紧坐下来别再走了。东西放这里, 我去外头瞅瞅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确定女儿没有被尖叫声吓出个好歹。何母放下东西就走到门外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今天是工作日, 留在大杂院的都是大妈、婶子、小媳妇。
尖叫声出来的时候，这些人大部分不是在洗衣裳, 就是在门口择菜。听到动静, 一个个放下手上的工作, 跟何母一样寻找尖叫声的来源。
随即，大伙儿都看向正房西耳房的老胡家。
老胡家这会儿家门是关上的。胡家的男人都去上班了。而朱大妈并没有在院子。
“朱大妈带她孙女去菜站买菜去了。”
不知道是谁说出这句话, 随即大伙儿一窝蜂朝胡家跑过去。
胡家，蔡招娣抱着肚子摊在地上。听到外头的动静, 立刻大声喊着救命。
于是, 很快就有，大妈上去把门打开。然后一看蔡招娣的情况, 离了知道这是要生了。
“赶紧, 赶紧来两个人，帮着把门板卸了。马上把人抬去卫生所。”
冯大妈一马当先，立刻开始组织大妈们救人。
很快, 蔡招娣被扶着上了门板。冯大妈负责看着人。曲大妈跟江婶子负责抬门板。还有几个胡同的大妈围在周围打下手。
看到何母站在廊下, 冯大妈招呼道：“亲家，麻烦你给厂里打个电话。把老胡家的男人喊回来。”
何母听罢, 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
被亲妈拦着不能出去的何玉燕, 并没有看到蔡招娣的情况。但是，耳边听着蔡招娣那些个哀嚎声。她忽然觉得肚皮有点发紧。
“燕子，燕子。没事。这生娃都是这样的。你别想那么多。”
何母转头一看女儿的样子，就知道她这是被吓到了。毕竟是没生过娃的小年轻，自己又怀着两个娃儿。听到这动静害怕很正常。
“你先乖乖呆在家里，把门关上。妈去给立冬打个电话。让他把老胡家的人喊去卫生所。”
说着，何母不放心地看向女儿。
何玉燕看出了她妈的担忧，长长舒了口气说道：“你去打电话吧！我没事了。”
缓过来后，何玉燕就觉得没那么紧张害怕了。主要是这蔡招娣的预产期应该在六月中旬的。现在五月中就要生了，有点出乎众人的意料。
不过，自从神婆事件之后，她也没怎么见过蔡招娣。只从沈小妹这里听到一些不好的消息。心里希望对方这一次生产一切顺利。
另一头，蔡招娣却没有那么顺利。
不是说她难产什么的，而是她在家里就破水了。上了门板被人抬着去卫生所的路上。还没到地方，孩子的脑袋就已经出来了。
五月的天穿的衣服不厚。蔡招娣今天穿着薄外套，打底衫跟黑色单裤。这年头的裤子做得肥大，□□子又深。为了怕见风，对方身上还盖了一张被单。
一开始大妈们着急送人去卫生所，都没有注意到蔡招娣的情况。等他们注意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到了卫生所。
医生一掀开被单，手一摸，着急得赶紧把人推去急救室里。
大妈们这才发现了孩子的脑袋都出来了。一个个给吓了一跳。
“这孩子不会有事吧！”
都知道老胡家要个孩子不容易。这孩子之前那次神婆事情，就听说闹得很不好。具体大家都不知道，但事儿肯定是挺严重的。不然，这老胡一家子不会小半年的时间，就老了好几岁。
“不怕，不怕。”有个胡同大妈现身说法：“前头老涂家的小儿子，不就是在粪缸里头出生的吗？人那娃儿直接掉粪缸了，还不是好好地捞回来了。现在活蹦乱跳，调皮捣蛋得很。”
这个大妈分享了，那个大妈又说自家妯娌把孩子生在田埂上。一出生直接把脐带一咬，孩子一辈，继续干农活。
霎时间，大妈们口中生孩子，好像变得比生蛋还容易。
其实，她们自己都生过。个中的苦楚自己最清楚。只是举出来的例子，都下意识避开了那些不好的。
当然，这些个事儿跟何玉燕的关系并不大。
她妈去打了电话，没几分钟就回来了。之后就留在家里，帮着做了午饭。一直等顾立冬中午下班回来，这才回家。
饭桌上，何玉燕听着顾立冬说起电话的事情。
“我一接到电话，就找到胡家父子说了这个事情。刚一回来，路上就听到有人说，胡家的孩子在半道上就出生了。”
何玉燕点头：“送人过去的大妈回来，就说了这个事情。”
不过，从出事到现在就过了一个多小时，具体情况暂时没人知道。
一直等到傍晚，老胡家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回来了。蔡招娣跟那个新出生的孩子没有回来。胡文理这个当丈夫的也没有回来。
大家一看，就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事情。
何玉燕看了也没多问，这种事情不好问。而且她一个孕妇，眼瞅着预产期也快了。可不会掺和到这种事情里面。
不过，她不想掺和。胡家人却在十多分钟后敲响了她家的大门。
“燕子，真是对不住了。”
朱大妈来的时候，何玉燕他们家刚吃完饭。她正在整理出一些小衣裳、小袜子跟尿布。准备这几天天气好，拿出来再晒晒消毒。
朱大妈这一进来就先道歉，让何玉燕蹙起了眉头。
顾立冬见状直接把媳妇儿送到里间，把门帘子放下来。这才问道：“大妈，有事吗？”
朱大妈搓搓双手，又舔了舔干皮开裂的嘴唇。这才说道：“事情是这样的。因为我家招娣这孩子来得太突然了。现在孩子妈没奶，孩子没办法，需要喝奶粉。”
跟个男同志说什么没奶的事情，让朱大妈觉得相当羞耻。
而里屋听到的何玉燕只能叹气。
这是来借奶粉呢！
她家因为是双胎，怕奶水不够。早早就准备了不少奶粉。都是夫妻两人托关系，找人换票。辛辛苦苦一袋一袋存起来的。就为了孩子出生后前三个月能吃饱肚子。
这年头物资不丰富，供应不足的问题普遍存在。存奶粉的过程多么艰辛就不说了。就说这奶粉，对她家娃儿也很重要。
何玉燕是真的不愿意借。最多，就给点胡家应急的。
外头，顾立冬也是同样的想法。
“朱大妈，前段时间我媳妇儿应该跟你说过买奶粉的事情吧！你家一点都没存吗？”
就在上个月，奶粉厂那边就有人偷偷换奶粉。这些奶粉是他们员工配额的。不用票低价能从厂里拿到。一般这种奶粉没有点关系，你还真不知道有这东西的存在。
顾立冬知道后，就麻溜儿跑去。拿工业票、烟票这些抢手票据，加钱跟人换了几罐奶粉。
当时，他跟媳妇儿还好心提醒了胡家几句。
现在看来，对方是真没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朱大妈这会儿心里也后悔得很。
她儿媳妇蔡招娣虽然从山里嫁到城里了。但是，户口是没有办法迁过来的。农村户口转成城里户口，需要有单位接收。而她家没能耐给蔡招娣弄到一份正式工作。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些年蔡招娣吃不上城里的供应粮。吃喝都靠钱票来买。
就这情况，家里有两个正式工人还是供得起的。加上她老婆子跟孙女都有一份供应粮，一家五口人过得不算多舒坦。但绝对饿不着肚子。偶尔还能沾些荤腥。
偏儿媳妇刚怀孕就胎位不稳，吃保胎药一个多月。这些医药费没有单位报销，只能自费。后头儿媳妇喝了神婆的符水，把身体搞坏了。又得吃药看病调理。这大半年以来，花了不少钱。
手头拮据的结果，就是在得知有奶粉卖的时候，她都迟疑了。
毕竟，蔡招娣生第一胎的时候，奶水充足得很，根本不愁这个。
所以，之前何玉燕跟她提买奶粉的时候，朱大妈都是搪塞过去了。
哪里能想到居然那么倒霉。这孩子怀得会那么不顺当。在家里人都外出的时候，就来了。
孩子是生下来了，但是蔡招娣没有奶水。而且，这孩子早产，加上可能吃多了药的缘故。瘦巴巴的跟条鱼差不多。
即使是个孙子，朱大妈也没觉得有多高兴。
没错，她家有孙子了。朱大妈曾经期盼过的孙子。而且，是个有手有脚，其他器官看起来正常的孩子。这是朱大妈唯一觉得欣慰的地方。总算，不是个不正常的孩子。
但是，这孩子早产，要在医院住些天观察。而且，当妈的没有奶水。这孩子就得喂奶粉才有营养。
医院给开了两罐奶粉的单子，但是药房那根本没货。只能拿着单子去外面的百货商店买。可惜，百货商店那边同样没货。
没法子，朱大妈就想到了顾家这样疼孩子的，肯定买了不少奶粉。
这些个难处，当初朱大妈都是憋在心里，不敢跟人说的。怕被人笑话，也怕蔡招娣有压力。但是现在，她要跟顾家的人借奶粉，就把事情说个清清楚楚。期望对方能可怜她家那刚出生的娃儿。
顾立冬被迫听了一耳朵的家长里短，确实同情这刚出生的孩子。
但是，同情别人不代表他要把家里孩子的东西给出去。
“朱大妈，之前让你家去买奶粉你们没去。现在临到头来找我家借奶粉，我就想问问到时候你拿什么来还？最近奶粉可不好弄。”
朱大妈被顾立冬这样直接的话，弄得哑口无言。
不等朱大妈做出反应，顾立冬继续：“奶粉是不能借你的。我最多给你一袋子应急。其他的我也帮不了。我家的孩子也快出生了。到时候两个孩子缺奶喝，我更加愁。”
三两下说清楚后，顾立冬转身进了里间。不到一分钟就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小袋奶粉。
真的很小袋，大概有一百克左右。是奶粉厂分装出来的小包装奶粉。他家也有大袋子的。但是顾立冬舍不得。
说他小气也好，说他其他也罢。反正天大地大，自家孩子最大。
朱大妈一开始听到给一袋奶粉，心里还挺惊喜的。等看到就那么一小袋，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
但这是白得来的东西，也不好嫌弃。只得跟顾立冬道谢，麻溜儿朝正房那里跑。看样子估计是去找冯大妈了。
“走了？”
何玉燕的脑袋从门帘子探出来，看向自家男人。
顾立冬走过去，把人揽进怀中：“哎，你说这朱大妈可真是……”
顾立冬一个大男人，觉得不好说人家的不是。但总觉得这个事儿还没完。
何玉燕看懂男人的意思，把脑袋往他肩窝里蹭了蹭。拉起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好一会儿才说道：
“其实她家的孩子要喝奶不一定要奶粉。朱大妈可以去找同样生娃奶水多的人家。每次去给人带点鸡蛋什么的。人家也不会拒绝帮忙。”
这年头是有人喝百家奶长大的。
何玉燕那位已经下乡的班长，据她自己说，就是喝百家奶长大的。因为亲妈没奶，然后同一个胡同有几个小媳妇生了娃的。她奶奶就抱着她，今天去东家喝一顿，明天去西家蹭一顿。每次去不空着手，人家帮忙心里也舒坦。
顾立冬摇头：“我听她的口气，好像觉得奶粉才有营养一样。”
这话何玉燕就无言以对了。如果真有这种想法，那她家的娃儿后头就是喝奶，也是个大问题。
随着朱大妈的四处走动，不到第二天。大杂院的住户们就都知道，蔡招娣生了个儿子的事情。
同时，他们也知道了蔡招娣喝的那个神婆符水。居然还有可能把孩子的身体弄得不正常。而她家的孩子幸运，好手好脚，没多没少零件地生了下来。
现在，家里就缺奶粉。求大伙儿帮忙托关系，找奶粉给孩子喝。
这么一个事情放在没有孩子的人家，都答应帮忙找找。
而作为带着蔡招娣喝符水的林荷香，就成为不少人口中的谈资。
不过，自从上次发生老赵家腾退屋子的事情后，林荷香就一个人搬回了娘家居住。对外说是回家养身体。所以，大家无论怎么议论，暂时都影响不到林荷香。
倒是郑大妈听说蔡招娣的事情后，恨恨地骂道：“林荷香这个害人精，看看。差点把老胡家的香火都给断了。要真害死人家孙子，老胡家怕不是要咱们拼命呢！”
病了一场，变得瘦巴巴的董建民。听到这话，张了张嘴巴，最后憋出两个字：“该……死……”
见到小儿子变成这样，郑大妈心里疼得跟针扎一般。
这孩子之前病歪歪没察觉。等身体好了以后，就变成这样。说话结结巴巴，有时候说看不进书。
看了医生，说是可能寄生虫坏了脑子。但孩子还小，好好教的话能慢慢恢复。
就是这样，郑大妈心里对于林荷香的不满，已经快要满的溢出来。偏这小贱人知机，居然直接跑回娘家躲起来。
董建设自然心疼弟弟的遭遇。但是，要整垮林老头还得不少时间。在那之前，林荷香他们只能忍着。
“妈，放心。事情我都记着呢！你也别那么生气。平时多教教健民说话念书。他年纪小，身体能慢慢长回来的。”
第二天一大早，大伙儿就看到朱大妈急哄哄地出门了。不用说，就是上医院去了。对方走之前，还在院子喊着求大伙儿帮忙，找找奶粉。
何玉燕一早出门洗漱，就听到大家在讨论找关系，帮胡家的孙子找奶粉。
见到何玉燕出来，就有人找她打听。
何玉燕挺着个肚子，边刷牙边听着冯大妈问，一点儿回答的意思都没有。
她能说啥呢？说太多怕是要被道德绑架，把自家的奶粉先贡献出来了。
至于大妈们的唏嘘同情，何玉燕表示她没法儿帮忙。
反正，洗漱过后她就回了屋里。把门一关，收拾收拾东西，看看书。偶尔撸撸大鹅，一个上午很容易就过去。
等到中午顾立冬拿着饭盒回来的时候，何玉燕都看了十多页书。
“我明天去交通局那边的驾驶培训班看看。你要不跟我一起出去走走？”
老胡家的事情一出，顾立冬估计会有人跑到家里来。好心劝他们贡献些奶粉出来。媳妇儿最近呆在家里，一个人遇到这些好心人，应该会挺烦的。
之前选出来的三位新手司机，被送到交通局下属的培训班，进行为期半年的脱产培训。刚好明天有安排，明天过去看看委培的司机情况。
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带媳妇儿也没人会说。他过去就看看三位司机的学习情况。然后就没事了，可以带媳妇儿在市中心那边走走。
还能顺带去找程主任再检查看看。能不能预估一个更加准备的预产期。
毕竟蔡招娣这个事儿那么突然。顾立冬都有点怕自己哪天去上班的时候，媳妇儿忽然也来这么一出。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会受不了。
何玉燕一听可以出去逛，麻溜儿点头。天知道，现在肚子大了不少。她已经很少出门了。基本上出门都得有人跟在身边。就怕出什么事儿找不到人帮忙。
于是，下午的时候，大伙儿还在热烈讨论着老胡家的孙子。间或有人在说着找奶粉的事情。这么一个热闹的聊天，何玉燕重头到尾都没参与。反而关上屋门睡大觉。
一直睡得太阳西斜，小脸红扑扑才起来。
而顾立冬已经回来，正在厨房炒菜。
最近这个月，她已经不做饭了。早上是男人做的，或者国营饭店直接买的。中午吃的是食堂的饭菜。晚上则是男人回家做饭。
偶尔娘家妈过来，她就会帮着把饭给做了。
就这做派，胡同不少大妈口中说她娇气不懂事。但私下里不知道有多羡慕。
何玉燕可不管这些，自己过得自在舒服，比啥都重要。
吃完晚饭，照例是两人散步。一出门就看到朱大妈神情憔悴地跨过垂花门。
看到他们，朱大妈的表情显然没有以往那么热情。但还是笑着跟他们大了招呼。接着神色匆匆地走回家。
何玉燕见状耸耸肩，也没在意。继续跟男人散步。偶尔肚子发紧的时候，还得停下来歇两口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孩子是越发活泼起来。有时候何玉燕都觉得肚子在翻江倒海。每当这个时候，顾立冬就伸手放在肚子上，让孩子们安静点。
但一般没啥用。
最终还是靠何玉燕哼歌，让两娃安静下来。
每当这个时候，何玉燕就觉得真是开心满足。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她自个儿傻乐就是了。
第二天夫妻两人早早就出发，来到市中心的驾驶培训班。
给关子、赵老三，还有一个新人带了东西。之后又看了三人的学习情况。顾立冬就带着何玉燕直接来到了市中心医院。
程主任见他们过来十分高兴。一番寒暄过后就开始检查。
“最近肚子有什么感觉？”
何玉燕感受着对方的手在肚子的动作，直接说道：“偶尔会发紧，有点硬硬的。但放松下来后又没事。”
程主任点点头，又问了好些问题。最后说道：“最近别一个人落单，最好有人陪着。看你的情况，这半个月可能就要生了。”
已经有心理准备，何玉燕并不担忧。而是问道：“那我可以提前几天住在医院吗？”
家里距离这里坐公交车得半个小时。如果可以，何玉燕想要在这里生孩子。毕竟，程主任的医术她很信任。要是不提前来，临时出状况再来就来不及了。
程主任翻了翻登记表，说道：“要来之前给我电话，我先给你们留个床位。”
何玉燕道谢后，没有纠缠这个。而是跟程主任问起了一些准备事项。这个时候的待产物品可没有后世那么方便。她得提前整理出一个待产包。到时候直接一起带过来。
跟程主任道谢离开医院后，两人又去了百货商店逛了一会儿。没买到什么东西，就一包红糖。接着就直接回家了。
刚下公交车还没走进胡同，就看到前头有熟人在走路。
何玉燕立刻认出其中一个是朱大妈，以及朱大妈的儿子胡文理。那么中间那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应该就是蔡招娣了。
没想到对方那么早就出院。前儿个听说是要在卫生所的观察室，观察一段时间的。何玉燕还以为要好几天呢！
不过，她也不准备上去跟人打招呼。拉着自家男人放慢了脚步。
偏其他人不是这样想。见到蔡招娣一家子，不管在路上就围了过去。有些个手多的，还伸手想去扒拉胡文理怀中抱着的孩子。
看得何玉燕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顾立冬这个时候说道：“等咱孩子回家的时候，我用包被包好孩子。然后扎在我胸前。这样看谁敢扒拉孩子的包被。”
何玉燕被他这“霸气”的奶爸宣言给逗乐了。
反正她也不乐意让这些路人碰到自家的孩子。这样想着，她忽然看到有个大妈说着话，忽然身后就去捏蔡招娣的xiong。
看得何玉燕目瞪口呆。
偏蔡招娣一点儿也没反抗的想法。反而低垂着脑袋，一副小媳妇的模样。
等何玉燕走进一点，就听到那大妈嫌弃的口气：“哎，你这儿媳妇不中用啊！居然干瘪瘪的一点奶都没有……”
这些话让何玉燕觉得相当炸裂。拉着自家男人，加快脚步就离开了。
然后，她就错过了这陌生大妈接下来的话：“刚走过的那个小媳妇，肚子不是挺大的吗？看样子养得好。这样的人奶水好养人……”
何玉燕完全不知道，自己这还没生了。孩子的粮仓就被人打上主意。
反正回到家里后，她都不愿意再回想刚刚的那些画面了。实在太辣眼睛了。
本来以为蔡招娣带着孩子回来后，朱大妈可能会再次上门来借奶粉什么的。结果，对方居然没出现。反而又恢复了以往那副热情的表情。看得何玉燕十分疑惑。
不过，日子不会因为朱大妈的态度，而有任何改变。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何玉燕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发沉。
这个时候，家里给孩子准备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待产包也已经消毒收好，就等着那一天的来临。
六月一号这天一大早，何玉燕就在顾立冬跟妈妈的陪同下，大包小包出门了。
这天刚好就是周末，大杂院的住户都在院子活动。看到他们这个阵仗，好奇地问去哪儿。
何母笑眯眯接过话头：“去医院呢！”
大伙儿一听，惊讶地看向何玉燕。
但看她走路顺当，虽然有点笨拙，但不像是要生啊！
时下人没有进医院待产的习惯。都是要生了，破水了才往医院跑。就这还是少数，很多人都在家里生孩子。有些人甚至还不愿意请有经验的接生婆。而是婆婆自己一个人完成。
何母当然明白这些人的疑惑，她也没磨叽。寒暄了几句，就带着女儿往外头走。而顾立冬则是提着东西在边上跟着。
等他们三人离开后，大伙儿都开始议论起来。
“冯大姐，你说这立冬媳妇干啥这个时候就去医院？瞅着也不像是要生的啊！”
朱大妈凑过来，好奇地问冯大妈。
冯大妈摇头没说话。
而边上默默晒着被单的江婶子，则是一脸无奈地摇头。觉得朱大妈这人变了。
办理入院手续、申请单独病房。一切都进展的十分顺利。
看多了年代文的何玉燕，就怕生孩子的时候，住在多人病房里。然后里面肯定会遇上极品产妇跟家属。之后什么偷东西、偷睡病床甚至偷孩子都有可能发生。
反正，何玉燕知道多人病房肯定是事故高发地。一开始就请程主任帮忙给找了个单独病房。宁愿多花钱不报销，也得住进单人病房。最起码省心！
“这里好，这里好。”何母一进来就开始收拾东西，口中啧啧称奇。“就该在这样的环境生孩子。”
顾立冬正在更换病床上的床单。听到这话，跟着点头。
“妈，今天我放假，可以陪着燕子。待会儿你回去歇着就行了。”
“那不成。家里有你二嫂在呢！我在这里陪着好安心。不是说待会儿要去检查一下吗？”
何玉燕这两天时不时出现假性宫缩，这才让她下定决心提前来医院。刚办完住院手续，待会儿程主任门诊那边看完，就会过来这边帮她检查。
“妈，没那么快呢！家里要是有事你就早点回去。今天立冬放假可以陪着我。明天我们家隔壁的江婶子会过来陪我的。”
江婶子是顾立冬私下请过来的陪护。主要是在何玉燕生孩子这段时间，帮着搭把手。面上不说，有人问就说是帮忙。但私下里已经商量好了劳务费用。
再有一个，就是何玉燕在回收站的那份临时工工作，被她以两百块的价格，转给了江婶子的女儿邱向花。
邱向花下个月就要高中毕业了。情况跟去年的何玉燕类似。如果找不到工作，可能就要下乡了。之前她参加过司机选拔，不过最终在面试被刷了下来。
何玉燕考虑到现在都已经75年了。自己马上要生孩子，加上两年后的高考重启。事情挺多的，再去回收站工作不现实。
干脆把这工作当成人情，半卖半送让给邱向花。一来可以让小姑娘留在城里。二来则是可以让江婶子搭把手的时候更加尽心。人际交往就是这样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整个上午何玉燕的心态都相当轻松。虽然肚子坠坠的很不舒服。半个小时就要跑一趟厕所很不方便。但是这些她都可以克服。
就是时不时的宫缩让她觉得难受。说不上特别疼，但真挺难受的。
幸好程主任上午门诊的病人不多，十一点左右就来到了住院部。很快检查完后就说出一句惊人的话：“要生了……”
被推进产房的时候，何玉燕还有点懵。怎么这么快？不是说头胎有人可能疼个一天半天才有动静的吗？怎么到她这里就那么快？
接下来生孩子的过程，何玉燕更加懵。没有想象中的特别疼，但也挺疼的。不过，产程出乎意料得短。甚至何玉燕一开始设想的剖腹产、侧切啥的都没有。
等耳边听到孩子哇哇的哭声，她笑了笑。没过多久，又是一阵哇哇的哭声，她又笑了笑。
然后，何玉燕就这样直接在产床上睡着了。
这一睡一直到了傍晚才醒过来。耳边依然是孩子是哇哇哭声。这一次，多了男人哄孩子的声音。
何玉燕循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一个精神奕奕的男人，一手托着一个孩子在哄。另外一个孩子则是在她妈妈的手中乖乖睡觉。
“你这还挺精神的。”何玉燕看着男人精神奕奕的样子。又感觉到自己全身跟散架了一般。忽然就觉得委屈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眼眶都红了起来。
“哎哎哎，醒了醒了！”
顾立冬高高兴兴地凑过去，想看看媳妇儿。结果见她眼眶都红了，才反应过来刚刚媳妇儿说了什么。
“对对对，都怪我，都怪我。但我这是高兴啊！”说着，顾立冬把怀里的孩子托到何玉燕眼前。
“瞅瞅咱家大娃，真漂亮。”
何母也看出了女儿的委屈，好笑道：“程主任说你生产很顺利，很快就能恢复身体。孩子养的好，个头不大，但健康得很。之前你进产房的时候，立冬可慌呢！这不是你们母女平安，他这次精神起来吗？”
何玉燕这才想起，自己都忘了问孩子到底是男娃还是女娃了。
然后，就看到顾立冬咧开嘴，笑出了两排大白牙。
“嘿嘿！燕子！嘿嘿！咱有闺女啦！还是两个……”
看着男人傻乐的表情，何玉燕的嘴角不自觉跟着笑起来。刚刚的委屈好像瞬间就没了。而男人已经凑了过来，蹲在她身侧小声道：“谢谢你，燕子。辛苦你了。接下来你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其他的有我在呢！”
轻柔的声音，却带着坚定沉稳的力量。让何玉燕觉得整颗心都满满的。
夫妻两人深情对望，仿佛都看明白了对方这一刻最真挚的心。
“哇哇哇……”
又是一声哇哇哭声，打断了这样一个美好的时刻。但夫妻两都没觉得不高兴。反而对孩子的哭声感觉到新奇。
何母前一秒还为女儿跟女婿的感情好，而觉得欣慰。
下一秒就被这两个新手夫妻的表情，给弄得无话可说。
接下来就是一阵手忙脚乱地哄孩子，之后何玉燕吃饭喝汤再休息。
这一觉她睡得相当踏实。一直到第二天程主任过来查房的时候才醒了过来。
“开奶了没有？”
新手妈妈何玉燕有点懵地摇头。事实上，孩子昨天到底喝没喝奶，她都不知道。听说刚出生的孩子不会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程主任看出了这姑娘的心思，好笑地摇头：“待会儿护士过来教你们开奶，还有一些产后护理。你的生产过程很顺利，观察到明天没问题就可以回家了。”
听到明天就可以回家，何玉燕很高兴。
而程主任已经转换了角色，变成了一个邻家长辈那般。从兜里掏出了两个红包：“这是给孩子的见面礼。你们好好收着。等满月记得请我。”
一看到对方居然给红包，昨晚回去休息，今天刚过来的何母，立刻推辞起来。
顾立冬今天也请假没有去上班。见状也跟着推辞起来。
“这没多少，就是我给孩子的心意。我知道你们两都把我当长辈。我这当长辈的，给孩子红包不很正常吗？”
这话一出，何玉燕就点头：“好，我代孩子收下了。”
“哈哈……我可赶巧了。”
这个时候，门外忽然想起了一阵笑声。接着何玉燕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走了进来。
来人先对着程主任喊了声妈，接着转向何玉燕：“恭喜恭喜。昨晚听妈说你生了两个漂亮的小宝贝。我今天不请自来地看小宝贝啦！”
顾学芳说着，把手里提着的一个纸包放在病床边的柜子上。
“这是给孩子买的小衣裳。拿回去洗洗晒晒再给她们穿。”
顾学芳是程主任的儿媳妇，都收了当婆婆的礼，儿媳妇的自然也不会拒绝。
当下，何母热情地招呼这两位客人。然后，还拉着顾学芳去看孩子。
顾学芳自家只有两个儿子。就稀罕人家小闺女。昨天晚上婆婆下班，跟她说起何玉燕生了两个小闺女，可羡慕了她一整晚。
这不，一大早索性跑过来稀罕稀罕小闺女来了。
看着并排放在床上的两个小闺女，睡着的样子十分可爱。拳头蜷着，放在脸颊边。红红的皮肤，长长的眼缝。还有那高高的鼻梁，小小的嘴巴。偶尔还砸吧两下，特别可爱。
顾学芳观察了一会儿，说道：“这两闺女长得还不一样呢！”
何母乐呵呵地显摆起来：“大的那个像我家闺女呢！小的这个倒是有点像她爸。”
顾学芳点点头，也觉得是这样。新生儿的长相可能过一段时间就变。现在她认了认，说不得等满月的时候，孩子就变得跟雪团子一样可爱。
看完小闺女，她心满意足地回去上班。直到中午娘家妈过来给她送东西，忽然说道：“妈，我今天去探望了两个小闺女，特别可爱。是对双胞胎，长得不太一样。之前琢磨了一下那个小闺女的样子。现在想想，妈还跟你长得有点像呢！”
说完，顾学芳不等亲妈的反应，自己就哈哈大笑起来。
顾妈妈见女儿高兴成这样，倒是对这小闺女有了些好奇。
不过，她今天过来，是跟闺女说儿子的事情。于是，母女两的话题马上就变成了家里的事情。而关于这对可爱小闺女的事情，暂时就被顾妈妈给忘记了。
另一头，在顾学芳离开后不久，娘家的亲戚先过来了。
二哥带着二嫂过来，手里提了不少东西。一开口就嚷着妹妹跟自己不愧是兄妹两。都生了双胞胎的女儿。
随即，就哈哈哈哈地笑起来。
这个傻样，直接被何母啪啪打了几下，让他安静点，别把孩子吵醒。
而二嫂已经坐下来，跟何玉燕说着自己生完孩子后的一些经验。
就在这个时候，大杂院听到动静的人，也在江婶子的带领下，一个个都了进来。
顿时，病房热闹了起来。

第58章
“生得还顺利不？你们家昨天一天都没人回来, 大伙儿就猜到是生了。这不，一听你江婶子要过来。咱几个有空的都跟着过来瞧瞧你。”
跟在江婶子身后进来的冯大妈，笑眯眯地说着这话。然后把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包, 递给迎过来的顾立冬。
“这是给你媳妇买的。恭喜你们夫妻了。听说是生了两个女娃娃对吧！”
顾立冬接过牛皮纸包，笑着应是。
跟过来的人还有东厢房孙家的曲大妈，前院钱家的徐大妈, 以及儿媳妇正在坐月子的朱大妈。
几个大妈都没有空着手。不是拎着几个鸡蛋, 就是一小包红糖。但朱大妈就跟人不一样。
只见她从队伍最后面直接挤到何玉燕的变成前。朝她举了举手里端着的饭盒。
“燕子啊！大妈也没别的优点。这熬下奶汤的本事是杠杠的。你招娣嫂子头胎就靠我这手艺，愣是把我家孙女儿给奶得壮壮的……”
不知道为什么, 这话听在何玉燕耳中, 总觉得十分刺耳。
而且, 这朱大妈也太热情了吧！谁家好人去探望产妇，还给送下奶汤的。又不是自己的谁。
那头, 朱大妈还在继续：“对了，你这奶下来了没有？没有的话更要喝这个汤了。喝了后那胸脯鼓囊囊的, 就不怕饿着孩子了。”
“行了行了, 大妈你的好意我们知道了。”
何玉燕刚想开口让朱大妈住嘴，顾立冬已经上去, 一把接过对方手里拿着的饭盒。转手就递给了还没反应过来的冯大妈。
随即挡在对方面前, 直接阻隔了对方看向何玉燕的视线。
何玉燕见状，心里这才舒服了起来。
天知道再不阻止朱大妈，都不知道她嘴里还能冒出什么话来。幸好刚二哥带着宝珠、宝玲两姐妹, 揣着医生开的凭条, 去药房那看看有没有红糖、奶粉可以领了。不然何玉燕更加觉得不舒服。
这喂奶的事儿，对她来说是一件相当私密的事情。并不想拿出来被人当成谈资。
“哎哟, 朱大姐，你就不用操心这个了。立冬他丈母娘可在呢, 人家生了四个孩子，一个个都养得好好的。”
其他跟过来的人见状，也开口打起圆场。心里则是嘀咕，朱大妈这是干啥来着。
被拒绝的朱大妈脸色很难看。站在那木愣愣地听着这些人说着客套话。忽然转身，从冯大妈手里拿回那个饭盒。丢下句着急回家看孩子就走了。
这样莫名其妙的行为，让跟她一起过来的人更加挠头。
这种集体活动都是一起来一起走的。还是第一次有人不等大伙儿就离开。
这可真是……
几个大妈婶子心里同时出现这句感叹，随即继续聊了起来。
话题大多问的生孩子的过程，以及孩子现在的情况。这些何玉燕就没有说话。默默躺在床上看着自家孩子。由顾立冬跟她妈还有二嫂，帮忙张罗着这些。
几个大妈看完何玉燕，又看完孩子后，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大杂院。
大杂院这会儿静悄悄的没有几个人影。
冯大妈带着人回到大杂院的时候，就看到老胡家的门窗紧闭。这家里有人坐月子，避着点风是好的。但这老胡家的门窗也关得太严实了些。
看到这个情况，加上之前朱大妈在医院那样的表现。冯大妈想了想，准备过去提醒对方几句。
结果，刚走到老胡家的窗户底下，就听到里头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妈，是不是被拒绝呢？”
朱大妈从医院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趟黑市，拿之前高价预订的一袋奶粉。刚到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儿媳妇这样问。
“我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挤兑出来了。立冬这小子也不像话。一个大男人不好好上班。呆在刚生完娃娃的病房里面。咱几个老娘们过去都赖在那不出来。”
顾立冬拿走了她手里的饭盒，又拦着她不让跟何玉燕说话。所以这会儿朱大妈对顾立冬也有些意见。
蔡招娣一听，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睡着的儿子。那蜡黄的小脸蛋，瘦巴巴的小身板，就觉得心里一阵疼痛。都怪自己，当初要不是太傻，听了林荷香的鬼话。说不定什么事情都没有。她怀的孩子，从头到尾就是个儿子。
一个好好的健康的儿子，就因为林荷香带她去喝了符水。愣是把她的儿子祸害成这个样子。
这个时候，蔡招娣已经忘了。当初她是怎么痴迷于女娃变男娃神奇。又在事情暴露后，后悔自己想要男娃的观念。
反正，现在孩子生出来是个儿子。她马上就忘了以前的那些个后悔跟自我剖析。又开始一心一意为这个儿子着想了。
“不行，妈。你一定要跟何玉燕说清楚。她家不是买了很多奶粉吗？何玉燕养得那么好，肯定是有奶水的。她一个人不能占着两种好处。要不就把奶粉借给我们。要不就把我们家元宝抱过去一起奶。”
那天从卫生所回来，半道上遇到了一个大妈。对方说的话，在蔡招娣的耳边回响了无数遍。
她是当妈的，一定要给自己孩子争取更好的。而何玉燕自己都是当妈的，一定能理解她的感受。
朱大妈看着儿媳妇那恳求的目光。又低头看了看睡着的小孙子。狠狠点头：“行，妈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了。等他们从医院回来，直接把咱家元宝抱过去。”
窗外，听完这婆媳两人的对话，冯大妈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
老天爷！
冯大妈伸手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胡家婆媳两人，莫不是疯了吗？怎么开始说疯话来着？
她伸手想要推开胡家的屋门，又顿了顿。随即，转身先回到自家。等坐下来后，又想了想。冯大妈决定等中午江婶子回来的时候。把这个事情跟对方提一提。让她去提醒顾立冬夫妻两。
关于江婶子答应照顾何玉燕月子的事情，她是知道的。这个事儿很早之前还是她给提议的。
另一头，市中心医院。
大杂院的邻居离开后，何母这个当妈的，就已经叫来顾立冬，仔细叮嘱：“我瞅着那个什么朱大妈不太对劲。反正你们回到家里后也得小心点。不行，我干脆这个月就住你家得了。”
顾立冬觉得让丈母娘住在自家照顾媳妇儿，让对方受累了。但他私心里当然希望丈母娘搭把手。
于是，他先把朱大妈借奶粉的事情说出来。然后又提了提朱大妈那个孙子的事情。
“孩子可怜是可怜。但又不是你们夫妻造成的。这个事儿你们两就该早点跟我说。我看她就是觉得你们那脸皮薄。这才敢蹭鼻子上脸的。”
何母说着，看向正在跟女儿说话的二儿子。
“老二，你过来一下。”
何老二屁颠屁颠跑过去，就听到他妈说道：“我决定在你妹妹家住，照顾她到出月子为止。家里的事情，你跟你媳妇儿上点心。待会儿吃过午饭，我先回去收些行李。立冬，把你家带钥匙给我，我直接先带着行李过去。”
顾立冬连连点头，伸手就把家里的钥匙递给丈母娘。
而不远处帮忙照看两个孩子的江婶子，听到一些机锋也没吭声。要她来说，这朱大妈确实古里古怪的。
立冬夫妻两都是好人。很多事情好好说，人家能帮都会帮。没必要在后面搞些小动作。弄得事情那么难看。
何母跟自家男人的那些安排，何玉燕隐约听到了一些。但她不准备去管这些事情。
生孩子对她的身体跟精神都有消耗。她还是好好地坐月子，其他事情自然有她男人做主。
中午，吃过江婶子特意做的月子餐后，何玉燕家的两个娃儿，也顺利喝上了人生中的第一顿母乳。
各种感觉何玉燕就不细说了。只能感谢自己的英明决定。早早就弄到一间单人病房。
这一层楼除了她，还有几个待产或者生产后的产妇。时不时能听到外面有孩子的哭声。
她家这两个娃儿倒是不爱哭的。除了饿肚子跟拉臭臭会哼唧两下。其他时候都是埋头谁大觉的。
但何玉燕已经察觉出大女儿特别爱哭。相反，小女儿就显得十分沉稳。有什么动静都没啥特别表情。
反正，当妈的第二天，何玉燕就觉得自己心里有很多感触。
在何玉燕不知道的时候，江婶子已经把冯大妈的话给带到了。
说实在是，江婶子自己听完后，都觉得朱大妈婆媳两人的脸皮有点厚。特别是蔡招娣说的那些话，简直就跟我弱我有理差不多。
顾立冬听到这婆媳两人的打算后，点头表示知道。只给江婶子留了句话：“这事儿别跟燕子说。她得好好好休息。”
江婶子连连点头：“放心，你丈母娘虽然月子期间也在。但该大妈做的，一点儿都不会打折扣的。”
自家女儿得了一个工作就是便宜了。何玉燕月子期间的活儿，她干一部分，一个月就能拿三十块钱。赶上个一级工人的工资了。江婶子满足得很，恨不得这工作可以长长久久干下去。
江婶子所不知道的是，这照顾到出月子算是一个考察期。要是双方合拍的话，他们这个雇佣关系，可以持续好多个月。
在医院睡的第二晚，依然风平浪静。所有年代文生娃会遇到的偷东西、偷孩子事情都没有发生。
何玉燕顺顺当当地在检查身体过后。听着程主任宣布她可以回家修养了。
“回到家里别直接吹风，不要碰凉水。擦身的水要用烧开的水放得温温的再用……”
程主任仔细交代着回去后的一下护理事项。没有不让洗澡，但对用水的要求很高。现在的天气在十多度左右徘徊，其实相当舒服。何玉燕对这个倒是不纠结。反正不舒服就洗，洗的时候注意就好了。
要是六月底才生，那月子更加不好坐。
对了，因为生的是两个，她妈已经决定让她做两个月的月子。
“记得孩子办满月的时候，喊我过去知道不？我家儿媳妇可盼着去吃这一顿呢！”
离开医院的时候，程主任还不忘叮嘱这个。让何玉燕听到后都觉得这家这两娃儿，小小年纪魅力居然那么大了。
“哇……”
“啊……”
两个躺在提篮的孩子，像是看懂了妈妈的意思。一个个抗议起来。看得何玉燕心都要化了。
之前顾立冬说过孩子出生后回家时，得把孩子捆身上，不让陌生人碰。不过这个提议被何母给拒绝了。按她妈说的，刚出生的孩子软得很。绑着也不保险。还是用大的提篮，直接提回家。
提篮是老罗媳妇黄大姐专门送过来的。说是她家公公新作的，木刺都打磨好了，又干净得很的。提篮上面铺上柔软的垫子跟小被子。孩子躺在上面不知道有多舒服。
何玉燕拉了拉身上披着的长袄子。把兜帽裹紧，直接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另一头，大杂院的人一早在水槽洗衣裳的时候，也聊起了何玉燕的情况。
“立冬他媳妇今天该回来了吧！”
这年头很多人在医院生了娃，为了省钱当天就出院。像何玉燕这样在医院住了两个晚上的还真少见。
大家免不了就聊起了这个。
有人问就有人答：“那得问小江了。”
小江也就是江婶子，比说话的曲大妈要年轻十多岁。
今天江婶子没有去医院。这两天她都是过去送饭，然后把孩子欢喜的尿布带回来大杂院清洗。
这不，大伙儿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有人在心里暗暗嘀咕，怪不得顾家肯把回收站那个临时工工作，给到邱家的女儿。敢情都等在这里。要早知道能有这个好处，他们肯定会先一步找上门，说愿意帮着照看孩子的。
“哼，又不是什么精贵人。居然还费钱在医院生娃。”说话的人是前院老赵家的大儿媳妇。
自从家里房子腾退，后来赵家老大、老二兄弟两又打了一架过后。老赵家算是彻底分开了。
吃饭分开、洗衣裳分开，住的地方也拿木板隔开了三间。里头住的人分别是赵老大一家、赵老二一家，以及老两口。
至于没结婚的赵老三。直接在驾驶培训班提供的地方住了下来。反正是脱产半年的培训班。赵老三直接卷了自己的铺盖走人。
一家子这样分开后，就跟分家一样了。毕竟老俩口也没钱给儿子分。
这样一来，结婚后没怎么洗过衣裳的赵老大媳妇，也只能自己洗他们家的衣裳了。
平时赵老大媳妇儿是不乐意跟这些人凑一块儿的。毕竟虽然没有工作，但她跟街道的人关系好。弄了个糊火柴盒的活计来干。赚到的钱都存了起来，以后给儿子结婚用。
现在好了，分开后什么活儿都要干。这让赵老大媳妇心里很不舒服。特别是来这里洗衣裳后，听到很多何玉燕的幸福生活，她的心就更加不舒服了。
赵老大媳妇这种酸唧唧的话说出来，并没有人回应她。平时乐意管一管这种事情的冯大妈，这会儿一直盯着朱大妈的动静。
自从昨天听到朱大妈跟她儿媳妇的对话后，冯大妈就一直盯着他们家。
她是知道今天何玉燕会出院的。就等着看对方要是真抱着孩子上门闹事，自己这个管事大妈得挡一挡。随即，她又想起了一直没能成功退出这个工作的无奈。
自从上次老赵家房子腾退后，冯大妈就搞了几次大杂院管事选举。但每一次都没人愿意出来干这个苦差事的。于是，冯大妈跟她家男人，只能咬牙继续坚持了下来。
就在这样议论纷纷的情况下，何玉燕被亲妈搀扶着跨过垂花门，走进了二院的院子。
“哟，这是回来啦！看着气色可以啊！”
何玉燕听到这话，笑笑加快脚步走到家门口。她要是停下脚步的话，就要被拉着说很久的话了。
家里何母跟顾立冬都收拾过了。何玉燕一回到家里，直接就进了里屋。用先准备好的温水擦了擦。换了身衣服后就躺回床上去了。
这生一次孩子，走那么一点路，她都觉得后背出汗了。那种虚弱感真的挺强烈的。
边上何母见状，小声说道：“好好睡一觉，孩子我给你看着。”
顾立冬已经把孩子放进了一早准备好的小床。小床仿照后世的儿童床，周围都有护栏。特意做大的尺寸，足够两个孩子睡到两三岁。
他们这里忙活着收拾。那头，朱大妈已经双眼放光盯着半敞着的屋门。
一早起来开始炖汤的江婶子，注意到朱大妈的表现，立刻走进了顾家。找到何母把事情一说。
“让她看，我把门给关上。你先回家准备午饭就好。孩子睡着了，这里有我看着就行。”
江婶子走了后，何母看到女婿并不准备回去上班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没去打搅这一家子。
女儿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两个外孙女在旁边的小床睡得跟小猪一样。而女婿则是坐在椅子上，盯着家人。
这样的场景，让何母明白了女儿没有嫁错人。
朱大妈的动作显然比江婶子想的还要快。
回家后大概半个小时，顾家人刚安顿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是朱大妈的声音：“立冬，立冬。开个门儿，大妈有事找你们。”
里间的一家四口都在休息，何母可不能让这人继续吵。
于是，她直接站在门边说道：“他们都睡了。你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吃了个不大不小的闭门羹，朱大妈心情很不好。她手里这会儿确实抱着孙子。这孙子身体真不好，回家后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哭起来哼唧唧地就跟个小老鼠差不多。
刚刚看到那两个已经白胖起来的小女娃，对比起来让朱大妈更加心酸。
凭啥都是刚出生的孩子，自家还是个男娃娃呢。结果比不上两个女娃娃过得好。
越想越心酸，朱大妈都想大声喊一声为什么。
一直盯着她的冯大妈见状，上去就把人直接扯到院子。
顾忌着怀中的孙子，朱大妈也不敢挣扎。
“你好好的日子是不过了吗？怎么抱着孙子跑到人家门口？不是说你家孙子身体不好吗？还抱出来吹风！”
冯大妈这话噼里啪啦打得朱大妈愣了。好一会儿过后，朱大妈喃喃道：
“那我能怎样？招娣这个不争气的，真的没有奶。喝了好些天的下奶汤，什么都没有。这孩子要喝奶才能长得好啊！医生说了，要喝奶粉，再不济也得找个奶妈子给奶孩子啊！”
朱大妈说着，又看了一眼顾家紧闭的屋门：“那何玉燕家里买了不少奶粉。她自己一看就是奶水多的人。我家元宝每顿就喝那么点奶，为什么不能帮个忙？”
冯大妈被这理所当然的语气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前面的话听着是可怜，后面的话听着就有点可恨了。
“人家家里可有来那个孩子呢！”
“那是两个女娃娃，女娃娃吃的不多。”
一直以来，冯大妈都知道朱大妈想要个孙子。但后来蔡招娣出事后，就变得很通透了。她还以为对方改了观念。哪成想这孙子一来，就现了原型。
瞬间她不想管了。
“那你就自己丢脸去吧！”
顾家，好像没人知道发生了这么一件事情。大家安安静静地休息，一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朱大妈再次上门。
午饭这个点，大杂院的人比较多。不在厂里食堂吃饭的，基本上这个时候都在家里吃饭。
朱大妈这抱着孩子上门的戏码，立刻让不少人捧着饭碗出来瞧热闹。
朱大妈这人也是个人才。抱着孩子到了顾家门口也不进去。直接在廊下对着屋里喊：“立冬，燕子。请你们帮帮忙，我家元宝真的没奶喝了。”
因为吃午饭而开着屋门的顾立冬，见到对方这样的动作，脸直接黑了下来。
何母更是直接站了起来，随时准备跟这老娘们开撕。
何玉燕在里屋同样吃着饭，两个睡得好好的孩子，因为朱大妈的嚎叫，愣是被吵醒了。
小小的娃儿也是有起床气的。只见她们小嘴一瘪，忽然就哇哇地哭了起来。
自己的心头肉一哭，何玉燕饭也不吃，准备起身把孩子抱起来。
而顾立冬在听到孩子的哭声后，顾不上朱大妈的表演。撩开门帘子就走了进去。
“妈说了，月子期间你得少抱孩子。我来我来。”
何玉燕知道男人的关心，但两个孩子都软乎乎的。男人一个人显然不可能抱两个。
最终，男人先把小娃放到何玉燕胸前。而自己则是抱起哭得更大声的大娃，开始满屋子转悠起来。
小娃闻着妈妈的味道，很快就不哭。嘴巴一张一合，一看就知道是找奶喝了。
这个时候，大娃好像知道小娃喝上了奶粉，立刻不哭了。只呀呀呀地看着爸爸，一副让爸爸带自己去吃饭饭的样子。
顾立冬一瞬间就觉得心都要化了。
屋外，朱大妈见自己这样嚎叫，顾家居然没人理自己。那个何玉燕的妈更是重新坐下继续吃饭。这一点都跟她想的不一样。
朱大妈想的无非是，顾家不答应，甚至跟她动手。那她就有理由让对方赔偿了。
但现在这没人理自己，让朱大妈十分憋屈。
她也不想这样求人，但是为了孩子。她这个当奶奶的，只能不要脸了。
于是，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朱大妈居然双腿弯曲，直接跪了下来。
这下，众人哇一声过后。离得近的冯大妈跟郑大妈，就冲上去想要把人给扶起来。
“别扶我，别扶我。我老婆子没用，儿媳妇也没用。孩子出生到现在，就没喝上过一顿饱奶。咱这条胡同就顾家有奶粉，也有奶孩子的妈。我这要不是走投无路，都不会这样求人。”
邻居们有些一开始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这会儿就都知道了。
这是孩子没奶喝，上门求奶呢!
这种事情很常见，但也见过这样跪着求人了。这可真是……
大家伙心里都有一杆秤，知道顾立冬家是两个娃娃。两个娃娃自家都可能不够，哪能分给旁的孩子。
于是，虽然大家觉得抓朱大妈的孙子可怜。但也没人开口帮腔。
倒是郑大妈嘀嘀咕咕：“你这孙子遭罪，不是林荷香害的吗？去找她不就得了。”
其实这倒是一条路子，可惜朱大妈最近事情太多，脑子糊涂得不成样子。只一味觉得顾家能帮他孙子却不帮。觉得自家孙子太苦命了。
这样的苦情戏码，看得何母啧啧称奇。
她可没有那些人的爱面子心思。什么一跪就啥都答应。那种人就是傻子。
她欧金花当年跟大哥、大嫂撕破脸的时候，可是名扬三家大队的。哪里怕这种只会跪一跪的老娘们。
于是，在屋里喂奶的何玉燕，就听到堂屋亲妈的喝骂：“好你个不要脸的老娘们。你家娃儿为什么出生到现在都饿肚子？还不是你们当大人的没用。”
何母双手叉腰站在门槛上，居高临下地就骂道：“你这当奶奶的没用，没钱给孙子买奶粉。你家当家的也没用，让你这个女人出面求人。你家儿媳妇更加没用。好好的孩子喝符水喝得早产。你家儿子更是没用。娶个媳妇生个娃就养不起，那就别养。”
大家见何母骂得那么直接，纷纷咋舌。
何母骂完一轮后，马上转换了语气。
“咱都是艰苦年代过来的。小时候哪里有什么奶粉？我跟我大哥就是双生子。小时候一口奶都没喝过。就靠着米汤活下来。”
大杂院年纪大一些的，都是吃过很多苦的。听到何母的话纷纷点头。
“就你，你一个老大妈。孩子没奶喝，不得赶紧去找啊。我家这两个娃儿，自家都不够，怎么帮你？整个北城那么大，我就不信买不到奶粉！就是买不到，整个北城那么多的产妇，你不会去求她们帮忙啊！死咬着我家不放，不就是欺负我家女儿、女婿脸皮薄吗？”
脸皮薄的女儿、女婿坐在里间，一人抱着一个孩子面面相觑。
何玉燕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妈这样说话不留情面的。
可真是……让人乳腺畅通……
如果她妈不在，估计顾立冬会直接把门一关。当外面的事儿不存在。
“老胡家的男人呢？”
何玉燕比较好奇，发生这样的事情，怎么老胡家的男人都不在。
“厂里前天有个任务，调一批锅炉工人去第一机床厂那边，帮忙加急生产一批机械设备。”
别看锅炉工这个工作，听着就是烧锅炉的，没啥技术含量。但其实，在机械加工的工程中，需要用到烧锅炉产生的蒸汽，进行各种作业。
而胡家父子一个是厂里锅炉工人小队长。一个是有经验的锅炉工人。两人都接了这个临时援助任务。为的不过是多拿补贴而已。
他们所在的第八机床厂位于城东，而第一机床厂却在城南。两家机床厂隔得远，而且任务重。这段时间胡家父子都留在第一机床厂吃住。
这一切都是为了多挣钱给孩子买营养品。
“那老胡家应该没那么缺钱才对。”看朱大妈那哭嚎的，好像家里就要没米下锅了。
顾立冬：“就是想让人同情吧！胡家的钱肯定不多，但也没到那么穷的地步。这个事儿我瞅着胡家父子是不知道的。”
顾立冬的猜测没有错。其实，朱大妈手里还攥着两百多块。就是舍不得花，想着有奶就蹭。偏顾家人一个个都那么绝情，一点都没以前那么好说话了。
现在被人拒绝不说，还被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朱大妈瞬间觉得委屈不已，眼泪鼻涕马上就下来了。
何母却冷眼瞧着她的做派。而周围有些想打圆场的人，听完何母的话，觉得很有道理。纷纷捧起碗吃饭，决定不参合这种事情。
就在气氛僵持的时候，胡家的门打开了。
只见脸色苍白的蔡招娣，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上去就抱着朱大妈哭了起来。边哭边骂自己没用。连累孩子过这种苦日子。
但这样的情形下，依然没人理会他们。
这跟婆媳两人商量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两人咬咬牙还想继续撑一撑。结果怀中的孙子哇哇哭了起来。两人瞬间心疼不已。直接起身狠狠瞪了何母一眼，抱着孩子麻溜儿回家冲奶粉去了。
整个事儿看得大伙儿简直无话可说。
何玉燕听到外头的动静没了，就知道事情解决了。
刚就着那如同苦情戏一般的台词，她已经把自己的月子餐吃完后。
这会儿两个娃娃躺在小床上又瞌睡了起来。
“立冬，咱娃娃的名字想到了没用？”
自从知道怀的是两个孩子后，何玉燕就让顾立冬想名字了。
顾立冬伸手给媳妇儿掖了掖被角，说道：“大名想好了，你呢？你的小名想好了没有？让我听听好不好听？”
夫妻两人一致决定不给孩子娶狗娃、狗蛋、大柱子、小柱子这样的小名。
取名字这样的任务，一人就领了一个。
听到男人问自己，何玉燕得意一笑：“早想好了。大娃就叫圆圆，小娃就叫丹丹。”
这名字其实是元旦那会儿想到的。主要是小名比较难取。包子、馒头、饺子、大宝、小宝、宝宝、贝贝这些都有人取过。刚好，元旦那天孩子特别活跃。干脆就叫圆圆、丹丹好了。
顾立冬听着很满意。他自己就叫立冬，孩子的小名用节日，一听就是自家的娃儿。但他取的名字也不差。
“咱圆圆大名叫顾静，丹丹的大名叫何姝。”
本来听到顾静的时候，何玉燕还没多少反应。后面听到丹丹居然跟自己姓，倒是一愣。
她对于姓氏这些，其实执念不深。名字只要好听就行了。没想到男人还想着让孩子跟自己姓。这在这个时候，可真难得。
顾立冬小心观察媳妇儿的反应。见她眼角眉梢露出的笑意。知道自己的决定，媳妇儿并不反对。
“我想着孩子是我们两个的。取名字的时候就想着也跟我们两姓。旁人一听，就知道咱两的感情好。”
其实，顾立冬之前还想过，孩子就叫顾何。但后来知道是两个娃娃，就只能遗憾地放弃这个名字了。
因为，媳妇儿一定不同意，他把两个孩子取名字，一个叫顾何，一个叫何顾。
何玉燕要是知道的男人还有过这样的想法，铁定举双手双脚拒绝。
两个娃娃有了大名跟小名后，日子好像马上就过得飞快起来。
月子里的娃娃，那是一天一个样的。
每一天何玉燕醒过来，都觉得自家的宝宝变得更加可爱了。亲妈的滤镜甚至让她觉得孩子的臭臭都是香的。
当然，她基本上是没机会接触到孩子臭臭。平时除了喂奶，基本上就没她的事情。
白天她妈跟隔壁江婶子，一人负责带一个孩子。晚上男人下班回来后，基本上他一个人就能搞定两个孩子。因为不用出车，顾立冬的时间多了不少。
这样稳定舒适的状态下，何玉燕这小半个月过得相当滋润。偶尔来串门的沈小妹见到，都十分羡慕她的日子。
当然，沈小妹跟蔡招娣是有交情的。偶尔去了蔡招娣那，会跟何玉燕提两句蔡招娣的情况。
这些何玉燕都是听听就算了，她根本不在意。就期待着自己满第一个月后，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不过，她这还没满一个月。蔡招娣这边就出月子了。
胡家的两个男人也趁着孩子满月的时候，回到家里。
自然没人跟他们提朱大妈曾经那惊天一跪。大家都跟他们打听起第一机床厂那边的情况。不同于第八机床厂，第一机床厂那是真真正正的万人大厂。
胡家父子跟邻居说了些话后，就匆匆进了家门准备问明天满月酒准备的情况。
是的，胡家要给这难得的男丁办一场满月酒。
宴请的人除了大杂院、胡同的邻居外，还有两边的亲戚。
何玉燕家里自然收到了胡家的邀请。是胡文理过来邀请他们的。
“我家娃儿明天办酒，你记得过来坐坐。”胡文理笑容依旧腼腆。整个人瘦了不少，但精神头很好。
顾立冬跟他从小到大玩不到一起，但两人并没有任何龃龉。
“行，我一定到场。”
两人在院子说话的功夫，就有个女人背着个孩子，跨过垂花门走了进来。

第59章
“哎哎哎, 你是……你是招娣她男人对吧！”
大喇喇的声音，配上这口音，顾立冬立刻转头看了。就看到一个背着孩子, 大概三十出头的女人，正站在垂花门那朝他们热情招手。
见到他们看过去，更是一脸热切地盯着胡文理。加上对方又喊招娣的男人。顾立冬估摸着这人是蔡招娣娘家那边的亲戚。
果然, 胡文理在一开始的惊讶过后。瞪大眼睛看了一会儿, 点头：“你是招娣娘家大嫂对吧！”
胡文理不太会这些亲戚间的往来。见到对方点头后，转头就喊他妈过来接待岳家的人。
“哎哟, 亲家你可终于来了。我家招娣念叨了你们好久了。你来了就好了, 我家元宝终于可以喝顿饱奶了。”
说着, 朱大妈隐晦地瞪了边上的顾立冬一眼。就急哄哄地拉着人朝屋里走。那动作，颠得这女人背着的孩子, 都不舒服地哭了好几声。
顾立冬见状，十分无语。朱大妈不对着他说些难听的话, 估计是因为胡文理在场。怕儿子知道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了。
胡文理也被亲妈的动作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他这段时间都在第一机床厂忙碌。好不容易回来, 心里十分轻松。
跟顾立冬说了两句后，胡文理就朝前院走去。应该是去邀请前院的人, 明天过来参加满月宴了。
这个时候, 胡家传来了朱大妈夸张的笑声。以及那个刚来的女人声音。听得顾立冬耸耸肩，转身回家去了。
“外头是来了什么人吗？”
何玉燕这些天都在屋里呆着，大部分时候不是睡觉就是躺着。反正没怎么出屋, 人就有点无聊。刚听到院子那夸张的声音, 让她都好奇来的人到底是谁。
顾立冬随手看了看孩子的情况，口中回答：“蔡招娣的娘家大嫂来了。背着个孩子就过来了。我瞅着估计要在这里常住。”
接着, 顾立冬就把刚刚朱大妈那炫耀一般的话说了出来。
何玉燕听得咋舌。这……这是特意把娘家人喊过来奶孩子。这可真是……难评！
如果何玉燕知道，自己在朱大妈口中就是个奶妈子。说不得会更加恶心。
不过, 这会儿她也只是惊讶于朱大妈的操作而已。
如果真的为了有人奶孩子，就把蔡招娣的大嫂，以及对方带过来的小孩一起养。那这负担不比买奶粉更加大吗？而且，还得搭上人情。
当然，这些都是何玉燕私下里说说而已。具体人家要怎么做，那是老胡家的事情了。
她一个外人看个热闹就好了。
不止何玉燕，大杂院有些精明的。一看到蔡招娣娘家来的，是个正在奶孩子的女人。马上就明白了他家的盘算。
但大伙儿也不吭声。之前朱大妈那惊天一跪，可是吓到不少人。为了孩子都能跪下去，这要是他们说啥闲话。把这奶孩子的人吓跑了，朱大妈怕要跟他们拼命。
老胡家，这会儿确实正在进行着这样的对话。
“大嫂，你可来了。再不来，我家娃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蔡招娣见到进门的大嫂，上去就开始诉苦。然后就把人拉着坐下，直接让对方给自己的儿子喂奶。
屋里正在休息的胡大爷见状，立刻尴尬地避了出来。
林大爷在自家门口收拾着钓竿。看到老胡的动静，冷笑地把人喊了过去：“老胡，老胡。啥站在那干嘛？刚进过来。”
胡大爷走了过去，羡慕说道：“啊，还是你的日子好过啊！”
林大爷不屑地回了句：“老子十年前不还在岗位上发光发热。还有，你都那么老了。干啥干活那么拼。本职工作拼命就算了。还学人家小年轻去接什么援助任务。可真是不要命。”
这种话听着难听，但里面蕴含的关心，胡大爷却是听出来了。
“我不拼能怎么办？家里之前儿媳妇生病，把钱都耗得差不多了。好不容易生出个好手好脚的孩子。听说要喝奶粉才能养好。我这当爷爷的，也只能拼一把了。”
之前医生说孩子有问题的时候，他是赞同不要这个孩子的。但儿媳妇坚持要生。他那个时候说不管。但看自己儿子坡着脚还要去接任务。他这个当爹的能不管吗？
“嗨，说得你好像不稀罕孙子似的。”
林大爷一辈子就有一个女儿。最见不得那些觉得重男轻女的事情。不过，老胡这人还行。他就给他提个醒儿：“你那媳妇跟儿媳妇，好像都有点魔愣了。之前……”
旁人不好说朱大妈那惊天一跪，但林大爷可不怕。
他要不说，哪天这院儿的人，怕都要讨厌老胡一家子了。
听完林大爷的话，胡大爷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这……我完全没想到这老婆子居然这样……不行，我得去找立冬道歉。”
林大爷一听，无语：“你这是要去添乱才对。趁着放假好好跟你媳妇谈谈才是真的。”
朱大妈可不知道林大爷正在说她干的那些事儿。
见到这亲家大嫂，给孙子喂奶那个麻溜劲儿，她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大孙子这都满月了，第一次喝上人奶。看那股喝奶的劲头，以后铁定是个有出息的。
“大嫂，你这次来了就别走了。帮我把孩子奶-大再说。”
蔡大嫂满脸含笑地点头：“收到你的信儿，我就马上过来了。你大哥送我出了山，上了车才回去的。听说你家缺个奶妈子，你大哥比我还着急。”
蔡招娣一听，脸上的笑容就灿烂起来。
她家一共有五个兄弟姐妹。最大的是大哥，还有个姐姐嫁到更加山的山区里面。换到的彩礼留着给弟弟娶媳妇。另外，她还有两个弟弟。
蔡招娣跟娘家的关系一般。跟大哥、大嫂的关系是最好的。就是嫁到胡家，当初也是大嫂帮她牵线搭桥的。所以当时她妈要把收了她的彩礼时。她就大喊着她的彩礼只能给大哥大嫂。
结婚后她就回去过一次娘家。娘家人也没来过这里。但是，她隔一段时间就能收到大嫂的信。每次大嫂都让她不要买那么多东西寄回家。但她心里对大嫂是很感激的。所以，大嫂客气，她却不能小气。
在知道何玉燕不愿意给她奶孩子后。蔡招娣就给娘家发了个加急的电报。花了好几块钱，总算是盼到大嫂来了。
“对了，大嫂。你这次过来花了多少钱，我得把钱给回你。”
蔡大嫂有点不好意：“不多，就坐车的钱你给我就好了。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这次出来还带着孩子。没给你带什么东西……”
蔡招娣不在意地摆手：“这有啥。咱家一个山窝窝能有啥好东西。你放心，在这里帮我奶孩子。等孩子大了你再回去。这段时间吃喝我家都给管着。保证不让大嫂你吃亏。”
于是，当天大杂院的住户们，就都知道蔡招娣的娘家大嫂来了。这大嫂子人看着爽利，一进门就帮着小姑子奶孩子。
何玉燕也听到这些话，只觉得有点好笑。这奶孩子在蔡招娣那，好像是什么好事儿一般。
“呀呀呀……”
圆圆跟丹丹刚好醒过来，好像感受到了妈妈的笑容。挥舞着小手在那一起凑热闹。弄得何玉燕又想笑了。当然，这一次的笑是开心的笑容。
第二天是周末，也是胡家满月酒的日子。一大早大杂院就十分热闹。
胡家邀请的人不多，就大杂院的邻居，还有胡大爷、朱大妈那边的亲戚。蔡招娣娘家就来了她大嫂一个人。剩下的就都是大杂院的邻居，还有胡大爷在厂里带的徒弟。
没错，锅炉工也是有徒弟要带的。胡大爷一个经验丰富的锅炉工小队长，手底下也有喊他师傅的人。
这些人一大早就跑到胡家，帮忙准备满月酒的食物。
这满月酒不是大摆宴席的那种。就是邀请亲朋好友聚到一起，吃两个花馒头，嗑点瓜子就算过去了。
过去还有抓周。但现在风气紧张，没人敢干这个事情。
胡大爷的徒弟一来就帮忙蒸花馒头。面粉是昨天醒好的，顶顶好的富强粉，掺上一半的玉米粉，味道香喷喷得紧。
外面热热闹闹，蒸馒头又是在院子蒸的。何玉燕都能看到自家里屋窗户，都被水蒸气蒸腾的出现水雾。
虽然她对于参加胡家满月酒没有兴趣。但听着这种热闹的声音，也觉得挺让人放松的。
怀里的圆圆在喝奶，顾立冬则是在边上抱着小丹丹，跟她说道：“妈说今天爸跟大哥会过来。到时候我们就在家里吃饭。肉我早上去排队买回来了。妈还说，爸肯定早盼着过来了。”
“等爸看到圆圆、丹丹，肯定会很高兴。”
她爸是个喜欢孩子的，虽然老头不会说话有点木楞，但对孩子是真的好。家里的宝声、宝珠，宝玲三个孩子，最宠她们的就是她爸了。
“明天厂里有个货要出，人手不够。我得出一趟车。不远就在北城。”
因为家里的事情，顾立冬这个当科长的，已经有三个月没出过车了。要不是这趟车是临时加塞进来的。他肯定会安排司机接手。
“我现在就盼着那三个脱产学习的司机，赶紧考到证儿。”
听出了男人的意思，何玉燕把脑袋放到男人的肩窝，垂头看着对方怀里的小丹丹，觉得十分满足。
时间来到九点多的时候，外面的热闹更加大了。
顾立冬想着要不干脆先把给老胡家的礼送过去。就听到自家丈母娘，乐呵呵地拉着老丈人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的大舅子，肩膀上直接挂着个扁担过来。扁担的两头，是两个满满当当的箩筐。
这阵仗，直接把正在热闹的人给弄懵了。
等何大哥走进顾家，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小声议论：“这立冬媳妇还没出月子吧！娘家居然就送了那么多东西过来。啧啧，这家人可真疼闺女。”
这种议论声音此起彼伏，让抱着儿子站在廊下跟亲戚说话的蔡招娣，瞬间脸色骤变。
这该死的何玉燕。至于吗？
两人前后脚怀孕，对方的娘家人经常大包小包给她送吃喝。
生娃的时候，自己生得艰难。人家住在市医院这样的大医院。
现在，自己生了个儿子。对方生了两个赔钱货。
她好不容易扬眉吐气，而对方居然就让娘家人带那么多礼上门。简直就是明晃晃在打她的脸。
气得手一个用力，弄疼了怀中的孩子。哇哇的哭声让蔡招娣恢复了神智，立刻开始哄孩子。
但是，她的心里仿佛有一根刺，越扎越深。每次都扎得她生疼。
为什么？要是之前是何玉燕喝符水就好了。那样就轮到对方没有奶水，求爹爹告奶奶要奶了。
“招娣，是嫂子没用。空手来你家，害得你丢面子！”
蔡大嫂背着自己的孩子出来，一听到外面的议论，连忙个小姑子解释起来。
这人嗓门大，昨天一来大伙儿就都知道了。听到她这样说话，大伙儿都在心里说这嫂子看着不错。
边上跟亲戚说话的胡大爷，眼里则是充满了纠结。
昨天老林跟他说的那些，晚上他就找老伴确认过了。但老伴的话让他十分自责。无论是去顾家要奶粉，还是求人家奶孩子。又或者现在儿媳妇的娘家大嫂上门。这都是为了孙子能填饱肚子。
要是他老头子再能干点，就没有这些事情了。
所以，最终他还是答应了，让儿媳妇的大嫂住在家里的这件事情。
反正第一机床厂的工作还要忙活半个月。半个月后再看看能不能有别的任务可以接。好歹能给家里都添一些进项。
外头人的惊呼声，顾家屋里的众人都听到了。
但他们挑着担子过来，就是来给闺女做脸的。一点儿也不介意这些人的议论。
屋里，何母仔细看过扁担里面的东西，满意地点点头。
“老大，宝声是放老二家那去了是吧！”
何老大摇头：“宝声他妈过来了。我就让她带孩子出去玩。”
徐大妮这顶班的工作还在干。听说因为干活勤快，厂里的人都喜欢跟她一块儿干活。反正，短时间内，徐大妮是不愁没钱养活自己的。
何母听到徐大妮，也没怎么在意。又问自家老头：“老何，让你买的牛奶饼干买了没？”
正眼巴巴看着两个外孙女的何父，听到老伴的话点头：“买了，先买了三斤。现在天气热起来了。买太多怕潮了不好吃。”
厂里的牛奶饼干货真价实，用的都是好面粉、好牛奶跟白糖。这样精贵的东西，正适合给闺女补身体。
顾立冬在边上听着这些对话，心里特别高兴，自家媳妇儿能有这样疼爱她的家人。
这个时候，圆圆、丹丹好像知道姥爷、大舅来了一般。先后睁开眼睛，望着她们面前的何父。
两娃那圆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配上肉乎乎的脸蛋。看得平时不怎么笑的何父，都忍不住扯开了一个笑容。
何母见老头子傻乐的样子，好笑地拎着一些东西进了里间。
“这药酒是之前给你泡的。等出月子后，每天晚上睡觉前，温一温，喝上两口再睡觉。大概一个月保证腰不疼腿不酸。”
“这牛奶饼干就搁这儿。你饿了就自己拿来吃。”
“还有这篮子鸡蛋，我都数过了，够吃到月底了。你这双月子第一个月要特别小心。第二个月就能稍微松快些。到时候再让你二哥给你攒些鸡蛋送过来。”
家里有个在农副产品收购站工作的收购员，好处就是经常能弄到不要票的农副产品。
还有一些带过来的东西，何母一样一样跟女儿交代起来。那细心劲儿，听得何玉燕感到之余又觉得特别高兴。
等时间来到十一点的时候，老胡家那边更加热闹了。
何母见状，催着顾立冬先去把礼给送了。
之前蔡招娣生娃，他们家送了半斤红糖的礼物。后来，何玉燕生孩子的时候，朱大妈就揣了个装着下奶汤的饭盒。现在胡家又搞满月酒，顾立冬跟何玉燕商量后，决定随大流，送一块钱过去。
他一出门就被曹德才拉过去，问起关子跟赵老三的情况。
顾立冬：“你要有空，周末也能过去瞧瞧他们啊！”
曹德才：“前段时间才去过。对了，我听到林大爷跟胡大爷说了那个事儿。”
曹德才说着，做了个跪倒的姿势。那表情相当滑稽。显然是很看不上朱大妈的行为。
顾立冬听完耸耸肩：“算了，这种事情我不在意，憋屈的就是人家。”
无论胡大爷是什么样的人，他跟朱大妈是两口子。自然心里会偏向自家人。只要朱大妈以及胡家的人以后不要搞这话事情。他继续把对方当成普通邻居，是完全没有问题。
顾立冬这样想着，直接走到胡大爷那，把手里的礼钱递了过去。
“大爷，这是给孩子的礼。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家里老丈人一家子都在呢！”
胡大爷看着这一块钱有点不好意思。自家老婆子总归做错了事情。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解决这个事情。只能把钱接过，点头：“去吧去吧！老丈人家可得照顾好。”
朱大妈见到顾立冬过来，特意凑过去。一看老头手里的一块钱，就撇撇嘴。
“好歹送袋子奶粉过来。就一块钱能干什么事情。”
胡大爷听到这话，胸口有一股气上涌：“其他邻居不都是随一块钱吗？你又没给人吃喝。一块钱还不够？”
大杂院的随礼就是这样。不是大事儿就随一点。不是关系好，也是随一点。这样以后他们还人情也好还。
“人家要是真拿一袋奶粉过来。等再过半个月，他们家孩子满月，你拿什么还礼？”
两人气氛正僵的时候，蔡大嫂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哎哟，亲家公，亲家母，这没啥好说的。这随礼就是个心意。反正都要还的，没必要那么生气。”
其他邻居看到这一幕，纷纷觉得朱大妈不会做人。自然，也对蔡大嫂的观感更好了。
胡家人发生的这些小纠纷时，何玉燕已经喝起了鲫鱼汤。鲫鱼是林大爷送过来的。
自从回到大杂院后，老爷子偶尔有收获就会送到她家。这鱼顾立冬就收下了。家里做好吃的，就给老爷子端一碗过去。
堂屋里，家里人的聊天已经说到了三哥的事情。
“你三哥年前说三月份回来。到了三月又说接到紧急任务，然后就没了消息。昨天收到一封电报。说再过小半个月铁定回来。到时候知道自己又当舅舅了。他肯定很高兴。”
里间的门帘子已经挂了起来。何玉燕能够听到她爸说的话。
见又是三哥的消息，何玉燕自然很高兴。她算了算时间，再过小半个月，就是孩子满月了。也不知道三哥赶不赶得上。
何父跟何大哥在顾家一呆就是大半天，直到下午三点多这才匆匆往家里走。
见到何家人终于离开，一直等着机会的蔡大嫂，领着蔡招娣就上门来了。
这个动作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门帘子还没来得及放下，何玉燕直接就看到了蔡招娣。对方也把朝里间探头探脑，四处打量。
这让何玉燕十分不爽。
而何母已经上去，直接把门帘子给放了下来。口中直接说道：“什么事情？”
蔡招娣听见对方硬邦邦的声音，表情僵住。
还是蔡大嫂说道：“我是带招娣过来赔礼道歉的。听说了她做的那些糊涂事。我就当大嫂的就难过。这不，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不敢一个人过来，我就领着她过来道歉了。”
屋里的何玉燕听到这话，一句都不信。
何母呵呵两声：“行了，知道了。没事的话，就先回去吧！家里还有事情要忙呢！”
蔡招娣被这话噎得不知道该说啥好。而蔡大嫂表情也讪讪了起来。
拉着小姑子出来后，蔡大嫂表情难看地问道：“这家人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蔡招娣点头：“就是这个鬼样子。不然我家元宝说不定早就喝上奶了。”
“城里人不都爱面子的吗？我还寻思这家人条件不错，带你过来把关系打好。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
蔡大嫂说着，又想到刚刚堂屋那趴着的大鹅，直接又问起了这个。
哪知道蔡招娣的话让她大吃一惊：“养那么大一只鹅，就是养着玩儿的？”
蔡招娣：“可不是嘛!那么大一只鹅，都是肉呢！居然就养着玩。就先嫌钱多的玩意儿。”
蔡大嫂听着她那些嘀嘀咕咕，心里又有了新的想法。
这姑嫂两人这样跑进家里，让何玉燕很不舒服。还以为她们会继续过来纠缠。没想到接下来的小半个月。这姑嫂两人就没再靠近她家。
而是转头跟大杂院的邻居们搞起关系来。每天何玉燕都能听到蔡大嫂那大嗓门的哈哈笑声。跟大妈、婶子、小媳妇聊着家长里短，适应得特别好。
而她带来的那个孩子，也才两个多月，也是个儿子。听说跟蔡招娣的儿子养在一块儿。每次喂奶都先喂蔡招娣的儿子。等这孩子吃饱了才轮到自家的孩子。
胡同不少邻居听说后，都说这大嫂子人厚道。
何玉燕每天听着这些事儿，日子倒是过得不无聊了。
孩子听话，家里又有男人、亲妈跟江婶子帮忙。偶尔下班后，邱向花也过来逗孩子。沈小妹这个小媳妇更是经常过来串门。
日子就在这样悠闲的时光中度过，转眼间就到了孩子满月的日子。
因为这天是工作日，这满月宴直接顺延到了周日。提前两天，何玉燕就起草好了需要通知的客人。
主要是她的娘家人、程主任婆媳、顾立冬的朋友楼解放、夏自强、老罗一家、运输科的老马，以及大杂院的几家关系比较好的人家。
何玉燕只有一个聊得来的朋友。就是高中的班长。可惜对方下乡了。
接到满月宴的邀请后，程主任十分高兴。在电话里跟顾立冬保证一定准时到场。等到下班回到家里，程主任就跟儿媳妇提起这件事情。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也不知道那两个奶娃娃现在长得怎样呢！”
程主任见儿媳妇这样向往，好笑道：“肯定长得不会差。这爹妈都好看，孩子也丑不了。对了，两个孩子的小名，大的叫圆圆，小的叫丹丹……”
“聊啥这么高兴呢？”
婆媳两人说着话，外头就有人走了进来。
顾学芳听到声音，高兴地问道：“妈，怎么这会儿过来？”
她娘家住在第一机床厂，婆家则是在市中心医院家属楼。两个地方，一个城南，一个城中。坐车都得要40分钟。现在太阳都下山了，她妈居然出现在这里。
“你弟这不是又要出车吗？我干脆就过来给他收拾一下家里。”
顾学芳的弟弟顾学天，是北城运输公司的一个车队小队长。之前因为出车遇到劫道的，受了点轻伤，在家里休息了一段时间。没想到现在又要出车了。
“哎，司机这工作外人听着好听，但是辛苦是真的辛苦。你看看你弟弟，就因为出车，媳妇儿出事的时候，都赶不上见最后一面。都22岁的大男人了，没媳妇没孩子。我不帮他收拾家里，也没人能帮他了。”
顾妈妈说到这里，这才想起亲家还在呢。赶紧转移话题，问道：“刚你们在说什么事儿那么高兴？”
程主任见亲家这样，也不觉得有什么。直接把周末去喝满月酒的事儿说了出来。
“哦，就是学芳说过的那个，特别可爱的两女娃娃啊！”
顾学芳点头：“对，妈特别可爱。”
顾学芳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哥哥结婚好几年，就只有一个儿子。她生了两个儿子。弟弟则是媳妇儿意外没了，并没有孩子。
家里没有闺女出生，让她更加稀罕人家的闺女。
顾妈妈见女儿说得眼睛亮晶晶的。都忍不住好奇起来，这两小闺女到底有可爱。不过，她隐约听到了女儿话中的其他信息。
“你是说那两闺女，家里住在第八机床厂？”
顾学芳点头。
顾妈妈拍掌笑道：“这可真是巧了。这两天有人给你弟说媒。对方就是第八机床厂，一个姓吕的副厂长的小闺女。”
程主任听到这样的来头，倒是点点头。
她这亲家夫妻都不简单，男人是北城第一机床厂厂长，而亲家母则是北城第一机床厂附属小学校长。
大儿子顾学荣今年才28岁，就已经是机床厂的高级工程师。而女儿顾学芳，也就是自己儿媳妇，今年25岁。已经是区妇联主任。
至于小儿子顾学天，则是在市运输公司当个车队小队长。手底下管着十号人，今年才22岁，也是个能干的。
这样的家世，这顾学天虽然是二婚，但有人给他介绍个副厂长的闺女，也挺正常的。
顾妈妈见女儿点头，兴趣更加大了。这样的巧合，可不就让人高兴吗？正好她准备去打听打听女方的情况，要去第八机床厂。明天要不干脆就跟女儿一起，去凑个热闹，稀罕稀罕人家可爱的闺女。
第二天一大早，何玉燕就醒了过来。外头天虽然蒙蒙亮，但是她已经听到老罗说话的声音。
这一次满月宴，是真的要摆席面。总共就摆两桌，只自家亲朋好友吃喝是够的了。
席面上的菜色不多，就一个猪筒骨炖白萝卜胡椒汤，一个大肥肉炖粉条，一个腊肉炒野菜，再上一盆花馒头。
菜色听着很少，但量特别大。为了这一次席面，就是猪肉都要靠老罗的关系弄来的。
老罗送来了一大块五花肉，还有五六根劈开的大筒骨过来。就说自家媳妇儿晚点就过来。
说完后，老罗也不走了。直接拎着那些肉去水槽冲水清洗。
顾家要办满月席面的事情，大杂院的住户都知道。被邀请去吃的人就那么几个。主要是家家户户人那么多。全部去吃不现实。
之前还没觉得有啥，现在看到老罗拎着的那些肉。一个个都觉得肚子馋虫在动。
而一大早起来的蔡大嫂，看到那么大一块肉。简直眼珠子都要瞪得掉下来。
急哄哄跑回胡家，就拉着小姑子问这姓顾的，到底有多少关系。
胡家父子早回去第一机床厂工作了。这些天家里就三个女人，两个孩子。蔡招娣被大嫂这样问的时候，人都还没睡醒过来。
“大嫂，别管人家家里了。那家人都是心狠的，咱贴上去也没用。”
这种话让蔡大嫂听到后心里一窒。接着她努力放缓了表情。想了想说道：“我中午要给家里寄信。你想要跟你哥说什么吗？”
一听要给娘家寄信，蔡招娣立刻从床边的暗格，摸出五十块钱塞到大嫂手里。
“大嫂，这钱你一起寄回去给大哥跟几个侄子。”
大嫂大老远过来给她奶孩子，蔡招娣是十分感激的。
蔡大嫂：“不行，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
蔡招娣：“这又是给你的，是给我大哥跟几个侄子侄女的。”
一墙之隔的沈清清从屋里出来，听到这姑嫂两人的对话，嗤笑一声，觉得蔡招娣简直是个蠢蛋。
然后沈清清又看向开始热闹起来的顾家。想到人家跟自己差不多时候结婚。这孩子都满月了。自己已经找到了第二春。想了想自己跟男人都处对象好久了。要不，结个婚，生个娃来玩玩？
沈清清的这些小心思没人注意。
随着老罗的大猪肉块出现。水槽边站着的大妈越来越多。大杂院越发热闹起来。
这个时候，何玉燕的娘家人就到了。娘家人过来的时候，挑了一担子的白萝卜、生姜、胡椒、腊肉跟粉条过来。
这些东西是何二哥收上来的。价格不算贵，主要还是不要票。
紧接着顾立冬的朋友跟同事也过来了。
整个西厢房门口这一块地方被挤得水泄不通。
已经修养一个月的何玉燕，换了身新衣服。带着孩子来客厅，跟客人打了个招呼。
她是要坐双月子的人，何母说什么都不让她碰凉水。只让她在屋里看孩子就是了。
之后，何母开始指挥大家，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去厨房烧火的烧火。
今天借了几家的厨房来用。像是隔壁的邱家、曹家、林大爷家。加上何玉燕自家的厨房。四口大锅齐齐烧了起来。这样的阵仗下，两桌的饭菜很快就能做好。
就在大家热火朝天作做饭的时候，有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有着一米八六的身高。寸头方脸，眉宇间的坚毅，行走间的板正，无一不透露出来人的工作跟军人有关。
何母正撸着袖子，让孙子、孙女不要捣蛋。冷不丁看到这么一个大小伙子，站在垂花门那朝自己笑出一口大白牙。
愣了好一会儿过后，何母拍着大腿叫道：“哎哟，你个臭小子。终于舍得回来见你老娘啦！”
这动静，整座大杂院的人都安静了下来。跟随着何母的目光看了过去。
随即疑惑，这么精神的小伙子，到底是谁？
屋里，看着孩子睡觉的何玉燕，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屋里的玻璃窗朝外看去。结果，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三哥……”
“老三……”
好几道声音此起彼伏，对着那头的年轻男人喊道。
年轻男人也就是何勇海，这个当兵三年没回家的小伙子。对着家人就大声来了句：“我回来啦！”
“好你个臭小子，是不是知道你外甥女今天满月。特意选今天回来的？”
把小儿子拉进顾家，何母直接给儿子的后背来了几个大巴掌。砰砰作响的声音中，何老三嘿嘿笑了起来。
顾立冬看着这个没见过面的小舅子，觉得这又是一个好小伙。
何玉燕坐在边上，也盯着这三哥瞧了又瞧。引得何老二哇哇叫道：“小妹，老三就那熊样，也没你二哥英俊，有啥好瞧的。”
何老三一听，瞪了二哥一眼。随即看向妹妹：“小妹啊！我那两外甥女呢？”
何老二：“宝珠、宝玲，你们三叔喊你们呢！”
“哈哈……”
这一句回的，让众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自然又是一番寒暄。
何玉燕这才知道，三哥的日子是真的忙。基本上这三年，大大小小任务一个接着一个。就是三月份要回家，也是因为一个临时任务给耽搁了。
具体的任务内容没说，但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
何家人没有详细问，但何老三找了个机会，拉着顾立冬去外头聊了几句。直接跟就给对方提了个醒儿。

第60章
“听说你是运输科的科长, 手底下管着十号人？”
小舅子拉自己出来，顾立冬就想到对方会问自己一些问题。毕竟自己娶了他唯一的妹妹，连孩子都生了。之前小舅子因为工作不能及时回来。现在回来, 肯定是要打听清楚的，才能放心。
于是，他正了正脸色：“对, 我在北城第八机床厂运输科当科长。手底下管着十个司机, 四台大货车。平时不用怎么出车，除了遇上司机不够的时候才要顶上。所以平时有不少时间可以照顾燕子跟孩子。”
何勇海本来拉人出来, 其实是想给妹夫提个醒儿。没想到对方以为自己是来考察他来着。
当下, 先把自己的想说的话憋着。又问了顾立冬不少问题。
比如家里的情况、工作的规划、平时的家庭的家务安排等等。
问完这些后, 心里十分满意。观察到顾立东那还等着考教的眼神。这才笑着伸手，大力拍了对方肩膀好几下。笑过之后, 这才把自己一开始的目的说了出来。
顾立东从小舅子叫自己出来的时候，就有了些预感。现在听完对方要说的话后, 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何勇海点头：“没错。我刚刚跟你说的这些, 具体内情不能透露。但是，我能告诉你的, 就是这几年北方这一带出现了不少劫道的。劫道这种事情, 年年都有，论理也到不了我们部队。底下的公安同志付负责侦破。但是，这几年出现的劫道案件中, 有一部分的特征比较明显……”
作为一个货车司机, 顾立冬当然知道开车上路会遇到的危险。其中，劫道对于货车司机来说, 杀伤力最大。
他自己脸上的伤疤，都是因为跟劫道的人打斗造成的。所以这些年他也有留意着周边地区的路况, 以及各兄弟单位出车的情况。
要说遇到劫道的事情不算多，但也不少。大部分时候都是货没了，人还好好的。那些劫道的人，领头的人背景不明，但小喽啰很多都是附近山区的农民山民。就是抓住了，最后也是送回原籍。
何勇海看出了顾立冬的疑惑，点头：“没错。这些案件中有些存在猫腻。找你出来，就是给你提个醒儿。最近出车前多了解一下其他单位的出车情况。我这次放假会在家里呆半个月。如果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来找我。”
两人说话的地方是在距离胡同口不远的一个拐角。拐角两边是十字路口，边上没有住家，所以说话十分自在。
顾立冬听着小舅子的话，刚想回答。突然就听到前头有人说话的声音传过来。探头看了一眼，是程主任带着人从这里走过来。
他本来想上去把人迎进家门，但小舅子交代的话显然还没结束。想了想，顾立冬拉着小舅子朝胡同的另外一边走去。
而程主任正边走边转头跟亲家说话，没有注意到顾立冬在前面带着人走过。
顾学芳同样没有注意到顾立冬。她正饶有兴趣的打量这边胡同的情况。每一座院子都传来热热闹闹的声音。虽说是大杂院，但没有城西那边的大杂院那么拥挤。
跟着两人一起过来的顾妈妈，是唯一看到前头拐角处那两个年轻男人的。
两个年轻男人长得高大健壮，剃着板粗头，十分利落。但这不是引起她注意的地方。让顾妈妈注意起来的，是两人中有一个人看起来相当眼熟。眼熟到她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她摇摇头，试图跟自己说不可能。但是，如果可能呢？
顾妈妈是个想做就做的人。于是，她加快脚步，想要看清对方的样子。但是，对方却很快消失在道路的另外一头。
不想失去对方的踪迹，顾妈妈想了想，转头跟女儿交代道：“我有点急事，不跟你们去看小闺女了。这礼物到时候帮我一起送去。”
接着又跟程主任说了同样的话。然后丢下两人，急匆匆的朝顾立冬跟何勇海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顾妈妈这忽然离开的动作，让婆媳两人都诧异了一下。但他们这次过来是要参加满月宴的。对方忽然要离开，也没办法。
两人走进大杂院，就看到热热闹闹的景象。
何母在院子里指挥着众人干活。看到婆媳两人进来，高高兴兴地迎了上去。
“哎哟，来就行了，怎么还提这么多东西？”
顾学芳手里提着一个大牛皮纸袋。看那个样子，应该是一大块布料。
“没啥，这不是想看看小闺女吗？手里这点东西也不值钱，是内部价拿的瑕疵品。”
顾学芳说着把牛皮纸袋递过去给何母，然后问起何玉燕的情况。
进门跟何玉燕见面又是一番寒暄热闹。
等坐下来喝了口茶后，顾学芳满足地看着两个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小闺女。感叹道：“幸好来了这一遭。不然肯定要后悔没有看到那么可爱的小闺女。燕子啊！你这孩子是怎么养的？就一个月，居然变得更加可爱了。”
当妈的自然高兴有人夸自家孩子。她也不搞口中谦虚那一套，而是骄傲地说道：“还不是我们夫妻俩长得好。”
何母听到女儿的话直接来了句：“你这姑娘真是不谦虚。”
程主任好笑道：“这没啥，是事实。哈哈。我看你这个月休息得很好。看样子，不用多久就能完全恢复了。”
何玉燕：“多亏了我妈跟我男人。”
这个月最辛苦的人其实就是这两人。隔壁江婶子也辛苦，但她只负责三餐跟清洗尿布。其他事儿很多都是她妈跟男人干了。
“好，记得过段时间来医院检查检查身体的恢复情况。”
程主任说着这话，顾学芳忽然问道：“你男人呢？怎么过来这么久还没见到人影？”
“他啊，被我家老三带走了。不知道两人跑哪里去？”
何母在边上给两人递了个糖果盘。听到这话嘀咕起来。这老儿子几年不回家，一回家就把女婿带走。家里现在那么忙，女婿这个主人家的，可得出面招待客人呢！
正说着两人，就看到顾立冬跟何勇海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何玉燕关切地看了男人一眼，见对方跟她摇头，就知道没什么事情发生。
之后众人坐下来说说笑笑，一直到吃饭。
席面就两桌，除了邀请过来的客人，大杂院的邻居就请了林大爷、曹大爷、冯大妈、隔壁江婶子、邱叔、前院的钱大爷跟徐大妈几人。
桌子就摆在院子，大家坐下来边吃边笑。何玉燕也出来一起吃了两口，跟众人打了招呼后，回屋里吃自己的月子餐，顺便照看自家娃儿。
程主任跟顾学芳还是第一次在大杂院吃席面。两人都觉得挺新奇的。而顾学芳更是对四合院充满了各种回忆。小时候她家也住过这种院子。后来因为各种事情，搬到了筒子楼里面去住。
后来她结婚，住的地方依然是筒子楼。
再次在这种院子吃饭，感慨真的很多。
饭菜的量很大，就是菜色不多，大伙儿也吃的满嘴流油。
何玉燕虽然回屋里了，那也关注着外头的情况。见到大家满意的表情，心里也松了口气。总算是把事情办的圆圆满满。
不过就在大伙儿吃完饭准备散席的时候，就见蔡招娣急哄哄地跑了过来。
“程主任，你在这里就好。我家元宝有点不舒服，你能过去瞧瞧吗？”
程主任一个医生，在外面遇到这种求助，只能跟过去瞧瞧到底是什么事情。而顾学芳不放心婆婆，自然跟着过去。
屋里的何玉燕见到这一幕，心想这蔡招娣也真是奇怪。早不来，晚不来。忽然这个时候上来把程主任拉走。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蔡招娣还真是故意的。
今天何玉燕这满月酒办得太好了。有席面不算，还提供了肉。整个大杂院都弥漫着肉味。香喷喷的味道让很多人嘴馋。纷纷夸顾家人做事情大气。
这让半个月前才办过满月酒的她十分不舒服。
于是，她就想到了这么一个主意。直接在席面把程主任拉走，算是下对方的脸。本来她还想开席的时候就过来叫人的。但是被她大嫂制止了。
被叫过去给人看病的程主任，一开始还没怎么在意。因为见多识广的她，已经看出了蔡招娣以及其他人的轻松。
家里的孩子生病，大人不可能轻松的。
眼前这一家子轻松的样子，意味着这所谓的病，很有可能是假的。至于为什么要说谎叫自己过来？程主任不清楚。但是这种行为不能纵容。
她刚想开口说蔡招娣几句。毕竟这女同志从怀孕到生产，中间那么多的波折，她都有一起经历过。
但是，这话还没来得及开口。程主任就见到了那个孩子。然后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主任，这就是我家儿子。他这段时间吃的好睡的好，就是……”
程主任伸手制止了对方话，然后接过孩子放在桌子上开始检查。
果然。
程主任稍稍检查了一下孩子的四肢，说道：“这孩子喝奶的时间是怎么安排的”
本来孩子生病就是一个借口，蔡招娣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
她愣了愣这才把孩子喝奶、排泄的时间说了出来。
然后，蔡招娣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
“这孩子都水肿了，你们不知道吗？给孩子喂奶的是哪位？有事情要问问她。”
蔡招娣不知道什么叫水肿，但知道铁定不是好事儿。
“大嫂，大嫂，医生找你。”
蔡大嫂来到这里后，就一直跟蔡招娣睡一个屋。胡文理放假回家的时候，只能在客厅打地铺。
蔡招娣火急火燎地把大嫂喊了出来，然后紧紧拽着她到程主任跟前。
“主任，这是我大嫂。平时孩子都是她负责喂奶的。”
程主任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同志。三十出头，头发干枯，脸色蜡黄。虽然瞧着身上有点肉。但这人一看就不怎么健康。
“你家的孩子呢？”
有奶的人，自然应该有在哺乳年龄段的孩子。
不等蔡大嫂反应过来，一直盯着这个事情的朱大妈，已经急哄哄冲到隔壁屋，把蔡大嫂的儿子抱了过来。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程主任认真看了看，发现这孩子倒是正常得很。
确定了这一点后，程主任表情严肃地看向蔡大嫂：“你平时吃饭是重油重盐吗？”
这年头因为物资不丰富，油又贵。做菜偏向于多放盐，好节省一些菜肉。但是哺乳期的人不能吃含盐量高的食物。因为这些东西最终会以奶水的形式，进入婴儿体内。
婴儿的肾脏功能不全，无法代谢重油重盐。最终造成婴儿水肿，以及其他各种症状。
朱大妈一听程主任的话，连忙摇头：“不不不，饭是我做的。专门给她大嫂做的清淡口味。盐巴根本就没放。”
虽然不懂怎么营养科学，但是朱大妈也知道，喂奶的女人不能吃调味重的菜。所以，这亲家大嫂的吃喝，她一直都很注意。
程主任听到这里，心里更加有谱了。直接把孩子水肿，以及可能导致这种情况的话说了出来。
末了加上一句：“像这个孩子，就很正常没有任何问题。”程主任指着蔡大嫂的亲生儿子说道。
蔡招娣怎么都想不通，自己不过是找一个借口。把程主任叫过来而已。自家儿子可是长的白白胖胖，身上摸起来肉乎乎的，怎么可能是什么水肿？
而且大嫂的饭菜都是她婆婆负责的。根本不可能出现重油重盐的情况。
只有蔡大嫂在听到程医生的话后，眼神闪了闪。
接着不等蔡招娣说话，她就扑通一声跌坐在地。拍着大腿哭道：
“都怪我。都怪我嘴馋。没吃过好东西的贱皮子。一来到你家看到这么多好吃的，尝起来味道淡了些，就不小心加多了盐巴。我在村里都是这样子的，几个孩子都长得好好的。完全不知道不能这样子吃喝。”
程主任听到这话嘴角抽抽。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喂奶的女同志，不知道有心还是无意，吃了重油重盐的饭菜。而且已经吃了很长一段时间。不然这孩子的水种情况不会这么严重。
可看这家人还以为孩子长胖乎了。
最微妙的是，这喂奶的女同志，居然能忍住不给自己孩子喝一口奶。
所以她自己的孩子很正常。倒是蔡招娣的儿子遭殃。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她一个医生不能掺和进去。
反正事实已经说清楚了。程主任直接说道：“这孩子赶紧送去市医院的儿科。耽误太久的话，以后孩子的肾脏会有问题。”
不过蔡招娣已经没有心思听她的话了。正抓着她大嫂子问起来。
还是朱大妈稳得住，转身回屋拿了钱，抱起孙子急哄哄朝外头跑。
这样的变故，很快就在大杂院传开了。
大伙儿都觉得蔡大嫂太嘴馋了。这不是害了人家孩子吗？
有人谴责，也有人同情蔡大嫂。说她之前日子肯定过得很苦。不然不会吃个菜都使劲儿撒盐。
何玉燕听着顾学芳说起这件事情的具体情况，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这都是什么事儿哟！
离开大杂院后，顾学芳也拉着自家婆婆嘀咕起来。
“妈，你说那个当大嫂的，到底是不是故意这样的啊！听说她这都是第五胎了，不可能不知道喂奶期间，不能吃太咸。”
程主任心里其实有更多的想法：“这种事情说不好。但是，那个叫胡元宝的孩子，就算喝的奶盐分高，但出现水肿情况，估计还有其他原因。”
至于具体是什么原因，就看儿科那边的检查结果了。
“对了，你妈今晚还会留在市中心吗？要是她在的话，叫她过来家里吃饭。”
这个顾学芳倒是不知道。昨天她妈过来是给他弟弟收拾家里。今天说是过来参加了满月宴之后，就去第八机床厂，打听那位吕副厂长家的事情。但她半道就走了，也不知道现在去了哪里？
顾妈妈这个时候已经来到是第八机床厂新的家属区。这一片家属区的建筑物都是筒子楼。吕家就住在里头。
本来，她是看到一个很眼熟的小伙子。才跟女儿分开去找人的。结果她转悠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找到人。没法子，只能干脆先去打听吕家的情况。
吕家的当家人是副厂长，一些表面上的信息很容易就打听出来。这个厂子之前出现过寄生虫感染事件。顾妈妈特意跟人打听，这家人有没有出过病人。因为那会子出现这种病人的，就说明这家里有迷信的成员。
这种家庭说实在话，她不太会考虑。
但其他基本信息还好，关于寄生虫的事情，却打听不出来。
顾妈妈想着，索性等儿子出车回来后。直接让介绍人安排两个年轻人见面。到时候有什么当面问清楚就是了。
这里的事情完了后，她也不逗留了。准备直接回到位于第一机床厂的家里。只是，心里还是记挂着那个看着眼熟的年轻人。这年轻人，真的很像一个人。
一顿满月酒，从准备到送客再到收尾，事情其实不少。好在家里有人帮忙，东西总算赶在下午四点前收拾妥当。
送完了客人后，娘家人紧接着一起离开，包括她妈。
“你三哥几年没回来了。妈今晚回去问他些事情。明天就回来你这里住。今晚你跟立冬就要辛苦一点了。”
何母的话说完，顾立冬连忙说道：“那没事。三哥的事情也很重要。妈你就放心回去住吧！”
目送娘家人离开后，何玉燕跟顾立冬把家门关上，就坐在一起聊天。
今天下午客人散席后，三哥就拉着她问了不少事情。包括相亲的过程，以及嫁进来后跟大杂院的人相处。
这些问题如果旁人来问，何玉燕可能觉得有点烦。但是问的人是三哥的话，感受到的只有浓浓的关心。
“三哥人真的很不错。”
家里就他们夫妻，跟两个睡大觉的娃儿。顾立冬就把媳妇儿抱进怀里，狠狠香了一口。这才提起上午三哥喊他出去的事情。
何玉燕对这个也很好奇，靠在男人怀里认真听起来。她三哥平时就是出任务的，何玉燕也想不出来，对方找顾立冬能说什么事情？
然后，何玉燕就听到了一些关于劫道的事情。
“这个事儿不是经常会出现吗？”
现在的道路安全可不像后世那样，有GPS导航、有国道、有高速公路，到处是天眼。
现在的道路很多是前人走过的土路，后面的人凭借经验行走出来的。很多路会经过偏僻路段。这些地方就是劫道的人埋伏的地方。
虽然这个时候管得严，但是在穷困偏僻的地方，只要抢了你车上的货再跑。后面再去抓人也是抓不到的。一来没有当场抓获，没证据。二来也是走了法不制众的路子。
不过，这些劫道的人，喜欢遇到那种容易运输的货物。比如吃喝、衣服被褥、布料这些容易转手的东西。
而机床厂生产的货物只有机床，购入的原材料也是金属。这些东西要抢是有，但是个头大，重量大。要运输跟转手都比较困难。
所以，相对来说，顾立冬他们出车没有那么危险。但这也是相对的。毕竟，开车在路上，劫道的人也没有透视眼，不可能一下子就看出车里的货到底是什么。
顾立冬点头：“是，劫道的事情经常有。不过，你三哥说了，这几年发生的案件里面，出现了有同一个特征的劫道案件。”
至于什么特征，小舅子没说。只叮嘱他出车，或者安排人出车的时候，尽量小心点。
“你也不用担心。”顾立冬看到媳妇儿的眉头皱起来，赶紧补充道：“咱厂里最近事情不多，没几个跨市单子。”
夫妻两人说着话，期间给孩子喂奶换了一次尿布，时间就来到了傍晚。
傍晚这个时间点，大杂院一般都很热闹。今天也不例外。但今天的话题不是顾家孩子的满月酒。而是蔡招娣的儿子住院了。
早前朱大妈抱着孩子出去就没再回来。后来，大伙儿听到蔡招娣大声说的话后，这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不过，后来不知道蔡大嫂说了什么，蔡招娣又冷静了下来。
结果，五点多的时候，就听说朱大妈打电话回来，说是孩子要住院。让蔡招娣拿些孩子用的东西过去医院。
“所以，这会儿老胡家，就剩下蔡招娣那个大嫂？”
郑大妈很久没听到过这样的热闹了，双眼放光，恨不得钻进老胡家，拉住那个蔡大嫂问清楚她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怎么好好的一个孩子，给奶到上了医院。
不止郑大妈，好些人都好奇，到底胡家孙子得了什么病，居然严重要住医院的地步。
“老郑，你别胡咧咧了。想想要是明天他们还没出院。咱可能得去看看。”
冯大妈这个管事大妈，立刻开口提了这么一个建议。
大家一听，纷纷点头。一丁点儿大的孩子就要住院，实在太可怜了。
何玉燕没有出去院子听热闹。但就在屋里也能把热闹听得个一清二楚。
之前还以为就是简单的小儿病症。没想到居然到了要住院的程度。她看向躺在小床上的圆圆跟丹丹。
两个孩子正的睁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
虽然知道这么小的孩子，其实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但何玉燕还是忍不住把自己脑袋凑过去，对着她们甜甜笑起来。
看着孩子的可爱脸蛋，何玉燕就不免对胡家那个孩子感到同情。
这蔡大嫂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能把个孩子奶到医院去。
蔡大嫂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不过是喜欢吃重油重盐，加了很多调料的肉吗？在家里的时候，她奶孩子照样这样吃。她家孩子不还活着吗？怎么到蔡招娣的孩子身上，居然就弱得进了医院。
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也只能想办法解决。因为，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回家。她来这里，可不仅仅是为了奶孩子。
想到这里，她索性打开门走了出去。
正在院子议论纷纷的邻居们，看到蔡大嫂出来后，纷纷看了过去。随即，议论的声音小了不少。
蔡大嫂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直接来到了冯大妈跟前。
“大妈，我要去医院看看元宝那孩子。你能给我带个路吗？我没去过，怕迷路。”
现在已经下午六点多了，去了就怕没有公交车回来。冯大妈直接把情况一说：“等下回来没车很麻烦。你要是真想去的话。明天一早我过去瞧的时候带上你。”
“真的吗？谢谢冯大妈，真谢谢你了。这次的事情都怪我嘴馋。我就是吃那么点盐巴，哪里能想到会害了孩子。如果可以，我真恨不得是我自己病倒。”
“得了吧，又不是刚生娃的小媳妇。有必要在这里装模作样吗？还不知道不能吃盐巴。哼……”
郑大妈这段时间因为小儿子的事情，脾气比以前还要爆。看不惯蔡大嫂的作为，说话格外难听。
“真疼孩子，就该像顾立冬他媳妇那样。顿顿吃得味道清的。”
在屋里听八卦的何玉燕，忽然有种自己中箭的感觉。难得从郑大妈口中说出这样类似夸赞自己的话，但何玉燕很想叫她闭嘴。
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就怕蔡招娣再次上门来道德绑架。让她家让出奶粉，或者直接叫她奶孩子。
这两种她都不答应。虽然旁人没说，但何玉燕知道，蔡招娣之前可是说要找自己当她儿子的奶妈子。
这话一听就让人十分不舒服。
很快，第二天冯大妈就领着蔡大嫂出门了。
何玉燕一早起来就听到动静。她家男人今天要去上班，给司机们开会，整理各种申请表。这一天估计都会比较忙。走之前交代她别碰凉水。有事情就喊隔壁江婶子帮忙。
送走男人后，何玉燕回屋看了看孩子。
满月后，孩子明显精神头更足了。每天清醒的时间多了一点。
这不，何玉燕一靠近，最爱哭的老大圆圆，就已经咿咿呀呀起来了。而旁边的丹丹，则是十分淡定地举着小拳头放在脑袋两边，两眼没什么焦距地在发呆。
真的是发呆，看得何玉燕觉得很稀奇。
她妈很快就来了，身后还跟三哥。
“你看你三哥，一听要来你这里，愣是要跟着过来。”
何母一进门，口中说着嫌弃的话，但脸上的笑容是止不住地高兴。
何玉燕看着好像年轻了几岁的妈，知道三哥回来对方到底有多高兴了。
“妈，我这次回来可是要呆半个月的。别现在稀罕我，等过几天就嫌弃我了。”
何勇海的话让何母笑起来：“你啊，妈巴不得你天天在家里。刚好你放假那么些天，干脆相亲得了。你都老大不小了，赶紧找个人结婚安定下来。像你妹妹那样多好，两个孩子看着就让人舒心。”
直面三哥的催婚现场，何玉燕相当有眼色地不吭声。无视三哥的求救的眼神，装模作样低头看着孩子。
何勇海只得拉着亲妈开始说些讨好的话。
何玉燕竖起耳朵听着，不由感慨家里的三个哥哥，也就大哥人比较木楞不会说话。像二哥、三哥就特别会说话。
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时候，顾立冬那头却十分忙碌。
周一总是比较忙碌的。
厂里领导层要开会，部门要开会。反正周一上午都是在会议中度过。这段时间厂里的出货量不多。顾立冬以为可以轻松一点。哪里知道刚开完会，厂长那直接就给他下发了一个任务。
“帮第一机床厂出一批货到西北？”
这个任务着实来得突然。不同于他们第八机床厂，第一机床厂可是万人大厂。他们那的司机，比他们厂子多一倍。怎么忽然要找到第八机床厂这里来。
“其他兄弟厂子都有任务安排。一厂有几台车子，之前拉货的时候遇到劫道的。车子坏了还在修。最近他们不是在赶一批货吗？还从咱厂子调了好几个锅炉工过去帮忙。货物的话应该这周就能赶出来。”
顾立冬立刻明白了厂长的意思。
厂里的生产是按照计划来安排的。他们运输科的出货安排，自然也是按照计划表来排的。
不同于专门承接各种运输任务的运输公司。工厂的运输科有着更加齐全的时间表。而这个出货时间表，是由顾立冬根据生产部门那边提交的资料来安排的。
最近厂里确实没有着急的单子。他完全能挤出两台车过去支援。
那头，厂长的话还在继续：“一厂那边还会找市里的运输公司，一起承接这个任务。到时候你直接跟一厂的人对接……”
“所以，你下周估计要出一趟长途车到西北？”
顾立冬中午下班回来，饭桌上就把这事情说了。
“对，这次的货比较重要，老司机能那安排的没几个。新人还在培训班。到时候我们八厂出两台车。剩下的应该是市运输公司那边。”
何玉燕对这个市运输公司还是有点好奇的。年代文的男主很多都是在这样专门的运输公司工作。所以每次出车都能买到各种东西。
顾立冬不知道媳妇儿已经开始神展开了。因为小舅子在听到他要出车去西北的时候，表情严肃了不少。
顾忌到何母在场，怕对方担心，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饭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顾立东这才问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何勇海想了想，提了句：“就是怕你这次出车不太平安。去西北要经过好几个省，其中有几个地方最近都出过事情。”
顾立冬：“这次出去是一个大型车队。计划安排10台车子一起出动。这种大规模的车队，出事的概率比较小。”
何勇海叹了口气：“具体出车时间有吗？”
顾立冬摇头：“还得等一厂那边的通知。”
“那等有具体时间告诉我一下。”
不太懂小舅子的打算，但顾立冬还是点头。
接下来两天，一厂那边没有传来什么动静。倒是蔡招娣的儿子胡金宝终于出院了。
之前冯大妈过去探望回来，大伙儿就都知道。胡金宝这小小的孩子，居然因为喝的奶盐分太高，诱发了肾炎。
这几天在医院就是挂水治这个病。这病说重不重，但要是没有养好，分分钟就会发展成慢性疾病。所以，老胡家的几个女人，这几天都是来去匆匆，一副害怕的模样。
当然，听说会这么严重，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胡金宝这孩子在娘胎的时候，就因为吃过老神婆符水，吸收了一些不必要的激素，给身体造成了负担。
反正大伙儿也不懂这些。只觉得胡金宝特别可怜。
一出院回到大杂院，大伙儿一看这孩子居然瘦了一圈，一个个都很同情。
但十分神奇的是，胡家婆媳居然跟蔡大嫂相处得很好。完全没有前几天的紧张。
这让大家很好奇，但是没人好意思上门问。
于是，私下里各种猜测满天飞。
但何玉燕没心思关注这些。因为等了好几天，一厂那边终于来了消息。确定下周五出货一批紧急生产加工的机床，到西北一间新建的工厂。
顾立冬作为八厂的运输负责人，要带着厂里的两台货车、三位司机，一起参与到这次任务中去。
另一头，北城运输公司。
顾学芳今天来运输公司附近开会。开完会后，自然就想着来运输公司看看自己的弟弟顾学天。
这小子从小就是个不怎么省心的。好不容易长大后，学了开车的手艺，进了运输公司才消停下来。后来跟他领导的女儿结了婚，眼瞅着日子越过越红火。没想到这弟媳妇就出意外人没了。
因为这个，顾学芳对弟弟十分同情。有空都会过来瞧瞧他过得怎样。
这不，她这一来，就看到弟弟顾学天在抽烟看着单子。见她过来，手里的烟放了下来。然后笑嘻嘻问她过来干啥。
顾学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给他塞了一袋子新作的糕点。
“有空多回家家里看看，妈可想你。”
顾学天不在意地摆摆手：“有空就回去，不过最近可去不了。第一机床厂刚下了个委托。我得负责带人送货。”
听到工作忙碌，顾学芳也不好劝了。只得出门回去跟亲妈提了提这个事情。
顾妈妈一听，立刻着急：“那这个周末就得让你弟弟，去八厂那边相亲去。”
与此同时，何玉燕正准备给男人收拾出差的衣服。沈小妹就过来家里闲聊。
于是，何玉燕就听到了一个消息。
沈小妹的男人吕伟文的堂妹，要跟第一机床厂厂长的儿子相亲。

第61章
“这相亲要是成了也好。别看男方是个二婚的, 但也是因为媳妇儿意外去世了。”
沈小妹今天请假没事，就跑来找何玉燕聊天。聊着聊着就说到了这个话题。
她跟婆家那边的亲戚其实关系很一般。因为他们并不太看得上自己。毕竟她家男人还有个副厂长叔叔。而自己则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
当初他们结婚那会儿，吕家可是有不少人反对的。
现在要相亲的这个堂妹, 虽然没有结过婚，但是今年也22岁了。更加重要的是，这堂妹刚从乡下回来没多久。
没错, 这位堂妹曾经在北城郊区下乡了两年。当初下乡是按照政策下乡的。回来是因为家里给她找到了一个好工作。
听说这堂妹当年下乡, 也是为了跟喜欢的人一起去。中间发生什么事情没人知道。反正人现在回来了。家里就张罗着让她赶紧嫁出去。
这样的条件，能跟厂长的儿子相亲, 已经是十分不错了。
何玉燕听着沈小妹絮絮叨叨, 当时并没有多大的想法, 就当一个八卦来听。
等顾立冬下班回来闲聊的时候，才从对方口中得知。这第一机床厂厂子的儿子, 居然在市运输公司工作。而且，下周五出发的车队中, 就有这么一号人物。
这让何玉燕不得不感慨, 世界真的很小。
“那你见过他没有？”
何玉燕的问题一出，顾立冬摇头：“没见过。市运输公司人很多。里面跟我同期毕业的也有几个司机。”
司机的培训是由市交通局统一安排的, 学员也是一茬一茬地出现。顾立冬的同期有进了厂里开车的, 也有进了单位给领导当司机的，剩下的一部分只是进了市运输公司。
说着，顾立冬给何玉燕说了几个自己同期的情况。
何玉燕喜欢听这种事情, 能够让自己更加了解这个年代。
不过, 很快她就转移了话题，说起带孩子去体检的事情。
“这个周末孩子就满45天了。趁着你还在家里, 我想着干脆带她们先去医院体检一下。”
这年头的孩子没有体检的说法。但何玉燕想着还是去体检一下比较安心。而且，她也到了可以去妇科复检恢复情况的时候了。
顾立冬点头：“下个周五去大西北的任务, 一去至少要半个月。先把这些事情忙完，后面我不在家，就要辛苦你了。”
时间很快就来到周末。
一大早，何玉燕洗漱过后，就在门□□动着手脚。看到她出来，好几个大妈、婶子都好奇的看过来。像冯大妈比较熟的，更是直接开口问：“这是出月子呢？”
何玉燕要坐双月子这件事情，在不少人心中都是娇气的代表。这才四十多天，忽然一副要出门的架势。不免让很多人好奇起来。
何玉燕不在意她们的想法，不过冯大妈是出于关心，她也就回了句：“就带孩子去医院看看，顺便检查一下身体。”
一听是去医院，有人以为是何玉燕孩子哪里不舒服了。毕竟胡家的孙子才刚出院，大伙儿一听孩子去医院，心里都些突突。
“孩子没事，就是去做个健康检查。”
等何玉燕跟顾立冬带着两个孩子出门后，大妈们还在感叹。这小夫妻养孩子真是精细。
在水槽边洗衣服的蔡招娣听到后撇撇嘴，小声嘀咕穷矫情。两个女娃都当宝。现在嘚瑟没用，等老了没人养老，看他们怎么办？
蔡招娣口中嘀咕着这些，手上动作也不慢。很快把衣服洗干净，抱着回到屋里，就看到她大嫂正在给元宝喂奶。
没错，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最后还是让她大嫂继续奶孩子。只不过饮食方面，她们婆媳两人负责盯着。家里的油盐调料更是全都收了起来。
同时，她们还得盯着大嫂的行踪，不让她到处乱走，免得吃了什么东西，影响到孩子的奶。
这样做有点委屈了她大嫂，也是他们原谅大嫂的一个原因。至于另外一个原因？蔡招娣回想起大嫂带她们去的地方，就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蔡招娣的这点小心思，暂时没人发现。
来到医院后，夫妻俩先去了儿科给孩子进行了简单的体检。无论圆圆还是丹丹身体都很健康。
孩子看完后就轮到何玉燕。
今天程主任有开门诊，很快就给她检查了。
“身体恢复得很好。看来这些时间没少休息。”
何玉燕听到身体恢复得好也很高兴。当初生完孩子，真的有种身体散架的感觉。多亏了亲人朋友的帮衬，才能这么快把身体恢复过来。
看完医生，两人准备到外面走一走。然后就在药房那遇到了顾学芳。
“芳姐，你这是生病呢？”
顾学芳看到他们很高兴。特别是顾立冬手里提着的那个大提篮。里面躺着她很喜欢的两个小宝贝。
“没事，我过来这里拿点常用药。准备给我弟送过去。下周五他有个任务，出车到大西北一趟。”
一听到出车到大西北，再想想顾学芳的姓氏跟名字。一个念头出现在何玉燕的脑海中。
她忍不住问到：“芳姐，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叫顾学天。在市运输公司当司机？”
顾学芳在逗圆圆跟丹丹。听到这话愣了愣，惊讶道：“哎呀，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我弟弟？”
虽然两家人来往多了不少，但顾学芳习惯了在外头不说家里的情况。所以，何玉燕只知道她是程主任的儿媳妇，有两个儿子。却不知道她原生家庭的具体情况。
“我男人是司机，他下周五也有个任务，就是出车到大西北。跟他一起出车的名单下来了。里面就有个叫顾学天的人。”
顾学芳、顾学天，两人名字那么像，没关系才奇怪。
“那可真是巧合。”
听到是这个原因，顾学芳更加觉得自己跟这家子有缘分了。
“要不是小天今天要相亲。我都想介绍你们双方认识的。”
顾立冬是个很好的年轻人。又是大货车司机。跟她弟弟又刚好接了同一个任务。正好互相认识一下，路上也有个照应。毕竟前头弟弟出车就遇到过劫道的。愣是因为这个，受伤修养
了很长一段时间。
顾立冬接过话头：“没事，很快一厂那边召集我们过去开会，就会认识了。”
这么一个小插曲过后，夫妻俩就带着孩子在市中心周边走了走。之后直接坐车回到了城东，找了距离大杂院最近的一间国营饭店走了进去。
因为今天何母要回家一趟，加上要带孩子来医院。索性中午夫妻两也不在家里吃饭了。在外头吃完再回去，正好何玉燕憋了那么些天，可以出来放放风。
眼前的这间国营饭店，就是他们夫妻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带着孩子一起故地重游，有种让人恍然的感觉。
沈清清就在这里工作。之前是在后厨房负责打下手的。最近听说调到了前面当服务员。
这不，他们一过去，就看到沈清清正不耐烦地对着一个年轻男人翻白眼儿。
年轻男人长得一米七八左右，背影看起来瘦条条的，不像他们北方人。不过对方开口就是一长串京片儿。
“行了行了。我跟大厨说就是了。”
年轻男人见沈清清妥协，拿过对方递过来的单子。就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什么人啊！吃个面条还不吃葱不吃蒜，还要我跟大厨说。真是讨厌。”
沈清清嘀咕的话，被何玉燕听了个正着。但她也没说什么，也没跟对方寒暄。只把自己当成普通顾客，要了两碗猪肉野菜饺子。
自从跟沈清清撕破脸后，现在他们夫妻跟对方没什么往来。就是顾立冬跟沈铁生的关系好，也没再去沈家了。倒是沈清清经常露出一副要和解的模样。但何玉燕想想对方的为人，敬谢不敏。
付了钱票后，两人也拿着小票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才上午十一点左右，在大堂吃东西的人不多。找了个空位坐下来，没等多久就看到有个大妈领着个年轻姑娘走了进来。
对方直接走到刚刚那个不要葱年轻人那。看那阵仗，应该是相亲无疑了。
何玉燕想到当初在这里的经历，就伸手拍了拍自家男人：“你说她们会不会跟我们一样，最后结婚？”
顾立冬看出了媳妇儿的意思，笑了笑没说话。
两个娃儿则是因为第一次来到公共场合，正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声音。
很快，饺子好了。但那头刚见面的年轻男女，却好像没谈拢。
“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但是，我觉得我们不适合。”
年轻男人说话很直接，说完这句话甚至不等女方或者介绍人说话。就自顾自起身离开了。
这个变故，是何玉燕没想到的。
而女方这边显然很不高兴，脸色十分难看，丢下介绍人也走了。
最后就剩下个介绍人在那无语望天。
这么一个小插曲，夫妻两人也就是个看客。完全没想到很快又会再次遇上这个年轻男人。
不过，这会儿夫妻两人都没再花心思看这个。而是吃完饺子，然后带着孩子直接回家了。
大杂院的周末一如既往地热闹。
两人刚进院子，就看到蔡招娣在水槽边洗着什么东西。凑近一看，能够看到水流冲刷下是一块红白相间的五花肉。
整块肉有两个巴掌那么大，看着估计有差不多两斤。这样大的一块肉，自然吸引了大妈的注意。
“招娣，你这肉是哪儿买的啊！”
问这句话，是因为他们知道，胡家已经没有肉票了。前几天朱大妈还在院子里问邻居借肉票。
这才过了几天，居然弄到这么一大块肉。
蔡招娣很满意自己受到的瞩目，清洗肉的动作都特意放慢了下来。
“这肉啊！我一个朋友帮忙弄的。”
说着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相当得意。让大妈们看得心烦。但是，打听出来肉的来源更加重要。
于是，好听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冒了出来，听得蔡招娣乐不可支。
而何玉燕则是越过她们直接回到家里。院子里依然回荡着蔡招娣的笑声。这样的得意，好久都没见到了。
外头，蔡招娣得意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当发现何玉燕居然看都不朝她这里看一眼时。忽然她就觉得很生气。
匆匆关上水龙头，拎着还湿哒哒滴水的肉就回家去了。
“这蔡招娣可真是……”
曲大妈家里条件好，但是肉票没了。最近孙女嘴馋，想要吃肉。她是最积极围着蔡招娣说好话的人。现在见对方这样个样子，瞬间觉得蔡招娣太不给面子了。
想要弄到猪肉的郑大妈也跟着附和：“就是，就这样的人。前头她儿子住院，我们还合伙给她送东西呢！”
郑大妈也想买肉。家里小儿子养了小半年都没能养回来。说话结巴没好不说，人还瘦了一圈。医生说最好多给孩子吃肉奶蛋。但这些玩意儿都得要票，还难买。
而林荷香这个扫把星搬回娘家后，家里的伙食直线下降。光是儿子一个月发的那点肉票，根本不够吃。女儿偶尔能弄点肉回来。但那点都不够塞牙缝。
偏她家跟顾立冬家关系不好。不然可以托对方那个屠宰场朋友帮忙。
这样想着，她琢磨让曲大妈去求求顾立冬好了。到时候她搭个便车，不让曲大妈说自己有份就行了。
被嫌弃的蔡招娣拎着水滋滋的肉回到家里，迎面就听到婆婆唠叨：“招娣，你这肉去洗了那么久。哎哟，都把好好的肉洗白了。”
蔡招娣没好气地说道：“洗白了才好，没病。我大嫂吃了，元宝也能多喝两口有肉的奶。”
听到这话，朱大妈这才没啰嗦。
而另一头，顾立冬家里因为这么一块肉，迎来了好几个大妈。一个个都托他帮忙弄肉。
这让顾立冬十分无语。
“老罗那只有不要票的猪骨头。你们要的话，我可以让他留一些送过来。”
之前就试过有人找他买猪肉，顾立冬就用的这个理由把人给打发。老罗那边的猪肉。大部分是他们员工内部才能弄到的。偶尔分一些给他这里，那是他的人情，不可能再分出去给别人。
其他听到只有猪骨头，只能摇头失望。猪骨头普通人去屠宰场也能买到。
何玉燕在屋里给孩子换衣服，听到这个动静摇摇头也没在意。
没想到接下来几天，蔡招娣倒是天天都拎着点肉去水槽洗。
偶尔是一块巴掌大的肥肉，偶尔是半只鸡，偶尔是一个猪蹄。
吃的这样好，自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不说朱大妈之前卖惨，说家里的钱都给看病看没了。而且，这买肉的票他们家也是拿不出来的。里头肯定有什么门道。
之前跑来找顾立冬想要肉的大妈，又一窝风跑去缠着蔡招娣，期望从她这里得到突破。
本来何玉燕并不在意这个。毕竟她家男人周五就要出车了。一去就是半个月，她这里有很多东西要准备。
哪成想蔡招娣每次都去她家耳房外头那个水槽洗肉。每次洗都喜欢大声地跨她的肉有多好。手一摸就是油，都能用来炒菜了云云。
这大嗓门听得人不爽就算了，而且还吵着她家两娃睡觉。
于是，周四这天下午。当蔡招娣如同往常一样，拎着一块巴掌大的肥肉，在水槽边大声嚷嚷的时候。何玉燕终于忍不住怼了句：“不就一块肥肉吗？天天拿出来洗有意思吗？也不怕把肉里面的油都洗掉了。”
“你说什么？每天的肉都不是同一块。你没见过肉就不要在这里乱说。”
何玉燕见对方上钩了，脸上带出了笑容：“你家都没肉票了。不是同一块肉？那你的肉是哪里来的？一天吃一块？地主老财都比不上你了。”
蔡招娣一听，刚还想反驳的话吞了回去。再次拎着湿哒哒的肉就往家里走。
隔壁江婶子在家里帮忙收拾孩子的东西。见何玉燕问得问题这样刁钻，忍不住笑了起来。
“现在我们都在说，她家这不是发财了。这肉估计是她那个大嫂弄过来的。”
何玉燕一听，挑了挑眉毛。
“你别不信。”江婶子压低声音说道：
“她跟朱大妈那么宝贝元宝这个孩子。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原谅她大嫂。对方肯定是给了什么好处。这才把事情揭过去。这几天郑大妈一直观察老胡家的动向，偷偷跟我们说，那些肉肯定是蔡大嫂弄过来的。”
何玉燕自从生了孩子后，还没怎么参与到大妈们的谈话中。没想到大妈还跟侦查员一样，居然能想到这个可能。
“但是，最近都没怎么见那个蔡大嫂出来。但也没见她出门。”
“反正我觉得郑大妈的话肯定有道理。”
何玉燕虽然有点好奇这个事情，但是明天男人就出车了。所以跟江婶子聊了一会儿后，就继续给男人收拾行李。
这个时候她妈领着三哥匆匆走了进来。
“回来啦？东西有买到吗？”
明天就是顾立冬出车的日子。三哥说要跟着一起出去。出车的路上虽然有地方吃饭，但也不是餐餐都有的。家里还得给他们准备些干粮，防止遇到突发状况。
“买了，买了。别说，饼干这些可真难买。但天气热了，带包子馒头上路也不现实。”
何母说着，又锤了老三的胳膊一下：“我就想不明白，你好好地要回去部队，不会自己坐火车吗？居然还要搭你妹夫的便车。”
没错，自从顾立冬出车的时间确定下来后，何玉燕就知道三哥会跟车一起去大西北。如果路上安全的话，三哥到了那里就会转车前往任务所在地。
如果不安全，真遇到劫道的话，可能就跟他的任务有关。那么，三哥就需要请示上级领导的批复。
这些事儿何母是不知道的。知道的人只有三哥跟顾立冬，还有何玉燕自己。
一开始何玉燕还不知道的。就是看出了自家男人跟三哥的盘算。这才给问了出来。
其实她也不算很担心就是了。
这一趟车队一共有10台大货车，配上20个司机。正常的劫道看到这种大车队，会有所顾忌。
另一头，顾立冬今天上午就去了第一机床厂那边，去跟这次任务的司机碰头。
出门在外，每个车队都有自己出门的一套安排。这种临时凑出来的车队，更加需要进行提前沟通。比如确定路线，确定路途中的补给点，确定行车中途遇到危险时的暗号，确定车队每台车子的排位，确定车速，确定人员轮值等等。
出一趟远门，所有的安排都必须做得稳妥。
这样一个碰头会议，本来应该在周一就完成的。但是，市运输公司那边的司机临时出了状况。然后就把这个碰头会一直压到这天。
顾立冬一早来到一厂就被安排在会议室等待。这次他带了三个人过来，都是出这趟任务的司机。其中就有老马，还有两位老司机。
很快，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司机。其中有六个都是第一机床厂这边的司机。剩下的都是市运输公司那边的。
市运输公司的人一来，顾立冬就看到为首的人居然还是个熟面孔。
原来，上周末在国营饭店遇到的那个吃面不要葱蒜的男人，居然就是顾学芳的弟弟顾学天。
那天，他跟媳妇儿也就是看了男人几眼，没怎么注意这人叫什么名字。现在想来，世界居然这样小。他们撞上了顾学芳的弟弟，跟吕副厂长的闺女相亲。
显然这个相亲应该很秘密，厂里没听到有风声。
这些个信息也只在顾立冬脑海中出现一会儿。他主要的目的还是这个碰头会。
只是，没想到接下来的会议，居然十分简单。
会议领头的是一厂的运输科科长，也是这一次车队的领队。
对方并没有做很多计划，而是准备直接走他们以前走过的老路。然后他这个外单位得，被直接安排在车队最后面，跟着他们走就是了。
这让他觉得很不好。但会议很快就结束了。然后他就看到顾学天走到前头，就跟领队在那说话。
显然，双方是认识的。而且顾学天是一厂厂长的儿子。领队的又是一厂的职工。
这样算起来，他这边两台车，还真的是外人了。
“哎哎哎，顾科长，顾科长。过来一下。”
顾立冬刚准备离开，就被领头的人叫住。
“有事吗？许科长。”
虽然一厂的规模比八厂要大不少。但大家都是运输科的科长。顾立冬面对许科长，显得相当淡定。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市里运输公司一小队的队长顾学天。咱一厂厂长的小儿子。”
顾立冬看向顾学天，对方也看向了自己。
明明在国营饭店见到这个人的时候，顾立冬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跟对方面对面，顾立冬忽然觉得自己很不喜欢这个人。
显然，对面站着的人估计对自己的意见也不怎么看得上。
看出了这一点，顾立冬忽然扯开一抹客套的笑容。
“顾队长是吧！我叫顾立冬。你喊我顾科长就是了。”
对面的顾学天听到这话，觉得自己被压了一头。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但顾立冬不给他发作的机会。打了声招呼，就领着自己的人，拿上计划表就走了。
“许哥，这人是什么来头？”
看到顾立冬离开，顾学天拉着眼前的人就问道。
许科长是想给这后辈介绍个有能力的小伙子。哪成想好像弄巧成拙了。只得打哈哈：“没什么来头，就一普通工人。说到这个，这一趟车到时候你来开头车。”
头车就是车队负责带路的那台车。后车可以根据头车的指挥来行动。
“到时候我坐你车上，给你指路就是了。”
傍晚，男人一回来，何玉燕就察觉出对方的心情不太好。
“出什么事情了吗？”
顾立冬不想让媳妇儿担心，直接摇头。
“没事，就是工作上有些事情没处理完。明天又要出车，只能等半个月之后再处理。”
何玉燕看出了男人没有和盘托出。但她也没有再追问。而是开始给男人介绍准备好的那些行李、干粮。
“东西是我跟三哥还有妈一起准备的，你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三哥跟你一起去也好，互相之间有个照应。”
顾立冬点头，伸手摸了摸何玉燕的发顶：“我出去这段时间，你在家里要好好的。妈会呆到我回来再离开。江婶子这边也同意继续帮忙。这次过去那边，我给你带一些肉干跟奶片回来。”
何玉燕高兴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三哥就拎着一袋馒头走了进来。
“呐，国营饭店刚做好的大馒头，热乎着呢。先吃，剩下的当做今天的干粮。”
何玉燕看三哥的样子，好像还挺开心，很像人家要出门游玩的状态。她忍不住问道：“三哥，你担心出意外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昨天男人回来的那个状态，让何玉燕总觉得挂心。
哪知道何三哥嘿嘿笑道：“好好地开车，就不怕什么危险。放心，你三哥厉害着呢！”
见他这个样子，何玉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但心里那点紧张也给吹散了不少。
于是，在雾气蒙蒙的早上，何玉燕跟何母，目送着顾立冬跟何勇海出门了。
等晚点大杂院的邻居起来后，看到何玉燕，都会随口问一句，顾立冬出车去了吗？
何玉燕则是点头回应。然后自然加入到大妈们的聊天中来。
好久没参与进这种话题，何玉燕发现自己错过了很多八卦。
比如：三号大杂院老吴的晚年生活。再比如，蔡招娣那些肉从何而来。
“别说肉了，我都看到朱大妈拿着块簇新的棉布，在给她家大孙子缝褂子。
这话题都是新鲜。关于老胡家的事情，显然是最近大杂院讨论最多的话题。
“哎，你别说。我都看到蔡招娣晒在后头的红裤衩。”
后头是指围墙跟屋子之间那点地。大杂院的住户很多都把衣服晾在那。这样可以把院子的地方空出来活动。
这年头能有条红裤衩，那是相当了不得的。红布难得，出现后都会被抢购一空。哪里能轮到他们。
没想到蔡招娣居然舍得拿红布做裤衩。
不说旁人，就是何玉燕听着都觉得神奇。
“所以呀，我跟你们说，蔡招娣那里绝对有买好东西的门路。”
曲大妈这样总结着，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冯大妈。
何玉燕是知道这些大妈各个都不简单的。没想到就凭几块肉跟红裤衩，也能得到这样的结论。而且，何玉燕觉得这结论还真有可能是这样。
不过，蔡招娣一个山里出来的人。加上朱大妈一个几十年呆在大杂院的老大妈。怎么看怎么不像有这样门路的。毕竟如果有这门路，几十年都没出现，怎么这会儿忽然就有门路呢？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蔡大嫂。
但是，蔡大嫂同样是个山里来妇女同志。听说那里到处是山。山连着山，看不到尽头。这样地方出来的人，怎么可能在北城有这样的人脉？
这是何玉燕想不通的地方，也是在座左右人疑惑的地方。
就在这当口，外头一阵嘈杂声。接着，就看到胡大爷跟胡文理前后脚走了进来。
两人身上都脏兮兮的，手里还提着行李。一看就是刚从外头回来。
何玉燕想到今天男人出车的任务，大概能猜出胡家负责回来的原因。这是支援一厂的任务完成了。
果然，冯大妈开口问了句，胡大爷就乐呵呵地道：“任务完成的。可不就是回来休息。厂里给放了两天假，下周一再回厂里上班。”
“那就好那就好。” 冯大妈口中这样说着，心里却暗暗点头。回来好啊！最近朱大妈婆媳俩怪模怪样的。得有人看着她们，免得做错事情。
面对两人的回归，朱大妈自然高兴得快飞起来。当下就给儿媳妇使了个眼色。然后让家里两个男人赶紧去洗漱休息。
何玉燕瞧着蔡招娣急匆匆往外走的身影，心里有了些猜测。
这年头能弄来不要票的猪肉，不是屠宰场就是黑市。左不过就是这些渠道。
不过黑市的供货量应该不足才对。而蔡招娣隔一两天就能弄到猪肉，确实挺蹊跷的。
而且，黑市的肉不要票，但那价格可贵得很。这老胡家哪里来的钱？
何玉燕还以为这个谜题会很长一段时间得不到解答。没想到中午老胡家就传来剧烈的争吵声。
她走到廊下，正好就听到朱大妈的吼道：“你这个老头子，买肉给你吃还成了我的错处？”
“不是说你错了。我是说不要花那么多钱买肉。把钱省下来给孙子存着不好吗？”
胡大爷的话还没说完，不知道郑大妈从哪里冒出来，急吼吼道：“哎呦，老胡你是不知道哦。”
然后就听到郑大妈把胡家孙子得了急性肾炎，进医院挂水好几天的事情，全都秃噜的出来。
这话让胡大爷瞪大了眼睛。就是胡文理这个平时说话温吞的，也着急地不行。
郑大妈这样热心地跟胡家男人说这个，可是有自己的目的。见胡家吵起来，就开始敲边鼓。
“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小孙子，居然就这么住院了。可真让人心疼。偏朱大妈人好，居然就原谅了罪魁祸首。”
朱大妈本来被老头子说就觉得委屈。一听郑大妈话，直接瞪了对方一眼。想要反驳，但有些事情又不能说出来。憋得她差点没背过去。
而蔡招娣人年轻，脑袋瓜子还不太清楚。听到郑大妈说自己的大嫂，气得怒吼回去：“我大嫂人多好啊！她给我家奶孩子是做好事。她又不是故意要还我家元宝的。而且，大嫂还给我们介绍……”
蔡招娣的话没说完，马上就被两道声音同时打断。
声音的主人一个是朱大妈，一个是一直躲在屋里没出的蔡大嫂。
这会儿对方走了出来，看起来还是那副头发干枯，脸色蜡黄的模样。
这人很奇怪，外表看起来这个样子。但身上的肉不少。反正一看就觉得怪异。硬要形容的话，就是脑袋是穷人，身体是富人的感觉。
何玉燕见这家人吵架估计没那么快吵完。索性搬了个板凳坐在门槛边继续看热闹。
这架势让何母看了都忍不住笑话起来。
但她也爱看热闹。两小的在屋里睡觉。索性也搬了个板凳坐在女儿边上，一起排排坐吃瓜去。
那头，蔡大嫂的出现并没有阻止郑大妈的意图。
她是没法子了，家里小儿子身体一直还没好全，就是缺肉。偏林荷香这女人不回来，居然连钱票都不交回来。
顾立冬这边又不肯帮老曲他们，去屠宰场弄肉。
最后她只能把主意打到胡家婆媳这里来了。这两人肯定知道了什么特殊的渠道。才能经常弄到肉来吃。而且价格肯定不贵，不然以朱大妈的抠门劲儿，肯定不会这样天天吃肉。
于是，郑大妈直接又来了句：“介绍什么？跟我们说说呗！有好事别藏着掖着。”
到了这里，大杂院其他大妈也明白了郑大妈的意思了。有那想买肉的，赶紧加入了郑大妈的阵容里面。开始敲边鼓，摆道理。势必要让蔡招娣把刚刚的话说完。
面对这种情况下，蔡招娣都有点懵了。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把话说完。
就在这个时候，出来站了一会儿的蔡大嫂说道：“大家要是真想要买东西的话，我给大家介绍个路子吧！哎……”
郑大妈一听眼睛一亮：“赶紧说，赶紧说。”
于是大伙儿就听到了一个十分教科书式的故事。
话说蔡大嫂从山里进城，一路上的山路二十八个弯就不说了。等被她男人送上客车后，一路颠簸到北城。下了客车，她拿着写着地址的纸条，准备找人问路。
结果就遇到一个老太太晕倒在地。然后她把老太太救了。老太太为了报答她，就把蔡大嫂领到儿子那，让儿子报答救命恩人。
“那老太太的儿子，其实是在黑市帮忙看场子的。”
这么一个听着特别假的故事，因为有后半句话，变得高大上起来。
“那看场子的说了，以后我去那个黑市买东西，或者带人过去的话，就给算便宜点。之前一直没说，就是怕黑市有危险。让大家过去的话，要是被逮到了就不好。所以，我就一直憋着。直到后来元宝出事，家里要弄点肉来给我吃。我吃了好给孩子喂奶补身体。”
所以，这才是朱大妈婆媳原谅蔡大嫂的原因。一个买肉买各种物资的门路。
不少人心里同时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接着纷纷用羡慕的眼光，看向朱大妈婆媳两人。
而何玉燕却觉得怪模怪样的，虽然从动机，过程，结果都符合逻辑，但却是很怪。
她觉得怪，其他着急买东西，却苦于没有票的人就高兴了。
当下，一个个围着蔡大嫂，热情地套起了近乎。有人问能不能给带几斤肉。有人问能不能弄块布料。有人问能不能弄点好药。
反正问题五花八门，让人叹为观止。
当然，到了这个时候，何玉燕也注意这所谓从山里来的蔡大嫂。面对这些大妈们的七嘴八舌，气定神闲。跟普通山里人天差地别。
“燕子，妈也过去凑凑热闹？”
何玉燕想了想，点头。看蔡大嫂那个样子，应该是有什么原因，让她不敢跟蔡招娣撕破脸。然后才有了介绍黑市门路这件事情出现。现在对方被迫公开这个门路。显然也是怕被胡家父子赶走。
所以，这会儿上去让对方带他们去黑市买东西，应该不会有问题。
毕竟，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第62章
“招娣跟你大嫂说说带我们一起去呗。又不费事。”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围着蔡大嫂说话。见对方一直不松口, 转头就跟蔡昭娣套起了近乎。
“我，这个事情，我不能做主。”蔡招娣没想到自己一时冲动说出来的话, 会迎来这样的局面。
她转头求助一般看向大嫂，见对方没有想象中的怒火冲天，偷偷松了口气。
而那头的蔡大嫂确实没有特别生气。被人用话炸了出来, 她就预想到会有这个结果。
但蔡大嫂没有第一时间松口。反而有兴趣的观察着这些人的转变。
刚来的时候, 这些人背地里可说自己是个穷亲戚，上门来打秋风。后来, 因为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自己就从穷亲戚变成害人精。现在可好, 有点好处在眼前吊着。这些人的态度就变了。
蔡大嫂心里冷笑，面上为难的神色越来越重。
何玉燕在人群外头观察着她表情的变化。只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而她妈已经走到冯大妈身边, 显然看热闹的心思多过占便宜。确实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缺，肉有点难买。但有老罗这条线其实也还好。
那头, 何母已经拉着冯大妈滴嘀咕咕起来。随即, 就听到冯大妈问道：“蔡大嫂子，你要是不能帮忙就给个准话。大伙儿保证不为难你。没得为了这点事情, 把大家都晾在这里。”
蔡大嫂还想听多些恭维的话, 好歹能让自己刚来时的憋屈抵消掉一些。听到冯大妈这个大杂院的管事大妈发话，只得把心里的那些计划暂时按下。为难地点头：
“可以带你们去。但是一次不能带太多的人，你们自己选选, 看谁先跟我一起去。”
这话一出, 刚刚还围着蔡大嫂的大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瞬间有了计较。
“大嫂为什么还要答应帮他们？”
答应了明天带几个人去黑市后, 蔡大嫂跟蔡昭娣姑嫂两人终于可以脱身回到家里。
“不答应等着她们把我们供出去吗？”
这个时候去黑市买东西被抓到也是一条大罪。当然还有其他的想法就按捺不提。
胡大爷跟胡文理父子两人也进来了。父子两人看向朱大妈、蔡招娣、蔡大嫂三人的目光，带着些陌生。他们父子不就出去工作大半个月吗？怎么一回来家里就变成这样。
这亲家大嫂如果带邻居们去黑市的时候, 被有关部门的人逮到。那不得害了人家吗？
于是，胡大爷开口，试图让老婆子去劝一劝。至于之前说的孙子生病住院的事情，出了这档子事，他也不好再追究了。
不同于胡家人的纠结，外头几个大妈已经凑在一起。讨论谁明天跟着一起去黑市。最终，郑大妈，冯大妈，曲大妈，还有前院的赵大嫂被选出来当代表。
“先给你们探探路。要是安全的话，下次再带你们一起去。”
去的人选出来后，没有去的人就找他们帮忙带东西。
冯大妈主动过来问何玉燕这边有没有需要的，何玉燕直接谢绝了。她准备等第一波的人过去，探完路再决定要不要跟着过去。
当天晚上，大杂院的男人回来后。都听自家媳妇儿说起这个事情。有人觉得靠谱，有人觉得不靠谱。但是有便宜可以占没有人舍的拒绝。
于是，第二天一早。大家目送着蔡大嫂领着几个大妈出门后。纷纷聚在一起讨论着起来。
沈小妹今天没有上班。拉着何玉燕也聊起了这个话题。
“燕子，你托人带东西了吗？”
何玉燕摇头：“没亲自过去看一眼，总觉得不放心。”
沈小妹也觉得是这个理儿。说了一会儿后就聊起了她家男人的那个堂妹。
“上次跟一厂厂长的儿子相亲。说了几句话后人家就走了。这堂妹怕是很不好找对象。”
何玉燕想了想自己身边认识的单身人士，无论男女都挺多的。但她不喜欢给人介绍对象。就怕中间哪里不好，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大家心不在焉地聊着天，都等着去黑市的人回来。
好在，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冯大妈领着人高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一进门看到她们大包小包的样子。大伙儿都乐开的花。
何玉燕瞅了瞅带回来的东西。有大肥肉、布料、香皂、雪花膏这些生活用品。同时，她注意到蔡大嫂并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哦，她呀！我们在选东西的时候，有个面善的老太太把她叫走了。估计就是蔡大嫂当时救的那个老太太。”
昨天冯大妈还有点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等好事。不要票的东西，而且价格还比较便宜。但是今天去了一趟后，她彻底相信了。
“真的。那个地方跟普通黑市还有点不同。东西全部摆出来，放在一个屋子里面。我们要啥都可以选。算账的时候还给我们抹了零头。算下来这一趟我就省了八嗯毛钱。”
八毛钱听着不多。但是能买快两斤肉了。
不得冯大妈高兴，跟着一起去的人，一个个喜气洋洋。其他没有去的人虽然也拿到了自己的东西。但很好奇这个黑市的情况，纷纷想着等蔡大嫂回来后，一定跟她说说。明天轮到她们跟着去凑热闹。
与此同时，被众人惦记着的蔡大嫂。这会儿其实就在黑市没走。
摆放物资的屋子附近，就有几间小屋子。蔡大嫂就在其中一间屋子坐了下来。跟那个老太太正聊着天。
“蔡二丫，怎么带那么多人过来买东西？前儿个不是刚带了两个亲戚吗？”
老太太说话语气，算不上很客气。但语气中的小心却能听得出来。
蔡二丫也不在意，拿起桌上的汽水喝了两口。这才漫不经心地说道：“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给点好处出去，以后才能有更多回报。”
没错，虽然她很不乐意，带大杂院那些穷酸来这里买东西。但是事情都被说破了。索性好好的利用这次机会，跟那些穷酸打好关系。之后她要做什么就方便的。
“对了，下一次什么时候送货？”
老太太听到蔡大嫂的话，撇撇嘴：“下个月月底。时间还多得很。”
现在才七月底，距离下个月月底，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蔡大嫂点点头：“那这段时间小心点。我这里可能还会有人过来买东西。”
说完，不等老太太做出反应，蔡大嫂就潇洒地离开了。
等她回到大杂院，自然受到了万众瞩目。这些都跟她预想中的一样。但她脸上适时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然后跟大杂院的邻居们聊了起来。
不远处，带着孩子在门口晒太阳的何玉燕，看到这样的情形，心里有了些警惕。
不过，当冯大妈过来问她明白要不要一起去黑市的时候。她还是答应了。
过去瞧瞧也好，看好有没有危险。之前这蔡大嫂上门，只以为是来给蔡招娣的儿子喂奶的。现在看来，这人恐怕有其他目的。而且还是不为人知的那一种。
如同昨天一样，今天蔡大嫂依然带着几个人出门。
这一次，何玉燕被冯大妈这个老手带着，走在人群的最后。
她不算是来蹭便宜的，主要是想看看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孩子有她妈帮忙看着，暂时不会有事。
出发前她妈还担心来着，说要自己跟过来。但被何玉燕拒绝了。毕竟到了那有什么事情，她年轻也跑得更快一些。
冯大妈不知道何玉燕在想什么，边走边小声跟她说道：“昨晚我把这个事儿跟你曹大爷说了。他说这个黑市有点古怪。让我们出入的时候小心点。”
对，没说不能占这个便宜。只说要小心点。毕竟这年头买东西是真不容易。有个能够随便买东西的地方。冯大妈可舍不得就这样放弃。
何玉燕看出了对方的意思，笑笑没有回答。
等到了黑市，何玉燕诧异地瞪大了双眼。
这个黑市所在的地方，距离他们大杂院大概坐车要20分钟。而且，距离回收站并不算很远。
这个地段的居民区，里面住的都是独门独户的老北城人。在这种地方开开黑市，可真是大手笔。
一路走过不少房屋，终于来到了道路的尽头。尽头再往前延伸，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胡同。
小胡同两边都是树木跟平房，乍一眼看起来根本不像黑市。
不过大家也都没在意，准备去找自己心仪的东西。毕竟昨天好些人家里都烧肉吃了。让那些没买到肉的人馋得不行。今天过来的人里面，大部分都肩负了买肉回家的重任。
一路上何玉燕都没怎么说话，跟着众人进了其中一间屋子。然后就被眼前的景象惊讶了一瞬。
不小的屋子里面，密密麻麻放了不少货架。就跟后世的小超市类似。货架上面的物品很多都是一堆堆在一起的。
这说明这里的货源很充足。
“东西都在这里，老老实实选好，在这里付完钱就可以走了。”一个目光凶狠的壮汉朝这里说到。
其他人见到壮汉都吓得缩了缩脖子。何玉燕倒是不害怕。但她也学着其他人那样。一脸紧张地四处打量那些货架。
只要货架上的东西有喜欢的，立刻就拿在手里。
很快，大家都选好了自己要的东西。而何玉燕已经把这个屋子都走了一遍。用脚步丈量了一下这房子的长宽，预估了大概的面积。
随即十分惊讶。
要填满这个屋子，需要的货量可不少。在计划经济的时代里，能弄来这么多大货，显然背后的人能量不小。
何玉燕心里有了计较。手上动作也没停。只要看得上的都忘手里的篮子放。反正这样危险的地方，她也就来这一次。所以，这一次买东西可不能手软。
等结账的时候，那壮汉看着何玉燕放满了一个大篮子的东西，额角跳了跳。太阳穴的青筋暴起，显然觉得她买太多了。
其他人一看何玉燕的动作，纷纷觉得自己拿少了。趁着何玉燕给钱的时候，他们一个个摸回了货架，然后各自又弄了一堆东西。
壮汉看到这个情形，简直想要吐血。
但见蔡大嫂不吭声，也只能咬牙认了。
等大家付完钱从屋子出来后，冯大妈这才凑到何玉燕身边，小声问道：“怎么一下子买这么多？”
何玉燕笑眯眯地回道：“我觉得一次买完这一年要用的东西，就不用再来了。”
冯大妈其实昨天来的时候，就想这样做了。但又怕得罪蔡大嫂在这边的熟人。就买了几样东西。现在看来，还是年轻人机灵，做起事情来出人意料。
蔡大嫂走在人群的最后面，见她们一个个背着个大包袱，就觉得很心塞。
她是想靠着带人来这里，来跟这些人处好关系。但也没想到他们会这样不要脸。
那么便宜的东西，怎么好意思一口气买这么多。
蔡大嫂想开口骂人。但想了想又吞了回去。事情没有办完，她得再忍忍。
于是，当留在大杂院的邻居们，看到她们一个个大包小包回来后，瞬间沸腾了。
何母见自家女儿手里提着的东西，立刻上去接了过来：“哎哟，你这生了还没满半年，怎么能提重物？”
何母上头一提，疑惑：“咋不重的？”见女儿听着的包裹挺大的，何母还以为是很重。
何玉燕嘿嘿笑道：“你瞅瞅里面是啥？”
何母打开一看，大部分都是些不压称的菌子。什么香菇木耳的。哎哟，居然还有银耳。这些山货可都是好东西。平时要买也很难遇上的那种。没想到女儿居然买了一大包。
“我想着反正以后都不去了，就不小心多买了一些。这些菌子闻着味道很正。而且晒得很干。只要存放好，吃个一两年都没问题。妈，到时候你回家也给家里带些回去。”
何母连连点头：“可以，这东西确实不错。”
外头，这次没有跟着过去的郑大妈，见她们这样大包小包回来，震惊得差点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不是吧！还能一口气买这么多？”
昨天她们去的时候，那蔡大嫂可是说了。最好别买那么多，免得人家一个不高兴，以后就不卖给她们了。所以昨天她很想多买几块肉，但也都忍住了。想着过两天再喊蔡大嫂领她去。
完全没想到这些人一个个都买这么多东西。这……
瞬间，郑大妈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其他没有去的大妈同样十分震惊。心里暗自决定，明天她们也要去。一口气把那里的东西能买的都买回来。毛巾来个二三十条。牙膏也搞个十条八条。争取未来几年都不用愁这些东西。
蔡大嫂要是知道这些人心里的想法，肯定要抓狂。但她暂时还不知道的。而且东西不买都买了。这个时候就得跟这些人打好关系。
于是，她乐呵呵地跟周围人搭话。一会儿说这块肉挑得不错。一会儿说那块布颜色正。
何玉燕看着她这副无知无觉的模样，再瞅瞅院子里大妈们那狂热的表情。心里默默地给蔡大嫂点了根蜡。
明天，有好戏可以看喽。
第二天是周末，大杂院的男人都不用上班。
这一次，前往黑市的人就变成了一半男同志，一半女同志。男同志主要想看看这地儿安不安全。因为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也没听过有这么一个黑市的存在。
蔡大嫂看着身后跟着的这些男男女女。心里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等把人带去黑市，看到他们跟蝗虫一样，见到什么东西都往怀里揣的时候。她立刻明白了什么。
而壮汉看着蔡大嫂领过来的这些人，脸色难看得仿佛要杀人。
曹大爷这一次也跟了过来。见到壮汉的表情，以及蔡大嫂的样子后，心里有了些计较。当下开始留意周围的情况。见好一会儿也没人出来阻止他们。
于是本着有便宜不占的心思，曹大爷把老伴给自己准备的五十块钱一下子花光了。
其他人也不遑多让。
最大手笔的沈铁生，甚至花了两百多块买东西。其中就有一块很好看的海城手表。
等大家大包小包喜气洋洋出来后，曹大爷立刻凑到沈铁生身边，小声问道：“怎样？”
沈铁生摇摇头：“回去再说。”
回去后，大家见到这么多东西，那叫个高兴啊！
“这大毛巾要是去供销社也得要个一块二，还得搭上布票。偏那个地方可真好，不要布票，只要一块五。”
曲大妈高高高兴兴地展开一张粉红色大毛巾。毛巾的质量很好，摸起来很厚实。面积也很大，大概能给一个孩子当毛巾被用的程度。
何玉燕对这个挺感兴趣。走过去摸了摸，然后找到毛巾下头印着的商标。
这个时候的毛巾，没有缝标签。反而直接在毛巾两头印着生产厂家的名字跟地址。
去了一趟，何玉燕还真没注意这些商标。
看完大毛巾后，她又跑去看其他人买的东西。
像布料、吃食，很多都是没有商标的。倒是雪花膏、牙膏、毛巾这类东西，上面有商标。
趁着大妈们互相炫耀自己的收获时，她挨个儿看完了他们买的东西。然后，心里隐隐有了些想法。
但是这些都得等她男人回来，才好确认。
不过，她环视了众人一圈，发现蔡大嫂并没有跟着回来。
蔡大嫂这会儿已经被壮汉臭骂了一顿。
“要不是你男人做事儿麻利。你以为你还能好好地呆在这里吗？”
蔡大嫂嘴巴嗫嚅，不敢吭声。
要是那个老太太，她是不怕的。但是换了这个壮汉，她还是有点害怕的。毕竟她家男人不在跟前，只能忍下来。
“虎哥，那些人都是穷酸。买了半辈子要用的东西，应该不会再来了。你别忘了，我来城里又不是为了我一个人。我这里的事儿还没开始做呢。”
叫虎哥的壮汉听完这话，冷哼一声。总算是冷静了下来。也罢，这些个玩意儿也不算什么，亏一点就亏一点。心里这样想着，但是壮汉还是警告道：“以后别再带人过来了。”
蔡大嫂连连点头应承。因为那些人买东西的时候，她都算过了。有些人毛巾一买就是五十条。这辈子的毛巾都买完了。以后肯定不会再买了。
但是，蔡大嫂低估了大妈们的战斗力。
她们是不需要了，但是她们还有亲人朋友啊！亲人朋友还有亲人朋友。
于是，等她回到大杂院后，面对的又是大妈们的新一轮恭维。
之前这些恭维的话，她听得很爽。觉得这些城里人本质上就是穷酸。
但是现在听着，她只觉得心里十分苦涩。
虎哥她是不敢惹的，只能想办法让这些穷酸消停了。
不远处，何玉燕坐在廊下，跟孩子们一起吹风看热闹。见蔡大嫂的脸色难看，猜测对方要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然后，第二天一早，大家就听到蔡大嫂的儿子病了。病了，自然没空带他们去黑市了。让大妈们自己去，她们可不敢。
于是，大家只能各干各的事情。间或后悔自己之前为什么不多买些东西。别的不说，就是多买些毛巾，也能分给亲戚朋友，而且还特别有面儿呢！
“燕子，你没买毛巾那些可就亏了。”
江婶子看到何玉燕搬了把椅子出来，放在正对着门口的院子。就知道她准备带孩子一起晒太阳。
今天天气晴朗。太阳暖乎乎的，打在身上十分舒服。
何玉燕感受着暖和的阳光。听到江婶子的话，笑了笑：“这没啥。要真的缺毛巾，等蔡大嫂儿子病好后，咱们也可以再去。”
边上，好些个大妈们听到何玉燕的话。一拍大腿：“可不就是吗？等蔡大嫂的儿子病好后再去就好了。说不定到时候那里又来了新货。”
听着大妈们热热闹闹说着这话的时候，何玉燕心里乐得不行。同时，她也注意到了胡家门口那坐着的蔡大嫂。
对方正在收拾一些草药，本来表情还挺正常的。听到大妈们的话后，表情扭曲了一下。然后才恢复了平静。
暗暗把对方的这些表现记下。何玉燕走进屋里，把两个娃儿放在大提篮上。跟她妈一起抬到椅子边放下。摆弄了一下提篮上遮挡的棉纱布，免得孩子被太阳光照到眼睛。这才坐下来继续观察蔡大嫂。
对方收拾的那些草药，还带着泥巴。看样子应该是刚从外头摘回来的。这附近有一些荒地，能找到一些清热解毒的草药也很正常。但是，这病来得很急。不带去医院看，总是有点奇怪。
至于是不是生病，何玉燕倒是没有怀疑。因为朱大妈的反应做不得假。
这个时候，冯大妈也凑过来关心地问道：“蔡大嫂，怎么不带你儿子去卫生所瞧瞧？我们这附近的卫生所，看个头疼脑热还是很有一把刷子的。看病也不贵，你要是手头紧，我们这些邻居可以给你凑凑。”
冯大妈说这话，是真心想要帮人的。
昨天她男人跟着去了一趟黑市回来后，就跟她提了以后别再去。她也同意了，甚至觉得这蔡大嫂有问题。不过对方的儿子才几个月大。生病了总是会让人同情的。
蔡大嫂听到这话摇头：“不用，我家娃儿是这样的。之前在山里生病了，这草药喝上两天就好了。看病打针费钱，也没草药管用。”
这个时候，林大爷从屋里走了出来。这个点何玉燕很少在大杂院看到老爷子。对方平时都在外头钓鱼。不然就去找康大爷下棋。今天留在大杂院，也有点异常。
何玉燕调整了一下提篮的方向，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边的动静。
“这是柴胡，还有这些，都是退热用的草药。要是孩子真不舒服，赶紧送卫生所。”
蔡大嫂来这里住了大半个月了。还是第一次遇上林大爷。她愣了愣，想起大杂院有这么一号人物。立刻说道：“真不用，孩子就是有点发热。”
说着，收拾了一下手里的草药，就朝水槽那边走了过去。
何玉燕看到这里，觉得林大爷好像知道了什么。
大杂院其他人也觉得气氛瞬间好像变得有点奇怪。不过，随着林大爷坐下来晒太阳后。很快，大杂院又恢复了热闹。
“丫头，你是知道什么吗？”
过了半个小时，何玉燕这边没什么人后。林大爷溜溜达达走了过来。
何玉燕：“大爷，我啥也不知道。”
林大爷也不在意，摆摆手说道：“之后那个什么黑市，你别去了。”
何玉燕：“我本来也不准备去的。也就去了这么一次，长见识了就回来了。”
林大爷点点头，随即又晃悠着往外头走去。
何玉燕心里又有了些猜测。不过，不等她想到其他。提篮子的圆圆先闹了起来。她一闹，丹丹也跟着闹了起来。
何玉燕伸手一摸，果然两个都拉臭臭了。赶紧喊她妈过来帮忙，很快就给孩子换了尿布。刚好到了喂奶的点，又给孩子喂了次奶。这才重新走到外头。
不过这会儿院子人少了。大伙儿都开始准备午饭了。
事情好像到了这里又恢复了平静。接下来几天，大妈们天天盼着去黑市，但是蔡大嫂的孩子却一直病着没有好。
朱大妈怕自己的宝贝孙子被过了病气。不得不提前给孩子断了母乳。转而喝起了奶粉。
没错，之前哭穷说没钱没门路买奶粉的人，现在居然给孩子喝上了奶粉。听说是之前在那个黑市买的。价格不贵，一下子就买了十袋。
现在蔡大嫂要照顾儿子，朱大妈就给孩子喝上了奶粉。
这种事情其实没啥好炫耀的，偏对方就把孩子抱到院子。用一个小碗一勺一勺地给孩子喂奶。
何玉燕估计她这是想向自己证明，她家的孙子有奶粉喝了。
但何玉燕没有理会她。反而是东厢房孙家曲大妈的小孙女，才三岁的金思思，看到奶娃娃喝奶，要闹着要喝。
孙家一家子有四个大人，三个在工作。正经的工人家庭。三个大人供养一个孩子绰绰有余。
听到小孙女闹着要喝奶。曲大妈就问朱大妈借一点。结果对方直接拒绝：“现亲家大嫂的孩子还病着。我可舍不得把奶粉给你。到时候我家宝贝生日没得喝怎么办？”
曲大妈一听十分生气。但她也不是不讲理的。直接就问：“那我拿东西给你换怎样？”
最终，朱大妈挑了两块小毛巾，这才给了曲大妈一勺子奶粉。
何玉燕注意到那两块小毛巾，跟曲大妈之前拿出来的那一块大的，是同一个厂家生产的。
“这些人还真有意思。居然没人来找你借奶粉了。”
院子的这些动静，何母看得一清二楚。见女儿回来，忍不住说道。
“之前朱大妈那惊天一跪，都不能借到奶粉。其他人更加不敢想了。”
有时候想想也好笑。人还真的是欺软怕硬。但凡那天何玉燕他们家把奶粉借了出去。往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借奶粉。
这个时候，非奶粉厂、非牛奶厂的职工，可不容易弄到这些东西。这东西是营养品不说，而且产量不多，价格有贵。只有产妇才能从医院医生那，开到买奶粉用的条子。
外头，有了用小毛巾换奶粉的事情发生。加上这几天蔡大嫂的儿子又生病，不能带人去黑市。
所以，就有人干脆开始了互相交换。
前几天买东西那是盲目地买。一股子买到就是赚到的念头。然后买回家就发现很多东西能堆着用好几年。
何玉燕对于大妈们的囤货能力相当佩服。
像曲大妈，何玉燕以为对方就买了那些毛巾已经不少了。然后就看到对方又拎着十多条小毛巾出来。问谁要换的。
“哎哟，怎么买了这么多？”冯大妈忍不住好奇起来。
然后曲大妈嘿嘿笑道：“这不是每次去都买嘛！我没去的时候，就叫隔壁老郑帮忙带呗！”
眼瞅着一个小小的交易市场就要成型。忽然外头走进了一个年轻男人。
大妈们一看是个熟面孔，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刚刚没有完成的交易。
“解放，你这是……”
何母看到楼解放忽然过来，还以为是有什么事情。
“妈，是我叫他过来的。”何玉燕说着，就让对方先进屋等自己。
而她则是去了趟曲大妈那，然后拿着两条毛巾，喊她妈一起进了屋。
其他人看到了，也没觉得有什么。这当妈都跟着一起进去，估计是要说什么事情。
而屋里，何玉燕已经把手里头刚刚换来的两条毛巾递了过去。
“你看看，这毛巾上的生产厂家认不认识。”
之前顾立冬要出车的时候，就跟她聊了些，关于大货车出长途遇到劫道的各种案子。
这个时候的资讯不发达，这些个案子不是同行，肯定都不会知晓。
而何玉燕拿给楼解放的这两条毛巾，是北城一个小厂子生产的。
按照何玉燕听来的案子，这个小厂子接到个大单子，要往津市送一批毛巾。小厂子没有自己的车队。委托市运输公司承运这一批货。
不过，大货车在半道上遇到劫道的。最终司机受了重伤，毛巾也被人全部搬走了。
这个事情发生在一年多以前。当时没能找到犯事儿的人。到现在也没有找到。
而那个厂子因为这批毛巾被劫，最后撑不住直接被合并到上一级的毛巾厂。之后，这个小厂子的就不复存在。
当时用这个厂子印染出来的毛巾，自然也就渐渐消失在供货渠道。
听完何玉燕的话后，楼解放点头：“确实有点印象。怪不得你要喊我过来。”
今天一早被曹德才叫了出来，他这才知道何玉燕委托对方来找自己。当时，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毕竟，顾立冬离开前，可是拜托他跟自强帮忙照顾一下家里的。
于是，他赶了过来。没想到却听到了这么一件事情。
“如果单单只是几十条上百条这个厂子的毛巾，我可能不会那么敏感。毕竟，这些毛巾也可能是之前挤压的库存。但是……”
何玉燕说着，伸手指了指毛巾上角落印染的红色数字。上面大大的197401几个数字，足以证明这毛巾是74年生产的。
74年年头，小厂子出货的毛巾，被劫道的搬走了。现在是75年7月底，一年多过去了。这些毛巾大批量重新出现在市场上。
接下来的话不用何玉燕说，楼解放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种事情不是我们一个普通人可以管的。但是，我怀疑我们大杂院那个新来的蔡大嫂，跟黑市的那些人有关系。这些人都能卖赃物，这蔡大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跟她一个院子住着，我可真不踏实。”
楼解放也听了何玉燕描述的那个黑市。
说实在话，他也是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地方。但具体在哪里并不知晓。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听到具体的地址。
“你帮忙把这毛巾带给霍队长那。让他查查这批毛巾，是不是当初被抢的那一批。如果是的话，那这个黑市里面卖的其他东西，来源又是哪里？”
都怪自家男人跟自己说了那么多大货车被劫道的故事。现在何玉燕想着那个黑市里面出现的大批量工业品、日用品，就觉得来路很不正常。
倒是农产品应该是从农村收上来的。
何母听着女儿的一顿分析，只觉得心惊胆战。抓着她的手就说道：“不行，以后你可不能去那个黑市。还有，离那个蔡大嫂远点。”
何玉燕可惜命呢！连连点头。又跟楼解放叮嘱道：“你也别一个人去找人打听。把东西给到霍队长。其他的他们自己会处理。”
霍队长是她认识的人里面，最为公道而且负责这方面的人了。除了他，何玉燕也不知道要找谁。
本来她是想着等顾立冬回来后，再来处理这个事情的。
偏这个毛巾对于知情人来说，太显眼了。还是赶紧处理完，把蔡大嫂这人弄走才是正理。
楼解放：“行，具体的我都明白了。但你们大杂院有个这样的人也让人不放心。要不这样，我跟自强每天下班后过来瞧瞧？”
何母一听，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家不是还有两臭小子吗？阿姨现在去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以后下班，轮流过来这边住。也就半个月的时间，立冬就回来了。”
两个未婚的小伙子，男主人不在的时候，老是上门，就是有她老婆子在，也是会被人说闲话的。
楼解放见状也没多说。跟她们点点头，把毛巾叠好揣兜里，直接起身就走了。
像何玉燕这样警惕的人，还有林大爷、曹大爷跟沈铁生。
三人在前天就凑一块儿商量，决定跟大杂院的人偷偷通气，让他们别在去那个黑市了。
结果话是带到了，但是几个不听的人还是不听。好在，那个蔡大嫂也不知道为什么。孩子天天生病，也不带人去了。这才让几个人安心了下来。
但他们暂时也想不到好的办法，弄清楚这个蔡大嫂的来头。
最后，还是沈铁生找老战友帮忙。准备从蔡招娣的娘家那开始查起来。不过这个时候的各种资料并不好查。需要有人实地走访，才能保证资料的准确性。
在那之前，只能说各家都自己小心点就是了。
另一头，蔡大嫂没想那么多。见只要搬出儿子生病，就不用带人去黑市，总算是松了这口气。
她还得在这里呆一个月，不能把关系闹僵了。不然很多事情接下来就不好做了。但这带人去黑市，是万万不能再干的了。
在纠结了几天后，蔡大嫂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这天一早，蔡大嫂就出门弄了块肉回来。肉还挺大的，拿回来后，大杂院的大妈们一个个都眼睛冒光。
蔡大嫂当下就说道：“黑市那个看场子的大哥，嫌弃我们吵闹。以后就我一个人能过去了。这不，今天我儿子病好了。就过去弄了块肉回来。谁要的话，割一块去。就按照我买的钱，给回我就是了。”
这话一出，大伙儿都高兴疯了。当下一个个往家里拿刀。嚷着要割这里，割那里。
最终，蔡大嫂就剩下一块巴掌大的肉。
普通人看着挺心疼的，但蔡大嫂却觉得这个方法很好。
因为，已经有人围着她问，之后能不能帮忙带其他东西。
带个东西她还是能做的，最重要的是跟这些人打好关系。
于是，在男人们不注意的时候。蔡大嫂再度受到了大妈们的欢迎。

第63章
“不知道今天蔡大嫂会弄什么东西回来？”
这天一早, 何玉燕刚打开屋门，准备去厨房装点热水。结果就听到前院赵大嫂跟曲大妈说到这句话。
她忍不住摇摇头，也没说什么。装了热水就回到堂屋。
堂屋里, 何母正在给孩子换尿布。何玉燕一边把盆里兑好的温水放到地上。一边说道：“外头的人又在猜今天那个蔡大嫂能弄来什么东西。”
两天前，蔡大嫂把那块肉分出后，就被大家围着让帮忙代购了。没错, 何玉燕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就出现代购了。而蔡大嫂被说了些好话后, 居然就答应了。于是，从前天开始, 这蔡大嫂每天一早都会出门一趟。到了快中午的时候都会拿些东西回来。
大前天拿的是那块肉, 前天拿的是十几块肥皂, 昨天则是二十多条毛巾。今天刚出门，不知道会拿什么东西回来。
“也不知道她图什么？不怕被人逮着。”何母十分疑惑。
这年头, 去黑市是不符合规定的。帮人去黑市买东西带回来，同样不合规矩。
何玉燕摇头：“肯定有利可图。就是不知道她到底图的是什么。”
图钱的话, 对方每次带回来的东西都是白菜价, 打折打到骨折的那种。但是不图钱，到底图啥呢？
暂时想不出来, 何玉燕也没有纠结。把孩子收拾完后吃过早饭, 就带着孩子来院子晒太阳。
这些天基本上是这么一个操作。院子里除了她家的孩子，还有曲大妈的三岁孙女。以及朱大妈、蔡招娣带出来的三个孩子。自然，因为身体没养好, 一直在家里的董建民也在场。另外, 就是前院老赵家几个没读书的孩子也在。
后院这边还有个两岁小孩，但是这孩子从出生起就去托儿所。跟他们没多少交集。
“哟, 这就是蔡大嫂的儿子？”
曲大妈领着孙女在院子走动。见到朱大妈手里手里抱着一个眼生的奶娃娃，好奇地凑过去看。
乌黑的头发, 有点黄的脸色。
“这孩子有三个月了吧。”
那头的曲大妈抓着朱大妈问起来。除了她以外，不少人都比较好奇蔡大嫂的儿子情况。
朱大妈点头：“对，有三个月了。这孩子好养活，不像我家元宝那么挑。喝点米粥就能喂饱。”
周围人听到这话，心里都不得劲。这蔡大嫂人那么好，帮他们买便宜的东西。来老胡家当奶妈子。结果就让人给自家孙子喂奶，反而自己的亲生的要喝米粥。这可真是……
大妈们心里想得多，一下子就觉得朱大妈面目可憎起来。
但是，何玉燕留意着那个躺在朱大妈怀里的孩子。三个月的孩子，瞧着还没两个月的大。而且，木愣愣的。不像是被人好好呵护的样子。
何玉燕转头看了看自家的圆圆跟丹丹。两个孩子快满两个月。那双眼睛灵动得很。不说她家两个孩子，就是蔡招娣抱着的那个叫元宝的孩子，住院生病一顿折腾，这孩子的脸色虽然没恢复。但眼神也挺机灵的。
蔡大嫂的儿子给人感觉，好像没人跟他互动过一般。
不过，大家也没注意这个。夸了两句这个孩子，然后又说起蔡大嫂今天买东西的事情上来。
而蔡大嫂今天回来得挺快，一进门就把背篓卸了下来。
郑大妈不知道从窜出来，直接扒拉出了一大块猪肉。这下，大伙儿都激动坏了。
又是一阵分肉行动，期间有人问何玉燕要不要，她都是拒绝的。
过了半个小时，这一波分肉行动才结束。
洗过手后，蔡大嫂十分自然地走到身边坐了下来。
“哎，今天是运气好，刚好碰上杀猪的。”
其他人乐呵呵地想继续打听，不过蔡大嫂却转移了话题，不知道为什么聊到养孩子的事情上来。
“我家这儿子是最小的。一出生就不爱哭。现在才三个月我就担心他以后成了个闷葫芦。”
其他人也说起自家的孩子，一时之间，大杂院一阵热闹的声音。
“我看还是妹子你会养孩子。”
蔡大嫂忽然看向何玉燕身边放着的提篮。里面，两个娃儿都醒了过来。正因为外面声音嘈杂，手舞足蹈起来。
隔着块棉纱布，其实看不清孩子的长相。不过蔡大嫂忽然说这话，大家纷纷跟着夸了起来。
也不是没人想要去掀那块棉纱布。不过，何玉燕当初做这块布的时候，就把布的四周做了细绳。可以直接跟提篮四周的竹条绑定的。
这棉纱布是之前顾立冬去津市的时候买回来的。空隙大，轻薄透气。孩子在里面根本不怕闷着。
“她家的孩子养得精细。”
不知道谁说这话，何玉燕笑眯眯地看了过去。
蔡大嫂仿佛没有发现这些，又说起今天出去听到的消息。
“听说卫生所跟医院最近要放一批糖丸出来。没吃过的孩子要赶紧去吃。”
说着，蔡大嫂又对何玉燕说道：“你家娃儿满两个月了没？听说满两个月的孩子就可以吃。”
说完，不等何玉燕回答，蔡大嫂又对着其他人说道：“我们山里都没听说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听说是什么脊髓糖丸。我也不懂，就知道孩子吃了不会生一种病。”
大家一起到是这个，有经验的就说道：“这个是可以去医院拿的。我家孩子吃过了。不过有些小娃还没吃，是得赶紧过去拿。”
脊髓灰质糖丸是这个时候少有的几种防疫手段。
何玉燕作为新手妈妈，自然也知道这个事儿。不过，这蔡大嫂好端端提这个干什么？
“我准备明天就带我家儿子去医院拿药。招娣家的元宝也可以吃了。”
蔡招娣没什么这方面的概念，听到大嫂有好事都不忘自己的，立刻点头：“好，大嫂，我跟你一起去。”
这个时候，有个胡同大妈过来找蔡大嫂换东西。
蔡大嫂有渠道弄东西的消息，胡同有好些人都知道。不知道是谁传出去这个消息的。但大家都有便宜东西换，一个个都没想着举报。反而偷偷摸摸过来换东西。
这人听到蔡大嫂他们的话，就说直跳的孙子刚好之前没吃。这次凑一块儿一起去。
其实，大妈就是想跟蔡大嫂打好关系。而且这糖丸虽说是药，但吃起来也有点味道。她家孩子爱吃。每年卫生所那开放领取的时候，她都要领着孙子过去要几个来吃。
蔡大嫂一听有人要一起去，高兴点头：“好啊，好啊！人多热闹更好。我还准备领了糖丸后，带着孩子去趟动物园。”
其他本来没有想去领糖丸的人，一听要去动物园倒是有点心动。
市区的那个动物园，门票并不贵。就花几分钱坐车就可以。这蔡大嫂有关系能弄到东西。多跟她走动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有好东西会偷偷给到自家。
这样一想，大杂院几个有孩子的，纷纷说明天跟着一起去动物园。
曲大妈还热情地问何玉燕，要不要带她家两个女儿一起去。但被何玉燕拒绝了。
“她们还没两个月大呢，去了也看不懂。”
这个时候，何玉燕的直觉告诉她不要去。
而这个领糖丸再去动物园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没到中午，一条胡同的人都知道了。
有人就跑过来说要一起凑热闹，自然得到了蔡大嫂的同意。
“这卫生所就在那。但一起去凑热闹好。到时候去动物园，咱人多也不怕被挤到。”
何玉燕见到这样的情况，干脆带着孩子先回家去了。
何母在屋里择菜，看到女儿进来，问道：“发生什么事呢？”
何玉燕摇头：“没有大事情，就是她们在外头讨论带孩子去吃糖丸。然后还要去动物园。喊我去我自然是不去的。”
“妈，这个事情可是蔡大嫂起的头。谁知道她能做出什么？”
前几天发现那些毛巾后，何玉燕就喊楼解放帮忙查查毛巾的来源了。果然，昨天对方就传来了消息。说这毛巾确定是那个小厂子出的最后一批货。货一出去就被抢走了。
这种跟贼赃扯上关系的人，还是远离为妙。
“你做得对。等立冬回来，这件事情也要跟他提一提。不过，立冬都出去有一个星期了吧，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回来？”
上周五，顾立冬就跟随车队出发前往大西北。按计划来回最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以往，顾立冬出长途车都会找机会，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这次倒是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妈，不用担心。三哥可跟他在一块儿。再说了，这车队二十号汉子，不会有事的。”
说着安慰她妈的话，但何玉燕心里也记挂着这件事情。恨不得这个时候就有手机出现。不用这样瞎猜。
晚上，曹大爷下班后，冯大妈就拉着他，说起了今天大杂院发生的事情。
“你不是让我留意蔡大嫂的行动吗？她今天弄了一大块肉回来。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说起要带孩子去吃糖丸的事情。好些人都说要一起去凑热闹。说着说着就变成吃完糖丸，直接去动物园看动物。”
对于蔡大嫂这个人，曹大爷持保留意见。但是无论是卫生所还是动物园，都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只要不去黑市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沈铁生那边也听说了这个事情。同样觉得应该没问题。这边请老战友帮忙去查蔡大嫂的来头。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至于林大爷，听完曹大爷跟沈铁生的话后，觉得最好警惕点。
不过，大家都是出去玩的，也没人真的能警惕什么。最后还是冯大妈跟着他们一起走一趟。
所以，第二天何玉燕就看到好些个大妈婶子，带着孩子浩浩荡荡出发了。
孩子们很高兴，笑闹声不断。大妈婶子们同样很高兴，可以出门走走。
这些人临走前还盛情邀约何玉燕，但被她拒绝了。
人走后，大杂院安静的下来。
何玉燕一如既往地带着孩子晒太阳。心里琢磨的这些外出的人，今天可能会过得挺高兴的。
但是，事实却跟她想的完全相反。
谁都没想到，早上高高兴兴出门的一堆人，下午会一个个哭丧着脸回来。
“天杀的。到底是谁把我家的元宝拐走了？”
下午3点多，何玉燕刚睡醒午觉起来。还没开门，就听到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阵阵哭闹声。
接着就是朱大妈那凄厉的叫喊。
随即，响起曲大妈尖叫的叫声：“都怪你家招娣跟她那个嫂子。我家思思好好地交到她手上。就那么一转眼的功夫，孩子就没了。你赔给我，赔给我……”
曲大妈还只是叫骂，郑大妈已经满脸狰狞的冲上去。抓着朱大妈的头发就左右开弓，啪啪给她来了几巴掌。
“我呸，肯定是你家儿媳妇跟亲家做了什么。我家好端端的建民啊，就这样不见了。”
郑大妈的哭喊声还没完，就见前院赵大嫂、赵二嫂也跟着冲了过来。一起逮着朱大妈就狠狠掐了几把。
还不算后头跟着的几个胡同大妈，一个个等着朱大妈的眼神，仿佛要把她给生吃了。
何玉燕站在窗户看到了这一幕，惊讶不已。
天啊！这好端端出门一趟，怎么就几个小时，这些人就打了起来。而且她听到了什么？
这些人的孩子都不见呢？
青天白天那么多孩子不见呢？哪里来的人贩子那么猖狂？
何玉燕瞪大双眼看着外头的人，一个个看过去。并没有看到蔡招娣跟蔡大嫂。这两人又去了哪里？
这个时候，冯大妈急匆匆跑了过来：“行了，行了。之前在派出所不是说了吗？孩子一起走丢了。蔡招娣跟她大嫂都晕倒在原地。她们两抱着的奶娃娃也不见了。要她们真的要害人，为什么把自家孩子都给害没了。”
话听着是有点道理。但是，这些人在发现自己的孩子不见了之后，就拼命找了好久。什么都没找着。去找公安同志帮忙，但是今天的动物园人很多。又过了一段时间，一时间也找不到孩子的踪迹。
“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不贪小便宜。不凑过去看那个什么布料。我家思思就不会不见了。”
曲大妈忽然伸手就狠狠甩了自己两个耳刮子。让好些个咒骂朱大妈的人都愣住了。
接着，她们一个个都低垂着脑袋。显然也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
冯大妈见状，终于松了口气。孩子不见了就赶紧找，拼命找。没找回来前，她们这里可不能再打架浪费时间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过于震惊。到了这会儿，冯大妈都没能缓过神来。
今天出门前，她还觉得应该不会出事儿。
去卫生所领糖丸十分顺利。之后坐车去动物园也很顺利。
这一趟一共去了9个大人，其中有7个是她们大杂院的。还有2个是胡同的。
孩子则是一共去了8个。其中朱大妈家的孙子、孙女、蔡嫂子的儿子、曲大妈的孙女、赵大嫂的小儿子、赵二嫂的小儿子，还有另外两个胡同的孩子。一共8个孩子，就这样不见了。
不见的过程，现在冯大妈想起来都觉得很魔幻。
坐上公交车到了动物园下车后，她们就准备买票进动物园。
结果，在动物园门口遇到个偷偷卖瑕疵布的。这种挎着篮子、背着背篓兜售东西的，她们不是没见过。所以，当下就有人看上了那布料。想凑过去问问价格。
一个带一个，结果几乎一行所有大人都想要买这个布料。
冯大妈倒是对这个不感兴趣。她家两儿子都是糙汉子，有厂里发的工作服就够了。但是，这么些人里面，就她算账最好。于是，她就被叫了过去帮忙算账。
因为卖布的不敢在大门口直接把布敞开了给她们看。而在动物园门口等了好一会儿的孩子们都不耐烦起来。
最终，大家就分开了。
要买布的人跟着一起去附近的地方看布料。不买的人则是带着孩子先去动物园里面逛。
事情到了这里还是很顺利。
但是，早早被拉走的冯大妈没想到，最后带着孩子进动物园的，只有蔡招娣姑嫂两人。
等她发现后，赶紧进动物园里面找人。就只看到蔡大嫂跟蔡招娣两人，晕倒在一个休息用的凉亭里面。身边一个孩子都没有。
之后，就是大家着急，一起找人。晕倒的两人被送到医院去了。听说好像是吃了什么晕倒的。现在在医院挂水，晚点就会回来。
“别吵了，好好回去洗把脸。待会儿我再去派出所问问消息。”
何玉燕看着人群散去，想了想就让她妈妈照看孩子。自己则是去找了冯大妈一趟。等重新回到家里，表情带着惊讶。
何母见到女儿的表情难看，立刻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何玉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吓得她连连后退。
“幸好，幸好你没跟着她们一起凑热闹。”
“要我说，她们要不是有占便宜的心思，可能就没这些事情。”
何玉燕想到听来的事情经过，就觉得很奇怪。出门在外，居然把这么小的孩子，还好几个，一股脑都丢给两个大人照看。
“我估计她们一个个都觉得身边的人会照顾孩子。就直接没管孩子的事情了。”
何母作为一个过来人，则是说道：“应该是这样没错。谁能想到这么多大人一起跟着。最后居然只有两个人看孩子。这可真是……”
说着，何母神色一变，又问：“这事儿是不是那个蔡大嫂干的？”
何玉燕：“不清楚，但是我觉得跟她应该脱不了关系。去卫生所领糖丸是她提出来的。去动物园也是她提出来的。其他人跟着她，大部分都是想跟她打好关系，好弄到紧俏东西。”
其他人跟何玉燕的看法不同，但好几个都觉得出行是蔡大嫂提议的。出事后就得她来负责。
于是，当傍晚时分，蔡招娣跟蔡大嫂从医院回来后。迎接她们的就是很多邻居们的愤怒。
“蔡大嫂，喊你一声大嫂。是因为你是招娣的大嫂。但是，你为什么要搞这些事情，害得我家两个孙子都不见了。”
为了照顾赵大爷，很久没冒头的孔大妈。一见这姑嫂两人回来，立刻冲过去，抓着蔡大嫂就质问起来。
冯大妈见她没有动手打人，也没有阻止。
因为她也觉得这个事情有点奇怪。但是就连蔡大嫂自己的儿子都没了。又不太可能是她做的。
而蔡大嫂并没有推卸自己的责任。
只见她忽然普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对着孔大妈以及几个瞪着她的大妈，就大声忏悔：“对不起啊，对不起。如果我不喊着你们一起领糖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得错。”
之前回来就情绪激动的曲大妈又窜了出来：“你说，你说。我家思思是不是你带走的？”
曲大妈的孙女金思思，今年才三岁多，还不到四周岁。正是活泼可爱的时候。发生这种事情，曲大妈相当自责。
就在曲大妈说话的当口，大杂院去上班的人陆陆续续下班回来了。
看到这样的阵仗，他们自然要问起事情的缘由。
而金思思的亲妈孙丽敏正好就听到这些，气得发疯一般，冲上去就想打人。还是冯大妈把人给拉住，直接说道：“公安同志那边已经帮忙在找了。你冷静点，冷静点。”
随即，冯大妈就问跪在地上嘤嘤哭泣的蔡大嫂：“你们从医院回来前，有跟公安同志说明当时的情况吗？”
蔡大嫂还没回答，蔡招娣已经拼命点头。
“我们醒来后，就跟留在那的公安同志说了当时的情况了。”说到这里，蔡招娣的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这次不见的孩子中，她家儿子女儿都在里面。
她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刚醒过来就被告知儿女失踪，任是谁都接受不了。
“你们是怎么晕倒的？”林大爷背上扛着钓竿，手里还拎着条尾巴乱动的鱼站在垂花门那，脸色相当难看。
也不知道老爷子到底在那站了多久。
何玉燕过去，接过老爷子手里提着的东西。然后就见对方一步一步走到蔡大嫂跟前。
“你说，当时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刚还嘤嘤哭泣但口齿清晰的蔡大嫂，忽然说话就有点不太利索。显然是被林大爷的气势给压到了。
“不记得了。就记得喝了一个老乡帮忙买的汽水。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蔡招娣在大嫂说话的时候，在边上一直点头。
她们两个大人要看着那么多孩子。一个个还都是三岁两岁的，自然十分辛苦。带着孩子先找个凉亭坐了下来。想着等其他人过来再继续走。
现在都是七月底的天气了，走那么多路又带着那么多的孩子，热得很。就想着去买汽水喝。然后有个好心的大妈，见她们要带着那么多的孩子，就说帮她们买汽水。
听完这些叙述后，何玉燕觉得这个事情还真是一环扣一环，环环紧扣，就为了带走那些孩子。
从出门开始，就已经进入了人家的圈套。
出门、捡漏布料、喝汽水、带走孩子。十分简单的步骤，但却相当有效。
但是，这个事情中还有一个最大的漏洞。
而那头的林大爷也发现这一点：“那么多的孩子，要来多少人才能带走？”
“不知道啊，我们都晕倒了。怎么可能知道？”蔡招娣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仿佛林大爷做了什么恶事一般。
不知道谁在骂：“就是你们姑嫂干的。”
“我们没有啊！我们自己的孩子都找不到，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蔡大嫂忽然大声嚷嚷了起来。声音凄厉仿佛受了一万点委屈那般。
何玉燕看了这么一出，忽然觉得对方还真有几把刷子。
是的，她不相信蔡大嫂说出来的任何一句话。
倒是蔡招娣，应该就是被人拉出来当背景板的幌子。现在看她那副百般维护大嫂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何玉燕觉得她有点可怜。
等真相被揭穿的那一刻，这个人怕不是要崩溃了。
那头的林大爷、曹大爷同样不相信蔡大嫂。但找回失踪的孩子，显然比在这里跟蔡大嫂啰嗦要强得多。
当下两人直接喊出门，先去厂里找了还没下班的沈铁生。三人直接去到负责案件的派出所。
派出所这边也在以动物园为中心，开展着走访排查的行动。三人一过去，本来负责接待的同志还有点疑惑。等听完他们提供的线索后，立刻就重视了起来。
“那个蔡大嫂不知道她的来头，但她的小姑子蔡招娣，家里住在XX山那边。”
XX山那一带是出了名的穷山恶水之地。这样地方出来的人十分彪悍。做出来的事情很多都让人惊讶。
提供完线索过后，他们也没闲着。开始发动亲朋好友帮忙寻找。
而何玉燕家里在晚上七点左右也迎来了客人。
“你们家没事吧！”
楼解放跟夏自强两人急匆匆地进来，一开口就是这句话。
显然，应该听说了丁香胡同小孩失踪的事情。
“没事，没事，孩子好好的。”何玉燕说着，想去给两人端水。就看到她大哥也过来了。
这几天大哥、二哥轮流在晚上过来这边住，白天再去上班。现在看大哥的样子，应该也是在食品厂那边听到动静，赶紧就过来了。
“孩子没事。我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出门。”
再次跟三人确定自家真的没事后，三人齐齐松了口气。
大哥说道：“ 那就好。你不知道。我下班回去看看宝声。然后就听说丁香胡同好几个孩子丢了。吓得我麻溜儿就赶过来了。”
楼解放跟夏自强也跟着点头。他们也是听到消息后，马上凑一块儿就赶过来了。
几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后，楼解放跟夏自强就准备先离开。
不过，走之前，楼解放小声问道：“弟妹。你这里有接到立冬的消息吗？”
何玉燕摇头。她甚至打电话去厂里问了。不过厂里那边的回复，是说大西北那边的信号经常不好。司机出门在外，一时没法联络也是正常。
但是，这出门都八九天，早该到目的地了。目的地再偏僻，也不可能找不到电话。
没有电话的话，去邮局发个加急电报总还是可以的吧！
这些担忧何玉燕不好拿出来跟她妈说。她妈照顾她们娘三已经够辛苦点了。现在楼解放一问，何玉燕就说道：“麻烦你也帮忙联系看看。我这里的情况是……”
说好后，何玉燕目送着对方离开。只希望对方能有办法联系到大西北那边。
何玉燕这头担忧着顾立冬，另一头蔡大嫂却担忧自己的处境。
本来胡家人是很欢迎她的。但是出了这种事情，蔡大嫂就知道要不好了。
果然，胡大爷跟胡文理两人回到家里，得知孙女孙子都失踪后，那个绝望的表情，就让蔡大嫂知道绝对不能露出马脚。
她只能学着蔡招娣的样子，哭泣流泪发疯。反正怎样疯狂怎样来。
这样倒是让她躲了过去。但是，她也不能躲太久。
这次出门，她是想着做点事情，然后想办法脱身的。本来准备拖到八月底，干一票大的才走。哪成想昨天接到了消息，说是有人跑到山里打听她的消息。
一听就知道事情要不好了，蔡大嫂只能喊虎哥他们赶紧行动。
这么一回过后，这一年她就不用再干了。就是少带走那何玉燕的双胞胎女儿，觉得有点可惜。虽说女娃不值钱。但她那孩子养得白胖，又长得好看。弄到其他地方还是有人要的。
蔡大嫂心里盘算着事情后面该怎么收尾。又看到蔡招娣那哭唧唧的样子，实在不耐烦的很。孩子没了再生就是了。一个闺女没了就没了。一个病恹恹的儿子，没了省钱。再生一个好的不比什么都强？
就这样的人，要不是她这次出来没地方落脚。都不会住到她这里来。
蔡招娣不知道大嫂的想法。看到大嫂双眼通红地看着自己。忍不住扑过去抱着她又是一阵狂哭。边哭边说着要去找儿子，要去找儿子。
胡文理看着蔡招娣这个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就想着儿子、儿子。女儿呢？他家闺女那么可爱，现在都不知道被人带哪里去？有没有受苦？
他想骂人，想发疯。但是，这个时候外头有人喊了他一声。
胡文理伸手抹了把脸，把眼角的泪水都抹掉。赶紧避了出去。不然，他怕自己会抓着蔡招娣怒吼起来。
来喊胡文理的是沈铁生。
胡文理觉得奇怪，皱着眉问道：“沈叔，是有什么消息吗？”
沈铁生摇头：“有点事情，需要跟你这里问些情况。”
随即，沈铁生拉着他就去了林大爷家。
何玉燕在自家门口看到了这一幕，心里多少有了些猜测。估计沈叔跟林大爷他们那边，也有了些想法。
今天楼解放跟夏自强离开前，她让楼解放把这个事情跟霍队长说一说。那么些孩子，没那么容易藏得起来。
最大的可能是之前去过的那个黑市，里面有他们的人在接应。
只希望霍队长那边有所突破。
而跟何玉燕有着同样想法的人还有林大爷他们几个。
所以，他们找来了胡文理，跟对方打听蔡招娣的具体信息。
“招娣的老家？XX山啊！你们问这个是为什么？”
一双儿女都丢了，胡文理虽然老老实实回答林大爷的提问。但是表情显得很无奈。
“当初是是介绍她给你认识的？”
听到是这个问题，胡文理看了看自己的那有点蜷缩的脚。
“就我妈找的介绍人。”当初因为跛脚找不到对象，她妈找的介绍人。介绍时明说了自己的情况。最后找到了蔡招娣这么一个对象。
对方不嫌弃自己跛脚，而且长得挺好看的。人瞧着能干活，话不多。而且，虽然家里有哥哥有弟弟，但并没有太多倒贴娘家的思想。
这样的对象已经很好了。当时的胡文理就是这样想的。所以很快就跟蔡招娣结婚了。即使当时蔡家要的彩礼很高，但他工作几年自己存了钱，够给彩礼了。
结婚后虽然只生了一个女儿，但是胡文理其实很高兴的。而且，蔡招娣虽然经常会给娘家大哥、大嫂寄东西。但是听她说这大哥、大嫂都很不错。特别是大嫂，当时就是她跟介绍人接头。这才让两人有机会相亲的。
对着这一点，胡文理是很感激的。
也是因为这样，大嫂过来后，他十分欢迎。把自己的屋子让了出来，在堂屋打地铺都没觉得有啥。
了解了这些情况后，林大爷又问了些关于XX山区的事情。同时，也问到了蔡招娣的大哥、大嫂情况。
这让胡文理更加疑惑。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把知道的情况说完。
“行了，我们都知道了。待会儿你回家后，该干嘛还是干嘛。别跟人提起我们刚刚问你的事情。”
胡文理立刻意识到了哪里不对，表情变幻莫测。
“放心。”沈铁生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家两个孩子的事情，我们都记着呢！正在找人帮忙。”
听到这话，胡文理心里终于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哎哎哎，先把你的表情收起来。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还需要实质性的证据。而且公安同志那边已经开始行动。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过来。”
与此同时，距离丁香胡同不算远的一片居民区。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天上没有星星。月亮被乌云所遮盖。就是在这样月黑风高的夜晚。一队队人悄无声息地把几间平房包围了起来。
看这些人的穿着，明显是两个队伍的。而事实上，这些人中，一半是霍队长带队的人马，来自部队那边。一半则是派出所那边的公安同志。
两拨人马在没有靠近目标所在地的时候，就已经意外相遇。
互相碰头交换了各自掌握的信息过后，立刻就明白了双方的行动目标是一致的。
于是，一场临时的合作行动就此展开。
平房里，壮汉虎哥坐在边上喝了两口酒，这才跟那个蔡大嫂讨厌的老太说道：“妈，你跟蔡二丫是怎么商量的？那么早就把那么多奶娃子弄过来，吵得很。大车要到月底才出发。”
虽然今天弄了一串奶娃子回来，虎哥想着一个娃子就是一沓钱，也没觉得有啥。但是把奶娃子都弄回来后，这次想起还不到出货的时候。不得要白白养一个月啊！这些个奶娃子吵闹得很，被周围的住户听到也不好。
老太也不想的，偏蔡二丫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直接被人摸到了山里。只能先让她把能弄到手的娃子弄出来。然后她自己想办法脱身。
“那她的老底都要被人给掀了，咱不得要赶紧行动啊！别说，要是风头不对，这一串孩子直接捆着送走得了。”
“听说这次有个奶娃子，是蔡二丫的儿子？”
虎哥的话让老太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哪里是她儿子？这女人厉害着呢！直接就找他们山里的人买了个儿子。说出门一趟，顺路转手赚点路费。”
这些个对话被外头的包围的霍队长等人听了个正着。一行人二话不说，举手示意开始行动。
这一晚，罪恶在正义面前无所遁形。
第二天一早，大杂院一如既往的响起了水声跟说话声。
何玉燕一晚上没怎么睡，一大早听到院子的动静，干脆起身出来洗漱。
何母起来看到女儿已经洗漱完，直接问：“怎么起得那么早。”
何玉燕笑笑没说。事实上，她不知道为什么，一晚上心里突突的，完全睡不着觉。她担心是不是顾立冬那边出事了。
就在母女两人说话的时候，就看到街道办胡主任领着好些个公安同志，直接朝老胡家而去。
这些人身后还跟着霍队长。
对方带着人走过她家门口的时候，对着她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何玉燕立刻明白，这是事情得到解决了。这样想着，心里的沉重感总算是下来了一些。
而胡家那头，蔡大嫂已经被人直接抓了出来。胡主任站在边上双手叉腰，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简直是，怎么每次出事都是这个大杂院的人。简直是……简直是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样大的阵仗，自然把大杂院其他人全都吸引了出来。
大伙儿看着被抓住的蔡大嫂都是一愣。
随即，不知道有谁说了什么。就见几个孩子不见的大妈、婶子、小媳妇。直接对着蔡大嫂就破口大骂。
蔡大嫂口中一直喊着自己是冤枉的，问为什么要抓她。
霍队长上前直接说道：“蔡二丫，原名二丫。原籍贯不明。嫁给蔡大明后，随夫姓蔡。这一次丁香胡同儿童失踪案件，你涉嫌参与其中。其他事情到了局里自然会有答案。”
说完，看着蔡二丫脸上的不驯。霍队长又加了句：“蔡大明跟他的团伙涉嫌多起道路抢劫案件，已经在昨晚被逮捕了。”
刚还一脸不驯的蔡大嫂，听到这话表情一变。
而不远处的何玉燕，听到霍队长的话后，心里猛得一沉。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有人急匆匆跑了进来。
何玉燕定睛一看，居然是楼解放。看对方那惊慌的表情，何玉燕心里越发沉重了起来。
然后，她就听到楼解放说道：“弟妹，不好了。立冬受伤被送到医院了……”

第64章
时间回到上周五那一天。
这天是车队出发的日子。大清早吃过小舅子带过来的大馒头后。顾立冬就带着小舅子, 离开了媳妇儿跟刚出生不久的孩子，直接坐上公交车去到一厂。
因为要装货出门，大货车昨天就已经开到一厂那让人装货了。今天过去检查一下车辆情况。没问题的话就可以直接开车离开了。
一厂这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顾立冬两人来到后，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安排人把自家两台货车检查完后，顾立冬这才过去一厂运输科许科长那, 跟对方打声招呼。
就在这个时候, 市运输公司的那个顾学天，也叼着根烟凑了过来。
顾立冬见状, 眉头微皱, 但也没说什么准备走人。
结果这人就问：“你们那不是来四个人吗？怎么多了一个？”
这话许科长作为这次任务的领队可以问。但是顾学天问就不太合适了。
顾立冬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直接回到了自家厂子司机那边。
然后，许科长这才语重心长地说：“小天, 这个事情顾科长跟我提过了。你这样问就不太礼貌了。”
“许哥，这公家的车带个生人。而且车里的货可值老鼻子钱了。我怎么就不能问？”
许科长有点无奈, 但顾学天是自己领导的儿子。而且, 开车的手艺还是自己当年教会。最后，他还是说道：“那多出来的一个人, 是顾科长的小舅子。听说是个当兵的。这次顺路过去西北那有事。”
见顾学天还有意见的样子, 许科长又说道：“人家说了，路上遇到什么事情。他会帮一把。”
这年头出门在外，谁都不敢打包票, 一定一路顺风。要是倒霉遇上劫道的。身边有个能打的人, 总是多一分力量。
这一次运输的机床虽然数量很多。但是个头大，车斗会余处很多空位。人家这多出来的一个人, 往车斗一塞就完事了。听说还是个会开车的。路上能帮不少忙呢！
顾立冬不知道自己离开后，还有这么一番是非。反正他回到自家车辆这边, 再次检查了一次车况。就等着那头车队整合完毕就出发。
因为被安排在车队的最末尾，顾立冬索性也没跟人多说，直接跟自己的人交代路上要注意的事项。之后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正式出发。
顾立冬把自己的车安排在最后面，只需要跟着前车走就是。走的这条路线他也熟悉，并不十分担心。
车是顾立冬开的，副驾驶坐着小舅子。老马自己说要去车斗那休息。所以一路上，顾立冬偶尔会跟小舅子说几句话。
车队一路顺利来到了北城郊区。在这里找了个地方停下来吃东西。吃食都是自备的。没到补给点前，基本都是吃干粮。
下车的时候，顾立冬就注意到其他车辆下来的人，闹哄哄地去放水的放水，吃喝的吃喝。而那个顾学天，直接从车座下扒拉出几个肉罐头。就这么丢给他身边围着的人。
“这可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老马瞧不上这样的人家，说话不免难听了些。
顾立冬并没有觉得什么，反正东西都是人家的。
“老马，下午这一程你来开。我跟我小舅子去车斗那聊聊。”
老马哈哈一笑点头：“没问题。你这小舅子看着是个能耐人。”
等车队再次启程后，顾立冬就跟小舅子一起坐在车斗。
做尾车的好处，是在车斗的时候看向后面，没有车辆的遮挡。可以轻轻松松地看清周围的情况。
“三哥，一路上你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吗？”
何勇海一路上都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听到这个问题，却没有回答。而是视线看向不远处的一片连绵山群。
“那个XX山。这个地方并不属于北城管辖。因为偏僻陡峭，里面生活的人不多。”
顾立冬知道这个地方的人，还是因为蔡招娣就是来自这里。
现在听下舅子提起这个地方，顾立冬就问：“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何勇海摇头：“再看看。之后我都在车斗呆着。也好看看路上的情况。”
对于这个，顾立冬倒是没有反对。而且车斗这里空出来的位置还挺大的。他这台车子只放了机床的一个大部件。已经用油布包好，又打了木条。空出来的位置正好能躺两个大人。
顾立冬还以为之后会不太平。
但是接下来的路程，一路平安。唯一不好的就是，一路上停靠的地方距离邮局都很远。遇上的那些生产大队，队上又没有电话。于是，顾立冬准备给家里报平安的安排，一直没能成功。
直到车子在第七天抵达目的地。
之后就是卸货，准备装载回程的货物。
没错，这个车不是空车回去的。回程的时候，还要拉上一批这边的紧俏物资。
包括棉花、小米、肉干、奶制品。这些东西是一厂去年就订下来的。本来想作为一厂过年福利方法给职工。结果因为一些事情，最后耽搁到现在才安排他们来提货。
棉花还好，食物内的大部分库存不足。所以顾立冬他们在当地等了一天，才把东西凑齐。期间，顾立冬想要找个电话给家里打过去，但是没能借到。
准备开车去找邮局发电报的时候，就被小舅子给阻止了。
没错，一路顺畅抵达目的地后，小舅子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观察了一天，最后跟顾立冬交代了一些话后，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车队。
之后，直到回程启程，小舅子都没有回来过。期间，也有司机熟人过来聊天，顺嘴打听。但顾立冬都说小舅子已经离开了。
回程走的路线，跟来的时候是一样的。
小舅子不在车上，顾立冬开车的时候，心里总想着对方的交代。觉得事情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那确实挺危险的。只希望一路顺利回到家里，跟妻女见面才好。
但是，事情却没有如同顾立冬所想的那般发展。
反而在抵达山省一个偏僻的地方后，直接遇上了劫道的。
劫道发生的时候，顾立冬正在副驾驶上休息。开车是一件很累的事情，特别是长途车。道路崎岖不平，没有路牌指示。如果注意力不集中，很容把车子往坑里开。
就这样，轮到老马开车的时候，他就休息。
就是在休息的时候，忽然听到道路两边有动静。
接着就是一阵阵爆胎的声音此起彼伏。
经验丰富的顾立冬立刻知道事情要不好了。
他也不慌张，让老马按照之前约定的那样，按响喇叭提醒前车如何应对。
他们这一次出车，就来了两台。前面那台车也是他们厂子的。所以两台车很快就按照习惯，把车头调转过来了。
前头的道路已经导致车辆接二连三爆胎。自然要换一条道走。
这个时候，顾立冬已经抄起车里放着的大铁棍，随时准备迎接可能的敌人。同时，也疑惑头车那边出事后，为什么不发出信号提醒后车。
不过，也没时间让顾立冬想那么多了。
第一波的敌人很快杀到。
都是些穿着破旧衣服，脸上故意糊上泥巴的壮汉。别看他们外表看起来很落魄。但那见健壮的身体，那有力的四肢以及杀气腾腾的眼神。就知道都是些日子过得滋润的人。
之后，就是一番你来我往的打斗。
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们这里的司机加起来二十号人。那头的劫匪有接近三十号人。
一开始，顾立冬并没有下车去跟他们缠斗。反而指挥着老马把车子开起来。
结果，倒数第三台车子不知道发什么疯。直接朝他们这里撞了过来。这里是山路，道路并不算很宽敞。都是一台车子接着一台车子这样的行驶队列。
被这样一撞，顾立冬所在的车子也被撞得往前冲了一段路。直接带倒了往他们这里冲的几个劫匪。
这个过程，车子发挥了一些作用。但是，外面响起的震天喊杀声让顾立冬惊诧。
一般这个时候，那些劫匪会选择跳上车斗，拼命搬运物资。而不是盯着人命来。
不过，也没时间让他想那么多了。因为副驾驶座位上的玻璃窗已经被人砸碎。一根根木棍朝他这里砸了过来。
边上开车的老马受到了同样的待遇。
这还不算，顾立冬从后视镜看到已经有劫匪拿着尖利的戳子。准备把车子的轮胎砸破。
只要车子的轮胎全部报废，他们就能从容搬走东西，而不怕被追上。
毕竟这里的地形他们不熟悉，周围的山路很容易就能遮挡住劫匪逃窜的路线。没了车子，他们不止追不上劫匪。更加不可能开车去有人烟的地方求助。
顾立冬自然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咬牙提着手里的铁棍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然后就朝那边的人冲了过去。
之后就是一番打斗。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整个车队。车队前头的车子轮胎统统报废。就剩下后面的三台车子了。
顾立冬边打边想着小舅子到底什么时候来。
没错，因为来的时候一路顺利。小舅子觉得不太对劲。顾立冬跟他提了一嘴。对方就表示要在人前消失。但是会带着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
这种守株待兔的方式，也是因为事件一直没有突破口。不得已而为之的。
所以，当顾立冬心里琢磨着，小舅子什么时候会过来。就看到他们来时的方向沙土漫天。
这个阵仗一看就是有大型车队即将来临。还在打斗的劫匪一看，瞬间知道事情有变。
到了这个时候，应该撤退的才对。但是，顾立冬眼前的劫匪却更加疯狂。几个人围攻他一个。双拳难敌四手，顾立冬的手臂很快就被划拉了长长一条刀痕。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声木仓响划破了天际。随即，顾立冬跟前的劫匪就倒下了一个。
他伸手捂住手臂的伤口，侧头看了过去。就见他小舅子一脸严肃地盯着已经倒在地上的劫匪。手里提着木仓，口中却关心地问道：“伤得怎么样？”
顾立冬看着还在流血的手臂，感受着伤口传来的痛，摇头：“还行，你先去忙。”
顾立冬靠在车边，痛得龇牙咧嘴。伸手从腰间的小包掏出一小瓶药粉，洒在伤口上。之后拿出一小卷绷带给自己卷吧了起来。这伤口割得深，得上医院消毒缝针。
“你小子，可真是牛。”
老马气喘吁吁地从车的另外一边饶了过来。接过顾立冬手上的绷带就给他包了起来。
“那不反抗就只能等死了。”
一开始，顾立冬以为这些人只是抢物资。要抢就抢，别伤人砸车的话，估计很多人惜命不会反抗。偏这些人看着是冲着人命来的。那他们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亏了。”顾立冬摸了摸包得厚厚的手臂，苦笑道。不知道回到家里，媳妇儿会怎样的伤心。
不过，也不用等他多想。那头把劫匪收拾妥当的何勇海，又跑了过来。
“走，先跟其他人一起上车去医院。”
说着，把顾立冬带到他们开过来的一台运1兵车。不远处，陆陆续续有受伤的人跟着上了这台车。等伤员都凑齐后，车子就前往了最近的医院。
留在原地的何勇海，开始收尾。
劫匪带走，这些大货车，轮胎被扎穿的就地换胎。然后由没受伤的司机跟着他们先开到市区。
到达市区后，劫匪被带走进行突击审讯。
到了这个时候，何勇海终于有时间去医院看望妹夫。
“你小子可真是……”
去到医院，看到顾立冬半靠在病床上。何勇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要是晚点下车，就不用受这个罪了。”
顾立冬的手臂傍晚的时候刚做了缝合，现在是又肿又痛。听到小舅子的话，只得龇牙咧嘴笑笑不说话。
他还不是怕对方来不及，先自保。他可惜命得很。没有把握是不会下车的。
“我刚问了医生，你这伤要住两天观察。家里要怎么说？”
顾立冬立刻回道：“别告诉燕子。等能够出院后，我再回去就是了。”
怕小舅子继续说这个话题，顾立冬换了话题问：“那些劫匪是不是事先知道我们的行车路线？”
何勇海点头：“没错。之前好多起案件都透着古怪。这些劫匪就像是知道路线那般。总能准确地选择一个好的下手地点。之前我跟车的时候，就发现偶尔会有奇怪的视线看着你们车队。”
但是，一直不动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清楚这车队的货物都是机床零件。
就是为了测试这个事情，他们这才弄了这么一出虚虚实实。
没想到居然还真的把劫匪给引了出来。
他们这一趟去的时候，拉的货是机床。回来拉都是吃食跟棉花布料。这些东西可都是现在市面上的硬通货。容易脱手不说，目标也不大。化整为零，这些物资会被无声无息消耗掉。
“具体的情况还要等审问清楚才知道。你们这个车队是由三个单位组成的。行车路线也就你们三个单位知道。即使审问不出背后的人。这一次事情过后，也算是把嫌疑人的范围缩小到你们三个单位之间。”
顾立冬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办案是由专业人士去干的。他一个小小的货车司机，还是老老实实地养伤。过两天高高兴兴回家见媳妇儿去。
然后，顾立冬的高兴也就持续了一个晚上。
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所在的车队遭遇劫匪。远在北城的丁香胡同，正在发生一起儿童失踪案件。
不同的是，劫匪在当天下午就被抓获。而儿童失踪案件是在大晚上破获的。涉案人员蔡大嫂，是在第二天被公安以及解放军同志上门抓捕的。
时间线在这里重新汇聚到一起。不同的地方，发生着相互关联交叉的案件。
只因为，两起案件的涉案人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当然，现在这些关系暂时很多人都是不清楚的。
何玉燕只在霍队长说出蔡大嫂的男人劫车后，就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随即，楼解放上门报信，说顾立冬受伤进了医院。何玉燕瞬间就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看向蔡大嫂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但蔡大嫂这会儿已经没精神去注意其他人的反应。
她耳朵里一直回荡着她的男人蔡大明被抓这个消息。
怎么可能？
这次大明可是跟着好些人一起出去干一票大的。那么多的人一起，怎么可能会被抓。
蔡大嫂不信，不听，不明白。
而在场的还有一个人比她更为不信，不听，不明白。
“大嫂……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在知道蔡大嫂居然是孩子失踪的罪魁祸首，好些个家长已经想要冲上去给她来一顿狠揍。
偏周围有很多公安同志看着，她们不敢动手。
但是她们不敢动手，却有一个人疯了一般，直接越过人群冲到蔡大嫂面前。
不等阻止，已经双手抓着蔡大嫂的衣领，拼命甩动起来。
对方那个疯狂的样子，让所有认识她的人都为着一震。
本来想责怪她引狼入室的胡文理见状，立刻想过去拉她起来。口中不忘安慰：
“招娣，招娣，你清醒一点。别犯傻了。”
蔡招娣却不想清醒了。她发现自己清醒的时候，做出的事情也并不清醒。
当初，她自己清醒地跟林荷香一起去拜神婆喝符水。最后害得儿子身体虚弱，几个月大喝的药比喝的奶还多。
后来，她自己清醒地喊了大嫂过来给她奶孩子。还觉得这是一个双赢的事情。大嫂日子苦，没吃过好东西。来到她这里可以吃的好，还能帮忙奶孩子，一举两得。
结果，人家是帮她奶孩子了。但是，最后把孩子都给偷走了。
呵呵……
蔡招娣不想再清醒了。
林荷香是个无关紧要的邻居，她可以安慰自己，这是自己没戴眼睛认识人。
但是，大嫂呢？
自己对大嫂掏心掏肺，最后为什么得到这样的结果？
她出嫁时，把几百块钱的彩礼都给了大嫂。就想她日子过得顺遂一点。出嫁后，虽然没怎么回过娘家。但是经常会给娘家寄钱寄东西回去。她男人也没有阻止。觉得她娘家的日子确实苦。
这样的她，大嫂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沉浸在骤然失败的心境中，蔡大嫂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等听到蔡招娣的呐喊后，她居然对着抓着自己衣领的蔡招娣发出呵呵呵的笑声。
笑声相当刺耳，让围观的邻居们一个个吓得后退几步。
然后，大伙儿都听到蔡大嫂那高声呐喊：“我呸。你个没用的东西。几百块的彩礼，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事情。哼，经常寄些三瓜两枣回来。我们稀罕吗？你要是真的对我这个大嫂好，就该把你男人的钱都寄给我。”
说着，蔡大嫂就好像被蔡招娣传染了发疯一般。整个人抖动起来，声音更加高亢：“就是你，你跟你大姐都是没用的赔钱货。弄不到钱回娘家。害得你大哥手头拮据。最后跟那些人混在一起……”
接下来的话，蔡大嫂也没机会说出来了。
因为，压制她的公安同志，直接把人提起来就朝外面走去。
大家只能听到她在那里嚷嚷着没用、没用。
而留在大杂院的蔡招娣也跟疯了一样在喊自己没眼睛、没眼睛。
这姑嫂两人的疯狂，看的很多人心有戚戚。
但是，这个时候林大爷走到霍队长跟前，问：“同志，请问我们院儿的孩子现在在哪里？”
霍队长：“昨天晚上解救出来后，已经送到医院那边去了。我们的人在那边看着。你们这边组织人手过去做好交接。”
接着，霍队长转头看向何玉燕：
“何同志，相信你已经看出来一些东西。昨晚我们这里接到了消息。你的丈夫顾立冬同志在跟劫匪搏斗中受伤。现在人在山省一家医院里面治疗。我们这边会派人过去接洽一些事情。你要跟着一起去吗？”
要！
这是何玉燕的第一反应。
但是她转头看见自家堂屋那放着的小床，又纠结起来。
她家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就她妈跟隔壁江婶子，照顾不过来。
这个时候一直没开口的楼解放说道：“你去吧！那医院距离我们这不算远。开车过去也就几个小时。你过去，应该不用两天就回来。”
家里你要是担心的话，我跟自强每天会过来搭把手。
楼解放的话音刚落，一直关注事情发展的何母也开腔：“去吧！”
不去的话，女儿也不会过得安心。现在有解放军同志的车一起过去，更加安全。
周围其他邻居大概也听明白的一些事情。一个个拍胸脯保证会帮忙照顾孩子，让何玉燕安心去看顾立东。
最终，何玉燕在接近中午的时候，坐上了前往山省医院的吉普车。开车的人正是霍队长本人。
这一趟过去，霍队长要跟那边的人一起交流案件的进展。而带何玉燕过去，只是因为他们夫妻都对这个案件的侦破，提供了很多助力。
远在山省医院的顾立冬，并不知道自己的媳妇儿即将来到他的面前。这会儿他正在跟小舅子一起吃饭。顺便讨论案件的一些情况。
“里面的人一大部分都是xx山那边的出来的山民。”
何勇海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顾立冬惊讶地看了过去。
这XX山可是距离这里开车也得几个小时。怎么跑这么远来劫道。一般搞这种事情的，都是就近捞一笔，逃跑回山里。东西用完了再下山继续搞事情。
“直接在XX山附近劫道，很容易被人抄了老巢。昨晚连夜安排人去收集是证据了。”
说到这个，何勇海不免感叹。这地方的人一条村听说也没多少人。居然所有成年男人都出来干这个事情。按照审讯的结果，目前留在当地的就只剩下老人跟孩子。就是女人，也有一部分从事另外的违法犯罪活动。
“对了，被抓的人里面有一个叫蔡大明。这人你听着可能很陌生。但是他的亲妹妹你肯定认识。就是你们院子的那个蔡招娣。”
听到这里，顾立冬已经不想说话了。
这个世界真小。
自己出趟车，遇上劫道的。劫匪中居然有自己邻居的亲戚。这个概率实在太小了。
何勇海看出了妹夫眼中的震惊。想了想，还是把听到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于是，顾立冬又听到了另外一个更加让他震惊的消息。
“等等，等等。你是说，那个叫蔡大明的劫匪，他的媳妇儿是蔡大嫂。然后在大嫂在昨天，伙同黑市的人直接绑走了丁香胡同七八个孩子？”
顾立冬觉得事情好魔幻。他都有点回不过神来。
这夫妻俩都是罪犯就不说了。居然连犯事儿都约在同一天。
“是你们大杂院那边的邻居，找人去查这家人。然后被他们给发现了。”
何勇海说这话的时候，都不免感叹一句。这座大杂院真是卧虎藏龙。一个保卫科的科长，居然有本事摸到贼窝。
顾立冬听到这里，立刻明白了应该是沈叔那边找的人去查的。
上次黑市的事情就透露出不同寻常。沈叔去查也很正常。只是没想到摸出条大鱼来。
立刻，顾立冬反应过来。
“那我媳妇儿呢？我媳妇有没有事？”
何勇海无语地瞪了他一眼：“那可是我的亲妹子。要是有事，我还会坐在这里跟你聊天？”
两人这会儿说话都很自在。完全没想到他们口中的媳妇儿/妹子，很快就会过来跟他们算账。
前往医院的路上，何玉燕从霍队长这里也听到了不少事情。
比如顾立冬所在的车队被劫道的大概过程。
比如蔡招娣的男人，以及她所在的那条村，有不少人都是干这个的。
再比如，蔡招娣本人就是个人贩子。每年都会拐卖一些孩子，卖到全国各地。在拐卖不到孩子的时候，她甚至会去自己村里一些人家收孩子……
这种穷凶极恶的人，居然跟自己住在一座大杂院一个多月。实在是有点恐怖。
但是听蔡大嫂的语气，他们干这个也是在这几年。按照时间线，是在蔡招娣出嫁后。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才会干起这一行来的。
所以，这些人都是小喽啰，背后应该还有更加穷凶极恶的人。
“那个黑市上售卖的东西，都是他们这些劫匪抢过来的赃物。那里，就是他们销赃的渠道之一。”
何玉燕听着这些人类的恶行听了一路。虽然很不想听，但是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了。这以后遇到什么事情，才能早早的保护好自己。
跟这样的人比，就是郑大妈这样讨厌的人，也显得可爱起来。
当然，何玉燕还是很会调试自己的。
这些事情听着让她恶心。但只要想想家人朋友，心里又暖乎乎了起来。
坏人虽然有，但是好人更多。
车子一路顺利，在第二天的上午10点左右，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座位于小城市的医院。医院的规模不大，一下子接收了那么多的外伤病人，显得有点乱。
不少跟何玉燕这样的伤者家属，在接到通知后，连夜赶了过来。
下车后，何玉燕直接去前台问清楚顾立冬所在的病房。然后就直接找了过去。
而霍队长也没离开。他的人问到何勇海也在医院。应该跟顾立冬呆在一起。索性就跟着何玉燕走了过去。
病房里，顾立冬正在跟何勇海聊着事情的一些细节。
作为一位货车司机，了解一些出车细节，不是外行人一时半会儿能够知道的。
何勇海也觉得这个妹夫提供的消息很有用。
两人说的正起劲，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拉开。
何勇海抬头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妹妹双手叉腰，瞪着他们两人。
他立刻心虚的笑笑，想要说点什么。然后就看到何玉燕身后站着的霍队长。
灵机一动，何勇海直接起身：“妹子啊！三哥我有公事要谈。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着，火烧屁股一般拉着霍队长就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顾立冬，一看小舅子的动作，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但是，他一点都不怕，反而对着何玉燕露出灿烂的笑容。
何玉燕看着眼前男人那口大白牙，心里那点焦急、怒火瞬间消弭了大半。但是，视线接触到对方右手手臂上的厚厚绷带。心情又变得担忧、心疼。
顾立冬看着媳妇儿眼眶忽然红了。立刻着急就想站起来。
何玉燕却一把冲了过去，直接把人给摁1倒在床1上。然后，一巴掌狠狠地拍向男人结实的胸膛。
邦邦硬的，拍得她手疼。
但是，手底下来自肌肉温热的触1感，以及那砰砰的心1跳声，又让她意识到眼前的男人还是很健康的。
“你还好意思说自己这一趟车不会有事。”
确定男人没事后，何玉燕开始给他算总账。
顾立冬笑容地把人抱进怀中不撒手。何玉燕想挣扎，但看到对方手臂上那厚厚的绷带。动作又止住了。
把脑袋埋进媳妇儿怀里，深深吸了口气。好一会儿，顾立冬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干劲。这才问起她是怎么来的。家里的孩子怎么安排。
到了这个时候，何玉燕再大的气也消了。
身体软软地靠在对方的怀中，开始跟男人说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夫妻两人互相诉说着这些日子的经历。说道惊险的地方，还齐齐发出惊呼声。说道孩子的可爱，一起露出温暖的笑容。说道家人朋友的帮助，齐齐觉得庆幸。
这一说话，时间直接就来到了中午。
何勇海提着几个装满饭菜的盒饭走了进来。就看到自家妹妹已经靠在顾立冬怀中睡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忽然觉得顾立冬真碍眼。
“燕子跟霍队长是连夜坐车过来的。现在休息也好。你明天就能出院了。这里有事，我不跟你们回去了。到时候我让人送两张火车票过来。你们直接坐火车回去。”
从这里坐火车到北城，大概需要八九个小时。火车很安全，何勇海不用担心。
“你们那个车队预计今天也能回到北城。之后回去，这些事情你就别管。谁问你就说不清楚。受伤住在医院就好了。”
这些事儿顾立冬自然是明白的。当不知道，不插手。其他事儿自然有专业人士解决。
何玉燕是在下午三点多才醒了过来。
顾立冬看到她醒过来，高兴地说道：“媳妇儿，醒啦！饿了吗？中午的饭菜已经凉了。这个医院的食堂应该还能买到吃食。我带你一起去。”
何玉燕摸了摸瘪下去的肚皮，伸手揉了揉脸蛋，点头。
于是，洗漱过后，夫妻两人就互相搀扶着走出了病房。
“这里住的病人还有好几个是同行的司机。他们的伤有些比我还要重。可能要在这里住一个星期。”
“我跟你说，这里食堂的饭菜味道是真的不错。做面食更是一绝，刀削面特别好吃……”
很久没见媳妇儿了，顾立冬有满肚子的话都说不完。
何玉燕见他这样雀跃，心情也十分轻松。
受伤没事，人好好的就好了。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这个楼层最后一间病房，准备下楼梯。
然后，楼梯下正好有人朝上走。
双方正好一上一下，互相对视。
何玉燕看着对面的两人，其中一个是她认识的顾学芳。
而两人中那个不认识的中年女人，这会儿却直直地盯着顾立冬。浑身颤抖，眼眶忽然红了起来。

第65章
“哥……”
这一声哥声音虽小, 但在空旷的楼梯间却带来了一阵轻微的回声。
何玉燕瞪大双眼看着这个中年女人。女人外表看着年龄绝对不会超过四十。头发乌黑，面色红润，脸颊饱满。一看就是生活过得相当不错的人家。就情绪激动下眼角出现的细微暴露了她的年龄。
随即, 何玉燕的猜测也得到了证实。
“妈，妈。你怎么了？”顾学芳在听到她妈喊哥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 她看到何玉燕跟顾立冬那惊讶的表情。又觉得有点尴尬起来。
自家亲妈喊一个陌生年轻人哥, 着实是有点吓到人了。
顾妈妈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这个长得跟她哥很像的年轻人。这才忍不住情绪激动过头。
女儿的这一声喊, 让她回过神来。
只见她伸手轻轻地擦拭掉眼角沁出的泪水。对着站在楼梯上方的小夫妻露出一抹善意的微笑。
“不好意思, 刚刚看错了人。”
何玉燕听罢, 心中有些疑惑。但面上不显，只回了一个微笑：“没关系。不打扰你们了, 我们先走一步。”
说完，何玉燕跟她们点点头, 拉着男人就从这母女两人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 何玉燕还能看到中年女人眼神中那还来不及隐藏的回忆。
这样的表现，让何玉燕忍不住有了些联想。
而被留在原地的顾学芳, 看到何玉燕夫妻两人离开后。这才拉着她妈问道：“妈, 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喊顾立冬哥的？”
顾妈妈一听女儿的话，就知道女儿跟那对小夫妻是认识的。不由地伸手拉着女儿问道：“你认识刚刚那对夫妻？”
顾学芳被母亲的话弄得越发糊涂了。但她口中还是直接说道：“对，认识。之前我跟我婆婆不是去一座大杂院喝满月酒吗？这两人就是那两个小闺女的亲生父母。”
顾妈妈一听, 若有所思。连连点头, 也不理会女儿投注在她身上的疑惑眼神。
因为现在，她自己快要被往日的那些回忆给冲垮了。
那个年轻人, 无论是外表还是身形，都跟她的哥哥顾明理有八分相似。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两人的气质。
她哥因为醉心于学术研究, 身上带着些研究人员的才有的较真。而刚刚走过去的那个年轻人，身上更多的是一种悍然无畏的气质。年轻人的朝气蓬勃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母女两人没有说话，满腹心思来到了病房。
病房里，躺在病床上的顾学天，看到他妈跟大姐终于来了。脸上的烦躁表情略微缓和了下来。
但是，口中说出话的并不客气：“妈，大姐。你们终于来了。给我带吃的没？这里的食堂饭菜很难吃。又不给吃肉。嘴巴淡出个鸟来。”
顾学芳一听，没好气地白了弟弟一眼。但还是上去给他收拾东西。
“肉你就暂时别想了。等回到家里，给你炖猪蹄汤。刚问了医生，就你这样的，还得观察两天才能出院。”
说到这里，顾学芳都忍不住叹息。这弟弟三天两头出车受伤。要不干脆转行算了。反正司机的岗位跟人换工作，还是很容易换到一个好工作。
当然，这些想法顾学芳暂时没有说出来。她只是唠唠叨叨的一通。见亲妈神色恍惚的坐在那里不说话。想了想，还是把人拉出来问个清楚明白。
“妈，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顾妈妈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这闺女从小听话懂事，又会体贴人。现在那么担心地看着自己。她想了想，还是把事情说了出来。
“刚刚在楼梯间看到的那个年轻人。你不觉得他长得很眼熟吗？”
顾学芳摇头。直觉接下来她妈要说的话会让人十分震惊。
顾妈妈听到女儿的话，转念又想，叹了口气。
“那也是。你舅舅三天两头往外头跑。不是去考察地形，就是去各种地方取样。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是胡子拉碴的。那个时候你还小，不记得也正常。”
顾学芳听到这里，隐隐明白了什么。
“妈，难不成，你是说顾立冬长得像舅舅？”
顾学芳是知道自己有个亲舅舅的。但是对方在十多年前已经因为意外失踪。很多人都说他已经死了。那个时候她还小，印象不是很深。就连这舅舅居住的地方，后来也因为各种原因上交。去年就听说那房子都已经卖给别人了。
要不是她妈现在提起舅舅，她还没反应过来。
随即，顾学芳问出了一个更加难以置信的问题：“妈，你说顾立冬跟舅舅长得像，难不成你觉得他是舅舅的儿子？”
这个问题很离谱，但却是顾学芳能够想到的。
顾妈妈也觉得自己有点疯狂。但是那个小伙子跟哥哥长得真的很像。
听女儿话中的意思，应该是认识那个小伙子的。这个时候，顾妈妈也想起了之前跟女儿去八厂的时候。曾经在胡同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年轻人。应该就是这个顾立冬。
于是，顾妈妈直接跟女儿打听起顾立冬的具体情况。
顾学芳见她妈这样认真，觉得不靠谱。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那个小伙子叫顾立冬，他的媳妇儿叫何玉燕。小伙子在八厂的运输科当科长。跟他媳妇儿应该是去年结婚的。今年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还有，这小伙子听说是个孤儿。从小的老爷子捡回家养大。”
听到这小伙子是个孤儿，顾妈妈心疼的对方的遭遇。同时心里那点就希望又增大了一些。
要是对方真的是哥哥的儿子，那她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对方。
想明白了这一点，顾妈妈先去给远在北城的丈夫打了个电话。
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何玉燕夫妻两人暂且是不知道的。
两人来到大食堂，让大师傅给做了两碗刀削面。配上两根青菜，已经是这个时候难得的美味了。
何玉燕吃着热乎乎的刀削面。心里还在琢磨刚刚顾学芳母女两人的反应。
“怎么，面不好吃吗？”
顾立冬受伤的是右手，这会儿艰难用左手吃着面条。见媳妇儿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你就不好奇顾学芳她妈到底为什么那个反应？”
刚刚楼梯那一幕实在是有点奇怪。顾学芳是个好人，她妈妈看着也挺好的。又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顾立冬。加上之前那句“哥”，不由得何玉燕不脑洞大开。
顾立冬好笑地看了媳妇儿一眼。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事情该是怎样就怎样。要是对方真的有什么意思。总会再次出现。”
何玉燕听出了男人话语中的豁达。微笑着耸耸肩，也不再提起这个话题，转而说起明天回家的事情。
第二天，当顾妈妈打理好自己出现在顾立冬病房时。迎接她的是空荡荡的病房。
她立刻抓着在收拾的护士问道：“请问这位病人呢？”
护士：“出院了，一大早就出院了。”
听到对方已经出院，顾妈妈相当失望。
但又想到对方是北城人，等回去后很容易就能找到。她也就把心放了下来。
与此同时，何玉燕跟顾立冬已经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车程需要八到九个小时。她三哥直接给买了卧铺票。
这是何玉燕第一次在这个年代坐火车。忍不住脑补了一堆年代文中、火车上会遇到的各种极品事情。
不过他们运气好，一路上十分顺利，并没有遇到什么极品。
在火车上，两人已经讨论好回到家里，该怎么跟家里人、以及邻居，讲述这一次遭遇的事件。
“老马已经把东西都送到家里。到时候把那皮子给晒晒。等冬天，咱两闺女也能穿上皮子衣服了。”
昨天两人在大食堂吃完面条后，就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之前何玉燕过来的时候，她三哥已经打过了一次。这次何玉燕打过去，她妈情绪就很稳定。甚至，还有闲心说起老马送到家的那些物资。
夫妻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到了北城下火车，坐上回家的公交车。等到站下车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六点多。
七月底的傍晚六点多，天空带着夕阳的橘黄。
夫妻两人一起走在路上，心里开始期待回家的快乐。
不过，刚走进丁香胡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嘈杂声。
两人循着声音走过去，就看到二号大杂院门口挤满了人。
“哎哟，我都说了，这个事情跟我们家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家姓胡，蔡家的事情不要问我们。”
“哎，不是。那什么蔡大嫂不是在你的亲家吗？在你家住了那么久。又干了那样的缺德事。现在你想推卸责任吗？”
“我跟你说了八百遍，我家是姓胡的。姓蔡的事情别找过来。你再闹事，我就去找街道办，就去找公安同志。”
听到这里，何玉燕跟顾立冬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夫妻两人在人群外喊道：“让让，让让我们要回家。”
围观的人终于有心情转头看一看到底是谁。结果一看，居然是顾立冬夫妻。
立刻就有人围了过来：“立冬啊，你来得正好。听说你出车遇到劫道的。”
这人话没说完，那头就有人哎哟一声。接着看向顾立冬的手臂。那正被白色的绷带捆得结结实实。一眼就能看出这伤不小。
“看到了吧！我受伤了。大伙儿让让，让我回家歇脚。”
前头围着的人终于互相挤压出一个通道。何玉燕立刻上去，帮忙拨开人群。免得男人的手受到二次伤害。
大杂院里也挤了不少人。
有些人看到顾立冬负伤回来，好奇地看了过来。有些人则是继续看胡家的热闹。
何玉燕抬脚看去，就看到胡家的家门紧闭。朱大妈跟胡大爷站在屋里头，就开着一扇窗户，跟来人吵架。
“回来啦！回来啦！”
何母可没有去凑热闹。她把家门紧闭。带着孩子在堂屋里面听广播。听到外头响起女儿的声音，兴匆匆地打开屋门。
两人进屋后，何母立刻把两人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接着才说道：“哎哟，知道你们今天回来。也不知道几点。我给包了些饺子。你们两先洗把脸。我去把饺子给下了。”
说着，何母急哄哄地去隔壁厨房下饺子。
何玉燕阻止男人想要动手的心思。自己去兑了水过来。给男人拧了条温热的毛巾，示意对方擦擦。
她自己也去屋里擦了擦，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才舒服了下来。
“你先随便擦擦，晚点烧个水再洗澡。”
何玉燕跟男人说完，就立刻凑到小床边。
两个孩子正咿咿呀呀地不知道说着什么。估计是发现妈妈回来了，那小手小脚挥舞得格外起劲。看得何玉燕眼眶都热热的。
终于回家了。
外头吵架声还在继续，而何玉燕夫妻已经吃上了热腾腾的水饺。
“这肉还是小罗带过来的。说是让你们两补补身体。这两天多亏了小罗、小楼、小夏几个帮忙……”
何母在那絮絮叨叨念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然后，外头又响起了砸东西的声音。
顾立冬跟何玉燕第一时间看了眼孩子。发现这两胆子挺大的。居然一点都不怕砸东西的声音。而且，夫妻两人都注意到。圆圆这小家伙在听到响动后，手脚挥舞得更加起劲了。
“哈哈，这两小家伙就是傻大胆。”何母笑眯眯地看向外孙女。接着又叹了口气。
“这两天大杂院并不平静。那个蔡大嫂被抓走后。那些失踪的小娃娃大部分都被接回家了。就有一个年纪大点的，可能反抗过还是怎么的。腿被打折了。孩子现在也躺在家里，等着腿骨长好。”
这话立刻让何玉燕明白了什么。
“那过来闹事的人，就是那孩子的家长？”
何母点头：“可不是嘛！这家子是隔壁三号大杂院的。平时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遇到这种事情，可不就可劲儿折腾吗？”
外头，一个老大妈正双手叉腰，对着胡家的门就是一顿猛踹。一脚又一脚，踹得人耳朵疼。
冯大妈看不过去，想上去阻止。却被她男人曹大爷给拦住了。
“你别过去，免得被人给打了。去找街道的胡主任过来。”
再一次来到二号大杂院，胡主任真是辞职的心都有了。
这座大杂院，天天都有事情闹出来。他就是个小小的街道办主任啊！为什么比人家镇长还要忙。
心里嘀嘀咕咕，但是胡主任还是很好地履行了自己的责职。
“别闹事。要医药费、营养费是吧！去找干这个事情的人讨要。这家子是姓胡的，不是姓蔡的。你孩子的腿也不是人家打折的。要掰扯就先去找其他人掰扯。你搁这儿吓唬人了，可不行。”
那老大妈见胡主任都来了，气得牙痒痒。
她要是能找到打折自己孙子腿的人，怎么会来找老胡家算账。
“不行，我家孙子就是胡家的亲戚拐走的。他们家肯定要负责人。”
胡主任：“该是谁的责任还要等公安同志那边定论。你再这样胡咧咧上门砸人家的门。就先把人家的门给赔了。”
见胡主任一副要帮老胡家的样子。老大妈差点没被气得个倒仰。
其他人见老大妈没再砸了，一个个上去劝说起来。
不过，这人是油盐不进的。来回闹了两天，说白了就是要钱。
但是，老胡家是真的没钱。
不是开玩笑，钱都给了蔡大嫂，说是帮忙给孩子买奶粉。结果对方当天就被抓走了。他们家现在手头上就剩下应急的二十多块钱。哪里来的钱赔人？
而且，这次出事的孩子那么多。一个赔了，其他人还不得闹着要一起赔。
他们家没那么多钱，更加没那么多责任，给蔡大嫂顶锅。
朱大妈看到外头的人渐渐散了，这才把窗户关上。跟老头子商量：“要不，让他们离婚得了。”
这个时候跟蔡招娣离婚是不地道。但是这人害了家里好多回了。这种就是搅家精，不能再留。
胡文理听完立刻摇头：“她给我生了两个孩子。而且，她娘家那些人都被抓走了。就是离婚回去也是没有出路。”
被这些天的变故弄得满头包，胡文理虽然很恨蔡大嫂。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跟蔡招娣离婚。这样他还是人吗？
“妈，放心。等公安同志那边的结果出来后。可能就不会有人上门了。”
不远处，蔡招娣正跟个木头一样，靠在墙角木愣愣地不知道往哪里看。
这个样子，胡文理看得更加不忍心了。坏人已经被抓走了，蔡招娣以后别再搞那么多事情，日子一家人努努力，慢慢也能好起来。这样想着，胡文理又深深叹了口气。随即转身去照顾女儿跟儿子了。
两个孩子回来后，精神一直不好。应该是被吓到了。这两天晚上一睡着就开始哭闹。
忙碌着的他也没注意到。刚刚还一副木愣愣样子的蔡招娣，耳朵动了动。
另一头，何玉燕跟顾立冬吃完饺子。又逗了一会儿孩子，这才拿着衣服去浴室洗澡。
之前那个浴室建在耳房里面，空间小，采光不好。
后来小后院建厕所的时候，是直接做了两个小间。一间作为厕所，一间作为浴室。
大夏天洗澡不用太热的水。何玉燕一个人就兑了两桶水过来。
看着男人想凑过来帮忙，何玉燕直接把人赶到了浴室。
“好好坐着，别把手臂弄湿了。”
现在要弄个塑料袋不容易。男人伤的又是惯用的右手。何玉燕只能帮他洗澡了。
不过，可能是半个多月没见面的缘故。之前说的时候没什么。但当男人真的自己脱1衣服的时候。何玉燕觉得脸热热的。
等蔽1体的衣物都tuo掉后，昏黄的灯光下，何玉燕只觉得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先给男人洗头。
给人洗头真的挺难的。何玉燕发现一不小心，就很容易把水弄到男人的眼睛、耳朵里面。
幸好这个时候也没什么洗护用品。清水加点香皂，冲水很容易就冲干净了。
光是洗个脑袋就让她累了一身汗。后面就更加不用说了……
等两人洗漱完，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拿着脏衣服出来，何玉燕觉得自己浑身都懒洋洋的。
偏一出来看到亲妈，何玉燕立刻觉得尴尬了。
转头瞪了男人一眼，何玉燕转身就朝屋里走去。
后一步跟过来的男人，笑眯眯地走了出来：“别生气。就原谅我这一次。”
何玉燕还能说啥。伸手大力捏了男人的脸几下，算是给他的回应。
两人一起凑到孩子跟前，看了一会儿她们的睡颜。
然后，何玉燕这才问男人：“明天你去厂里报道吗？”
按道理出差回来时该去厂里报道的。但是，顾立冬的手臂受伤了。而且缝了好多针。明天要去医院检查，顺道换药。
“先去报个道。然后把最近的工作安排一下就去医院。”
回来前他已经给厂长打过电话，很多事情有了些安排。他只要不出车，其实工作量并不大。
夫妻两人有商有量，做着后续的一些安排。
到了晚上10点，两人就关灯睡觉了。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整片胡同的住户基本上10点多，肯定全都睡了。
外面黑漆漆的，只能偶尔看到月亮的光线照在地上，映照出一些影子。
到了半夜两点多，正是人睡得正熟的时候。
一道黑漆漆的身影忽然从二号大杂院窜了出来，消失在夜幕中。
第二天一早，一阵尖叫声传遍了整座大杂院。
何玉燕迷迷糊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忍不住抱怨：“又发生什么事情？”
顾立冬用左手摸出了手表看了看，居然才早上五点多一点。这可真是……
两人想再睡一会儿，毕竟昨天火车坐了小半天。但是外头越来越吵了，两人只得起来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换好衣服，何玉燕看了看孩子。发现都在呼呼大睡。就跟男人一起打开屋门，走到廊下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一出门，隔壁江婶子就来了句：“听说蔡招娣跑了……”
何玉燕一听，惊讶地瞪大眼睛。
“跑了？”
江婶子点头：“听说半夜跑的。”
那头，朱大妈已经在干嚎：“真是个不省心的，就这样跑了，丢下那么小的孩子跟文理。以后可怎么办哟？”
胡文理平时很温和的一个人。这会儿却一副气得要死的模样。
“妈，别说了。我们赶紧去找，把人找回来。我怕她去做什么啥事情。”
这话一出，众人一片惊讶。随即，一个个表示可以帮忙。
何玉燕看到这里，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男人：“你说，蔡招娣跑哪里去呢？”
寻死应该不太可能。何玉燕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这个直觉。
不过，当冯大妈组织人去找蔡招娣的时候。何玉燕夫妻两还是过去帮忙找了下。只是找了一个多小时，没有结果。大家要赶着去上班。只能暂时放弃。
“怎么样？有找到吗？”
何玉燕拎着几个包子回来，给她妈递了过去。同时摇头：“影儿都没有。真要走，半夜就跑了。现在去找其实不爱可能找到。”
听到这话，何母也忍不住叹息：“你说好好的一个家，怎么最后就变成这个样子？”
何玉燕想起那天蔡大嫂说的话。觉得蔡招娣她们给的钱不够。最终走上了犯罪道路。就这样的人，能怎么形容。
一个贪字呗。
蔡招娣的离开，何玉燕倾向于是为了让那些找胡家麻烦的人死心。
但是这样一来，她家两个孩子以后的成长就没了母亲。
哎，怎么看，最后受伤的还是孩子。
这真是让人不忍心。
而事实也跟何玉燕估计的那般进行。
蔡招娣这一跑，昨天还上门来闹事的老大妈。再次上门的时候，就被朱大妈给撅了回去。
“蔡招娣已经跑了，跑了……我们一家都是姓胡的。跟姓蔡的没关系。你要找就去外头找。再来骚扰，我就去你家泼粪。”
之前作壁上观的邻居们，一个个都指着大妈嘀咕：“人家儿媳妇都被你逼走了。你还想怎样？”
老大妈是想讹钱。但是，这蔡招娣跑路的屎盆子，怎么也要往她脑袋扣？
无论大妈有多么不爽，最后整片胡同的人都说是这老大妈，硬生生把人家蔡招娣逼走。让老胡家都没有了儿媳妇。
这件事情到了这里，在大杂院这里暂时画上休止符。之后，大杂院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另一头，远在山省医院的顾学天。也在一大早就跟亲妈跟大姐一起，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不同于何玉燕夫妻，他们三人直接坐的软卧回来的。回到北城同样也是夜晚。
来接他们的人特意开了第一机床厂厂长的配车，以便把受伤的顾学天拉回家里。
车子一路顺利回到了第一机床厂。
作为万人大厂，第一机床厂的道路宽敞。厂长住的更是独栋的小洋楼。
“你爸还没回来，你先去里面呆着。待会儿我喊个人来给你冲个澡。”
顾学天同意受伤，而且比顾立冬更加严重。伤的还不是手而是脚。没人知道他怎么在跟人搏斗的时候，会把小腿给弄得骨折。
这小腿骨折可比手受伤更加不方便。
顾大姐把母亲跟弟弟送回家后，也麻溜儿往自己家赶。出门几天，她家里还有一摊子事要处理呢。
顾学天见家里没啥东西好吃，十分不高兴。但他也没发脾气，就是拿起电话，喊他那些朋友给带好吃的过来。
顾妈妈也没阻止他。先去洗漱，然后吃了点东西。丈夫顾广盛就下班回来了。
“回来啦！怎么样，今天忙不忙？”
顾广盛看到妻子跟小儿子都回来了。一贯严肃的脸缓和了下来。
“小天没事吧！”
顾妈妈摇头：“小腿骨折了，其他还好。这次事情闹得有点大。没人伤亡已经很好了。”
作为这次任务的发布的单位，事件的具体经过，顾广盛更加清楚明白。听到妻子的话，点点头。然后带着妻子直接来到书房。
“怎么样？是不是查到呢？”
书房的门刚关上，顾妈妈就迫不及待地问丈夫。那天遇见顾立冬后，她就给丈夫打了电话，让对方查查顾立冬的具体情况。
一厂跟八厂是兄弟单位，调阅顾立冬的档案很容易。
但是在那之前，顾广盛必须跟妻子申明自己的观点。
“明理是在十多年前那次意外才失踪的。而那个叫顾立冬的小伙子，已经二十三了。如果他真的是明理的儿子。那么，中间的这几年时间，明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这件事情？”
顾广盛跟顾明理、顾明霞兄妹两人一起长大。准备来说，在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公牺牲了。而当时顾明理、顾明霞的父亲顾伯伯，跟他的父亲是好朋友。于是，顾伯伯就把他领回家里抚养。
对外说是兄妹三个。刚好他也姓顾。虽然跟顾伯伯家的顾姓八竿子打不着北。但外人也不清楚这些内情。
后来情况稳定后，他的身世这才被人知晓。不过，三人也习惯称呼对方大哥、二哥、小妹。
直到后来他跟顾明霞产生男女之间的感情，最终结婚。这个称呼才慢慢变成了丈夫、哥哥、妻子。
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原因，他对顾明理相当了解。如果顾明理真的结婚，又或者有了孩子，不会瞒着他们夫妻才对。除非，这个孩子的存在，连明理自己都不清楚。
这些事情随着明理的失踪，已经无法验证。
顾妈妈也就是顾明霞，听出了丈夫的言下之意。
她也明白这个时间线的问题。但是，万一呢？万一对方真的是哥哥的孩子。那么，她也能得到一些安慰。
见妻子明白了这一点，顾广盛也没再说什么。而是语气平静地跟妻子说起顾立冬的履历。
弃婴出身，被老人抚养长大，初中毕业就为了赚钱给爷爷治病，进了第八机床厂运输科工作。
为了保护公家财产，跟劫道的人搏斗，最终脸上留下深深的刀疤。
去年结婚娶妻，妻子是工人家庭出身。前两个月双胞胎女儿出生。
这一次一厂运输任务，直接跟歹徒搏斗，右手手臂割裂伤。
这个履历听起来很简短，但对于一个23岁的年轻人来说，已经相当复杂。
没想到这个小伙子的人生会是这样的崎岖。
顾广盛是个相当务实的人，所以看完顾立冬的履历后，对他也挺看好的。
“还有一件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明理在市中心的那套一进四合院，最后被这位顾立冬给买下了。”
这话让顾明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在她看来，这就是缘分啊！对方肯定是哥哥的儿子了。不然，为什么会那么巧，那院儿空了那么多年。偏偏就被对方买走。
顾明霞说着，就立刻站起来，一副准备去找顾立冬相认的模样。
顾广盛立刻站起来，把妻子揽在怀中：“冷静点，冷静点。你现在贸贸然跑过去认亲，不说人家愿不愿意。这个事情的真假还需要辨别。再说了，你忘了明理的身份吗？”
听到这话，顾明霞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她哥哥是有留学背景的。这些年家里低调行事，加上她哥哥早就被宣布死亡了。有些事情才没有发生。如果现在嚷嚷出来，说顾明理还有个儿子。不说其他，有些人坐不住，可能就会害了那个小伙子。
这样想着，顾明霞是彻底冷静了下来。
“你这几天在家里盯着小天，别让他拖着断腿到处溜达。正好我们一厂有个项目，要跟其他兄弟工厂进行合作。本来我准备让八厂的厂长带人过来协商的。现在看来，我这里直接安排去八厂一趟。”
顾广盛把自己的安排和盘托出，希望妻子能放慢脚步：“到时候我会去见这位顾立冬同志一面。确定一些信息，然后再谈之后的事情。”
顾明霞点头，心里十分激动。不管怎样，那个小伙子跟自己的哥哥长得那么像，已经足够让她高兴的了。
与此同时，在大杂院的顾立冬还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即将迎来一次变动。
他这会儿吃完晚饭，正被大杂院的老爷们围着，打听起他遇到劫匪的详情。
“哎啊，你是不知道。当时你住院的消息被带到后，你媳妇儿那个紧张哟。我们这些老邻居，一个个也都很担心你。听说遇到的劫匪里面，就有那个蔡大嫂的丈夫，是吗？”
问问题的人是曹德才。对方说道最后的时候，还特意压低声音。显然知道蔡大嫂这个人，已经成为老胡家的禁忌。
“那你怎么不来看我？”
顾立冬闲闲地看了曹德才一眼。等看得对方不好意思地讪笑。这才跟围着自己的老爷们，说起了自己的经历。当然，是润色过后的经历。
大概就是顾立冬他们所在的车队，好好地开车。路上遇到劫匪，哐哐一通搏斗。解放军同志赶到救了他们。他们中受伤的人又被哐哐送到医院治疗。
故事简洁明了，起承转合都已经具备。听得这些大老爷们如痴如醉。再也没人问起其他细节。
不过，倒是有人跟顾立冬提了提蔡大嫂事件的后续。
“那个黑市被捣毁了。听说里面卖的日用品都是抢来的。但是，那些猪肉是有人悄悄养的。”
这个消息倒是新鲜，顾立冬也提起了兴趣。
“那个养猪的，把猪养在家里边上的荒地。听说那里偏僻，没什么人过去。草比人还高。这猪每次杀了后就送到那个黑市换钱。这不，黑市被捣毁了。那个荒地也被人找到了。听说一下子弄来了八头猪。现在正养在养殖场，准备杀了放出来卖。”
听到有杀猪的，顾立冬更加高兴了。
媳妇儿说以形补形，正到处给他找猪手了。这不，现成的猪手马上就有了。
顾立冬心情很轻松，准备明天去厂里报道后，溜达着去找老罗一趟，问问这猪的事情。
何玉燕在不远处，跟大妈们聊天。听说有猪肉可以买，心里也很高兴。
她出月子了，也从外面回来了。她妈妈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候。趁着有猪肉买，何玉燕盘算着多买一些。到时候让她妈带回家去。跟她爸一起吃，补补身体。
夫妻两人的盘算都很好。
但是，当顾立冬第二天去找厂长报道的时候。却在厂长的办公室里，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男人看着他的目光，就跟那天顾学芳的她妈差不多。震惊中带着熟稔、不可置信等等复杂的情绪。

第66章
“咳咳……”
八厂的沈厂长见顾立冬一进来, 这一厂的顾厂长表情不太对头。以为顾立冬曾经得罪过人。连忙打圆场：“顾科长来得正好。这位是第一机床厂的顾厂长。这次过来是跟我们厂子商量一个合作项目。”
听到这个介绍，顾立冬礼貌地跟那位顾厂长点点头。随即说道：“厂长，我过来报道的。之后一段时间, 如果没有特别着急的事情，工作时间可能会有调整……”
“哎，行行行。你这都受伤了, 等伤好了再回来上班就是了。”
沈厂长对于顾立冬这样的好同志, 还是十分欣赏的。
之后顾立冬又汇报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就先离开了。
而顾广盛这才看向沈厂长，问道：“老沈, 看着你还挺欣赏刚那年轻人的。”
沈厂长一听, 拿起水杯喝了口茶, 这才说道：“搁你这里应该也会喜欢这小伙子。聪明能干、胆大细心。出车遇到劫道的，也一点都不慌。总能把跟他一起出车的司机, 统统带回来。”
因为对顾立冬已经上心了。这会儿听到夸奖他的话，顾广盛居然心里涌起一抹奇异的骄傲。
他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不少。随即抛开这个话题, 继续跟对面的沈厂长, 商量之后合作的具体细节。
另一头，从厂长办公室出来后。顾立冬对于那个顾厂长, 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是是什么, 他也说不准。
只能暂时按捺住那点怪异，先去把事情的办好。
工作重新安排好，平时的普通事务让老马负责接手。有问题的事情再拿给他处理就差不多了。
“老马, 之后就要麻烦你了。我这假期估计会休小半个月。隔一两天会过来看看科里的情况。”
老马十分认真地听着顾立冬的工作交接。听到这话嘿嘿笑道：“谢什么呢！当时要不是你拦住了大部分劫匪。我难能好手好脚继续站这儿？不过, 那些劫道的，现在你有听到什么消息吗？”
顾立冬：“没呢, 这种事情要出结果估计也没那么快。”
说完，顾立冬转身就准备走人。他还得去医院换药。然后去一趟屠宰场。老罗那边给他留了两猪手。
不过, 他一出办公室，就在走廊看到了一厂的顾厂长。这人虽然跟自己没有业务往来。但顾立冬还是跟对方打了个招呼。然后，直接就被对方给叫住了。
“顾立冬是吧！”
顾立冬疑惑点头，问：“请问有事吗？顾厂长。”
顾广盛看着这个身材结实高大，五官坚毅的小伙子，心里十分感慨。
刚在沈厂长那，他克制着自己别露出异样。但是现在再次看到顾立冬本人。很多感慨情绪在心口翻涌。
这小伙子，长得真的很像顾明理。那个笑容爽朗，醉心于地质研究的弟弟。已经十多年了，顾广盛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这样熟悉的面孔。
但两人又有不同的地方。比如耳朵。这小伙子的耳朵，跟自己的妻子顾明霞倒是有点相像。都是耳垂长长的那种类型。
顾立冬被对方那探照灯一般的眼神打量，终于忍不住说道：“没事的话，我这边有事先要先走一步了。”
顾广盛见状，严肃的脸终于放松了下来。露出爽朗的笑声。这让顾立冬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心想，这顾厂长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很快，顾立冬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你说我很可能是你的妻子的哥哥的儿子？你的外甥？”
两人这会儿直接站在厂里的一块空地上。四周没有人，偶尔微风吹过，只有树木的沙沙声传了过来。
顾立冬没想到对方叫自己单独出来，说出的话却让自己惊讶得不行。
“不对，你是不是顾学芳同志的父亲？”
顾立冬忽然想到那天在医院时，顾学芳她妈那个奇怪的反应。直接就问了出来。
顾广盛也没隐瞒：“没错。顾学芳是我的女儿。跟她在一起的那位女同志就是我的爱人，顾明霞。”
随即，顾立冬就听对方介绍起自己的家庭情况。也包括妻子娘家的情况。
顾立冬听完后心里多少有些震动。但他已经过了需要爸妈的年纪了。这会儿十分理智地说道：“就凭我跟你口中的那位顾明理长得像，就说我是他儿子。未免有点太草率了。”
顾广盛自然懂得顾立冬的意思。来之前，他也是这样想的。但是见到顾立冬本人后，这个想法早抛到脑后。
“我知道这个事情很突然。正常人都会有怀疑。放心，告诉你这些也不是说要强迫你认亲。现阶段咱算是陌生人，很多事情也不好说。要不，等我回去跟爱人商量一下。咱再坐下来聊一聊。听说你都结婚生孩子了。这么大的事情，最好回去跟你媳妇儿也聊一聊。”
顾立冬心想，废话。我肯定要跟媳妇儿说的。但面上则是冷静地点头：“行，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说完，不等顾广盛再说其他，顾立冬已经麻溜儿离开了。
大杂院里，何玉燕并不知道男人遇到了上门认亲的戏码。
这会儿她正在挑拣黄豆。准备等男人带猪手回来，炖个黄豆猪手汤。
“燕子，尿布都洗完了。这饭还需要我做不？”
江婶子见何玉燕在挑黄豆，小声问道。
“不用，婶子。以后我们这边，你帮忙收拾家里的卫生。还有孩子的尿布就够了。其他的我自己可以忙得过来的。”
她妈刚出去买菜了。今天是她妈留在家里的最后一天。等中午吃过饭，就正式搬回食品厂。到时候，他们家的生活起居，就由何玉燕负责。另外，江婶子则是辅助搭把手。
至于给江婶子的费用并不会变化。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何玉燕了解了对方的人品，是个可靠又勤快的人。
江婶子听到还会继续请自己干活，心里十分高兴
虽然生活压力不大，她男人还有女儿都有工作了。就剩个九岁的孩子在上小学。但是，江婶子还是想多攒钱，准备女儿以后出嫁的嫁妆。即使现在女儿还没找到对象。早点准备好，也好过以后抓瞎。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朱大妈又在院子里大骂蔡招娣。
“那就是个没良心的。我家文理对她多好啊！都不嫌弃她弄出来的那些破事。就她那娘家，正常人早跟她离婚了。偏我儿子是个死心眼的，居然不肯。现在看看，现在看看……这蔡招娣就这样跑了。丢下丈夫儿女跑了……”
这样的哭诉听起来是听可怜的。但是听多了，大伙儿也觉得有点烦闷。
谁家没点糟心事，谁家没个糟心亲戚。朱大妈这样天天抱怨，倒是让可怜她的人又觉得她不可怜了。
“哎，就是可怜春梅跟元宝两个娃娃。”
蔡招娣的大女儿叫胡春梅，儿子叫胡元宝。两个孩子一个四岁，一个还没满周岁。就这样没了妈，确实挺可怜的。
但朱大妈一个五十多的老人，照顾两个小娃，也是另外一种可怜。
反正，这老胡家的事情，就跟一本烂账一样。
“听说家里的钱之前都在那个蔡大嫂神身上。全家就剩二十块钱。昨天老胡还去找曹大爷借钱。说是等发工资就还。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又想起了郑大妈的声音。
“可不是嘛！这娶儿媳妇就跟撞大运一样。你看看我家。林荷香那女人，自己喝符水不够，还偷偷给我家建民喝了。把我家建民害成这个样子。拍拍屁股回娘家住区了。这种儿媳妇还不如不娶来得好。”
两人一副惺惺相惜的样子，互相数落起各自的儿媳妇。
就在这个时候，顾立冬拎着个网兜进来了。网兜里面的是两根猪手。其他人本来在看热闹的，一见那个网兜，瞬间就围了过来。
“立冬，立冬。你这猪手是哪儿来得？屠宰场开始杀那些猪吗？”
顾立冬摇头：“说是明天周末再杀。到时候可能得三点钟就去排队。”
大伙儿一听明天杀猪，也不怕凌晨三点排队。又三三两两凑一块儿，商量着明天一起去排队占位置。
顾立冬这才得以脱身回到家里。
何玉燕接过对方手里的网兜，见他的表情有点奇怪。直接问：“出什么事情了吗？”
顾立冬神色复杂地点点头：“出大事了。”
在顾广盛那镇定的男人，面对媳妇儿的关心，终于感情外露。然后把跟顾广盛谈话的内容，一五一十跟媳妇儿和盘托出。
何玉燕拎着网兜的手都差点松开了。居然，居然被她猜中了。还真的出现了认亲的戏码。
原书的剧情梗概可没有提起这个。不过，在那剧情梗概中，顾立冬就是个到死都是孤家寡人的炮灰。
想到这里，她觉得应该为这个事情感到高兴。无论最终的结果是什么。最起码有人找过来认亲了。顾立冬说不定在这个世界上能多几个亲人呢。
这样想着，何玉燕伸手握住男人的手，问：“你是怎么想的？”
其实，顾立冬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他小时候还会妄想，父母忽然从天而降来找自己。但长大后已经没了这样的想法。对于他来说，他的亲人就是媳妇儿跟两个可爱的女儿。还有媳妇儿娘家人。
而且，除了这些亲人，他还有几个好友。
还有一份很好的工作。
还有两个房子。
日子过成他这样，已经赢过一大半的同龄人了。并不觉得自己的生命中，还需要其他亲人的介入。因为他怕这样忽然冒出来的亲人，会破坏自己现在美好的生活。
看懂了男人眼中的纠结，何玉燕好笑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我懂了。这个事情咱就放着。要是对方再来，就当普通人那样处着。反正也没人逼着咱一定要认清，是不？”
夫妻两人商量好后，就开始一起收拾起猪手来。
而另一头的顾广盛，在顾立冬离开后，也开车直接去到一厂的附属小学，找到自己的妻子顾明霞。
把见面的情况跟妻子说完，顾广盛自己都感慨：“我是真的没想到，这小伙子跟明理还真的那么像。”
顾明霞兴冲冲地问：“对吧！特别像。所以我才觉得对方肯定是哥哥的孩子。”
说着，顾明霞又重提昨天的想法。
“你说，咱上门认亲怎样？”
顾广盛不太赞同：“人家小伙子看样子可能不太能接受。”
这小伙子都当爹了，从天而降这么一门亲戚。不接受十分正常。
“那……那能当朋友处着吗？”
“这都是可以试试。”顾广盛回答妻子的问题，心里其实已经认为顾立冬就是顾明理的儿子了。只不过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暂时当成朋友来往好像更好。
于是，这夫妻两人在傍晚回到家里，就开始去储物间整理家里存着的各种礼盒。配上两盒今天刚买的糕点。准备明天带着这些东西去顾立冬的家走一趟。
顾学天因为断腿的缘故，今天都在爸妈家没离开。
看她妈去储物间翻东西，顾学天想要打开她妈带回来的糕点。弄点来尝尝。
结果，就被他老爹给制止了。
“这东西要走亲戚用的。你要吃明天再去买。”
顾学天：“走什么亲戚？不年不节的。不会是什么穷亲戚吧！”
这小儿子说话难听不是一天两天的了。顾广盛十分看不上他这一点。但因为是自己的儿子，这才耐心回道：“甭管是什么亲戚。这是你妈买回来的东西。你要动，就得先问问她的意思。你都二十好几了，这点道理也要你爹跟你说。”
屋里准备礼盒的顾明霞，一听外头的父子吵架。直接叹了口气：“别吵了。就这么点事情，值得吵架吗？老顾，去食堂打饭回来。我肚子饿了。”
把男人支走后，顾明霞看着这个脾气不好的小儿子叹了口气：“好好的，别惹你爹生气。”
时间很快就来到第二天凌晨两点多。
大杂院陆陆续续有人起来，准备去屠宰场那边排队买肉。何玉燕也想起来，但被顾立冬拦住了。
“老罗那边会帮我们留，晚点我们过去拿就是了。妈昨天回家了。到时候拿到肉，咱先往她那送一些。”
何玉燕：“这样会不会影响老罗？”
平时一般人买肉不会直接去屠宰场。所以老罗给他们留肉没啥。但今天卖的猪肉就是收缴上来的生猪。自然直接在屠宰场卖了。
“不怕，屠宰场那么多的职工。不止老罗会留肉。”
夫妻两人说完，又睡了个回笼觉。直到六点钟左右，才一起来到屠宰场。
这个时候，屠宰场的肉早就卖完了。老罗看到他们，立刻提了个箩筐过来。
何玉燕接过箩筐，里面是满满的一箩筐猪肉、猪骨头。
“要不是现在天气热，我都寻思着再给你们塞两根猪棒骨。”
“够了，够了。就这些够吃的了。”
何玉燕帮着顾立冬把箩筐背在背上。然后两人麻溜儿跑到食品厂送肉。送完肉之后，立刻就回家了。
刚跨过垂花门，果然就听到孩子的哭声。
何玉燕好笑地跑过去把孩子抱起来。
“哎哟，你可回来了。圆圆这孩子一醒来没看到你们，正闹脾气了。”
顾家小夫妻要去买肉，就把她给喊了过来。但江婶子觉得这孩子真心好带。就是刚醒来那会儿会闹腾。
“谢谢婶子。猪肉都拿回来了。你挑一块给钱票就可以。”
这是一早就说好的。双方很快交易成功，然后江婶子就离开。
“哎，我这手一受伤，好多事情都干不了。”
看着媳妇儿给孩子们冲奶。然后一个孩子喂了一半的母乳，就开始喝奶瓶的忙碌样，顾立冬深深地叹了口气。
今天拿肉也是。本来他一个人就能干的事情，因为手臂伤了，还得媳妇儿跟着一起受累。
“说什么傻话呢？咱可是夫妻。”
何玉燕边说边给圆圆塞了个奶瓶。又喊男人过来扶着。
现在孩子大了不少，食量更是加大了。她一个人喂两个娃娃。只能说母乳跟奶粉夹在在一起喂。两个孩子都平均，不说谁喝母乳，谁喝奶粉。
好在，孩子不挑。让她喝啥就喝，有的喝比啥都要高兴。
喂完奶，还要给孩子洗屁屁换尿布。
好在尿布有江婶子清洗，总算是没那么多事情。
之后两人就开始处理猪肉、猪棒骨这些。
肉给了一半娘家，剩下的何玉燕准备都炖成红烧肉。到时候吃不完可以用水泡着盆，能吃到第二天。猪棒骨比较好处理，拿去熬汤，不怕浪费。
院子里，其他邻居也一个个因为买到肉的关系，喜气洋洋。到了上午十点左右，院子里开始飘荡着一股又一股的肉味。
因为周末的关系，孩子们都不用说上学。所以很快就有孩子往家家户户门口一站。闻到肉味后，又跑去其他家闻。之后就要跟小伙伴一起，讨论谁家的肉比较香。
这种游戏在大人看来可能很无聊，但何玉燕却觉得特别可爱。给他们一人分了几块加了白糖的猪油渣。吃得几个孩子满嘴流油，嗷嗷叫着说谢谢。
何玉燕笑眯眯地回了句不客气。眼角的余光就看到蔡招娣的女儿胡春梅。正抱着门前的柱子，朝她这里张望。那眼神中的渴望，何玉燕立刻明白了小朋友的想法。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走过去。
朱大妈正在那盯着呢。她要是给孩子送猪油渣。回头说吃坏肚子什么的。凭白惹来一大堆麻烦。她现在大概看明白了朱大妈的为人。
说她坏，也不是完全坏。就是太过想着自家人，完全当人是傻子。
这样想着，她转身就准备回屋里。
结果，就看到一男一女，提着一堆东西跨过垂花门走了进来。
大杂院那些个孩子围着他们就问来找谁。
两人中女人，伸手就朝兜里掏出几颗糖。给孩子们一人分了两颗。那眼神中的柔和，让何玉燕确信她是个很好的人。
而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医院遇到的、顾学芳的亲妈。女人身边站着的男人，看年纪以及两人的互动。应该就是女人的丈夫，第一机床厂的顾厂长了。
两人来这里的目的，何玉燕马上就想到了。
“同志，找谁呢？”
东厢房的许家的程茉莉，正在水槽边洗衣裳。见这两位同志穿着体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难得热心地问了起来。
何玉燕不等对方开口，已经直接招呼：“顾阿姨……”
“哎哎哎……”
顾明霞惊喜地看了过来，见何玉燕穿着个围裙，手里还拿着个碗，不由地拉着男人就朝她走了过去。
周围的邻居见状，小声嘀咕老顾家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亲戚。
堂屋里，正在逗孩子玩的顾立冬，听到动静抬头。就看到顾广盛跟顾明霞夫妻两人走了进来。两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一副走亲访友的架势。
“坐坐坐，先喝茶吧！”
何玉燕招呼两位客人坐下。而顾立冬也跟着走了过来。
正在跟亲爹玩得高兴的圆圆、丹丹。一看老爹走开就不乐意了。一个个敞开嗓门就咿呀咿呀叫起来。
她们也不哭，就是叫几声，一副别忘了我的架势。
顾明霞一看，也顾不得坐下了。把手里的礼物放下，就凑到孩子的小床边。
圆圆跟丹丹从小接触人就不少。有父母，有姥姥一家，还有隔壁江婶子一家。所以一点儿也不怕生。顾明霞过来，发出的声音虽然是她们不熟悉的。但两个孩子还是咿咿呀呀地叫起来。
“这孩子可真是乖巧。”
有人夸自己的孩子，何玉燕自然是高兴的。就是觉得这两位忽然登门，有点小尴尬。
顾明霞看懂了何玉燕的想法，笑眯眯地说道：“放心，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想来拜访一下，让咱双方都熟悉一下。其他东西先不谈。”
见对方这样说，何玉燕也松了口气。她还有点怕那种自来熟。一见面就拉着自己套关系，聊家常的。这样当朋友先熟悉，她倒是能接受。
那头，顾立冬已经跟顾广盛聊了起来。何玉燕见状，笑了笑。索性让顾明霞帮忙看一下孩子。厨房炖着的汤跟红烧肉，得去看看火候。
等何玉燕从厨房回来，就发现两个孩子又睡着了。
而顾明霞正在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打开后，倒出了几张照片。
有单人照，也有全家福。黑白的照片上还微微泛着黄色。一看就知道年代久远。
“这照片还是我们小时候拍的。你们看看，这就是我的哥哥顾明理。”
何玉燕走了过去，就看到一张小小的照片上，是一个大概十八九岁的小伙子。黑白照很清晰地把小伙子的样貌拍摄了下来。
果然，长得跟顾立冬有七八分像。就这个相似度，说两人没点血缘关系，还真的没人信。
虽然何玉燕觉得世界之大，有相似的人很正常。但因为两家人都在北城的原因。说不定顾立冬跟这位顾明理先生，还真的有点关系。
国际上亲子鉴定是在八十年代出现的。国内是九十年代初才开始出现。而在那之前，要检查两人的亲属关系，好像只有进行血型的推断，以及一个叫什么HLA抗原检测法。
这东西何玉燕没有医学背景，并不了解现在国内有没有这项技术。所以，在亲子鉴定技术出现前，靠着长相照片认亲，其实并不十分准确。
不过，何玉燕并没有扫兴。而是默默听着顾明霞回忆以往哥哥的各种事迹。
“我知道这个事情很突然。但是请你们放心，我们的出现并不会改变你们的生活。我就想着，偶尔的时候，咱们两家可以走在一起聊聊天，吃吃饭。就这样就足够了。”
这样有分寸的往来，正是何玉燕夫妻两人都想要的。
他们正想说什么，就听见外头忽然传来各种孩子的哭闹声。大人走路的脚步声。
透过敞开的屋门，可以看到十多个穿着破旧脏污的孩子，年龄大小不一。正被两个长相严肃的大妈领着走了进来。
“怎么，你们是什么人？”
大杂院的邻居们就觉得奇了怪了。怎么今天老是有人来他们院儿。
刚刚来的两位穿着体面，又提着礼物，瞅着就像是走亲戚的。
眼前这一堆，怎么就像上门打秋风的。特别是领头的那两个大妈，样子看起来特别凶。几个在廊下蹲着往扔石子的孩子，看到他们这样。吓得拼命往家里跑。
冯大妈也被这阵仗给吓了一跳。刚进走到了那两个大妈跟前。
“同志，你们是哪个单位的？介绍信呢？怎么领着这么多孩子往我们院儿来？”
冯大妈打量着眼前这十多个孩子。真的很多，给人一窝蜂的感觉。一个个身上的衣服破旧不说，而且特别脏。这些孩子的头发，脸上都是脏兮兮的。
外表这样就不说了，十多个孩子年纪有大有小。小的还好说，大的眼睛已经滴溜溜地转悠起来。正在四出的大量大杂院的情况。
那表情看得冯大妈十分不舒服。
“我们是XX山区那边的公社妇联工作人员。这是我们的工作证。这些都是蔡招娣的侄子侄女。以后就跟着她一起生活。”
“什么？”
刚刚孩子看热闹的邻居们，一个个被这话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老天爷，这可是十多个孩子。居然都是蔡招娣的侄子侄女。不对，蔡招娣的侄子侄女，跟她有什么关系。
冯大妈也是这样想的：“这些孩子的父母呢？要养孩子也轮不到蔡招娣啊！族里的人呢？”
这个时候家族的孩子一般父母养不了的话，都是给兄弟养的。除非兄弟家全部死绝了。不然，不会找到出嫁女头上的。
领头大妈不耐烦地摆摆手：“这些孩子的爹妈都犯事儿进去了。估计得木仓毙。蔡家的叔伯兄弟好些个都一起被抓走了。这些孩子自然要找蔡招娣负责。”
朱大妈已经从刚刚的震惊中清醒过来。现在听到老大妈，瞪大不满红血丝的双眼，骂道：“我呸！蔡招娣已经跑了。我们这里没人姓蔡的。别什么垃圾都往我们这里塞。”
老大妈一听不乐意了。她们大老远把人送到这里，可不能再带回去。
“那蔡招娣去哪儿呢？她不是有丈夫吗？她的丈夫呢？”
朱大妈一听还有牵扯到儿子，气得更是恨不得拿刀把这老大妈给剁了。
“她丈夫？都跑了，哪里来的丈夫？你们赶紧走，别脏了我们大杂院的地儿。”
见这老大妈还想说什么，朱大妈已经哒哒哒地往外头跑。不到几分钟就把胡主任拉了过来。
胡主任真是心里一万个为什么。为什么这座大杂院每次都有一大堆奇怪的问题。但是胡主任还是尽责地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皱眉说道：
“这些孩子的户籍是你们公社，跟我们这街道可没有任何关系。他们的亲属是蔡招娣。蔡招娣现在已经不在这里。而且，蔡招娣的户籍资料一直都在你们公社。所以，这这些孩子即使父辈那边的亲戚不养。也轮不到蔡招娣的婆家。”
屋里，何玉燕从头听到尾。到了这会儿，简直惊讶地不知道该说啥好。
难不成，这蔡招娣的娘家，包括娘家的亲戚，还真全员恶人呢？
这个时候，顾广盛忽然开口：
“这家如果是XX山区的话，那边的住户其实并不多。加起来不会超过二十户人家。其中有一半的人从事劫道、拐卖这类型的违法犯罪。公社把孩子往这里送，估计也是觉得这蔡招娣嫁到城里。生活条件会比其他亲戚要好。”
这个年代处理这种家长里短，很多时候有些让人难评。应该说，从古到今，家长里短的处理方式，总是让人十分无语。
眼前这十几个孩子都是蔡招娣的侄子侄女。可以想见她娘家哥哥弟弟到底生了多少孩子。
就这样的孩子数量，嫌弃蔡招娣给的那点钱，好像也有了那么点诡异的“道理”。
那头，那个严肃脸大妈被胡主任的话给弄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公社就是觉得这蔡招娣是蔡姓人中嫁得最好的。这才把这些孩子往她这里塞。如果她这里不接收的话。只能往更山的地方，去找蔡招娣的姐姐。又或者把这些孩子带回去，让剩下不多的蔡姓人抚养。
这个时候，周围的邻居以及胡同的邻居也一个个过来帮腔的。
不说旁的，这蔡招娣都跑了。怎么能把蔡家的孩子往胡家塞呢！就是要塞，也没有一口气塞十几个的。这不是欺负人嘛！
吵吵闹闹一通过后，两位严肃脸大妈只能板着脸，把这些孩子又统统带走。
这些孩子听到不能留下来，一个个都开始闹腾。甚至还有人朝她家跑了过来。
这个时候，顾立冬上去就想把他们赶走。而顾广盛这个厂长，更是直接站到前头，一副维护他们的样子。
这让顾立冬跟何玉燕都有点触动。
之后就又是一番闹腾。最终总算把这些人都给弄走了。
胡主任看着这些人全部离开大杂院，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次的事情又刷新了他的认知。再来这座大杂院几次，胡主任觉得自己应该能成为整座北城，甚至是整个国家最会处理争端的街道办主任了。
中午，何玉燕夫妻两留了这两位客人吃饭。
饭桌上，就没再提刚刚那些糟心事。顾明霞甚至心情很好地说，丹丹这娃儿跟自己还挺像的。
何玉燕吃着饭，看了看对方的样子。再想想闺女的模样。还别说，确实有点像。不过，如果顾立冬真的是他们家的亲戚。那这侄孙女跟姑奶奶有点像确实挺正常的。
一顿饭算是宾主尽欢。饭后，顾明霞热情地进了厨房，帮忙收拾过后。这才跟她男人一起离开。
两人刚走，何玉燕跟顾立冬就被几个邻居围住了。
“立冬他媳妇，那是你家的亲戚不？”
顾老爷子可没有什么亲戚，所以顾立冬在大伙儿眼中，就是孤寡命。
何玉燕也没辩驳，顺势笑眯眯地不说话。一副你说啥都是对的样子。
对方也不介意。随即又说起刚刚那些被领过来的孩子。
“要我说，这老胡家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娶了蔡招娣。现在看看，这麻烦可真不少。”
这个时候，就有人反驳：“蔡招娣还是有点良心的。她这一跑，她娘家做的那些缺德事事，总算不用连累胡家了。”
“哎，这女人就是苦。嫁人后还得给娘家背锅。”
“就是，就是……”
眼瞧着大妈们的话题越扯越远。何玉燕麻溜儿拉着男人回家去了。
不过，她这个转身的动作，正好正面朝向垂花门。垂花门跟大门并不是正对着的。但是因为遮挡的影壁已经被砸了。所以，还是能从一些位置看到大门外的情况。
这个时候，大门那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扒拉在门框那朝院子里面瞧。
注意到何玉燕看过来，那人立刻如同吓到一般。裹紧脸上包着的头巾，脚步匆匆地朝外跑。
何玉燕见状，立刻松开男人的手，朝外头跑去。
不过，到了门外就发现没了那人的踪影。
身后跟过来的顾立冬问道：“看到谁呢？”
何玉燕摇头：“好像看到蔡招娣了。”
顾立冬一听，伸手拉着媳妇儿就往家里走：“回去吧！孩子们还在家里等着我们了。”
至于什么蔡招娣、李招娣的。跟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多大的关联。很多事情是个人的选择，作为外人无法插手。
而那个跑远的人确实就是蔡招娣。
那天晚上，找茬的人、婆婆的谩骂，促使她半夜离开了胡家。之后直接先回了趟娘家。娘家的情况让她心惊。意识到自己确实应该远离胡家。不然，自己就是个拖累人的祸害。
于是，蔡招娣下定决心暂时离开北城。至于去哪里，她也有了目标。
这次回来其实是准备看看自己的孩子。之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也或者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没想到居然会被何玉燕看到。但她不怕，她包着脑袋了。而且，何玉燕根本不会在意自己这样的小人物。
蔡招娣怀揣着各种心思，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与此同时，回到家里的顾广盛夫妻，迎来了儿女们的问话。

第67章
“爸妈, 能说说你们今天去哪儿了吗？”刚踏进家门，夫妻两人迎面就被小儿子逮着问这个问题。
而在场的人中，除了小儿子顾学天, 还有女儿顾学芳。
见女儿那有点心虚的样子，夫妻两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顾明霞想开口跟小儿子说说顾立冬的事情。但立刻被顾广盛打断了。
“这个事情关系比较大，是要跟你们说。但得等喊你大哥过来。再一起说比较好。”
大儿子顾学荣虽然也在一厂工作。但结婚后分到房子, 已经搬去筒子楼那边居住了。
见父母这样郑重其事, 顾学天心里更加不好受了。
今天一大早，父母就拎着大包小包出门。说是去走亲戚, 他也没怎么在意。毕竟他家情况好, 穷的富的亲戚一大堆。这种走亲戚的事情, 一般都是他爸妈负责的。
唯一奇怪的，就是这走亲戚居然不年不节。但不爱搭理这些事情的顾学天, 只是想想就过去了。
哪成想大姐过来这里给他送好吃的。随口问爸妈的行踪。他就随口提了提。没想到大姐居然说出了一件让人惊讶的事情。
他家居然忽然冒出了一门亲戚，据说是死去舅舅的亲儿子。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流落在外, 被人捡到养大。现在那人已经参加工作、结婚生子。而且看着混得十分可以。
这些都已经够让顾学天惊讶的了。谁知道还有更加让他难以接受的事情出现。
那个人不是别人, 居然就是第八机床厂运输科的顾立冬。
就这么一个穷鬼出身的家伙，居然是他家的亲戚？
顾学天不愿意接受。因为他从第一次见到这个顾立冬, 就觉得跟他不相合。看到他就觉得烦人。而且, 这个顾立冬一副高傲的样子。看得他这个货真价实的天之骄子十分不舒服。
几次落了他的面子不说。那天在山里被劫匪袭击。他还喊着对方救命了。结果这人理都不理自己，就忙着顾着车子。这种人，就不该当车队的司机。
顾学天觉得, 顾立冬这样忽然冒出来。说不定是通过自己, 知道了他家的背景。这才弄出了这么一出事情。
反正，他是绝对不能让父母被蒙骗的。
顾明霞不知道小儿子脑袋里面想的东西。
去了趟顾立冬家, 她现在心情很好。小伙子很上进，娶的媳妇也特别好。还生了两个可爱的小闺女。总算家族里第三代出现了女娃娃。这样的好事儿, 顾明霞心情不好才怪。
所以她没有发现小儿子眼神中愤懑。
在大儿子顾学荣过来后，乐呵呵地上去招呼对方吃水果。
家里有人送来了一些大白梨。个顶个的大又圆，汁水还很多。这东西燕子应该会喜欢。
顾明霞想着明天或者后天找个机会再去一趟。给他们带些大白梨。还有圆圆跟丹丹两个小娃娃，也买两件小裙子给她们……
“妈……妈……”
顾学天见他妈这个样子，就觉得肯定没想好事。
顾广盛瞪了小儿子一眼，这才干咳两声，示意妻子回神。
一家人坐到一起后，顾广盛直截了当地把顾立冬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重点是这小伙子是他们舅舅的儿子。舅舅已经不在了，以后这表弟要好好对待。
再有一个，舅舅的身份有点敏感。加上对方并不想忽然认一门陌生的亲戚。所以，暂时他们就当朋友这样处着。
“不是……这是什么人啊！既然都想跟我们家攀交情，怎么又一副很清高的样子。还不相认……”
顾学天听到对方不乐意人情，心里还想着顾立冬多少有点自知之明。但之后的话一听，就觉得炸了。
他家多好的家世啊！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居然就这样嫌弃他们。
顾学荣不等爸妈动作，就伸手拍了下弟弟的脑袋。
“臭小子，瞎说什么。”
顾学荣是这家最大的孩子，也是厂里的高级工程师。平时摆弄的部件分量十足，这手劲儿自然也特别大。
把弟弟拍得嗷嗷叫后，顾学荣这才问起更多的细节。
而顾学芳心里已经很高兴。原来，她家真的跟燕子家是亲戚。怪不得自己每次看到他们，都觉得特别亲切。当然，燕子家的两个小闺女，就更家觉得亲切了。她这是当表姑姑了。
心里琢磨着要给这新表弟一家带什么礼物。就听到她大哥说道：“那行，不会忽然跑去跟他认亲的。不过我倒是想跟他见个面。先认识认识，听着是个不错的人。”
顾学芳立刻跟着搭腔，跟大哥一起讨论起这个事情。
顾学天看着大哥、大姐，爸妈都一副高兴的样子。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是家里唯一清醒的人。
另一头，对于顾厂长这一门忽然冒出来的亲戚。何玉燕跟顾立冬秉持的态度，就是当相熟的人走动就好了。再多的，暂时也不会有。毕竟双方之间没有任何相处基础。
所以，送走了这两位后，两人的生活就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顾立冬这右手手臂受伤了，很多事情做不了。
但是，马上那三位送去学习驾驶技术的新手司机，就要参加驾驶考试。考试通过后就能拿到证。之后就能跟老司机搭班，开启他们的司机生涯。所以，顾立冬这两天很关心这三个小伙子。
这天，顾立冬一早起来后，就先去办公室问了一通考证的进度。之后就去医院给手臂换药。
他手臂上的伤口已经长好了一些。如果可以，他想尽快把线给拆了。线一拆，手臂活动就更加容易了。
没想到一到医院，居然会遇上拄着拐杖的顾学天。对方身边跟着个高大的青年。青年看着接近三十岁的样子。样子跟顾学天不太像，倒是跟自己有一点点像。而顾学天，如果要说的话，其实他长得有点像顾明霞。
这个长相放到女同志身上很好看。但放在顾学天身上就显得有点阴柔。
而现在，顾学天就在那瞪着自己，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顾立冬可不管他，直接转身去给手臂换了药。然后就准备回家。
结果还没走出医院，就被那个青年给拦住了。
“你好，顾同志。我叫顾学荣。顾广盛跟顾明霞是我爸妈。”
顾立冬点头，他猜到了。所以，这位“表哥”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顾学荣耸耸肩：“放心，爸妈交代了。跟你就当朋友处着就好了。就是第一次见面，过来跟你打个招呼。免得以后路上见到都不认识。”
这话倒是有点意思。顾立冬对着对方点点头。
“我觉得你弟弟对我有意见。”
顾学荣点头：“他是这个样子。从小性格就别扭。不说他了，你这手也是那次任务伤的吧！我这里也听说了那件事情。现在面上的人都抓了。背地里的人还在调查。”
顾立冬没想到对方跟自己说这个，闻言诧异地看向对方。
“我想着这个事情你是当事人，所以就告诉你。不过，这个事情你听过就算了。别去跟人打听。想知道什么的话，我这里知道的会告诉你的。”
顾立冬：“行，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跟对方道别后，顾立冬回到家里。把这个事情跟媳妇儿一说，两人都觉得这顾学荣看着还成。
“三哥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新消息？”
从出事到现在，事情都过了小半个月了。她三哥那没有一点消息。倒是蔡家的人被一锅端了的事情，他们这里人人都知道。
顾立冬摇头：“没有说。估计背后的人很难查得到。你想想，整个北城的工厂那么多。中间好些家的货都遇到过这一伙人。所以，这背后给劫匪通风报信的人，应该是门路特别广。或者，直接就是市运输公司的人。”
这个猜测才是最靠谱的。
这一次事件，一厂运输科，八厂运输科、市运输公司这三家单位，是锁定的范围。
而前面两家工厂的车队，运输的都是本厂的东西。不可能知道其他厂子的运输信息。
倒是市运输公司，面向全市甚至是隔壁城市一些小地方的，接受运输委托。所以，最后可能泄露消息的，肯定是这个单位。
何玉燕也觉得应该是这样。只是，市运输公司的职工人数可不少。一个运输公司，不止有司机，还有一大批后勤人员。其中能接触到出车信息的人肯定不少。
不过，这些事情夫妻两也只是聊聊而已。无论背后的人到底是谁，都跟他们的生活不太有关系。
天天带带娃，听听胡同的家长里短。有空的时候逛逛街，走走亲戚。日子就跟长了翅膀一般，飞快过去。
“圆圆、丹丹。过来吃果果啦！”
听到妈妈的喊话，刚满两周岁的圆圆、丹丹，迈着小脚丫从院子哒哒地跑到门口。
“果果呢！果果呢！”
何玉燕从厨房出来，拿着个大海碗。见两个女儿的手上都是泥沙。好笑地摇头：“吃果果前要做什么？妈妈之前不是教过你们了吗？”
圆圆跟丹丹一听，转头就朝在堂屋里拆收音机的亲爹喊道：“爸爸，爸爸。洗手手，洗手手。”
顾立冬一听宝贝女儿的喊声，好笑地放下手头上的活儿。直接起身一手抱起一个孩子，引得两个孩子哇哇叫。随即，水槽边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以及孩童特有的稚嫩笑声。
何玉燕立刻探头喊道：“别把衣服给弄湿了啊！”
说完，何玉燕自己都笑了起来。自己这妈当的，好像开始唠叨了起来。
现在是77年7月上旬的一个周末。时间过得很快，之前还抱在手里哇哇哭的小娃娃，现在已经是能跑能跳的小孩子了。
刚满两周岁不久的圆圆跟丹丹，正是孩子特别天真烂漫的时候。说话可爱，问的问题可爱。反正，作为亲妈的何玉燕，暂时没有发现女儿们的任何缺点。
硬要说缺点的话，就是这两孩子好像懂得家里的爸爸特别容易心软一般。只要做错事情的话，就躲在爸爸的身后喊爸爸。每次看得何玉燕又好气又好笑。
当然，这两年过去。不少人的生活都有了变化。特别是去年10月宣布运动结束后，很多人的生活都迎来了很大的变化。
比如隔壁的江婶子的女儿邱向花。之前接了何玉燕回收站的工作，这两年经过努力，已经从临时工变为正式工。
比如之前因为蔡招娣以及她娘家的事情，闹得特别不愉快的老胡家。这两年因为没有这些事情的困扰。总算是有了几分重新起来的气象。
再比如沈家的沈清清，离婚后谈了个新对象，拖了两年据说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再就是曹家那个因为毒舌多次相亲失败的曹德才，最近终于相到一个合适的对象。听说也是预计下个月结婚。
当然，也有没有多少变化的人家。但总算大家的生活并没有出现多少苦难。
而何玉燕一家四口，变化的可能就是孩子长大了。家里的事情多了。偶尔顾立冬出车，弄些好东西回来。特别是去年运动结束后，明显开始出现了市场经济的苗头。
这个对于司机来说，是一个发财的机会。
顾立冬身为运输科的科长，一两个月会出一次车。每次回来都能弄到不少以前少见的东西。有些会拿去换钱，有些则是会留在家里。
至于何玉燕的娘家，变化比较大。
比如，大哥干了多年的普通工人，终于升职成为部门的小组长。而二哥则是比较厉害。靠着农副产品收购员的身份，跟在顾立冬的身后赚了不少钱。同时，单位在去年分到房子。已经从家里搬了出来。
至于经常因为工作无法回家的三哥。在前年那次山区劫匪案过后，中间就回过家里一次。她妈每次都唠叨三哥再不结婚，就要杀到部队里面盯着呢。
那次劫匪案件，最终查到市运输公司，证据链条就彻底断了。查不到人，后续并又没有继续犯案。被抓的那些劫匪，也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这个案子就暂时到了这里结束。等待有一天新的证据来临。
就在何玉燕回顾的时候，顾立冬已经抱着嘻嘻哈哈的两个孩子走了过来。
见她一副思考的模样，柔声问：“怎么呢？”
何玉燕笑了笑：“没事，就是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
顾立冬一听，连连点头：“可不是吗？没想到咱家的娃娃都两岁了。”
“是两周岁零一个月……”
丹丹小朋友一本正经地纠正亲爹的说法，“程奶奶说了，要记得自己几岁。”
程奶奶就是程主任，这两年因为跟顾厂长家的关系走得比较近一点。连带着跟程主任的关系也熟络了起来。
虽然跟顾厂长家还没有正式地改口，但是两家人都已经把对方当成亲戚这样走动。当然，那个看他们不爽的顾天宝除外。
正说着顾家呢，就看到顾明霞挎着个竹篮子走了进来。
“刚从郊区送来的甜瓜。给你们带几个尝尝。”
“姑奶奶……”
圆圆跟丹丹正一人一手地拿着块梨肉啃起来。见到顾明霞过来，两娃齐齐大声喊起来。
院子里其他邻居看到他们这里的动静，纷纷感叹这顾家的亲戚真大气。
这一幕，在这两年经常发生。一开始他们还会好奇甚至有点小小的嫉妒。但后来看多了，也就没去关注了。毕竟他们打听过好多次，但都没能打听出眼前这个女同志的身份。
只听何玉燕含含糊糊说是远房亲戚。因为喜欢圆圆丹丹，这才往来得密切。
进了屋，喝了茶。顾明霞说道：“家里弄了几张侨汇券。想着问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买的？”
何玉燕摇头，把切好的梨放到对方跟前。
“不用，顾姨。家里什么都不缺。”
顾明霞知道这两人不是客气话。每次自己送什么东西，他们总会找机会还回来。当下也不啰嗦。直接说道：“那我跟老顾想带孩子去友谊商店一趟。这个你们总没有意见吧！”
何玉燕一听，直接摇头。这两年大家都熟络了。孩子偶尔会跟单独跟顾明霞夫妻去玩。两老都喜欢这两孩子。
“好耶，一起出去玩。”圆圆没等妈妈开口，已经自己答应了。
“玩啊！”丹丹也跟着表示自己也想玩。
于是，何玉燕很快就把孩子收拾妥当。让她们跟着顾明霞出去。听说顾广盛开着车，在巷口等着。也就不好耽搁太多。
送走孩子后，何玉燕忽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习惯孩子在身边，冷不丁离开，确实挺不习惯。
顾立冬见状，凑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说道：“前几天不是说家里的本子跟钢笔墨水没有了吗？咱正好一起去书店买些回来。”
关于媳妇儿经常看书做题，做笔记这些事情。顾立冬一直都有留意。媳妇儿也问过他要不要一起看书学习。但这不是顾立冬喜欢的。他直接拒绝，只默默支持媳妇儿的学习。
只要在家里，都会带着孩子。让媳妇儿有时间多看看书。虽然他暂时不明白为什么媳妇儿看书那么努力。但总归，她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作为丈夫的他，在行动上支持就足够了。
何玉燕看着男人真挚的脸，忽然在上面印上一口。这才笑嘻嘻地跑回里屋。然后又把脑袋从里屋的门帘子伸出来：“先换个衣服先。”
要出门了，何玉燕自然开始打扮起来。
去年十月运动结束后，渐渐地人们的穿衣打扮开始松动起来。
比如出门头上带朵花，又或者穿件颜色鲜艳的衣服。甚至，大杂院里还有大妈偷偷用烧热的火钳子，给自己烫头发的。
这些新气象无不昭示着时代的浪潮即将来临。而站在浪潮中的他们，即将迎来新的世界。
鹅黄色的过膝连衣裙，配上浅棕色的皮凉鞋。半长的头发扎成个丸子头。边上夹上一个自己做的布艺夹子。简简单单的搭配，在这个时候却显得相当时髦。
何玉燕掀开门帘子出来，就看到男人眼睛都不眨地盯着自己。忍不住上去伸手点了点男人硬邦邦的胸1肌。
结果，一把被男人给拽到手里。然后，直接被抬1高，直到被口勿了一下。
何玉燕如同触1电一般缩了回来。直觉现在不出门，待会儿就无法出门了。
直接踏步走到廊下，红着脸跟男人喊了句：“我在外头等你哈。”
屋外，江婶子正在缝衣服。见何玉燕穿得这样好看出来。立刻问道：“这是要出门啊！”
“哎哟，这身衣服可真是鲜嫩。”朱大妈忽然凑了过来，直接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何玉燕听出了对方那点潜台词，十分无语。不就是说她都结婚生娃了。居然还穿得那么嫩。天知道，她还不满22岁呢！
不等她反驳，冯大妈也走了过来。直接说道：“人燕子本来就年轻好吧！对了，燕子。你们这是要出门啊！大妈有点事情问问立冬。方便不？”
顾立冬这个时候也换了件衣服出来。直接说道：“什么事啊？”
冯大妈见状，直接说道：“这不是下个月德才准备结婚吗？我瞅着人家姑娘那边家里可能不凑手。就想着你这边能不能帮忙找块好点的红布。到时候送过去让姑娘自己缝件嫁衣。”
曹德才跟顾立冬一样大，今年都要25岁了。这个年纪，在这个年代就是晚婚。他找的对象住在城西的大杂院，是家里的老大。今年也是25岁。因为家里有几个小的，就一直没有结婚。赚的钱都用来给家里养孩子。
这样的对象按理来说确实算不得好对象。最怕还是个会搬空婆家给娘家的。
但是，冯大妈亲自去看过了。觉得这家人都算是可以的了。几个小的读书也认真。姑娘也拎得清，就说结婚后不会再把所有工资给到娘家。这才让她松口答应。
顾立冬听到是来托他带红布的，也没有拒绝。其他东西还好说，办喜事的东西确实要尽一份心意。
说好了要买的红布尺寸跟大概价格后，冯大妈提起给了些钱作为定金。
周围人看到后都没多大的异议。毕竟顾立冬这些年帮忙带东西，都是要先收一部分钱的。
何玉燕全程在边上观察周围人的反应，也就朱大妈这人表情十分奇怪。
出门后，何玉燕直接说道：“你说我们家是得罪朱大妈了吗？这两年经常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
顾立冬牵着媳妇儿的手，边走边说道：“自从蔡家出事后，她就一直那个样子。不止我们，大杂院她现在就跟郑大妈关系好一点吧！”
何玉燕想想也是。朱大妈跟郑大妈关系好，还是因为两人经常会凑一块儿吐槽儿媳妇。像蔡招娣跑了后，朱大妈没有一天不骂她一顿的。而郑大妈那边，则是每天都要咒骂一遍林荷香。
说来也奇怪。
自从神婆符水事件过后，林荷香就搬回娘家居住了。这两年几乎没怎么出现在大杂院。看董建设的样子，也不像是想挽回婚姻的态度。
不过，董建设一个月可能会去林荷香娘家居住一两天。听说筒子楼那边的人都等着看他们的热闹。
偏他们不吵架也不热络。相处起来就比陌生人要好一点。这两年多也没有孩子的消息传出来。
反正现在外头的人说起来，都是董建设很苦。遇到个媳妇儿只肯呆在娘家，不回婆家的。搞到结婚快三年了，一个孩子都没生下来。
而每当这个时候，董建设都会做出一副隐忍不发的样子。偏他这人平时就带个金丝边眼镜。再配上这么一副表情，更是引得不少人替他抱不平。
夫妻两人正聊着董建设跟林荷香呢。结果走到书店，就刚好迎面跟林荷香撞了个正着。
对方看到他们显然十分惊讶。
这可是何玉燕时隔两年多再次见到林荷香。
不同于之前那个干瘦枯黄的样子，林荷香现在看起来胖了不少。但也老了不少。二十多的年纪，眼角居然有了细纹。脸色也没有一开始的白皙红润，反而透着些黄气。
“哟，这是来书店啊！”
对方依然在机床厂的妇联上班。顾立冬平时工作上偶尔会跟她见面。听她这样招呼，点点头。也没多说，就拉着何玉燕进了书店。
而何玉燕却注意到林荷香手里拎着的那一堆书。居然是好几本《数理化自学丛书》。这套书是可是63年就出版的老书。同时，也是10月份高考重启时，要用到的参考书。
而这样一套书，在7月份的时候，依然是没人稀罕的旧书。
这套书何玉燕很熟悉。自从她两年多前决定参加今年的高考后。早已经从回收站那弄来了这套书，而且现在已经学得滚瓜烂熟。
而林荷香在这个时候，弄来这么一套书。难不成她是知道高考快要重启，想要学习考大学吗？还是说，她其实知道未来的事情发展走向？
无论是前一点，还是后一点，都是何玉燕从林荷香这个人的行为上分析出来的。
对方条件那么好，嫁给董建设不太正常。
而且，林荷香因为给董建民偷偷喝符水这件事情，已经跟董家撕破脸了。就这样还不离婚，里面没有猫腻，谁也不信。
所以，何玉燕很早之前就有一个关于林荷香的脑洞。那就是这个人应该知道未来的走向。
就在何玉燕思绪复杂地进了书店后。还没走远的林荷香看着她跟顾立冬牵着的手，心里只觉得十分难受。
都是同个时间相亲的，凭啥自己的日子就过成这个样儿？
男人离心，身体不好，孩子没有。要不是知道马上日子就要变好，未来更是珠光宝气地生活。林荷香都觉得这日子要过得没意思了。
她咬咬牙，转头离开。心想就何玉燕这样的，跟男人感情再好又怎样？以后撑死就是个普通人家。一辈子过得平庸无为。
而她好不容易终于等到这个时候，机会已经摆在眼前。只要把这次的事情做好。她爸肯定对她刮目相看。而董建设这个想要离开自己的男人，也会因为这件事情，回心转意。
何玉燕可不知道林荷香的“雄心壮志”。
从书店买了几本笔记本、一瓶钢笔墨水后，就准备离开。不过，还没走出门。就看到董建设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因为双方之间隔的距离不远，何玉燕甚至听到他在哼歌。
对方在看到他们夫妻后，歌声顿住了。接着扯开一点笑容：“哟，立冬。这么巧啊！”
顾立冬跟对方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要说这两年跟董建设的关系，可能就是从之前不说话，变为现在见面点头的程度。主要是因为对方在去年终于升职，成为销售科的副科长。
这让董建设能够参加厂里的各种会议。跟顾立冬这个运输科科长也有了很多工作上的联系。
董建设也不在乎顾立冬的态度。他心情好，不跟顾立冬计较。直接走到一个卖信封信纸的柜台。喊着营业员给拿最新到货的新款信纸。
运动结束后，不止人们的穿着打扮开始有了变化。就是信纸这些生活用品，也开始多了彩色、花纹图案。
董建设一看就是要买带花纹、带各种颜色的信纸。这种信纸，女孩子更加喜欢。
从书店出来后，何玉燕不免感叹：“你说咱这运气也是没谁的了。一出门先是遇到林荷香。再就是董建设。我看着林荷香不想结婚的样子。而董建设在那挑信纸，不用说，肯定是给那个孙筱柔寄的。”
顾立冬接过媳妇儿手里提着的东西，缓缓说道：“他要是真想跟林荷香离婚，肯定能做到。现在不离婚，就是为了把林主任的价值榨干。”
都在同一个厂里，顾立冬是看明白董建设那些小动作。先是想搞垮林荷香的亲爹。后来发现不行，就立刻矮下身来伏低做小。这不，熬了一年多才当上了这个销售科副科长。
看他那个得意洋洋的样子，外头人都以为他是凭着实力当上这个副科长。
何玉燕听到男人的分析，就觉得这夫妻两让人十分一言难尽。
聊着这些，夫妻两人又去了百货商店那边逛了逛。然后就发现路边多了些背着背篓到处兜售的人。偶尔会有巡逻的人过来，这些背着背篓的人，就会一哄而散。
这样卖东西看着风险大，却很能赚钱。
八月的一天，何玉燕在家里准备午饭的时候，就看到顾立冬神神秘秘，满脸喜色地回来了。
“这还没下班吧！你怎么忽然回来”
因为爸爸的回来，圆圆跟丹丹冲上去抱住爸爸的大腿不撒手。
顾立冬一手一个孩子抱着坐在自己的手臂上。这才悄声说道：“好事，有好事。”
进屋，把孩子放到趴在窝里不动弹的大鹅身边。顾立冬这才凑到媳妇儿耳边，小声说道：“刚我在上班，接到顾叔的电话。”
顾叔就是顾广盛，两人都喊他叔。喊顾明霞姨。
何玉燕知道这通电话肯定不是说工作上的事情。不然男人不会还没下班就跑回来。
“顾叔说他有老朋友刚参加完一个会议，是跟高考有关的。”
饶是知道高考会在10月份公布重启。但在听到已经开始有风声的时候，何玉燕心里还是很激动的。
“是确定要重启高考吗？”
听出媳妇儿语气中的雀跃，顾立冬摇头：“顾叔说已经明确有这个意向，但是具体细则上头还在讨论。挂电话前，顾叔说让我们有意向的话，现在就要把书捡起来了。”
何玉燕连连点头，她一直都是这样打算的。
“所以，媳妇儿。还是跟我们以前说的那样。我不太爱看那些教科书。所以，要是高考真的重启，我不参加。但是你不同，你爱学习，你去考。家里我会看着。”
何玉燕本来被男人的话给弄得想笑。但是马上就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认真。于是，她摆正脸色说道：“我肯定会参加的。”
顾立冬听完，展颜一笑：“那就行，从今天开始，你就努力看书学习。孩子我来带……”
最后这句话可能说得大声了些。在骚扰大鹅睡觉的姐妹两，听到这话，嗷嗷学着她们的爹喊道：“我来带，我来带 ……”
何玉燕被这父女三人给逗乐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过后，看着男人依然帅气的侧脸，只觉得这男人可真是太可靠了。
这种上头开的会议，消息自然不会只有，顾广盛这个万人大厂的厂长知晓。
这一次的会议，是关于高等学校招生的工作会议，参会人员不少。虽然暂时还没传出要重启高考，通过考试选拔人才。但是，这个风向标已经出现。
嗅觉敏锐的人会提醒自己的孩子开始把书本捡起来。
而距离大杂院不远的机床厂筒子楼家属区里，林荷香已经抱着那一堆书，来到父亲跟前。
父女两人谈话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就连午饭都没有吃上。林父就直接出门，去找人套关系、打听消息。
而林荷香在送走父亲后也没闲着。直接去厂里找董建设联络感情。
厂里的人可喜欢看这一对的相处了。
女的热情，男的冷漠，是这年头少见的组合。
“周末我会去你家住一天。现在别来找我，我最近工作很忙。”
董建设这种冷淡的话，并没有浇灭林荷香的热情。反正她从很早之前就打定主意，要跟董建设绑定到一起。
即使后来对方的那些冷漠，深深伤害了她。但是，林荷香觉得自己投入太多了。现在让她放手不可能。
“我是来跟你聊聊天的。咱都好几天没聊天了。最近我忙着干一件事情。等成功后，就告诉你。让你一起高兴高兴。”
董建设听完撇撇嘴。就林荷香这种在妇联工作的，能有什么大事儿。左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破事。
林荷香也不在乎董建设的不屑。自顾自地跟对方聊了很多话。然后心情很好地回去工作。
到了晚上回到家里，她爹已经在书房等着自己。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确定事情的安排后。林荷香这才高兴地回屋里休息。
现在就等高考重启的消息公布了。
透过那些预知梦，她知道高考肯定会重启。虽然嫁给董建设后，她的预知梦已经很少出现了。但是林荷香不会记错高考重启这么重要的日子。
而事实也如同林荷香想的那边进行。
10月21日这一天，这么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里。所有人都被广播、报纸、电视上的消息给震惊了。这一天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这一天，许许多多的人在听到消息后，四处奔走，相互告知。
每个人脸上都是笑容跟泪水交织。每个人脸上都透露出对未来的满满期待。
因为这一天，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高考，被宣布重新开启。

第68章
当高考重启的消息传来的时候, 大杂院的大妈们正在水槽那边聊天边洗衣服。基本上大家聊的话题都是家长里短。
这两个月最大的事儿就是大杂院的沈清清、曹德才分别在八月跟九月结婚了。这两家结婚后暂时没有闹出什么奇怪的事情。但大伙儿没有话题聊的时候，就把话题对焦在他们身上。
不过，这个话题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很快胡同那就传来一阵阵嚎叫。声音太过激动, 大妈们没能听清内容是什么。还以为外头出了什么事情。
于是，冯大妈这个管事大妈。立刻甩掉手里的水珠，匆匆朝外头走去。不到五分钟, 冯大妈一副激动过头的模样跑了进来。
然后, 大伙儿都听到了一个让他们震动的消息。
“高考重启？是真的吗？”
“老天爷，我没听错吧！”
“天啊！这是……”
何玉燕这个时候是在屋里看书的。圆圆跟丹丹则是在边上, 一人一个本子画画。
听到外头这些动静后, 何玉燕平静地把堂屋那个破旧的收音机拎到廊下。跟大妈们说道：“确实是宣布高考重启了。你们听听……”
说着, 何玉燕把广播的声音调大。那里，因为重启高考这样重大的消息。广播已经在重复播放同一个新闻。
大妈们听清楚后, 一个个都激动得不行。
她们这些人很多可能就上过扫盲班，就会写自己的名字。但是也知道这高考重启意味着什么。
之前的高考基本是推荐为主。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 孩子又不是全国少有的优秀。基本上没有读大学的渠道。
现在好了, 高考重启。家里的孩子能去参加考试了。考上就能读大学了。有的甚至觉得自家孩子没这能力考大学。孙辈也能参加啊！这考上大学搁在以往，那就跟考上状元差不多喽。
大妈们一个个都激动得很。甚至都有人想过来接过收音机, 再次听一听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圆圆跟丹丹本来在画画很高兴。见到大妈们这个激动样子, 觉得有点好奇。跑出来一人一个抱着妈妈的大腿，扬起小脑袋一脸妈妈我不懂的模样。
何玉燕把收音机塞到冯大妈手里，然后一手一个揉了揉自家娃儿的发顶。轻声说道：“大妈们这是知道可以考大学呢。”
“考大学好玩吗？”圆圆不解地问道。
丹丹则是歪着脑袋, 同样一脸疑惑地看着妈妈。
何玉燕并没有因为孩子才两岁多, 就敷衍回答她们。而是蹲下身来，把两个孩子都抱进怀里说道：“考大学就能学到更多的知识。学习了知识就能明白很多道理。就能探寻世界的真相。”
两个孩子听不懂妈妈的话, 不过下意识地点点头。只记得学习很重要这几个字。
而那头的几位大妈激动过后，已经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冯大妈更是直接问何玉燕：“下乡的知青能不能报名？”
想到对方有个下乡多年的女儿, 何玉燕点头：“广播说了，这一届考试限制不大。具体的可以去买份报纸来看看。今天的报纸头版头条应该也有刊登才对。”
这话一出，冯大妈已经一阵风似地跑走了。
“哎，还以为老冯已经不想曹德美这个女儿了。没想到心里还这样记挂着。”
曹德美就是冯大妈的小女儿。14岁初中毕业，就为了跟随喜欢的男同学下乡去了。这些年也没听说多少消息。家里人过去看她，也是一副生气的表情回来。算算时间，这姑娘今年都快20岁了吧！
何玉燕见大妈们居然开始聊起其他，好心提醒道：“你们谁家有参加高考的意向。最好现在就去书店把高中的书买一套回来。要是书店买不到，去回收站找找也好。”
大妈们一脸懵地看向何玉燕，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说。
何玉燕：“这考试很重要不是吗？参加的人肯定很多。而高中的课本跟其他相关书书籍肯定很少。现在不买，待会儿估计就没有了。”
这话点醒了大妈们。当下，一个个也不管其他。先去弄套高中的书回来才是正理。很快，刚刚热闹的大杂院立刻变得安静了起来。
到了中午下班的时候。很多平时在食堂吃放的人，也一一个个往家里跑。显然是听到了高考重启的消息，回来跟家人讨论来了。
顾立冬回来的时候，脸上也是很激动的。
之前一直听到的都是风声，这一次政策真真正正落地，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他家媳妇儿可以参加高考啦！
“你是不知道大妈们有多激动！”
饭桌上，何玉燕跟男人说起上午发生的事情，很是感慨。
圆圆跟丹丹也在边上说道：“学习，学习……”
“好好好，学习学习。厂里也很激动。特别是厂办那些小年轻，一个个都恨不得不上班了。赶紧回家看书去。我这个部门还好，就关子跟赵老三两个小伙子，可能会有参加高考的打算。”
司机这个行当可是很吃经验的。顾立冬那个部门的司机，一大半年纪都在三十多到四十多。这些人出车赚钱，根本不可能跑去考大学。当然，他们中很多人因为各种原因，学历本来就不高。
夫妻两人正说着话呢，饭也吃了一半。就看到有人直接在门口探头探脑。
大夏天家里有人的时候并不会关门。何玉燕看过去，见是冯大妈就问：“有事吗？”
冯大妈显然知道饭点过来打扰人不好。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问道：“我是想问问燕子你这里能不能弄到高中的书。书店跟回收站那，都已经没有高中的书了。就是初中的书，也被人抢光了。”
顾立冬：“曹德学他不是高中毕业没两年吗？他的书呢？”
一说到这个，冯大妈的脸色就十分难看。但还是回道：“被我那大儿媳妇上个星期拿去回收站卖了。”
这大儿媳嫁过来才两个月，但已经能做一些家里的主了。上个星期，居然没问过她，也没问老二，就把老二高中的书跟学习资料，一股脑当废品给卖了。气得老二几天没回家，住在厂里的大通铺。
还是今天高考重启的消息传出来后，老二这才回家一趟。准备在家里复习，参加高考。
“这……”
何玉燕听到这话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曹德学她是知道的。听说高中的时读书就很厉害。只不过当时没有高考，只能进厂里工作。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居然书都被卖了。而且卖书的人还是刚嫁过来不久的大嫂。可以想见，这将会是曹家的一件大事儿。
“我想着先给老二找一套书。如果书多的话，看看能不能给乡下的德美也寄一套。”
给老二找书，是给大儿媳擦屁股。免得老二对老大有意见。给女儿找书，是想要她回城。虽然，她觉得女儿不会领自己的情。
这孩子，一直觉得家里重男轻女。但实际上根本没有这回事。
何玉燕是知道第一届高考，会出现学习资料奇缺这个事情。所以一早就准备好了五套高中的相关书籍。包括全套课本以及《数理化学习丛书》。主要是为了家人朋友谁要的话，可以给他们。
但是，如果她现在给冯大妈一套。那么，其他人知道后，怕是要把她家的门槛给踏平了。
这样想着，何玉燕小声道：“大妈，这两天我会回娘家一趟。到时候问问那边的同学。”
听到这话，冯大妈这才略微安心。
回到家里，看到大儿媳一副歉疚的模样，她又不好说出指责的话。毕竟对方当时卖了老二的书，那些钱也没有吞下，而是交给她。平时工作赚到的钱，也不会统统都弄回娘家。好歹会留给他们小家一半。
曹德学虽然生气大嫂偷偷卖了自己的学习资料。但是大哥一直对他不错。而且事情发生后也道歉了。他也不好抓着不放。这一次回来，为了复习，也是为了找书。
见他妈回来，小声问：“怎样？”
冯大妈摇头：“说回家问问娘家那边的同学。可能有点机会。但是老二你自己也得去找同学问问。”
曹家这里暂时是安静了下来。但何玉燕家里却热闹了起来。
估计是有人想起何玉燕是个高中生。而且经常在家里看高中的学习资料。这不，看到冯大妈过来后。就有其他摸上门来。
一个个话里话外就是想要借书。
看到这个样子，何玉燕更加不会、把自己手里有几套书的消息让人知道了。
这年头不患寡而患不均。别到时候给了一家，让其他家的人记恨上。
这些人在她这里没得到书。就跑去隔壁邱家，找在回收站工作的邱向花帮忙。
邱向花是两年多前高中毕业的。她自己手里就有一套高中资料书。她也准备报名参加高考。这些人来找她，是想让她去工作的回收站找书。
但邱向花直接拒绝了。工作两年多，她的胆量也练了出来。
“回收站就在那。大家需要什么书，可以自己去找的。我要上班要学习，没时间给你们找书。”
何玉燕听到隔壁的动静，想了想。吃完饭后就让男人送自己跟孩子，直接躲回娘家去了。
不然，今天下午怕是不得安宁。而且，她得回去问问娘家人，有谁想要参加高考不。
“没兴趣。”何玉燕回到娘家，哥嫂居然都在。大家讨论的话题自然跟高考有关。
当何玉燕问起大家要不要参加高考的时候，何二哥直接就来了这么一句。他自己现在跟在顾立冬身后，赚了不少钱。根本对考大学没有兴趣。
何大哥同样摇头：“大哥可不爱看那些书。一看就头疼。”
而何二嫂同样摇头，她读到高小就毕业了。要是爱学习，早上高中去了。
听完家里人的决定后，何玉燕也没觉得有啥。
这样的话，手里五套书，她自己一套。让顾立冬问问他的那几个兄弟要不要。悄悄给一套冯大妈。冯大妈这些年对自家很照顾。这一套书给出去不亏心。
对了，还得给她原来高中的班长寄一套。对方虽然下乡了，但这几年她跟班长时不时有通信，很喜欢班长这种爽利性格的人。
书籍分配有了结果后，何玉燕就带着孩子在娘家呆着。准备呆到下班，等顾立冬过来。吃完晚饭再回去。
不过，大概一点多的时候，她居然看到李丽丽带着她的女儿过来了。
李丽丽这两年多也没再结婚。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在供销社的职工楼里。听说工作干得不错。现在一个人能负责两个柜台。她的女儿叫李春希，是个三岁多的可爱宝宝。
见到何玉燕，李丽丽十分自然地打了个招呼。问她是不是要参加高考。
何玉燕点头，随口问她的想法。
李丽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成绩。去高考就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多赚点钱。对了，你想要买口红吗？”
运动结束都一年了，不说衣服鞋袜发型，就是化妆品都开始悄悄流行起来。
口红就是一个紧俏货。基本一摆出来就要没货的存在。
“不用，家里还有呢。”
“真不要？新来的，颜色大红，很正。”
何玉燕摇头，她不喜欢现在的口红色号。而且，这个时候的制造工艺其实她没多少信心。平时几乎很少用到化妆品。
现在看李丽丽推销的样子，大概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这是回来推销东西呢。
她刚想问李丽丽这里还有什么好东西。忽然就听到楼下传来吵架声。
“我说了，那些书是借给你们的，是借。现在我要拿回去。赶紧还给我。”
何玉燕探出脑袋朝楼下看过去，就看到靳大妈双手叉腰，正在跟楼下的一个大妈吵架。这两人她记得关系一直很不错。怎么这会儿却吵起来？
借啥子东西，要那么着急要回去？
“我呸，你那些书都给了我好几天了。为了这些书，我还给你儿子介绍了一个对象。怎么着，现在就要把书要回去？哼，这书到了我这里就是我的了。”
楼下大妈是个消息灵通的。早几天就从亲戚那得知了一点风声。本来想花钱先去买套书回来，好给家里的儿子复习用。后来想到楼上有两家女娃都是上过高中的。就跑过去借书了。
可惜，比较好说话的老何家，听说书都被闺女带走了。没法儿，她只能跟靳大妈要了。
虽然代价是给对方家里那不成器的儿子介绍对象。但楼下大妈也是愿意的。
“我呸，你介绍的是是个什么对象？二婚还带着儿子。这样的对象哪里配得上我家儿子。”
之前看热闹的人还觉得云里雾里的。听到靳大妈这话，纷纷大笑起来。
无他，靳大妈家那个儿子，就是个又懒又馋还难看的老光棍。都快三十的人了，找不到媳妇，大部分原因就在他自己身上。没见人家还乐意给已经离婚的何家老大介绍对象。
靳大妈听到旁人笑话自己，却一点儿也不在意。她在意的是那套高中的书。她早上给出去的时候还不心疼。
结果刚出们溜达一圈，才听说这书外头现在买不到。好多要参加高考的人，在花大价钱收。现在价格已经到了五十块一套书的地步了。
反正儿子也相不中个二婚带娃的。还不如赶紧把书要回去，拿出去换五十块回来。给家里的男人儿子加餐来得实在。
靳大妈的话让楼下大妈气恼。但没等她说什么，靳大妈已经冲了上去，抓起对方的头发就左右开弓。看那架势，不知道还以为这是有什么仇怨了。
何玉燕看得目瞪口呆。刚想问李丽丽这要不要过去拉架。眼角的余光就看到自家两个娃儿，已经一人一个趴在门框上，一副竖起耳朵听热闹的模样。
这让何玉燕有点哭笑不得。这两娃，这是小小年纪就爱吃瓜了吗？
这一出打架，最后以两败俱伤告终。
靳大妈要不回那套高中资料。楼下大妈也被靳大妈打了好多下。
这为了一套书就能打得这样的，听着有点魔幻。
但晚饭的时候，何父却难得地发表意见：
“这参加高考，就是一次跃龙门的机会。考上了，以后有国家分配的工作。当干部，坐办公室。可比去当个一线工人舒服，也更加体面。这复习资料就是考大学必备的工具。为了这个工具而闹起来十分正常。毕竟，很有可能会因为这个工具，最终决定一个人的未来。”
听着这些话，何玉燕心里有点复杂。但是这个年代，人们能够想到的上升通道确实少。而读书是一条最简单的路子。
带着这样复杂的心里回到大杂院。何玉燕再次见到了高考重启带来的热闹。
这个时候已经晚上七点了。但是院子里还是有好多人。大家不是在聊高考报名的。就是在聊高考资料去哪里找的。
见到何玉燕回来，在人群中的冯大妈眼睛一亮。趁着昏暗的天色，悄咪咪从抄手游廊绕了一个弯，直接来到何玉燕家里。
“是不是有好消息？”一进门，冯大妈就小声问起来
已经打定主意给冯大妈一套书，何玉燕就干脆点头。
“有一套新的，刚从娘家带回来。我哥哥帮我找的。不过我自己也有一套，就把这套给你了。”
说着，让顾立冬从堂屋角落放着的背篓里，掏出一套用绳子捆着的学习资料。
“大妈，这书你可别现在拿出去。我怕大家看到了会有意见。”
这个冯大妈自然是懂的。何玉燕下午不在家里不清楚。一整个下午，不说他们大杂院。就是胡同的人，都有不少凑过来打听复习资料的事情。
都知道他们大杂院有当司机的，有在回收站工作的。也有高中毕业的。都想着他们大杂院有高中的书。问着能不能匀一套出来。
要是别的事情，冯大妈可能会大方。但是涉及到孩子的未来。对不起，她要自私一次。
于是，这一次的送书行动，最后是在晚上十点多，众人回屋里睡觉后。曹德学这才偷偷过来拿的。
当然，大杂院不止曹家着急。
已经有意向参加考试的还有好几个人。
比如住在东厢耳房的许家夫妻。两人年龄都不到三十。平时跟大杂院的人很少有交集。但是为了打听哪里能找到高考复习资料，一晚上都跟大杂院的大妈们套近乎。
再比如前院的吕伟文，沈小妹的丈夫。同样找他那当副厂长的叔叔，打听哪里能弄来高考复习资料。
还有董家的董建设，自认为忍辱负重终于当上副科长的男人。也正在为复习资料烦恼。
当然，他比旁人还多了些压力。因为他不止要准备自己的那一套复习资料。更要准备多一套，寄给远在大西北下乡的孙筱柔。
这两年多，筱柔一直在大西北苦熬着。没能等到多少回城的机会。去年运动结束后，他想运作一下，把人弄回来。偏筱柔下乡的那个地方，不少知青已经办了病退手续。
筱柔慢了一步，就是想弄也弄不到这个病退资格。
没法子，只能等着今年看情况。
没想到这冷不丁高考就重启了。
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回城机会啊！参加高考，考上大学，正大光明回城。可比那些办病退回来的知青要好不少。
要知道这年头查得严。这办理病退也是要真的有病的。
就比如筱柔那有个男知青。为了能办病退手续，硬生生把自己的大腿骨给砸了。听说治好后走路也不利索。虽然是回城了，但人也残废了。
所以，能有一个堂堂正正回城的机会。董建设比任何人都要高兴。而这个复习资料，就是考试的关键。
这一晚，不少人因为高考重启而激动。同时，也因为复习资料的缺失而焦急。
等到第二天的《人民日报》刊登了高考的具体招生安排，以及各种规章制度后。这些人的焦虑就加深了数倍。
居然只有两个月，只有两个月能用来复习。
时间的紧迫，加剧了人们的焦虑。特别是放下书本好些年的人，就更加迫切起来了。那些孩子在边远农村下乡的，掰着手指数了数找到复习资料。然后给孩子寄过去，再到孩子收到，这个过程大半个月就要没了。
就是在这样紧迫的时候，何玉燕家里来了一波又一波借书的人。
他们这一次也不说要说了，就让何玉燕借给他们抄。
刚好过来给何玉燕送资料的顾明霞，看到这个情形，帮着把人请走后。把门一关就提议：“要不搬去小四合院那住？那里独门独户，清净得很。”
小四合院被何玉燕夫妻两买了这件事情，顾明霞很早就知道了。双方也没特意提起这个房子。就是顾明霞偶尔会感叹，哥哥的房子最后被侄子买了，也算是一桩缘分。
何玉燕也考虑到这个，但是住在大杂院孩子有人可以一起玩。隔壁江婶子还能搭把手。这可比住在小四合院要方便不少。
她准备再看看，如果实在不行，就搬去小四合院住一段时间。
送走了顾明霞后，何玉燕刚想关上家门。结果就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郑大妈给拦住了。
“立冬他媳妇，你那什么高中复习资料，借给我家建设看看吧！”
自从嫁进来那天撕破脸后，何玉燕几乎没怎么直接跟郑大妈对话的时候。
对方也知道自己讨厌她，几乎不会自讨没趣。
但是现在，听听说的是什么话。
“你去找别人借吧！”多的话何玉燕不想说了。只丢下这么一句话，就眼明手快地把门给关上。
这个动作太快了，郑大妈还没反应过来。看着眼前紧闭的屋门，气得直接在门口就骂道：“真是黑心肝。借个书不愿意。不就是怕我家建设考试比你厉害吗？我呸。一个女人，孩子都生了。居然还好意思丢下家里去考试。”
“女人怎么呢？生了孩子的女人又怎么呢？怎么不能考试？国家都没说不让考。你这话意思是要跟国家作对吗？”
一道男声从屋里传了出来。紧接着顾立冬打开屋门，双手抱胸看向郑大妈。一副你不好好说话，这事儿没完的架势。
“你……你……今天不是周六吗？”
周六还是上班日，为什么顾立冬会在家里。
顾立冬冷哼：“那你意思是趁我不在家，想欺负我媳妇儿呢？”
郑大妈看着顾立冬那黑黑的脸色。怕顾立冬动手，着急忙活地朝家里跑。
顾立冬想追过去骂她一顿。不过被何玉燕拦住了：“算了，就这样的糊涂人，跟她计较是浪费表情。赶紧过来，咱商量一下……”
匆忙跑回家的郑大妈，见顾立冬没有追过来，这才松了口气。
她是不想招惹那家人的。偏儿子昨晚一晚上叹气，懊恼自己没有高考复习资料。她这个当妈的，自然要为儿子排忧解难。
偏偏顾家都不是好人。
因为这个事情，郑大妈一个上午心情都很不好。
等到中午，儿子回家吃饭。还没吃上两口，她最为讨厌的人就出现了。
“林荷香，你还有脸来我家？怎么？这是终于想通了，答应跟我儿子离婚对吗？”
这媳妇儿心黑又不能生孙子。工资又不上交。郑大妈不想这样的人耽误儿子。耽误大孙子的出生。
林荷香却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站在门口任由郑大妈辱骂。屋里的董建设仿佛没听到一般，平静地吃着饭。
这一幕让大伙儿觉得很好笑。也缓解了他们因为找不到复习资料的忧虑。
林荷香见周围的邻居都来看热闹。脸上的表情越发轻松起来。等了一会儿，见郑大妈吗不动了。她这才不急不慢地说道：
“我今天来呢，是给建设送高考复习资料的。”
这话一出，刚还在骂人的郑大妈脸色瞬间变了。那些骂人的话立刻吞了回去。
而在屋里吃饭仿佛没听到的董建设，立刻放下碗筷走了出来。
蹙眉看向林荷香：“你怎么过来也不喊我一声？”
在门口一直看着热闹的何玉燕，听到董建设的这句话，简直要给他点个赞。
瞅瞅人家，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太厉害了。
就是顾立冬看到这里，也不由地感慨一声：“就该董建设能往上爬的。”
而那头的林荷香可不管那么多。见董建设出来，表情越发高兴起来。
“建设啊，我来给你送复习资料来了。你不是想找复习资料吗？我这里一找到立刻就给你送过来了。”
董建设听清楚是复习资料，嘴角路程矜持地露出一个微笑。不过当视线触及林荷香拿出来的那些书时，表情很难看。
何玉燕也看清了林荷香手里拿着的书。她以为对方会送七月份时在书店买到的资料书。但现在看看，林荷香手里拿的书，没有封皮不说。隔着一个院儿，何玉燕都能看出纸质差。
那几本书随着林荷香的动作，很容易就卷边了。
董建设显然也注意到这些细节。以为林荷香故意拿些别的书过来糊弄自己。刚想开口质问，就听到林荷香说道：
“这书是翻印的，质量比较一般。但是我看了看，里面的内容正是高考复习资料。”
董建设狐疑地接过书本查看。果然纸质很差。但里面的内容看着确实是高中的知识。
他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然后还回了句：“我有几个同学下乡了。他们那也给我打电话发电报，说是要复习资料。这样的书你还有吗？”
林荷香点头：“有。这书外头现在还比较容易弄到。就是比较贵，要五十块钱一套。”
“五十块……”
郑大妈喊出了大伙儿的心声。
从林荷香说自己是来送复习资料开始，所有人就都盯着她。没想到对方说这复习资料外头能够买得到。
但是，太贵了。居然要五十块。
不过，也有人舍得这个钱。
这不，冯大妈立刻小跑过来：“林同志，这个书在哪里买的？”
林荷香一副为难地模样，小声说道：“就在百货商店那边。那不是很多背着背篓的人吗？他们那就有的卖。你买的时候小心点别被巡逻的人抓到。”
等林荷香走了后，大伙儿立刻冯大妈问起资料怎么弄到手。
等确定这些信息后，几个要买书的大妈一合计。饭也不吃了，当下拿了钱就朝外头跑去。不用说，就是去买资料书去了。
“林荷香这书……”
看了这么一场过后，何玉燕回到屋里，拉着男人就讨论起来。
“七月份那天，咱不是在书店看到林荷香买书的吗？我还以为她送的是那时候买的书。现在瞅着，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顾立冬点头，也思索起来。
刚刚那一出，总有种违和感。
“反正那书也用不上。有了那些翻印的书，家里总算是清净了。”何玉燕从这个事情中，得到了这么一个结论。
之前还怕家里来人太多，想着搬去小四合院住一段时间。哪成想夫妻两还没商量完，这头就有人弄出翻印复习书籍这一套。
何玉燕是知道这第一届高考因为匆忙。加上之前的各种因素，造成市面上流通的教材、练习册数量不多。这才提前准备好几套资料。
当时，她就调侃要是谁能在这个时候，印出几万套甚至是几十万套复习资料。绝对不会愁卖。
这第一届高考，印象中会有接近六百万的考生报名参加考试。这样大的基数，教辅类书籍会有很大的市场。
普通的印刷厂现在加班加点印刷，也无法立刻满足这么庞大的需求量。
出现翻印这个事情，肯定是在高考前就印出来的。
而会这么操作的，只有知道历史进程的人。
再推理一番，何玉燕已经基本确定这些翻印书籍的来源了。
只是，林荷香会这么大胆吗？
林荷香还真的有那么大胆。
好不容易等到今年的到来，加上她的身体确实养好了。所以，林荷香就去书店以及其他地方。把高中的教材以及各种复习资料收集齐全。
之后，就是找她爸谈。只要到了高考重启的风声出现时，她爸那么聪明的人肯定会乐意做这一单生意的。
没错，就是做翻印复习资料这个事情。
在梦里，这个时候得董建设，就是因为复习资料找得太晚了。结果复习时间不够，遗憾没有考上大学。这是亿万富豪董建设人生中少有的遗憾。
而现在，她要先把董建设的遗憾补上。顺便，赚它个盆满钵满。
想到昨晚开始售卖的那些翻印书，林荷香就觉得很激动。
那么多的书，一套五十块。一百套就是五千块。一千套就是五万块。提前准备了三个多月，现在库存充足得很。一定能够赚大钱的。
等赚了大钱后，她再让董建设知道自己的能干。顺理成章，两人就能和好了。然后，再生两个大胖小子。坐等董建设走上梦中的路子，成为亿万富翁。自己也就可以享福了。
董建设可不知道林荷香的梦想。这会儿拿到一套书后，虽然嫌弃这书质量太差。但他还是着急忙活地抱着书就去邮局。先给筱柔寄过去，好让对方多一天看书的时间。
等筱柔考上大学顺利回城，他也要摆脱林荷香这样的女人。
寄完书后，董建设还去了趟百货商店门口。在那遇到不少人，都是要买复习资料的。他随意找到个背篓人买了一套书，直接带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这书人人都买了一套。大伙儿都在谈论搞这个事情的人太聪明了。
“有些钱人家就该人家赚。不说旁的，咱就没法儿找到印刷厂搞这个。”
“可不是嘛！人家印刷厂要搞也是印刷后拿去卖啊！”
董建设在边上听着没有说话。他是副科长了，是领导了。可不能跟以前一样，跟下属打成一片。这样会损害自己作为领导的威严。
不过，这些人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刚刚他去的那会儿，随意数了数。买这些复习资料的人，就不少于二十个。
这北城肯定很多人要报名参加高考的。还不算外地的那些人。很多人买了还要往外头寄。
这样算下来，简直是要发了。
哎，等等。
董建设天马行空了一会儿。忽然想到几个月前的一件事情。
几个月前，他的老丈人林主任，可是在国营饭店跟一个印刷厂的厂长一起吃饭来着……
这样一来，似乎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第69章
“嘘, 小声点。别吵着人看书了。”
院子里，冯大妈正在择菜。听见老胡家的胡元宝在那嘻嘻哈哈。立刻开口让孩子安静点。
平时要是有人这样说自己的孙子，朱大妈肯定肺都要气炸了。不过说的人是冯大妈, 朱大妈就立刻闭嘴。抱着小孙子直接出门玩去了。
于是，本来就安静的院子，更加安静下来。
西厢房顾家堂屋里, 堂屋中央的方桌上, 只听得一阵阵沙沙的笔画声。偶尔会有小动物走路的哒哒声。中间偶尔会有小孩子那特意压低的可爱声音。
总体来说，十分安静。
何玉燕感受着周围的情况, 不由感慨一声。大杂院甚至是胡同的人们, 可真是挺特别的。
平时他们可以吵吵闹闹, 到处说人是非。但当胡同的年轻人要复习的时候，一个个都自觉维持着这样安静的环境。
前天那种到处找复习资料的场面已经消失。两天的时间, 足够大家去买那些翻印的学习资料。
没人打扰的学习，效率特别高。
何玉燕又看了二十分钟的书, 这才从座位起来。然后, 就看到自家两个娃儿，正趴在边上特意给孩子打的小木桌。有模有样地画着些花草。而特意过来帮忙看孩子的何母, 居然也拿着画笔在一张孩子用废的画纸上, 随手画了套小衣裳。
“妈，你居然还会这一手啊！”
平时何母给人的印象，就是那种吃苦耐劳, 好东西要留给孩子妈妈。工作跟照顾孩子, 已经挤占了何母的所有时间。这是何玉燕第一次看到对方画画。
“这画的还是圆圆跟丹丹身上的衣服呢！”
一听到妈妈的这话，圆圆丹丹也不画画了。纷纷抬头看过去, 然后惊讶：“哇，姥姥好厉害啊！”
何母被女儿跟外孙女夸得不好意思。连忙说：“这是瞎画的, 瞎画的。”
虽然是这样说，但何玉燕看出了何母眼中的欣喜。
想到高考恢复后，陆陆续续大学会开放一些进修课程。何玉燕打定主意，到时候让妈妈去学一些喜欢的绘画技巧。到时候不说能靠这个赚钱。丰富了自己的世界，比其他都重要。
中午吃饭，是大杂院难得热闹的时候。
十月底的天气不算太冷，大家穿着个薄外套。端着碗筷直接就在院子里聊了起来。
“还别说，咱胡同这样清净，书都能多看两页。”
沈小妹今天没有上班，在家里忙活收拾家务。她男人吕伟文已经跟厂里请了假。专心地在家里复习高中知识，争取能考上一个好大学。
何玉燕点头，看着圆圆、丹丹小勺子用得利索。这才说道：“是啊！这么清净的环境，不认真学习就说不过去了。”
两人边聊边吃饭，而院子中央忽然有人就朝郑大妈那喊道：“对了，郑大妈。我回来的时候，半道上看到董建设跟林荷香一起在国营饭店吃饭呢！”
曹德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边吃饭边说着自己今天看到的事情。
众人一听，立刻感兴趣起来。
毕竟这十里八乡的，也就林荷香这个小媳妇。结婚后能在娘家住了两年多不回来的。现在跟董建设在外头吃饭，难不成这是要和好呢？
想到林荷香前天过来送书时，给他们买书的消息。就有人帮她说起好话：“老郑啊！你这是快要抱孙子喽。”
其他人也跟着帮腔，仿佛明天郑大妈就能当上奶奶一般。
郑大妈听着这些话，撇撇嘴。倒是没有反驳。虽然她到现在都不喜欢林荷香。但对方确实给儿子送了学习资料。总算还是有点当人媳妇儿的样子。但是，对方对小儿子的那些伤害，郑大妈永远都会记住。
于是，等到董建设傍晚下班回到家里。首先就迎来了亲妈的质问。
“你是要跟林荷香彻底和好了吗？之前不是说做样子给你老丈人看的吗？就是睡觉都不跟她睡一个被窝。”
大儿子这样忍辱负重的事情，郑大妈自然多多少少是清楚的。
男人嘛！为了成就大事，吃点亏很正常。
董建设听完亲妈的话，对曹德才这大嘴巴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妈，你放心。这个事儿我心里有数。最多半个月，我就能把林荷香给解决了。还有，其实你儿子已经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对象。等她考上的大学，我们就能结婚了。”
郑大妈一听，双眼放光。连忙拉着儿子问多一点详细的信息。等确认是个大姑娘，还是儿子的高中同学时，心里就满意了。
对方的成分不怎么好，但是运动都结束了。这一年都开始有那些成分不好的人被平反。所以，她一点儿都不担心。
想到可以踹走那个搅家精林荷香，娶个漂亮的大姑娘回来。郑大妈的心里就美滋滋的。
打发了亲妈后，董建设就靠在椅子上，思考今天发生的事情。
今天他跟林荷香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饭了。
事实上，从前天发现老丈人跟印刷厂厂长见面后。董建设就有了些想法。
但是，这位老丈人是个老奸巨猾的人物。两年多前他就已经找人去盯着对方。但是，这人平时的举动没有一点异常。正常上班、下班。周末不是跟丈母娘一起出门，就是去跟老朋友下棋。
一切行为没有任何异常。在当副厂长时，让自己干的那些事情。被降职后就没再做过了。
这样没有破绽的老头，让董建设十分棘手。
最终只能伏低做小，最终当上了销售科的副科长。
本来事情到了这里，林荷香同意离婚的话，他就不跟林家人计较了。偏林荷香就跟个牛皮糖一样，沾上了就甩不掉。这让董建设相当恼火。
现在好了，事情出现了转机。
外面卖得火爆的学习资料，就是他那老丈人搞的。他只要找到证据，就能把这老头搞垮。而林荷香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这个女人对自己的迷恋，董建设心知肚明。今天吃饭，他已经从林荷香的话锋中，探听了一些蛛丝马迹。
按照这个进度，估计再过几天就能把林荷香搞掂。
到时候，呵呵……他会让林家人都对自己难忘的。
林荷香可不知道董建设满脑子都是搞垮自家。然后跟自己离婚的想法。
中午跟董建设在国营饭店吃了一顿。傍晚，两人又在厂里的大食堂吃了一顿。期间，男人给自己夹了好多菜。这样的亲密，已经是两年多都没出现过了。
而且，男人的这个动作，让食堂不少职工都看到了。大家看着他们挤眉弄眼，一副调侃的表情。让林荷香更加高兴。
之前那些人笑话她是婆家不要的弃妇。现在她跟董建设那么亲密吃饭，总算是打破了这些谣言。
林荷香十分高兴。
回到家里，林荷香就跟父母提了提自己跟董建设的事情。
林父见她这个样子，暗地里摇摇头。面上不显，只提醒道：“那小子就跟豺狼一样，贪婪又狠心。你别太相信他的话了。”
如果可以，林父是不想女儿再跟董建设纠缠的。
“爸，你不知道建设的厉害。他很有才华……”
不等女儿说完，林父就摇头走进书房。心里想着这女儿脑子是真的坏了。果然，人们说的是对的。女儿外向，生女儿的后果就是这样。
林荷香可不知道她爸的心理活动。
接下来几天，她天天跟董建设腻歪到一起。做足了一副幸福小女人的状态。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周末。
林荷香跟董建设一大早逛了一会儿百货商店。就拉着对方去了附近一家私人偷偷开的招待所。
去年已经开始出现不少私人偷偷开的小饭馆、小招待所了。
娘家不方便，婆家不方便。林荷香索性把男人带来小招待所。
这些天她过得很愉快。就是遗憾自己都要25岁了，还没个孩子傍身。想想干脆就把男人拉到这里来。过上一天，说不定孩子就能扎根了。
董建设被拉进房间才反应过来，看着林荷香那红扑扑的娇羞样儿。只觉得鸡皮疙瘩蹭蹭起来。
他本来就不喜欢林荷香。后来更是因为寄生虫事件，对她十分厌恶。两年多的时间，也只是让他稍微适应了些。现在居然要他真刀实木仓干起来。他忽然觉得好恶心。
恶心过后就是一阵阵委屈涌上心头。
“建设，咱好久没在一起了。上午就在这里呆着吧！你不是想要看看那个卖书的地方吗？我下午带你去看看……”
听到这里，董建设咬咬牙，决定委曲求全一次。
于是，下午他就被林荷香带到了郊区一个专门做仓库的地方。
扶着腰，忍着腿软。董建设看到那些被一捆捆搬运出来的书籍。差点连呼吸都忘了。
这里……这里就是那些复习资料的仓库啊！
林荷香不知道董建设的想法。她正美滋滋地跟董建设炫耀道：“印这些书还是我提议的呢！你说我是不是很聪明？建设，你看看。就那么几天功夫，这都已经卖了几万本了……”
说着，林荷香把怀里一个红色硬皮小本子掏了出来，示意董建设看看。
董建设随意扫视，随即瞪大双眼。天啊！这流水太惊人了。
耳边是林荷香喋喋不休的废话。董建设的心神已经完全被小本子给吸引住了。
有了这个本子，他就可以用来当证据，威胁林家人。让林荷香同意跟自己离婚。让林父同意给自己青春赔偿费。
没错，看完那些流水后，董建设突发奇想。觉得自己那么委屈，应该要回些青春赔偿费。他不贪心，也不要那么多了。就要个五万块钱好了。
有了这五万块钱，他可以买一间大屋子。然后把他妈、他弟弟接过去住。然后，还能给筱柔准备丰厚的彩礼。
这样想着，董建设顿时腰不疼、腿不酸了。转头就对林荷香露出一副迷人的笑容。
夜幕降临，董建设终于摆脱了林荷香，哼着歌回到家里。
随手把外套一脱，他先跑去厕所那冲了澡。一整天跟林荷香混在一起，他觉得很不舒服。
但这种不舒服的日子，明天就要结束了。
没错，他不乐意等。今天看到了那个放了很多复习资料的仓库。还拿到了林荷香自己记录的小账本。虽说不是正式的大账。但也能充当指正林家父女的证据了。
就在他洗澡的当口，一个瘦巴巴的身影，拎着他的衣服随便抖了抖。然后掉了一地的东西。
抱着这些东西，小身影走到廊下坐着。把这些东西当成玩具一般玩了起来。
过了一阵子，从外头回来的顾立冬，手里拎了不少东西。准备给林大爷送一些过去。
小身影看到顾立冬朝这边走过来，就丢下地上的东西，麻溜儿跑回家去了。
顾立冬看着董建民的一系列动作，摇头。这孩子算是被林荷香给害了。两年多过去了，身板子还是瘦巴巴的。吃再多都长不了肉。身高也没长高多少。而且说话结结巴巴的，比以前还要严重。
这样子看起来，真的跟以前那个调皮捣蛋的模样差得太远了。
虽然不喜欢董建民，但是一个好好的孩子变成这样。已经当爸的顾立冬看到了，心里也不好受。
他走近那些东西，弯腰准备捡起来放到董家门口。忽然，视线触及到一个翻开的小本子。
小本子上清楚记录了入库、出库、入账等等数据。
这些数据不能让顾立冬惊讶，但是在商品名称那一栏写着的“复习资料”四个大字，让顾立冬惊讶了。
当下，他朝四周看了看。随即揣着那小本子就朝林大爷家走去。
董建设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本来心情很好的。
看到弟弟把自己的东西又弄到门口，有一点点生气。但是，这孩子是林荷香给害了的。他当大哥的有责任照顾他。
于是，董建设认命一般走过去，把自己的东西捡起来。
这一捡，就发现那个红皮小本子不见了。
他着急问弟弟，但弟弟显然是越紧张越说不出话来。
于是，只得暗恨自己不小心。拉着弟弟回屋里去了。同时，安慰自己没了小本子也没啥。反正仓库就在那，那里面那么多的翻印学习资料。林荷香经常会在那头出没。很多人都看到过她。
这些都是指正林荷香的证据。
与此同时，小本子被林大爷翻看后，这位长辈深深叹了口气。
这种事情，怎么说呢！肯定是违反政策的。小本子里清楚记录了仓库、书籍的一些信息。
本来，高考是人们改变命运的一个好机会。而这些人为了赚大钱，居然弄来了这些翻印资料。客观上是让不少人有书可看。但实际上，却是让很多人读书的门槛提高了不少。
这书一套要五十块。五十块是很多家庭一个月甚至两个月的收入。这样高昂的价格，跟书籍的成本不匹配。
林大爷的女儿就在印刷厂工作。他看过这些翻印的书，知道成本相当低廉。卖五十块，简直就跟剥削无异了。
“立冬，这个事情你不用管。大爷这里会把事情交给能管好的人手上。”
顾立冬点点头，没说什么。那本子他刚看了，虽然没有写名字。但是结合从董家那得来的。大概就能猜到这个事情背后牵扯到什么人了。
小本子的丢失，并没有让董建设改变计划。
周一上班，董建设直接去厂办那找林荷香。
当时林荷香正在跟办公室大姐聊天。董建设一来就说下午下班后一起去她家吃饭。离开后，办公室大姐的调侃简直让她羞得不行。
“现在可好了。这段时间加紧一下。赶紧怀个孩子，跟厂里申请个房子。夫妻两住一块，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
林荷香认真地点头。琢磨着今晚就跟董建设提一句。然后又伸手摸了摸肚子。昨天那么努力，说不定孩子已经扎根在肚子了。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班回到家里。
董建设一进林家，直接就走到饭桌边坐下。
今天的伙食不错，大鱼大肉不说，居然还有难得一见的大虾。这让董建设计划现在开口的话延迟。
也罢，让这家人吃顿安生饭，算是他唯一的仁慈了。
这样想着，开饭后。董建设那筷子舞得虎虎生威。一盘大虾有一半进了他的肚子。
饭后，还品尝了几口普洱茶消食。董建设这才慢慢地看向林家人。
林家一家三口看他那副郑重的模样，还以为对方要说什么事情。林荷香更是脑补对方跟自己的心意一致。
结果，脸上的笑容很快就被冻结在当场。耳边回荡着董建设的那些话。
“我要跟林荷香离婚。这是通知你们，而不是协商。我知道林主任你跟印刷厂那边有勾结。偷偷翻印了不少高中学习资料。甚至，我手里还有那个仓库进出的明细。”
林荷香觉得自己耳朵嗡嗡作响，脑袋里除了这句话，好像听不到其他。只能看到她爸妈愤怒的表情，以及董建设那开开合合的嘴巴。
好一会儿过后，她终于能听到外面的话了。同时，也让她更加心碎。
只听得她爸说道：“行，你想离婚，还想要赔偿是吧！行，都给你。离婚，明天就可以去离。钱要等后天下午才能点齐。到时候你去仓库那领。但是，领钱的时候，你必须要签个条子。”
这是要给留个自己的把柄，董建设想拒绝。但看到林父眼中的狠厉，立刻见好就收。
“行，那明天早上去开介绍信离婚。下午就给我赔偿的钱。只要这些到位，我会管住自己的嘴巴。”
直到董建设砰得一声关上门后，林父这才气得一脚踹飞了茶几。
“气死我了，这该死的瘪犊子。”
说着，又看向女儿，眼神中充满了失望。
“你是不是脑子有坑？这个事情不是说了吗？不能告诉任何人。你个猪脑子，居然还偷偷记账。我这辈子做事情谨小慎微，没想到临到老，栽到自己亲女儿手里。”
林父这个时候已经怒急。但是谨慎惯了的他，还是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只是看向女儿的眼神，瞪得老大。
林母也被这番变故给弄懵了。
她跟女儿一样，以为董建设是要跟女儿和好了。不然，谁会有心情吃饭，而且还吃这么多。没想到吃完饭就说要离婚。而且还要家里给他赔偿五万块。
天啊！
林母自认为几十岁的人了，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事情。偏偏对方手里居然有男人跟女儿的把柄。那个翻印学习资料的事情，她多多少少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女儿居然把这些事情告诉了董建设。
从听到董建设说要离婚开始，林荷香就一直张口想要呐喊。但是，她的声音仿佛被冰冻一般，无法传到任何人的耳中。她在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偏偏没人能听到她的崩溃，她的心碎。
直到她爹说出一声又一声的指控，林荷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爸，不能离婚。真的不能离婚……”
随即，眼泪鼻涕直接流了下来。
这让林父看到后更加恨铁不成钢了。想他林东一辈子雄心壮志，汲汲为营。自认为思想进步，生了个女儿也没嫌弃过。但是现在，看看这女儿。养了二十多年，到现在满脑子还是男人。完全忘了，刚刚她的亲爹，被人威胁的样子。
这个女儿，林东觉得是白养了。
这样想着，他直接转身准备回屋，眼不见为净。
至于董建设，呵呵。离婚就离婚，赔钱就赔钱。他要看看对方有没有命来享受这一笔巨款。
林荷香看到父亲那垮下来的肩膀，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埋藏在心里多年秘密，终于被她说了出来。
这一晚，林家经历过怎样的争吵、挣扎、妥协，无人知晓。
只知道第二天，当这两人去厂里人事那边开具离婚介绍信时，引发的轰动让人惊讶。
远在大杂院的何玉燕，这天一早刚背完英语单词。就被大杂院难得的热闹给惊讶到了。
这些天大杂院一直是安静的。但是这个早上，如同凉水掉进了热油锅，整座大杂院沸腾了起来。
“天啊！董建设跟林荷香居然真离婚了。”
“哎哎哎，我听说是去厂里开了离婚的介绍信对吧!”
“对啊！真是想不到。这眼瞅着还剩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了。董建设居然不看书，还有心思离婚。”
这些人的窃窃私语说得很大声，何玉燕在堂屋听得一清二楚。
今天何母没有过来，圆圆跟丹丹就跟着妈妈坐在一起。妈妈在读些她们听不懂的东西。她们两就在看小人书。
小人书上面很多字，圆圆跟丹丹都看不懂，但图画好有趣。
两小叽里咕噜说着她们才懂的话。结果外头的大妈们一口一个离婚，立刻让两个孩子好奇起来。
孩子一好奇，首先被难住的就是当妈的。
“妈妈，妈妈。”
何玉燕感受到衣角被小娃拉住，就知道自己又要头疼了。
果然，下一秒。话比较多的圆圆直接问道：“妈妈，什么是离婚啊！”
何玉燕：……
圆圆：“妈妈，妈妈……”
丹丹：“妈妈，妈妈……”
何玉燕：^QAQ^
最终，何玉燕还是给孩子们一个答案：“离婚，就是两个人不住在一起了。”
“哦……”
何玉燕看着两个还不满三岁的孩子，齐齐露出一副“我懂了”的样子。忽然就觉得特别搞笑。
这个表情还是跟她二哥学的。家里二哥是性子最活泼的。也是最喜欢跟孩子玩的。基本上每个月，二哥都要带着他家的宝珠、宝玲过来。跟圆圆、丹丹一起玩。大家都是双胞胎姐妹，仿佛就有说不完的话。
这让家里唯一的男娃宝声觉得很委屈。
何玉燕想起宝声抓着他爸，质问为什么自己不是双胞胎女娃的委屈，就觉得现在的孩子特别可爱。
院子众人正说着董建设离婚的消息呢！就看到郑大妈拎着一大块大肥肉走了进来。
脚步轻快，满脸笑容，不用说心情特别美。
大伙儿一看，就知道这个事儿估计郑大妈早就知道了。
当下有人觉得郑大妈家不厚道。有人已经凑了过去，跟郑大妈套近乎，问起了离婚的事情。
“哦，离婚啊！都不住在一起两年多了。离婚就离婚呗。这样不耽误对方找新对象。年纪都大了，我家建设还能在等等。毕竟男人就是八十了，也还能生。就怕林荷香再耽搁下去，连个蛋都生不出来。”
这话乍一听，好像是为了林荷香着想。但就是大杂院最刻薄的孔大妈，都觉得郑大妈这话太阴阳怪气了。
不过，无论旁人怎么说都好，董建设跟林荷香确实在这天上午，办理了离婚手续。
中午，不少人回家吃饭。自然就聊起了董建设离婚的话题。
这些天都忙着考大学，大伙儿还真没多少新鲜事。没想到董建设居然会在高考复习的当口直接离婚。
“厂里好多人都在讨论，说董建设这人不地道。”
顾立冬给何玉燕装了一碗汤，小声说着厂里今天的反应。
“像妇联那边的干事跟主任，一个个都气炸了。她们还想给林荷香、董建设做思想工作。不过这两人都很坚决，开了介绍信直接就去打了离婚证。”
这个是顾立冬最为奇怪的。毕竟林荷香之前的那些表现，不像想要离婚的样子。怎么没几天就变得一副着急离婚的模样。
除非，昨晚那个本子牵扯到人，果然是林家人。而董建设为了离婚，把这个事情当成把柄来威胁。
这个时候，顾立冬还不知道董建设能无耻到要赔偿的地步。只以为他只是靠着这个离婚。
昨晚顾立冬捡到小本子的事情，何玉燕当然也知道。
所以，在听完男人的话后，她的第一反应跟男人是一样的。
不过这样一来，董建设这男人可真够无耻的。不过，这人在原书中，能够构陷顾立冬。后来顾立冬没了后，还能无车地接收他的资产。从这点就能看出，这人的道德底线如同虚设。
这样的人，居然还是一本书的主角。简直是要让人yue了。
不过，林荷香这个人，她分析过应该是知道些未来的。如果，她嫁给董建设是为了董建设以后的富贵。那么，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为什么现在愿意放手呢？
林荷香的确不想放手。但是，昨晚亲爹的失望，让她彻底明白，有些事情是该说出来了。
于是，林家人在昨晚进行了一番争吵。最终林荷香同意了今天去跟董建设打离婚证。
而这样做的前提，是她爸给她制定了一条更加稳妥的路线。沿着这条路线走，她应该能把董建设牢牢掌控在手中。
而且，还有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了。林荷香还是想董建设考个好点的学校。这样的话，以后她这个当妻子的，说出去面上也有光。
现在这一个多月，就当给董建设一点空间。等他高考完后，自然有办法治一治他的毛病。
董建设可不知道自己离个婚，之后还会有大把后续。
上午他拿到离婚证后，就麻溜儿给远在大西北的孙筱柔，发了个加急电报。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就几个字：已离婚，等你。
这内容让邮局的电报员看到都鄙夷得不行。这不就是为了第三者闹离婚。离婚后麻溜儿给第三者发电报庆贺的人渣吗？
搁在去年，估计电报员都要去举报董建设乱搞男女关系了。
不过现在毕竟时局不同了，很多限制正在逐步放开中。
于是，电报员忍着恶心，把这通电报发了出去。等董建设离开后，整个邮局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邮局系统是一个圈子，整个北城有不少邮局。大家有些是亲戚，有些是朋友，有些是同学。
反正在董建设正在为离婚高兴的时候。他的大名已经逐步在邮局的圈子里，慢慢传开。只等有一天发酵起来，让他栽个大跟头。
现在，大中午回到家里吃午饭。董建设只觉得日子太美了。如果他妈做饭好吃点就更加好了。
然后，思维发散。去想筱柔会不会做饭。
不过，马上董建设就想到后天下午，他就能从林家人手中，收到五块钱的赔偿金。有了这些钱，他再偷摸找个老妈子伺候一家子就是了。
到时候，他妈不用辛苦干家务活。筱柔嫁进来后也能享福。
董建设觉得自己真是个好男人。
好男人董建设不知道的是，他的宝贝筱柔，大中午吃个午饭，收到了他那封电报，气得差点吐血。
孙筱柔这几年下乡，其实过得并不苦。
聪明加上高情商，让她很容易就跟当地人打成一片。而董建设每个月雷打不动寄过来的物资、钱票。更是让不少同住的知青，觉得她是个有后台的人。
因着这些，她的日子过得很不错。
后来，两年多前。她下乡的地方附近盖了一座工厂，专门用来生产羊毛毡。羊毛的来源就是底下各大生产大队供给。
孙筱柔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弄到生产队负责记录羊毛出入的记录员。
日子就过得越发轻松了。
如果顾立冬在这里的话，就会发现。两年多以前，他跟市运输公司那次合作，往大西北一家工厂运送一批机床。这家工厂，正好就跟孙筱柔目前的工作关系很大。
有时候事情就是那么巧。
顾立冬他们那一次成功运送了一批机床过去。让那家工厂能够顺利运营起来。而孙筱柔得益于这个契机，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轻松无比。
负责给孙筱柔递送电报的，是刚好去公社办事回来的大队长。
大队长也看明白了那封电报的内容，脸黑黑地直接就在知青吃饭的时候送了过来。
有几个眼尖的知青看到后，看向孙筱柔的目光都怪异了起来。
有那聪明的，更是瞬间联想了不少。
当下，就有人说道：“哎哟，筱柔。难不成经常给你寄东西的董同志，居然是已婚人士？”
有个跟孙筱柔不对付的女知青，立刻大声嚷嚷了起来。
孙筱柔抓着电报的是手一个用力，直接把电报给弄得皱巴巴的。
“这估计是谁发错电报了。我待会儿去邮局一趟。直接跟他们反应一下。别到时候着急要得到消息的人，直接给错过了。”
这种转移矛盾的说法，立刻让不少人觉得有道理。
角落里，一个晒得黑黢黢的女同志，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这些个爱恨纠葛，对于远在北城大杂院的人来说，暂时没啥影响。
大伙儿也就说说董建设离婚的新鲜事。之后就把话题继续放在高考上来。毕竟，这才是最近最重要的任务。
到了下午，大杂院就恢复了平静。
像请假回家读书的人，除了前院的吕伟文，还有曹家的曹德学。以及许家的男人许成才。这些人学习起来十分刻苦。大中午饭没吃几口，就回屋里埋头学习。
这种刻苦努力学习的氛围，让人看了不自觉要更加刻苦起来。何玉燕同样受到激励。虽然很多知识都滚瓜烂熟了。但她还是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复习这些知识点。
这一天就这样平平顺顺地过完了。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
学习的日子是枯燥的。这第二天的太阳升起，何玉燕又该学习了。
但平淡的相对的。
对于董建设来说，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一早起来，董建设的心就跟长了翅膀一样。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这让他走路也轻飘飘的。仿佛踩在羽毛上那般。
好几个人看着他这样飘出门，怀疑他是不是离婚后脑子有毛病了。这样的话，郑大妈的两个儿子脑子都有毛病了。她也太苦了些。
脑洞大的大妈们，已经脑补了一出凄苦戏码。
等郑大妈抱着一堆脏衣服去水槽的时候，迎来的就是大妈们可怜兮兮的目光。
“神经……”
郑大妈被看到心里发毛，两个眉头都在拼命跳动。
等洗衣服洗了一半的时候，平时放在边上不会掉的木盆。忽然哐哐两声，直接掉在了地上。
这还不打紧。
更加让人在意的是是，捆得结结实实的木盆。居然因为这一砸，直接散架了。
郑大妈立刻觉得胸口一紧，直觉今天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在厂里上班的董建设，心情飞扬。嘴角的笑容一个上午都没下去过。看得好些人越发觉得林荷香可怜。毕竟，林荷香今天可是红肿着眼睛来上班的。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
董建设不知道自己平时最为注意维持的脸面，正不经意间，慢慢开始了变化。
他正在琢磨那五万块钱要怎么花。
钱太多了，花不完啊花不完。
这个念头一直到了中午，他连饭都是在大食堂随便对付了两口。然后麻溜儿坐车跑到郊区那个存放学习资料的仓库。
到了这个时候，他嘴角的笑意还是那么浓烈。一路上让一车的人都以为遇上了神经病。
等到下车后，董建设按照记忆很快就来到仓库所在的主路上。
不过，他嘴角那快要让脸蛋形成皱纹的笑容，在看到眼前的情况后，立刻冻结在了脸上。
僵硬的笑容搭配上瞪大的双眼，硬生生营造出了一丝惊恐的意味。
事实上，他确实应该感到惊恐。
因为眼前的仓库，被不少穿着制服的人包围。
里头正有人往外头搬运一捆又一捆的书籍。那些书籍他很眼熟，不就是那些翻印的复习资料吗？
怎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董建设的脑瓜子都木了。
而那头负责这次事件的工作人员，已经气势汹汹地朝他走了过来。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出现？这些书籍跟你是否有关系？你知道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砸了下来，砸得董建设晕乎乎的。
好在，他多少还是见过大场面的。毕竟以往掉进粪缸的经验，已经让他在面对困难的时候，多了几分从容。
艰难地把这些问题一一回答过后，董建设就麻溜儿跑了。边跑边在心里暗骂到底是谁举报的。同时，更加心疼那五万块巨款，白白没了。
让他再去领钱，他不敢。
而且，林家人估计要倒了。这么大的事情，肯定会被牵扯进来。
这样想着，董建设刚刚还在隐隐作痛的心，瞬间又好了不少。
总算，还是有些好事发生的。
但是，事情的发生显然并不如董建设想的那般进行。

第70章
“听说了吗？菜站那好多人都在说, 今天没人去出来卖那个学习资料了。”
这几天学习资料卖得火爆，那是有目共睹的。
学习资料的来源大家不知道，但负责兜售的大部队都是背着背篓的那些人。
这些人走街串巷, 流动性强。做的基本上是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买卖。所以，他们敢去做这个买卖。
估计卖学习资料的赚头不小, 这样的背篓人这几天特别多。
只是今天出门一看, 这些人好像一夕之间，全部消失了。
有人猜估计是卖完了。毕竟买的人那么多。但也有人猜可能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何玉燕早起来背单词, 没想到就听到这么一个消息。结合之前交给林大爷的那个本子。何玉燕估计那些学习资料, 直接被有关部门给一锅端了。
就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 就看到董建设黑着脸从打开屋门走了出来。
不过，当他听到大妈们的议论后, 表情立刻缓和了不少。
何玉燕瞅着他的变脸，估计事情八九不离十。
只是, 董建设不是应该拍手叫好才对的吗？毕竟这人应该想尽快摆脱林家的束缚。
而董建设确实该拍手叫好。如果自己已经拿到那五万块赔偿金的话, 估计他现在乐得要发疯。
偏偏临门一脚，五万块就这样没了。
昨晚一晚上想着这个, 他心疼得睡不着, 干熬了一宿。
大妈们还在那感叹：“听说有人钱不凑手，之前没买。好不容易凑到钱了，今天去看却发现没得卖了。”
还是在继续这个话题, 何玉燕听到后都有点唏嘘。
“可不是, 听说直接在百货大楼前头大哭起来。”
“所以说啊，早买早享受。”
这个话题很快就成为人们口中新的谈资。也让不少还没舍得买书的人后悔不已。由此引发了不少上门借书的事情。
不过, 大杂院的人下手都很早，倒是没有这种事情出现。
大家说的更多的, 就是庆幸。庆幸当初下手快。不然说不定现在又要到处求人借书了。
而几天后，一条新闻登报，让大家彻底明白了学习资料忽然断货的原因。
“居然真的被抓到了。”
今天是周末，顾立冬一早就拿了份报纸回来。报纸头版头条报道了这一起盗印学习资料，谋取暴利的案件。
过程没有详细写，只写了大概的经过。但这已经足够让大家开眼界了。
“天啊！这书居然就藏在郊区的仓库。那地儿我还去过呢！”
“胆子可真大啊！”
几个大爷、大妈接连传阅这一份报纸。无论认识不认识字的，都要拿着报纸啧啧感叹两声。
何玉燕正在廊下给孩子掰馒头吃。看到他们这样的举动，忍不住笑出声音来。
结果转头就看到圆圆这小娃，已经学着大人摇头晃脑起来。那动作看得人简直要喷笑。
丹丹看到妈妈的表情，立刻伸出小手戳了戳姐姐的肩膀。
姐妹两的互动，让走过来的顾立冬也跟着笑了起来。
“哎哎哎，立冬。别急着往家里走。那报刊亭今天的报纸，是不是都在说这个事情啊！”
之前断货，各种猜测满天飞。大家也只是看个热闹。但这一次可不同，居然直接上报纸了。
顾立冬点头：“报刊亭那可热闹了。不少人买了报纸。直接站那看起来。现在过去，说不定能听到更多消息。”
几个大爷听完，直接结伴朝外头走去。不用说，就是准备凑热闹的。
大妈们也不落于人后。直接起身跟在后头。经过顾立冬的时候，顺手还把报纸还给他。
何玉燕好笑地看了对方一眼。接着就看到董建设一脸怒气冲冲地朝外头走去。
她一开始还不明白。等把那份报纸摊开来细致看。发现上面只写了盗印学习资料的过程。而抓到的涉案人员中，没有一个姓林的。倒是有一个姓封的印刷厂厂长，已经被认定为这个事情的主谋。
但是，对方已经提前跑了。
“林东那老狐狸可精着呢！董建设这傻子拿这个事情去威胁的。人家在那会儿已经做好了脱身的准备。”
对林荷香的亲爹林东多少有些了解。所以顾立冬直接说出了这一番评价。
而是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八厂家属区筒子楼里，林东把新出的报纸一一查看后，终于松了口气。
自从那天董建设过来威胁离婚。他就做好了脱身的准备。
首先，需要一个顶罪的人。
其次，需要一些能够说服人的证据。
最后，就是跟其他参与的人进行谈判。
过程有多艰难就不说了。不过，在林东付出了不小代价后。这三条目的都已经完成。
而之后事情的发展，证明了他这一手来得十分及时。
参与这次盗印的人，除了他，就是印刷厂的封厂长。以及负责出资的一个老友。
他跟老友一起让渡了不少利益，这才让姓封的答应背下这些锅。然后拿钱走人。
会提议让对方跑路，主要是怕对方被抓后，会提供不利的供词。
毕竟这人虽然是个厂长。但的的确确是个光棍。上没老，下没小。这种人最好打发，也是最难打发的。
至于走人，自然是往南边跑。
十多年以前，他认识的一些人，就是在南边没了踪影的。
比如解放前就很有名气的孙家典当行。这一家子的当家人以及两个儿子，就是在那一次意外中失踪。后来被宣布死亡。
再比如一厂那个顾厂长的小舅子。这一家的关系比较复杂。不是老北城人，加上父辈认识的话，林东也不会知道这些隐秘的事情。那顾厂长的小舅子，跟孙家父子是在同一场意外中失踪的。
那一次意外失踪的人其实还有不少人。但就这两家人的背景比较特别。刚好他又认识而已。
让印刷纸的封厂长往南边跑。要是对方跟这些人一样，遇到危险，人没了挺好的。要是没遇到危险，平安到了南方，那对方更加不会回来。
听说现在南方已经有人偷偷摸摸做起了大生意。去那边说不定发财的机会更多。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怒气冲冲的董建设直接闯了进来。
“你这是想做什么呢？”
面对董建设，林东已经可以很冷静了。毕竟这人已经没了自己的把柄。反而是自己，知道了对方未来的不少动作。
他现在可不着急了。女儿口中讲述的那个未来世界，让林东知道，属于自己的时代，将在一年后出现。
现在嘛！他只要耐心等待就是了。当然，董建设这样的有着金灿灿未来的人。如果听话还好。不听话，他不介意教对方做人的道理。
董建设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轻慢，气得肝儿疼。
“你就不怕我把你做的事情全都捅出来？”
林东呵呵笑道：“你指的是翻印学习资料的事情呢？还是说，之前津市的那一摊子事？”
这话一出，董建设瞳孔紧缩。但是他马上镇定了下来。那些事情都跟他没有关系。他做事情可不会留了手尾。
“如果我是你，就好好地离开。回去认真多读点书。考个不错的大学。”
想到对方可能带来的作用，林东心情很好地给与建议。
董建设：“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以后我们两家没有任何关系。”
说着，居然就这么走了。
而林荷香这会儿就在家里。几次想从屋里出来，都让她妈给拦住了。她还真挺怕就这样失去董建设的。
林父觉得女儿是个猪脑子。自己能搞钱不比男人搞钱要来得更加好吗？不过，这女儿是废了。他也懒得说。反正，已经决定未来两人会复婚的。他也没必要在操心了。
离开的董建设并没有多高兴。今天林家人的反应让他觉得很奇怪。当然，心里的愤怒并没有消减就是了。
而且很快，更加让他窝火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这个事件曝光不到两天的功夫。街道办就上们挨家挨户地通知。让家里缺高考复习资料的考生。凭借着报名信息，直接去街道办领取一份免费的学习资料。
这个消息一出，再次让无数人震惊。
之前穷得凑不够钱的人，却高兴得落泪。甚至，因为这个举措。间接让报名人数出现了一个短暂的高峰。
可以想见，这些免费的学习资料会改变多少人的未来。
当然，对这个举措有意见的人也有。特别是花了大价钱买资料，自觉会考得更好的这一批人。
在看到不用钱就能领到免费资料后，这些人中又一部分甚至嚷嚷着让退钱。
不过，这钱都是被那个跑路的封厂长卷走的。人没抓回来前，他们要的退钱是不可能的。
大杂院的住户们，只要想参加高考的。都已经在第一时间买了这些学习资料。
但后悔的人却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董建设。
不同于其他人，董建设自己用的复习资料是林荷香送的。而他自掏腰包，花了一百块钱买了两套复习资料。
一套寄给孙筱柔，一套寄给孙筱柔的妹妹孙筱美。
这些隐形的支出，现在看来却让他憋得慌。还不能跟其他人一样抱怨几句。要是旁人知道他给一对未婚的姐妹花寄资料，怕是会说出难听的话来。
当然，外面发生的这些事情。何玉燕看看也就过去了。她的精力主要还是放在学习上。
学习是一种很奇妙的事情。
反正就何玉燕来说，是越学越掌握某种学习的方式。之后的学习就顺风顺水。
中间顾明霞来问过何玉燕，要不要报名参加突击学习班。但是何玉燕最终决定还是不去了。反正，该学的也就差不多了。
至于大杂院的其他人，关系好的会凑到一起互相讨论不懂的问题。关系一般般的直接就躲屋里不吭声。
而在这些人中，唯有董建设跟吃了爆炭一样。几乎天天都是黑着脸出没。
郑大妈逢人就说儿子为了复习高考十分辛苦云云。
好在，除了这些以外，其他一切顺利。一个多月的复习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高考的前一天，何玉燕已经不怎么看书了。
一早起来，她亲自给一家人做了一顿鸡蛋面条。
面条一上桌，夫妻两人一人负责一个孩子。主要是把小孩碗里的面条弄短一点。然后给孩子带上围兜兜。剩下的她们就可以自己吃了。
“咱家的小娃就是乖巧。”
顾立冬凑到媳妇儿身边，跟她一起看着孩子们埋头吃面条的样子。
不到三岁的孩子，吃面条能不弄到脸上衣服到处都是。说出去可能都有人不信。
听到爸爸妈妈夸自己，两个孩子脸上都露出大大的笑容。
“怎么样？明天考试有压力吗？”
是啊！明天就是高考了。但是其实何玉燕压力真的没多少。可能是持续的复习，是自己的存款，是身边的家人给了自己底气。
所以，何玉燕已经能够很淡定地面对接下来的考试了。
“就是怕下雪不好走，其他倒是没啥。”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下旬了。气温很低，最近又经常下雪。她的考场靠近市中心。要过去的话，坐公交车得半个小时。本来想着要不去小四合院住两天。但是，今年年底事情太多了。那边的房子烟道并没有通，也已经几个月没打扫了。
顾立冬想了想说道：“那到时候我借个车来给你接送。”
这是顾立冬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这样也可以带着孩子一起送你去考试了。”
顾立冬说着这话的时候，伸手揉了揉两个小孩的脑袋。
圆圆嘴巴快，没搞明白大人说啥。就已经很捧场地拼命点头。嘴巴却还不忘吸溜面条。那样子看着特别搞笑。
而丹丹平时就比较文静一点。这孩子一副我都懂的模样。直接起身抱住妈妈的手臂。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想法。
何玉燕听罢，最终同意：“那行。”
而跟何玉燕一样烦恼出行问题的人其实不少。
兜里有钱，脑瓜子又灵活的人，已经直接住进考场附近的招待所了。
没钱的人，就只能冒着冷风当天来回。
像隔壁邱家的邱向花，今天就会在江婶子的陪同下，住进距离考场最近的招待所。
东厢房耳房的许家夫妻，为了这个考试，已经提前两天住进了招待所。至于两人的独生儿子，则是被送到隔壁孙家，由曲大妈暂时照顾。
剩下的曹德学、吕伟文、董建设，则是还没听说有什么安排。
而在隔壁大杂院，也有好几个要参加高考的人。其中，就有低调好久的吴哈平。
说起来，吴哈平这人果真十分能屈能伸。
砸摇摇椅事件过后，吴哈平跟许翠萍夫妻彻底地低调了下来。大伙儿几乎很少听到他们的八卦。这两年多更是没闹什么幺蛾子。跟老吴头也相处得还行。
在外人眼中，这一家子唯一不好的，可能就是许翠萍肚子一直没有消息吧！
这些个闲话，身为当事人的吴哈平一清二楚。但是他并不在意。
本来以为自己的人生，可能一辈子就是到处挖宝赚钱。后来居然出现转机，能够参加高考。自认为成绩还不错的吴哈平，决定报名参加高考。
要是一个不小心考上大学，他就能改头换面。现在手头上是存了不少钱。但是这些钱都不能轻易见光。这让他这两年多的日子，其实过得并不怎样。
“平哥，过来吃饭了。”
许翠萍表情温柔地喊着吴哈平过来吃饭。吴哈平见状，脸上扯出一个笑容走了过去。
老吴头听到动静，也默默地坐在饭桌上。
这样的一家人在外人看来，过得可幸福呢！
“怎么样？明天考试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吴哈平点头：“都准备妥当了。这两天我要忙着考试。家里就麻烦你照顾了。”
“儿子，待会儿爹陪你去招待所。”
吴哈平也已经订了招待所，考试期间就住在那。家里剩下老吴头跟许翠萍，自然是不行的。于是，老吴头也就要跟吴哈平一起去住招待所了。
“不是，我是你媳妇儿。跟着你才能更好地照顾你啊！”
吴哈平听到这样，打哈哈道：“那不是怕你辛苦吗？医生说你得好好养身体。”
三两句说完后，他麻溜儿吃完饭，拿起行李招呼老吴头就离开。生怕晚了一步，会发生什么事情一般。
很快，第二天就来了。
高考的第一天，对于很多人来说是十分特别的。一大早，整个胡同都热闹了起来。
何玉燕昨晚睡得很踏实。冬天来了，晚上睡觉特别舒服。就是起床有点让人舍不得。
男人这个时候早已经在厨房生火煮起了面条。
何玉燕自己起来换了衣服，两个孩子好像也知道今天有事儿一般。跟着睁眼起床。
之后，何玉燕洗漱吃早饭，顾立冬负责照顾两个孩子。
这些都是做熟做惯的事情，很快一切准备妥当。一家四口穿戴整齐，提着考试需要的物品直接出门。
“考试顺利啊！”
“考试努力啊！”
“一切顺利！”
……
何玉燕刚出门就接到了好些祝福的话语。她一一笑着点头过后，一家人就离开了大杂院。身后大妈们的议论此起彼伏。一个个都在猜这次高考谁能取得好成绩。
顾立冬借来的车子就在胡同口停着。车子是跟厂里借的，一辆二手的普通吉普车。
两个孩子从早上起来后，就一直十分亢奋。上车后更是拉着妈妈开始说起贴心话。什么妈妈最厉害啊！妈妈最好啦！好话一句接着一句说个不停。
何玉燕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虽然她不紧张，但是孩子们的这一片心意她算是感受到了。
“你什么时候教她们说是鸭！”
笑过后，何玉燕问前座正在开车的顾立冬。
“圆圆跟丹丹聪明着呢，哪里用得着我教。”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顾立冬确实教过她们。这两天不能调皮捣蛋。孩子们很聪明，立刻就懂得爸爸的意思。
车子一路顺利，在二十分钟后抵达了考场。
这个时候路上的行车不多，顾立冬找了个地方停车后。想着下车送何玉燕一段路。今天天气好，虽然冷但没有下雪。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一辆吉普车，轰隆隆地从先一步下车的何玉燕身边擦过。最终停在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
这一个变故，吓了何玉燕一跳。让顾立冬愤怒至极。一直看着妈妈的两个孩子，更是被吓得差点哭出声音来。
何玉燕见状，过去安抚地抱着孩子们。
而顾立冬已经下车冲到那台吉普车跟前。见司机开门下车，想也不想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随即口中骂道：“顾学天，你脑子有坑了是吗？刚刚你是想干什么来着？”
没错。在靠近这台车子后，顾立冬立刻认出了开车的人是顾学天。随即马上明白了对方这样开车的意思。
这年头的车辆保有量不多，路面又宽阔。发生刚刚那种事情不会是意外，除非车子出现故障。而显然，这车子急速刹车那么稳当。车子绝对没有问题。
这样一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开车的人是故意的。
所以，顾立冬也不用给他面子了。
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功力。至于对方会不会有什么，顾立冬一点儿都不带怕的。
顾学天被这忽然起来的一脚，直接从驾驶座飞到副驾驶。脑袋磕碰到副驾驶的玻璃，发出一声闷响。
脑袋一阵眩晕感过后，顾学天心里涌上来的，是一股又一股羞恼与愤恨。
他不过是吓唬一下而已，这人居然敢这样对自己。
“顾立冬，你是不要命了吗？”
顾立冬呵呵两声，直接又给了他一脚。接着走到妻儿身边，确定他们没事后。直接拥着他们朝考场大门走去。
至于身后的顾学天，顾立冬并不准备搭理。
跟顾家的关系这两年多其实一直是良性发展。但是，唯独这顾学天，几乎不会出现在他们眼前。只要出现，必定要说一些难听的话。
所以，顾立冬没有在顾厂长家出现过。平时跟他们家的其他人往来，不是在大杂院，就是在外头。
总之，就是当一门普通亲戚这样处着。
哪成想今天顾天宝这样丧心病狂。但凡今天下雪，路面湿滑一些。说不定媳妇儿就要出事了。
想到这里，他拥着媳妇儿的手用力了起来。
何玉燕倒是已经缓过来了。她伸手拍了拍男人的手臂：“别怕，我好好的。倒是圆圆跟丹丹。我怕她们吓着了。待会儿你带她们去我妈那。你也等在外面。中午给我送饭过来就是了。”
中午是不能在考场逗留的。但是何玉燕已经提前在附近的招待所订了屋子。就中午过去休息一下，顺便吃饭。考试就两天，很快就过去了。
这头夫妻两说好后，就看到顾学天表情阴鸷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别理那人。等考完试后，这个事情再跟顾叔他们谈一谈。”
实在不行，就要考虑这门亲戚是否有必要坚持下去了。
整个北城那么多个考点，除了何玉燕这里。其实还有不少考生遇上各种问题。
比如，忘了拿准考证的。吃东西吃太多了，紧张得一直跑厕所。赶路吃了一肚子风的，还没进考场就拉肚子的。
反正，意外频发。其中就有何玉燕认识的人。
不过，这个事情直到何玉燕考完上午的考试出来后，这才听说的。
“听说了吗？我们考场有个男的。天啊！直接拉在裤子了。监考老师都让他去厕所了。他不去，说题目没做完。然后就这样硬是撑着到了考完……”
一条有味道的消息，直接让何玉燕震惊了。
今天还挺冷的，她所在的考场没有炭火。更加不用说什么供暖了。反正，就靠一身正气抵挡。
何玉燕还好，穿的衣服是特意为了今天做的。里面絮的不是棉花，而是缝了一块块鞣制好的兔皮。这些都是这两年陆陆续续从老罗那边弄来的。
其他人没有那么好的条件。整个考试，几乎一直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洗鼻子、擤鼻涕声音。
都是为了未来，没有人愿意退出考试。
但这边拉裤子边考试的，还真是……毅力非凡。
出了考场，顾立冬已经准时等在外头。手里提着个被厚毛巾抱着的提篮。里面不用说，就是她的午饭了。
午饭其实可以在国营饭店解决。但是怕遇到意外，还是自家做的比较放心。
夫妻两汇合后就来到了几百米处的招待所。
招待所的人特别多，热热闹闹就跟菜市场一般。
夫妻两人很快来到自己的屋里。开门进去，坐下吃饭。一切都很顺利。
然后，顾立冬看着自己媳妇儿闭目养神。自己则是在边上看着。
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人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顾立冬不想去开门，但是敲门的人动作很急促。怕把媳妇儿吵醒。顾立冬忍着怒意，把门打开一条缝。
“同志，听说你们这有床位，能借个地儿让我休息一下吗？”
门外，是一个宾馆的工作人员，身边站着个考生模样的年轻女人。
“我是男的……”
宾馆工作人员立刻解释：“这位同志，你的情况我知道。你媳妇儿是考生，你不是。你现在出来，这女同志就能进去休息了。放心，她愿意跟你分担一半的房费……”
听到这话，顾立冬觉得今天还真不太好。怎么一个个奇葩都能给他遇上。
“这房间是我们订的，钱早付了。你要是再纠缠，我就去找你们经理投诉。”
说完，顾立冬直接把门给关上，不给对方一点讨价还价的机会。
这样一个小插曲，顾立冬并没有告诉媳妇儿。
看着媳妇儿好好睡了二十分钟，就把人给喊起来了。洗把脸上个厕所后，就把人送回了考场。
等下午考完，把人接回家里的时候，就看到大杂院十分热闹。
走过去就听到这些大妈正在讨论今天的考试。看到何玉燕进来，还有人想喊她过去打听打听。
不过立刻被何玉燕拒绝了。
这一天总算是有惊无险度过了。
之后第二天，一切顺利。再也没遇到什么极品奇葩。
等考完两场出来时候，何玉燕觉得整个人都轻了不少。
果然，虽然觉得没什么压力。但是考试的威力还是会让人不自觉带着紧张。
招待所的屋子中午休息完就已经退房了。这会儿考完试，直接回家就可以了。
顾立冬是一个人开车过来接人的。刚拉着何玉燕准备朝车子那走过去。就看到几个壮汉，抬着个男人飞快从身边经过。
随即带出一阵恶臭。
“这人是怎么一回事？”
有人问，自然有人答。
“我跟他是一个考场的。这哥们这两天遭老罪了。听说吃坏了肚子，天天拉，但坚持来考试。就冲这个，我就只能给他写个服字。这会儿考完晕倒了，监考老师就把他往卫生所送。”
考场是一所学校，附近的公共设施很完善。不远处就是卫生所。
好些人就走过去准备看看热闹。
不过，何玉燕拉着男人坐车回家去了。所以，她也就错过了第一手消息。
一回到大杂院，还没坐下来歇两口气。就被人找上门来对答案。而且来的人还不止一个。
这让何玉燕有点哭笑不得。
“我这都不知道自己的答案到底是不是对的。过两天应该会有标准答案公布。到时候去对就好了。趁着现在有记忆，还是先把自己的答案默出来吧！”
大家那么热切，何玉燕还真不敢跟人对答案。
何母见人走了后，赶紧从厨房给端来了一碗鸡汤：“赶紧补补。这两天考试辛苦哟，看看你都瘦了。”
圆圆跟丹丹听到姥姥的话，齐齐点头：“瘦了，瘦了。”
何玉燕被这些话给逗乐了。积压了两天的疲倦瞬间消失了不少。
顾立冬在边上看着家人们的互动，只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考试难吗？”何母见女儿表情很轻松，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这两天闺女考试，她白天就过来帮忙看看孩子。女婿要上班，还要去照看闺女，忙得很。
何玉燕摇头：“就是考试，不是很难。”
其实，何玉燕觉得还挺容易的。但上辈子她有个考试魔咒。就是每次考试大声说简单的，总是考不好。反而很难的题目，她总能靠出很高的分数。所以，这会儿可不敢说轻松两个字。
这让听到的何母跟顾立冬，心里暗暗担忧起来。
何玉燕这头说着考试不简单，外面院子里董建设已经拉着吕伟文几个男的，在吹这考试简单。
不知道的大爷、大妈还以为董建设考得很好。已经有人围在郑大妈身边恭喜起来。一副董建设已经考上大学的模样。
这让何玉燕看得好想笑。
“你说，他就不怕到时候分数太低，连个大专都考不上吗？”
顾立冬摇头：“他这人最近有点飘。”
虽然很不喜欢董建设，但顾立冬却很了解这个人。现在这么飘，可能跟孙筱柔有很大的关系。
正说着话呢，就听到隔壁三号大杂院传来凄厉的哭声。
立马就有人跑过去打听。一会儿就满脸震惊地回来了。
“怎么呢？怎么呢？”
何玉燕也捧着碗站到了门口，不怕冷一般等着听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哎哟，这吴哈平听说考完试就被送卫生所挂水去了。”
听到这里，何玉燕好像立刻明白了什么。瞬间觉得手里的饭菜不香了。
果然，之后她就听到一个关于吴哈平怎样艰苦奋斗，盯着身体的不舒服，去考试云云的故事。
这样的故事，配合当下的环境，还真有人夸他好努力。
毕竟，不是谁都有这能力。兜着一兜黄金参加考试的。
这个事情在外人眼中也就是个看个热闹。而对于吴哈平来说，就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差不多。
卫生所里，看着给自己送稀粥过来的许翠萍。吴哈平只觉得很窒息。
拉了两天，准确来说是两天半。他几乎可以确定动手的人是许翠萍。
但是，面对许翠萍，吴哈平依然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只虚弱地说道：
“翠萍，谢谢你来照顾我。爸已经回去了对吧！”
许翠萍点头，一副听话媳妇儿的样子。
她越是这样，吴哈平就越是谨慎。在想到一个好办法前，他不能刺激许翠萍。
两年多以前，砸碎摇摇椅的那一天。许翠萍就已经疯过一次。但后面慢慢好像又好了。加上自己需要许翠萍做梦的那个能力。所以两年多的时间，他都没舍得跟对方离婚。
但是，随着高考临近，吴哈平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在高考这两天，特意搬到招待所居住的。
哪成想一道招待所，他就开始一泻千里。
当时，他就去了卫生所挂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不挂水一段时间，就会再一泻千里。
高考是改变人生的重要机会。面对这种状况，吴哈平咬牙就这样去考试了。
之后，就是没完没了的一泻千里。
好在，最终在考完全部后，他才晕倒。
送到卫生所，医生说他这是眼中脱水，电解质紊乱。
听不懂，但吴哈平准备在医院住上一段时间保命。反正，他手里真的有不少钱了。
许翠萍可不知道吴哈平想那么多。
她只知道自己的办法不奏效。但吴哈平没有发现。她也就当不知道。
这次失败了，那就下一次。她不能让吴哈平去上大学。
不然，自己迟早会被对方抛弃的。
虽然情绪经常不对劲，但许翠萍已经清楚了这一点。
这样想着，她又对吴哈平露出体贴的笑容来。
没人知道吴哈平夫妻两的事情。
接下来两天，何玉燕过得很轻松。等标准答案被公布后，麻溜儿就拿着默写出来的答案对了起来。
对完后，何玉燕震惊于自己的分数。
“怎样？”
顾立冬见媳妇儿的表情，以为这是没考好，小声地问了句。
“就……就有点太好了……”
顾立冬：“考不好也没关系……什么……考得太好？”
何玉燕：“你还不想我考好吗？”
顾立冬：“不不不，就是震惊。震惊我媳妇儿厉害。”
夫妻两人的对方，被边上的姐妹两看完。两人不懂爸妈的这些来回话语。只记得一句：“厉害！”
所以，她们的妈妈是最厉害的。
“耶耶，妈妈好厉害！”
“小声点，小声点。”顾立冬见女儿这样高兴，连忙做出一个小声的动作。
“忘了吗？这个事情我们说好是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不过，对答案估分这种事情，自然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不，就在圆圆、丹丹欢呼的时候。同一座大杂院已经有两家人愁云惨淡。
董建设看着估算的分数，满脸震惊。郑大妈还以为儿子考得特别好呢。准备跑外头去炫耀。还是董建设了解他妈，立刻把人给拦住了。
而董家隔壁的隔壁的许家。这会儿是一半高兴，一半失落。
高兴的是许成才分数不错。应该能上个好大学。失落是因为，许成才的媳妇儿程茉莉，考得相当不理想。基本上大专无缘的那种。
至于其他人家，一个个都比较正常。估计考得不会很差。
估完分后，家里就迎来了不少客人。一个个都要打听何玉燕考得怎样。
在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何玉燕并不想说。
于是，她干脆白天带着孩子回娘家。或者去外头百货商店闲逛。
其他人见不到她，渐渐地就不问了。
估分之后就是填报志愿。
何玉燕按照自己一开始的目标，填了一个学校。至于专业，其实她是有点纠结的。毕竟，她觉得自己对好多专业都很感兴趣。
最终，跟家人商量后，她选了一个在这个时候看来，比较冷门的专业。
志愿填报过后，就开始等待录取通知书了。
这个时候就比较煎熬了。一天没看到录取通知书，一天心里就不踏实。
特别是大杂院考得不好的两人，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表情是一天比一天难看。
而就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一列列火车抵达了北城火车站。
火车的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个年轻人。这些人中，有看起来落魄的。也有看起来志得意满的。
这些人随着人潮涌向北城的四面八方。
其中，就有几个人上了前往丁香胡同的公交车。
这些人，脸上无一例外，都有着复杂的表情。仔细看可能是雀跃，可能是酸涩，可能是愤怒……
当这几人下车后，前往的方向居然出奇地一致。
他们的目的地就是二号大杂院。

第71章
“不知道圆圆跟丹丹有没有乖乖听江婶子的话？”
“她们可精着呢！出来前说好了, 给她们带好吃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何玉燕跟顾立冬闲聊着孩子的事情。
今天又是一个周末，本来准备带着孩子出门走走的。哪成想天一直阴沉着。而且风还大, 怕后头会下大雪。孩子不方便出门。干脆就改成他们夫妻两出门买东西了。
出门前，孩子暂时送到隔壁江婶子家去。邱向花今天放假在家，说可以帮忙看一下孩子。
两家人的关系, 在何玉燕生孩子期间加深了不少。还有邱向花的临时工工作, 以及后来的转正，都有顾家的帮忙。
所以, 本就关系亲厚的两家人, 关系就更进一步了。
夫妻两说着话, 很快就走到了胡同路口。跟几个年轻人差点撞上。
从后面看去，这几人的衣裳不是很干净, 上面有很多补丁。各个都背着个大包裹，一看就是从外地回来的。
也不知道是胡同哪一户人家的亲人回来了。何玉燕这样想着, 开头也没注意。只是跟男人说话的时候, 发现男人的眼神变得有点古怪。
她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到一个又瘦又矮的女同志背影。
说她是女同志, 因为她背后垂着条长长的麻花辫。
何玉燕不会以为男人有不好的想法。反而问道：“那个人你认识？”
顾立冬点头：“那个人有点眼熟。”
然后随着对方的脚步停在二号大杂院门口时, 顾立冬已经可以确定这人的来头。
“那就是曹德美。”
曹德美，就是住在正房的老曹家最小的孩子。也是曹家唯一的女儿。父母是曹大爷跟冯大妈。14岁初中毕业那一年，就瞒着家里人, 为了男同学匆匆忙下乡去了。这些年跟家里的关系并不好。
何玉燕认识冯大妈这几年, 也就听到对方提起这人一次。这人在大杂院也不在大妈们议论的范围内，就好像是一个什么禁区一般。
“她不是应该二十了吗？怎么瞅那身形, 才十几岁的样子。”
就在何玉燕疑惑的时候，对方已经领着身边的人, 直接走进了大杂院。
走在后头不远的何玉燕夫妻，刚踏进大门，就听到正房那响起了一阵哭喊声。
“哎哟，你个没良心的女娃子。居然真回来了……”
冯大妈很少情绪这样激动的时候，这让何玉燕心里有点不太好受。
院子里不少人家都因为这个动静，把脑袋探出门来。
何玉燕立刻看向邱家，果然就看到邱家的屋门已经打开。而自家娃儿的小脑袋，已经伸出门口，一直往曹家那瞧。
两个小脑袋上方，是邱向花的弟弟邱向勇的脑袋。这小子今年十一岁了，正在上初中。
三个小的脑袋看热闹看得目不转睛。完全没注意到，提着大包小包走到门口的何玉燕、顾立冬。
“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像你？那么爱看热闹。”
提着东西跟在后头的顾立冬耸耸肩：“嗯，媳妇儿说的有道理。”
估计是感觉到了妈妈的凝视，两个女娃率先转过了脑袋。随即，那张还好奇的小脸蛋瞬间变得高兴起来。
“妈妈，爸爸……”
异口同声的小奶音，很好地治愈了外头寒风带来的冷冽。
“出来吧！回家了。谁家孩子这样看热闹的。连个帽子都不带。”
邱向勇还以为何阿姨会骂两个妹妹了。刚准备把错处归到自己身上，就被何阿姨这话给弄得笑出了声音。
“邱向勇！笑什么笑！谁叫你大冬天把门打开的。你还拉着两个妹妹去吹风。你怕不是皮痒痒了。”
邱向花的声音随后传出。然后对方在看到何玉燕夫妻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好了起来。
何玉燕笑着从身后的顾立冬手上，拿了几块大白兔奶糖，依次分给邱家姐弟。
这才带着两个女儿回家去。
而走进家门前，何玉燕还能看到曹家门口那围着的不少人。以及寒风也盖不过去的哭声。
家里的火盆还在烧着，屋里特别暖和。
大冬天就不爱动弹的大鹅，正把脑袋塞翅膀底下睡大觉。
何玉燕给两个孩子洗了手后，一人分给她们一小块鸡蛋糕，跟一杯麦乳精。让她们乖乖坐着吃。
自己跟男人也一人拿着一块鸡蛋糕吃起来。边吃，何玉燕边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你说，这曹德美怎么在这当口回来？”
外头曹家的声音已经渐渐变小，但是何玉燕心里的疑惑却很大。而且，这曹德美回家，怎么身边还带着这么几个人。实在有够奇怪的。
知青大面积回城是在79年以后了。现在77年还没过完呢!知青要回城，只能关系所在地开具介绍信才能回城。
而这样的机会，一年也轮不上几次。
“总不会是考上大学回来的。”
现在已经开始有学校在发放录取通知书了。一般知青接到录取通知书后，就可以着手迁户口、迁粮食关系这些。然后，就可以回城了。虽然这个城只能是他们考上的大学所在城市。但也是回城的一种。
而曹德美是初中毕业就下乡的。顾立冬印象中也不是个爱学习的。虽然冯大妈花了大价钱，给她买复习资料寄了过去。但是，顾立冬觉得这姑娘不太像考上大学回城的。
当然，身边跟着的那个人也十分古怪。
夫妻两人正聊着这个事情呢，冯大妈同样在问女儿这个事情。
“德美，你这是考上大学了吗？”
曹德美撇撇嘴：“怎么可能？我是跟大队请假，才能回来的。”
一开始见面的兴奋过去后，冯大妈开始理智起来。
见女儿回城的原因不是考上大学，她有点失落。但女儿几年没回来了，她也是很高兴的。
但曹大爷看得更多。直接看向女儿身后跟着进来的几个人。
一个年轻的男人，两个半大的小年轻。瞧面容都有点类似的地方。不会是兄妹三人吧！
曹德才没有父亲那么沉得住气，直接问道：“你身边的这几个又是什么人？”
曹德美是坐了八天七夜的火车回来的。这会儿正累得很。
刚回家就被抱着哭，还被一堆人围观。这会儿又被家人问东问西。这让她十分不耐烦。但是想到这次回来的目的，她又硬生生忍住了。
“这是我对象杨俊。这是我对象的弟弟杨帅。这是我对象的妹妹杨美。”
曹家这会儿就曹家人跟曹德美带回来的人。
所以，曹德美这介绍完后，整个堂屋都安静了下来。
好一会过后，曹德才忍不住吐槽：“不是，你回来就回来。怎么把对象跟对象的妹妹弟弟都带回家里来？他们要回也该回自己的家啊！”
曹德才这会儿终于认出了那个叫杨俊的。
这小子，不就是当初招得妹妹下乡的那个男同学吗？
之前自己几次下乡去看妹妹，都能看到这个杨俊。没想到这人居然敢来他们家。
这样想着，曹德才撸起袖子就准备揍人。这是他憋了几年，一直没能做完的事情。
这个时候，曹大爷却开口了。
“你对象是吧！那你带他们回家是要请客吃饭吗？吃完饭后他们就回家？听说这小子家里就住在城中心的对吧！”
这话一出，曹德美脸色不太好看。
“他是我对象，这次他考上大学了。我准备跟他结婚。这样就能留在城里了。他家里出了些事情。弟弟妹妹暂时只能跟他在一块儿。”
说着，曹德美扫视了家人一圈。特别是那个不认识的新嫂子。这才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他们没地方去，暂时只能住在我们家。”
“老头子，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哟！”
晚上，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冯大妈只觉得心里凉飕飕的。
下午的时候，好些年没回家的小女儿回来了。但是她的高兴还没维持多久。就听到女儿介绍了对象，以及她那对象的弟妹。
冯大妈几十岁的人了，第一次听说带对象回家，还要把对象的弟妹都给管住的。那两个弟妹，瞅着也满16岁。怎么好意思赖在未来嫂子的娘家。
但是，冯大妈怕女儿受到刺激，又干出什么惊人的事情来。只能暂时答应收留这兄妹三人几天时间。
“就等几天看看。不是说那叫杨俊的，已经考上大学了吗？说是录取通知书还在路上。我们就等等看他们想要做什么。”
下午发生的事情，曹大爷一个多年的技术工人。遇到后简直是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两个儿子，大儿子的反应特别剧烈。小儿子勉强还能笑笑。
之后把这兄妹三人的兄弟，暂时塞到小儿子的房间里休息。那个妹妹，则是跟小女儿一起睡在她屋里。
这年头天寒地冻的，他们大杂院都是靠火盆取暖的。
这兄妹三人来的时候，连个厚衣服棉被都没有。简直是让人无话可说。
“哎，幸好他们回来没多久，就开始下大雪。不然，我真怕被邻居问起来。”
曹德美下乡那个事情，已经足够让人震惊的了。要是今天下午的事情再让人知道，那就更加让人震惊了。
“我已经让老大明天去市中心那一块打听打听。”
杨家兄妹三人的家庭条件应该是还不错的。几年前那个事儿曹大爷有印象。现在忽然落魄到要来对象家里住，特别奇怪。而且，这杨家就杨俊这个当大哥的下乡。怎么这弟妹还跟他一起回城里来了。
冯大妈以为大家不会留意。但事实上，住在一座大杂院里。每家每户的动静，大伙儿都是清楚的。
比如隔壁沈家，沈清清正拉着涂新名说起曹德美的事情来。
沈清清自从跟涂新名结婚后，就住在男人的房子里。对方是国营饭店的经理，自然是有单位分的筒子楼。
不过今天周末，刚好饭店有分过来的羊肉。男人要带些羊肉给老丈人家。所以这小夫妻晚上就在家里吃饭睡觉了。
“哎哟，这可真是要笑死人了。”
沈清清留意到了曹德美的事情。不同于大杂院的其他人，当初曹德美动静闹得那么大。她是凑热闹去看过那个男同学的。
没想到对方今天居然跟曹德美一起回家了。而且身边跟着的人看面相，就是那男同学的兄妹。这样的糊涂人，简直让沈清清叹为观止。
涂新名看出了媳妇儿的兴奋，也没扫兴。不过，他不爱说这些家长里短，就听听不发表意见。
另一头，顾家这对小夫妻，却对这个事情十分好奇。
当然，两人没听到那些话，更加不认识那几个年轻人。所以，也就猜测了几下。之后就洗洗睡了。
毕竟，最近最为重要的，还是录取通知书的事情。
不过，纸是包不住火。
第二天大雪停了，天空放晴。家家户户出门扫雪。然后，曹家有三个年轻人留宿的事情，就让大家都看到了。
毕竟，一大早曹家扫雪的时候。居然有两个不认识的年轻人，出来说要帮忙。这可真是让大伙儿好奇啊！
好奇的何玉燕也早起了。
当然，她不是特意为了看热闹的。只是高考那个辛苦劲儿过去后。最近早上她会早起，给家里人准备美味的早饭。感谢高考期间他们对自己的支持。
然后，她就吃到了第一手瓜。
果然，早起的人啊有瓜吃。
只见正房廊下，昨天见到的那个瘦瘦小小的曹德美。正在廊下跟曹德才吵起来。
大白天吵架，实在有够稀罕的。
“我说了，你要吃肉包子，油条豆浆。自己去国营饭店买。我没空，我要去上班。你嫂子也没空。她大着肚子，外头地上都是雪。你怎么好意思让她去买这些。”
曹德才说话十分不客气，声音也很大。大伙儿听完后，一个个都面面相觑。
曹德学这个时候也满脸黑气地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提着个大包袱。
“哥，我不行了。一晚上没睡，被子都被那兄弟两给抢走了。”
这话信息含量好大哟！大伙儿也不顾这寒风又吹起来了。一个个都竖起耳朵继续听热闹。
随即，冯大妈跟曹大爷终于从里屋出来了。两人看样子也是刚起床。见到门口这个动静，表情十分难看。
但还是给曹德才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去上班。别跟曹德美在这里吵架。
曹德学呢，虽然很不爽。但是之前高考期间，父母对自己的支持太多了。他不是给不懂感恩的。回屋里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一把锁锁在木箱子里。提着常用的衣服就出门了。
“我先去厂里大通铺挤两天。”
一大早曹家就这样热闹，着实让何玉燕开了眼界。
给孩子装面条的时候，她跟顾立冬闲聊道：“你说，这曹德美到底干的啥事儿？”
她是看明白了，昨天曹德美带回家的人，都住在曹家没走呢。但是，这里面肯定还有一些事情的。不然，冯大妈不会表情那样难看。
而这个疑问，到了中午的时候，得到解答。
今天白天男人要上班，吃完早饭后，何玉燕也没去哪儿。就在家里收拾着高考的复习资料。顺便看看今天能不能等到录取通知书。
志愿填完后，高考成绩以及录取线的标准也公布了。
何玉燕并没有如同年代文小说中的女主那样，成为高考状元这么牛叉。当然，她的成绩也不差。在整个北城能排得上前几名的那种。
上报纸被采访是没她的份儿。但是街道那边送来了一些奖励。学校她是一早就决定好。也没出现年代文中那种被多家大学争抢的名场面。
这样普普通通的，何玉燕还觉得挺踏实的。
大杂院除了她，其他人的估分跟实际分数相差不会太大。
而董建设这个最自信的，在估分之后不久，就沉寂了下来。
没人知道他报考了什么学校。也没人知道他的具体分数。
反正，整座大杂院算下来。考得最好的是何玉燕。接着就是曹德学。再之后依次是邱向花、许成才、吕伟文、程茉莉。其中，程茉莉听说是连分数线都差几分。就等着看之后的是否存在补录。
就在何玉燕想着高考的事情时，就听到那个曹德美正在跟隔壁江婶子说话。
“那就是我对象，叫杨俊。考试可厉害了。这次是回来等着上大学的。跟着过来的是他弟弟跟妹妹。哦，对了。很快，我就要跟他结婚了。向花呢？向花有什么好消息没？”
江婶子看着这小妹儿那憔悴，不符合实际年龄的脸，叹了口气。
“向花还没找对象呢！她说要上大学，学习更多的知识。”
一听到这个，曹德美的表情就没那么高兴了。
何玉燕看不到曹德美的表情，但听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能想象出曹德美的表情。
她还以为对方只是想跟江婶子叙旧呢！毕竟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没想到隔壁的说话声响起几句后。自家的屋门就被敲响。
这可真是……
“妈妈，有人敲门。”
正在玩着玩具的圆圆抬头看向妈妈，一副准备去开门的模样。丹丹更是直接站起来，期待地看着妈妈。
最近孩子迷上了帮家里干活。从择菜到洗碗洗衣服再到开门这些，姐妹两都是一副积极主动的模样。
堂屋对着院子这边是没有窗户的，屋门花窗位置更是用的花式立体玻璃。
透过这样的玻璃，只能隐约看到敲门的人是个女人。
何玉燕也没想那么多，直接起身，示意孩子们跟上。母女三人一起动作，把门开了半边。然后齐齐惊讶了起来。
“你就是顾哥的媳妇儿？居然连孩子都生啦！”
得了，一开口就知道这姑娘说话不对味。何玉燕并不想理会她。低头让两个女儿回屋里继续玩玩具。这才看向来人：“那你又是谁？”
曹德美被何玉燕的态度给弄得有点生气。
从昨天回来开始，谁跟她说话不是小心翼翼的。就这女人这样嚣张。不过，想到刚刚江婶子的话，曹德美决定把事情说完。
“我爸是曹大爷，我妈是冯大妈。我叫曹德美，是他们最小的女儿。我敲门是想问你家的屋子出租不？”
这可真是好笑。何玉燕看向对方的眼神仿若智障。
“我家就这一间屋子住人。租给你，我们家住哪儿？”
曹德美不耐烦地扬起下巴，指了指耳房的方向：“这屋子不是没人住吗？”
何玉燕觉得这人可真是一言难尽。要租房子怎么不先打听清楚现在大杂院的格局。
“那耳房已经改造成了厨房。没地儿租给你。”
说完，关上屋门不理会对方的反应。
同时，心里很疑惑这人为什么要租房子。
大杂院的正房只有三大间。曹家就占了其中的两间。现在说要租房子，怎么看怎么奇怪。而且，这人租房子的事情，冯大妈他们知道吗？
冯大妈是在上午9点多的时候才知道的。
一大早女儿就跟她大哥、大嫂不对付。接着二儿子又不高兴走了。这让冯大妈觉得脑壳疼。只是女儿确实好多年没回来了。心里不自觉就有了补偿心理。甚至，这女儿带回来的对象一家，她也准备好好招待。
这不，一大早就去排队，抢了块大肥肉回来。直接把家里这个月跟下个月的肉票都用完了。
只是她没想到刚进家门，就听到女儿说要跟隔壁胡家租房子的事情。
“家里不是有地方住吗？租什么房子？”
曹德美：“二哥一大早不是说屋里挤得他睡不着吗？我对象也说睡得不好。这不干脆租个房子给他先住着。也免得被人说闲话，说他住对象家没本事。”
女儿这样体贴，却是为了一个男人。这个事实，让冯大妈十分心塞。
但是人家要去租房住，她也不拦着。这样更好，小儿子总算是不用躲出去了。
不过马上，冯大妈又被女儿的话给弄懵了。
“我们手头上没多少钱。这几年不是没给我零花钱吗？我也没吃家里的饭。这些折成钱，给我们付房租。”
“哎哟，不是。你这姑娘，你对象要租房子，为什么是你来出钱？”
隔壁沈家的范婶子，听了这母女说话好一会儿了。终于忍不住站出来说话。
老天爷啊！这曹德美现在的表现，真的很像自己的女儿沈清清。准确来说，是跟赖哈平结婚的那个沈清清。
都是一头热，倒贴也要嫁人的架势。好在，最后女儿找到个好归宿。
曹德美这些年对家里都是这个态度。现在见范婶子出来讲话，也不在意。
“这是家里欠我的，我又不多要钱。”
这话听着好像还挺有道理的。但是仔细琢磨就知道里头的毛病太多。
冯大妈憋着气，准备等男人下班后再说。而且，大儿子这会儿去市里打听。应该也有结果了。
曹德才今天上午确实请假没去上班。
叫了刚好轮班休息的关子一起，直接跑去市中心打听杨家的情况。
“这小子……”
曹德才没多少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思。三两下就把家里的糟心事说了出来。听得关子这个壮汉一愣一愣。
两人都是会说话的。一张嘴足够问到杨家的地址。
不过，刚走到杨家所在的胡同。就看到顾立冬搬着一个大箱子，朝一间小院儿走去。
“哟，立冬。你怎么在这里？”
顾立冬看到曹德才也十分惊讶。
他今天早上先去厂里开了会。刚好去外地出车的老马回来。给他带了一箱好酒。这东西放大杂院那，被人看到难免有各种说头。索性本来就准备把这里收拾一下。就干脆把那箱酒搬到这里来了。
只是没想到会遇上曹德才跟关子。
这间小院儿的存在，在大杂院的邻居中，其实还处于比较保密的状态。
当年刘老二敲破他家的窗户，最后牵扯出了吴哈平夫妻。这两人是知道这小院儿是自家的。
他们夫妻那会儿已经做好准备，面对大家的好奇问话。但是这个事情并没有被说出去。摇摇椅事件过后，他们更是没有跟吴哈平夫妻有任何交集。
不过现在世道不一样了，他也没必要太过藏着掖着。
于是，顾立冬对着两人笑道：“这是我家呢！”
曹德才没想到自己是来查杨家的事情。事情还没查到，结果就撞上了邻居家的秘密。
被顾立冬邀请进去小院儿看了转悠了一圈。曹德才十分羡慕。
“要我有你这屋子，绝对不会在大杂院住了。”
顾立冬明白对方的意思，笑笑不说话。
而关子倒是觉得没啥。房子嘛，他自己就有地方住，不稀罕。他稀罕顾立冬搬进来的那箱酒。
“老大，你这酒让我一瓶怎样？”
顾立冬伸手拍了拍这下属的脑袋。然后给他们俩都塞了一瓶。
“拿去吧！别跟人说是我送的就好了。”
这酒确实是好酒，但也没到贵价酒的级别。大家都认识二十多年了，好歹有些玩伴的情分。而且，其中一个还是自己手底下的司机。
两人抱着这突然来的酒，乐得嘿嘿直笑。笑过后，顾立冬也知道了他们的来意。
原来，这两人要打听的杨家，就在他家边上。
没错，他家往右边是刘大妈家。往左边走，就是杨家。
这杨家他有印象，就是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半大孩子住在这里的。去年听说那寡妇人没了。接着那两孩子就不知道哪里去了。房子自然就落在大伯手里。
很简单的故事，但是里面的门道也挺多的。
顾立冬当时听到这个事情，就知道里面肯定少不了那大伯的事儿。只是没想到这人居然还跟曹德美牵扯上了。
“我比较少过来这边，具体的情况其实不清楚。不然，我带你们去隔壁老刘家再问问？”
出了那次砸玻璃事情后，这刘大妈人倒是又变回了以前那个样子。
反正，顾立冬夫妻对她家没啥好表情。但也不至于说不说话。
于是，领着两人到了隔壁老刘家，顾立冬听到了很多传言。
何玉燕还不知道自家男人的“奇遇”。
打发走那个自以为是的曹德美后，何玉燕就看到两个娃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接着，两人都把手交叠抱在胸前，笑嘻嘻问：“妈妈，妈妈。我们学得好不好？”
何玉燕扶额，刚她就是用这个姿势，怼那个曹德美的。但她也不能说这动作不对。
没等她说啥，丹丹直接问：“妈妈，刚刚那个姨姨有点坏。”
圆圆在边上狂点头，表示赞同妹妹的话。
何玉燕被她们小大人一般的话语给逗笑了。
可能最近的糟心事好几个，这曹德美冒出来也没让何玉燕太过在意。反倒是孩子们的那些童言童语，真的让人觉得好搞笑。
这么一个美好的氛围，维持到中午顾立冬回来。
然后，何玉燕直接从男人口中，知道了曹家的一些事情。
“曹德美那个对象杨俊。就是小院儿隔壁那杨家的。去年年底没了的那个杨寡妇，就是杨俊的亲妈。”
这关系有点曲折，但何玉燕听懂了内里的关节。
这杨家的房子就是典型的家里大人死了，其他亲戚趁机抢房子的案例。
这事儿听着让人唏嘘。而且，被抢房子的人很可能维权的时候，会遇到各种苦难。
曹德才在这个时候，也已经把从刘大妈那打听的事儿，一一跟父母汇报妥当。
他之前是很讨厌这忽然出现的杨家兄妹三人。但是，这个事儿确实挺可怜的。他本来就不是个坏人。这会儿说着具体情况，心里有点憋闷。
曹大爷站在门口想了好久，加上一回来老伴提到的租房子事情。
最终说道：“那咱给他们交房租，但只能交三个月。而且，这钱不能给到他们手里。你直接给到朱大妈那。”
朱大妈把房子偷偷答应租给女儿。这个事情其实很不厚道。但曹大爷不至于要怎样。
说到底，这个事情就是女儿脑子糊涂。
而那个叫杨俊的，不回去跟他大伯掰扯。倒是来他们家这里占便宜，也不是个好的。
虽然女儿说这人马上就要上大学，但曹大爷并不乐意女儿嫁给他。
只是，这女儿下乡都不听他们的。找对象就更加不会了。
做下决定后，曹大爷就在饭桌上宣布了这个消息。同时说明钱不会直接给到曹德美手中。
这让曹德美十分生气。但是杨俊一家能有个落脚的地方也好。等杨俊拿到录取通知书去上大学。家里这些人就会对他们更好了。
大伙儿都不知道老曹家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只知道当天傍晚，据说住在老曹家一天的杨家兄弟，直接搬去了朱大妈家屋子，之前蔡招娣跟胡文理居住的那个房间。
何玉燕看着杨家人风风火火搬东西的样子。再看看曹德美到处跑腿帮忙的积极。真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曹德美带来的小插曲好像就这样过去了。但是，大杂院关于这个的摊子却一直没有消失。
主要是曹德美这人不低调。逢人就说杨俊是她的对象。
而杨俊呢，倒是低调得很。白天经常往外头跑，不知道做什么。但三餐都准时出现在老曹家的饭桌上。
这个做派，让很多见证过沈清清、赖哈平旷世爱情的邻居们，一个个都觉得鸡皮疙瘩蹭蹭起来。
这杨俊，虽然长得俊。但那做派，真真跟以前的赖哈平一模一样啊！
而曹德美，则是比沈清清还要夸张。
沈清清自然不喜欢人家拿自己跟曹德美对比。但是，她越是生气，越是多人说。最后还是涂新名劝了几句，这才没有继续发飙。
而当事人杨俊，听着外头的那些闲话，表情很难看。
屋里，杨美这个当妹妹的，气得直接跺脚：“大哥，你听听那些人是怎么说我们的？”
杨帅这个当弟弟的，更是气得直接把屋里的小板凳给踢飞了。然后收获朱大妈的一声怒喝。
杨俊见弟妹这个样子，十分温和地劝说了几句。
这让在门口蹲着的朱大妈十分失望。她其实，还是想看这些人吵架的。
日子就在曹家人、杨家人的那些事儿中又过了几天。
然后这天一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虽然气温还是很冷，但是太阳可是出来了。照在身上很舒服的。
上午9点左右，何玉燕带着孩子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就听到胡同那响起了邮递员特有的铃铃声。
她立刻起身走到垂花门那，朝外头看去。
果然，这一次没有白等。
只见邮递员满脸笑容，挎着个军绿色邮差包走了进来。
对方是认识何玉燕的，立刻上去就恭喜道：“恭喜你，何同志。录取通知书来了。”
这话一出，无论在做什么的人，一个个都凑到邮递员跟前。
郑大妈更是开张，从人群中伸出一只手，就想要去翻邮递员的包。吓得他连连后退几步，直接靠在墙根那。
“别挤别挤。今天就两个录取通知书，是何同志跟邱同志的。”
一听这个，郑大妈就急哄哄地问道：“那我们董家的呢？什么时候还来啊！”
邮递员嘿嘿笑着不回答。麻溜儿从包里拿出两个大信封。一个给到何玉燕手里，一个往江婶子手里塞。然后麻溜儿就跑了。
见人跑了，大伙儿就挤到何玉燕跟江婶子身边。嚷嚷着要看他们的录取通知书。
何玉燕怕人多手杂，直接搬出了顾立冬：“这得我男人回来一起拆呢！”
这小媳妇一般的话，说得何玉燕差点笑出声音来。
江婶子也很机灵，立刻说这是女儿的录取通知书。要等女儿回来自己拆。
于是，大妈们只能遗憾重新坐下。
然后，话题终于不再是曹家、杨家的事情了。而是都在猜刚那来个录取通知书，里面到底是什么学校。
另一头，杨俊今天没有出门，就呆在租的屋里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他那弟弟妹妹则是靠在那看小人书。
这样的组合看起啦很温馨，很让人放松。
然后，外头就响起了大妈们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杨家兄妹也知道这是录取通知书来了。
杨美听到这些吵闹声，撇撇嘴。
以前她家住的可是独门独院。现在住在这里就跟猪窝差不多了。
“等大哥你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他们肯定要吓死了。”
最终，小姑娘只能用这句话来让自己高兴。
杨帅这个当弟弟的，更是对哥哥崇拜得很。谁家哥哥下乡几年，还白得跟个姑娘似的。这样的哥哥，脑子聪明不说，还考上大学。世界上就没有比哥哥更厉害的人了。
杨俊享受着弟弟妹妹的崇拜，心里其实也已经有了各种安排。
这一次，他可是要上名校的。
而何玉燕这里，刚刚收到录取通知书不久。家里也迎来了一位客人。

第72章
“燕子, 燕子。瞧瞧我给你们带来啥好东西。”
刚刚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喜悦还没散去。家里两个娃儿正好奇地盯着妈妈手里拿着的那个东西。
顾明霞就是在这个当口，乐呵呵地拎着个面口袋走了进来。
面口袋里面装的不是面粉，从外表看起来鼓囊囊的。瞅着有棱有角, 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院子的大妈们本来就因为录取通知书的事情，而觉得十分好奇。现在看到顾明霞这个面口袋，更是想把脑袋往何玉燕家里伸了。
“顾姨, 怎么拎那么多东西过来？家里什么都不缺。你有啥好东西, 留着给自己跟顾叔吃啊！”
何玉燕看着顾明霞把面口袋放在桌上，就忍不住劝了两句。
“哎哟, 不是啥好东西。正好有熟人从江省回来。捎了不少板鸭过来。家里平时很少做饭, 这些个板鸭也吃不完。索性就给你家送几只过来。这板鸭你估计还没吃过。跟咱这里的的烤鸭可不一样呢！”
顾明霞说着, 乐呵呵地打开面口袋。掏出一整个晒得邦邦硬，颜色深红, 味道浓郁的板鸭。
江省的板鸭确实很好吃。在这里几年了，何玉燕确实还没吃到过。看了看这板鸭不多, 就送了三个过来。这人情之后再还就是了。
这样想着, 何玉燕点点头：“那行，谢谢顾姨。”
圆圆跟丹丹一看妈妈点头, 立刻凑过去瞧那又大又肥的板鸭。
趁着大人不注意, 圆圆甚至伸出小舌头，悄咪咪tian了一口。随即，小脸一皱, 看得何玉燕乐呵得不行。
她就当不知道一般, 继续跟顾明霞说话。
而丹丹看着姐姐这个样子，立刻用手捂着嘴巴连连后退。
“好咸……”
圆圆凑到妹妹身边, 叽里咕噜起来。
何玉燕时不时看两眼姐妹的互动。只觉得这两娃儿真可乐。
那头，顾明霞已经在说着这次过来的目的。
“学天这小子昨天收到录取通知书了。他那成绩你也知道。就刚好过了录取线。录取的学校不是啥好学校。但是能上个大专, 也是件好事。免得在外头，人家都说他不如老大那么厉害。”
顾明霞的大儿子可是正经名校毕业的。最近正在努力打听研究生招生的事情。
说完小儿子的事情，顾明霞又问道：“刚听你们大杂院的人说录取通知书的事情。怎样？你们大杂院谁拿到录取通知书啦！”
一进门就风风火火一通，顾明霞还没注意到何玉燕放在柜子上的那个大信封。
不过，对方这样问，何玉燕就指了指录取通知书：“我跟隔壁向花都收到了。”
一听到这个，顾明霞脸上本来就有的笑容，更加明显起来。
“好啊好啊！这可真是双喜临门！”
何玉燕见对方这样高兴的样子，对之后要说的事情，就带着些愧疚。但是，那个事情不说不行了。
夫妻两计划高考之后就要找顾家夫妻说的。只是顾立冬那边打电话过去，知道顾广盛去南方出差没回来。所以事情一直拖到了现在。
本来还想等顾广盛回来再约两位长辈谈的。但现在看看顾明霞的样子。何玉燕觉得有些事情，是到了该分说清楚的时候了。
这样想着，何玉燕直接开口。让对方留下来吃个午饭。
因为经常在顾家吃饭，顾明霞并没有任何想法。高兴答应后，就拉着两个小的开始说话。
这样和谐的气氛持续到中午顾立冬回家吃午饭。
一进门，顾立冬就看到顾明霞正在给孩子们剥肉吃。
而媳妇儿则是在边上说着什么。看到他回来，媳妇儿立刻迎了上来，给他递了几个眼色。
顾立冬从她的眼神中，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随即点头，一副事情我来说清的样子。
“哟，立冬这是下班啦！来来来，吃饭吃饭。”
说着，就要去厨房帮忙端菜。
不过被何玉燕制止了。夫妻两人一起去耳房端了饭菜，然后回到了堂屋。
堂屋里，顾明霞还不知道吃完饭后，马上就能听到一些震惊自己三观的事情。这会儿见小夫妻两有商有量的模样，乐呵的不行。
同时也感慨，小儿子要是能娶个媳妇儿回来就更好了。
心里想着这些，午饭就吃得特别快。
没等顾明霞反应过来，圆圆丹丹姐妹两就被何玉燕送到隔壁江婶子家。跟邱家兄妹玩闹去了。
而他们夫妻两重新做回方桌上，表情郑重地看着顾明霞。
到了这会儿，顾明霞终于有了些明悟。
“你们……你们这是有什么要说的吗？”
顾立冬率先开口：
“对，有个事情从高考那会儿，其实就想跟你以及顾叔说清楚的。只是，顾叔这不是去南方出差了吗？事情就拖到现在。刚好你今天过来，我们夫妻两思来想去，还是现在把事情说出来。免得时间拖得太久，对双方都不好。”
这么一长串话，足够顾明霞察觉出事情的严重性。
当下，她坐直身体点头：“行，说吧！我做好准备了。”
然后，顾明霞就听到了高考那天发生的事情。顾学天开车，故意撞向何玉燕。以及前面两三年间，大大小小挑衅的事件。
这些事情，绝大部分是顾立冬面对的。毕竟他跟顾学天都是司机。偶尔会有工作上的交集，无法避免这个事情。
“本来呢！如果他只是挑衅我的话，我可能会当没事。但是，顾学天千不该万不该想开车撞我媳妇儿。”
再次提起这件事情，顾立冬还是觉得心里的火气蹭蹭起来。
而顾明霞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开车撞人这四个字，代表的后果十分吓人。
她印象中的小儿子，虽然性格不太好，但是平时行为没有什么大毛病。不然，她跟丈夫早就出手干预了。
这孩子平时上班跟同事相处得不错，下班回来跟邻居也能说上几句话。顾立冬口中的人，跟她印象中的小儿子简直是两个人。
顾明霞知道小儿子不喜欢他们跟顾立冬一家来往。但也只是不喜欢而已。而且，顾立冬一家子根本没上过她家的门。
她觉得这是小儿子对于这一门亲戚的态度。那就是不来往，也不理会。
这其实没啥。这门亲戚是她要认的。儿子不想来往是他的自由。
但是，这种自由可不包括主动伤人。
虽然，顾明霞很想说自己相信小儿子。但是，她清楚顾立冬的为人。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
这样想着，顾明霞的心情特别复杂。
以至于之后的话题再也进行不下去。
“我先回去。这个事情等你们顾叔回来。我们再谈谈……”
夫妻两人尊重她的想法。顾立冬见她神情恍惚。更是把人直接送上公交车再走。
大杂院的邻居本来就好奇这个女人的来头。现在见这人情绪不太对劲。就趁着顾立冬送客的功夫，凑到何玉燕身边打听。
“立冬他媳妇儿，这女同志到底什么来头？每次来你家都大包小包的。”
“没什么来头，就是一门亲戚。”
何玉燕打哈哈似的把话题扯远。接着就去隔壁江婶子家，先把孩子接回来。
“燕子，听说你的通知书也到了对吧！”
邱向花看到何玉燕过来，表情十分高兴。
两人的年龄就相差一岁，但人生经历上来说，邱向花得到了何玉燕不少帮忙。所以，她很喜欢甚至崇拜何玉燕。
“是啊！咱院儿暂时就咱两拿到通知书。其他人的通知书应该也是这几天就会到。”
邱向花一听也跟着笑道：“那太好了。可惜没人跟我报同一个学校。”
何玉燕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大学说不定能认识更好好朋友。不用纠结这个。你那工作的事情，最好早点确定下来。”
考上大学了，邱向花回收站正式工的岗位就要着手处理了。
一般来说，这样的情况下，都是把工作给卖了的。当然，要是家里人要接收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提到工作的事情，邱向花也有点纠结。她转头看了看她妈，见她妈没注意。就凑到何玉燕身边，小声说道：“那个曹德美来找我妈打听工作的事情。”
曹德美跟邱向花年龄相仿，又是一座大杂院的。小时候的确有一起玩过。但是初中后，两人一个爱学习，一个迷上了杨俊。所谓的情谊早就没剩下多少了。
但是，对方特别奇怪。一回来没多久，就开始找她妈打听这个。
这让邱向花有点纠结。
是不是她把工作让给曹德美，对放就能留在城里不下乡了。毕竟，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让邱向花更加直观面对了曹德美的憔悴跟苍老。
这样的对比，居然让她起了愧疚心理。
何玉燕看出了邱向花这傻姑娘的心里。忍不住用力捏了捏对方的肩膀。
“她的命运不是你造成的。不能片面地觉得她可怜什么的。这个工作跟你爸妈商量一下。特别是江婶子，干脆问她要不要自己接收这个工作得了。”
这句话对于何玉燕来说，是个小插曲。但是对于江婶子来说，却是改变以后命运的一个小转折。
当然，这会儿何玉燕是不知道的。
跟邱向花道别后，牵着孩子何玉燕就直接回家了。
男人送了顾明霞坐车后，就直接去上班了。所以，录取通知书的信封还是没拆。
剩下下午的时间，何玉燕就在家里带着孩子一起画画。
明年开春她就要去上大学，到时候顾立冬要上班。两个孩子何玉燕不想辛苦她妈带了。孩子的年龄也要两岁半了。过完年先在厂里开的育红班上学。
如果厂里的育红班不错的话，就继续留在那。如果孩子们不喜欢在那边上学。到时候何玉燕看看能不能把孩子塞到大学的育红班。
所以，在送孩子进育红班前，何玉燕想先教会她们一些育红班的常识。
那封录取通知书，是在吃完晚饭后，才终于有时间拆开的。
这个时候，隔壁邱家都庆祝完邱向花的拿到录取通知书了。
“这是妈妈的录取通知书。”
两娃不懂啥叫录取通知书，但见爹妈抱着个黄皮信封，满脸郑重的模样。都忍不住跟着板起那张包子脸。
何玉燕笑着凑过去，一人亲了一口她们的小脸蛋。
刚想准备拆信封的时候，看到男人特意凑过来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张脸对比起三年前的时候，好像没什么变化。就连眼角的刀疤，都是那么粗糙深刻。鬓角那则是有点扎人的毛茬子。看起来黑黢黢的，手碰到的话会觉得痒痛。
听说头发硬邦邦的人，脾气会特别硬。但是，何玉燕知道男人是个外刚内柔的好丈夫，好爸爸。
而这位好丈夫好爸爸，这会儿正学着女儿的样子。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往她眼前凑。
这个动作，让她想笑的同时，心里居然充满了怜爱。
于是，何玉燕低头在那张脸上吧唧了一下。
随机在孩子们笑哈哈的声音中，“撕拉”一声，直接把信封撕开了。
一张简单的印刷纸，上头直接写明了何玉燕的名字、录取的学校、录取的专业信息、开学日期，以及其他注意事项等等。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张纸，却是何玉燕努力了很久的结果。
“终于拿到了。”
顾立冬伸手抱起两个女儿，凑到媳妇跟前，一字一句地念着通知书上面的内容。两个孩子不认识字，但见爸爸妈妈这个动作。也学着她们把脑袋凑到通知书上，学着爸爸一起念着一些她们听不懂。但又觉得很重要的话。
“兹……何玉燕同志……于……录取……《图书馆管理专业》……”
落款是北城大学。
一所大部分穿越人士都会选择的大学。同时，也是何玉燕在这个世界，比较符合穿越人士的一个选择。
这个专业，对比起热门的中文、外语、数学、物理专业来说，是十分冷门的。
因为前面十年的运动，很多图书馆并没有多少藏书了。报考这个专业，很可能要从建设图书馆开始。
上辈子何玉燕学的是金融专业，毕业后直接考进了体制。可能是本身家里条件好，她并没有太多的职场拼搏的心理。硬要形容的话，可能心态比较咸鱼。
对比起职场打拼的快乐，她更加在意发现生活的美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人生。
而选择这个专业，是她的兴趣。很快她就可以见证到这个年代的腾飞。同时，毕业后进入图书馆工作，也不会出现太多的复杂关系。
要是真出现复杂关系也没关系。她已经准备好搞点副业了。
当然，这些梦想都是需要金钱支撑的。在这遥远的未来没有到来前，她会在努力学习的同时，也蹭一蹭时代的红利。
相较于何玉燕这边希望满满，第一机床厂厂长居住的小洋楼，气氛却不怎么好。
一个下午顾明霞都没心思办公。索性早早就回家，然后发现儿子今天轮值，也在家里。
她想跟儿子说点什么。问问他为什么要开车撞人。但是，儿子很快又被一个电话给叫了出去。
心神不灵的她，甚至没有发现顾广盛提前结束了出差回来。
“出什么事情呢？”
顾广盛没想到刚打开家门，迎面的就是妻子那满脸的愁容。
顾明霞跟顾广盛可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夫妻。这会儿丈夫一问，她没有任何隐瞒地把事情都说了出来。
随即，看到的就是顾广盛那铁青的脸。
“你冷静点。可能儿子有什么原因呢！”
顾明霞见男人的样子，就知道他火气上来了。家里三个孩子，大的那两个从小都很省心。就是这老小，从出生那会儿起就让人操心。
背地里不少人嘀咕，说这小儿子投身到她家是报仇来的。但是，这些顾明霞并不相信。
小儿子是没大的两个那么乖，但是也没到败家子的地步。
虽然高中没读完就跑去学车当司机。但是现在不也考了个大专吗？
顾广盛看妻子这个样子，知道她这是心软了。
最终只能叹口气，拉着妻子的手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你没发现这两年，咱跟立冬夫妻两往来的时候，他们总是有来有往的吗？”
顾广盛这话说得有点奇怪。谁家亲戚来往不是这样。这样有来有往，关系才能长久。
见妻子没明白自己的意思，顾广盛又是深深叹了口气：“我们家给他们送什么东西，一个月以内，他们总会回一些同等价值的东西。你没发现吗？这是孩子在跟我们客气，划清界限呢！”
这话听着别扭，其实意思就是，顾立冬夫妻两并没有完全把他们当成可靠的长辈。
顾广盛很早就注意到了这点。还以为是他们夫妻两哪里做得不够。
现在想来，应该是小儿子的事情，让人家起了这样的防心。
这样早早开始的有来有往，是做了以后断绝往来的准备。
这样想着，顾广盛再次叹了口气。
小儿子变成这样，他这个当爹的也有责任。
小儿子出生那会儿，他正好卡在从主任到副厂长的关头。为了升职，他那几年基本上是在厂里的研发部门中度过。回家也是吃饭睡觉，很少过问孩子的事情。
他那会儿还年轻，自认为夫妻两都是优秀的人。前头两个孩子都成长得很好。这老小自然也是这样。
哪成想，当他成功升职成为副厂长。转头一看，发现小儿子的性格骄纵，为人小气。而且，对大哥、大姐隐隐有些排斥。
之后虽然他开始接手小儿子的教育。但显然有些东西是无法掰回来的。
他还以为孩子长大后会好点。没想到顾立冬的出现，会让他那么多缺点暴露出来。而且还上升到开车撞人的程度。
“这个事情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孩子对立冬的意见很大。我是不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原因。我只问你，你要为了儿子，跟立冬他们断绝往来吗？”
这问题够犀利，也很符合顾广盛的为人。
顾明霞听完后，心里十分复杂。
按道理，一个当妈的应该站在孩子这边。但是，让她跟顾立冬一家断绝往来。她心里又不愿意。
那一家子，小伙子能干勇敢，小媳妇聪明优秀，两个小闺女更是活泼可爱。
这样的一家子，给她带来了很多欢乐。她舍不得。
“舍不得就对了。”
顾广盛低头亲了亲妻子的发顶。
“我们有我们的生活，顾学天有他自己的生活。他要不乐意，当看不见就好了。他要是再搞事情，我也不会放任他去害人的。”
当爹的责任他会承担。但他跟妻子有自己的选择。
于是，当天晚上。顾学天就被叫回了家里。看到出差好些天没回来的父亲。
然后，就听到了一席充满说教意味的话语。中心思想的就是，他顾学天不能干坏事。做人要遵纪守法。不喜欢顾立冬，他们不勉强，但是不能去伤害人家。
要是再次做出那些事情，他们当父母的会亲自动手教训他这个小儿子。
这些话让顾学天十分生气。
“你究竟为什么讨厌顾立冬？”
最后，顾广盛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顾学天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一开始听说这个人，只是看不惯。觉得这个人是骗子，来他们家攀交情的。直到后来越发深入了解这个人，顾学天越发觉得这人特别让人厌恶。
自强不息，孝顺长辈，勇敢无畏，对方得到的这些评价，在他看来那就是放屁。
最终，顾学天忍着听完父母的唠叨，摔门而去。
顾广盛唯有长长叹气，心里琢磨着要想个办法解决这个事情。
不过，还有个事情，他还没来得及跟妻子说。
“这次不是去南方出差吗？正好遇到你那个堂妹在那厂子工作。”
顾广盛这一次前往南方，主要是因为那边有一家机床厂。想办法弄来了两台外国进口的机床。听说是通过港城那边的爱国人士帮忙，千辛万苦弄回来的。
机床放在广省一家机床厂里。全国不少对于新技术有想法的厂长，都跑去那家厂子参观先进机床。
顾广盛在那呆了大半个月。随行的人员有不少都是技术方面的人才。
这次出行收获颇丰。在回来的前一天，他遇到了顾明霞的堂妹顾明媚。
“她现在怎样？”
顾明媚这个人，其实顾明霞跟她关系比较一般。
对方是北城人，二十多年前离开北城前，弄出了不少事情。后来跟随父母的工作调动去了南方。两人就没有多少交集了。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之一，顾广盛自然也是认识这个人的。
“一般吧！听说嫁了个车间的副主任。现在在那机床厂的后勤工作。”
这个事情算是个小插曲。夫妻两人的话题很快就转到了明天的安排。
第二天一早，夫妻两人中午特意跑了顾家一趟。把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
“我跟你顾姨还是那个意思。跟你们往来，我们夫妻两都很高兴，很乐意。希望这种往来一辈子都不要断。至于顾学天这小子做的那些破事。我们会教训他，监督他。让他别来打扰你们。”
顾广盛知道自己这话其实有点强人所难的意思。
按照逻辑，如果他们不跟顾立冬往来，可能对这家人是最好的。但是，他们夫妻两都舍不得这样的羁绊。这是从弟弟/哥哥顾明理身上延续下来的。
看着顾立冬有妻有女，就好像看到了顾明理也过上了这样幸福的生活。弥补了两人心里深处的那些遗憾。
关于这个事情，何玉燕跟顾立冬其实很早就做好了决定了。
他们喜欢这两位长辈，也乐意跟他们来往。至于什么顾学天，其实对他们来说不是大问题。
之前，他们心里是担心对方会因为小儿子，最终跟他们断绝往来的。
但是，长辈们已经开诚布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们年轻人可也不会退缩。
于是，夫妻两人齐齐点头：“那就太好了。”
伴随着夫妻两人的话音，是两个孩子的笑声。
与此同时，顾学天这个当儿子的。却在今天请假，直接把自己的朋友魏老三喊了出来。
“你小子最近不是春风得意吗？听说都考上大专了。啧啧，就差娶个美娇娘了。怎么有时间喊我出来喝酒？”
两人这会儿身处一间私人小酒馆，边喝酒边吃着下酒菜。
别看这地儿看着简陋，北城不少人都要寻摸这样的地方聊天休闲。不说旁的，光是这里的酒就不是市面上那些普通货色可以比拟的。
因为，这里的酒上头贴着的标签可都是“鸡肠子”。他们看不懂，但一看就觉得很高级的外国货。
顾学天瞪了魏老三一眼，也不吭声。他总不能说是看不惯一个人，但又没法下手整对方。因为对方也不是善茬。
魏老三见状，笑嘻嘻地继续：“哎哟，不说这个。先说说，那事儿咱还干不干？”
一听这话，本来喝酒有点醉的顾学天，立刻精神了起来。
“你要作死别拉着我。”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看着好像安全了。但是，顾学天知道还有人盯着那件事儿。浑水摸鱼赚大钱可以，但他可不想有命赚钱，没命花钱。
魏老三一听，十分失望。但马上又转了个话题，跟顾学天东拉西扯起来。直到顾学天喝多了，嘴巴没那么紧了。他这才听了个大概。
随即，一拍大腿叹息：“哥们，你这可真是……你整不到男人，不会整他女人啊！不是说考大学的吗？赶紧卡她的政1审啊！好家伙，现在人家录取通知书都下来了。那么好的机会就错过了。”
这年头，考大学无论是什么大学，都是要政1审的。如果一个人政1审有问题，那么成绩再高，学校也可以拒绝录取。
何玉燕并不知道有人还想用政1审这一个来卡自己。但是，胡同这里出现了第一个因为政1审不合格，被拒绝录取的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裤子兜着黄金，也要坚持到考试结束的吴哈平。
说起来，这个事儿她一开始还是不知道的。
送走顾家夫妻后，下午她没事。外头天气又好。就带着孩子去胡同那溜达了。
胡同的路上的积雪都有人清理，路面十分干净。
孩子们也不怕冷，一个个在外头蹦蹦跳跳。
大杂院的大妈们喜欢聊家长里短。胡同大妈的爱好同样如此。
何玉燕一出现就被大妈们拉过去聊八卦。然后，不知道谁就把这个消息放了出来。
“听说本来这个事儿没问题的。如果有问题的话，这吴哈平其实在考试前，就会被刷下来。”
这是大实话。报名的时候，就会因为各种原因，刷掉一批人。而吴哈平能够成功报名，说明他要不没事，要不弄了些小手段。无论那一种，说明这人纸面上的资料是没问题的。
之前大杂院的大妈们不懂这些门道。知道的人也不会去举报他，坏了人家的未来。
没错，大家虽然讨厌吴哈平，但是对方这两年多安分了下来。所以就觉得不能坏人前途。
何玉燕倒是没有多少这方面的经验，毕竟后世来的，这方面的敏感度不高。
但是，到了录取阶段才被刷下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举报他了。
谁举报？是个好问题。
大伙儿都在猜是谁举报的吴哈平。而吴哈平自己，其实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
三号大杂院吴家，吴哈平正瞪着许翠萍：“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许翠萍十分温柔地说道：“这不是怕你不要我了吗？”
确定对方真的不能上大学，许翠萍十分老实承认了自己做的事情。同时，也做好了对方愤怒打人的准备。
不过，这一次她想错了。
吴哈平直接伸手把她环抱在怀中，拍着她的背说道：“你个傻女人哟。我那么努力考大学，不就是为了让你出去面上有光吗？既然你不喜欢我上大学，那我就不去。以后在家里守着你。”
许翠萍没有发现异常。很高兴吴哈平的这个反应，拼命点头，畅想两人的未来。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吴哈平平时狡猾的眼神，变得如同深潭一样冰寒。
对于吴哈平的遭遇，不少人居然还挺同情的。
大杂院几个还没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更加焦虑了起来。甚至，像董建设这样的罪过几个人的，干脆就挨家挨户跟人家套近乎。就是何玉燕家，郑大妈也是一副诚恳道歉的模样。
看样子，就知道是怕他们家跑去举报董建设了。
这让何玉燕觉得挺搞笑的。
不过，没过几天，大伙儿陆陆续续收到了录取通知书。这种紧张的氛围才放松了下来。
吕伟文、董建设分别考的都是分数线最低的大专。因为两人都要留在北城，可供选择的学校有限。何玉燕很快就知道这两人跟顾学天一个学校。
而许家的许成才，则是进了北城工业大学。
大家在热闹过后，忽然发现。怎么就剩下曹德学没个动静？
曹德学可是大杂院里，除何玉燕外，分数最高的那个了。
何玉燕考上北城大学，大伙儿当然高兴了。但是曹德学是大家从小看着长大的。现在忽然没有动静，该不会没有被录取吧！
这样的议论声很快就在大杂院，甚至是胡同传扬了开来。
而何玉燕也在男人讨论这个问题。
主要是曹德才这个当大哥的，见弟弟这几天因为录取通知书的问题，着急得嘴角起了火泡。干脆就找他觉得厉害的顾立冬，打听有没有什么办法。
顾立冬对于这一块，熟悉的不多。但是，曹德学也是老邻居了。为人十分不错，分数更是不低。这样的人没被录取很奇怪。
他不认识人，但是顾明霞这个小学校长，肯定有这方面的人脉。
“我去找人问问。但你们兄弟最好先去邮局那问问情况。”
录取通知书一般都是从招生办送到邮局的。邮局那边会一一登记再派送。要往上查之前，这些最好先弄清楚。
听到顾立冬的建议，曹德才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的有道理。”
说着，急哄哄地冲了出去。看样子是准备拉着弟弟去邮局一趟了。
这个事儿确实挺奇怪的。何玉燕了解事情的经过。见男人准备起身去打电话，就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你说，有没有可能，曹德学的录取通知书被人给偷拿呢？”
后世爆出了不少这年代冒名顶替上学的事情。曹德学的成绩那么好，报考的学校虽然不是清北，但也是人大这样的名校。
会不会有人看中了他的成绩跟报考的学校？毕竟，这成绩很好但不打眼。北城听着是一个城市。但是其实人口不少。基本上很难把人直接抓住。
顾立冬想了想：“也有这个可能。我先问问顾姨这方面的事情。最坏的打算，是直接跑去学校问问是否有录取曹德学。”
这是另外一条路子。但是，在做之前，这边需要了解清楚各种细节。
就在夫妻两说话的当口，跑回家的曹德才，却看到杨俊的弟弟杨帅，正在奚落自己的弟弟。
“不是说高材生吗？不是说考了高分吗？哈哈，这都没有录取通知书，没学校录取你呢！不像我哥，我哥可是要上名校的。”
杨俊经常在弟妹耳边说自己要上名校这个事情。自然现在也被拿出来说嘴儿。
曹德才见当弟弟表情难看，直接冲了上去：“你个瘪犊子，说什么屁话。你说你哥要上名校，什么学校？你哥就是个嘴上夸夸的人。怎么没见有录取通知书寄过来……”

第73章
曹德才这话还没说完, 那头的杨帅就双手叉腰，嘿嘿直笑：“怎么没有？我哥早就拿到录取通知了。只是没有告诉你们这些傻子而已。”
他哥早在前些天就拿到了录取通知书。而且是亲自去学校招生办那边拿的。因为他哥说了，要提前回来北城。录取通知书无论寄到哪里都不方便。干脆就直接去学校那领取。
这种事情自然是谁都没说。他们也是在通知书带回来后, 才知道这个事情的。
在杨帅看来，他哥那样厉害的人。居然跟曹德美这样的丑女人扯上关系，实在有点受委屈了。
都怪他们大伯, 把他们家的小院儿给占了。不然, 这样的委屈大哥根本不用承受。都是为了他跟妹妹，大哥才受到这样的委屈。
所以, 他十分厌恶曹家人。即使吃着曹家的, 住着曹家的。但是, 杨帅依然觉得曹家人十分可恶。逼得他哥只能将就曹德美这样的丑女人。
刚看到曹德学因为录取通知书的事情崩溃，他心里就是一阵暗爽。说出来的话自然不会客气。
“我呸, 就你大哥那个熊样。能考上什么好大学。曹德美的脑子不清楚，才会被你们给骗了。”
弟弟的事情让曹德才的脾气也火爆了起来。说话那叫个毒啊！
杨帅一听曹德才抹黑自己的大哥, 气得大声嚷道：“我大哥已经被人大录取了。他可是高材生……”
这话一出, 让不少围观的邻居们纷纷侧面。
人大啊！比不上清北，但也是鼎鼎有名的一所大学了。
这样想着, 他们看向杨家人的目光也微微变了变。
而何玉燕则是在听到这所学校的名字时, 又看了自家男人一眼。
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这录取通知书，会不会跟杨俊有关？
顾立冬也有这个疑问。不过, 看董建设好像要跟杨帅这半大小子动手。他终于走过去把人给拉住：“行了, 行了。别忘了正事还没做。”
曹德才这才想起还得往邮局跑一趟。
于是，他直接给了杨帅一脚。趁着对方没注意的功夫。直接冲进家里, 把弟弟拉了出来，就往邮局方向跑去。
热闹好像到了这里就结束。
大伙儿去开始议论起曹德学的录取问题。基本上没人相信曹德学会录取不上。
而顾立冬在弄走了曹德才后, 走到杨帅身边：“你哥在家吗？”
杨俊这人也就刚来的那几天没怎么出门。后头基本上每天都会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去。
顾立冬跟这人没有啥交集。但是既然有点怀疑，不妨试探一下。
“关你什么事情？”冷不丁被踢一脚，杨帅气哼哼地转身朝朱大妈家走去。
顾立冬见状，看向自己的媳妇儿。
何玉燕：“你想去给顾姨打电话吧！邮局的事情问完后，就知道结果了。”
邮局这边进展十分顺利，但结果让人绝望。
“我们这里没有收到过任何曹姓的录取通知书。”
得到了这么一个答案后，曹家兄弟两人都觉得很扎心。
“大哥，要是我真的没考上怎么办？”
之前那么自信，觉得自己肯定能上大学的曹德学。见到了今天，邮局还没有自己的信件。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错过了什么。
曹德才自觉是个大老粗，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弟弟的问题。
“大不了……大不了明年再考。”
兄弟两人正说着话，就看到妹妹大包小包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个讨人厌的杨俊。
“去哪儿呢？怎么又买那么多东西？”
这妹妹自从回家后，就跟爸妈要了好多次钱。每次都说从这几年花费中扣除。天知道，他跟弟弟早就上班了，根本没有用到家里多少钱。
不跟妹妹计较，不代表他们乐意把这些钱给到杨俊这个小白脸用。
瞅瞅他妹妹买的是啥？
男人款的棉鞋、男人款的手套、男人款的毛衣毛裤。全都是成衣，都是要花不少钱票才能买到的好东西。
本就因为小弟的事情而揪心的曹德才，这会儿觉得心更加不舒服了。
“要你管！”曹德美对着两个哥哥就翻白眼儿。
接着转头问道：“杨俊，你还缺啥不？咱明天可以再一起出去买的。”
杨俊矜持笑笑：“不差了，你也别浪费钱。”说着，不等曹德美的反应，一副关心的口吻问道：“大哥、二哥。刚看你们从邮局出来。是不是二哥的录取通知书到呢？”
“说道录取通知书，杨俊。你是不是收到了人大的录取通知。为什么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们？”
曹德才可不会回答杨俊的问题。反而质问起杨俊来。主要是之前刚被对方的弟弟骂，让曹德才十分憋气。
“大哥，这是人家的录取通知书，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问东问西，你不烦吗？”
说着，曹德美拉着杨俊的胳膊，就把人往大杂院领。
见状，曹家兄弟不在说话，但心里的情绪却无法平静下来。
顾立冬就是在双方吵架的时候，从外头回来的。
见到这个情况，他并不掺和。直接把曹家兄弟喊道跟前：“我已经托人去问录取通知书的事情了。你们兄弟都没见过杨俊的录取通知书是吗？”
兄弟两齐齐点头。本就不喜欢杨俊，自然不会过问这些。
但确实没听说过。
顾立冬：“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
说着，顾立冬把顶替上高考这个可能说了出来。
“我说的都是假设。你们最好先看看杨俊的录取通知书。如果上面不是他的名字。那其他都不用再烦恼了。”
兄弟两听到这话愣了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曹德才直接撸起袖子，看那个样子好像要去打人一般。
顾立冬立刻把人给拦住：“等等。你们要有技巧性地看录取通知书，而是不是直接嚷嚷出来。”
虽然暂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什么。但是，顾立冬觉得这杨俊有古怪。
中午，趁着一家人吃饭的功夫。曹德才直接发难。
“杨俊，听说你已经拿到录取通知书了。我们家里人都还没见过。趁着大家都在，拿出来给大家瞧瞧。”
这话一出，杨俊还没反应，曹德美已经炸毛：“大哥，你个初中毕业的。能看懂人家的录取通知书吗？别把人家的东西弄坏了。”
曹德才并不理会这个脑子不清楚的妹妹。只是眼神紧迫地盯着杨俊。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不是说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就娶我妹妹的吗？现在，你弟说通知书到了。别藏着掖着，让我们也瞧一眼。要是真的话，你跟德美要结婚也可以开始准备了。”
曹德美想要怒怼大哥，但听到这话，罕见地平静了下来。
是啊！回来这些天，曹德美能做的都做了。就等着把东西都准备好，美美地跟杨俊结婚。这大哥总算是做了件好事。
杨俊见曹德美这一次不开口。心里暗骂对方，同时也埋怨弟弟大嘴巴。
上午从外头回来，他一听到大杂院的议论，就知道是弟弟说漏嘴了。
“呵呵，曹大哥。这录取通知书有啥好看的。反正我都考上大学了。等去学校上课稳定下来，再跟德美结婚就是。”
曹德才其实不想管什么结婚的事情。提两个要求，是为了让对方妥协第一个要求。
“那这个事儿你们两人自己商量。但这录取通知书我还是要看的。”
全程曹大爷跟冯大妈都没有吭声。两人已经看出了里面的门道。特别是小儿子那激动得不说话的样子。两人就心里有数。
最终，饭都没吃完。大伙儿就看到了杨俊的录取通知书。
曹德学一看到东西拿出来，脑袋立刻凑了过去。
这个急切的动作让杨俊心里隐隐不安。
不过，很快大家看清楚通知书上的内容后，表情各异。
曹德学更是一副绝望的模样，跌坐在椅子上。
通知书上面的名字是杨俊，不是他曹德学。
所以，顾立冬之前说的那个可能，变成了不可能。
那他这是……真的没有被录取？
曹家发生的事情，何玉燕夫妻两很快就听说了。
“这样一来，只能先看看顾姨那边的情况了。”顾立冬说着，长长叹了口气。
之前他给顾明霞打电话。对方听完后说今天会帮忙问道具体结果。
“哎，好好的事情弄成这样，也真是让人心焦。”
好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顾明霞就给他们回了个电话。
“立冬啊！那事儿打听到了。我那个朋友在招生办工作的。说是没见到有曹德学这个名字。”
顾明霞知道这个结果，对于那位不认识的曹德学可能很残忍。但是，她那朋友就在招生办工作。对方亲自去翻了资料，确定没有这人的录取信息。
电话那头的顾立冬，听完后心里就一个咯噔。
“行，顾姨。谢谢你了。我这边还有事就先挂了。”
电话挂断后，顾立冬就急匆匆朝大杂院走去。而顾明霞呢，则是从书房出来。看到坐在堂屋嗑瓜子的小儿子：
“小天，刚刚你徐阿姨真的确定没找到那个录取信息是吗？”
顾学天吊儿郎当地点头：“没错。”
听到这话，顾明霞长长叹了口气。
上午接到顾立冬的电话后，她就麻溜儿找在人大招生办的徐姐，帮忙查记录了。之后有事出去了一趟。
没想到刚回来，小儿子就告诉她这么一个消息。徐姐亲自过来告诉她查询的结果，正好撞上她不在。幸好小儿子在，总算是没有拖延人家的信息查询。
这样想着，顾明霞就朝储物间走去。准备整理一些吃食出来。
忙碌中的她没有发现，顾学天嘴角的笑容充满了恶意。
另一头，回到大杂院后，顾立冬就看到坐在堂屋的曹家两兄弟。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曹德学终于缓了过来。看到顾立冬立刻冲上去就问起来。
顾立冬见他这个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不忍心。
他还没开口，但是曹德学见他这个表情，立刻明白了。当场，眼泪刷得一下就掉了下来。
这个变故，让在场的人都措手不及。
“别哭，别哭，老弟。这次没录取上，我们明年再战就是了。你个大男人，别在人家家里哭了。”
何玉燕也没想到曹德学会在这个时候崩溃。身边两个娃儿跟他们坐在一起。这会儿见到曹德学流泪，两人都瞪大了眼睛。
她们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大人会哭。简直有点看呆了。
何玉燕见状，索性一手一个，牵着孩子进了里屋。
外头，估计是看到何玉燕跟孩子离开了。曹德学哭得更加大声。
里屋，丹丹拉了拉妈妈的手，满眼震惊：“妈妈，大人也会哭吗？”
在小小的丹丹心里，认识的大人都不会哭的。他们会骂人，会大笑，但是没有一个人哭过。只有小朋友会随时随地哭起来。
像那个花花姐，就特别爱哭。还有花花姐的弟弟，那个比她们还大一点的元宝。也特别爱哭。
但是，丹丹真的没见过大人哭。听得她觉得眼睛也酸溜溜的。就像妈妈给她买得酸枣一样。
圆圆平时比较大喇喇，这会儿听到妹妹的话，也是一脸疑惑地看向妈妈。
何玉燕见宝贝们这副模样，伸手把她们一起揽入怀中。
“大人也是人。是人就会有伤心的时候。人伤心了，就会哭啊！”
“妈妈，什么是伤心？”
圆圆跟丹丹两岁多的人生中，还没体会过什么叫伤心。
这个问题让何玉燕有点伤脑筋。她想了一会儿，说道：“伤心，就是很多很多不开心加在一起。”
这话一出，圆圆跟丹丹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妈妈，我们给曹二叔送糖，他会开心起来吗？”
在孩子小小的心中，糖可是这个世界最好吃的东西了。吃完后，整个人都会轻飘飘的。
何玉燕竖起耳朵听了听堂屋的动静，想了想说道：“可以。但是要等曹二叔想说话的时候再送哦！”
不懂是为了什么，但圆圆跟丹丹都乖巧地点头。同时，心里觉得大人好麻烦哟！
堂屋里，顾立冬看到曹德学这个伤心样儿，有点子唏嘘，又有点感慨。
会哭其实是好事。说明不会再把情绪憋在心里了。
这些天曹德学那焦虑样儿，简直让人看了都要不忍心。
就是刚刚对方那忽然来的情绪崩溃，也不知道有没有吓到孩子们。
顾立冬思维发散了好一会儿。也没开口劝说什么的。而是安静地坐在那，等待这曹德学的情绪宣泄，直到后面慢慢平复下来。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曹德学声音闷闷地说道：“谢谢你，顾哥。刚刚让你见笑了。”
见弟弟终于平复了下来，刚刚吓得团团转的曹德才，总算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你啊！哭什么哭。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后年啊！你那么厉害，不用怕考不上。这一次录取可能出了什么意外，让你没有被录取到而已。明年再来就不一样了。”
顾立冬上去给这兄弟两的杯子添了茶水。这才说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干脆直接去人大的招生办，再次问一遍。”
这个提议一出，曹德才立马说道：“但是，你不是托人问了吗？”
顾立冬点点头：“是托人问了。但是人家也可能有搞错的时候。主要是我觉得德学的分数不低。不太可能没录取上。”
“就是，这样去问的话，可能最终结果还是不会改变。这个你们得先有个心理准备。”
两人猛点头，用眼神询问顾立冬明天什么时候过去。
顾立冬：“下午吧！”
送走了这兄弟两后，顾立冬掀开里间的门帘子，看到媳妇儿正跟闺女说悄悄话呢。
“怎样？”何玉燕看向男人，好奇问道。
明天带着他们跑一趟学校的招生办问问。
邮局那边没有查到任何信息，说明根本没有发出过录取通知书。本来顾立冬也觉得应该没戏了。偏今天具体听说杨俊那通知书是直接去学校领的。
这样一来，曹德学的通知书可能就在这个环节出了问题。
何玉燕也想到了这个漏洞。
这个时候的高考，其实跟后世还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像知青或者是外地考生，一般都是在生源地等到录取通知书后。再携带录取通知书、介绍信、粮油关系等资料。去当地有关部门开具各种迁移证明。
接着，考生携带这些纸质文件，前往录取学校所在的城市相关部门，办理落户手续。
这是最常见的操作流程。而杨俊的那个领取方式也有。但一般都是距离录取学校比较近的人家，才有可能选择的方式。
明天去跑一趟其实也挺好的。是龙是虫，还是该亲自走一趟。之后才能迈向下一步。
而回到家里的曹家兄弟，把今天折腾的那些事儿，原原本本跟父母说了出来。
“真是该感谢立冬夫妻。”冯大妈听完，第一反应就是去谢谢人家。
不过，曹大爷却问道：“所以，老大你之前喊着，要看杨俊那小子的录取通知书。其实是怕他拿了老二的通知书，到时候顶替他上学啊！”
原谅曹大爷，一辈子埋头车间工作。真的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离谱的事情。
这一晚，曹家这四个人睡觉都睡不安稳。
另外，就是那个杨俊，居然也睡不着觉。一晚上应该翻了好多次身。
但这些都没人知道。
反正第二天中午在大家的期盼中很快就到来了。
吃完午饭休息过后，顾立冬就带着曹家兄弟离开了。
何玉燕其实挺想跟着去看看的。但是身边两个娃儿要带着，外头又冷，确实不好带出去。
男人走了后，何玉燕也没闲着。
78年在忙碌中早就已经来临，下个月就是春节了。
今年年底的事情多，很多东西没有像去年那样，提前准备。现在家里的食物存量并不太够。
像糖、油、盐、米、面这些基本要用的食材，家里的存货就严重不足。每当这个时候，何玉燕就特别想念未来物资丰富的年代。
那个时候，过年不用提前一两个月开始囤积年货。要吃啥去超市买就行了。
“妈妈，吃鸭鸭……”
何玉燕手里整理着那三个板鸭。这东西吃起来好吃。但要吃的话，需要提前一晚上泡水。第二天捞起来剁成块，跟白萝卜一起炖是最好吃的。
正好家里囤的冬菜就有不少白萝卜。何玉燕琢磨着要不干脆明天吃板鸭炖白萝卜好了。
整理了一会儿家里的库存，何玉燕开始列单子。
过年缺的食材，需要一一列出来。还有就是春节后不到一周的时间，大学就要开学。上学要用的钢笔、笔记本、书包这些，都需要重新买一份。
另外，就是开学以后，何玉燕不准备住在宿舍。每天往来，坐公交车大概半个多小时。
孩子的入学也要在年后马上就办理入读手续。
总之，从现在开始到二月底，何玉燕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把这些一一列出来后，她忽然觉得好像比读书还要累呢！
也不知道男人那边的情况怎样？
顾立冬这边的情况说不上顺利。
一来到学校，他们在门口表明身份后。门卫大爷就同意帮他们叫人了。
但是，第一次叫人并不顺利。招生办那边的老师，不愿意大冷天往外头跑。接待几个没来路的毛头小子。
顾立冬见状也不生气。让大爷帮忙喊一声招生办的徐老师。说他是顾明霞介绍过来的。
这一次，终于有人理会他们了。
“你是顾明霞的亲戚？找我有事吗？”
顾立冬看着这个匆忙出来的徐姐，把自己的问题问了一遍。
然后，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信息。
“不对啊！是录取了一个叫曹德学的考生。昨天明霞问我的时候，我特意查的。然后中午回家准备跟她说。结果她正好不在。我就把这个事儿跟她小儿子说了。怎么……”
顾立冬在听到前面部分的时候，立刻想通了事情的关键之处。然后，对顾学天更加厌恶了。
要不是他们的谨慎跟坚持，说不定曹德学就错过了这一次的录取。虽说以后可能继续考。但谁知道明年考又是怎样的一个成绩。
想到这里，他在心里骂了顾学天几十句。面上则是跟那徐老师表示感谢。
“谢谢徐姐。主要是顾学天那小子，可能耳朵有问题。跟顾姨说的时候，直接说没有录取。我这……我真朋友考试成绩真的很不错，一直没收到录取通知书。这才会直接跑到学校来问的。”
事情说开后，徐姐十分诧异。
紧接着，顾立冬提起了另外一个事儿。
“补一份录取通知书？不行。”
顾立冬他们在校门口跟徐姐说清楚事情的经过后。最终，对方带着他们找到了招生办的主任。目的是想要补一份录取通知书给到曹德学。
没想到那个主任一听，立刻摇头。然后不客气地说道：“通知书就一份，没了就没了。不是我们的责任。”
这种典型的推脱。简直让人生气。
曹德学已经站在顾立冬前头，亲自上阵为自己争取利益。
“录取通知书邮局根本没有收到过。那你们单位不该给我补一份吗？”
招生办主任被曹德学这理直气壮吓了一跳。
“我是招生办的主任，我说的话就是对的。录取通知书我们确实已经出了。至于去了哪里就不是我们的责任。”
这话说得可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顾立冬看着那头曹德学还要继续争辩。想了想，直接说道：
“你们刚刚也查过了，确定今年录取的新生，就有个叫曹德学的。地址什么的全都对得上。现在录取通知书是你们单位弄丢的。却在这里不承认。那我们就去派出所，让公安同志好好查一查。到底这通知书好端端的，怎么就消失了！”
面对曹德学这种书生意气一般的争辩，招生办主任有很多方法可以把人给打发了。但是，顾立冬这一招看着野蛮的方式，着实让对方觉得脑壳疼。
好在，他这边也不是没有人脉。
顾立冬看出了对方的意思，冷哼一声。
北城这里有关系有身份的人多得很。天上掉块砖头，都可能砸到个有关系网的人。他既然敢来这里，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最终，对方也没答应给他们补一份录取通知书。
而从这里出来后，曹德学却一脸希望：“谢谢你，立冬。这个事情要不是你帮忙，我们可能都不会跑到这里来。”
顾立冬见他这个样子，笑了笑：“那之后你要怎么办？”
人家咬死不是他们的责任，不补发录取通知书。这种情况，除非找人。不然，可能就会被招生办这样卡死。
“我要去举报这个招生办主任。他越是不补发通知书，越是有问题。”
这样充满热血的曹德学，让顾立冬看了觉得很好。
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哈哈大笑道：“你这样很好。做人就得心中存着一股气。你要去举报，我给你介绍给熟人。”
没错，跑了这么一趟，虽然通知书没有补办下来。但是，顾立冬却看出了这个所谓的招生办主任，肯定有问题。
既然对方这样嚣张，说不得不止曹德学一个人受害。正好曹德学也要举报。那就让事情闹大也挺好的。
三人回到大杂院，那股精气神就让人觉得不一般。
有人好奇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曹德学也没隐瞒。把录取通知书消失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这一出，立刻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平时大伙儿的话题都是加长里短。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
当下一个个义愤填膺，嚷嚷着要给曹德学撑腰。
而何玉燕站在廊下，把事情看完后，心里直感叹这个时候的人特别热心。
他们这样热闹的时候，杨俊却已经皱紧了眉头。
这个事儿，怎么走向变成这样？如果曹德学真的去举报的话，那是不是……
曹德学没有理会这些。满脸笑容地走到顾立冬家里，准备再跟对方道谢。之后就要忙碌举报的相关事宜。
不过，他刚走进顾家。就发现两个小娃娃盯着自己。
就曹德学疑惑的时候，两个小娃娃齐齐对他笑了笑。然后一人一个手伸了出来。
曹德学以为小娃娃是要糖吃，尴尬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口袋。发现这些天自己情绪一直不好。兜里更是空荡荡的，啥都没有。
何玉燕看到这里，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起来：“她们这是请你吃糖呢！”
曹德学这才发现，两个小娃的手心，都躺着一颗小小的糖果。
这让他觉得很惊喜。
而注意到曹德学情绪变化的姐妹两，也觉得特别开心。
原来，曹二叔也喜欢吃糖呢！瞧他笑得那个开心哟！
这头有人高兴，那头就有人忧愁。
招生办主任打发走顾立冬等人后，立刻给人打了个电话。
同时，心里暗骂那天自己的鬼迷心窍。明明发现有学生违规想要偷走录取通知书。刚想制止，偏偏被其他人看到了。之后的事情，他想不干也不成。对方有后台，他不好拒绝。
本以为只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毕竟，那偷录取通知书的学生可是说了。他偷的那个通知书主人，就是个住在大杂院的普通穷小子。
到时候发现没有收到通知书，会以为自己落榜。然后就不了了之。这种事情要操作起来很简单。基本上不会出问题。
哪成想，偏偏就这么一个穷小子。居然被人带着踩上门来。看他们那架势，估计背景也不差。
想到这里，招生办主任就觉得心塞塞。
他也不管了，把事情跟拿了通知书的人一说。让对方自己解决就是了。
挂断电话后，他想找带人进来的徐老师了解情况。偏这女人一点也不上道。直接给他甩脸子就走了。
离开的徐老师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找到顾明霞，把这个事情一说。
“你是不知道。你那亲戚一说话，直接把老吴那个狗东西，给怼得说不出话来。”
老吴就是学校招生办的主任，平时就一副鼻孔朝天欺负人的模样。经常欺负那些小年轻。
“不过，明霞。我明明跟你小儿子说了，那个叫曹德学的小子，已经被录取的。怎么你还跟人说没有录取信息？”
顾明霞这会儿已经听明白了徐姐的意思。面上解释自己听错了。回头见到小儿子，就不客气地问他为什么要传错话。
但是，小儿子一副米糊样给她来了句：“是吗？可能是我听错了。对不起妈。”
这么一句话，让顾明霞觉得自己好像一拳头砸在棉花上，卡得不上不下。
事情就这样不咸不淡过了两天。
就在不少人以为这个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的时候。一大早，大杂院就迎来了两位公安同志。
正好今天是周末，加上年关将至，大伙儿都会早早起来，去副食品店、菜站抢购各种食物。
所以，公安同志到来的时候，基本上大杂院的大人们都已经醒了过来。
“这里是不是有一位叫杨俊的同志？”
领头的公安同志一问，曹大爷立刻站了出来：“同志，确实有一位叫杨俊的。请问他这是犯事儿了吗？”
曹大爷虽然不喜欢杨俊。但这小伙子是女儿的对象。他当爹的只能盼着人家好。
杨俊这会儿还没起床。这两天他的睡眠很差。自从听说曹德学要举报学校招生办主任后。他就开始慌了。
只希望对方不会举报成功。同时，杨俊也让曹德美天天过去骚扰曹德学。跟他说举报要是不成功，丢人的会是他自己。
没想到曹德学这人，居然直接说他不怕丢人。他要的是一个说法。
这么一个狗脾气，简直让杨俊气了个半死。同时，也更加生气对方的行为。
但他现在没权没势。生活都要靠着曹德美，只能希望那边的人能耐大一点。
两天过去，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所以，杨俊总算是松了口气。这会儿躺在床上跟弟弟说着未来的计划。
然后门就被敲响了。
再然后，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他的双手被捆住，整个人被压着往外头走。
曹德美见状，拦着公安同志的去路，大声嚷嚷为什么抓人。
周围人看她这个样子，实在不知道该说啥好。
还是冯大妈跟曹大爷亲自动手，把女儿拉了过来。
“公安同志不会抓错人的。肯定是这杨俊做了什么坏事儿。”
冯大妈斩钉截铁地说着这话，心情十分复杂。
不过，不等她说啥。曹德美已经转身推了她一把。直接把她推得一个趔趄。之后想追上去，但杨俊已经被压着上了车走了。
整个过程发生的很迅速。大伙儿反应过来后，纷纷议论了起来。
杨俊的弟弟、妹妹被大伙儿团团围住，争前恐后想从他们这里打听出什么来。
而这两个最近嚣张的半大青年，这会儿完全傻眼了。
“不会是跟消失的录取通知书有关吧！”
何玉燕在男人身边小声说着，眼神也没有从杨家兄妹中离开。
虽然之前怀疑过杨俊偷通知书。但是只以为对方是想冒名顶替。后来发现杨俊自己都考上了大学。自然这个怀疑就消去了不少。
只是没想到对方还会牵扯到里头。而且看那样子，估摸着还是他起的头。
何玉燕重来不敢小看一个人的小心思。
而这杨俊一看就不是啥好东西。
不过，最奇怪的是，为什么他能接触到曹德学的录取通知书？又是谁最终接收了那一份通知书？
这些个疑问渐渐成为大伙儿心中的疑问。
而到了下午，公安同志再次上门。然后，大伙儿总算是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第74章
“不是, 这个杨俊小伙子，不是曹德美的对象吗？咋干出这种事情来？”
杨俊被公安同志带走后，大伙儿都在讨论这人到底犯啥事儿。
曹德才就是在这个时候, 直接站了出来：“他偷了老二的录取通知书。”
这话一出，大伙儿都安静了几秒钟。随即，就是一阵惊呼声。
天啊！
刚公安同志来抓人, 啥子都没说。没想到居然跟这个事情有关。前两天曹家兄弟两在大杂院已经说过, 录取通知书消失的事情。
他们当时还说是那个缺德冒烟干的。现在，合着这人居然是杨俊, 曹家兄弟的未来妹夫。
这……这可真是专坑自家人啊！
霎时间的, 大伙儿看向曹德美的目光都十分复杂。
这杨俊不就是曹德美带回来的吗？
曹德美接触到这些目光, 又听到大哥的话，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哥, 你放屁。杨俊那么厉害，为什么还要偷二哥的通知书。”
曹德才闻言冷笑：“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他。又或者……”
说着, 曹德才看向杨俊的弟弟跟妹妹。
“又或者, 你应该问问这两个人。到底他们的大哥为什么要这样做？”
于是，杨家兄妹再次被大家包围了起来。
这一次, 大家就不是问他们大哥犯啥事儿了。而是直接问为啥要偷人家录取通知书。
这样的热闹持续到中午吃饭才堪堪消失。
平时早中晚三餐都要去曹家蹭饭的杨家人。这一次人还没走进曹家, 就直接被冯大妈给骂了出来。
冯大妈作为大杂院的管事大妈，平时可是十分注意影响的。
这还是何玉燕第一次见到冯大妈生气骂人的场面。
何玉燕看完后，还是跟男人说起同一个问题：到底, 这杨俊的动机是什么？
杨俊的动机是啥呢？
这个问题成为大伙儿们心中同样的疑问。大伙儿一直讨论了将近两个小时, 直到公安同志再次上门。
这一次，他们是准备叫曹德学、曹德才以及顾立冬过去协助调查。
“公安同志, 那杨俊究竟犯啥事儿呢？”
郑大妈自从董建设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后，人又抖擞了起来。现在见公安同志过来叫人, 立刻上去就问起了事情的缘由。
“等案件查清楚你们就知道了。目前能说的，就是杨俊参与了录取通知书买卖的事情。”
短短一句话，一锤定音。
大伙儿再次热闹了起来。
而顾立冬他们三人，则是跟着公安同志离开了。
何玉燕不太担心这个事情。看这效率，估计很快就能有结果。
另一头，顾立冬三人被带到管辖人大的那一个派出所。
然后，在公安同志的问询下，一一说出了关于这次案件的始末。
“我就是觉得曹德学的分数那么高，不可能没有被录取。所以，才提议带人直接去学校招生办询问的。然后……”
一个多小时以后的，三人各自录完口供。同时，也见到了杨俊。
杨俊跟以前那嘚瑟样儿差得远了。短短一天的时间，胡子拉碴。瞅着就是一副倒霉相。
“你赶紧把我的通知书拿出来。”曹德学见到人，就是这么一句。
不等他说完话，就看到之前那个傲慢的招生办主任也被人请了进来。
三方一见面，很多事情就明朗了。
“我说了，通知书的事情我不清楚。我并不负责放发通知书。”
被问到话，招生办主任依然一副嘴硬的模样。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究竟有多慌。
这几个该死的，居然还真的找到了公安来调查这个事情。
“不用狡辩。杨俊供述，当时你已经看到他偷拿曹德学的录取通知书。门卫那边也反应了杨俊出现在学校当天，学校的进出情况。这些记录，跟录取通知书发放记录一一对照，就能确定通知书失窃的日期。”
杨俊为了争取放出来的机会，已经把他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招生办主任还是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他摇头的当口，一个年轻男人被带了进来。
顾立冬一直关注着事情的变化。而新出现的这个人，他并不认识。但是看对方的表情动作，顾立冬估摸着猜到这人家里多少有点背景。
“对，就是他。就是他。”
年轻男人出现后，刚刚还一副丧气样的杨俊，立刻跳了起来：“就是这个人。录取通知书给到这个人了。”
杨俊重来没有后悔过，偷偷拿了曹德学的录取通知书。但是，他后悔不该给到眼前的男人。如果他不是贪图对方的背景，想着靠这通知书跟对方搭上线。而是直接把通知书撕掉的话，可能他就不会遭遇到这个。
招生办主任见到年轻男人，表情跟杨俊完全相反。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嘴巴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
而这位引起来变化的年轻男人，心理素质应该相当好。
只见他跟没事人一样，一进来就找了个把椅子坐下。整个过程都显得漫不经心。
顾立冬看到这里，微微蹙眉。直觉这人不简单。
“哟，这么大阵仗啊！”
不大的会议室里，充斥了男人的回声。
接着，负责案件的队长伸手敲了敲桌子：“一个个都老实点。”
随后，就让杨俊重新发言。把自己当初做的事情老老实实说出来。
“我就是去领我的录取通知书。看到有曹德学的，就想着顺便拿回去给他。”
队长：“那你怎么能领到曹德学的通知书？”
杨俊：“我有曹德学的身份证明。”
这话一出，边上坐着的曹德学脸色十分难看。
这该死的杨俊，刚来家里那天，就住在他的屋里。居然还偷摸把他的身份证明拿走了。
杨俊没有去看曹德学的脸色。而是继续把自己的犯案过程说了出来。
“那天，我领了两份录取通知书后，就准备走的。招生办主任看到这个，就说不能代领。我想跟他理论的，因为手头就有曹德学的身份证明。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男人出现了。”
杨俊指着最后进来的年轻男人：“他叫魏老三，我很早就认识他了。听说这人有些能耐。我家的房子被我大伯霸占了，想找个人帮忙。就想着要不把这录取通知书给他。然后让他帮忙把房子抢回来。”
这话听着十分符合逻辑。
叫做魏老三的年轻男人，被人这样指控，一点儿都不慌。
“哦，你有证据证明通知书是被我拿走的吗？”
杨俊听到这话，直接说不出话来。他确实没有证据。但是，那个招生办主任铁定有。
“你跟他早就认识的。当时通知书给你的时候，他就在现场。”
被人指着的招生办主任满脸郁闷。他想给自己辩解，但是又怕得罪了那个魏老三。
就在气氛僵持的时候，顾立冬忽然问道：
“其实，这个事情的具体内情到底是谁指使谁。又是谁最终拿到录取通知书，跟我们这边关系不算太大。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给我朋友补一份录取通知书。其他查案的事情，可以慢慢查，仔细查。”
这话一出，刚还漫不经心的魏老三，终于拿正眼去看顾立冬了。
然后，发现这人的长相有点像一个熟人的哥哥。
“录取通知书我没拿。我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我跟这位主任，唯一的交集，就是过去学校问他我有没有被录取而已。”
这话直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偷的人是杨俊，看着杨俊偷东的人是招生办主任。而他没有任何责任。
搞半天，事情是弄明白了。但是，没有证据，没法儿对这个魏老三做什么。
聪明的人很快都弄明白了这么一个结论。
所以，顾立冬没有在这里耽搁时间。首先要让学校补发一份录取通知书。后续有关部门可以慢慢追究相关责任人。
得到了队长那边答应发函后，顾立冬三人就先离开了。
一回到大杂院，事情的经过就被曹德才宣扬了出来。
大伙儿一边骂杨俊黑心肝，一边觉得曹德学很可怜。不过，派出所那边同意帮忙。相信对方很快就能拿到补发的录取通知书。
在那之前，曹家人准备把杨家兄妹赶出去。
“不能走，天寒地冻的，把他们赶出去的话，会冻死人的。”
曹德美的怒吼声回荡在大杂院里。外头飘着小雪，大家都不怕冷一般。一个个站在家门口，看着曹家的这一场争吵。
何玉燕自然也走到廊下，看着曹德美发疯。
“哎哟，这姑娘可真是白养了。”
江婶子看到何玉燕，凑过去嘀咕起来：“幸好我家向花不是这样的。不然，我跟你邱叔怕是会吐血了。”
“这瞅着就是没脑子差不多了。”前院的沈小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跟着嘀咕。
对这种事情，何玉燕不知道该说啥好。有些时候，要注重个人命运。
眼前的曹德美就跟之前的沈清清差不多了。
都是为了个男人就能跟全世界对着干的那种。
刚想起沈清清，就听到那头的沈清清正对着曹德美指指点点。
“那男的又不会赚钱，又对你不好，你图啥呢？”
以前她跟赖哈平在一块儿，对方可是把她当公主一样宠的。对方没钱，她有钱。两人在一起，生活质量不会降低。
但是这曹德美简直是丢了女人的脸。
真女人就该像她沈清清那样，找个相爱的男人。爱的时候轰轰烈烈，不爱的时候抽身离去。
曹德美那个对象，明显就不爱她。
沈清清说出来的话，得到了很多大妈婶子的任何。她们听不到沈清清的心声，不然估计要被吓一跳。
曹德美可不管这些人说什么。死命拦着亲妈赶人的动作。
见她妈一意孤行，又看到她爸绝情地转头。再看看两个哥哥漠视的眼神。曹德美觉得自己好可怜。
幸好身后紧紧巴着她的杨家兄妹，让曹德美有种自己被依赖的感觉。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想到几天前杨俊给她提过的建议。大声吼道：“你一定要赶他们走的话。那就分家！”
这话一出，众人傻眼。
谁家听过没结婚的姑娘要求分家的？这年头，没人听过这样的稀罕事。
顿时，大伙儿都不说话了。
雪好像越下越大，曹德美一个人张着手臂，护着身后长得比她还要高的杨家姐弟。
对面站着的是对她一脸谴责的家人，周围围着的都是看热闹的邻居。
这么一个画面，不知情的人看来，曹德美着实可怜。
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哼，不肯分家是吧！从小到大，你们就疼曹德才跟曹德学两个男的。现在他们一个个都是厂里的正式工人。我呢，我一个女人早早下乡。这都是你们偏心给害的。”
按道理，发出这样一声怒吼的曹德美，应该会得到人们的同情才对。
但是，熟知她家事情的人，一个个表情十分冷漠。
安静的大杂院里，忽然响起了曹大爷的声音。
“行，你是我的女儿。你自然有资格说分家的事情。”
曹大爷说着，满脸涨得通红。显然是被女儿的话给气狠了。
“我曹正光兢兢业业工作多年，努力养家。生的三个儿女，自问没有偏心过谁。谁能考上高中的，我供。考不上高中的，找工作我也努力帮忙。”
“只有你，曹德美。当初下乡的内情到底怎样，你自己知道。我当爹的，不好在这里说你。但是，我和你妈可以拍着胸口保证，绝对没有重男轻女。”
“今天你为了一个害你二哥的人，闹着要分家。可以，我不偏心。家里两间屋子，给你大哥、二哥一人分了半间。那么，就有属于你的那半间屋子。”
“你大哥结婚用的彩礼以及各种花费，加起来一共花了三百二十五块。以后你跟你二哥也是按照这些标准。”
“房子、结婚花用这些，全部折成钱给你，一共是六百二十五块钱。这些钱，我就是去借，也借出来给你。以后，我对你彻底没有任何责任了。我跟你妈也算是对得起你了。”
短短几句话，让大家都震惊了。
分房子，还按照男娃的标准给结婚钱。已经突破了很多的想法。
而何玉燕在听着这些话的时候，时刻注意着曹德美的表情。
只见她从一开始的不忿到后面的茫然。但是，那点茫然很快就被身后拉扯她的杨家兄妹给驱散了。
看到这里，何玉燕彻底明白。这人没救了。
除非哪一天她自己看明白了。不然，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那头，曹大爷说完话后，已经开始跟身边的老友借钱了。
他每个月的工资一百出头，但是家里花销也多。大儿子结婚那会儿花了不少。现在一口气也拿不出六百多块钱。只能先跟邻居们借了。
他一开口，很多人都响应了起来。
就连平时跟冯大妈不对付的郑大妈，居然也从兜里掏出了几十块钱。朝冯大妈那里塞。
还有朱大妈，也给冯大妈塞了几十块钱。
这些人平时很极品，极品的人特别讨厌。但是在这个时候，却又有着这样温情的一面。
让何玉燕看了十分感慨。
她看向男人，发现男人已经转身回屋里拿钱了。
拿完钱出来的男人，默默跟她点了点头。随即，朝曹大爷那走去。
六百多块是很大的一笔钱。但是整座大杂院的人凑一凑，很快也就凑齐了。
曹德美接过亲爹递到跟前的一沓钱，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论理应该立刻拿过来的。
但是，曹德美心里忽然发慌。她有种感觉，自己拿了这钱，好像有什么东西，就会从血脉中剥离一般。
偏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杨家兄妹一口一个大嫂地喊她。让曹德美瞬间回过神来。
是啊！杨俊离开前，让她要好好照顾弟弟跟妹妹的。苦恋杨俊多年，终于能有机会跟杨俊在一起。她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咬咬牙，曹德美接过那一沓钞票：“行，这钱都是我应得的。”
曹德才见到了这个时候，对方还是这副鬼样子。又看看亲爹那颤抖的身躯，红彤彤的眼眶。还有亲妈已经转过身默默流泪的样子。
气得大骂：“赶紧滚，拿着你们的东西滚。以后不能再来我们大杂院。”
作为受害人的曹德学也是一副愤怒的模样。
他其实很喜欢小妹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小妹会变成这个样子。
曹德学没有怒吼，只是默默走到亲妈身边。把自己的肩膀给她靠一靠。很快，曹德学就感受到肩膀处传来的颤动。很快，那一块地方开始被泪水浸湿。
这是曹德学人生中第一次看到母亲的泪水。对他的触动特别深刻。很多年以后，回想起这一幕，他依然能感受到母亲的伤心。
同时，这一次的事情，也促使曹德学下定决心，毕业后投身进入教育行业。从基础开始，教育年轻人要有分辨的智慧。
不止曹德学，在场好些个家里有闺女的，都在心里默默想着，以后闺女得好好教。让他们知道世界上的有很多坏人。要带眼睛识人，千万别被人给骗了。
这些人中，最焦虑就是顾立冬这个有两个闺女的男人了。
大家目送着曹德美以及杨家兄妹，大包小包离开大杂院后，心里十分唏嘘。
这个时候大伙儿也没打搅曹家人。而是默默转身回到家里。跟家人谈论刚刚发生的那些事情。
而顾立冬已经走到闺女身边，蹲下身来看着她们在跟大鹅玩绕圈圈的游戏。
外头冷又下雪，孩子们只能在家里了。好在，家里还有只大鹅陪着她们玩。
“圆圆、丹丹，以后长大啊……”
何玉燕过去，大力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想啥想呢！她们这才几岁啊！”
明白男人的焦虑，就是何玉燕自己，同样十分焦虑。现在的人整体还比较淳朴。放到后世信息大爆1炸的时代，什么杀猪盘、pua层出不穷。
所以，等孩子长大一点。防骗教育，清醒教育这些都要跟上了。
圆圆跟丹丹可不知道爸爸想干啥。见妈妈拍爸爸的肩膀，立刻好奇地看向妈妈。
何玉燕见状，弯腰低头亲了口她们的额头说道：“爸爸跟妈妈在闹着玩儿呢！圆圆跟丹丹今天开不开心？”
一听是这个，姐妹两的注意力瞬间到了大鹅身上。
“开心。大鹅……大鹅……”
两人很多话还不太会表达，但从语气中也能听出对大鹅的喜欢。大鹅也好像听明白了一般，发出鹅鹅鹅的叫声。
随即，圆圆跟丹丹也跟着大鹅，鹅鹅鹅叫起来。
孩子的笑闹声很好地治愈了夫妻两刚刚那些焦虑。
隔壁邱家，江婶子听到这些笑声后，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笑过之后，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感叹道：“妈不啰嗦。但曹德美那些事儿你是看到的。妈就希望你以后看人要看清楚。不要像她那么傻。”
邱向花今年21岁，刚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过完年就开始上大学。她还没谈过对象，对于谈对象秉持的就是顺其自然。
曹德美的那些行为，在邱向花看来十分不可思议。
别人可能不清楚，但跟曹德美一起长大的邱向花，却十分清楚曹大爷跟冯大妈，根本就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思想。明明当初下乡是她自己要去的。现在居然倒打一耙。
而且，后面闹分家分钱什么的就不说了。单她带着那么多钱，领着杨家兄妹离开这个事情，就能确定这人以后的日子铁定不会好过。
这一晚，类似的对话在不少人家里同时发生。
接下来两天，整座大杂院的气氛都是比较压抑的。
这种压抑一直到第三天一早，徐老师的上门才结束。
徐老师就是招生办的老师，顾明霞的朋友。对方带着一个人，跟着顾明霞来到了大杂院。
两人一进大杂院，就先找到何玉燕说明来意。
“找曹德学？他今天去上班了。”
参加完高考后，曹德学继续回去上班。今天是工作日，家里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没了钱不说，还欠了不少外债。
本来因为通知书的事情请了几天假。但曹德学还是去上班了。
“那你能带我们去他的单位吗？我代表招生办过来给他送录取通知书。”
何玉燕看了看外头的天气。发现今天天气还可以，就直接说道：“可以。”
说完，喊了已经办理完工作交接的邱向花过来。请她帮忙看一看孩子。对方在回收站那份工作，经过家人的商量后，最终转给了她的亲妈江婶子。
所以，过完年后，江婶子就是一名回收站的正式工人。
把孩子托付给邱向花后，何玉燕回屋拿了自己的挎包，背上后就带着人出门了。年关将至，家里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准备。趁着这个机会，何玉燕想着干脆出门一趟买东西。
路上，顾明霞小声跟何玉燕说了些事情。
“之前那个招生办主任已经被革职了。正在等待进一步调查。这人不干净，被查出了不少问题。主任的位置暂时被徐姐给顶替了。这一次过来，除了给你们那个邻居补发一份录取通知书外，听说学校还会另外补他一份奖学金。”
这个时候上大学是不用学费的。而且每个月还会给学生发放生活费。像有工作的人，只要把工作关系继续挂在原单位的话。平时不上班，每个月也能领取基本工资。其他正式工人的福利待遇并不会改变。
这样好的福利，让穿越过来的何玉燕，羡慕得留下眼泪。
像曹德学这样不准备辞职的。一个月学校发的生活费，加上厂里发的工资。加起来最少有个三十块左右。
这些钱足够曹德学养活自己了。
没想到学校这样有人文关怀。提出给曹德学一份奖学金。这样算下来，曹德学上大学的日子应该会很舒坦。
这样也好，总算这无妄之灾是要过去了。
说完这个后，顾明霞又小声说起另外一个事情。
“被指认过的那个魏老三，是小天的朋友。小天那天传话我以为是他的疏忽。但是，事情牵扯到魏老三。我忽然就能确定，小天故意传达错误的信息给到你们。”
说起这个，顾明霞就觉得从心里泛起一阵无力感。
天知道，当她听说魏老三的被人指控偷录取通知书后。她就知道小儿子那天转达信息的时候，是故意说错的。
这样的小儿子，让顾明霞有点恐惧。
这样的手段很下作。
她没有隐瞒，在知道后立刻告诉了丈夫。
那个魏老三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一家都是反对小儿子跟对方往来的。没想到居然会闹出这样的事情。
考不上大学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这种，背后搞小动作，害了其他人的前途。
虽然调查那边没有找到证据，但是那个吴主任已经供述了，通知书就是从杨俊手里，直接给到魏老三的。
吴主任的供述，加上杨俊的指正。虽然证据没有找到，没有办法给魏老三定罪。但是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小儿子已经那么大了，管不住他的脚。但是，那魏老三这样的人，既然不走正道。只能他们当父母的，用其他办法把人给弄走了。至于小儿子的惩罚，他们也会给到的。
何玉燕听着顾明霞不避讳地说着事情的内情。心里十分感慨。
曹德学的工作单位跟父兄不一样，目前在北城第三食品厂的厂办工作。
他们这一行人的到来，显然是厂办的人十分吃惊。等问清楚情况后，厂里十分重视。办公室主任更是作为厂里的代表，跟徐主任进行了一番交谈。
之后，曹德学就领到了心心心念念许久的录取通知书。
何玉燕在边上看到这一幕，很为这个小伙子感到高兴。
在他们离开前，何玉燕就听说了食品厂准备给曹德学一些奖励。奖励他在这件事情中体现的百折不挠精神。
之后，大伙儿就准备离开了。
曹德学送他们出来的时候，就问何玉燕：“何姐，我们厂里有那个瑕疵品。你要不要买一些回去？”
每个厂里的职工都有购买这些瑕疵品的份额。曹德学一开口，何玉燕就知道对方的意思。
就是感谢顾立冬的帮忙，所以想弄些瑕疵品给他们作为感谢。
“可以，但是我得亲自去看看。然后钱也是我这里付的。”
明白对方的心意，何玉燕并没有跟他客气。
果然，看到她答应后，曹德学立刻松了口气。
买了不少东西回到家里后，何玉燕就在大伙儿的期待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基本上能说的都说了。中间涉及到顾学天隐瞒信息的事儿，暂时被她给省略过去了。
大伙儿听完后十分唏嘘，纷纷感叹曹德学着运气还是好的。最后能拿到录取通知书。
而冯大妈在经历了几天的痛苦后，总算是迎来了这么一个好消息。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好事可能是一桩接着一桩。
不到两天的功夫，何玉燕就听说了那个吴主任已经打包好，准备送到农场去干活的消息。
“还有，那个杨俊，听说要关一个月再放出来。大学那边已经取消了他的录取。”
这话听得何玉燕十分痛快。
该！
这种人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这样糟蹋人家的录取通知书，就该让他没有大学读。让他体会受害人的痛苦，才是最大的惩罚。
“出了这样的事情，以后他就是想考大学。估计在报名的时候都会被刷掉。”
这个时候，何玉燕特别喜欢这种报名前政1审的方式了。最起码能过滤掉那些劣质人类。
“唯一不好的，就是那个叫魏老三逃脱了。”顾立冬说到这里的时候，叹了口气。
今天顾广盛特意去厂里找顾立冬，说了这件事情的后续。
“顾叔那边说了，已经找了那个叫魏老三的长辈协商。这人会在最近被送往南方。”
一个北城人好端端被送到南方去。说是说支援南方工厂建设。但在这里就有点被惩罚的意思。
这样的结果其实顾立冬不太满意。奈何确实找不到任何证据。想要从法律层面惩罚对方，显然是不可能的。
“至于顾学天……”
说到这里，顾立冬就笑了起来：“顾叔说最近让市运输公司给顾学天多安排长途任务。让他累得没时间琢磨去折腾人。另外，就是以后顾叔他们家，包括顾大哥、顾大姐，都不会给顾学天任何钱票。”
这样的惩罚不算伤筋动骨。但他一个外人，也不奢望人家当爹的，能把顾学天打个半死什么的。
看出了男人的感慨，何玉燕伸手抚平了对方眉心的褶皱。
“别想那么多，小心变成个小老头。反正咱也不跟这样的人渣往来。”
顾立冬点头，话题就转到年货的准备上来。
“老罗那边今年弄了不少好东西。不过屠宰场忙得很，东西估计要我们亲自去他老家那拉。”
年关将至，各大生产队都在上交任务猪。这些猪基本上都拉到屠宰场里。老罗忙着杀猪，确实没有机会帮忙拉东西过来。
“那咱周末去拉？”
何玉燕很想念老罗老家那的景色。不过，他们一般过去都是夏天居多。冬天过去有点太麻烦人家了。
“这个周末如果没下雪的话，我借厂里的货车出来。拉上咱家还有解放、自强，一起去那走走。”
有车可以当天来回，这样就不会耽误罗家人。
很快周末就到来了。
天公作美，从昨天开始，天气就十分晴朗。除了气温低了些，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出行天气。
一大早，何玉燕就把两个孩子从被窝里拔了出来。
“妈妈，我想再睡一会儿。就一会会儿……”
圆圆的话还没说完，丹丹就已经伸手抱住了何玉燕伸过去的胳膊。还特可爱地用脸颊蹭了蹭，就是不要妈妈动弹的意思。
何玉燕被两娃给逗乐了：“哟，不起来的话，妈妈不会逼你们的哦！但是，待会儿妈妈跟爸爸就走了。你们两自己在家慢慢睡。醒来后隔壁邱姐姐、邱哥哥来跟你们玩……”
一听爸爸妈妈要走，两娃立马睁眼。
圆圆：“妈妈，我醒了。”
丹丹更加直接。放开何玉燕的胳膊，伸出自己的胳膊到妈妈跟前。意思很简单，就是妈妈帮我换衣服。
这个时候，堂屋里响起顾立冬的声音：“好了吗？两个乖宝宝。太阳公公要晒到小脸上啦……”
一听爸爸的声音，两娃高声回应：“好啦，好啦！”
堂屋里，顾立冬已经把做好了早饭端了出来。
早饭吃的热面条。有主食有汤，能垫饱肚子。
吃完早饭后，就开车绕到楼解放、夏自强家那头，接了人直接就去老罗的老家。
车子正式出发已经是六点半了，接到楼解放跟夏自强，时间到了七点左右。
好在天气好，路况佳。开车到达老罗的老家，也就花了一个小时多一点。
“哎，孩子都这么大啦！”
看到他们的到来，老罗的父母十分高兴。
“东西都打包好了。一共有十八个箩筐。”
东西挺多的，何玉燕领着两个东张西望的好奇宝宝，跟着罗母走到了箩筐前。
她稍微看了看里头的东西。有菌菇类的干货、有菜干、烤得脆脆的土豆干、自家晒的红薯干、腊肉、腊肠、腊鸡鸭鹅、腊兔子。除了这些以外，就是几袋子的面粉、大米、黄豆、一筐鸡蛋。
这些东西看着很普通，但却是过日子急需的。
“谢谢婶子，这东西正好是家里缺的。”
东西的钱会跟老罗直接结算。他们看完东西，装车后也没直接离开。而是在罗母的带领下，又在村里走了一圈，买了不少村里人自家做的农副产品。
圆圆跟丹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路上都是瞪大双眼，看着爸爸、楼叔叔跟人砍价，然后给钱买东西。
“妈妈，买东西……”
何玉燕笑着点头：“对对对，买东西。买肉肉给圆圆、丹丹吃。”
母女两正说着话，就看到前头有个熟悉的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然后，何玉燕瞪大了眼睛。
“请问你是董建设同志的邻居对吧！”
正在跟村民聊天的顾立冬，听到这话看向来人。随即眉头紧蹙。
“有事吗？”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没有见过的孙筱柔。
听到顾立冬的回答，对方露出温柔的笑容：“我是孙筱柔，跟董建设是同学。刚听说你们是开大货车过来的。回去城里的时候，方便拉我跟我妹妹一起回城里吗？”
说完，孙筱柔又对着顾立冬露出笑容。
顾立冬：……
楼解放看出了顾立冬的无语，接话道：“不好意思，车里太挤，没地方坐了。”
说着，一副不想跟对方聊天的模样。转头就拉着顾立冬，跟其他村民继续聊了起来。
见到他们这样的反应，孙筱柔跺了跺脚。转头去看何玉燕。发现对方用看笑话的眼神看着自己。咬咬牙，把要说的话给吞了回去，转身离开。
何玉燕这才想起对方的妹妹就在这条村里下乡。而孙筱柔这会儿出现在这里，难道也参加了高考，还考上呢？
这样想着，何玉燕就跟周围的大妈打听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何玉燕跟开车的顾立冬说道：“听说是考上了大学。这一次特意过来找她的妹妹，一起回城里过年的。”
何玉燕边说边感慨，完全没想到等他们开车回到大杂院。东西卸下来后不到半个小时。
孙家姐妹就来到了大杂院门口。

第75章
“这菜干可真好。”
“哎哟, 这一筐全都是腊肉。”
“燕子，这些个好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哟！”
从老罗的老家直接开车回到大杂院。东西还没卸下, 就有不少邻居凑过来打听情况。等东西卸下来后，这些人干脆就围着何玉燕不肯让开了。
带回来的一车东西，基本上是何玉燕家为了过年, 而特意准备的物资。一大部分留在家里, 剩下的会收拾一些出来。年前往各家亲戚走动的时候，当做年礼给人家送过去。
何玉燕是想过回来闹出的动静不会小。只是没想到邻居们的热情超乎想象。
“东西都是朋友那弄来的。”
顾立冬本来准备把大货车开会厂里去的。见到这个情况, 就一个人挡住这些个打听的。然后示意楼解放跟夏自强, 帮忙把东西往家里搬。
何玉燕先把孩子领回家里坐着, 把火盆升起来。接着就开始接过这些个问题，示意男人先把车子开回厂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大门处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开始没人注意。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顾家带回来的那些物资上头。
不过，当身后传来一阵年轻女人的问话时。大伙儿齐齐转头。然后就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女同志, 正一脸忐忑地看着她们。这女同志身边还跟着长相类似的女同志。一看就知道这是姐妹两。
“同志, 你找谁啊！”
何玉燕看着刚刚还在热切打听的几位大妈。看到来人后，一个个都瞪大了双眼。
“这……这是董建设的同学吧！”
几年前孙筱柔在大杂院出现过。记忆力好的人, 一眼就能把她给认了出来。
“你说, 孙筱柔这怎么会跑这里来？”
见大妈们的注意力完全被扯开了。何玉燕小声嘀咕的同时，立刻催男人去厂里还车。至于楼解放跟夏自强，两人趁机把剩下的箩筐一股脑搬到堂屋里去了。
被大妈们围绕着的孙筱柔, 伸手把耳边的掉落的碎发重新弄到耳朵后。随即对着大妈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你们好！我是董建设的同学。之前在大西北下乡。这一次考上了大学, 就回城了。”
这话不新鲜，这几天陆陆续续有下乡的年轻人回来。大家都看了好几场让人感动的重逢。
但是, 女同志一回来，就上男同志的门, 这就有点新鲜了。
冷不丁，就有人想起之前曹德美闹的那一出。
曹德美一个女同志，带着男同志回来。这董建设一个男同志，虽然离婚了。怎么会有年轻女同学找上门来？
这样想着，大伙儿的眼神都不由一变。
何玉燕站在廊下把这些看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就看到孙筱柔十分自然地说道：“我家里的情况比较特殊。之前下乡的时候，董同志帮了我不少忙。听他说你们大杂院这里有地方可以借住。索性就直接过来了。”
听到这里，众人的眼神缓和了下来。
随即，家里刚赶走房客的朱大妈，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哎哎哎，这位同志。我家正好腾出了一间屋子，可以借给你们暂时落脚。一天给个五毛钱就行了……”
看着朱大妈把人往家里领，几个大妈也跟着凑上去，准备继续打听情况。
作为董建设的亲妈，郑大妈这会儿却难得地没有跟上去。反而站在原地，双手叉腰。嘴巴已经咧开到大槽牙。
嘿嘿。建设这次的眼光可真不赖。居然找到个这么好看的女同学。听说还考上大学了。我滴个乖乖哟。我这是要有大学生儿媳妇喽！
何玉燕看着郑大妈一会儿笑，一会儿颤抖的模样，就知道这人在脑补些什么。
她看向热闹传来的地方，孙筱柔那温婉的笑容时不时出现。让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人，不会在大杂院搅风搅雨吧！
另一头，顾立冬开着车子顺利回到厂里。办好了还车的手续后，他就直接走出厂里的大门。
今天是周末，大杂院好些个男人都没在家里。他们都去附近的煤厂拉煤球。
不过，顾立冬家做饭烧的是柴火。取暖用的是炭盆。炉子就那么一个，用蜂窝煤的量不大。所以，他今天并没有跟着一起去。
心里琢磨着要不要过去看一眼。结果刚走到公交车站附近，就被一辆吉普车带起的积雪给溅了一身。
他还没来得及说啥，那俩吉普车已经停了下来。随即，车上的人都走了下来。
“顾立冬，可真巧……”
顾立冬看向来人，眼神微眯：“顾学天……”
这个时候，跟顾学天同车的人说道：“原来这小子就是顾立冬啊！怪不得那天我瞧着他跟顾大哥长得有点像呢！哎，小天。你家这便宜亲戚还真的……”
这样吊儿郎当的说话声音，不用看顾立冬就知道这是谁了。
魏老三见自己说话，顾立冬并不接茬。反而准备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走的样子。就忍不住一脚朝地上的积雪踹了过去。
昨天下午开始到今天下午，一天的时间都没有下雪。但气温并没有上升。积雪堆积了一天，跟地上的泥巴黏糊到一块儿。
魏老三的这个动作，带起来的积雪特别脏。要是弄到身上的话，身上的棉袄可就很难洗了。
顾立冬这样想着，几步就绕开了这些个脏东西。随即，在魏老三没有反应过来前，已经一脚把他踹到雪堆。
然后，看向顾学天：“你是想我跟顾叔说什么吗？”
顾学天还是第一次见到顾立冬的战斗力。之前一起出任务的时候，听说对方一人拿着跟铁棍，挡住好几个壮汉的袭击。当时他听完后，只觉得夸张。
现在看到对方的动作，直觉这人果真如同传闻那般不好惹。
“你……”
无视对方的要说出口的话，顾立冬又对着跌了个狗吃屎的魏老三说道：“大过年的，要被送去南方不好受吧……”
说完，顾立冬不在理会这两人。直接坐上1了前头停下来的公交车。
本来开车路过这里，想要给顾立冬找点麻烦的。
哪成想最后是自家这边两个人被他给教训了。
“MMD，这人是什么来头？不是说就是个孤儿出身吗？那身手，怎么跟人当兵的差不多呢？”
从雪地上起来，魏老三骂骂咧咧。还没骂完，脚上的皮鞋一滑。这次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顾学天也顾不上骂人了。把魏老三从地上弄起来。这才压低声音骂道：“谁知道这穷小子到底从哪里学的这身功夫。不说这个，这个人真没办法弄一弄吗？”
魏老三的路子特别野。顾学天有不少事情，都要通过对方来办。
前几天让对方查查顾立冬，结果查出来的东西跟自己打听到的没差。
刚路过看到这人，一时兴起想要给他个教训。结果变成自己这边被人教训了。
这口气，顾学天怎么都咽不下去。
“哼，这穷小子敢踹我一脚。放心，小天。我不会放过这个人的。你不是一直怀疑这人不是你舅舅的儿子？当年，你舅舅在南方失踪。这次我过去南方，亲自去帮你查。”
听到这话，顾学天十分高兴。
因为顾立冬，他跟家人的关系越发不好了。明明他才是父母的亲生儿子。结果，无论是父母还是大哥大姐，都对顾立冬这个野路子亲戚，比对自己还要好。
这让从小霸道惯的顾学天十分不忿。
顾立冬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居然有人已经动了查他身世的心思。
坐车回到大杂院，顾立冬就发现院子里十分热闹。一看，原来是拉煤球的人回来了。
煤球拉回来后碾碎，跟黄泥按照八比一的比例混合搅拌均匀。加上适量的水，能捏合成型的程度就可以。接着，用煤球机一个个做出蜂窝煤，放在空旷的地方晾个几天就可以了。【注：煤球做法来自网络查询。】
基本上，这一片居民对于蜂窝煤的需求还是很大的。
这一次过去煤场拉煤球，他们大杂院是跟隔壁一号、三号大杂院的人一起去的。
“立冬，立冬回来得正好！”
曹大爷看到顾立冬回来，立刻上去说道：“刚我们还在说。这次煤球拉得有点多。这黄泥不太够。能不能让你帮忙开个车，去拉些黄泥回来。”
顾立冬看了看手表：“可以是可以。但今天晚了。明天中午吧！明天中午吃饭完后，开车去拉。到时候大爷你这里安排几个人过去先把黄泥挖好。”
“哎哎哎，好！”
顾立冬自家用不上，但每次都会帮忙。这让大杂院不少人都对他很感激。
“那没事我先回家去了。”
说着这话的时候，顾立冬四处看了看。院子里挤满了男人，但却没有董建设的影子。随即，就在朱大妈家门口，看到董建设在跟孙筱柔说着什么，边说边笑。
看那个样子，可以称得上是比较肆意了。
“董建设回来后，他们就一直这个样儿了。”
何玉燕在屋里收拾着东西，听到男人回来的声音，就走了出来。
“今晚吃什么？解放跟自强要留在咱家吃完晚饭再回去。”
顾立冬：“要不吃个腊肉焖饭比较快？”
在厂门口被顾学天耽搁那么些功夫，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五点多。再晚天气就黑了，到时候他们两回去也不安全。
何玉燕点头，想着去做饭。不过被顾立冬拦住了。
天气冷呢！做饭有我。
说着，顾立冬把媳妇儿推进屋里。随即，喊了自己两个朋友出来。一起去厨房做饭去。
这两人也不生气，笑哈哈地跟上去。
何玉燕看到这里，十分感慨。刚楼解放就说要帮忙做饭，被她给拦住了。
自家男人倒好，一回来就使唤人。
“立冬这两个兄弟很不错对吧！”
江婶子趁着外头热闹，领着邱向花就走了进来。
何玉燕看江婶子来了，立刻说道：“婶子来得正好。这些东西是你家的。”
这次去拉物资，已经说好会匀一些细粮跟腊肉给江婶子。
“哎哎哎，这腊肉油汪汪的。一看就是用好肉做的。”
江婶子乐呵呵地说着。然后掏钱递给何玉燕。
这是一早就说好的，何玉燕没有推辞就收了下来。
那头，圆圆丹丹已经跟邱向花玩了起来。
“哎，曹德美那个事儿弄得我都害怕起来了。今天冷不丁又跑来一个考上大学的女同志。我啊！这心里有点突突的。”
何玉燕笑笑：“这些事儿咱远着点没事的。”
“可不是嘛！我妈就就爱多想。她还担心我以后被男人给骗了。哼，这有啥好担心的。我是那样的人吗？”
邱向花听到她妈的话，忍不住开口。
就隔壁邻居再多的糟心事，也跟她没啥关系。她妈那样说，其实是担心这些人的行为，连累了住在同一座大杂院的自己。
现在可是新社会了。邱向花可不会怕这些流言蜚语。
而被人议论的孙筱柔，这会儿看着一直站在门口说话，不愿意离开的董建设。其实心里并没有其他人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建设，家里的东西还没收拾完。要不你先回去？有什么咱晚点再聊？”
说着这话的时候，孙筱柔特意看了身边椅子上坐着的朱大妈一眼。暗示董建设说话小心点。
董建设看懂了她的意思。不过，现在他可是单身人士，一点儿都不怕人家说闲话。
“不用不用。你还有啥没弄完的，我帮忙。对了，你这匆匆忙忙的。朱大妈有给你们炭盆吗？”
边上的朱大妈正看热闹看得高兴，冷不丁听到这话，嘿嘿笑道：“哟，建设。我这只是‘借’房子。可不管里头的东西。”
“那不成，朱大妈。天气这么冷，你咋能啥都不给人家女同志准备呢？”
说着，把脑袋直接凑到屋里看了几眼。发现里面啥都没有。炭盆不说，就是棉被都没一张。
这可怎么让人睡哟！
“不用不用。我们带了一床被子。今晚凑合着过就是了。我的东西已经寄了过来。明天应该会到。到时候去邮局取回来就是。”
这一次回来，孙筱柔的东西都用来寄的。自己轻装上阵，跟一起下乡的一位女知青一起回来的。
那女知青一路上辛辛苦苦扛东西，看得孙筱柔十分庆幸。回到北城，她先去找了妹妹。然后直接来这里找董建设。
她家的房子早没了。抚养她们姐妹长大的孙伯，住在不远处的莲花胡同一间小小的耳房里。她们姐妹大了，过去住不合适。
而董建设这里却能给她找到屋子。当然，之后的吃喝拉撒，对方也会负责。
还有一个，住在这里方便她的一些计划施行。
董建设完全不知道孙筱柔的这些小心思。听到对方这样说，最终点头说道：“那行，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妈今天割肉了。”
“好……”
边上朱大妈看着这郎情妾意的场景，撇撇嘴。觉得郑大妈好像也没把大儿子教好。怎么瞅着都是董建设在上赶子呢！
下午六点，大杂院开始飘荡着一股腊肉特有的霸道香味。
孙筱美坐在硬邦邦的木床上，闻着外面传来的香味，忍不住捂着肚子说道：“姐，外面好香啊！”
孙筱柔自然也闻到了这一股香味。只是，她悄悄看了。做饭的人不是董家，她不好过去蹭饭。只得说道：“忍忍。晚点我们去董家吃肉。”
“姐，你会嫁给董大哥吗？”
在孙筱美看来，董建设考上大学，是大厂子的销售科副科长，已经很厉害了。而且，这么些年对姐姐那叫个掏心掏肺。每个月都会寄好吃的给姐姐。她这个当妹妹的都跟着沾光。
孙筱柔伸手点了点妹妹：“大人的事情你别多问。在这里好吃好喝呆着就是。过完年也别回去。反正我看你下乡那个大队管得不严。先把这日子混过去再说。”
其实，孙筱柔也想过嫁给董建设的问题。只是，她考上了大学。而且学校可比董建设那个大专要好很多。
孙筱柔觉得自己还能再等等。看看能不能在大学找到个比董建设条件更好的。如果找不到，再回头董建设肯定还会等着自己的。
还有就是家里的事情。
之前家里因为一些原因，订的成分不好。但从去年开始，陆陆续续有不少人家开始平反，恢复名誉。还给退回了不少祖产。
孙家虽然祖产很多早就被变卖后，被孙父带着南下。随着孙父的失踪而消失。但是，在北城这个老家，还是存了些东西的。
但是，败就败在这些东西都是藏起来的。之前外头公厕发现的那一批黄金，就是这样导致没了的。
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比较分散。之前拿出来不好出手。但这次回来，孙筱柔准备把东西弄出来。
只是有点可惜。以前怕东西被收缴而藏起来。现在看这局势，收缴后再返回反倒是更加光明正大了。
孙筱柔需要钱，需要跑关系。尽量把自家平反的事情落实下来。
腊肉焖饭的香味，不止勾得孙筱美流口水。
在院子里打蜂窝煤的大人们，一个个闻到后，都觉得手脚没力，肚子咕噜噜叫个不停。
有些孩子已经跑到顾家的厨房门口，蹲在那盯着正在闷着饭的大铁锅。
“哟，这是闻到香味啦！”
楼解放帮忙做好饭，就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那看火。
蹲在最前头的邱向勇乐呵呵地点头：“对对对，好香！叔能给我们尝一口不？”
邱家跟何玉燕家关系好，楼解放这个时常过来的人也是知道的。
听到这小子喊他叔，气得笑骂一句：“你小子说话不好听。哥我不乐意给你弄吃的。”
邱向勇一听，哇哇叫：“我是圆圆丹丹的大哥。她们喊你叔，我自然也要跟着喊叔的。”
何玉燕从堂屋出来，正好就听到这话。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要说这辈分确实听着有点乱。
她跟顾立冬喊隔壁邱家的当家人邱叔、江婶子。跟邱向花、邱向勇姐弟两，自然是平辈论的。
她家两个娃儿，按理应该叫邱家姐弟姑姑、叔叔的。结果，两小从小就习惯喊姐姐、哥哥。
然后，邱向勇这还不到十五的半大小子。就跟着自家娃儿，喊楼解放叔叔了。
听到何玉燕的笑声，楼解放一脸委屈样儿：“嫂子，你别笑话我了。”
邱向勇看到何玉燕出来，立刻上去就问：“何姐姐，我能尝一口你家的饭吗？”
“吃啥吃？咱家也有！
邱向花跟着从屋里出来，听到弟弟这不要脸的话，立马把人给拉了过去。
这些个来回，让坐在小板凳上的楼解放看得笑起来。
笑过之后，他挺羡慕这姐弟两的感情好的。
他家兄弟几个，就没有这样关系好的。大家表面上笑眯眯，背地里恨不得算清楚谁多吃一粒米。
就这样的家庭，楼解放是恨不得远离。
快乐的相聚总是短暂的。
饭焖好后，大家坐在一起吃饭说话，时间很快就接近晚上七点。
送走了两位兄弟后，顾立冬回到家里，忍不住叹息：“这两人啊！听说最近家里又在催相亲了。”
临近年关，催婚成为了家家户户的日常。
别以为只有后世才会催婚。这年头同样会催婚。而且催婚还不止父母亲戚。像单位的领导、同事、单位妇联的大妈们。一个个都会关心大龄青年的感情生活。
只要超过二十还没对象，就会热心地帮忙介绍对象。
当然，这年头的介绍人大多靠谱。不会像后世那样，做个团购的团长，介绍人就吹嘘是开超市的。开个烧烤摊子，介绍人就吹嘘开餐馆的。家里养两只鸡，介绍人能吹出开养殖场的。
不过，这个靠谱也是相对的。
比如，无论是楼解放还是夏自强，两人的原生家庭都相当奇葩。
很符合何玉燕穿越前看过的那些年代文小说。当然，这两人不是主角。而是路人甲的那种炮灰级别。
“他们今年应该25了吧！要不等明年看看？”
明年市场开放后，说不定大家的日子都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身边圈子小，家里又这样奇葩。还不如等以后看看。最起码，可不能让未来对象，面对那样奇葩的婆家亲戚。
夫妻两人说了一会儿闲话后，就继续整理着今天弄回来的物资。
“这些带回去给爸妈尝尝。”
顾立冬挑了两只肥肥的腊鸭出来，还有一袋子小米。
何玉燕看他还想继续，就阻止了。
“二哥那估计还有不少东西往家里搬呢！”
她二哥借着农副产品收购员的身份，跟不少生产队打好了关系。
从去年开始，借着顾立冬的关系，开始从事买卖农副产品这个事情。他们家没有多掺和，但也得了些分红。可以想见，二哥那边赚了不少。
二哥是个好的。虽然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但是行动那是没得说的。
两人终结的相亲话题，到了董家这边，就变成了催婚话题。
“建设啊！那姑娘是来跟你结婚的吗？”
从郑大妈的角度来看，一个没结婚的姑娘，跑男人家里。不就是等着跟男人结婚的吗？
董建设：“我还没问。但是，妈。我特想跟她结婚。”
孙筱柔是董建设情窦初开就喜欢上的人。在他心目中，孙筱柔就如同天空最洁白的一朵云彩那般，纯洁无瑕又不谙世事。
这样美好的女人，才配得上他这样的真男人。
真男人董建设这样想着，嘴角露出了迷之微笑。
“那你明天得捉紧问喽！这大学的学生天南地北都有。别到时候她去上大学，被人给带坏了。早点结婚，结了婚再去上学。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了。”
听到被人带坏几个字，董建设立刻警觉起来。确实，男人的劣根性，他是个男人十分清楚。
筱柔这样美好的女子，在大学怕是会被人欺负。
不行，一定要尽快结婚才成。
下定了决心后，董建设一晚上都在琢磨着要怎么跟孙筱柔开口。这些年，两人之间的关系那是心照不宣。
没有直白的语言描绘，但那种你懂我的心的感觉，最让董建设着迷。
虽然结过一次婚，但是怎么跟女同志剖析自己的心。对于董建设来说，是一件难题。
第二天一早，大杂院就热闹了起来。
昨天的蜂窝煤没做完，今天一早就有人起来继续干了。这做蜂窝煤是体力活。男人早起一个小时忙活，也没做完。
等到上班的点，整座大杂院哗啦啦少了一半的人，就又清净了。
昨天起太早，今天何玉燕就带着孩子睡懒觉。
之前热闹的时候，何玉燕醒了一会儿。等安静下来后，又重新睡了回去。这一觉直接睡到九点多。
何玉燕准备起来，忽然就听到靠近自家的那个水槽，有人正在聊天。
“哦，你叫孙筱美啊！你跟你姐干嘛来这里住？你家里其他人呢？”
一长串的问题，听在何玉燕这个外人耳中都觉得有点烦人。更加不用说，本就脾气不好的孙筱美。
“不知道，别问我。”
孔大妈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说话这样冲。气得想要骂人。然而，孙筱美并不给她面子。直接转身，端着自己的搪瓷盆就走了。
“这这这……朱大妈。你看看你家住的都是什么人哟！”
朱大妈可不管这个。她只要收钱就是了。这样想着，朱大妈忽然想起今天的房租还没收。当下，顾不得洗了一半的衣服。甩着湿哒哒的手就朝孙家姐妹那屋里跑。
何玉燕打开屋门，刚好就看到了这么一幕。忽然就觉得挺搞笑的。
不过，孔大妈这两年多低调了不少。主要是赵大牛那身体一天比一天坏。所以这人也没精力出来蹦跶。加上赵家老大、老二经常吵架打架。反正，老赵家就是一团糟。
而赵老三比较幸运。当了司机后，就搬到厂里的大通铺去住了。
也多亏了他每个月的补贴。不然，孔大妈到现在还要餐餐跑来化缘呢！
看到何玉燕盯着自己看，孔大妈想发脾气。但立刻又忍住了。
自家小儿子现在的工作，还是多亏了顾立冬的帮忙。
这么一个小插曲，何玉燕并没有在意。等孩子起来后，帮她们换衣服，洗漱弄吃的。事情忙完后，时间就来到了上午十点多。
一般这个点，何玉燕就该准备午饭了。
但她今天睡了懒觉，懒劲儿还没过去。琢磨着中午煮个饺子吃就好了。小后院那冻了不少饺子、包子、馒头。一部分是男人放假的时候包的。一部分是何母送过来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代表邮递员的“玲玲”声又响了起来。
在堂屋玩着过家家的圆圆单单，听到声音，大声说道：“邮递员来啦……”
胡同里，也有孩子在那吆喝。
随即，就听到垂花门那有邮递员喊道：“这里有何玉燕、孙筱柔同志的包裹单……”
听到这个，何玉燕诧异了一下。
是谁给自己寄东西？
带着这个疑问，何玉燕开门出来。先一步走到邮递员跟前，接过写有自己名字的包裹单。
顺眼一瞧，发现另外一张包裹单上面，写着的寄件地址、寄件单位，居然跟自己手里头的这张一模一样。
除了发件人不一样。
另外一张的发件人就是孙筱柔自己。收件人也是她自己。
而何玉燕手里拿着的这一张，发件人却是一个比较陌生的名字：姜春茗。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何玉燕高中的班长。对方下乡后，跟何玉燕保持着联系。之前何玉燕还给她寄了一套高中复习资料。
之前何玉燕并不知道孙筱柔具体下乡的地点。现在看这两张包裹单。这才知道两人居然是在同一个公社下乡的。搞不好还是同一个生产大队。
就在何玉燕思考的时候，孙筱柔也匆匆走了过来。
“谢谢啊同志。我就是孙筱柔。”
说着，孙筱柔还把自己的身份证明递了过去。看到边上的何玉燕，还冲着她礼貌笑笑。
这么一个表现，要不是知道对方的那些事儿。何玉燕怕都要觉得这人十分不错。
因为好奇班长给自己寄什么东西。何玉燕很快就请邱向花帮忙看看孩子。自己拿着身份材料，带着包裹单就朝邮局走去。
与此同时，先何玉燕一步出发的孙筱柔，这会儿已经来到了邮局。
这一家邮局的规模不小，主要服务这一片工厂区的职工。
孙筱柔过来的时候，前面有两个人排队买邮票。所以很快就轮到她。
“叫什么名字？”
工作人员按照惯例，问起了来人的姓名。随即，伸手想接过孙筱柔手里拿着的证件跟包裹单。
“孙筱柔……”
三个字一出，工作人员的手顿住了。随即，她以及周围能听到的人齐齐看了过来。
孙筱柔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那头的人问，她还是重复了一遍。
“我叫孙筱柔。”
随即，一阵阵抽气声此起彼伏。
孙筱柔听到这些声音的同时，感觉到投射在身上的目光在这一刻，仿佛带刺一般，扎得人生疼。
她不得不开口询问：“请问，到底哪里有问题吗？”
拿着资料的工作人员：“没……没……咳咳，现在给你办理业务……”
但是，这个工作人员没有任何表示。但是其他工作人员可就不一样了。
这会儿柜台的顾客不多，他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小声议论起来。
“天啊！这就是那个孙筱柔吗？”
“对，应该是！瞅着就像。而且，这名字可不常见。”
“不是吧！这姑娘看着长得挺单纯的。居然会跟有妇之夫牵扯？”
“呵呵，这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哎，你们说的是什么呀？”一道陌生的声音忽然插入了邮局工作人员的对话。
但是，估计是孙筱柔本人的出现，让大家受到了震动。听到有人问，就下意识说道：
“就是那个孙筱柔啊！那个在大西北下乡的孙筱柔。哎，你不知道吗？就是高考前那段时间，有个叫董建设的男人。给这孙筱柔发了电报。内容就是他离婚了，等着女人回来……”
“哦……”
一阵拉长的哦哦声，让开口的工作人员反应了过来。随即她抬头看去。
只见之前还空荡荡的柜台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个不认识的老大妈。
邮局的这个大厅面积很大，他们这头跟另一头的孙筱柔距离了好几米。而且，对方这会儿正好跟着同事进了里面的仓库拿包裹。
幸好是这样，工作人员捂着嘴巴，庆幸自己刚刚说话声音很小。不然，被孙筱柔这种人听到的话。搞不好要大闹他们邮局。
毕竟，这人的名声，跟那个董建设一样，在他们邮局系统里，已经烂大街了。
老大妈见这人捂着嘴巴，一点儿也不介意。反而肯定道：“这人我认识，确实叫孙筱柔。她现在跟董建设住在一座院子里……”
这话一出，附近几个工作人员都用发光的眼睛看向老大妈。期待对方能说出更多劲爆的消息。
刚来到邮局的何玉燕，看着柜台前孔大妈手脚比划，口沫横飞的样子，只觉得这个世界十分奇妙。
怎么会这么巧！
她就来邮局拿个包裹，就看到不怎么出门的孔大妈。正在跟邮局的人说着孙筱柔跟董建设的事情。
当然，里头多少真假何玉燕不敢苟同。
但是，邮局的工作人员一个个口中说出来的消息。足够让何玉燕瞳孔地震。
原来，董建设居然还给孙筱柔发过那样的电报！
这……这简直是神奇！神奇！
孙筱柔从库房抬着自己的包裹出来时，刚刚热闹如同菜市场一般的邮局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随即，她看到了孔大妈正双眼放光地盯着自己。
还有何玉燕，刚刚跟自己一起拿包裹单的女人。这会儿也在办理拿包裹手续。
孙筱柔看着眼前的情况，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但是，没有人跟她说什么。她只能默默地皱眉。拖着自己的包裹就走了。
何玉燕随后也拿了自己的包裹离开。
离开前发现孔大妈还在邮局那聊天。不用说，肯定是在传播孙筱柔的那些事儿。
这可真是……
晚上，何玉燕把这个事情跟男人一说。随后感叹：“我觉得这个事情肯定没完。孙筱柔看样子肯定得罪了孔大妈。不然……”
顾立冬听着媳妇儿的话，同样感觉到相当无语。
而事情的走向果然如同他们预料的那般，开始疯魔起来。

第76章
“真的吗？”
“不会吧！怎么可能会有人这么不要脸？”
“天啊！那这样, 林荷香到底知不知道啊！”
第二天一早，还在被窝里，何玉燕就听到院子的窃窃私语。她起床撩开窗帘一角朝外头看了过去。就发现外面正下着大雪。玻璃窗棂上沾了不少冰凌子。
就这样的天气, 不远处廊下居然有几个大妈聚在一起聊天。
这些人边说话边跺脚边哈气。生动地阐述了什么叫做吃瓜不分严寒酷暑。
就在这个时候，大妈们发现了何玉燕撩起窗帘的动作。一个个都朝她看了过来。
何玉燕注意到冯大妈居然在这些人里面。
而对方已经直接朝她走了过来。边走边用手指了指屋门的方向。
何玉燕立刻明白对方意思。放下窗帘，披上外套。把头发稍微理了理, 就去堂屋开门, 把冯大妈给迎了进来。
“燕子啊！昨天你也去了邮局对吗？”
何玉燕点头，给冯大妈倒了杯温水, 直接问道：“大妈, 刚刚你们是不是在说孙筱柔跟董建设的事情。”
冯大妈神色复杂地点头：“没错。今天一早有人上菜站那买菜。结果就听说了这个事儿。说董建设没离婚前, 就跟这孙筱柔好上了。离婚的后，董建设还给孙筱柔发了个电报。说自己离婚了, 要等孙筱柔回来。”
说到这里，冯大妈只想叹气。
“这个事儿本来好多人是不信的。不说这孙筱柔瞅着白白净净、温温柔柔, 不像会干这话中事情的人。就说董建设这小伙子, 咱大杂院的人看着长大的。真不像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结果，你猜猜怎么着？”
何玉燕摇头, 直觉肯定很戏剧化。
“听说当时菜站的人没多少。刚好郑大妈就在那。平时她跟那屠夫可很多闲话聊的。这次一听, 就不乐意了。直嚷嚷着自己儿子那么单纯，肯定不会干这种事情。没想到，刚好有几个在邮局工作的人去买菜。听完他们的争吵后, 上去证实了电报那件事情。”
听到这里, 何玉燕都能想象出来，当时的场面肯定特别精彩。
冯大妈也在那叹气：“你说说, 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哟！谁家干这种事情，不偷偷摸摸的。结果建设这小伙子倒好, 居然还发那样的电报出来。又被人家邮局的人指认。你是不知道，听说这件事情，早几个月在北城邮局工作的人都知道了。”
这样丢人的事情，说出来冯大妈都觉得脏了嘴。
“就这传播的速度，说不定不用到过年，隔壁津市、河省的邮局都知道了。”
何玉燕点点头，没想到孔大妈的动作这么快。就一个晚上的时间，居然把这些闲话传播得到处都是。
这大妈，搁在家里照顾赵大牛，简直有点屈才了。
“哎哎哎，瞧我这脑子。”
冯大妈说着说着，冷不丁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跟你东拉西扯一通，忘了说过来的原因了。这个事情现在传得到处都是。听说当时就你一个顾客在邮局。我怕有人会说这个事情是你传出去的。”
何玉燕听到嘴个，简直要笑了。
辣么大一口锅，从天而降。可真是够搞笑的。
传播的人不用说，肯定是孔大妈。动机不明，但只有她会干出这个事情。就人家邮局的工作人员，知道几个月都不说出去。那就只有孔大妈能干出这个事情了。
何玉燕也没掩盖。
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拉开屋门。
果然，屋外蹲着好些个听八卦的大妈婶子。这些人还维持着趴在门上的姿势。何玉燕这一个动作，差点让她们自己摔倒在地。
“嘿嘿，好巧啊！立冬他媳妇。”
“哈哈，真是好巧！地上有东西掉了。”
“吼吼，立冬媳妇啊！我这赶着回家做饭呢！”
何玉燕看向说这话的曲大妈，好笑地说道：“外头冷，要听就进来吧！曲大妈，你真要回去吗？”
说着，敞开大门，何玉燕坐回刚刚的位置上。一边拿起火钳子扒拉炭盆里的炭。一边慢悠悠地把昨天邮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听完后，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随即，一个个都发出哇哦的惊叹声。
“所以啊！这个事情可跟我没有半分钱的关系。大伙儿要是在外头听到有人说我的闲话。可要记得帮我辩解几句！”
听到何玉燕这话，大伙儿尴尬地笑着，表示绝对不会让何玉燕被人污蔑。
与此同时，就在何玉燕跟几位大妈讲述的时候，孙筱柔已经满脸怒气从外头回来了。
今天一大早，她就跑去附近的供销社买了个炉子。不买不行，那破屋子啥都没有。姐妹两就几床被子。晚上睡觉太冷了。
董建设给她送了个火盆过来，但是也不顶事儿。
所以，一晚上没怎么睡觉的孙筱柔，就去外头买炉子。
结果炉子没买到。反倒是听了一耳朵关于自己的闲话。
孙筱柔从来不知道，原来人类的语言可以那样恶毒恶心。
居然说她勾引有妇之夫董建设；说她不要脸，跟董建设住一块儿；还有人说她已经怀了董建设的孩子。
天啊！
现在虽然不像前两年那样，对男女关系这一块管得严格。但一个身家清白的女同志，被人传出这样的谣言，那也是要人命的啊！
明明，明明她跟董建设，是纯洁的革1命友谊。外面这些思想肮脏的人，居然玷污了他们的友谊。
越想越不忿，加上昨天在邮局的人就那么几个。一排除，孙筱柔就认定造谣她的人是何玉燕。
于是，炉子也不买了。孙筱柔急哄哄地从外头回来。直接冲进了何玉燕的家里。
正好，这会儿何玉燕正在跟大妈讲述昨天邮局发生的事情。
孙筱柔冲进来正好听到了这些话。脸色立刻黑如锅底。
“好啊！居然是你，居然真的是你在造谣我。”
孙筱柔看着满屋子的大妈婶子，还有坐在那说话的何玉燕，只觉得一阵愤怒直冲脑门。
看着冲进来的孙筱柔，何玉燕挑了挑眉。
她跟大妈们解释，并不是怕被孙筱柔误会什么的。只不过是不想让人觉得是自己在造谣而已。
这并不代表她怕了孙筱柔这样一号人物。
“第一，我没有造谣你。”
何玉燕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耳朵竖起来听着里屋的动静。刚孙筱柔跟个疯子一样大声嚷嚷。何玉燕还真怕对方把自家娃儿给吵醒了。
“第二，这是我家。我没有邀请你进来，麻烦你出去。”
“第三，骂人之前最好把事情弄清楚。免得丢人现眼。”
何玉燕这三条一出，冯大妈已经忍不住转头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她这个管事一大妈就得要担当起来了。
“孙同志，刚燕子还真没说你的闲话。她是在给我们解释当时邮局的情况。谣言是在菜站那传出来的。人家燕子今天还没出门呢！”
冯大妈的话音刚落，其他大妈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人家立冬媳妇虽然有点懒，睡到早上九点多还不起床。但人家还真没说眼前这个孙筱柔的闲话。
倒是孙筱柔，一个没结婚的大龄女同志。居然早早就跟董建设勾搭到一块儿。简直是丢了他们二号大杂院的脸面。
事情说完后，何玉燕也不准备应酬这些人。
不管孙筱柔的反应，就让冯大妈帮忙把人带出去。随即，门一关。外头的纷纷扰扰就跟她没关系了。
洗漱，擦脸，换了身衣服，又吃了碗热腾腾的水饺后。何玉燕再去把两个女儿叫起来。
接着又是一番重复行动。等把孩子弄好后，外头的吵闹声这才终于平息了下来。
何玉燕以为到了这里，事情估计就差不多了。
没想到刚从地窖拿了颗大白菜上来，然后就听到前院那传来巨大的吵闹声。
“是你！就是你在外头说我的对不对？”
不久前在家里出现过的声音，再次在前院响起。
“我呸，我说你什么呢？我哪儿说你呢？谁说我说你呢？”
孔大妈刚洗完老头今天的衣裳，正累得慌呢！结果倒好，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居然跑到她家里来撒野。看她不骂死这个女人。居然敢跟有妇之夫勾勾搭搭。
“哦，你是说你跟董建设的奸情吗？哈哈，这个事儿还真不是我说的。”
其实，孔大妈是想去跟人说这个事情的。
偏偏天气冷了。平时能靠着两个手臂，自己撑着去上厕所的老头。犯了懒劲儿，直接拉在床上了。
没法儿，大清早她就起来洗褥子、被子、裤子。洗得腰酸背痛，浑身发抖。哪里有那时间，宣传这个女人的破事儿。
偏自己还没去宣传，就听说她的事情给人爆了出来。
这可不得让她高兴得快要跳起来。
结果，这女人果然是不要脸的。自己做了不要脸的事情，被人宣扬出去。居然敢赖在自己头上。
她孔大妈可不是好惹的。
“你……你还说不是你！昨天邮局那就你们两个认识我。何玉燕说她没说过我的坏话。不是你还是谁？”
孔大妈双手叉腰：“我呸！老娘一大早就起来洗东西到现在。你问问，你去边上问问。是不是这个情况。”
边上的钱家、吕家。虽然都不喜欢老赵家。但孔大妈确实是一大早就起来洗东西。动静还闹得很大。他们也不是黑心的，见孔大妈这样说，连连点头。
这下，轮到孙筱柔傻眼了。
昨天就这么两个人是认识自己的。不是何玉燕，不是孔大妈，还能是谁？
按照动机，还是何玉燕最有可能。
她可是知道的，对方当年没结婚的时候，跟董建设相亲过。会不会是妒忌自己跟董建设的纯洁友情。这才想要坏了自己的名声？
孙筱柔这番混乱的模样，看得孔大妈双手叉腰，哈哈大笑起来。
边笑边庆幸。幸好自己之前的想法没有施行。
之前她看这姐妹两长得不错。这当姐姐的都考上大学的了。说不定妹妹脑袋瓜子也不赖。
就琢磨着打听打听对方家里的情况。好把这当妹子的介绍给自家那还没结婚的老三。
结果，这当妹妹一开口就冲得要死。
这样的人不是啥好东西。
正好这当姐姐的出去，孔大妈就一时兴起跟上了。没想到居然听到了那么劲爆的事情。
这孙筱柔居然跟董建设在没结婚前，就已经勾搭在了一起。
天啊噜！这样的事情她肯定要打听清楚。找个机会宣扬出去，好给对方一个好看。
哪成想家里老头出状况，这么一个好事儿先让别人给干了。
但她也不是吃素的。
见孙筱柔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声音凉凉地说道：“就你这样的女人，太不要脸了。说不定得罪了什么人。人家要整你呢！”
这话孔大妈发誓是随口说的。哪成想听到后，孙筱柔居然安静了下来。
围观一路上的邻居们见状，一个个都在互相打眼色。显然，大伙儿心里多少有了什么猜测。
一墙之隔的何玉燕，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孙筱柔的事情不是她说的，不是孔大妈说的。那还能是谁说的呢？
这个事情一直闹腾到中午，男人们下班回来也没有任何结果。
何玉燕边吃饭边跟自家男人讲述当时的对话。男人听完后啧啧称奇。
“这孔大妈可真是……”
之前何玉燕觉得是孔大妈干的。但孔大妈的表现以及周围人的话，又不像是她干的。但这不是她干的，那是谁呢？
顾立冬听完这些，也跟媳妇儿说了个：“那个魏老三听说今天上了去南方的火车。”
听到这话，何玉燕乐了：“是顾叔那边告诉你的吧！”
顾立冬点头：“顾学天也出长途去了。据说要到除夕前几天才能回来。”
这下可算是身边暂时没有了烦人的虫子。
这样想着，何玉燕忍不住笑了起来。
“妈妈，笑笑。”
圆圆跟丹丹搞不明白妈妈为什么笑。但她们跟着妈妈傻乐起来。
何玉燕一人给她们喂了一口粉条。
中午吃的是猪肉白菜炖粉条。这菜是何玉燕比较喜欢的一款。菜肉主食都齐活了。一道菜能吃一顿。
夫妻两人商量了一下剩下的年货准备情况。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院子又响起了一阵吵闹声。
这一次，发出声音的人是董建设。
何玉燕端着碗站到门口，就看到董建设站在孙家姐妹屋里前，大声朝外头骂道：
“是谁？是谁在造谣？有本事现在出来，我们来对峙一番。我董建设一个大男人，说我什么都可以。但是，人家孙筱柔一个柔弱的女同志。为什么要这样说她？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这一句话听起来不长，但是董建设说得抑扬顿挫，情绪饱满。
就这台词功力，不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哎，立冬。董建设大学的专业是啥来着？”
顾立冬也端着碗站在媳妇儿身边。把董建设的一番表现看在眼中。听到媳妇儿的问题，有点疑惑。但还是说道：“听说读的是商科。”
“啧啧，真是浪费了。你不觉得他去读表演之类的，可能更加合适吗？咱上次看那个电影，男主角都没他演得那么好！”
顾立冬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起来。
跟着父母一起端着碗站门口的姐妹两。看到爸爸大笑起来，十分好奇地歪着脑袋看爸爸笑。
就在这当口，刚还在挥斥方遒的董建设，已经三步两边冲到了他家门口。
“笑什笑？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家干的？”
顾立冬被他这副发神经的样子弄得相当无语。
“董建设，谁有空去说你那些破事儿？我要说的话，早八百年就说出去了。你可别忘了，当年我……”
董建设立刻反应过来，后退一步。语气缓和：“是我搞错了，是我搞错了。”
顾立冬的话，让董建设想起对方早就已经撞见过，自己跟孙筱柔约会的场景。
这人确实讨厌，但应该不会说人闲话才是。不是顾家人，那还能是谁？
天知道今天去上班没多久，董建设就感觉到大家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特别是平时跟邮递员接触很多的传达室保卫科，基本上每个人看到自己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好不容找人打听清楚状况，董建设都快要疯了。好不容易忍耐到下班回来，当然又听了一耳朵的谣言。
去孙家安慰筱柔，结果没有得到什么效果。
对方甚至因为生气，不跟自己见面了。
这让董建设心里那个慌哟！
周围人可不管董建设的那些纠结。他们只想知道，顾立冬口中的“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以，好几个大妈已经准备开口询问。
顾立冬见这个情况，麻溜儿就把屋门关上。打定主意不在吭声。
看了这么一场热闹，何玉燕是越发感慨那个传播谣言的人了。
瞅瞅董建设，再看看那个一上午不出来的孙筱柔。
可真是热闹啊！
董建设在顾家这里得不到答案。自然又跑了趟老赵家。
孔大妈自然是否认的，但也把昨天邮局的情况，一五一十说给董建设听。
只听得他脸部发红。恨不得打那个发电报的自己一顿。
当时离婚刚刚成功，他那是兴奋劲儿没过。这才做出这种蠢事的。
赵老大、赵老二可跟周围人的想法不一样。
他们听说这个事情，直接跟董建设说道：“兄弟还是你厉害。吃着碗里还吃着锅里的。你这样才是真男人。”
本来想反驳，说自己没离婚前，跟孙筱柔没有任何关系。但那一句真男人，让他瞬间不想辩解了。
是啊！他就是个真男人，才能让很多女人都喜欢自己。
反正事情都到了这一步，本来他就想让孙筱柔嫁给自己的。现在好了，出了这样的谣言，那他不是能很快跟筱柔结婚吗？
这样一想，董建设又乐呵呵地朝孙家姐妹那跑去。
董建设的这一番逻辑自洽，果然十分奇特。
谣言就这样慢慢流传了出来。
刚开始，孙筱柔还在努力跟每一个人解释。自己的无辜，自己的无奈，自己的清白。
但是，没人听她的辩解。
相反，她越是解释，越是说不清楚。
到了最后，谣言已经传得相当吓人了。什么孩子都生了。没离婚前就生了几个孩子的谣言都冒了出来。
作为谣言的受害方，林荷香得到了人们空前的同情。
再次送走一个上门来同情她，顺便打听消息的人后，林荷香叹了口气。
“爸，这个事儿闹得会不会太大了。”
林父看了女儿一眼，无所谓地喝两口热茶。
“这算什么？反正你是受害者。”
林荷香：“但是这样的话，会不会把董建设的名声弄坏呢？”
林父冷笑一声：“放心，这个社会对男人是很宽容的。他做错事情，可以说是被女人勾引，一时走错路。而且，他这不是还没真的做什么事情吗？等把那个孙筱柔的名声搞臭了。再给董建设澄清就好了。”
说实在话，林父是很震惊于董建设在这方面的“纯情”。
这小子对自己女儿那叫个无情。但是，对这孙筱柔。按照查到的消息，董建设应该是从初中开始。就省吃俭用把钱票、粮食、布料这些，偷偷攒着送给孙筱柔。
孙筱柔的妹妹孙筱美，也因为这样沾光。
等到高中毕业后下乡，董建设更是雷打不动，每个月给这个孙筱柔寄东西。
这个男人，这样掏心掏肺对一个女人。着实让老油条的林父吃了一惊。
不过这样也好，证明董建设这个的性格是有弱点的。有弱点的人就好掌控。
想到女儿话中的未来，董建设这个人暂时的用处不小。
要是那个孙筱柔不去找董建设的话，林父是不准备下手的。
毕竟，这人算是董建设最大的弱点了。
哪成想这个女人考上大学，不好好上大学。居然跑去找董建设。而董建设那个样子，估摸着要跟这女人结婚了。
这可不行。
这跟他的计划有着根本性的冲突。林父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出现。
于是，他安排人把孙筱柔的事情散播了出去。当然，事情的经过很多都是真的。中间也有假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才足够博人眼球，又不会被人说太假。
当然，这孙筱柔的身世，也让林父感觉到惊讶。这人居然是孙家典当行的后人孙大发的亲生女儿。
孙大发这人他认识，好些年以前就因为南下失踪。当时失踪的还有他的两个儿子。就剩下一个妻子，两个女儿在北城。
没想到孙大发的女儿，居然落到这般境地。让林父有点感慨。当然，感慨之后更是生出了无限豪情。他林东的命，可比孙大发要好不少。
“放心，该你的还是你的。你就等着跟董建设复婚就行了。”林父对着女儿，斩钉截铁地说出这么一番话。
林荷香还是很相信她爸的本事的。
见他都保证了，林荷香就没再说什么。只管等着就是了。
哪成想，这一等，就等来对方要跟孙筱柔结婚的消息。
今天是北方小年，也是78年1月的最后一天。这天过完后，还有一周，春节就将到来。
年关将至，运输科基本上没有了出车任务。顾立冬这个科长，除了例行的会议外，其余时间相当自由。
所以，这天他特意早早回到家里。准备跟媳妇儿把家里收拾一遍。
天寒地冻的，也不叫大扫除了。就是把家里的灰尘掸一掸。被套清洗换新的。然后，过年要准备的包子、馒头、饺子，也可以准备起来啦。
院子里，大伙儿都是这么一个安排。整座大杂院从早上开始就热热闹闹。
大伙儿说说笑笑，边干活边说闲话，一点儿也不耽误。
当然，他们闲话还是关于孙筱柔的。
前几天出现的谣言，已经经过七十二变，变得连熟知真相的何玉燕，都觉得这谣言听起来完全不相干。
但这并不妨碍人们的谈兴。
何玉燕站在廊下，指挥男人清理走廊上的蜘蛛网。听着大妈们的议论，简直是叹为观止。
然后，她又朝孙家姐妹住的那个屋里看了眼。发现屋门紧闭，就知道这家人今天又没怎么出门。
也是，出了这样的事情，确实不好出门。
这种谣言，只能等新的谣言取代。
孙家姐妹那屋的屋门虽然紧闭，但是窗户却是开着的。
董建设从正房那一排屋子的跟院墙之间的空隙，直接钻了进去。然后来到了窗户前。
“筱柔，决定了吗？”
孙筱柔看着这个为了自己奔波的男人，很难说清楚自己现在的感受。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自己这些年的日子不会那么轻松。
但是，如果不是这个男人，自己这几天的日子不会那样艰难。
心情很复杂，但是问题要解决。
孙筱柔算是发现了，她一个外来的人，还是得找个依靠先站稳脚跟。她爸爸留下的东西，已经找到了眉目。偏自己现在是个显眼的人物，一出门就被指指点点。
为了那些东西，她也得把这谣言解决。
而解决的一个好办法，就是跟董建设结婚。
“我决定了，我们结婚吧！”
董建设听到这话，仿佛自己这么些年浇灌的花朵，终于开放了。
脸上露出一副感动的神色，伸手抓着孙筱柔的手不放。
“好好好，我们结婚。我发誓一辈子就对你好！”
边上的孙筱美看着这感人肺腑的一幕。只觉得十分感动又羡慕。
于是，在何玉燕擦着玻璃的时候，就看到董建设跟林荷香走到院子中间。
大伙儿虽然忙着干活，但这样的动静足够让他们放下手上的动作。
“大家好！占用大家一点时间。”
何玉燕停住动作，看向自家男人。
顾立冬耸耸肩，估摸着也看出了那两人的意思。
果然，就听到董建设乐呵呵地宣布：“最近外面很多关于我跟孙同志的不实谣言。真相是什么，大伙儿应该都是知道的。多的我就不说了，清白的人再怎么别污蔑也是清白的。”
董建设说到这里，郑大妈已经拼命鼓起掌来。边鼓掌边吆喝着大伙儿一起鼓掌。那样儿看着还挺搞笑的。
“只是，我跟孙同志一直都是关系很好的同学。在她受到污蔑的日子里，我们渐渐发现了对方的优点。发现我们能够成为彼此的革1命伴侣。所以，在这里我宣布。我董建设跟孙筱柔同志，将会结为夫妻。任何不好的谣言，都不能打倒我们坚定的心。”
一番宣言不伦不类的，听得何玉燕忍不住吐槽两句。
邻居们大部分倒是乐见其成。毕竟这谣言说得太难听了。他们住在同一座大杂院的，不免受到别人的议论。
掌声此起彼伏响了起来。
相邻的大杂院听到动静走了过来。然后大伙儿就听说了这个事情。大家也就捧场，跟着鼓掌。
从何玉燕这个角度看去，被众人以及掌声围绕的董建设、孙筱柔，好像还真的挺喜庆的。
小年这天，大伙儿大扫除，吃饺子。顺便看了这么一出。心满意足之余，今天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
到了第二天，外面的谣言果然被这一则新消息给取代。
而且因为是正经要结婚了，就不算什么桃色新闻了。于是，渐渐议论的人就少了起来。加上马上就要过年了，各单位开始分发年货下来。
大伙儿议论的谈资就变为了比较各大单位的福利情况。
这让一开始部署这件事情的林父相当恼火。
林家，林父听说了董建设准备跟孙筱柔结婚的消息后。回到家一脚踹翻了家里的椅子。
林母被他的动作吓一跳。随即上去把椅子搬了起来。顺口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紧跟着林父回来的林荷香，哭丧着脸说道：“董建设要结婚了。”
“啊！”
林母其实不清楚丈夫跟女人的计划。自从她介绍女人看神婆，害得女人得了血吸虫病以后，她在家里的地位直线下降。
但是，听到这话，依然让林母惊讶得不行。
她不由地看向男人，发现对方脸色难看。张了张嘴就不说话了。
林父却已经拉了把椅子坐下，手指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好半晌说道：“荷香，厂里正好要发过年福利。你这两天找机会，跟董建设透露你怀孕的消息。”
一听是这个，林荷香立刻跳了起来：“但是，爸。我肚子还没有动静啊！”
一开始，林父打的主意，就是让林荷香怀上董建设的孩子。就是离婚后，有了这个孩子。等董建设考上大学，再找他复婚也是很简单。
奈何女儿肚子不争气。加上离婚后这两人没有往来。要怀也没机会怀。
本来林父准备趁着过年的机会，喊中间人把董建设叫到家里。几杯酒下去，成就好事。到时候直接复婚就好了。只是，年还没来。对方现在居然要跟别人结婚了。
“你不是说离婚前你们还在一起的吗？就说你肚子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就是离婚那前几天怀上的。他要是不认账，你就威胁要去厂里告他。”
虽然现在抓男女关系没有以前那么夸张。但是，这孩子都有了。董建设是不复婚也得复婚了。
其实，要不是女儿梦中，不少发财的事情都只能看到董建设的身影。林父其实也不太乐意要这样的女婿。
偏偏女儿这人脑子不好。就是做梦也不梦些关键的地方。
不是做梦梦到董建设去参加会议，就是董建设的存款又增加了多少。不然，就是董建设的妻子去买了多少金银珠宝，衣服鞋袜。都是些鸡皮蒜毛的小事。关键的地方是一点儿都没有。
目前，这些个类似的梦，女儿时不时还会做。
林父已经从这些梦中提取了不少信息。
比如，今年年底就会开放市场。
比如，以后票据会取消。
比如，以后工人会下岗。
比如，国营厂子以后会公转私。
这些个事情让他热血沸腾。但同时也让他心焦。这女儿的梦梦不到关键的地方。在那样自由的未来，有董建设作为风向标还是比较好的。
林母听到林父让女人假装怀孕。忍不住问道：“那这样行不通啊！这孩子现在都没影儿。到时候去哪里生出一个孩子出来？”
林父白了林母一眼：“不会复婚后再假装流产吗？”
林母很想反驳男人一句，你以为假怀孕，假流产那么简单吗？
但这个时候，林荷香已经下定决心。准备去施行这个计划。
“小妹，怎样？这鱼个头够大的吧！”
小年的第二天，大伙儿都在议论厂里会发下来什么年货。而何二哥已经拉着个板车过来了。
板车上放了好几个大箩筐。箩筐从板车上搬下来的时候，邻居们一个个看得十分羡慕。
当何二哥把那条快一米长的大鱼搬下来的时候。大伙儿就不是羡慕了，而是直接瞪大了双眼。
“何家老二啊！你这鱼是从哪里来的啊！”
郑大妈其实很看不得何玉燕的娘家，经常往婆家搬东西的。但是，当她看到这么大一条鱼的时候。就忍不住蹦出来。
大鱼好啊！听说大鱼的鱼头吃了可以补脑。小儿子自从那年生病后，脑袋瓜子总是不灵光。而眼前的大鱼脑袋，却比她的拳头还要大上好几圈。正适合给小儿子炖汤喝。
至于鱼身，这么大的大鱼，里头的肉肯定很多。正好适合个大儿子结婚的时候，拿出来撑场面。
没错，大儿子昨天宣布跟孙筱柔结婚。今天这两人已经拿着介绍信，跑去打结婚证了。打完结婚证后，这席面还是得办一场。
大儿子可是说了，孙筱柔这姑娘懂事，不要彩礼。但他们当男方的，不能小气。不止彩礼要给，还要多给。另外，席面也得上好的。
眼前的大鱼可不就刚好适合吗？
何二哥是认识郑大妈的。知道这人经常跟妹妹为难。当下，收起笑脸。假模假样地回了句：“哦，这大鱼啊！这大鱼是我媳妇儿的堂哥的表弟的舅舅的叔叔，从乡下送过来的。”
其他人已经被这一圈关系给绕晕了。
但大家比较稀罕的，还是那条大鱼。
那么老大的一条鱼，莫不是成精了？不知道这鱼肉好不好吃？
郑大妈相当直接：“那你这鱼匀给我成不？”
顾立冬刚搬了个箩筐回屋里。出来就听到这话，摇头：“那不成。这可是亲戚的心意。二哥，你把鱼搬进去吧！”
何二哥嘿嘿笑着哎一声，就抱着大鱼窜到顾家去了。
顾立冬把剩下的箩筐搬进屋里。期间并没有理会郑大妈。
其他人倒是议论起来这鱼的来头。
“这鱼啊！是从一个货车司机那收来的。听说他刚从青市回来。那边不是有大海吗？有渔船拉了好多大鱼回来。有人偷摸着卖了一些。趁着天气冷，这人紧赶慢赶就拉回了小半车大鱼。那些鱼我都全包了。一条送你这里，家里留一条。剩下的全都转卖出去了。”
何玉燕认出了这鱼，确实是一种海鱼。名字她忘记了，不过这鱼特别好吃。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董建设却脸色铁青地跟孙筱柔回来了。
郑大妈高高高兴兴迎了上去：“怎么样？结婚证打了没？”
打是打了，但是结婚证刚打完。对方的前妻就冒了出来。这让孙筱柔相当恼火。这样一个变故，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董建设就是个二手货。
而她孙筱柔，东西重来都只用一手的。
“妈，打了。我还有点事情，要跟筱柔商量。”
郑大妈没看懂儿子、新儿媳妇的脸色。反而乐呵呵地说着何老二送过来的那条大鱼。
董建设听了几句，不耐烦地说道：“妈，你别说了。我真的要跟筱柔说话。”
被大儿子说了这么一句，郑大妈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而孙筱柔已经跟董建设来到她现在居住的屋子，听着董建设说起刚刚发生的事情。
刚她跟董建设在登记的地方打结婚证。结果证件刚拿出来，就被忽然冒出来的林荷香给吓了一跳。
对方就跟疯了一样，盯着他们手里的结婚证。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当然，之后说出来的话，更加让孙筱柔咬牙切齿。
“你这是要当爹了，我要恭喜你吗？”
这是孙筱柔第一次对着董建设说出刻薄的话来。董建设却没觉得什么。因为他也想骂天骂地。
“筱柔，这个事情肯定是假的！我跟林荷香没有任何瓜葛。我们早离婚了。她现在就是怀了，孩子也不是我的。她就是嫉妒你可以嫁给我，这才弄了这么一出。我们都结婚了，不用怕她的。”
孙筱柔结婚是为了那个谣言。现在结婚证都打了，一点儿也不怕流言了。
于是，她双手抱胸说道：“行，那你先把这个事情解决。解决完以后，我们在办婚事。”
没有办婚事前，她是不可能跟董建设住一块儿的了。
这么一个消息，对于董建设那是晴天霹雳。
但他不敢多说其他。毕竟任谁刚领证，就遇到这种事情，都会相当生气。
“姐姐，孙伯有事情找我们。”
孙筱美从外头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看到这姐姐跟姐夫这个样子，有点害怕。但孙伯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她就赶紧跑过来了。
董建设一听孙伯，知道这是孙家姐妹的远房亲戚，也是抚养这两人长大的老人。
于是想跟着一起出去看看。但被孙家姐妹给拒绝了。
“你先解决好自己的事情。”
门口，孙伯等在那，看到孙筱柔出来。立刻上前小声说道：“小姐，找到一件东西了。”

第77章
“真的吗？东西在哪里？”
今天上午就没遇到什么好事情,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个消息。孙筱柔简直要高兴坏了。
孙伯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最近风声不紧张了。我把以前藏起来的资料找了出来。里面有个地方，老爷以前写信的时候提起过。那地方就在不远处的菜站。那儿好些年以前, 是咱孙家的产业。”
听到东西在菜站，孙筱柔就皱紧了眉头。
菜站是一个人来人往的地方，要去那找东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前几年那一次的黄金案件, 不就是因为黄金藏在公厕那, 挖掘动静大。这才最终造成了事情的曝光吗？
想起这个事情，孙筱柔就觉得肉疼。那么些黄金, 是他们孙家隐藏的最大一笔财富了。就这样没了, 差点让她活生生气死。
要是那些黄金现在在她手上, 她还用得着窝在这座破烂的大杂院。听着那些个没文化的老女人唠叨吗？更加不用因为害怕流言，就被迫嫁给董建设这个喜当爹的男人。
越想就约起, 孙筱柔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好一会儿问道：“孙伯, 能确定东西在菜站哪个方位吗？”
孙伯点头：“可以, 小姐。那应该藏着两个雕花嵌螺钿仕女图官皮箱。当年老爷从一户人家那得到了十个这样的箱子。送了两个出去，家里留了八个。有三个给了太太、大小姐你还有二小姐。”
孙伯说到这里的时候, 孙筱柔也有印象。那官皮箱比较让人稀罕的, 一套有10个。每一个上面的仕女图都是不一样的。当年她那个被用来装自己的小金锁。后来家里出事，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那头，孙伯还在继续：“剩下五个被老爷装了小黄鱼跟各种宝石。时局紧张后, 这些箱子就不见了。还是最近把资料挖出来开始查, 这才发现了这东西的踪迹。”
孙筱柔听完后连连点头。这官皮箱的个头不大，不像公厕那次的黄金箱子那么显眼。就是在菜站藏着, 也比较容易找出来。
“那行，孙伯。我……”
两人还没说完, 就看到胡同那有人朝这里走过来。于是，立刻住嘴。匆匆朝胡同的另一头走去。
二号大杂院的大门里，何玉燕靠在门边，听了一耳朵的秘密，十分震惊。
“哎，小妹。他们说的那些事儿到底……”
何玉燕摇头，示意二哥先别问。又转头看了看前院倒座房的情况。很好，天气冷，没人在前院的院子溜达。
“走，回去再说。”说着，拉着本来要送出门的二哥又回家去了。
“哎，怎么……”
回来了三个字还没开口，顾立冬就看出媳妇儿的表情。点点头，让媳妇儿跟妻子进来再说。
“二舅舅，二舅舅。你又来啦！”
圆圆跟丹丹明明记得二舅舅刚刚走的。居然现在又来啦！可真让她们高兴。两个孩子都喜欢这位二舅舅，扑过去喊二舅舅一起玩游戏。
“二哥，你先跟她们玩游戏。待会儿我再跟你说刚刚的事情。”
说完这话，何玉燕拉着男人坐了下来。把刚刚听到的事情，跟男人说了一遍。
十几分钟前，二哥过来送年货。东西都卸下来后，二哥就想赶趟儿回家吃午饭。
因为东西很多，顾立冬在那收拾。何玉燕就准备把二哥送到大门口。
哪成想刚走到前院，就隐约看到大门前不远处的孙家姐妹，正在跟一个老头子说话。
看三人说话的动作表情，就能确定这三人绝对是认识的。而且应该是亲戚之类的关系。
联想到她家男人提到过的孙家底细。何玉燕估摸着那个老头子就是孙家原来的管家。
事情到了这里还没什么。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就有点神奇了。
孙筱柔跟那老头说话的声音其实并不大。
奈何可能是天生的关系，反正何家兄妹的听力都特别灵敏。加上天气冷，外头胡同没多少人逗留，十分安静。
所以这两人的对话都被她听清楚了。
然后，何玉燕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大大的圈。
雕花嵌螺钿仕女图官皮箱，她家正好也有一个。就是当年何玉燕跟顾立冬在津市，从一个老头手上花50块钱买下来的。
然后，她从这个官皮箱里面，找到了一枚古铜制的古老钥匙，连同一张折叠过的金箔简易地图。
而就是这钥匙跟地图，让她找到了市中心的那座小四合院。最终，他们夫妻花钱给买了下来。
这才有了后来发现的藏品丰富的地下室，以及跟顾家人认识的一系列事情。
现在，何玉燕居然从那老头口中听到了什么？
原来，这么一个官皮箱，当年居然还是孙筱柔的亲爹送出去的。
按照逻辑推论，对方赠送的人最有可能得，就是小四合院的原主人。也就是顾明霞的哥哥顾明理。
这么一个饶了一圈的关系，让何玉燕不得不感叹。老天爷可真会安排啊！
现在仔细想来，当年孙筱柔的亲爹，官方说法是去南方，遇到意外失踪的。而顾明理也是同样的情况。
那么，是不是当初这两拨人，其实就是遭遇了同一个意外。最终从失踪演变为官方性的死亡。
这样想想，这巧合真滴巧得有点吓人。
何玉燕把自己的猜测跟男人说完后，自己都被这些巧合给震惊了。不由伸手握住了对方的大手。大手散发的热气，很好地驱散了何玉燕脑补出来的其他事情。
“其实，我早就怀疑过他们是遭遇到同一个意外。”
对于顾明理这个人，顾立冬自然是很好奇的。毕竟目前的证据表明，这个人就是他爹。他已经长大到不需要爹妈照顾的年纪了。但人总是会寻根的。对于顾明理，顾立冬就有着这样的想法。
然后，问了顾叔不少事情后，他就怀疑这两人应该是遭遇同一个意外。
“当时顾叔说他弟弟是南下去考察一个小岛的地质环境。再听到消息，就是人已经失踪了。听说当时失踪的时候，是坐船前往小岛的路上。而孙家人，则是在同一时间段南下出差。倒是没有打听他们到底是怎么出事的。不过，有传言也是坐船失踪的。”
说到这里，顾立冬抬头朝前院的方向看了过去。
“前院的钱大爷家你记得吧！他家有个独生儿子，叫钱家兴的。当年他是我们机床厂采购科的科员。听说也是在那段时间，南下采购一批原材料。之后没多久就失踪了。”
何玉燕倒是没有留意过这个。听完男人的分析后，瞪大双眼。
这失踪案可真是牵扯了不少人家。现在看男人说的，就有三拨人是他们认识的了。
“那……那这个船失踪不会是遇到什么沉船事故吧！”
顾立冬摇头：“没人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那个时候船只的通讯比较落后。只听说船只出航行驶了一段航程，就在雷达上失踪了。期间有派船只去搜救，但是一无所获。再之后，这艘船上的乘客，就从失踪变为宣布死亡。”
这个结果并不奇怪。十多年前那个条件，找了一段时间找不到，确实是只能宣布死亡了。
想到这个，何玉燕就忍不住猜测。会不会其实那艘船并没有出事？亦或者船上的人并没有都没了性命？
摇摇头，何玉燕把这些猜测暂时压下。还是继续说起孙筱柔他们的目的。
“真的没想到那个官皮箱还有这样的来头。他们要去菜站找官皮箱，咱要不要把这个事情跟霍队长说一下？”
之前出了厕所黄金挖掘案后，对于孙家的一些调查正在进行中。霍队长那边交代过，如果有发现孙家的任何情况，最好给他说一声。至于到底是什么样的调查，何玉燕他们并不清楚。
让她自己去跟着捡漏什么的，何玉燕不打算做。反正距离市场开放也就剩下10个月的时间。她家有房子有存款有事业有学业，实在没必要在这个关头，跟人去争这个东西。
顾立冬想了想说道：“我看看明天去上班的时候，给霍队长那边打个电话。”
说好了这个，自然也要把事情的大概跟二哥说一下。当然，最后还是跟他说，别把事儿往外头传。
因为耽搁的时间比较久，何二哥索性在妹妹家吃完午饭再离开。
而孙筱柔这会儿也已经跟孙伯商量好行动的细节。心情很好地拉着妹妹回来。
这个时候，大伙儿基本上都吃完午饭，正趁着有太阳光出来晒晒。
见她嘴角含笑地回来，就有人打趣道：“哟！新媳妇中午没在家吃饭，上哪儿去吃饭啊！”
这样的问话对于大妈们来说是很正常的。
吃了吗？去哪儿吃？诸如这样的对话，就是很日常对话的开头。
但是，可能是因为董建设的喜当爹这个事儿。又或者是自己马上要弄到官皮箱的缘故。反正，听到这话，孙筱柔僵硬着脸。怎么都没法儿扯出笑容。
这样怪模怪样的新媳妇，让大伙儿看了都觉得很是奇怪。
有人小声问郑大妈知道发生什么事情。郑大妈摇头表示不知道。
确实是不知道啊！
郑大妈看着自顾自往朱大妈家走去的孙家姐妹，搞不懂里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建设啊！我刚看到你媳妇儿回来了。你要过去问问她吃饭不？”
中午吃饭那会儿，建设特意去孙家姐妹的住处喊她们过来吃饭。结果人没找着，也不知道为啥出去。哪有新媳妇第一顿饭不在婆家吃的道理。
郑大妈在心里嘀嘀咕咕，觉得这个大学生儿媳妇好像也不咋靠谱。
“妈，这是我的错。”
董建设不想把林荷香那些事情说出来。他得亲自把这个问题给解决掉。董建设并不相信，林荷香真的怀上了。早不怀，晚不怀。偏自己要结婚了，就冒出来说怀孕了。
简直只把他当傻子。
这样想着，董建设还是先去找孙筱柔，问问她有没有吃午饭。
“吃了，你不用担心这个。事情解决完，咱再好好地谈谈。”
这是董建设认识孙筱柔这么多年，第一次得到的冷待。
这让董建设十分郁闷。同时，对于林荷香的愤怒更加深了几分。
都怪林荷香。不然，筱柔是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但这也从侧面说明，对方是稀罕自己的。只有稀罕自己，才会这样在意林荷香的事情。
这样想着，董建设心里又乐滋滋起来。他伸手从兜里掏了10块钱出来，塞到孙筱柔手里。
“钱你先拿着。别饿着自己。我会心疼的。我先去上班了。那些破事儿保证会尽快解决。”
看着董建设离开的背影，孙筱柔心情有点复杂。
这男人是真的对她好。但是，条件确实不怎样。而且，现在对方身上还有一个大麻烦。
这样想着，孙筱柔十分后悔跟董建设领证了。
马上，她就要找到那个官皮箱了。到时候自己手里头的钱，肯定比董建设更多。嫁给他好像没啥好处。
“大姐，大姐夫对你可真好。”
孙筱美不知道姐姐的那些个想法。只看着董建设的动作，就觉得这男人真有担当。
“大姐，姐夫这样好。咱今晚去菜站，要不要把事情跟他提一提。让他一起来帮忙。到时候找到的金子，给他分点。”
今晚要找的官皮箱，孙伯说里面装的应该是小黄鱼。
官皮箱的个头不大，但金条也能装个一斤左右。这已经是好大一笔钱了。
虽然从小没怎么享受过家里的荣华富贵。但是有限的记忆告诉孙筱美，家里原来是真的有钱。
“哎，大姐。要是咱爸妈在就好了。”
就在孙家姐妹回忆过去的时候，林荷香也在回忆过去。回忆过去她跟董建设的点点滴滴。
“爸，我就想不明白。他怎么能那么狠心？”
今天她爸才跟她说了后续的计划。林荷香还以为会有很多时间，让她可以好好跟董建设沟通的。刚好最近厂里没多少事情，好些人甚至请假回家帮忙大扫除。林荷香就想趁这个机会，跟董建设好好聊聊。哪成想，刚到厂里就听说董建设今天居然要跟人领证。
于是，她连假都没请，就从厂里跑了出来。
紧赶慢赶，赶到后却发现来不及了。董建设居然跟那个孙筱柔打了结婚证。
天啊！
林荷香当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能按照她爸的交代，先把戏给演完。
然而，对方并不买账。
就是孙筱柔虽然生气，但也没有当场跟董建设离婚。
这些事情出乎了林荷香的预料。她被董建设的无情打击得不清。特别是对方最后说她的那句。简直让林荷香难以置信。
“妈，他怎么能说我就是怀了，那也不是他的种。我是那种人吗？这些年我对他掏心掏肺，虽然是为了未来的舒坦。但是，那些付出是真的啊！”
林母也觉得这个女婿人心狗肺，不值得女儿嫁过去。她看向丈夫，见对方并没有反应。于是，又不敢吭声了。
林父也被董建设的速度给惊讶了。当然，孙筱柔这样果断地釜底抽薪，也让林父刮目相看。
这个女同志果然不简单。有她亲爹的风范。
“放心，能结婚就能离婚。”
虽然出乎意料，但林父也不算很着急。反正还有10个月市场才会开放。而在那之前，攥着董建设也没啥好处。
而且，刚他听到了消息，是跟孙家有关的。要是孙家人知道的话，可能会后悔嫁给董建设这样的大杂院小子。
外头的纷纷扰扰并没有影响过年的氛围。
何玉燕在男人确定把事情上报给霍队长后，就没有去想这些。
她准备把那条大鱼收拾出来。
刚好今天男人并没有去上班，能够帮忙把大鱼料理好。
好的海鱼无论是煎炸煮炒，味道都是十分鲜美的。
这条大鱼估计得有个三十多斤的样子。鱼头用来炖个汤，鱼身何玉燕准备切出来。一部分用来打鱼丸，一部分用来香煎，还有一部分用来红烧。剩下的鱼皮可焖豆腐皮，鱼骨架可以用来炖清汤，当面条的汤底。
反正这些都安排齐活了。
不过在那之前，何玉燕让顾立冬把这鱼分出来一部分。分别给隔壁邱家、沈家、曹家、前院的钱家，沈小妹、还有林大爷那送过去。
这几家跟他们家关系是最好的。平时大家互相往来比较多，这鱼那么大，送些给人家尝尝，大家一起高兴一下正好。
鱼是何玉燕领着两个孩子一家家去送的。
先送最近的邱家。孩子们看到邱向花姐弟，就闹着找他们玩去了。
之后，何玉燕一个人拎着几个油纸包又去了曹家。
中间路过孙家姐妹暂住的屋子，就看到屋门窗户紧闭，里面时不时有些嘀咕声音传了出来。估计再靠近一点，都能听到她们说话的声音。
朱大妈看到何玉燕拎着的油纸包，十分眼馋。
可惜，她跟何玉燕已经撕破脸。再去要人家也不会给。
何玉燕无视对方的眼神，先到了沈家。沈清清今天没在家，何玉燕就走进去把东西放下。
范婶子见状，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推辞，往何玉燕手里塞了包牛肉干。
“这是沈叔的朋友送的。别客气，拿去吃。”
何玉燕并不推辞，笑着接过道谢后，就去了隔壁曹家。
曹家今年的氛围比往年要沉寂不少。主要是曹德美那个事儿一出，曹家人虽然缓过来了。但心被伤到了，估计没那么快完全好。
看到她过来，曹家人很是高兴。
何玉燕把鱼送了就想走。但是曹大妈喊住她，往她手里塞了一袋子的奶糖。
“这糖是老二那厂子发的年货。他那录取通知书多亏了你家的帮忙。这奶糖拿回去给孩子甜甜嘴儿。”
听到是这个，何玉燕也不推辞了。
接着就是去林家。
林大爷今年没有去闺女家。在家里呆着的这些时日，跟何玉燕家里往来不少。所以何玉燕送鱼过来后，对方并没有还礼。只是直接说道：“等除夕那天，可别忘了老头子要去你家吃饭啊！”
“哈哈，大爷。这事儿铁定忘不了。”
这两年只要林大爷在大杂院过年，总是会来家里一起热闹一番。当然，老爷子嘴上说得不客气。但每次来都要带不少好吃的过来。说是不白吃喝年轻人的东西。
还每年都给两个孩子大大的红包。
何玉燕也想过要不要推辞，但被顾立冬给阻止了。
她男人说了，大爷并不缺这些东西。咱好好地陪着老人高兴高兴，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最后，何玉燕来到了前院。
前院的沈小妹，是何玉燕在大杂院处得比较好的小媳妇。
沈小妹这两年肚子也没有什么动静。前两年就调理好了，她也闹不明白是为啥。最近为了这个事情再次着急起来。
何玉燕不敢多耽搁，送了鱼就去隔壁钱家。
钱家的情况何玉燕今天听完男人的讲述后。完全清楚了他们家的遭遇。
现在再看看这两位老人，孤零零过了十多年。只希望那艘船真的没出事。他们的儿子有一天能够回来看看这对已然不再年轻的父母。
送完鱼回到家里，何玉燕就开始忙碌着做鱼丸的事情。
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到了傍晚，何玉燕家里已经做出了将近二十斤的鱼丸。
这些鱼丸做好后一部分冻上，一部分准备过段时间，跟其他炸货一起下油锅炸一炸。到时候喷香的炸丸子，铁定能馋哭胡同不少孩子。
刚出锅的鱼丸相当Q弹，何玉燕小心地用小刀切开，一点点喂给两个女儿吃。
就在这个时候，看到孙家姐妹急匆匆地从院子经过出门去了。
已经是傍晚家家户户吃饭的点。这两人这样出去，立刻让不少大妈议论起来。
“郑大妈，不是说孙家那个大姐已经跟你家建设领证了吗？怎么她这个时候又出去呢？饭也不吃啦！”
郑大妈也很想知道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面对邻居们的疑问，她强撑着笑容说道：“年轻人的事情咱也不清楚。但这孩子是个好的。铁定是出了什么急事，这才带妹妹一起出门。”
董建设回到家里，正好就听到这话。心里十分疑惑孙筱柔到底去哪里了。
何玉燕看着董家人的互动，怀疑孙筱柔会不会现在就去菜站那找东西。
于是，她看向身边坐着的顾立冬。
顾立冬也从敞开的屋门，看到了院子的这番动静。
想了想说道：“他们这样着急，估计是手上没钱花了。”
他还没跟霍队长汇报这个事情。不过看外头的天色，那么晚。电话管理员那边应该也走了。只能等到明天早点给霍队长打电话了。
要是一晚上就找到的话，顾立冬只能说句佩服了。
孙家姐妹确实是往菜站那边去了。
晚上她们两人在屋里吃了一包桃酥，就连晚饭也不吃了。
菜站那边下午五点多就已经关门。
这个时候过去大概六点多能到那边。到那会儿，天色昏暗，十分适合开始忙活。孙伯也在附近等着她们。三人汇合后，立刻赶往菜站。
菜站这个地方，就是附近胡同各种谣言的集散地。关于孙筱柔的那些谣言，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所以孙筱柔相当不喜欢这个地方。
一到这里，就跟孙伯确认东西藏在哪里。
菜站是用一排平房改建的。这里以前属于孙家的时候，都是用来卖东西的店铺。
孙伯带着姐妹两直接朝店平房后面的小仓房而去。
与此同时，二号大杂院里。
“吃饭啦！春梅。吃饭啦！吃个饭都要人喊，真是不让人省心。小小年纪就这样，以后怕不得赚钱也赶不上趟。”
朱大妈嘀嘀咕咕在大杂院四处转悠起来。
何玉燕刚吃完饭，端着碗筷从堂屋出来，就听到这么一番嘀咕。心里十分看不上朱大妈，居然这样说自己的孙女。
但她也没多说，抱着碗就来到了厨房。
厨房的铁锅里温着一锅热水，冬天洗碗其实并不辛苦。何玉燕刚把碗筷放到锅里准备清洗。就又听到朱大妈的声音。
这一次，对方是跑到对面孙家，问他们的外孙女金思思，有没有看到孙女儿胡春梅。
金思思跟胡春梅是同龄的小朋友，今年已经六岁半。
听到朱大妈的话摇头：“没有看到。她今天都没来找我。”
见这里也没找着，朱大妈又开始骂骂咧咧。
这个时候，吃完晚饭的冯大妈直接过来问：“出啥事儿呢？”
朱大妈一拍大腿：“还不是春梅这小妮。都要吃饭了，人不知道跑哪里去疯玩了。”
冯大妈：“不对啊！春梅平时可听话了。不会做出这种不靠谱的事情。”
其他人也你一言我一嘴，都认为胡春梅小朋友不会无端端到处跑。
这个时候，何玉燕觉得估计是出事了。
果然，一个人说还好。当整座院子的人都说没见到胡春梅的时候。朱大妈好像开始有点着急了。
胡文理这个当爹的，也听到这些动静。立刻跑了过来问：“妈，春梅真的不见了吗？”
朱大妈：“我哪里知道？这小妮不让人省心。到处跑真是不听话。”
“奶奶，姐姐去赚钱了。”这个时候，一道弱弱的声音从胡文理身后传了出来。
大伙儿看过去，见到说话的人是胡春梅的弟弟胡元宝。立刻七嘴八舌问了起来。
元宝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躲在爸爸的身后。把脑袋埋在他的腿上不让人瞧。
而何玉燕在感觉到事情不对劲后，已经洗干净手回到堂屋。
堂屋里，顾立冬也是一脸严肃地看着院子的动静。
平时活泼的圆圆跟丹丹，罕见地安静下来。
等外头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丹丹这才拉了拉妈妈的衣角：“妈妈，春梅姐姐要赚钱钱。”
何玉燕听到这话愣了愣。接着蹲下身来，把双手放在女儿的肩膀。轻声问道：“宝贝，你怎么知道的？”
丹丹还不满三周岁，但是思维逻辑已经很清晰了。有些话估计不太会表达。但还是努力地跟妈妈描绘：“赚钱钱，给奶奶。爸爸不忙，陪玩玩……”
圆圆听着妹妹的话，也在边上帮腔。
姐妹两手舞足蹈表达自己的意思。话中透露的意思让何玉燕惊诧。
她抬头看向男人，发现男人同样十分惊讶。
其实，他们大杂院从顾立冬这一辈开始，生的孩子就不多。还有几家人就生了个独女。而到了第三代，更是没多少个孩子。
所以，在他们大杂院孩子是大家最为爱护的对象。
胡家虽然前两年因为蔡招娣的事情，过得比较困难。但经过两三年的努力，早就缓过来了。怎么胡春梅这个才六岁的孩子，居然已经有了这样忧患的思想？
外头，胡文理已经耐着性子，跟儿子问起女儿的事情来。
等问到女儿是去赚钱后，简直让胡文理整个人呆立当场。
其他人看到这里，同样是一脸难以置信。
“行了，行了。别的事情等晚点再说。先把孩子找回来才是正经。现在外头天可是黑了。别等到大半夜还没把孩子找回来。到时候就麻烦了。”
胡文理一听，立刻反应过来。
“求求大家帮帮忙，帮我一起找孩子。”
大伙儿肯定不推迟，一个个转身回屋拿手电筒。准备出门帮忙找孩子。
何玉燕看到这个动静，立刻看向男人。
“我去，你留在家里照顾孩子。”
顾立冬起身，去抽屉找手电，准备去帮忙。
何玉燕立刻给他找了件军大衣出来：“穿这个出去。入夜了，外头冷等很。”
等帮男人把衣服套上后，何玉燕忽然灵机一动：“要不要去菜站那边找找？”
顾立冬听完立刻明白了媳妇儿的意思。
孙家姐妹就租住在胡家的屋子。相邻的屋子住在胡家一家人。如果孙家姐妹躲在家里商量的时候，被隔壁的胡春梅小朋友听到什么的话，那是很正常的。
小孩子的心思单纯，听到能够赚钱，自己又想赚钱的话，肯定会跟着一起去看怎么赚钱。
这样一想，很多事情就能说得通了。
“行，我会带人去菜站那边找找。你在家里关好门窗等我回来。”
目送着男人离开的高大背影，何玉燕希望男人能找到那个乖巧的孩子。
何玉燕的推论是正确的。
因为菜站这里，这会儿正有一个孩子，一直跟在孙家姐妹后头。
谁也不知道这走路要十多分钟的路，一个六岁的孩子是怎么走过来的。但是，当她看到周围的天色越来越暗时，心里是很害怕的。
小小的胡春梅只能握紧胸口挂着的一块小木牌，让自己勇敢一点。奶奶说了，赚钱就是辛苦的。她不怕辛苦，她能吃苦。
但是，很快小春梅就看不懂孙阿姨她们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到处在菜站走来走去就能赚钱？
菜站小春梅以前小的时候，经常跟奶奶一起来。奶奶每次都会买好吃的给她吃。虽然现在奶奶不喜欢自己。但是小春梅还是记得奶奶的那些好。
这一次她一定要赚到钱，然后把钱给到奶奶。让她不要天天让爸爸赚钱。
就在小春梅思考的时候，那头孙筱柔几人已经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菜站后面的小仓库。小仓库周围都是青砖石铺的路面。青砖的缝隙很大，随便拿个铁锹都能把青砖翘起来。然后就可以挖掘下面藏着的东西。
“就是这里，大小姐。东西就在这块青砖石下头。”
手电筒的光线照耀下，可以看到那块青砖石跟别的不太一样。中间的地方是有一个隐约的“孙”字刻痕。不过刻痕经过多年的摩擦，很多地方都已经看不清。
孙筱柔为人很果断。
这会儿身上没有一点柔弱的气质。按照孙伯的指示，拿起铁锹一用力，就把整块青砖撬了起来。
青砖不算很大，但这撬动的动作，依然带来了一阵尘土飞扬。
等灰尘被吹散后，三人看向已经没了青砖的地面。
很普通，就是一块黄泥土地。
但很快，经验丰富的孙伯就发现不对劲了。
“小姐，你先别动。”
说着，孙伯朝周围的青砖石看了过去。果然发现每个青砖石的缝隙，几乎都长了不少野草。有些野草只有草根，有些野草比较长。
但是没有一块青砖，跟眼前这里一样干净。什么野草碎石都没有。
难不成东西已经被人挖走呢？
想到这个可能，孙伯觉得难以置信。这一片空地可是铺上了上百块青砖的。谁能从这些青砖中，那么巧挖到这一块？
心里不相信，但是孙伯还是把自己观察到结果，告诉孙筱柔。
孙筱柔听完后，眉头皱得死紧。
但是她也没有拖延，立刻喊妹妹跟孙伯一起动作。怀疑再多也没用，动手找找就知道了。
然后，三人开始哼哧哼哧地挖了起来。
而不远处躲在角落的小春梅，看到这一幕已经目瞪口呆。
这几个大人是要干什么鸭？
另一头，顾立冬来到院子，并没有直接说出孙家姐妹的事情。而是直接找了曹家兄弟，跟找人的领头曹大爷说了几句。然后三人就结伴往菜站而去。
怕耽搁时间，三个人还都骑上了自行车。
于是，十多分钟的路程，愣是让他们在八分钟之后，就来到了菜站。
“我还没在这个点儿来过菜站呢！”
曹德才不明白顾立冬为啥直接把他们兄弟带到这里。一下车看到眼前黑乎乎的菜站，就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小声点，跟上。”
顾立冬说完，又让两人把手电筒给关了。三个人借着月亮的一点光线，直接在菜站周围转悠了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菜站后面的小仓库，传来了土地挖掘的声音。
于是，顾立冬一马当先就跑了过去。很快，就看到了在青砖空地上忙着挖土的三人。
三个正在挖土的人十分卖力，根本没有注意到顾立冬的到来。
顾立冬看了他们几眼，立刻转身让身后的曹家兄弟别说话。
仔细四处查看，顾立冬很快就发现蹲在角落的那个小身影。
等凑近一看，果然是胡春梅小朋友。这小朋友估计是有点被吓到了。正在用手捂着嘴巴，小身边有点颤抖。看得几个男人十分不落忍。
顾立冬他们的到来，一开始让小春梅很害怕。
当当他们靠近后，她发现带头的人是圆圆、丹丹的爸爸，就不怕了。这是个好爸爸，肯定是个好人。
好人顾立冬见小朋友好像不抖了。蹲下身来，从兜里掏出一颗奶糖放在小朋友手里。然后跟对方做出一个别说话的动作。
身后曹家兄弟见状，也学着顾立冬的样子蹲下身来。脑袋朝那头忙活的三人看过去。
其实，他们也很好奇这三人大晚上的，在这里挖坑是想干啥？
难道是想挖坑埋人？
刚好这个时候，冷风呼哨着吹过。让曹家兄弟齐齐打了个冷颤。
另一头，领着人把大杂院周围都找遍的曹大爷。觉得孩子应该不在胡同这里了。要是在的话，他们这样又是喊又是叫的，孩子早就出来了。
有人忍不住嘀咕是不是朱大妈做了什么。才让一个好好的孩子大晚上跑外头去的。
有人问要不回去问问朱大妈。然后再继续找？
但这些都被曹大爷给否决了。
想了想，曹大爷说道：“来几个人跟我一起上菜站那瞧瞧？”
“为啥要去菜站啊！”有人不明白，立刻问道。
其实曹大爷也不清楚。但是顾立冬带着他两个儿子过去那边了。对方是个聪明人，不会无的放矢。
说不定菜站那可能发生什么事情。
“文理，走。你也一起。”曹大爷并没有解释，而是叫上胡文理，又把沈铁生也喊上。
胡同的邻居看他们这样大的动静，知道是丢孩子了。也有人出来帮忙找孩子的。
反正一时之间，胡同这边帮忙找人的邻居，是越来越多。曹大爷这边离开后也没啥影响。
而曹大爷几人都是走路的，其中胡文理的腿还走得不利索。
所以这走去菜站，花的时间还不少。
不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他们前脚刚到菜站，后脚就听到菜站那传来一阵怒吼声。声音在大晚上的还挺吓人的。
当下，身体素质最好的沈铁生，已经顺着声音的方向跑了过去。
然后，就看到三个人围着一个挖出来的大坑，正在卖力咒骂起来。

第78章
“你们在干什么？”
沈铁生这一生吼得中气十足, 让大坑前的三人吓得立刻看了过来。
边上的顾立冬见到这个情况，想了想直接站起身来。同时示意曹家兄弟看着点小朋友。他则是打开手电筒，慢慢朝沈铁生走了过去。
“你还真在这里啊！
察觉到有人靠近, 沈铁生跟顾立冬说了这么一句话后。就径直朝前头三人走去。
孙筱柔瞪着走过来的这个中间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怎样的反应。
孙筱美这个当妹妹的，更是慌得双腿打颤。
还是孙伯这个当过管家的，十分镇定地站出来。挡在孙家姐妹前头开口：“同志你好！你是菜站的工作人员吗？来得正好。我们有东西丢在这儿找不到。正想找人帮忙来着。”
沈铁生听到这话, 呵呵两声：“菜站是公家的地方。你们干什么在这里乱挖坑。别跟我来拿一套。什么掉了东西。掉什么东西能把地挖那么大一个坑出来。”
作为一名退伍军人, 兼大厂子的保卫科科长。沈铁生有着十分强烈的忧患意识。看到这三人大晚上的，在公家单位挖坑。已经分析出了很多种不同的可能性。
这样义正言辞的人, 孙伯感觉到很棘手。
孙筱柔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了, 立刻解释：“是我的东西丢了。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 坑已经挖开的。就是好奇，就接着挖下去。”
这么一解释好像说得通。沈铁生正想说什么的时候。跟在他身后过来的曹大爷、胡文理也赶了过来。
角落处已经站起来的胡春梅小朋友, 一看到爸爸来了。高兴地冲过去，一把抱住了爸爸。
“爸爸, 爸爸。我好怕……”
胡文理没想到惊喜来得这样快。女儿就在自己跟前。立刻高兴得蹲下身, 直接把女儿抱了起来。
他是个跛脚，女儿大了后很少这样抱她了。因为脚支撑不住太长时间。但是这会儿胡文理已经激动得顾不上这个了。
曹大爷看到这样的情形, 十分欣慰。
总算孩子是好好地找回来了。他正想问问到底出什么事情。就看到那头的沈铁生忽然往前又走了几步。
曹大爷这才发现, 前头的地上居然有个大坑。大坑边上站着孙家姐妹，以及一个有点眼熟的老头。
而沈铁生就是为了堵住这几人离开的方向，这才往前走了那么几步。
沈铁生之后的, 是顾立冬这个小伙子。
而自家两个臭小子, 也已经从黑黢黢的角落朝自己走了过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曹家兄弟听到老爹的问话，一五一十把看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而那头, 顾立冬已经帮着沈铁生一起，把那准备离开的三人给堵住了。
“事情你们不用跟我解释。我不是菜站的工作人员。你们在这里等着, 我叫人去把菜站的站长喊过来。有什么事情，你们跟对方交代就是了。”
沈铁生这话一出，让那三人都十分紧张。
而顾立冬已经在对方的暗示下，加快脚步朝菜站不远处的筒子楼跑了过去。
那里，是菜站职工家属楼。
胡春梅小朋友在今晚经历了很多。
显示跟踪大人走了十多分钟的路，差点把两条小细腿都跑断。
接着就是在黑乎乎的墙角蹲了好久好久。
再然后就是看到了孙家人今晚的行动。
于是，在情绪发泄完之后，这小朋友就偷偷凑到爸爸耳边，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啊……”
听完女儿这“赚钱”的经过后，胡文理觉得十分惊讶。
他不敢耽搁，先把女儿听到的话告诉了曹大爷。
曹大爷听完后，表情十分古怪。
就在这个时候，顾立冬领着几个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真是多亏了几位。”菜站的徐站长来之前，已经从顾立冬那知道事情大概。匆匆领着人就跑了过来。
这可是公家单位。有人在单位的小仓库门口挖坑，那不就是破坏公家单位财产吗？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
菜站的仓库说是仓库，但储存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冬菜。有人来挖坑就显得很可疑。
顾立冬看到这里，就准备回家了。
“文理，负责人都来了。天色不早了，先带孩子回去。她没吃饭，这会儿肯定肚子饿得很。”
胡文理从女儿的口中，知道这次的事情多亏了顾立冬。
于是，跟顾立冬说了好几声感谢。之后就抱着女儿朝外头走。
曹大爷留了下来，准备跟沈铁生作伴。
曹家兄弟则是被打发着跟顾立冬一起回去了。
于是，他们这一行五人。靠着三辆自行车，很快就回到了大杂院。
帮忙找孩子的人家，看到他们回来了，一个个都十分高兴。
但是，他们刚踏进大杂院，朱大妈已经冲过去，抓着小春梅就啪啪揍了起来。
早听到外头动静，打开屋门的何玉燕，正好就看到朱大妈打孩子的场面。
一时之间，觉得相当无语。
这孩子跑丢了，一开始就跟朱大妈有很大的关系。对方倒好，孩子刚回来。啥都没说，就先开揍了。
朱大妈的动作很快，好些人都没反应过来。胡文理这个当爹也是这样。
等他反应过来后，立刻伸手把女儿抢了过来。
见女儿的大眼睛一直流着眼泪，但是哭声特别小。让胡文理十分心疼。
“妈，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在教训这个不听话到处乱跑的孩子！”
顾立冬真的很不想管这种事情。但他也不想好好的孩子，就这样被冤枉了。
索性跟边上站着的冯大妈，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所以，这孩子并不是乱跑。她是想要给家里赚钱。这才一时走了弯路。不能因为这个，就拼命打孩子一顿。”
其他人在顾立冬开口的时候，已经竖起耳朵听完了全过程。
于是，大家看向那个孩子跟儿子争辩的朱大妈。瞬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怎么会有这样不讲理的老大妈呢？
“干什么？干什么？我错了吗？她一个才六岁的小妮子。大晚上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这当奶奶的不能教训教训她吗？劳累那么多邻居大晚上帮忙找人，这个事情得让那她长记性。”
朱大妈的一番话却没人理解。
“哎哟，你就别说了。你家春梅说到底就是为了给家里赚钱。不是我说，老朱。你家虽然条件一般，但也没穷到压着儿子拼命干活的啊！”
“就是就是！这胡文理究竟干活干得多累，才让六岁的闺女都看不下去。一定要帮着爸爸赚钱。”
“这样孝顺的闺女，搁我家疼都来不及呢！”
大伙儿的议论纷纷，让朱大妈更加恼火了。
她不管不顾，就想把儿子跟孙女往家里拉。一副准备把事情在家里解决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胡大爷从家里跑了过来，直接把朱大妈的手拉开。
“够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朱大妈没想到，就连家里的老头子都不站在自己这一边。顿时委屈地脸都涨红了。
何玉燕站在家门口看到这里，真的觉得朱大妈这个人太奇怪了。
家里明明不穷，肉也吃得起。这两年却拼命压着男人跟儿子，多接一些外头厂子的支援任务。
就她知道的，这样的任务虽然钱多，但是是真的很累。而且忙起来饭都不能按点儿吃。
顾立冬走到家门口，正好就看到媳妇儿这个苦恼的模样。
“事情办妥了。别担心他们家的事情。胡大爷也不是傻子。他能解决自家的事情。”
何玉燕点点头，招呼男人赶紧进屋喝点热水暖暖。
大晚上在外头呆了一个多小时，可别冻坏了。
而外头那些人却不怕冻坏，边跺脚边继续看事情的进展。
“我闹，我闹什么闹？我是比你们多吃一块肉，还是比你们多穿一件衣裳？让你们努力赚钱我错了嘛？儿子这样的年纪大，又有两个孩子，还是个跛脚。他这样要再找个媳妇儿，不得给人家老大一笔彩礼啊！”
这话一出，轮到胡文理脸涨红了。不是害羞是气得。他什么时候说要再娶媳妇儿了！
倒是边上有些大妈，听到这话，忽然理解起来朱大妈了。
“我不娶，每个月赚的那些钱，养家都费劲，还娶什么媳妇儿。我有儿有女的。不用再娶。”
“那怎么成！你不娶媳妇儿，那就是我跟老胡这当爹妈没有尽到责任。”
屋里，何玉燕被这句话跟震惊了。天啊！这句话还真耳熟。一直到后世，某些催婚言论中，就有这么一条。没想到她居然又听到这么一句话。
围观的人有不少是胡同的邻居。
这些人听着朱大妈的言论，渐渐的心里的天平就倾斜到对方那里。
冯大妈见事情今晚是说不完了。立刻大声说道：“行了行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不看看几点钟了。明天还要不要上班。”
被这一吆喝，胡大爷率先推着儿子，抱着孙女儿往家里走。至于朱大妈，胡大爷暂时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好。
他是没怎么想过再给儿子娶个媳妇儿。
儿子都快四十的人了，要怎么做他自己就有判断。
当事人这一走，好些人也准备回家睡大觉去了。
但是，一直关注着孙筱柔动向的董建设，却发现对方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当他看到人群渐渐散去的时候，就着急起来。想着要去哪里找人才好。
作为曾经跟董建设一起深夜谈心的曹德才。看到对方这个样子，想了想还是过去说道：“你是等孙筱柔吗？”
董建设一听，赶紧抓住曹建设的肩膀：“对对对。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曹德才想到对方的前妻林荷香。那不是个好相与的。闹了不少事情出来，最后弄得离婚收藏。
在今天之前，曹德才以为董建设这次终于娶到个好媳妇了。毕竟，孙筱柔表面上看起来，不止长得好看，说话温温柔柔的。又是个大学生，脑袋瓜子聪明得很。
但就是这样的人，居然也做出了大晚上去挖菜站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对方干啥要在那挖坑。但联想到了以前见过的事情。曹德才不认为对方在做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他深深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董建设：“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然后，董建设就听到了一出，在他看来相当离奇的故事。
听完后，顾不上多想。他骑上自行车就朝菜站去了。
郑大妈见自家儿子这个样子，吓了一跳。抓着曹德才就问到底出了啥事儿。
曹德才也被董建设的冲动给吓到了。见郑大妈这副样子，只能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于是，还没离开院子的人，又听到了新的一出热闹。
这一次的热闹，还跟董家那个新媳妇儿有关。
西厢房顾家，何玉燕看外头的热闹散了后，就把孩子给哄睡了。
等顾立冬收拾干净上1床后，她这才抓着男人，问起对方找人的细节。
等听完男人的话后，何玉燕心里大大地写了一个服字。
居然，还真的是去挖宝去了。
只是，这坑都挖了，居然宝物没找到。这就有点奇怪了。
“他们当时的表情咋样？”
顾立冬想了想说道：“就是十分生气，要打人的那种生气。”
天寒地冻地辛苦挖坑，结果啥都没有找到。任谁都要生气。
“那东西跑哪儿去呢？”
听孙家姐妹的话，何玉燕不觉得她们找错地方。难不成东西被人捷足先登呢？
何玉燕的疑惑，同样也是顾立冬的疑惑。
只是，菜站那个地方。除了晚上到凌晨两点钟没人。其他时候基本上都是有人的。很多菜特别是外地过来的菜。可能两三点就送到菜站了。有些稀罕的菜，早早听到风声的人，更是会去菜站那排队。
就像他们之前买肉那样，凌晨三点钟就有人去排队。
而菜站后头的空地，其实面积是挺大的。
就这样，东西还能被人精准找到。这截胡的人能耐可见一斑。
按照他的认知里面，好像只有一个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何玉燕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跟顾立冬互相对视，两人同时脱口而出：“许翠萍！”
是了，也就是许翠萍。才拥有这种精准定位宝物的本事。
何玉燕想到这个，立刻从被窝里面坐了起来。顾立冬见状，赶紧把被子给她盖严实。然后把人搂进怀里：“别着急，小心着凉了。”
何玉燕扒拉着男人的手臂，激动道：
“这两年这家人不是一直都挺安分的吗？要不是上次吴哈平被人举报。导致没能上大学这个事情。我差点都要忘了这家人。但是，如果许翠萍就是那个截胡的人。那他们家估计已经靠着这个，弄了不少东西。”
关于许翠萍那寻宝鼠一般的能力，以及吴哈平那个精于算计的人设。这两人凑一块儿，简直就是王炸。
联想到孙家的背景，已经孙家的一些传闻。何玉燕不禁想，会不会到最后。孙家的东西都被许翠萍跟吴哈平两人给截胡呢？
这样想想，她就觉得事情的走向好魔幻啊！
与此同时，隔着几道院墙的三号大杂院。
吴哈平看着陆陆续续回来的邻居，听他们走过时说的话。估摸着就能猜到事情的大概。
之前说的找孩子的事情他还没觉得有啥。但后头听到关子这个最后回来的人，说起什么去菜站挖坑的事情。吴哈平立刻意识到事情有变。
“关子啊！什么菜站挖坑啊！”
吴哈平虽然在三号大杂院住了三年。但是，大杂院的人都不喜欢他。关子更是因为跟二号大杂院的好些人关系特别好。所以对吴哈平的观感就更加差了。
别说吴哈平，就是他家的那个媳妇儿，瞧着都让人觉得阴恻恻的。
这家人大伙儿平时都不怎么理睬。
听到对方喊自己，关子皱眉：“不清楚。具体的你去问别人吧！”
丢下这句话，关子急哄哄就跑回家去了。
关母见小儿子这个样儿，吐槽道：“都二十二的大小伙子了，还这么毛毛躁躁。难怪你找不到媳妇儿？”
关子嘿嘿笑道：“妈，我这哪里是找不到媳妇儿？这不是忙着工作赚钱吗？攒多点钱再娶媳妇儿，免得人家姑娘跟着我吃苦。”
关母见儿子这嬉皮笑脸的模样，只无奈地瞪了她一眼。
但关父却没那么好打发。
“出啥事儿呢？”
关子一听，就把二号大杂院今晚发生的事情，跟父母哥嫂都说了一遍。丢孩子、菜站挖坑，无论是哪一个拎出来，都足够人目瞪口呆的。
当然，最后还把吴哈平叫住他的事情也一起说了。
“你做得对。那吴哈平的心眼子一瞧就是歪的。就你这傻样儿，凑过去保准被人给卖了还笑嘻嘻。”
听到老爹这一句评价，关子都不知道该不该高兴老爹夸自己了。因为听着好像在骂自己傻。
关父不管傻幺儿的纠结。而是跟妻子商量：“这人真不能让厂里弄走？我瞅着早晚他要闹出事情来。”
吴家现在住的房子，产权是属于厂里的。住在里面的老吴头一辈子给厂里服务。房子轮理对方可以住到去世。但是，老吴头后来过继的儿子，一看就不是善茬儿。
这两年是安分了，但是关父瞅着总觉得不对劲。
特别是这小夫妻经常早出晚归。偶尔背着东西偷偷摸摸回来。反正怎么看怎么不对头。
“我只能说跟厂里提一提。但是，厂里是真不能把老吴头就这样弄走。”
吴哈平不知道关家人正在讨论自己。
见关子这里问不出来。他又跑了几家，终于把事情问出了个大概。
回到家理，许翠萍关心地问道：“怎样？”
吴哈平点头：“没事。就是董建设那个新娶的媳妇儿，去菜站那挖了坑。我打听过了，估摸着就是咱上个星期挖的那个地方。”
上个星期，许翠萍开始频繁做一个梦。梦中的场景就是附近的菜站。很多细节梦中都有出现。她把梦跟吴哈平一说。两人确定了挖掘计划后，就把东西自己弄回来了。
想到那个官皮箱，许翠萍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个箱子我以前做梦梦到过类似的。只是后来箱子没了。不过，这一次的箱子幸好被咱挖到了。”
提到箱子，吴哈平也不由地露出笑容。
虽然这一次挖到的两个箱子体积都不大。但里面都塞了满满的金条。那金条看成色跟形状，很像当初在公厕挖掘出来的那些金条。
可惜，那么多的今金条跟自己无缘。
这次总算是得到了补偿。
现在有人去同一个地方挖，那么是不是可以说明。这些箱子的主人，其实就是那去挖的人。
董建设新娶的媳妇儿，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对方会不会手头上还有不少关于宝贝的信息？
想到这里，吴哈平对许翠萍和颜悦色道：“你早点睡。争取今晚做一个新的梦。”
这一晚，许翠萍还真的做了一个新的梦境。梦里又出现了一个同款的官皮箱。第二天醒来，她惊喜地跟吴哈平分享了自己的梦境。
吴哈平听完后，高兴地道：“走，咱先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接着去踩个点。”
许翠萍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十分高兴。同时，也为当初那个举报吴哈平的举动，感到庆幸。
看看，自己这个能耐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就是举报了吴哈平，让他没法儿上大学。对方才会这样依赖讨好自己。
吴哈平眼角的眼光察觉到对方的洋洋得意。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顾立冬一大早起来，去国营饭店买豆浆，就正好遇到吴哈平跟许翠萍。
看着这两人，顾立冬总是觉得怪模怪样的。
等拎着豆浆回到家里，就发现一晚上没回来的曹大爷、沈叔都回来了。两人身后跟着的，就是董建设跟孙家姐妹。
看来，事情估摸着是解决了。
果然，等他们家吃上早饭的时候。外头已经热闹了起来。
何玉燕吃着包子豆浆，直接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听热闹。
“没有，我们没做什么事情。昨天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已经跟菜站解释清楚了。”
董建设对着过来问的人解释起来。边解释边让孙家姐妹回去休息。
而曹大爷作为大杂院的管事大爷。清了清嗓子，把昨天的事情大概说了下。
“……所以，孙家姐妹跟她们的远房亲戚，在菜站挖坑这件事情。因为没有找到什么东西。最终菜站那边不予追究。只给了她们一个告诫。让她们把地方恢复了就可以回来。”
至于为什么花了一晚上时间，那是因为中间扯皮发了不少时间。
反正昨晚的事情说起来，曹大爷都觉得相当无语。
因为那个大坑没找到什么东西。孙家人咬死是丢了东西，挖坑寻找这么一个理由。菜站的人也没办法真把人怎样。
大伙儿一听结果是这样，一个个都在议论起来。
什么丢东西挖坑的理由，没人相信。
有人索性去问董建设，他那媳妇儿到底想找啥。问得董建设一脑门汗。
郑大妈这个当婆婆的，也被不少人问到了。结果当然是啥都问不出来。人郑大妈还真的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到了早上九点多，就连董建设的大姐董红梅，也跑家里来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个上午，整个大杂院热闹得如同菜市场。看得何玉燕简直没空干活。
每个大妈都能想到一个、关于孙家姐妹菜站挖坑的原因。
其中，曲大妈猜得最为准确。
“肯定是去挖金子。你们别不信。想想当初咱胡同口公厕底下，挖出了多少金条啊！说不定那孙筱柔，知道菜站地下有金子。就偷偷摸摸去挖一挖了。可惜，听说啥都没挖着。”
大伙儿议论得那叫个热火朝天。差点事情都不想做了。
而向来喜欢凑这话中热闹的朱大妈。今天却罕见地没有出来。
何玉燕盯着胡家紧闭的屋门，若有所思。
另一头，顾立冬一早给霍队长打了个电话。
“霍队长，你之前不是说帮忙留意孙家的动向吗？他们昨晚闹的那一出，你听说了吗？”
霍队长自然是听说过的。他们专门有人在留意孙家的动向。不过，顾立冬这里往往能听到很多意想不到的消息。
于是，他跟顾立冬聊了好一会儿，听到了不少小道消息。感谢对方后准备挂断电话。
但顾立冬已经开口问了一个很想知道的问题。
“孙家到底哪里不对劲？”
霍队长听到这个问题，其实并不意外。想了想，他还是透露了一点：“他们家的黄金来头不对。”
说完这句后，霍队长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而电话那头的顾立冬，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关于孙家的历史，很早以前他就听爷爷、林大爷说过。这些个老北城人才知道的事情，现在已经很少人会谈论了。
但是，当初孙家的发家历史，以及后来的一系列举动。都隐隐透露着他们家的不对劲。
而之前公厕底下挖掘出来的那批黄金。无论是数量还是成色，都不是普通阶层能弄到手的。
霍队长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已经透露出来。这些黄金的数量不对。
这样一想，顾立冬就知道霍队长为什么从来不提这个了。
这些事情，不是普通市民该去接触的。他还是老老实实当个普通人比较好。
顾立冬这里知道了让人惊讶的事情。而大杂院同样不平静。
何玉燕看着牵着女儿，站在廊下大声说话的胡文理，十分惊讶。
胡文理从认识起，就是个温温吞吞的人。就这么一个人，居然对着朱大妈大声道：“我们分家。”
这话一出，不止何玉燕。就是周围人一个个都震惊了。
明明上一秒大伙儿还在讨论孙家姐妹，到底去菜站挖啥东西。下一秒，就听到胡家传出来吵架声。
然后，平时应该忙着工作的胡文理。罕见地请假在家里。就是胡大爷也在家。胡家一家五口人，整整齐齐站在廊下说话。
双方越说越激动，然后胡文理就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哎不对。文理。你爸妈就你一个孩子。你怎么能跟他们分家？”
隔壁大杂院的人跑过来聊天。见到这个情形，忍不住劝了两句。
胡文理却摇头：“我妈到现在还在琢磨着给我找媳妇儿。我说任何话她都不听。就连我爸的话她也不听。那我们就分家好了。分家了就是两家人。她就不用再操心我的事情。可以好好地过日子了。”
冯大妈见到这个情形，不知道该说啥好。但还是劝了两句：“都要过年了。有什么话好好坐下来谈谈。别一时冲动，说出后悔的话来。”
胡文理知道冯大妈的好意。
“冯大妈，我是认真的。我知道我从小跟别人不一样。不是一个健全的孩子。我妈一直对我有种奇怪的歉疚感。而这种感情到蔡招娣走了后，就完全变质了。”
这话在有些人耳中听着很奇怪。
但是何玉燕瞬间明白了这人的想法。
这人活得还真通透。
“不管我妈为了什么，从她的角度来说，就是为了我好。但是，我已经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让她在那么操心了。她都要六十了，是时候为自己而活了。”
这些话胡文理其实想过很多年了。就是因为懦弱，一直没有勇气说出来。之后蔡招娣的事情，让他更是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埋头苦干，努力达成他妈的期望。
只是昨天女儿的失踪，让他忽然醒悟了过来。
他是他妈的儿子，但也是女儿的爸爸。
他应该承担起来一个当爸爸的责任。而不是一味沉浸在当个好儿子的想法里面。
把孩子接过来自己照顾，他妈也能有自己的生活。
“放屁，什么为自己而活？没了我，你又要上班，孩子怎么办啊！照顾他们就是我的生活。”
这样的争论着实让围观的大妈们觉得震惊。
很多人并不理解曹德才话语中的意思。但是，她们又觉得这些话中好像蕴含了某些，她们暂时没能明白的道理。
冯大妈倒是理解曹德才的想法。
她提出了一个相当现实的问题。
“那你上班的时候，孩子准备怎么安排？”
胡文理：“厂里有幼儿园跟育红班。两个孩子都能送进去。那里的老师很好。”
家里两个孩子，女儿已经开始被他妈忽视了。而儿子则是被娇惯得十分怕生。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朱大妈一听着急了：“不行。去那不得要费钱啊！”
“妈，我赚的钱足够供他们去上学了。而且，我这情况特殊，厂里会有照顾的。”
像胡文理这种残疾人，家里又没有媳妇儿的。厂里确实给予一定的照顾。上幼儿园育红班本来就不用交多少钱。主要费钱的是孩子吃饭的钱、书本钱。
这些他到时候去申请减免，算下来能省不少钱。
他这两年也存了些钱，足够养活他们了。
至于他爸妈的钱，胡文理表示是绝对不能再用了。老人家也该手里有钱，日子才过得自在。
胡大爷一直静静地坐在那，抱着小孙子听儿子说话。
现在听完儿子的安排后，觉得很欣慰。
总算一向温吞没啥主见的儿子，开始懂得做主了。这样很好，这代表他终于立起来了。这对于一个当爹的来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好，这个分家我答应了。家里两间屋子都是厂里分下来的。你带着孩子住一间。我跟你妈住一间。平时上班上学的时候，孩子就在学校吃饭。等放假了还是跟我们老两口一起吃饭。这个你没意见吧！”
“没有，谢谢爸！”见他爸同意分家，胡文理相当高兴。
而朱大妈却被这父子两的话给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随即跌落在地：“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哦！”
胡大爷见状，安慰道：“你在这里反对什么呢？儿子这是要立起来了，你应该高兴才是。你得让他试试这样的生活是不是合适。”
其他人见状，纷纷安慰起来。
一时之间，大杂院又热闹了起来。
孙家姐妹昨晚就没睡觉。早上到现在也就睡了两三个小时。就被外头胡家的吵闹声给吵醒了。
听着他们这样鸡毛蒜皮地分家，简直气得要死。
孙筱柔更是难得黑着脸，打开屋门刚想让他们安静点儿。结果就听到胡大爷说道：“建设媳妇儿，你来得正好。这屋子我们家不借了。麻烦你今天把屋子腾出来。我们自家人要住……”
“凭什么……”
本来想抱怨骂人的，忽然得到这么一个通知。孙筱柔简直肺都要气炸了。
这座大杂院是不是有毒！
先是害得自己找东西不顺利不说，还被菜站的人逮了个正着。虽然最后没事，但也写了一篇检讨书，还赔了点钱。
现在，居然连房子都不借给自己住了。
她又不是不给钱！
刚还不接受分家的朱大妈，见到孙筱柔这个样儿。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
“这是我家的屋子，借你是给你面子。不借那是应当应份的。你都嫁给董建设了。不会搬去他家住吗？”
其他人纷纷跟着帮腔，都觉得这孙筱柔好奇怪。
都跟人董建设领证了，还花钱单独住在外头，着实让人想不明白。
于是，当董建设中午下班回家吃饭的时候。就看到孙家姐妹大包小包地往自家搬。
瞪大双眼看着这一幕，董建设不敢相信幸福来得这样突然。

第79章
“哎哎哎, 我来，我来，你歇一歇。”
心里狂喜, 当面上强作镇定。董建设撒丫子就冲到正在搬东西的孙筱柔跟前，直接把对方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
孙筱柔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但见来人是董建设。这才把心中喷涌的火气又往下压了压。
她发现自己的脾气，从住进这里以后, 就变得十分糟糕。
“回来啦！”
熟悉的语调从对方口中说出, 让董建设的心更是漏跳了半拍。
“哎……我回来啦！”
这样喜形于色的董建设，对于周围的人来说, 还有点稀奇。
“哟, 燕子。你瞅瞅他们那样儿。谁不说就是感情好的小两口啊！”
西厢房廊下, 刚吃完午饭的何玉燕，站在那跟江婶子聊起年货准备的事情。听到这话, 差点笑出声音来。
从她这个角度，刚好就能看到孙筱柔偷偷翻白眼儿的样子。可以想见, 这女同志估摸着也没她们想象中地那样喜欢董建设。如果真的喜欢, 现在不会是这么一个表情。
倒是董建设的表现，着实有点出人意料。
原书的剧情梗概中, 并没有详细提孙筱柔这个人。只用一句男主的白月光, 就概括了过去。
而现实总，董建设在面对孙筱柔的时候，给人一种降智的表现。但也能说这是恋爱脑的样子。
难不成这座大杂院盛产恋爱脑？
其他围观的大妈可没有何玉燕考虑那么多。
她们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对刚结婚不久的小夫妻互动。时不时打趣几句。那叫一个热闹啊！
董建设被她们调侃的心花怒放。与之相反, 却是孙筱柔的笑容越发僵硬。
过了好一会儿, 东西终于搬完了。何玉燕还以为大妈们会散场。
没想到她们已经进了董家，一个个开始打听董家的房屋安排。
闹哄哄的声音让站在对面的何玉燕, 都有点目瞪口呆。
“怎么，想去看热闹不？”
江婶子看她一直盯着董家, 还以为她这是想去看热闹又不少意思。
“不不不，不用了。”
董家的热闹可不好瞧，一不小心可能就惹得一身腥。
果然，她这想法还没消失。那头董家就传来了一阵吵架声。
江婶子一听，顾不上邀请何玉燕了。直接从廊下就跑到对面的董家。
这动作，愣是让何玉燕笑出了声音。
“怎么样？”顾立冬从堂屋出来，就听到媳妇儿的声音。
“不去上班了吗？”顾立冬摇头：“明天去帮忙发年货，今年也就差不多了。”
上午去主要也是跟霍队长那边打电话。顺便了解一些孙家的事情。
何玉燕一看男人的表情，就知道又在想孙家的事情了。
“别管他们了。反正咱也不沾那些事儿。好好想想今年过年，怎么安排拜年的行程吧！”
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何玉燕笑着准备回屋看看孩子在干啥。
结果，就看到江婶子急哄哄地跑了回来。表情还有点一言难尽。
“哎哟，燕子。你可真是错过了。”
何玉燕好奇看了过去。
“刚郑大妈差点就跟孙筱美打起来。没错，就是她儿媳妇的妹妹。你说，这董家就那么一间屋子。她一个大姑娘却是不好安排。郑大妈的意思是让她直接回她下乡那地儿。不然，就回去以前住的亲戚家。那姑娘可不乐意了。”
这样的家长里短，让何玉燕觉得真是大开眼界。
“那没打起来吧！”
江婶子摇头：“没了！要打的时候，孙筱柔这个当姐姐的阻止了。说是暂时让妹妹住在堂屋。她这两天会去外头找地方安顿。然后这话一出，就轮到董建设不乐意了。”
说到这里，江婶子朝何玉燕挤眉弄眼起来。
顾立冬一看就知道，自己在这里的话，江婶子不好继续说话了。索性转身回屋里，准备安排一下过年的行程。
男人一走，何玉燕果然就听到了一句会被和谐的话。
“建设这小伙子那是着急了。有新媳妇还不给抱着睡觉。可不得有意见啊！”
当然，董建设的意见不是朝孙筱柔去的。而是看向他妈：
“妈，筱柔已经跟我领证了。她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就是你的女儿。咱要好好对人家。不就是一个床位吗？我待会儿去弄块床板回来，搭在你边上就成了。”
这样的简陋让孙家姐妹十分想尖叫。但是，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临时去找房子，并没有那么容易。
最终，就是郑大妈这个当妈的妥协了。
孙筱柔作为董建设的妻子，直接搬进去他那屋。而孙筱美这个小姨子，则是在堂屋睡个临时搭的木板床。
这样简陋的环境，让孙家姐妹对赶她们出来的胡家人，充满了愤怒。
不过，孙家姐妹的愤怒，并不能阻止大伙儿的高兴。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今天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家收到了年货。这可是见大好事情。可没有人会不高兴的。
下午一点多，刚刚安静了半个小时的大杂院又热闹了起来。
大妈们的聊天声音，孩子们跑来跑去打闹的声音，充斥着整座大杂院。
习惯听这些声音的何玉燕，只觉着这些都是生活的声音。边听着这些声音，边跟男人一起准备做卤味的材料。
家里今年过年，依然准备卤一锅猪头肉。
猪肉已经让老罗帮忙留，估计这两天就会送过来。卤料的话，像八角、桂皮这些，都是家里常备的。另外要用到的生姜、蒜头。何玉燕跟顾立冬这会儿正在收拾。
“咱给老罗他们准备的年货都打包好了吧！”
结婚后，家里每年都这个时候都要给关系好的亲戚朋友送年货。同样，人家也会往他们家里送。
“打包好了。就在耳房那个小库房里面放着。每一份都写了名字，不会弄错的。”
夫妻两有商有量地说着这个，就看到自家闺女。一副悄咪咪的样子，牵着个小女娃走了进来。
家里两个娃都很听话，平时只在她家跟隔壁邱家走动。并不会偷偷走远。何玉燕没想到她们会把胡家的胡春梅带了过来。
“带姐姐来玩，有没有跟她爸爸说过啊！”
圆圆抢着回答：“有啊！我们很乖的。”
胡春梅这个时候开口：“我跟爸爸说了的。”
何玉燕听完，也没继续问。笑着招呼孩子们进屋。给她们一人分了一颗糖。然后继续忙活。
“你妈妈可真好，闻起来有点香喷喷的。”
好一会儿过后，堂屋角落处的一块垫子，响起胡春梅那小小的声音。
这垫子是个棉垫子，底下还铺了一层油布防水。平时主要是给圆圆跟丹丹在上头玩玩具的。偶尔大鹅会凑热闹，把脑袋伸过去跟孩子玩耍。
“那是，我妈妈最香喽！”圆圆那骄傲的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
丹丹也不甘示弱：“对对，妈妈香香。”
听到这里，何玉燕不知道该不该笑出声音来。
刚听到话题是妈妈的时候，何玉燕还怕小春梅会不自在。毕竟蔡招娣跑路的时候，她都已经三岁多了。肯定是知道这个事情的。但话题是对方提起来的，何玉燕这个当大人的，现在跑过去让她们别说。铁定会给孩子心里造成影响。
但说自己香香的，这是什么梗。有点搞笑的样子。
顾立冬看出了媳妇儿的顾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用担心。
而那头，小朋友们的聊天还在继续。
“春梅姐姐，还要赚钱钱吗？”
这两天外头发生的事情，小圆圆很多都听不明白。但她知道春梅姐姐是要赚钱钱的。
“我妈妈说了，这钱钱等我们再长大一点，就带我们干活挣钱。”
何玉燕听着圆圆的话，简直不知道该不该笑了。她这大女儿的嘴巴，好像有点太能说了。
丹丹倒是比较低调，没有跟小伙伴说这个。而是抱着大鹅伸过来的脑袋，rua了两把。听姐姐们的聊天。
“不去了。我爸爸今天带我跟弟弟搬家了。搬回我们原来的家。爸爸说他是大人会赚钱。我是小朋友只要读书就好了。”
一说读书，圆圆更加激动了：“读书我知道。我妈妈说过完年，我跟妹妹就去读书。”
何玉燕实在有点忍不住了，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男人：“哎，你说咱大娃这是像谁啊！咋小嘴那么多话蹦出来。”
顾立冬忍笑：“肯定不像你。”
何玉燕也觉得不像自己。毕竟自己可是个低调的人。
“那肯定是像二哥。就二哥是咱家里嘴巴最大的那个。”
顾立冬见媳妇儿说起这个，脸上的表情怪模怪样的。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从外头拎着东西进来的何母，就看到女婿这副大笑的样子。
面上不显，但何母心里十分欣慰。
看看，看看。这才是小夫妻正确的相处方式。这都结婚三年多了，两人的关系还这样好。可真是让当妈的高兴。
“哎妈。怎么今天过来？”
何玉燕前一秒被男人笑得有点无语。刚想伸手拧一拧他的痒痒肉。就看到亲妈走了进来。
“我再不来，怕你都要忘记孩子们过年的新衣裳了。”
何玉燕一拍脑门，她好像还真的忘了。年底事情太多了。这段时间可不止忙过年的事情。她大学要准备的东西，孩子上幼儿园的考察等等，所有事情都在同步进行着。
那头，还在谈论“赚钱”这个沉重话题的小朋友，已经在何母出现后，就开始欢呼：“姥姥，姥姥。姥姥来了……”
两娃说着，直接拉着小春梅一起，朝何母冲了过去。一人抱着何母一条大腿，叽叽喳喳说着话。见小春梅站在那不知所措。圆圆跟丹丹还伸手把人给拉过去，直接扑到何母的腿上。
这样的热情让何母很是高兴。
而孩子们的动作，则是让何玉燕、顾立冬两人，同时察觉出她们的善良。
“哎哟，都是乖孩子，都是乖孩子。”何母说着，伸手从兜里掏了四颗水果糖出来。想了想，给三个孩子一人分了一颗。最后一颗则是放在何玉燕手中。
何玉燕一看，朝男人偷偷笑了起来。
得到男人一个宠溺的眼神。
她妈平时每次来，都带四颗糖。两个孩子一人两颗。今天忽然多了一个孩子，就干脆把多的一颗给到自己了。
这样的做法，让何玉燕不由感叹，她妈妈可真是个通透的老太太。
“这是给孩子做的衣服。你晚点再给她们试一试。”
何母自然是认得家里多出的那个孩子。知道这孩子家里的情况，现在就不好把帮外孙女做的新衣裳拿出来了。
何玉燕点头，把装衣服的篮子放到柜子上。等小客人离开后，再给孩子们试穿看看。
喝了口热茶，何母就说道：“你们院儿那个董建设的新媳妇，是不是跑去菜站挖地呢？”
“这都传到食品厂啦！”
还没一天呢！没想到这个事儿就连食品厂的人都知道。
“早传过去了。这不是快过年了吗？厂里事儿不多。大家都在聊着这个事情。有人说是不是菜站那有黄金。就跟你们胡同口那个公厕一样？”
这样的传闻可不止大杂院的大妈能想到。外头不少人都在说这个事情。
要不说孙家当年还是挺有名的。这不，以前运动的时候，孙筱柔的背景都没人去深挖。
卡在大过年这段时间，闹了这么一出。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的风声。说是菜站那地儿下埋着黄金。
而孙筱柔的家庭背景也被不知道什么人传了些出来。
“所以，那女同志还真的大资本家的女儿啊！”
何玉燕跟顾立冬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想到外头居然把事情传成这个样儿？一听，就是有心人在散播消息。当然，肯定不会是霍队长他们干的。但谁会干这种事情就很难说了。
“妈！现在不怎么管这个，你也别出去跟人聊这个了。至于她家的背景，比较复杂。反正咱老百姓，跟她们没多少交集。”
何玉燕跟她妈说了些话，胡文理上门来接孩子回去了。
于是，小姐妹两就试了试过年要穿的新衣服。
等衣服试完后，何母也要回去了。
“放心，我也就是听听人家的闲聊。”
女儿、女婿这样谨慎，说不定里面还真有什么门道。何母对这个可清楚得很。
送走了何母后，夫妻两人准备继续干活。
就看到小春梅牵着对面孙家的外孙女金思思走了过来。
“何婶婶，我们找圆圆丹丹一起玩。”
何玉燕看了看外头的天气。现在是下午三点左右，太阳还能照着半拉院子。也没下雪，孩子穿多点在院子玩也不碍事。
“好，我喊她们出来。你们就在院子玩，别去前院知道吗？”
“好的，何婶婶。”
两个女孩子都才过六岁，又懂事又可爱。这一声声婶婶，让何玉燕听得很高兴。
给圆圆、丹丹戴上毛线帽子、围巾跟手套。何玉燕就让四个女娃娃在院子玩了。
而她跟顾立冬则是继续干活。
孩子们的笑闹声很快在院子响了起来。院子里女孩子就她们四个，剩下的孩子包括前院，都是男孩子。
平时这些孩子也会凑到一会块儿玩。
这不，这笑声一传出来，很快院子的孩子就越来越多。
大人们忙着干活，听到孩子的笑闹声，一个个嘴角都挂上了笑容。
又过了十几分钟，何玉燕正准备把弄好的生姜拿去厨房切的时候，就看到孙筱柔从外头冲了进来。
然后，估计是没有习惯垂花门的门槛。又或者心情不好之类的。反正，何玉燕就看着她的被垂花门的门槛直接绊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一丝血迹就从对方的牙齿缝中流了出来。
整个过程发生的很迅速，好些人都没反应过来。
看孙筱柔那愣了愣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同样也没反应过来。
跟在孙筱柔身后的孙筱美见到姐姐忽然摔倒在地。尖叫道：“大姐，大姐。你没事吧！”
孙筱美手足无措地围着孙筱柔转悠。看那个样子，就跟无头苍蝇差不多了。
而孙筱柔在一开始的发愣后，马上反应了过来。捂着嘴只喊疼。
偏偏院子几个孩子正在玩老鹰抓小鸡，根本没人注意到身后发生的这个小插曲。
于是，孩子们哈哈大笑着玩。孙筱柔捂着嘴巴哇哇喊疼。
事情到了这里，几个大妈婶子准备过去帮忙把人扶起来。
没想到，孙筱柔自个儿单手撑地，直接跳了起来。然后就对着距离她最近的孩子骂了起来。
“吵吵吵，天天吵。都怪你们这样吵吵闹闹，害得我摔倒。”
这下，何玉燕直接丢下手里的东西就冲了过去。
在堂屋里拿东西出来的顾立冬，见到这一幕也立刻冲了过去。
“你干什么？”
何玉燕冲过去就把被骂的丹丹抱进怀里。孩子从出生起第一次被人这样劈头盖脸地骂。显然根本没能反应过来，看起来有点愣愣的。
等被妈妈抱进怀中，感受到熟悉的味道。终于哇哇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圆圆这个当姐姐的，就挥舞着小拳头想冲上去狠狠地给孙筱柔来一拳。
顾立冬正好赶过来，把圆圆一把抱进怀中。
他不是阻止孙筱柔得到惩罚，而是不想自家孩子小小年纪，就承受着跟大人对打的阴影。
其他一起玩的孩子也被这样的变故吓蒙了。内向的已经在那喊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向的也有像圆圆那样的，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想冲上去给孙筱柔来一拳。
“孙筱柔，你凭啥骂我闺女。道歉！”何玉燕拉了拉男人，率先开口。
这里的动静很快就让大杂院的人围了过来。
从孙筱柔摔倒开始，大伙儿就已经注意到了这边。接着对方的这一通发疯，着实让大家觉得莫名其妙。有家里孩子被孙筱柔吓到的，更是喊着让她道歉。
“干什么，干什么？”
郑大妈在屋里收拾东西，家里冷不丁搬进来两个人，好多东西都要收拾。偏那搬进来的姐妹两，吃完午饭拍拍屁股就不见踪影。只能她苦命地时自己收拾。
哪成想东西还没收拾完，就听到外头的吵闹声。
一看，自家新儿媳妇被邻居们围在中间，就跟被人欺负一样。
何玉燕看着郑大妈嚷嚷着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一副谁也别欺负人的样子，就很想笑。
“怎么？你自己没看清路摔倒在地。就可以随便骂人家的孩子吗？”
怀中的丹丹已经停止了哭泣。把小脸埋在妈妈的肩窝处不吭声。何玉燕只要低头就能看到小家伙那红彤彤的眼睛。可真是心疼死她了。
孙筱柔的心态她也能猜到。
估计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情，心情很差。回来的时候又没看清路摔倒在地。然后情绪要一个发泄渠道。正好自家女儿就在对方跟前。就这样成为了对方的出气筒。
郑大妈已经从其他人那打听到事情的经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按道理她应该上去胡搅蛮缠，维护自家人的利益。但是这何玉燕、顾立冬都不是好欺负的。
这样想着，郑大妈忍不住瞪了孙筱柔一眼。琢磨着这个新媳妇不是大学生吗？咋脾气那么不好，对着个小娃都要骂起来。
孙筱柔可没那么多想法。她只知道自己摔疼了，流血了。这些孩子又那么吵，骂他们两句怎么啦！
从搬进这座大杂院开始，基本上白天她都要被这些孩子的笑闹声、大妈的说话声吵得脑仁疼。
她早就想让他们统统闭嘴了。
外头那些疯传的谣言，说她在挖黄金什么的，她没法儿让那些人闭嘴。但是大杂院的这些穷鬼，她还不能让他们闭嘴吗！
何玉燕看出了对方的不以为意，冷笑道：“不道歉是吧！不道歉的话，咱就去找街道的人过来说道说道。”
真到了去街道调解，那何玉燕不会介意把对方的一些破事儿抖出来。
这人何玉燕是看出来了。
自从来到大杂院之后，就一副委屈样儿。这样的情绪一直憋在心里，表面装好人。刚刚那一次骂人，可能遇到哪个孩子或者大妈，她都可能会骂出去。自家娃儿只是倒霉，撞到木仓上而已。
但是凭啥呢！
她孙筱柔委屈就可以这样乱骂人吗？
一听何玉燕说要去街道办，孙筱柔立刻就不说话了。
她的背景不经查。外头的那些流言已经很夸张了。孙筱柔只想安生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她不情不愿地说道：“对不起。”
何玉燕没理会她，低头跟丹丹说道：“丹丹，刚刚骂你那个人，要跟你道歉。你要听吗？”
“妈妈，我可以不原谅她吗？”
这话一出，让何玉燕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可以，你可以听她道歉。原不原谅你自己决定。”她可没那种人家打你脸了，一句道歉就原谅回去的宽广胸怀。
于是，大伙儿就看到孙筱柔一个大人。对着个几岁小娃道歉。小娃听完后点点头不说话。转身拉着她妈妈的手就回家去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孙筱柔看着顾家一家人的背影，直恨得牙痒痒。
周围其他人见事情结束，纷纷四散着回去干活。
谁也没有注意到，大门外有道身影靠在墙根。把里面的热闹听完后，嘴角含笑地回到隔壁三号大杂院。
“怎样？有打起来吗？”
许翠萍见吴哈平哼着歌回来，立刻意识到计划成功了。
“没有，要是打起来就精彩了。”
吴哈平说着，直接躺倒在床上，想着刚刚的那一幕就觉得很好笑。
他还以为这孙筱柔有多难对付。琢磨了一晚上后，就琢磨着给对方添点堵。
要是对方真的那些黄金、官皮箱的主人。而且也知道这些宝贝被藏在哪里的话。这一次对方回来，肯定会想办法去把东西找出来的。
但他这里已经有了许翠萍。许翠萍会做各种关于宝物的梦。
为了怕好东西被孙筱柔他们弄走，吴哈平决定提前给对方添堵。
比如坏了她们的名声，又或者给她们的名声施加压力。这样一来，对方就会投鼠忌器。暂时不敢到处找东西。
而这个时间差就给了他们一个好机会。
想到这里，吴哈平对着许翠萍说道：“今晚不睡觉。早点去把你昨天梦的那个箱子挖出来。”
另一头，何玉燕跟顾立冬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回到家里后。开启了新一轮安慰孩子的谈话。
圆圆这个懂得给妹妹出头的姐姐，应该奖励。奖励的同时，要教她不要那么冲动。小孩子跟大人要是真闹起来，体力、体型的悬殊，注定会吃亏。
而无端端被骂了一通的丹丹，也需要一番开解。
“丹丹宝贝，不是你的错。是那个阿姨自己摔倒的。她摔倒了骂你，是因为她心情不好，要找个发泄的渠道。你只是运气不好，被她选中而已。”
妈妈的话有点复杂，丹丹好像懂了又好像不太懂。
但是丹丹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事情就对了。
于是，她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嗯，我相信妈妈。”妈妈的话肯定是对的。那个吓人的阿姨那些话，肯定是说谎。
又给孩子一人分了一个果丹皮后，看着她们吃得津津有味。何玉燕这才拉着男人说道：“这孙筱柔的情绪也太不稳定了。”
顾立冬点头，估摸着对方应该是听说了外头的传言。毕竟就连他丈母娘这样的普通人，都能听到外头各种谣言。可以想见外头多少人在谈论孙筱柔，以及他们去菜站挖坑的动机。
“这个事情不简单。”
何玉燕听明白了男人的潜台词。确实有点古怪。不过这些事情相信霍队长那边也留意到了。该怎么处理，他们应该有一套章程。
另一头的霍队长那，自然也听到了今天外头的谣言。经过讨论后，很快谣言在第二天就平息了下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关于孙家的进一步行动。
这晚，何玉燕关注着孩子们的睡觉情况。见她们睡觉没有闹醒或者哭，就知道没有被今天的事情给吓到了。
“可以安心睡了。”顾立冬也在一旁观察孩子的动静。
像这么小的孩子，忽然受到惊吓，是很容易在半夜惊醒的。夫妻两第一次养孩子，很多这些细节都是听长辈说起来。
第一次遇到总是会担心。
现在好了，看样子孩子们是没有被吓到。
“看来，咱家的娃胆子就是大。”
等到第二天起来，看孩子们笑哈哈的样子，确定没有留下任何心理阴影，何玉燕也放松了下来。
顾立冬今天去厂里帮忙分过节福利。一大早起来后就出门了。
何玉燕没有出去，在家里把昨天弄好的卤料，用纱布包好。准备卤肉的时候能够用得上。
外头今天下雪，没有孩子在玩。也没见到孙家姐妹的身影。估计是没有出门。
应该说，昨天那个事情后，孙家姐妹就没有再出门。
何玉燕不准备理会这样的人。把卤料收拾完后，就让孩子一起来分瓜子。
一个上午过得很平静。中午顾立冬回来的时候，拿了不少厂里发的年货回来。
孩子们一看到后，哇一声就凑过去喊道：“爸爸，爸爸。是什么啊！”
顾立冬见她们这样高兴，把东西一样样地拿出来。
逢年过节必备的米面粮油都齐活了。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一大块五花肉、一只风干鸡、一只风干鸭、一包茶叶、一包红糖、一包瓜子、一包水果硬糖、一箱国光大苹果。另外，粗粮也分了两筐的土豆红薯。
“今年怎么分这么多东西？”
顾立冬笑着说道：“今年厂里跟一厂那边对口合作。效益又提了不少。厂长发话，让咱今年过个肥年。”
大杂院家家户户也都在高兴家里拿到的年货。
一时之间，因为大雪安静了一个上午的大杂院，就又热闹了起来。
大妈们不怕冷，家家户户窜门，打听起各家年货的情况。
跟妹妹一起躲在被窝里的孙筱柔，听到外面又吵闹起来，觉得脑仁疼。
昨天那些事情，没有一件让她省心的。董建设回来后，知道那些事情也没能帮她做什么。这让孙筱柔十分恼火。
偏这里住的人都是些没见识的。一点点过年发的破烂玩意儿，就能高兴成这个样子。闹哄哄地跟菜站也没差了。
一想起菜站，孙筱柔就想到了那些谣言。头更加疼了。
她得想个办法，把那些谣言给平息了。
不过，很快她就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真的吗？外头没了那些谣言？”
董建设下班回来，手上同样拎着不少年礼。
今天他去上班，忙活了一会儿就跑了周围不少地方。确定了没有谣言的传播后，才高高兴兴回来告诉孙筱柔的。
“真的没有了。我估计是那些谣言太不靠谱了。那些人估计没意思。就把这个事情抛到脑后了。今天外头说得最热闹的，是钢铁厂、第一机床厂这些大厂的丰厚过年福利。”
一听没了关于自己的谣言，孙筱柔忽然觉得脑仁不疼了。
外头依然是那么吵闹，但是孙筱柔却觉得很高兴。
很好，她又是安全的了。
不过，暂时没人提还不保险。孙筱柔决定最近不出门了。至于她爸藏起来的那些东西。自然还要继续找。不过，她不敢去了。就让孙伯带妹妹一起去找好了。
打定主意后，孙筱柔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看董建设觉得他可真是个好对象。就连不喜欢的郑大妈，她都给了对方一个笑容。
当然，孙筱柔没有发现，郑大妈因为她这个笑容，以为自己大过年的见鬼了。
大杂院的热闹自然不会那么快散去。
因为很快，陆陆续续有人拎着东西出门。有人拎着东西进门。
都是些发了过节年货后的人，开始往亲戚家、娘家、婆家送过节的节礼了。
这种互换年货的行为，基本上年年都有。
年景好的时候，就拿多点东西。年景不好的时候，揣上两个鸡蛋也是心意。
这种行为是礼尚往来的。大家在这样的交往中，获得了很多快乐。
当然，有时候会发生让人囧囧的事情。
就是自家拎着一盒糕点出门，三天后可能晃荡一圈，又被人当成过年拜年的礼物给送回来。
何玉燕家里也迎来了送年货的朋友。
先是老罗拎着猪肉、猪头、猪腿上门。然后是楼解放、夏自强两人。最后何玉燕的娘家大哥，也搬了不少东西过来。大部分都是食品厂生产的好东西。
何玉燕一一给他们回了礼，送他们出门后，回家跟男人一起开始收拾东西。
等待客人上门的间隙，他们还得卤猪头肉。简直忙得不得了。
所以，他们也没注意到孙筱美一个人出门去了。
到了晚上，家家户户吃完晚饭的时候，孙筱美这才哭丧着脸回来。
大伙儿今天都挺高兴的。见她这个样子，就是问都没去问。免得问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让过年的好心情都没了。
但是，孙筱柔却在第一时间，把妹妹拉去厕所问清楚了事情的进展。
今天中午确定外头没有关于自己的谣言后。下午她就让妹妹去找孙伯。让他们两个人一起去继续找东西。
但显然，结果并不容乐观。
“孙伯带着我去了两个地方。但是东西都没了。”
说起这个，孙筱美就来气。
今天去的两个地方，原来都是他们孙家的地盘。东西都藏得很严实。直接是藏在房梁上的机关。
饶是这样，东西也没了。
就是孙筱美也知道，肯定有人比他们先一步拿走了东西。
只是到底是谁？

第80章
“咚咚……”的沉闷声音响起, 听在耳边让人觉得难听。
但是只要低头看看这声音是什么东西造成的。立刻就会觉得身心舒畅。
吴哈平满意地再次把手里拿着的两根金条互相碰撞。咚咚的闷响再次发出，他则是再次露出满意的笑容。
“平哥，怎样？是不是多亏我厉害？”
吴哈平看着铺满半张床的金条, 赞同地点点头。
这些金条对比起公厕那挖出来的自然不多。但是，这么些金条也够他过上几年好日子了。
当然，金条到手的同时。吴哈平也确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些金条的原主人, 应该就是董建设那个新娶的媳妇儿孙筱柔。
他观察过孙家人的行动。见他们今天去的两个地方, 都是他去过的藏宝地。所以，可以确定这些宝物就是孙家藏起来的。
也不知道董建设走的是什么狗屎运。第一个媳妇儿家里老爹是个有本事的。现在换了一个媳妇儿, 家里又是有大背景的。
运动时候, 这样的人那是大大的坑。但是按照目前的形势来看, 这叫孙筱柔的说不得是个抱着金砖的娃娃。
这样家事出来的女人，他远远看过几眼。长得漂亮又有文化。
跟自己身边这个黄脸婆, 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是董建设的第一个媳妇林荷香，也甩许翠萍几十条街。
吴哈平并不羡慕董建设。但却特别嫉妒他的女人缘。
好在, 他也不是那样倒霉。虽然许翠萍这个女人碍手碍脚, 又敢举报自己。害得自己不能上大学。
但不可否认，对方做美梦的能力着实卓越。
这几天因为孙家人的动作, 吴哈平加快脚步找东西。只要每次许翠萍梦中出现的东西被她们找到后。当天晚上, 许翠萍就能做一个新的梦。这样高效率下来，每天他们都能收获不少好东西。
其中，金条就是吴哈平最爱的东西。
唯一可惜的是, 昨天才放出去的谣言。今天就被人给平息了。这意味着孙筱柔背后有人。
这人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是吴哈平可以确定, 孙家姐妹身后有人盯着。
这个发现让吴哈平知道，他们寻宝的步伐不止要加快, 而且要更加小心。
许翠萍不知道吴哈平在想啥。只是一直在对方跟前表功。
“所以啊！你要对我好一点。要不是我的这个能力，你也弄不到这么多的宝贝。”
吴哈平勾起嘴角, 点头：“对，多亏了你的帮忙。放心，我以后铁定会‘报答’你的。”
这头这夫妻两心思各异，那头的孙筱柔，也跟董建设鸡同鸭讲。
妹妹孙筱美回来的时候，大杂院大部分人家都吃完晚饭了。
好在因为是晚上也没人注意到这个。
但是董建设这个当姐夫的看到这种情形，那是一定要开口说上两句的。
“筱柔，筱美一个女同志那么晚回来不安全。”
董建设是知道孙家姐妹在找东西的。具体找啥他不知道，但知道是很重要的东西。
前几天这姐妹两菜站挖坑被抓到后，孙筱柔就跟他提到过这个。董建设并不介意孙筱柔的这一番举动。
但是，他也不想这姐妹两出什么意外。爱屋及乌，在董建设这里体现得淋漓极致。
孙筱柔听到对方的话，自然只能点头嗯嗯。但是心里却不以为然。她不缺钱花，董建设赚到的钱都给到自己。但是，她要是不加快脚步。家里剩下的那点子东西，怕全都会被人给挖走了。
带着这种情绪，两人沟通得并不顺畅。
郑大妈在边上看着小儿子写字。听到这小夫妻的争吵，又看到孙筱美坐在桌边吃饭的样子，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谁家娶个儿媳妇，还要带着养个妹妹的。
而且，这妹妹还跑外头那么晚才回来。她还得给对方留饭菜。
而且，这都要过年了，能不能不要那么晦气。整天不是板着脸，就是跟大杂院的人起冲突。再就是回来跟儿子闹别扭。
郑大妈这些话很想咆哮出来。但顾忌大儿子的吩咐，只能咽了回去。
心里憋得慌，郑大妈就从家里跑去来。然后就撞上同样心里憋气的朱大妈。
朱大妈这两天心里也憋气。家里就那么一个儿子。就这样跟他们老两口分家了。是真的分家的那种。住的分了，吃的暂时没分。但是，兜里存给儿子结婚的钱也对半分了。
虽然这些钱一大半都是儿子拼命干活赚回来的。但是，朱大妈就是觉得心里不得劲。
儿子要是不娶媳妇儿，老了不就没人侍候吗？
还说她偏心小孙子元宝。
也不想想，前几年没有孙女春梅的时候，她不也对孙女很好吗？这几年的好，没人念起。
老头怪她管太宽。儿子怪她管太多。
这样想着，朱大妈觉得自己是整座大杂院，过得最憋气的老太太。
于是，两个憋气的老太太在大雪纷飞的夜晚，于大杂院抄手游廊相遇了。
嗯，听着好像很浪漫。但是两人口中的吐槽，却硬生生破坏了这样的意境。
何玉燕只是想出来，去厨房看看卤肉的火候好了没。结果愣是看到了两个老太太在雪中握手的场景。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这么一句出自柳永的诗词，从何玉燕脑海中蹦了出来。
前头那句可以完美形容两位大妈的状态。后面那句则是形容何玉燕的心情。
听听她们说的都是些啥哦！
吐槽家里成员，感怀自己的苦难。然后两人越说越憋气，越说越委屈。真是，图啥呢！
都要过年了，还不如想点高兴的事情。让自己心情愉快，好过在那伤心。遇到不高兴的事情，当场说回去就是了。
何玉燕摇摇头不再注意她们。去厨房看完了卤肉的火候后，就回到了堂屋。
堂屋里，男人正在那拆装收音机。
没错，就是那台好些年历史的老旧收音机。之前修过后，这收音机就一直用到现在。家里平时也就用来听听广播。何玉燕目测这东西能用到二十一世纪。
“怎样？学会修了吗？”
听到妈妈的话，圆圆跟丹丹举起双手欢呼：“学会啦，学会啦！”
顾立冬正把收音机的喇叭拿出来。听到两个娃儿的话，忍不住笑起来。
“不是，爸爸我还没开始教呢！你们学会啥呢？”
圆圆跟丹丹歪着脑袋看看爸爸：“就是学会了。”
说着，两娃开始用手在虚空中比划起来。看那架势，就是拿着螺丝刀拆东西的动作。
这下，何玉燕笑出了声音。
家里这个两个孩子，特别喜欢看他们爸爸干活。拆收音机，修自行车，给家里的挂钟上发条。看完后，就喜欢学着他的动作来比划。
顾立冬听着媳妇儿的笑声，就问她明天的安排。
过年要吃的馒头、包子、饺子都准备好了。今天老罗送过来的猪头也已经上锅开始卤了。就剩下些炸货，明天忙活完了就算是准备妥当了。
“明天咱炸鱼肉丸子、糖球跟麻花。”
听到这些好吃的，刚刚孩子比划着的两娃儿，立刻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妈妈。
“妈妈，吃好吃的。”
何玉燕伸手挨个儿点了点她们的小嘴巴：“就，明天吃好吃的。到时候咱圆圆丹丹都要吃饱饱才行呢！”
“好耶！”
虽然不记得那些好吃的是什么味道。但不妨碍两娃心里念叨起来。
两人直到睡着了，小嘴还在动几下。一看就知道梦中肯定是在吃好吃的。
何玉燕在大床上半躺着看一本小人书。见顾立冬给孩子压被角，就知道她们睡着了。
两个孩子跟他们睡一个屋。不过不睡在同一张大床。
孩子们睡的还是刚出生那会儿的小床。这小床当时做得比较大。应该能让她们睡到上小学。平时小床就搁在大床边上，照顾孩子也很方便。
“都睡了，嘴巴还在动来动去。肯定梦到什么好吃的。”
顾立冬走到媳妇儿跟前，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刚想把身上披着的外头脱下。忽然想到还没把炭盆的炭火压好。又转身去拿火钳，把摆在门口的炭盆压了压火，这才回到床上躺下。
他们这里都没有砌火炕，冬天取暖靠炭盆、煤炉子。这样的取暖方式其实还成，就是要做好通风。何玉燕琢磨着小四合院那边要不要砌火炕。
她已经计划着等孩子上小学的时候，就搬到那边去住。那边的学校比较好，而且那会儿市场经济已经蓬勃发展。市中心会比这里更加便利。
当然，这些都是未来的计划。何玉燕也就拿出来跟男人商量了一下。间或又提了提今天大杂院的各种八卦。
顾立冬最喜欢的就是每天晚上的睡前聊天。每次静静听着何玉燕讲述今天遇到的事情。会让他有一种十分满足的参与感。
这样想着，他又低头亲了亲对方的额头。
何玉燕感觉到男人的胸膛又动了动，就知道男人的意思。转身对着这坚实的胸膛轻轻yao上1口。然后又mo了mo。这才小声说道：“让我说完先嘛！”
顾立冬却伸手把人抱起，然后掀开被子。
……
与此同时，对面的东厢房里。新婚夫妻董建设、孙筱柔的相处却没有这样水到渠成。
昨天搬过来后，当天晚上孙筱柔是跟董建设第一次躺一块儿。但是，无事发生。
主要是孙筱柔本身因为搬家，找东西无果等等原因，没有任何世俗的想法。而且，她心里深处依然遗憾自己这样优秀的女性，最终只能找到董建设这样普通的男人。
但是，今天妹妹找东西依然没有结果，孙筱柔再次受到打击。
董建设这样喜欢孙筱柔，自然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异样。然后抱着人就安慰起来。
这一次，孙筱柔对他终于不再那么抵触了。
毕竟，董建设对她的这种一心一意，是十分难得的。
想通了这一点后，她就半推半就，接受了董建设的行为。
而董建设呢？其实既激动又担忧。激动是因为终于可以跟心中的女神在一起了。担忧是因为那个一分钟的魔咒。
所以，他一边在心里默念这是女神，不是林荷香。一边开始了酱紫酱紫。
然而，等终于进入正题的时候，一分钟撒哟啦啦！
那一刻，董建设如遭雷击。
那一刻，孙筱柔瞳孔地震。
孙筱柔下乡的那个生产大队，民风彪悍。是个女同志能上山打野兽的地方。
那里的女同志，一个个敢爱敢恨。一个个有一句说一句。
所以，虽然没有在当地跟异性发展出超友谊的事情。但是，孙筱柔这个没吃过猪肉的，是见过猪跑的。
那些女同志加了荤油的话语，这一刻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起来。
所以，她马上意识到这不对劲。
但是，她不知道该说啥好！
孙筱柔觉得自己聪明了一辈子，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大脑一片空白。
董建设十分挫败，但见女神没有吭声。觉得自己没有露馅儿，然后又觉得自己行了。
然后，这晚上来了个无限循环。
而隔了一道木板墙的郑大妈，听着里面的动静，气得直接锤了几下木板床。心里在骂这又是个狐媚子。一点儿也不知道好好保养男人。
漫长的一晚上终于过去了，农历大年二十八来啦！
今年的除夕就是农历大年二十九，并没有大年三十。但是，这天依然是上班日。新年只有三天假期，在那之前基本上都是要上班的。
顾立冬起床给家里做了早饭，准备去厂里转悠一圈看看。没事的话就回家帮忙炸东西。
一开门，他就看到董建设神清气爽地在水槽那洗漱。
看着对方接了刚刚化冻的水龙头冰水就刷牙，顾立冬觉得牙根疼。
他可不会干这种事情。媳妇儿可是说了，要他好好保养自己。争取夫妻两一起活到99。成为一对让人羡慕的夫妻。
慢悠悠地接了半杯冰水，然后又回头去厨房接了半杯子热水。就着这兑好的温水，顾立冬开始刷牙。
边上看到他动作的人，纷纷打趣起来。
曹德才这个嘴巴贱兮兮的，直接调侃：“哎哟，立冬。你这样用热水刷牙，咋跟个女人似的。看看人家建设，冰水进嘴。这才是真男人。”
顾立冬直接抬腿踹了曹德才一脚。踹得不重，但还是直接让曹德才闭嘴了。
“真男人可不是看谁能喝冰水的。”
丢下这句话，顾立冬继续刷牙，不理会这个最贱的。
曹德才见状，摸摸鼻子。转头想继续跟董建设吹几句。结果对方直接锤了他一拳头。嘴巴的牙膏沫子都没吐干净，就直接走了。
留在原地的曹德才，被对方这个反应给直接弄懵了。
他寻思着自己刚刚也没说啥过分事儿啊！他这不是夸董建设是真男人吗？
真男人董建设这会儿心里很不舒服。
虽然知道曹德才那句话没有特殊含义。但是他心虚，总觉得人家好像在笑话自己。
回到屋里，见孙筱柔还好好地在屋里睡觉，又松了口气。
幸好，媳妇儿单纯。跟林荷香一样什么都不懂。这样就好以后日子好好过下去。再生两个儿子，那就更美了。
另一头，顾立冬洗漱完回屋。吃了早饭，去房间看了看还在睡觉的媳妇儿跟孩子。换了身衣服就直接出门了。
今天天气不错，早上没有下雪。天空亮堂堂的。刚走出大门，顾立冬就看到隔壁三号大杂院有人走了出来。
一看，居然是吴哈平跟他的媳妇许翠萍。
这两人自从被各自所属的单位开除后，一直没有正式工作。对外说是每天去打零工。但是顾立冬可不觉得他们这样的人，会老老实实去打零工。
但他也听说这两人日子过得不赖。就是给他们提供居所的老吴头，听说这两年也能蹭着吃上几顿肉。但家里的活儿都是老吴头干的。
旁人看了说这老吴头的日子难过了。但老吴不觉得，大伙儿也就看个热闹。
关于这家子的事情，顾立冬还是偶尔从关子的口中听说的。
关子是他手底下的司机。当年在公厕黄金事件时，就在上厕所的时候被许翠萍吓过。后来，许翠萍也是关子当场抓到的。
因为这些事儿，关子是很不喜欢许翠萍的。偶尔休班在办公室，就会跟赵老三吐槽许翠萍。
顾立冬这个当科长的，自然多多少少听说了一些。
就在顾立冬想着吴哈平的事情时，对方已经看到他了。甚至，还跟他点点头表示打招呼。然后这才领着许翠萍脚步匆匆离开。
顾立冬看着他们的背影，心想这两人肯定不干好事。
联想到之前孙家人没能在菜站找到东西这个事儿，顾立冬忍不住猜测。难不成这两人又去寻宝？
顾立冬猜得没错，吴哈平他们今天确实出门继续寻宝。
昨天白天他们挖到了一个官皮箱。昨天晚上许翠萍就做了一个新的梦。这个梦依然跟官皮箱有关。
算上今天的目标，他们手头上一共收集了五个官皮箱。之前弄到手的四个官皮箱，里面装的都是黄金。今天的这个，里头装的不是黄金。而是一箱子的贵重首饰，数量不多。但是全都是些实打实的金首饰。
这样的好东西，吴哈平可不会错过。
一大早听完许翠萍讲述的梦境后。吴哈平都顾不上睡懒觉了。麻溜儿就从床上弹起来，早饭都不吃就催着许翠萍赶紧出来。
这样的好东西，去迟了吴哈平都怕东西被人截胡了。
至于出门就遇到顾立冬，他并不在乎。有了这五个箱子，他已经跟顾立冬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了。
官皮箱，何玉燕屋里也有一个。
起床后，何玉燕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发。眼角的余光就看到放在梳妆台上的官皮箱。
这东西的全名叫雕花嵌螺钿仕女图官皮箱。棕色的木料，保养得相当好。上面没有一丝划痕。雕刻的花纹立体精致。镶嵌的螺钿经历了岁月的洗礼，依然闪烁着漂亮的光芒。
箱子上画着的仕女穿着一件好看的淡绿色罗裙，手里拿着一把团扇。站在那露出一张微笑的侧脸。
十分好看的图，十分精致的箱子。
这个箱子何玉燕平时用来放发夹、发绳。
那个时候她并没有多想这个箱子的历史。自从前两天知道箱子的来历后，何玉燕就对这个箱子的历程很感兴趣。
比如，箱子是怎么从顾家的手里，流落到津市那个曲大爷手里的。当时对方卖箱子的时候，说这个箱子是祖传的。现在看来，应该没有那么简单。说不得里面还有其他故事。
第一次，何玉燕对这官皮箱起了很大的兴趣。如果可以，她还真想把这一批官皮箱都收集起来。
就在她思绪翻涌的时候，身后的小床想起了孩子们起床的声音。
何玉燕听着她们奶声奶气喊妈妈，起身走过去。先亲了亲两个孩子的发顶。然后，帮她们换衣服，带她们上了厕所。洗漱、抹香香、吃早饭。这些事情忙碌下来，时间就到了上午九点钟。
而门口也传来了男人那沉稳的脚步声。
“我回来啦！”
男人一回来，这个家就更加热闹了。
厨房里，昨晚焖煮到半夜才熄火的卤猪头肉，已经相当入味。
热乎乎又带着点粘稠的酱汁，让卤肉一入口就软烂香浓。
何玉燕让孩子们在屋里玩。然后跟顾立冬来到厨房开始忙活。
卤肉自然是装到一早准备好的搪瓷盆里。装了满满两大盆。另外装了一碗卤猪耳朵出来，准备往林大爷那送。
林大爷今年过年没去海城他女儿那。自然是跟他们家一起过年的。
老人家最爱吃卤猪耳朵。但外头卖的都是脆生生的。老人家觉得吃着费牙。
家里这个炖了半夜，自然更加软糯好吃。
打发男人趁热去给林大爷送吃的。何玉燕就拿出一块大大的猪板油，准备炼油。炼出来的油今天要用来炸鱼丸、糖球跟麻花。
“哎，我来得正是时候。”
何玉燕看向来人，故意笑道：“你这是来蹭油啊！”
江婶子乐呵呵点头：“对啊！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说着，江婶子自己都笑起来。
因为做炸货要用到不少油。炸完的油在这个时候是不会像后世那样直接丢掉的。而是倒回油瓶继续炒菜用。
何玉燕寻思着这样不太健康。今年就跟隔壁江婶子商量，她家出油，隔壁家出面粉白糖。两家一起炸些糖球跟麻花出来。
当然，另外要炸的丸子，那就是各家做各家的，再端过来炸了。丸子这东西是用面粉跟肉做的。分开炸是最不会起冲突的。
这样事情对双方都有好处。当然是一拍即合。
炼猪板油是很快的。
香味一传出来，院子里的孩子一个个都闻着香味儿过来。何玉燕也不吝惜。跟往常一样，把油渣弄成一小块一小块。给孩子们一人分了一块。
整座院子的孩子们都过来了。甚至何玉燕平时没怎么接触的董建民、赵大宝都过来了。
这两人一个以前熊，现在让人有点同情。
一个以前不显，现在让人有点瘆得慌。
当然，何玉燕也没区别对待。只要是大杂院的孩子过来，都给他们分一块。反正家里也吃不了那么多的油渣。分完后这些孩子也没蹲在门口。而是呼啦啦又跑到其他传出香味的人家那，等着人家投喂点。
这种事情，就是最抠门的人，都会给点吃的让孩子们乐呵一下。毕竟，这不是要过年了吗？人在这个时间段，心总是比较软和的。
很快，江婶子就把发好的面团拉扯起来。然后，一节接着一节面粉掉入金黄色的油光里面。滋溜滋溜声音过后，一段段金黄色的麻黄就浮出油锅。
然后，江婶子一筷子过去，一根麻花就被夹了起来。
这个时候，要是有芝麻，还可以加一点进去。味道会更加喷香。
别说孩子了，就是何玉燕也没怎么见过这样的场面。带着两个刚吃完油渣的孩子，母女三人在门口看得津津有味。
顾立冬从林大爷家回来，就看到这样的场面，忍不住就露出笑容来。
这一个白天，整座大杂院、整片胡同甚至是整个北城，天空都好像被各种炸货的香味给霸占住了。
何玉燕家里炸了一个上午，见油还有。她还弄了些面粉团子。里面包裹着白萝卜丝跟虾皮。炸出来的面团子十分香脆好吃，还不腻味。
其他家的人大多是炸的丸子、糖球跟麻花。跟这些一比较，何玉燕发现这面团子居然还是最好吃的。
今天中午跟晚上，家里都没做饭。
饿了就下一碗面条，配上炸货就这样吃。一家四口人也没谁觉得腻歪的。
等到下午四点多，事儿都忙完后。何玉燕就准备问问隔壁江婶子跟邱向花有没有空。
“去澡堂啊！”
江婶子听到何玉燕的邀请，想了想。直接把手里的锅铲放下：“行，明天澡堂人更多。咱还是今天去洗一洗。洗干净了好过年。”
邱向花也一起跟着去，这让何玉燕很高兴。
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一起去毕竟不太能照顾到。顾立冬是男的，只能送她们到澡堂门口。家里虽然也能洗澡，但因为天气冷。冬天洗澡都是冲一冲就完事的。不像夏天那样，可以慢慢地刷洗。
所以，冬天到来后，何玉燕基本上隔一周时间就要带孩子去澡堂彻底刷一刷。平时在家里，就用热水冲一冲。
顾立冬今天也会跟她们一起去。到时候接送也方便。
其他邻居听到他们要去澡堂。一个个都吆喝要跟着一起去。
这去澡堂霎时间就跟小学生约着一起上厕所那般热闹。
等大家拿好东西出发，整座大杂院一大半的人都要一起去。就连隔壁的一号、三号大杂院，也有人跟着一起去的。
路上，何玉燕带着孩子，跟顾立冬聊天。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谁跟着一起来。
等进了澡堂开始洗洗刷刷的时候，她才看到大池子里面泡着的人里，居然还有许翠萍。
何玉燕跟邱向花两人带着孩子在淋雨那洗。而大池子那的大妈婶子，已经开始互相调侃起对方的身材又变样了云云。
当然，许翠萍今天特别引人瞩目。
不是她的身材让人侧目，而是她手腕上带着的那个大金镯子。
现在已经是78年的2月份了。这个时候卷发、红唇、高跟鞋已经渐渐风靡起来。而首饰自然也是有人带的。
但是，那么大那么重的一个大金镯子。显然在场的大妈婶子们都拥有过。
透过澡堂那飘荡的烟气，何玉燕还能在一片雾蒙蒙中看到对方手上那闪耀的金光。
可真是闪瞎人的眼睛……
“是啊！这东西不要钱。就在路上捡的？”
“不信，你走路的时候，要记得低头看看地上。”
“我手上的镯子就是这样捡的。”
“哎，别羡慕我。谁叫我运气好呢！”
烟气缭绕，人声鼎沸。
何玉燕听着许翠萍那种低调的炫耀话语，就觉得这人还真是有种高调的暴发感。
周围的人当然也有这种感觉。但是，那大金镯子是实打实骗不了人的。这样的好东西，真的很让人羡慕。
而在这些人中，一直躲在角落跟妹妹互相擦背的孙筱柔。这会儿却快要疯了。
天啊！谁能告诉她，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她居然看到她妈的手镯，带在那个叫许翠萍的女人手腕上。
自从她爸失踪去世后，她妈妈就带着她们姐妹两，来到莲花胡同居住。后来，她妈因为太过思念她爸，早早人没了。管家孙伯这才接手照顾她们姐妹的。
当时因为各种原因，家里都东西很多都没了。包括她爸送给她妈妈跟她们姐妹两的官皮箱。
三个箱子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当时，她妈妈的那个箱子里，装的都是平时她比较喜欢的金饰品。
而这些东西，随着家里的变故不知所踪。
孙筱柔完全没想到自己能够再次见到这个金手镯。就连孙伯手头上的资料，都不可能有这箱子的记录。
所以，这个女人的手镯是哪里来的？
这样想着，孙筱柔按捺住心里的想法。准备私下里找这个女人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孙筱柔想东想西的时候，那头见几个胡同大妈吹捧许翠萍的朱大妈，看得十分不顺眼。
转头看到孙筱柔这个小媳妇。昨天她还被郑大妈拉着抱怨了一通这个小媳妇的各种坏毛病。现在好了，这小媳妇也能拉出来说嘴两句。
“哎哟，建设他媳妇儿……”
还没进入过董建设妻子这个角色的孙筱柔，根本不知道朱大妈喊的是自己。
相反，觉得这大妈声音好刺耳。她索性转身喊妹妹一起起来，准备去淋浴间那边。
结果，被朱大妈一把给拽住了手臂。
“哎哎哎，说的就是你。走啥走呢！”
朱大妈说着，伸手对着孙筱柔的后背大力一拍。接着跟其他大妈暧昧一笑：“大家瞅瞅。这小媳妇跟建设可真是恩爱。”
大伙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正好看到孙筱柔后背上几个红疙瘩。
这种话题向来是大妈们的最爱。
于是，许翠萍立马被冷落了。大妈们的话题马上转到孙筱柔身上来。
那些粗俗的调侃，听得孙筱柔很生气。
她自然不会被吓到。毕竟下乡那个地方的女同志更加生猛。
但是，眼前的这些不怎么认识的大妈，说的话简直让她犯恶心。而且后来还有个不认识的大妈，开始对她的身材评头论足起来。简直让孙筱柔想要打人。
最终，她拉着妹妹连水也不冲了。直接穿上衣服就回去了。
其他人见状，耸耸肩，又继续换了个话题。
看完全程的何玉燕已经相当无语了。
那个说话最难听的大妈她认识。就是当初蔡招娣生娃回来的路上，盯着自己肚子看了好久的一个胡同大妈。
这人叫啥她不记得。只知道这人说话挺恶心的。
好在，她也不准备去跟这些人泡一个池子。她是来洗澡的，给两个娃娃洗干净后。自己也刷了刷就起来穿好衣服准备回家。
邱向花更加不喜欢跟那些嘴碎的呆在一块儿。她妈又在另外一边，跟人讨论今天炸东西炸了有多少。索性就跟着何玉燕一起回去。
刚来到大堂，就看到已经洗好的顾立冬，带着东西等着他们。
“来，孩子给你。”
何玉燕把两个孩子都放在顾立冬的手上，顺便把他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刚准备离开，就看到董建设出来了。
对方一副要等人的样子，何玉燕想了想还是说道：“孙筱柔带着她妹妹先回去了。”
一听到这个，董建设就惊讶起来。但他知道何玉燕不喜欢自己。道谢后马上就跑着回去了。
“他还真的很喜欢孙筱柔！”
何玉燕见到这个情景，忍不住感叹道。
顾立冬点头：“这人你说他有多少缺点都好。但他对孙筱柔那是真的好！”
作为最了解董建设的人，顾立冬知道这个人有多自私。所以，他对孙筱柔的那些好，才更加让顾立冬感觉到惊讶无比。
夫妻两人说完这话，何玉燕就拉着一起出来的邱向花说起了大学的事情。人家帮着一起在澡堂照看孩子，可不能就这样把人给冷落了。
等他们几个人回到大杂院，就听到董家那传来孙筱柔的咒骂声。接着就是董建设安慰的声音。
夫妻两人也没在外头看热闹，跟邱向花道别后就带着孩子回家。准备弄点东西填饱肚子。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可以吃晚饭了。
其他人泡了个舒服的澡回家，心情都是美美哒。
许翠萍自然也不例外。
拿着脏衣服，哼着歌回到家里。就看到吴哈平还在家里清理着今天弄回来的箱子。
箱子是从一户农家人的猪圈里挖出来的。虽然因为集体养猪的关系，那猪圈已经废弃不用。但是，箱子表面依然沾染了不少脏泥巴。
吴哈平听到她回来的动静，也没吭声，继续自己的工作。
但是很快，他就被许翠萍手腕上的金镯子，给吸引了目光。
“谁叫你把东西带出去的？”
许翠萍心情正好，也没注意到吴哈平语气中的怒意。
“这东西刚好合我的手腕。怎样？带得好看吗？”
吴哈平轻轻放下手里拿着的箱子，抬头正眼看向许翠萍：“好看，真好看……”
同时，心里却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

第81章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接连响起的鞭炮声, 让睡梦中的何玉燕直接醒了过来。但她没觉得很吵，只是很惊讶地看向外头。
透过被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窗户，何玉燕能够看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而鞭炮声不是他们大杂院的。应该是这条胡同谁家给放的。
穿越到这里已经几年了, 但这还是何玉燕少有的几次听到这个声音。
主要是前些年怕惹上麻烦，基本上家家户户过年就过年，并没有弄出多少节日气氛。今年除夕就有人放鞭炮了。不是那种小孩子玩的摔炮。而是那种大大的红色卷吧大鞭炮。
听着这声音, 还真的很有过节的气氛。
顾立冬在媳妇儿起来的时候也醒了。
他伸手去枕头底下把手表摸索出来一看, 已经是早上八点钟了。外头的院子十分热闹。太阳也已经晒进了屋里。
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
“还要再睡一会儿吗？”
顾立冬看向小床还在呼呼大睡的孩子, 伸手拉了拉媳妇儿的手。
何玉燕听着外面的热闹, 想了想摇头：“不睡了, 起来出去凑热闹。”
也幸好她起来得果断。
因为夫妻两刚洗漱完，连早饭都还没来得及吃。家里就来了客人。
“顾姨, 早啊！”
今天是除夕，明天都过年了。顾明霞跟顾广盛两人, 半个月前才来家里吃过饭。那会儿年货也送了。没想到今天忽然会过来。
顾明霞笑眯眯地点头, 又扫视了一下两人的周围。发现孩子们没起来也不意外。把手里提着的篮子放下。这才说出了来意。
“是这样的，咱家有亲戚, 今年年底从海城调职回到北城了, 刚安顿好没几天。我寻思着等过年的时候，上门过去拜访一趟。就问你们家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去见见亲戚？这亲戚是我的堂哥，算下来也是你们的堂叔叔。”
何玉燕听到这种见亲戚的话题, 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胳膊。表示自己都听他的安排。毕竟, 那都是男人的亲戚。
顾立冬听到这个，表情有着一瞬间的惊讶。接着思考了大概一分钟, 还是摇头：“暂时不去了。我这身份说到底毕竟有点尴尬。”
虽然顾明霞夫妻两都说他是顾明理的儿子。但是，没有任何证据。就凭着长相相似这一点, 其实在外头一些人眼中是站不住脚的。
就像顾学天这样的，就是一个很好的代表。
因着这个，跟两位长辈的往来，其实他们更多的不是把他们当成亲戚。而是当成可以往来的长辈。
他们可以跟亲切的长辈往来，却不想跟对方家里的亲戚又太多交集。
听到顾立冬的拒绝，顾明霞深深叹了口气。
来之前，她丈夫已经说过，顾立冬一定会拒绝的。没想到果然是这样。
不过也是因为这个小伙子的性格就是这样。所以他们夫妻才会越发欣赏。
被拒绝后顾明霞也没立刻走。而是在顾家又跟他们聊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不过，一出门就看到东厢有人开门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抱着搪瓷盆的年轻女人。当然，这不是让何母注意的地方。何母注意的事对方的长相。这女同志她看着有点眼熟。
年轻女人也就是孙筱柔，看到对面有人盯着自己。本来心里还挺烦躁的。住进这座大杂院以后，基本上没有一天过得符合她心意的。
但是很快，当她看清中年女人的样子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随即，孙筱柔眉头皱紧，又靠近了几步。接着试探性地开口喊了句：“顾姨？”
顾明霞：“哎……”
“你真的是顾姨，顾明霞啊！”孙筱柔这话的声音大了不少。让在屋里的何玉燕都听到了。
她出门一看，正好看到自家男人站在那，看着顾明霞跟孙筱柔说话。
“她们这是认识？”
顾立冬听到媳妇儿的话，耸耸肩：“估计是小时候没出事的时候就认识的。”
北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圈子的人认识很正常。
而那头，顾明霞在认出孙筱柔的后，心里一阵惊讶。
孙家是做生意的，她家是搞学术的，交集并不多。但因为各种原因，大家是在同一个圈子的。互相之间当然也是认识的。
上次见到这姑娘还是在62年那会儿。之后孙家当家人孙大发带着两个儿子，在南方失踪了。
孙大发失踪的地点，正好跟她哥哥一样，在同一艘船上。这样的巧合，当年就让顾明霞惊讶。
不过后来孙家很快就败落，很多事情也就成了过去。
没想到十多年以后的今天，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孙大发的女儿。
确定了顾明霞的身份后，孙筱柔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都好些年没有交集了，现在见面看对方的样子就知道家里过得很不错。而自己家则是变成这个样子。着实让孙筱柔伤感起来。
最近的日子太不顺了。
现在又看到以前认识的人过得好，心里的落差居然越发大了起来。
顾明霞看懂了孙筱柔的勉强。也没心思跟个小辈计较。转身跟顾立冬夫妻招呼一声，就直接离开了大杂院。
孙筱柔见状，想跟何玉燕搭话。但想想对方那天说话的凶猛。还是转头先去洗漱了。
洗漱完后，孙筱柔直接回到屋里，跟郑大妈打听顾明霞跟顾立冬家的关系。
郑大妈听到这新儿媳的问题，十分疑惑。
但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就大概把顾立冬跟顾明霞的关系提了提。
“听说是远房亲戚。每个月都会上门来送东西。这样大方的亲戚，也就是顾立冬这小子走了狗屎运……”
后头吐槽的话，孙筱柔已经听不进去。
她拼命回想起家里辉煌时候的记忆。
那个时候她才6岁。但是，已经是一个十分聪明，记忆力又好，长得又可爱的小姑娘。人人都说她长大以后一定会嫁个好人家。
但是，很快她爸爸就带着哥哥们失踪了。家里值钱的东西不知道哪里去了。然后她妈妈就带着她们住到莲花胡同。之后妈妈病没了，日子就越过越难。孙伯一个老头能养活她们姐妹已经很不错了。
就是这样，当年跟家里来往过的人家，一个都没有出现过。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重新见到顾明霞。这个人当年跟家里倒是没多少往来。但是，孙筱柔也不乐意对方看到自家的落魄。
顾明霞绝对想不到，一个当年才六岁就没再见过面的小女孩。居然会多年重逢后，对自己的意见居然那么大。
离开顾家后，她回到家里，把事情跟丈夫一说。对方也就是叹息了几声，之后就听到孙家的事情。
这家人跟他们家交集不多，顾广盛听听也没放在心上。转而跟顾明霞说起过年的一些安排。
何玉燕这边送走了顾明霞后，并没有在意外头时不时朝他们家看过来的孙筱柔。
夫妻两把家里准备好的食物重新整理了一遍。之后孩子醒过来，带着孩子玩了一会儿。再之后隔壁江婶子过来，说是菜站那边又上了豆腐。问何玉燕要不要。然后，何玉燕就拿着钱一个人朝菜站去了。
快过年了，大家花钱也更加舍得。这菜站的东西基本上是一摆上来就没会被买空的架势。豆腐是临时从厂里送过来的。江婶子遇到后就赶紧回来跟何玉燕提了一嘴儿。
幸好她来得快，最后抢到了两斤豆腐。这个时候天气冷，豆腐冻住的话可以放好几天。过年吃锅子的时候正好可以用得上。
拎着抢回来的豆腐，何玉燕心情很好地往家里走。
等她走到胡同口公厕附近的时候，就看到孙筱柔正拉着许翠萍不放。
两人一个不让走，一个想走，看着好像要打起来。
这两人什么时候有交集？
何玉燕心中正疑惑，忽然就听到孙筱柔开口质问：“你手上的金镯子呢？那个金镯子到哪里去呢？金镯子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许翠萍从昨天带着金镯子回去后，就被吴哈平夸了好几句。之后，反倒是她觉得带着金镯子出门不安全。这才把镯子又藏回床底下的暗格。
现在听到孙筱柔的质问，许翠萍觉得很烦躁。
“关你什么事？你那么想要金镯子，不会找董建设要啊！”
虽然没跟孙筱柔说过话，但是许翠萍还是知道这个人是董建设那个新媳妇儿。
“不关我事？那镯子是我妈的！”听到许翠萍的反问，孙筱柔冷笑着说出这么一句话。
后头站着的何玉燕十分震惊。
许翠萍手里戴着个金镯子她是知道的。毕竟这人昨天在大澡堂炫耀的样子。任谁都不会那么容易忘记。
她四处看了看，发现这里的人只有三五个。平时热闹的空地，今天人那么少。估摸着都躲在家里准备年夜饭了。
这下，几个看热闹的人，都是一脸兴味的样子。
但是，处于激动中的孙筱柔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
早上看到的顾明霞，刺激了她身为孙家大小姐的自尊心。如果家里还好好的，她家的日子肯定会过得比大多数人都要好。
偏偏家里出事了，藏起来东西也被人给截胡了。
好不容易出门走走，又遇到那个带着妈妈手镯的女人。孙筱柔说什么都不愿意错过。
许翠萍被孙筱柔那句话给吓了一跳。
什么叫镯子是她家的？这可能吗？
两人的动静闹得很大。没过多久，之前没来看热闹的人，一个个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看到这么多人，孙筱柔的底气就更足了。
“你昨天手里套着的金镯子就是我妈的。镯子的内侧还写了个孙字。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把镯子拿出来看看。”
孙筱柔这话让不少人激动了起来。这样的热闹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金镯子搁一年前可能是烫手山芋。但是现在那就不一样了。
有人开始当起和事老，让孙筱柔跟许翠萍冷静点。
有人直接开口：“要不吴哈平媳妇儿，你去把那金镯子拿出来给人家看看呗。不是说从地上捡的吗？说不定还真的是人家娘家妈的东西。”
一个人开口说话，其他人纷纷应和。
在边上一直默默注意着事情变化的何玉燕，看到这一幕心中多少有些明悟。
这些附和的人，都是昨天捧着许翠萍说话的大妈。这些大妈并没有她们大杂院的。都是这附近几条胡同中的几个大妈。
这些人昨天还吹捧许翠萍。今天就开始落井下石了。
估计是觉得有人撑腰，孙筱柔说话越发不可一世：
“那金镯子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但确实是我爸以前买了给我妈买的。而且上头有我们家的姓氏。你不给大伙儿看镯子，是不是东西都是你偷回来的……”
孙筱柔的话让围观的群众哇哦一声。
其实他们也搞不明白孙筱柔这样说是不是对的。但是，不妨碍他们看戏兼感叹。
当然，也有人帮许翠萍说话。
“董建设媳妇儿，你这话就不对了。就算那金镯子是你妈的。但是，这金镯子是人许翠萍捡到的。那东西就是人家的啊！”
这人边说边拱火，一听就是个搅屎棍。
何玉燕朝说话的人看过去，果然是昨天在大澡堂那边，说些恶心话的大妈。后来何玉燕找人问了，知道这大妈姓沈，住在胡同尽头的破房子里。平时就是个嘴碎的大妈。
经过这沈大妈的拱火，孙筱柔跟许翠萍两人越发不肯让步。
一个说金镯子是她妈的，要许翠萍说清楚怎么得来的。
一个说金镯子是她捡到的，跟孙筱柔没有任何关系。
眼瞅着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到了要动手的时候，吴哈平回来了。
问清楚这两人的冲突后，吴哈平十分平静。
“金镯子是我媳妇儿捡到的。按道理只有她有处置的权利。但是，既然这个孙同志愣是要说东西是你家的。那请你拿出证据。放心，这镯子我们也不要。待会儿就送派出所去。”
这话听着着实大气。大伙儿纷纷觉得吴哈平的心眼儿还挺正的。
昨天他们听到许翠萍说金镯子是捡到的这件事情，就已经觉得她这样做是不对的。
东西捡到就该交到派出所，不能自己私吞。只不过大家平时捡到东西都是踹兜里。他们也就没多说其他。
但是现在，当事人的丈夫直接说送派出所。可以想见对方是个人品比较好的人。
许翠萍听到要把金镯子送派出所后，就不说话了。她怕那些公家部门，肯定不会去派出所认领的。
就在她捉急的时候，董建设如同天神一般从天而降。
了解到事情始末后，董建设决定跟着吴哈平夫妻两走一遭。东西不能让吴哈平夫妻两人吞了。作为曾经的合作伙伴，董建设觉得自己还是很了解吴哈平的。对方铁定能做出这种事情。
几分钟后，大家目送着吴哈平夫妻两人，以及董建设夫妻两人，四个人一起拿着金镯子，朝派出所走去。
热闹到了这里就结束了。大家看得意犹未尽。同时，也在讨论这捡到的东西，到底算不是是自己的财产？
大部分人都觉得孙筱柔惨。那么贵重的金镯子掉了，被许翠萍捡到。不知道原主是谁还好，都知道原主是谁了，居然想扣着东西不还回去。简直是道德败坏。
这个时候，一人被贴上道德败坏的标签，是很难在社会上立足的。
于是，大家整个上午都在说许翠萍这人不行。不是个好东西云云。反正，何玉燕听着都觉得挺那个的。怎么舆论那么快就一边倒。
但何玉燕没有参与进这个话题。
她拎着豆腐回到家里，就把胡同口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真的没想到，孙筱柔居然能从许翠萍那，认出属于她家的东西。我现在很好奇，许翠萍他们到底找到多少孙家的东西？”
顾立冬其实也对这个挺好奇的。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孙家藏起来的那些东西，肯定有一部分落入吴哈平的手中。但是，具体数量就不清楚了。
孙家的东西藏了多少，可能是当年的孙家当家人才知晓。
这些东西中，肯定有霍队长正在寻找的东西。然而，东西很可能被吴哈平夫妻得到。
只是，这些都是他们的猜测。没有证据，根本无法告诉霍队长。
但是今天闹的这一出还挺有意思的。
两家人因为一个金镯子，居然跑去派出所了。之后要是以金镯子作为突破口，说不定霍队长那能查到不少东西。
当然，这些不用他们夫妻操心。相信霍队长安排在丁香胡同的人，早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报告了上去。
夫妻两很快就变了话题，一起给家里人做了一顿简易的午饭。
午饭吃完后，就看到董建设带着孙筱柔回来了。
两人的表情都不怎样，显然那金镯子是要不回来的。只是，估计也没在吴哈平他们手里才对。
很快，夫妻两的猜测得到证实。
“公安同志说了，那金镯子筱柔没有办法证明是她妈妈的。所以不能给她。”
镯子的内侧确实刻了一个孙字。但是全国那么多姓孙的人，难道还能全都是金镯子的主人不成？
而另一个当事人许翠萍，因为对外吹嘘金镯子是她捡到的。所以，这东西也不能属于许翠萍。
只能拾金不昧，把东西上交。甚至，还要配合做笔录，让公安同志寻找金镯子的真正主人。
这一番操作下来，等出了派出所，许翠萍已经悔的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早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她绝对不会出去炫耀的。
“平哥，你原谅我这一次。以后我不会偷偷把东西带出来了。”
那个大金镯子，拿去黑市卖都能卖个二百多块。就这样没了，怎么能不让许翠萍心疼呢？
偏偏吴哈平十分大度，伸手拍了拍许翠萍的肩膀：“这么点东西，没了就没了。最起码也没便宜那个女人不是？”
见对方这样大气，许翠萍更加感动了。心知自己没有找错对象。这就是个最好的对象。
到了下午，大杂院依然很热闹。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吃一年一度的年夜饭。家家户户都在做好吃的。争取让自家吃上今年最好吃菜色。
当然，忙碌中大伙儿不忘说起上午金镯子事情。
毕竟这种事儿，估计几十年都没能听到一出。
董家媳妇儿的金镯子，被吴家媳妇儿捡到。这样画本一般的故事，可是第一次听到。
特别是随着他们各自从派出所回来后，事情的后续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胡同。
跟之前一样，大部分人都觉得许翠萍不对。应该把东西还给人家孙筱柔的。
当然，这些话也就是大妈们说说打发时间而已。也没人真跑去当事人面前指指点点。
等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陆陆续续有人招呼着去澡堂洗澡。
昨天去了一波人，今天去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何玉燕在家里看着这样的热闹，觉得人都轻快了不少。
“咱家五点吃饭怎样？要不现在先去把林大爷请过来一起聊聊天？”
年夜饭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差一些炒菜还没下锅。
顾立冬点头：“行，我去请林大爷过来。”
何玉燕目送男人的背影，听着外头胡同的热闹。
隐约间似乎还听到隔壁三号大杂院吴哈平说话的声音。
等到林大爷过来的时候，去澡堂的那一波人早走了。
“这是给年夜饭添的菜。”
何玉燕看着林大爷手里提着的一个油纸包。十分淡定地接了过来。
拿到厨房打开一看，果然是整只的烤鸭。
这是老人家的心意，何玉燕并不拒绝。把烤鸭摆好在盘上。准备待会儿蒸热了就上桌。
回到堂屋，就看到老人家已经在跟孩子们玩过家家的游戏。
这让何玉燕觉得很好玩。
林大爷这人还挺复杂的。有时候说话做事不留情面，但结果往往是好的。因为这个，甚至经常得罪人。但这人对孩子好。经常说娃娃就是国家的未来。
另一头前往大澡堂的人群里，有人看到吴哈平跟他那认的爹吴老头都在。就凑过来问许翠萍干啥不来。
吴哈平知道这些人是想打听金手镯的事情，也很大方地把事情的过程分享出来。
“我媳妇儿是怕再来澡堂，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可能会让大伙儿不高兴。”
大家一听笑哈哈地表示没这个事儿。
“反正她在家里睡一会儿也好。等我们洗完澡回去，就起来一起吃年夜饭。”
就在去澡堂的人洗澡洗得热闹舒坦的时候。何玉燕跟顾立冬也开始把年夜饭剩下的工作完成。
下午五点左右，顾家的年夜饭开始了。
有鱼有肉有菜有汤有饺子，每一样都分量都不多，但是加起来一共有十个菜色。
大伙儿乐呵呵地坐在一起，边吃饭边聊着天。偶尔给孩子夹些她们爱吃的菜。席间欢声笑语不断。
“要说这家里还是得有孩子。”
林大爷吃了口卤肉，见圆圆跟丹丹那可爱活跃的样子，忍不住感叹两句。
这话何玉燕倒是认同。有了孩子后，他们的小家每次吃饭都热热闹闹的。虽然孩子有不听话的时候，但大部分时候孩子提供的情绪价值，确实是其他事情无法替代的。
当然，这些都是个人的选择。搁在何玉燕身上，她是十分感谢自己生了这么两个可爱的娃儿。
大杂院除了他们家，其他人家陆陆续续也开饭了。
再远一点的，还能听到有人在放鞭炮的声音。
“今年我买了一挂长长的鞭炮。等今晚守岁的时候，立冬你就负责点了。”
林大爷说完，见到这一家四口人都惊喜地看着自己。乐呵呵地拍了拍吃得饱饱的肚子。
“要不说日子是越过越好。这大过年的还是得有鞭炮才成。”
林大爷说完这个，然后又跟他们聊起小时候北城的一些新年习俗。听得何玉燕这个南方人觉得十分新奇。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小时，时间已经将近六点钟。
外头已经有孩子在那跑来跑去。估计是吃完年夜饭了，正在胡同那玩耍。
圆圆跟丹丹也想去玩。但是何玉燕摇头：“外面天黑了。都是大孩子才出去玩的。咱一起去院子，跟春梅姐姐、思思姐姐一起玩好不好？”
孩子们一听能出去玩，高兴蹦跳起来：“好！”
于是，何玉燕带着孩子来到院子。见到大杂院不少人家的孩子都凑在那玩。有些穿上了新衣裳，正在跟小伙伴炫耀自己的衣裳。
何玉燕见她们也没出去外头，就放心让孩子过去一起玩。
林大爷已经从屋里出来，乐呵呵地表示帮忙看孩子。
于是，何玉燕跟顾立冬就一起收拾起碗筷来。
院子是孩子们的笑闹声，屋里是跟男人一起洗碗发出的碗筷碰撞声。
“守岁的时候要是饿了，就吃点蒸饺。待会儿洗完碗，就先蒸上一笼……”
“行，明天一早起来后，咱先去给大杂院的邻居拜年。中午去你娘家拜年吃饭。下午看看是不是去动物园走一圈。”
夫妻两人商量着明天的行程，心里对于过年的活动充满了期待。
外头，家家户户也是在憧憬着接下来几天的假期。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胡同那传来一阵走路的脚步声。接着是一阵阵说话的声音。
何玉燕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知道这是去澡堂搓澡的人回来了。
这些人搓澡居然搓了大半个小时，估计是边搓边侃大山。
何玉燕也没在意这个。继续跟男人聊着明天的安排。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惊呼声。声音是男人发出的，但听着里面饱含了震惊跟惶恐。
正在用毛巾擦着碗的何玉燕，被这冷不丁传出来的声音给吓得手一抖。接着手里的拿着的碗直接哐哐一声，掉回了满是水的大木盆里。
“哪里出事了吗？”
何玉燕拍着急速跳动的胸口，惊恐不定地看向男人。
顾立冬两只手都沾满了洗碗水。见媳妇儿这个样子，顾不上其他。直接走到媳妇儿身边，用手臂把人搂紧怀里。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亲，安抚着她那忽然剧烈变化的情绪。
何玉燕深吸了一口气，缓过神来立刻看向院子。
好在，孩子们并没有被那声音给吓到。还在那哈哈笑着玩游戏。
于是，何玉燕又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那里，是跟他们隔着一条胡同小路的三号大杂院。
“走，咱过去瞧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何玉燕心里突突的，拉着顾立冬就要往外头走。
这个时候，冯大妈忽然从外头跑了回来，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看到他们夫妻，冯大妈直接说道：“三号大杂院出事了。”
曹家的年夜饭比何家要早一点吃完。
吃完饭后，冯大妈就在胡同那，跟几个关系好的大妈一起聊聊过年，聊聊孩子。没聊多久，就看到一帮十几个大老爷们从澡堂那边走了过来。
她们也没在意，继续聊着她们的天。
大概过了几分钟，忽然就听到三号大杂院那传来一阵惊恐的叫声。
跟她一起聊天的，就有三号大杂院的管事一大妈，也就是关子的亲妈。
几个人赶紧跑了过去，就看到吴哈平抱着许翠萍从屋里跑了出来。
人一出来大家就发现许翠萍的脸色潮红。吴家的屋子门窗紧闭，屋里还烧着一个炭盆。
有经验的人立刻知道这是炭盆造成的烟气中毒。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一氧化碳，但是他们知道烧着炭盆，如果不注意把家里的门窗紧闭，很可能会因为不通风si人的。
当下，就有人喊着要去找医生过来救人。
而吴哈平已经顾不上其他，撒丫子抱起许翠萍，就跟一阵风一样朝卫生所跑去。
“关子他妈已经跟着一起过去了。大过年的，希望别出人命。”
关于炭盆燃烧不重复造成的一氧化碳中毒事件，别说是现在了。就是后世都是时有发生的。
何玉燕穿越前流行的围炉煮茶，就有人在室内搞这个，然后造成一家子全部一氧化碳中毒的。
所以听完冯大妈的话后，何玉燕虽然觉得很惋惜。但是也没多想。
“哎，吴哈平跟老吴头下午干了很多活儿，就说要去澡堂洗个澡。也喊了许翠萍一起去的。没成想她不去，说是上午因为金手镯的事情，被人指指点点。不想再出去被人当猴看。如果她不这样想，说不定这个事儿就不会发生。”
冯大妈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在大杂院的大人们，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个围了上来。
大伙儿听到这里，不知道是谁忽然来了句：“这不就是，如果建设他媳妇儿，不找许翠萍要金手镯的话。人家就不会中毒进医院了。”
这话乍一听，好像还真的有些因果关系。
何玉燕却只觉得很好笑。
无论是许翠萍还是孙筱柔，她都不喜欢。但是，没必要把大帽子就这样往孙筱柔头上盖。
要是许翠萍没事还好，要是人没了的话。这顶帽子的重量，很可能会压着孙筱柔过一辈子。
经验丰富的冯大妈，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外头天黑没有灯光，只有家家户户敞开的屋门透出的昏黄灯光。
冯大妈看不清是谁说的这话，但也对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啐了一口。
“我跟你们说，别乱往人家脑袋上扣帽子。这烧炭盆忘了通风，跟家人建设媳妇儿有什么关系。”
姗姗来迟的郑大妈，这会儿听到这话人还有点愣。
等周围人她说清楚事情的经过后，郑大妈立刻双手叉腰就大骂起来。
她不知道骂谁，但是也清楚，绝对不能让人把这帽子扣到孙筱柔头上。
孙筱柔已经是董家的人了。她得保护对方名声。
于是，许翠萍那边还没有消息。郑大妈已经在大杂院骂了半个小时。
把一些嘴巴坏的人直接给骂得不敢吭声。
这一晚守岁，很多人都心不在焉。
大家都在想许翠萍到底有没有事情。
听说人是从吴哈平跟吴老头去澡堂后，就一个人呆在屋里睡觉的。满打满算，不到一个小时。
这段时间肯定是有通风的。不然，人估计早没了。
所以，有人在猜窗户本来是开了条缝的。估计后来大风，把窗户直接吹得关上了。正好人又睡着了，才会遇上这种事情。
因为郑大妈那强大的战斗力，没人干在明面上说许翠萍是因为孙筱柔才会这样的。
但是，关门在家里，就有人敢跟家人讨论这个。
何玉燕不喜欢许翠萍。但这是一条宝贵的年轻生命。何玉燕还是希望对方可以平平安安的。
直到他们睡着前，也没再听到任何关于许翠萍的最新消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子就传来了嗡嗡嗡的说话声音。
何玉燕转头先看了看睡在外侧的男人。发现对方也已经醒了过来。见她转头，伸手把她搂进怀中。
“新年好！媳妇儿。”
何玉燕看着笑出一口大白牙的男人，也开口回了句：“新年好!亲爱的。”
夫妻两人醒来后，各自洗漱换上新衣裳。然后来到厨房，把昨天的蒸饺热了热，准备作为今天的早饭。
期间，对遇到的每一个邻居都道一声新年好。
大杂院的气氛一时之间十分喜庆。
大家没有受到昨天三号大杂院的意外影响，一个个都笑着跟身边的人问好。
等何玉燕夫妻两开始吃早饭的时候，就听到外面的胡同有了动静。

第82章
“人救回来了, 现在还没醒过来。”
“知道，我会坚强的。我相信翠萍一定能够醒过来。”
“都怪我，要不是我留她一个人在家, 就不会出事。”
熟悉的声音正在胡同响起，何玉燕不用去猜都认出这是吴哈平的声音。
“哎，要不说人倒霉起来, 喝水都能塞牙缝。你还能年轻, 撑着点别垮了。你媳妇儿以后都要靠你了。”
“就是啊！好好的。大过年的别哭丧着脸。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不要客气地说出来。”
“赶紧回去好好休息, 别累着呢！”
吴哈平的话没说完, 就听到周围七嘴八舌各种安慰的话语响起。
何玉燕听出了说话人是谁。这些人中, 就有当初被吴哈平那些个事儿恶心的大爷大妈。
当初吴哈平在丁香胡同闹出来的动静可不小。
跟沈清清结婚离婚。
跟许翠萍传出公厕幽会的传闻，最后还跟对方结婚。
设局找了个亲戚, 骗了赵老三、曹德才、关子相亲。
认了三号大杂院的孤寡老人老吴头当亲爹。
这一件件一桩桩，可没几件是好事儿。
当初那么多人唾弃的他, 这会儿已经得到了胡同大爷大妈的集体同情。大家都在安慰他, 仿佛已经忘记了吴哈平的这些丰功伟绩。
“好好好，谢谢大家的关心, 谢谢！”
伴随着吴哈平哽咽声音的, 是大伙儿的一阵阵唏嘘。
屋里，听着外头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何玉燕简直不知道该说啥好。
这件事情暂时不知全貌, 但是受伤的人是许翠萍。大家的关注点倒是都在吴哈平身上。
“现在就怕有人会把帽子扣在孙筱柔头上。”
昨天意外发生后, 就有人干出这种事情来。最终被郑大妈给骂得不敢吭声。但是听听刚刚的那些动静，保不齐这样的事儿会再次发生。
顾立冬：“哎, 只能说给冯大妈提个醒儿。咱大杂院可不要掺和到这种事情上来。”
夫妻两人都不喜欢孙筱柔，但是绝对不愿意看到这种乱扣帽子的事情发生。
等孩子醒过来后, 两人马上给孩子打扮好，穿上新衣服，吃完早饭，就离开了大杂院。走之前，自然是跟冯大妈打过招呼。让她留意一下这件事情。
今天天气还是很冷，但是没有下雪。一家四口上午准备回娘家拜年的。公交车的人不多，一路顺利很快就来到了第八食品厂家属区。
可惜，下车后遇到了熟人。然后就被拉着问许翠萍的事情。
“听说你们胡同那有个女同志，烧火把自己弄进了医院？”
拉着他们问话的是当初给何玉燕介绍对象的伍婶子。因为这人是她妈的朋友，何玉燕也就没敷衍。边走边把事情的大概说了出来。最后还不忘问了句：“伍婶子，这个事儿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丁香胡同距离这里坐车也快要半个小时。就一晚上的功夫，而且还是在大过年期间，剧情就传到了这里。这速度也太快了些。
现在可不像后世有啥都发网上的年代。这个时候人们获取资讯的渠道，就是报纸、广播、口口相传。
像一氧化碳中毒这个事情，可能都不会上报纸。也不知道伍婶子的消息为啥这样灵通。
“哎哟，你还不知道吧！你们丁香胡同在整个北城都是出名的。时不时就闹出一两件大事儿。谁不关注你们那条胡同呢！”
听到这话，何玉燕无言以对。好像还真挺有道理的。
告别了五婶子，一家人总算是来到了何家。
老何家这会儿十分热闹。楼里的孩子正在家里拜年。基本上每年筒子楼这里的孩子，都是一大帮孩子把整栋楼都跑一遍拜年。
这话中来拜年的孩子不用给压岁钱。但要提前准备好糖果瓜子花生。孩子一来，要给孩子分上一些好吃的。
这一窝蜂的孩子把家里挤得水泄不通。何玉燕好笑地看着圆圆、丹丹那羡慕的眼神。
从人群中把大侄子宝声喊了过来：“宝声，带着妹妹们一起去拜年吧！”
里面坐着的宝玲、宝珠姐妹两，听到姑姑的声音。抬头一看是姑姑一家人来了。高兴地蹦跳起来：“圆圆、丹丹。姐姐在这里，姐姐在这里……”
圆圆丹丹也是原地蹦起来挥手喊了回去。
孩子们的互动看得何玉燕跟顾立冬都觉得很好玩。
最后，这兄妹五人凑一块儿。跟着楼里的其他孩子一起，开始了一家家拜年的行动。
而何玉燕跟顾立冬也走进了家里。
“开学的东西准备好了吗？孩子的上幼儿园后，接送要我这里去吗？”
跟父母拜年问好了，何母就迫不及待问起这个事情。
何母本身是第八食品厂的临时工。他们这种临时工，是厂里旺季的时候才进厂帮忙的。厂里没事儿的时候，他们就得离开。
这话中临时工更加像是打零工，所以何母的时间很自由。
“是啊！到时候忙不过来，还是让你妈过去帮美女。”
何父也是关心地说起这个事情。小女儿是家里唯一考上大学的孩子，而且还是全国有名的大学。这搁在以前那就是金榜题名。有个这么聪明能干的女儿，何父都觉得自己腰杆子挺得比别人要直。
父母的关心让何玉燕很高兴。
她看向男人，笑着开口：“暂时不用，学校的话我准备报道的时候，去问问能不能外宿。孩子下课后就让立冬接去办公室呆着。他这都当科长的人了，一个月可能就出车一两趟。时间上肯定是能够安排得过来的。”
关于年后上学的问题，他们夫妻早已经商量好了。孩子们大了，不用事事都辛苦父母来回奔波。
这个法子何玉燕准备用一段时间看看。如果实在忙不过来，再寻求帮助就是了。
一家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中午。
午饭是在娘家吃的，吃得还十分丰盛。
吃过饭后喝茶闲聊，何二哥这才问起许翠萍的事情。
顾立冬见状，大概把事情的过程又说了一遍。最后提醒大家以后用炭盆还得更加小心。
“这人都不是小孩子了。怎么那么不小心就中毒了呢？现在谁家用炭盆、煤炉子，不都是开窗通风的吗？”
整个窗户打开通风，太冷不现实。但是一般说来，大人都很注意这一点。都会留一条窗缝来通风。
何母这一句感叹，其实是不少人心里所想的。昨天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大家也就没去想这个。
不过今天大家闲下来了，就有人想到了这个事情。
何玉燕摇头：“谁知道呢？可能是不小心吧！”
话是这样说，但是何玉燕也觉得有点太不小心了。不过，这个事情应该是不小心，而不是出现什么故意的事情吧！
心里琢磨着许翠萍跟吴哈平的关系，何玉燕觉得吴哈平应该不会去害许翠萍才对。毕竟，许翠萍那寻宝鼠的能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没了她，吴哈平的发财路估计也要断绝了。
这个话题聊完后，又聊到了何三哥的事情。
“你三哥啊，总算是又有假期回来了。估计下个月会回来。不知道这次回来能呆几天？到时候一定要他找个媳妇儿才成。”
何母的碎碎念也就是碎碎念而已。
去年三哥回来了一个星期，何母都忘记了这一茬。整天说三哥瘦了瘦了要补一补。
今年回来的话，估计也是这样的待遇。
说起何三哥，到现在何玉燕都不知道对方在部队具体是干啥的。只知道他已经是个团长了。二十六岁的团长已经是很厉害的了。但其他的一些信息，她就不清楚了。
在娘家逗留到下午两点钟，一家人就准备去动物园走一趟。
本来何玉燕想邀请娘家人一起去的。但是大家下午有安排，所以最后何玉燕一家人就离开了家属区，直接走到公交站台那等车。
不过，很快一台吉普车就停在他们跟前。
就在何玉燕疑惑的时候，吉普车的车窗玻璃打开，何玉燕看到霍队长正坐在驾驶室里。
看到这样的情形，何玉燕就知道对方有事找顾立冬了。
“没事，你去跟他聊聊。我们去百货商店逛一逛好了。”
听完媳妇儿的话，顾立冬摇头：“我送你们到百货商店再走。”
这个时候，霍队长开口说道：“我这是突然来找人的。肯定得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于是，一家人坐上了霍队长的车直接到了百货商店。
从车上下来后，何玉燕一手一个牵着孩子，跟顾立冬说道：“我跟孩子就在里面逛。你们谈完后再过来找我们就是了。”
说完，又让圆圆、丹丹跟爸爸挥手道别。
两娃不知道为啥说好去看大老虎的，怎么就跑到百货商店来。
但她们也不在意，只要出门就喜欢。
目送吉普车载着男人离开后，何玉燕摇了摇头，牵着孩子就进了百货商店。心里琢磨着霍队长的来意。
大年初一的百货商店，意外的人并不多。不过想想也是，上班族就放三天假。这三天可是要走不少亲戚的。所以大家也没空在百货商店闲逛。
动物园人多何玉燕一个人带不了两个孩子。这里人少又安静，倒是带娃好去处。
先去鸡蛋糕的柜台买了一斤鸡蛋糕。看着孩子们一人拿着一个鸡蛋糕，乖乖跟着闲逛，何玉燕就觉得很好玩。
来百货商店何玉燕也不知道买啥，就瞎逛。
顺便注意今年柜台新上的产品。成衣的款式已经开始有花花绿绿的颜色。布料同样也有这样的趋势。走到鞋子的柜台，甚至高跟鞋的根都比以前见过的要高。
化妆品柜台更加不用说了，里面卖的东西少但是价格老贵。
何玉燕看了一会儿，不过啥都没买。心里琢磨着顾立冬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而另一头的顾立冬，已经被霍队长的发现给惊讶了。
“所以，我们这里需要找人帮忙盯着对方。我想了想还是找你推荐一下人员。”
顾立冬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想了想，给霍队长提了一个人选。
离开之前跟霍队长保证不会把这个事情透露出去。
实在是如果霍队长的想法是正确的话，那结果着实有点吓人。
等何玉燕再次看到自家男人，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
“出什么事情了吗？”看出男人的脸色不好看，何玉燕关心地问道。
顾立冬摇头：“事情有点出乎意料。等明朗后我再跟你说。”
何玉燕听完也不介意，有些事情不知道还不用那么纠结。
夫妻两人看了看时间，索性带着孩子直接回到大杂院。
不过，一家人刚走进胡同，就发现胡同这里聚集了不少邻居。大家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看到顾立冬他们夫妻回来，一个个招呼着他们过去。
何玉燕皱了皱眉，跟男人一人一个抱着孩子，朝胡同路走去。不走不行，家在前头呢。
等他们走进后，这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我们在商量给许翠萍那送点钱过去。听说她那中毒要用到什么高压氧舱。一天的费用可高呢！这夫妻两都没有个正经单位。手头上的钱不够付医药费。”
这个时候已经有高压氧舱了，主要是进口的。用于心外科手术、缺氧性脑病等等领域。
听到是给许翠萍捐钱，其实何玉燕并不反对。因为这是一条宝贵的人命。但是说这对夫妻没有钱，那就是屁话。
这夫妻两不知道挖了多少宝贝，手头上活钱可能不多。但宝贝一定不少。
旁人不知道，吴哈平这个当丈夫的是一定知道的。那么，这个募捐的行动，到底是谁提出来的？
何玉燕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立刻就有人嘀咕：“立冬媳妇，你这是心疼钱还是怎么的？这钱可是救命用的。问那么多干什么？钱拿出来才是正经。”
朝说好的人看了一眼，发现是那个有名的搅屎棍沈大妈。何玉燕立刻冷笑一声，但并不理会对方的叫嚣。
顾立冬这个时候开口，朝负责募捐的大爷问起这个问题。
大爷是一号大杂院的管事一大爷，德高望重。肯定是出于好心才揽这事儿。
“这事儿吴哈平还没提。但是早先时候听到他在跟老吴头商量借钱的事情。”
这话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何玉燕跟男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意思。
这吴哈平明明手里有钱，居然还暗戳戳搞借钱这一套把戏。不用说，胡同这些热心邻居，说不定也是被他给误导的。
“那我们家也捐。不过，这个事情咱应该先让吴哈平知道。最好跟问问他，到底还缺多少钱。别临到头了钱又不够。到时候他又不好意思提出来。那不就好心办坏事了吗？”
顾立冬的这个劝说，立刻得到不少人的回应。
于是，当吴哈平躺在床上，琢磨着钱的事情时，真的就有人准备上门给他送钱了。不过，这个送钱的方法并不是他想要的就是。
“钱是不够，但是我不能麻烦大家的。大家的日子也不容易。”
吴哈平一副感激的样子看着大家，好像真的很为难一般。
领头的大爷可不管这些，伸手大力拍向对方的肩膀。
“瞎想那么多干啥呢？我都说了，这人命比较重要。缺多少我们胡同的邻居给你凑凑。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这钱就当是咱邻居借给你的。以后你赚到钱了再还给大伙儿就是了。”
何玉燕在边上看着这捐钱变成借钱，也觉得有点搞笑。
特别是吴哈平那从感动变成为难的表情，让何玉燕确定这个人，其实并不想救许翠萍。
事情的后续何玉燕没有留在那继续看。她带着孩子先回到家里。等孩子睡午觉后，男人也回来了。
“怎样？”
顾立冬：“最后同意了借钱这个方案。现在大爷正领着几个人，准备挨家挨户动员起来。”
要说还是这个年代的人有人情味。为了一个陌生人，可以做到挨家挨户动员大家借钱。
“说是先一家出个十块钱，看看凑到的钱够不够医药费。”
顾立冬说着叹了口气。想到了今天霍队长说的那些话。但他没有说什么，而是换了话题，说起回来路上听到的闲话。
“这不是说医药费不够吗？那个沈大妈就怂恿吴哈平去找孙筱柔要医药费。说是她起的头，找许翠萍要金镯子的。不然，许翠萍可能不会出事。”
一听又是这个，何玉燕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这什么沈大妈可真是有够恶心人的。
果然，这头顾立冬说完这个事情。那头，郑大妈听到风声，已经冲过去跟那沈大妈，直接在路上就打了起来。
郑大妈也不管是什么大年初一不要打人了。见到人就打，还是直接压到沈大妈，对着脸左右开弓的那一种。
这个事情一出，胡同的邻居一个个上去劝架拉人。
这大过年闹了这么一出，很快事情就随着走亲戚的人，传遍了整个北城。
当然，也包括许翠萍煤气中毒的事情。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间新年也快要过完了。
这天是大年初六，碰上周日，又是一个放假的日子。过年只有三天的假期，大家已经上了两天班。
这天一早，大杂院照例热热闹闹的。何玉燕家里今天也有客人上门。
正是顾立冬的好朋友楼解放跟夏自强。
两人过年这段时间，已经家里的破事儿，一直也没来顾家。所以，就跟顾立冬商量，今天上门来吃饭聊天。
因为有客人要来，夫妻两人早早起来吃早饭。八点多不到九点，两位朋友就拎着大包小包上门来了。
何玉燕看了看他们带来的东西。好家伙，大冬天的哪里弄来的橘子。
“有个认识的从南方背回来的。这人说南方跟咱这边不一样。好些东西不要票就能买到。”
说着，楼解放从里面还掏出两条牛仔裤。是真的牛仔裤，而不是市面上的那种劳动布裤子。
何玉燕把裤子摊开来看，就是那种普通的肥肥裤腿的牛仔裤。还不是几年后流行的大喇叭。但何玉燕震惊于现在居然已经有牛仔裤流入国内了。
“也不知道这硬邦邦的裤子为什么还有人买。拿货的那个人说，这裤子在南方可是很少见的。说是偷偷从港城弄过来的。”
楼解放说着又感叹：“要不是工作不能丢，我还想去南方瞧瞧。看看是不是跟人说的那样繁华。”
顾立冬听着对方感叹，伸手锤了他两下：“行了，行了。总有去南方的机会。赶紧坐下，没见大伙儿都站着陪你聊天吗？”
“哈哈哈……”这话一出，夏自强这个话少的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圆圆跟丹丹早凑了过来，一人一边抱着爸爸的大腿。抬头时不时看看楼解放，又看看夏自强。
人多中午准备吃锅子。这个时候的锅子直接用的铜制火锅炉。
就是黄铜打造的圆锅，中间有个长筒嘴，里面是用来放烧红的热炭。
肉跟菜家里都有准备，三个男人去厨房就开始忙活起来。
何玉燕收拾了一下两人带过来的礼物。然后就带着孩子去院子里面晒太阳，顺便听大妈们聊天。
聊天的内容还是许翠萍中毒住院的那件事儿。
“那吴哈平人是真不错。听说去看的人都说他天天跟许翠萍擦身，端屎端尿。这人虽然干了不少污糟事。但是总算是有点良心。”
冯大妈说着这几天打听来的消息，十分感慨。当年吴哈平还叫赖哈平时候，对沈清清可没那么好。没想到对许翠萍还有这份心思。
她一开始还觉得这人会放弃给许翠萍治病来着。
“要我说这个事儿最惨的是孙筱柔。不就是问一问手镯的事情吗？到头来变成她害得许翠萍这个样子。”江婶子也说着自己的想法。
其他大妈也是各自发表自己的意见。说完后都一起看向何玉燕。显然，是想让她说点什么。
何玉燕不想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响起了一阵热闹的声音。
接着，何玉燕被大妈们拉着走到了大门口。
大门外，吴哈平用一辆板车推着许翠萍朝三号大杂院走去。许翠萍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人看着眼睛已经睁开了。而且嘴角好像还有点笑容。就是脸上的表情看着有点奇怪。
等人进了三号大杂院，何玉燕就听说了许翠萍的最新情况。
听说医生说人救回来了，但是伤了脑子不知道什么地方。让送回家好好养着，准时去医院复查。现在人是清醒的，就是面瘫了，做不了表情，也说不了话。人也走不了路。
“哎哟，这不是瘫了吗？”
二号大杂院有个赵大牛瘫了，大家对这病可有印象呢！
“哎哎哎，不是瘫了。就是说脑子受到损伤。养养可能就好了。”
大伙儿一听这个，更加觉得许翠萍这是瘫痪了。而且还比不上赵大牛。人赵大牛虽然瘫了，但还能说话呢！
好好一个二十多的女同志，就这样不能走路不能说话。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很是唏嘘。
三号大杂院里，吴哈平感谢了邻居们的照顾。然后就把家门关上了，说让许翠萍好好睡一觉。
出了这种事情，大家都很体谅他，一个个让他好好保重。家里还要靠他照顾云云。
等客人都离开后，老吴头这个便宜爹立刻看出了吴哈平的意思。带上棉帽子就说要去找老朋友下棋。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吴哈平直接躺在了许翠萍身边。
过年这几天，人人都在走亲戚，吃喝玩乐。
就他跟个孙子似的，只能在医院照顾许翠萍。
许翠萍这个女人，就是死也不死得干净一点。居然弄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花钱不说，还拖累人。
早知道那天去澡堂搓澡，就别那么早回去。医生说再晚半个小时送医院，就是神仙都救不了。
吴哈平记得当时听到这话，自己的表情十分复杂。
那个医生还以为他这是后怕，其实哪里是这样呢？
吴哈平在知道许翠萍能够抢救回来后，心里只有后悔。
后悔当初为啥那么早回家。后悔当初自己就该再狠狠心，提前动手。现在也不会弄个半死不活的祖宗回来养着了。
而且，还是不能轻易弄死的那种。
因为炭盆中毒这个事情，这些天总有人去医院探望许翠萍。让他只能收起自己的小心思。
现在回来也好。回到大杂院虽然人也多，但是关上门就是自家的了。
要是许翠萍再出任何纰漏。这一次他一定斩草除根。
没错，人人都以为许翠萍这烧着炭盆睡觉，中毒是因为没把窗户打开。但实际上里面还有其他事情。
除夕那天下午，许翠萍干完活后，吴哈平就给对方端了一杯温水。水里早就被他下了安1眠1药。等许翠萍绷不住瞌睡的时候，他就故意说要一家人去搓澡。
果然，事情接下来跟计划差不多。
许翠萍要睡觉不去。睡之前还叮嘱他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通风。当时他答应得特别好。但是却没有做。之后关门，带着老吴头出去搓澡。
顺利的话，接下来他回到家里，迎接他的就是许翠萍的shi体。然后，他只需要抱着shi体哭上一哭。再抹抹眼泪，事情也就差不多了。
哪成想，这人居然那么命大。一回来人还有气儿，不送医院不成。送医院的时候，吴哈平还觉得这人是救不回来的。没想到居然抢救回来了。虽然说伤了脑子，人不能动不能说话。但是，这样半死不活更加膈应人。
就是个活生生的累赘。
吴哈平一开始只是在心里骂骂咧咧。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许翠萍那双瞪着自己的眼睛。眼睛里面流露出来的怀疑，让吴哈平十分不爽。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周围的声音。确定没有人在家里周围后，这才靠近躺在那不动弹的许翠萍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你怎么还不去死！”
听到这句话的许翠萍，忽然瞪大双眼。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估计是太复杂了，吴哈平发现自己看不懂许翠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不过你这样也没啥。最起码不会再把我的东西拿出去了。”
想到那个没了的金镯子，吴哈平就一阵肉疼。
“我本来是不想你出事的。毕竟你这人的作用那么大。那些老天爷让你做的发财梦。真是好事啊！可惜，你太不懂事了。”
吴哈平看着许翠萍的眼神再次变换。这一次充满了各种不解。他看出来了，所以更加想笑了。
“你以为我喜欢你是吗？我呸。本来你好好地做梦，别插手我的事情，我肯定不会对你怎样的。但是，你偏偏要去举报我！举报我啊！大学马上就要开学了。这条胡同出了多少大学生啊！我本来就是他们中的一个！”
想到考大学的事情，吴哈平就觉得心中一痛。为了考这个大学，他甚至可以边拉肚子边考试。
拉肚子是许翠萍害的，他都没跟她计较了。但是，对方后面居然还举报自己。
哼，说什么是舍不得自己。我呸，不就是怕他吴哈平太优秀。显得她许翠萍太平庸了吗！
吴哈平就躺在许翠萍耳边，小声念叨着这几年对她的各种不满。
从公厕黄金挖掘事件开始，一直念叨到许翠萍生不出孩子。然后就是高考考试给他下药，再到高考后举报自己。直至到最近的金手镯炫耀事件。
这一件件的事情，都如同一根根木刺一般，扎在吴哈平的心里。
之前为了许翠萍的那些预知发财梦，吴哈平都咬牙忍了。但是这一次，对方直接把金手镯暴露出来。差点害得自己出事这件事情，吴哈平决定不再忍了。
“我已经数过了。这几年存下来的好东西，够我潇洒几十年了。现在外面越发放松起来，说不定哪天这些东西能够光明正大拿出来。既然这样，你这样的大嘴巴就不能留下来了。”
当然，许翠萍没脑子，情绪不稳定。之前因为顾家摇摇椅，曾经发过疯这件事情，同样让吴哈平忌惮。
许翠萍的家老太太就是个脑子有毛病的疯子。听说这种疯病是会遗传的。所以这三年吴哈平一直对对方十分温柔客气。就是怕哪天睡觉，直接被许翠萍给刀了。
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以后他也不用再过了。
“放心，我会好好对你，不会让你这么简单就死掉了。反正你之前没死，以后估计也没那么容易死掉。”
吴哈平逼逼叨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把自己这几年对许翠萍的所有不满都发泄了一通。顿时觉得自己说神清气爽。
而三号大杂院的邻居，看着吴家紧闭的屋门，只感叹这一家子真不容易。
等吴哈平哭丧着脸，端着个搪瓷盆去水槽接水的时候。大伙儿才听说他准备给媳妇儿烧水洗澡。
“哎哟，你可真是好男人。要不要大妈帮忙。你一个人能照顾得了你媳妇儿不？”
邻居的话，让吴哈平露出一个隐忍坚强的笑容：“谢谢大妈。我可以的。我还年轻，有一把子力气。等翠萍的病情好一些后。我还要去找份工作，努力赚钱，把欠大家的医药费都还清。”
这样的表现博得了不少大爷大妈的赞叹。
等到傍晚的时候，何玉燕就听说了“深情吴哈平”的故事。
“哎，真没想到吴哈平居然还有这一面。”
吃过晚饭出来，何玉燕就听到这些谈话。不知道为啥，很想摇头。
因为她知道吴哈平有钱都不给许翠萍治病。还要靠胡同邻居众筹。从这一点来看，这人就不可能深情。
现在传出深情的谣言，也不知道是谁编造出来的。
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何玉燕就跟男人吐槽这个事儿：“你说说他这样的人，能好好照顾许翠萍吗？”
不喜欢许翠萍是一回事，但是一个好好的人变成这样。以后估计日子也不好过。想想就让人唏嘘。
顾立冬知道媳妇儿的善良。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人，静静听她吐槽。
听完后，他才小声凑到何玉燕耳边说道：“我觉得事情可能很快就会有变化。”
何玉燕狐疑地看向男人。随即立马意识到男人话中潜藏的意思。
“你是说……”何玉燕捂着嘴巴，瞪大双眼看向男人。
顾立冬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低头跟媳妇儿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另一头，吴哈平终于享受了一把什么叫受到照顾。
前几天出事，他忙着在医院照顾许翠萍，还真的没想到自己居然变得那么受欢迎。
之前筹钱也就算了。但是现在大杂院甚至胡同的邻居。只要看到自己，都会开口问哪里需要帮忙的。
这种待遇是他从没遇到过的。
这让吴哈平又挖掘出许翠萍的另外一个作用。
看来，这人虽然不能继续为自己的发财路上舔砖加瓦。但是，也能给自己在胡同的地位，提供一些帮助。
这一天对于吴哈平来说是特别的。心情很好的他，坦然地洗漱过后躺在床上。心想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息几天了。
等休息够了后，他就要装样子去找工作。到时候，胡同的邻居一定会给他介绍工作的。
等工作稳定下来后，许翠萍说不定就真的能死一死了。到时候，自己再娶个好的媳妇儿，生一窝的孩子。拿着这几年积攒下来的宝贝，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想着想着，吴哈平睡着了。
他没有注意到，睡在他身边的那位、本应该说不了话的许翠萍。忽然张开了眼睛，狠狠瞪着他。接着嘴巴张了张，又闭了回去。但那颤抖着的眼皮，让人知道她内心的不平静。
第二天，太阳升起。
何玉燕这天准备带孩子去机床厂附属幼儿园试读。
这个时候其实是没有试读一说的。但是何玉燕还是跟幼儿园谈了谈。说送孩子过来上学几天，看看能不能适应。
幼儿园那边答应了，今天就是入园的日子。
这个时候的托儿所、育红班、幼儿园这些机构，大多是跟随着父母上班的日子，来制定上学的时间。
有些孩子出生后甚至可以直接送到单位所属的托儿所。那里会有专人照顾。妈妈要上班，中途跑过去喂孩子。然后再回来上班。这样的事情很正常。比如他们大杂院的许成才家，孩子就是这样长大的。
何玉燕一早跟男人起来后，就帮着孩子穿上了她们最喜欢的衣服。然后领着她们吃了早饭。准备八点钟之前到达幼儿园。
就在他们刚走出大杂院的大门时，就看到霍队长带着人匆匆从胡同口那跑了过来。
何玉燕见状，心领神会，立刻明白他们是过来找吴哈平的。

第83章
“干什么, 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何玉燕跟顾立冬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跟着霍队长的脚步来到三号大杂院。正好就看到霍队长敲响了吴家的大门。
屋里没人应答, 倒是吴家隔壁的邻居见到这个阵仗。以为这些人是来找麻烦的。立刻出来准备给吴哈平撑腰。不过，等他喊完这一声，就注意到敲门的人不是解放军同志就是公安同志, 立刻就闭上了嘴巴。
同时, 在心里琢磨吴家到底谁犯事儿呢？
就在这个时候，吴哈平拎着一袋子的肉包子, 慢悠悠地从外头走了进来。
看到这个阵仗吓了一跳。
他心里忽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强撑着笑容问道：“这是出啥事儿呢？是我媳妇儿出事了吗？”
说到这里, 吴哈平的表情已经开始变为担忧。
邻居们刚想跟吴哈平说话, 就听到吴家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大家看过去，发现里面出来的人是大杂院的管事一大妈白大妈, 这才松了口气。
三号大杂院的管事一大爷、一大妈，是关子的父母。作为第八机床厂妇联主任, 白大妈绝对有这个能力担任这个管事一大妈的职位。
吴哈平看到白大妈开门, 立刻凑上去：“白大妈，我媳妇儿没事吧！不是你让我去吃个早饭的吗？怎么门口忽然多了那么多人？”
今天一大早, 白大妈就来他们家探访。说是代表大杂院的邻居, 探望一下许翠萍的情况。
当时吴哈平看她一时半会儿不会走。加上肚子好些天没吃油水。就喊上便宜爹吴大爷一起去了国营饭店吃大肉包子。吃完后，便宜爹跑去找人下棋。他就又买了一包肉包子回家。准备用来当午饭。
这个时候，吴哈平就感觉出许翠萍不能动弹的坏处。家里没人做饭了！
没想到回味着肉包子的香味, 一脚踏进院子就是这么一个阵仗。
多年的经验告诉吴哈平, 这里不对劲。最好赶紧带着东西跑路。
这样想着，吴哈平也不等白大妈的回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拎着那袋子肉包子，转身就想离开。
看到这里, 跟顾立冬一起靠在墙边的何玉燕都瞪大了眼睛。心里琢磨着吴哈平这是想跑呢？能跑得了吗？
答案是不能的。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人已经直接被霍队长抓住。接着双手被反剪到身后。铐上手铐前，霍队长甚至还能腾出一只手。把吴哈平手里拎着的拿袋子包子递给了白大妈。
从霍队长带着人进来后，就热闹起来的三号大杂院。这会儿更加热闹了。
好多人看到吴哈平被拷起来后，纷纷围了过来，询问他到底犯啥事儿呢？
特别是听到动静过来的一号大杂院管事大爷。就是之前帮忙给许翠萍募集医药费的那位大爷。更是被这一幕吓得惊呼出声：
“同志，同志。吴哈平这是犯啥事儿呢？他家里还有个不能动弹不能说话的病人。你们这样把人带走，那病人该咋办？”
大爷的顾虑也是周围不少人的顾虑。
许翠萍是遭遇让人同情。年纪轻轻就因为意外不能说话不能动。大家都是邻居，可以帮忙。但是不可能24小时不间断地照顾她啊！吴哈平这个当丈夫的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大家不免多问几句。
“我可不敢让他照顾我……”
就在大家说话的时候，吴家忽然传出了这么一句话。
众人立刻看过去，看不到说话的人。但是，这声音他们都认出是许翠萍的声音。
看着白大妈领着人进去的背影，何玉燕忍不住凑到男人身边低声道：“这许翠萍，不会是没事的吧！”
顾立冬其实也不太清楚霍队长跟许翠萍之间的交易。但是，许翠萍的身体应该确实出了问题。可能没有对外说的那样严重而已。
果然，很快白大妈跟几个大妈，就抬着一把椅子走了出来。接着，许翠萍被一个大妈给抱着靠在椅子上。
“你……你……”
双手被手铐拷在身后，脖子手臂被抓住的吴哈平，见到眼前这个景象，惊讶得瞪大双眼。随即立马反应过来，一阵怒吼：“你个贱人，你骗我……”
这一声怒吼惊得好多人都后退了几步。
何玉燕不由庆幸刚进来的时候，已经把孩子反过来抱着。双手也捂着孩子的耳朵。而两个孩子以为爸爸妈妈在跟她们玩游戏呢。正互相盯着对方，捂着嘴巴在那偷笑。
也因为这个，她们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但何玉燕已经想把孩子带回家了。她预感到接下来应该有大事情要发生。
“不用，咱站远点看就是了。这次的事情，可真是……”
是什么，顾立冬也很难用词语来形容。
不过，随着吴哈平的这一声怒吼。之前在屋里没出来的其他人。也纷纷走了出来。不管大人孩子，直接把吴家门口那地儿给团团围住了。
“哈哈，哈哈。我骗你，我骗你什么……”
看着斜靠在椅子上，还需要白大妈用手拉着的许翠萍。何玉燕可以确定她的身体确实出了问题。
而那头的许翠萍已经发出一声声凄厉的笑声。说话的声音很快就变得如同刀割金属那边刺耳。
“你要是好好对我，我为啥会变成这样？就是你害得我变成这副鬼样子的。”
这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好些人都是一脸恍惚，根本回不过神来。
“不是，不是。这吴哈平不是很爱许翠萍。对她那么好，借钱给她治病。贴身照顾，不离不弃。这样深情的好男人，怎么可能……”
周围人都不相信他们心目中的深情男人，居然就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
这……这实在是太过于震惊了。
许翠萍没有理会周围人的话。从出来后，她的眼神就没有从吴哈平身上移开过一分一毫。
“他给我借钱治病？呵呵，家里大把钱。哪里用得着去借钱！”
说着许翠萍眼神疯狂地看向霍队长：“东西都在床底下的暗格里面。你们去搜，去搜，去搜……”
“你……”
何玉燕就站在那看着这对夫妻的变化。从许翠萍说出东西在床底下的暗格后。吴哈平就说出一个“你”字。之后整个人的肩膀都垮了下来。
因为是背对着的姿势，何玉燕看不到吴哈平的表情。倒是能看清许翠萍那疯狂的表情。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忽然觉得许翠萍可能真的疯了。
现在她那个状态，比三年前那次摇摇椅事件还要疯狂。
周围人知道的事情没有何玉燕多。这会儿都是一头雾水地看着这对夫妻的互动。
有那聪明的，已经凑到白大妈身边打听起来。
但是白大妈并不理会这些人。只是担心地看向许翠萍。
进去屋里搜东西的人动作很快。不等大伙儿弄明白事情的经过。就已经看到有人陆陆续续从吴家抬了不少东西出来。
因为没有放东西的容器。这些东西都是被搜查人员抱着出来的。
一开始出场的，就是一个个半米长的木箱子。有识货的人认出这些箱子就是官皮箱。
箱子看起来挺有分量的，抱在手里沉甸甸。
这些箱子一个个被拿出来后，一字排开放在地上。接着，箱子被打开。大伙儿看到的就是一片璀璨金光。
“哇哦……”
这一片金光简直是闪瞎了大伙儿的眼睛。好些人屏住呼吸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回不过神来。
过了好几分钟，屋里又有人出来了。大伙儿这才恢复了神智。随即就是一片仿佛能把房顶拆掉的议论声。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
“天啊！那么多小黄鱼！”
“天啊！这……这不就跟公厕前头挖出来的那些黄金一样吓人吗？”
何玉燕同样被眼前这一幕给惊讶到了。
倒不是黄金晃花了她的眼睛。而是那五个被抱出来的箱子，可不就是雕花嵌螺钿仕女图官皮箱。那传闻中成套的官皮箱，这里直接出现了五个。
也是这五个箱子，何玉燕基本可以确定。吴哈平真的弄到了不少孙家的东西。
跟何玉燕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是听到动静被郑大妈拉着过来看热闹的孙筱柔。
孙筱柔完全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自家那么多箱子。
在箱子被抱着出来的那一刻，她忍不住朝前走了几步。张嘴就想喊那些东西都是自家的。但是很快她又闭上了嘴巴。
郑大妈看这儿媳妇有点魔愣的样子，赶紧伸手把人给拉了回来。
“干啥呢？干啥呢？这是公家单位在办案，凑那么前过去干啥！”
孙筱柔不理会郑大妈的话，但也不敢继续靠近。只死死地盯着那五个官皮箱。
有了前头的几箱金条，后面出现的金银首饰、宝石、古董字画也不让大家惊讶了。
大伙儿只是好奇，十分好奇这吴哈平，究竟怎么能弄到这么多好东西。
“他不是城西大杂院的穷小子吗？哪弄来这么多东西？”
这个疑问从不少人口中嘀咕出来。但是没有人回答他们的疑问。
当事人许翠萍从开口让人进屋搜查后，就一直死死盯着不吭声的吴哈平。期待从他脸上看到崩溃的表情。但显然什么都没有。这让她十分不满。刚想说什么，就收到霍队长警告的眼神。
她立刻想起了跟对方的交易，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巴。她是恨，她是疯。但是她不想再失去什么了。
而吴哈平在许翠萍开口的时候，已经一句话都不说了。他不傻，这些东西都是从外头低价收来的。或者是从地里面挖出来的。撑死就是东西被收缴，自己屁事都没有。
至于许翠萍口中嚷嚷自己害她，那更是没有证据的事儿。只要咬死不松口，他最多被关几天就会放出来。
虽然失去那么多财宝，出来后他也是一无所有。
想到这里，吴哈平的肩膀越发垮下来。
仿佛看懂了吴哈平的心理。霍队长忽然说道：“这里面的黄金，是一批在62年失窃的黄金。东西在你家找到，请你好好配合，交代东西的具体来源。”
这话一出，再次引起一片哗然。
何玉燕更是转头看向男人，发现男人的表情同样惊讶。显然，霍队长没有透露过这一点给她男人。
对方是提到过孙家的黄金来头有问题。但是，何玉燕没想到居然牵扯到了黄金失窃案。这事儿可真是越发大了。
想到黄金是装在孙家的官皮箱里。何玉燕忍不住朝孙筱柔看过去。
果然，对方同样是一脸懵的样子。想想62年那会儿，孙筱柔估计只有六岁左右。那个年龄，不清楚家里的事情很正常。
孙筱柔确实不知道这些事情。如果说之前她还想嚷嚷这些官皮箱都是自家的。这会儿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这些东西就是烫手山芋，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也牵扯进去。
这样想着，她马上后退了几步。把自己藏在郑大妈的身后。
至于其他的人震惊就不说了。光是当事人吴哈平，已经被这句话给吓得说不出话来。
之前他还有信心可以安全回来。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这样想着，他恶狠狠地朝许翠萍瞪了过去。
而许翠萍却依然半倚靠在椅子上，对着他露出一抹恶毒的笑容。
心中一股无名之火涌了上来。忽然，吴哈平不知道从哪来力气。直接挣脱了压着自己的同志，直直朝许翠萍冲了过去。
他是想用脑袋狠狠地把许翠萍撞倒的。结果他人是撞到许翠萍身上。但是，许翠萍也张开了嘴巴。朝他耳朵狠狠地咬了下去。
这一幕更是让大家瞪大了双眼。
工作人员上去要把两人分开。而大家耳边听到的只有吴哈平的惨叫声。
“是啊！我亲眼看到的，耳朵都掉了半拉出来。三号大杂院的院子，直接撒了一堆血。”
“真的，我没骗你。可真是吓死人了。那许翠萍下嘴那么狠。”
“哎，那么多的金子，那么多的宝贝。是我也动心了。”
从三号大杂院回来后，郑大妈就拉着错过热闹的邻居。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讲述着事情的经过。
何玉燕送完孩子从幼儿园回来。一进大杂院就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很是无语。
隔壁抓捕行动是在一个小时前结束的。那会儿也不到十点钟。
许翠萍把吴哈平的耳朵咬下一块肉后，才被人给分开了。分开后，因为两人都是涉案人士，直接被带走了。按照他们的状况，估计是先送医院进行治疗。之后就是审讯了。
而那些个找出来的宝贝，自然被一起带走。
没人知道这夫妻两最后的结局会怎样。毕竟这样的事情超乎大家的预料。就是霍队长口中的黄金失窃案，那也是一件从未公开的案件。
现在霍队长说出来，证明案件应该有了突破口。
也是在这些人都离开后，何玉燕才从男人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前因。
原来，年初一那天。霍队长来找顾立冬，是想找个人盯着吴哈平、许翠萍夫妻。因为这夫妻两的一些异常举动，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顾立冬当时就给推荐了白大妈。白大妈作为三号大杂院的管事大妈，根正苗红。工作又是管事大妈，又是妇联主任。是一个十分便利的遮掩工作。
许翠萍之所以能够在瘫痪后，还能给霍队长传递消息，靠的就是上门探望的白大妈帮忙。
当然，关于许翠萍跟霍队长的交易。虽然霍队长并没有说，但是何玉燕估计霍队长一直关注了许翠萍的情况。
等对方清醒过来后，肯定在医院私下跟许翠萍接触过。
许翠萍当时可能会拒绝，会挣扎。但是对方装不能说话，这一点就能说明她心里有了成算。
这一切的安排最终带来了这一次的抓捕行动。
这个事情又是一件由黄金引发的爱恨情仇。让人看了很唏嘘，又觉得世事无常。
像许翠萍这样，即使后面没事放出来。但是她人已经不能走路了。听说是脑神经受损。要好好养着，做复建。期待奇迹的降临。
这样的结果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来说，其实相当残忍。
就在何玉燕心里琢磨这件事情的时候。送完孩子去幼儿园，准备回厂里上班的顾立冬，被人半路截住了。
“上来，送你一路。”
顾立冬看着坐在吉普车上的霍队长。无语地说道：“这里到厂里，走路就十分钟。”
厂里办的幼儿园，自然跟厂子相隔不远。
话是这样说，但顾立冬还是上了吉普车。
“今天的事情多亏了你介绍的白同志。”
顾立冬点头接受了这个道谢。然后问道：“黄金失窃案是孙家做的吗？”
这话过于直接，霍队长被问得不知道该说啥好。
“你不是说要当个普通市民吗？”
顾立冬不理会对方，只说道：“那孙筱柔可一直想找她家的东西。现在这样你们不打草惊蛇吗？”
霍队长摇头：“黄金还有一部分，应该不在北城了。”
顾立冬一听，立刻明白了什么。
“孙筱柔的爹还没死？”
霍队长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代表了某种意思。
孙父是跟顾明理坐着同一艘船失踪的。那么，是不是意味着顾明理人还在？
这个疑问在顾立冬心里留着。他不准备从霍队长这里得到答案。
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够多的了。顾立冬没有在车上逗留多少时间，就开车门离开。
霍队长看着对方的背影，叹了口气。
时间很快就来到傍晚。
今天是孩子们第一天上幼儿园。何玉燕还没开学，孩子还是她接回来的。
接回来后，两个孩子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情。至于外头院子甚至是整个胡同，都在说吴哈平夫妻，以及那些见不得人的宝贝。
“这次可好，事情不是发生在我们二号大杂院。不然外头的人一提丁香胡同，就说二号大杂院不好。现在看看，最不好的事情发生在三号大杂院。”
院子里，朱大妈叽叽喳喳说着这个事情。仿佛越大声，三号大杂院就越发能够被抹黑。
她之所以这么激动，是因为之前蔡招娣的娘家干的那些破事。
之前蔡招娣的大嫂拐了大杂院跟胡同的小孩。其中有个小孩被打折了腿。这小孩一家就住在三号大杂院。之后蔡大嫂被抓，这家子就经常上门来闹事要钱。最后弄得蔡招娣跑了。
就这件事情，足够朱大妈讨厌那一家子。顺便把三号大杂院的人也给讨厌上了。
现在住在三号大杂院的吴哈平夫妻出事，她可乐呵得很。
顾立冬一回来也听到了这些话。他没有加入这些讨论，直接回家吃饭。吃完饭后跟孩子们玩耍。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何玉燕终于拉着他问道：“是出什么事情吗？”
虽然男人从回来后就一直表现得跟以前差不多。但是何玉燕却能看出他的不对劲。
顾立冬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时不时琢磨着今天跟霍队长的对话。
他小声把这些事情告诉何玉燕，得到的居然是媳妇儿怜爱的眼神。
是的，怜爱。
何玉燕听着男人那干巴巴的转述，马上明白了事情的症结所在。
“你其实是在知道孙筱柔她亲爹没死后，心里就开始琢磨顾明理这个人是不是还在世上？”
对于顾明理这位长辈，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是顾立冬的亲爹。但是，顾立冬跟他确实长得像。男人估计心里也把他当成自己的爹了。
对于一个从小没有爹妈的人来说，这忽然冒出来的爹自然是很突然的。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两三年了。顾立冬打从心里接受了这么一位长辈。
加上他们那座小四合院的地下室，里面的东西都是顾明理留下的。其中有不少顾明理的工作手札，读书感想等等。这些东西，经过几年的整理。已经能够很立体地表现出顾明理的学识涵养。
这样一位优秀的长辈，如果真是自己亲爹的话。当儿子的会很骄傲。
而这样优秀的长辈，如果还在世上的话，顾立冬肯定会想要接触一下对方的。但是，又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还在世上。这种矛盾的心情，让顾立冬整个人都不得劲。
为这种事情纠结难过的男人，自然是值得人怜爱的。
何玉燕把男人抱进怀中，张开手指梳理他的头发。
头皮的放松，以及耳边媳妇儿那规律的心跳声，让顾立冬那有点悬的心安放了下来。
“你也不用纠结。既然怀疑就去寻找答案。霍队长这里可能不会知道的太多。但是不是还有顾叔、顾姨吗？他们两认识的人比我们多很多。咱给他们提个醒儿，说不定他们也有了寻找的方向。”
何玉燕相信这些年，顾广盛、顾明霞肯定也花过大力气找人的。之前找不到，可能是有其他客观原因。但是现在已经是78年2月了。马上市场开放，跟国际接轨。接着就是科技力量的崛起。
就是现在好不到，等到了九十年代，何玉燕不信找不到这个人。
今晚男人难得的脆弱，让何玉燕心里充满了保护欲。抱着男人，何玉燕说了很多很多。直到最后，两人抱在一起，脑袋抵1着脑袋睡着了。
至于顾家的对门董家，却没有那么和谐。
自从知道那些黄金不对头后，孙筱柔很快就回到家里。把事情跟妹妹说了，叮嘱她别声张。然后又去找了孙伯。
孙伯作为家里的管家，孙筱柔觉得对方肯定知道什么。但是，孙伯却不愿意透露任何消息。这让孙筱柔第一次对这位从小护着她长大的人，感觉到了一丝害怕。
回到董家后，孙筱柔想要寻求一丝安慰。
从小到大的理念，孙家的富贵印象，在这一刻崩塌。这让她很迷茫。
偏偏董家没有一个人能够让她说话的。妹妹只会嘤嘤嘤地颤抖。郑大妈这个婆婆更是满嘴都是刻薄话。而那小叔子董建民更是个半傻子。丈夫董建设倒是个能干的。偏偏昨天就出差了。要几天后才能回来。
这让她一肚子委屈没人可以诉说。
甚至胡同还有人把许翠萍瘫了这件事情，赖在她身上。
这个地方让孙筱柔觉得很窒息。她盼望着离开这个地方，赶紧去大学报道。大学有宿舍，到时候住进宿舍就好了。
接下来几天，话题依然是吴哈平、许翠萍的事情。
那一天发生的事情，被人车轱辘一样，翻来覆去说了无数遍。大伙儿却乐此不疲。见一次面就要谈论一次。
何玉燕并没有参与进这个话题。而是开始检查带去大学的东西。偶尔跟隔壁邱向花、前院沈小妹聊聊上大学，聊聊家长里短。
日子很快就到了大学报道的日子。
大家口中的谈资也终于变成了上大学这个话题。
整个胡同考上大学的人加起来有二十一个。这些人一大半都是看了那套翻印的资料。比其他人多了不少复习的事件。每次何玉燕想到这个，都要感叹一番这翻印的人，可能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而他们大杂院考上大学的人分别有：何玉燕、邱向花、曹德学、许成才，以及后来嫁进来的孙筱柔。
考上的大专则是吕伟文跟董建设。这两人跟顾学天还选的是同一个学校。
在这些准备上大学的人中，除了邱向花把工作让给她妈江婶子。其他人都办了脱产学习的手续。
就是把人事关系依然挂在厂子，每个月能够领取到基本工资。毕业后不用国家分配，直接回到原单位继续上班。
这是这个年代比较特殊的一个便利。让很多已经结婚生娃的人，都敢放手一搏。考大学，增长见识。
“铺盖这些带过去，准备去那里留个铺位。中午可以休息。但还得跟学校申请外宿。这样就能天天回家看一看孩子男人。”
何玉燕一早吃过早饭，准备出发去学校报道。就被冯大妈拉着问起了这个。对方的关心何玉燕自然感受到。就直接把决定说了出来。
“这样挺好的。我昨天出门，就看到火车站那边好些人拖家带口、大包小包。听他们说都是来读大学的。这样一家子跑出来，日子还是挺难的。像你这样就正正好。”
何玉燕笑了笑，接着就看到男人扛着行李出来。她立刻锁门，跟上男人一起出发。
今天去学校报道，人估计会特别多。何玉燕就把孩子送幼儿园。准备等安顿好后，偶尔再带孩子来学校参观。
一路出门，一路都是邻居们羡慕的眼神。让何玉燕终于有点考上大学很厉害的感觉。
“还真没想到大家对大学会这样羡慕。”
可能是后世太多大学生了，何玉燕对于大学的认知，还停留在那种提升自我的认知层面。
“那可不，今年可是有将近六百万的考生报名。但是最后录取的也就二十多万人。”
顾立冬觉得自家媳妇儿能考上大学，那是很厉害的。
何玉燕被男人的认真给逗乐了。直到从公交车上下来，心情一直都很好。
北城大学是全国知名学府。一下公交车，就能看到很多来自天南地北的学生进进出出。
耳边听着各种口音，何玉燕觉得很特别。
这里的新生指引十分清晰，何玉燕很快就按照路边的指引，找到办公室报名。
这个时候的大学报名是不需要学费的。办理完各种手续后，每个月就能从学校这里领到生活用得上的各种票据，以及十多块钱的补贴。
何玉燕的专业是图书馆管理专业，这个专业录取的人不多。加起来只有二十八个人。报道的时候她并没有看到自己同专业的老师或者师兄师姐。
从办公室出来后，她是自己拿着条子去找的宿舍。
“怎样？”顾立冬拿着行李在外头等着媳妇儿。见她出来，立刻上前问道。
何玉燕：“先找宿舍吧！估摸着人不会很多。”
宿舍距离教学楼不算很远，不行十五分钟就到了。路上人来人往，宿舍同样有人上上下下。有的人扛着行李，有的人拿着搪瓷盆跟暖瓶。大家都是一副高兴的模样。
宿舍楼外观看起来不是很新，很像厂里那种筒子楼。楼梯间两边是水房跟厕所。中间就是一间间宿舍。
何玉燕的宿舍在二楼中间的位置，不好不坏。但是因为宿舍楼前面空地长着一颗高大的树木。显得宿舍的采光不是很好。
刚走到宿舍门口，就听到半掩着的门里传出了一阵说话的声音。
“是真的，原来我们的专业人不多。还是隔壁档案学的比较好。不说这个了，也不知道还没来的几个人是什么样子的？可不能来那种不爱讲卫生的……”
声音听着很好听，但内容听着总觉得哪里别扭。
何玉燕下意识皱了皱眉。但很快恢复正常，微微笑着推开了宿舍的门。
里面说话的人显然被她这个动作吓了一跳。接着有人抱怨：“怎么不敲门呢？”
何玉燕听出这抱怨的声音，就是刚刚说话的人。有点无语，但第一天见面，也不想跟宿舍的人发生冲突。于是，不咸不淡地说道：“大家好，我是何玉燕。”
抱怨的女生见何玉燕不搭理自己，脸瞬间涨红。显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恼怒。
“哎哎，你好！我是田心。”另外一个圆脸女生立刻打圆场。指着恼怒女生道：“这是顾乔。”
居然姓顾的，何玉燕心想还真的挺巧的。
这顾乔长得很好看，就是那种清秀类型的初恋脸。
听到田心的话，顾乔撇撇嘴不再吭声。
何玉燕见状，笑着说道：“我男人在外头，方便进来吧！”
宿舍是八人间，现在来了两个人，其他铺位还是空的。今天是大学报道的第一天。明后天都是报道的时间。
听到何玉燕居然结婚了，无论是田心还是顾乔，表情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就是那种我们不是一个阶层的微妙。
何玉燕眼尖，很容易就察觉出了她们的变化。但她也不在意，打了招呼后就出去带顾立冬进来了。
今天是报道的日子，很多男男女女会进进出出宿舍。像她这样提前打招呼已经是很有礼貌的了。
何玉燕出去叫顾立冬的时候，田心就跟顾乔互相打眼色。心里琢磨着何玉燕看着这么年轻，居然都结婚了。都在想象她会找个啥对象。
结果顾立冬一进门，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田心是觉得顾立冬长得有点吓人。眼角那老大一条疤呢。不会是什么不正经的人吧！
而顾乔则是脸色很难看。因为她也从顾立冬眼角的那一条疤，认出了这个人的来历。
这不就是当初高考的时候，自己去招待所拼房间时，遇到的那个男人吗？
当时因为订房间出了问题，加上她为了考试住在亲戚家。中午着急忙活，只能找关系跟人拼房间。
当时找到的房间就是这个刀疤男所在的房间。听招待所的人，这人陪着他媳妇一起考试。房间只住中午，是最干净最清净的。
当时，她都乐意加钱，就让对方行一个方便。结果，这人居然直接关门不理自己。
要不是她运气好，考试那两天说不定都不能考好。
这样想着，顾乔连带着刀疤男的妻子何玉燕都讨厌起来了。
顾立冬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了个刀疤男的外号。他一进来只是准备给媳妇儿帮忙打下手。眼睛就盯着媳妇儿的铺位就好。
结果这宿舍的女同志一直盯着自己。他就看了对方一眼。这一眼，他也认出了其中一个人，就是高考那天差点把他媳妇儿吵醒的人。
这人居然跟他媳妇儿一个宿舍。这样的巧合，让顾立冬忍不住皱眉。
何玉燕注意到了这里头有点古怪，但她也没说话。麻溜儿跟男人分工合作。不到半个小时就把铺位收拾妥当了。
她的铺位是靠近门口窗户的上铺，是她喜欢的地方。平时她不怎么在宿舍，上铺比较干净。最后把带来的帘子围着整个床铺挂起来后，她就下来。跟那两个盯着自己的舍友挥挥手，拉着男人就走了。
“她……她这是……”
田心看着何玉燕挂起来的那个漂亮花边帘子，居然觉得挺好看的。心里琢磨着要不也整一个给自己。就是这帘子有点费布。弄的话，她妈又要念叨了。
而顾乔心里已经在骂了何玉燕夫妻几百次了。
这些个事儿何玉燕都不知道。
从宿舍出来后，她就问男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立冬自然把那次招待所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当时媳妇儿睡着，后来又要考试他就没说。没想到居然还会再有遇到这人的一天。
“我看那女同志不像个好相处的。你自己在宿舍的时候小心点。”
可能是嫁给顾立冬后看多了奇葩，何玉燕竟一点儿也不怕。但她也会提高警惕性。毕竟后世的新闻里，这个年代就出现过诸如舍友下du、偷东西、出卖举报同学等等事情。
别以为这个年代人人淳朴。哪个年代都有坏人的。
两人从宿舍出来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校园里面逛了起来。
北城大学很漂亮，很多建筑物都保存得特别好。走过路过的人精神面貌也能看出十分积极向下。在这个地方读书，何玉燕觉得还挺幸福的。
逛完校园，看了看时间。两人干脆在食堂吃了午饭。
孩子送去幼儿园，中午是在那吃饭的。何玉燕也不用着急回去接孩子。
“今天没找到班主任。只能等明天过去看看，问问外宿的事情。”
饭菜打来后，何玉燕吃着这实惠的红烧肉，十分满意地点头。同时不忘跟男人提起这件事情。
顾立冬也觉得这个事情最好尽快问清楚。免得后头有什么变故。
夫妻两人这头吃着饭呢，那头就看到顾乔拉着田心走进了食堂。
这两人同样看到何玉燕夫妻两人。毕竟这夫妻一个长得漂亮，一个虽然脸上有道刀疤，但确实挺帅气的。
很显眼的两个人，不止顾乔跟田心注意到了。后面陆陆续续来食堂吃饭的人也注意到了。
何玉燕感觉到人好像越来越多，就想着干脆吃快一点，好把位置给人家腾出来。
然后，顾乔就带着田心走到她们这一桌。
知道那个叫顾乔的不是善茬，何玉燕并不理会对方。想着让这人知难而退。没想到她已经直接坐到隔壁，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不过，她这话还没开口。就又有人朝他们这里走了过来。这一次，来人十分高兴地朝他们打招呼。
“哎哟，燕子你们跟乔乔还认识啊！”

第84章
何玉燕看向来人, 又看看顾乔的表情。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涌上心头。
天啊！要不要这么狗血的巧合。
然而，还真的是那么狗血的巧合。
“你们认识就好办。我也没想到乔乔最后居然补录到你们学校。”
来人正是半个月没见的顾明霞。对方是小学的校长，最近忙着小学开学的准备工作。所以大家很久没有见面了。
顾明霞很高兴地走了过来。拉着何玉燕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跟何玉燕介绍起顾乔来。
“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 我有个堂哥年前从海城调任过来吗？那人就是乔乔的爸爸。算下来，乔乔是你们的堂妹。”
何玉燕在心里撸了撸这之中的关系。
顾乔的爹是顾明霞的堂哥，也是顾明理的堂哥。顾立冬是顾明理的儿子。那顾乔就是顾立冬的堂堂妹。
这关系略微有点远。而且, 还让人不怎么舒服。
因为旁边站着的顾乔, 脸色已经很难看瞪着他们了。
何玉燕不客气地朝对方翻了个白眼儿。转头就跟顾明霞说道：“顾姨，这顾乔同志我们跟她并不熟。没事的话, 我跟立冬就准备回去了。”
刚刚还在乐呵呵的顾明霞, 瞬间有点卡壳。
她不是个顽固老太太。刚刚看到两方人凑到一起吃饭。还以为他们这是关系好呢！这才激动地介绍起双方之间的关系。
顾家这些年家族成员没有剩下几个。顾明霞也是想着, 让顾立冬能够好好地跟这些亲戚相处相处。看外面的形势，说不定很快就会有新的变化。顾立冬的人脉拓宽了, 对他的未来绝对有好处。
但何玉燕的话让她清醒了过来。
“那行那行。我这边还有事情。你忙你的。”
看出了顾明霞的不自在，何玉燕干脆上去把对方拉到边上。三言两语就把跟顾乔的那点不算摩擦的摩擦说完。
“顾姨, 我们也是不想让你难做。反正我跟立冬就认你跟顾叔, 大哥、大姐。其他人合不来就算了。”
顾明霞听完后表情放松了不少。心里虽然可惜，但也不在乎了。
“行行行,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等忙完这段时间, 咱再出来聚聚。”
何玉燕笑着点头，跟对方道别后。就拉着等在一边的男人先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何玉燕忍不住打趣顾立冬：“我发现顾家那边的亲戚, 都有些奇奇怪怪的。”
顾立冬好笑地点头：“反正咱也不跟他们往来。不用担心。”
而被留在原地的顾乔, 看到小堂姑跟何玉燕关系那么好。总觉得十分不爽。
她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何玉燕嫁的男人到底是谁了。
这小堂姑一家在北城混得十分不错。那些年月也没有遭到牵连。嫁的人是个万人大厂厂长。她自己是个小学校长。家里的孩子一个个都出息。
顾乔在海城的时候，就经常听她爸妈羡慕小堂姑的日子过得好。
虽然她家也不差, 但绝对是比不上这小堂姑的。
高考的时候，她因为忙着考试, 都是住在姥姥家的。过年的时候，她爸妈把海城那边的工作交接好过来。一家人这才团聚。然后，她也跟着爸妈认了不少的亲戚。
其中，就听说她那个死了十几年的堂叔叔，两年多以前忽然冒出一个好大儿。
当时她还嘀咕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会不会是个冒牌货。现在看看真人，她还不信那个刀疤男会是堂叔叔的儿子。
听说那个堂叔叔可会念书，是个学者教授啥的。但刀疤男看着眼神吓人。顾乔都怀疑这人杀过人。
偏偏听小堂姑一家子的态度，好像跟这个冒出来便宜亲戚关系很好的样子。
哦，对了。那个叫顾学天的表哥，倒是不喜欢这个便宜亲戚。
现在把刀疤男对号入座后，顾乔发现自己同样很不喜欢这样的便宜亲戚。
她妈那边就有种亲戚，总是贴上来打秋风，恶心死人。
顾明霞不能完全看明白顾乔的意思。但是当她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些厌恶后。心里就有了些计较。
当下，她也没跟对方再说啥。按照计划，继续去找老朋友打听消息。
没错，她来北城大学不是为了看何玉燕或者顾乔的。来这里是要办正事的。
好几天前，顾立冬找到她跟男人顾广盛。当面说了不少关于孙家的事情。
孙家的事情暂时并没多少人知晓。明面上大家知道的，也就是黄金失窃案。毕竟这样的案件光是失窃物品是黄金，都足够吸引人眼的。
而他们家正好也从这件事情听到了一些风声。
这个时候，顾立冬找上门来，又把孙家、失窃的黄金、南下坐船出海等等事情联系到一块儿。请求他们帮忙打听孙家以前的当家人孙大发的下落。
孙大发这个人，顾明霞当然认识。
都是一个圈子的，想不认识都难。
对方跟自己的弟弟一趟船，他们也是前几年才知道的。毕竟南边那有些国外势力太过复杂。很多事情并不好打听。
几年前的公厕黄金案件，他们当时听到也只当是找到什么富商埋藏的黄金而已。没想到事情会在两年后有了新的进展。进而牵扯出黄金失窃案。
这个案件他们都不知道。估计当时失窃的情况比较复杂。现在被爆出来，更多的可能有着引蛇出洞的意思。至于牵扯到孙家，以及孙大发的行踪。进而可以从孙大发的行踪，推导出自己哥哥顾明理的行踪，是顾明霞一开始没想到的。
这一次她来北城，是准备让老朋友帮忙引荐。跟几个刚从广省那边调任过来的教授聊聊南边的事情。
这些教授中，有些是北城人，下放到广省现在回来的。有些则是广省人，想要来北城生活，这才申请过来的。
从这些人口中，顾明霞希望打听更多关于当年那一班航行的信息。
何玉燕并没有去想顾明霞出现在北城大学的原因。
从学校出来后，她跟顾立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外面逛了起来。
二月中旬的天气还是很冷的。但是路边已经陆陆续续又出现那些背着背篓，偷偷卖货的人了。
从这些人边上经过，何玉燕观察到他们卖的东西大多都是农副产品，以及各种肉蛋。偶尔有几个卖南方来的东西，就特别受欢迎。
“解放带过来的那两条粗布裤子。好像还没见有人卖。”
顾立冬不知道那叫牛仔裤，只觉得那裤子的布料粗糙得吓人。就媳妇儿这样细皮嫩肉的，可不能穿那样的裤子。
那裤子适合他帮仓库卸货的时候穿着干活，铁定耐磨。
何玉燕被男人的话给逗乐了。
“那裤子留着给你穿。咱看看外边有啥新东西。”
见媳妇儿这样好奇，顾立冬心里琢磨着要不最近看看有没有南下的任务？他跑一趟弄些稀罕东西回来。
夫妻两逛了一个多小时，买了斤麦芽糖才回去。
不过刚到大杂院，就听到郑大妈在那骂骂咧咧。
何玉燕认真一听，是在骂孙筱柔这个大学生儿媳妇，居然铺盖一卷直接住进大学宿舍不回来了。
人走了不说，还留下个拖油瓶孙筱美在家里吃白饭。
之前好些人都羡慕郑大妈有个大学生儿媳妇。说董建设一个二婚头，都能找到个初婚，而且还是大学生媳妇儿。
现在听到郑大妈的咒骂，这些人忽然就不羡慕了。毕竟儿媳妇不在跟前，跑去学校不回来，在他们看来有点不像话。
“真不行啊这样。你看看人家立冬媳妇儿。人家上的还是北城大学呢。不也是跟学校申请，天天回家吗？”
天天回家的何玉燕没想到这事儿还扯上自己，觉得很无语。
孙筱柔是成年人，她要去学校住是她的自由。至于这样说人家吗？
就是不喜欢孙筱柔，何玉燕都觉得说话的那个大妈过分了。
顾立冬不爱掺和这些家长理短。只看了说话人一眼，拉着媳妇儿就回屋去了。
到了下午放学，两人去接了孩子回家。夫妻两一起做饭，听孩子说起幼儿园的学习玩耍。觉得这样的日子真不赖。
不过，直到睡觉前，两人依然能听到正郑大妈那时不时的咒骂声。中间是董建设的劝说声音。反正，被咒骂的孙筱柔不在家。被连累的孙筱美躲在董家不说话。
第二天何玉燕去学校直接找到班主任。说了外宿的情况，打好了申请表就直接回家。连宿舍都没有过去瞧。
她在那就留了个床帘子，一个铺盖卷。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也不怕出问题。
这天过得很悠闲。忽略郑大妈的骂骂咧咧就更好了。
等到第三天，也就是报道的最后一天，何玉燕一早就起来就去了学校。
今天是报道的最后一天，人明显少了不少。
等走到开班会的大教室，这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班会是整个系一起开的，里面的人特别多。何玉燕一进去，就有人停止说话看向她。之后见她面不改色地找位置坐了下来。落在身上的目光这才少了些。
何玉燕边上坐着的是个瘦瘦的女生。女生显然是个极度社恐。何玉燕尝试跟对方打招呼。也只得到一个羞涩中带着紧张的点头。
所以，何玉燕马上不打扰人家了。
而这一幕被不远处的顾乔看了个正着。
“哎，田心。那个是叫卢大妞对吧！”
顾乔指着何玉燕边上那个社恐女孩，拉着田心问起来。
田心正在跟一个看起来十分帅气的男同学说话。听到这话不是很耐烦。但还是点头：“对，早上被她那两个乡下哥哥送过来的。”
想到今天一早的情况，田心就忍不住皱眉。
天知道一大早门口就蹲着两个铁塔一样的黑黢黢壮汉。打开门一看，谁都会被吓一跳。
那两个壮汉就是卢大妞的哥哥。据说一个叫大柱，一个叫二柱。一家子起的都是怪模怪样的名字。也不知道这样的人，为啥能考上北城大学。
这两个壮汉比刀疤男还要吓人。直接进了宿舍就给卢大妞收拾铺位。走之前还瞪了她们一眼。
虽然没有说，但是大家都看懂了那眼神的意思。就是别欺负他们的妹妹。不然就有她们好看的时候。
想到这里，田心就幸灾乐祸起来。
这卢大妞的铺位，正好是何玉燕的下铺。这下可不就有热闹可看。
何玉燕不知道宿舍里面还发生了这种事情。
到点后班主任、系主任几个领导都过来了。说了些鼓励的话后，就开始讲述接下来四年的教学安排。另外，各种规章制度等等都有讲述。
何玉燕注意到很多人都拿出小本子记录会议室的内容。
开完会之后，班主任就宣布选拔班干部的事情。具体选拔时间是明天，有意向的人先找他报名。
再那之后，就是教材的发放。
整个会议到了这里就结束了。时间也来到上午十一点左右。
何玉燕抱着刚领到的教材，准备先回宿舍一趟。
课表下午就会贴出来，她准备把课表抄完，再带着教材回家。
跟她一样带着教材回宿舍的人不少。
何玉燕一开始没有在意。等发现之前坐在边上的社恐妹妹，居然跟自己同一个宿舍时，忍不住惊讶起来。
她发现，这个世界的巧合真的忒多。
而且，社恐妹妹居然还是她下铺。
这下，何玉燕是真想扶额感叹一句。老天爷的安排可真巧啊！
床架子上就贴着人名，何玉燕直接跟对方搭话：“你是卢大妞对吧！我是何玉燕。就住在你上铺。先跟你打个招呼。我只有中午住在宿舍，晚上没有特殊情况是会回家住的。”
听到何玉燕这一口气说完的话，卢大妞松了口气。对何玉燕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两人进展顺利，何玉燕发现对方还是能沟通的。就是生人的时候，真不爱说话。
不过，也没说几句。宿舍的门就被推开。呼啦啦进来了一大群人。
何玉燕这下是把舍友都看全了。
她自己的铺位在一进门靠左边窗户的上铺。下铺就是卢大妞，今年18岁，来自西南乡下。
对面床上铺是田心，20岁，北城人。她的下铺是顾乔，20岁，海城人。最近搬到北城居住。
靠里面左边的铺位，上铺叫黄美莲，22岁，海城人。听说以前是海城百货商店的售货员。穿衣打扮看起来相当时髦。跟八十年代的也没差了。已婚，家里有两个儿子。
黄美莲的下铺叫江春娇，25岁，北城人，是大西北下乡知青。
何玉燕听她下乡的地点很熟悉，搞不好认识孙筱柔。
靠里面右边的铺位，上铺叫许玲，18岁，广市人。虽然看起来很低调。但身上的衣服鞋子款式可以看出来家里条件很好。
许玲的下铺叫胡春凤，22岁，安省安市人。家里住在安市下头的公社里面。看着家境普通。已经结婚，有一个儿子。
一个宿舍八个人，其中有三个已婚人士，这个概率比较正常。
何玉燕在跟这些人互相自我介绍过后，对她们有了些初步印象。
她看了看时间，想着先去食堂吃个饭。但是却被黄美莲的话给弄得相当无语。
“听说你男人脸上有一道刀疤，是个街溜子？”
对方说这话的时候，充满了胡同大妈那种探究欲。而且，还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让人很舒服。
何玉燕索性不答反问：“是谁告诉你的？”
果然，她的问题一出来。刚刚还在看好戏的顾乔，表情僵住了。
黄美莲没想到何玉燕长着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居然敢反问自己，一下子愣住了。
接着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就顾乔说的呗！”
顾乔听到这话，如同炸毛的猫一般。冲着黄美莲就骂了起来。
黄美莲也不给她面子，直接怼了回去。
见到这个情景，何玉燕耸耸肩。转头就朝外走去。她还准备去吃香喷喷的红烧肉呢！
“哎哎哎，何玉燕，燕子姐姐。你男人真的是个刀疤男啊！”
燕子姐姐这样的称呼让何玉燕觉得挺雷人的。她无语地看着追出来的许玲。
这姑娘的普通话有点塑料，喊燕子姐姐的时候，总有种椰子姐姐的感觉。
“你喊我何玉燕就好。我男人还真不是刀疤男。不过正好脸上有道刀疤罢了。”
何玉燕表情正常地回答了这么一个问题。转而问起刀疤男这个事情，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还有，刚刚黄美莲跟顾乔的闹腾，看起来好像有私人恩怨。
“嘿嘿，你这两天不在宿舍不知道。黄美莲在水房跟她的海城老乡，吐槽顾乔的衣服土气。被她听了个正着。昨天这两人就在水房大吵了一架。之后，顾乔在宿舍跟我们说，你男人是个刀疤男，街溜子。她听到后，可能就憋着坏。跟你说估计想看你闹起来。”
何玉燕想了想这之中的关节，觉得这两人真的好闲啊！她们真的是靠自己考上北城大学的吗？
年代文写这个年代的大学生特别爱学习。但这两人何玉燕觉得不像来学习的。倒像是来宫斗的。
当然，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许玲。估计是个爱看热闹的。跟自己说那么多，也是想继续看热闹的意思。
想到这里，何玉燕摇摇头。不再跟对方搭腔，直接去了食堂吃饭。
许玲见状耸耸肩，知道是没热闹可看了。
等吃完饭后，何玉燕回宿舍准备休息一下。下午抄完课表就回家。
不过，刚回到宿舍。田心就问她要不要参加班干部的选拔。
何玉燕不怎么喜欢这人跟顾乔。没回答，当做没听到。躺在帘子遮挡的床铺里面闭眼休息。
屋里时不时想起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光是从这些声音中，何玉燕都能确定她们这已经分成几个团体。
可真是搞笑。还没开学，八个人的宿舍已经有几个小团体。而且看今天的架势，估计没几个省油的灯。幸好她不住在宿舍，不然怕是要被牵扯进宿舍小团体的争斗中去。
等到下午两点多，有人过来喊课表出来了。
何玉燕就麻溜儿起身。把所有教材用带来的麻袋装好。直接扛着就去抄课表。
她这样的举动自然十分引人瞩目。
等抄完课表后，何玉燕是直接离开了。但是，人群中有了她留下来的传说。
她们这个专业女同学比较多。仅有的几个男同学一个个长得高又帅。
田心听到上午跟自己说话的帅气男同学，居然说何玉燕长得很漂亮。瞬间就觉得特别生气。
她跑过去大声嚷道：“何玉燕都结婚了。男人是个刀疤男、街溜子。”
在场的人一听，一个个都愣住了。
回到家里的何玉燕，并不知道自家男人再次被人传谣。
这几天大杂院没出什么事情。唯一的事情可能就是郑大妈每天都在骂孙筱柔。然后骂孙筱美吃白饭。今天已经开始使唤孙筱美做家务了。
这种事情在大家看来还挺正常的。一个大姑娘，在亲戚家吃饭就得干活。所以也没人劝阻什么的。毕竟，人家郑大妈也就是骂骂。也没有打人，更加没不让孙筱柔吃饭。
晚上夫妻两人休息的时候，何玉燕跟男人顺嘴提了提宿舍的人和事。最后不免感慨，幸好自己可以外宿。
不过等她第二天来到学校的时候，就发现外宿的坏处了。
那就是住在宿舍的人，一晚上可以给你传播出几十条不同的谣言。
何玉燕看着眼前的有点印象的男同学，问她的丈夫是不是个刀疤男、街溜子的时候。简直想当场翻白眼儿。
这样的人也没恶意。就是让人很不爽就是了。
今天是选班干部的日子。整个图书馆管理专业也就28个学生。班级不大，所以谣言的传播速度更加迅猛。
坐在同一个教室，有一些人一直在小声讨论，何玉燕到底是不是嫁给个刀疤男街溜子。
何玉燕当然也注意到了顾乔、田心、黄美莲三人看热闹的眼神。但她并不在意。十分镇定坐在那里。直到班干部的选拔结束。
选完班干部就散会了。明天才是正式上课的日子。
何玉燕准备回家。结果又被人围着问她到底是不是嫁了个刀疤男。
然后，真&#183;刀疤男&#183;顾立冬就从教室外面走了进来。
“请问你们这是有什么事情吗？”
顾立冬在十五分钟前，就已经来到了教室外面。想着等媳妇儿散会，立刻就带她去一个地方。
哪成想居然会看到这样的情形。
顾立冬的忽然出现，显然吓到了不少人。大家看过去，果然发现他的眼角处有一道刀疤。给这个本来英俊的男人平添几分煞气。
但就是这样，大伙儿也没觉得他像街溜子。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谣言。
有人在那嘀咕。
何玉燕十分无语地看向顾乔跟田心。发现这两人已经躲在人群后面了。
本来何玉燕想跟他们算个总账的。但男人这个点过来着实有点奇怪。
于是，何玉燕也不管身后的人怎么想。拉着男人直接出门。来到空旷的路上，直接问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顾立冬：“一个小时前，霍队长来找我了。”
何玉燕一听，惊讶地看向男人。
“许翠萍已经被放了出来。但她这个瘫痪的情况，老吴头是不会养着她的。听说直接送回了许翠萍的娘家。”
许翠萍能得到这个结局，除了主动配合之外。就是把自己会做发财梦的事情说出来。当然，这个功能在她煤气中毒进了医院后，就消失了。
这样的技能在很多人看来不可思议。但这样的技能就能解释财宝的来源了。
顾立冬说着这些事情，心里也很感慨。至于吴哈平，在财宝这一块，这个人还真的没多少马脚可以抓。毕竟现在不是运动时期，他最多就有一个乱挖公家单位的罪名。
但是，许翠萍供出了对方的另外一件事情。
这个事情涉及到三年前，城西黑市投机倒把特大事件。
顾立冬一说起这个案件，何玉燕立刻有印象。当年运输科被抓的老牛等司机，不就是牵扯到这个案件里面的吗？
包括李丽丽的丈夫包力，也是因为这个事件栽倒的。
没想到吴哈平在那个时候已经涉案其中。而且还逃脱了罪行。
“吴哈平背后可能还有线索。这个人应该短期内不会放出来。”
何玉燕点头，依然期待的看向男人。
果然，接下来男人就说道：“霍队长那边收缴的东西里面，一部分比如黄金，是一定要扣押下来的。剩下一些古董字画，没有多少历史价值的已经送到信托商店。他给我投了信儿。那边暂时还没开始售卖，咱家想要买的话，今天过去可以买得到。”
何玉燕听到这里，眼睛一亮。
她还真的对那几个官皮箱有兴趣。
主要是这官皮箱做得精致。而且是成套的。收集的话感觉会很有成就感。
不过，何玉燕马上又有点担忧：“手头上的钱够吗？”
这两年家里没有大的支出。加上顾立冬私下里也弄了些副业。家里的存款现在已经有八千多了。不是万元户，但在78年这会儿已经是很大一笔数目了。
“够的，那官皮箱不是文物。听说是前朝中期商人家族制作给家里女眷用的。”
何玉燕听到这里，决定赶紧去信托商店把东西买回来。
果然，他们一到信托商店。开口一问，人家就知道他们要过来。直接领着他们就去了仓库。验货后付款，一共花了五百多块钱，五个箱子就到手了。
等东西被打包好放到一个木框里面，何玉燕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是买到一样自己喜欢的东西。虽然五百多真的很贵。这个时候的五百多，还能买一间二十平的平房。
等把东西扛回家里后，何玉燕松口气的同时，抓着准备回去上班的男人问道：“还有事情呢？”
没错，虽然男人一路上都表现得很正常。好像过来找自己，就为了去买官皮箱。但是，了解他的何玉燕，却察觉出男人开朗下的那一丝隐忧。
“霍队长是不是还说了什么？”
见媳妇儿还是这样敏锐，顾立冬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接着，露出释然的笑容。
“什么都瞒不过你。霍队长亲自过来，确实还说了另外一件事情。”
然后，何玉燕就听到了一个仿佛只有在电视剧，而且是商战电视剧里面才会出现的故事。
原来，62年那一次的黄金失窃案，具体的失窃单位是信托商店。
而这个信托商店，当时的经理就是孙家的当家人孙大发。
事情是在孙大发南下出差，意外失踪寻找无果后才爆发的。
当时，信托商店的副经理因为要定期盘账，跟上头领导单位汇报情况。但是，孙大发这个经理失踪找不到。副经理就暂时顶替了对方的工作。
账一盘，就发现失窃了一批黄金。
这批黄金是从一个前朝官员的私库里面挖掘出来的。当时跟着这批黄金出土的，还有很多古董字画。这些东西因为当时的一些具体情况，被暂时送到信托商店这里封存。
当时封存的时候，没人会预料到后来孙大发的失踪。大家都以为东西存在信托商店的地库会很安全。
哪成想等对方失踪后的一周盘账，发现里面放着的那一批黄金全部都不见了。
这种情况下，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有人监守自盗。
“当时因为孙大发出了意外，他完全被排除了作案的可能。甚至，不少人都有嫌疑。就孙大发干干净净的。加上对方是出差的时候出意外的。还得了个因公牺牲的名头。在之后的运动期间，这个名头保护了孙家留下来的妻子、女儿。”
不然，就凭孙家的一些事情，孙筱柔姐妹的日子不会过得那么平顺。
事情到了这里陷入僵局。找不到最终的窃贼。然后案件就只能从62年封存起来。一直到两年多以前，这个案件才因为公厕黄金挖掘案，而重新被人找了出来。目前这一批黄金，还有大概十五公斤不见踪影。
顾立冬说着这件事情的时候，都有种自己在说书的感觉，特别不真实。
“霍队长说了，从这一次部分黄金是从孙家的官皮箱中找到这一点。可以完全确定孙大发当年肯定参与进这个黄金失窃案。而且，很可能就是幕后的主谋。当年的信托商店其他职工，里面肯定有他的内应。”
顾立冬还能想起两个小时前，霍队长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那副一定要把孙大发找出来的坚定表情。
“孙大发最后的行踪是在62年广市码头。他坐上的那一艘轮渡，最终目的地是珠市的一个码头。不过，船最终没有抵达珠市。反而在中途消失在雷达的探查。”
这个事实当年顾广盛他们夫妻也查到了。但是，他们没能查到事情的后续。
顾立冬提起这个只有叹气的份儿。
“运动结束后，南边那头跟外面的世界交流越发多了起来。像之前第一机床厂就有人获邀去广市参观几台进口机床。听说那机床就是爱国人士从港城弄来的。最近通过这些爱国人士，已经打听到当年沉船事故的后续。”
何玉燕听到这里，觉得已经有点晕乎乎了。
从黄金窃案，到轮渡沉没，现在还冒出港城风云来了。这孙大发不会带着人跑港城去当富商了吧！
结果还真是。
“港城那边有人提到过，62年那会儿。确实有一艘轮渡在附近出现事故。当时这轮渡到达的地方，是港城有名的颜色地带。具体当时从轮渡上救上来多少人，不太清楚。但是，港城的上流社会，现在有个姓孙的富商。”
说到这里，顾立冬的表情越发沮丧。
“先不说这姓孙的富商，到底是不是孙大发。但是，好像没人听说有顾文理这个人。”
顾立冬记得当时霍队长说这话的时候，长长叹了口气。
之后，霍队长这才说起他过来的原因。
“关于你跟顾明理同志的关系，这两年也听说过。但是因为跟顾家人不熟悉，也没怎么在意。没想到在查孙大发的过往时，发现顾明理同志好像被牵扯进去。目前，暂时没人见到过顾明理同志。”
顾立冬把霍队长的话转述出来。然后又叹了口气。
他都不知道顾明理到底是否活在这个世界上。
“之前霍队长还不想把这些事情跟我说。担心增加我的心理负担。但是前段时间我不是把孙家的事情，跟顾叔、顾姨提了吗？他们就开始托人打听。这一圈圈绕下来，霍队长也知道这个事情了。”
听到这里，何玉燕完全懂了其中的关节。
“他是想着告诉你。然后让你跟顾叔、顾姨提一提。别再托人到处查孙家、顾明理的事情？”
顾立冬点头。但是，这样到头来，依然是不清楚顾明理的生死。着实让人觉得焦急。
何玉燕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没事的。孙大发这样的人都能活下来。明理叔这样博学聪明的人，肯定不会有事的。”
事情听到这里，何玉燕已经可以确定。当年孙大发就是故意坐上那艘渡轮的。然后，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直接把渡轮弄到港城去了。
所以，这人偷窃金条、抛弃原配妻子跟两个女儿。只带着两个儿子跑路也是真的。
这样的人连累了船上其他人，让他们留在国内的亲朋好友以为亲人去世。这种人真的特别特别可恶。
何玉燕想到了顾明理，也想到了前院钱大爷夫妻。
这两老的独生儿子钱家兴，当年也在这一艘轮渡上。死亡的消息传回来后，老两口过得日子那叫个没滋没味。只希望对方依然平平安安。只要人活着，早晚能有机会回来的。
事情说开后，顾立冬并没有耽搁。直接带着媳妇儿，坐车来到了第一机床厂。
他没有去顾广盛的家，而是直接去办公室找到了对方。
期间，把顾明霞从边上的附属小学找了过来。四个人一起，再次把事情说了出来。然后复盘一遍，各自心里都有了些计较。
“霍队长的意思是，港城那个富商孙老板，还不能完全确定是不是孙大发。就是确定了，人不回来，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顾立冬说完了这个，就看向顾广盛。
顾广盛去年就去过广省的广市，参加了那一次机床厂的学习活动。
没想到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人在查这件事情了。
“我知道了。接下来我们暂时不会再插手这件事情。但是，我有信心，你爸爸不会有事的。”
顾立冬点头，他也觉得他那个没见过面的爹会平安的。
跟长辈谈话就是有种神奇的魔力。好像心里一些沉甸甸很快就消失了。
四个人坐在办公室着实聊了一会儿家常。之后因为要去幼儿园接孩子，这才各自分开回家。
顾广盛看着顾立冬夫妻离开的背影，感叹道：“立冬这小伙子确实能干。”
夫妻两人感慨了几句，就听到电话响了起来。
顾广盛接过电话一听，是顾明霞的堂哥顾明光打过来的。跟那头的顾明光说了几句后，顾广盛挂断了电话。
“这顾明光这么些年下来，人还是那个样子。”
顾明光就是顾乔的亲爹。
“他给你打电话说什么？”
顾广盛耸耸肩：“还能说什么。他这个人最重亲情。说是这两年风声不紧张了。能不能帮忙把顾明媚调回北城。”
顾明媚，是顾明光的亲妹妹。这个女人二十多年前在北城闹了件大事。之后跟着家人一起到了广省。现在在广省的一家机床厂工作。这个机床厂，之前顾广盛出差的时候就是去的这个地方。
“顾明媚这个人你又不是不清楚。年轻的时候就任性跋扈。年纪大了也没变多少。我可不想揽下这样的苦差事。你之前不还说顾乔这小辈为难燕子吗？我瞅着她就跟顾明媚性格特别像。”
这种陈年旧事说起来，顾明霞自己都有点感叹。
另一头，离开了一厂后，何玉燕跟顾立冬一起去幼儿园接了孩子。
今天发生的事情多，夫妻两也不想做饭了。带着孩子直接去厂里的大食堂吃了顿好的。然后才慢悠悠地回家。
结果刚进大杂院，再次听到郑大妈那骂骂咧咧的声音。不用说，还是在抱怨孙筱柔上大学后一去不回头。
本来说好每天回家的董建设，因为孙筱柔不回家。只得每天下课后，从他所在的学校，坐车跑去看孙筱柔。
这样的事情让郑大妈相当恼火。
没地儿撒气，就只能撒在孙筱美身上了。
这不，这太阳都下山了。零下几度的天气，居然让孙筱美去水槽洗衣裳。
要说这构成虐待，好像也不是。但是也没有这样折腾人的。这又不是古代的恶婆婆。
何玉燕没想到回来就撞上这种事情，着实有点无语地翻了白眼儿。
冯大妈听到动静，出来劝说。
“那你们谁养？让一个十八岁的大姑娘，好手好脚在家里吃白饭吗？你们谁乐意谁领回去。”
郑大妈就这么一句话丢出来，大伙儿都哑火了。
确实，大冬天洗衣裳是遭罪。但是，也好过饿肚子没地方睡。
于是，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接下来几天，基本上同样的一出天天都会上演。
何玉燕要上课倒是只遇到过几次。
但是，等到周末放假这一天，孙筱柔一早拎着东西回来的时候。正好就撞上自家妹子一大早洗衣裳的场面。
顿时，肺都要气炸了。
大清早的这婆媳两人直接就在院子对骂起来。
一个骂对方老虔婆，虐待她妹子。
一个骂对方不是个好媳妇，只顾着自己的事情。
何玉燕难得的周末，只想睡个大懒觉。没想到这些人还真能闹腾。无奈叹气，何玉燕趴在被窝里，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好一会儿，婆媳两人的对骂中，开始出现董建设劝说的声音。
间或夹杂着邻居们的议论或者劝说。
还真的蛮热闹的。
不过，愤怒中的婆媳两人并不理会这些劝说。反而因为外人的劝说，越吵越激动。
就在这个时候，好久没有在周日上门的街道胡主任来了。
当了丁香胡同几年的街道办主任，胡主任对着眼前这种吵架的阵仗已经驾轻就熟。
他也不说话，只躲开争吵中的婆媳两人，来到冯大妈跟前。把今天过来的事情一说，冯大妈一拍大腿，大声喊道：“别吵了，别吵了。孙筱柔，上头有文件下来，跟你家的事情有关。”

第85章
已经开口骂着要儿子跟孙筱柔离婚的郑大妈。冷不丁听到这话, 整个人愣了愣。接着狐疑地看向冯大妈。
孙筱柔的底细她是知道的。家里往上数三代，都是压迫人的大资本家。要不是她爹没得及时，说不定这会儿孙筱柔在哪个山窝窝里面受苦呢！
就这样的人, 也就她家不嫌弃娶回家。还给她养个成年的妹子。
他们家这样付出，却得不到孙筱柔的一句好话。这是郑大妈最愤怒的原因。
正在跟郑大妈吵架，话赶话准备喊离婚的孙筱柔, 听到这话呆住了。
她比较悲观, 以为自家跟黄金失窃案的事情曝光。刹那间吓得面无血色。
顾立冬以为她是吵架气到了。心疼得凑过去把人抱着。免得她软倒在地。
其他围观的人一开始震惊于上头发文件给孙筱柔家。这孙筱柔家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然后，就知情的人开始跟周围人嘀咕起来。
于是, 不一会儿大伙儿看向孙筱柔的目光, 就带着一股羡慕。
显然, 普通人听到上头发文件下来。结合目前外头的形势。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上头要给孙家返还家产之类的事情。
董建设同样是想到这个。
娶了背景这样的媳妇儿, 董建设对这方面研究得更加透彻。
他立刻抱着孙筱柔上前，就问胡主任：“主任, 是什么好事吗？”
胡主任点头：“好事, 大好事情呢！”
说着，胡主任狐疑地看了看孙筱柔：“孙筱柔同志你能做主对吧！”
孙筱柔听到是好事, 浑身上下又有了力气。
“可以可以。”
胡主任见状, 想了想。交代董建设回家里拿他们夫妻的身份材料、结婚证件等等。跟他跑一趟GWH办手续。
等人走了后，大杂院炸锅了。
大伙儿都在议论孙筱柔这是要发财了。
有人又开始羡慕起郑大妈了。说她捡了两个金娃娃回家。
郑大妈也不生气了。笑得合不拢嘴。看到孙筱美还想去洗衣裳，立刻就把对方手里的盆都抢过来。
“哎哟, 小孩子家家的。洗什么衣裳。赶紧回去坐着。晚点大妈给你煮红糖鸡蛋水喝。”
郑大妈这副变脸如同翻书一般的功力, 着实让大杂院不少人哈哈大笑起来。
但她并不害臊。还当人家都是羡慕嫉妒自家呢！
顾家里屋，何玉燕在听到孙家的消息后, 差点从床上跳了起来。
顾立冬被她这动作，唬得立刻伸手把人给抱住。
“哎哎哎, 小心点。”
何玉燕靠着男人，瞪大双眼。还是被外头的消息给惊到。
“这霍队长的动作可真是大啊！”
可不是嘛！刚刚外头的消息一出，何玉燕立刻意识到。这就是霍队长提到过的，松松手的意思了。
“你说，孙家人要是知道这个事情。会不会在未来有一天，主动回来？”
顾立冬摇头：“这只是释放一个信号。具体回不回来？回来又是个怎样的光景就很难说了。”
毕竟事情已经过了十几年，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指认孙大发。像信托商店当时涉案的人，一个个只要闭紧嘴巴，那就万无一失。
而且，如果孙大发真的在港城站稳脚根。那个姓孙的富商真的是他的话，那样涉及的层面可就越发大了。这中间的一些弯弯绕绕，不是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能够完全清楚的。
何玉燕也想到了这其中的关节，叹了口气不在想这个。转而拉着男人说起学校的事情。
相较于夫妻两人的淡定，外头的热闹却依然没有散去。
大家开始琢磨这一次孙筱柔到底能拿回多少好东西。就他们前头一个胡同，就有一家子扫大街的。以前家里开了个卖布的铺子。往年因为这个，铺子没了。只能去扫大街。去年上头就把铺子还给他们了。还给重新安排了工作。
这日子眼瞅着就红火得不得了。
郑大妈比他们知道的更多，想得就更多了。笑得合不拢嘴，大冬天直接拎开水龙头，不怕冷一般就开始洗衣裳。那架势，简直跟捡到了一袋子黄金差不离了。
这手续一办就是一个上午。
等何玉燕家准备吃午饭的时候，这才看到孙筱柔跟董建设夫妻两，满脸笑容地从外头走了进来。
“怎样？怎样？能拿回多少东西？”
好些住户捧着碗从屋里跑了出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好奇的神色。
何玉燕也有点好奇。走到门边看向外头。
圆圆跟丹丹看妈妈这个样子，也跟着跑过去。一人抱着妈妈的一条大腿，歪着脑袋朝外头瞧。
孙筱柔十分满意这种羡慕的目光。清了清嗓门，矜持地看向董建设。
董建设笑眯眯地跟说道：“东西不多，就一座一进小四合院。”
大伙儿一听，哇哦一声。一进的小四合院听着好像不大，但是那可是正经的小院儿。有了这么一个地方，谁还愿意住在人那么多的大杂院啊！
何玉燕听到这里，心里倒是有点疑惑。这孙家不是挺有钱的吗？怎么最后就还回来一座一进院儿？
这个疑惑，董建设也是有的。
因为这个事情，他们才在GWH耽搁了那么长的时间。主要是看孙家当年的记录，以及一些收上来的物件。
不看不知道，一看董建设也吓了一跳。
原来这孙家在五十年代就把家里的祖产卖得七七八八，就剩下几座小院儿。后来到了六零年那会儿，干脆把剩下的院子都给卖了。就剩下返还回来的这座小院。
孙筱柔小时候居住的二进四合院，听说都是从其他人手上租过来的。
至于其他值钱的宝物，更是毛都没见到一根。
看到这里，董建设是彻底明白了这没见过面的老丈人不简单。
每一步都走得这样凑巧。财产更是没留下多少。
敏锐的他立刻察觉到了什么。
但是董建设什么都没有说。只在心里默默感叹，自己两任老丈人，好像一个比一个狡猾。
其他人不懂这些个弯弯绕绕。只知道董家这是白得了一套小院儿。大家吆喝着要一起去看看小院儿到底长啥样。
董建设跟孙筱柔自然也想先去认认门。
然后就跟邻居说定，等吃过午饭后，大伙儿一起去瞧瞧。
何玉燕在家里听着这些热闹，问男人想不想跟着一起去看看。
顾立冬当然看明白媳妇儿的想法，好笑道：“行，咱跟着去看看热闹。热闹看完了，带孩子去老罗家走一趟。”
圆圆跟丹丹不知道外头的热闹。只知道爸爸妈妈又要带她们出去玩，一个个高兴得欢呼起来。
午饭过后，大家一窝蜂地跟着董家人，朝他们的新房子走去。
路上，周围人看到他们这样大的动静。一个个都好奇地问起来。然后，不少人就知道孙家返还房产这件事情。
等走到目的时候，跟着过来看热闹的人少说也得有个二三十号人。
何玉燕跟顾立冬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坠在队伍的末尾。两人边走边打量这边胡同的情况，心里觉得这房子估计是个烫手山芋。
果然，没等他们靠近。就看到队伍停在一座看着有点残破的小院跟前。
小院的木门是朱红色的老式木门。只不过上头的油漆斑驳不堪。一看就知道没人打理过。
“这莲花胡同距离咱丁香胡同也不远啊！怎么感觉住在这里的人，好像条件比较差？”
这一片的胡同一共有十二条，都属于同一个街道办管辖。
其中，莲花胡同跟丁香胡同正好处于两个相反的方向。所以从路程上来说，这条胡同他们比较少经过。
顾立冬对这个也不是很熟悉。
还是在他们附近的大妈直接搭话：“那哪一样？丁香胡同都是二进、三进的大宅子。搁在以往，那是大户人家居住的地方。莲花胡同都是一进的小院，听说以前住在这里的，都是那些大户人家的下人。”
何玉燕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一个说法。回想起他们居住的大杂院，格局确实很方正。雕梁画柱、青砖瓦片确实都是用料十足。
反观眼前的这条胡同，的确看起来少了很多气派。
当然，也有些院儿门关着。看那房屋保养的状态，应该是独门独院的。
而董建设他们面前的那个小院儿，一看就知道是多户人家居住的大杂院。
果然，看到董建设他们那么多人过来。小院儿有人走了出来。紧接着就听到一阵尖利的骂声。
“我呸，这房子当年是单位分给我们住的。凭啥一句话就想让我们搬走。我们不认。有本事让我们单位的人来说。”
董建设没想到这房子的门还没进，就遇到这样的阻拦。他后退几步，避免这老大妈的口水喷到自己脸上。同时，在心里暗骂GWH的人不厚道。居然没把里面的住户赶走，就着急忙活地把房子还回来。
郑大妈看到宝贝儿子被人指着鼻子骂。立刻冲到儿子跟前，把那老大妈的手直接打了下来。接着双手叉腰骂道：
“我呸。你算老几。居然敢骂我儿子。我跟你说，这房子已经是我们家的了。让你们白住这么多年，我们家都没吭声。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娘搬走。不走，我就把你们的东西统统都给扔了……”
老大妈没想到遇到个比自己还泼的。当下一个屁股蹲就躺倒在地，两腿在地上拼命蹬着。来了个原地360度大回旋。边蹬腿儿边嚎叫：“哎哟，打死人啦，打死人啦……”
这话仿佛是一个号角一般。
紧接着，老大妈身后的小院儿，呼啦啦跑出了一堆人。
这些人一个个手里不是提着菜刀就是棒槌。拿着扫帚的都算是温和的了。
何玉燕被这样一番变故给弄得目瞪口呆。
反应过来后，觉得这所谓的返还房屋，不会是霍队长给孙筱柔挖的大坑吧！
这年头因为各种历史遗留问题，确实会有各种房屋争端。但这多半发生在几年后的大建设时代。没想到现在董建设一家现在就遇到了。
何玉燕想到这里，就知道这房子不好要回来了。
那头，跟着过来瞧热闹的冯大妈，考到这样的阵仗，吓得赶紧拉住郑大妈。同时不往喊人去把街道的人叫过来。
胡主任再次出现，看到眼前的情况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他伸手拍了拍脑门，暗暗骂了几句GWH王八羔子。这才过去开始调解双方的矛盾。
矛盾很简单，就是一方要房子。一方住了十几年不愿意走。
这种矛盾用钱就能解决。但显然双方都不乐意出钱。
事情就这样陷入僵局。
为了怕出事，胡主任强硬地让双方各自回家。这个事情等到周一上班，街道在上门做工作。
高高兴兴过来看热闹，结果事情闹成这样。
好些人看向董家人的目光，又从羡慕变回了同情。
毕竟，这样的房子里面住的都是刺头。这房子就不是香饽饽而是烫手山芋了。
一天的时间，经历了众人同情变羡慕，羡慕又变为同情的目光。包括孙筱柔在内的董家人，显然很难接受这样的转变。
何玉燕带着孩子和男人一起跟回去的人1流分开。注意到孙筱柔那难看的表情，不知道该不该同情这个人。
等从老罗家那回到大杂院，何玉燕听到的话题依然是关于孙家小院儿。
就连她这才带了一大块猪肉回来，也没有如同往常那样引发大家的关注。这让何玉燕知道，大伙儿对于这一次的事情兴趣很浓。每个十天半个月，这个话题是不会有变化的了。
果然，直到晚上睡觉前，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情。
何玉燕也是在这个时候，知道住在那座小院的人，一共有十八户。一座普通的一进四合院，最多只有十间屋子。往里头塞十八户人家，可以想见里面的密集居住环境。
孙家那个管家孙伯，听说就住在附近一座人数比较小的大杂院。孙家姐妹从小就在那里长大的。听说几年前她们下乡的时候，也没听说过那小院儿住进来那么多人。不然，今天他们不会贸贸然就这样跑过去的。
何玉燕跟自家男人聊起这个，忍不住感叹这房子收回来的难度。
到了第二天何玉燕去上学回来，就听说街道那边的协调工作并不顺利。
孙家那个管家在中午的时候，也跑过来找孙筱美。何玉燕没回家，是傍晚回来的时候才听说的。
至于中间说了啥她不清楚。只知道孙伯来了后，董家暂时就停下了协调的动作。
到了周三这天，何玉燕照常去上课。结果刚到教室，就被许玲给拉住了。
这姑娘是宿舍唯一一个广省人。何玉燕最近遇到的事情都跟广省有关。见这姑娘一脸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忍不住好奇对方的来意。
“黄美莲跟顾乔打起来了。”
何玉燕看着这姑娘那亮晶晶的眼神，就知道这姑娘很喜欢吃瓜。
虽然开学不久，但是北城大学不愧是名校，课业是真的繁忙。而且学的东西跟何玉燕以前的专业没啥关系。
何玉燕一个穿越的都学得挺累的。但这姑娘瞅着好像一点儿压力都没有。
“她们为什么打架？”
送上门的瓜，何玉燕还是很想知道的。
“嘿嘿。”许玲用一副“你果然是这样的何玉燕”表情，揶揄地看了看何玉燕。接着小声说道：“听说顾乔偷偷用黄美莲的口红，被她抓了个正着。”
这话何玉燕听着就觉得奇怪。
顾乔这人之前高考的时候，就敢出高价想要拼她的房间。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偷用人家的口红？而且，虽然顾明霞没有明说。但是何玉燕大概能猜到，顾乔的家世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像是看懂了何玉燕的想法，许玲嘿嘿笑道：“我本来也不信的。但是我还真看到她偷偷用过。黄美莲的那些化妆品她都堆在书桌上的。你没住宿舍不知道，这人特别喜欢宿舍来人。然后羡慕她有那么多化妆品。”
听到这里，何玉燕庆幸自己没有住在宿舍。感觉这些人好多都是妖魔鬼怪。
但是，顾乔这样的行为，倒是引起了何玉燕的好奇。难不成是顾乔家出了什么事情？所以才会手头紧巴到偷用舍友的口红？
思考这些问题，又看向边上眼巴巴瞧着自己的顾玲。何玉燕好笑地摇头。
她大概明白这姑娘找自己聊八卦的意思了。可惜自己可不喜欢对人评头论足。
许玲见状，无语地看了何玉燕一眼。拉了拉边上一直不说话的卢大妞，抱怨道：“哎，我发现宿舍就你们两最正常。但是，你们一个不会聊天不说话。一个会聊天又不说话。”
这样拗口的话再次让何玉燕笑了起来。
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就顺势被许玲拉着，跟她还有卢大妞，三个人一起去了食堂吃饭。
吃饭的时候，就能看出许玲家里估计挺有钱的。肉菜都打得比别人多。而卢大妞则是完全相反。要了个最便宜的窝窝头跟一碗不要钱的菜汤，这就算是一顿饭。
何玉燕的饭菜比较中规中矩。见到卢大妞手里那个窝窝头，再看看对方枯黄头发，总觉得不得劲。
但许玲并没有分享自己的饭菜给卢大妞。卢大妞也是神色如常地一口一口吃着那个窝窝头，样子十分珍惜。
现在已经开学半个月了，这样反差大的两个人能够凑到一起吃饭。说明她们的相处是双方都觉得舒坦的程度。
何玉燕作为后来者并没有多嘴。神色如常地吃着自己的饭菜。偶然间抬头，就看到顾乔跟着田心在那吃饭。
两人吃的是同一个饭盒里面的菜色。这更加让何玉燕疑惑了。
饭后回宿舍的路上，许玲这才小声跟何玉燕解释：“大妞她家住在西南一个很偏僻的乡村。她是他们公社唯一考上大学的。听她说从小跟着牛棚的老爷爷老奶奶学的知识。她出来的时候，村里、乡里、公社都给她凑了路费。”
这些事情是许玲主动从卢大妞那打听的。
住在宿舍的人里面，许玲觉得卢大妞最顺眼。可惜何玉燕这个看着就是不错，居然不住在宿舍。
何玉燕听到这里，不算很震惊。但是看着低着脑袋走在后面的卢大妞，心里有了些佩服。
那头许玲还在继续：“她出来的时候，是她大哥、二哥带着一起来的。三个山里出来的，第一次坐火车就被人偷了钱。之后就看谁都害怕。因为这个，她大哥、二哥怕她被人欺负，不敢回去。当然，回去的车票钱也被偷了，这才是主要原因。”
听到这里，何玉燕有点明白许玲的意思了。
“大妞她大哥、二哥都还在北城。平时吃住在哪里？”
许玲：“就在火车站那边给人扛大包。住就在火车站候车厅那跟人挤在一块儿睡。我想帮他们，但是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说着，许玲大概也觉得自己提出的事情很过分。又小声说道：“我这里还能拿出两百块。但是直接给卢家人，他们不会要的。就想着你是本地人，能不能帮忙想个法子，把钱给到他们。”
这话听着还像话。
相处了半个月，平时上课三个人经常坐在一块儿。对许玲跟卢大妞，何玉燕多少还是了解的。
许玲就是个有点调皮、有点心眼儿，但瞅着三观很正的女孩。
卢大妞就是那种虽然穷，但是特别害怕占人便宜的女孩。
这样两个人凑一块儿，许玲手里的钱确实送不出去。
都是好女孩，何玉燕不介意帮他们一把。就是个顺水人情的事情。
“我这里有个路子。只要卢家兄弟勤劳肯干。一定可以赚到回家的钱。”
这话一出，许玲高兴地蹦起来。接着跑到后面把卢大妞拉了过来，急哄哄就把何玉燕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卢大妞听完后，震惊地看向何玉燕：“真的吗？真的能给我大哥二哥介绍工作？”
何玉燕摇头又点头：“不是工作，是一个赚钱的路子。只要他们不怕丢人，不怕被人闲话。一定就能赚到钱。”
卢大妞一听拼命点头：“我大哥、二哥人很勤快的。”
说好后，三人也没耽搁。正好下午就只有一堂专业课。剩下两节课都是自习课。
等专业课下课后，三人回宿舍放好东西。就直接朝大门口走去。
何玉燕这才知道，卢家兄弟隔一两天就从火车站走路来学校看卢大妞。
而火车站到北城大学，走路得要三个小时，来回就是六个小时。
这样的行为恰恰说明两人对于卢大妞这个妹妹的爱护。同时，也对被人偷钱后的惶恐还没散去。
三人来到校门口的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就看到一辆吉普车停在学校门前。
许玲一看撇撇嘴：“看那车，就不是普通人能弄到手的。”
何玉燕看了过去，发现这车很眼熟。等看到从车上下来的几个人时，眼睛瞪得老大。
驾驶座上下来的人是顾学天，这让何玉燕想起高考那天。顾学天不就是开着这台车，差点撞到自己的吗？
当然，这个时候看到顾学天，并不足以让何玉燕惊讶。让她最惊讶的是，她居然看到副驾驶上走下来的董建设。
没错，就是大杂院那个董建设。
何玉燕是知道这人跟大杂院的吕伟文，上的是同一所大专。正好这大专也是顾学天考上的学校。
但这样的巧合当时何玉燕并没有怎么在意。
一来大学的人多，两个陌生人成为朋友的概率很小。再有一个，就是这两人的圈子差得有点远。不太可能会有交集。
但是眼前的出现的两人，打破了何玉燕的惯性思维。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就看到从学校匆匆跑了出来的顾乔跟田心。
这两人显然经过一番打扮。衣服还是上课的那套衣服，但是头发别上了红色的发夹。嘴巴也抹得红红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偷偷用黄美莲的口红。”许玲在边上嘀嘀咕咕起来。
直到这四个人上车离开，何玉燕也坐上了前往火车站的公交车，她心中的惊讶还没完全散去。
顾乔跟顾学天是表兄妹，凑到一起很正常。
但是董建设跟他们在一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董建设心里其实也有点别扭。
几天前，因为孙筱柔家的房产返反事情，来来回回还是没法解决。好好的事情变成一件棘手的事情。让家里的人一个个脾气都不好起来。
董建设这几天忙着安慰孙筱柔这个妻子。又要忙着按住亲妈，不让她去那小院儿找茬。还得兼顾学校的功课，让他十分焦躁。
在外头没时间找人说，学校里他就认识吕伟文。
于是，抓着人就在学校路上吐槽起来。
虽然跟吕伟文是一座大杂院，又是一个厂子。但两人其实关系挺生疏的。
见自己的吐槽对方听不进去，那会儿董建设就更加沮丧了。
然后，这叫顾学天的男同学，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就跟自己聊了起来。
来来回回每次出门都能遇到对方后，聊天的内容就越来越多。到今天，两人已经算是朋友了。而且，对方今天说开车去找表妹玩。
他这才知道顾学天家世不凡。居然都有吉普车开了。
这样的话，他自然跟着一起过来。不说其他，跟个家世好的人当朋友，以后也能多一条路子。
就这样，他坐在顾学天的车上来到了北城大学。
北城大学其实是董建设的梦中大学。可惜考不上。整个街区就顾立冬的媳妇儿考上了。也不知道顾立冬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董建设想到自己还跟何玉燕相过亲，心里就觉得很不是滋味。
“建设，建设。我们在问你话呢！”
开着车的顾学天，见董建设神游不知道哪里去。心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董建设回神：“哦，问什么？”
顾乔撇撇嘴：“问你要不要一起去老莫那吃饭呢！”
老莫董建设知道，贵得要死的洋人饭店。他也就跟孙筱柔偷偷吃过那么一次。不好吃又贵。
但看看这些人轻松的表情，想了想点头：“那就去呗。”
他一个副科长，还能吃不起一顿老莫不成。
一车四个人就这样去了老莫。一顿饭直接吃了两个小时。席间，顾乔就跟顾学天抱怨道：“表哥你是不知道，我爸简直疯了。居然要凑钱给我那个不要脸的姑姑活动。把我所有零花钱都停了。”
要不是因为这个，她哪里要用黄美莲那老女人的口红。哼，等她有钱后，一定要把那管口红狠狠踩上一脚。
顾学天对这个认识不久的便宜表妹，倒没多少感情。听到这话，只点点头不说话。
见顾学天这个态度，顾乔这才想起今天出来的目的。
“表哥，你看。这是田心，我的好朋友。家里正好是我姥姥家的邻居。”
说着，推了推身边的田心。
田心今天被顾乔拉出来，就是说要给她介绍对象的。
知道是介绍开车的那个男同志，她自然很乐意。边上那个看着更加英俊。但没有开车的那个有钱。怎么选田心心里有一杆秤。
董建设看到这里算是看明白了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只觉得这些人也就那么一回事。介绍个对象还要搞那么花样。
另一头，公交车颠簸了一路，终于来到了火车站。
何玉燕就来过火车站几次，每次都觉得这里人好多。但是眼前的人好像比以前更多了。
三个女同志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幸好何玉燕人聪明，直接拉住了一个眼熟的小子。
“栓子，栓子……”
叫栓子的小子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何玉燕记得这栓子，帮楼解放送过几次东西来家里。
对方认出了何玉燕：“姐，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楼哥跟顾哥呢？走走走，找个清净的地方再说。”
栓子十分机灵，带着何玉燕他们就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
何玉燕也不跟对方客气。直接从随身的包里掏了一把水果糖塞到对方手里。直接说道：“我们要找帮人扛大包的兄弟。一个叫卢大柱，一个叫卢二柱。”
确定信息后，栓子立刻撒丫子重新钻进拥挤的人群里。
“我现在正怀疑你男人是街溜子了。”
栓子走了后，许玲狐疑地看着何玉燕。
何玉燕耸耸肩：“是啊！我男人是街溜子。你还敢跟我出来，不怕我把你给卖啦！”说到最后，何玉燕故意压低声音，弄得许玲打了冷颤。
接着，何玉燕就是一阵哈哈大笑起来。
就连不怎么说话的卢大妞，也捂着嘴巴偷笑起来。
许玲见状，直接扑到卢大妞身上，刚想跟她打闹。就听到后头传来一身怒喝：“你干什么……”
何玉燕循声望去，好家伙。两座铁塔一般的人物朝她们这里冲了过来。就仿佛两艘移动的坦克一般，周围人看到后纷纷避让。
这样的壮汉，到底为啥还能被小偷偷到钱？
带着这个疑问，何玉燕看着卢大妞跟她的两个哥哥解释了事情的经过，以及过来的原因。
这两座铁塔瞬间就变得安静起来。齐刷刷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何玉燕。
带人过来的栓子并没有离开，而是问道：“何姐，要不要我帮忙？”
何玉燕摇头：“你去忙你的。我们要坐车离开了。”
别看这小子还没成年，但在火车站已经混得很不错了。平时主要在火车站卖东西。至于为啥不读书，那就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反正，这样的半大小子，以前都是街溜子。
被楼解放弄来后，开始在火车站这边卖东西。至于卖啥，主要就看顾立冬他们那边几个人拿到什么货就卖什么。
没错，这里头的生意比较复杂。最近政策松动，这样一门生意已经有不少人在做了。
何玉燕并没有掺和到男人的生意中去。偶尔听对方提起，多少知道一些。
“走，咱坐着过去。争取六点钟前把事情办妥。”
何玉燕交代完后，领着这几个人坐上了前往回收站的公交车。
没错，就是回收站。何玉燕之前工作的那个回收站。
车子大概走了有个一小时多一点，这才抵达了目的地。
时间紧张，何玉燕在路上就跟几人提到了自己的一些想法。
“你们没有本钱，不能学着人家做些小买卖。没有户口，连进厂子的临时工也做不了。但是，如果你们自己捡破烂，偶尔挨家挨户收了人家的破烂。再弄到回收站来卖，还是能赚到钱的。”
虽然是辛苦钱，但确实算得上是无本买卖。
就连负责收购他们废品的回收站，何玉燕也给他们找好了。
“就是这里，这个回收站的人我熟。你们过来卖废品，不会有人骗你们的。”
来的路上，何玉燕也弄清楚这兄妹三人为什么会在火车站上，被人偷钱了。
其实就是骗钱。一个很简单的骗局。
老太太在火车上摔倒。卢大柱过去把人扶起来。下一站老太太就下车了。然后，卢大柱发现自己怀里的钱没了。
很简单的骗局，但对于第一次从山里出来，又有着质朴心肠的人来说，却十分有用。
听到这个的时候，何玉燕再次确定这兄弟两是好人。
所以，才会给他们介绍这么一个工作。
这个回收站做主的人还是康大爷。负责打下手的则是邻居江婶子。
都是熟人，办事就会很方便。
交代完这些事情后，何玉燕收到了卢家人的感谢。以及许玲暗戳戳崇拜。
康大爷好人做到底。让这兄弟两人晚上在岗亭那挤一挤睡觉。回收站里面的东西是公家的，肯定不能让人进去睡觉。但是岗亭是设置给康大爷使用的。里面的东西都是康大爷自个儿置办的。他能做这个主儿。
一切都确定好后，何玉燕就让这两个女同学赶紧上车回学校。
而她自己则是自个儿回家去了。
虽然许玲一直嚷嚷着要跟她回家，但被何玉燕拒绝了。
何玉燕不喜欢忽然带人回家。没有提起约定，冷不丁带人回家，会让家里其他人为难的。
不过，今天能够帮到人，何玉燕心里还是很高兴。
离开的时候，康大爷还偷偷跟她说，卢家兄弟一看就是能吃苦的。让何玉燕放心云云。
有康大爷把关，何玉燕当然更加高兴了。
回到家里，何玉燕把事情跟男人一说，顾立冬也跟着高兴起来。
夫妻两人乐呵呵的时候，就听到外头院子又响起了声音。
往外头一看，居然是董建设回来了。而且，他还带着顾学天一起回来了。

第86章
“哎, 真是打扰了。忽然跟着你回来。伯母不会觉得不高兴吧！”
院子里，顾学天走在董建设身边。慢悠悠地打量着整座大杂院的情况。口中则是说着些客套话。
领路的董建设不在意地摇摇头：“这有啥的。今天你还请我吃了顿老莫呢！哎，我都说我可以付自己的那份钱。你愣是这样客气, 反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现在你来我家吃晚饭我就放心了。”
“嘿，还不知道你小子是这样客气的哈！”
董建设听出了对方话中的亲近，脸上的表情就更加放松了。
见顾学天四处打量院子, 他就忍不住准备介绍几句。
这个时候, 院子里其他邻居看到董建设领着个不认识的人进来。有人好奇开口：“建设啊！这带朋友回家啊！”
董建设点头：“这我同学呢！刚好开车到家里附近，索性回家吃个饭。”
大伙儿一听是个有车的小伙子, 脸上的表情更加客气了几分。
“建设, 你们院儿的邻居还挺热情的。给我介绍介绍呗！”
于是, 董建设开始给顾学天大概介绍了一下大杂院的格局跟住户。
虽然第一次去同学家，就介绍这些有些奇怪。但董建设想着这人中午还请自己吃洋人饭呢！人都已经把他当兄弟了。他自然也不小气。
介绍着很快就聊到了西厢房的情况。
当董建设口中提起顾立冬的名字时, 顾学天故作惊讶：“他居然住在这里？”
语气中的加重成分过于明显，董建设立刻问道：“你认识他啊？”
顾学天欲言又止：“哎, 说来话长……”
两人边说边走进了董家。其他人早干自己的事情去了。也没人留意这两人到底说了些啥。
西厢房顾家, 何玉燕把这两人的互动看了个全场。虽然听不到这两人说啥。但见他们的嘴巴开开合合。而且时不时朝自家看几眼，就知道准备没憋好事。
“你说他们两会不会憋着坏劲儿？”
顾立冬当然也看到这两人的小动作。拉着媳妇儿去厨房端饭菜。同时小声说道：“没事。顾学天那边一直有人盯着他。”
这个人对他一直有着一种奇怪的恶意。虽然已经几年了, 但顾立冬对这个人一直没有放松警惕。再有一个, 就是小舅子何勇海那边，这些年一直都有安排人关注市运输队的情况。
但是，这几年顾学天很安分。那边没有任何收获。顾立冬这边同样如此。
这些事情都是背地里进行的。知道的人少之又少。顾立冬要不是因为牵扯其中, 何勇海都不会告诉他这个。
确定男人这边心里有数后, 何玉燕暂时就不管这个了。反正，这人要干坏事, 总是有迹可循的。
另一头，被邀请进了董家的顾学天, 受到了郑大妈的热情招待。
“哎哟，老大。带同学回家吃饭不早点跟妈说。家里今天没准备多少东西。妈现在去给你们煎几个香油鸡蛋去……”
“妈，不用。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打包了一只烤鸭。”董建设说着，把手里的油纸包塞给他妈。
顾学天看着这母子两的互动，倒是没有多少鄙夷。毕竟，他自认为是个孝顺的人。自然觉得董建设这做法没啥。
但这一家之看着还挺落魄的。家里脏兮兮的有股怪味。也不知道顾立冬的家是不是也这个鬼样子。
这样想着，顾学天忽然又高兴了起来。
董建民这个已经十二岁的少年，见到顾学天这个笑容，忽然打了个冷颤。
这些事情董建设都没有注意到。把人邀请坐下后，就继续刚刚的话题。
“你怎么认识顾立冬的？”
顾学天一听，为难地说道：“这个事儿，跟家里的长辈有点牵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比较好。”
董建设鼓励道：“放心跟我说，我嘴巴很严的。绝对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顾学天见状，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小声把顾立冬的“身世”说了出来。
当然，其中加油添醋的地方不少。
比如，母不详，父又不一定是他那个去世的舅舅。这种人贴到自家，就是为了占便宜。他想让父母清醒不要相信这个人。偏偏家里没人理会他。
顾学天还在继续叨叨。但时候董建设已经傻眼了。
他立刻从对方话语中，意识到那一对经常来找顾立冬的中年夫妻，居然是顾学天的父母。
而顾学天的父母来头，他早已经打听过了。
一个是第一次机床厂的厂长。一个是机床厂附属小学的校长。
这两人无论哪个拎出来，官儿都比他们大杂院任何一个都要大。
这样的人，居然是顾立冬的姑姑、姑父？
董建设在这一刻，心里涌起了深深的嫉妒。
是的，董建设不是没脑子的傻子。虽然顾学天话里话外顾立冬是个骗子。但是，就像顾立冬了解他一般。他对顾立冬也十分了解。知道这个人并不是那种喜欢搞小动作的人。
特意去行骗，当人家儿子这种事情，他更加不屑做。
所谓的骗人，不过是顾学天的一厢情愿。
但是，董建设还是觉得很嫉妒。
这家伙该死的命好！
是个孤儿，但却被有房子有工作的顾老头收养。
是个天煞孤星，但却被何玉燕看上。何玉燕这个女人现在还是北城大学的学生。未来的前途一片光明。
现在，居然还冒出来一对富贵亲戚。
就是亲爹死了，亲妈不知道是谁。这背景也是让人眼睛能红得滴血。
这样想着，他完全明白了顾学天跟自己接触的最终目的了。
感情不是自己优秀，想跟自己当朋友。
而是想把自己当木仓使，对付顾立冬。
想清楚这个，董建设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但心里那点儿还没萌芽的友情，彻底被掐断了。
也行，多一个有背景的人对付顾立冬。无论结果怎样，他乐得看笑话。
于是，董建设调整了自己的态度。开始有意无意地拱火。
而顾学天以为对方中了自己的套，说得更加来劲。
说话的同时，不忘感叹自己真聪明。
是得，他之所以接触董建设。不就是因为在学校的路上，听到这人跟傻子一样，在跟一个不想理他的人吐槽吗？
吐槽的对象还是顾立冬，他最看不顺眼的人。
于是，查出董建设的家庭背景，以及跟顾立冬的一些小恩怨后。他就着手跟对方套近乎。
目的特别简单，就是想要膈应顾立冬。最好这个董建设厉害点，把顾立冬给摁下去
两个有着同样目的的人，都把对方当傻子一般，互相忽悠，互相以为自己很聪明。
等郑大妈把晚饭准备好后，两人才停止了这个话题。转而聊到了最近董家遇到的困境。
董建设把孙筱柔家里房子返还，遇到收回困难的事情，跟对方大概描述了一下。就等着看对方的诚意。
没错，董建设琢磨着这个人那么恶心顾立冬。索性自己愿意站在他那边。而这收回院子的事情，正好可以当成一个试金石。
试试对方到底有没有跟自己结交的诚意。另一方面，就是试试对方家里的能力。
顾学天仿佛啥都体会不到一般，一拍大腿：“我还以为是啥事儿呢？这个事情我熟。等回去我找一找老朋友。应该很快就能把那些霸占你们家房子的人赶出去。”
郑大妈本来还因为顾学天一个人吃了大半个烤鸭，而觉得心里一抽一抽得疼。
听到对方的这个保证，高兴地就差跳起来了。
“好好好，小伙子。要是真能成。我给你整治一桌好吃的……”
顾学天嘿嘿笑道：“放心……”
等到晚上七点多吃完饭后，董建设送走顾学天后，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准备在家休息一晚。同时，叮嘱她妈等孙筱美回来后。即使院子的事情没有解决，也不要再为难人家。
不知道谁给孙筱美下乡的村子举报。今天一大早她就被人送回去了。下次要来，估计还要费点劲儿。
“行行行，我知道了。也不知道哪个缺德冒烟的举报。”
顾学天离开的时候，何玉燕夫妻两都注意到了。毕竟听到吉普车发动的声音。夫妻两人猜了猜对方的来意。之后就没在去想这个事情。
接下来两天，风平浪静。
倒是何玉燕去上学校上课，明显感觉到田心跟顾乔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许玲住在宿舍，知道的事情更加多。悄咪咪地跟何玉燕嘀咕：“田心跟顾乔的表哥搞对象了。那人听说天天开车来找她出去吃饭。我还没见过，但估计是前天我们在校门口看到的那个开车男人。”
何玉燕点头：“就是那个。”
她无意过多谈论这个话题。人家爱跟谁处对象就处呗。
倒是卢大妞带来的消息让人更加高兴。
“就两天的时间，大哥、二哥已经攒了将近十块钱。”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卢大妞简直觉得自己高兴得要跳起来。
对于这个消息，何玉燕倒是知道，是江婶子跟她说的。
卢家兄弟两都是踏实肯干的人。听说跟人借了台板车。兄弟两靠两条腿，推着板车挨家挨户收破烂。同时，路上看到任何回收站能够收的东西，他们都会捡回来。
虽然很累，但是两天的时间过去，兄弟两人吃饱肚子之余，还攒了将近十块钱，已经是很厉害的了。
“等他们对北城的街道熟悉后，知道哪里能捡到破烂。说不定能赚更多的钱。”
这个时候捡破烂的人还是很少的。大家虽然不富裕，但大部分人也没穷到这个地步。而且，很多人都是要面子的。本地人亲戚朋友众多，去捡破烂在很多人眼中，跟当乞丐差不多了。而且，很少人会了解捡破烂的利润。
何玉燕建议卢家兄弟干这个，也是考虑到了这一方面。
而且，这兄弟两长得跟铁塔那般壮实。捡破烂要是遇到街溜子。人家一看他们那块头，自然也不敢招惹。
今天好像就这样平顺过去了。不过等到下午何玉燕下课准备回家的时候。再次看到顾学天开着车过来。
顾乔拉着田心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还故意冷哼一声：“就你这样的，也就只能嫁给个刀疤男了。那刀疤男就是凑上来当我们家的亲戚，不还是混不到车子来开。哼……”
没头没尾的话，但何玉燕却听懂了她话中的含义。
她也不生气，只故意昂起脑袋，眼神轻蔑的看着对方：“那也好过你，偷偷摸摸用舍友的口红。一点儿也不讲究。”
“你……”
何玉燕看她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笑得更加轻蔑了。
“顾乔，过来。”
这个时候，顾学天把脑袋从车窗伸了出来，示意对方不要闹事。
顾乔听完，狠狠跺脚。拉着田心就朝车子跑去。很快，连人带车就离开了她的视线。
这样的行为倒是让何玉燕警惕起来。
顾学天那种小心眼儿的人，今天这样反常，肯定是憋着股坏劲儿！
回到大杂院，家里男人刚下班。圆圆跟丹丹看到妈妈，一蹦一跳地冲了过来。朝妈妈伸手要抱抱。
何玉燕可抱不到两个孩子，半蹲下身来，一人亲了她们额头一下。这才高高兴兴带着孩子回家。
先一步过去开门的顾立冬，看着母女三人的互动。嘴角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这样一幕温馨的场景，每天都会在大杂院上演。
邻居们看到过后自然觉得很暖心。但是郑大妈看到后就觉得特别糟心。
糟心于自家大儿子都26岁了，孩子的影儿还没摸着。心里对孙筱柔又骂骂咧咧起来。但她嘴巴不敢说，怕被人听到后。悄悄给孙筱柔打小报告。这孙筱柔有了那套不能住人的四合院后，整个人又都抖起来了。
就在郑大妈心里嘀咕的时候，居然看到自家大儿子领着孙筱柔回来了。
她立刻高兴地迎了上去，直接问：“这不才周五吗？咋今天就回来？”
顾家，何玉燕刚坐下来喝了两口温水。正好透过敞开的门看到董建设夫妻跨过垂花门的身影。心里跟郑大妈有着同样的疑惑。
不过这个事情跟她家没啥关系。她有事儿要跟自家男人说。
领着孩子来到厨房，就见男人已经把热水烧开，准备上锅蒸饺子。
见何玉燕进来，男人温声问道：“怎么呢？”
何玉燕走到男人身边，小声把今天校门口的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说道：“我总觉得顾学天好像憋着坏水。但又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啥？”
董建设领着顾学天回家。之后顾学天又是那个反应。总让人觉得这两个事情有关联。
顾立冬明白媳妇儿的意思。伸手把人揽进怀中，摸了摸她的发顶：“放心，这次解放那边亲自帮我们盯着。有事情发生的话，会很快告诉我们的。”
夫妻两这一番互动，看得脚边站着的两个娃儿瞪大了眼睛。
圆圆立刻高呼：“爸爸，不能摸妈妈头头。摸了不能长高高……”
丹丹带头：“对对对，不能摸头头。”
因为有些人看到两娃儿就喜欢摸她们的脑袋。小孩子头骨软，何玉燕不喜欢人家摸她们的脑袋。就跟两娃儿交代，要是谁想摸她们的脑袋，要学会拒绝。
所以，现在两娃儿看到爸爸摸妈妈的脑袋。就喊着让爸爸住手。
这样可爱的小朋友，谁能不喜欢呢！
顾立冬这个当爸的，立刻点头：“对对对，是爸爸忘记了不能摸头头。”
说完，他忍着笑夸了孩子几句。但最后还是忍不住乐呵呵的笑起来。
孩子们哪里懂她们爸爸的意思。见爸爸笑，妈妈笑，也咯咯咯地跟着笑起来。
院子里，听到他们家动静的邻居，一个个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而在东厢房的董家，郑大妈正往门口放着的炉子塞蜂窝煤。听到顾家那传出来的孩子笑声。刚刚因为儿子忽然回家的喜悦，瞬间消失不见。
连带着看向屋里正在跟大儿子说话的孙筱柔，都觉得特别刺眼。
于是，等到吃饭的时候，郑大妈直接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这个话题显然让孙筱柔十分不高兴。
“等我大学毕业后再说。”
“什么？”
郑大妈直接从桌上就跳了起来。
孙筱柔这刚上大学，大学毕业要四年。四年后她家老大都三十了。三十岁啊，搁在旧社会，那都能当爷爷了。
这样一想，郑大妈就忍不住哭嚎起来：“你这是盼着我们家建设没儿子送终啊！”
这一生哭嚎特别大声，正在吃饭的邻居们呼啦啦抱着碗筷就从家里跑了出来。
孙筱柔听到这话不乐意了，刚准备回嘴。却被董建设伸手给拦住了。她动了动嘴，又想到吃饭前董建设跟自己说的事情。最后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巴。
董建设见状，心想筱柔还是听自己的。
接着转头就看向他妈：“妈，这个生孩子的问题，我跟筱柔会讨论的。再说了，我们俩都在上大学。现在让筱柔怀孕生孩子。孩子谁来带？谁来养？这些都是大问题啊！”
郑大妈一听，眉头一竖：“这算是什么问题？孩子生下来自然我来养我来带。你有工资，厂里每个月还给发你爸的补贴。怎么就养不活？”
董建设还想说什么。看到外头在看热闹的邻居，立刻闭嘴：“妈，别说这个先。咱家现在还有其他事情。先把那个事情解决，之后再谈孩子的事情。”
郑大妈一看大儿子的表情，不甘不愿地点头。心里琢磨着她以后一定要隔一段时间就提一次。不然，大儿子铁定就要被拖到老了才生孩子。
邻居们见没有热闹可以看，很快就散了。
但孙筱柔却很不高兴地扔了碗筷就躲进了里屋。
董建设见状，也顾不上碗里的饭菜还没吃饭。匆匆放下碗筷也跟了进去。
这一番互动又让郑大妈气得心肝疼。
里屋，孙筱柔已经半靠在床上，表情难看地瞪着董建设。
董建设赶紧过去把人抱进怀中。
孙筱柔则是马上挣扎起来，一副十分生气的模样。
董建设只能伸手拍着对方的后背，安抚了好久总算让她平静了下来。
“我知道我妈的话难听。现在刚开学谈生孩子的话题也对你不公平。咱两现在上学，相处的时间少了。要怀上也不容易。”
两人是从初中的时候认识的。虽然孙筱柔对董建设的感情并不纯粹。但多多少少是感念这个人对自己的好。于是，点点头表示听对方的话。
“我的意思是，这个事情顺其自然。你不用有任何压力。还有，咱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房子的事情弄好。”
提到房子，孙筱柔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那座四合院虽然只有一进，但也是方方正正的一进院。屋子多，还有个大院子。她是想尽快把院子要回来，搬进去住。不然像现在这样住在大杂院，有个风吹草动一堆人跑过来围观。
还有就是，住在四合院可以跟郑大妈分开住。
没错，孙筱柔打定主意。院子要回来后，她就搬过去住。董建设是她男人，可以跟着一起去。但是郑大妈跟她那个傻儿子，就免了。
董建设还不知道孙筱柔的这些盘算。只把今天顾学天跟他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孙筱柔皱眉：“你那同学靠谱不？这样会不会连累咱们？”
之前下乡孙筱柔还不怕。但是现在有好大学上着。她还是很爱惜羽毛的。不然，人家一个举报到学校。分分钟就可能被学校开除。
董建设十分自信点头：“放心没问题。咱家又不用出什么。就动动嘴皮子的事情。剩下的，人家自然会帮忙办好。”
帮他把四合院抢回来，是他跟顾学天合作的一个重要前提。
虽然对方说这个事情的时候，打着的旗号是帮助朋友。但是董建设深知顾学天肯定是有其他目的的。
反正，他啥都不用付出，就能把四合院收回来。中间对方要做什么，他不管。他只要结局是自己要的就行了。
另一头，夫妻两人口中的顾学天。正在给远在广市的魏老三打电话。
魏老三是在去年年前，因为高考录取通知书的事情，被家人安排到南方工作的。
去南方前，他是觉得自己被发配的。但是来到南方后，魏老三发现自己应该早点来这里才对的。
这里很多东西都跟北城不一样。而且，管得不严。好多北城不能干的事情，在这里他就能干。
于是，去了那短短几个月，魏老三就赚了不少钱。
就在他乐不思蜀的时候，就接到了顾学天的电话。电话里对方跟他要了几个人。他也没在意，直接答应了。聊天的过程中，他直接把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告诉对方。邀对方跟自己一起发大财。
顾学天被魏老三口中的南方给吸引了。遍地黄金称不上，但那里干事业绝对自由。
想干嘛就干嘛，不像这里管得那么严。
他有点心动。最后答应入点股。但是过去南方暂时是不能的。他家那个黑脸爹不会同意的。
挂断电话后，顾学天拿着魏老三给的联系方式。直接联系了对方留在北城的几个手下。
当晚就把计划交代了下去。之后他坐等看热闹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何玉燕起床后难得有些想赖床。但想到快要考试，还是咬咬牙起床。好在家里有男人一起努力。
每天男人都比自己早起十分钟。先去厨房准备早饭。接着自己起来后，两人一起努力把孩子叫起来换衣服洗漱。
一家四口吃完早饭后，男人送孩子去幼儿园，顺路去上班。何玉燕就一个人坐公交车去上学。
这个时候还没有后世那种上班高峰期。公交车基本上每次都能找到座位。
何玉燕上车后一般会开始默默回想昨天学习过的内容。到了学校就直接去教室，开始看书等着上课。
今天同样是这样来到教室。
按照惯例坐在许玲边上。跟角落坐着的卢大妞打了个招呼。就把书拿出来，准备看书。
然后，许玲就跟她提了个事情。
“昨晚田心没有回宿舍。老师查寝的时候，顾乔给她打掩护。”
何玉燕一听，挑了挑眉。联想到对方好像跟顾学天走得近。心里多少有了些猜测。
“算了，这个事情跟咱没关系。”
许玲点头：“可不是，我才不管她们那些破事儿。都快考试了，还真担心靠得不好。”
卢大妞这个时候小声说道：“可以看我的笔记。”
这样难得的主动，让许玲感动得眼泪汪汪。何玉燕看着她们的互动，心里居然有种年轻真好的感觉。
想了想，她摇摇脑袋，开始认真学习。
等中午吃过饭后，三人就朝宿舍走去。一路上，何玉燕还在琢磨明天放假，要不要带孩子出去走走。毕竟母女三人自从上学后，相处的时间少了不少。跟男人也少了些时间相处。
本来是想回宿舍午休的，没想到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又吵了起来。
还是为了口红的事情。不过这一次事情比较恶劣。
黄美莲的口红被人直接踩烂在地上。
听说黄美莲没吃饭先回宿舍。结果打开门就看到这个。她也不憋着。装了一盆水，直接把顾乔的床铺浇了个透心凉。
现在才三月初，气温还是挺冷的。这样一盆水下去，这铺盖也睡不了人了。
吃完饭回来的顾乔自然跟对方吵起来。
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吵架声音。何玉燕再一次庆幸自己没有住在宿舍。
本来何玉燕以为这个事情跟自己没啥关系。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等到顾乔摔门走了后。这才跟许玲、卢大妞一起进了宿舍。
宿舍里，除了黄美莲。包括田心在内，都躺在床上装没听到的样子。
何玉燕随意看了眼地上，发现一管被踩得稀巴烂的口红。红色膏体都被踩得到处都是。一看就知道是故意的。这一管口红何玉燕记得好像是进口的。虽然黄美莲看着好像经济很好的样子。但何玉燕知道这人没有表现得那么宽裕。
黄美莲见何玉燕盯着地面看了几眼。心里的火气还没消下去。
她本来想质问何玉燕是不是在看热闹。想了想，又把话给咽了回去。然后不发一语地收拾子桌上的化妆品。一股脑塞进箱子里，接着上锁后就离开了。
至于地上那个被踩烂的口红，她并没有收拾。
到了这里，何玉燕也只觉得唏嘘，并没有想太多。
但当她下午课上完准备回家的时候，却在路上被黄美莲给拦住了。
“什么？”
何玉燕没想到黄美莲拦着自己，居然是要给自己通风报信。
“我是说，我看到过顾乔往你在宿舍放的书里面塞东西。至于塞的是什么，你自己找找就是了。我今天跟你说这个，只是想告诉你。顾乔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今天这样对我，明天就会这样对你。我想联合我们宿舍的其他人，一起去找班主任。把这个人从宿舍赶走。”
如果对方说的话是真的，那何玉燕一定会支持。
“我需要现确认一下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周一上课我再告诉你答案。”
说完后，何玉燕不管对方的反应。转头就朝宿舍走去。
刚下课，宿舍并没有其他人。
何玉燕开门进去，直接看向自己的书桌。
宿舍住着八个人，有四张上下的木架床，八张老旧是书桌。书桌还搭着个普通的小柜子。可以上锁的那种。
何玉燕平时很少放东西到小柜子里面。书籍的话因为经常要用，有些就没带回家里。方便白天上课时用。
她走过去也没在这里检查。而是一股脑把桌上所有的书都捆了起来。直接扛着坐上公交车回家去。
顾立冬今天回到家里，先给孩子洗手。一人分了半个鸡蛋糕垫垫肚子。看着两个孩子坐在椅子上，晃荡着腿在那吃得津津有味。这才看了看手表，疑惑媳妇儿为什么今天会晚回来。
一般来说，刚开学媳妇儿也不会有课业紧张，要晚归或者住在宿舍的情况出现才对。如果出现的话，媳妇儿会给自己打电话的。
心里疑惑。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他也不好丢下孩子去问。只能耐心地先去准备晚饭。
好在，媳妇儿在迟了将近二十分钟后，终于回到了家里。
顾立冬听到声音出门看，就看到堂屋里放了一捆书。稍微一看，就知道是媳妇儿的学习用书。
“出什么事情？怎么把书全部带回来？”
何玉燕摇头：“我也不清楚。我们宿舍那个黄美莲告诉我。说顾乔往我的书里面夹带东西。”
虽然已经过了运动阶段，但是搞这种小动作，不会害死人也会膈应人。而且，何玉燕心里琢磨着这人的最终目的到底是啥。
顾立冬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人真是欠教育。”
何玉燕见状，上去拍了拍男人的手臂：“算了，跟这种极品生气没啥用。今天 ……”
大概把宿舍的恩怨跟顾立冬讲了讲。目的是让男人知道黄美莲的用意。
“这个姓黄的同学，也不是什么好人。”
顾立冬的一针见血让何玉燕笑了起来。是啊！宿舍里，黄美莲、田心、顾乔、卢大妞、许玲，这几个人何玉燕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剩下两个都是喜欢跟自己老乡凑一块儿的。暂时并不了解她们的为人。
但光是这样，刚开学就闹矛盾的黄美莲、顾乔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顾乔这个人是该弄走的。还有田心，跟她走得也太近了。这两人都是不稳定因素。
可惜学校硬性规定大一必须住校。像何玉燕这样的，即使不住校，床位也得保留。不然的话，她还真想退宿算了。
大不了以后去小院儿那午休。两个地方隔得并不远。
吃过晚饭，让孩子们自己玩耍后。
夫妻两一起合作，一本书一本书找了起来。
好在对方不是直接在书里面写东西的。而是往里头夹些纸张。所以大概花了半个小时。就把那张纸给找了出来。
好家伙，这纸还是用了点胶黏上了书页的一脚。而且纸张的颜色跟字体的笔墨，都跟书比较像。
这个被贴的页面，刚好是在学期后期才会翻阅到的。
如果没有黄美莲的提醒，何玉燕可能还真的会忽略。
但是，他们现在找到了。
夫妻两人看完纸张上写的内容后，脸色齐齐难看起来。
他们就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居然在背后搞这种小动作。
顾立冬更是说道：“我们再把书检查一遍。这一次最好做到每一页都扫视一遍。”
二十多本书，这个工作量听起来就很大了。
但何玉燕并没有异议。
夫妻两这一晚奋斗到了午夜1点左右，才把所有书都检查了一遍。
结果还是比较乐观的。对方并没有书里面写任何东西。
但是，光是那张纸上的内容，已经足够让夫妻两人警觉了。
“明天一早我就出去打听。看看事情到底发生了没有？没有的话，我会找人阻止的。”
何玉燕点头：“你小心点。别落单了。”
虽然觉得对方不敢明目张胆，这才在背地里搞小动作。但是小心为上。
第二天是周末，一大早顾立冬就起床，连早饭也没吃，就去打听事情到底发生了没有。
一直到中午的时候，对方铁青着脸回来。何玉燕一看就知道事情要不好了。

第87章
“怎么样？没闹出大事请吧？”
顾立冬看到媳妇儿焦急的神色, 立刻缓和了下来。摇头：“大事请倒是没发生，但这两天经常有各种骚扰出现。”
想到刚刚过去打听到的事情，顾立冬就觉得特别恶心。
今天一早起床后, 他直接骑着自行车就到了莲花胡同，找到了孙家那座四合院。
果然，还没走进就看到院子门前围了一圈的人, 正在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顾立冬凑过去, 稍微一打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两天，每天都有人朝那座四合院丢粪便。有时候是晚上, 有时候是大白天。丢的人带着帽子, 用布巾包着脑袋。脏东西是用油纸包着的。听说丢的时候就把油纸包散开, 直接就从院墙外扔了进去。”
这么恶心的事情，让何玉燕觉得反胃。
顾立冬见状, 心疼地给媳妇儿倒了杯温水。
“昨晚听说已经不是丢脏东西了。而是直接丢石头。大半夜把里面住户的玻璃窗砸坏了不少。”
何玉燕听到这里，忍不住骂了句：“这不就是欺负人吗？”
恶心完了, 就开始欺负了。
顾立冬点头, 可不就是先恶心人再欺负人吗？
这种手段，也就地痞流氓才会做得出来。
今天他在那看了好一会儿。发现那座院子的人十分生气。一个个都摩拳擦掌, 准备把人给挖出来。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 还没出现人员伤亡。”
想到昨晚找到的那张纸上写的内容，顾立冬就忍不住愤怒起来。上面写的东西如果真的出现，那就不是仅仅恶心人欺负人那么简单。那是要人命的节奏。
何玉燕看懂到了男人的意思。也忍不住感到后怕。
昨晚在书里面找到的是一张写了不少字的纸张。里面的内容说出来挺骇人的。涉及到怎样一步步把孙家四合院里住户赶走的计划。
这样的计划纸张, 被顾乔贴在她的书里面。不用想, 背后的人应该就是顾学天。
毕竟，她跟顾乔是有点过节。但是这过节没有大到这个地步。而对方这段时间往来最为密切, 而且跟她家有过节的人，就只有顾学天了。
联想到最近顾学天的行动轨迹。包括经常开车到学校, 跟董建设往来。现在出事的地方又跟董建设家有很大关系。
所以，基本上可以肯定那张纸是顾学天，指使顾乔放进她的书里的。
至于这样做的动机，不外乎就是栽赃陷害。
那张计划纸张上的内容，虽然不是顾立冬写的。但是，如果当最后的事情发生。又有人提供口供的话，上头肯定会安排人来家里查的。
到那个时候，只要找到那张纸。再有人在背后使使力。说不定顾立冬就真的栽倒了。
没错，那张纸上的内容。是特意找人模仿顾立冬的笔迹写下来的。
里面不止有比较详细的搞事情步骤。更有落款处顾立冬的签名跟私人印章。
看起来像是一封顾立冬写给手下的信件。
而内容却是会害死顾立冬。
想到这里，何玉燕又问男人：“你的私印是一直带在身上的吗？有在办公室放下来过没有？”
作为运输科的科长，顾立冬每天都需要签署一些文件。这个时候的文件签署，不止要签自己的名字，还要盖上自己的私印。
这些私印都是去有关部门进行过备案，具备法律效力的。
那个信件上的字迹本来就处处模仿顾立冬。加上他的私印，就显得特别真实了。
“私印我一直带在身上。不过，我核对过了。那封信上的印章确实跟私印吻合。所以很可能有人私自刻了萝卜章。”
何玉燕也想到了这些。印章造假什么年代都会发生。不过现在涉及到这种事情里面。还是得赶紧想个办法。要把自己摘出来，还得阻止后续可能发生的危险事情。
“哎，你说顾学天把这种事情栽到你脑袋上。怎么不想想就是真出事了，你有作案的动机吗？”
这是何玉燕觉得费脑筋的地方。实在是信纸上的内容，总结起来，就是把里面的住户赶走。
这个事情对他家并没有任何好处。明眼人都知道他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顾立冬摇头：“万一人家就是反过来想的呢？而且，人渣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
何玉燕想到信纸后面的那些内容，不得不承认男人是对的。
最终夫妻两人商量过后，准备直接把这张信纸送到霍队长那。
顺便，要跟对方说清楚可能会发生的危险情况。
这头夫妻两人商量完后，顾立冬再次出门。
何玉燕这才给刚起床的两个孩子换衣服。接着去水槽那装水，准备烧开水，兑水给孩子冲麦乳精。
不过，这一出门。正好就听到邻居们正在说着孙家小院的事情。
“哎哟，你们是不知道。这个事情都闹了两天了。听说那院儿现在臭气冲天。家家户户的玻璃窗又被砸了个稀巴烂。”
说这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郑大妈。
郑大妈这段时间的心情，就跟坐了过山车一样。
天降四合院，高兴得飞起。
里面的人赖着不走，心情跌落谷底。
现在，有人要作弄那座四合院的人，她可不就是幸灾乐祸起来。
该，就该他们受这窝囊气。
郑大妈在心里骂骂咧咧，面上说起那座四合院的惨状，嘴角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其他人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味。
有人甚至直接问：“不会是你家去捣鬼的吧！”
赖着不走确实恶心人。但那些人都是十几年前单位安排住进去的。人家都住了那么久。让人忽然搬走确实不太可能。
有人心里这样想着，就直接质问起郑大妈来。
郑大妈立刻跳脚：“哎哟，别乱扣帽子。我们家都是良民，哪可能干得出这种事情？而且，那院子就是我们家的。现在有人往里面丢脏东西。我不膈应啊！”
这话好像有点道理。众人纷纷地点头，居然有点同情起来。
当然，话题也开始变为讨论。讨论到底是谁干出这种无赖事情。
何玉燕站在门口看着郑大妈这副无辜的表情。确定这老大妈应该是不知情的。
随即，目光转向在水槽边洗漱的孙筱柔跟董建设。
这两人表情倒是比较正常。只有眼神的一点惊讶，让何玉燕确信他们可能知道一些。但又不是完全知道的那种。
这就十分耐人寻味呢！
耳边听着邻居们或同情或看笑话的话语，何玉燕只觉得幸好黄美莲提醒了自己。
虽然对方的动机不纯。但是如果没有她的提醒。可能后头发生的事情会很难收场。
她准备周一到了学校，好好地跟黄美莲谈谈。
顾立冬这一次出去，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回来。
“霍队长那边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了。说最近会安排人多在莲花胡同那巡逻。”
这个答案让人放心了不少。
其实，像是丢脏东西，或者是砸玻璃。就是在后世，这种罪名顶多弄了个扰乱治安的罪名。行政拘留几天就没事。更加不用说现在。在严重的事情没有发生前，霍队长那头愿意插手，那是再好不过的。
顾立冬说完霍队长的事情，又提到了自己的安排。
“我也让解放那边帮忙盯着。”
楼解放交游广阔，三教九流的人认识不少。找人帮忙盯着，顺便查查到底是谁干的。速度说不定比霍队长还要快。
有了这双重保险，何玉燕觉得事情应该不会往最坏的结局进行下去。
第二天又到了周一。
何玉燕一早就去学校上课。等课间的时候，直接把黄美莲叫了出来。
“谢谢你的提醒。之前你说的那个提议我同意。”
黄美莲一听，面上一喜。但心里大概也知道，顾乔做的事情可能比较严重。不然，何玉燕这样的人，估计是不愿意掺和到她们的争端中的。
虽然她跟何玉燕没什么交情。但是也能看得出这个人很有自己的原则。
这种人黄美莲不喜欢，因为她们玩不到一块儿去。但是，身边的人如果都是何玉燕这样讲究的人。说不定日子会过得更加平顺。
“行，你也不用做什么。其他人我负责说服。到时候要签名或者一起去找班主任，我会通知你的。”
何玉燕爽快应承。但也给对方提了个醒儿：
“你毕竟是外地来的。顾乔虽然也是海城过来的。但她有亲戚在这边。你一个人多少还是小心点。她这个人做事情没有底线。哪天说不定给你来阴的。”
黄美莲本来准备离开的。听到何玉燕的提醒，诧异地扬了扬眉。
“好，谢谢你的提醒。”说完，就直接回到教室去了。
这样干净利落的性格，何玉燕还是挺欣赏的。不过两人性格不合，当不了好朋友的。
这样想着，她慢悠悠地回到了教室，继续上课。
午休吃饭的时候，许玲就来打听她跟黄美莲说了什么。
因为孙家小院的事情没有解决。何玉燕就没提起任何事情。只简单说黄美莲给自己帮了个忙。对方现在想要联合其他舍友，一起找班主任。安排顾乔从宿舍搬走。
许玲一听是这个，乐得拍手称快：
“我还以为没找到你这里了。要我说，最好把顾乔跟田心都赶走。一天天的不学习，就在宿舍搞些歪门邪道。就是黄美莲这样喜欢到处跑的。知道要考试了，最近都在学习呢！”
听着许玲的吐槽，何玉燕点头。心里却想着，不知道今天孙家小院有没有出事。
傍晚回到大杂院，何玉燕还没跨过垂花门。就听到董建设正在个人抱怨孙家小院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冒烟的，居然干出那些地痞流氓才做的事情。就这样恶心的事情，居然还有人在造谣是我们家干的。”
说这话的时候，董建设的语气充满了委屈。让刚进院子的何玉燕都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同时，也好奇外面的传言。什么时候居然变成了董家人动的手？
“听说昨晚又扔了不少脏东西进去。哎，我就想不通。他们院子的住户不会自己去抓人吗？人没抓到就说是我们家干的。简直是没道理可以讲。”
郑大妈在边上也是一脸一份提那样。
“可不是嘛！咱家都是好好的良民。冷不丁被盖了那么大一顶帽子。偏生他们院子倒霉，就赖到我们头上。”
大家听着这母子两人的诉苦，都有点感同身受的意味。
何玉燕看着这个场面，回到家里直接去给男人打下手。
男人先她一步回来，今天直接在饭堂打的菜。正在厨房把菜重新加热，准备上桌。
听到媳妇儿回来，又看看对方的表情。顾立冬就知道媳妇儿听说了孙家小院的事情。
“昨晚又扔东西了。脏东西，砖头碎石，碎玻璃都有。”
何玉燕一听，皱紧眉头：“一个人都没抓到？”
顾立冬摇头：“没有，半夜来扔的。盯着那的人就少了些。扔东西的人对那边胡同很熟悉。三两下就不知道窜哪里去了。”
这种弄不死人，恶心死人的招数，着实难顶。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听说已经有住户松动了。准备去找单位申请换房子。
我现在就盼着不要发生信纸后面写的那些事情。
这头夫妻两人边吃饭边讨论着这个事情。那头，董建设忽然听到外头有汽车发动的声音。
紧接着就看到有人在门口喊自己。
他过去一看，果然是顾学天。当下也顾不上诉苦了。直接换了件衣服，就匆匆上了对方的吉普车。
等车子开动后，董建设十分直接地问道：“小顾，莲花胡同那个事情是你帮忙的吧！能不能不要弄得那么恶心？毕竟我家以后是要准进去的。弄的那些脏东西太多的话，怕是味儿都散不掉。”
开着车的顾学天，听到这话撇撇嘴。但口中却说道：“行，这不还是为了你家好吗？这不弄得恶心点，院子也没那么快清空。你看看，就弄了几天。那些人一个个都开始松动了。不过，既然你觉得受不住。那以后不丢脏东西就是了。”
“哈哈，真是谢谢你。没有你这个朋友的帮助，事儿可不能那么顺利。”
顾学天笑着打哈哈：“这有啥是。咱都是好兄弟。这么点小事不用客气。对了，听说你之前那个老丈人，是叫林东对吧？”
见对方问起这个，董建设下意识皱了皱眉。
“没错，是叫林东。怎么，你认识他？”
顾学天神神秘秘一笑：“没事儿，就是我有个朋友。在南边认识了一个姓封的男人。听说以前是咱北城一家印刷厂的厂长……”
话没说完，董建设立刻就想起这封厂长的来头。
可不就是去年那个盗印高考复习资料。被查到之后就跑路的那个印刷厂封厂长吗？
当时因为这个人把罪名都给扛了下来。加上直接跑路了。他那老丈人才会平安地度过那次的事情。
没想到顾学天的朋友，居然就遇到了这个封厂长。
要是……要是把人弄回北城。会不会可以直接把林老头给扳倒？
顾学天注意到董建设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做什么。再次心里骂董建设这人短视。有那样门路多的老丈人不会利用。愣是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不过，他跟董建设说这个也不是为了什么扳倒林东的。只不过这人有一部分业务，可以跟魏老三合作。
董建设出门的事情大家都没怎么注意。
何玉燕看到后也只是疑惑。不知道董建设到底哪里来的魅力。三方两次让顾学天跟他往来。而且，孙家小院的事情，可不就是顾学天为了帮助董家，把院子要回来而做的一些手脚吗？
这两人认识也不到一个月，就这样一副铁哥们的样子。着实让人一言难尽。
顾立冬也猜不到顾学天的真实目的。只能确定，孙家小院的事情。对方是准备做完后栽到自己的头上。人情应该是跟董建设讨要的。
不过，他可不会让这些人顺顺利利做坏事。
因为昨天的疏忽，今天莲花胡同那边安排了快十个没有工作的年轻人。这些年轻人一部分是下乡知青回城。一部分是本地闲散青年。
这些人很早就被楼解放跟顾立冬他们组织起来，主要从事各种小买卖赚钱。人多工作少，只能干这个。但是赚到的钱让这些年轻人明白，自己还是能养活自己的。
这些人主要被安排在莲花胡同进出的一些路段。其他关键的地方，霍队长那边会安排人看着。
之所以那么重视，是因为那张信纸最后的一种清理孙家小院的方法，就是放火。
没错，放火。
多么骇人听闻的一个举动。
就是因为这个，何玉燕跟顾立冬可以百分百确定，顾学天不怀好意。
他搞这个事情不是为了帮董建设收回孙家小院。而是为了陷害顾立冬。
如果真的让他把事情做成，顾立冬真是十分有可能被构陷成功。
这才是大家那么重视的原因。
晚上睡觉的时候，顾立冬还想着那么多人看着，应该不会出大事情。
但是，事情还是出现了。
半夜1点左右，屋门被人敲响。
顾立冬打着手电，谨慎地问：“谁？”
“立冬，是我。”
外头是楼解放的声音。顾立冬听出来后，披上外套穿鞋子出去给对方开门。
何玉燕也被吵醒。看了看孩子，确定她们还在熟睡当中。就穿好衣服跟着出去。
堂屋里，楼解放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番剧烈奔跑。
“莲花胡同出事呢！”
何玉燕一听，立刻跳了起来。
顾立冬也是一副准备去外头看看的架势。
楼解放立刻把人拉住，着急忙活补充：“放心，我出来找你们的时候，火已经灭了。”
听到这个消息，夫妻两人齐齐松口气。接着就问起事情的详细经过。
原来，今晚楼解放手下的人先发现事情不对劲。就跑去找楼解放。
因为最近几个人的小生意忙碌了起来。楼解放就把干脆找人去顶替自己那个临时工的班。自己跑到附近找地方住。方便组织货物买卖安排。
今晚他刚睡不久，被人找到后。立刻跑过去看。结果正好就看到有人翻墙进了孙家小院。
一开始大家还没想法。但很快就有人发现这人是在点火。
这个人挺熟悉孙家小院的格局。这火直接点在院子里搭建的各种简易凉棚。
这些简易凉棚都是用包装箱、破麻袋搭建的。加上最近天气开始入春，气温干燥。这火一点就着了起来。
好在，因为好多人盯着这个小院。加上里头的住户警惕。很快就把火给灭了。
当然，放火的人也被逮了个正着。
“我看他们从那兔崽子身上搜出了一张纸。就想起你们之前提到的那个。立刻就过来跟你们提一提。别到时候被人捅了一刀还不知道。”
听完整个事情的过程后，无论是何玉燕还是顾立冬。都觉得那些人真是丧心病狂。
那一条街都是木质砖瓦结构的四合院。真的燃起来，可能分分钟就会把一条街都给引燃。到那个时候，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至于楼解放提到的那张纸什么的。夫妻两人并不太担心。
他们提起找过霍队长，提供了那么多信息。又没有作案动机，根本不怕被人查。
确定他们这里没问题后，楼解放这才放心地离开。
夫妻两人虽然不担心孙家小院那边的情况。但却还是为顾学天的手段觉得痛恨。
这种人做事情太没有底线了。可惜，他们现在没有实际性的证据。手头有的都是一些推测。希望霍队长那边抓到的人能有突破。
到了第二天一早，关于莲花胡同那边的纵火事件，被出去国营饭店买早饭的人传了回来。
大家都是平平静静生活的普通人，听到这样惊悚的消息。一个个都觉得十分担忧。
“听说已经抓到人了。”
听到人已经抓到了，大伙儿这才安心不少。
“哎，什么仇什么怨？丢东西砸玻璃已经很不是人了。现在居然还敢放火。这种人就该拉去毙了。”
“可不是嘛！哎。看来莲花胡同那不安全。”
有人讨论安全问题，就有人讨论孙家小院。
“那座小院是不是风水有问题？怎么最近老是出事？还整放火来着？郑大妈，那样的地方凶得很。你们家还真想把房子要回来啊！”
“就是就是。说不定那些地痞流氓就是想搞那座院子。谁住进去都会倒霉的。”
何玉燕从屋里出来就看到这一幕。发现郑大妈听完后表情很难看，忽然就想到。会不会这一波捣乱，到最后孙家小院的住户没有赶走。倒是郑大妈被吓得不敢住进去了。
这样的结果会很微妙。想想何玉燕就觉得好笑。
董建设这两天天都有回来。就连孙筱柔也不例外。
这两人同样听到这样的言论。表情同样难看得不行。
看到这里，何玉燕心里暗暗骂了两句该！
不管顾学天的最终目的。但事实上确实是董建设把这个人招惹进来的。就不知道以后董建设能不能招架得住这样的人渣。
吃过早饭，按照惯例何玉燕他们一家就准备出门上班、上学。
但是，人还没出门，就看到几个穿着公安制服的同志走了进来。就在何玉燕疑惑的时候，他们已经径直走到顾立冬跟前。
何玉燕一看，心里一个咯噔。心想果然还是来了。
“顾立冬同志对吧！”
顾立冬其实认得这几位同志。但还是配合点头：“对，我就是顾立冬。”
“有个事情需要你这边配合提供线索。”
顾立冬点头，示意何玉燕先带孩子去幼儿园。
因为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何玉燕也不惊慌。就看着顾立冬跟那几位公安同志走了。
这些人一走，就有人围了上来。
“燕子，燕子。到底出啥事儿呢？为什么立冬会被带走？”
时下的人觉得就是跟公安同志多说一句话，就好像自己做错事情那般。
何玉燕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直接回了句：“你们没听到吗？有事情请他帮忙呢！”
说完，她就拉着孩子往外走。
大伙儿都知道她的性子，见状纷纷让出了道路。并没有说围着她不让走的意思。
倒是两个娃儿比较敏感，好像看出了点什么。直接问妈妈：“妈妈，爸爸呢？”
何玉燕对着孩子笑了笑：“爸爸去给人帮忙去了。妈妈送你们去学校。”
说完这话，何玉燕走出大杂院的大门时，分明看到了胡同路上停着的那台熟悉吉普车。
车里，顾学天正对着她招了招手。看那他那个样子，估计以为顾立冬被人给抓走。
何玉燕当做没看到这个人。就想看看等真相出来的那一刻。这人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送完孩子去幼儿园，何玉燕直接坐车到了学校。
不过，还没走进教室，就听到里面传来顾乔那刺耳的说话声。
“是真的。听说是跟一个什么纵火的事情有关。啊呀，我都说她男人是个刀疤男，街溜子的啦！你们之前还以为我说谎。”
“哼，事情肯定是真的啊！都是我表哥亲口说的。哪还有假的。”
“什么？你说何玉燕长得那么漂亮。为什么嫁给这样一个人？谁知道呢？可能她脑袋里面装的都是稻草吧！”
顾乔那些咔咔咔的话还没说完。紧接着就响起许玲那熟悉的骂声。中间偶尔夹杂着卢大妞那气弱的辩驳。
就连她平时不怎么说话的黄美莲，居然都帮她说了两句话。
当然，还有一些关系不错的同学。短短一个月的相处，大家都挺愉快的。自然不会听信顾乔的那些话。
到了这里，何玉燕心里涌起的火气瞬间消了下去。
按照她一开始听到这些话的反应，何玉燕会想要进去。直接揪住顾乔的衣领，啪啪啪就给她几个巴掌。
但是现在，何玉燕改主意了。
她抬脚就去办公室把班主任找了过来。
班主任对于这个成绩很好的学生，印象很深。听到她的举报后，表情立刻郑重起来。先起身跟着她一起去到了教室。
教室里，争吵依然在继续。何玉燕就离开了十分钟左右。里面的人渐渐已经分成了三大阵营。一部分支持顾乔，一部分支持何玉燕，一部分中立。
这三大阵营的人各自有自己的观点，吵得不可开交。
何玉燕跟班长人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你们是来这里读书的，不是来这里吵架的。这是教室不是广场。不是给你们用来吵架的地方。”
班主任的话十分锐利，让吵架的众人都住嘴了。同时，他们也发现了事件的主角何玉燕正对着他们露出一个微笑。
顾乔见到这个笑容，直觉事情好像不太好。
班主任这个时候已经说道：“你们在讨论的事情，是何同学家的私事。”
话到这里，教室不少人已经发出哇的一声。
班主任假装没有听到，继续道：“作为一名大学生，你们应该有着明辨是非的能力。而不是人云亦云，全盘接受他人的观点。更加不应该在背后议论同学的私事。你们这样不叫关心同学，叫做嚼舌根。”
好些人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都带上了羞愧。
“事情到底是谁引发的，请自动自觉站出来。”班主任最后丢出了这么一句话。
然后众人就把视线看向顾乔。
顾乔张嘴想要辩驳，但是班主任却不给她任何机会。
“顾乔同学你跟我来办公室，有些事情要跟你了解清楚具体情况。”
看着顾乔离开的背影，众人沉默之后，纷纷看向留在原地的何玉燕。
何玉燕挑了挑眉毛，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接着，就收获到了许玲、卢大妞，以及一些同学的关心言论。
何玉燕很感谢他们对自己的维护。十分认真地跟同学聊了好几句。
许玲这个时候说道：“该，就顾乔这样的长舌妇，根本就不像个大学生。跟她当同学真是丢份儿。班主任肯定会骂她个狗血淋头。”
何玉燕听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可不是批评那么简单。
跟着班主任来到办公室，顾乔刚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几句。就看到班主任脸色难看地开口：“你的录取是补录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班主任并不负责录取学生。这是招生办的工作。
开学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招生工作早已经结束。刚何玉燕却告诉他，顾乔的录取是补录。开玩笑，今年北城大学很多高分学生报考。根本不存在补录的情况。
听到班主任问的是这个，顾乔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心直往下沉。
另一头，配合调查的顾立冬，到了地方后十分配合地坐了下来。
霍队长看他这个样子，无语地摇头。
“行了，行了。到了这里不用继续了。过来，咱聊聊顾学天的事情。”
没错，这一次所谓的配合调查。只不过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一出戏码。
既然顾学天想要搞顾立冬。那顾立冬索性就给对方创造一个机会。不然，老是琢磨着对方什么时候动作，也挺烦人的。
听到霍队长的话，顾立冬耸耸肩：“这个有啥好说的。我跟他可不熟。”
就是不熟，对方还这样对付自己。让顾立冬十分无语。
当然，人跟人之间又不止是相亲相爱的关系。顾立冬一点也不好奇顾学天厌恶自己的原因。
总归，坏人做事总爱给自己找借口。仿佛这样的话，自己做的坏事就变得情有可原。
“好吧。那你准备通知顾广盛同志夫妻吗？”
这个事情顾立冬有点纠结。但最后还是摇头。这一次的事情，主要是想着能不能抓到顾学天的把柄。
他这里琢磨着把人儿子送进去坐牢。提前跟人爹妈说，不就是找虐吗？也不知道顾叔、顾姨在知道事情的经过后，会不会跟自己决裂。
哎。
顾立冬叹了口气。但是他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首要的是保护好自己的家人。至于旁人，他没办法全部兼顾。
见顾立冬这样，霍队长也没再提其他。只是跟他讲了讲昨晚发生的事情。以及从被逮住的那人口中，问出来的口供。
顾立冬听完后点头：“行，这人是不是收钱了。居然话里话外都是我指使的。”
而且，听说还从这人身上，搜出一份跟顾乔粘进书里的信纸一样的信件。
听说经过比对，无论是纸张，写字的油墨还是字迹，私印，几乎差不多。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这就是同一个人写出来的信件。
“还真是煞费苦心。没问出来我图啥啊！”
顾立冬都忍不住自嘲起来。作案动机好歹也给他整一个，让他看看热闹呗！
霍队长无语半晌：“看来你是嫌事情闹得不够大。正好，为了放松警惕。中午你媳妇儿回家的时候，我们这里要带人上门搜查，做做样子。”
顾立冬点头：“中午去好。晚上我家两个娃儿回家。你们这些人高马大的再过去，怕是要把我家的小宝贝给吓着了。”
说完，顾立冬看了看时间，索性直接给厂长那打了电话请假。之后就猫在这里。等着中午搭个顺风车回家。
何玉燕中午准时回到家里。上午上课很顺利，之前站在顾乔那头的同学，好几个还跟她道歉来着。
至于顾乔，被班主任带走后到中午都没有回来。
何玉燕也没精力去管这个奇葩。下课后吃了饭就直接回到家里。下午的课请假了。
果然，回到家里没多久，顾立冬就被上午那几个公安同志带了回来。
那副架势，看得何玉燕面上担忧不已。心里却一直想笑。她发现自家男人居然还有拿小金人的潜质。
这样一番动作，落在旁人眼中，简直就是顾立冬犯事儿的代名词。
何玉燕按照剧本，开始跟大家解释起来。但是越是解释，好像越是让大家误会。
反正，等看到那些同志在顾家屋里翻找的时候。那些议论的声音更加大了起来。
何玉燕立刻装作慌张的样子。又跟邻居们解释了起来。
这一幕落在对面的董建设眼中，对方终于有了动作。
然后，何玉燕这头还没解释清楚。那头董建设已经朝外头走去。
于此同时，远在南方广市的火车站，一个大家意想不到的人坐上了前往北城的火车。
命运的齿轮再次开始转动起来。

第88章
安静的私人饭馆包厢里, 董建设找到了正在跟人吃饭的顾学天。
“小顾，有点事情跟你谈谈。”
顾学天皱眉：“什么事情？我这里正在跟人谈事儿呢！”
董建设：“就耽误你几分钟，很快的。”
顾学天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儿, 跟同桌吃饭的人打了个招呼。直接跟着董建设来到了饭馆的后院。
从去年年底开始，北城陆陆续续开了不少私人小饭馆。都是不能摆到明面上去的。但很多人都有门路找到这种店铺消费。
眼下这间饭馆，就是顾学天带董建设来吃过几次的。所以找顾学天的时候, 董建设第一个来到这里。
感受着午后阳光的温暖, 春天的风又不像冬天那么刺骨。按道理董建设应该觉得特别舒服的。但是，看这顾学天那无所谓的样子。董建设只觉得骨子里发寒。
“为什么让人放火？”
憋了一个上午, 直到顾立冬被人带了回来。董建设终于憋不住了。
他是想把孙家小院要回来。也想看顾立冬倒霉。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不对味。
董建设自问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做不出杀人放火的勾当。
他只想看到不喜欢的人倒霉, 只想赚多多的钱, 只想一直往上爬。但是，这一切的前提, 不是让他去杀人放火。
然而，顾学天这个厂长家的儿子。居然真的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这已经超出了董建设的底线。
顾学天听到对方的问题, 再看看对方的表情。立刻明白了董建设潜藏在话语中的意思。
勾起嘴角, 冷笑一声：“事儿都做下了。你现在倒是来装好人。丢脏东西丢石头你不怕。放火就怕呢？哼，开弓没有回头箭。事情不做都做了。现在觉得过分呢？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一连串的反问, 问得董建设哑口无言。
好半晌, 董建设嗫嚅着说道：“但是，你也不能放火啊！万一烧死人怎么办？”
董建设的亲爹当年就是在看仓库的时候，被大火活活烧死的。所以, 他对这个特别敏感。他能接受各种陷害的手段。但是对于直接杀人放火的行为, 着实无法接受。
顾学天看他这样在意，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 神情忽然就充满了兴味。
“是不是顾立冬要倒霉呢？”
顾立冬在众人眼中，好像真要倒霉了。
大杂院里, 经过何玉燕的多轮解释。邻居们是相信顾立冬的。毕竟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平时又是个正直的好小伙。同一座大杂院的邻居，从一开始基本上都不觉得顾立冬会做什么坏事。
但是，跟着过来看热闹的胡同邻居，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这些人一个个活像顾立冬真的犯事儿那般。看向何玉燕的目光充满了各种探究。恨不得从她嘴里打听出更多事情。
何玉燕应付着这些人，心里琢磨着霍队长他们取证到底还要多长时间。这种流言最好当天解释清楚。要是过夜的话，怕不是要传到隔壁津市去了。
而霍队长这会儿早已经安排人跟着董建设。他们听到了董建设的质问，顾学天的回答。
但这些事情都是口头谈话，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不好抓人。
好在，之后顾学天从董建设口中，听到了顾立冬被公安同志押着回到大杂院寻找证据这个事情。于是，突破口终于出现。
顾学天问清楚顾立冬的现状后，直接扔下董建设就开车走了。
留在原地的董建设再一次后悔，自己为啥要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而开车离开的顾学天，已经被有关人员跟上。
他先是去了一个地方取了个鼓囊囊的油纸包。然后安排人拎着油纸包，送到莲花胡同隔壁的一条胡同上的一户人家里。
到了这里，顾学天以及他安排的人，直接被逮住了。而那个油纸包也被收缴起来。霍队长打开一看，好家伙。一捆大团结，加起来估计得有个几百上千。
这边一完事儿，那边在二号大杂院的人就收到了通知。
紧接着，一场辟谣的讲话就展开。
“……所以，这次是事情多亏了顾立冬同志的协助。我们才能迅速地抓到纵火案件背后的真正主使人。在这里，我们有关部门会在案件完成后，对顾立冬同志进行奖励……”
事情的反转来得是那样得迅速。
好些人上一秒还在心里嘀咕顾立冬真做坏事了。下一秒就听到这么一个消息。简直人都有点傻眼了。
何玉燕看了看手表，发现现在才下午四点多。这个点澄清很好，没有等到晚上。更加没有等到第二天。不然，不说他们大人。就是去上幼儿园的孩子，怕都要经历一场不必要的谣言侵扰。
“哎哟，我就说你家立冬是个好小伙。那些个见不得人好的，嘴巴哗哗乱说。这种人最好吃饭都噎着。让他们知道乱说话的报应。”
事情被澄清后，大杂院的大妈们挺起腰杆子，直接把胡同那些乱嚼舌根的邻居统统赶了出去。接着就拉着何玉燕，你一句我一句地问保证自家对顾立冬的信任。
当然，好奇的大妈们没有忘记问何玉燕，这个事儿到底是谁干的。
刚刚离开的公安同志，说犯人已经被抓到。但是犯人到底是谁啊！大妈们都很想知道。
何玉燕自然不会多说其他。只打哈哈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同时感谢大妈们对自家男人的信任。
而顾立冬在送走公安同志之后，一回到大杂院也被大妈们团团围住。
“谢谢大家的信任，谢谢。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大家等公安同志的通报就是了。”
冯大妈作为大杂院的管事大妈，这个时候开口：“就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咱光也被打扰人家小夫妻。让他们缓一缓。先各自回家洗衣做饭去吧！”
人群很快就散了。何玉燕知道大家都很好奇。但是他们家还真不方便说太多。
关上屋门坐下，何玉燕给男人倒了杯温水，凑过去问起了上午的事情。
听完男人的讲述后，何玉燕都不由感叹霍队长下手那真是快狠准。
“待会儿咱一起去接孩子放学。”
何玉燕说得很轻巧。但是无论是她还是顾立冬，都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才是考验。
顾学天被抓了，作为他的父母。顾广盛跟顾明霞究竟是个什么反应？两人心里都没底。同时，两人已经做好两位长辈跟他们决裂的准备。
“什么？这臭小子居然干了这种事情？”
顾广盛没想到有一天，他会从电话里面听到这么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消息。
顾学天这小子从小就调皮捣蛋。长大后更是干了很多不太像话的事情。但总归有个正式工作，而且还考上了大专。就这样一个小伙子，居然涉及到一起纵火案里面？
这怎么都无法让顾广盛相信。
但是给他打电话是多年的老朋友。对方消息灵通。知道事情后立刻通知了他。
“这个事情你是怎么一个想法？虽然是指使人放火，但是并没有造成任何人员财产损失。而且，那边应该还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只能说，顾学天现在是牵扯到里面而已。”
顾广盛听出对方的潜台词。但是，他所受到的教育，让他不能忍受违法乱纪的事情。
“就按照国家法律法规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挂断电话后，他想了很多。想不通这小子为啥会变成这个样子。但是，儿子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他得打起精神，去跟妻子说这件事情。
顾广盛找到顾明霞后，直接把电话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他……他真干了这种事情？”
顾广盛点头。随即又想起刚刚自己让人打听的事情。表情更加难看。
之前在办公室接到的电话，就是一个给他通气的电话。出来前，他特意找人帮忙打听事情的细节。
因为他想知道小儿子干这种事情的原因。
结果打听回来的消息，简直让他愤怒。愤怒过后就是深深的无力。
他的小儿子，干那些事情居然最终目的是为了陷害顾立冬。这个大舅子唯一的儿子。
看着妻子茫然的表情，顾广盛咬咬牙，还是把事情背后隐含的真相跟妻子一一说明。
不为的别的，现在不说清楚。以后说不定会成为两家人之间解不开的结。
顾明霞听完后更加茫然了。
好一会儿过后，嗫嚅道：“小天这是为啥啊！他是我们的儿子。立冬是我们的外甥。跟他没有任何冲突啊！”
顾广盛也觉得没有任何冲突。他不能理解小儿子的脑子到底在想啥。
但是事情已经出现，他们就得想办法解决。
“咱们真的不管小天吗？”
顾广盛咬牙：“不管，他做错事情就要负责。我们能怎么管？帮他逃脱罪行吗？”
顾明霞直接摇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人生遇到过很多坎。但是都没有一次这样让她觉得茫然。
不过，她还记得顾立冬。直接问：“立冬没事吧！”
顾广盛摇头，眼中甚至多了点欣赏的意味。这小子有勇有谋。这一次的事情就能看出这是个干大事业的。他为大舅子有这样的儿子而感到欣慰。
夫妻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接着就直接让大儿子、大女儿回家。家里得商量一下这个事情带来的后续安排。
傍晚时分，何玉燕跟顾立冬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人走在两边，中间是自己两个娃儿。一家四口手牵着手，边走边笑。影子在夕阳的照耀下拉得老长。两个孩子不懂影子的原理。时不时想去踩两脚自己的影子。然后又哈哈哈地笑起来。
这样的童趣，让紧张了一天的夫妻两人都放松了下来。
“希望这一次能让顾学天消停下来。”
顾立冬点头：“不过估计比较难。这个人特别偏执。”
何玉燕点头，也觉得这个人有点像疯狗。不过，疯狗现在也被逮住了。就是这个时候还没到严打阶段。像他这样指使放火的，火苗刚起来就被灭了。估计不会被关太长时间。
夫妻两人正说着话，就看到董建设表情复杂地从对面走了过来。
对方低着脑袋走路，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开始估计没有注意到他们。走多了几步路，冷不丁抬头看到他们一家四口。居然直接后退几步。
“你……你怎么在这儿？”
顾立冬看他这副样子，大概也能猜出对方的想法。
不外乎是你都犯事儿了，怎么能在外面走来走去。
想到这里，顾立冬忍不住撇撇嘴。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就在董建设准备继续说话的时候，边上有些胡同邻居看到顾立冬。大老远就找招呼问：“哎哟，立冬回来啦！听说公安同志要给你发奖励……”
董建设不是傻子。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刚还没反应过来。等他竖起耳朵听着一路上邻居们的谈话，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瞪大双眼看向顾立冬。
顾立冬这个时候十分有礼貌地朝对方点点头：“没错，我没犯事儿。我只不过是跟配合公安同志的行动而已。”
董建设听完，表情更加复杂了。
他也说不出现在自己的心情。是惋惜还是庆幸。
惋惜顾立冬没有被抓，庆幸顾立冬没事。
两种相反的观念在脑海中打架，让他觉得自己活像个傻子。
看着董建设拼命摇头往家里跑的样子，顾立冬莫名其妙转头看向媳妇儿：“他这是发疯呢？”
何玉燕摇头。她也不知道董建设这是干啥。但应该处于一种纠结的状态。
算了，外人咋样，其实跟她家关系不大。
“走走走，今晚咱家吃烤鸭。”
听到能吃烤鸭，孩子们先欢呼起来。
回到大杂院，顾立冬把手里拎着的烤鸭送到厨房。准备进锅里翻炒两下，热一热就上桌。
好些下班回来的邻居，一个个都对着顾家探头探脑。一看就是想打听消息。
何玉燕假装没有看到这些，坐在堂屋里听孩子们说起今天上学的事情。
之后，烤鸭好了。配上一起买的烤饼。一家人吃得满嘴流油。
等晚饭过后，太阳下山。
顾立冬这才在万众瞩目下，从屋里出来。迎接大爷大妈们的热烈欢迎。
何玉燕看着男人被围起来，开始回答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暗暗发笑。
反倒是董建设，回到大杂院后一晚上都没出来。显然，应该是察觉到事情变化过于出乎意料。但这人对于危险的触觉很敏锐。一晚上窝在家里，没有去寻找顾学天的打算。
事情好像到这里就没了消息一般。
第二天何玉燕去学校上课，发现顾乔并不在。
她也没声张，也没去问班主任。而是一如既往地上课。放学后也不跟人聊天，直接回家。
就这样时间很快就又到了周末。就在众人以为这个事情就这样过去的时候。公安同志再次来到了大杂院。
这一次，他们不是来带走顾立冬的。而是直接把正在家里吃早饭的董建设、孙筱柔一起带走。
这下，大杂院炸锅了。
“天啊！那事儿不会是建设夫妻两做的吧！”
要说谁最有动机作弄孙家小院的住户，无疑就是小院的主人董建设、孙筱柔夫妻了。
两人一被带走，大伙儿的议论就没停下来。郑大妈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弄得整个人都懵了。
她拼命跟邻居们辩解，儿子是无辜的，是无辜的。但是没多少人相信。
毕竟，董建设的动机太充分了。不像顾立冬那样，一看就没有利益关系。
何玉燕在家里给孩子做炸薯条。听到外头的动静，知道这一次的事情应该到了收尾的阶段。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董建设夫妻两被带走大概半天，两人终于回来了。但是脸色都相当难看。面对大家的打听，夫妻两更是一句话都没说。
大伙儿抓心挠肺了一个上午，见他们回来，自然一窝蜂上去想要问问情况。
结果，董家屋门紧闭。
好在，他们也没等太久。就在董建设夫妻两回来没多久，关于孙家小院纵火事件的具体情况，就被公安同志通报了出来。
“哎，不是。这个叫顾学天的是哪位啊？怎么事情居然是他做的？”
何玉燕跟顾立冬走在回娘家的路上，耳朵全都是各种关于这次事情的讨论声音。
下午通报一出来，为了避免太多人冲到家里跟他们打听具体情况。夫妻两索性抱着孩子出门走走，顺便吃完晚饭再回来。
关于案件的一些细节，两人并不清楚。比如不清楚顾学天的口供，不清楚董建设夫妻过去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通报里大概写清楚了事情经过。
就是顾学天听到同学董建设的抱怨，就纠结几个街溜子，用各种方法骚扰孙家小院。目的是为了逼他们离开。
整个通告都没有顾立冬的出现。也没写顾学天栽赃陷害的细节。因为这些都没有直接的证据。只是他们的推测。
但是，顾学天纠结街溜子搞事情却是事实。因为他给亲自放火的人家里送钱了。而且送的钱还是大额的。
无论顾学天怎么狡辩。光是这一条，已经足够他被订死在这件事情上。
至于董建设跟孙筱柔夫妻。没有证据表明是他们指使顾学天干这个事情。夫妻两最终只是被教育一番后，就被放回家里。
直接参与放火的，以及扔脏东西、扔玻璃石块的几个街溜子，全部被关了起来。之前运动的时候还能送去农场劳改。最近已经改了规矩，只关一个月就放出来。
同理，顾学天这个主谋也差不多。只是关起来的时间比街溜子们多一个月而已。
会这样惩罚，主要是因为放火并没有造成任何损失。甚至，砸石头带来的损失更加大。
因为这一点，惩罚的力度并不会太大。
当然，因为做出这种事情来。顾学天直接被好不容易考上的大专开除了。同时，也被市运输公司开除了。
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收获，就是从这件事情中，霍队长找到了更多关于顾学天关系网的脉络。这些就涉及到其他事件。
顾立冬也就知道一点事情，更多的也不会透露给他这个普通人。
带着孩子，夫妻两人也没走得太远。准备去附近的公园走走。
不过，在路过莲花胡同的时候，就听到更多关于这次事情的谈论。
顾学天对于他们来说就是陌生人。于是，董建设、孙筱柔夫妻成为他们口中出现最多的人物。
“这个叫董建设跟孙筱柔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赶我们搬走，居然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本来厂里今年准备给我家分个筒子楼的。我决定不要了。赖在那个小院不走。哼，这次搞事情的人都被抓到了。以后我看谁还敢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说这话的人，不用猜。何玉燕都知道肯定是孙家小院的住户。
这人的话一出，边上不少人跟着点头。
好好的一件事情，虽然沟通会特别难。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止不能把人吓跑。反而激起了这些人的逆反心理。可想而知，以后这小院不太可能收回来了。
这个年代的房产登记因为各种原因，特别混乱。按照这样的闹腾，说不定哪一天，这院子的归属都可能更改。
这可以说得上是自作自受了。
不知道董建设会不会后悔，让顾学天介入这件事情中来。对方不是真心想帮忙，就是想借这个事情，陷害顾立冬。
结果，不管是收回房子，还是陷害顾立冬的目的，都没有达成。
以后，有董建设好受的地方。
董建设现在确实很后悔。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后悔也是徒劳。
好不容易从事情脱身，确定跟自家关系不大。结果回到家里，孙筱柔就跟自己闹将开来。
“说是好朋友好朋友。就这？人家利用你，你居然还上赶着过去给人利用。我好端端的一个人，差点就要被你们给害死了。”
之前听到能收回院子有多喜欢，现在孙筱柔就有多气急败坏。
她之前根本不知道对方居然丧心病狂到想放火。不然，铁定不会跟这样的疯子接触。
现在好了，房子没有收回来。倒是惹了一身腥。
听着董建设那些个苍白无力的解释，孙筱柔第一次怀疑这个人，到底能不能给自己未来提供保障？
就一间小四合院都没办法帮忙收回来，还要他有什么用？继续留在董家，她图啥呢？
图他那个刻薄的亲妈，图他那个傻子弟弟，图他那个没脑子大姐，还是图他一分钟完事儿？
实用主义者孙筱柔，心里已经起了离婚的心思。
董建设没有察觉到心中的白月光，即将要离开他。
这会儿他正在努力，希望孙筱柔能原谅自己的这一次失误。
然而，事情还有更让董建设后悔的地方。
第二天周一，收拾心情去上学的董建设，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一问才知道有人把孙家小院发生的事情，直接举报到学校。说董建设道德败坏，这种人不配当大学生。
无独有偶。孙筱柔同样面临了这件事情。
同时，第八机床厂也收到了关于董建设的举报。
三起举报最终的处理结果，就是学校记过董建设一次。厂里同样对董建设给与记过处分。
孙筱柔也得到了同样的处罚。这种处罚听着好像不严重。但是这意味着以后校内任何荣誉奖项，基本上跟孙筱柔、董建设无缘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另一头，何玉燕心情很好地去学校上课。
上周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感觉自己学习都没那么认真。这周要加把劲学回来。周五就是考试，她得努力考好。
也是在这天，班里的同学再次发现顾乔没有来上课。
有人知道田心跟顾乔关系好，就直接问田心。顾乔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平时很活跃的田心，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多少听说了顾乔的事情。但是却不敢说出来。
何玉燕他们宿舍其他人也被人问到了同样的问题。不过，几人都是摇头表示不清楚。
于是，终于有人忍不住去问班主任。
问的人多了，到了下午上课前，班主任终于来到教室。
“这几天一直有人问我顾乔的事情。本来是想等学校出通知，再跟你们说的。既然大家那么关心顾乔。加上学校准备今天晚点就发通知。所以，我现在跟大家说说顾乔干了什么。”
同学们都是聪明的。不聪明也考不上北城大学。
听出了班主任语气中的严肃，一个个都清楚顾乔肯定是干了什么坏事儿。
饶是这样想，当他们听完班主任的话后，依然觉得很不可思议。
“居然有人买通招生办的老师。搞了这么一出补录？”
班主任一字一句把顾乔所做的事情说出来后。教室瞬间沸腾了。
这年头并没有后世那么多的分数排名，分数公开，择优录取。基本上全靠人力来进行学生录取的。
所以，顾乔就钻了这个空子。严格来说，是她母亲帮忙钻的空子。实际操作就是给负责录取的老师送礼。
这对于七十年代的人来说，是一件相当惊悚的事情。
“听说她分数不低啊！上不了北城大学，也可以上隔壁北城工业大学啊！怎么就想不开呢，硬是搞这种事情。”
大伙儿都觉得很难理解。
也有人立刻意识到顾乔这样做，就意味着她挤掉了一个本应该考上北城大学的学生。
现在开学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个被挤掉的学生，可能被补录到很一般的学校。也可能因为落榜放弃读大学的梦想。
这样一想，大伙儿都觉得顾乔着实可恶。
班主任等同学们讨论告一段落，这才说出了学校对于顾乔的惩罚。
“学校会开除顾乔。并且跟她追缴开学这段时间，对方从学校领取的所有补贴。她的所做作为，将会被记录到档案里面。希望大家以后诚实做人……”
何玉燕听着班主任的谆谆教诲，只觉得顾乔这个人着实有毛病。搞那么多事情，最终害人害己。
对于顾乔的结局，最高兴的莫过于黄美莲了。
课间，何玉燕就听到黄美莲在那哈哈大笑着。见到她还主动打招呼：“我还想着咱宿舍联名把顾乔赶走了。现在好了，不用费劲。这人就把自己给作死了。”
何玉燕笑笑也不说话。顾乔的结局是理所当然的。这人用不正当的手段，获得了本属于其他人的学位。这种断人前途的行为，有时候比杀人放火更加可恶。
对方这一次被学校开除，档案也花了。对顾乔这种骄傲的人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惩罚。
何玉燕放学回到家里，把这个事情跟男人一说。夫妻两人都很唏嘘。无论是顾学天还是顾乔，两人都是顾姓家族的人。这两人前后脚出事，出的事情还不是好事。简直成为了不少人家饭桌上的笑话。
这段时间顾家的人都没来找他们。何玉燕估计顾叔跟顾姨这是恼了吧？
虽然有点可惜。但何玉燕并不会后悔自己做的一切。
这一切只是自家的反击而已。
事实上，顾广盛跟顾明霞并没有恼了他们。相反，两人在顾学天的事情尘埃落定后。这两天准备前往大杂院，跟顾立冬夫妻开诚布公聊一聊。
结果，准备出门的那天早上，家门被人给敲响。
开门后，顾明霞认出门外的人，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你怎么来北城？”
门外，顾明媚看着顾明霞那板着的脸，笑得一脸明媚：“怎么？二十多年没见。堂姐你这是不认识我了吗？”
屋里的顾广盛听到外面的动静走了过来。见到顾明媚，眉头紧皱：“你怎么来北城？你哥知道吗？”
顾明媚：“你们还真的是夫妻。说话都一模一样。怎么？我就不能来北城吗？”
顾明霞懒得跟她啰嗦：“有事你就说，没事你就走。我们两家的关系可没那么好。”
顾明媚呵呵一笑：“真是冷酷。我大老远从广市过来给你们送消息。可真没想到居然得到这么一个待遇。”
顾明霞懒得听她胡扯，直接动手就准备把门给关上。
顾明媚见状，脸上的假笑终于消失。
“你们不想知道顾明理到底还活着没有吗？”
这个问题正中夫妻的软肋。顾明霞更是眼神都凌厉了起来。
“你最好保证你说的事情是真的。”
打开屋门，把这个从小就不喜欢的堂妹迎了进去。
之后，三人在客厅里聊了大概十多分钟。最后顾明媚被“请”了出来。
人走了后，顾明霞看向丈夫：“她的话能信吗？”
顾明媚刚刚在屋里，提到了顾明理的下落。说是62年船只事故发生后，顾明理就因为受伤被送进了港城一所教会医院。伤好了后，就跟随教会的传教士直接离开了港城，前往M国。具体的位置并不清楚。
消息来源于一批从港城送到广市的家书。听说都是些内地有亲戚的港城人，写了信后。托路过的船员送过来的。
“她没有信给我们看。说的话都是口头的。这个人从小就不太能信任。但是，无缘无故，顾明媚跟我们提到这个，也确实很奇怪。”
顾广盛更加关注顾明媚的目的。
这个人从小做事情就张狂。别看她刚刚好像很有礼貌的样子。翻脸就跟翻书一样。
家里接连出了顾学天、顾乔的事情。顾广盛还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顾明媚。一个离开北城将近二十六年的女人。
顾家忽然出现这么一号人，远在二号大杂院的何玉燕夫妻并不知晓。
两人现在正在大杂院，围观一场离婚谈判。
是的，离婚谈判。孙筱柔要跟董建设离婚。
这个事情出现得很突然。虽然这几天因为孙家小院的事情，无论是董建设还是孙筱柔，日子都不好过。但是，两人一直都是同进同出。大家都没想到这两人怎么忽然就要离婚。
“我觉得我们分开是最好的。因为我家那座小院，已经连累了建设。我不能继续连累他。只有离婚才是对他最好的。”
跟大家想的可能不一样。孙筱柔是在傍晚时分，大家吃完晚饭在院子溜达的时候。大庭广众下提出来的。
而且，紧接着就提到了离婚的原因。着实让大家先惊后怜。惊讶于对方的决定，可怜对方的处境。
董建设自然是不同意的。拉着孙筱柔的手就表忠心：“我不怕连累。我愿意跟你一起扛起所有。”
边上的郑大妈则是一脸纠结。这几天她一出门，只要遇到莲花胡同的人，不管是不是孙家小院的住户，对她都是谩骂嘲讽。
郑大妈觉得自己受到了孙筱柔的连累，离婚是最好的结局。但是，离婚后，儿子再娶就是三婚了。三婚还能娶到什么好姑娘啊！
围观的大爷大妈自然开口劝阻起来。
你一言我一句，最终瞧着好像把孙筱柔给劝服了。
但是，第二天，大伙儿又再次听到孙筱柔想要离婚的话。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只要孙筱柔在家里，总是提离婚。每次董建设总是拒绝。反反复复十几次后，大家也就不当真了。
何玉燕并没怎么太过注意这个。
因为很快她就迎来了考试。好不容易考完试后，没等她放松一下。顾家夫妻终于上门来了。
另一头，被拘留在牢房里的顾学天，也迎来了一位没见过的访客。

第89章
“顾叔, 顾姨。”
人跟人之间的相处，时间好像是最为重要的。明明是很熟悉的人，不过一个多月没见面, 再见时就好像变得很生疏。双方之间都有种尽量客气点的感觉。
何玉燕给两位长辈倒了水，就坐在那等待对方开口。心里想着幸好孩子在院子玩耍。不然，堂屋这样严肃的气氛, 怕是要让孩子们紧张。
“这次我们过来, 主要是说说小天的事情。”
说起这个儿子，顾广盛夫妻两人都是一脸苦笑。最近顾学天的事情出来后, 他们夫妻每天都要面对不少人的安慰。大儿子、大女儿同样是震惊之余, 也为这个弟弟的所做作为感觉到羞愧。
丢脸这个就不说了, 主要是一家人都觉得这人怕是真的没学好。
现在人已经被拘留了。关上两个月就会放出来。工作丢了，学校也开除了。之后要怎么安排又是一件脑仁疼的事情。
当然, 他们今天过来也不是要跟顾立冬提起这个的。他们夫妻过来主要是代替儿子顾学天，跟顾立冬夫妻道歉的。另外, 就是想继续维系这一段来之不易的亲情。
“我知道小天做的事情, 说再多也没用。我们也不说这个。就是想跟你们道个歉。小天是我们这当爹妈的没有教好。不求你们原谅，就希望你们能清楚知道。我们夫妻两只站在道理这一边。”
说完这个后, 顾明霞小心翼翼地看着顾立冬。生怕对方翻脸指责自己。
顾立冬听到这样诚恳的话, 表情微微诧异。接着伸手握住边上媳妇儿的手。好一会儿后才开口：“我知道你们两位长辈都是好人。但是，顾学天一而再，再而三这样搞事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愿意我跟你们再往来……”
这话没说完, 顾广盛直接打断：“他是他, 我们是我们。我们当爹妈，有权利跟想要往来的人来往。我就问你们, 你们是想跟我们断了这一层关系吗？”
问题好直接，何玉燕不由捏紧了那只被男人握着的手。
“我知道这样说听着就没道理。但是, 我们夫妻已经决定。等小天放出来后，就安排人把他送去大西北建设祖国。”
这么一个决定出乎了何玉燕夫妻两人的预料。两人直接看向说话的顾广盛。
“别这样看我。这个决定是我们夫妻两共同决定的。他的路已经走歪了。没有扳正之前，我们不会再给他提供任何帮助。”
这一次，顾立冬直接转头看向媳妇儿。寻求对方的意见。
何玉燕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满含希冀的顾叔、顾姨。最终还是点头了。
实在是这两位长辈真的很真诚。这样的长辈断绝关系的话，以后可能不会再遇到了。而且，对他们来说也是很不公平的。
双方就这个问题达成共识后，顾广盛表情又严肃了起来。
何玉燕还以为对方要说什么。结果接下来对方的话，让她十分惊讶。
“……所以说，顾明理……也就是立冬他爹应该还活着？”
顾广盛把顾明媚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过后。何玉燕夫妻两人都觉得很震惊。之后心里就是一阵高兴。
人活着真好，没有比活着更加让人高兴的事情了。
顾广盛摇头：“说是这样说，但是顾明媚这人说的话，不能完全相信。”
顾明媚这个名字，何玉燕第一次听说的。名字跟顾明霞很像，她不由地看向对方。然后，何玉燕就听到了一个十分炸裂的故事。
顾明媚，是顾明霞的堂妹。这个人二十六年前就离开了北城。离开的原因十分不光彩。这个人跟当时一个大资本家有往来。这在五十年代其实不会有什么问题。问题是这个资本家是有家室的。
仗着当时家里有点背景，顾明媚以为能让那位资本家离婚娶她。然而，人家并没有那个意思。甚至，资本家的媳妇儿家里背景也不简单。转头就把她的“丰功伟绩”宣扬了开来。
然后，顾明媚的名声在那一段时间就变得很差。
没过多久，那个资本家所在的家族举家移民到国外。
这个事情到了这里好像就划上了休止符。
偏偏对方离开后，顾家发现顾明媚已经有了八个多月的身孕。肚子一直隐瞒着顾家人。估计是想靠肚子上位，偏偏那资本家直接举家离开了。
八个月的肚子已经不可能落胎。最后孩子生下来的当天，就被顾明媚送走了。
“当时的情况很混乱。顾明媚的父母，也就是我的叔叔婶婶，因为这个事情特别生气。她在外头租了个房子生孩子也没人知道。只知道大概过了一个月，她收拾好后回到家里。之后就跟着叔叔婶婶一起离开了北城。”
顾明霞回想起这件事情，都觉得十分无语。
跟顾明媚是堂姐妹，她破坏人家家庭的消息出来的时候，她也受到了不少闲话的侵扰。那段时间她刚好也是孕后期，怀着最小的顾学天。顾明媚闹出来的事情，让当时的她很烦。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最后孩子变得这样不听话。
“我们两是前后脚生的孩子。我是在医院生的。当时因为这个，也没有去探望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顾明媚对我的态度也很差。反正，等我出月子后，他们家也走了。”
再之后，两家往来就少了很多。再后来，顾明媚的大哥顾明光调任到海城。他们家跟顾明光重新往来了起来。
偏偏顾明光的女儿顾乔，现在又出了贿赂老师的事情。简直让顾明霞不得不感叹一句。这姑侄两人真的都是那种闹事不怕的主儿。
听了这些个讲述后，何玉燕对于顾家的家族关系网络又多了些认识。
这顾家从上一代开始，人丁就不多。所以才会跟顾乔亲爹还保持往来。只是没想到这出事的时候，两家的孩子还一起出事。
“那这个顾明媚的话不可信，顾叔你这边会安排人直接跟港城、亦或者是M国那边查吗？”
港城还好，地方不大。而且离得不远。打听起来估计不太费劲。但是，M国那就远的跟书里一样遥远。
顾立冬一辈子也没去过M国。国内很多地方，作为一个货车司机他都去过。但是，港城跟M国，都是他无法到达的地方。想到这里，他多少有些挫败。
何玉燕伸手捏了捏对方的手心：“这个不用怕，咱这辈子总有机会去这两个地方的。”
顾广盛也点头：“现在广市那边接触港城也比较方便。我们会从这里着手。而且，我们国家跟M国也早已经有了互相往来。总有能过去的那一天。”
事情到了总算是告一段落。
接下来顾广盛夫妻留在顾家，吃了个午饭才离开。离开的时候，夫妻两人总算是笑了起来。
再之后，夫妻两人还以为顾明媚会再来找他们。然而并没有。等了几天后，对方并没有再次出现。他们也只能当顾明媚那头出状况，放弃了继续搞事情。
另一头，同样放下这件事情的何玉燕，在第二天轻轻松松上学去。
考试刚过不久，学业压力虽然还在。但比考前那段时间要轻松不少。
现在已经四月了，天气越发好起来。何玉燕琢磨着这周带着孩子去哪里走走。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些。孩子们都没好好地玩玩。
到了教室，她人还没坐下，就听到许玲在耳边小声说道：“宿舍又出事了。”
何玉燕：……
许玲大概也能看出何玉燕的意思，撇撇嘴解释：“顾乔不是前天把东西都搬走了吗？田心这两天就不太对劲。然后，黄美莲今天早上说田心是怀上了。”
何玉燕：……
“真的，你别不信。我是看不出来的。但是黄美莲说田心瞅着就像怀上了。她生过孩子，有经验。”
何玉燕真的不知道该说啥好了。她觉得最近身边好像发生了好多奇葩事情。
这个想法一直在心里头萦绕。直到中午回到宿舍，看到田心在跟黄美莲吵架。
“没结婚就怀上，也就你不要脸干出这种事情。”
作为生过孩子的人，何玉燕看了半天也没看出田心到底怀没怀。心里疑惑黄美莲的眼睛是不是带着X光的功能。然后就看到田心跑去厕所干呕。
电视剧里面演的怀孕干呕什么的，是不一定的。何玉燕怀两娃的时候，胃口就一直很好。怀孕期间有没有孕吐情况，是看个人体质的。
光凭田心干呕这个行为，可不能判断对方真的怀上了。
何玉燕看向黄美莲，想知道对方到底为啥这样说人家。
结果，黄美莲十分光棍地笑道：“我看到她去看妇产科了。”
何玉燕：……
许玲也瞪大眼睛，想骂人又不知道骂谁。
何玉燕觉得自己今天肯定出现了很多次无语这个表情。
“不管怎样，事情还是别闹大先。”闹大了，就是断人前途了。
这年头未婚怀孕可是个大问题。学校会开除不说，来自社会的压力足够压垮一个人。
田心这个时候从厕所回来了。看向一宿舍盯着自己的舍友，冷笑道：“放心，我不会继续留在这里。你们也不用怕被我连累。”
这话一出，何玉燕注意到好几个人都是一脸松了口气的表情。
就这样，没有任何的争吵议论。田心就这样低调地从好不容易考上的北城大学退学了。
何玉燕后来听说她直接呆在家里。等到顾学天出来后，就跟对方领了结婚证。
时间过得很快，随着夏天秋天接连过去，冬天很快就来临。
这几个月过得很是平顺，没有再起任何波澜。
像最喜欢搞事情的顾学天，听说从里头放出来后。就先跟田心领了结婚证。之后，也没有回去顾家。更加没有听从顾广盛的安排，前往大西北。
反而在市中心买了个平房住了下来。
在这些过程中，顾家并没有给他提供任何帮助。但是，顾学天却能把事情都给安顿了下来。由此，顾广盛夫妻终于确定，这个儿子应该还有其他收入来源。而且，这个来源是他们不知道的。
除了顾学天，大杂院的董建设这几个月也算是比较安分。
当然，董建设也没有精力搞事情。毕竟，孙筱柔从那次纵火案后，就一直跟他闹离婚。闹离婚不成功，就单方面跟董建设搞了个分居。其实，就是躲在学校不回来。
期间，何玉燕好几次看到孙筱柔在路上被董建设拉着说话。也看到过林荷香拉着孙筱柔一起逛街的。
没错，这两人居然好像成了朋友。这是何玉燕难以想象的一件事情。
虽然不清楚内情，但何玉燕发现这两人表面上处得好像还成。
知道这个事情的人还不少。大伙儿面上不说，心里都在琢磨这董建设家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现任妻子跟前任妻子当好朋友。现任妻子闹离婚。这两个事情一出来，好些人都在琢磨是不是董建设哪里有毛病。不然，为啥接连两个妻子都有这样的表现。
当然，大杂院除了董家，像曹家也发生了点事情。不过是好事。那就是曹德才的媳妇儿在三个月前生了一个女子。
现在，曹德才是当爹的人了。
这不，12月17日这个周末，何玉燕一早醒来。还没从里屋出来，就听到曹德才正在门口，跟自家男人说着什么。
走过去一听，就听到曹德才正在询问买奶粉的事情。
“家里奶粉快没了。外头最近奶粉票不好弄。你这边能帮忙弄到奶粉吗？”
顾立冬没有问其他，直接点头：“行，今天我刚好要出去。要是有的话，给你带几袋回来。”
曹德才一听，直接从兜里掏了两张大团结：“钱你先收着，不够的话我再补。我也不跟你客气，先回家看孩子。”
曹德才来去匆匆。回到家里看着刚满三个月的女儿，心里一片柔软。
他媳妇郭萍萍三个月前生了个女儿。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奶水。孩子从出生起就吃的奶粉。奶粉这东西要奶粉票买。但是这东西不好弄。家里这三个月到处求爹爹告奶奶换票找奶粉。
幸好最近政策越发松动，奶粉在私人那也能高价买到。但也不是每次都能买到的。这个时候，曹德才就想起了顾立冬那边的关系。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大杂院不少人都知道，顾立冬在外头跟人合伙，搞了些买卖。卖的东西品种很多，吃食、布料鞋袜这些都有。
外头现在做这样生意的人还是不少的。不过大多是小打小闹。顾立冬他们做的买卖好像比较大。听说有不少人从他们那拿货。
“真的还要买奶粉吗？都三个月了，喝米汤也可以养活了。”
郭萍萍看到曹德才回来，忍不住开口提议。
“那不成，咱家就一个孩子，喝奶粉肯定供得起。”
另一头，何玉燕目送着曹德才离开后，直接走到男人身边询问：“他也真不容易。”
顾立冬点头：“孩子还没醒啊！”
何玉燕：“还没呢！昨天嚷着今天要去姥姥家，不知道有多高兴。今天好像就给忘了，睡得跟小猪一样。”
三岁多的孩子，懂的东西更多了。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特别可爱。
今天是周末，何玉燕准备把孩子送到娘家玩。自己则是跟顾立冬一起，准备去市中心那边走访一下。
没错，今天的日子看起来很平常。但是明天，将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日子。明天市场开放这个政策将会被公布。随着而来的，就是经济的蓬勃发展。
因为多少听到过这个消息的情况，这些天顾立冬都在寻找合适的店铺。为以后的生意开始做铺垫。熟知未来世界走向的何玉燕，更是对男人的这个决定，举双手双脚赞同。
一家四口在早上九点多的时候才出门。直接把孩子送回娘家，夫妻两骑着自行车就到了市中心。
这大半年市中心的变化其实还挺大的。变化的地方不是基础建设，而是往来的人群。
年中的时候，举报了第二次高考。那一次高考过后，无论是落榜还是没落榜的人，很多都留在城里不回去了。
同时，也有不少下乡青年，用各种方法回到城里。
这些人，除了一部分去读大学。剩下的大部分人都成为社会闲散人员。
这些人白天就在外头晃荡。加上政策松动，做各种小买卖的人增多。白天的大街就特别热闹。
“我们这个买卖暂时用不上大的店铺。但是，刚好解放那边听说有一家收回了祖传的店铺。这个时候又不敢做买卖，就准备拿出来卖了。”
何玉燕也知道这个店铺，今天就是跟男人出来一起看的。没问题的话，他们夫妻准备出钱买下。
等到具体政策下来后，再把这个店铺利用起来。
看房子很顺利。这个店铺说是店铺，其实是一间临街的平房。平房的面积很大，有两百平左右。普通的砖瓦结构。因为临街，前院并没有围起来。后院大概有三十平左右。
确定房子没问题后，双方当场就把价格谈妥，签好买卖契约。约定明天去房管所过户交钱。
这些事情办妥后，大家就准备各回各家。
不过刚从店里出来，何玉燕就看到一男一女朝他们这里走了过来。
她皱眉看向来人，伸手拉了拉自家男人的胳膊。
顾立冬抬头看过去，也认出了来人到底是谁。
“这可真是……巧啊！”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半年没见过面的顾学天。这人瞧着比以前还胖了点。半长的头发搭拉下来，看起来阴郁得很。
而顾学天身边站着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何玉燕曾经的大学舍友田心。对方因为未婚怀孕这个事情，早早从学校退学。之后再听说她的消息，就是跟顾学天结婚。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再次见到对方。
何玉燕把视线看向对方那高耸的腹部，忍不住皱眉。
按照时间计算，这肚子估计应该要生了。
顾学天见他的话没人理会也不在意。直接看向边上站着的房主。
“同志，听说你这房子要卖。”
房主是个不愿意招惹麻烦的。跟顾立冬买卖契约都签了。所以直接摇头：“房子已经买卖了。”
说完，不管顾学天的反应。跟顾立冬夫妻两点点头就走了。
看到这里，顾学天的表情显然有了一丝狰狞。虽然很快就消失，但是何玉燕看到后，直觉这人不止没改。瞧着更加狠厉了。
“看来这房子是被你们买了。怎样？我加两成的价格。你放手。”
顾立冬不耐烦跟这个人说话。摇摇头，拉着媳妇儿一起，骑着自行车就走了。
坐在自行车后座转头看去。何玉燕能够看到自家顾学天那越发难看的表情。她有种预感，自家迟早要跟这个人再次产生争端。
“他这大半年都做啥呢？”
自行车平稳地行驶着，吹着凉风何玉燕问自家男人。
顾立冬那一如既往的沉稳声音，被风带到何玉燕耳边。
“听说这大半年比较安分。没了市运输公司的工作后，就去当顶班司机。最近听说从弄到一台快要报废的大货车。挂靠在一家集体单位，准备继续跑车。”
顾学天几个月前虽然被放了出来。但是，围绕在他身边的一些视线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放火案件，这个人更多隐藏的关系网络暴露了出来。
所以，这几个月相关部门的人一直在盯着顾学天。
而顾立冬这里，同样安排了人盯着顾学天的一举一动。
但是，单从对方的一些表面举动。看不出他暗地里的动作。
夫妻两人聊着顾学天，很快就来到了何玉燕的娘家。
食品厂这大半年并没有任何变化。两人还没进门，正好遇到何三哥从外面回来。
今年年头，何三哥就回来过一次。那一次之后大概过了半年，也就是上个月，何三哥就专业到市公安局工作。目前的职位是个队长。二十六岁的年纪能做到这个位置，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了。
当然，转业回来后，他马上面临了何母安排的各种相亲。
“三哥，你不会又躲相亲去了吧！”
何三哥听到妹妹的调侃，无奈摊手：“哎，妈就是太操心了。这找对象哪里有那么容易？”
“找对象哪里有那么难？”
屋里的何母听到动静，出来听到小儿子的话，忍不住怼了句。
何三哥立刻笑嘻嘻地凑过去：“妈，妈。我这不是话赶话吗？”
何母没好气地瞪了小儿子一眼：“行了行了。圆圆跟丹丹都来了。你少说两句，免得闹了笑话。”
听到她妈的话，何玉燕直接笑出了声音，一点也不给三哥面子。
听到妈妈声音跑过来的圆圆丹丹，见妈妈笑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哎哟，你们两小不点儿还敢笑话三舅。看我的……”
何三哥没说完，就冲过去一手拎起一个孩子。一副要拉着她们转圈圈的模样。
很快，屋里又响起孩子们哇哇的尖叫声。
何母见状，好笑地摇头。这才问道：“怎样？买到了没有？”
何玉燕点头：“签好了契约，就等着明天去过户。”
“这就好，这就好。”
女婿跟二儿子，还有其他几个朋友，合伙做的小买卖，何母自然是知晓的。她不懂得这些，只盯着几个小辈要注意分寸，不要出格。
目前外头做这种小买卖的，基本上都是没有工作的回城知青。又或者是那些家里特别困难的人群。
小打小闹做买卖，也没人再去管他们。
夫妻两在何家逗留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接着就带着孩子往家里走。
何三哥特意出来送他们。然后小声说道：“最近那个顾学天又有点那个苗头。你们出入都要小心点。”
顾学天这个人，很早就进入过何三哥的眼里。
当年第一机床厂联合市运输公司，以及其他几家单位，一起运输一批机床前往大西北。在回程的路上遇到劫道的。
当时，他们把劫匪一网打尽。但是，在之后的审讯中，却一直没有办法找到泄露消息的人。只能把嫌疑范围限定在市运输公司。
再之后，类似的案件就大幅度减少。而他们找到的嫌疑人顾学天却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直到今年三月，对方安排人在莲花胡同闹事。这才抓到点这个人的蛛丝马迹。
“好，三哥。今天我们去看房子。正好也遇到顾学天了。”
何三哥点头：“知道。反正你们出入注意点就行。这个人没那么简单。从牢里出来后，就跟南边那的人来往密切。”
听到这个，何玉燕都觉得顾学天是不是天生的坏种。怎么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好的。
告别三哥，夫妻两人继续带着孩子慢慢朝家里走。
来的时候孩子们就坐在自行车上，他们夫妻两在边上扶着自行车走路。虽然速度会比较慢，但也没有急事，大家就走得很悠闲。
等走到通往机床厂的大路时，何玉燕就看到林荷香跟孙筱柔。
这两人胳膊圈着胳膊，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看两人走路的方向，跟他们家一致，是前往丁香胡同的道路。
两人估计是在聊着什么，一路走来完全没有注意到何玉燕的身影。
不过很快，何玉燕就知道她们在聊什么了。
还是老问题，又是离婚。
大杂院的邻居们听到这个话题，一个个都不感兴趣。
因为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他们看到过好多次离婚、拒绝离婚、和好的戏码。大家都觉得这一次还是跟之前一样。
何玉燕也觉得这一次不会有任何变化。
然而，等到傍晚的时候，就听说董建设居然答应了孙筱柔的离婚要求。
那会儿，何玉燕家里正在吃晚饭。
“真的同意离婚啊！”
何玉燕看向男人，询问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然而，很快院子就有另一个大妈的声音响起：“同意了同意了。”
紧接着，是郑大妈那熟悉的咆哮：“孙筱柔你不是人。当年在北城没地方落脚，就扒拉着我儿子不放。结婚一年多了，什么好消息都没有。居然还敢跟我儿子离婚。你简直就是欺负人……”
何玉燕：“郑大妈不是最想他们离婚的吗？怎么这会儿反应这么大？”
顾立冬也觉得郑大妈前后脚的变化太大了。
之前是董建设不肯离婚，郑大妈嚷嚷着要离婚。现在倒好，直接反过来。
这母子两人可真让人觉得奇怪。
当然，更加奇怪的还是董建设答应离婚。明明，孙筱柔可是他梦寐以求的白月光。原书剧情梗概中，董建设可是等到七十岁，那颗漂泊的心才回归家庭的。
而董建设这里，其实并不想答应离婚的。
但是，他心目中那个善良温柔的筱柔，居然被林荷香给蛊惑了。
也不知道林荷香跟她说了什么。今天居然回来找他。他一开始还以为筱柔回心转意。毕竟这大半年来，两人虽然有分歧，但是他每次去学校找孙筱柔，对方都不会拒绝见自己。
两人甚至还经常去外面的招待所过夜。自己给孙筱柔送东西，对方也不会拒绝。
董建设以为可以这样过日子，直到毕业后两个人重新稳定下来。
然而今天，那个善良温柔的筱柔，居然威胁自己。
“你不同意离婚的话，我就去跟外面的人说你只有一分钟。我一个人说别人不信。但是，荷香也同意作证。到时候事情说出去，丢脸的人就是你。”
孙筱柔简简单单的这么一句话，直接击溃了董建设坚守大半年的防线。
“行，我同意离婚。”
更多的东西董建设已经不想说了。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对自己太苛待了。明明自己是那么努力地争取到心爱的女人。结果，心爱的女人却变成这副样子。
这些个内情，外人无从得知。就是郑大妈这个当妈的，也不会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其实是因为她最开始在董建设、林荷香的新婚之夜多次敲墙，最终带来的连锁反应。
反正，等第二天何玉燕从学校回来，就听说董建设已经跟孙筱柔打了离婚证。
董建设再一次成为单身人士。
相较于董建设的凄凉，何玉燕家里就显得特别喜气洋洋。
上午顾立冬抽时间去办了房屋的过户手续。
老顾家从今天开始，固定资产又多了一套房。
房子过户的这一天，关于开放市场的政策也被宣布出来。
大家激动地讨论着这个事情，热烈的程度不亚于高考重开那会儿。
顾立冬在听到政策落地后，回到家里跟媳妇儿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关于店铺的事情。
“咱家那个店铺，用来做什么生意比较好？”
目前，顾立冬的正职是在第八机床厂运输科当科长。副业则是跟何二哥、楼解放、夏自强、老罗几人合伙搞一些商品批发。
货源很多，顾立冬负责各种工业品的进货。农副产品则是何二哥这边联系。至于肉类则是老罗这边的渠道。夏自强这里没有多少渠道。但是他人实诚，跟楼解放互相配合。收拢了不少无业青年。
他们也不占这些无业青年的便宜。就是提供给他们货物，让他们带着出去零售赚差价。他们就当个批发商。
规模不算很大，但是在火车站那边占据了一席之地。
这样的合作在市场未明的时候，十分适合用来稳固销售市场。但是，当政策趋向于自由买卖的时候，他们这几个人的合伙，可能就要重新摆出来进行再一次的商谈。必要的时候，可能还要面临拆伙。
所以，家里刚买的这个店铺，顾立冬并不准备用于这一个副业。
顾立冬这个问题，何玉燕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关于市场开放以后，家里的赚钱方式，何玉燕以前想的很咸鱼。就是趁着房价不高的时候，买一些这几年将要拆迁区域的房子。等拆迁后要一些回迁房，出租给人赚租金。
北城特别是靠近未来三环以内的房子，价格只会涨不会跌。
这种投资回报率是十分惊人的。
但是，他们夫妻两年纪轻轻。要是真的只当个咸鱼房东，好像也太无聊了些。
时代的春风马上就要吹变大地。在这猪都能吹上天的时代，他们家不该只躺着当房东的。
“要不，你找他们几个过来谈谈。咱们看看政策的落实情况。到时候干脆咱合伙搞一个自家的供销社。”
顾立冬被媳妇儿的这个提议给惊住了。
搞属于自家的供销社？这个提议特别疯狂。但想想好像也没有多难。
毕竟，现在他们合伙搞的，可不就跟流动的供销社差不多吗？
“要是以后二哥要独立出来搞个专门卖粮油的。老罗想搞个专门买肉的铺子。这些事情都是可以的。咱也不一定要一直合伙。进货渠道应该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方便。咱家的优势是运输方便。到时候把南边的紧俏货，拉到北边来卖……”
具体铺子该怎么开，该在哪个单位底下挂靠，又该不该合伙。这些都需要互相上商量出一个稳妥的方案出来。
反正政策刚出，具体的配套措施还没落地。他们还有时间进行前期的准备工作。
对于市场开放政策宣告这个消息，不止何玉燕提前知晓。林荷香家也是同样如此。
消息确定的时候，林荷香正在亲爹的办公室，跟对方提起董建设今天跟孙筱柔离婚的事情。
“爸，你看看你想的那么多计策，最后还不是靠我一句话就搞定了。”
林父看着女儿那副骄傲的样子，第一次没有反驳女儿的话。
都好几年了，他第一次知道董建设居然有这种难言之隐。
不过，知道这个事情就更加好办了。今天董建设跟孙筱柔离婚，明天差不多就跟自家女儿复婚。对方的那种难言之隐，有的是各种方法可以治疗。
正好市场开放来了，董建设这个未来的首富也该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
至于董建设答不答应？从来就不在林父的考虑范围内。
他这样想着，跟女儿又交代了几句话。然后就让对方先回去办公室继续上班。
林荷香前脚刚走，后脚林父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听着对面那头一如既往的邀约，林父再一次拒绝。
“顾学天，都已经半年了。半年前我拒绝了你，半年后也不会答应你。”
说完后，林父挂断了顾学天的电话。
被挂断电话的顾学天，气得直接把电话给摔了。自从被放出来后，事情就没有一件顺利的。

第90章
“小天, 电话好端端的怎么能摔呢？”
一道中年女人的声音响起。随即对方弯腰把摔落在地的电话捡了起来。然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里面放了两张办公桌。不过这会儿另外一张办公桌的人不在。所以整间办公室只剩下中年女人以及顾学天。
听着中年女人那一副小孩子不懂事的语气，顾学天忍不住再次深吸一口气。心里暗骂这个老女人真是烦人。但想想女人带来的好处，他还是缓了好一会儿, 接着调整了语气说道：“这个事情你不懂。”
这是中年女人的办公室，对方叫做顾明媚。
这个女人在几个月前出现在他面前。那个时候他还被关着，见到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自然觉得一头雾水。当时, 女人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说自己是顾明霞的堂妹。从南方回来，过来看看他。
当时顾学天并没有把对方放在心上。
但是, 被放出来的当天, 女人再次出现。然后跟她说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顾学天还记得当时那个场景。
“我是你的亲妈顾明媚。”
这话顾学天听到的时候, 嗤之以鼻。
“你不相信很正常。这样更加能说明我当年下手的时候很完美。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紧接着，顾学天就听到对方讲述, 当年换孩子的真相。
“你出生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没办法好好照顾你。就想了一个好主意。那会儿顾明霞正好也要生孩子了。我想了想干脆就把你跟他的孩子调换。看看你现在长得多好啊！”
顾学天听到这样惊天动地的消息, 当时的心情居然是一片平静的。
甚至, 他还有心思想通了一些事情。
比如，从小周围人就说自己调皮捣蛋, 跟大哥、大姐不一样。
比如, 自己从小就想独占爹妈的疼爱。
比如，自己做事就喜欢剑走偏锋走捷径。
这些事情好像都有了答案。
他不是他爸妈亲生的孩子。
这个结论，顾学天意外地接受良好。毕竟, 他的方方面面确实跟家里人都不一样。
长相虽然有点像顾明霞。但是, 跟顾明媚也长得有相似的地方。
而这两人是堂姐妹，相貌相似很正常。
平静地接受了自己诡异的身世。当时的顾学天立刻就跟这个天降的亲妈提了要求。
然后, 他的房子有了。紧接着，他就跟已经怀孕的田心结婚了。
再之后, 他就开始重整旗鼓，联系在南方混得风生水起的魏老三。然后，开始慢慢地重新开始赚钱工作。
当然，期间他的爸妈、大哥、大姐也来找过自己。但是，顾学天却没有听他们的。而是继续自己的计划。
至于眼前的所谓亲妈，对于顾学天来说，不过是一个获得资源的跳板而已。
虽然对方没有说自己的亲爹到底是谁，但是顾学天这段时间也查到了些顾明媚的旧事。在得知亲爹大概是谁后，顾学天就知道顾明媚为什么能混回来北城。
当然，也越发确定自己是顾明媚的亲生儿子。
毕竟，他们母子可都是同样的凉薄，同样的自私。
呵呵！
顾明媚不知道这个被堂姐养大的儿子在想什么。
她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以为对方因为顾立冬的事情生气。毕竟这几个月，她也打听到。顾学天跟顾立冬特别不对付。
而这个顾立冬，居然被认为是顾明理这个人的儿子。可真是笑死人了。
虽然她离开北城好多年了，但是她不认为顾明理会找女人偷偷生孩子。她已经让人去找顾明理了。找到后自然能把这个顾立冬的身世戳穿。到时候就好笑了。
这个叫顾立冬的穷小子，就是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敢招惹儿子，自然不能过上好日子。
另外，其实顾明媚更加想让顾学天的身世曝光。她特别期待能从顾明霞、顾广盛脸上，看到绝望的表情。
每次这样想，她就觉得兴1奋得战1栗。
当然，现阶段只能把这个蠢蠢欲动的念头压下。毕竟，现在的情况还不明朗。顾广盛夫妻的名头，依然能给儿子顾学天带来些便利。
顾明霞这个讨人厌的，总算是发挥了些作用。
顾明媚从小就讨厌顾明霞。
两人是爸爸是亲兄弟，顾明霞作为她的堂姐，成为了她从小到大的噩梦。
顾明霞的人生从小就顺风顺水。爹妈疼爱她，亲哥哥爱护她，伯父收留的顾广盛也喜欢她。
长大后成了小学老师，嫁给了大学毕业进入工作的顾广盛。婚后先生了个儿子，又生了女儿，儿女双全。听说还都是聪明伶俐的孩子。
这些本来跟她关系不大。偏偏她的亲妈从小就喜欢把自己跟顾明霞作对比。要求她一定要比顾明霞优秀。
呵呵，她妈自己都比不上伯母。居然就要求自己这个当女儿的，比过顾明霞。
反正，她是赢不了顾明霞的。但是，这并不妨碍自己讨厌顾明霞。
这不，刚好那个时候自己要想办法安排亲生儿子的去处。
顾明霞刚好也生了孩子，而且还真巧是儿子。天时地利人和，这样的巧合，她不利用就浪费了。
于是，她趁着顾明霞刚生完孩子，顾广盛又在外面出差的空挡。偷偷摸摸把自己刚出生的儿子，跟对方的儿子对调。
虽然她不喜欢顾明霞，但不可否认这个人跟顾广盛都能把儿子养好。
所以，她换孩子换得很安心。
至于顾明霞生的那个兔崽子，刚出医院不久，她找了个垃圾堆就丢了进去。那会儿天寒地冻，就跟现在的天气差不多。丢进去没多久就没了声音。估计现在连骨灰都找不着了。
顾明媚每次想到这里，都忍不住洋洋得意起来。
顾明霞帮自己养儿子，而她的亲生儿子早化成灰了。看她这样嘚瑟，看她这样顺风顺水。她这样做就是给顾明霞上了一课。让她知道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
顾学天正不耐烦顾明霞管东管西。见她说着话，忽然就神游起来。忍不住拍了几下桌子，终于把人给拍回神来。
顾明媚意识到自己刚刚走神了。干咳两声，继续刚刚的话题：“反正你没必要把心思放在那个顾立冬身上。那不过是个穷小子。这种货色我年轻的时候不知道见过多少。你的世界跟他不同。未来更是天差地别。”
顾学天不想听对方磨叽这些。但想想这个人能带来的好处，就按捺住心思听了几句。当听到对方提到要找到顾明理。把顾立冬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赶走的时候。顾学天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他其实很想他的爸妈不要再跟顾立冬往来。即使清楚那不是他的亲爹妈，但是他还是不乐意看到爸妈喜欢顾立冬。
“但是，顾立冬不是长得很像顾明理吗？”
顾明媚听到这话撇撇嘴：“相似的人海了去。难不成都是顾明理的种？”
这话在理，顾学天之前也是这样觉得。只是父母那笃定的态度，让他十分不爽。
顾明媚：“反正你不用跟那样的穷小子接触。这种人，你妈我动动手指就能把他碾死。”
顾学天听完不再多说。拿起电话再次拨打了出去。这一次，他打给远在广市的魏老三。
跟对方确定林东这人坚决不同意跟他们合作的事情后。两人商量起其他的合作伙伴。同时，魏老三也叫顾学天最近来广市一趟。有些生意上的事情，需要当面谈。
另一头，主动挂断电话林父，对那头的顾学天嗤之以鼻。
搁在以前，他可能会跟对方合作。毕竟对方提出来的条件十分优厚。但是现在，在知晓未来的格局后，林父的目光就放得很长远了。
首富马上就能被握在手心。他干啥要想不开，跟顾学天这种混偏门的凑一块儿？
对方第一次跟自己联系的时候，就把之前盗印高考书籍的事情，拿出来威胁自己。
说跑到南边的封厂长，他们已经能跟对方联系上。要是自己不同意合作，就让封厂长回来举报自己。
哼，别说他们能不能做成这件事情。就是封厂长那个人也不是傻子。
反正啊！林父是打定主意走另外一条路子的。
这不，董建设刚好离婚。市场开放的政策也公布了。已经到了他大展拳脚的时候。
这样想着，他开始计划这几天就让女儿跟董建设赶紧复婚。
于是，何玉燕还在因为市场开放的消息而高兴的时候。就听到董建设跟孙筱柔离婚的消息。没等她消化完，就听说林荷香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上门。让董建设跟她复婚。
这可真是让大伙儿都大跌眼镜。
这一出一出的，就是电影都没那么精彩！
当然，何玉燕最近很忙。想吃瓜也没有时间。
因为现在是十二月下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79年的春节就要来临。而在春节来临前，学生党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期末考试。
为了期末考试能考个好成绩，何玉燕已经投入到紧张的复习生活中。
学校的学习氛围很浓，每天早早就有人起床晨读背书。住在宿舍的好处就是这个。晨读、晚修都比较方便。
何玉燕也比以往提前半个小时来学校，直接到教室开始学习。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家都在认真看书。看到何玉燕进来，前排坐着的卢大妞、许玲，朝何玉燕招手。
这大半年要说变化比较大的，其实还是卢大妞。
何玉燕记得刚开学那会儿，对方还是一副社恐的模样。头发枯黄，脸色黄黑，人也很瘦。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不好。平时吃喝也十分节俭。
但是大半年过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日子好过了。卢大妞变得稍微活泼了些。虽然也不爱说话，但已经没有那种不敢跟人对视的情况出现。头发也养得乌黑起来。脸色也带了些血色。身形肉眼看着长了些肉出来。
当然，这一切也是因为吃喝跟上了。
一个一天只吃两个窝窝头的人，现在虽然也很节省。但是，窝窝头总算换成二合面馒头包子了。每天还能吃上一颗水煮蛋。人年轻很快就养了回来。
“今天的课不多，下课后要去回收站看看吗？”
卢大妞主动提了这么一个建议。见何玉燕诧异看着自己，她有点高兴地说道：“我大哥前天收到了几个好看的木箱子。知道你喜欢这个，就没有送到信托商店换钱。想着让你瞧瞧先。”
因为何玉燕提供的帮助，自家这大半年的日子是越过越好。收破烂听着磕碜，但是很有赚头。
一开始想赚点路费回家的大哥、二哥，在赚了不少钱后。索性也不回家里，继续在北城收破烂。
而且，因为熟悉了北城的大街小巷。赚到的钱越发多了起来。大哥二哥说了，准备再努力攒攒钱。直接在北城买个房子。到时候把爹妈从山里接出来。他们也能当城里人。
这样的日子是卢大妞从来没想到过的。
自然，作为他们的指路人，何玉燕是他们全家的大恩人。
听到有箱子可以看，何玉燕想想同意了。正好可以顺路去看看康大爷。最近康大爷正在办理退休手续。以后估计就很少有见面的机会。
就是林大爷，最近往回收站跑的次数也越发多了起来。
回收站这边以往都是比较安静的。
这边大部分都是居民区，这间小小的回收站当初设立在这里，主要是回收一些红袖章送过来的废品。后来这些人都消失了。这个回收站渐渐变得更加冷清。
偶尔会有附近的居民，把家里的破烂瓦罐瓶子送过来换点零钱。但是，这里确实变得比以前何玉燕在的那会儿，要冷清不少。
但是，今天何玉燕他们过来的时候，这里却忽然很热闹。
“都是破烂，为什么不能卖给我？这东西凭啥是你的？”
“是不是嫌钱少？行，我再加点钱。”
“什么，不卖？不行。这东西是回收站的，凭啥不卖？”
一道熟悉的女人声音，如同机关木仓一般，突突突地往外输出。那话更是一句接着一句，不让人有回嘴的机会。
虽然跟对方不熟，但何玉燕马上就认出了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跟董建设结束夫妻关系没有多久的孙筱柔。
孙筱柔看起来跟以往差不多，还是那副高洁的模样。不过，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尖利。跟她一直以来的人设严重不符合。
对方并没有发现何玉燕的到来，仍然站在回收站的岗亭前，冲里面的卢家兄弟质问。
而卢家兄弟中的老大，嘴皮子比较利索，一直试图跟对方解释。
但显然，他的努力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效果。
“不卖是吧？不卖我就去找你们的上级单位投诉你们。好好的一个公家单位，不为人民服务不说，还私下倒卖公家单位的财产……”
好大一顶帽子扣了下来。饶是卢家兄弟这大半年得到了锻炼。但一时半会儿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好。
何玉燕准备上去帮忙说上几句话。就在这个时候，康大爷从回收站里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要买破烂箱子是吧！”
孙筱柔瞧着这大爷像是能做主的，连连点头：“对对，买箱子。”
康大爷一副乐呵呵地模样说道：“那成，里面有，去里面自己淘。一大堆破烂箱子，保证你能一次买个够。”
听到这里，孙筱柔皱眉：“我要买的箱子在那摆着呢！”
孙筱柔指着岗亭，对着康大爷抱怨道：“你们这个回收站是怎么一回事？公家单位的东西，居然不卖给我们。”
康大爷一听，双目一瞪，眉毛一竖：“谁跟你说那是公交单位？那岗亭是私人搭建的。里面的东西也是私人的。你这女同志怎么什么都不问，就突突突乱说话。你的工作证呢？拿出来瞧瞧，看看你是哪个单位的。说话不经过大脑。我得上你的单位投诉你。”
康大爷说完，直接把手伸到孙筱柔跟前。意思很明显，就是把你的工作证拿出来看看。
这年头，工作证的作用是很大的。这个时候还没有身份证。人们外出主要使用介绍信跟工作证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一看康大爷这个架势，孙筱柔意识到自己可能踢到铁板了。眼睛不舍地朝岗亭又看了几眼。接着试图跟康大爷求情。同时，跟岗亭里的卢家兄弟套近乎。
但显然，无论她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看到这里，何玉燕很佩服康大爷的做法。当然，孙筱柔的反常也让何玉燕意识到了什么。
等孙筱柔不甘不愿地离开后，何玉燕快步走到岗亭前，朝里面一瞧。
果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箱子——雕花嵌螺钿仕女图官皮箱。
这个官皮箱上的仕女图，跟家里那六个都不一样。显然，这是一个新的箱子。看规格大小，跟家里的那六个应该是成套的。
如果能把这个也买下，那她一共就收集到七个官皮箱。当年听孙筱柔那个管家说，这箱子一共有十个。而眼前这个也是其中之一。
显然，这就是孙筱柔反常的原因。对方也很想要这一套官皮箱。
“怎样，你是不是喜欢？”
许玲不懂啥木头箱子，也不喜欢这种老旧的东西。但是，看何玉燕的表情，知道对方特别喜欢。
何玉燕点头：“对，我喜欢中间那个小一点的。”
顺着何玉燕手指指向的方向，大家看到一个棕色的木头箱子。上面画了画，看起来确实挺好看的。起码看着就不寡淡。
卢家兄弟看到妹妹带着朋友过来很高兴。而且其中之一还是他们家的恩人何玉燕。那高兴劲儿就甭提了。
听到何玉燕要那个箱子，兄弟两刚刚因为孙筱柔闹的那点不愉快，早抛到天边去了。
“何同志，这个箱子是从前门大街那一家老太太家收来的。听说当年是从外面捡到的。我看着这箱子保存得特别好，就花了几块钱买回来了。”
何玉燕让对方帮忙把箱子拿过来，仔细再瞧了瞧。确定这的确跟家里那六个官皮箱是成套的话。这才说道：“你们就不用骗我了。这箱子现在收最少也得要花二十块。这样，我给你们三十块钱。”
听到何玉燕开的价格，兄弟两吓得连连摆手。就是卢大妞也是着急忙活地拉着何玉燕。示意对方不要这样。
何玉燕见状，这才笑眯眯地说道：“这就对嘛。你们不想赚我的钱。我不想占你们的便宜。索性你们就把这箱子的收多少钱告诉我。我添上两块钱，就当是你们的辛苦钱了。”
康大爷在边上看得连连点头。心想这两边的年轻人，都是厚道有良心的。
“行了行了，就按照燕子的话来。”康大爷在边上帮腔。这桩交易最终完成。
抱着新得的官皮箱，何玉燕也顾不上上头还有些污迹，伸手就举起来端详了好一会儿。
然后这才反应过来一般，直接问道：“康大爷，江婶子今天没上班啊！”
提到这个，康大爷就长长叹了口气。大家边走边说，边进了回收站里面坐下来。然后，何玉燕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早在市场开放这个政策公布前。这一家回收站就面临着关停的危机。
回收站的上级单位是供销公司。
供销公司下辖的单位特别多，包括百货商店、供销社、农副产品收购站、粮站、国营饭店、回收站、信托商店等等涉及到供需关系的单位。
这些单位里面，回收站是其中最不受人待见的。
加上这一间回收站的特殊性，这两年回收站的效益特别低。虽说这年头国营单位就是铁饭碗。但是，效益不好同样要面临着关停的压力。
正好这个时候，关于市场开放的政策下发了。这个政策涉及到不少层面，其中就有关于国营单位的经营改革建议。
而正正好，这间回收站就成为了改革的第一个试点。
“上头领导的意思，是想把这间回收站直接关停。小江是正式工人，上头决定把她调往最近的另外一家回收站。至于我这老头，准备在这里干到退休。我退休后，这间回收站也到了关停的时候。”
听到关停回收站，何玉燕忽然觉得十分唏嘘。
这家回收站，是何玉燕穿越过来后，工作的第一个地方。虽然那会儿她是临时工。但确实在这里学到了很多。
工作、怀孕、复习都在这里度过了。
她还在这个回收站，捡到了第一桶金。进而用那些钱买下了一套小四合院。
还在这里认识了康大爷。
邱向花、卢家人也因为这座回收站，生活有了巨大的变化。这样一个充满意义的地方，就这样关停，何玉燕忽然觉得很舍不得。
她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看向康大爷，提了个建议。
听完何玉燕的提议后，康大爷愣了好一会儿。接着一拍掌说道：“这个事儿还真没听过。不然你等着，我明天直接上供销公司帮你问。”
何玉燕连连点头：“行，麻烦你了康大爷。无论事情成不成，都感谢你的帮忙。”
这么一个建议，搁在现在的人耳中，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但是，何玉燕想要尝试一下。如果供销公司那边真的同意的话。或许，这可能改变她对于未来的规划。
不过，这何尝不是一种新的人生体验？

第91章
从回收站出来后, 许玲跟卢大妞准备回学校。而何玉燕则是准备顺路去幼儿园接孩子，然后一起回家。
刚跟两人道别，何玉燕还没走几步路, 就遇到了很久没见到过的李丽丽。
李丽丽这个人也是个让人刮目相看的人物。
当年她如同猪油蒙了心一般嫁给了包力。折腾了许久，最终举报包家，离婚独自抚养孩子。
当时多少人不看好对方的未来。都说她以后铁定会养不活女儿, 然后想要嫁人也嫁不出去。毕竟, 她顶着个举报丈夫的名头。
就是这么一个人，硬生生地闯出了一番名堂。
对方目前依然在供销社当售货员。但是, 私下里早就成为了一个私人卖家。就是从各个渠道拿货, 然后卖给自己是熟客。几乎在供销社工作的售货员, 私下里都会做这个事情。
区别只在于大家的拿货渠道多少而已。
“好久没见，最近过得怎样？”
李丽丽十分热情地跟何玉燕打了个招呼。何玉燕也笑着回了对方一句。心里想的却是, 李丽丽铁定有事情找自己。
这个人怎么说呢，就是目的性很明显。她也不跟何玉燕套近乎, 说什么我们是老同学老朋友。每次跟何玉燕说话都是直奔目的。
这种不墨迹不装蒜的方式, 何玉燕并不排斥。毕竟，李丽丽要做什么事情, 她有权利拒绝。
总好过那种面上笑嘻嘻称兄道弟, 背地里想方设法利用你的人要强很多。
“听说你家男人那摊子铺得大，能不能介绍给我些货源？”
好家伙，一开口就要货源。何玉燕无语地看了对方一眼。
李丽丽估计也知道自己有点过分。嘿嘿笑着看向何玉燕, 显然准备厚着脸皮等待何玉燕的回答。
但何玉燕十分直白地说道：“货源没有。要拿货直接去火车站找楼解放。”
楼解放现在把工作给人顶了, 出来专门干这个。平时的货物流转都是他负责的。
见何玉燕这里不松口，李丽丽这才叹了口气：“算了,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何玉燕听到这话，以为话题就这样结束。刚准备跟对方道别。哪成想李丽丽又说道：“对了, 还有件事情。听说你们跟那个开野车的顾学天有过节对吧？”
现在市场经济刚刚兴起，但是早有人私下里干小买卖。
小买卖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整个北城混这个圈子的，基本上都是认识的。
所以，顾学天跟顾立冬不对付的消息，很多人都知道。这些人大部分不清楚具体的原因，但都听说过这两人有过节。
何玉燕直接点头：“对，那个人跟我家确实不对付。怎么？你想通过他拿货？”
顾学天被市运输公司开除后，就组织了几个人，专门做这种南货北卖的活计。偶尔会帮公家单位拉货。但是这块业务量很小。毕竟他是进去过拘留的人。要不是他爹是第一机床厂的厂长，估计都没人敢找他干活。
听到何玉燕的话，李丽丽连连摇头：“那我可没那么大的本钱。”
做她这种小本买卖的，都知道顾学天那边的顾客，都是些手头有钱的。
“那你这是……”
李丽丽赶紧解释：“那个顾学天，听说他们拉的货有些不太对头。我瞅着这个人不正派。又跟你家不对付。你们家小心点这个人。”
原来是来提醒自家的。这样好意，何玉燕是领的。
“好的，谢谢你的提醒。我们家都尽量避开这个人。”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分开各自离开。
接了孩子回家后，何玉燕刚准备晚饭，顾立冬也下班回来了。
“这是终于找到个新箱子啊！”
顾立冬一进门，就看到堂屋的柜子上，放着一个眼熟的官皮箱。
何玉燕点头：“对，卢家兄弟从前门大街那收回来的。”
听到卢家兄弟，顾立冬也笑了起来。这兄弟两做事情勤快踏实。之前顾立冬还问他们要不要也干小买卖。不过这兄弟两都说自己没那个才能。觉得能靠捡破烂赚钱已经知足了。
这种人听着好像没冲劲。但往往是这种人，将会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得比很多人都要远。因为他们有目标，有坚持。
而顾立冬十分欣赏这样的人。
顾立冬洗了洗手，又跟在堂屋里跟大鹅玩耍的女儿叮嘱几句。然后就跟媳妇儿一起来到厨房。夫妻两人一起开始做晚饭。
这个时候，何玉燕就把下午遇到李丽丽的事情说了下。
“顾学天搞的那个车队，确实有点问题。”
顾立冬也从不少渠道听说了这个。他们那个车队主要做的就是倒买倒卖。这个现在已经不抓了。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什么东西都能倒腾。
像顾立冬他们的货源，农副产品是从农民手里收购的。工业品是直接跟厂子那边的人买的仓库库存货，或者直接就是瑕疵品。有些工厂的管理层，能够从厂子合法把这些挤压的东西大批量出售。这些都是合法合规的。
另外，也有那种不合法的货源。比如偷来的赃物，比如一些需要批条的物资，比如一些古董字画文物，再比如更加刑的DU品。这些都是不能触碰的红线。
但是，总有一些头铁的人，在红线上来回蹦跶。
而顾学天显然就是这种人。
“咱家离他们远点。圈子里也有人知道他们那些事情。三哥他们不是一直盯着对方吗？迟早能找到证据，把人给抓到的。”
何玉燕点头，又想起了原书中的剧情梗概。梗概里，顾立冬是帮人捎带东西的时候死去的。当时还背了污名。具体的时间剧情并没有写。只提到市场开放以后。
所以，虽然市场开放何玉燕很高兴。但是，她也打起精神。生怕男人真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捎带了什么违法的东西。
现在听男人的介绍，又忍不住拉着男人叮嘱：“反正，你即使出车，也记得不要帮人捎东西。咱家的货可以拉，但是别人半途中塞给你的货，不能接。”
顾立冬已经很少出车了。但何玉燕还是忍不住啰嗦几句。
“行，我记得的。我也怕哪个脑子有病的，给我带些麻烦回来。”
顾立冬不懂媳妇儿的焦虑，但还是尽量让媳妇儿接收到自己的想法。反正，他也不傻。拉货那么多年，里头的门道可多着呢！就是现在市场开放了，估计拉货这一个圈子，会更加混乱。
像顾学天这种只认钱的司机，估计会越来越多。
夫妻两人正说着严肃的话题，院子里忽然响起了一阵笑闹声。
何玉燕忍不住看了过去，接着无语地拍了拍男人的手臂。
顾立冬随着媳妇儿的目光看了过去。看到的就是董建设跟林荷香的拉拉扯扯。
这两人，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评论好。
何玉燕也觉得好奇怪。
之前林荷香的一些举动，包括翻印高考资料等行为，让何玉燕确定这个人是知道历史进程的。后来林荷香同意跟董建设离婚，她还觉得奇怪。毕竟，林荷香肯定是知道董建设未来首富的身份。那个时候离婚很奇怪。
但市场刚开放，林荷香又冒了出来。而且这几天还大包小包上门送东西。显然，这人应该没有放弃抓住董建设的心思。
其实，何玉燕很想问问林荷香。既然你都知道历史进程。为啥不自己创业赚钱？还要扒拉一个嫌弃你的男人呢？
外面，林荷香正在院子里拉着董建设：“你真的不跟我结婚吗？你不怕……”
董建设这几天被林荷香弄得快要崩溃了。听到她话中隐含的威胁，董建设呵呵笑道：“你去说你去说？反正婚都离了，你说啥人家只会觉得你是想赖我不成，故意抹黑我的。”
这段时间，董建设的日子可谓是水深火热。跟喜欢的人离婚，带来的伤害让他十分消沉。偏林荷香还来纠缠。一天天的，让董建设觉得日子都快要过不下去。
偏他妈还在他耳边敲边鼓，说想给他重新再找个新媳妇。
周围邻居一个个又喜欢起哄，看自己的热闹。
这些都让董建设觉得压力很大。他甚至想直接离开北城，去到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
何玉燕看到最后，发现董建设直接把林荷香推开。进了家里就锁上屋门。显然，这是拒绝林荷香的靠近。
院子里，冯大妈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没好气地瞪了几个起哄的邻居：“别笑了，别笑了。那么有空，就回家纳鞋底去。”
说完这些人，冯大妈又朝何玉燕家里来了。
何玉燕见状，推了推男人。冯大妈过来的目的，估计就是为了奶粉。
果然，对方一进门就问奶粉的事情。顾立冬把弄来的五袋奶粉递了过去。顺口问了下孩子的情况。
“孩子挺好的，真是多亏你了。不然的话，这孩子怕真的得喝米汤长大了。”
看着冯大妈乐呵呵离开的背影，何玉燕也觉得挺高兴的。
“你看，你做这个，能赚到钱不说，还能帮到人呢！”
顾立冬：“是啊！市场开放了，以后说不定大家买东西就不用发愁了。”
说起这个，何玉燕就问起男人关于店铺的事情。
“还没跟他们谈呢！已经约了这个周末，大家凑一块儿去外头走走。顺便把这个事情谈好。”
何玉燕见男人有计划，点点头，说起了自己今天在回收站，跟康大爷提的那个建议。
“事情要是真的成了的话，咱家的钱估计要凑一凑才够。”
家里刚买了一个店铺，手头上的钱还有几千，到时候不知道够不够用。
顾立冬听完媳妇儿的话，十分惊喜。媳妇儿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他觉得很高兴。人活在世界上，总得有些自己的追求。媳妇儿有了目标，那他这个当丈夫的铁定要支持的。
“要是家里不够，我可以跟解放借一些的。他反正光棍一条，好几次在我跟前炫耀说钱太多用不完……”
时间就在这样的说笑声中，很快就来到了周末。
一大早，何玉燕一家人收拾妥当就出门了。
12月下旬，北城的天气比较寒冷。本来是约好去附近的公园走走，顺便聊聊店铺的事情。不过这两天外面下雪比较多。索性最终把目的地定在何玉燕家位于市中心的小四合院。
这两年他们家几乎每个月都会来这里走走。偶尔会住个周末再回去。所以，他们这么一行人出现在这个胡同。并没有大妈来问他们到底是谁。
进了屋，男人们就动手。去储物间拿了几个碳炉出来。
两个女人就带着三个孩子，把带过来的一堆吃食，用干净的盆装了出来。
今天过来的人有何玉燕一家四口，老罗一家三口，楼解放跟夏自强两人。九个人，六大三小。不准备做饭吃。而是准备自助碳炉烧烤。
碳炉被支在抄手游廊下，烧起来后人坐在廊下不觉得冷。可以一边吃烧烤，一边欣赏雪花掉落在中间院子的美景。
“是吧！买个独门独户的小院还是挺好看的对吧！”
碳炉烧好后，肉开始放到铁丝网上烤了起来。
何玉燕一边给肉刷油，一边跟边上的老罗媳妇黄大姐聊了起来。
老罗家在市里住的是屠宰场分的筒子楼。老家也有这样的小院。但还是第一次觉得这种小四合院十分不错。
男人们也在各自烤肉。顾立冬身边更是站着自家两个宝贝女儿。他正努力给女儿烤肉。听到媳妇儿的话，十分捧场地点头：“就是就是。这小院儿别看着好像挺旧的。但是收拾起来住很舒服的。我家这院儿今年还盘了火炕，住起来可舒服呢！”
老罗一听也有点心动起来。主要是他就是郊区来。他们村里就有这种小院儿。在他心里，住楼房才是城里人。所以一开始知道顾立冬买了个小院儿，他都不怎么赞同。
但是今天不知道为啥，居然还觉得这小院儿挺顺眼的。
何玉燕可不管这个，跟老罗媳妇聊了一会儿。又劝起了楼解放跟夏自强。
“你们两这几年也存了不少钱。看看要不也在附近买个这样的小院儿。跟我们家做邻居多好啊！”
老罗媳妇儿一听，就问：“你们家不是不准备在这里常住的吗？”
何玉燕摇头：“等孩子上小学就搬到这里。这附近的一小教学质量特别好。”
高考重启后，很多学校又重新重视起教学质量来。附近除了一小，还有几所老牌的学校都很不错。孩子上小学的时候，直接搬过来上学，对孩子以后的升学有好处。
老罗媳妇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就她来说，孩子能上学已经是很好的了。哪里想到还有什么教学质量的问题。当下，拉着何玉燕问起来。
顾立冬接收到媳妇儿的暗示，也跟兄弟们分析起买房子的好处。
不说其他，就单单说他家的这三套房子。大杂院那普通的一间厢房，因为这两年的知青陆续回城，城里住房紧张。一间普通的厢房，价格已经从550元飙升到了800多。就这个价格，还不一定能买到。
这座小院当初也是花了好几千的，现在价格也涨了不少。
虽然涨的钱不算特别夸张。但是也比把钱放银行要好。虽然，现在银行的存款利率很高。很多人都觉得把钱存在银行，按照那些利息，一辈子不用工作也不怕饿肚子。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市场开放以后，对物价的管控会渐渐放松。经济发展的同时，伴随的物价上涨会让人无法想象。
烤肉吃起来后，房子也聊了很多。等房子聊完后，大家的话题开始进入正题。
依然是关于店铺的开设问题。看看大家愿不愿意一起开店。就像现在一起合伙搞小买卖那样。
愿意的话，出资比例、货源、人力分配这些都要谈好。目前的政策不明朗，这些要实现的话，需要跑关系，搞挂靠等等手续。这些事情都需要有人出力。
不愿意的话，之前的小买卖是不是继续。各自要不要自己也搞个店铺。反正这些今天都要商量出个章程来。
何玉燕坐在那听了一会儿，就把注意力放在自家两个娃儿身上。
圆圆跟丹丹都吃饱了，正拿着个小木桶，用小铲子铲雪到桶里面。
老罗的闺女罗红星，今年十岁。正是懂事的年纪。跟在两个孩子身后，帮着她们一起铲雪。
那劲头看得何玉燕忍不住笑起来。
孩子们的笑闹声直接传到院子外。把正在附近打听事情的顾明媚吸引了过来。
她皱眉看向屋门紧闭的小院儿，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房子应该是顾明理的。怎么里面还有人住？
这个时候，正好隔壁的院门打开。她自己绕过去问这院子的情况。
刘大妈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陌生女人。听完对方的话后，立刻嚷嚷道：“你是谁？干啥打听人家的事情？”
顾明媚被这声质问吓了一跳：“哎你这大姐，怎么说话的呢？不就问你个问题吗？”
刘大妈听到这话，上下打量了一番顾明媚。接着呵呵笑道：“看你眼角、脖子的那些皱纹。还有藏在头发里面的白发。怎么？你比我年轻吗？还好意思喊我大姐。”
别看刘大妈被人喊大妈，又是已经当奶奶的人了。但是，人家还真的刚四十岁。
顾明媚这人年轻时荒唐，二十岁生的顾学天。顾学天现在都二十六了。她也四十六了。喊人家刘大妈叫大姐，确实是有点搞笑。
两人的争执被躺在家里的刘老二听到。对方立刻从家里窜来出。对着顾明媚就骂骂咧咧起来。
骂声很快就被院子里的何玉燕等人听了个正着。
何玉燕起身开了门上的小窗，直接朝外头看去。然后就看到一个中年女人，正在跟隔壁刘大妈母子吵架。
说起来隔壁的刘大妈，自从三年前对方的儿子砸了自家的玻璃窗后，他们很长一段时间没怎么说话。
后来，家里男人正好跟朋友合伙搞了小买卖。吸纳了不少社会闲散的小年轻，专门找他们拿货去卖。
这个时候，刘老二就被他哥拉了过来干这个。
一来二去，双方之间熟络了起来。刘老二这个人又是欺软怕硬的主儿。这不，两家又恢复了往来。主要是刘大妈单方面的讨好，以及刘老二单方面的拍马屁。
这种人不能当交心的朋友。但是当个普通邻居相处，暂时还是没问题的。
何玉燕就这样站在门前，透过小窗把院子外头的争吵过程看了个清清楚楚。直到看到那个陌生的中年女人离开后，她这才开门，跟刘大妈母子打听起来。
“嘿，别说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厚脸皮女人。还好意思喊我大姐。”
刘大妈见何玉燕出来，立刻巴拉巴拉把事情跟她说了。
刘老二更是踮起脚尖，直往顾家的院子瞧。口中则是问道：“何姐，顾哥在家不？”
何玉燕看着刘老二一脸胡茬子，还喊自己姐，就觉得很无语。
顾立冬这个时候也起身走了过来。听到刘老二的话，直接问他啥事儿。
刘老二见状，嘿嘿笑着，双手互相搓着也不说话。
这副油滑的模样，看得顾立冬不想理会对方。
最终，顾立冬跟刘老二聊了几句。就跟媳妇儿一起把门关上，重新回到院子。
“刚门口有个中年女人，被刘家母子骂走了。但是看着长得跟顾姨有点像。”
这个人，何玉燕直觉就是传说中的顾明媚。
关于顾明媚的事情，何玉燕早就听说了。但一直都没有见过面。今天对方出现在小院门口。她一眼就觉得这个人应该就是顾明媚。虽然还没见过面，但是何玉燕就觉得她应该就是顾明媚。
这个人的具体情况她是清楚的。顾明媚出现在北城后，顾明霞就把对方的一些旧事告诉了何玉燕。
包括对方现在经常跟顾学天往来，何玉燕也是知道的。
也是因为这样，脑洞比现在的人要大不少的何玉燕，其实心里一直有一种匪夷所思的猜测。但这个猜测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何玉燕暂时不准备说出来。
顾立冬不知道媳妇儿的脑洞大开。听到这话，开口道：“那人应该就是顾明媚了。”
虽然不清楚对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但是这个顾明媚显然对他家也没有任何善意。
抛开这个小插曲，顾立冬回到位置上，继续跟兄弟们商量开店的事情。
而被人骂走的顾明媚，其实并没有离开这条胡同。
她就站在距离顾家不远的拐角处。所以当顾立冬夫妻接连开门出来的时候，她也震惊了。
顾明媚在北城已经呆了大半年。大部分时间都花在顾学天身上。剩下的都是在打听事情。自然打听到顾立冬的一些情况。
但是，她没有机会亲眼看到顾立冬这个人。
现在看到一个长得很像顾明理的人，从顾明理的房子出来。她立刻意识到这应该就是那个叫顾立冬的了。
没想到顾明霞夫妻那么糊涂，居然把顾明理的房子，就这样送给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穷小子。
即使顾立冬长得跟顾明理很像，她也不觉得这个人就是顾明理的儿子。人有相似很正常。所以，顾明媚觉得顾明霞就这样把顾明理的房子，直接送给顾立冬，是很大的错误。
这房子要是不送给顾立冬，能继承的就是她家小天了。
没错，顾明霞不知道这房子是顾立冬买的。她以为这是顾明霞夫妻送的。
想到这里，顾明媚更加确定，一定要把顾明理找出来。让他亲自开口，确定顾立冬不是他的儿子。
然后，自家小天就能开口把这房子要过来了。
这样想当然的想法，如果被何玉燕知道的话，她铁定会笑得前俯后仰。
不过这会儿何玉燕并没在意顾明媚这个人。要是知道对方想要把顾明理找出来，怕都要举双手双脚赞同。
反正，回到院子后，何玉燕继续听着男人们对于事业的安排。同时，也在心里琢磨之前跟康大爷提到的建议，供销公司那边是否能够采纳？
三天前，康大爷已经跟供销公司那边问了具体的情况。回头就让何玉燕等消息。供销公司那边要开会研讨，看看何玉燕的提议是否可行。
新政策刚刚落地，配套措施还没有确定很正常。何玉燕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估计要过完年，供销公司那边才有可能有回复。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男人那边的商量先有了结果。
可能是之前的小买卖合作很顺利，几人都同意合作开店铺。何二哥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不过这几天去下乡收最后一批农副产品，没有时间过来协商。不过，何二哥已经说了。他愿意继续跟着顾立冬干。
于是，这天下午，一个未来的知名连锁超市的雏形，开始渐渐成型。
确定合作后，相关的一些手续全都要了解，要跑关系，办理各种合法的证件。这一块，估计没个半年是跑不下来的。在那之前，大家的小买卖还是按照之前的那样继续干下去。
何玉燕看着男人高兴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心想男人的事业终于有了确定的方向。自家好像又要迎来新的变化。
好事好像会一件接着一件。
周末男人这边刚确定了要合作开店这个事情。周三这天何玉燕就接到了康大爷的电话。
何玉燕是在学校接到的电话。电话挂断后，直接在接电话的老师办公室，就乐得差点跳起来。
老师们都认识何玉燕，知道这学生平时比较文静聪明。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激动。纷纷诧异地看着她。班主任更是难得地开玩笑：“这是捡到金子啦！”
何玉燕嘿嘿笑道：“比捡到金子还要高兴。”
跟老师聊了几句话后，何玉燕直接把明天的假也请了。
“下周就是期末考试了。”请假的时候，老师还提醒何玉燕。
何玉燕保证不会影响考试，拿着请假条就出门了。
明天她要亲自去供销公司一趟。
傍晚回到家里，何玉燕立刻就把这个消息跟男人提了。
“真的啊！这可真是太好了。”
何玉燕美滋滋地点头。供销公司那边松口，她这里也不会掉链子。就这么几天功夫，她都写好了未来的发展计划。包括把回收站承包下来后，自己会怎么进行业务。收来的废品会怎样出售给需要的各大单位。
没错，那天在回收站，何玉燕跟康大爷提的建议，就是直接把回收站承包下来。
国营单位的改制，是从市场开放拉开序幕的。
其中，承包国营单位在后世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八十年代后这更是渐渐成为一种趋势。
当然，现阶段因为政策刚落地的缘故。这个事情听起来就有点超前。多亏了康大爷在供销公司那边的人脉帮忙。这才顺利把事情谈下来。
“明天要我跟你一起过去吗？”
何玉燕摇头：“那个回收站的规模很小，估计供销公司那边也不怎么重视，才会那么快就下决定。估计明天接待的阵仗也不大。咱这也不用出那么多人。我跟康大爷一起去就可以。”
康大爷别看是个小小回收站的站长，但是人家人脉广。好些亲戚都在回收站干活的。对方的帮忙，才是这次事情成功的关键。
顾立冬：“那你明天过去看看情况。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他现在做的那个小买卖，其实跟供销公司也有些交集。偶尔哪个单位的挤压瑕疵货。实在卖不出去，也是靠他们这些人帮忙销售出去的。
这年头别看物资紧缺，但是有些东西质量太差。在北城也是卖不出去的。只能往那些山窝窝卖，才有可能销售得出去。
这个时候，他们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放心，我能行的。”
看着媳妇儿身上散发的自信光芒。顾立冬相信对方一定可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事实证明，何玉燕真的把目的达成了。
说起来其实真的有点神奇。何玉燕第二天一早就跟康大爷在供销公司汇合。然后见了一个供销公司的经理。
对方跟她谈了些承包后的一些规定。然后就拿出一份承包合同让何玉燕签名。
合同的内容并不复杂，没有像后世那样，一大堆的格式条款。
何玉燕看完没问题，麻溜儿签名。然后就等待合同的审批通过就行了。
整个过程丝滑得超乎预料。等从供销公司出来，何玉燕还有点晕乎乎的。
她……她这是成功呢！她马上也要成为一个回收站的负责人了。
这感觉还真的……该死的让人激动。
康大爷乐呵呵地看着这小辈的激动。等何玉燕缓下来后，才解释：
“还是你运道好。上头正好需要一个试点，来看看政策的效果。找哪个单位都不好操作。就咱这个小小的回收站，规模小，员工就两个。操作起来方便容易。要是一个不小心出差错，造成的错误也不大。”
何玉燕这会儿嘴角的笑容那是止也止不住的。听着康大爷的话猛点头。
这一次的承包，她甚至只需要交几百块钱的承包费。然后按照供销公司制定的回收废品目标，每年汇总起来，废品回收的重量达到一定的数额就可以。
收入的话，会上交一部分给供销公司作为管理费用。但是，何玉燕已经偷偷算过来。这样操作下来，她的赚头还是很大的。
等待合同审批的这段时间，她需要给回收站找到一个负责废品的称重登记的员工。还需要找到一个帮忙把关的员工。两个人互相监督，才能把事情做好。
何玉燕不可能为了回收站，就把学习给丢掉。
看着乐呵呵地跟自己讲解回收站一些合作单位的康大爷。何玉燕忽然问道：“康大爷，等承包合同下来后，你就正式退休了。有没有兴趣重新回到岗位上发光发热？”
康大爷被这个问题弄懵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这是要请我继续当回收站的工作人员？”
何玉燕点头。做生不如做熟。康大爷的为人她信得过。完全可以让对方帮忙在回收站把把关。也不用做什么体力活，把关就可以。
另外的一个员工，其实她属意卢家兄弟任意一个过来帮忙。但是，卢家兄弟已经习惯走街串巷捡破烂。这样赚到的钱也不少。未必看得上她的这个邀请。
这些到时候都要看情况。能够把承包合同签下来，已经是最大的胜利了。
另一头，因为上次在市中心的小院儿见到过顾立冬。顾明媚对于寻找顾明理就更加迫切起来。特别是那座小院，既然到了顾立冬那。如果她把顾明理找出来，那院子落在顾学宝头上的概率就更加大了。
毕竟，顾明理她之前的确从其他人口中，多少听说过他的消息。知道顾明理在M国过得不错。就是一直没结婚，老是想办法回来。
当然，这个其他人并不是港城人。而是定居在遥远M国的“熟人”。这熟人也是她在广市的时候，通过一些手段辗转联系上的。
对方在知道自己给他生了个儿子后，辗转托人带了不少钱给她。这才让她能够顺利把工作关系调回北城，认回自己的亲生儿子。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顾明媚再次给M国的熟人打了个电话过去。
因为市场开放，对外开放的政策。这一次的电话打得很顺利。
“顾明理教授？在听说国内的新政策后，他已经动身离开M国了。”

第92章
“铃铃铃……”的铃声响起, 何玉燕放下手里的笔。起身把试卷交到讲台。脚步轻松地从考场走了出来。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门课终于考完，大学第一年的课业到这里也画上了句号。
何玉燕心情很好，背着包先回宿舍一趟。
到了宿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学校规定, 新生第一年需要住在宿舍。这个学期已经结束了。这意味着何玉燕从下个学期开始，就不用继续住在学校了。
虽然觉得宿舍奇葩事情不少，但是真的收拾东西离开, 心里还是有不少感慨的。
“燕子, 你这就退宿啦！”
许玲从外头高高高兴兴地走了进来。看到何玉燕在打包铺盖，立刻问道。
后一步进来的卢大妞同样一脸可惜。
何玉燕点头：“对啊！下个学期不强制要求住宿了。还是住在外头方便。我家在附近就有住的地方, 不用占学校的床位挺好的。”
说着, 何玉燕又看向卢大妞：“大妞, 你不搬出去住吗？”
前天，卢家兄弟终于下定决心在北城大学附近的胡同, 买下一套房子。
房子是普通的砖瓦房，一共有三间屋子, 没有院子。就是那种特别普通的居民老房子。卖家是准备把房子卖掉, 凑钱去置换单位刚刚分下来的福利房。
因为这个，房子卖得着急, 价格也比较贵。一开始并不在卢家兄弟的考虑范围内。
房源来自于楼解放。何玉燕也不知道对方从哪里知道那么多房源的。反正, 这房子很适合卢家兄弟。见他们因为预算的缘故，买不下房子。何玉燕就提出借一部分房款给他们。
最终，卢家兄弟答应了。写了借条, 买下房子。准备今年过年回老家, 把父母从山里接出来。一家人在北城落脚。
房子距离北城大学，走路大概十多分钟。卢大妞其实可以住在家里, 很多事情会很方便。
“啊啊啊，大妞出去住的话, 我怎么办啊！”
何玉燕的话还没说完，许玲就啊啊叫起来了。
这让何玉燕忍俊不禁。
卢大妞把许玲的话当真，手足无措地解释：“我不住家里。住在宿舍方便自习。”
何玉燕见她们这样姐妹情深的样子，笑着摇头继续收拾东西。
这个时候，宿舍又有人走了进来。
这一次进来的人是那个性格特别鲜明的黄美莲。
何玉燕没怎么在意对方。没想到这个人直接朝她走了过来。开口直接问道：“何玉燕，你是本地人。知道哪里有地方可以借住的吗？”
这年头的借住就是租房的意思。学校不允许学生放假后，依然住在宿舍。之前就闹了好多起带着孩子甚至是丈夫妻子，直接住在宿舍的事情。闹腾太多，学校对这方面就抓得特别严。
何玉燕：“你不回家吗？你丈夫带着儿子来看你？”
黄美莲已经结婚，生了两个儿子。大过年不回家，有点奇怪。
不过何玉燕发现自己问出来后，对方的表情不咋好看，就立刻转换话题说道：“你可以去学校附近的几条胡同问问。”
黄美莲听罢摆摆手，开始收拾东西不说话了。
何玉燕等人见状，也当不知道，继续聊天收东西。
很快，何玉燕收完东西就准备离开了。
卢大妞是明天一早的火车，跟哥哥们一起回老家。许玲好像是晚上的火车。她也不是一人回去的。是跟隔壁体育大学的几个堂哥、表哥一起坐车回去的。
大家互相道别，约定明年回来的时候，互相给对方带好吃的。
走出学校，何玉燕就看到顾立冬已经等在那。见到她出来，快步走过来就接过她手里拎着的铺盖卷。
“东西都收拾完呢？”
何玉燕点头：“嗯，都收完了。下个学期就不用住宿了。虽然晚上也没在这里住。但这样搬出来，总有点舍不得的感觉。”
顾立冬被她这一声感叹弄得笑出了声音。
“咱先去幼儿园接孩子。然后把东西放回家里就去吃饭。”
今天期末考试考完，何玉燕一家准备去外面吃饭庆祝一下。
吃饭的地点不在国营饭店，而是选在一间看起来很干净的私人饭馆。
饭馆的客人特别多，因为正好开在国营饭店斜对面。何玉燕坐在小饭馆都能看到对面国营饭店的冷清。
市场开放宣布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但是这些以前躲躲藏藏的小饭馆都冒头了。
不用票据，价格比国营饭店贵一点。能吃到不少特色小菜。
何玉燕边吃饭边听着周围人的聊天，心里十分感慨。
吃饭的时候，两人还聊了些买房的话题。
主要是上次在小院聚餐后，楼解放跟夏自强终于行动了起来。两人比卢家兄弟更早一步，在小院附近各自买了一套房。也是普通的一进四合院。
房子到手后，准备过完年收拾收拾就搬进去。
吃完饭从饭店出来，一路上都能见到摆摊儿的。卖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估计因为快过年了，买东西的人络绎不绝。
这样的景象看得何玉燕都想出来摆摊卖东西了。
回到大杂院，大妈们也在讨论买年货的事情。
“哎，燕子你来得正好。你家缺肥皂不？晌午有个小伙子背了一背篓的肥皂过来。我们院儿都给他包圆了。你要的话，给你匀一块？价格可便宜呢！”
江婶子看到何玉燕，热情地问起来。
何玉燕摇头感谢，一家人回到家里。
不过，也没休息多久，就有客人上门来。
“这是我女婿金柱子，他平时忙着酱油厂的事情。想着你们可能没怎么接触，我就当个中间人把他带过来。”
西厢房孙家的孙大爷局促地站在那，把事情说完后，还不忘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叫做金柱子的男人，确实跟他们家的往来不多。还有金柱子的媳妇，也就是孙大爷的独生女儿孙丽敏，跟他们家来往也不多。
这夫妻两人是大杂院唯二的工作狂。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时候都会呆在厂里发光发热。
何玉燕看了看金柱子手里提着的东西，对他的来意多少有了些猜测。
果然，对方等老丈人介绍后，就开口道：“这是我们厂子生产的酱油。我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帮忙。”
金柱子应该打听过顾立冬的为人，并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就把目的说了出来。
“我们酱油厂仓库里积压了一批老酱油。本来寻思着过年这段时间卖完的。但是供销社那边说最近酱油不好卖。暂时这货调度不到那边去。厂子快爆仓了。账上的钱不多。厂长等着回货款，好给工人发过节福利。”
金柱子估计也知道自己是来请求帮忙的。说起话来十分真诚。
“我就想着能不能请你帮忙。把我们厂子的库存销掉一部分。”
何玉燕坐在边上听着这一番话，不由感叹一声。
金柱子所在的酱油厂并不是什么大厂子。要是是大厂的话，他一个跟着知青媳妇回城的农民，也不能够进去当技术工人。但是，这厂子生产的酱油也是货真价实的好。并不像后世那样有一大堆科技与狠活。
供销社那边说卖不出去酱油，估计跟今年市场松动有关。
酱油并不是什么高科技产品，很多人都有做酱油、大酱、辣椒酱的手艺。这政策松动，卖这些的人就多了。供销社的货价肯定比外头卖的要贵。老百姓也不傻，自然会买外头的酱油。
顾立冬也想到了这一层，自然不会拒绝。但他十分直接：“酱油这东西年前这段时间能卖不少。但是，价格我可以肯定，不会给得太多。最起码会比供销社那边给的价格要低。”
只有低价才能促销。
金柱子没想到顾立冬连酱油都没试味，就答应帮忙。乐得笑出一口大白牙。
手里提着的酱油更是一直往顾立冬手上塞，一副十分感激的样子。
顾立冬好笑地接过了这一瓶子酱油。在孙家翁婿的千恩万谢中，答应明天让人去酱油厂谈谈拿货的事情。
“没想到咱还能这样帮人。”
这个时候，全国范围内还处于卖方市场。偏北城这里物资比较充足。这酱油又不是生活必需品。毕竟盐巴也能解决营养问题。加上金柱子所在的酱油厂也不是什么大厂子。这才出现这种意外状况。
何玉燕说着，自己都感慨起来。
“那酱油到时候是拉到郊区那边去卖吗？”
顾立冬点头：“价格低的话，人们肯定会倾向于买，而不是自己做。”
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里，顾立冬忙着协调酱油的销售运输。何玉燕则是着手准备年货。
距离过年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往年的年货都是提前一两个月准备的。今年因为夫妻两人一个忙着工作，一个忙着读书。年货拖到现在才开始准备。
好在，市场开放了。出门去到外头，沿街时不时就有摆摊儿的人。不少东西都能从小摊上买。
这个时候的小摊儿卖的东西还是比较实在的。除了价格可能有点水分，商品暂时没有多大的毛病。
何玉燕就是在小摊儿、百货商店、供销社、菜站这些地方来回倒腾。不到三天的功夫，就把家里的年货置办的差不多。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二哥如同往年一样，朝家里开始送农副产品这些年货。
二哥送了年货后，顾立冬的那几个好兄弟，也跟越好一样，一个个上门来送年货。
就连那天过来请求帮忙的金柱子，也悄咪咪地送了些年货过来。说是酱油厂的厂长送给他们，感谢他们帮忙销售酱油。
何玉燕知道这酱油卖的不错。年货收得也很心安理得。同时，也觉得酱油厂的厂长是个好人。不然，有些厂子是宁愿东西坏在仓库，也不会找他们这种私人帮忙销售的。
原因就是嫌麻烦。反正东西坏了，也是国家兜底。
所以这位酱油厂的厂长是个很好的厂长。
大杂院的邻居也知道顾立冬帮酱油厂销售酱油的事情。一个个面上不说，心里都觉得顾立冬这是有出息了。
然后，就有更多的人凑过来，热情跟何玉燕分享各种小道消息。
年还没过，何玉燕就感受到了大伙儿的热情。
另一头，就在这即将迎来新春佳节的日子里，不止大杂院热闹非凡。位于祖国南边的深市口岸，这会儿也是热闹非凡。
市场开放，是对内的一场改革，对外的一场开放。
自然，之前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办法回乡探亲的人。这会儿在确定新措施后，一个个都在递交申请。期待赶在过年前，回去阔别以久的家乡，见见亲人朋友，听听乡音。
“哈哈，我返顺德啦。”
“我都系啊！我阿妈仲等紧我返去。”
“呢位大佬，你返边度啊”
熟悉又陌生的口音，在顾明理耳边回荡。他曾经来到过这里，那个时候年轻充满干劲。总想着见识更多，走遍祖国的大好山河。
哪里能想到后面发生的一长串变故，最终重回这里的时候，两鬓已经染上了些白霜。
热情的人拉着他聊家常，在等待签署《回乡介绍书》的时候，顾明理就跟周围的人聊了起来。
然后，大家发现他居然是从M国回来的北城人。一个个好奇地围了过来。跟他问起了北方的风光。
这里等待着文件回乡的，大部分都是南边几个省份的。北城人还真的没几个。
当然，有人竖起耳朵，听着顾明理说话。面上不显，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待会儿跟对方聊聊看。
反正，这段时间，深市唯一的口岸就是这样热闹。
队伍排了很久终于轮到了顾明理。
负责边防的工作人员看了眼顾立冬，就打开他的材料。确定他的身份是港城人后。就开始询问一些问题。回内地做什么，用什么交通工具，目的地是哪里。中间停留的地方是哪里。
这些问题问得相当详细，详细到目的地所属的街道或者生产队。
顾明理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庆幸自己没有入籍M国。不然，估计会很麻烦。
工作人员记录完他的回答后，给了他一份《回乡介绍书》的副本。顾明理接过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打听过了，有了这个副本，就能作为他在内地的旅游证件使用。
按照指引，顾明理坐上了前往市区火车站的客车。
到了火车站，再买前往北城的火车票。整个行程需要多次中转。预计除夕才能到底北城。
时间很长，但是顾明理并不在意。相反，他觉得很激动。激动到有人跟着自己上了同一台车都没注意。
直到上了火车，对方过来跟自己接触。
顾明理这才知道，原来还有人跟自己是同一个目的地。而且这人居然当年跟自己是在同一艘轮渡上出事的。
当年事发突然，顾明理恢复意识的时候，很多事情并不知晓。
而眼前这个人显然知道的比自己要多不少。
于是，整个旅途。两人互相交流信息，得到了不少未知的事情。
当这列火车吭哧吭哧地行驶到北城火车站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除夕的中午。
火车站这个时候已经很冷清了。
顾明理下了火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当年他离开北城的时候，顾大哥跟妹妹已经结婚。顾大哥在北城第一机床厂上班。妹妹则是在机床厂的附属小学当老师。两个人当时都住在机床厂的家属区。
但是时隔多年，前往机床厂的路都不知道往哪里走。
身边跟他一路走来的同伴，同样也是一脸茫然。
两个高高大大的中年男人，站在站台上发呆的样子十分显眼。
楼解放今天来火车站是准备做收尾工作的。
他们的小买卖主要据点就在火车站。平时他大部分时候也都在这里。至于今天除夕，为啥不在家里，而是出来干活？楼解放表示，家里破事儿太多。还不如工作赚钱来得香。
今天到站的列车不多，他很快就发现了两个奇怪的中年男人。
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以及手里提着的那种、只有友谊商店才能见到的皮箱。楼解放确定，这两人肯定是有钱人。
但有钱人一副第一次进城的模样，就显得特别奇怪了。
于是，楼解放走过去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
天啊！眼前两个中年男人中的一个，长得跟他的好兄弟顾立冬有五分相似。特别是轮廓，简直一模一样。
这让楼解放心中冒出一个惊人的念头。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上前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忙。
然后，耳边就接收到一长串的京片儿。居然是问他怎么去第一机床厂的。
至于另外一个中年人，则是跟着开口问怎么去丁香胡同。
第一机床厂楼解放不太熟。但是，丁香胡同他熟啊！他的好兄弟顾立冬，可不就住在丁香胡同二号大杂院吗？今天怎么那么奇怪。一次遇到两个不认识的人。都跟自家兄弟有点关系。
楼解放是个直觉很准的聪明人。他立刻意识到肯定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于是，他想了想说道：“我刚好有空。要不先带你去第一机床厂。然后再带这位同志去丁香胡同？”
这种大街上出现的热情人，让顾明理跟他的同伴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过，两人很快就认为大家都是热情好客的。一路走来，他们已经接受了不少这样的善意。
两人乐呵呵地点头同意。然后跟着楼解放坐上了电车。
于此同时，经历过几年多次邀约后。今年，顾立冬跟何玉燕终于答应，除夕的中午来老顾家吃团圆饭。
当然，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顾学天这两年都不回这个家。
“多吃点。这牛肉可难得。要不是正好今年单位有人去大西北。还不好弄到。咱家也就分了两斤。今天大家一起尝个鲜。”
顾明霞热情地招呼何玉燕他们一家吃肉。
何玉燕笑眯眯地给两个娃儿一人夹了一块牛肉。这年头牛肉确实比较难得。家里两孩子出生到现在也没吃过多少片牛肉。当然，海鲜更是没怎么吃过。
所以，何玉燕特别期待这些肉类市场的复苏。市场开放带来的一个好处，就是好吃的食材容易获得。
顾学芳今天也带着一家子过来了。正帮着何玉燕一起照顾孩子。
至于她的两个儿子，正在跟大哥家的儿子坐一块儿。兄弟三人十分稀罕地直往圆圆、丹丹这里瞧。显然跟顾学芳一样，十分稀罕这两个可爱的妹妹。
顾立冬则是跟顾家男人、顾大姐夫凑一块儿，正在聊着应该怎样适应市场开放。
就是在这样热闹的情况下，顾家的门被敲响。
顾明霞走过去乐呵呵地开门。见敲门的是邻居，刚想问对方有什么事情。然后，她的视线就被邻居后面不远处站着的男人，给吸引住了目光。
男人跟以前一样，方正的脸，脸颊比以前多了些肉。配上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显得十分精神。头发浓密，就是两鬓斑白。皮肤变白了些，而且不留络腮胡子了。
这样的男人，让顾明霞觉得有点陌生。陌生之后，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一般，噗噗噗往下掉。
“小妹……”
对面的男人立刻紧张地看着妹妹，手足无措。
而带着男人过来的楼解放，之前在听到男人要找的人时，心里就泛起了嘀咕。
直到看到开门的人是顾明霞时，他整个人都瞳孔地震了。
紧接着，楼解放就听到顾立冬的声音：“解放，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饭桌上的顾立冬，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门口的情况。见顾明霞开门后，久久没有动作。反而整个人颤抖起来。
他立刻起身走了过来。
看到顾明霞在无声流泪，顾立冬愤怒了。
看到门口的中年男人，顾立冬震惊了。
看到楼解放后，顾立冬疑惑了。
楼解放立刻拉着顾立冬，三言两语解释了经过后。就先带着另外一个中年男人离开了。他有预感，这一次好兄弟家里估计会有重大的变化。
而事实上，顾立冬在目送他离开后。十分镇定地把顾明理邀请了进来。同时，不忘感谢带路的好奇邻居。
门关上后，饭桌上正在热闹的人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然后，就是顾广盛的一声声惊呼叹息。
顾家大哥顾学荣的那一声声舅舅。
反正，老顾家混乱了好一会儿。等大家都收拾好心情坐下来后。顾广盛这才开口问道：“明理，这些年你都去哪里呢？”
小楼的客厅很大，孩子们已经被打发到楼上玩游戏了。客厅里只剩下顾家人以及何玉燕夫妻。
顾广盛的话一出，大伙儿都看向顾明理。
顾明理显然还在激动中，眼眶的湿润没有完全消失。
“渡轮事故后，我受了很严重的伤。在港城的一所教会医院治疗。等恢复意识想要联系你们的时候。联系渠道已经被切断。意识到暂时回不来后，我就跟着人去了M国。想要寻求其他回来的方式。现在在M国的一所大学当地质学教授……”
再一次听到意外的经过，而且是从事件的参与人口中听说的。何玉燕心里很是感触。
当然，她也没感触太多。因为她的男人心情正在剧烈波动。虽然男人面上不显，但是何玉燕能够感受到他的激动。
拉着男人的手，何玉燕安抚地轻拍了好多下。
得到的回应，是男人越发用力的紧握。
那头，久别重逢的兄妹正在互相讲述着这些年的人生经历。说到一些变故的时候，又齐齐落泪。
反正，看在他们眼中，这些画面相当催泪。何玉燕跟着流了不少眼泪。
等他们叙旧完后，顾明霞忽然指着顾立冬说道：“哥哥，这是你的儿子顾立冬。”
在看到顾立冬的第一眼，顾明理就发现这个年轻人长得跟自己真像啊！
等看到这个年轻人，跟好心带路的年轻人是认识的时候。顾明理就知道人家为啥那么好心了。合着他这是靠脸蛋，让人发善心了。
而他跟顾立冬的相似度，着实可以用血缘关系来解释了。
顾明理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年轻人。目光坚定，身形高大挺1拔。听他们聊天的时候，还会照顾身边的妻子。这一看就是个好小伙。
但是，他顾明理年轻的时候醉心于研究。出意外后琢磨着回来。根本没有心思，也没近过女色。哪里来的好儿子。
即使这小伙子真的不错，但是他的的确确不可能有儿子。
聪明如他，知道顾立冬不是那种骗人的。那么，这个事情中间怕是有什么隐情。
于是，顾明理十分直接地把自己的隐私说了出来。
听完后，在场众人一片哗然。
“所以……所以立冬他不是舅舅你的儿子？”
作为老顾家第一位认识顾立冬的家庭成员，顾学芳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动作太过突然，就连椅子都被她带翻在地。但是，她也顾不上椅子。只震惊地盯着舅舅不放。
顾明理十分肯定地点头：“对，我不可能有任何孩子。”
顾明霞也是一阵茫然。
认顾立冬，是她一力主张的。因为这个小伙子寄托了自己对哥哥的想念。是哥哥在人世间的一个证明。
现在，哥哥出现了。跟她说顾立冬不是他的儿子。
那么，这一切就是自己强行弄来的？
顾立冬明明很多次都说不一定，不一定。是她死皮赖脸说他是哥哥的儿子。现在，哥哥出来这样一说。顾明霞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做错事情了。
她害怕一般地朝顾立冬那看了一眼。然后发现对方的表情同样震惊，震惊中还有着失望。
何玉燕在听完顾明理的话后，心就漏跳了一拍。
她顾不上这是大庭广众。直接伸手就抱住了男人的胳膊。感受到男人衣服下肌肉的剧烈跳动。就知道男人现在情绪相当激动。
显然，嘴上再不在意。男人心里还是希望自己有父母的。
然而现在，一切的幻想都被打破了。
何玉燕有点不忍心地看向男人，小声在他耳边说道：“你还有我们呢！”
顾立冬把在场的人表情都看完，心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耳边是媳妇儿那温柔的安抚声音。让他忽然空落落的心马上落到了实处。
是啊！他还有媳妇儿跟两个可爱的女儿呢！
很早之前他都做好自己不是顾明理儿子的心里准备。这几年跟顾家人往来，更多的是以通好之家，而不是亲戚的礼节往来。
所以，他现在应该冷静下来。跟顾家人好好说清楚。然后，再带着自己的家人离开，回家休息，吃年夜饭。
“事情的真相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咱们这几年的相处，其实是没有出错的。”
顾立冬那沉稳的声音缓缓在客厅回荡。
听在众人耳中，各有思量。
顾明理十分欣赏这个年轻人的反应。这个时候开口说道：“虽然你不是我的儿子。但是瞧着跟我们老顾家应该有血缘关系。”
顾立冬诧异地看向对方，等待对方说完。
“咱老顾家的人眉弓都比较高。据说祖上是从更加北边过来的。”
这么一个不靠谱的解释，让何玉燕忽然想要笑出声音来。
顾明理显然是个比较爽快的性格，又说道：“再说了，这血缘关系是重要。但是，没有血缘关系，能处得关系这样好。那不是更加难得吗？”
这话挺拗口，但的的确确挺有道理的。
冲着这句话，何玉燕越发觉得顾明理这个人，真的是人如其名。
眼瞧着客厅的气氛陡然变好起来。众人忽然就听到大门处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众人看过去，就看到推门而入的顾学天，以及对方身后跟着的顾明媚。
何玉燕在两人出现后，心里忽然警铃大作。
“哟，人这么齐整啊！”
“哎哟，这不是我那失踪好多年的堂哥顾明理吗？”
顾明媚一进门，就叭叭地说了几句话。眼神带着点不怀好意地扫视顾立冬。
事实上，顾明媚从M国那边得到顾明理离开的消息后。就让熟人留意深市口岸那边的情况。
在前几天就得到了通知，知道顾明理已经办完了回乡手续，正在北上回家。
于是，她估摸着时间，天天在机床厂这边转悠。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在除夕这天，蹲到顾明理回来了。回来好啊！她可以看顾立冬的身世被人揭穿。让大家都知道这是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
于是，顾明媚马不停蹄地联系了顾学天。把这个跟顾广盛夫妻快要决裂的儿子叫过来一起看热闹。
“顾明媚，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顾明理这话一出，何玉燕终于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这顾明理教授，一出场还是一副十分儒雅的形象。渐渐地何玉燕觉得他十分通透。现在，忽然觉得这人还真的挺聪明的。而且聪明又不死要面子。
瞧瞧这怼人的功夫，一点儿也不掺水的。
顾明媚被顾明理这一句话气的心口突突。听到何玉燕的笑声，更是瞪了对方好几眼。
但想到何玉燕的身份，又冷笑起来。让你张狂，马上你跟顾立冬那骗人的手段就要被拆穿了。
完全不知道老顾家谈话的顾明媚，直入主题。指着顾立冬就问顾明理：“这是你亲儿子吗？”
这话让顾明理挑挑眉。然后就听到顾明媚继续：“这个人不是你的儿子。这就是个骗子。明霞这人单纯，被他给骗了。你在市中心那套小院，就被明霞送给了这个骗子。”
顾明媚说完，没有注意到周围人渐渐变得古怪的表情。
反而转身就把顾学天推了出来。
“这小伙子是明霞的小儿子。他的日子过得艰难。我这个当小姨的都看不下去。你那小院要送人的话，送给他正好。”
大家听到这话，表情更加古怪了。
顾明理在之前的叙旧中，就知道眼前这个叫顾学天的年轻人，就是妹妹那个从小爱惹事的小儿子。
这年轻人顾明理第一眼就不喜欢。眼神不正，身形歪歪扭扭。瞧着就不像正派的人。
跟妹妹、妹夫站在一起，那就是完全的两种气质。
倒是跟顾明媚站在一起的时候，顾明理觉得这两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其他人相处得久可能没有发现。但是顾明理在看到这两人的第一时间，就有了这种感觉。
而且别人他可能不清楚。但是顾明媚这人从小他看着长大。那就是个无利不请早，无理也要搅合出三分理。宁愿我负天下人，也不让天下人对不起自己的人。
而且，她还跟妹妹顾明霞不对付。
这样的一个人，为啥对妹妹的儿子顾学天那么上心。
作为一个从小博览群书，毕业后喜欢走南闯北，研究各地地质结构的顾明理来说。他听到过见到过不少奇葩事情。
其中，就有一个从古到今都十分有名的故事。
古代叫狸猫换太子。
动物界叫杜鹃借窝下蛋。
现代叫偷换孩子。
这些故事不仅仅是故事，而是真真实实从古到今都时有发生的事情。
特别是结合顾明媚的那些破事儿，以及对方跟妹妹生孩子时间线的重合。
再瞧瞧顾明媚看向顾学天那慈爱的眼神。
妹妹他们经常接触这两人，估计不会发现。但是，他一个刚回来的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顾明理也不说。只是三言两语就把这两个不速之客打发掉。
关上门后，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顾明理丢下了一个重磅炸1弹。

第93章
“顾明媚以前不是生个一个儿子吗听说被她送走了。现在, 我怀疑顾学天就是那个小孩。”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效果却比一颗炸1弹的杀伤力还要大。瞬间震得大家都缓不过神来。
好一会儿过后，何玉燕率先反应过来。伸手拍了拍男人的手臂, 然后问道：“您有什么证据吗？”
何玉燕温和却坚定的声音在偌大的客厅回荡。让刚刚因为顾明理的话，而心神震动的几人，慢慢回过神来。
他们如同何玉燕那般, 直直看向顾明理。眼中的意思十分明确。那就是, 你有证据吗？
顾明理知道自己这话说出来，肯定会遇到很多质疑。因为他并没有任何证据。有的仅仅是一些猜测。
但是, 要证据也不难。
在那之前, 顾明理跟大家分析了这个结论的由来。
何玉燕听着顾明理从顾明媚的生平开始分析。一直到对方生产后的一些细节。这些事情跟妹妹当时的情况进行交互比对。很容易就筛出逻辑漏洞。
另外, 就是顾明媚对顾学天太好了。
年轻人可能不知道。但是他们跟顾明媚从小就认识的。深知她的为人。不可能为陌生人奉献。
这能从侧面佐证，顾明媚对顾学天不一般。
这些客观的事实, 再加上几分想象。很容易就得到了这么一个结论。那就是顾学天是顾明媚的孩子。
只有这个结论，才能解释所有不合理的地方。
何玉燕听完后, 十分佩服顾明理。
这人就是分析狗血的换孩子操作, 也能列出一二三条。有理有据，旁人听到后都会思考起来。
随着顾明理的话音刚落, 顾明霞、顾广盛这两位当事人情绪越发激动。
特别是顾明霞。
孩子是她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如果顾学天真是顾明媚的亲生儿子。那么, 看对方今天的态度。这个事情她绝对是知道的。孩子应该是她故意换的。而被故意换掉的顾立冬，小时候的那些经历，他们都是知晓的。
这样一想, 顾明霞就觉得很窒息。
顾广盛这个当爹的则是更多的自责。那段时间他忙于工作, 争取副厂长的职位。对即将生产的妻子关心不足。顾明媚就是钻了这么一个空子。
顾学荣、顾学芳这两个当人儿女的，则是想到更多。
而一直没有说话的顾立冬, 这个时候开口了。
“这个推论，有证据吗？”顾立冬跟媳妇儿说出同样的话。显然认为现在任何的猜测, 都没有绝对的证据来得靠谱。
第一次认亲是靠猜测来认的。结果现在看来并不圆满。那这第二次认亲，应该更加谨慎。
顾明理点头：“有，现在M国已经有一种血液分析技术。可以分析出两个人是否有亲缘关系。港城那边应该也引进了这项技术。这次我从M国回来，中转的地方就是港城。等过完年，我们一起去市里，找人取血样。然后，我亲自带去港城化验。”
这是顾明理能想到的最科学的方式了。
顾立冬虽然不太懂得血样这些生物知识。但是顾明理的本事他还是认可的。
于是点点头，接着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得回去准备年夜饭。”
听到顾立冬要离开，顾明霞夫妻两都舍不得地站起身来。
顾明霞想像以前那样热情开口留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说不出话来。
只要想到顾立冬极有可能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她就觉得紧张。
“没想到事情居然变成这样。”
夫妻两带着孩子从老顾家出来后，何玉燕忍不住拉着男人的手说道。
她曾经是有关于男人身世的脑洞。也想过男人可能是顾明霞的孩子。毕竟顾学天、顾明媚这两个人瞧着都怪怪的。
但是，脑洞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样的真假少爷落在自家男人头上，总让人觉得意难平。
即使最后相认回来，那些年缺失的爱跟时间，并不能补回来。
就在夫妻两边走边说话的时候，老顾家也没有恢复平静。
顾明理这个忽然回来的人，听着妹妹讲述顾立冬这些年的遭遇。心里对于顾明媚更多了几分厌恶。
如果顾立冬这孩子，真的是他妹妹家的话。那么，顾明媚当初换孩子不说，还把孩子丢进垃堆的行为。就跟杀人一样了。
时隔那么多年，他不清楚还能不能把顾明媚送进牢里。如果不行的话，他们要找到顾明媚其他的把柄。最好是违法犯罪的证据。争取把人弄进去坐牢，才算是让对方得到惩罚。
这样想着，他又跟大哥询问起顾明媚这些年的大概经历。想办法从里面找到对方犯事儿的证据。
另一头，一路上聊着天回到丁香胡同的夫妻两，心里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毕竟，多多少少曾经有过一些“万一”的心理准备。
本来准备回到家里，把提前做好的饭菜热一热。争取今天早点把年夜饭给吃上。
哪成想，刚到大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惊呼声。
夫妻两人探头看去，就发现前院这会儿已经被人堵得水泄不通。这些人不止有他们大杂院的，也有好些胡同的邻居。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前院钱大爷跟他老伴徐大妈，以及一个背对着他们的中年人。
中年人正跪在地上，想给钱大爷，徐大妈磕头。而两位长辈，则是一直伸手过去，使劲儿想把中年男人拉起来。
“你们回来得正好。”
人群中，神色复杂的楼解放很快就看到了何玉燕一家人。立刻凑了过来，小声把事情跟他们说了下。
他们这才知道，眼前这个半跪着的中年男人，居然是跟顾明理同一趟车过来的。
对方还是他们听说过的钱家兴。钱大爷、徐大妈的亲生儿子。那个多年前因为渡轮出意外，而被认定为死亡的人。
这人并没有死亡，而是跟顾明理那样到了港城。发现回不来后，就在当地落脚，踏踏实实生活下去。一直寻求回来的机会。
这不，政策刚刚落地。马不停蹄就跑了回来。
“这些年是儿子不孝啊……”
钱家兴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有人在说这人运气好。一船的人都死绝了，就剩他一个活得好好的。而且看着就长得白胖白胖。跟他们还真不太一样。
听到这些话，钱家兴反驳道：“没死。那艘船的人死的不多。好多人其实都在港城下船了。因为回不来，好多人在当地打工，想方设法落户。”
“那小钱，你这是港城人呢？听说港城那的工资可高呢……”
马上就有人跟钱家兴打听起来。但是他哪里有心思应付这些。
只想跟父母回家，一起好好说说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问得特别热情的还是他们家隔壁的老赵家。这家怎么对他爸妈的，钱家兴来的时候，路上就找人打听过了。
现在看对方在那问东问西。干脆利落就骂了回去：“你还好意思来找我打听？谁趁着我不在家的时候，经常欺负我爸妈的。我不弄死你们就不错了。”
大过年的说这话，孔大妈就不乐意了。
眼瞧着一桩好好的认亲回家戏码，很快就要演变成为打架。冯大妈立刻上去阻止了他们。
“赶紧赶紧，都回家准备年夜饭去。”
何玉燕他们顺着刚刚人群散开的空隙，终于带着孩子回到家里。
楼解放适时跟了上去。等到了何家，直接跟顾立冬打听老顾家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关于顾立冬跟老顾家的关系，之前顾立冬是仔细跟几个朋友提到过的。
现在楼解放从顾立冬口中，听到了这么一个变化。惊得瞪大了嘴巴。
“你这，你这可真是曲折。”
“你还更加巧合。随便在火车站拉来两个人。没一个简单的。”
想到刚刚看到的事情，顾立冬忍不住笑了起来。
楼解放见状，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准备去厨房的何玉燕，看到这兄弟两的样子。嘴角也带上了一抹笑意。
除夕就在这样热闹的氛围中度过。
大年初一，胡同外、院子里都是一阵阵笑闹声。
夫妻两昨晚聊了很久，加上家家户户放鞭炮，睡得就比较晚。
听着外头的热闹劲儿，何玉燕跟顾立冬都不想起来。奈何圆圆跟丹丹都闹着要起来拜年。
大年初一他们家也要早点开门迎接客人。
于是，夫妻两艰难地起床。一家人穿上了新衣裳，屋门一开。很快就有孩子上门来拜年。
等到中午吃完饭后，两人按照计划，回了趟娘家。
另一头，顾学天昨天离开后，并不知道自己极力隐藏的事情已经暴露。
昨天来闹过一场没有得到结果。他今天索性一个人再次回到从小长大的家里。
家里如同往常一样，年初一就有很多人上门拜年送礼。
这些人里面还有几个对他的事业发展是有帮助的。这下，顾学天更加舍不得走了。
搬了把椅子坐下，就开始跟这些客人套近乎。
这一幕落在顾广盛、顾明霞两人眼中，觉得很不舒服。往年这样的事情，顾学天也没少做的。
只要他做得不过分，基本上顾广盛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但是，可能是知道事情另有内情。再次看到这样的场景，顾广盛居然觉得很不舒服。他很想质问顾学天，是不是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才跟顾明媚走得那么近。
但是，昨天商量过了。在证据没有出来前，只能当这个事情没有发生。继续跟到访的客人聊着最近的热门话题。
一直到顾学天有事先离开后，顾广盛这才私下找那几个跟顾学天交流过的人，让他们在工作中不要给顾学天方便。按照政策，该怎样做就怎样做。
这个举动赢得很多人的赞同。都觉得顾广盛果然如同传闻中的那样铁面无私。
到了年初二，按照约定。何玉燕一家来到了市中心的小四合院。跟顾明理聊了很久。
聊天的主题跟这座四合院有关。
“院子是我们家出钱买的。就不跟您说还院子的事情。”
顾立冬十分直接地把这个决定说出来。等看到顾明理微微点头，满脸笑意后。这才把他们的主要目的说了出来。
“约您过来，其实主要跟地下室有关。”
顾明理也猜到他们发现了这座地下室。听到顾立冬的话，并不惊讶。反而期待地看向他们。
顾立冬笑着看了看身边的媳妇儿，把他们夫妻的决定说了出来。
“购买这座院子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了地下室。当时，我们夫妻都想把里面贵重的东西物归原主。可惜那会儿找不到人。您回来了正好，东西你看看什么时候拉走？”
顾明理看着这对十分认真的年轻夫妻，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这才是他们顾家的孩子。
有原则有底线，聪明善良。
“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你姥爷留下来的。自然也能给你。你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你又是这座小院的主人。东西自然都是你的。里头一些书，等下次我再回来的时候，会过来取。其他值钱的东西，你们夫妻就留着自己用。”
这个结果出乎何玉燕的意料。
“但是，不说还没完全确定大家的关系。再则，顾姨家里还有大哥跟大姐呢！”
这些事情说不好以后都是纠纷。而何玉燕现在不是大富豪。但也不觉得未来的自己，会差那些东西。
顾明理欣赏地点头：“没错。但是我乐意给啊！那些东西都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我自然有处理的权利。属于妹妹的那一份，早就被她带去婆家了。这座院子留着的东西，都是我的私产。我想给你们，希望你们可以接受。”
话说得这么直接，何玉燕就不再推辞了。
顾立冬则是问起对方之后的安排。
“人我们已经联系好了。初四一早就去市医院抽样。样本处理好后，我直接带着样本坐飞机走。”
这个时候国内的民航机票很贵。而且很难买。是顾广盛这边托人帮忙，才买到票的。
这样安排，是为了争取更多的事情。同时，顾明理这边需要早点去港城。除了血液检测外，还要去查查当年轮渡事件的幸存者，以及被反复提起的孙家。
再有，就是找找顾明媚留在南边的一些关系。
这些东西都需要托人帮忙。同时，顾明理也准备赶在春假结束前，尽量获取更多的信息。
春假结束后，他准备回M国辞职。然后把事业的重心转移回国内。而这个过程需要花费的时间更长。
这些事情太繁杂，都是他们上辈子的人惹的祸。无论是顾明理还是顾广盛夫妻，都不希望小辈被这些事情，弄得没办法正常生活。
等初四做完抽血，送走顾明理后。何玉燕夫妻并没有因此闲下来。
顾立冬要开始新一年的生意规划。而何玉燕承包的那个回收站，预计在二月初就能正式更换她为负责人。
到时候，她需要独立运营一座回收站。再那之前，招收工人迫在眉睫。
这工人的人选还不好选。私人承包的回收站，注定不可能给工人太多福利。何玉燕除了在工资拿一块开得比较高外。其他的福利其实很一般。
不过，何玉燕的工人还没找到合适的。远在港城的顾明理，已经通过电话，送来了一个意料之中的消息。
“所以，就这样确定了吗？”
顾立冬刚去上班没多久，就直接回到家里。工厂已经开工了，学校还没开学。何玉燕没想到那边的效率会这样高。不到一周的时间居然就出结果了。
顾立冬点头，表情有点茫然，又有点高兴，还有些其他情绪。太复杂了，何玉燕看着都替他累得慌。
“这是好事。你找到了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你也是有亲人的人了。”
何玉燕说着，握紧男人的手。
幼儿园还没开学，圆圆跟丹丹这会儿正在院子，追着大鹅跑来跑去。
顾立冬听着女儿们哈哈的笑声，大鹅那鹅鹅的叫声。手里握着的是媳妇儿一如既往温暖柔软的手。
这让他的心安定了不少。
今天一早去上厂里上班没多久，就接到了顾广盛的电话。电话里，对方直接把检测结果说了出来。确定他顾立冬就是顾广盛跟顾明霞夫妻的儿子。
这么一个结果按说大家都早有心里准备。但是这一通电话，不止顾立冬觉得别扭。电话那头的顾广盛更是心情复杂。
反正，这种事情在电话不好说太多。两人就讲了这么一个消息，电话就挂断了。
“估计这几天咱两家人要再聚聚了。”
何玉燕说着，心情也有点复杂。唯一的好处，就是老顾家的人都是好人。相处起来问题应该不大。就是那个顾学天，现在真相大白，这人不知道顾家会怎么处理。
顾学天这种人，一个不小心没有安排妥当，怕是要招来麻烦。
事实上，顾广盛的动作远比何玉燕想象得要快不少。
就在检测报告的内容传回来不久。顾广盛这边就再次给一些通好之家打去了电话。
当天下午，高高兴兴出门，准备揽下一批瑕疵品的顾学天。忽然发现对方不同意了。
“为什么，林叔。以前这瑕疵布不是随便我拿的吗？我这又不是不给钱？”
纺织厂的仓库门口，顾学天带着人开车过来。准备按照惯例，拉走一批库存的瑕疵布。哪成想负责这一块的副厂长，急哄哄跑过来阻止。
林副厂长看着这个年轻气盛的年轻人，想到顾广盛的叮嘱。打哈哈道：“这瑕疵布也是我们厂里给职工的福利。最近职工要的多，这布自然不能给你。”
说好的事情就这样被人三两句打发出来。气得顾学天差点没开车撞墙泄愤。
这还是只是开始。
接下来几天，顾学天发现自己无论是去厂子拿货。又或者去相关部门办理各种手续。亦或者找人托关系弄些批条什么的。统统都被用各种理由打了回来。
这些人脉都是顾广盛的。顾学天马上意识到是他那边授意的。
于是，这个周末。他直接一大早就闯进了老顾家。
这个点，顾家人都在家。就是顾立冬一家四口，居然也出现在这里。
顾学天看了看时间，瞬间觉得事情好像哪里出了问题。
“你回来有事吗？”
顾广盛伸手按住媳妇儿，示意对方不要开口说话。
顾学天：“爸，你为什么把我工作的那些事情都给拦了下来。”
顾广盛打量着这个从小养到大的孩子。这个孩子，其实是三个孩子中，他们夫妻倾注最多精力的那一个。
要不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顾学天从小就调皮捣蛋。他们夫妻不得不多关注这个孩子。
就这样，孩子还是长歪了。
这些天他找人查了顾学天的一些事情。基本上没有任何证据，但是外头的传言并不好听。
至于顾明媚，那更不是个好的。
年轻的时候在北城惹了事儿，拍拍屁1股走人。在南边也不安分，闹了不少事情。调回北城的手段也不光彩。
中间应该有大笔钱财流动。而这些钱财，顾明媚是拿不出来的。
所以，顾广盛确定对方肯定还跟那个大资本家有往来。
而且，顾学天住的那座房子，就是顾明媚出钱买的。
由此，可以确定。顾学天是清楚知道他的真实身世。
这更加让顾广盛觉得胆寒。
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简直让他觉得陌生。
“我真的是你的亲爹吗？”
顾广盛用一种嘲讽的语气看着顾学天。
顾学天立刻察觉到事情不好了。他连忙看向他妈，发现对方撇过头不看自己。
再看看平时疼爱自己的大哥、大姐。发现他们的表情都很难看。
瞬间，顾学天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而顾广盛却没有让他继续的意思。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断了那些人脉，就是给你教训。你明明知道事情的真相，却隐瞒了下来。心安理得享受我们给你带来的好处。你让我们这些家人怎样想？特别是你妈，她从小到大多疼你啊！但你却对她这样残忍。”
顾学天听到这些话，咆哮道：“那我也是你们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啊！我怎么不能享受你的人脉带来的好处。”
说着，顾学天伸手指着顾立冬：“还有他。不过是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根本不是舅舅的亲生儿子。”
“啪啪……”两声巴掌脆响，让顾学天停下了说话。
打他的顾广盛盯着这个亲手养大的儿子，一字一句地说道：“顾立冬，不是野种。他是我顾广盛的亲生儿子。是我跟顾明霞的亲生儿子。”
“不可能……那女人说了……”
顾学天情绪激动，忽然蹦出了这么一句话。随即意识到了什么，马上闭上嘴巴。
“说了什么？”
一直没有出声的顾明霞腾得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眼冒火地盯着顾学天。
这是顾学天第一次看到这样盛怒的妈妈。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有点想逃。但立刻发现，屋门已经被顾立冬跟大哥堵住了。
“说吧！如果你还记得我们从小养你到大，对你的那些好。就把事情说清楚吧！”
顾明霞这句话充满了一种复杂的情绪。让顾学天觉得听得难受。
他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又看了好一会儿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房子。这才缓缓说道：“那个女人说了。当年，你的儿子被她丢进垃圾堆了……他早就没了。顾立冬这就是个骗子……”
“哔……”
没人在意顾学天最后的那一句咆哮。确定顾立冬真的刚出生就被顾明媚丢进垃圾堆后。众人的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刺耳的声音。大脑都受到了震动。
何玉燕更是愤怒地站了起来。
虽然早就能猜到当年换孩子的惨烈。但是，亲耳听到自己的丈夫，刚出生就被人丢进垃圾堆，她还是十分愤怒。
明明当年刚嫁给顾立冬的时候，她就从邻居口中，得知男人是顾老爷子从垃圾堆捡回来的孩子。当时她的心情是很感谢顾老爷子的。
但是，同样的话从顾学天口中说出。何玉燕只余下满腔的怒火。
“报公安……”
这次何玉燕不准备轻轻放过。
虽然时隔多年，报公安可能最后什么结果都没有。但是，她也不想就这样放过顾明媚。这年头的人注重名声。虽然顾明媚也没什么好名声。但是，何玉燕决定把她的名声搞臭。
而且，顾明媚调任过来肯定不是正常程序。这个事情她要去举报。
她不能让顾明媚在害人后，轻轻松松就躲了过去。
这对顾立冬，对顾家人都是不公平的。
换孩子的事情是一件十分严重的事情。
虽然时隔多年，但是牵扯到人很多。而且中间还有些人是正在被有关部门盯着的对象。事情就得到了很多领导的重视。
顾明媚很快就被抓去审问，顾学天作为知情人士也逃不掉。
两人在经历多次的问询后，顾学天被放了出来。但是，顾明媚却没法逃开。
换孩子的事情，因为多年过去了。证据着实没有。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顾立冬跟顾学天确实对调了。但是，没证据不代表没做过。
而她无法逃开的原因，则是她贿赂有关人员的证据被人找了出来。这些证据相当充分，涉及到的数额特别大。而且，顾明媚无法交代这么大笔资金的来源。
最终，她锒铛入狱了。
关于顾明媚的恶行很快就在北城传扬了开来。
而顾立冬被人调换，丢垃圾桶的事情。很长一段时间都让不少准妈妈担心自家孩子步上他的后尘。间接导致了许多人贩子发现医院的孩子偷不到了。
事件的另一个既得利益者顾学天，因为在北城的名声臭了。确定北城的人脉无法经营下去后。他当机立断，开着那台买来的大货车。带着妻子田心，以及刚出生不久的儿子，直接离开了北城。
从盯着他的人反馈，顾学天是直接南下，去跟魏老三汇合。
这些消息何玉燕是从顾立冬那听说的。
整个事情尘埃落定后，已经到了三月初。这个时候，她早已经开学。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何玉燕把自己从回想中抽离出来。认真听课记笔记。下课后，就听到卢大妞问：“燕子。我爸爸的活儿干得没问题吧？”
过年后，因为要处理顾明媚的事情。何玉燕没时间去找个合适的废品站工作人员。
好在，这个时候卢家兄妹带着父母一起过来了。卢父今年虽然五十多了，但常年劳作。身体看起来相当硬朗。
何玉燕想着能教育处卢家兄妹三人这样人品过关的。这当爹妈的人品不会差。就试着让卢父来干这个。
当时，这让卢父十分激动。本来卢家人是准备全家上阵捡破烂的。但是，卢父毕竟年纪大了。能有份不用风吹日晒的工作，那是再好不过的。
千恩万谢过后，卢父走马上任。何玉燕观察了几天，发现这人虽然不识字，但是记账用的数字还是认识的。其他废品登记的时候用记号，账目很清晰。
而且，卢父跟卢家兄弟一样实诚勤快。完全可以胜任这一份工作。
于是，大家就这样愉快地合作起来。
至于卢母，主要在家里负责给一家人做饭，顺便养身体。
“没问题，卢叔这人可勤快。康大爷都担心他把门擦得太亮堂。”
大家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放学的时候。
何玉燕抱着自己的书走到校门口。校门口人来人往，一开始她还没注意周围的情况。不过，很快她就听到黄美莲的惊呼声。
循声望过去，何玉燕发现黄美莲正在跟一个年纪三十出头的男人拉拉扯扯。
她想了想，没有直接过去。而是走到门卫那，喊了保卫科的人过去帮忙。
之后，她也没留在那，就直接回家去了。
家里，今天倒是来了稀客。
“孙姐，你们这是？”
对门的孙家孙丽敏，跟她男人金柱子，两人提着礼物上门来了。这阵仗，一看就是有事要求他们帮忙。
“这是怎么呢？坐下来说说看。”
大杂院的人上门求办事，还真是第一遭。何玉燕没啥应对这种事情的经验，时不时看向自家男人。
发现对方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来得挺突然。
“是这样的。我男人这不是在家里自己做了些大酱吗？想着能不能托你们这边帮忙卖。他平时还要去酱油厂上班。这大酱也是下班后才弄得。没有精力去散卖。”
金柱子在他家小后院那做大酱，大伙儿都是知道的。金柱子这个人别看是没读过多少书。但是脑子很灵活。做酱油的手艺是偷偷学的。做大酱的手艺也是这样。而且这人手巧，做出来的酱油跟大酱味儿都很好。
之前市场没开放的时候，做的规模不大。但去年不是市场开放了吗？他在年底的时候就做了好几缸。结果发现没时间去卖。东西做了不卖，放久了肯定会坏。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找顾立冬帮忙比较靠谱。毕竟去年年底，也是顾立冬帮忙把酱油厂的酱油销售出去的。
听到是这么一件小事，何玉燕心里松了口气。
原来被人送礼上门，求帮忙办事的。自己这个主人家居然还会紧张。想想何玉燕就觉得有点好笑。
顾立冬也没想到孙丽敏夫妻这样郑重，原来就为了这点事情。
“这个没问题。只要你的东西是好的。我们这里都能收。就是这大酱缸太大了。你们要零卖的话，最好放到小缸里面。到时候卖货的人也好背着出门……”
见顾立冬直接就开始建议，孙丽敏夫妻也松了口气。
带来的礼物放下，夫妻两麻溜儿跑回家，又端了一碗大酱过来。热情地让何玉燕他们尝尝味儿。
见他们这样，何玉燕就知道他们不会把礼带回去。更加不会收回礼。她也没纠结。反正一座大杂院，总能把人情做妥当。
“怎样？怎样？”
曲大妈看到女儿、女婿跑出去，又跑回来，然后又跑出去。着急忙活就问事情的结果。
金柱子嘿嘿笑道：“妈，成了。顾兄弟那边答应帮忙卖咱家的大酱了。”
曲大妈一听，连连拍手叫好：“还是立冬这小子厚道。也不枉我这两年都收着，没说过她家的闲话。”
孙丽敏跟金柱子都是工作狂。哪听过这些事情。今天事情办妥，孙丽敏就问到底说啥闲话。
曲大妈朝朱大妈家努努嘴：“就那家子，天天在外头嘀咕，说立冬肯定从小命不好，才会被人换出来的。”
关于顾立冬出生就被人调换。最后认回爹妈这个事情，前段时间在这一片传得那叫个沸沸扬扬。
这种事情以往都是在画本出现的。第一次出现在现实生活，还是身边认识的人。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那阵子谁都恨不得从顾立冬这里，打听到事情的更多细节。好拿出去跟人聊天。
也是那个时候，大家才发现顾立冬家里的两个女儿，居然一个跟爹姓，一个跟妈姓。反正好些人都看不惯。
当然，这些看不惯的人，大部分是嫉妒顾立冬的亲爹是第一机床厂的厂长。亲妈是小学老师。
这样的好家世，可不就是人人羡慕。
孙家人口中聊着闲话，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就收拾了一些干净的瓦缸出来分装大酱。
于是，第二天一早，何玉燕就看到孙家人送了几个小缸大酱过来。
东西顾立冬很快就叫人拉走了。
何玉燕这个时候也到了学校。
刚进教室，就听到了大家正在小声议论黄美莲的事情。
“来了来了。燕子，你可来了。”
许玲见到何玉燕，跟打鸡血一般朝她招手。等何玉燕坐下，小嘴叭叭地说道：“你昨天放学，在校门口有遇到黄美莲吗？”
何玉燕点头：“看到了。”
“那你看到她跟个男同志拉拉扯扯吗？”
何玉燕皱眉，不怎么想回答这样的问题。
但许玲也没恶意，只是陈述自己听来的消息：“听说她在校门口跟男同志拉拉扯扯。然后被保卫科的人叫了进去。最后发现男同志是她的丈夫。”
何玉燕听到这里，觉得也没啥好说闲话的啊！人家跟丈夫拉拉扯扯也挺正常的。
许玲摇头：“听说那个男的，是来跟她闹离婚的。”
这有点让人惊讶，但是离婚不离婚，都是个人自由。其他人也没权利干涉。说人闲话也不好。
但是，接下来许玲的话，让何玉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94章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离婚吗？”许玲问出这句话的时候, 语气神神秘秘。
何玉燕直觉对方要说的话会超出她的想象。果然，许玲下一句就是：“顾乔跟黄美莲的男人好上了。”
何玉燕：地铁、老人、手机jpg。
这个消息一出，何玉燕是震惊的。
震惊过后, 她不由地在转头看了一眼黄美莲的座位。今天对方并没有过来，座位是空的。
“黄美莲昨晚有回去宿舍吗？”
何玉燕的问题让许玲愣了愣。接着点头：“回去了。就是看着不太好。顾乔的事情也是她亲口告诉我们的。”
顾乔，顾明媚的侄女。自从上次被学校劝退后, 何玉燕就再也没见到过顾乔。
只听说被劝退后, 顾乔的爸妈觉得她丢人。而且出了这种事情，她在北城也找不到好工作。索性就把人送回北城。顾乔家在海城还有间屋子。回去有地方住, 再给她找个好工作, 就能生活下去。
就是这么一个人, 好端端的怎么跟黄美莲的丈夫扯上关系？
昨天何玉燕看到的那个男人，年龄可比黄美莲要大好几岁。顾乔的年纪比黄美莲还要小。为啥这么想不开, 跟个老男人凑一块儿？还是当个第三者！
许玲也看出了何玉燕的震惊，耸耸肩说道：“这个事儿就我们宿舍知道。但是顾乔耶。那么骄傲的顾乔, 居然跟个有妇之夫混一块儿。可真是不要命了。”
“那男人就这么好吗？让顾乔喜欢成这个样子。完全不顾及黄美莲的感受。”
许玲的这些絮絮叨叨, 完全着眼于男女感情这方面。但是，以何玉燕对顾乔的了解, 她肯定是为了黄美莲丈夫背后代表的那些东西。
一直到中午吃完饭回到宿舍, 何玉燕才见到了黄美莲。
黄美莲平时瞧着，就是那种神采飞扬又带着点骄傲的女人。但是现在对方看起来十分憔悴。让人看了觉得唏嘘。
宿舍除了黄美莲，另外三个人都不在宿舍。
顾乔、田心跟何玉燕先后搬走, 宿舍并没有再加人进来。目前, 这里就住了五个学生。何玉燕偶尔中午会过来坐坐。没想到今天就遇上了黄美莲的事情。
“你都听说了吧！”
黄美莲声音沙哑地看向何玉燕。
何玉燕不太懂对方为啥问自己，但还是点头表示听说了。
“顾乔那个贱人, 我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做出这种事情来。”
说着，黄美莲也不在乎面子什么的。直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原来, 顾乔灰溜溜回到海城后。就在家里的安排下，进了一家郊区国营饭店当服务员。虽然是临时工，但是郊区那边比较少人去吃饭。工作起来并不忙碌。
而这家国营饭店的经理，正巧就是黄美莲的丈夫庞志强。
说起来，这个庞志强家里条件很不错。虽然大黄美莲八岁，还下过乡。但是黄美莲跟他相亲后，马上就嫁了过去。结婚几年，黄美莲就接连生了两个儿子。
听到这里，何玉燕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黄美莲跟那个庞志强的岁数。
得出的结论，就是那个庞志强今年30岁了，22岁那年就从乡下回到城里。回到城里应该过了几年才跟黄美莲相亲。因为黄美莲今年才23岁。18岁领证结婚，生的两个儿子分别是4岁跟2岁。
就这样的条件下还能考上北城大学。何玉燕之前跟黄美莲没啥交集，也没在意。现在掰着手指算了算，惊讶道：“你去年刚上学的时候，是不是才生了孩子没几个月？”
正在伤心的黄美莲，冷不丁听到这个问题愣了愣。接着点头：“对，生了孩子不到百天，就参加高考。”
天啊！
宿舍响起了一阵抽气声。这会儿听众只有何玉燕、许玲跟卢大妞。但三个人发出的声音还是很大。
毕竟，这个时间点意味着黄美莲真是牛人。怀着孩子快要生了，知道高考重启，就麻溜儿报名考试。还能在坐月子的时候复习考试。考上的大学还是有名的北城大学。
即使她们的专业录取分数比较低。但是北城大学的录取线本来就高。再低也低不到哪里去。
“你这么厉害，干嘛还要为了这种男人伤心？”
许玲在边上表情古怪地嘀咕了这么一句。
黄美莲听到后，苦笑道：“你们觉得我的娘家是怎样的？”
何玉燕看向黄美莲。皮肤白皙丰盈，头发浓密蓬松，身材凹凸有致。这些外在的条件，再加上对方那颗聪明的脑袋。怎么看怎么觉得家里条件不会太差。
但是，黄美莲的话再度让她震惊了。
“我家是海城人。但是，也就一个城市户口值钱。一家五口人挤在一个十平米的弄堂房间里。”
这年头，城市住房紧张早早已经出现。并不像后世人想的那样，说这个时候的房价几百块。要是穿越过来，一定要买上几百套，等着当房东。
以上这些都是调侃。真实情况就是，这个时候还没有商品房。老百姓要买房子，需要去房管所那边打听私人房子。但是，私房本来就不多。
城里大部分人的住房，都是靠单位分下来的福利房。
而这福利房因为排队轮候的人十分多。即使分下来，普通工人干部的房子面积也不会很大。加上这个时候的人普遍生几个孩子。
这就造成，经常会遇到一家三代人挤在一间二三十平的屋子。大杂院、弄堂隔间房都是这样出现的。
难怪对方会嫁给那个年纪大的庞志强。刚听说这男人还是个国营饭店经理。
而黄美莲也在解释：“我家的条件就那样。而且当时我还没工作，不嫁人就等着下乡。庞志强虽然比我大八岁，但是长得斯斯文文的。而且，他家条件是真的好。住的是单位分下来的小洋楼。”
这个问题太现实了。许玲家里条件好，还没多少感触。但是卢大妞家里条件特别差，感触就特别深。
紧接着，黄美莲又提了提庞家的发家史。
爷爷是旧社会饭店的跑堂。新社会后成了市里国营饭店的经理。
爸爸也跟着沾光，子承父业，当上了同一家国营饭店的经理。
庞志强作为独生子，之所以下乡是为了显示自家的觉悟高。好让他爸顺利继承爷爷的职务。
“所以，他十几岁就下乡了好几年。听说在乡下日子过得也还行。后来他爸当上了经理，就赶紧给他弄了个工作，让他回城了。经过几年，这男人也在郊区一家国营饭店，混上了经理的职务。”
这样的家庭背景，何玉燕真想喊一句好家伙。这妥妥的一家三代人，坚守国营饭店的岗位不动摇，一门三经理。
“就是我之前工作的百货大楼工作，也是婆家人安排的。考上大学后，我的吃穿用度都是婆家给的。”
到了这里，大家总算了清楚黄美莲家里的情况。
同时，也知道顾乔为啥看得上这个庞志强了。
黄美莲还在继续后悔：“都怪我以前在顾乔跟前炫耀家里条件好。不然，她也不会故意勾引我男人。”
听着这话头，何玉燕感觉黄美莲好像还想争取一下这段婚姻。于是，她没有发表意见。就静静地坐在那听着对方说话。心里多少有点可惜，黄美莲有这种本事考上大学。没必要跟顾乔那些人死磕。
等傍晚放学回到家里，何玉燕把能说的事情跟自家男人一说，感慨道：“我觉得她在试图挽回婚姻。但是，总觉得顾乔既然敢下手，还能够让那个庞志强从海城跑过来闹离婚。显然不太可能成功。”
顾立冬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发生。他的想法跟媳妇儿一样。觉得既然都出轨了，早点离婚脱身更好。
但他也不发表意见。就等着媳妇儿说完，才说起自己这边发生的事情。
“金柱子做的那些大酱还挺受欢迎的。拉出去卖很快就卖完了。”
何玉燕一听，高兴道：“这可真是好事。”
靠自己的努力赚钱，何玉燕很喜欢看到这种桥段。
“是啊！我也没想到能卖得那么快。看情况，估计等这个周末就能把大酱卖完了。我们这小买卖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货源不能固定。”
作为批发零售商，没有自己的制造工厂。特别是这个时候很多工厂都不能稳定供货给私人。所以货源十分不稳定。
最近楼解放在跑店铺挂靠的事情。等有了个国营单位挂靠后，跟国营厂子拿货这一块就能稳定点。
但农副产品要供货稳定，基本就不可能了。
“对了，舅舅那边估计六月前就能回来了。”
舅舅也就是顾明理，对方在年初四就去了港城。先是把血液检测事情办完后，又在那逗留了一周，调查当年的沉船事故。试图寻找当年的幸存者。后来，因为春假结束，暂时回M国处理工作的事情。
而当初跟他一起回来的钱家兴，也在上周因为签证到期的原因，回港城去了。走之前给钱大爷夫妻留了些钱。听说在港城的玩具厂工作。收入对于他们这边来说挺高的。已经约定好过段时间再次回来。
这两人的回归，对于两个家庭来说都是大好事。何玉燕还是很期待舅舅的再次回来。这人特别通透，跟他聊天总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至于跟顾家其他人的相处，没有以前那么自然。主要是从长辈变成父母。其中的一些转变，还需要时间来适应。
总的来说，最近发生的事情都是好事。
何玉燕第二天去学校上学，没想到被黄美莲给拉住了。
她以为昨天黄美莲就是发发牢骚。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单独来找自己。
“寒假那会儿我不是不回家吗？其实早在那会儿就觉得不对劲。特意把男人跟孩子叫过来在这里过年的。”
那个时候，黄美莲确实问过她找房子的事情。过后何玉燕就没再关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缘由在里头。
但是，今天拉着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我就是怕如果离婚的话，孩子一个都要不回来。上大学的钱也没有。”
黄美莲现在状态，基本上可以说吃喝拉撒都是婆家人供给的。但是，何玉燕淡定地看向对方：“学校每个月不是有发补贴吗？还有，你的工作单位应该还是海城百货商店吧？单位每个月不还给你发基本工资吗？”
“但是，我怕那些钱不够？”
这话说得很迅速，没有经过任何停顿。显然是黄美莲心里最为担忧的地方。
“这个事情是你的私事，我也不好给你太多的建议。”
何玉燕不太想当知心姐姐。但还是愿意给同学一些帮助的。
“你想想离婚的日子，能不能坚持下去？如果不离婚，顾乔跟你男人会不会继续往来？你能不能接受这种关系？这些你想好后，再想想如果离婚要怎么办？争取财产，争取孩子。如果不离婚，以后又该怎么办？”
交浅言深，有些事情不能说太多。
放下这些话何玉燕就去上课了。
等到放学回到家里，对面东厢房的孙家人又上门来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孙丽敏、金柱子夫妻，而是曲大妈。
“立冬媳妇你回来的正好。家里今天炸了不少小鱼干，就给你家送点。”
在这里住了几年，曲大妈还是第一次这样热情的。弄得何玉燕都有点想笑。
隔壁江婶子也下班回来，正准备开门。见状打趣道：“曲大妈，你这是见者有份吗？”
曲大妈心情很好地摇头：“那不成。这可是专门给立冬媳妇家送的。他家这次可真是帮了大忙。”
江婶子一听，也不介意。
隔壁家可不止帮了曲大妈家。就是她家能有现在的日子，都多亏了隔壁这小夫妻两的提点帮助。
像她现在已经调到另外一家回收站工作。工作量也没增加，反而工资还多了点。就这，已经足够这一片胡同的人羡慕。
而她这个工作，一开始就是从何玉燕这里低价买来的。人家的这个工作，可比帮孙家卖大酱恩情还要大。
这样想着，江婶子琢磨哪天放假也给顾家送点吃的。
等顾立冬带着孩子回来后，何玉燕就把曲大妈送过来的小鱼干拿了出来。
“妈妈，这个好香啊！”
圆圆一看到炸鱼干，眼睛瞪得老大。姐妹两平时吃的都是大鱼。没吃过这样手指大小的炸小鱼。这种鱼要时间收拾，收拾干净后裹上面粉下锅，炸出来香脆可口。普通人家都是自己去河里捞，收拾好后用来下酒的。
何玉燕家里没人喝酒，自然也没弄过这种吃食。
“尝尝，这鱼的刺都炸得脆了。吃进去没事的。”
见丹丹不太敢下手的样子，何玉燕耐心地跟小朋友解释起来。
等孩子们一口口吃起来，何玉燕就把今天学校发生的事情，跟对方提了提。
“我是真没想到自己居然又当了一回知心姐姐。”
顾立冬明白媳妇儿的意思。他笑着道：“那是你人好。才会找你说话。哎，我的眼光可真不赖，找到你这样的好媳妇儿。”
何玉燕被他这脑洞清奇的回答逗乐了。
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她确实经常会遇到找她谈心的女同志。这些人中，甚至还出现过孙筱柔。
说起孙筱柔，何玉燕就不免想到董建设。
“董建设好像过完年，就去学校住到现在都没回来过。”
顾立冬：“估计在躲着林荷香。学校那边管得严，林荷香进不去。也不知道这人图啥。现在还在闹着要跟董建设复婚？”
夫妻两人闲聊着吃过晚饭，就带着孩子出门散步。
最近胡同外头的大街上，开始零零散散有人摆摊。
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从农副产品到衣服鞋袜，应有尽有。
何玉燕也是有一次出来的时候发现。之后就喜欢带着家人一起来这里看看。
正好他们这一片都是工厂职工居住的家属区。人1流量特别大。所以这些摊子支起来后，过来买东西的人并不少。
何玉燕跟顾立冬一人牵着一个孩子，很快就逛到卖儿童玩具的摊子。
摊子上有经典的铁皮发条青蛙玩具，还有九连环、华容道这样的小玩具。
圆圆跟丹丹看到后立刻凑上去。周围胡同的孩子也是这样。看到玩具摊子就走不动道了。
何玉燕好笑地看着孩子，在那津津有味地盯着铁皮青蛙。明明家里已经有了好几个，在外头看到后，还是觉得新奇想要。
“不行，家里已经有好几个了。”
圆圆抬头，一脸渴望。还没说出要玩具的话，就直接被妈妈给拒绝了。
这让小朋友不太高兴，嘴巴都有点撅起来。
丹丹见状，直接过去抱住爸爸的大腿。
顾立冬马上就准备掏钱。然后，何玉燕轻轻拧了拧他腰间的软肉。
“不买这个，家里已经有七八个铁皮青蛙了。”
顾立冬看看媳妇儿，又看看眼巴巴的闺女。忽然觉得自己好难啊！
何玉燕是不准备让孩子们买这个。但是可以买别的玩具。
但她还没开口说话，忽然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怎么混得这样差呢？不是说去搞小买卖吗？居然连个铁皮青蛙都舍不得给孩子买？”
说着，身后的女人走到圆圆身边。居高临下说道：“小朋友，我是你们的小姑姑。你要哪个玩具，跟小姑姑说说。小姑姑给你买。”
圆圆被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女人吓了一跳。想起妈妈讲过的那些坏人故事，立刻跑到妈妈的身后躲了起来。
何玉燕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孩子的肩膀。
顾立冬也把自己身边的丹丹给拉住。
夫妻两人直接看向来人。
“顾乔，你想怎样？”何玉燕开门见山。
来人也就是顾乔，见她这样，呵呵笑道：“不用那么戒备。我可不像有些人，喜欢背后搞小动作。把自己的亲小姨都搞进牢里。”
围观的人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听到这话都用诧异的眼神看向何玉燕。
当然，这条大街上也有他们胡同的邻居。邻居们都知道顾立冬的身世，一个个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顾乔。
“再怎么样，也比不得有些人，直接跟有妇之夫在一起的。”
说着，何玉燕意有所指地看了站在顾乔身侧的男人。
那是个看着年纪三十出头的男人。眼角有着细纹，还带着个金丝边眼镜。不像个国营饭店经理，倒像个搞文化工作的。
这个男人就是黄美莲的丈夫庞志强。
对方一出现就听到何玉燕的话，还带着笑容的脸瞬间僵住了。那种要笑不笑的表情，看起来各位得滑稽。
倒是顾乔，听到何玉燕的话，居然十分淡定。
“说什么呢？感情不分先后。不喜欢了就离婚。现在是新社会，不兴那些包办婚姻。强哥不喜欢他媳妇儿，要离婚不是很正常吗？难道你还想干涉婚姻自由不成。”
经典的小三语录，何玉燕呵呵回了她一句：“感情是没有先后，但是人得有礼义廉耻。算了，跟这人没啥好聊的。”
说着，何玉燕跟男人使了个眼色。夫妻两人各自把孩子抱起就准备离开。
孩子在身边，还是离这样三观不正的人远一点。别污了孩子的耳朵。
顾乔见状，可不允许何玉燕就这样走了。
何玉燕跟她那个刀疤男，简直把她家给害苦了。
她是在被学校劝退后，才从侧面知道是何玉燕举报自己的。
这还不算，那个刀疤男害得姑姑关进牢里才是大事。
本来顾乔就不喜欢她那个姑姑顾明媚。但是，这人进了牢里。她爸那个人就跟疯了一样。到处托关系想捞人。结果人没捞到，反倒是他的职位被人给降了。偏她妈之前把她弄进北城大学的事情爆发。她妈的工作也早就丢了。
这下，家里的经济情况就很严峻。更加不用说给她打钱了。
因为没钱，加上饭店临时工的工资不高。没法子，她就跟饭店的经理庞志强好上了。
当然，顾乔自问不是傻子。早提前打听清楚庞志强的情况。一家三代都是国营饭店的经理。虽然爷爷已经退下，但人脉还在。亲爹跟他都是经理。住在市区的小洋楼。这样的家庭，她还能怎么挑？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个男人年纪大，而且还有妻子跟两个儿子。
但是，顾乔也不怕。她年轻漂亮，这就是她的资本。
于是，顾乔开始行动。几番操作下来，就让对方情根深种。一定要离婚跟她结婚。
这些都是她凭本事赚来的。
等嫁进庞家后，顾乔一定要报复这刀疤男跟何玉燕。
不过，在那之前。她想先教训对方一顿。
这样想着，顾乔伸手就想扒拉何玉燕怀里抱着的圆圆。
这个动作让何玉燕特别生气。她想也不想就给了对方一脚。顾立冬也在这个时候，伸手护住媳妇儿跟女儿。
只听得顾乔哎哟一声，然后就被庞志强给拉住了。
周围的人看得那叫个精彩，恨不得把这个场面拍下来，好让更多的人看到。
何玉燕看到这两人这样直接，心里琢磨着估计这两人已经想好了怎么善后。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忽然就听到刚刚还拉着顾乔的庞志强。冷不丁对着路口叫了声：“丽敏……”
何玉燕循声看了过去，路口处走来的人正是孙丽敏一家三口。
对方听到有人喊她，抬头一看。发现是庞志强后，吓得转头拉着金柱子跟女儿就走。动作很快，庞志强抬脚想追，但又马上停下脚步。
看到这里，何玉燕跟顾立冬都觉得这里头铁定有什么故事。
“哎哟，哎哟。疼死我了。我要找公安同志，告你们打人。”
何玉燕看着顾乔捂着肚子的动作，只想翻白眼儿。
周围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哎，我怎么记得刚刚这女同志是踹了你的小腿。你这女同志咋抱着肚子喊疼。”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看了好一会儿，大概看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对顾乔这样破坏人家家庭的，十分看不上。而且，刚刚这女同志还伸手想要抓那个脸圆圆的孩子。他们可都是看了个清楚明白的。
何玉燕：“去报公安啊！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们怎么解释。”
顾乔呵呵笑道：“我们是代表单位过来出差的。有正经的介绍信，怕什么？”
看她胸有成竹的模样，何玉燕就确定事情跟自己猜测的那样。
说不定，顾乔就是在语言上跟这个庞志强搞暧昧。还没进展到身体层面。所以才会这样有恃无恐，大庭广众下都敢冒头。
“而且你凭啥说我是破坏人家家庭？不回去问问黄美莲，她是强哥第一个喜欢的人吗？”
顾乔话还没说完，就被表情恍惚庞志强给拉走了。
但是，何玉燕从对方嘴里，大概猜出了些什么。
她看向自家男人，一脸震惊。
高高兴兴出来逛小摊，结果遇到这样讨人厌的。实在有点败坏兴致。
好在两个孩子没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很快又想着买玩具了。
何玉燕见状，终于还是松口让男人掏钱。给孩子们一人买了一个他们喜欢的铁皮青蛙。
回家的路上，何玉燕把自己的一些猜测说了出来。男人听完连连点头。显然，他也注意到了这里头的一些事情。
等回到大杂院，何玉燕在进屋前特意看了对面东厢的孙家一眼。发现他们家门紧闭，里头开着灯。大概能确定，孙丽敏跟庞志强肯定有什么关系。
孙家，孙丽敏拉着男人跟女儿急匆匆回来后，就让女儿跟爸妈呆在一起。然后拉着男人回到房间，紧张地问道：“大金，庞志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时候的孙丽敏，不是那个拼命干活的女同志。脸上露出难得的脆弱。
金柱子把人搂进怀里，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放心，事情没人知道。咱只要不理他就好了。他家在海城，可能来这里办事之类的。刚不是看到对门的顾家，跟他们站一块儿说话吗？要不，我去跟他们打听一下？”
孙丽敏想了想摇头：“不行，还是不要去问。要是人家反过来找你打听，该怎么办？”
今天庞志强的出现，让孙丽敏想起年轻时那个满腔热血的自己。
一腔热血下乡，最终灰溜溜地回到城里。
要不是父母的努力，以及身边这个男人得包容。怕是就没有今天的自己。
现在的自己，可是人人称赞的先进劳动者。不再是曾经那个头脑简单的傻丫头。
“反正，咱就当没见到这个人。最近出门要小心点。别再遇到他了。”
夫妻这头商量好后，从屋里出来。就看到女儿乐呵呵地跟爹妈在说着学校的事情。
“你们出来正好。家里的大酱瞧着快卖完了。要不要再做点什么酱油之类的？这东西挺好卖得。咱做出来，立冬那边能帮忙销。”
自家做的东西，最怕就是没销路。
有了顾立冬的帮忙，这个问题也就不再是问题。
提到赚钱，孙丽敏夫妻两立刻就跟爹妈一起商量。大家都想趁着政策好，多攒点钱。然后就去外头买个大一点的房子。让家人住得更加舒坦。
新的一天又来临。这一次何玉燕一路顺利到了学校，并没有被人给拦住。
她琢磨着顾乔昨天被教训了一顿，今天应该不会出来蹦跶。
黄美莲这边也没再来找她当知心姐姐。
这让何玉燕松了口气。心想这些人总算是不往她跟前凑了。
结果在周日这天，她骑着自行车准备去回收站看账本。路上就看到黄美莲正在跟顾乔以及庞志强对峙。
这样的场面，何玉燕一般是躲开的。她不想掺和到人家的这些事情里面。特别是感情的事情。
但是，去回收站的路就那么一条，全被这几个人给堵住了。这附近有一家招待所。何玉燕估摸着庞志强跟顾乔应该就住在那。不然，不会正好就在这条路上出现。
看到何玉燕，顾乔立刻瞪向黄美莲：“你居然还找外人帮忙。你可真不要脸。”
何玉燕：哎哟喂！谁是来帮忙的。我只是个路过的。
黄美莲：“呵呵，你自己干不要脸的事情，害怕人家知道吗？我今天叫你们出来，是决定成全你们的。”
刚刚还不耐烦的顾乔，立刻双眼放光：“真的？”
黄美莲：“真的，但是离婚的条件必须要满足我的。”
两个女人立刻就开始讨价还价起来。反倒是当事人庞志强一句话都没说。
这人瞧着一副温和的模样，两头劝说，让他们不要这样吵闹伤和气。仿佛他就是个纯洁善良的路人。
真&#183;何玉燕&#183;路人想要调转车头，直接回家去。结果就被庞志强给拦住了。
“同志，你认识孙丽敏吗？”
何玉燕想也不想摇头：“不认识。”
庞志强：“但是那天她看着你的样子，不像不认识啊！”
何玉燕无语望天：“我说不认识就不认识。”
说着，不管对方。何玉燕下车，直接扛着车子调头。重新上车后就哒哒骑走车子了。
那巷子有点狭窄，二八大杠不好掉头。姓庞的又堵着路。何玉燕只能这样做了。
幸好她跑得快。因为身后的黄美莲跟顾乔后面打起来了。
回到大杂院，顾立冬看着她急哄哄的样子。立刻关心问道：“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何玉燕三言两语把事情的经过说完，无奈道：“你说他们这大庭广众就闹将起来。真的不怕名声臭掉。”
还有，看今天黄美莲的战斗力，就知道这人应该是摆脱了离婚的阴霾。才能这样坦然地跟男人提条件。
何玉燕想到她跑前，黄美莲喊着让她先走的样子，就觉得挺搞笑的。
就是孙丽敏，不知道跟庞志强什么关系。对方今天能拉着她问。哪天就能拉着别人问。一个不小心问到大杂院，也是有可能得。
她起身走到孙家门口敲门，开门的曲大妈见她过来。热情地招呼她进门。
“不用了，我找丽敏姐说点事情。”
一听这个，堂屋里正在帮忙的孙丽敏就走了出来。
“有点事情，咱到角落这里说。”
很快，何玉燕就跟对方说起庞志强的一些事情。包括对方准备离婚再娶顾乔也说了。
“我不清楚他的目的。但是，这人能拉着我问你的消息。就会拉着别人问。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善意提醒后，何玉燕没有继续挖人家隐私。但也确定了一些猜测。
比如，当年孙丽敏跟庞志强是在同一个生产大队下乡的。
其他的事情就是何玉燕的个人脑补了。
等到周一，何玉燕就知道黄美莲跟班长任请假回老家了。
何玉燕听到后，立刻知道对方应该是回去离婚了。
这人虽然瞧着有各种缺点，但是真的挺有魄力的。确定后就不动摇，说离婚就去办手续。干脆利落，是何玉燕喜欢的作风。
黄美莲这一请假就是半个月。
半个月后，对方带着个孩子直接回到了北城。
宿舍里，何玉燕没想到跟着许玲她们过来坐一坐，就看到黄美莲抱着个四岁小男孩在那说话。而宿舍的其他舍友，一个个都好奇地盯着他们。
“你来得正好。给你带了海城的特产。”
黄美莲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指着桌上一个纸袋，示意何玉燕看看。
“你这是刚回来？”
何玉燕实在有点惊讶于对方的表现。
“对，刚到宿舍。离婚了，分了点钱。工作也给我卖了。儿子也要到了一个，直接就带了回来。”
何玉燕看她十分精神的样子，就知道这人的离婚应该很顺利。
“庞志强那样的，顾乔喜欢就拿去了。我是想明白了。我一个大学生，离了他以后靠自己也能过得很好。”
许玲问：“那你准备带孩子住哪里？”
有孩子是不能住在宿舍的。就是她们不介意，学校那边也抓得严。
黄美莲：“先去我去年租的那房子看看。先把房子租下来。然后给孩子找个幼儿园。”
见她这样一副准备开展新生活的样子。宿舍众人都很高兴。你一言我一语地提建议。
还有人掏出糖来逗那个孩子的。
“我跟你说，我这趟回去，也是费了老鼻子劲儿，才把孩子要到一个。小宝还在孩子奶奶那带着，我只能先看看情况。对了，找你是跟你说一件事情。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孙丽敏的？”

第95章
“认识, 出什么事情了吗？”
最近好像遇到的事情都跟孙丽敏有关。现在问问题的人还是黄美莲。何玉燕想着估计是那件事情。
果然，下一秒救听到黄美莲说道：“因为闹离婚的事情，我听到庞志强跟他妈在吵架。听到什么孙丽敏, 什么下乡的事情。”
黄美莲说着，表情奇怪起来：“我记得你提到过，说你们大杂院最近有人卖大酱, 那家人就叫孙丽敏对吧……”
听到这话, 何玉燕无语地看了黄美莲一眼。她记得这些话是跟许玲、卢大妞聊天的时候提到过的。但是，那是因为这两人来过大杂院做客。认识大杂院的人。大家那会儿在讨论做生意的事情。
而黄美莲所谓的听到, 不过是路过她们的时候, 捕捉到的只言片语。就这还能记得孙丽敏的名字, 果然是能耐人。
看出了何玉燕的想法，黄美莲讪笑道：“我看庞志强那个样子, 估计会再来北城找这个孙丽敏。”
何玉燕一听皱眉：“好我知道了。”
说完，何玉燕就准备走人。本来她过来也只是坐坐, 顺便拿本书的。
“等等, 还有个事情，能不能麻烦你帮忙问问。”
何玉燕认真看向黄美莲, 很想说不行。她发现熟悉起来后, 黄美莲跟李丽丽的个性还真的有点像。都是那种有点蹭鼻子上脸的类型。但是，这两人又有些社交分寸。知道不能太过火。
这不，看出何玉燕的不满。黄美莲着急忙活地解释：“平时我得上学啊！这孩子得找个幼儿园送进去。他的户籍资料还没办完。能不能你这边帮忙, 看看给他找个靠谱的看人照顾几天。”
听到是孩子的事情, 何玉燕重新坐了下来。
才四岁的小男孩，很多事情都处于似懂非懂的阶段。何玉燕观察了一下小男孩的表情。发现他应该是知晓爸爸妈妈分开了这件事情。神色间带着惶恐不安, 看得人觉得同情。
何玉燕从兜里掏出一块牛奶饼干递了过去。这饼干是专门买给家里两娃吃的。
小男孩看了看妈妈，得到妈妈的允许后, 伸手接过，还不忘道谢。
就这点能够看出这孩子的家教很不错。
“其实，你想请我这个本地人帮忙。还不如找大妞呢！”
被提到的卢大妞一头雾水，歪着脑袋看向何玉燕。
何玉燕见状笑道：“你之前不还说你妈妈在家里，嫌弃太空闲了吗？还闹着要去帮人洗衣裳。”
这个时候已经出现帮人洗衣服赚辛苦钱的事情。
卢大妞的妈妈在乡下习惯了干活。到了成立就负责一家人几口的饭菜。空闲的时间就特别多。偏她不敢去外头跟人打交道。不知道怎的，就说要找个洗衣裳的零工。
这工作是真的辛苦。夏天还好，冬天滴水成冰。洗衣裳手指就要受大罪。
这样的话，还不如现在接过带孩子的活儿。
当然，何玉燕也就是提供建议。具体要不要做这个活儿，就看这两家人的交流了。
给双方提了个醒儿后，何玉燕拿着东西麻溜儿就跑路了。不然，再待下去，估计黄美莲又要请她帮其他忙了。
回家的路上，何玉燕心里都在琢磨黄美莲的提醒。
结果一回到大杂院，就看到孙丽敏罕见地提前下班。正在院子跟她妈曲大妈，还有大杂院其他几个大妈凑到一起。
这些人看到何玉燕进来，一个个都瞪大眼睛看了过来。
“燕子，你回来得正好！”
今天下午没课，何玉燕这也算是提前回来了。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欢迎自己的眼神。
冯大妈还在继续：“刚有人拉着板车，走街窜巷收旧物件。你家不是有好些个旧物件吗？那人还没走，在前头胡同拐角。你要卖旧物件的话，现在可以拿着东西过去问问价格。”
何玉燕摇头：“还是算了，我那点东西都是买了摆着好看的。拿去卖也不值得几个钱。”
何玉燕说着，又看向人群中特别得意的曲大妈。心里知道对方肯定是卖东西了。她也不问，而是跟孙丽敏说道：“孙姐，有点事情跟你说说。你来我家一下？”
孙丽敏今天提前下班，是想着回来把家里刚做的酱料翻一翻。听到何玉燕喊自己，立刻想到对方之前的提醒，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何玉燕把人请到堂屋坐下，大概复述了黄美莲的话一遍。
然后，就看到对方表情难看地说道：“谢谢你的提醒。”说完，又见孙丽敏摇摇头，继续道：“其实，我以前下乡的时候，跟庞志国处过对象。他也跟我是一个生产队的。后来他要回城里就跟我分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往来。”
何玉燕知道孙丽敏这是在给自己解释。她也没觉得有啥。交往过对象很正常。于是，她十分镇定地点头，并不发表什么意见。
孙丽敏见她这样淡定，总算是松了口气。道谢后就出门直接回家去了。
何玉燕跟着送出门，然后就看到前院的孔大妈抱着个咸菜缸子走了进来。
说起来，这几年老赵家还是那个老样子。
赵老头虽然摊在床上几年。但却挺到现在还没有任何身体不好的情况出现。
赵家老大、老二家还是那副样子。经常吵架，但谁也没从那间屋子搬走。
再有一个就是赵老三。他这两年当司机赚了不少钱。听她家男人提到过，是想要存钱出去买个房子的。
至于孔大妈，为了孔家劳心劳力，照顾赵老头无微不至。这几年看起来老了五岁不止。
明明是冯大妈的同龄人，这会儿瞧着跟冯大妈的姨也没差多少了。
“老冯，老冯。你瞅瞅我这个咸菜缸子。我那老婆婆的嫁妆。说是前朝的什么东西。你看看这能换钱不？”
冯大妈连连摆手：“那我不知道，真不知道。这东西你得搬过去给那收旧货的人看看。”
那收旧货的最爱收这些瓶瓶罐罐的。冯大妈也知道人家这是想捡漏什么宝贝。但是，他们大杂院都是穷苦人家。哪有那么多宝贝给人收。
何玉燕顺着声音去看孔大妈抱着的咸菜缸子。
他们这边腌咸菜用的都是瓦缸。眼前这个咸菜缸子倒是白瓷做的。就是那个形状瞧着不太像做咸菜的。倒是有点像那种东西。
至于是不是古董，何玉燕看不大太懂。
正好这个时候，拉板材的人从回头那头又转悠了回来。
孔大妈一听，也不跟冯大妈说了。抱着东西就朝外头跑。边跑边喊：“收旧货的，收旧货的。等等别走……”
何玉燕对这个感兴趣。直接跟着孔大妈的脚步走到大门处。
其他大妈也想凑这个热闹，纷纷跟了出来。
收旧货的是个中年汉子，看着高壮。眉眼间有种狡猾。何玉燕一眼就觉得这不是个好人。
这人身后拉着的板车，已经放了好几个形状各异的瓷器、陶器。都被稻草包裹着，放到一个个单独的竹编箩筐中。
这样小心的保存，让人一看真的以为这些都是宝贝。
“哎哎哎，大兄弟。我这缸子能值多少钱啊！”孔大妈急哄哄的声音响起。
收旧货的看了几眼放在地上的咸菜缸子。一脸问难地说道：“大姐，你这玩意儿一股咸菜味道，都腌入味了。这东西我要了也没用啊！”
孔大妈可不管，反正东西她搬出来了。今天一定要卖。
“大兄弟，你做人得厚道点。东西都搬出来了。你就给个十块八块收了吧！”
收旧货的被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东西最多给你五块钱。多一毛钱我都不要。”
说着，就作势要离开。
孔大妈见状，马上：“哎哎哎，算了算了。五块钱就五块钱。”
何玉燕看看那个咸菜缸子。这大小去外头买一个，顶天就是两块钱。这样看起来，好像孔大妈赚到了。
但是，何玉燕看着那个收旧货的，总觉得人家没那么好心。
但她也没开口阻止，毕竟看孔大妈那副捡到便宜的样子。就知道不能多说什么。
“那咸菜缸子就这样卖了五块钱。”
傍晚顾立冬跟孩子回来后，夫妻两人一起在厨房做饭。何玉燕就聊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像黄美莲离婚什么的，何玉燕就没跟男人细说。毕竟这是女同志的隐私。但是，孔大妈卖咸菜缸子的事情是公开的。何玉燕说出来，主要是觉得那个收旧货的有点奇怪。
“最近这样的人可能会越来越多。我们火车站那边的生意，这几天也遇到了问题。”
何玉燕立刻看向男人：“什么问题？”
“已经开始有人在那划拉地盘了。”顾立冬提起这个也有点头疼。
火车站历来就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之前市场没有开放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那偷偷卖东西。主要是火车站的职工家属是一方，他们这是一方，还有其他好几帮人。
大家之前其实都挺低调的。想要竞争也不会搞得太难看。毕竟搞得太过，官方就会出手了。
现在市场一开放，什么牛鬼蛇神都开始冒头了。
这不，昨天晚上就听说火车站那已经有两伙人互相打斗起来。
“听说是争一帮外地过来出差的。最近，这些外来的人下火车后。都会被有心人拉去住那种私人房子。吃饭也会被拉去他们认识的私人馆子。”
何玉燕还以为这种事情，只有在80年代中后期社会复杂后才会出现。没想到这个时候，已经出现这种拉客的事情。
“那咱家的不跟人抢的话，不就慢慢没了生意？”
何玉燕也不是说想要跟人争抢什么的。但是，这做生意的竞争对手越多，生意就越难做。这个时候应该做的是提高服务质量。但是，那些靠拳头的人显然不会这样想。
“所以，我寻思着明天放假。干脆亲自去那边一趟看看。你最近也不要去火车站那边。免得遇到这样的糟心事。”
何玉燕点头，她也准备明天去回收站看看。
“那我明天先把孩子送到我妈那。然后去回收站那看看。中午你不回来吃饭的话，我就直接去外头吃饭得了。”
顾立冬去火车站工作的话，中午基本上是不回来的。不然时间太紧张了。
“行，给爸妈带点好吃的过去。要是遇到三哥的话，跟他说说这个事情。”
另一头，同样下班回到家里的金柱子，迎来的是妻子孙丽敏那忧虑的声音。
“怎么办？庞志强……”
孙丽敏把何玉燕说的话，跟丈夫金柱子说了一遍。随即叹了口气：“我是真对庞志强一家子都怕了。要是他们真有人找过来乱说话，我们的日子还要不要过？”
金柱子拍了拍媳妇儿，安慰道：“不用担心。咱都结婚了。谁还没有个过去。他们爱说就说。咱大杂院的人嘴巴还是没那么坏的。”
在这里住了几年，金柱子作为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自然知道大杂院的人是怎样的。
要说一开始他们对自己这个住在岳家的女婿有多好，那是假的。
他刚跟着媳妇儿进城的时候，多少人不看好。但是，人家说的话并不难听。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毕竟，他一个外地乡下穷小子，娶到个城里人独生女。谁不说几句闲话才奇怪。
但是后来，经过他的努力，有了一份正式工作后。邻居们更加对他客客气气了。
反正，跟乡下比起来。金柱子觉得大杂院这些邻居算是挺好的。
听到丈夫的话，孙丽敏也只能点头。心里希望事情别闹出来。不然，有些事情怕要被人翻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何玉燕一家人都早早起来。
刚吃上早饭，圆圆就问道：“妈妈，去姥姥家可以带大鹅一起去吗？”
大鹅这只鹅也养了将近五年了。这家伙家里也没拴着。平时就在家里溜达。不然就去院子溜达。邻居们都知道她家的大鹅通人性得很。也没人去招惹它。最多就是孩子追着它玩。
“那不行。妈妈没跟着一起去。要是大鹅在姥姥家被人欺负怎么办？”
丹丹看向自己跟姐姐的小胳膊小腿儿，无奈点头。
圆圆见状，也跟着摊手。
看她们的这样搞怪的动作，弄得何玉燕有点哭笑不得。
“你们这动作是从哪里学的啊！”
顾立冬这个当爹的先绷不住笑出声音来。
一家人出门的时候，就看到孙丽敏夫妻也带着女儿金思思出来了。
“你们这是去玩啊！”
何玉燕笑着摇头：“送孩子去她们姥姥家。你们呢？”
孙丽敏：“去动物园。思思说她们学校要写一篇去动物园的日记。正好今天放假，我们就带她去了。”
双方很快就互相道别。路上，丹丹问妈妈：“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动物园？”
家里基本每个周末都会带孩子外出。但这段时间顾立冬忙着店铺的开设，以及生意的安排。还真的少了很多一家四口出门的经历。
“问你呢，爸爸。”
何玉燕身后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示意男人回答这个问题。
“哈哈，这还不简单。下周爸爸就有空了。”
顾立冬很快发现自己这话说早了。
“他们这是要瓜分整个火车站吗？”顾立冬没想到刚来到火车站，迎面走来的楼解放就给了他这么一个消息。
“对，看样子估计谈都不好谈。”
顾立冬皱眉：“怎么会变得那么快？有谁插手进来？”
火车站的生意前后也做了几年。大家一直都安安生生的。还真没出过什么事情。但是这两天，这里就开始乱起来。
楼解放边走边解释：“来了一家新的。说是跟站长那边关系比较铁。现在不给我们的人在这里卖货。”
说是他们这边的人，其实就是那些拿他们的货，然后在这里兜售的小年轻。
这些小年轻很多都是找不到工作的街溜子，或者回城知青。他们之前无所事事到处瞎混。多亏了这份零售工作，这才开始赚钱走上正道。要是这个工作没了，这些人怕又要变回以前那种样子。
火车站的站长顾立冬自然是认识的。但是人家不认识他。找对方谈估计挺难的。但他还是尝试了一下。去找中间人帮忙递话，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同时，跟着楼解放一起，去看了新来的那一家。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新来的，居然还是他认识的熟人。
另一头，何玉燕这边把孩子送回娘家。又给三哥传了顾立冬的话后，就直接来到了回收站。
他们这个回收站位于荷花胡同。回收站的名字也叫荷花回收站。
这条胡同基本上都是住宅区，住户是老北城人。会来他们这个回收站的，就是这些街坊邻里。
“燕子，今天那么早啊！”
康大爷刚来上班不久，何玉燕这就过来了。
“大爷，你周日休假就好了。怎么跑过来？”
回收站是个比较特殊的单位，卖废品的人不会挑时间。所以，何玉燕承包了这里后，基本上是每天都开放的。平时放假就康大爷跟卢叔两人互相商量着安排。放假的日子跟国营单位一样，一个月有四天。
平时的话，何玉燕周末是会过来的。顾立冬偶尔工作不忙，会来这边帮忙看看。
“这有啥的。回家也是坐着看报纸。我那老伴这些天上她妹妹家走亲戚去了。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啊！”
听到这话，何玉燕笑着耸耸肩，进里头的小办公室。开始核对这周的出入库信息。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有人走了进来。
何玉燕听到声音，抬头朝外头一看。就看到个眼熟的大妈，抱着个花瓶站在门口跟卢叔说话。
“哎哟，我就让你帮忙看看。这花瓶能值几个钱？”
卢叔拼命摆手：“我们不会看，不会看。”
康大爷爷把脑袋探了出来：“不看东西，不看东西。要看自己抱着去信托商店找人看。”
听到这里，何玉燕就不准备继续理会了。
不过下一句就听到那大妈说道：“哎哟，你们怎么这样。前几年抱着个碗过给你们瞧，也说不给看。哼，我那碗最后卖给信托商店，卖了快一百呢！”
何玉燕一听，立刻想起这个大妈到底是谁呢！
不就是几年前遇上许翠萍上门收古董的那个大妈吗？没想到这才几年，这大妈还有古董要卖。
“大妈，我们这里不收古玩意儿。你要卖的话，去信托商店让人家估价。卖给我们的话，我怕你吃亏。”
大妈：“还是你这闺女会说话。但这卖东西不得先估估价吗？昨天有个收旧货的，一开口就说我这个是假货。只肯给三块钱。我气得差点把他的板车都给掀了。”
听到板车收旧货，何玉燕眼神闪了闪。然后问起了那拉板车人的特征。最终确定，应该跟昨天去丁香胡同的那个收旧货的，是同一个人。
这人还真的挺有脑子的。
这个时候得古玩市场还没真正兴盛起来。清代到近代的古玩，很多人家都有保留。这些物件看着不值钱。放个十年八年，价格也能翻好几十倍。
毕竟盛世古董这话没有假的。
一提起这个，何玉燕就想着自家小四合院的地下室，也藏了不少古董字画。这些东西找个机会，也到了重新露面的时候。
“燕子，你在这里正好。”
大妈被何玉燕劝走没多久，卢家兄弟就推着一板车的废品过来了。
这些都是他们昨天去收或者捡回来的破烂。昨天太晚，废品也没拉回来。
何玉燕看了看卢家兄弟的收获，笑道：“这可真是大丰收啊！”
卢老大嘿嘿笑道：“这还好。对了，我们回来的路上，听说前头大街要开一家店铺。不知道卖啥，好像下周末就开张了。听说挂在供销公司名下的。”
何玉燕听到这个，倒是起了点兴趣。
这挂靠的公司，说明是私人承包的。
那头，卢家兄弟已经麻溜儿把废品卸下来。帮着他们的父亲卢叔，父子三人合作。很快就把废品分门别类堆放好。顺带着钱也算了，账也记了。
“对了，你还要买那种箱子不？这次我们回来的时候，遇到个拉板车收旧货的。看他车上就有那种箱子。可惜那人不肯卖。”
卢家兄弟都知道何玉燕喜欢那种小小的精致木箱。
他们这些时日早把北城都逛完了。自然知道那种箱子挺难得的。何玉燕是他们家的大恩人。兄弟两都想帮恩人完成愿望。
听到有官皮箱的消息，何玉燕的兴趣更加浓烈起来。
这官皮箱她现在已经收集到了7个。如果孙家人没说错的话，还差3个就能收集完毕。
“你们说的那个拉板材的，是不是个穿着蓝色劳动衣，长的高壮但眉眼让人不舒服的中年男人。”
兄弟两人齐齐点头，都觉得何玉燕不愧是读书人。啥都不用问就都知道他们的意思。
何玉燕见状，心里琢磨着这人还真会收好东西。
等盘完这边的账目后，何玉燕想了想。直接去前头大街走走。
前头的大街上有很多人在摆摊。何玉燕随意扫了几眼就没再看。她的目光主要放在沿街的商铺上。
这条街的商铺，在前几年都是关门的状态。现在看样子应该是要重新开起来。就是不知道这些商铺的产权在谁手里。
很快，何玉燕就走到了卢家兄弟口中提到的那个铺子。
确实是在装修，看那个样子。不像卖吃食的，倒是有点像卖文化类的东西。
她这会儿也没在意。随意扫了几眼就回去了。
中午，何玉燕去附近的私人饭馆，吃了一碗热腾腾的卤肉面条。
等下午见回收站没什么事情，就起身离开。
不过，当她再次走到那家正在装修的店铺前。就发现那有个认识的人站在店铺门口。正在吩咐装修工人什么。
何玉燕心里疑惑，但也没表现出来。
等傍晚接了孩子回到家里。见男人没有按时回来，先让孩子们吃晚饭。然后继续等男人回来。这一等就等到晚上九点多。
这个点对于这个时候来说，是特别晚的。
“怎么这么晚？是出是什么事情了吗？”
何玉燕看到男人，凑过去就闻到些酒味。
“今天火车站那边出了点事情。孩子怎样，都睡了吗？”
何玉燕点头，看着灯光下男人那因为酒精泛红的脸，担心道：“真没事儿？”
顾立冬笑着摇头：“真没大事儿。”
今天火车站发生的事情比较麻烦。
想要独吞火车站这一块蛋糕的人，跟站长有交情。
顾立冬那会儿想着找火车站的主任，帮忙打听站长那边的口风。这一打听，就知道事情不是自己三言两语就能谈下来的。
最后，顾立冬直接找了他爸顾广盛帮忙。
“哎，我都没想到他会那么激动。”
顾立冬跟媳妇儿说起白天发生的事情，特别感慨。
“我想着他好像跟火车站的站长认识。就让他帮忙打个电话问问。他很快就帮我约了晚上跟站长吃饭。时间比较紧急，也没跟你说。”
“那今晚你们吃饭，是只有你跟站长？”
顾立冬摇头：“爸他也去了。”
虽然现在喊爸还有点别扭。但是顾立冬一直都很佩服顾广盛这位长辈。能当他的儿子，顾立冬其实心里很高兴的。
“我们谈了好久。最后站长说，他之所以同意一家独大，是因为对方会给火车站交一些管理费。”
顾立冬说道这里，看向何玉燕，表情带着些微震惊。
“你知道火车站这新出来的一家，到底是谁吗？”
何玉燕觉得自己可能猜不出来。她直接摇头，给男人喂了几口蜜糖水。这才听到男人的声音：“是林东，林荷香的亲爹。董建设那个前丈人。”
何玉燕这下也跟着惊讶了。
“他哪里来的钱，搞这些事情。”
顾立冬察觉出媳妇儿话中还有其他含义，立刻问道：“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何玉燕点头：“回收站那边前头不是有条大街吗？那大街上有一排店铺。最近好像有开门的。今天我听说有店铺装修，就溜达过去看了看。结果，你猜我看到了谁？”
顾立冬：“林东。”
何玉燕：“就是他！那有间店铺挺大的。比我们市中心那一间小一点。我看他们在装修，走过去就发现这人在跟装修工人说话。”
在那看到林东，何玉燕还是觉得有点惊讶的。但回头想想林荷香这个知道未来的人。好像就不难理解了。
林荷香知道未来，告诉她亲爹。她亲爹去搞事业发财。这逻辑听起来没毛病。甚至，这靠爹发财，还比靠董建设发财要靠谱不少。
何玉燕当时就跟附近的大妈打听。知道那店铺是林东买下来的。而且，对方那店铺以后要卖的东西可不得了。
“他那店铺听说以后是卖古董字画的。”
顾立冬听到这里，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古董字画，这东西现在的价值不高。但是随着市场的发展，这东西一看就有很大的升值空间。
但是，做这样的买卖，本钱可不少。
而且，那个店铺也要花不少钱。加上对方忽然想要独占火车站这个地方。
这些行为看起来，这人可不简单。
“最近我再留意看看他那个古董店的情况。火车站那边，确定不会再出事？”
何玉燕最担心的还是火车站。那里人员混杂，谁知道哪个是好人，哪个是坏人。
林东既然想要染指火车站的生意。自然也有他自己的渠道手段。
顾立冬笑了笑：“放心，小摩擦肯定会有。但是大面上不会有问题。站长都发话了，说是明天就开会弄个章程出来。火车站那边准备划拉出一排商铺，承包出去。每个月给火车站交管理费。到时候我们家弄几个门面下来……”
听到这里，何玉燕高兴起来。
火车站的门面好啊！那人1流量，那流通性，简直绝了。管理费交就交了。有了这个的话，以后要干点什么还不容易。
想到这里，何玉燕激动道：“到时候要问问这店铺能不能买下来。买下来的话，就不怕以后店铺被人顶了去。”
把店铺做熟了。然后冒出个什么亲戚来顶位置的事情，肯定会发生。所以，早点做出预防。免得到时候闹心。
夫妻两人激动地讨论起商业版图的时候。
第八机床厂的职工筒子楼里，林东也在思考着未来的商业安排。
他是在五分钟前挂断了火车站站长的电话。对方明确表示了火车站近期会出新的管理办法。
至于他之前提议的独揽整个火车站计划，就被对方打了回来。
出师不利，让林东有点恼火。好在，另一头的古董字画店铺十分顺利。
货源已经安排人在收集。下周开张后，东西就能上架买卖。到时候，就是假货也给吹成真的来卖。
想清楚这些后，林东就把女儿林荷香喊进了书房。
“你还没搞定董建设吗？”
林荷香听到这话，也一脸郁闷：“爸，他躲在学校根本不出来。他那个妈更是到处托人给他找对象。”
说起这段时间的经历，林荷香就十分恼火。
现在周围人看到她，都说她痴情。但是，林荷香真不想要这样的名声。她也是人，也会累。老是热脸贴冷屁1股，她都快要受不了。
“这个事情你得抓紧。不行就用我之前说的那个计划。对了，你梦里有出现过未来火车站那些买卖做得怎样样？”
林荷香老实摇头。心想，火车站那地方脏兮兮臭烘烘的。她怎么会梦到。
她做梦梦到的，都是金碧辉煌，纸醉金迷的各种宴会。
偶尔一些日常，都是何玉燕在董家带孩子，照顾郑大妈这老虔婆的画面。
这样想着，林荷香就想到了何玉燕现在的情况。
生了两个女儿，虽然跟梦里一胎一个女儿有点不一样。但何玉燕命里就没有儿子。对方现在上学估计不生先。但等毕业后生，还是会继续生女子的。
她就不同了，以后就是享儿子福的命。就是这儿子的爹不配合，让她相当恼火。
林荷香决定再试试自己的方法。实在不行，只能用她爸那种方法了。
何玉燕还真不知道林荷香居然还惦记着自己。
反正跟男人讨论了很久的商业安排后。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夫妻两人又各自忙碌起来。男人自然继续忙着火车站那边的事情。何玉燕则是投入到学习中去。
直到新的一个周末到来。
这一次，何玉燕同样早起。吃过早饭后，招呼着大杂院的大妈们，一起去荷花胡同那边的大街看热闹。
没错，今天是林东那间古玩店铺开业的日子。
这家店还挺会搞噱头的。说是开业送鸡蛋，让大家过去捧捧场，增加点人气。
这种后世用烂的手段，拿到这里可不就让大家都激动起来。白送的鸡蛋，谁不要啊！
于是，周日这一大早。大家摩拳擦掌，准备一起出门……
领鸡蛋！

第96章
“不要钱不要票的鸡蛋耶。不去领就是傻子。”
“哎哟, 咱去那么多人，估计东西很快就没了。”
“甭管，先去再说……”
一路上, 何玉燕都能听到这样类似的对话。大家都对这个免费鸡蛋很感兴趣。有人觉得可能是假的。单纯就是过来看热闹。有人觉得是真的。嚷嚷着一定要把鸡蛋拿到手。
何玉燕是跟大杂院的大妈婶子小媳妇一起出动的。
江婶子跟邱向花母女两人这会儿就走在何玉燕边上。
“燕子，你说咱不买那劳什子古董字画。能过去排队领鸡蛋不？”
江婶子这略带担忧的语气，让邱向花这个当女儿的先笑起来。
“妈, 不就一个鸡蛋吗？实在不给, 咱也就当看个热闹了。”
何玉燕点点头表示赞同。因为，眼前的热闹还真的挺壮观的。
只见宽敞的大街上, 平时只有零星的路人走过, 或者骑自行车路过。反正, 这条街虽然地理位置优越。但是临街的两排都是商铺。而且都是没开门的。这条路平时的人1流量可想而知。
但是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挤满了兴奋的人群。每个人都在说话, 每个人的眼睛都看向那家装修得古色古香的屋子。
这样的装修，搁在几年前那是挺扎眼的。现在大家看到后, 心里都有点犯嘀咕。观念还没转变过来。但是, 当他们看到店铺门口堆着的那一筐筐鸡蛋，立刻精神就振奋起来。
“排队, 排队。请大家排队。”
店铺门口有人敲锣打鼓, 喊着大家排好队。
何玉燕她们来得早，排在大概四五十左右的位置。前头排队的有不少是附近的住户。她甚至看到了那个抱着东西去她们回收站估价的大妈。
大妈战斗力估计提厉害的。直接就排在了队伍最前面。
“先进去瞧瞧，进去瞧瞧。出来的时候一人免费领一个鸡蛋。”
听到还有这样的套路, 有些着急领完鸡蛋就去买菜的大妈就嘟囔了起来。但没有一个人真的不要这个鸡蛋就走人的。
何玉燕一直宅观察店铺外面的情况。人是真的多, 这送鸡蛋还真能吸引人。店铺的装修一看就花了功夫，应该不准备干一锤子买卖。
先进去店铺的人大部分很快就走了出来。基本上都是走个过场。只有领到鸡蛋的那一刻, 脸上的笑容才是真挚的。
很快何玉燕就顺着排队的人群进去了。
“这东西别看是个普通的白瓷罐。但是，这是清代一个大官库房, 用来装金豆子的。金豆子知道吧！就是那种一颗颗真金子打出来的金豆子。一个可是有几钱重的好东西。用来装金豆子的罐子自然也不会差……”
这样的介绍语还挺吸引人的。何玉燕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正在介绍东西的居然就是那天收旧货的中年男人。
收旧货的时候，中年男人穿着破破烂烂。瞧着就是个落魄的。
但眼前的中年男人，换了身干净挺拔的干部装。瞧着就很像那么一回事。开口介绍的话更是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柜台外站着两个上了年纪大爷，被这些话忽悠得一愣一愣。
“哎哟喂，那白瓷罐子怎么瞧着那么眼熟？”
忽然，江婶子就拉着何玉燕问起来。
不远处的冯大妈也看了过来，随即睁大眼睛去看那个罐子。好一会儿低声道：“我瞅着就是那个老孔家的咸菜缸子。正好那个卖罐子的人不就是收旧货的吗？好家伙，这玩意儿居然是装金豆子的！”
这装金豆子，听着就高大上档次。咸菜缸子可跟这个比不了。
何玉燕看看那个热情介绍的中年男人。又看看柜台前那两个明显已经心动的大爷。显然，这笔买卖马上就能成交。
她靠近去听了听。好家伙！这五块钱收的东西，居然要卖一百八。对方还一副你们捡到宝的样子。
何玉燕忍不住转身在人群中寻找起孔大妈。
孔大妈今天也有过来。
孔大妈两口子的日子，因为赵老三当了司机，收入提高后，他们的日子也跟着好过起来。但这一颗鸡蛋的诱惑力，还是杠杠的。
“我老伴瘫了不能过来。我怎么就不能代他领一个。你们这可不讲道理。怎么？瘫了就当人没了吗？”
孔大妈这胡搅蛮缠的性子一直都没变。何玉燕看着对方站在鸡蛋前，跟发鸡蛋的理论。就知道这大妈进来估计看都没看店里一眼就着急领鸡蛋去了。
她也觉得对方没看到那个罐子，估计心里还好受点。
没想到下一刻，就听到郑大妈窜到孔大妈身边，嘿嘿笑道：“老孔，老孔。那不是你家的咸菜缸子吗？”
孔大妈正在跟发鸡蛋的说得唾沫横飞。冷不丁听到这话，不耐烦地看了过去：“老郑，你发什么神经。没看我在忙啊！”
郑大妈不在意对方的态度。反而嘿嘿直笑，指着柜台道：“你看看那不是你前段时间卖的咸菜缸子吗？好家伙，你这五块钱卖的，人家卖一百八呢！”
本来还想嘟囔两句的郑大妈，听到这话。顺着郑大妈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这一看就不得了了。
老天！这不是她家那个咸菜缸子吗？
只见柜台前已经有个老头，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就朝柜台卖货的递了过去。而那卖货的人，就是之前收货的那男人。
“住手！”
孔大妈鸡蛋也不要了。拔腿就冲到柜台前嚷道：“这咸菜缸子你卖多少钱？”
中年男人被孔大妈的出现吓了一跳。紧接着立刻反应过来：“干啥呢！干啥呢！这可不不是什么咸菜缸子。不买东西就领鸡蛋去。”
“不行，这缸子是我的。这五块钱还给你，缸子还给我。”
说着，孔大妈丢下五块钱。伸手抱着那缸子就想往外头跑。
这一连串动作发生得很快。中年男人都差点没反应过来。更加不用说站在边上看热闹的何玉燕了。
“孔大妈这是疯了吗？”邱向花难以置信地嘀咕起来。
何玉燕却有点佩服孔大妈了。但是，东西都卖给别人。现在要回来显然是不可能的。
果然，之前进门，何玉燕就注意到店铺角落蹲着几个壮汉。这会儿孔大妈这样一动作，好几个人凑了过来，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柜台往里面有一个房间，刚刚是关着门的。这个时候有人开门走了出来。
何玉燕定睛一看，是林荷香一家三口。
本来在看孔大妈跟人闹腾的大杂院邻居们。一个个看到这一家三口出现，心里都疑惑起来。
郑大妈这个刚刚还在拱火的，直接问道：“哎哎哎，林荷香。这……这店是你家开的？”
林荷香下巴微微抬起看向郑大妈，矜持点头：“对，是我家开的。怎么？你不知道吗？”
大杂院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要不是今天有鸡蛋免费发，估计都没人会来这种店铺。
就在郑大妈跟林荷香聊天的功夫。抱着东西想要跑路的孔大妈已经被人给围住。
“这东西是我家的。我家用了几十年了。”
柜台那个中年男人呵呵冷笑：“东西已经卖了，你现在这样叫抢。你不把东西还回来，现在就叫公安来抓你。”
冯大妈一听，赶紧大声喊道：“老孔你别不要命了。东西卖了就卖了。你现在这样，公安同志来了，真能把你抓走。”
就在店里闹哄哄的时候，外头不少人也涌了进来看热闹。
当他们听说五块钱卖的咸菜缸子。被当成装金豆豆的罐子，一百八十卖出去的时候。一个个都发出了“哔哔”的惊叹声。
林东见状，暗道不好。
偏这个时候，又有人估计是认出了自己卖给收旧货的东西，被放在玻璃柜台里面。立刻嚷嚷问道：“你这东西现在卖多少？”
中年男人不说话，林东更是脸色铁青起来。
看到这里，何玉燕就知道今天这店铺估计是开不下去了。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店铺直接清场。说是商品没准备好，鸡蛋也不发了。
大家热热闹闹地来，有人甚至排队大半个小时还没轮到的。现在听到清场，气得在那大声骂起来。
而引发这一场变故的孔大妈，同样因为咸菜缸子被中年男人拿了回去，边走边骂骂咧咧。
何玉燕自然也跟着一起回去。她也没拿到鸡蛋。估计今天过来的人里面，拿到鸡蛋的人不超过三十个。
一路上大家都在谈论这个时候，大多说这林家是黑心商人。学着资本主义剥削他们这些无产阶级。
上升到这个程度没必要。但是何玉燕大概知道林家这次为啥滑铁卢。
他们太超前了。
开店铺的路子是正确的。但是，一开始不能做这种利润率太高，成本又太透明的买卖。毕竟，大家知道你的进货价。售价太高的话，会有很多帽子扣下来的。
这种情况要再过几年，市场经济充分活跃后，才会得到缓解。
现在瞧瞧林家，这步子就是迈得太大了。一个不小心就扯到裤1裆。这不，开店不到半天，直接关门。
基本上回家一路上，大妈婶子们都在骂林家黑心的。
回到大杂院，孔大妈这个“受害者”就开始声情并茂地讲述自己被骗的经历。
“我以后啊，绝对不卖那些瓶瓶罐罐了。这东西谁知道居然那么值钱。”
几个大爷都没去看热闹。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一个走向。一个个都琢磨着回家找找。看看有什么瓶瓶罐罐，拿去找人估估价。说不定是个值钱的玩意儿。
当然，也有人在听到那店铺居然是林家的人开设后。疑惑道：“建设他那个前丈人，不是咱厂里的车间主任吗？都有一份那么好的正经工作，居然去开店当个体户。”
何玉燕听到这里，觉得这个问题还真是好问题。
“那林家的店铺不得要关门。”
何玉燕走到廊下，就听到自家男人这样问。男人今天上午没出门在家里带孩子。圆圆跟丹丹正在院子跟小伙伴玩捉迷藏。听到妈妈回来，哒哒就跑过来抱住妈妈的大腿不撒手。
“可不是嘛！我们本来在店里头看东西的。全被轰了出来。”说着被轰出来，但是何玉燕其实还觉得今天挺好玩的。
特别是林家最近动作太多了。
又是开店，又是在火车站那边搞事情。能够让他们滑铁卢，何玉燕还是很乐意看到的。
想起火车站，何玉燕就问：“火车站那边不是说商量出一个章程吗？又定案了吗？”
顾立冬弯腰把两个娃儿都抱了起来。点头道：“定了。前两天给上头递交了报告。等审批下来，就能开始安排了。”
院子里，大家伙已经进展到辩论阶段。
观点主要有两方。一方说着做生意那是没工作的街溜子才干的。有正经工作，谁还去干这掉份儿的事情。
另一方则是完全相反。觉得有正经工作，做个小生意也没啥。没看人家顾立冬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直接把孙家那个女婿做的大酱都卖光了。
何玉燕听到这里，拍了拍男人：“瞧瞧，你这都成了一个范本了。”
顾立冬看着媳妇儿那俏皮的笑容，哈哈大笑起来。
这两个观点他也说不上哪个更加好。毕竟，现在做生意确实很多人觉得掉份儿。但是，赚到的钱又是实打实的。
靠着做生意，他家的日子才能过得这样蒸蒸日上。但一份正经的工作，赋予了他们很多保障。比如每个月的供应粮，定额票据，医疗等等方面。这些又是现在做生意所没办法弄到的。
夫妻两人正在小声聊着这个话题。冷不丁就有人朝他们嚷道：“立冬，立冬。你你过来一下。”
喊人的是孙家的孙大爷。对方面红耳赤，显然跟人辩论得十分卖力。
何玉燕索性跟着过去到底是咋回事。
“立冬，咱这几个虽然是当长辈的。但是论赚钱的能力，还是比不上你。你来给咱建议一下。干啥比较合适我们。我们这些人也想做生意赚钱。”
顾立冬惊讶地看了孙大爷一眼。对方肯定点头。
“就是，人家林主任一个车间主任都要做生意赚钱。说明这个事情有搞头。”胡大爷也跟着附和起来。
他们可不会有什么做生意丢人的想法。能有这想法的，都是胡同那些过来串门的邻居。刚他们就是跟这些邻居吵了好一会儿。
对方那样子看起来十分不屑，孙大爷他们也懒得继续跟这些人吵。
顾立冬看了看院子里的人。刚刚还在说做生意丢分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
他又看了几眼其他人的表情。见他们一个个都看向自己，期待自己回答的样子。笑了笑说道：“现在外头不少人开始做生意了。就像咱胡同口那卖油条豆浆的。大家都是做惯活儿的。算算这东西的成本。”
冯大妈一拍大腿：“我就说卖馒头豆浆这活儿能赚钱。我家老头还说东西卖得便宜，赚不了几个钱。”
顾立冬已经在那帮忙他们估算起各行各业能赚到的钱。
比如，卖包子馒头豆浆油条这类型的早餐。
再比如，卖衣服鞋子这类型的，赚得更多。就是卖袜子毛巾这样的小东西，也能赚不少。
顾立冬自己就是做这个的，很容易就把大概的成本以及零售价的数据说出来。
“我也不是说让大家都去做买卖。但是，如果大家想做的话，可以想想自己的特长。像金大哥这样做酱油大酱的就很不错。不然，馒头包子大家都会做。再不然，也可以从我这边拿货去卖。”
话都说到这里，其他就不用再继续了。
想赚钱的人都低头默默思考自己想做什么。没那意思的人自然会转身回家。
等到傍晚吃完饭后，陆陆续续有邻居上门，跟顾立冬询问拿货卖的事情。
何玉燕看着这些大爷、大妈勇敢地踏出第一步。心里十分感慨。
说不定他们大杂院很快就会涌现出一批万元户。
而导致他们想法改变的林家人，间接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被动做“好事”的林家，这会儿却闹哄哄的。
主要是林荷香在周末郑大妈搞事情。
没错，之前在店铺里，林家人出现后很快就把孔大妈闹事的经过弄清楚了。
这个事儿说到底，就是郑大妈先起的头。孔大妈只不过是过来占便宜，领两个鸡蛋而已。
“要是我知道这个事情，肯定给那姓孔的女人塞二十个鸡蛋。让她早点滚蛋。”
林东恶狠狠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今天的店铺开业，一开始时很顺利的。哪成想因为那个姓孔的，最终闹成这样。
后头好几个人跳出来，闹腾他们卖的旧货只卖了几块钱。结果他们店铺卖一两百，简直是暴力。他们的店铺是黑店。
这些个人哪里知道，他们去收货是有成本的。不是每一个陶瓷罐都是古董。那些不是古董的，他们买来不要钱啊！
偏偏那些人脑袋装的都是草。只记得东西是几块钱买的。就得几块钱卖出去。
真是……一堆粗口在林东嘴巴冒了出来。
林母这个时候抱怨：“荷香，怎么能免费送鸡蛋呢？你看看引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林荷香哪里知道事情会这样？明明梦中那些领鸡蛋的活动，最后都能忽悠不少贪小便宜的人。
这一次出现的事情，她梦里根本没有出现过！
“算了，那店铺暂时关起来。东西放着不卖，过段时间看情况再说。现在，还是把精力放在火车站那边。”
何玉燕是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忽然想起她今天去林家的店铺。领鸡蛋是顺便的，她主要是想看看那个被中年男人收走的官皮箱。到底有没有放出来卖。
心里想着这个事情。第二天何玉燕让自家男人抽空过去瞧瞧。然后傍晚回来就听说那店铺关门不开了。
这虎头蛇尾的，可真是让人开了眼界。
“东西他们不会烂在手里。过段时间再去瞧瞧，应该能买回来。”
顾立冬知道媳妇儿在收集这些官皮箱，多少也担心东西就这样没了。
“没事，要是出去路上再遇到那个收旧货的，我再问问能不能私下里直接跟他买。”
何玉燕可不觉得那个中年男人会放弃这么好的赚钱机会。
与此同时，大杂院不少人家今晚的谈话都跟做小买卖有关。
冯大妈就拉着曹大爷念叨着要不要做个啥买卖。像卖包子馒头啥的，她都能行。正好家里添了小孙女，每个月喝奶粉都得花不少钱。老大的工资养他们夫妻两都够呛的。
小儿子这些年工作攒下来的钱在她这里收着。但是冯大妈拎得清，不会把小儿子的钱拿出来贴补大儿子。
至于他们老两口，积蓄在两年前因为跟小女儿分家的缘故，就已经全部耗尽。这两年赚的钱，除了生活费，其他都拿去还当初邻居们借给他们的分家钱。
好不容易有些积累，也在小孙女出生后贴补了过去。
所以说，他们老两口手头上是没多少活钱的。
曹大爷不是什么老顽固，一听也觉得这个可行。就是担心老伴会因为这个受累。
“哎，有钱赚谁还觉得累啊！就是老大媳妇瞧着好像看不上这样的小买卖。”
今天院子的邻居们都在讨论搞个啥小买卖。偏生老大媳妇那会儿抱着孙女站在廊下，表情带着些不屑。这让冯大妈心里多少有些不舒坦。
曹大爷一听叹了口气：“算了，赶明儿咱家商量看看。要是老大媳妇不乐意干这个。那咱赚到的钱也不贴补给他们家了。老是贴补老大家，对老二也不公平。”
除了曹家，胡家也在讨论这个事情。
胡家前些年因为蔡招娣伤筋动骨了好久。现在缓过来了，日子好过了。但是，胡大爷听到这做小买卖那么有赚头，也心动了。
特别是跟儿子分家后，感情虽然没有生疏。但是儿子一个人要养两个孩子也不容易。胡大爷自己有工作，但今年就要退休了。老伴正好没工作，也不用带孩子。倒不如现在也搞个啥小买卖。赚些钱存着养老，好减轻儿子的压力。
孙家早就因为女婿卖大酱而赚了上百块。有好的买卖一定会再次下手。
就连一向不怎么跟顾家往来的郑大妈，这会儿躺在客厅那张老旧的木板床上。盯着已经上了初中的小儿子，心里多少也有些惶恐。
大儿子这眼瞧着婚事还没个着落。孙子更是连影儿都没有。现在上大学，虽然不往家里要钱。但也没怎么往家里拿钱。小儿子还是那副结巴样儿。估摸着以后也就这样了。
结巴要娶媳妇不容易。郑大妈想着自己要开始攒钱。不然光靠她那死鬼老头的抚恤金跟每个月的补贴。实在有够呛的。
除了这些人家，其他人多少心里都有了些想法。
反正到了第二天早上，大家都要上班的点儿。就有不少老爷们跟着顾立冬一起去厂里。这些人边走边问拿货的事情。
何玉燕看了几眼，就上学去了。
学校最近没什么事情，就是学业特别紧张。另外，偶尔能听到黄美莲在聊她家儿子的事情。
“我家大宝……”黄美莲念了几句，然后又说道：“对了，燕子。我昨天收到海城朋友寄过来的信。她家跟庞家住得不远。听说庞志强跟我离婚后，还没跟顾乔结婚。反而经常跟他妈在吵架。”
何玉燕一听，不怎么感兴趣。反正顾乔这样的人，只要不来招惹她家。何玉燕基本上是把人当透明的。
就是之前一副山盟海誓的模样。现在又闹这么一出，着实有点好笑。
卢大妞这个时候也开口了。不过她说的是火车站那边的事情。
“我大哥、二哥最近在火车站那边捡破烂。经常看到有人在那吵架。还有，现在捡破烂也开始有人划拉地盘了。”
何玉燕听到这话瞪大眼睛。这个捡破烂，后世是听说不同区域，会划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至于怎么划拉，靠拳头。要是去别人的地盘捡破烂，那就叫“捞过界”。
但现在才79年上旬，居然就出现这种事情。可真是哪里有利益，哪里就有冲突。
“那你大哥二哥他们没事吧！”
卢大妞摇头：“没事，他们看着就吓人。谁敢欺负他们。”
这倒是真的。卢家兄弟长得十分高壮。真的是胳膊都比人大腿粗的那种类型。而且皮肤黑，瞧着就不好惹。
这种乱糟糟的局面，何玉燕希望尽快有人出来管一管。
也就是在这当口，火车站那边终于发出了通知。
这种通知只在小范围内流传，涉及到火车站出站口一排临时加盖的店铺有关。店铺是用最简单的木头搭建的。说是店铺，更加像是临时小摊。这样的小摊，火车站一口气搞了30个。
30个小摊一半留给火车站的职工瓜分，一半放了出来。不到半天的功夫，就被顾立冬他们这些消息灵通的拿走了。
其他人是连消息都听不到的那种。
何玉燕等男人签好合同交钱后，回来跟她说才知道的。
“怎么这么着急？”
上周日才说要等上级领导审批。今天才周四，居然连摊位都搭建好了。名额也全都分配了出去。
“还是财帛动人心。之前火车站那些职工，好些人瞧不上我们这样搞小买卖的。结果，这段时间他们那边有人试水。发现这一买一卖，中间的差价着实好赚。就动了这样的心思。”
当然，火车站的职工干这个买卖还有一个优势。就是他们能在部分有联系的货车上，直接把需要的话货装运。运费这一块约等于零。
顾立冬认识的人，就有一个专门从广市那边拿衣服。通过铁路职工家属身份的便利，直接把货运到北城来卖的。而他这样卖衣服，中间的运费简直就跟没有一样。每次运货给交接的乘务员塞点东西就成了。
何玉燕以前都没接触过这些。现在听这些有种长见识的感觉。
摊位一共到手五个。顾立冬他们几个经过商量，索性一个卖生活用品，一个卖衣服布料，一个卖生鲜蔬菜肉类，两个用来卖早点、面条这些熟食。
在里面工作的人，都是从之前在火车站上到处跑的人里面挑选的。就连做早点、面条的师傅，这些人里面也有这方面才能的。
摊位的整理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周日就立刻开门营业。
周日一早，大杂院不少人就跟何玉燕一起，准备到火车站的摊位上去看看。
顾立冬因为是主家，早上四点多就出门。
好在，大杂院不少邻居都会帮忙。于是，何玉燕就干脆带上两个娃儿。
“真的好多人。”
火车站本来就是人员往来频繁的地方。加上这里出站口开设的30个摊位。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别看现在才早上八点左右，这些摊位基本上都挤满了人。
特别是卖早点的那两个摊位，甚至有人在排队。
冯大妈对这个做早点摊位最感兴趣。吆喝着大伙儿一起先去吃个早饭。
何玉燕是没吃早饭就过来的。她家男人提前说了，直接来摊位吃早饭就行。
“嫂子，早啊！”
夏自强大老远地就朝何玉燕他们打招呼。然后让大伙儿走到摊位跟前。
“这里没地方做。一般的人来吃早饭，都是点了后就在边上蹲着吃的。”
夏自强介绍起摊位的情况。然后让摊子上干活的人，给何玉燕他们拿肉包子吃。
其他人一个个连连摆手，表示她们自己点。他们那么多人，不好意思白吃人家的。有些已经在家里吃过早饭的，更是打了个招呼，就散开去其他摊位看看。
何玉燕领着孩子，跟冯大妈、江婶子他们一起，坐在夏自强找出来的条凳上。拿着肉包子就吃起来。
听说这做包子的，以前在厂子的大食堂工作过。后来得罪厂领导被人找了借口开除。本来以为一辈子就这样毁了的。结果，在顾立冬他们这里找到了新工作。
冯大妈尝了几口包子，感叹道：“这包子好吃。你们说我那手艺，比这差点儿。卖包子馒头有赚头不？”
何玉燕点头：“那肯定有。冯大妈你那手艺多好啊！不信你问问圆圆跟丹丹。”
圆圆跟丹丹一人正捧着个大肉包子啃得正欢。听到这话嘿嘿笑道：“好吃。冯奶奶做的馒头好吃。”
冯大妈一听，眼睛一亮。纠结了好几天的心，终于在这会儿下定决心。
吃完肉包子后，跟夏自强道别。带着孩子她们就逛了起来。
何玉燕注意到，好些人的摊位卖的东西都大同小异。之前没有小摊，流动性跑来跑去还不明显。这一下子大家都固定摊位了，才发现商品同质化有点严重。
但是，顾立冬的摊位显然要好不少。
也不是他的摊位卖的东西有多特别。但是过来拿货的人特别多。
没错，就是拿货。
何玉燕发现自家男人真的很聪明。居然现在就想到在火车站搞批发。
“爸爸，爸爸……”
圆圆跟丹丹忽然朝人群中那个特别高大英俊地男人挥手。何玉燕看过去，发现是自家男人。笑着跟对方挥手。
顾立冬拨开人群走了过去，伸手就把两个女儿直接抱了起来。
“人有点多，小心点。”
江婶子他们几个看到顾立冬来了。一个个乐呵呵地表示要去闲逛就先离开了。
何玉燕好笑地摇头。跟男人小声说道：“你这摊位这样发展下午，保不齐就成了个批发档口了。”
顾立冬嘿嘿直笑：“还是大家给面子。东西都差不多，但都往我这里拿货。”
说着，顾立冬就带着媳妇儿，把自家的摊位都逛了遍。然后，带着她来到林家的摊位。
林家也弄到了两个摊位。卖的东西中规中矩没啥特别的。
估计是最近事情不顺利，摊位里站着的林荷香一家人，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林荷香在发现何玉燕他们一家四口，表情更加难看几分。
何玉燕并没有理会对方。扫视了他们家的摊位几眼，就又顺着人1流往前走。
但是何玉燕不说，不代表其他人不开口。
这不，何玉燕前脚刚走。后脚孔大妈就拉着朱大妈来到林家的摊位跟前。
孔大妈也是听说搞小买卖能赚到钱。特意过来这里凑热闹的。为了这，家里老头还喊了老三回来照看。
当她看到林家一家子居然在这有摊位后，心里的火气又冒了起来。
这一家子就是黑心肝烂肺的。能卖一百八的东西，居然五块钱就收走了。
“老朱，我家那咸菜缸子，就是被这家黑心肝的骗走的。你卖的那个碗，说不定值个几百块钱呢！哼，他们就是欺负我们老实，不懂得看好东西。就这样的黑心人，也好意思在这卖东西。说不定就是骗人的……”
朱大妈在听说那个咸菜缸子的价值后，心里就一直不得劲。她卖给那收旧货的，是一个从她男人的姥姥那辈传下来的鸡公碗。这种碗外面有很多。她也不懂得什么年份古董啥的。
收旧货的出五块钱，她就卖了。还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孔大妈的事情一出，朱大妈就觉得自己肯定吃亏了。
但是，事后找补也没用。毕竟孔大妈已经试过了。
现在，看到林家人没事一样搞了摊位，她心里也很生气。甚至想，这林家搞摊位的钱，是不是卖了她那个祖传的鸡公碗，才能搞起来的。
这样一想，朱大妈的心里就如同烧了一把火一般，越烧越旺。
“大伙儿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一家子是黑心肝的。五块钱收了我家祖传宝物，大几百块钱卖了出去。这样的黑心资本家，现在居然在这摆摊。他们那的东西肯定又贵又不好，别买，别买……”
朱大妈跟孔大妈就如同事先商量好一般。就连说出来的台词都大差不差。
本来今天这里一下子有30个摊位卖东西，吸引的人就不少。
两位大妈这一吆喝就不得了。
看热闹是人们的天性。
很快林家摊位这里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不少来自天南海北的人。
他们就跟听故事一般，听着大妈们讲述那夸张的宝贝被骗故事。
搁在刚刚，林家人看到这样热闹的阵仗，铁定要乐得发疯。然而现在，他们是着急得要发疯了。
林家一家三口，还有他们带过来的帮手。一个个试图去解释。然而，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想要相信的事实。
最后没法子，这一家三口狼狈地从自家摊位先离开。
“这些个老娘们，简直跟疯狗一样。”
虽然很多起哄的人，估计转头就忘了。但是林东知道，最近几天摊位上的生意怕是要泡汤了。
林荷香认识朱大妈跟孔大妈，更是恨得牙痒痒。那座大杂院的出来的，就没有好东西。
一家三口边走边骂，好不容易走到火车站的大门处。就被几个穿着破破烂烂的人给拦住。
“同志，同志。那个丁香胡同二号大杂院怎么走？”
林荷香本来想骂这些乡巴佬别挡路的。听到这个问题，抬头看了看这些人。瞧着都不像是什么好人。
而且要去的地方，居然还是二号大杂院。这大杂院的老娘们刚刚给他们家添乱了。这不，现在正好报复回去的机会。
这样想着，林荷香扯出一抹僵硬地笑容，直接开口问起这些人的来历。

第97章
“别说, 火车站这样一搞，更加热闹了。”
“可不是嘛！那的东西好多，又没比供销社贵多少。就是太远不方便。还是路边的小摊比较方便。”
“要不说人家那边的摊位, 主要卖给拿货的人。听说拿货多的话，价钱能少上一些。”
……
何玉燕带着孩子走进大杂院，就听到里面热热闹闹地讨论着上午在火车站的经历。
“燕子, 你回来啦！吃了没？”
江婶子看到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回来, 还朝她身后看了几眼。
“立冬呢？”
何玉燕笑笑：“在火车站那边忙着呢！估计要晚点才回来。我们也是跟他吃了饭才回来的。”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对面东厢房的孙大爷, 忽然嘿嘿笑道：“看你们这些人还在考虑这个考虑那个。我前两天就已经跟立冬拿了些肥皂毛巾。到我以前几个老朋友那走了一圈, 全卖完了。”
至于这一趟赚了三块五, 孙大爷才不会告诉他们。
三块五听着不多。但是如果天天都有这样的生意可以做。一个月下来就是一百块。现在的高级技工一个月工资还不到一百呢！想想就觉得这样的日子有盼头。
看着平时低调的孙大爷，那满脸你们亏大发的样子, 何玉燕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胡家的胡春梅牵着孙家的金思思, 两个小朋友哈哈笑着跑了过来。
“婶婶, 我们想跟圆圆丹丹一起玩。”
四个女娃娃平时经常一起玩。何玉燕也没在意。点头：“只能在院子玩，不能出去哦！”
“好……”
四道小孩子的声音齐齐响起。紧接着就看到她们手拉手走到廊下, 互相在那跳来跳去。
何玉燕见状, 转头又看了院子一眼。
发现孙大爷这话说出，其他人都是目瞪口呆的样子。还有人已经偷偷凑到孙大爷跟前，问起怎么卖货的事情。
看到这里, 何玉燕笑了笑。走进家门, 把手里带回来的东西放到堂屋的柜子上。
“圆圆丹丹，你们的妈妈好漂亮哦！”
胡春梅一直看着何玉燕, 直到她进了屋里。这才羡慕地说道。她是知道自己有妈妈的。但是，也知道妈妈已经跑了。
听到春梅姐姐夸自己的妈妈, 姐妹两骄傲地拍着胸脯。
这个时候金思思也凑了过去：“我妈妈也很好看。是最好看的妈妈。”
“不对，我妈妈才是最好看的。”
“不是，是我妈妈……”
刚刚还是好朋友的几个小朋友，开始吵吵闹闹起来。何玉燕在堂屋就能听到她们的声音。自然知道为啥吵起来。她并没有干涉。反正小朋友吵几句会马上和好的。
孩子们的吵闹声，院子里邻居们那激动的说话声。交织到一起，并不会让人觉得厌烦。相反，何玉燕能从这些声音中，体会到欢乐的元素。
但是很快，有一种不和谐的声音掺杂了进来。
何玉燕的感觉很灵敏。她立刻抬头朝门口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几个穿着破旧脏污的人，出现在院子里。
但是大伙儿都在讨论着赚钱的事情，没人注意到这几人。
这些人进来先四处张望。随即一窝蜂冲到何玉燕家里。不等何玉燕开口，就已经掀翻了堂屋的四方桌。四方桌上门摆了一套陶瓷茶壶茶杯。
他们这样的动作，直接就把茶具全部扫到了地上。
随着哗啦啦的脆响，整套茶具变成碎片。
这还不算，已经有人动手，想把柜子上放着的东西也给砸下来。甚至有人已经掀开里屋的门帘子，准备闯进去。
这个时候，何玉燕已经反应过来。
这些人进来的时候，她坐的地方距离门帘子比较近。看到这人的动作，直接抄起坐着的板凳就朝对方砸了过去。
随即，在其他人想要扑过来的时候。朝着门外大喊：“来人啊！抢东西啊！”
这一声何玉燕是用尽了力气的。热闹的院子因为这一声立刻安静了下来。
随即，几个没有出门的小伙子已经直接冲了过来。大妈们经验比较丰富。转头先去家里拿了各种武器，这才冲到何玉燕家里。大爷们也不甘示弱，菜刀、柴刀统统都派上了用场。
何玉燕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因为这里是大杂院。院子那么多邻居，不会放任事情的发展。但是，孩子们正好在廊下那玩耍。她担心孩子会被吓到。
探头朝外头看了一眼。发现孩子们已经被邱向花给拉走，立刻松了口气。随即，也有精力看向这几个已经被制服的歹徒。
一共是六个人，两女四男。看衣服都是脏兮兮的。被大杂院几个男人压在地上后。吵吵嚷嚷的声音一听就是外地来的。
因为这六个人的捣乱，何玉燕家的堂屋一片狼藉。这几个歹徒被压在地上的时候，直接把碎瓷片也压到身上。哇哇惨叫起来。
要不是怕这些人的血弄脏家里，何玉燕是巴不得让他们都痛过一回的。
“嫂子，这些人要怎么处置？”
一马当先冲进来的曹德学，这会儿正一脚踩在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人背上。
何玉燕点头，看向曹大爷：“大爷，麻烦你找人把这些人都捆起来。另外，喊人去叫公安。”
处理得干脆利落。曹大爷赞赏地点头。准备喊大儿子去请公安同志过来。
刚刚还在哇哇惨叫的六个人，听到要叫公安过来，立刻吓得脸都白了。
“叫公安？为啥要叫公安？我们这是跟亲戚闹矛盾。过来闹一闹而已。”
“谁家跟你是亲戚？”
冯大妈直接把手里拎着的洗衣锤砸了这人的胳膊一下。见他老实了才看向何玉燕。显然，是想问何玉燕她家是不是真有这样一门亲戚。
何玉燕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六个人的长相。没有一个眼熟的。
“不认识，去叫公安。就是我的亲戚，这样上门捣乱，也的让公安同志过来。”
何玉燕这会儿心里正窝火。好端端的，家里忽然就被人冲进来打砸。愣是谁都不会原谅。
“不行，不能叫公安。我们真是这家的亲戚。”
两个女人中的一个，忽然大喊大叫起来：“我家亲戚就住这儿啊！他叫金柱子，是大河子生产大队的。”
听到金柱子的名字，众人都是一愣。随即就有人仔细又看了看这几个人的长相。发现其中两个中年男人，模样真的跟金柱子有点像。就是脸上脏兮兮的，乍一眼瞧过去还真的认不出来。
“这……这个事儿……”
金柱子的岳家孙大爷跟曲大妈都在。听到这话，两人都愣住了。
金柱子自从跟着闺女到了他们家，就没回去过老家。更加没有听到过老家的事情。对方都已经在酱油厂工作，户口什么的早就迁了过来。
“对对对，我们都是金柱子的亲戚。我是他大嫂。这是我男人。这是他二哥、二嫂。那两个是他的大侄子、二侄子。我们都是他的亲戚。今天都是误会，误会。”
自称金柱子大嫂的女人，见到这些人松动了下来。着急忙活就解释了起来。
“我们真的是闹着玩的。听说柱子在他丈人家过得不好。我们想着给个下马威……”
“对对对，我们还特意问人了。说柱子他丈人家就住在这靠北的那间西厢房。”
“呵呵，是告诉你们的？”
“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我们问路，她给我们指路的。”
孙家的房子跟她家正好是对门。听着搞错了好像还挺有可能的。但是，何玉燕却不相信这些人没有发现。
刚刚邻居们帮忙制服这些人的时候，何玉燕已经发现堂屋的柜子都被这些人翻了出来。
要真的是单纯找亲戚晦气，也不会去翻动人家的柜子。
所以，她不准备放过这些人。打砸她家里就得赔偿。偷东西就得坐牢。至于那个所谓的指路人，估计是有。而且不怀好意。
地上被压着的金家人以为何玉燕会放过他们。一个个都放松了起来。就连帮忙的邻居，也一个个开始松动。觉得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们好像不该多管闲事。
与此同时，本来准备在火车站忙活一天的顾立冬。因为事情做完了，索性就拎了块摊位上的猪肉就回家。
走到自家所在的胡同，就看到林荷香鬼鬼祟祟在胡同到处晃悠。
对方看到自己吓了一跳。很快就消失在胡同。
这么一个插曲顾立冬并没有忽略，反而觉得林荷香肯定又搞了什么事情。
但是，他没想到林荷香不搞事就不搞事。一搞事起来，那真是出乎人的意料。
“送公安，我已经决定了。”
何玉燕注意到几个过来窜门的胡同邻居，在听完这些人的话后，脸上居然出现了同情。
“别劝，我不会听你们的。”
不等这几个人开口，何玉燕直接把他们的路给堵死了。
“什么听他们的？”
顾立冬一进垂花门看到这样的情形，心里就暗叫不好。
何玉燕看到自家男人回来，刚刚紧绷的心情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你回来得正好。”何玉燕迎了上去，三言两语就事情说完。
顾立冬的脸色瞬间变得特别难看。
“叫公安。这些人不是我们家的亲戚。是入室抢劫的劫匪。”
说着看向过来帮忙抓人的赵老三。
对方是顾立冬手底下的司机，立刻就明白了老大的意思。麻溜儿就跑了出去。
金家人见状，一个个趴在地上求绕。
顾立冬不为所动，小声问媳妇儿孩子的情况。
“在隔壁呆着，很安全。”
公安同志来得特别快。大白天出现这样入室打砸的，那情节可是很严重的。
“大兄弟，大兄弟。这真的是误会，误会。我们以为你家是我弟弟家……”
见顾立冬不为所动，这几个人又抱着公安同志的大腿求饶：“同志，同志。都是误会。我们是亲戚，是亲戚啊！在村里谁家惹了亲戚，不得上门闹一闹啊！我们就是闹一闹啊！”
何玉燕听罢冷哼一声：“那他兜里为什么装着我家的东西。”
众人顺着何玉燕的手指看了过去。就看到这些人中年纪最小的那个，衣服鼓囊囊的。
有人去掀开他的衣服一看。好家伙，居然在裤腰带那塞了两条腊肉。
众人看到这个情形，一个个表情都十分古怪。
顾立冬已经在跟公安同志讲述事情的经过，还有家里的损失情况。
对方听完后点点头，喊人就准备把他们给押走。
六个人依次被押着往外头走。但是还没走几步路，孙丽敏正好跟金柱子说说笑笑进来了。
这两人今天放假，也去了火车站那边看人怎么卖东西。拖到这个时候，是想看看外头什么酱料比较好卖。
哪成想刚踏进院子就看到这样的阵仗。
“柱子，柱子。我是你大哥/二哥/大嫂/二嫂……啊！”
四个人的声音如同四重奏一般响彻整座大杂院。
“你们……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金柱子的反应很冷淡，显然跟家里的人关系不太好。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我们搞错了你家跟邻居家。这不，他们不听解释。一定要公安把我们关起来。”
几个人穿着破旧，加上这哭嚎的架势。不明真相的人看起来估计觉得他们很可怜。
但是，金柱子却知道大哥他们的德性。
“你们有没有做错事情，公安同志自然会有决断。”
不远处的何玉燕听到这里，跟自家男人点点头。看来，这人还可以。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地求情。不然，以后他们家怕是会跟金柱子他们夫妻远离。
公安同志也不想这六个人继续在这里闹腾。押着他们就朝外头走。年轻的那两个已经哭爹喊娘起来。显然很怕被抓进去关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金柱子的二嫂忽然大声嚷嚷：“金柱子，你不救我们是吗？既然你这样不顾情分，那也别怪我们。”
金大嫂显然明白了妯娌的打算。本来准备拿出来威胁要好处的话。现在她就要大声嚷出来。
“乡亲们，乡亲们。金柱子当了个便宜爹。他那个女儿不是他的种。孙丽敏这个女人……”
话还没说完，金柱子已经冲上去直接甩了她几巴掌。
公安同志见状，立刻加快脚步把人给带了出去。但是，人是被带走了。说出来的话却收不回去。
众人看向金柱子、孙丽敏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探究。
孙大爷跟曲大妈两人更是震惊地看向女儿。
孙丽敏这个当事人，已经整个人僵立在当场。
“妈妈，你怎么呢？”
察觉到外头已经安全的孩子，一个个从邱向花家走了出来。金思思第一眼就看到妈妈表情很难看。担忧地问了起来。
大人们听到孩子的声音，顿时不敢多想。打哈哈地拉着身边的人继续聊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你看这个事情闹的……”
何玉燕跟顾立冬一起清理着被打砸过的堂屋。心里想的却是半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半个小时前，孩子们从邱家出来后。各找各妈，各回各家。
何玉燕家里堂屋地面都是碎瓷片。她干脆把孩子抱进了里屋。庆幸那些人还没来得及进堂屋捣乱。也庆幸大鹅被他们放在小后院那溜达。不然就之前那个阵仗。战斗力再强的鹅，怕也是要遭殃。
“金柱子的那些亲戚，应该是林荷香弄过来的。”
顾立冬说着，把回来时遇到林荷香的情况说了出来。
“孔大妈跟朱大妈不是在火车站的小摊那，说了不少他们家黑心的事情吗？估计就为了这个，故意弄出来膈应人的。”
具体到底是不是林荷香做的。公安同志那边应该很快就能确定。之前他在提供线索的时候，已经把林荷香的情况说了一遍。
何玉燕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层。瞪大双眼看向男人：“但得罪她的不是我们，也不是孙丽敏啊！”
林荷香这样做，简直就是乱咬人了。
顾立冬：“这种人用常理没法儿判断。”
他家还好，损失不大。但孙家的日子估计要不好过了。
何玉燕也跟男人有同样的想法。
这年头，任何关于男女关系的谣言，总是传播得最凶猛的。像这种带着其他男人的孩子，嫁给另外一个男人的事情，铁定会传得到处都是。偏偏今天金家人闹腾的动静很大。胡同不少邻居都过来看热闹。
这样一来，大杂院的邻居就算想帮忙遮掩，那也没有用。
下午四点多，顾立冬出门去了派出所一趟。带回来的消息证实了夫妻两人的猜测。
“金家人已经指认，是林荷香怂恿他们来闹事的。林荷香故意把我们家说成是孙家。金家人这次从老家来北城。打着的旗号就是给弟弟撑腰。”
在派出所的时候，顾立冬亲眼看到林荷香那怂怂的样子。也不知道这样的人，哪里来的胆子敢在背后搞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何玉燕听完后问起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这些人会有惩罚吗？”
家里的损失已经估价出来。大概就损失了十二块钱左右的物品。其中最贵的还是那两条被塞裤腰带的腊肉。那肉何玉燕可不会要回来。她怕会有臭味，没得恶心死人。
“林荷香应该会没事。因为表面上看，她也只是“好心”给外乡人指路。虽然指的是错误的路。”
何玉燕一听果然是这样，就觉得很失望。
“金家人的话，公安同志已经要求他们赔偿我们家的损失。再有就是这一大家子会被关进去一个月作为惩罚。”
当然，顾立冬不是个被人欺负还忍气吞声的。他在离开前，已经把林荷香的地址，“不小心”透露给了金家那最会说话的大嫂。就看对方在出来后，会不会去找林荷香的麻烦了。
很快，关于金家的一些情况，渐渐大家都听到了。
时间来到傍晚。吃过晚饭，何玉燕一出门就发现孙家家门紧闭。
大杂院的邻居一个个经过他们家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看两眼。随即又觉得不妥当，把脑袋拧了回来。但是，他们眼神中的好奇是藏不住的。
出去外头走一圈，那些个谣言已经传得到处都是。
虽然事情发生的当口，孩子们的出现打断了孙家人的解释。但是，孙家人确实解释过，那些话都是假的。是金家人故意编造出来，想要害他们的。
这种事情越是辩解越是说不清楚。何玉燕觉得最好还是要有新的谣言出来。才能迅速把这个事情给掩盖过去。
至于事情的真相如何？那是人家的私事，不去探究才是正确的。
何玉燕这样想着，带着孩子跟男人一起，在外头溜达了一圈就准备回去。
没想到，居然在距离大杂院不远的一片荒草地边上，看到孙丽敏一个人在绕弯。
何玉燕看她的情绪不太对头，示意男人带着孩子跟在后面。她自己则是走了过去。
“你没事吧！”
孙丽敏看着荒地那些茂盛的狗尾巴草，觉得自己应该振作起来。冷不丁听到何玉燕的声音，她吓了一跳。
“没事，没事。”认清说话的人是何玉燕，孙丽敏立刻放松了下来。
何玉燕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如果那件事情是真的，那么孙丽敏的女儿金思思，就是庞志强的女儿。跟她的同学黄美莲的儿子，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这关系何玉燕想想都觉得头疼。
孙丽敏显然看出了何玉燕的一些想法，苦笑道：“是不是觉得我好傻？当年我就是一腔热血下乡。然后遇到了庞志强那个没担当的软蛋。”
意识到孙丽敏想要给自己讲些过去。何玉燕其实有点为难起来。
孙丽敏不管不顾，已经开始讲述起自己的过去。
原来，当年身为独生女儿的孙丽敏其实不用下乡的。但是，很多关系好的朋友都下乡。大家一怂恿，她头脑一热就跟着报名了。
下乡后的日子就不好说了。反正种地对于一个城里姑娘确实难度很大。
后来，她跟同样独生的庞志强谈起了对象。两个相似的年轻人有说不完的话。孙丽敏以为自己这辈子会过得很幸福。
当他们商量着要在大队上结婚的时候。庞家人来信，说给庞志强安排好回城的路子。让他马上递交回城申请。
庞志强当时跟孙丽敏保证。他先回城，然后让父母牵线，再把孙丽敏也带回城里。
但事实是，孙丽敏一直在乡下等庞志强等了三个月。只等到庞母的一封信。
信里说庞志强已经跟一个条件很好的女同志结婚了。让她不要纠缠庞志强。
当时的孙丽敏很倔强。没想过找家里帮忙。就在那个时候，她发现自己怀孕了。肚子已经三个月，年轻的姑娘不知道该怎么办。
金柱子是她下乡所在地的普通村民。
父母没了，家里哥嫂都已经结婚成家。他也成了个没人管的。但是，这人特别能干勤快。所以日子过得还可以。
孙丽敏在下乡的时候，就认识金柱子了。
当她怀孕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金柱子出现。说要娶她当妻子，给孩子一个家。
“就这样，我们两人结婚了。因为担心孩子的事情，我开始给家里写信。让我爸妈帮忙，把我弄回城里。之后你也知道了。孩子快要生的时候，我们就离开了生产大队。在县里把孩子生了。然后直接启程回来北城，接了我爸的工作。”
事情跟何玉燕猜的差不离。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一段婚姻，金柱子还是主动的。
孙丽敏提到金柱子表情都好看了不少。
“他就是傻子。知道我怀的是庞志强的孩子，还想跟我结婚。生完孩子可能没养好，这些年我肚子一直没有动静。但是他一点都不介意。还说是我给了他一个家。”
说到这里，孙丽敏的眼眶红了起来。
“但是金家的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情。这个事情应该没人知道才对。我不怕人家说闲话。我怕人家笑话他当现成的爹……”
何玉燕听到这里，心里有了些计较。她怀疑金家人会过来北城。跟庞家有关系。不然，好端端的村里人，哪里知道那么多事情。就是北城的城门往哪里开，估计都不知道。
来北城一趟的火车票，六个人也要一百多。就是扒火车皮，六个人也不太可能。
所以，想来想去还是有人在中间搞事情。
林荷香只不过是在最后的一段路，给他们下了个绊子而已。
“你也别伤心了。这些事情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做好自己，不要管其他人想什么。如果可以的话，你看看叫你男人这两天有空，去找立冬聊聊？”
孙丽敏以为何玉燕是想让顾立冬开解金柱子，连连点头道谢。
然而，何玉燕这里早在事情发生后，就跟顾立冬商量，要给林家回送一份大礼。不然，也对不起林荷香今天的这一番举动。
让金柱子过来，是跟他商量。问他要不要也在这份大礼上，下点功夫。
“这家啊！这家不行，他家的东西收来价格便宜，卖得忒贵。来来，来这边。其他摊位价格便宜。买得多还能更加便宜。”
这是火车站出口处的小摊，最近经常能听到的话。
从上周开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那么多的大妈。一个个都站在林家的摊位跟前，对着每一个过来想要买东西的人，说出了以上类似的话术。
基本上听到后的人，就没有不调转头去其他摊位的。大妈们也不给他们带去特定哪家摊位。只要人不去林家的摊子就好。
这样一来，其他摊主对这些大妈的行为，就没有任何意见。
林家不是没找过人对付这些大妈。从利诱再到武力，统统是无用功。
利诱？大妈们表示她们不稀罕这点小钱。
武力？大妈们看到拳头还没过来，人已经躺倒在地哎哟哎哟地叫唤。不赔她们医药费，她们就在地上打滚不起来。
林家也试过找其他大妈如法炮制，去对方其他摊子。但是这些大妈干了没一个小时，一个个都会不干。反而跑去其他摊子拿货，然后跑外头卖东西去。
反正，闹腾了一个星期左右，林家的摊子已经没人光顾。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下的手？”
林东在这种情形下，气得在家里直骂娘。偏偏火车站的摊子一共有30个。30个摊子，背景各有不同。这些人都有自己的渠道。根本不可能完全查出来。
“会不会是顾立冬？”
刚得罪人没多久的林荷香，担忧地把猜测说了出来。
“不可能，顾立冬就是再认识人，也不可能认识那么多老娘们。”
提起那些老娘们，林东就更加气愤了。
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老娘们，一个个油盐不进。
“老林，要不你多加点钱让她们走？”林母的话还没说完，林东已经冷哼一声：
“你以为这些老娘们是几块钱就能打发的吗？”
林东算过了，这些老娘们来来回回一共有快五十个人。五十个人，一个给她们十块钱，就是五百。而且，这五百给出去，这些老娘们也会再回来的。
砸个一两百一个人，他又舍不得。
就是再有钱，也没有这样浪费的道理。
“别让我知道这些老娘们是谁弄过来的。不然我一定要把他弄死。”
“那我们的生意怎么办？”当初货进了不少，就想着在摊子上卖完。现在好了，没卖出去过多少。林荷香都担心家里的钱要支撑不住。
林东恨得牙痒痒：“怎么办？低价批出去。还能怎么办？”
前头的古董店黄了。这个摊子眼瞧着也要黄了。林东忽然发现，原来生意也不是那么好做的。看来，抓紧董建设才是正理。
与此同时，那些被林东咒骂的老娘们，一个个正在楼解放位于市中心的小院里集合。
“这段时间谢谢大家的帮助。没有大家的努力，咱也不能那么快就把林家挤兑得快要干不下去。”
楼解放站在台阶上，对着在院子里站着的大妈们道谢起来。
顾立冬跟何玉燕也在台阶上站着，两人的表情都十分愉快。
随着楼解放的话说出口，大妈们七嘴八舌地喊道:
“客气啥呢！那家子不当人，咱女人也不是好惹的。”
“就是就是，我们都没谢谢你们几位。给家里的孩子找了这么一个赚钱的路子。”
“多亏了你们的帮忙。不然，我家那臭小子，怕是早去学着那些个街溜子偷鸡摸狗，最后被人逮去坐牢了。”
“哎，别说，我家隔壁那小子。觉得摆小摊儿丢份。现在瞅瞅他人在哪里？早被逮去坐牢了。”
何玉燕听着大妈们的议论纷纷，心里很欣慰。
这些大妈不是别人，她们全都是那些经常拿货去卖的小伙子的家人。
有他们的妈妈、奶奶、伯娘、婶婶、舅妈。
这些长辈以前很担心小辈们会走上歪路。
但是她们没有能力改变现状。工作岗位比金子还难找。孩子们没有工作，就在外头瞎晃成为街溜子。街溜子的下一步就是流氓。
那些日子，她们是有多担忧。现在看到孩子有了出路，心里就有多高兴。
当她们听说了林家的所做作为，想要找人帮忙的时候。她们一个个都过来帮忙。
而且，不像林家以为的那样。她们这些人一个个都没拿过一分钱。
台阶上站着的人，都是带领孩子们走上正道的恩人。她们怎么可能要一分钱。
“……之后大家先歇着，等看看林家那边的动作。再来决定下一步要做什么。”
楼解放说完后，就让大妈们先排队。接着，就看到金柱子挑着一个担子走了进来。里面放了满满的，一共50瓶大酱。全是孙家一家子灌装的。里面的大酱是金柱子做的。
顾立冬找他聊天的时候，金柱子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能帮忙的。最后就提供了这么一批大酱。也不是酬劳，更多是谢礼。感谢这些大妈站出来揭穿林家的真面目。
这家人他没有能力打倒他们。但是，能给他们添堵，金柱子就很满足了。
而且，有了这么一遭。林家的名声是彻底烂大街了。谁都知道这家子做买卖不厚道。拿的货来源不明，质量参差不齐。
能让这样的黑心商家没有机会坑人，就是他的最大胜利。
大妈们看到这些大酱也很高兴。一个个乐呵呵地领了东西。还特意走过来跟何玉燕他们道别。
“何同志，真是谢谢你们。我家栓子这样的臭小子，也多亏了你们的教育。才让他现在这样上进。”
拉着何玉燕说话的人，就是曾经在火车站帮忙引路的栓子的奶奶。
栓子的家里就这么一个奶奶。这小子十二三岁就开始在外头瞎晃。弄到钱就买吃的回去养老太太。反正身世很可怜。要不是遇上顾立冬他们，怕真的会走上歪路。
像这样的身世可怜的人，在他们拿货的团队里面不在少数。
何玉燕没想到自家无意中的动作，最后居然能影响那么多的人命运。这让她在感慨之余，更加明白了自己穿越过来的意义。
“栓子奶奶，你别客气。栓子现在可出息了。”
随后几个跟他们道别的人，也是一口一句感谢。说到最后，何玉燕自己都觉得眼眶湿漉漉的。
等人都离开后，何玉燕问男人：“林家那边还会继续吗？”
顾立冬摇头：“这次不止我们，摊子那边好多人都看不惯林家。之前他们想一家独大，把我们都挤兑走。现在这些大妈一起出动，大家都知道有人要对付林家。墙倒众人推。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用做，林家的摊子也开不下去。”
果然，接下来几天，大妈们没再出现。但是林家的摊子也开不下去。
货源品类都差不多，商品没有竞争力。加上林家得罪的人多。就连他们降价让人拿货都没多少人。
没法子，最后林家剩下的库存，折价卖给了附近摊位的人。
等时间来到四月中旬的时候，林家在火车站的摊子彻底关门了。取代他们重新开摊子的，是火车站职工家属。
至此，火车站这一批30个摊子算是进入一个稳定的发展时期。
而接连失败两次的林家，并没有因为这样就放弃。
但是，他们也没有继续投资搞什么店铺之类的。
这让盯着他们的何玉燕有点失望。
当然，这次事情最大的收获，还是外面关于孙丽敏的传言彻底没了。大家的日子总算是恢复到了平静。
就在这个时候，回去M国将近三个月的顾明理，终于带着自己的家当回国了。

第98章
“火车应该能准点到。刚跟调度那边问过了, 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到站。”
“那就好，那就好。”
何玉燕听着顾立冬跟顾明霞的对话，见他们两人说完后。就开口提议：“妈, 先去摊子那边坐一坐。这里太多人了，站这里也累人。”
顾明霞也知道站在这里等没啥用。点头：“好，走。你舅舅这次不知道回来还走不走。对了, 圆圆跟丹丹的东西带了没？你大姐在家里看着她们。也不知道这会儿咋样。”
何玉燕听着顾明霞的絮絮叨叨, 并没有打断对方的话。这会儿顾明霞也只是紧张而已。
年头顾明理初四就离开了北城。现在再次回到北城，他们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留在北城。
顾明理第一次回来的时候, 因为儿子被人调换这种大事发生。顾明霞也没有其他想法。
现在哥哥再次回来, 顾明霞这才开始激动。
跟上次一样, 顾明理回来的路径是从M国坐飞机到港城。再从港城申请入境到北城。对方打电话回来的时候，说会带一批行李回来。所以, 他们几个方便请假的，都特意请假过来帮忙。
何玉燕其实还挺希望对方能定居在北城的。这位长辈学识渊博, 人又通透。跟他聊天让人很愉快。
“嫂子, 你们就坐着。立冬去开车了。估计很快会过来。”
今天接人是特意跟厂里借了车的。之前顾广盛那边说开他们厂子的吉普车过来。但在打听到顾广盛这次带了不少东西，顾立冬就觉得直接从单位开货车过来比较方便。
“解放, 你忙你的工作去。我们两坐在这里等就可以。”
火车站这边的摊子最近生意一直都很好。楼解放作为其中的之一的老板, 要协调的事情可多着呢！
“没事，重要的事情都安排下去了。对了，过两天会有一车南方的玩具过来。嫂子记得到时候带圆圆跟丹丹过来看看。”
听到这个, 何玉燕就想笑。楼解放这人别看二十多了, 但是跟小孩子的关系真不错。家里两个娃最喜欢的叔叔，就是楼解放了。就连平时经常给孩子送肉的老罗, 也比不上送玩具的楼解放。
顾明霞听到这个话题，感兴趣地问他们有没有进些文具。
“有, 文具也进了不少……”
何玉燕听着两人的对话，灵机一动。想到后世很多文具店、精品店开设在学校周边，销售那叫个火爆。
等过段时间有空问问顾明霞，一厂小学那边有没有好的地方。等个体工商管理登记这项政策明年出台后，他们也可以搞个卖文具精品的连锁店。
三人聊天时间就过得很快。等顾立冬的大货车到位没多久。一列从广省到北城的火车缓缓到站。
“哥，哥。”
何玉燕跟顾立冬站在一起，笑眯眯看着顾明霞跟顾明理兄妹两对话。
“家里那边安排好了吗？”
“门窗都关好了。灶口的火也灭了。大鹅的话，送到隔壁。向勇这小子帮忙照顾几天。这臭小子可高兴得不行。”
何玉燕听到这里，也跟着笑起来。邱向勇是邱向花的弟弟，眼馋她家的大鹅很久了
这一次顾明理回来，大家说好在老顾家一起住几天。算是联络联络感情。主要之前的身世揭开后，顾立冬他们虽然偶尔会上门。但因为工作学习忙碌，去的次数并不多。
那边的老邻居就有说闲话的。
虽然长辈不介意，但是他们过去住几天也不是难事。就是上班上学通勤的时间会长一点。但这个问题，顾广盛那边也帮忙解决了。
接下来几天，他们一家四口会住在第一机床厂的家属区。来回通勤就顾广盛借过来的吉普车。
夫妻两人正说着话，那头顾明理兄妹已经走了过来。
“舅，你的行李单呢？我去帮你取行李去。”
顾明理伸手拍了拍顾立冬的肩膀：“行李在最后一节车厢。这一次我是把M国的家当都搬了过来。那边就剩一套房子没有卖。”
何玉燕是知道顾明理在M国过得很不错的。所以听到对方在那边有房子不奇怪。
但是，当她看到顾明理带回来的那一车皮行李时。忽然觉得很佩服对方。
眼前的这一节火车车厢，位于火车的最后一节。上面已经整整齐齐叠放着不少打包好的行李。
因为是开顶车厢，卸货的时候比较轻松。
东西是用各种木架、纸箱、塑料皮包好的。但何玉燕大概能看出里面放了啥。
好家伙，除了好些书籍外，居然还有各种瓷器、木雕等艺术品。当然，更加让卸货的人惊讶的，是那一水儿的电器。有些他们甚至都认不出来。
“这是冰箱、大彩电、空调、电磁炉、微波炉、洗衣机。我看你们两家都没有这东西。这次在港城停留的时候，就托人弄了这些一起送过来。”
听到东西是从港城买的，何玉燕终于不那么惊讶了。毕竟，这东西要是从M国带回来，那运费怕是要吓死人了。
“本来我M国那边有两台车，但运回来手续太麻烦了。索性在那边折价卖了……”
何玉燕：……突然发现，这舅舅真的很有钱。
而负责卸货的人已经在这一件件大电器中，无法缓过神来。
好容易把东西都装上货车，他们就启程前往第一机床厂。
完全不知道他们离开后，火车站这边就开始有人在嘀咕顾立冬这个小老板，到底是个啥背景。
第一机床厂是货真价实的万人大厂，职工加上职工家属，一共有三万多人。
这样规模的大厂，道路十分宽阔。就连家属区，大货车也很容易开进去。
这一次卸货的时候，又引起了一番轰动。
东西很多，会在这里把属于顾家的电器卸下来。顾明理的东西，则是会暂时送到何玉燕他们位于市中心的小院。也就是顾明理曾经的家。至于何玉燕他们家的电器，则是直接拉回大杂院。
毕竟是借厂子的车，事儿最好一步到位做好。
这些事儿顾立冬带着人去忙活。何玉燕则是跟着长辈一起走进家门。
家里，圆圆跟丹丹正搬了小板凳坐在顾学芳身边，跟她一起播豆子。听到妈妈回来的声音，两娃激动地坐在那喊妈妈。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
看到这里，何玉燕很是高兴。两个孩子都知道做事情不能半途而废。虽然想跑过来，也知道要把手里的豆荚剥好。
“舅，你回来可太好了。”
顾学芳也开口打招呼。圆圆跟丹丹则是已经在妈妈的教导下，喊起了舅爷爷。
有孩子在总是比较热闹的。
东西还在卸货，圆圆跟丹丹已经剥完手里的豆荚。正凑到顾明理跟前，抬头看着这个很眼熟的舅爷爷。
何玉燕看着他们瞪大双眼，歪着脑袋好奇的模样就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顾立冬跟顾明理长得像。两个娃儿看到自然也觉得有点迷糊。
不过，不到几分钟。两个孩子已经跟这个面熟的舅爷爷凑到一起聊天了。
“妈，你去跟舅说话。饭菜我跟大姐准备。”
何玉燕话音刚落，顾明霞就摇头：“不用不用。你大姐剥的豆荚，是用来做水煮豆子零嘴儿的。中午咱吃的饭菜，直接去食堂打就好。你舅不会介意的。”
何玉燕听完也不反驳。索性坐下来。看顾明理带着孩子一起，开始拆行李的包装。
留在这里的日常用品不多，顾明理拆开的这个纸箱，瞧着应该是特意给他们带的礼物。
给孩子的是国内目前少见的迪妮妮毛绒玩具。何玉燕一个大人看了都很喜欢。更加不用说小朋友了。两个孩子抱着玩具顿时就不撒手了。看着舅爷爷的目光都是星星眼。
给顾明霞的礼物是一套红宝石首饰。设计得特别漂亮。何玉燕觉得很适合对方。
然后就是给顾学芳的礼物，同样是一套首饰。不过是一套很好看珍珠首饰。
轮到何玉燕的时候。何玉燕估摸着应该也是首饰。
哪成想对方居然拿出了一个熟悉的箱子。
“妈妈，箱子。”
圆圆跟丹丹经常在家里看到妈妈摆弄这些箱子。见到顾明理手上的箱子后，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这东西不是燕子你家那些箱子吗？”顾明霞也惊讶地开口。
何玉燕连连点头，激动地看向顾明理。
“立冬说你在收集这些箱子。我想到当年带走的东西里面，就有这箱子。这不，这次回来就带回来送给你。打开看看，里面还有惊喜。”
官皮箱在古代一开始是用来放在书房装笔墨砚台的。后来，随着社会的发展，渐渐成为了女眷的首饰盒。
何玉燕把箱子放到堂屋的桌上，缓缓打开这个熟悉的箱子。里面放着一个盒子。盒子再打开，里面是几颗被绒布包裹的黑珍珠。
珍珠的个头有龙眼大小，放在白色的绒布上，有种温润奢华的质感。
“这会不会太贵重了！”
这几颗珍珠一看就是海珍珠。跟淡水珍珠不同，海水珍珠的价格更加昂贵。这个时候得物价何玉燕并不清楚。但这珍珠瞧着不便宜。
“哈哈，这东西没花几个钱。就是我在外头考察地质的时候，跟当地人买的。”
何玉燕听罢也不推辞了。高兴地跟顾明理道谢。
随即，提出了一个自己疑惑了很久的问题。
按道理，顾明理当年出事后，随身的行李不可能还在的。为啥对方还有这个箱子？
还有一个问题。何玉燕的第一个官皮箱，里面就放了顾明理家里的地下室钥匙，还有一张金箔纸。说明那个官皮箱是顾明理的。
那么，现在对方给她的箱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听完何玉燕讲述箱子的疑问后，顾明霞跟顾学芳母女都是一副震惊的模样。
她们两都没想到，看着普通的木箱子，居然还有这样一番缘由。
而顾明理应该从顾立冬那听说过箱子的事情。这个时候倒没有太过惊讶。只是笑了笑，然后开始讲述起箱子的事情。
“当年孙大发还在北城的时候，他得了一批这个官皮箱。正好那会儿有事找我帮忙，就送了我一个。那会儿我在整理地下室。想着看过的一本游记，就把地下室的钥匙跟金箔纸藏在里头。”
当年这样做，更多的是一种好玩的心态。而且那个时候，他想着自己天南地北到处跑。哪天出意外也又可能，觉得把一些重要信息留下来比较好。
又因为箱子不大，他随身是带着行李包的。箱子就放在行李包里面。
在前往南方的时候，他在津市停留了一段时间。借住在一户姓曲的人家。
“那曲大叔家里正好有一个祖传的官皮箱。跟我这个就是图案有点不一样。当时离开得着急，我们两手上的箱子应该是在无意中对调了。”
之后，他没有去打开过箱子。因为在去南方的列车上，他遇上了孙大发。对方当时带着两个儿子南下，说是出差。
两人买的票是同一个车厢，对方经常会过来找他说话。询问各种关于地质方面的知识。甚至，还包括了各种玉石翡翠原石的相关知识。
作为一个地质学家，顾明理自然懂得很多这方面的道理。基本上在下火车前，两人都在聊这些话题。
因为在火车上，已经确定两人的目的地一样。所以，他们甚至还一起登上了那艘改变半生的渡轮。
何玉燕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听到当年的一些真相。
关于当年的沉船事故，她跟顾立冬已经拼凑出个七七八八。就是不知道姓孙的，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可以把船弄到港城。
“当年的沉船事故，对外说是沉船。实际上船只并没有沉没。只是乘客里面有港城那边的颜色帮派人物。他们动了手脚，最后船只关闭雷达系统。偏离航道，直接到了这些人在港城的地盘上。当时不少人因为这个变故受伤。我也是其中之一。”
说起当年的事情，顾明理很感慨。
这些话他回来的时候跟顾明霞、顾广盛夫妻提到过。但当时因为很多事情，这些细节并没有跟小辈提到过。
所以，这会儿看到何玉燕跟顾学芳这两个小辈的表情。顾明理就知道她们应该好奇了很久。
“当年我受伤的时候，还有意识在。行李是随身的一个包，自然带在身上。”
当时下船的时候，他们这些人都被那个颜色帮的人搜了一遍身。值钱的东西都被拿走了。当然，这些人要说赶尽杀绝也没有。
像他这种受伤的人，直接抬去教会医院一扔就完事了。
那一次出行，顾明理的任务是考察一个海岛的地质情况。出行的时候根本就没带什么贵重物品。唯一像样的也是个木头箱子。在那些人眼中，根本没有金银贵重。
就这样，这个木头箱子留在了他身边。作为从家乡带过来的唯一信物，陪伴着他在港城养伤。之后漂洋过海到了M国。
何玉燕没想到一个个小小的官皮箱，居然还有这样的历程。
当初的箱子对换意外，她拿到的是顾明理的箱子。而顾明理手里头的那个，则是津市曲大爷祖传的箱子。对方当年卖了箱子，对这个并不执着。
反倒是顾明理，这么一个陪伴多年的箱子，就这样送给自己，好像不合适。
何玉燕是想收集这一套官皮箱，但绝对不想夺人所好。
顾明理看明白了她的意思，微笑着摆摆手，示意不用在意。
“当年带着这个箱子，更多的是提醒我自己。提醒我家乡还有亲人在等着我回去。现在我回来了，箱子的作用也就消失了。”
说到这里，顾明理微笑着扫视整个屋里。
在场的都是他的亲人，还有亲人在外面上班没有回来。这么多的人，都是跟他有血脉维系的亲人。亲人在身边，这些年漂泊在外的空荡荡，总算是落在实处。
而害得他背井离乡的罪魁祸首，顾明理也已经找到了。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开车送东西的顾立冬回来了。对方手里提着个热腾腾的烤鸭。
顾立冬回来没多久，第一机床厂下班的铃声响起。
不到半个小时，顾广盛带着大儿子顾学荣。两人手里拎着不少饭盒回来。
“今天食堂可是有红烧肉。我打了好几个饭盒，明理你小子有福气喽。”
顾广盛的语气是少有的轻快。显然对于这个当做弟弟的舅子回国十分高兴。
“那可不，我运气一向好得很。大哥，我带了几瓶葡萄酒回来。待会儿我们几个好好喝上一杯。”
气氛在饭桌上渐渐热闹了起来。何玉燕还沉浸在上午顾文理说的那些话里面。照顾孩子吃饭的担子就放在顾立冬身上。
等这一顿热闹的饭吃完后，何玉燕就准备带着孩子回房间收拾东西。
为了去火车站接人，何玉燕今天请假没有去上课。准备住在这里几天，要用的日用品跟衣服都带了过来。她需要去收拾一下。
顾文理这个舟车劳顿的人，喝了酒后也回房间休息了。
直到这个时候，顾立冬才问媳妇儿：“上午我开车的时候，你们在家聊了什么？”
何玉燕把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然后道：“我觉得舅舅好像还有话没说完。估计等他酒醒后会继续说完。”
顾立冬也对当年的事情有很多想法。如果当年没有发生意外，可能他跟顾家人的相认会提前。但是，很多可能也只是假设。事情既然已经发生，现在先弄明白真相更加重要。
到了傍晚，顾学荣跟顾学芳都带着各自的另一半，以及孩子过来吃了一顿团圆饭。
等孩子们吃饱去楼上玩的时候，属于大人的真正对话终于开始。
“年头的时候，我在港城托人帮忙查孙家的事情，然后才回M国的。这次回来，特意在港城逗留了几天，拿到了些孙家的消息。”
何玉燕坐在男人身边，双手紧握着等待接下来的消息。
“当年轮渡上的那些颜色帮派，确实跟孙大发有着联系。当时我受伤没有注意孙大发。但是同船有人看到了孙大发带着他的两个儿子，顺顺当当就下了船。并没人去搜他们的行李。”
这个结果众人早就有了猜测。但听到后依然觉得让人震惊。
“不是，他一个土生土长的北城人。世世代代都住在北城，怎么认识港城那边的人？”
顾明霞是认识孙大发的。两家关系虽然不密切，但从父辈起就互相认识。孙家的底细她知道得很清楚。
“可能在他家开典当行的那些年，认识了很多鱼龙混杂的人。帮派那边托了几个中间人，已经确认当年他跟那些人有勾结。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帮派早就更迭了很多话事人。现在只能确认到这些旧事。孙家目前到底在哪里，暂时没人能给个确定的答案。”
何玉燕听着这些，觉得自己好像在看粤语残片。这孙大发的本事还真大。居然能认识那个年代的帮派人物。
而其他人在听到孙家找不到后，一个个都觉得很失望。
顾明理见状，把最后查到的事情也说完：“孙大发当时带着他的两个儿子下船时，行李没有被搜查。加上之前发生过的信托商店黄金失窃案。基本可以确定孙大发身上还有不少金条。”
这个案件到现在，失窃的金条还有一部分没有寻回。霍队长那边追查好几年，目前依然没有放弃。
“港城数得上的有钱人里，其中一家姓孙的。跟孙大发的情况比较符合。这人在港城开设了多家珠宝行。主要从事玉石开发加工、黄金首饰等等这些高档饰品。这个孙家是在十几年前发家的。家里有两个成年儿子，跟一个后来娶的年轻妻子。这妻子还给他生了两个女儿。”
听到这里，何玉燕相信顾明理应该已经见过，这个姓孙的珠宝商行老板。
果然，下一句对方就说道：“这一家人在港城很低调，名声听起来很干净。我托了中间人在一个宴会见到过对方。跟孙大发长得有点像。但是又有不同的地方。”
何玉燕想到后世的很多桥段，忍不住说道：“会不会做过整形手术？”
听到这么一个名词，顾明理一拍手掌，终于笑了起来：“燕子，你也听说过整形手术啊！”
其他人除了顾广盛，都没听过什么叫整形手术。一个个好奇地盯着何玉燕。
顾广盛这个时候开口说道：“军区那边有这样的手术，主要是帮助修复面部创伤。”
也就是说，这些手术不会跟后世那样，随随便便一个五官端正的人，就能去做的手术。
“M国那边已经有不少洲搞这些整形手术。我也怀疑过这个。但是，没有证据，那里又是港城。我们没办法证实这一点。”
改了名字，脸又整形过，人又在港城。以目前的各种现实条件，确实没有办法对他们做什么。
就连霍队长，之前也只是安排返还孙家的一套院子。借以试探孙家人的态度。如果对方发现北城不危险的话，有可能会有回来的一天。
因为这个，这两年霍队长他们已经完全蛰伏了下来。并没有再次因为孙家的事情冒头。
“暂时咱也拿孙家没有办法。”最后下了这么一个结论，顾明理也是只能叹气。
“不过，这一次在港城，我们已经联系了好些当初在同一艘轮渡的人。他们应该会在近期，安排回乡看看。”
这算是一个比较好的消息。虽然轮渡事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些人回乡可能也是物色人非。但总算给了家里的亲人朋友一个交代。
证明自己没有死去，而是活得好好的。
最后，顾明理提到了钱家兴。
“还记得你们大杂院那位钱家兴吗？这一次我去港城，特意跟他聚了聚。他答应会联合一些幸存者，对孙氏珠宝行进行一些关注。有新的消息会马上通知我们这里。”
钱家兴是前院钱大爷的儿子。对方前段时间就回了港城。有了对方的提醒，他们也能获得更多的消息。
晚上，睡在陌生的房间里，何玉燕跟顾立冬都有点不习惯。倒是圆圆跟丹丹，来到新地方兴奋得不行。一晚上在跟堂哥、表哥玩。玩累了现在正在床上呼呼大睡。
“咱住几天就回去。妈老是热情地让我们多住几天。我有时候都不好意思拒绝了。”
在还没相认的时候，顾明霞就是个很好沟通的长辈。相认以后，对方也没摆婆婆的架子。依然跟以前那样对待他们。这让何玉燕夫妻两都觉得适应良好。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顾家过夜，多少有点不习惯。
“没事，妈能体谅的。这里去上班跟上学都不方便。以后看看，咱周末可以回来住一天。”
何玉燕也觉得偶尔周末过来陪陪老人很不错。
“那舅舅那边，让他一个人住在四合院姓吗？”
市中心的那座四合院，以前是顾明理的房子。后来何玉燕他们从房管所那买了下来。这一次对方回来，会跟他们在顾广盛家里住几天。之后就去四合院住。
四合院那边虽然只有一进院。但是有十间屋子，就住顾明理一个人，瞧着就特别冷清。
顾立冬想了想说道：“实在不行，等下半年我们就搬到四合院来住。”
不过，当第二天顾立冬私下里问顾明理的时候，却被他拒绝了。
“我这几天休息一下，就要去上班了。到时候工作日就住在单位的宿舍。放假就去四合院或者你妈家。”
顾立冬一听惊讶道：“舅，你这是去哪里上班？”
顾明理神秘一笑：“等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第99章
“综上所述, 地理环境造就……”
何玉燕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站着讲述地质知识的顾明理，还没完全缓过神来。
顾明理是在一周前回来的。回来后, 对方在老顾家住了好几天。他们一家四口当时也在那住了几天。下班后一大家子聚到一起。有很多话题可以聊。闲暇时她还跟顾明霞一起去厂子下辖的供销社逛了好几次。
听着顾明霞跟往来的邻居介绍自己。这种热热闹闹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不过因为上班上学确实很不方便。住了几天后，他们家就在昨天先搬回了大杂院。
昨天下午拎着东西回大杂院的时候，她家两个小不点儿还舍不得爷爷、奶奶、大伯、大姑、舅爷爷……
当时何玉燕还安慰她们, 等周末放假就能见到了。没想到孩子们还没见到她们的舅爷爷。自己就先遇到了顾明理。
“顾教授听说是刚从M国回来的华侨。”
“听他口音像咱北城人。怎么有人说他是港城人啊！”
“甭管其他, 顾教授这个讲座真不错。幸好我过来听了。”
“可不是嘛！我以为只有地理专业的人才有兴趣这这些……”
身边的人都在聊着顾明理的基本情况。坐在她身边的许玲更是伸手拍了拍何玉燕：“这些什么玉石，我们老家那边就有人专门做玉雕。”
何玉燕诧异地看了许玲一眼。她是知道许玲家里住在广市。现在听她的意思, 老家估计不是广市的。
许玲看出了何玉燕的表情, 压低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我们老家就在广市隔壁。一个镇的人在几十年前就做玉雕的。后来玉石店铺收归国有后, 我爷奶他们那一辈，很多人都进了国营的玉石厂, 专门做玉石雕刻加工。”
这是何玉燕所没有接触过的领域。她准备多问几句。不过台上的顾明理已经继续讲述起今天的课题。她就暂时结束了这个交谈。
讲座刚宣布结束，就有不少人凑过去, 找顾明理打听国外的事情。
这个时候的对外开放政策施行还不到一年。人们对于国外还带着很多不同的想法。何玉燕看着舅舅游刃有余地回答了各种善意或恶意的问题。就没有凑过去, 而是先跟朋友去食堂吃饭。
等吃完饭，她们几个一起朝宿舍走的时候, 就遇上了刚从礼堂走出来的顾明理。
“吃了没？”
何玉燕点头：“舅舅, 你这一手可真出其不意。立冬都在家里琢磨了好几天你的新工作。没想到你居然来我们学校当老师。”
顾明理嘿嘿直笑：“立冬这小子估计多少也猜着了。我这可是老本行呢！”
两人就站在学校的大道上寒暄几句。也没有说刻意隐瞒跟对方的关系。
等跟对方告别后，等在边上的许玲跟卢大妞都是一脸惊讶。
“怪不得我说着顾教授跟姐夫长得有点像。”
许玲嘴巴一秃噜，意思很明显。就是觉得顾立冬跟顾明理长得像。
“我也是。我都不好意思开口。怕自己看错了。”
何玉燕也不隐瞒, 稍微解释了一下：“他是我家立冬的亲舅舅。外甥肖舅, 可不就长得有点像吗？我们都没想到他会来北城大学当老师。”
“哎哎，燕子。M国是怎样的啊？我有好些亲戚在港城。他们经常给家里寄东西。但我都没去过港城, 更加不用说M国了。”
这两个地方何玉燕在穿越前都去过。但这会儿的M国跟港城到底是长啥样儿？她也不清楚。如果有机会的话，铁定要去看一看的。
“听说我们学校正在筹备毕业生留学申请项目……”
何玉燕刚上大二, 对于未来的规划暂时是毕业后，按照分配进入一所大型的国有图书馆。至于留学，并不在她的计划中。
“你跟大妞的成绩都很好。等你们大四的时候，就申请出国看看呗。”
何玉燕直接摇头：“不去，有家有口的。”嘴上这样说，对于后世穿越过来的何玉燕，对国外没有向往。
再说，这个时候的国内经济正在腾飞阶段。她可不想自己以后活成网络上流行的那个段子。
八十年代卖了北城的一套四合院，去国外打拼几十年。回国养老发现赚到的钱，只能买回当初的半套四合院。
何玉燕都不想出国，更加不用说社恐卢大妞了。
这会儿这姑娘正在拼命摇头。对于她来说，一家人能够在北城扎根已经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至于出国啥的，她可不习惯没有爸妈哥哥的日子。
许玲见她们两人这样坚决，对于自己心里头的那点念想，有了点动摇。
这点内心的小波动，在回到宿舍后就消失了。
不为别的，而是黄美莲正在宿舍看信，边看边吐槽。看到她们进来，立刻朝她们扬了扬手里的信。
何玉燕离得近，接过信纸一目十行。看完后只觉得相当无语。
信是黄美莲的海城朋友写的。内容是在说庞家最近的闹剧。
没错，就是黄美莲那个离了婚的前夫家。
信里写着庞志强跟顾乔纠缠了一段时间依然没结婚。但上周顾乔说肚子怀了，直接找上庞志强的亲妈。庞志强这才不情不愿地跟对方领证了。
“他这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没结婚前，愣是要妻子答应离婚，好娶顾乔。等离婚后，顾乔还是那个顾乔。但庞志强忽然就没了结婚的想法。
这种人让何玉燕忽然想起了一种人。
黄美莲听到这话，十分赞同地点头。
“可不就是脑子有毛病吗？我那朋友说，庞志强在外头都说他们的爱情还需要考验。还爱情，我呸！就这样的渣渣，还有脸谈什么爱情？”
何玉燕听到“考验”这个单词，瞬间确定自己的想法没有错。
世界上有一种人，当他们的感情被许多人阻拦的时候，他会对自己的伴侣特别好，爱得难分难舍，恨不得生死相依。
但是，只要那些阻力都消失，这样的感情马上就会被对方视如草芥。
显然，庞志强应该就是这样的人。
许玲也看了信，正在跟黄美莲吐槽这个人。
何玉燕这边却想起了孙丽敏的事情。
算算时间，金家应该快放出来了。这一家子当初从乡下跑到北城来找茬。一路上肯定是有人指点过的。而且，金家人这些年都不知道孙丽敏的事情。怎么忽然就知道呢？
事儿是谁透露的，除了庞家就没有其他人。但是，到底是庞家的哪个人干的？何玉燕不认识庞家人，暂时无法知晓。
金家人在被抓走后，曾经被询问过这一块的信息。可惜对方也不是什么特别精明的人。只说是有人给他们大队部打电话。喊他们一家过去接电话。然后就把这个事情说了出来。
他们当时没想来北城找麻烦的。但对方都给钱给路费了，他们有好处铁定不会错过。
这个事情对于孙丽敏来说，就跟吃了个哑巴亏一般。
现阶段，孙家还真的拿庞家没有任何办法。
好在，现在孙家的日子是恢复正常了。
下午下课后，何玉燕直接坐车回大杂院。将近一周没有回来，家里还有很多东西要收拾。
一进大杂院，好些个大妈就跟何玉燕打招呼。
“燕子，昨天你们那么晚回来，我们也不好意思问。立冬上周带人抬回来的那些电器，真的是从港城买回来的啊！”
何玉燕点头：“是啊！舅舅送的。搁我们家肯定是买不起的。”
这个时候的电器价格十分昂贵，动不动就是以千作为单位。而且还很有可能买不着。在国内目前平均月工资不超过五十的情况下。这些电器可谓是奢侈品。
听到何玉燕的回答，众人都十分羡慕。
“那什么时候拆箱子？我家那老头子，整天说想看看彩电到底是啥样儿的？”
市面上现在也有彩电，但是产量很少，价格特别贵。黑白电视很多人还没买上，更加不用说彩色电视机了。
冯大妈这话引起很多大妈婶子的共鸣。她们纷纷点头，表示家里那口子整天琢磨着那个老大的电视机，到底会有怎样的效果。
何玉燕微笑着跟大家寒暄。发现那么多电器里面，大家最感兴趣的还是电视机。
“那可不！电冰箱这个我看过，就是能冷冻东西。但是咱北城天气也不热啊！冬天冷的时候，外头的气温可比冰箱要顶用。”
“就是就是。那空调也是。听说是吹冷风出来的。咱有电风扇就够用了。没电扇的时候，用蒲葵扇也是这么过来的。”
“那电磁炉、微波炉，听都没听过。但是炉子吗？咱这烧煤的可比用电的要便宜。”
“哈哈，我就说那洗衣机才费钱。这东西听说要一千多。我寻思着衣服也能手洗啊！”
大杂院一时之间众说纷纭，说到最后，大家一致脱口而出：
“还是大彩电实惠！”
何玉燕被大妈们的话给逗乐了！
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这个时候很多工作都是靠人力完成的。而且没有体会过电器的便利，大妈们肯定不觉得那些家电有多好。除了电视机，这东西用人力无法取代。
这个时候，何玉燕开始期待当大家发现家电的方便后，会不会觉得自己这会儿说的话有点不够全面。
顾立冬一回来，就听到媳妇儿提起这件事情。他忍不住乐呵了一顿。
怪不得他刚进大杂院的时候，大伙儿看向自己的目光会那么热切。
“我跟他们说了，等你下班回来。咱吃完晚饭后，就开始开箱。先把电视机折腾出来。其他东西明天再弄。”
这些电器因为要运输的缘故，在外包装的外面再打了木框架固定。当时顾立冬拉回来的时候，木框架也没拆，直接堆放在客厅。
她下午提前回来，已经把其他行李都收拾好了。就是这些电器没法儿下手。
顾立冬听着这些，觉得挺乐呵的。
“行，咱今晚正好吃面条。这个吃得快。不然大妈大爷们可得等着急喽！”
何玉燕听到这逗趣的话，也跟着笑起来。
圆圆跟丹丹不知道爸爸妈妈笑什么。听到他们的笑声，也跟着傻乎乎地嘿嘿直笑。
大杂院的邻居们听到这些笑声，总算觉得大杂院好像又热闹了起来。
立冬一家子去爹妈家住了好几天，大杂院都没那么热闹了。
明明这夫妻两也不是那种爱窜门的闹腾性格。生的那两个可爱娃娃，虽然爱笑。但一点儿也不捣蛋。
就这样一家人，平时在大杂院瞅着也不热闹。不知道为啥，出门几天大家都觉得不适应。
何玉燕要是知道大杂院的邻居，居然还想念自家，估计会觉得挺高兴的。
这会儿他们家吃完面条，把锅碗瓢盆一刷。
顾立冬就直接走出来，站在廊下喊道：“哪个小伙子有空过来帮忙起钉子？”
这话一出，离得最近的邱向勇先跑了过来。
顾立冬嘿嘿笑道：“你小子还太小了。你哥我要找的是小伙子。”
已经13岁的邱向勇，被顾立冬这话气得直跳脚。
小少年都希望别人把自己当大人。偏顾立冬这话，立刻把他当成小孩。
曹德才、曹德学兄弟两这会儿也走了过来。看到这个情景，乐呵呵地附和：“就是，就是。你个小孩子还是回家多吃几碗饭。等长大后，这些活儿铁定少不了你的份儿。”
何玉燕把小少年真被这几个人给气坏。赶忙把人喊了过来。
“小勇，你先在边上看看。我还没感谢你这几天把大鹅照顾得很好。”
听到是何玉燕喊自己。邱向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头，曹家兄弟过来后，顾立冬也不跟他们客气。直接从家里拿了把起子过来。让这兄弟两人按着木箱子，他来起钉子。
在这当口，其他听到动静的大爷大妈也围了过来。大家都很期待看看传说中的大彩电。
先是木架子，然后是纸箱，最后一层是泡沫。
这些东西被弄开后，一台黑灰色的大肚子电视机出现在众人眼前。这个时候的电视机后头都是大大的，因为用的显像管跟后世的液晶电视机不一样。
电视机一出来，大伙儿先是哇哦一声。
这是一台18英寸的彩色电视机。比现在流行的16英寸黑白电视机要大一圈。
等整个彩电被抬起来后，顾立冬正想放在地上，让大家一次看个够。
结果曹大爷已经屁颠颠地跟胡大爷一起，抬了张八仙桌过来。
何玉燕见状，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顾立冬看到后，就招呼曹家兄弟一起，把手里的电视机抬到八仙桌上。
“要不，现在插电试试？”
“但是没有信号放大器哦！”
顾立冬这话一出，又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朝顾立冬手里塞了个信号放大器。也就是后世那种有线电视接收的圆锅。
东西都准备齐全了，看来这电视今天是非看不可。
顾立冬也不在意，回屋里拿了个自制的排插出来。其实，就是简陋的木头订出来的排插。里面有正负两极，能接上电就行。这个时候的排插大部分都是这样自制的。
一起准备就绪后，顾立冬抬头一看。不知不觉间院子已经挤满了人。
自家门前的空地上，一张八仙桌上放着一台电视机。电视机已经插好电，信号放大器也被架设到屋顶。
“好了，好了。刚进打开。”
大家催着顾立冬开电视，但没有一个人敢上手。
顾立冬见状，招呼媳妇儿去开电视。
何玉燕还没开过这种电视机。老顾家的电视机是黑白的。一拧开关就能打开。这种电视机的按钮是用来摁的。
何玉燕走过去，刚想动手。发现已经有二三十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仿佛待会儿自己要做的事情，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这些目光看得何玉燕都有点紧张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找到开关一摁。
哗啦啦的雪花声音出现，显示没有信号。
电视机屁1股后头是有接收信号的可伸缩接收器。何玉燕把那两个银色的接收器转动了好几个方向。电视终于传来了声音。
与此同时，大伙儿齐齐发出一声惊叹：“哇……”
何玉燕赶紧把脑袋往电视前瞧了一眼，是彩色的。
虽然像素很差，差到她都能看到成像的雪花粒子。但是，这确实是彩色电视机。
她莫名得跟着激动起来。
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是一出科教片，叫《敦煌艺术》。
大杂院没有人家里有电视，很多人第一次看到这个节目，而且还是彩色的。每个人看得津津有味，眼睛都舍不得移开。
何玉燕见状，索性从家里搬了椅子出来。跟顾立冬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跟着大伙儿一起看电视。
这里的阵仗很大，不多时。听到风声的胡同邻居，陆陆续续也过来了不少人。把整座大杂院都围得水泄不通。
到最后，就是前院跟后院之间的围墙上，都坐了不少看电视的人。
虽然，何玉燕很怀疑这些人能不能看到电视的屏幕。
但无论坐着还是站着，每个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电视这一播就从六点多播到八点多将近九点。期间何玉燕起身带着孩子去洗漱，哄了孩子睡觉。出来后发现看电视人没少几个。
但是，这电视也不能继续看了。大家明天都得上班。他们家这电视继续放下去，就是吵人了。
“好了，好了。今天的电视就播到这里。大家赶紧回家洗洗睡。”
一听到顾立冬的话，大杂院的邻居很自觉起身，搬着凳子回家。曹家兄弟跟赵老三，则是热切地走过来，要帮顾立冬收拾东西。
胡同不少邻居都不太乐意走。这彩色的电视机，真的让他们觉得很稀罕。恨不得多看几眼。
但是，顾立冬不是那种好说话的人。最终这些人一个个也慢慢离开了。就是有些闹脾气的熊孩子，不乐意就这样走。直接在大杂院的地上就打起滚来。
这样的场面是何玉燕早就预想过的。
毕竟她看过不少年代文小说。知道这个时候谁家有电视机，放电视的时候，附近的邻居都会过来一起看电视。
这个何玉燕不反对。但是前提是她家正好要看电视。而且，不能人来看电视，磕了一地的瓜子皮。然后拍拍屁1股就走人。更加不能因为看电视就道德绑架他家。
显然，大杂院的邻居都很有分寸感。胡同的邻居远了一层，就没那么好说话。
不过，总的来说，这电视机买得挺好的。最起码大杂院的邻居们跟自家一样，都高兴了一晚上。
这就值得了。
等收拾完东西，又洗漱过后躺在床上。何玉燕这才跟男人感叹这件事情。
“实在不行，之后看看情况。咱家这电视机也可以摆在公厕前头那片空地。那里宽敞，不容易发生一些不必要的事情。”
公厕因为前些年的黄金案件，早都是用水冲就能干净的厕所。加上他们这边家家都有独立卫生间。公厕就比较少人过去了。所以那边并没有多少异味。
公厕边上则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摆放了些石桌石椅。平时很多胡同的邻居会在那聊天、下棋休闲。
何玉燕听到这个地点，不知道为啥脑海中立刻跳出来一个想法。
不过，很快她就按捺下来。准备看看接下来的情况怎样。实在没法改善，就要考虑这个了。
接下来两天，来大杂院看电视的人是越来越多。甚至，其他胡同的人也大老远走路十几分钟，就为了看看这彩色电视机到底是咋样的。
这就弄得大杂院的人员往来复杂。而且人太多了，挤在一起难保不会出现意外。
由此，何玉燕终于把自己的提议说了出来。
“你们是想在丁香胡同公厕前边的空地上，搭建一个铁皮屋。然后在里面卖些杂货，熟食。顺便给大家免费用大彩电放电视？”
街道办的会议室里，胡主任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何玉燕刚刚的话。
随即，被林大爷直接打断：
“小胡，你说错了一点。主要目的是为了方便大家的精神文明建设。所以给他们播放电视节目。卖杂货熟食是顺带的。去那卖东西的人，都是我们大杂院的居民。胡同其他邻居想卖东西，也可以在附近摆摊儿。”
因为彩电带来的人1流量过于巨大。何玉燕在昨晚看清了情况后，终于跟男人提了这么一个想法。
夫妻两人连夜商量过后，今天一早就去找林大爷。请他帮忙跟街道办那边的胡主任协商。不说其他，牵线搭桥，让大家有个沟通平台就够了。
下午何玉燕为了这个事情，特意不上自习课先回来的。
之后，就跟林大爷一起过来街道办。找到胡主任说清楚他们的计划。
这才有了上面胡主任说出的那些话。
但对方显然对于这个提议有种匪夷所思的感觉。下意识就拒绝：“不行。这不成了投机倒把？”
林大爷黑着脸反驳：“这小打小闹卖些杂货，咋就叫投机倒把？现在上头定义的投机倒把是大宗货物来回倒腾。我们小老百姓卖点针头脑线，咋在你嘴里就成了投机倒把？外头路上一大堆摆摊儿的，都不够你说的了。”
被林大爷一通说下来，胡主任的表情都讪讪起来。
但他家跟林大爷是老一辈的关系。而且他的工作还是托林大爷的福才跑下来的。这么些年下来，早把对方当成自家长辈。所以，这些个话虽然不好听，但胡主任还真没生气。
只是觉得这个事儿他们街道办真的答应。回头有什么事儿，他也顶不住啊！
“放心，这个事儿你要是觉得不妥当。我们这边的铁皮屋可以先不搭。就让大伙儿直接去那摆摊，卖点杂货、熟食啥的。这个事儿总不会出错。”
听到何玉燕退一步，胡主任这才点头。
外面现在一大堆摆摊儿的，确实没有任何问题。别说，他一个街道办主任都知道摆摊儿赚钱。要不是这活儿确实不体面，他都想去拿货卖东西呢！
见胡主任这边松口，何玉燕这边算是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其实他们今天过来，主要是想把之后空地上发生的一些改变。先在街道办这里过了明路。目前没有任何政策去规范摆摊这一块。大家都是想摆就摆的。只要不占据交通要道就可以。
其他胡同还好，像他们丁香胡同。估计是看他们大杂院的人能靠卖东西赚外快。他们丁香胡同的商业氛围比较浓郁。
家里这大彩电买了，自然不可能一直藏在家里不给人看。
堵不如疏。
干脆把大彩电搬到空地上。那里宽敞通风，能容纳更多的人。在看电视之余，边上摆些小摊卖点杂货吃食，那是最好不过了。
何玉燕计划把这个地方弄成个类似便利店的地方。
当然，她是不会一个人把好处都占据的。
从街道办出来后，何玉燕就跟林大爷先回大杂院。
“大爷，这次真是辛苦你了。”
林大爷不在意地摆摆手：“这有啥。事情真成了，收益的可是咱大杂院的邻居。”
说起来，林大爷都没想到顾立冬夫妻会那么大气。直接把到手的好处分给其他人。
不过，就是这样的大气，才不愧是老顾头养大的孩子。老顾头真是命好又不好。
说他命好，是因为捡到顾立冬这么一个孝顺又大气的孙子。说他命不好，是因为这孙子又给他娶了个十分大气聪明的孙媳妇。还生了一对玉雪可爱的女娃娃。
这些老顾头都看不到喽。
想到老朋友，林大爷心里有点点伤感。
不过，他很快又振作起来。心里琢磨着要去找谁。给电视机打一张结实，而且比较高的桌子来。
把林大爷送回家里后，何玉燕抬脚就来到林大爷家的隔壁，也就是老曹家。
“曹大嫂子，冯大妈在家吗？”
何玉燕站在曹家门口，看到郭萍萍正在给不到一岁的女儿喂水。耐心地等在门口一会儿，见孩子喝完水这才问出来。
郭萍萍见来人是何玉燕，表情说不上好。但还是回答：“上供销社买火柴去了。怎么，你找她有啥事吗？”
何玉燕摇头。本来想让对方帮忙带话。让冯大妈回来后，过来自家一趟。
但接触到郭萍萍的眼神，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说起来，这郭萍萍嫁过来也有两三年了。但是，何玉燕跟她并不熟悉。
相较于自己这个年轻的小媳妇，郭萍萍比较喜欢跟上了年纪的大妈往来。不止她们大杂院。胡同的大妈，郭萍萍也能聊得上。
目送着何玉燕离开的背影，郭萍萍脑海中停留的，还是对方上半身穿的那件浅棕色夹克衫。
这种衣服她在百货大楼看到过，一件就要快三十。
对方穿着的小皮鞋也很贵，百货大楼一双要卖二十五。
不算裤子，这人光是外套跟鞋子，加起来就是五十五。顶得上她男人一个月的工资。
这样大手大脚的女人，就是会读大学也没用。
郭萍萍心里想着这些没用的东西。抱着孩子的手不自觉就重了几分。随即，孩子被痛得哇哇哭了起来。
这让郭萍萍马上就清醒了过来，麻溜儿把孩子抱起来哄。
冯大妈拎着大盒火柴回来的时候，正好就看到这一幕。
心想这儿媳妇瞧着还是可以的。看看她对孩子多好，哄起来十分细心。嘴上却在那抱怨：“供销社这东西咋现在看着那么贵呢！这一大盒火柴，去火车站那边买，能便宜两分钱呢！”
隔壁沈家的范婶子听到这一声抱怨，也从家里探出了脑袋附和。
“可不是嘛！我去过那火车站一次，那里的东西如果算批发的话，价格能比供销社还便宜。可惜咱也不能一下子卖个几十大盒的火柴回来。不然，没用完就得潮了。要是附近能有火车站这样的摊儿就好了。”
范婶子家里没啥负担，男人沈铁生是保卫科主任，一个月工资就有一百多。根本不缺钱花。所以也没想过去做拿货摆摊这种苦差事。
但是，能便宜几分钱买东西，她还是很乐意的。
“对了，冯大妈。刚燕子过来找你，估计是有什么事情。”
听到何玉燕找自己，冯大妈把手里那一大盒没拆包的火柴放下。甩甩手就朝何玉燕家里走去。
这样的反应，让郭萍萍觉得自己的婆婆好像何玉燕家的长工。
顾家，何玉燕正在堂屋坐着写计划书。主要是关于空地杂货店的建设计划，以及将会面临的风险，对应的解决预案等等。
明明穿越过来后，何玉燕是打算当一条咸鱼。买房坐等躺赢的。但是当她融入到这里的生活后，总会不自觉地做出很多不在计划中的事情。
但是，她不觉得不高兴。反而有种小意外带来的新奇成就感。
人生处处有惊喜。
看到冯大妈过来，何玉燕高兴地让对方坐下。然后就把自己大概的计划说了出来。
自然收到对方惊讶、佩服、难以置信等等复杂的眼神。
等对方平息后，何玉燕这才继续：“这个杂货铺呢，我们家不准备自己做。就想着问问到时候大妈你要不要过去帮忙看着电视机。毕竟这彩电值个几千块钱。真被人碰坏了或者偷了，我们也心疼。”
按照昨晚他们夫妻商量后的计划，这个杂货铺主打卖各种杂货、零嘴、早饭。
吸引顾客的一个方式，就是放彩电。彩电到时候要接驳的线路，就跟附近的大杂院协商。
等确定了电视机安放的位置后，在电视机边上用一块大木板。底下用几张条凳支起来。木板上面摆放各种待售的杂货零嘴就可以。
这样的摆摊方式，就跟九十年代很多学校边上的小卖部一样。
到时候，杂货可以卖火柴、针线、纽扣、酱油、盐巴这些个家常小东西。零嘴就更多可以卖了。现在市面上畅销的零嘴都可以拿到这里卖。
当然，无论是电视机还是摊子上的东西。每天收摊后，都要全部搬回家里。放外头那是等着让人薅完。
这个就会增加一些工作量。好在，胡同口的空地距离二号大杂院并不远。到时候看完电视，大伙儿一起忙碌，应该很快就能把东西都搬回去。
临时的摊位就这样确定。以后要是有了铁皮屋，就能在雨雪天也这样摆。
听完何玉燕的话后，冯大妈立刻明白对方是在照顾自己。
“燕子，你跟立冬……”
“冯大妈，你也别着急就答应我们。这个活儿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干起来的话，就是一年两年的事情。到时候，你要负责早上摆摊跟晚上收摊。晚上我们可以帮忙，但早上确实帮不了多少。”
何玉燕说得特别实在：“我知道你最近跟曹大爷有空，都会背着自家做的馒头出去外头卖。这样卖还是比较累人的。要是这个摊子做起来的话，你这些包子馒头直接在摊子就能卖了。”
曹家的难处何玉燕当然是很清楚的。他们家虽然就一个孩子，但确实是比照着她家的双胞胎来养的。孩子养得精细，自然费钱。
把摊子交给冯大妈，是他们夫妻都觉得很妥当的一个决定。但是，还需要对方的家人同意。免得以后带来什么纠纷就不美了。
“这个摊子到时候供货是我们家来供。利润对半分。电视机你要负责。摆摊收摊也要负责。工作量会比较大。我们夫妻是希望你跟家人商量好。如果同意的话，咱私下里先签个合作协议。把责任义务分成都确定下来。”
话说到这里，冯大妈心里只有一百个感谢。
她也不多说，只点头表示今晚就跟老头子商量，明天就给何玉燕答复。
见对方这样的态度，何玉燕心里也很欣慰。
总算冯大妈是位值得帮助的长辈。
傍晚顾立冬回来后，何玉燕就把杂货铺的进度说了一遍。
“林大爷那边说帮忙找木匠打桌子那些。到时候冯大妈那边过来签了协议。桌椅板凳到位后就可以开始营业了。就是这段时间，咱家估计得劳累着照看这台彩电了。”
说到这里，何玉燕跟顾立冬都觉得好笑。
厌烦谈不上，就是觉得有时候事情真的具有两面性。不是说一件东西是好的，就全都是优点。
与此同时，冯大妈也在跟刚下班的曹大爷，商量起这件事情来。
结果，曹大爷还没开口发表意见。倒是郭萍萍直接跳出来，说她不答应。

第100章
“摆摊什么的, 多丢人！家里又不是穷得掀不开锅。你们背着馒头去外头卖就算了。遇不到熟人还好。现在去摆摊，那不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吗？到时候，被人笑话都不够的。”
郭萍萍边说边气哼哼地把手里的筷子拍在桌上。一副今天绝对不妥协的模样。
傍晚这个时候, 正好是大家吃饭的点儿。郭萍萍直接在饭桌上发难，弄出来的动静让大杂院不少人都端着碗筷出来看热闹。
冯大妈被对方的一番话给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啥叫丢人？外面摆摊的人海了去了。难不成那些人都是丢人的吗？
“可不就是丢人现眼。妈，你去外头问问。现在摆摊的哪个不是街溜子。谁家有正经工人的, 还跑外头去摆摊。”
郭萍萍说到这里, 自己都觉得很委屈。
搁前些年，这甭管是不是摆摊。私人买卖统统都是投机倒把。这种人赚的都是黑心钱。
她郭萍萍才不想跟这种事情沾边。
如果她想的话, 早嫁给同一座大杂院的玩伴。对方就是没有正经工作, 平时靠在黑市买卖东西赚钱的。当年, 这玩伴还拿了一百多彩礼想娶自己。
郭萍萍当时虽然动心，但是想到对方做的事情, 她就退缩了。最后，才退而求其次, 嫁个了全家有三个工人的曹德才。
现在, 对方家里好好的工人不干。学着人家搞投机倒把，就是现在不抓了, 也是丢死人的。
曹家这样做, 可不就是赤果果的骗婚吗？如果她当年知道对方家里会这样。早就拒绝嫁进来。
曹德学今天在学校住没有回来。曹家就曹大爷、冯大妈、曹德才、郭萍萍以及他们那个不满一周岁的孩子在场。
当听到郭萍萍说出那句丢人现眼的时候，在场的三个大人都是一脸震惊。
好一会儿过后，冯大妈直接问道：“说什么丢人现眼？你现在吃的穿的, 也有用摆摊赚的钱买的啊！”
冯大妈不能理解, 平时看着还似模似样的儿媳妇。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她知道郭萍萍不喜欢他们做生意。之前因为要摆摊的事情, 对方就闹了一场。最后她跟老头子妥协。决定做馒头包子卖。背着去远一点的地方，没让她瞧见就是了。
但是这一次, 明摆着是何玉燕跟顾立冬夫妻对他们家的照顾。他们要是再拒绝，那真的是扶不上墙的阿斗了。
曹德才同样用不可置信地目光看向平时温婉的妻子。好一会过后，他喃喃说道：“这是爸妈做的决定，他们只是告诉我们一声。我们不能帮忙，但也不能拖他们的后腿。”
郭萍萍听到男人这样说，这才回过神来。
男人是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郭萍萍深知不能让对方寒心。于是，勉强笑笑，试图用另外一个借口说服公婆。
“就是你们想摆摊也没时间啊！我们家就大丫头一个孩子。得趁着年轻赶紧生个男娃。我要是怀上了男娃，妈你忙着去摆摊。爸跟德才都去上班。到时候谁来照顾我？”
这话说得过于理直气壮，就是冯大妈都被咽住了。
“不是，咱什么时候说要生儿子？”
冯大妈还没反应过来，曹德才先不干了。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女儿满三岁上了幼儿园，再考虑生孩子的事情！”
在曹德才的心目中，大杂院几家生孩子的。哪个不是等前头孩子长大些，才会考虑生第二个孩子。哪家都是这样，人家顾立冬那么有钱，不还没考虑生二胎吗？
加上生了一个孩子，当妈的身体不得要休息吗？
因为这样，他跟郭萍萍早就提出过三年后再考虑生孩子的事情。当时对方也同意来了。而且还说很感动。感动自己能够为她的身体着想。
怎么？这才过了多久？对方怎么忽然说要生第二个孩子？他这个当男人的，怎么不知道呢？
郭萍萍不知道曹德才的复杂心理活动。她只按照自己的想法说道：“三年你都要三十了。人家早结婚的，三十岁都要当爷爷了。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你都没个儿子，会被人笑话绝户头的。”
这话一出，曹家人的想法大伙儿是不知道的。
但是，他们这些站在外头围观的人，却被对方的话给惊呆了。
天啊！
曹家的两隔壁沈家、林家，都是家里只生了一个闺女的。还不算东厢房的孙家、何玉燕家。就这，居然在郭萍萍这个新媳妇的眼中，就是绝户头。
这可真是……让大伙儿觉得小刀拉屁1股——开眼了！
“哎，不是。她嫁进来前，没跟胡同的邻居打听过咱大杂院吗？”
基本不掺和大杂院八卦的范婶子，忍不住开口跟身边站着的曲大妈嘀咕起来。天知道，她就生了一个女儿。孙大妈也只生了一个女儿孙丽敏。而孙丽敏，同样只生了个小闺女。
就这样，他们这些人瞬间就被郭萍萍说成是绝户头了。这简直是……
何玉燕也是围观群众之一。她可没想到，自己一个提议，居然会让曹家发生这样的争吵。
她忍不住看向自家男人：“你说，他们不会闹翻吧！”
这种害人家里吵架的锅，她可不背。别她好心，最后还背上这样的大黑锅。
顾立冬也被郭萍萍的言论给弄得无语了。他们这些大杂院的男人，根本不会去注意人家的媳妇儿。平时聊天的时候，也不会聊媳妇儿的话题。自然，他只知道有郭萍萍这么一个人。完全不知道对方居然是那样的。
外头因为郭萍萍的话而议论纷纷。
曹家的堂屋里，已经反应过来的曹德才难以置信地提高音量：“生儿子？我有说过一定要生儿子吗？男娃女娃都一样，都是我们的孩子啊!”
从小生活的环境，就让曹德才形成了这样的观念。这让他无法理解郭萍萍的想法。
明明，明明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幸福了啊！
“怎么能一样？不生儿子的话，以后谁给我们养老？”
曹德才：“我有退休金，不用孩子养老。”
“孩子不给我们养老，养他们来做什么？”
郭萍萍吼出这句话后，顿时发现气氛更加紧张了。她想不通为啥会这样？养儿防老，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她家她是老大，底下的弟弟妹妹都是她负责养大的。
结婚后，她打零工赚到的钱依然会送一部分回娘家。这都是曹家人同意的。他们都同意自己给父母养老钱。为什么现在要这样看自己？
这样想着，郭萍萍也这样问了出来。
曹德才：“让你送养老钱，那是孝敬父母。但是……”
曹德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里面的区别。他求助一般地看向边上震惊的爹妈。
屋外，何玉燕听到这里，也只有叹气的份儿。
这种观念上的冲突，显然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
冯大妈跟曹大爷两个做长辈的，更是看明白了这一点。
两人快刀斩乱麻：“其他事情先不说，反正去摆摊的事情，是我们老两口的事情。你们当小辈的，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或者嫌弃的话，那咱就分家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分家了。”
两年前，小女儿曹德美为了一个男人，最后逼得家里分家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那段时候过得简直让冯大妈觉得人生无望。
但是，她缓过来了。
现在，她是没人能击垮的冯大妈。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郭萍萍，听到分家两个字，瞬间就蔫吧下来。
她自个人知道自己事。家里这个孩子的奶粉钱，实际上是靠公婆补贴的。就是平时的家务活，婆婆一个人也干了大半。要是分家的话，补贴没了。这些活儿自己就要全干完。
这个时候，郭萍萍还不知道。冯大妈跟曹大爷已经商量决定，以后都不补贴大儿子一家了。不然，就对小儿子不公平。
现在的郭萍萍并不知道这个事情。听到婆婆说出分家后，纵然心里有万般的不爽。也不再敢吭一声。
眼瞧着一场激烈的争端，以这种方式戛然而止。
外头围观的年轻人觉得事情解决了。但只有经验丰富的长辈明白。曹家以后怕有得闹腾。
无论曹家怎样，第二天一早，趁着还没上班的功夫，冯大妈就拉着曹大爷过来，直接把协议给签了。
协议一式两份，写清楚了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
“昨儿个好些人都来问我到底是咋回事？我没多说，就说想要摆摊儿，我那不省心的儿媳妇不同意。”
冯大妈说起这个的时候，还有点紧张。主要是怕这个事情被其他人知道，会不会就把他们想要摆摊的地儿给占了。
“这到不用紧张，咱暂时还是很有优势的。”
毕竟整个北城的彩色电视机找不出几台。除了他家这样拿出来的，其他人家估计大部分都是领导家庭。面对这种家庭，很多人不会想去看这个电视。
而他们这个杂货铺的卖点，就是让大家可以免费看大彩电。
事情接下来就很顺利。
林大爷那边的木头桌子，三天的时间就赶了出来。刷的普通桐油，原木的颜色十分古朴大气。除了放电视的高脚桌子，就是摆摊要用的条凳跟木板。这两个满大街都是，随便就能凑齐。
其他人看着何玉燕家跟冯大妈家，这几天经常凑一块儿商量事情。一个个都十分好奇。
而这些个好奇在周末这天，彻底得到了解答。
一大早，何玉燕跟顾立冬吃完早饭后。就跟冯大妈、曹大爷还有曹家兄弟一起，扛着桌椅板凳朝胡同口的公厕走去。
“这是去摆摊儿？”
大家看出了这些家伙什，一个个好奇起来。
何玉燕笑眯眯点头：“对，大家待会儿就知道了。”
等东西直接在空地摆放好后，大家这才惊叫出声：“这是要在这摆摊儿？有人买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何玉燕嘿嘿直笑：“先摆着呗。待会儿东西摆完，欢迎大家过来瞧啊！”
其他人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卖得出去。毕竟这边很多人家里都有在顾立冬那边拿过货。家里很多东西现在都不缺。哪可能专门跑着小摊儿去买东西？这不是给人送钱吗？
不过，很快他们就被打脸了。
半个小时后。
只见那块被条凳支撑起来的木板上，整整齐齐摆放了不少零嘴儿。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家里常用的针头脑线。都是很小的东西，平时不会觉得。但是缺了的话，会很不方便。
零嘴儿更加不用说了，刚摆上就有孩子嚷嚷着要吃。而且，零嘴儿边上还放了些小玩具。价格不贵，一个就几分钱。但都很吸引孩子。
如果说小摊儿比较吸引孩子的话。那么，小摊边上那张怪异的高脚桌子，就十分吸引大人了。
无他，上面摆放了那台他们熟悉的大彩电。现在上面正在播放着电视节目。彩色的画面他们看了几天已经很熟悉的。但是依然觉得十分惊喜。
“这……这电视是要放在这里。以后从早到晚都放给咱看吗？”
自觉自己已经是电视守护者的冯大妈笑眯眯点头。
“没错。只要天气好，我们这电视都会放的。”
摆摊的地儿选在空地跟一号大杂院的围墙边上。刚好这头有一颗大树可以遮阳。东西可以靠墙摆放。地理环境十分优越。
看到有电视看，好些人都走不动道。住得近的人麻溜儿跑家里拿小板凳了。
因为起得早，东西准备好才早上八点多一点。好些人因为今天放假，睡晚了些。刚起床听说了这个消息，都跑过来凑热闹。
凑热闹的时候，不免就觉得肚子饿。
于是，冯大妈带过来的那些馒头包子，很快就卖光了。
后头那些看到其他人吃，自己也想吃的人。发现东西卖完后，还抱怨为啥不多准备一些。
没有馒头包子，电视的节目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精彩起来。
于是，瓜子、花生开始畅销起来。
何玉燕跟顾立冬并没有参与进里面。两人都在边上看着冯大妈、曹大爷跟曹家兄弟干得热火朝天样子。心里感慨，这一家人团结一致，果然力量就是远大。
“看样子，这摊儿是成了。”
胡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看着眼前这欣欣向荣的景象，不免感慨了好几句。
“哈哈，这哪能不成了。现在去外头卖东西，卖啥都能卖得出去。”
顾立冬笑眯眯地跟胡主任聊了几句。那头，电视又传出节目的声音。伴随着这个声音的，则是大家的纷纷叫好声。
阳光下，热闹的人群，热闹的电视节目，组成了春日最美好的一幅画面。
当天晚上九点钟，电视节目播放完毕。关上电，从一号大杂院那收回排插。大家有说有笑地一起收拾着东西。
何玉燕在家里带着孩子睡觉。也能听到胡同口那热闹的声音。
院子时不时能听到邻居从外头回来的声音。他们边走边聊着电视剧的剧情。大人孩子都很激动。这种声音十分鲜活，让人听了跟着乐呵起来。
家里的门在十分钟后被打开。顾立冬招呼着曹家兄弟进来。直接把电视机放在空出来的柜子上。
“明天早上七点就过来拿电视机。以后这电视机都要辛苦你们兄弟帮忙抬了。”
曹家兄弟听着顾立冬的话，拍着胸脯保证：“这个你不用担心。这东西以后我们兄弟两都会上心的。你给了我们家这个机会，我们都领这个情分。”
“说情分就太过客气了。咱一起努力赚钱过好日子，这就是我们的共同目标。”
何玉燕在里屋听着这如同教科书一般的对话，直接喷笑出声。然后赶紧捂住嘴巴，又低头看了看孩子。见没被自己吵醒，这才松了口气。
屋外，顾立冬听到媳妇儿的笑声，嘴角含笑地摇摇头。送走了曹家兄弟后，直接掀开门帘。靠在门框上看着媳妇儿：“真这么好笑？”
男人那带着调笑的眼神，让何玉燕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随即又转头瞪了男人一眼。
夫妻两人心有灵犀。很快就关灯盖上被子……
第二天一早，电视被搬回了原来的地方。新的一天热闹再次开启。
就这样，不到两天的功夫。大家都习惯了胡同口有这么一个小摊儿。
在这里能买到馒头包子这些早点。也能买到各种零嘴儿跟玩具。还有些生活必需品也能在这里买得到。而且价格都不贵，不要票不说，价格也没比供销社贵多少。
每天闲暇时，大家渐渐习惯走到这里来看电视。
早上出门，会来这里买个包子馒头。
中午吃饭，会端着碗过来吃饭看电视。
晚上吃饭，更加不会错过精彩的连续剧。
就这样一周的时间过去了，小摊儿的生意彻底稳定了下来。
开业一周的第一次盘点也在这个时候开始。
说是盘点也没多少东西要盘。这个小摊压货数量不多，走货又快。所以很快就把库存盘点清楚。
盘点的另外一个重点，是这一周的收益。
因为大家都忙碌，每天的收益是由冯大妈那边整理记账。一周何玉燕他们这里对一次账。然后直接就把钱给分了。
对账就比较繁琐了。好在，顾立冬能做这个，何玉燕不用多操心。
但是对完账之后，饶是何玉燕早有预料，都没想到。短短一周的时间，刨除成本跟电费。这么一个简陋的小摊儿，收益居然高达三百多。这意味着每天的收益有五十块上下。
这简直是出乎何玉燕的预料。
冯大妈在边上看出了何玉燕的表情，乐呵呵地说道：“主要是这瓜子花生零嘴儿销得快。来我们这里看电视的，可不止咱胡同的人。不少人听说了这个小摊儿，还专门骑着自行车过来看电视。人一过来，不得吃零嘴儿喝水。”
水是免费供应开水，不值钱。附近就有公厕可以上。
有水供应，吃零嘴儿的人就更多了。
反正七天过后，人1流量趋于稳定。同时，营业额、纯利润这些也进入了稳步发展的阶段。
冯大妈乐呵呵地说着这几天摊位的变化。然后又问了一个问题。
“咱小摊附近开始有人摆摊。这个要阻止吗？”
说这话的时候，冯大妈自己都很纠结。因为空地是公家的，他们在那也没交钱。阻止其他人过来摆摊，这道理是站不住脚的。
“不用。”
何玉燕开口回答：“咱这小摊儿也不指望能大富大贵。大家过来这里卖东西。能够吸引更多的人过来买东西。说不定哪天，咱这里还能成为一个集市呢！”
这是何玉燕他们夫妻两在搞这个小摊的时候，一开始就想好的。他们不会阻止其他人摆摊。甚至希望大家都加入进来，把这个蛋糕越做越大。钱是赚不完的。大家一起赚钱。有钱了大家才会更加舍得花钱。
这就是一个金钱循环的道理。
当然，从后世穿越过来的何玉燕，更加明白这之中蕴含着一种叫做“集聚效应”的现象。
用简单的话来解释，就是她家这里先摆个摊儿，吸引了很多顾客。其他人看到有那么多顾客，也跟着过来摆摊卖不同的东西。这些新来的卖家，又能吸引新的一批顾客。
这样循环往复，互相增加买卖双方。到最后他们这里会形成一个卖东西的集市。
当集市固定下来后，他们这些居民的房产价值将会飙升。
这不是一个空想，而是很可能发生的事实。
他们胡同的空地往前就是主干道。主干道连通着这附近的几个大型工厂。这些工厂又有各自的职工家属区。
这些地方的人1流量加起来是十分庞大的。
如果能够在这个市场经济蓬勃发展的当下，抓住机会。说不定他们这条平平无奇的胡同，将会有一个华丽的转变。
当然，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他们现在做的就是播下一颗种子。丁香胡同以后会发展成怎样，就要看大家的努力了。
有了顾立冬他们的准话。
很快，小摊边上渐渐多了不少其他摊子。大家好像说好了一般，卖的东西绝对不跟对方重复。大家都客客气气，互相谦让。这些摊子的货物就五花八门起来。
这种现象何玉燕看到后，觉得很欣慰。
没有人去搞恶意的价格竞争，就是一个健康营商环境的开端。
小商品本身利润就偏低，没人搞价格战，她们也不用花时间在里头处理。
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是再好不过了。
这天，何玉燕从学校回来。走到胡同口，看着井然有序的各种摊位，以及自觉坐在电视底下看电视的人。不由感慨这个年代的人，很有秩序感。
当然也有那种倚老卖老的。但都被比他们辈分、资历更高的人收拾了。
这话和谐的环境，大家都在付出努力来维护。容不得有人搞破坏。
就是路面，都有人自觉清扫起来。
这是何玉燕最没有料想到的地方。
她走到人群外围，站在那看着电视机播放的广告。发现大家都看得津津有味。
心里觉得这个时候的人还挺可爱的。
然后就看到有人急匆匆地从主干道那边跑了过来。
何玉燕定睛一看，是曹德才。对方看样子应该是刚刚下班，但表情十分着急。
他在看电视的人群中搜寻了一番，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要找的人。
“郑大妈，郑大妈，赶紧过来。董建设在厂里被人给打了……”

第101章
“啊……”
曹德才说话的时候, 电视里播放的电视剧，正好也到了最精彩的地方。郑大妈满心满眼都在电视剧里面，根本没听到曹德才说话的声音。
还是坐在摊子上的冯大妈听到儿子的话, 立刻喊了郑大妈一声。
郑大妈随即发出“啊”的一声惊呼。然后就听到曹德才重复的那句话。
董建设被人给打了……
顿时，所有听到这话的人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而郑大妈已经整个人窜到曹德才跟前，焦急地拉着曹德才, 嚷嚷着让对方给她带路。竟然问都不问事情的经过。
好些人看到这里, 眼神在电视剧跟厂子所在的方向来回逡巡。
显然，这是纠结于到底要不要跟着一起去看热闹了。
好在, 电视剧那边正好把精彩的地方播放完毕, 留了个悬念就结束了。
这下, 大家是彻底没了纠结的想法。一个个麻溜儿跟在已经走远的郑大妈身后，朝第八机床厂跑去。
何玉燕自然也跟着大家一起去看热闹。
平时十多分钟的路程, 今天全速跑步。不到十分钟，大家就来到了厂门口。
只见厂门口围着一大票的人。何玉燕顺着前面郑大妈拨开的人群方向, 一起靠近了包围圈。
里面, 董建设正单手捂着红肿的眼角。显然是被人给狠狠揍了一拳。他的边上，正站着林荷香。
林荷香不断地试图用手去扒拉他, 但一直被董建设推开。
而在这两人对面的, 则是那六个金家人。齐齐整整，一个不少。
没错，就是那家跑到大杂院闹事, 最后被关进牢里一个月的金家人。
“我跟你们说, 敢在我们厂子打我，你们就别想着走。”
“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底细。刚从里头出来，没有身份的盲流。”
董建设在那叫嚣。对面的金家人不遑多让。
“瘦得跟竹竿一样的小白脸, 居然还敢学人家英雄救美？我呸，林荷香那是个臭娘们，也就你这样的人还宝贝。”
金家人的话显然让董建设气急了。只见对方脸红脖子粗，一脸很多委屈说不出来的样儿。
“我怎么瞅着这个事情怪模怪样的？”
跟金家有仇的曲大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何玉燕身边，小声嘀咕起来。
何玉燕点头。
金家人这样外地过来的，一般身上得备着介绍信。不然就是盲流，官方有权利把人遣送回原籍。
距离上次金家人出现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一个多月的时间，这家人的介绍信早过期了。所以，他们现在都是盲流。正常情况下，出了局子，他们就得被遣送回原籍。
哪成想，居然会在厂门口看到他们。
再有一个，就是董建设出现在厂门口很奇怪。
按理，这个时候董建设应该在大学才对。而且看林荷香那些动作，这两人一起出现简直是让大家不知道该不该惊讶了。
其实，董建设这会儿却是有苦说不出。
他今天提前从学校出来，就是想来单位问问这个月的会不会给他发些补贴。
毕竟他上班那会儿，销售科可是很多补贴发的。
这些个补贴，在他上大学后偶尔会发一些。偏偏最近手头紧，只能厚着脸皮来厂里问。结果好家伙，还没进厂里。就在厂门口先是被忽然窜出来的林荷香一把抱着胳膊喊救命。紧接着的，则是金家人的拳头从天而降。
这些人就像疯了一样。朝林荷香攻击起来。偏偏这娘们东躲西藏，让那些拳头都落在自己身上。
饶是董建设觉得自己见惯大场面，也被这些变故打懵了。
“儿子，儿子。是谁？是哪个杀千刀的，居然把你打成这样？”
就在这个时候，郑大妈已经扑到董建设身边，直接把林荷香挤开。见到大儿子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心疼得不行。
“妈……”
董建设这声妈还没出口，那头的金家人却不干了。
“大家来评评理，评评理。这家子就不是人。这个叫林荷香的，听说是你们厂里的干部。她的亲爹是你们厂子的车间主任。就是这样的大干部，直接害得我们走错亲戚家。最后害得我们一家子被抓去坐牢……”
金家大嫂这话一出，围观的不少人发出一阵阵惊呼声。
围观的人有不少是第八机床厂刚下班的职工。又或者是附近厂子的职工。他们对于之前金家人去二号大杂院闹事多少听说了一些，但具体情况并不清楚。
现在一听金家大嫂的话，一个个都瞪大了双眼。期待对方说出更多劲爆的消息。
金家大嫂没让大家失望。嘴巴像机关木仓一般，秃噜噜不到一分钟。就把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晰明了。
当然，全都是往对自家有利的方向说的。
大概的意思就是，他们农村人傻。去城里走亲戚，结果被林荷香故意指错路。然后他们不小心砸碎了那家人的茶杯。再之后就是被抓去局子里蹲了一个月。
简单明了，并没有直接说什么孙丽敏的孩子等等这样的话出来。
显然，这家人已经吸取了教训。
之前有些不明内情的人，听完金家大嫂的话后，隐约想到了当初听到过的闲话。但是，这会儿的重点不是之前那点事情了。而是这金家人跟董建设打架。
何玉燕看懂了围观人群的想法，心里默默替孙丽敏捏了一把汗。她边上站着的曲大妈，更是紧张得差点忘了呼吸。
之前金家闹的那一出，害得女儿孙丽敏被人传了多久的闲话啊！虽然之后女儿跟他们坦白的事实，同样让他们震惊。但是，家里的事情，曲大妈真不想继续被人说了。
而那头，大伙儿已经开始现场断案。
“哎哟，原来是这事儿啊！这林主任家确实不地道。这不是赤果果欺负人家农村兄弟吗？”
“要我说，这家姓金的也不像是好人。谁家好人上亲戚家，还去砸东西的？”
“这种热闹我看多。到最后，肯定是两家人都有毛病。”
何玉燕听到这一句，十分赞同地点点头。
那个事情说到底就是全员恶人。
无论是林家还是金家，都不是好人。
就在大伙儿热心地给他们断官司，郑大妈已经冲上去大骂：“我呸。老林家的破事跟我们老董家有半毛钱关系吗？你们这些乡下人闹事前，为啥不打听清楚？”
金家大嫂冷哼：“我们就是找姓林的麻烦。偏你儿子一副英雄救美的模样。我们不成全他都不行。”
这样的解释能够让围观人群接受。但是，身为董建设的亲妈，郑大妈可不觉得自家大儿子，会给林荷香撑腰。
这样想着，她转头狠狠地瞪了林荷香一眼。心想晚点再跟这个贱蹄子算账。
随即，也不管金家人的冷嘲热讽。
“啊”的一声大叫，就朝金家人冲了过去。不到五秒钟，已经跟金家大嫂、二嫂扭打了起来。
看郑大妈那身手，居然以一敌二不落下风。天知道这人可比金家大嫂、二嫂要年长十多岁。
但愣是凭一己之力，直接薅了几把头发在手里。
至于郑大妈自己，脸上也是伤痕遍布。身上的衣服更是被抓得破破烂烂。
得亏这个时候还穿着外套。不然真的要丢丑了。
就在金家的男人准备冲上去帮忙时，就听到保卫科的人姗姗来迟。
而何玉燕也看到自家男人，朝厂门口这里走了过来。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别在厂门口聚集了。”
保卫科的人是由沈铁生直接带队过来的。关于金家跟林家的纠纷，他自然知晓得清清楚楚。
当下也不给他们面子，直接吆喝道：“有什么事情进去厂里说，别在外头闹腾。”
说着，就想动手去推人。
哪知道金家人不干了。
“我们可不敢进去。进去后谁知道你们城里人，会怎么欺负我们这些老实的乡下人。”
金大嫂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让围观的厂职工听得十分不爽。
当下就有人指指点点起来。
金大嫂却一点儿都不紧张：“你们不怕我怕。要解决这事情？行。让你们的车间主任，那个姓林的出来。让他说清楚，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
说到这里，金家人怨恨地瞪向林荷香。
“要让我们进厂里谈？没门儿？我们就是碰死在你们厂门口，都不会进去的。”
金大哥忽然嚷嚷了起来。接着就真的朝厂门口的石柱子冲了过去。一副要碰死的架势。
“哇……”
“别……”
“快阻止他……”
大伙儿都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变成这样。一个个都惊呼出声。好些人都想冲过去救人。
正好走到厂门口附近的顾立冬，伸手一拉，就把人给拉住了。同时，他根据手上的力道，判断出这人并不是真的想死。
大家看到人被拉住，齐齐松了口气。
了解自家男人的何玉燕，则是从男人细微的表情中，多少猜到了什么。
沈铁生见事态发展成这样，觉得十分棘手。
就在这个时候，厂门口再次有人走了出来。
这一次，大伙儿再次惊呼出声：“天啊！是厂长……”
“厂长来了……”
第八机床厂的职工都认识厂长。见到厂长出来，就意识到这一次普通的打架事件，应该会走向一个严重的结果。
“厂长同志啊！救命啊！求求你给咱老百姓做主啊！”
厂长出现带来的惊讶还没消失，大伙儿就眼睁睁看着金家人，朝着厂长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在被人给拦下来后，六个人扑通一声，倒葱一般齐齐跪倒在地。
这一幕给大伙儿带来的震撼简直难以形容。仿佛看到旧社会受尽冤屈的苦命人，看到青天大老爷的反应。
然而，金家人不是苦命人。厂长也不是青天大老爷。
“这个事情有点不对劲。”
何玉燕注意到自家男人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立刻压低声音说了这么一句话。
顾立冬随即点头。
事情的走向过于戏剧性，环环相扣，细节的处理却显得十分粗糙。但是时间卡得很准。
当然，会做出这个结论，也是金家人的表现过于浮夸。
保卫科的人已经把这六个金家人都给扶了起来。怕他们再来这么一出，保卫科的这些小伙子一个个都不敢撒手。就连金大嫂、金二嫂，保卫科也喊了几个女职工过来帮忙扶着她们。
沈铁生这个保卫科科长，已经走到厂长那，把事情的具体情况汇报了一遍。
眼瞧着金家人一副不敢进厂商谈的架势。厂长也知道这家人不好打发。
但事情的经过他早有耳闻，自然对于惹出事端的林东没有多少好印象。
而且这人惯会钻营，这些年私下里小动作不断。这样的人，这次能趁机处置也是一件好事。
这样想着，林荷香的亲爹林东，最终被保卫科的人直接带到了厂门口。
林东早就从其他人口中知道厂门口的闹剧。但是，他自觉没啥问题，一点儿都不怕。
但是，当他来到厂门口，听着金家人的控诉。又看他们一副不处理就要碰死在厂门口的架势，林东就知道事情恐怕不能善了。
关键是这个指路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那天他在火车站的小摊彻底被那些老娘们给毁了。所以才会在愤怒之下，听了女儿的馊主意，让她去干了这么一件蠢事。
虽然后来因为没有证据，事情就不了了之。但这个事情可是在公安那挂了号的。
果然，接下来自己就站在那，被迫进行了十多分钟的自我辩解。
偏偏最后厂长却跟金家人保证，这个事情厂里会连夜开会讨论。会做出最公正的决断。
金家人听到厂长的保证，丢下一句明天他们过来看结果。之后就消失在人群中。
他们离开后，有好几拨人都跟了过去。但很快就找不到金家人的踪迹。
仿佛金家人没有出现过一般。
事情到了这里，暂时是不会有结果出来的。众人看着厂长招呼林家人一起走回厂里。就陆陆续续散了开来。
留在原地莫名其妙挨了打，又莫名其妙成为陪衬的董建设，只觉得自己真的很冤很冤。
果然，遇上林荷香那个疯女人，就不会有好事。
何玉燕跟顾立冬看到这里，跟邻居大妈们道别。先一步前往幼儿园接孩子去。
路上，何玉燕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有人要利用金家人，搞垮林家？”
毕竟，金家人这样农村来的。凭他们的能力不太可能直接脱离遣送的队伍。
再有一个，就是他们的那些手段一套一套的。而且，刚好卡在厂长要出门的时候闹事。
没错，刚她家男人说了。厂长的今天是有外出的行程的。因为这个事情一闹，厂长只能先把这件事情处理了。
别回头金家人真死了谁，到时候对厂里的影响就大大的不好。
当然，这个“死”，可能是金家人自愿的。但更有可能是非自愿的。
这样一说好像挺恐怖的。但是何玉燕觉得自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而这种阴损的手段，她居然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
顾立冬轻声回道：“应该是有人想搞林家了。看厂长那个意思，他应该也感觉得出来。”
刚刚在场的人，只要嗅觉灵敏，估计都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也就那些真看热闹的，才会把印象停留在简单的英雄救美、打架斗殴上来。
接完孩子回到丁香胡同，发现空地上有很多人在看电视。这些人边看电视边聊八卦。聊得正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都在说董建设这人还挺有良心的。居然为了救前前妻，好端端被人打了那么几拳头。有人说董建设对林荷香估计还有感情，才会那么勇敢。
这些个儿女情长听得何玉燕很想笑。
她可不觉得董建设会有这样的心思。今天董建设的出现，估计不在金家人的计划中。但他这个变数，无疑把这个热闹上升到了桃色事件。更加能够掩盖下针对林家的阴谋。
果然，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厂里那边就传出了消息。
林东作为一名国营工厂的领导，没能第一时间把跟金家的纠纷妥善处理。给第八机床厂带来了十分不好的影响。
鉴于此，厂里正式对李东做出了降职的处分。从车间主任直接降职到车间生产线小组长。
两级连降，简直是闻所未闻。但厂里不少职工都是拍手叫好的。毕竟之前林家那黑心商人的名声传得沸沸扬扬。大伙儿都不喜欢这样的人当领导。生怕别他们给剥削了。
何玉燕没想到睡觉前还能听到这个消息。震惊之余又觉得挺合理的。
“你说林家会不会因为这个事情走极端？”
顾立冬想到了去接孩子时，他们夫妻的对话。
媳妇儿说觉得这次的事情，里面有些手段很阴损也很熟悉。他同样有这样的感觉。
而他们身边会做出这样行为的人，就是那个已经远走南方的顾学天。对方离开北城还不到一年。能够在北城搞出这么一档子事来并不难。
但是，这个人为啥要故意为难林家，就值得人深思了。
林东这个时候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在厂里给他下发了降职通知后，风光了半辈子的林东自然是想要发疯的。但是，老奸巨猾的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接受了厂里的处分，同时也确定有人要搞自己。
但这个人是谁？
他暂时无法完全确定。毕竟他林东纵横北城多年，得罪的人海了去了。
目前他的重心依然在怎样趁着利好政策，赶紧多赚钱。
古董店黄了，火车站的小摊也黄了。现在工作也从领导降职到了车间工人。虽然是个小组长，但也是一线工人，需要上生产线干活的那种。
他都已经十多年没在生产线上做活。根本做不来这个工作。更不想去做，免得被人给笑话。
所以，林东已经准备好找人顶班。而他自己，则是准备全心全意投入创业的行列。他想过重操旧业。但是，有女儿那个未来梦吊在前头。林东觉得做正当生意，未来也不会太差。
随即，他想到今天事情的起因。那个在厂门口出现的董建设。眼神微眯，直接把女儿叫进了书房。
第二天，金家人照常来到厂门口。等看到厂里贴出来的通告后。虽然不认识字，但他们听了通告的内容后，十分满意表示接受。然后就说要坐车回乡下继续生活了。
有人偷偷跟着他们，发现这一家子还真的上了回乡下的火车。
而今天来到火车站，看生意情况的顾立冬，正好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火车上，随着列车缓缓启动。金家人凑到一块儿，乐呵呵地聊了起来。
“哈哈，总算这一个月没有白费。”
金大嫂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你们懂的神情。
金二嫂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十分高兴这一趟赚了五百块钱。
没错。从局子里出来后，他们家是被带到遣送的队伍中。按照计划，他们需要在那停留一天的时间。等人凑齐后，他们同一个地方的人就会被送上火车。到站后，老家那边的公社会安排人过来接人。
主要是核对清楚他们的信息。同时警告他们不能违规停留在城里。
反正，他们出来的时候，都很绝望。觉得这一个月白忙活不说，还赔了那家人十多块钱。进局子一个月，名声也毁了。回到乡下都没有活路了。
哪成想，刚出来就被人给救走。
对方给他们指了一条路。然后还给了五百块钱。让他们去机床厂闹那么一出。
本来他们就准备去闹一场出出气的，顺便讹上些钱的。现在有人出钱让他们去闹事，金家人哪有不同意的。
就这样，金家人闹腾了一圈，居然赚了五百块钱。真是做梦都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好事。
五百块钱，可是他们一辈子也赚不来的钱啊！
赚了这么一大笔钱，两家人难免在火车上就得意忘形起来。
等他们做了几天几夜的火车下车时，这才发现藏在胸口小衣的五百块钱，全都不见了。
金家人当即在火车站大闹一场，哭嚎得仿佛人生无望那般。
当然，金家的这个结局，何玉燕他们是在很久之后，才从金柱子口中听说的。
现在，这家人离开后，大家的生活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不过，这样平静的日子也就过了那么两个月。等到六月天来临的时候，一件更加让人震惊事情，直接让大伙儿再次忘记了电视剧的精彩。

第102章
这天, 郑大妈如同往常一样。洗完衣裳就搬着凳子跑到空地上看电视。 最近的电视连续剧，让大妈们恨不得眼睛长在电视上。简直是错过一秒钟都要后悔一辈子的感觉。 就是在这个时候，林荷香出现在郑大妈跟前。
郑大妈现在特烦这个人。两个月前, 林荷香害得自己儿子被金家人白白打了一顿。这个账还没跟她算。之后林家倒霉，郑大妈可是双手叉腰，哈哈大笑了好些天。
现在对方居然敢跑到自己跟前, 简直就不要命。
郑大妈想也不想, 就伸手抓向林荷香的头发。按照套路，下一秒郑大妈就会啪啪甩林荷香几个大耳瓜子。
但是, 林荷香压低声音就来了那么一句：“你不想要孙子了吗？”
就这么一句话, 让郑大妈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她左顾右盼, 见大家的注意力大多在电视剧上。麻溜儿拉着林荷香，就朝主干道的大街走去。
从外头回来的何玉燕, 正好就看到了这一幕。
虽然很好奇这两个人怎么凑一块儿，但是何玉燕也没想要偷听的意思。但架不住林荷香在发现她后, 特意加大了音量。
“对, 我怀孕了。孩子是董建设的。”
郑大妈震惊地跳了起来。
何玉燕无语地看向对方。
本以为这个事情到了这里，董家跟林家应该会协商好之后的事情。
哪成想到了中午, 何玉燕在家里跟男人一起包饺子。然后就看到难得回家的董建设, 满脸痛苦纠结地跟他妈走了进来。
“妈，我真的没有……”
没有啥后面就听不到了，因为董家这对母子很快就进屋, 关上了大门。
“你说, 这个事儿咋瞧着也怪模怪样的。”
何玉燕算是发现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董建设男主身份的设定。他的身边总能出现一些奇怪的事情。
上次莫名其妙被金家人揍了一顿不说。这一次直接就是林荷香带肚子上门。
按照套路，他们应该上演一出小娇妻带球跑, 霸道总裁上门追的戏码。
但是，看上午林荷香那洋洋得意的表情。再看看现在董建设这满脸不情愿的样子。跟套路完全是相反的两个走向。
顾立冬早听媳妇儿提了这个事情。
媳妇儿这一发话, 他耸耸肩：“董建设这几个月经常来厂里。找销售科的科长问补贴奖金能不能多发的事情。我瞅着他应该手头比较紧张。但是，我觉得这些钱估计不是给林荷香花的。”
顾立冬的话让何玉燕立刻想到了孙筱柔。
孙筱柔才是董建设心口那一抹永远无法抹去的朱砂痣。这两人离婚后，何玉燕不止一次看到他们一起压马路、下馆子。
反正，瞧着就跟处对象一模一样。
而孙筱柔跟林荷香，在孙筱柔没离婚前，经常凑到一块儿。
现在林荷香又说自己怀了董建设的孩子。
这样看来，三个人的关系真让人抓马。
夫妻两人这头吐槽着，那头院子就响起了董建设的吼叫：“我不同意，我死都不会娶那个女人的。”
声音之大，愣是让大伙儿都从家里跑出来瞧热闹。
董建设也不怕人家看热闹了，梗着脖子说道：“我就不，我不会跟林荷香复婚的。筱柔已经答应我了，愿意等到大学毕业后，考虑复婚的事情。”
这种恋爱脑十级的话，从董建设口中说出来，总觉得特别魔幻。
偏当事人不觉得有啥。
“你……你还想不想当爹了？”
董建设是想当爹，但爹不是这样当的。林荷香怀孕的事情他知道。对方在昨天就找过自己了。但是，董建设觉得这个孩子不是自己的。
事情还得从他被金家人打了一顿说起。
那天白白被金家人打了一顿，那窝火气就不说了。第二天他去林家，直接找林家人要医药费。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被屎糊住了。他信了林家的鬼话，直接进了里面吃了一顿饭。
就这么一顿饭的功夫，他喝醉了。醒来后，他发现自己的清白没了。
当时他就大骂了林荷香一顿。然后揣着林家人给的医药费走了。
就那么一次，之后林荷香也没来找过他。董建设也很快把这些事情抛到脑后，继续回学校上学。
结果，林荷香这个不要脸的，昨天居然跑到学校来找他。跟他说怀了孩子，要复婚。
幸好今天是周末，昨天留在学校的人不多。不然，自己这名声也要彻底完蛋了。
就在董建设愣神的功夫，郑大妈的吼叫已经让大杂院的邻居们，一个个瞪大了双眼。
随即，就有人在心里嘀咕。到底是谁怀上了？怎么董建设这个离婚人士，居然要当爹呢？
简直是让人震惊！
没结婚就当爹？这……这不是……
大伙儿心里震惊之余，开始猜想女方到底是谁？
这么个疑问很快就得到了揭晓。
当天下午，林荷香大摇大摆地提着行李，直接住进了董家。
董建设见状，跟见鬼一般立刻跑没影儿了。但这一点都不影响林荷香的欢乐。
她搬进来后，还给家家户户送了些糖果，说是喜糖。让大家沾沾喜气。
就连何玉燕家里也没漏下。
“这是我跟建设复婚的喜糖。拿着沾沾喜气。以后咱又是邻居了。再过上几个月，还会给你家派红鸡蛋的……”
对方进来就开始自话自说。说完以后，把糖放在堂屋的方桌上就离开了。整个过程，何玉燕跟顾立冬都有种无语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江婶子跑了过来。
“哎哎，你们家也收到了喜糖对吧！这个事儿可真是……”
何玉燕从江婶子脸上看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哎，不说这些人了。对了，燕子。最近我上班的那个回收站，收到了些旧书。你要有空，过去瞅瞅有没有喜欢的？”
何玉燕听到这个消息，倒是高兴了起来。
“行，我看看这几天抽空过去瞧瞧。”
最近何玉燕让江婶子、康大爷他们帮忙留意旧书。她想要收些古籍或者有意义的旧书。收拾好送给顾明理。
这位长辈没别的爱好。除了喜欢大川南北到处走之外，就喜欢收集些石头。平时的休闲就是看各种书籍。
顾明理对他们家很好。他们当小辈的也没什么可以回报。何玉燕索性跟顾立冬商量，专门收集旧书送给对方。
“瞧瞧，还是你这个回收站方便。能接触到的东西说不定比我们那几个小摊都多。”
顾立冬想起媳妇儿那个回收站，就十分感慨。
回收站是从过完年开始营业的。小半年的功夫，赚到的钱已经好几千了。听着不多，但是平时回收站能够收来五花八门各种小玩意。都是些瞧着不怎么值钱的东西，但特别有历史意义。
单单是旧书这一块，这小半年就收集到了上千本能用的书籍。这些书大部分都是人们祖辈留下来的。听说有些都被当成炉子的引火给点了。
也是听说他们家收废品的价格不错后。这才把东西拎过来卖废品。
顾立冬自己就从这些旧书里面，淘换到几本关于经营销售的书籍。这些书大部分都是他看不懂的外文。但是，书空白地方，有原书主人写的中文注释。
连蒙带猜的，顾立冬看懂了不少。无形中，居然也学会了基本的外文阅读。
剩下的全都送到了四合院。顾明理在那里住，方便他看书。
何玉燕都没想到自己当初一时冲动承包了回收站。结果会是这样出人意料的好。
家里收集了不少有用的旧书不说。还有其他各种小东西。什么陶瓷花瓶、木头雕刻都有。虽然不是什么名家之作，但也挺有几分雅趣。
回收站没事干的时候，卢大爷会把这些东西收拾干净。然后让何玉燕带回去给小孩子玩。
想到这些，何玉燕嘴角的笑意就更加深了几分。
“明天我的课少。下课后直接去江婶子工作的回收站，把书先买回来。”
何玉燕随口说着明天的安排。视线却已经看向院子外快乐溜达的林荷香。
这人嫁进来的时候，仿佛还像昨天那般历历在目。没想到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居然会选择再次回到这里。
当年离开的时候，何玉燕还记得对方的表情是带着解脱的痛苦。现在林荷香主动回到这里，表情却变成了诡异的兴奋。
当天晚上，一些白天没在家的邻居。一回到家里就看到林荷香，多少震惊就不说了。更多的人震惊于董建设的动作迅速。无声无息就让林荷香怀上。
还有人嘀咕，怪不得两个月前，董建设愿意护着林荷香，被金家人打骂。敢情人家这早已经暗度陈仓。
“郑大妈，这次不怕空欢喜一场吗？”
有人好奇问郑大妈。毕竟当年林荷香假孕事件，可是引发了一场大事件。现在大家闲聊起来的时候，都会说起当年的神婆如何如何坏。林荷香又是如何如何犯傻。
郑大妈今天听了不少这样的问题，嘿嘿笑道：“哪能呢？我可没当年那么傻了。早上林荷香跟我说了以后，我立马就带她上医院，亲自盯着医生做检查。确定是怀上了的。”
何玉燕就在不远处，看着郑大妈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心想听到这个消息以后，郑大妈好像原地年轻了几岁。
果然，对于爱孙人士来说。这儿媳妇怀了孙子，简直就跟打了回春针一般。
“那什么时候去打结婚证啊！”
这话不少人都很好奇，大家纷纷看了过来。
“结婚证啊？什么时候有空再去呗！现在不打结婚证，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这年头不少人结婚，并没有专门去打结婚证。只要通知了亲朋好友，双方住在一起就算是结婚了。
大伙儿听完后也没再追问，因为今晚的电视剧马上要开播了。大家一个个转头看向电视不再说话。
何玉燕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出，只觉得事情的走向越发魔幻了。
第二天下课后，何玉燕早早就坐车来到了江婶子上班的回收站。
这个回收站靠近城东，附近就是孙筱柔所在的那所大学。
何玉燕在车上还琢磨会不会遇上孙筱柔。结果下车走进回收站，正好就看到孙筱柔正在跟江婶子说着什么。而董建设则是站在不远处。
“对，我想看看你们这里回收回来的木头箱子……”
何玉燕一听就知道对方要找的就是那些官皮箱。
她手上已经收集了八个官皮箱。她也想把整套官皮箱收集完。所以早跟江婶子提过，请对方帮忙留意。
如果真的遇上的话，江婶子会第一个帮忙代买下来。
“木头箱子都在那一边。你们过去瞧瞧。”
江婶子说完这句话，就上来招呼何玉燕。
也是她这个动作，孙筱柔跟董建设都看到了何玉燕的到来。
两人一副我们坦荡荡，是好朋友的模样看向何玉燕：“这么巧？你也过来这边淘换东西？”
何玉燕挑挑眉：“路过这里，过来瞧瞧江婶子。”
说完这话，何玉燕就跟着江婶子走进了一间仓库。
“听说她承包了一家回收站？建设，你说她那边能不能找到我家的箱子？”
董建设自然有留意这个事情。听到这话摇头：“这个就不清楚了。但是，听说她那个回收站收破烂的价格不低。”
提起这个董建设就生气。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比不上顾立冬了。
明明小时候他有妈，有姐姐跟弟弟。顾立冬就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没爹没妈，没兄弟姐妹。家里就一个老头子，还不是亲生的。
结果对方工作不比自己差多少。还白得两间屋子。
再之后结婚，何玉燕跟自己擦肩而过。嫁给了顾立冬。之后，日子居然越过越红火。
甚至，自己当上销售科副科长没多久。对方后来居上，直接成了运输科科长。
好在，他考上大学。而顾立冬永远只能是个初中生。
等他毕业以后，就能继续往上升。大学生的价值，不是区区初中生可以比的。
哪成想，对方先是认回了有权有势的亲生父母。日子过得越发红火。
再然后市场开放来了，对方开始搞什么创业。
顾立冬摆个摊儿弄得规模很大，听说钱就跟水龙头的自来水一般。拧开后就会哗啦啦地流出来。
他自己出息不算，娶的媳妇儿承包了一座回收站。虽然没有公开，但是董建设研究过这里头的利润率。发现捡破烂卖破烂居然是一本万利的好差事。
就是十分不体面。
比摆摊儿还要不体面。
何玉燕并不知道董建设暗地里偷偷留意着自家。
她跟着江婶子进了仓库。直接挑了不少有用的旧书。这些书大多是近现代的书籍。涉及到不少行业。
买了一堆旧书，叫了个板儿爷，拉着书直接回家去。
“江婶子，那人就是咱北城第一个承包回收站的何同志？”
回收站一个跟何玉燕差不多年纪的女同志，好奇地看着何玉燕离开的背影。
江婶子点点头。虽然承包回收站听起来不体面。但是何玉燕在他们这行还是挺有名的。
首先她是第一个承包回收站的私人。其次她是位女同志。
市场开放这半年的时间，承包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在各行各业。但是，女同志寥寥无几。这就让何玉燕的名声更大了。
大杂院其他人不上班，可能觉得何玉燕承包回收站，那就是打发时间的地方。江婶子自己在回收站工作，比其他人都看得明白。这一行很有赚头。而且成本并不高。何玉燕其实在闷声发大财。
女职工见江婶子点头，还想多问几句。但已经被江婶子扯开了话题。
见江婶子这里不说话。女职工又晃悠到其他地方，跟大家闲聊他们回收站的效益。
一个个不起眼的数字从他们口中蹦了出来。大家说说笑笑。完全没有注意到，董建设在不远处竖起耳朵，听着这些对话，表情若有所思。
孙筱柔最后还是没能从这个回收站，找到她想要的木箱。
董建设安慰了她几句。带着她去附近的小饭馆吃了碗饺子。然后就把人送回了学校。期间，任何关于林荷香、怀孕这样的字眼，他都没有说出来。
董建设以为事情会这样平静地继续下去。即使林荷香已经住在他家。但只要他不跟对方打结婚证。迟早有一天，林荷香会死心的。
但很快，现实就给了董建设一记有力的耳光。
当天傍晚，他刚到学校门口，就看到林荷香跟她爹林东，在校门口朝着他冷笑。
董建设如同火烧眉毛一般。火急火燎地把人请到了远处僻静的角落。气急败坏地问道：
“你们到底想怎样？”
饶是觉得自己魅力无法挡的董建设，也看出了林家人纠缠自己，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林荷香怀孕这个事情，几年前就发生过。那会儿他直接拒绝了对方。对方事后也表示怀孕是假的。
就那么两三年过去了，即使对方这一次真的怀上。董建设也不觉得那孩子真的是自己的。
很多事情董建设不好跟他妈说。但是他本人却不是个傻子。
看到董建设的这个反应，林东挑了挑眉。心念一转，决定临时更改之前的计划。
“我们也不想逼你。就想着大家双赢。你好我好大家好。至于目的，大家一起发财就是我们的目的。”
林东这话让董建设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下来。接着就听到让他震惊的话。
“但是呢，荷香暂时只能跟你绑一块儿。”
见董建设双目一瞪想反驳。林东示意对方让自己把话说完。
“不会让你跟她打结婚证。就是挂个名儿。以后觉得不合适直接分开就成了。这是小事，最重要的事情是大家一起发财。”
董建设越发被这些话给弄懵了。怎么这前前丈人会这么好心，居然带着自己发财？
林东不管这些质疑的目光，只说道：“我这人开了两次店都黄了。我寻思着你的命格比较好。荷香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家里就过得挺顺当的。所以，这一次你就辛苦点。挂个名头，顺便跟我说说，你觉得现在哪个行业能做？”
这样的话简直是闻所未闻。反正董建设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他当下就想拒绝。结果对方下一句话，就让董建设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真做起生意，会给你占几分。咱合伙做，赚到的前也是按照规矩分……”
董建设是真的缺钱。听到有钱分，表情彻底和缓了下来。
他看了看林荷香，又看了看提议的林东。这才说道：“只要不打结婚证，其他都能上量。合伙可以，但分成的话，得先签好协议。另外……”
董建设说了一通自己的要求。等对方同意后，跑回学校拿了纸笔出来。
两人就在校门口偏僻的路段，直接把合作协议给签了。
协议到手，董建设这才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回收站很有赚头！”
何玉燕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这小小的回收站居然会遭遇“商战”。
事情还得从三天前说起。
三天前是农历夏至，新历的6月22日周五。按照往常，这一天的课安排得比较少。何玉燕通常会在下课后直接前往回收站。进行一些基础的数据核对。
本来这项工作是安排在周末的。但后来发现占据周末太多时间，导致没法跟孩子们一起玩耍。最后，何玉燕决定课少的周五过来对账。
结果一来到回收站，就听到康大爷的情况汇报。
“你来得正好。要是你今天不来的话，我就得给你打电话了。”
认识康大爷这几年，何玉燕还是第一次听到对方的声音那么严肃。
“咱们这条街拐弯那，靠近主干道的地方，前几天开了家回收站。”
何玉燕皱眉。回收站的功能，类似于一种公共服机构。像邮局不会在同一条主干道开设两家一样。回收站同样如此。特别是这个年代的回收站，也是公家单位。
公家单位的规划是有特定要求的。怎么忽然街上就多了一家回收站？即使对方是拐了个弯的。但也是跟他们回收站处于同一条大街。
何玉燕问出了自己的疑问，马上得到了康大爷的回答。
“那回收站是直接租了个空院子新开的。听说也是挂靠在供销公司下头。”
何玉燕一听，眉头更加皱起。
直接挂靠在供销公司下，就证明这个回收站背后的老板多少有些人脉手段。
但是，这种人为啥会盯上回收站这种不体面的行业？

第103章
何玉燕自己不嫌弃回收站这个行业。但是, 她承包回收站这个消息出来的时候。可是受到了不少非议的。
大家都说她好手好脚的，怎么就干这一行？女孩子家家的，就得做干净体面的工作。回收站那是流浪汉、街溜子才会去的地方。一个前途光明的大学生, 进入这么一个行业，简直是“自甘堕落”。
这些个评论都是对她不了解的路人说的。何玉燕听到后，也就是一笑而过。
但不可否认, 在世人的眼中。当干部总比当回收站老板要体面。就是到了经济发达的后世, 这种观念依然深入人心。
在这样的背景下，市场刚开放就有人跟自己竞争这一个行当, 着实让何玉燕惊讶了一把。
当然, 接下来康大爷的话, 让何玉燕确定对方是冲着自家来的。
“那家回收站刚开的第一天，我还跟着过去看了看热闹。当时没觉得有啥。毕竟咱北城回收站也有不少。虽然这家距离比较近, 但回收站又不是什么大生意。”
说到这个，康大爷就后悔自己当时轻敌。
“只是没想到这家回收站做事情太过了。他们回收的东西, 无论是废纸、废铁还是废玻璃瓶子, 价格都比我们这要高上一些。”
这个时候的废品回收，跟后世一样, 都有一个类似于市场价的价格。基本上同样的废品, 整个城市都差不多。上下浮动不会超过两分钱。
何玉燕自家的回收站，价格本来就订得比同行高一点点。不多，但卖得多废品时, 价格确实会提高一分钱。
现在听康大爷的意思, 莫不是对方直接超过了两分钱这个界限？
果然，只听得康大爷愤愤道：“那家回收站跟疯了一样, 所有废品的价格都比咱这高上两三分钱。”
两三分钱听着不多，但这年头, 一盒火柴两分钱就能买到。
而且会来卖废品的都不是什么有钱人家。他们是最会计算这中间的差价。
所以，何玉燕马上就明白了康大爷的意思。
果然，接下来何玉燕翻看了一下上周的账目。确实收到的废品数量少了很多。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何玉燕看完后，没有特别生气。反而有点哭笑不得。
谁能想到她居然在七十年代回收站行业，遭遇到了“价格”商战。
何玉燕还以为自家男人那一摊子买卖会先遇到商战。毕竟零售业的利润大，竞争当然激烈。结果对方那边的商家处于和谐发展中。倒是自己这个收废品的遇上了商战。
可真是让人难评。
“康大爷，你这边能托人查查他们的底细吗？”
康大爷点头：“早托人去问了。估计这几天就有消息。那咱回收站要跟着涨价不？”
北城其他回收站目前依然是国营。这些回收站不会特别关注效益这一块。所以，这家回收站的出现，并不会影响国营回收站的稳定。
但是，何玉燕的回收站是私人承包的。现在三天还好，等时间长了，大伙儿都因为那边的价格高，跑到那边去卖废品。那他们这个回收站不得要黄呢？
何玉燕摇头：“不涨。这价格涨上去，再往下跌就难了。”
废品回收终究跟零售卖货不一样。相当于他们是花钱从人的手里买废品。哪有这样涨价买东西的。而且，他们收来的废品还要经过整理打包。库存到了一定量，才有工厂过来回收。
这些工厂回收到的废品，将会重新作为生产原材料，生产出新的商品。
回收废品的时候涨价，那卖出去给工厂的时候还要不要涨？不涨，亏钱。涨，工厂那边可以直接不要他们的废品。反正整个北城的废品站那么多。总能供应得上工厂的生产经营。
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先打听对方的底细。其他的到时候再说。这几天要是过来卖废品的人少。你跟卢大爷干脆就趁着这个机会，轮流休息。”
何玉燕十分看得开。跟康大爷商量完这个事情后。把账本对完就起身朝家里走去。
六月份天黑得晚，她从自家回收站出来后。先是绕道去那家回收站看了看。
那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平房，院子挺宽阔的。现在院门敞开着，偶尔会有胡子拉碴的汉子，扛着大麻袋走进去。
像这样的，就跟卢家兄弟一样，是专职捡破烂的。
除了这样专职捡破烂的，偶尔还会有小孩子抱着个玻璃瓶过来换钱。
何玉燕没有走进去，但隔着堵院墙，也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跟笑声。
显然这个买卖对于卖破烂的人来说，就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了。
就在这个时候，何玉燕看到前头主干道上，有人推着板车朝这里走了过来。
还没靠近，何玉燕就认出这是卢家兄弟。兄弟两边上还有个推板车的年轻人。
“去实惠回收站呗。听人说这家回收站收废品的价格高着呢！”
实惠回收站，就是这几天新开的那家回收站。
而年轻人是卢家兄弟收废品的时候认识的。大家凑一块儿去收废品，算是有点交情。听到对方的话，卢老大摇头：“那不成。咱家跟荷花回收站那边关系好。人家厚道，咱也不能说变就变。”
年轻人听到后，耸耸肩也不多劝。等走到实惠回收站，直接就推着板车走了进去。
何玉燕看到这里，觉得这家实惠回收站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开门才三天，就能吸引那么多人过去卖废品。
“何同志，你咋在这儿？”
卢家兄弟推着板车拐了个弯儿，就看到何玉燕站在那不知道看着什么。
“过来对对账。对了，最近收废品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
何玉燕跟在板车边上，边走边跟卢家兄弟聊了起来。
“没，还是老样子。就刚刚那开了家叫实惠回收站的。这两天我们认识的，好多都跑那边卖废品了。”
这个情况何玉燕已经预想到了。她不可能阻止人家多赚钱。毕竟那实惠回收站确实价格比较高。
“没事。你们先去送废品。我就回家去了。”
跟卢家兄弟道别后，何玉燕直接回到了大杂院。
大杂院这会儿正是家家户户忙碌做饭、吃饭的点。何玉燕一回去就看到林荷香正撑着腰坐在门口。看着郑大妈做饭的同时，跟邻居们聊天。
真的是一副融入的样子，偏董建设的人影都没见到。
家里，顾立冬已经去幼儿园接了孩子回来。这会儿正在厨房做完饭。
“回来啦！！”
顾立冬见到媳妇儿的表情，就知道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出什么事情了吗？”
何玉燕没有隐瞒的意思，把今天看到听到的大概说了出来。
顾立冬震惊：“实惠回收站？这名字可真直白。”
可不是直白吗？何玉燕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想到后世的实惠大百货、家惠大百货这样的店名。
“这店铺搞价格战，有点恶心人。偏其他回收站都是国营的。不会在乎效益问题。现在才三天，影响比较小。时间久了，就怕出更多问题。”
顾立冬怕媳妇儿忧心，忍不住说道：“实在不行，咱这回收站也不指望赚大钱。慢慢来就是了。”
回收站不像他们卖货的，不怎么压钱压货。算下来其实压力并不大。
何玉燕准备按兵不动。等把对方的底细打听清楚。再想想接下来的应对措施。
其实，她心里有个比较损的主意。但这主意不到万不得已，其实何玉燕还真不想干。
再有一个，下周就是期末考试了。她得先把期末考考完，再来考虑回收站的发展问题。
6月26日，期末考试终于考完。
何玉燕收拾完东西，就跟同学们道别。
暑假是有两个月的。同学们很多都会回老家。毕竟学校不留人。逗留在北城花销会特别大。
“暑假可有两个月呢！你们两个谁要是来广市玩，记得给我打电话。”
同学一年半，大家的感情都很不错。这冷不丁又要分开两个月，心里难免有些感慨。
何玉燕想了想自己的时间安排。如果回收站的问题顺利解决的话，去一趟广市走走她是很乐意的。就是不知道回收站那边的情况现在如何。所以，她暂时给不了许玲准确的答案。
“到时候看看，能安排得过来的话。我铁定要去广市走走的。听说那边的衣服鞋子款式新颖，价格也不贵。”
“那可不！东西还特别好吃呢！”
说说笑笑间，何玉燕就跟同学们道别，直接朝公交站走去。
刚出校门，就看到卢家兄弟都在门口等着。
两人看到何玉燕，没有像往常一样笑出一口大白牙。反而神色间有些为难。
“你们这是在等大妞吗？”
何玉燕主动打破沉默。卢家兄弟这才把话说完。
“这几天又有好些熟悉的人，都把破烂送到实惠回收站了。”
卢家兄弟是专门捡破烂的。在外头走多了，认识的专门捡破烂的人就不少。他们都把破烂往那家回收站送。何玉燕家的荷花回收站，自然收不到什么废品。
对于这个结果，何玉燕并不十分意外。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跟卢家兄弟道别后直接坐上回家的公交车。
车上有不少乘客。不是聊着这里的东西实惠，就是哪里又卖什么好东西。反正大家都很乐呵。偶尔间，何玉燕能听到有人在聊实惠回收站。说这个回收站收废品的价格高。
这些个聊天让何玉燕明白，这家实惠回收站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等他们的名声打出去后，说不定就会在整个北城开设回收站。大伙儿巴不得这种能占到便宜的回收站，离自家越近越方便。
心里想了一会儿。何玉燕又想起了那个损主意。
要不是供销公司那边，要求他们回收站，每个月必须备上一定数量的各类废品。何玉燕真的想把回收站库存的多有废品，转手就卖给实惠回收站。
这样倒腾一手，她还能赚上不少钱。也不用等工厂来拉废品那么麻烦。
但是，这样的损主意目前是做不得的。他们单位还挂靠在国营的供销公司。这样大宗货物倒腾，分分钟够得上投机倒把的罪名。
所以，这倒腾一手赚差价的想法。也只能停留在想一想而已。
她要做的，还是得想个办法，把人重新吸引回来。
跟着涨价？那还是最低级别的做法。一旦开启了价格战，很可能是被拖垮的开端。
没等何玉燕想到一个比较好的法子。康大爷那又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什么？给工厂低价回收？”
康大爷很少会来大杂院这边。不过今天听到的消息特别让人震惊。所以他特意跑了这么一趟。
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顾立冬也已经下班。夫妻两坐在堂屋，听康大爷提起这个事情。
“没错。这不是月底到了吗？论理，到了工厂上门拉废品回去的时候。结果，我就听来拉废品的人说。这个月他们暂时用不了那么多废品。先让咱家的废品积压在仓库。等下个月再说。”
回收废品的厂子会固定一段时间上门拉一次废品。任务是供销公司定下的。但具体的数量、时间这些，自然是厂子自己决定。
人家说暂时用不了那么多原材料。他们也只能继续等。
“我给拉货的司机送了包大前门。人家这才松口。说那个实惠回收站，这一次直接把他们库存的废品，用跟回收过来的价格直接卖给了回收厂子。那个价格，可比咱们回收站要低一些。”
高买低卖，这已经不符合正常的商业活动。果然，人家是有备而来的。自家则是第一个受到冲击的。
而且，康大爷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里头的猫腻，何玉燕一眼就瞧了出来。
回收站盈利的关键，是在把废品卖给工厂的时候。
捡破烂的把废品卖给回收站，假设五分钱一斤。他们回收回收后，会以五分五、六分五这样的价格卖给工厂。中间的差价就是回收站的盈利。
这种差价其实不高。而且卖给工厂的价格是有一个价格指导空间的。不是他们回收站说涨价就涨价的。
何玉燕他们的经营，一直是根据供销公司的规定来执行。
现在，实惠回收站贸然降低了卖给工厂的价格。那就意味着，这个价格跟供销公司定的价格之间，就存在一个差价。
这个差价，不用说。直接就会进入到负责回收废品的工厂收购员袋子里。
体现在工厂账目上的价格，还是以前的那个价格。
这种肥了办事人员的做法，在后世会经常出现。类似于回扣一样的收入。
这种收入严格来说就是违法的。
“这家回收站不老实。”
顾立冬自己就是做买卖的，里面的猫腻同样看得清清楚楚。像他们这种需要大批采购的摊子。已经遇上好几次，工厂的销售人员要他们给好处了。要是不给好处，这些销售人员就会以各种方法，不把厂子的东西卖给他们。
反正，东西卖不卖，他们的工资也是一样的发。
这种事情遇到过不少次，饶是顾立冬经验丰富。也觉得十分恼火。
没想到这种事情那么快就蔓延到废品回收这个行业。
说实在话，顾立冬不想媳妇儿面对这样的糟心事。但是，他尊重媳妇儿的任何决定。
“这种事情咱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暂时也没能拿他们怎样。不过，库存积压了那么多废品。我这里会想个办法解决。对了，有查到他们的底细吗？”
这个问题一出，康大爷的表情更加难看。
“没有。这个事情有点奇怪。就是问道了承包人的名字。但这人并不在北城。早就被单位外派到其他城市援建。”
这就意味着，实惠回收站背后的老板，是借了人家的名义来办这个回收站的。
这个年代的人大多办事比较光明磊落。遇上这种套马甲的，往往意味着背后的人估计还有更多麻烦事儿。
想到这里，何玉燕先是叹了口气。
接着打起了精神：“算了，就是知道实惠回收站背后的人，也对目前的情况没多大的影响。康大爷，这个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考完试了。有时间好好想个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见何玉燕那么自信，康大爷也就不啰嗦了。
夫妻两把康大爷送到胡同口。回来时见邻居们一如既往乐呵呵地看着电视，时不时发出欢乐的笑声。就觉得自家这个事情，也不是什么大麻烦。最差的结果，不过是把回收站关门。
反正，这年头做啥生意都能赚钱。回收站要是不行，换一个就是了。
心态的转变，显然让何玉燕的心情更加轻松。
她甚至在吃完晚饭后，跟大杂院的大妈们坐在一起看电视。边看电视边跟大妈们聊天。
大妈们也知道何玉燕今天考完了期末考。纷纷问她假期有什么打算。
何玉燕乐呵呵地回答了大妈们的问题。偶尔间抬头能感受到林荷香带着点怪异的目光。
这个时候何玉燕不清楚林荷香目光中的含义。只回了对方几眼，就把注意力继续放在电视剧上。
看完电视剧散场。她听到了郑大妈跟边上的人唠叨。说大学都放假了，自家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回家。
旁人都知道董家那点纠纷。不就是董建设不乐意跟林荷香复婚。而郑大妈想要孙子，愣是想让两人复婚。
这种事情，他们可不会多嘴，免得得罪人。
董建设这会儿也考完了期末考试，正在跟林东坐在一个私人饭馆吃饭。
“回收站这一个星期收到的废品数量，已经比得上普通回收站一个月收到的废品量。这些都是靠着那多一两分的价格吸引过来的。”
林东口中说着回收站的一些经营情况，心里其实也很吃惊。这样一个行业，是他以前所不屑的。但是，短短一周的时间，这个回收站就给自己带来了一百块的盈利。
是的，虽然只有一百块。但是这是因为他们收废品时，故意提高了价格。然后在卖废品的时候，又故意压低了价格。
中间这一来一回，直接把利润占去了几成。剩下的还有人工支出，水电支出要计算进去。
但是按照林东的计算，如果他们回收站的价格跟其他家一样的话。那么，他这一周的收入，恐怕得三百往上。
这样高的利润，是没有入行的人无法想象的。
难怪那个卖货的顾立冬，居然会让他的媳妇儿干这一行。
当然，更加让林东感慨的还是眼前的董建设。
这小子真看不出有多少优点。但是随口提出的行业，居然真能赚到钱。
这不由得让林东不相信。这董建设果然就跟女儿的梦里一样，命好。这样的人以后成为大富豪，不是没有道理的。
“等把荷花回收站挤兑倒了后。咱这废品站就可以开始恢复原来的价格水平。到那个时候，赚到的钱就更多了。”
董建设听完了林东的话，不由地开始展望起美好的未来。
虽说这样的手段不是很光彩，但是能赚到钱。大丈夫能屈能伸，没啥好说的。
等他靠着林东赚到第一桶金，到时候就能想办法把这个人给踢走了。
“燕子，你们回收站？”
江婶子作为同行，是大杂院第一个听说了情况的人。她在晚上睡觉前，特意过来关心地问了几句。
“没事，不着急。”
见何玉燕那么淡定，江婶子也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那个回收站，最近也没啥事儿干。能白拿工资不干活，那些职工一个个高兴得哟！”
不干活就能拿起，高兴是人之常情。但是江婶子那朴实的心里，总觉得这样做事不地道。好像白白薅了国家的羊毛。没工作干的话，就不该领那么多工资。
偏他们站长也不管这个。她一个普通职工更加没有资格管了。
何玉燕不知道江婶子的觉悟居然这样高。诧异了一瞬，岔开话题聊了几句。这才把人送出了门。
回到床上躺下，何玉燕不由感慨起这个事情。虽然还没得到解决，但是也能从这个事情，看出了不少人和事。
说是要解决问题，但是何玉燕并不着急。
辛苦了一个学期，自然要好好休息。
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里，何玉燕不是带着孩子去胡同口凑热闹。就是带孩子出去买东西。不知情的人只觉得她这日子过得不错。搁在林荷香的眼中，则是充满了疑惑。
她知道最近何玉燕的回收站应该会不好过。但是为啥这人一点都不着急？
她爸可是交代了，让她盯着点何玉燕。如果对方有什么动作，就马上说一声。
但是，何玉燕还真的没啥动作。这让林荷香觉得很奇怪。
时间又过了一周，到了七月上旬。天气越发热了起来。胡同口的小摊儿，开始摆上了各种雪糕、汽水、绿豆水这些消暑食品。
路边摆摊儿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而且，大多都是年轻人。
不止是丁香胡同。很多胡同都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卖雪糕的摊子。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往日里安静的荷花胡同，忽然出现一道重来没听到过的嗓音。
“收废品啦，收废品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十个玻璃瓶换一瓶汽水，两斤废纸换一盒火柴，更有广省来的不锈钢盆可以兑换……”
“换不了吃亏，换不了上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过来瞧瞧，过来瞅瞅。多多好东西，总有你需要的……”
带着点洗脑的声音，让重来没听过营销神曲的人们一个个瞪大了双眼。
他们顺着这些声音，一直来到了荷花回收站。
荷花回收站他们是知道的。
作为这条胡同的老居民，这个回收站的前身，主要回收红小兵那边送过来的废品。后来红小兵没了，这个回收站就冷清了不少。再后来，就听说这个回收站被一个女大学生承包了。
大伙儿可是觉得很新奇。
新奇之后，也就恢复了往日卖点家里废品的事儿。
直到前段时间，胡同前头的主干道上开了一家实惠回收站。
那个回收站回收废品的价格更高。他们知道后就跑过去那边卖废品。
然后，大家就看到荷花回收站再次冷清了起来。
这一次，大伙儿都以为这个回收站会慢慢倒闭。没想到这会儿居然搞了这么一出。
可真是让人新奇啊！
只见往日普通的荷花回收站，这会儿门口摆上了一个长条桌。桌上摆放了不少东西。有水果硬糖、汽水、放在泡沫箱保温的雪糕、火柴、肥皂、针线包、各种锅碗瓢盆等等人们平时生活中都会用到的东西。
这些东西整整齐齐摆放在桌上。如同跟他们呐喊着：带我回去吧！
耳边，还回荡着那几句“换不了吃亏，换不了上当”的话语。
何玉燕站在长条桌前，看着大家脸上的表情。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看来，这一次的计划应该能够成功。

第104章
“真的可以用废品换？”
长条桌前已经来了十几个附近的居民。他们把桌上的东西一一看完后。终于有个眼熟的大妈开口问道。
何玉燕立刻就认出了对方。就是那位拿着古董跑去他们回收站要估价的老大妈。
“当然可以。大妈, 咱也算是邻居了。这种事情铁定不会骗你们的。你们谁家有废纸什么的。现在就可以拿过来。当场称好斤两就可以换。”
大伙儿都认识何玉燕，那个承包回收站的女大学生。听说她是北城大学的学生。想着大学生不会骗人，大妈立刻转身就朝家里小碎步跑去。
其他人见到这样, 一个个也都学着大妈的样子。回家拿废品去。反正他们也不多换。先拿点东西过来试试。
很快，长条桌前重新排好了队伍。何玉燕亲自动手，把排在第一位的大妈递过来的废报纸捆好上称。称好重量好, 立刻问大妈：“要换哪个？”
大妈站在桌前想了想, 指着一个肥皂问：“能换到肥皂吗？”
何玉燕摇头：“大妈，你拿过来的废纸只有两斤半, 可以给你换一盒火柴跟一颗硬糖。”
大妈一听也没有很失望。点头让何玉燕把东西给她拿过来。
有了第一个示范, 接下来大伙儿的热情明显高涨了不少。
这个时候, 边上站着的卢大妞也过来帮忙。
卢大爷则是接过了整理称重的活计。
冷清了许久的荷花回收站，渐渐又热闹了起来。
“收废品啦, 收废品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换不了吃亏，换不了上当……”
洗脑一般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轮看热闹的人已经换好了东西。但他们也没直接就走。而是站在边上, 瞧着岗亭那搁着的录音机, 以及录音机边上的大喇叭。一个个眼神中都透着新奇。
“哎，闺女。你这个东西咋想出来的？”
大妈再次跟何玉燕搭起话来。看向录音机的眼神充满了兴趣。
“怎样？是不是一听就很清楚。”
何玉燕没有直接回答大妈的问题。她总不能说是后世路边听来的。
大妈点头, 倒是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看向胡同拐角处。那边拐个弯儿就是实惠回收站。
“那家回收站可不得了。你弄的这个主意确实不错。省得咱买东西的票据跟功夫。”
这个时候, 票据还没有全面取消。大部分国营单位买东西，都是需要使用到票据的。
何玉燕这里直接用废品换东西，不用花钱花票。而且价格算下来是真的不贵。比如这两斤废纸换一盒火柴。如果单单卖两斤废纸出去, 就是实惠回收站, 也给不到两分钱。而一盒火柴可是要两分钱的。
何玉燕笑着点头。这样用东西换废品，她这里并没有增加多少成本。
东西是从自家摊子那拿货的。本来就是成本价。直接用来兑换废品, 她并不亏本。某些小东西，甚至还能赚到一点点盈利。不多, 但确实是有的。
这样一来，算是形成一个双赢的局面。
毕竟，卖废品的人，大多也需要这些小商品。
当然，这样一条兑换东西的策略。仅仅针对于普通家庭。像那种专职捡破烂、卖破烂的人群，则需要采取其他措施。
很快又有人听到大喇叭的广告语，一个个好奇地走了过来。
自然，当他们看到可以直接用废品换东西后。一个个都往家里跑。反正，废品又不值几个钱。能换到些不要钱票的物资，就是赚大发。
于是，很快这里再次热闹了起来。
另一头，荷花回收站这样大的动静，直线距离不超过一千米的实惠回收站同样听到。
因为各种原因，林东、董建设都不会过来这个回收站。平时负责的是个平平无奇的壮汉。
壮汉听了一个上午大喇叭传出来的那些广告词。又悄咪咪探头探脑看了好几次荷花回收站的动静。
当他看到那一波又一波人潮的时候。心里一个咯噔，想着这家回收站可真是卑鄙。居然用这种手段吸引人。
虽然现在卖废品的人，不止普通居民，还有专职收破烂的。但是，那些普通居民都被吸引过去。长远来看问题很大。
壮汉自己就不是个能拿主意的。想到这里，麻溜儿就跑去给林东打电话了。
林东正在家里吹着电风扇。之前他被厂里降职，成了车间的小组长。之后就没再干这个工作了。直接把工作找人顶了。平时不是在家里休闲，就是出外面谈生意。
最近这天气热起来了，他就琢磨着找人卖冰棍雪糕。这个主意就连董建设也觉得可行。
就是在他计算着卖冷饮的投入时，接到了壮汉的电话。
“什么？荷花回收站？那活动是他们的老板何玉燕亲自弄的？换东西？”
壮汉说了一通，林东听完后忽然觉得脑壳疼。
实惠回收站眼瞅着开业就要满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何玉燕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他女儿林荷香在董家住着，天天盯着何玉燕，也没发现任何问题。没想到这家人那么能藏着。
现在才把杀招亮了出来。
是的，杀招。
虽然做生意黄了一个又一个。但是林东还是能看出这个点子很不错。抓住了那些小市民爱贪便宜的性格。
林东刚刚算了算那个兑换的价格。综合计算下来，用于兑换的东西成本很大。荷花回收站能够做到，是因为他们的供货商就是顾立冬。
这两家就是一家人，供货肯定是出厂价供货的。
而已经远离零售业的林东，确定自己做不到这个价格。
但是，林东笑着看向外面的蓝天白云。
散客就算让给荷花回收站也没啥。那些个妇女孩子，能拿去换的废品数量肯定不多。
卖废品给回收站的大头，来自于那些捡破烂的街溜子、流浪汉。
这样想着，林东就朝那头的壮汉吩咐了几句。
何玉燕并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发生。但是，她早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
在荷花回收站忙活了一个上午，何玉燕就带着回收站的职工康大爷、卢大爷，以及放假过来友情帮忙的卢大妞。四个人一起去到附近的小饭馆吃饭。
开这个小饭馆的人估计有点能耐。正好就开在国营饭店对面。两家这样门对门打擂台，瞧着对比十分强烈。
小饭馆人来人往，大堂热热闹闹。
而对面的国营饭店门可罗雀。服务员单手撑着脸，另外一只手拿着拍子在打苍蝇。时不时还能听到对方打哈欠的声音。
这样画面会从79年开始，一直持续到九十年代。未来的十年，将会是各种观念的碰撞，社会财富的膨胀，以及社会财富的再分配。
小饭馆的服务很到位。他们四个人一坐下就有服务员过来问他们吃什么。点餐、上菜速度很快。
东西都吃上后，何玉燕简单地说了几句今天上午的成功。
“下午应该还有一波远一点的人过来。这种热闹，估计几天之后就会进入一个平稳期。到时候长条桌也不用特意摆在外头了。”
一开始想到这个主意的时候，何玉燕就准备跟后世那种街头宣传那样，摆个几天摊儿，把宣传工作做到位。
等到大家都知道这个回收站可以卖废品换东西后。这一次的策略就成功了一半。还有一半，得看实惠回收站什么时候接招儿。
下午，果然如同何玉燕预料的那样。回收站来了好多人。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扛着麻包过来的。显然是听说了他们这里的事情。特意过来换东西的。
有了上午的演练，下午干起活儿来，大家手脚明显快了起来。
等把这一波波客人都送走后，何玉燕发现仓库已经堆满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废品。
这些捆在一起的废品，他们回收站会进行再次整理打包。捆成一个个重量均等，大小均等的正方体。等待回收工厂过来拉货。
“我已经托人帮忙打招呼。应该这两天就有回收工厂过来收。”
这一次回收站被挤兑，何玉燕跟顾立冬商量过后。最终还是找顾广盛帮忙。
对方是北城老牌万人大厂的厂长。他的面子还是很多人会给的。
说起来好像挺无语的。明明回收这些废品的工厂，是由供销公司那边下发指标的。但是，他们被实惠回收站插队了。最终只能靠顾广盛帮忙了。
而这种情况，估计在未来很长时间，时不时都有可能发生。
何玉燕是第一次感受到做生意的困难。虽然不是很大的困难。但确实是困难。
所以说在这个猪都能上天的年代。困难依旧会出现。只看个人能不能解决。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卢家兄弟照旧在这个时候踏着夕阳的余晖。推着板车走进了荷花回收站。
卢家现在住在北城大学那边。他们捡破烂、收破烂也大多在那一个片区。两个片区坐公交车也得半个小时。之所以每次都特意过来他们回收站，也是曾经的香火情。
何玉燕跟他们提过，其实不用特意过来这里卖废品的。毕竟，两个人两条腿这样走路，其实挺累的。
哪成想，这兄弟两都拍胸脯保证他们没问题。据说，他们老家所在的山窝窝，每次去镇上要翻过三座山头。短短半个小时的车程，二十公里的路。对他们来说是小意思。
何玉燕听完这个解释后，也没再劝说其他。
“燕子，我哥他们回来了。”
卢大妞难得地露出雀跃的声音。朝胡同路上走着的两个哥哥拼命挥手。
何玉燕见她如同个小孩子一般，心里也替这姑娘感觉到高兴。
虽然是个社恐，但生活在这样友爱的家庭。卢大妞的幸福感比很多人都要强烈。
如同往常一样，兄弟两把废品卸下。让亲爹卢大爷过称。父子三人收拾完后，就准备带着卢大妞一起坐车回家了。
但是，何玉燕今天却叫住了兄弟两。
“占用了你们一点点时间，有个事情需要你们兄弟帮忙。”
卢家兄弟没想到有一天会收到何玉燕的求助，两人立刻点头。卢大爷更是吩咐儿子们要好好听何玉燕的调度。
卢大妞在边上也猛点头。
何玉燕就是他们家最大的贵人。没有她的帮忙，就没有他们卢家这样的好日子。
他们全家都想报恩。无奈何玉燕这里几乎用不上他们报恩的地方。
就是工作，也是靠着何玉燕的帮忙。
现在对方有事请他们帮忙，他们全家都很乐意。
“今天瞧着应该很顺利？”
何玉燕刚回到家里，迎面就是男人的笑脸。
何玉燕高兴点头，直接冲上去抱着男人的胳膊。靠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圆圆跟丹丹在院子里跟小伙伴玩抓迷藏。听到妈妈回来的声音，立刻冲过去抱着妈妈就不撒手。
“妈妈，妈妈。今天爸爸在上班，不理我跟妹妹。”
“妈妈，妈妈。爸爸不乖……”
姐妹两见到妈妈的第一句话，就是打爸爸的小报告。
今天是工作日，之前订了今天开始兑换。担心回收站那边很忙。何玉燕就让顾立冬带孩子去上班了。反正寒暑假的时候，办公室经常会有职工带孩子过去上班。只要不影响生产活动，厂里还会安排人过来照看这些孩子。
这个时候国营单位，对于职工的人文关怀，是后世的人无法想象的。
何玉燕很喜欢这一点。因为这些关怀，何玉燕认识好几个刚出月子的妈妈。都会继续去上班。孩子留在托儿所，一两个小时过去喂孩子。养孩子跟上班都不耽误。
这个时候的工作强度，除了一些工种，大部分都很轻松。并不会给人造成很大的负担。
“好好好，爸爸不乖。爸爸不乖。”
何玉燕忍着笑，故作用力拍了拍顾立冬的肩膀。结果两个娃儿又不乐意了。
“妈妈，轻点轻点。爸爸会疼的……”
两娃的异口同声，让何玉燕没忍住笑。赶紧把脑袋埋进男人坚实的后背，笑得不行。
孩子们好像看出了妈妈在笑话她们。不是很高兴地嘟嘟嘴。
何玉燕赶紧安慰：“走走走。妈妈今天给你们带了好吃的。咱吃好吃的去。”
听到有好吃的，两个孩子立刻欢呼了起来。
等晚上洗漱休息的时候，何玉燕这才跟男人继续傍晚没说完的话题。
“今天很顺利。过来换东西的人不少。我估算了一下，接下来几天应该会有很多人过来换东西。你那边的记得帮我留意库存。”
东西是顾立冬那边拿的。账也算在顾立冬那边。就像胡同口那个小摊儿一样，也是顾立冬个人的买卖。虽然货是从他们合伙的店里拿的。
“好。最近南方那边运了批新玩具过来。听说是港城的样式。还有袜子、毛巾这些小东西。你那儿要的话，我先给你匀一些。东西特别点，也好吸引人过来。”
何玉燕想了想，点头：“那一样拿一些，也别太多。”
普通人家不会在家里积累很多的废品。一般的家庭，就算收集废品。也是三两斤就会卖给路过的收破烂。
收破烂收了一堆后，才会送到回收站。
会这样做，主要是有些人家里，距离回收站有距离。为了那几分一毛，专门跑一趟回收站不划算。卖给收破烂的价格会低一些，但胜在省时省力。
现在何玉燕的废品站来这么一出，摆放出来的东西越吸引人越好。
当然，目前这个兑换活动，短时间看不出来。时间长的话，直接会冲击到收破烂人的收入。
因为，居民们会更加乐意囤积更多的废品。一次性拉到何玉燕这里来换东西。
只要买东西的渠道一日没有完全通畅。他们回收站的优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发明显。
但这也不意味着收破烂的人，饭碗就被砸了。
毕竟，总有人是不会在意这些东西的。
“我已经跟卢家兄弟说好了计划。明天开始就让他们开始行动。”
说好了要的东西，何玉燕继续刚刚的话题。
顾立冬听罢，挑挑眉：“我觉得实惠回收站的人，知道你的安排后，铁定会气得吐血。”
何玉燕嘿嘿笑道：“就等着他们吐血。让他们搞价格战，哼哼。这一次我就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二天太阳升起，荷花胡同照旧响起那洗脑的广告词。
有了第一天的打底，这第二天过来瞧热闹的人就更多了。甚至还有市中心的人专门跑过来。瞧瞧这能换东西的回收站。
这里的热闹并不是单独的。
沿着荷花胡同朝主干道那走动，就会发现。只要拐一个弯儿，一家叫做实惠回收站的，比不上荷花回收站那么热闹。但是，往来送废品的人，一个个都推着板车。
那架势，瞧着就要气派不少。
只见七八个穿着破旧的壮汉，推着堆得高高的废品在那排队。这些人互相都认识，大家都是同行。见面就开始肆无忌惮地聊起天来。
实惠回收站的负责人看到那么多的收破烂过来。忍不住就乐呵了起来。
昨天他给老板林东汇报这里的情况后。对方给他下了指令。从今天开始实施废品区间价格。
一次性卖的废品数量越多，单价就越大。
打出来的标语，就是惠及更多的兄弟。
大大的横幅，红底黄字写好，已经挂在了他们回收站的大门处。
负责人觉得，今天会过来那么多的收破烂，应该跟这条横幅有很大的关系。
他瞬间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大聪明。
乐呵呵地把一车又一车的废品收进了仓库。一沓又一沓的钞票结算给了这些收破烂的。
两个地方的热闹，简直让附近的居民看了个够。
林东在接到负责人电话，描述的那个热闹场景。心里就直呼好家伙！自己可真是英明神武，没有跟何玉燕这样的小娘们，在散客身上死磕。
看看，只要抓住了这些收破烂的，大宗的买卖就在自己的手头上。
何玉燕同样抽空去看了实惠回收站的情况。
她甚至没有躲躲藏藏，而是大张旗鼓地站在实惠回收站的门口。看着那些破烂被一车车入库。看着收破烂的满脸笑容出来。
那种赚大发的模样，看得何玉燕也忍不住心里直乐呵。
但是，她面上摆出一副特为难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她在苦恼。
实惠回收站的负责人同样看到何玉燕的表情。他装作不认识何玉燕。下班后又给林东描述了一番何玉燕的表情。
让电话那头的林东又高兴了一回。跟负责人说月底给他发奖金。
傍晚，何玉燕回家，表情就十分严肃。
林荷香看到后，转头就把这个事儿跟他爸一说。这更加让林东心里的那点警惕发放了下来。只觉得何玉燕果然比不上她的丈夫那样精明。
精明丈夫顾立冬，听着媳妇儿得意分析着今天实惠回收站的“盛况”。高兴之余，默默地给实惠回收站点了跟蜡。
虽然还没查清那家回收站背后的人，但顾立冬相信对方很快就会被媳妇儿的操作，弄得直接跳出来。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眼瞅着一个星期很快就要过去了。
这个时候的荷花胡同又变了个样。
之前很热闹的荷花回收站，门口摆着的长条桌已经撤了。大喇叭虽然还在继续播放着废品兑换物品的消息。但是过来兑换东西的人少了很多。
毕竟不是谁家都有那么多废品可以过来卖的。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则是实惠回收站。
只见实惠回收站的门口，依然排着长长的队伍。这些队伍无一例外都推着板车。板车上头堆着高高的各种废品。这样的一支队伍很壮观。路过的人都会特意看几眼。
何玉燕同样作为路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样的“盛况”。
“仓库没位置了。破烂先堆在这里。对对对，就堆在门口。”
实惠回收站的负责人，双手叉腰站在门口。比划着让工人赶紧干活。
这一声吩咐下去，五六个工人就凑过来。卸货的卸货，上称的上称。瞧那动作可真是熟悉。
任谁也想不到，一个星期前。这家刚开业不久的回收站，普通的工人只有两个。为了适应现在的火爆，又请了四个工人过来帮忙。
反正，大家看到工人多了。都会说这家回收站生意特别红火。
负责人同样觉得很红火。真是痛并快乐着。这种甜蜜的负担，真的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负责人从表情到心情都乐呵得不行。看到不远处的何玉燕，直接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何玉燕看到这里，只觉得特别好笑。
算算时间，这家伙应该快要发现了吧！
果然，等到了半下午的时候，排队送破烂的人还有很多。但是，实惠回收站的负责人，忽然发现抽屉的钱没了！
他一开始以为被人偷了。但是抽屉是锁着的，锁是完好的。钥匙只在他手上。就是上头老板林东也是没有的。
所以，没人偷钱。那钱哪里去呢？
负责人忽然一拍脑门，这才想起钱都哪里去了！
可不就是收废品给用完了吗？
他们这个回收站的钱，全部都是老板给的。因为回收站多少会压废品在仓库。所以这个钱老板给得比较大方。
最近一周因为很多收破烂的过来送废品。回收站的钱周转速度特别快。他前天拿了预计一周要用过的钱。没想到还不到三天，这钱又花没了。
负责人一拍脑门，朝外头大喊：“先排队过称。先排队过称。我出去一趟，回来再付钱。”
说着，负责人就朝林东的家跑去。

第105章
“怎样, 情况还不错吧！”
林东刚跟雪糕厂的人挂了电话。雪糕已经下订了一批，准备明天就找人去外头卖雪糕冰棒。
看到回收站负责人过来，心情很好地问了起来。
夏天天气太热了, 负责人跑出了一脑门汗。一边用手抹汗甩地上，一边说道：“对对对，老多人过来卖废品。对了, 老板。我过来是要取钱的。钱不够了。”
林东疑惑：“这钱不是刚拿不久吗？怎么又不够了。”
“太多废品了。咱回收站出名, 估计整个北城的废品都往咱们这里送。”
听到这话，林东刚还有点皱起来的眉头, 立刻又松了下来。
这么大量的废品送到那, 说明他们实惠回收站距离垄断整个北城不远了。
这样想着, 林东起身去书房的保险柜。准备拿钱给负责人。
然后，他发现保险柜快空了。
怎么回事？
这是林东的第一个反应。随即, 他想起家里最后的活钱在昨天就送到雪糕厂了。这一个夏天，他准备搞一票大的。跟雪糕厂那边下的单子数量有点多, 拿到的价格也很实惠。之前不觉得有啥, 现在忽然发现活钱都没了。
他站在保险柜前合计了一会儿，又去找回收站的账目重新算了算。这才发现开业一个多月, 一个小小的回收站, 居然压了两千多块钱进去。
这么多的投入进去，目前盈利的，仅仅是上次卖给回收工厂, 收入的那一两百。
想到这里, 林东心里有了新的主意。他直接从书房走出来，看向壮汉。
“算了, 这破烂今天暂时不收了。我待会儿跟供销公司打电话。让他们催催回收工厂。明天过来拉走一批废品。之后再继续收。”
壮汉一听，急了。
“老板, 我来这里的时候，那边已经在上称登记了。”
林东听到这里，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他起身，催着壮汉先走。他准备亲自过去回收站瞧一瞧。
“怎么回事？怎么还要等？我们这破烂都称重登记了。赶紧给结钱，我们还得继续干活挣钱呢！”
“就是！就是！搞什么鬼？排队排了几个小时。现在站长居然不知道在哪里。”
“给钱，给钱……”
夏日的天气，一堆壮汉挤在实惠回收站门前，挥舞着手里的登记单子。他们身后，则是一辆又一辆空着的板车。再往后，陆陆续续又有人推着满载的板车过来。
在实惠回收站负责人离开后，这里按照他的吩咐，继续收破烂。但是，钱一直没有送过来。他们只能在外头干着急。
何玉燕就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心想那边应该是发现了问题。只是，在高温天气下，这么多人情绪激动聚集在一起。就如同一个火药桶一般，一个好处理不好，可是要爆的。
她是想实惠回收站倒霉。但是可不想看到有人闹事。
实惠回收站的负责人，就是在这个时候急匆匆回来的。
看大他出现，众人立刻朝他挥舞着手里的单子。口中大声嚷嚷：“赶紧给钱。”
负责人来回跑动，本就流了满头满脸的汗水。现在看到这样的阵仗，别说额头。就是后背都开始冒虚汗。
来的路上，他已经再三跟老板确认了。今天不再收废品，那么眼前的这些，可真是让人头疼。
负责人伸手在半空中比划着安静的手势。等众人安静下来，他立刻说道：“仓库满了，今天不收废品了。登记了的人，可以拿着条子后天过来拿钱。不愿意等的话，现在就把东西拉回去。”
这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那些个登记了的人还好，毕竟这么大一个回收站。不会马上就跑路不给结账。但是，那些个拖着废品大老远跑过来的人，则是彻底怒了。
眼瞅着事态发展变得严峻起来，负责人额角的汗水就跟瀑布一般哗哗落下。
至于跟在后头看到这里的林东，已经从这汹涌的人潮中，看出了这个事情不处理好。分分钟会引发更加严重的后果。
之前搞这个回收站，他都特意把回收站挂在别人的名下。这会儿要出事了，林东自然是怕的。
他看了看这个情况，咬牙朝那头的负责人比划了个手势。对方看懂了他的意思，立刻开始说起了安抚的话来。
而林东则是急哄哄地揣着兜里的存折，直接往附近的银行跑。
林家存在银行的钱，都是厂里正规发放的工资。这么些年下来，里面的存款不少。
今天闹的这一出，那么多人。没有个几百块打不住。
幸好，存折的钱足够支付这些了。
一直等林东拿了钱过来，实惠回收站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后，这一次的危机才算是解除。
隐没在人群中的何玉燕，盯着在街角没有亲自过来的林东。
之前的一些怀疑总算得到证实。
果然，又是这个人。
对方估计也怕出事，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直接来了这么一趟。估计也真着急了，连自己这样一个大活人都没发现。
何玉燕看着对方渐渐放松下来的表情。心里冷笑，以为这一关会那么容易过？他们之前耍的那些手段，何玉燕准备让他们自己尝试回去。好体会一下什么叫孽力回馈！
傍晚，荷花回收站。
“刚刚实惠回收站挂上了暂停收废品的牌子。那咱这废品还要继续分出去吗？”
卢老大正在跟何玉燕汇报这段时间的进展。
前段时间，何玉燕找他们兄弟帮忙。联系那些跟他们熟悉的收破烂。每天给他们提供一批废品。让他们推着板车直接去实惠回收站卖。
一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卢家兄弟都很惊讶。
毕竟这回收站只有往里面收废品的，还是第一次听说把废品分到收破烂的人手里。
当然，这样分出去的破烂。他们送到实惠回收站卖掉后。赚到的差价何玉燕一分不收。但是，这些废品的成本价，收破烂的人要提前给。
这种听着就是能赚钱的好事儿，没有人会拒绝。
卢家兄弟特意找的熟人，一个个都感谢他们兄弟的路子广。居然能给他们找到这样一个赚钱的好机会。
于是，在实惠回收站高兴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发现，同一天隔上一段时间，就会有同一个收破烂的过来送废品。
当然，为了怕人认出来惹出其他麻烦。收破烂的会特别注意把脸弄得脏一点。
反正回收站的人嫌弃他们又脏又臭，根本不可能凑进去看他们的长相。
就靠着这样简单的手段，不到十天的功夫，这些收破烂的都赚了一笔。
就是何玉燕之前积压太多的库存，也消耗了不少。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双赢。
当然，这个安排能够顺利实施，还是多亏了卢家兄弟的帮忙。
这兄弟两虽然不是那种特别精明的。但是人很实诚。在收破烂的圈子里，也闯出了一片名堂。这一次那么多人响应，也是因为信任这兄弟两人。
“既然他们不收废品，咱这里也暂时歇歇。”
说完这个，何玉燕从上午带来的麻包里，直接抽了几条大前门出来。
“这些你带过去分给他们。买得不多，一人能分上一包。”
卢家兄弟见状，想要推辞。但却被何玉燕制止：“他们是有在这之中赚到钱。但是人家特意过来帮忙也是人情。这一次的事情到这里估计就告一段落。咱这烟分出去，也算是一种感谢。”
听到这话，卢家兄弟不再跟何玉燕客气。把几条烟揣手上，保证会把何玉燕的意思传达过去。
这个事儿解决完后，何玉燕直接回家去。
回到家里，把事情的进度跟顾立冬一说。顾立冬一开始其实还没觉得有啥。毕竟媳妇儿的计划他是清楚的。甚至，从明天开始，计划的最后一步将会展开。
但是，实惠回收站背后的人是林东这一点，则是顾立冬没想到的。
“我就听说他最近想卖雪糕、冰棒。已经在招人沿街叫卖。还联系了北城的几家冰棍、汽水工厂。听说准备进很多货，一次性干一票大的。没想到，他背地里早就弄了这么一个回收站。”
确定实惠回收站的背景后，很多之前没想通的事情，立马就有了答案。
“这样也好。这次直接把他打疼了。以后估计就不会故意招惹我们。”
是的，在何玉燕看来，实惠回收站就是故意招惹他们的。不然，开在其他国营回收站边上不好吗？偏要开在他们荷花回收站附近，不就是为了挤兑他们。
现在，何玉燕看着外头的天色，呵呵笑道：“现在就看林东到底还有多少人情可以请托了。”
第二天何玉燕照旧过去了荷花回收站。
因为时间卡得好，她一来到荷花胡同，就听到主干道拐角那，传出了一阵又一阵的吵闹声。
“不行？凭啥不行！你们供销公司的主任都发话了。今天这些废品是拉走也得拉走，不拉走也得拉走。”
实惠回收站门口围着一堆人在看热闹。何玉燕走过去，正好看到他们的负责人双手抱胸，站在一台大货车跟前拦着。对着负责开车的司机大喊大叫起来。
这台车何玉燕认识，隶属于一家回收工厂。
至于实惠苏回收站为什么拦住人家的去路，那就更简单。
他们要卖废品！
这种要卖废品的急迫，甚至让负责人当街拦车。可想而知，到底有多着急。
大货车司机被拦车气得个半死。对着负责人怒吼：“MMD。你个废物垃圾。赶紧让路别让老子迟到了。老子是要去拉废品，但是去的是荷花回收站。”
负责人一听，不可置信嚷嚷：“不可能。”
对方车上已经下来一个人。直接把负责人推开，开着车径直听到了荷花回收站门口。
整个过程十分丝滑。好些个围观的人等到这个时候才看明白是什么意思。一个个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胡同这两家回收站互相打擂台的事情，他们早就看到眼里。之前还觉得没啥特别的。现在瞧着，还挺有看头的。
大货车来得快去走得也快。
何玉燕瞧着大货车那满当当的车斗，知道今天库存的破烂应该能够全部清空。
果然，一台大货车离开没多久，另外一台接着过来。三台大货车过后，荷花回收站的库存全部被拉走。
而这些库存的废品，给回收站直接换来了好几百块钱利润。
荷花回收站的人看到清空的仓库。一个个欢呼雀跃起来。
反观实惠回收站。他们的负责人看着一台台空着的货车，从自家门口经过。然后又看着他们满载着各种废品离开。再看看自家门口堆积的那些废品。负责人只觉得一股股凉意涌上心头。
他觉得事情不太妙。
何止是不太妙，是十分不妙。
接下来一天的时间里，没有任何回收工厂过来收废品。
即使找到林东那里，对方也没有任何办法。毕竟，之前他们也是用这招，对付何玉燕的回收站。这一次，只不过是人家的后台更硬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林东准备等。只要何玉燕那里的库存没了。回收工厂再需要废品的时候，自然会来他们这里拉走一部分。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老话说得好，屋漏偏逢连夜雨。形容的大概就是实惠回收站的最新情况。
距离回收工厂过来收废品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的时间里，除了第一天有三台大货车过来。剩下的这两天，回收工厂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废品卖不出去，手里的活钱又都压在废品上。逼不得已，实惠回收站继续停止收废品。
不少听到之前消息的人，千里迢迢过来想高价卖废品。结果发现这该死的回收站不收了。只能咬牙推着板车来到了距离不远的荷花回收站。
这里就不会给他们高价了。反正按照回收站的正常价格收废品。很多捡破烂的人，嫌麻烦把东西拉走。直接就在何玉燕这里出手了。
于是，空着的仓库，渐渐有了些废品堆积。
事情到了这里，好像还没那么糟糕。
但是，在第四天的时候，老天爷终于给了实惠回收站致命的一击。
早上五点多，天还是黑黑的，没有任何要天亮的意思。
昨晚跟男人闹了一晚上，何玉燕反而有点睡不太熟。
院子有人起来的动静响起，但是窗户一直没有光线透进来。何玉燕就猜估计要下雨了。
果然，不到十分钟。霹雳吧啦的雨点滴落声音，打在瓦片上十分好听。
住在平房里，雨天的时候就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何玉燕不觉得很吵，反而有种静谧安逸的感觉。
雨声中，何玉燕能够听到冯大妈跟人说话的声音。
这么大的雨忽然下下来。今天应该是摆不了摊儿了。
当然，这个事儿是小事。
更大的事情是，本来何玉燕准备慢慢靠资金链断裂，来拖垮实惠回收站的。没想到老天爷居然直接来了这么一场大雨。
要知道，实惠回收站停止收废品前，可是一口气收了很多废品。最少得有个十吨八吨。
而这些废品，大多数堆积在这个回收站门口的空地上。毕竟，他们的仓库早就堆满了废品。不得已，后面收的废品，统统堆积在露天空地上。
天气好的时候，这样做没啥毛病。
但是，当下雨天来临的时候，这样的大暴雨，对于大多是纸制品的废品来说，那就是绝杀！
“啊，为什么？”
早上五点多开始，一场暴雨毫无预警地降临，而且还有越下越大趋势。
林东在床上睡觉，就被大雨带来的声音给吵醒。等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他脸色巨变。鞋子都差点忘记穿，就朝外头跑。
自然，也没穿上雨衣。
等他来到实惠回收站的时候，迎接他的是满地被大雨浸泡过，变得十分软烂的废纸。
这些废纸有些被雨水直接冲刷成烂泥一般纸浆。朝着荷花胡同四面八方流了出去。
这种场景看着挺恶心的。
周围的居民也对这个情况十分烦恼。
这里是老城区，排水功能算不得好。家家户户的门槛都比别的高。虽然流水不至于把这些东西冲进家里。但瞧着也很不舒服。他们只能拿着扫帚守在家里。要是看到有任何纸浆冲进家里，立刻就扫出去。
没有人去注意到暴雨中，林东像个疯子一样，面对着这些软烂的废纸，无能狂怒。
这一场暴雨一下就是半天。等到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夕阳从乌云中慢慢露出了脸蛋。
暴雨过后的空气格外清新。
何玉燕绕路过来回收站，准备看看这里的情况。
回收站今天是卢大爷一个人值班。大暴雨不会有人上门卖废品。卢大爷今天过得很清闲。所以，外头发生的事情他看得一清二楚。
何玉燕一来，对方就跟倒豆子一般，霹雳吧啦跟何玉燕说了一通。
听完后，何玉燕只感叹，林东这个人可真是倒霉蛋。
刚过来的时候，一路上她都看到很多熔熔烂烂的纸浆。跟地面上的泥沙混合在一起。说实在话，挺难看的。
而这些纸浆的来源，不用说就是实惠回收站。
“那回收站我刚过去看了。啧啧，可真惨。一开始暴雨把门口的那些废纸弄坏就算了。后来，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没经验。他们回收站大门那，居然没有装门槛。老天爷！好多废纸浆直接冲了进去。就连他们仓库的库存也没能幸免。”
听到这里，何玉燕也是有点心有戚戚的。
“听隔壁的人，大早上有个男人站在回收站门口大吼大叫。瞧着就跟疯了一样。”
这人不用说，应该就是林东了。
这样一个结局，有点出乎何玉燕的意料。
如果说之前她的那些计划，只能说是暴击。而这一场大暴雨，直接给了林东一个绝杀。
这一次过后，何玉燕估计对方可能对创业有了心理阴影。
毕竟，眼瞧着实惠回收站是要黄了。
果然，接下来几天，天气放晴。
荷花回收站恢复了正常的营运。而热闹了一个多月的实惠回收站，自从大暴雨过后，没有任何一个人出现。
路面的废纸浆，被冲垮的回收站大门。以及夏日高温炙烤后带来的异味，直接让整个胡同的居民有了很大的意见。
居民们直接找到了街道办，让街道办的人赶紧把实惠回收站的人找过来。让他们把那清理干净。
后来怎么处理何玉燕就不知道。等时间来到八月的时候，那里终于被清理干净。当然，曾经热闹的实惠回收站彻底关门。
至于林东，通过顾立冬那边，了解到对方最近在家里经常发疯骂人。董建设偶尔会去他家，也是被骂得个狗血淋头。
到了这个时候，夫妻两确定了一件事情。就是董建设跟林东，这曾经瞧着有仇的两人。背地里已经开始合作。不过，经过这个事情，不知道他们的合作关系会不会垮掉。
与此同时，被夫妻两谈论的林东，正在书房里跟董建设争论。
“为什么会出事？不是说了不能着急慢慢来吗？”
这段时间放暑假，董建设回去厂里上班了。不是他勤快，确实是手头的钱不多。加上林东这边说是赚钱，但回款也没那么快。还得他这里贴上些钱。没法儿，董建设只能去厂里上班。正好出差了半个月，完美错过了实惠回收站从高光到衰落的整个过程。
出差前还一片向好的回收站，回来居然就黄了。
董建设也投了两百块在里头，这会儿心肝疼得直发颤。
林东这些天心情更加不好。
回收站黄了，是因为高价收回来的废品全被一场大暴雨给废了。他的资金链就断了。
现在，活钱他全没了。就剩下存折上的几百块钱。
而且，因为资金链断裂。之前他给雪糕厂下订单给了定金。那边要尾款，他给不起。现在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这让林东十分难以忍受。
面对董建设的责难，他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你个废物。没出多少钱就别在这里叽歪。你那么有能耐，为啥生意还能黄？”
明明在女儿的梦中，董建设这个人是富豪。
现在瞅瞅这个为了两百块就发狂的年轻人。林东忽然觉得那个梦有些不太可信。
就在两人快要打起来的时候，大门被人敲响。
不到两分钟，林母敲开了书房的门，把一个包裹递了进来。
包裹大概有鞋盒子那么大，里面装了什么看不出来。
“刚送过来的，收件人是你。”
林母说完，麻溜儿退了出去。就怕惹到男人不高兴。
林东不想看什么包裹，他还得跟董建设掰扯清楚。
但是，当他看到包裹是从广省的广市寄过来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直接拿了裁纸刀，把包裹打开。
包裹上面是一叠报纸。报纸瞧着好像包着什么。他把报纸打开，露出了一面一捆又一捆码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瞬间，书房里接连响起了一阵又一阵抽气声。
与此同时，电话铃声也响了起来。
林东立刻接起电话，对着那头的人说道：“顾学天，你这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顾学天嘿嘿直笑：“林老头，看来你人还不蠢。怎样？我这礼物你喜欢不？”
林东盯着包裹里面的那些钱，粗略一看大概有将近一万块左右。是他这段时间做生意以来的损失。虽然数目没有一模一样，但确实也差不离了。
“怎样？不喜欢吗？这些钱不过是我一个星期的收入而已。听说你最近日子不好过。这些钱就送你，没别的意思。”
说完，顾学天就挂上了电话。
董建设听完了整个电话的内容，心里一个咯噔。
“林叔，你这是要……”
林东瞪了董建设一眼，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回拨了过去。
这一通电话说了很多，虽然没有涉及到什么。但是光是这来回的对话，已经足够董建设心惊了。
这个时候，他终于想起。在几年前，那会儿他跟林荷香刚结婚的时候。这个曾经的老丈人，交托给自己的那几个任务。
另一头，解决了实惠回收站，何玉燕的事业再次进入了稳定的发展期。
回收站没有着急的事情要处理了。加上顾立冬这边的事业也很平顺。
于是，夫妻两就商量起南下的事情来。
“许玲一直邀请我去广市走走。现在正好放暑假，你这里也能请到假。要不干脆去广市走一趟？”
顾立冬也想去广市看看那边的商品。如果可以的话，就谈下一些可以稳定供货的。
火车站那边的摊子已经进入稳步发展阶段。之前夫妻两人买下的那个店铺，开店的手续已经办了下来。
也到了该去进货的时候。
就这样，夫妻两人讨论了半个小时，就确定了前往广市的行程。因为这一趟要做的事情还不少。两个娃儿又还小。夫妻两人决定把孩子送到娘家住一段时间。至于大鹅，则是托付给隔壁的邱向勇。
等一切安排妥当后，夫妻两是在8月10日的时候，坐上了前往广市的火车。
这天天气晴朗，火车站一如既往地人头攒动。
夫妻两人提前进站，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订好的卧铺车厢。
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包厢外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神中的不可思议。
火车的汽笛声很快就响了起来。不等夫妻两人说话，火车已经缓慢了行驶起来。拉着他们奔赴即将热闹非凡的广市。

第106章
“一毫纸【一毛钱】, 一毫纸。一毫纸一只，童叟无欺啊喂！”
火车刚刚停靠在目的地，列车门还没打开。何玉燕就从敞开的火车窗, 听到站台处热闹的叫卖声。随着叫卖声的，还有南方特有的潮热铺面而来。
从北城到广市，一路辗转了好几趟火车。在离开北城的第四天, 他们终于抵达了广市。
广市不愧是走在市场开放的前沿地区。
整个火车站台人头攒动。卖东西的, 买东西的。等着上火车，挤着小火车的。这些人把整个站台都差点挤爆了。
何玉燕所在的列车, 车门刚打开, 一窝蜂就朝下涌了不少人。
这些人大包小包, 一副生怕晚一步下车就会吃亏的模样。使出吃奶的劲儿去跟人群挤占位置。
也有一些勇士，干脆就不走大门。直接扒拉着火车的车窗, 从车窗往站台跳。
何玉燕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野性的上下车，简直有点叹为观止。
“我们也准备一下。”
顾立冬跟媳妇儿说着话, 伸手把他们带过来的行李箱拎了过来。准备待会儿护着媳妇儿下车。
广市他不是第一次来。但市场开放后, 还是第一次过来。没想到比北城还要热闹。而且这里往来的大部分都是过来进货的人。每个人身上都是大包小包，行色匆匆。跟北城差别还挺大的。
何玉燕听到男人的话, 下意识把自己胸前背着的包紧了紧。
说实在话, 站台的情况也让她惊讶。瞧着待会儿出站的路估计很难走。
好在，从北城到广市这一路上虽然倒了几趟火车。但好歹一路平安顺利，没有遭什么罪。没有遇到什么人贩子、卧铺车厢极品, 或者道德绑架换床铺的极品。
就是在北城上车时遇到的熟人。对方也没有发现他们。一路上双方之间都没有任何接触。
“走, 下车。”
一列火车的乘客呼啦啦十多分钟就差不多走空了。他们夫妻算得上是最后一批下车的乘客。
何玉燕见男人率先走在前头，立刻紧紧跟在对方身边。不忘伸手拉着男人的衣角。生怕被站台汹涌的人潮给挤散了。
等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何玉燕发现自己扎好的头发都散了。要不是脚上穿的鞋子是绑带款的皮凉鞋。怕是走出来的时候，鞋子也会掉了。
她这已经算好的了。
边上有人刚挤出人群就在那哭喊着有小偷。何玉燕朝对方看了过去, 发现对方的上衣口袋被划拉了一条好大口子。
不用说，铁定是钱被人给摸走了。
他们夫妻一个人扛着行李箱，一个人背着个包。一看穿着打扮就是外地人。立刻就有几个汉子操着不知道哪里的口音。喊着说坐车坐车，五毛钱一趟啥的。
这种在火车站专门揽外地客的，十有八九不太安全。
顾立冬自家在火车站开小摊儿，最是知道这样的事情。他上去挡住了这人的动作。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有两个人窜了出来。
“哎哟，你们可来了。等得我差点以为错过你们。走走走，火车站人多得要死。再不走，怕是要被挤死了。”
许玲一出现，口中就叭叭叭说个不停。这让跟着她一起来的男人有点无奈。
“你们好！我是许玲的大哥，许发。”
男人说着，伸手想要跟顾立冬握握手。然后直接被许玲拍了一巴掌。
“哎哟，大哥。这里人太多了。别搞这一套，咱出去再说，出去再说。”
何玉燕看到许玲这个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路上的辛苦到了这会儿终于觉得有趣起来。
顾立冬听到媳妇儿的笑声，朝许发笑笑说道：“走走，发哥对吧！我是顾立冬。咱出去再聊。”
四人齐心协力，终于走到了火车站外头的广场。
何玉燕以为广场这里应该很宽敞，毕竟刚刚火车站里面到处都是人。
结果好家伙，广场这边的人也不少。而且这里搭建了大大小小不同的摊子。每个摊子上头用塑料布搭了凉棚出来。但是，人太多了，这点措施没能带来多少凉意。
摊子上卖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很多外地来人一下火车就在这里选购商品。买到后用麻袋一裹，转身上火车回家卖货去。那效率，看得何玉燕啧啧称奇。
跟这里一比，他们在北城的生活，简直就是慢生活。
“是吧！我都说这里的人赚钱可拼命呢！”
许玲看出了何玉燕的想法，嘿嘿直笑。
“是啊！这也太拼命了……”
人挤人的路依然不好走。幸好等走出广场，终于就看到许家兄妹开过来的车子。
是的，许家的条件很不错。在79年这会儿，都开上小轿车了。
上车后，何玉燕终于松了口气。虽然停车这里有很多拉客送货的，但是他们总算是走出来了。
“是先去我家还是直接去招待所？”
开车的许发一问，顾立冬就看向媳妇儿。
何玉燕点头：“发哥，麻烦你送我们去一趟招待所。”
来之前，他们是跟许玲通过电话的。招待所经过对方的推荐，选的一家距离许家并不远。正好许家就在市区，交通十分便利。这个地方的招待所，还是托许家人，才订到的。
不然，就凭广市这里出入进货的人群，交通便利的招待所都十分抢手。
他们这一趟是准备在广市走走，看货进货。第一天要先去许家拜访一下。不过，一路上奔波几天，夫妻两人这会儿状态不太好。需要洗漱换身衣服，才好拎着礼物上门拜访。
到招待所后，许发帮着他们办理了入住手续。许玲这才说道：“那咱说好了。现在是上午11点20分。你们要休整一下，傍晚记得来我家吃饭哦！”
“行行，保证一定过去。”
何玉燕哈哈笑着跟许玲闹了几下。这才送这对特意过来接他们的兄妹，走到招待所的大门。
双方互放挥手道别，准备转身各自回家。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前头听到有个开车的人在狂按喇叭。
四人抬头看去，正好看到一台小轿车停在前头路口。司机把脑袋从车里伸了出来。对着正在前头推着板车的捡破烂骂了几句。意思大概是嫌弃对方挡路了。
这个事儿看着挺让人不舒服的。也因为这个事情，何玉燕注意到这辆小轿车的后座，居然坐着林东，林东边上坐着的人估计就是董建设。
开车的司机骂完后，一踩油门转动方向盘就跑了。
许玲这会儿直接翻了个白眼。
许发则是笑笑：“咱这有些扑街仔，以为开个车就很巴闭【厉害】。不过，这开车的人有点来头。外地人要是路上遇到的话，是得要小心点。”
“刚刚招待所大门前站着的，就是顾立冬他们两口子吧！”
车子走远后，董建设转头看向招待所的方向。没想到这两人居然会出现在广市。怪不得他在火车上的时候，总感觉好像看到了这两人。
林东听罢冷笑一声：“要真是他们的话，怕是很快就有热闹可看了！”
董建设不太明白林东话中的意思。
这一次跟对方一起来广市，其实他心里是拒绝的。特别是在知道林东过来这里，找那个顾学天，铁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这个顾学天他听说过，就是那个跟顾立冬对调的小子。享福了二十多年，发现自己居然是被人对调的。想想就能知道这小子铁定跟顾立冬关系不好。
但董建设也就是知道这些。再多的关于顾学天的背景，或者其他更加隐秘的事情，他就不清楚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清楚这一次出行的危险之处。
连林东都能说动，那一星期能赚一万块的工作，不用说铁定不是什么好事。
可惜，他贪心。跟林东合伙搞那个破回收站。钱没赚到不说，现在眼瞅着就要被对方拖入泥潭。
董建设表面上应和着林东。私下里却准备好随时跑路。
他一个大学生，前途光明。犯不着跟这些人搅合到一块。
小轿车很快就停在了一座小洋楼跟前。这样漂亮的洋楼，搁在北城得一两万才能买一套。
两人被带了进去，很快就在一楼客厅见到了顾学天。
“林叔啊林叔。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林东大老远从北城跑这一趟，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会儿直接坐下，跟顾学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董建设见这两人打了半天的太极，心里十分不耐烦。
好在，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外头再次响起了汽车的刹车声音。接着一个穿着花衣裳、花裤子，脚踩拖鞋，脸上挂着个□□镜，梳着八字头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看了看他们，随口打了个招呼，接着就坐了下来。
那态度，一瞧就对他们不屑一顾。
董建设以为林东这个老狐狸会生气。结果对方笑眯眯地跟对方打招呼：“魏三少，好久没见了！”
魏老三伸手把□□镜推到额头上，嘴里叼1着跟烟，开口就是一句呛人的话：“怎么样？那一万块钱终于让你心动啦！”
林东呵呵笑了声：“比不得你们两在北城给我下的绊子。”
董建设这会儿更加听不懂他们之间的机锋了。什么下绊子？
“我冷静下来后想想，从古董店开始，你们两小子就开始给老子下套子了吧！”
听到林东自称老子，魏老三跟顾学天表情立刻难看起来。但是，两人想到最终目的，又硬生生忍了下去。
“不过是跟林叔你玩的小把戏罢了！”
林东想起楚其中的关节后，也觉得自己最近是被富贵迷了眼睛。
要不是满脑子都想着靠董建设发财，他也不至于没有发现潜藏在其中的秘密。
之前顾学天就想拉他入伙，好几次都被他拒绝了。那会儿他想着走正道，靠着董建设赚钱。没想到后面会遇到那么多事情。
比如古董店。
这个店铺从盘下来开始就特别顺利。那个时候他没有深想。只以为是运气好。现在想想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比如盘铺子开始，比如那些个闹事的人。
虽然其中二号大杂院那些娘们打架闹事占了一定的理由。但是，给他致命一击的那些人。应该就是顾学天他们派过来的。
接下来就是火车站的摊子。
那个摊子黄了主要是因为那些娘们到处散播谣言。但是，同在火车站摆摊儿的那些摊主也下了不少力气。这些人中，就有魏家的人。
再有就是他那个废品站。
废品站之所以会资金链断裂，根本原因是自己过于盲目信任了。但是，最后他着急找回收工厂回收废品的时候。联系的厂子可不止一家两家。有一部是顾立冬的那个亲爹顾广盛有关系的。这部分他确定是顾立冬夫妻两在捣鬼。
但是还有两家不起眼的厂子，也是跟魏家有些关系。
这样算下来，自己创业路上的失败。眼前这两个小子也掺了一脚。
而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逼迫自己同意跟他们一起合作。
至于合作什么？自然是他的老本行！
虽然林东已经决定跟对方合作了。但是，直接开口答应这样顺畅，不是他的为人。
于是，林东假笑道：“说起来，咱这一次来北城。还遇到了熟人。顾侄儿你估计还不知道吧！你的表哥顾立冬，正好跟我们一趟车过来广市。咱坐车进来你这地方，路上就遇到顾立冬两口子了。”
听到顾立冬这个名字，刚刚还一副胜券在握的顾学天，表情顿时难看起来。
虽然他竭力控制，但眼神很好的林东依然察觉到对方表情的变化。
这么在意啊！那就更好办了！
林东继续刺激对方：“说来你可能不知道。我那几次创业失败，除了你们两小子的手笔。还有顾立冬的功劳。当然，他能耐没多少。背后少不得你那姨夫顾广盛出面……”
挑泼离间的话说起来，就是街头巷尾的大妈，估计都要在林东面前低头认怂。
顾学天听着这些话，只觉得火气蹭蹭起来。
还是魏老三眼明手快，立刻把人给压制住。然后笑道：“你们今天刚来，还没看过广市的繁华对吧！今天不谈正事。先让人送你们去招待所休息。晚上带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南方的热闹！”
与此同时，在送走许家兄妹后。何玉燕夫妻两人先回招待所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之后直接在招待所楼下的餐厅吃了一顿饭。
这里的招待所已经跟后世的酒店类似了。楼上住人，楼下就设有吃饭的餐厅，十分方便。
夫妻两初来乍到，也没着急出去逛。填饱肚子，就直接回房间休息了。
广市的八月份，正是最热的时候。
虽然房间里面有风扇催着，但是夫妻两人都不太适应。
这个时候，两人就格外想念家里的空调。
“哎，要不今晚问问许玲。这边有没有好一点的招待所配空调的？”
顾立冬看到媳妇儿热，把风扇对着媳妇儿吹着。手里还拿着一把蒲葵扇给媳妇儿扇风。
“不用，等缓过来就好了。”
刚来不习惯这里的气温很正常。何玉燕上辈子是南方人，觉得四十度的天气都能忍受。但这辈子是个北方人，忽然就发现三十多一点的气温，就觉得热得受不了。
睡不着，何玉燕就跟男人聊了起来。
“我看广市的马路上，小轿车好像很多的样子。”
从火车站出来开始，何玉燕就发现这里的小轿车特别多。
北城那边马路上主要看到的还是自行车。偶尔会有一些吉普车、红旗小轿车这样的公务车经过。但是，总得来说。路面上的主要交通工具就是自行车。
但是这边不一样。
这边小轿车多不说，而且还有很多一看就是外国来的车型。记忆中，这个时候的进口小轿车是有很多猫腻的。不过这些距离她太远了，也没必要去想这些。
她想了个更加实在的。
“咱家要不要也买一台车子？”
之前顾明理回来的时候，他们住在老顾家好些天。那个时候往来用的车子，都是顾广盛借回来的。确实有了车子很方便。
家里两个孩子眼瞅着就快要上小学了。到那个时候，他们就会搬到市中心去住。无论是回老顾家，还是去上班，去火车站或者回收站，路程都要超过半个小时。
到时候这些会变得很不方便。
所以，买车也得提上日程了。如果这个时候有两轮摩托车的话，好像买个两轮的也行。只是两轮的，在北城这样的天气。冬天怕是不好上路。
顾立冬也有买车的想法。不过他接触的渠道基本上都是大货车。总不能家里通勤开大货车。
小轿车或者吉普车这样的车型，只能托关系找。
看广市这边路上跑的车不少。顾立冬想了想说道：“等傍晚去许家的时候，直接问问他们。”
来之前，顾立冬打听过了。许家祖上是广市旁边的佛市南海人。两个城市距离很近，文化相通。
从上一辈开始移居到了广市。扎根下来后，更是把两房的族人都迁徙了过来。所以，许家人称得上是地头蛇。这种人能够知道当地不少消息跟渠道。
“这么客气干嘛啊！”
下午五点多，许玲再次使唤哥哥开始过来接人。这次开车的不是她的亲大哥许发。而是跟她一起在北城上大学的堂哥许源。
何玉燕认识许源。许家还有两个年轻人也在北城读书。
上车后，跟何玉燕一起坐在后座的许玲，看着放在座位上那几个盒子，直接就说何玉燕太客气了。
“第一次上门，也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咱北城的小玩意儿。”
许家人的条件都很不错。他们接下来都要靠对方介绍资源渠道。加上跟许玲的关系，自然这礼物不能太贵重，也不能太轻薄。
果然，等礼物送上被打开后。许家的长辈表情轻松中带着愉悦。
“欢迎你们的到来。这礼送得太客气了。”
说话的人是许玲的父母。他们现在来的这个房子，是许玲家的。屋里坐着的人也都是许玲的家人。至于许玲的那些堂哥堂弟以及其他同姓亲人，都住在同一条村子上。
脚下的这条许家村，百分之八十是许氏族人。整条村子在建国后从事玉石相关行业。
现在，村子一半的人不是在玉石厂上班，就是在工艺品厂上班。混得最差的，也是在石料厂做雕刻师。
这条村，一半的人都有玉石雕刻的家传手艺。
何玉燕是在跟许玲熟络后，才知道对方的背景的。当然，这条村子，以及许家在佛市南海的老家。以后也是在行业赫赫有名的。不然，何玉燕一个外行人，也不会知道那么多事情。
当然，这会儿大家都不谈这些。在客套的见面、互相介绍后。晚饭就开始了。
吃完一顿想当有广市特色的饭菜后。夫妻两人并没有直接问什么。而是跟许玲聊起明天的行程。
这里家家户户住的都是平房。许玲家大门敞开。很快就有很多许玲的堂哥表哥过来窜门。顾立冬就跟媳妇儿留了句话。然后跟许家这些堂哥表哥走到一起聊了起来。
“哎，你男人总算走了。我现在瞧着他还是觉得有点害怕。”
顾立冬前脚刚走，后脚许玲就一副松口气的模样。
这让何玉燕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确实，许玲跟卢大妞都挺搞笑的。在她跟前喊顾立冬姐夫。但是顾立冬在的时候，这两人总说觉得有点怕。
每次听到这样的话，何玉燕都觉得挺好玩的。
“他就是眼角有道伤疤而已。人还是很好的。”
许玲：“今天上午我大哥大老远看到姐夫，还说姐夫瞧着就不是普通人。”
许玲家里这一代有十几个堂哥表哥堂弟表弟，表姐表妹堂姐堂妹加起来也就三个。所以对于许玲是很宝贝的。就是她去北城上大学，家族也派了三个同龄人一起报考北城的大学。就是为了能有个照应。
这种配置，何玉燕一开始听到的时候，都觉得许玲拿了团宠文女主剧本。
“别笑了。你们来几天？有没有计划？除了看货进货，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吗？”
面对许玲这个朋友，何玉燕直接说道：“我们还想看看这边的车子贵不贵。好不好买。再有一个，就是看看广市这边的名胜古迹。”
许玲听到她要买小轿车也没觉得有啥。
这夫妻两人都是当老板的。虽然做的生意听起来很小。但是那利润可不比他们卖玉石的要差。
“车子的话，得让我大哥去问问。不过，我们家族刚好准备过两天直接去港城一趟。你们要不要一起过来凑热闹？”
何玉燕惊讶地看向对方：“去港城做生意？”
许玲点头。这也不是什么机密消息。详情族里的长辈都谈好了，这一次过去算是带他们这些小辈长长见识。何玉燕夫妻两都是值得结交的。做个顺水人情的事情，许玲很乐意。
听到去港城，何玉燕更加感兴趣了。79年的港城，肯定跟后世有很大的区别。
“签证那些到时候我们族里统一去口岸那边办。你跟姐夫商量一起，要是去的话，明天咱出去的时候，你就跟姐夫把资料给我。”
晚上回到招待所，何玉燕把这个事情跟男人一说。没想到男人也提起这个事情。
“许发他们几个都邀请我们一起过去瞧热闹。说他们也是第一次去港城。咱人多热闹好玩。”
顾立冬没想到这一次来广市。还没怎么走动，就得到了这么一个邀请。
港城，是一个跟他们顾家有着很深渊源的地方。

第107章
“这里的肠粉超好吃。我每次放假回来都要来这里吃上几份。”
去许家拜访后的第二天一早, 许家兄妹就过来接他们去吃早饭。今天的行程主要是去批发市场看货进货。
他们现在在一个路边的肠粉摊子。这一条街的小摊，卖的都是当地的特色早餐。
何玉燕动作熟练地吃着肠粉。不忘点头附和许玲。这肠粉确实好吃。虽然是普普通通的蛋肠。但是粉皮调得柔滑，摊出来薄厚均匀。调配的酱油带着蒜香味跟甜味。吃起来很下饭。
一口气吃了两个肠粉。然后又去隔壁摊子买了糯米鸡。等把肚子吃了个滚圆后, 何玉燕这才说起正事。
“我们商量好了，决定跟你们一起去港城长长见识。这个事儿就麻烦你们了。”
许玲一听嘿嘿直笑：“真好！听说那里有很多外国牌子的衣服鞋子包包。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买买买。”
听到这话，何玉燕就想起这个时候两地物价的差异。庆幸这一次出门带了足够的钱。不然买东西真的下不去手。
聊完这个, 四人一起上车, 直奔批发市场。
有当地人的带路，他们很快就选了几个性价比高的档口。
“靓女, 靓女。我们的货很正的。过来看两眼啊！”
这个批发市场卖的都是衣服鞋袜包包。何玉燕一进来就被琳琅满目的商品给晃花了眼睛。
虽然眼前很多产品瞧着审美跟后世不一样。花衣裳、大红大紫、高垫肩、夸张的大喇叭裤子……但是, 这样的衣服代表着潮流的风向。
“这些衣服我买了不敢在学校穿。老师看到怕是要说我不正经了。”
许玲这个时候吐吐舌头, 无奈摊手。
他们这里的年轻人，很多都喜欢穿这样的衣服。有些人还学着港城那边, 在腰间搞个粗链子挂着。这样夸张的打扮，家里的长辈不喜欢。更加不用说学校那边了。
何玉燕看了看那些衣服。有些衣服确实太夸张了。但也有一些经典款衣服。她一眼就相中了好几条裙子。看那版型跟花式, 就是40年后也不会过时。毕竟潮流就是一个圈。
现在是潮流, 后世就叫复古风了。
两个女人凑一块儿开始看衣服。
顾立冬则是跟在后面，跟许源聊了起来。
主要是些广市的问题, 拿货的规矩, 送货的安排等等。
当然，还问了车子的事情。
“发哥他今天出门了。要明天上午回来。车子的话，还是他带你们过去看比较好。我们这里卖车的有点乱。我怕遇到卖黑车的。”
顾立冬一听挑了挑眉。
他常年跑出, 这几年少跑了。但也知道黑车是个什么性质。想到昨天一来, 看到大街上的那些车子。心里就有了谱儿。
“那没事不着急。我们这车子也是临时起意，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何玉燕不知道身后男人聊了啥。她已经买了快十件衣服了。
这个时候一直到九十年代中期, 卖衣服的利润都特别大。但何玉燕没想到过自己开个服装店，或者像年代文的女主那样搞服装厂。
这些对她来说太累了。
但并不妨碍她买买买。
这个时候的衣服布料款式什么的, 没有后世那么丰富。但也十分好看。很多款式都是港城那边传过来的。看着就跟北边的款式不同。很有一种清新的感觉。她准备买多点回去，自己穿之外，还送些给朋友。
手里的衣服一口气买太多了，她就往身后跟着的男人手上塞。
等买完她的衣服后，她又跑到男装区，给男人以及他的兄弟都带了些衣服。再之后就是童装、中老年装。
童装是买给孩子的。中老年装则是买给跟自己关系好的大爷大妈。当然，不会买特别贵的。都是些适合他们年龄段的短袖衫。夏天的衣服不费多少料子。价格不贵还好看。
买完衣服，大家又跑去看鞋子。
这里卖的鞋子大部分都是夏天穿的塑料鞋。价格比供销社、百货商店要便宜不少。
衣服这些，火车站的小摊不好销。不是卖不出去，而是款式、尺码太多。那边是走量的，比较混乱。
但是鞋子就不同了。
这个时候的鞋子款式不多。而且价格还比他们那便宜很多。
何玉燕拉过男人，嘀嘀咕咕商量着弄一批塑料拖鞋、凉鞋回去。直接卖一波大的。
顾立冬也觉得媳妇儿这个主意不错。
两人选好了要买的款式跟尺码。就让摊主算钱，商量付定金、送货的事情。
因为这摊子是许家兄妹介绍的。所以谈起生意来算是比较顺畅。
对方开口要的价格也在合理的范围内。
双方之间谈完，准备写单子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有点熟悉的女人声音：“荣哥，今天的街市……”
没等女人说完话，何玉燕下意识转头。正好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居然是蔡招娣……”
何玉燕压低声音在男人身边说着，眼神却没从这个提着菜篮子的女人身上移开。
天知道，蔡招娣这个人已经远离他们的生活圈子好几年了。这人当年不告而别，没想到人居然真跑这里来。
而且，显然对方已经有了新的家庭。
许玲、许源瞧着应该跟鞋子档口的老板认识的。自然也见过蔡招娣。两人朝蔡招娣点点头。然后想问何玉燕他们还有什么要看。
结果就发现无论是何玉燕还是顾立冬，表情都十分古怪。
“这是怎么呢？”
熟悉何玉燕的许玲，立刻察觉出事情的不对劲。
何玉燕摇摇头，并没有直接揭穿蔡招娣的事情。
而是转身让这个叫荣哥的鞋档老板写单子。东西他们都挑好了，不会因为对方跟蔡招娣有关系。就不要这些东西。
荣哥瞧着是个大喇喇的。也没注意到这里头的机锋。低头三两下就把单子给写完了。
顾立冬接过后核对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先交了定金。
“货今天内送到这个地址。到货后交尾款。”
许源这个时候把自家的一个小仓库地址报了出来。荣哥高兴地点头。这一单生意坐下来，他能赚一两百呢！
何玉燕见事情弄好，拉着自家男人，准备去另一头卖包包的档口看看。
“你们认识荣哥那个女朋友吗？”
何玉燕十分好奇那个荣哥是怎么认识蔡招娣的。那个叫荣哥的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估计有四十左右。蔡招娣还不到三十。这两人瞧着就不怎么般配。
“认识！她去年就跟荣哥在一块儿了。听说之前是他们工厂的女工。荣哥家档口卖的货，是他们自家的厂子做的。以前管得严，他们都不敢在明面上做鞋子。等到市场开房后，他们家直接就把厂子搞了起来。听说跟荣哥在一起前，那女人是在一家国营鞋厂糊鞋底的。”
何玉燕点点头，面对许玲好奇的目光。想了想，几句话把蔡招娣的来历介绍了一遍。
“怪不得我觉得她的口音好熟悉。原来真是北城来的啊！”
许玲的话没说完，今天一路上负责指路的许源也忍不住感慨：“没想到这人的娘家人那么犀利。居然还是整条村搞抢劫拐卖的。”
他们当地就有搞这种事情的。但要说全村一起搞个不法行为，那是很少的。他们这里商机太多了。有正当钱不赚，走偏门是没有前途的。
四人说说笑笑，很快就走到卖包的档口。接下来又是一番买买买。
等买完包包后，手里的东西有点太多了。四人商量了一下，准备找个地方吃饭。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蔡招娣已经偷偷摸了过来。
“放心，我们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来的。更加不会拿到大杂院去说。”
蔡招娣一露面，何玉燕就直接说了这么一句话。
当年的事情现在去审判谁错得更多没啥用。蔡招娣那个时候没有任何交代就跑了。丢下家人孩子的行为不负责任。这么几年也没给胡家捎个信什么的。说明她对于北城的生活并没有任何留恋。说再说也是浪费时间。
蔡招娣看着几年没怎么变化的何玉燕。用手摸了摸自己布满细纹的眼角。嘴唇嗫嚅了半天，小声说道：“谢谢。我好不容易过上稳定的生活。不想有什么事情打扰。我娘家有人已经出来了。那些侄子侄女更是找了我几年。我的消息不能让他们知道的。”
何玉燕瞧着极力跟自己解释的蔡招娣。觉得没啥意思。
“不用像我解释。咱严格说来，就是做过一段时间的邻居而已。”
蔡招娣：“你说话还是这么利索。我想跟你们夫妻打听一下，我那两个孩子现在怎样呢？”
“你要是想孩子，可以想办法给他们寄钱或者去看两眼。”
何玉燕不想跟她废话了。
之前瞧着好像还挺有母爱的人。跟她拉扯了那么久这才问起孩子。怎么看怎么让她这个同样当妈的人觉得寒心。
既然当年都不在意，现在干脆就不要再问那么多了。更加不要等老了，冒出头来要那两个孩子养老。
作为胡家的邻居，何玉燕这几年是看着胡家那两个孩子跌跌撞撞长大。个中的心酸他们大人根本无法体会。两个孩子才是这些事情的受害者。
蔡招娣没想到何玉燕还是那样的态度。
最终，蔡招娣也没能在何玉燕这里问到什么。
她失落地走回了鞋档，看到荣哥在跟人吹水。
荣哥就是个普通男人，长得胖，不高人还有点丑，有点老。但是，这人是真的好人。跟当年的胡文理一样，都是好人。
“怎么出去那么久？待会儿我要去仓库点货。档口你看着知道吗？”
蔡招娣打起精神点头：“好。你这些货是点给刚刚那几个老板的吗？”
荣哥：“嘿嘿，可不是嘛！老许家的孩子带过来的。听那口气，要是这次卖得好，说不定以后能长期供货呢！”
他们家说是开鞋厂，就是个巴掌大的家庭作坊。荣哥自然希望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好。
这如同普通夫妻的对话，何玉燕他们是听不到了。这会儿四人已经在酒楼吃午饭。
吃午饭的时候，何玉燕还在跟男人感慨，来广市第一天就遇到坐在车上的林东、董建设。第二天出门买东西就遇到蔡招娣。不知道第三天、第四天还会遇到谁。
好在，下午四人再次出发，前往另外一个批发市场。这里主要买生活用品跟玩具类目。
这些都是摊子最好卖的东西之一。顾立冬开始大手笔购入大量的货。这里的货物种类多，价格便宜。比他们在北城已经周边城市进的货要好不少。
顾立冬甚至当场跟不少商家约定了后续进货的安排。
等吃过晚饭后，四人直接去到仓库。
仓库是许家的。今天买的不少东西，直接都送到这里。
刚到这里，就已经看到有人拉着货过来了。
顾立冬赶紧过去接货核对。何玉燕则是在边上准备好钱结货款。
两人互相配合，接货速度特别快。
看得边上的想要帮忙的许玲咋舌：“源哥，跟他们一比，感觉我有点像废柴。”
许源好笑地拍了妹妹一下：“要不，你也去搞个店铺卖卖东西？”
许玲想了想摇头。她想不到自己能卖啥。
何玉燕在边上听到这兄妹两人的对话，笑着说道：“下午咱看到那么多好看的发圈夹子。当时你不是很喜欢吗？可以拿些货去大厂门口摆摊卖的。”
现在的消费主体其实就是工人，年轻的工人。一件衣服、一个包包、一双鞋子，可能价格很贵。女工舍不得。但是，一个漂亮的发圈发夹。撑死也就两块钱不能更多。这东西成本低，能卖上价格。
许玲一听觉得有道理。想着也试试自己赚钱。
两人说得正高兴，就看到荣哥推着个板车过来。上头码放着整整齐齐的货。蔡招娣安静地走在他的身边。
何玉燕看到对方过来，心里有些疑惑。这人不是想跟他们撇清关系吗？怎么这会儿居然跑过来。
那头荣哥已经跟顾立冬在那检查货。而蔡招娣则是偷偷默默蹭到何玉燕跟前。
何玉燕不怎么想理她的。但这人的眼神瞧着确实是有事相求。
她想了想，最终把人拉到一边：“有事吗？”
蔡招娣小声说道：“我能不能把东西寄给你。然后你再悄悄给我家那两个孩子。”
何玉燕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不说话。
“真的，求求你了。我这几年不是没想过给孩子寄钱寄东西。但是，我真怕被我娘家人找到。”
别人不知道，但是蔡招娣知道哥嫂进去后，她那几个年纪大的侄子，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自己。
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广市，而且日子过得不错的话，一定会来找自己的。荣哥已经说了。等暑假过完没那么忙，就跟她摆两桌酒当结婚。以后两个人守着这个家里的鞋档好好过日子。
何玉燕认真听完了对方的话。
最终，留了小四合院那边的地址。
“东西我可以代收。但是我会把你的事情跟胡文理说。东西也是直接交到对方手上。”
这是何玉燕的底线。帮这个忙最终是为了那两个孩子。胡文理作为这一桩婚姻中，受伤的一方，有权利知道这些事情。
蔡招娣还想谈条件。但是何玉燕已经不理会她了。
无奈，只能接过何玉燕给地址。
这一天是在收完货后作为结束的。
晚上回到招待所，何玉燕把蔡招娣的事情一说。男人也只是挑挑眉表示知道了。其他事情他们并不会多管。
第二天上午，他们主要去看了卖文具、小商品以及电器市场。
前面两样是进货用来卖的。后面那个是给朋友代购的。
之前顾明理回国的时候，在港城买了好些个家电。
这些家电一开始最受大家瞩目的就是大彩电。
在大彩电的热闹过去后，大伙儿这才发现。其实洗衣机、电磁炉、微波炉也很有用。特别是洗衣机，在天气冷或者下雨天的时候可真有用。甚至有人抱着衣服过来借洗衣机。
不过何玉燕这人有洁癖。所有要借洗衣机的，统统被她婉拒了。
等到天气开始热起来，大伙儿又发现空调的好来着。
这一次出来，手头上宽裕的人，都拖他们帮忙搞抬洗衣机。空调因为费电，基本上被大家忍痛排除掉了。
至于电冰箱这个大件，只有楼解放跟老罗两人想要。
正好他们这一趟要进货，跟铁路局那边也谈好了租用火车运输货物的价格。这一次准备把东西全买回去。
看着何玉燕夫妻两人，开口就是要八台洗衣机，两台冰箱。无论是许玲还是许源，简直都要傻眼了。
“不是，你们居然还帮人代购这么大件的东西啊！”
何玉燕见这兄妹瞪大双眼的模样，忍不住嘿嘿直笑：“这有啥。我娘家爸妈一台、二哥家一台。还有六台是大杂院跟立冬兄弟家的。其实这八台拉回去估计都不够分。”
北城那边现在买电器还要票，而且基本上很难抢到货。还不如广市这里方便。
唯一的阻碍运费，也已经谈妥。他们只要买买买就行了。
“我现在都要担心他们下午看到车子，会买几台回去！”
许源看到这样阵仗，忍不住感叹一声。
中午吃过饭，许玲的亲哥许发就过来，准备带他们去看车。
“真是不好意思。这两天忙着族里去港城的事情。怠慢你们了！”
顾立冬上前跟许发寒暄起来。充分表达了他们夫妻的感谢之情。
许玲凑到何玉燕身边，无语摊手：“瞅瞅，我大哥就是这么个正经像。也不知道我大嫂怎么就看上他的。”
何玉燕笑着点头不说话。
像许家这样的家族。还保留着主宗、分宗等等规矩的。许发作为他们这一个分支年轻一代的领头人。没几手场面话也走不出去。
“阿源跟你们说过了吧！我们这里的车子来源比较杂。”
有着后世记忆的何玉燕，其实明白这话中潜藏的意思。
而顾立冬这个运输业从业者，更加明白其中的猫腻。
“我能保证带你们去买的车子，来源一定干干净净，合法合规。不过，如果你们有朋友想要买车。记得小心点。特别是在这边买的车子，要小心他们的来源。”
担心这两位客人不清楚里头的猫腻。接下来前往目的地的路上，许源负责开车。许发坐在副驾驶上，开始跟他们介绍起这边的车辆交易情况。
“像外国来的车子。如果是从私人手里买的话，新车十有八九有问题。二手车也得弄清楚之前的情况。反正挺复杂的。我知道的，就有人特意从北边跑过来买车。结果买到不干净的车子。”
从前面几年开始，其实沿海这边一直都有走私违法犯罪活动。
而车辆走私，是在这一年开始兴起。
“我们待会儿去的地方是海关在码头的仓库。那里都是收缴来的进口车子。价格会比较实惠。而且大多数都是新车。比直接跟车商买要便宜不少。而且这进口车子，款式、性能比较多选择。”
何玉燕默默听着这些没接触过的事情。心想她在穿越前听过父辈讲述这些事情。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亲自经历。这让她有种时空穿梭的感觉。
车子很快在码头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的码头划分功能区域没有后世那么复杂。进出码头更加没有后世那么多规矩。
登记后，他们的车子直接跟着大货车一起开进了码头。
不同的是大货车会拉着货物进入卸货区。而他们则是直接进入海关的一些监管仓库。
之后又是下车登记，然后直接就进了仓库。
仓库特别大，里面的车子牌子也大多是国外的。有些牌子在二十年后就没怎么见到了。但这会儿听介绍应该还算是比较好的车子。
何玉燕认识的牌子不少，都是挺出名的车子。
不过她不会挑，挑选的担子就落在顾立冬身上。
“等回到北城，你也学开车子。以后咱说不定出去还能蹭你的车呢！”
许玲乐呵呵地拉着何玉燕聊了起来。
有了车子，出入会很方便。最近这一年，北城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有时候出去等车要等特别久。许玲就让家里买了台自行车方便出行。
不过，去远的地方，还是得坐公交车。
“哈哈，行。等我回去就学起来。以后带着你们几个兜风！”
两人正乐呵呵说着话，就看到外头又有人走了进来。
“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们。”
何玉燕看着前头的林东，对方正乐呵呵地跟顾立冬打招呼。
而在林东身边跟着的是董建设。
这两人不是自己来的，带他们过来的是很久没见的顾学天，以及那个曾经见过几次的魏老三。还有三个不认识的人。瞧那打扮应该就是他们的马仔手下。
看到这里，何玉燕忍不住呵呵两声。
这一趟出现可真是神了。
前天遇到林东、董建设。
昨天看到蔡招娣。
今天又多了顾学天跟魏老三。
也不知道明天去港城，还会不会碰上什么认识的人。
“呵呵，林主任你说笑了。”
顾立冬皮笑肉不笑地回了这么一句。接着就看向表情阴恻恻的顾学天。当然，顾立冬也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并不准备跟这人说话。
“发哥，我看这车可以。这里能试一试车子的吗？”
这个仓库是个露天的仓库。说是仓库，其实就是四周用低矮的围墙围起来的小型停车场。
“可以，我们跟门口的登记员说一下。登记过后车子就能开了。”
“居然混的这么好！连车子都开上啦！”
许发的话还没说完，顾学天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顾立冬并不理会他。跟着许发去登记。然后招呼何玉燕他们几个上车。开着车子去外面的路上走了几圈。
期间，许玲想问刚刚到底啥情况。不过何玉燕暂时没有开口解释。
而被他们留在原地的几个人，顾学天的表情是最难看的。
“咱有事情要谈，暂时没时间跟他纠缠。”魏老三很快就说服了顾学天。
他们今天过来这里，目的也不是为了买车。而是给林东这个乡巴佬见识见识广市的排场。
待会儿的合作谈分成才能更加占据主动位置。
一行人在仓库走了一圈就直接离开了。
路上，顾学天跟魏老三两人一台车。说起话来特别没有顾忌。
“要不是林东那老东西，在北边那块儿的渠道比我多。我还真不想跟这老东西合作。”
他们谋划了大半年，终于把林东弄到合作台上。不是因为对方是机床厂一个小小的车间主任。
而是这林东，手里掌握了不少北边的买卖渠道。至于买卖什么？那就是什么赚钱就买卖什么。当然，除了北边的渠道，这人手里还有些国外的路子。
这些都是他们两个比较需要的。
“先把他们带去我们那边的仓库看看。到时候谈条件尽量把这老头的气焰压下去。等合作一段时间，把他的路子弄明白后。这人就能任由咱们拿捏了。”
林东跟董建设在另外一台车上。开车的人是顾学天他们的马仔。自然两人什么话都没说。
但是董建设这几天受到的冲击更加大了。
而且，他没想到顾立冬都来广市买车了。什么时候，他们两人居然有了那么大的差距。
董建设心里想着这些，表情越发凝重起来。
等到了顾学天他们的仓库，看着比刚刚那个仓库还要多的车辆。他终于明白了什么生意一个星期能赚一万块了。
之前他还以为对方要做的，是之前林东做的那种买卖。没想到居然是卖车。
“这些车子我们准备了一段时间。需要你们把车子弄到北边那去卖。主要是卖，渠道的话林叔你用自己的就好。到时候赚了钱，我们三七分……”
当顾学天他们在谈论买卖车辆的事情时，已经办理完车辆过户登记的顾立冬等人。也开始了新一轮的交谈。
“车子手续办好了，你们可以直接开回北城。或者租火车拉回去。上牌的话，有海关这边的文书证明，上牌不会有问题。不过，刚刚那些人，你们在北城就认识对吧！”
许发之前在仓库的表现，就让顾立冬意识到对方肯定认识顾学天的。
果然，看到他们点头。许发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那几个人现在搞的，就是我路上提到过的黑车。”
听到这里，何玉燕吃惊不小！虽然知道顾学天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人做的每一件事情。在她看来真的很刑！

第108章
许发大概介绍了什么叫做黑车。
黑车就是来源不明的车子。国内目前的车辆产能不足。所以这黑车大部分都是进口车。有进口的一手车, 也有进口的二手车。
无论是一手还是二手车，这些车辆不是从合法途径进来的。更加没有交纳相应的进口税费。所以，这些车子都是不干净的黑车。
至于这些车子怎么进来, 又是怎么从不合法变成合法。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反正，这种车子，他们这些正当人家是不会碰的。但架不住有那些不明真相, 或者贪图便宜的人会买。
现在的车子再便宜也得上万, 不是普通人能够消费的。所以，搞黑车虽然能赚不少, 但是这些人要找人买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许发的描述跟何玉燕了解到的情况差不多。所以她更加惊讶于顾学天的不要命。
但想想顾学天以前都能跟劫道的人搅合到一块。想想好像又没那么值得惊讶了。
这种人, 早晚会完蛋。
不过, 许发的的话也提醒了何玉燕。顾学天在港城的动作那么大。当地人都认识他的。那么，负责追踪跟进顾学天的三哥他们, 是不是也知道了这些？
因为涉及到案件的侦破，具体的细节他们这些普通人是不会知晓的。
所以何玉燕不知道三哥他们那边的进度。现在三哥他们没有动手, 应该是还不到收网的时候。
想明白了这些, 何玉燕就默默不说话了。
而那头的顾立冬，等许发说完后, 这才三言两语讲述了跟顾学天之间的恩怨。
听得车上的人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声。
“天啊！这个调换孩子, 怎么听着就跟港城那些电影一样啊！”
许玲家里很早就有电视了。他们这里接收港城的信号还是比较容易的。自然看了不少港城那边的电视。现在一听到这离奇的调换孩子，简直有一种故事变为现实的错觉。
何玉燕见她这个惊讶的样子，笑笑不说话。之前关于顾立冬身世的事情, 只在大杂院跟机床厂这些单位传扬了一段时间。至于学校, 因为远离这个圈子，其实知道的人不多。何玉燕更加不会出去外头说。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主动跟外面的人解释其中的事情。
见话题到了这里, 何玉燕索性问起了其他事情。
“发哥，明天去港城的安排能说一下吗？”
许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事情, 没想到顾立冬居然跟顾学天那种人，还有这样的关系。听到何玉燕的问题，他立刻开始介绍起明天去港城的一些安排……
“这里先退房，带两套换洗的衣服过去。其他东西暂时送到许家。这一次过去，说是要住两晚。咱也得做好准备……”
当天晚上回到住处，夫妻两边收拾东西，边聊着明天去港城的行程。
这一次去港城的行程一共是去三天两夜。
第一天到了目的地估计就中午。下午去外头走走。晚上听说就有晚宴。
第二天是展会的开幕式，可以开始看展览甚至是买展览品，签订订单等等。
第三天则是继续参加展会。或者出门自由行。
对了，这一次参加的展会，全称是亚洲珠宝展览会。听说是整个亚洲的各大珠宝商搞的展览会。到时候那里能看到不少名贵珠宝，以及各种款式精美的饰品摆件。甚至，不少珠宝原材料、籽料、原石都会出现在展览会上。
许家去参加这样的展会，主要是物色原材料的。至于何玉燕他们夫妻两，就跟许家的小辈一样，过去开开眼界。
这种对公的出行，办理起签证以及其他手续都会更加方便。
东西收拾好后，何玉燕躺在这软乎乎的大床。想起今天的事情，还是觉得很魔幻。
今天主要的收获就是买了一台车。也知道了顾学天的一些底细。希望明天到了港城，不会再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心里这样想着，结果第二天到了口岸排队等待过关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这运气真是没谁呢！
“那是不是孙筱柔？”
何玉燕看着不远处被几个壮汉领着的孙筱柔。只觉得世界真滴好小啊！
这到了广市的第四天，遇到的人居然是孙筱柔。
从林东、董建设、蔡招娣，再到顾学天、魏老三。现在轮到了孙筱柔。
何玉燕觉得这一次来广市，短短几天遇到人，简直比她在北城一年遇到的人还多。
顾立冬也发现了孙筱柔，点头：“看样子，那些人是来带她去港城的。”
一听这话，何玉燕立刻联想到了在港城的孙家人。惊觉抬头看向自家男人，得到的是一个肯定的点头。
显然，夫妻两想到一块儿去了。
孙家人这是已经开始联系孙筱柔了。
这可真是……
感觉市场一开放，什么妖魔鬼怪都开始跳出来了。
同行的人都是许家人。领头的长辈在那交谈。何玉燕跟顾立冬边上站着的都是许家的小辈。所以也没人发现他们夫妻的异样。
大家都沉浸在第一次去港城的喜悦中。
而排在他们前头的孙筱柔，已经跟着那几个壮汉一起先过关了。
这个时候过关的手续没有后世那么方便。何玉燕他们这边填完表，又排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队，终于一起过关了。
好在，等他们走出几个关卡，踏入港城的地界，就看到外面已经有两辆巴士在等着他们了。
“先去酒店落脚吃饭。下午带你们出去走走。晚上在一起参加晚宴。”
上了巴士，负责年轻人队伍的许发，有条不紊地讲解一遍今天的行程。
而何玉燕的注意力已经放在外面的世界。
上辈子她来港城的时候，大概是千禧年那会儿。那个时候的港城到处都是高楼大厦。
79年的港城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路上的人好像也没那么行色匆匆。沿街的商铺是何玉燕最为关注的地方。
到了酒店，大家都在感叹这里的酒店豪华。等分好房间放好行李。大家再次集合，就直接去吃饭了。
许家在这边是有族亲的。过来几个人带着他们就去附近的酒楼吃了一顿。
没有何玉燕想象中的遇到什么火拼人群。看起来挺安全的。
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他们回去的路上就看到有混混在打架。
不过他们这里人多，算起来这一次来的人一共有二十八个。里面有一半是许家的小辈。剩下的则是许家在广市玉器店的雕刻师、销售人员等等。
因为遇到这个事情，接下来的行程他们直接坐着巴士，游览了一下港城的风光。然后，就被拉去大商场，开始逛街买东西。
没什么特别要买的。何玉燕跟顾立冬就是瞎逛。许家那边，有几位女士长辈已经在看衣服包包了。许玲这个姑娘在陪着她们。
而何玉燕跟顾立冬则是把目光放在商场里面的超市。
是的。这个时候超市已经出现。
注意到自家男人盯着超市人来人往的场面。何玉燕就知道这一次来港城真是来对了。
他们几个男人合伙搞的小摊儿。按照现在的发展趋势，以后就是走上商超的道路。
区别就是这商超会做成便利店，还是大型连锁超市。
“他们这里买东西跟我们那边完全不一样。”
跟许家人打了招呼。夫妻两直接进了超市。
走过一个个货架，上面售卖的货物种类不同。但是摆放得特别用心。
这些细节外行人一般不怎么注意。但何玉燕已经注意到自家男人从随身的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开始在那写写画画。
看到这里，何玉燕贴心地停下脚步。然后也挑选了一些吃的。
虽然看到标价，会不自觉按照汇率换算，然后心里直呼好贵。但是何玉燕下起手来很痛快的。
于是，等顾立冬这边记录了不少自己观察到的细节。那头何玉燕已经买了一篮子的东西。
夫妻两人去结账出来，盯着手里抱着的纸袋。里面都是些小零食跟小玩具。两人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过后，两人很有默契地靠在一起，直接回到了许家人那边。
“你们去哪里呢？我还说看到好看的衣服想找你们呢！”
今晚要参加晚宴。听说是个大型商务晚宴。吃自助餐的那种。何玉燕他们自己就带了衣服。虽然不是特别贵的衣服，但也是在广市买的。款式符合时下潮流。也合适穿着出席商务晚宴。
所以来这里她就不准备特意买这些衣服了。她准备把钱留着，等到展览会上看看有什么好东西能买得起的。
是的，买得起。
昨天听许发的介绍后，何玉燕才觉得自家买了车子后，手头上的钱估计遭不住在港城这里买买买了。
毕竟两个城市的物价、收入差距特别大。买这些东西不划算。
“去买了些吃的。你要尝尝不？”
何玉燕扯开话题，直接拿了一盒比国的巧克力出来。让许玲分给她的哥哥弟弟们。
大家都是年轻人，见到有吃的一个乐呵呵地吃起来。
就在他们高兴的时候，本应该在北城的何老三，刚从广市火车站出来。这一次过来，他带了几个手下。而来接他的人，赫然就是何玉燕之前想起过的霍队长。
“确定船明天到对吧！”
霍队长点头。他在广市已经呆了将近一年。早摸清楚了他们的路数。仓库跟大本营那边已经调了人过来，准备随时围困。趁着明天黑船送货过来的时候，直接来个一网打尽。
“对了，你妹妹跟妹夫也来了广市知道吗？”
工作的事情说完后，霍队长难得地跟何家老三聊了几家家常。
何老三点头：“知道。我妹说这次来给爸妈买洗衣机呢！我妹可真是出息了。还没大学毕业，已经赚到钱给家里买大件。我这当哥的真没用……”
嘴里说着自己没用的话，但霍队长看着何老三嘴角勾起的弧度。就知道这家伙又在炫耀他的妹妹。
心里觉得好笑，但面上不显。看着远方平静的海面，心里想着明天晚上估计会有一场恶战。
晚上的宴会出乎何玉燕的意料，并没有遇到孙筱柔。她还以为对方是来港城跟孙家人团聚的。今晚的晚宴肯定会出现。
是的，何玉燕已经拿到明天展览会的介绍手册。上面就有介绍参与展会的商家。其中就有一家孙氏珠宝行。
虽然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何玉燕，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孙家人产业。
不过孙家人在今天的晚宴上都没出现。来的是他们珠宝行的职工。
晚宴是自助餐，吃的食物跟广市那边差不多，以海鲜为主。
何玉燕他们这些过来见世面的，看完了晚宴的场面后，剩下的时间就是品尝美食。
等晚宴散了后他们很快就被安排送回了酒店。
时间其实还挺早的，才晚上八点多。但夫妻两直接洗漱过后就没有出门了。而是聊起了今天在超市的见闻。
“我觉得我们那个店铺以后能搞这个超市。”
他们这一次来广市，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店铺开业做准备。来广市进一些比较特别的货物，好吸引人过来买东西。
“是可以。就是咱那店铺的位置如果做超市的话，面积可能不够大。再有一个，要跟其他人商量。”
店铺是何玉燕他们的物业。但是在里面开店的是几个人的合伙生意。他们到时候会收取租金作为支出补偿。
顾立冬点头：“对，等回去后我跟他们商量一下。咱也不先做大的。就先试试水看看。”
那个店铺一开始准备搞个跟供销社差不多的柜台卖东西的。
但是顾立冬见识到了自选超市的魅力后，觉得比玻璃柜台那种冷冰冰的售卖方式更加好。
不过，要改这种方式，很多前期准备的工作可能要重来。
夫妻两人聊完这些很快就睡着了。他们都很期待明天的珠宝展览。
第二天，大家伙一早起来吃过早饭，就坐着巴士来到展览中心。
从门口开始，何玉燕就体会到了这个展览的人气。
来往的人多就不算了。这些过来看展览的人很多来自亚洲其他国家。也有些欧美国家的人。这些人说着各自国家的语言。何玉燕听到后不免有些感慨。
当然，他们这二十多个人进去这么大的会场，注定会分开几个队伍进去。夫妻被分到许玲、许源以及其他两个许家男生的队伍中。
顾立冬作为最年长的，带着几个人拿着入场证排队进去了。
进去后里面的灯光瞬间让大伙儿傻眼了。
会场的灯光布置得璀璨明亮。而在这些灯光下，则是被放置在玻璃柜里面的各种珠宝。
金碧辉煌的珠宝，在璀璨灯光的照射下，简直要闪瞎他们的眼睛。
“真好看啊！”
许玲第一个坐不住。想拉着何玉燕快点凑过去看珠宝。
何玉燕赶紧把人拉住。前头太多人了。只能随着人们行动的方向慢慢走慢慢看。
很快，何玉燕就在这里看到了很多翡翠首饰、钻石首饰、宝石首饰、珍珠首饰。
进门的这一边都是些成品首饰。而且设计得都很好看。何玉燕一个只喜欢买各种黄金首饰的人。也被这些珠宝给吸引住了目光。心里不由感叹，果然珠宝的魅力很难抵抗。
顾立冬见状，默默地把那些珠宝款式跟价格记在心里。现在他赚到的钱还不够多。只能买一点普通的首饰送给媳妇儿。但是，顾立冬相信再给他一些时间。他能赚到更多的钱。然后给媳妇儿，给家里人买他们喜欢的。
何玉燕不清楚身后男人的想法。只是抱着欣赏的态度，把这些珠宝成品首饰都看了一遍。
同时，她也注意到逗留在这个区域的，并没有许家那些长辈。
展厅的区域划分了几个。除了一进门最显眼的区域是这些成品首饰。另外还专门给各家珠宝行划分了单独的展柜。再往里面就是爽文小说中经常会出现的翡翠原石。
何玉燕对这个更加感兴趣，拉着男人就往那边走。
同行的几个人听到是去看原石，一个个都很感兴趣。他们许家这次过来，也是为了跟翡翠原石的供货商谈供货协议。
翡翠原石就跟电视里面看到的差不多。外表看起来就是平平无奇的一堆石头。
何玉燕站在被圈起来的石头堆前，看得津津有味。
传说中的什么颜色区分、表面粗糙、带着蟒皮、带着癣，出绿什么的。这些个赌石术语，何玉燕是搞不懂都是啥的。但不妨碍她观察这些翡翠原石。
耳边是好些人在聊要不要买块石头赌一赌什么的。
许玲这个时候也被负责讲解的人说得心动起来。
“燕子，这石头要是赌涨了，不就发了吗？”
何玉燕看着每块石头上标着的价格。呵呵笑道：“那赌垮了，不得亏大发了。”
那些石头的标价可不便宜。直接就是几千上万的。这个价格放在目前人均月工资不超过五十块的大陆。那简直是贵得离谱。
许源也看到跟过来的弟弟也是一副心动模样。赶紧附和：“就是，就是。把你们卖了都买不起一块！”
顾立冬倒是没想那么多。凑到媳妇儿身边小声问：“你想买个赌一赌手气吗？”
这里的石头都是围起来的。不过他们离得近。谁想要哪一块，直接喊标号。然后让看守的工作人员拿过来仔细观察就行了。看过小说的何玉燕，知道这些都是全赌的石头。半赌的石头就是那种开出来一个面的。那种价格更加昂贵。
难得来这一趟，其实她也有点心动。
“先看看情况。”
夫妻两人小声讨论着，许源也带着弟弟妹妹在边上聊着这些石头。这一个区域的其他人，大部分其实都跟他们一样。就是过个眼瘾，没有准备要下场的意思。
本来这样的气氛是很和谐才对的。
偏偏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矫揉造作道：“哎，可真巧。你们居然也来港城啊！怎么？看中这里哪块石头？给你们便宜点？”
何玉燕看过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果然来了，虽迟但到。
没错，眼前的人就是那天在关口遇到的孙筱柔。
不过，孙筱柔这是鸟木仓换炮了。
只见之前穿着黑布裤子，浅色的确良上衣的孙筱柔。这会儿穿着件带着亮片的垫肩连衣裙。这衣服何玉燕觉得挺土的。不过在这个时候好像还是潮流。她都听见许玲在那说好靓的衣服。
“是挺巧的。听你这话的意思，这里卖的石头还是你家的？”
何玉燕这捧场一般的话，让孙筱柔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也不算。就是这卖原石的老板，跟我爸爸是好友。”
何玉燕呵呵两声：“你爸爸？”
孙筱柔在话出口的时候，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立刻解释：“不是亲爸爸，是干爹！”
两人说话的时候，何玉燕注意到时不时有闪光灯闪过。心想这不会遇到传说中的港城狗仔吧！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在脑海中闪过。马上她就捕捉到了孙筱柔眼中的那点得意。
“我知道这里的石头标价都是几千上万。凭你们夫妻摆摊卖东西赚的那点钱，估计是买不起的。我们这都有缘在港城见到。不如干脆这样。那边也有些挑剩下来的石头，价格应该符合你们的预期……”
这话听着一副为你着想的样子。但是听在耳中让人觉得不舒服。
许玲第一个就忍不住，想开口质问对方。
不过，却被何玉燕给拦下了。
何玉燕不怎么在意孙筱柔的态度。这人说到底也就是个可怜虫。
被亲爹这样抛下。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认了回来。但亲爹变干爹。可真是搞笑。
“行啊！带我们去看看呗！最好是几十块的石头。反正就玩玩，也不指望靠它发财。”
何玉燕故意挤兑了这么一句。就看孙筱柔有没有本事找出这样的石头卖给自己。
孙筱柔还真没这个本事。她知道这里的石头，就是挑剩下的也得大几百。
但是，输人不输阵。
“行，你去那个箩筐挑一块。五十块卖给你。”剩下的孙筱柔准备自己补上去。反正昨天来到港城。她爸直接给了她五千块。
见孙筱柔居然还真答应。何玉燕忍不住挑眉。心想她这是发大财了不成。不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她朝围起来石头看过去。果然在角落的地方看到几个箩筐。箩筐里面也堆了石头。这些石头估计就是品相不好被丢出来的。
何玉燕故意挑了个个头大的。问清楚价格要二百五十块后。何玉燕拿了五十块出来，然后看向孙筱柔。
孙筱柔见状，随手就从挎着的真皮包里，抽了两百块出来递到工作人员那。
二百五交了后，工作人员现场开票。然后问何玉燕要不要开石头。
“开啊！让我们开开眼界。”
许家虽然是做玉石生意的。但是这市场刚开放还不到一年。他们看过不少翡翠玉石。但是，原石开石的现场还真的没见过。这次家里的长辈过来谈进货的声音。也是准备直接进翡翠料，而不是原石。
毕竟，原石已经有赌的成分在里面。这种家族的生意，家里不想沾染太多赌的成分在里面。
听到许家兄妹的声音，何玉燕转头一看。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刚刚聚集在这里的人。不知不觉间都盯着自己刚刚弄到手的原石。
原石已经在顾立冬手上抱着。大概有一个篮球的一半大小。
而孙筱柔这个付了两百块的人，见到周围人那样热切。不知道怎么想的。脑子一热也出手在箩筐里挑了两块。这一去，八百块就没了。
本来她露面是想炫耀自己发财的。没想到一下子没了一千。忽然孙筱柔就觉得有点心疼。
那头的人还在那说着要解开的话。她索性高喊了一声：“我这里的要解石。”
何玉燕看她那副自信模样。忽然就觉得有点搞笑起来。按照小说的套路，孙筱柔接下来两块石头都赌垮了。而她手里的这块赌涨了。这才足够打脸。
不过小说毕竟是小说。真实生活中，何玉燕觉得不会那么巧合。
果然，等孙筱柔那两块石头接连被解开后。围观的人沸腾起来了。
来这里的人不少，一大部分都是过来看热闹长见识的普通职工。听到有人在里面赌石赌涨了，可不就过去看热闹了吗？
与此同时，展会二楼的会议室里。何玉燕没见到的许家长辈，以及十几个不认识的人凑到一起正在商谈生意上的事情。
听到楼下忽然那么热闹，一个个都打开窗户往楼下展厅瞧。
这一瞧，就听到有人在赌石，还赌涨了的消息。

第109章
“这是谁家的小辈, 那么有眼光！”
“那些料子都是老童你家的吧！”
“开出来是什么品质的？”
“听着好像是豆种。”
“豆种也可以啊！今天刚开幕就来了个开门红。”
如果何玉燕在这里的话，估计这些说话的人里面，她就认识一个。那就是许玲的亲爹。
这里坐着的十几个人, 都是参加这次珠宝展览会的商家话事人。这些人坐在这里，正在聊着今年的珠宝行情。
当然，这些人跟何玉燕暂时离得还有些远。
她这会儿正站在孙筱柔的边上。看着她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只觉得挺好笑的。
孙筱柔手上的两块原石。第一块直接就是石头, 连个擦皮绿都没有。不过这第二块后, 还真的出绿了。
虽然是普通的豆绿。而且解开后发现也就鸡蛋大小。这么个大小的翡翠，只能用来开两个戒面或者挂件。剩下的边角料用来做珠子。
何玉燕不晓得目前国际上翡翠的价格。不过, 79年这会儿的翡翠。价格还没涨到三十年后的夸张。所以, 估摸着这块豆绿, 价值不会超过四位数。
果然，就在孙筱柔志得意满的时候, 边上就有珠宝行的工作人员，询问她是否要出售那块刚解出来的料。
“不, 这个我要拿回家去孝敬我爸！”
说着, 孙筱柔一副姐妹好地模样，告诉何玉燕：“你还不知道吧！我爸他就是珠宝行的东家。”
何玉燕不怎么想理会她。觉得挺没意思的这个人。
围观的人因为解石出绿, 都鼓噪了起来。何玉燕有点想离开这样嘈杂的环境。哪知道她不想搭理人家。偏孙筱柔却不想轻易就放过这个扬名的机会。
一周前, 家里的老管家孙伯忽然找到她。告诉她，她的亲爹孙大发以及两个哥哥并没死。
孙筱柔都快忘记当时自己的震撼，到底有多么强烈了。
这么些年, 因为她亲爹带着两个哥哥忽然出了意外。才会造成后来她妈的郁郁而终。她跟妹妹的颠沛流离。甚至为了能有个稳定的住所, 她还嫁给了董建设这个不爱的男人。又因为跟男人离婚，她成了个离婚妇女。
这些苦都是从她爸消失后出现的。
但孙筱柔没有怨恨对方。毕竟人都没了, 恨也没用。反而时常会想象，要是亲爹还活着。哥哥们还活着。自己肯定能活得像个小公主。
哪成想, 本以为骨灰都没了的人。居然没死。而且还在港城这样繁华的地方扎根下来。
港城她知道啊！
二号大杂院那个顾立冬的舅舅，前院钱大爷的儿子，都在港城。顾立冬的那个舅舅，还从港城带来了大彩电。这些事儿虽然她离婚了，但也从董建设口中知道一些。
没想到，她的亲爹跟两个哥哥也是港城人。
反正，孙筱柔在得知这件事情后。从一开始的惊讶到狂喜，中间不超过一分钟。
再之后，孙伯就说她爹会派人在广市等她，接她去港城看看。
于是，孙筱柔踏上了南下的火车。辛苦来到广市后，终于跟她爸的人接头。
一路上她的心情是激动跟忐忑的。而这样的心情在看到亲爹后到达顶峰。
她爸跟记忆中没差多少。还是那副儒雅的样子。见面后先问她家里的情况。得知妈妈早早去世后，还抹了把眼泪。然后就问了她跟妹妹的情况。最后给了她五千块的见面礼。同时收她当干女儿。
至于为什么不能直接相认，她爸没说。但孙筱柔多少能猜到一些。左不过是在北城干过的那些事情。
当然，这些都不是她今天要扬名的主要原因。
主要是因为她一个外地来的。想要给人留些印象，赌石赌涨这样的噱头挺好的。
于是，她要找一个对照组。不然，怎么能显示自己的幸运呢！
“你手里那块一起解了吧！大家应该都想看看你这块是个什么品质。如果赌涨的话，咱这一片的原石估计要卖疯了。”
孙筱柔的话音刚落，围观的人就纷纷起哄。
他们也想继续看热闹。人都是有赌性的。如果何玉燕手里这一块原石也赌涨了。加上孙筱柔这一块，出绿的概率就很高了。
这代表着这一批原石都是好货。大家肯定会打开捂紧的钱包，挥舞着钞票把这些原石一扫而空。
何玉燕没想到孙筱柔居然还步步紧逼了。
她转头看向自家男人，看看对方的意见。而边上的许玲已经被孙筱柔的傲慢，气得想开口骂人了。
顾立冬扫视全场众人的表情。对着媳妇儿点点头。
这啥原石的，对他们来说就是个消遣。
“那行。”
听到何玉燕答应解石，孙筱柔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等何玉燕手里头这块石头赌垮了。就会显得她的运气更加好了。到时候，她爸应该会对自己高看一眼。
孙筱柔丰富的内心戏，何玉燕是不知道的。
耳边听着砂轮打磨石头的沙沙声音。何玉燕还有心情琢磨明天要不要出去外面买东西。
周围人倒是一个个提着心，都等着看这块石头的表现。如果出绿的话，他们立刻就把自己看好的原石买下。
“待会儿遇到发哥，我们……”
何玉燕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耳边就是一阵阵抽气声响起。
随即她看了过去。就发现正在工作的砂轮停了下来。解石师傅正用水去冲石头刚刚解开的那一面。
而随着水流的冲洗，一片绿汪汪的碧绿映入众人的眼前。
“出绿了……”
“这是什么品质的？”
只开了一个窗，众人已经看出了这块石头的表现应该很不错。
当下，就有人用白话跟何玉燕喊着要买这块石头。叫出来的价格直接就是一万二，比孙筱柔那块豆绿价格更加好。
听到这个价格，孙筱柔刚刚还压不下去的嘴角，瞬间垮了下去。
“怎么这么高！那石头就出了点绿。不怕就那么点绿吗？”
孙筱柔失态一般高喊出声。围观的人哄堂大笑起来。
“哎哟，靓女。这赌石赌石，就是赌啊！这出来的绿水头多好啊！说不定就是个帝王绿呢！就是不是帝王绿，也比你这个豆绿要好，好吧！”
“系啊！系啊！就这石头的表现，算是只有那点绿皮，也值得赌了。”
之前闹腾的时候，周围人都知道他们是外地来的。可能还听不懂白话。所以点评起来更加肆无忌惮。有些人甚至在嘲笑孙筱柔没点常识，就来冲大头佛。
何玉燕看着孙筱柔难看的脸色。觉得她还挺幸运的。要是听得懂这些白话，估计要被气得跳脚。
饶是这样，她也不服气这个价格。明明是她想要扬名的机会。这会儿好像自己要变成跳梁小丑了。
那头的解石师傅不管他们这些机锋。直接问何玉燕要不要全解开。
何玉燕点头。反正解开了，成色好就打打孙筱柔的脸。成色不好她也不亏。按照这点绿的颜色，回本五十块那是轻轻松松的。
孙筱柔还在各种心理活动。解石师傅已经咔咔一顿操作。直接解出了一个鹅蛋大小的绿色球体。
球体沉甸甸被放到了何玉燕的手心。瞧着比孙筱柔那个豆绿的要大一些。但是引发的轰动，直接让前头展厅的人都涌了过来。
无他，因为这一个块翡翠不是普通的成色。而是最好的帝王绿。
绿汪汪水润润的绿色，如同一趟碧波一般，在眼前荡漾开来。
何玉燕也没见过这样清透的绿色。而且，还是在未经打磨抛光的前提下。可想而知，用这块翡翠雕刻制作首饰的话。经过打磨抛光后，这些首饰将会有多么得好看。
捧着这团翡翠，何玉燕看向自家男人。
男人同样十分震惊。
没想到媳妇儿一个小小的玩笑，居然会得到这样的宝贝。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追着他们喂饭！
何玉燕何尝没有这样的震撼！
天知道，半个小时前她还说这赌石不会像小说那样。故意制造一些对比强烈的赌石结果。
哪成想，孙筱柔是赌涨了。但是，那样的赌涨，在她面前就显得跟毛毛雨差不多。
何玉燕这会儿都有种自己是这个世界猪脚的错觉了。
身为当事人，何玉燕夫妻两就只有震撼。而围观的众人，这会儿心里只有“窝艹”两个字来形容他们的心情。
等他们缓过来后，一批人冲着卖毛料原石的工作人员大喊要买原石。
剩下的人则是把何玉燕夫妻两人团团围住。拼命询问他们是否有出售翡翠玉石的意愿，价格好商量。
至于半个小时前还一副人生赢家的孙筱柔。这会儿已经被这些疯狂的人挤到了一边。整个人如同双打的茄子一般狼狈不堪。
“大哥，大哥……就是这里。咱赶紧把他们救出来……”
许玲领着许发，还有几个许氏长辈一起，拨开了人群，把何玉燕夫妻给救了出来。
许家人过来这里，是听说这里开出了一块极品帝王绿的翡翠。没想到一过来，就看到自家人的呼喊。
等他们把人拉出来后。也听说了事情的整个过程。
这会儿他们已经被逮到了二楼一间空着的休息室。
许发耳边听着楼下的喧闹声音。再看看已经淡定喝起茶来的夫妻两人。忽然觉得这两人的定力也太好了些！
“谢了，各位叔伯兄弟。”
顾立冬见许家人已经盯着他看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开口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你们是玲子的朋友，那就是我们许家的朋友。哈哈哈……”
说话的人是许源的亲爹，也是许发的亲叔叔。对方乐呵呵地表示不介意。顺便又夸了好几次他们夫妻的运气好云云。
何玉燕是知道极品帝王绿值钱。但也没想到会在79年就引发这样大的轰动。毕竟，翡翠的价格是在二三十年后才炒起来的。
那头，许源他爸已经开始打听起他们怎么安排这一块翡翠。
“咱都是熟人，我也不跟你们兜圈子。外头的人那么着急想要这个翡翠。也是因为过再过半年，国际上有一个大型的珠宝博览会。这一次博览会的主题跟翡翠相关。所以大家都在牟足劲儿寻找一些好料。”
听到这话，何玉燕这才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这翡翠是我媳妇儿的。我们得商量一下才能做出决定。”
休息间这里大家安静地说话。然而楼下卖原石的区域已经火爆得不行。
在帝王绿出来的时候，这里卖的原石已经被抢购一空。有些人选择当场解石。有些人则是带回工厂再弄。
反正砂轮的声音就没有停止过。
而孙筱柔这个引发抢购热潮的人，却被她的亲爹孙大发叫到了二楼的另外一个休息间。在这里还有孙筱柔的大哥、二哥。
“听说那个乡下人你认识的？”
孙大发听说女儿出钱买了个废料送给老乡。结果开出了极品帝王绿这个消息后。就急匆匆把女儿叫了过来。
当然，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孙大发觉得这个女儿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孙筱柔还没从刚刚的事情中反应过来。
听到亲爹的话，愣了愣。然后才点头：“对，以前跟我住在一座大杂院的。”
“那你去跟她说，让她把那翡翠卖给我们珠宝行。”孙二哥迫不及待地接话。
孙筱柔搞不懂状况，直愣愣地摇头：“她跟我关系不好……”
“跟你关系不好，你还给她买原石。你是不是脑子秀逗呢！”
孙二哥对这个乡下来的妹妹十分不耐烦。听到这话简直想骂她呆B。
孙大发瞪了小儿子一眼。这才说道：“这原石是你送给她的。严格来说，其实就是你的。你过去要，随便出一两万买下来。如果对方不肯的话，就告诉她，在港城这种情况下。你是能上法院告她，主张那块翡翠的归属。”
至于是不是真这样？那当然不是。孙大发这样说，不过是想要用法院来吓住乡下来的乡巴佬而已。
就一个跟女儿住在大杂院的，能是什么聪明的人？随便一两万拿回大陆，都要发得她不明不白了。
乡巴佬何玉燕没想到，自己真的会被当成啥都不懂的乡巴佬，用一两句似是而非的话来忽悠。
他们是在下午一点钟，趁着楼下的热闹褪去后。才从休息室出来。准备直接坐车去吃饭顺便回酒店的。出了这样的事情。下午他们夫妻也不方便在展会呆下去了。
结果，居然在停车场被孙筱柔给堵住了。
而对方一开口就拿法院来压人的话，简直让何玉燕笑了起来。
不过肚子咕噜噜的叫，这笑声何玉燕就努力压了压。免得把肚子笑得更加鹅。
“如果你是真有把握。现在就可以叫律师给我出律师函。还有，这块翡翠已经不在我们手上了。不用再打任何主意了。”
丢下了这么一句话，何玉燕他们就上车离开了。被留在停车场的孙筱柔，面对这样的状况，只觉得脑瓜木木的。
至于那块翡翠，在休息室的时候，何玉燕他们夫妻商量后决定把翡翠卖给许家人。当然，双方说话到时候给做两个小玉佛出来。给家里两个娃儿带。剩下的都卖给许家人。
具体的买卖合同、买卖金额跟买卖细则，则会在今天下午确定清楚。
吃过午饭后，何玉燕跟顾立冬都留在酒店没有出去。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跟许家人商量好了买卖细则，签好了合同。具体的金钱交割，回到广市后马上进行。
为了安全起见，翡翠也提前给到了许家人手上。
对于许家人，他们夫妻是信任的。
剩下的时间夫妻两人也没外出。开始聊起了上午展会的情况。
“我看到了孙筱柔的家人。”
他们在被许家人带着上二楼的时候，顾立冬就看到孙筱柔跟着几个人也上二楼了
虽然长相跟孙家人留在北城的照片已经很不同。但是，顾立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就是那么一个人，在北城搞风搞雨。最后又拖累了一船的人，背井离乡在港城生活。
他的舅舅顾明理，就因为他跟家人分别多年。
当时顾立冬其实就有种想上去揍他几拳的冲动。
不过理智马上就告诉他，这个人暂时还动不得。
孙大发这种老奸巨猾的人，身份已经洗白了。现在联系上孙筱柔，还安排她来港城。肯定是有什么安排的。
顾立冬准备等明天回到广市后，就马上给何三哥、霍队长那边打电话。告诉他们这个事情。
与此同时，何老三跟霍队长两人。早早就已经带起人马，在相关区域进行布控。
这一次他们探听到了即将有一艘走私船即将在今晚12点，抵达位于广市的一个偏远野码头。
野码头，其实就不是正经码头。是当地渔民临时停靠的地方。这种地方往往水下情况复杂，礁石遍地，位置偏僻。
走私船都是在这些地方靠岸。趁着夜色卸货，然后在白天来临前跑到公海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就来到了晚上11点多。而这个时候，复杂船只跟踪的人已经发来了信号。
当12点正式来临的时候，船只如期而至。
船只靠岸后，顾学天跟魏老三并没有马上出现。
这两个人都是老手。要不是因为这种交易是要验货的话，估计都不会亲自到场。
也是因为这个，这一次抓捕行动才会那么顺利。
从顾学天、魏老三两人现身开始，再到当场抓获归案。整个过程大概经历了一个多小时。
中间有木仓站、逃跑等等事情发生。也有人受伤甚至有匪徒跳水跑路。但是，最终的结果是赶在黎明到来前，所有涉案人员统统被抓获。
紧接着就是秘密审讯工作开展。
远在港城的何玉燕等人暂时并不清楚。
在翡翠料子出现的那天，夫妻两人都没离开过酒店。主要是听说外面不少珠宝行的人在找他们。现在港城还是有多种灰色甚至黑色的力量存在。为了安全起见，夫妻两人直接窝在酒店不出门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许家长辈也不去珠宝展了。反正昨天已经把单子都签好了。以后一些毛料他们会绕过云南那边的供货商。直接从港城这里进货。
主要目的达成，又意外得到了极品帝皇绿。他们也就丢下了烟雾弹。口中说着今天还去珠宝展。结果一大早就拉着一堆人急哄哄过关回到广市。
踏上广市后，大家终于松了口气。
这里是他们土生土长的故乡，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我们夫妻先回原来的招待所休息。行李的话晚上去你家吃饭的时候，顺便再拿回来。”
经过这一次港城之行，顾立冬跟许发说话也不再客气了。
两人年龄相仿，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有很多共同语言。
“放心，好好回去休息。傍晚我再来接你们。”
大家寒暄了几家就散了。
等躺在招待所的床铺上，闻着这带点肥皂味的床铺。何玉燕居然觉得很亲切。
在港城他们居住的酒店，是五星级大酒店。酒店的床铺柔软，又香喷喷的。但是，何玉燕觉得那些都比不上这硬邦邦的，又带着肥皂味的招待所床铺。
可能这里的感觉给她更像一个家。
“我想圆圆、丹丹了。”
出来还不到一个星期，何玉燕就发现自己好想孩子了。
“也不知道她们乖不乖？”
顾立冬温柔地笑道：“等休息好后，我们打电话回去。还有，也得给三哥、霍队长他们那打个电话。把孙家的事情说一声。”
夫妻两人商量好后，就闭上眼睛休息了。
这一睡时间就来到了下午四点多。
何玉燕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点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港城没有回来。
这一次的港城之行就跟做梦似的。去得着急，回来得也着急。当然，那些经历就十分特别了。估计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经历赌石这种事情。
顾立冬很快也跟着醒了过来。夫妻两人说了几句话。各自洗脸换衣服，准备起身去给家人打电话。
不过，等他们收拾好打开房门，准备去楼下打电话的时候。就看到门外已经站了一个人。对方的手正抬起来，做着敲门的动作。
看到他们的门忽然被打开。对方还愣了愣。
“三哥，你怎么在这儿？”
何玉燕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三哥。胡子拉碴就不说了，双眼都是红血丝。而且头发身上都一股汗臭味跟烟臭味。简直是比路边的流浪汉还要落魄。
何老三看到妹妹，直接笑出一口大白牙：“过来办个案子。知道你们回来。有点事情想找你们问问。”

第110章
“昨天……半夜……走私船……抓人……”
何三哥三言两语就把昨晚的惊险概括了一遍。说起来好像很轻巧, 但听在何玉燕耳中却是跌宕起伏。
何玉燕没想到自己就去一趟港城。广市这里居然发生这样大的事情。回来这几个小时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可想而知消息的封锁做得多严密。也从这里侧面表现出这件事情估计很严重。
“他们是在搞走私小汽车对吗？”
之前听许发的话，顾学天他们在广市主要搞的就是走私车的生意。
何三哥听到这话却摇头。
“昨晚当场抓到的走私船，里面的确都是小汽车。不过, 这样的人不可能只做这一行的。自然是什么能赚钱就做什么。”
三哥虽然说得隐晦，但何玉燕秒懂了。
说完这些，何三哥这才问出了一个问题。
“这次顾学天跟魏老三两人当场被抓获。确定是跑不掉的了。现在就等核准涉案金额跟涉案人员, 再移送到检察机关。就是有个事儿, 这几天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人里面。还有一个叫林东，一个叫董建设的。这两个人相信你们都认识。”
听到这里, 何玉燕转头, 诧异地看向自家男人。
显然, 他们夫妻因为顾学天被抓的事情而高兴。差点都忘记了这么两个人。
“你们应该也遇到过他们。对他们来广市的目的知道吗？”
“三哥，他们昨晚也在现场吗？”
何三哥叹了口气：“就是他们不在现场才比较难办。”
何玉燕：“我觉得他们从北城大老远跑到广是, 应该是来找顾学天合作的。”
顾立冬也是这样的想法。虽然董建设这样的人，居然会涉及到里面多少让他诧异。但是, 这个解释是最为合理的。
“这两个人凌晨就被请过去问话。但是两人都不承认。根据我们掌握的消息来看, 他们肯定是涉及到里面的。就是不清楚涉及的程度到了哪一步。而且，那个叫林东的。你们可能不知道。但这人还有其他嫌疑背在身上。”
何玉燕很少听到三哥谈论这些事情。期待三哥继续说下去, 但对方已经立刻回到原来的话题。
“你们先说说对这两个人的认知。然后, 再回忆回忆这两个人来到广市后的表现。看看能不能找出破绽来。”
见状，何玉燕打起精神。开始讲述自己所知道的，任何关于这两个人的消息。
在说这些的时候, 何玉燕还有心思想到了走私事情上来。按照他哥的意思, 林荷香的那个爹，应该也做过走私的行当。具体做什么无从知晓。但是, 何玉燕抬头看向自家男人的侧脸。
在港城那两天，何玉燕知道自家男人睡得不太好。毕竟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两人又不太了解。基本是是靠着许家人的。但男人是个谨慎的。就是在睡觉的时候也睡得很浅。
所以这会儿看男人的侧脸, 能看到他的黑眼圈以及疲惫的脸色。
这个男人用着自己的力量守护着自己。
而三哥口中的林东，涉及到的那些可能违法行为。很可能跟自家男人的“死因”有关。
没错。
虽然时间来到了79年，但何玉燕一直没有忘记。原书剧情梗概中，自家男人的“死期”就在市场开放后这几年。具体没有写，但跟董建设有关。而原书中的董建设跟林东不是翁婿关系。但是这两人一个厂子的，要认识也不无可能。
如果原书中这两人因为某种原因搭上线。然后事发时直接顾立冬垫背。那么一切都能说得通。
毕竟自家男人跟董建设在外人眼中，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真的发生什么事情的话，很容易被对方陷害。
确定了这个逻辑链条后，何玉燕觉得终于有了些把握。
耳边是男人沉稳说话的声音，何玉燕听着就觉得充满了安全感。
这一场对话持续了大概一个半个多小时。之后三哥终于开始聊家常。问了几句他们在港城的经历后。就询问他们回程的计划。
“应该明天下午就上火车回去。今天刚回来，已经托了许家的人帮忙订票了。”
听到妹妹他们有了回程的安排，何三哥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次的案子肯定会牵扯到不少人。未来一段时间广市一些领域不会安稳。妹妹跟妹夫早点回去北城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面上他却乐呵呵地说道：“那太好了。回去的话跟妈说说，不要催找对象了！哈哈……”
听到这个话题，又看到三哥的苦瓜脸，何玉燕也忍不住咯咯咯笑个不停。家里就三哥还单着。虽然爸妈不会催得特别紧，但是总有热心肠的人上门来推荐对象。然后又引出一个个小事情。
等送走三哥后，夫妻两也没有改变主意。先是去前台那借了电话，给娘家那打了电话。跟她妈妈说了回家的安排，也跟孩子们聊了几句。等挂上电话后，何玉燕不免想起电话中女儿那一声声的想爸爸，想妈妈。
归心似箭，她终于有了体会。
顾立冬把人揽进怀中，轻声道：“待会儿去许家吃饭，拿了钱跟行李。早点回来休息。上午我们再逛一圈外面，买些特产。然后就能上车回去了。”
这个打算在吃完饭的时候，许玲问，何玉燕就复述了一遍。
听到他们真的明天就走，许玲还有点舍不得。
“还有半个月就开学了。到时候咱就能见面。”
而许发那边早知道他们夫妻的行程。这会儿正在跟顾立冬讨论托运货物的情况。这一次他们是来进货的。而且货量不小。托许家的关系，直接要了两个车皮，能够把他们的货都装回去。
“车子的话就坐货运列车。估计到达北城要比你们晚一两天。”
购买的那台小轿车，是D国一个比较出名的牌子。这个牌子以结实耐用出了名。之前有想过直接开车回去的。但是，对于路况的一些安全考虑，这个选项直接被顾立冬否决。
用货运列车会比较慢，但胜在安全。
吃过饭后，许家人直接拿出了一个面口袋。里面倒出来的是一捆捆大团结。这些就是卖那个极品帝王绿换来的钱。
何玉燕他们没客气，当面点清楚后，把钱装回面口袋。准备明天找个银行存进去。
第二天一早，夫妻两人起来后，就跟着许玲他们一起去吃早饭。吃过早饭后，就在广市的景点走了一圈。期间买了不少广市特产，比如腊肠、糕饼、当地的特色糖果等等。
这些东西买的时候没觉得啥。等回头坐车前往火车站的时候，何玉燕才发现随身的行李也不少。
火车站一如既往的人山人海。
周围的人说着五湖四海的话语，一个个都扛着大麻袋往火车上挤。
何玉燕直接被顾立冬托着，从车窗爬了进去。随后他也跟着跳了进来。随身行李则由送行的许家兄妹帮忙塞了进来。
“一路顺风，到了之后给我们打个电话！”
跟朋友道别后，他们直接就进了卧铺车厢。
对比起普通车厢，这里显然宽敞了不少。
何玉燕找到自己的铺位，直接坐下松口气。
“我发现一路上最辛苦的，其实是上火车跟下火车这个时候。”
顾立冬看着还源源不绝往火车上挤的众人，忍不住点头。
基本上要离开广市的人，都是大包小包的。这些人都是来广市倒腾货物回去卖的。
“对了，等回去后。蔡招娣送过来的钱跟东西，你找个时间直接给到胡文理。顺道把蔡招娣的事情跟人说清楚。”
昨晚从许家回到招待所，蔡招娣就等在前台那。
对方给托他们带了东西跟钱回去给孩子。当然，还来跟他们说个消息。就是她准备这个月就跟那个卖鞋子的荣哥摆酒结婚。
何玉燕还记得蔡招娣那轻松又期待的表情。显然对于未来的日子，蔡招娣十分满意。
这些她一个外人不好说什么，反正之前说开了。帮她带点东西也没啥。
顾立冬正在把随身的行李往边上放。听到媳妇儿的话点头：“等回去后分东西，直接就送到他手里。”
夫妻两人正说着话，车厢这边陆陆续续有人开门走了进来。夫妻两人就打住话题看向来人。
“这可真是巧啊！”
何玉燕小声跟身边的男人嘀咕，眼睛没有从车厢门出移开。
而打开车厢门的女人同样看向何玉燕夫妻。表情看起来十分难看。
不同于在港城时那假装熟人的样子，孙筱柔看到他们后不发一语。拖着行李箱找到铺位就坐了下来。
何玉燕也没跟对方搭话。转头继续跟自家男人聊天。当然，聊天的话题已经转变为家长里短。
至于孙筱柔在港城的那些表现。昨天他们已经告诉了三哥。这次任务霍队长也来了。三哥自然会把这个消息告知对方。
孙筱柔见自己不说话。何玉燕夫妻居然真把自己当做透明人。气得想站起身来骂两句。自己前天可是给她送了大半块极品帝皇绿的。
想到前天被父亲责备，被二哥挤兑的画面，孙筱柔就觉得一阵心塞。后来她去找过这对夫妻，想把极品帝皇绿买回来。可惜这对夫妻滑不溜手，居然躲在酒店不出门了。
最终她也没能完成父亲安排的任务。只能在二哥的挤兑，大哥的冷眼中，灰溜溜回来。
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学，她的大学不错。家里人暂时没法把她弄回港城。这个大学孙筱柔就不会放弃。
离开前她爸给了她一万块，让她回去好好照顾妹妹。顺便看看情况，配合孙伯物色一些好的商铺资源。
想到自己还是被重视的，孙筱柔总算是没那么生气了。
之后陆陆续其他乘客来到车厢。安静的车厢热闹了起来，何玉燕也就没再关注孙筱柔。
来的时候一路顺利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跟事情。回来的时候，除了跟孙筱柔一个车厢让人不舒服之外，其他一切正常。
一路上孙筱柔出乎意料的安静，没有特意找茬。当然，一路上故意露富。顿顿饭都要去餐车那边吃小炒挺惹眼的。要不是卧铺车厢比价安全。而且车厢还有两位乘客是军人同志，怕是孙筱柔的钱包早就不饱了。
当然，这个安全也停止在车上。
一下火车没多久，何玉燕他们还在交接货物的事情，就听到出站位置那传来了一阵尖叫声。
叫声十分熟悉，两人很快就看到穿着一身漂亮碎发长裙的孙筱柔。抱着个皮包在那喊抓贼。
何玉燕看过去，发现那个漂亮的真皮包包被人用刀划拉出来一条大口子。
那个包包何玉燕在港城的时候，就看到孙筱柔背着。牌子是国际大牌子。可惜这样好看的包包被人给毁了。
应该是在车上的时候，孙筱柔就被人给盯上了。车上没找到机会，小偷就趁着下车人多的时候下手。
当然，何玉燕觉得那个小偷，如果知道这个被划开的包包，居然要几百块买一个的话。估计会后悔得吐血。
“公安同志已经过去了。走，我们先去把货领回来。”
顾立冬对来接他们的楼解放说着这话。转头又问了问何玉燕的意见。
“你是直接去孩子那，还是跟我一起等卸货。再一起食品厂接孩子？”
何玉燕看了看火车站的拥挤，果断决定先去食品厂等着男人过来。
“姥姥，妈妈今天真回来吗？”
何母看着两张乖巧可爱的小脸蛋，十分坚定地点头：“对，你们爸爸妈妈都说了，今天会回来。那就一定会回来。”
虽然每天都要问一遍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也知道爸爸妈妈今天回来。但是，圆圆跟丹丹在听到姥姥的肯定回答后，依然跳起来欢呼。
还没欢呼完，就听到门口传来妈妈的声音。
“妈妈的两个小宝贝，想妈妈了吗？”
“妈妈……”
何玉燕接过飞扑过来的两娃。蹲下来把两个孩子抱了抱。当然，也躲过了她们热情的香香。
“妈妈这才刚下火车呢！没有洗澡澡前，不能香香脸的。”
“妈妈，妈妈……”
听到不能香香，两娃也不沮丧。嘴巴的妈妈两个字就没停过。
何母乐呵呵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说道：“瘦了，瘦了。去一趟南方就瘦了一圈。”
何玉燕好笑地去洗了把手坐下：“妈，广市的美食可不少。我都称过了，直接胖了三斤。”
说着，何玉燕打开随身背回来的包包。里面她塞了不少广市特产。行李大部分还在男人那边。这特产是她特意先背过来跟家人分享的。
她还要在这里呆到男人送电器过来。到时候夫妻两人，再开大货车带着孩子一起回家。
因为有好吃的，而且又有家人在身边。时间过得就十分轻松。等何玉燕给老人孩子说了几个广市的景点后，楼下就响起了大货车的喇叭声。
“走，爸爸来喽！”
何玉燕欢呼的时候，楼下也响起一阵阵惊呼声。她低头看去，就看到大货车已经停在楼下。几个小伙子正从车厢往下抬东西。
这些都是他们在广市买的电器跟特产。
一开始只说给爸妈买一台洗衣机的。但之后不是赌石赌涨了吗？那么多的钱，索性就把电磁炉、微波炉、空调这样的电器也配上的。电视机的话，她也想买的。不过，大哥、二哥、三哥在出发前，已经说好他们三出钱，一起买一台电视机给爸妈的。
虽然是黑白电视机。但这会儿一卸下，又是引发了一阵阵轰动。
“哎，要不说这女儿养好了。比男娃都要顶事。瞧瞧人家燕子，还不到三十岁，这都要发财了都！”
顾立冬听到大妈们的议论，乐呵呵地说道：“我们这赚的都是辛苦的。而且生男生女都一样！都是自家的孩子。看看这电视机，就是我大哥他们兄弟几个一起买个长辈的……”
这话得到很多人的喝彩。确实生男生女都一样，生出来的都是自己的孩子。孩子以后怎样，都跟父母的教育方式有关。
楼下这样的热闹，自然少不得两个娃儿。
何玉燕不让她们跑楼下去跟人挤，反正男人马上就要上来。但孩子们有自己的聪明才智。已经抱着走廊围栏上的铁栏杆，朝着楼下大喊爸爸、爸爸。也不管她们的爸爸听到没听到。姐妹两一边喊一边哈哈大笑。有点人来疯的样子。
顾立冬上楼就听到女儿们的笑声，忍不住跟着笑起来。仔细看了孩子一眼，又跟媳妇儿对视点头。之后就跟丈母娘寒暄起来。
楼梯那里热热闹闹。几个小伙子抬着一溜烟的东西上来了。
夫妻两人也没空聊天，开始把这些电器拆开来通电。等把电视信号接好后，热闹了好久的大伙儿终于安静下来，准备在这里看电视。
何玉燕看了看时间，跟她妈说了几句话，留下二哥家的洗衣机。就跟男人一起带着孩子，坐上大货车走了。
大货车车厢还放了些家电、特产跟自家的行李。这些直接拉回大杂院就可以。
二号大杂院里，郑大妈正在跟曲大妈聊着天。
“我家建设说这次去广市，回来一定给我也带台洗衣机回来。”
大杂院的众人都知道何玉燕他们夫妻两人，去广市进货去了。去之前，他们这些人都找对方帮忙代购。当然，这些人中不包括郑大妈。
这两年，两家虽然没怎么再起冲突。但是，关系并没有变好。相反，这段时间因为林荷香住进来，双方之间的关系变得又紧张了。
曲大妈家这一次就托顾立冬代购了冰箱、洗衣机。这两年家里做大酱、酱油这门生意赚了不少。
这一次买家电也是下了本钱的。冰箱是为了更好地在夏天储存做大酱的材料。而洗衣机则是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
反正曲大妈是看明白了。这钱赚到了就得对自家好一点。
大杂院其他人听到这样的对话，也跟身边的人说起了小话。
何玉燕一家就是在这样热闹的气氛中，把车子直接开到了大门口。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接近四点了，太阳的光线打在身上总算不那么热。何玉燕抹了把额头。看着听到动静跑出来的大妈们喊道：“东西都买回来啦！大家过来帮忙搬东西。”
接着又是一番热闹。
顾立冬让大伙儿排好队，然后对着当初的代购单子。一家一家喊她们过来领东西。领东西的时候，把当初给的预付款结算一下，多退少补。
冯大妈凑过来帮忙，感慨道：“多亏了你们夫妻。不然咱大杂院也没那么快用上这些方便的家伙什。”
何玉燕看着两个孩子跟着大妈们走进走出，心里十分高兴。口中则是说道：“不用那么客气，我们这一趟本来就是要去进货的。就是大伙儿一起买东西，运费平摊下来划算啊！”
是的，这代购他们是不赚钱的。但是，运费不会自家贴。广市那边买电器不要票。综合算下来，比在北城买要划算。
“对了，铁皮屋什么时候能搭好？”
最近因为天气越发热了起来，冯大妈在胡同口空地上也呆不住了。
他们离开前，终于跟街道办的胡主任那边商量好。同意让他们在胡同口建个铁皮屋。算是借个地方。以后这空地街道要做什么，他们无条件搬走。
“还没呢！那铁皮有点难弄。我寻思着干脆搭个棚子先把摊子摆上。”这两天她没出摊子。大彩电放在家里。大伙儿都眼馋地跑过来要看电视。不过被冯大妈给拒绝了。
棚子夏天是能用。但冬天下大雪人根本顶不住。当然，到那时候估计也不会出摊。
“先看看铁皮能弄回来多少先！”
这次进货回来，手头上的店铺要开始准备营业。空地的这个小摊也要进行升级。未来几个月，自家男人估计是要忙得飞起了。
这样对比起来，何玉燕觉得自己还是挺清闲的。
当然，等行李、以及给家里买的东西统统拿进来后，何玉燕就觉得有点头大。无他，东西太多了些。
买的时候不觉得，但真的放到家里就显得特别多了。孩子们倒是很高兴扑过去要拆开来看。
“多亏妈帮忙把家里收拾干净。”
何玉燕看到男人进来，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这一趟出门，算上来回路上花掉的时间，总共离家十天。她妈在昨天就过来帮忙把家里收拾了干净。不然，这会儿他们夫妻还得打扫卫生。
顾立冬跟着点头。这一趟出门是多亏了丈母娘的帮忙。
夫妻两说着话，准备把行李整理一下。然后就一起准备晚饭。
就在这个时候，屋门被敲响。
何玉燕看过去，发现来人是冯大妈。
只见冯大妈一脸不好意思地走过来。又转头朝院子那瞧了两眼。
这个动作让何玉燕疑惑。随即发现郑大妈正在院子那来回走动。
“就是，你们在广市这么多天，见到过建设这小子吗？”
何玉燕诧异地挑眉。没想到居然是这个问题。
关于董建设的具体情况，他们夫妻都不清楚。只知道人是被逮进去了。到底会不会被定性成走私案的同伙，那就看调查结果了。
这个消息显然还没传回来。所以他们夫妻最好不要当这个出头人。
冯大妈问这个问题，显然就是受人所托了。
顾立冬跟媳妇儿是一样的想法，他直接说道：“广市太大了。我们就中间看过他一次。之后就没再见过了。”
冯大妈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别说就遇到过一次了。就是没遇到过也很正常。
问清楚后，冯大妈直接跑出去跟着急的郑大妈说清楚。
“建设都这么大了。估计是被什么给耽搁了。你不是刚还跟人老曲说，建设要给你家里也买洗衣机吗？”
郑大妈被这话说得一咽。刚刚那些话是她故意说出来炫耀的。但是儿子确实去广市了。之前隔一天会给家里打电话。但是这两天没有任何消息。
失望地回到家里，郑大妈就看到林荷香挺着个肚子躺在床上不动弹。那个懒样儿，看得她心头火起。
但是想到自家大儿就是跟着林荷香的亲爹出门的。郑大妈还是缓和了语气问道：“你爸那边这几天有消息吗？”
林荷香没有说话。鼻子哼出了一个单词。意思就是没有。
就这副鬼样子，真是让郑大妈又想骂人了。但她还是忍着气，准备给林母那边打个电话。让她给广市那边打电话问问情况。
然而，很快林母那边给到的也是坏消息。

第111章
挂断电话后, 郑大妈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家建设可是大学生，是厂里的骨干领导。以后也是国家干部。怎么可能在广市犯事儿呢！
肯定不可能！
刚她给林荷香亲妈打电话。对方说她刚接到了广市公安局的电话。说林东被公安局暂时扣留下来协助调查。
董建设的情况她不清楚。但是这两人是一起出门的。一个出事的话，另外一个也跑不掉。
郑大妈不懂什么叫“协助调查”。她只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会被抓的。
“哎哟, 咋的啦！”
看到郑大妈一副焦急的模样，过来电话岗亭这里准备打电话的胡同大妈，立刻好奇地问道。
他们这里以前打电话, 只能上街道办那边去借电话。不过这两年生活好了。街口就有公共电话岗亭。只要交钱就能打电话, 可方便着呢！
郑大妈听到有人问自己，连忙摇头摆手。生怕被人知道自家儿子在公安局。不然, 什么名声都要没了。
她着急想要去找大女儿想办法。结果这胡同大妈愣是拉着她打听起来。
“刚你们大杂院都在搞电器。怎样？你弄了啥回来？”
郑大妈一听, 忽然就骂道：“关你什么事情？就是知道了你也买不起。”
那大妈无缘无故被这样训了一顿, 直接气了个倒仰。直骂郑大妈是个老虔婆。
骂骂咧咧一路从电话岗亭骂道他们大杂院。
何玉燕这会儿刚洗漱完，把衣服丢进了洗衣机。
听到外头这样的动静, 也没怎么在意。转身进屋跟男人商量明天的行程。
第二天很快就到来了。
昨晚何玉燕很早就睡着了。十天没回家，躺在熟悉的大床上。她一觉睡到大天亮。
外面的院子已经有孩子的笑闹声跟大妈们说话的声音。同时, 也多了另外一种声音。那就是洗衣机滚动带来的声音。
昨天刚到手的洗衣机, 看来大伙儿今天都用上了。
何玉燕也不觉得这些声音吵。反而有种生活的气息在里头，让人听了觉得心里十分平静。
“几点呢？”
顾立冬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何玉燕转头看去, 见男人眯着眼睛, 单手在枕头底下摸索手表的样子就想笑。
偏这个时候，隔壁小床传来女儿们呵呵的笑声。
“爸爸大笨蛋……”
“爸爸，手表在那里……”
圆圆跟丹丹同时指着梳妆台, 对着爸爸喊了起来。
何玉燕这才发现两个娃儿都醒来了。估计是怕吵醒他们夫妻两。就坐在小床里面玩玩具。现在看到爸爸这个迷糊样儿, 这才呵呵笑了起来。
她起身过去梳妆台，拿起手表看了看时间。昨天回来, 两人就把手表搁在梳妆台。没有跟往常一样放枕头底下。
“才九点钟，可以再睡一会儿的。”
口中回答着男人的问题, 何玉燕转身走到小床边。先是给孩子们一人一个额头吻。然后，抹了把孩子们的脖颈。见没有流汗，就帮她们直接换下睡衣。
他们家的空调是装在堂屋的。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把门帘子拉开，空调风能吹进里屋。
“你们两先去堂屋看看大鹅。妈妈换个衣服就出来。”
“好……”
听到能跟大鹅玩，孩子们也乐得跳起来。在姥姥家住了十天。偶尔跟姥姥回家拿东西。但是她们跟大鹅都很久没一起玩耍了。
等把孩子打发出去后，何玉燕看向难得赖床的男人，好笑地走过去。揉了男人的脑袋几下：“早饭想吃什么？待会儿我带孩子去买。”
顾立冬抓住媳妇儿的手，直接把脑袋搁在她的大腿上。好一会儿才摇头：“不用。等我一起，咱一家人出去吃。吃完后我去火车站看看那边的情况。顺便去收车子。下午咱要去爸妈家吃饭。”
今天刚好是周末。他们在广市买的小汽车，今天会随着货运列车抵达火车站。下午去老顾家，就是为了说顾学天的事情。顺便探望一下长辈。
说是待会儿。不过等一家四口出门的时候，时间都快来到十点钟了。
看到他们一家出门，邻居纷纷打招呼问他们去哪儿。
何玉燕走出大门的时候，还感慨大杂院的邻居也太热情了些。
“去吃啥？”
现在正是大力发展市场经济的时候，外面摆了很多早餐摊子。不用再为了吃个牛肉包子，直接在国营饭店门口排一两个小时的队伍。
“先去冯大妈那边看看。”
胡同口的小摊虽然暂时不摆，但是冯大妈早餐还是继续出摊的。不然，积累的老顾客可能就要跑了。
这不，今天的早餐依然卖得很快。何玉燕他们过去的时候，馒头、菜包子、豆浆都卖光了。倒是价格贵的油条跟大肉包子，还有一些在。
何玉燕是知道冯大妈的手艺。想了想干脆在冯大妈这里吃得了。
她还没开口说要几个包子。边上一些摆摊的人就按捺不住凑了过来。
“立冬啊！你家大彩电什么时候再摆出来啊！”
“顾老板啊！大彩电还会开不？”
有人开口后，同样的问题此起彼伏响起。何玉燕干脆拉着孩子们坐在空地的石凳上。一边吃包子，一边看自家男人怎么回答。
“会开的，会开的。这不是铁皮还没买到吗？”
冯大妈这个时候也凑到何玉燕边上感叹：“这几天大彩电没搬出来，咱这地儿的东西都不好卖了。也就早饭有邻居们的捧场。”
这道理何玉燕也懂。
胡同口这块地的人流量是由大彩电带动起来的。这大彩电不开，加上现在摆摊的人是越来越多。他们这里卖的东西不具备唯一性。没电视看的话，有些人要买东西，都会在家里附近买了省事儿。
“等吃完早饭，立冬会去火车站。到时候铁皮的事情会问的。”
其实，要是能在这里盖个简易的房子更好。只不过地皮不是他们的。涉及到的问题太多了。
那头顾立冬终于让摆摊的人吃了颗定心丸。这才走到媳妇儿身边。接过她递过来的油纸包。直接打开也吃起了大肉包。
两娃见爸爸这个样子，又呵呵地笑起来。
吃过早饭后，顾立冬就坐车去火车站了。
何玉燕也没出门，直接在路边买了两把新鲜的青菜。就带着两个孩子回家去了。
从广市带回来的行李昨天收好了。但是还有很多特产没有收拾出来。这些东西收拾出来，一部分下午带过去给顾家爸妈。一部分留在家里慢慢吃。还得给相熟的亲朋好友送上一些。
这一忙活，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也是因为何玉燕忙碌，所以没有注意到郑大妈一个上午都不在家里。准确来说，郑大妈昨晚就带着小儿子出门没有回来。
以至于林荷香起床后，发现董家就自己一个人。也没人给她做饭。直接就在董家发了一通脾气。然后在中午的时候气哼哼地回娘家去了。
顾立冬从火车站开车回来，正好就遇到气哼哼离开的林荷香。
对方一出门看到他从一台小轿车上下来。震惊得瞪大双眼。
“你居然买车呢？”
顾立冬一直都不喜欢林荷香这种人。现在听到她的问题，直接当就没听到。抬脚就进了大杂院。
林荷香见状，更加生气了。
不过这会儿也没人在意她生不生气。
顾立冬这小汽车一开回来，直接就引爆了整个胡同。
即使他很快就载着妻女离开大杂院，前往第一机床厂。但身后依然有不少人在议论这件事情。
小汽车驶入第一机床厂家属区，同样引起了不少关注。
厂里的领导都有配备公务车，但这个车子一看就是外面来的。自然让大伙儿都多看几眼。
等看到从车里下来的人，直接进了顾厂长家。这些邻居就凑到一起议论纷纷。
“那就是顾厂长的儿子对吧！”
“对，就是那个被换走的那个。”
“啧啧，顾厂长也挺幸运的。这外头被人养大的儿子，居然比自家养大的野孩子还要有出息。”
关于顾家真假孩子调换这个事情，在第一机床厂广为人知。
当时事情发生后，为了防止顾学天再次打着家里的旗号搞事情。顾家夫妻直接授意朋友帮忙宣扬这个事情。
期间引发了不少议论。直到顾学天彻底离开北城后。这些议论才渐渐消失。后来大伙儿认识了顾立冬这么一个人。觉得这小子还挺不错的。
没想到现在顾立冬都开上小轿车了。这简直是突破他们的想象。
马上，就有人开始聊起这车子买了多少钱。听说顾立冬做生意云云。
屋里，何玉燕带着孩子们坐到沙发上。看着她们跟顾家爸妈问好的样子，就觉得很高兴。至于一路走来遇到的各种目光，她并不十分在意。
毕竟，这年头的小汽车是真的很贵。他们家这台花了一万左右。这还是托关系说来的价格。如果不花这一万块，就可以在大杂院那个片区，买上几间屋子了。
不过何玉燕并不后悔。有了车，他们家去哪里都会更加方便。以后赚钱也更加有动力。
那头，顾立冬已经开始说起了他们在广州以及港城一路上的见闻。
顾广盛跟顾明霞夫妻一开始听着还觉得挺好的。但当他们听到顾学天三个字的时候，夫妻两人的表情都愣住了。
顾立冬就猜到会是这样。毕竟顾学天是他们养了二十多年的。如果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才叫奇怪了。
他当没看到一般，把能说的事情都说了出来。重点是顾学天跟那个叫什么魏老三的都被抓了。
“我就知道这小子迟早有一天会栽跟头。”
顾广盛好久之后才说出这句话，紧接着就是长长的一声叹息。至于顾明霞，表情很复杂。
反正何玉燕能看到一种恨铁不成钢，又能看到一些惋惜的感情在里头。
不过，她也装看不到。等两位长辈缓过来后。立刻转换了话题，说起了孩子在家里的事情。
总算，顾家的气氛好了起来。
何玉燕他们在顾家一直呆到吃完晚饭才离开。
期间，也看了顾立冬新买的车子。两人都表示这车子十分好看。
等看着儿子一家上车离开后，顾明霞这才长叹了一声。
“老顾，你说是不是我们的教育太失败了……”
顾广盛摇头：“咱家其他孩子并不会……”
话还没说完，已经有邻居凑过来套近乎：“老顾啊！你小儿子回家啦！哈哈，那孩子可真能干。这都开上小汽车了！”
顾广盛听到这话，心里涌起一阵骄傲。
顾立冬这孩子不是他们亲手养大的。但却成长为一位有责任有担当的年轻人。这是顾广盛心里最为感恩的事情。感恩那位没有见过面的顾老爷子，把儿子养得这样好！
他收拾好心情，跟邻居们聊了起来。
顾明霞见状，也收起心里那些复杂感情。他们对顾学天已经够好的了。以后会怎样，就看他的造化了。
另一头，赶在晚上七点左右，何玉燕一家回到了丁香胡同。
“哎哟，白天没见着。这就是你买的小轿车？什么牌子？多少钱啊！”
顾立冬这车子刚到大杂院，就被听到动静的邻居们团团围住。
白天他们赶着出门，人家不好意思过来多问。现在不同了，几个大老爷就把顾立冬给围住了。就是何玉燕这边，也有相熟的大妈过来问情况。
何玉燕推说要照顾孩子，就先带着孩子回家去了。剩下的场面，她家男人会处理好的。
不过，很快冯大妈就跑到何玉燕家里来了。
“郑大妈带着她家建民，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回家。”
何玉燕诧异挑眉，想不明白冯大妈为啥跟她说这些。
冯大妈：“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是不是董建设出了什么事情？今天遇到胡同一个邻居，说是听到郑大妈打电话。隐约说董建设犯事儿了。郑大妈这昨天又来问你们董建设的事情。我就琢磨着，是不是真出事呢！”
何玉燕听到这话，微微皱眉。
关于董建设的最新情况，她确实不清楚。之前三哥说要找到证据，也不知道有没有找到证据。找到的话，董建设就是犯事儿了。没找到的话，董建设就是清白的。
“这我真的不清楚。其实，如果他真的出事。自然会有人通知单位的。”
没错，这年头的人外出。身份是单位给的。有任何事情，都会联系到单位上去。
事实上，广市那边目前确实没能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董建设有问题。反而是林东，总有些小尾巴可以抓抓。
于是，在何玉燕他们讨论的时候，董建设已经被放了出来。
从局子里出来后，董建设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那么倒霉。一而再，再而三因为创业做生意的事情，被拖累到现在的境况。
出来的时候，他问了公安同志，知道林东还在公安局。董建设想了想，直接回去住的地方，把自己的行李，以及林东藏在行李的钱统统拿走。走到火车站买了当天的车票，直接回家去了。
他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远离林东。
因为着急回家，董建设忘记了给他妈打个电话。
所以，当他坐上回家的火车上时，郑大妈已经掏出了棺材本儿给到大女儿。
“你认识的这个人，真的能把你弟弟救出来？”
董建设疑似被广市公安局抓了的消息，让郑大妈奔波了快两天。她一个老大妈，实在没有什么门路。总不能去找厂里领导帮忙。如果儿子真的犯事儿的话，去找厂里帮忙，那就是找死。
没有办法，郑大妈只能想到大女儿。
大女儿也是个没用的。知道后也只会着急原地打转。还是女婿出息，回来一听这个事情。立刻拍胸脯保证，说自己有个同学就在广市那边的部队。可以帮忙打听情况，必要时候就把人给捞出来。
“妈，你放心。老杜那个战友我也听说过。人家还给家里寄过几条咸鱼。是个靠谱的人，铁定能帮忙把小弟带出来的。”
老杜，全名叫杜李。是董红梅的丈夫。
见一向孝顺老实的女婿这样保证。郑大妈总算是安下心来。这家里还是得有个男人。
瞧瞧出事后，女儿这没用的帮不上忙。最后还是女婿能耐，能帮着家里解决问题。怪道人人都说，这女婿能顶半个儿子呢！
焦躁了一天的郑大妈，再交出棺材本儿，又得到女婿的确定回答后。终于放心下来，高兴地带着小儿子回家去了。
晚上八点钟，何玉燕刚洗漱完从耳房走了出来。正好就看到郑大妈脚步轻快回来的样子。心想这应该是事情解决了。看来，董建设应该没事了。
心里这样想着，何玉燕回到里屋就跟自家男人提了提。
顾立冬听到也不意外：“那天三哥过来的时候，我听着就估计找不到董建设的错处。”
事实上，董建设这个人从小到大干了很多缺德的事情。但是，硬要说违法犯罪，好像暂时还没发现。
这也是顾立冬对这个人虽然看不上，但特别厌恶也没有的原因。
董建设这个人，说坏也没坏彻底。
顾学天现在被抓也好。要不然看这人的架势。即使董建设不想掺和到走私的事情里面，以后也是跑不掉的。
董家人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人。但董建设在的话，好歹能赚钱养活家人。
“对了，今天车子一买。胡同的邻居又跟我打听做买卖的事情。”
何玉燕一听也不意外。车子回来后，不仅仅她家。就是他们大杂院的其他邻居，因为买了家电。这两天也被人问这些。
特别是之前那次大伙儿一起摆摊，就有人瞧不上这个行当。这些人现在看到他们赚钱了，一个个转头又来打听这个。
如果是诚心想要赚钱的话，何玉燕是愿意拉一把。但那种明里暗里打听她家存款的。一律被何玉燕怼了回去。
“反正，要做买卖就让他们去火车站那边拿货。其他事儿可不能管太多。”
接下来两天，每天都有人上门来问赚钱的事情。何玉燕一律都说去摆摊。再要多问，何玉燕就说没空。
因为等了好几天的铁皮终于来了。
这天，铁皮一到。在胡同口摆摊的大伙儿一个个撸起袖子就帮忙。原计划需要一天搭建的铁皮屋，居然不到半天就搭好了。看得何玉燕简直叹为观止。
铁皮屋一搭好，何玉燕高兴地请大伙儿喝汽水。
大家心心念念的大彩电也重新开了起来。
喝着甜丝丝的汽水，看着精彩的电视剧。简直让大伙儿心里美滋滋的。
郑大妈也跟着大家一起高兴。当然，她高兴的是大儿子很快就要回来了。而且，也没人知道大儿子出了事情。简直不要太完美。
何玉燕注意到郑大妈的表情，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也没多想。跟着大家一起看电视。
不过，等到傍晚的时候。她就看到董红梅带着个有点眼生的中年男人一起过来。两人的表情神神秘秘的。
何玉燕一开始也没想偷听什么的。不过，她要给林大爷送些腊肠焖饭。这腊肠是从广市带回来的。本来想直接送给林大爷。结果对方说做好送给他比较方便。
于是，何玉燕今天就做了个腊肠焖饭。里面还家里香菇丁、玉米粒。闻起来就香喷喷的。
端着东西经过东厢房的时候，就听到郑大妈在那激动地说道：“花了多少钱？五百？”
紧接着就是董红梅的声音：“妈，五百块已经很好了。对方说大弟被人连累才进去的。不然一千块都打不住。现在五百块钱打过去了。很快大弟就能回来了。”
那个眼生的中年男人也点头：“对对对，我那朋友没有赚我们的钱。这钱都是给到公安那边的。”
“哎哟，这下棺材本是彻底没喽！”
随着郑大妈的一声哀嚎。何玉燕已经不知道该说啥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先是给林大爷那边送了腊肠焖饭。然后回到家里坐下，这才把刚刚听到的话跟男人一说。
“这个事儿是直接三哥、霍队长他们处理的。怎么可能会收钱就放人？”
刚刚听到的那个对话，就是何玉燕理解到的。这郑大妈居然找人去送钱放人？也不知道她是什么脑回路。
顾立冬也觉得这个事儿透着诡异。
“可能被人给骗了。”
市场一开放，很多牛鬼蛇神都跳出来。拐子、小偷就不说了，骗子也不少。
之前顾立冬就看到过骗货款的。现在看来，居然还有搞这种诈骗的。
但让他们直接去找董家人说也不可能。这家人不会听他们的。最后，夫妻两人决定跟冯大妈提一提。让冯大妈过去提醒一下董家。
冯大妈办事效率快，没等董红梅他们离开，就过去问了问。
结果得到的回复是没这回事。
何玉燕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简直无话可说。
行吧！
这个事儿就这样暂时被何玉燕抛到脑后。结果又过了三天，董建设还真的回来了。
这天傍晚，大伙儿都在空地看电视。就看到董建设提着行李回来了。
曲大妈一看到他，立刻伸手推了推边上的郑大妈：“建设回来了。”
郑大妈听到儿子回来，立刻跳起来，然后就朝董建设冲了过去。
旁人看了，只说这当妈的是真想儿子了。
董建设这会儿也觉得他妈真好！
结果回家凳子还没坐热，就听到他妈的话：“多亏了你姐夫的朋友帮忙。不然你也不可能那么快就回来。”
喝着水的董建设一听，立刻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结果就听到了他妈说：“你姐夫托关系，花了五百块钱才把你捞出来的。哎，多亏了他那朋友能干……”
董建设听到这里嘴角抽了抽。他不是傻子，稍微想想就知道他们是遇上骗子了。
“妈，你们被骗了。我几天前就被放了出来。我根本没犯事儿，就是去公安局协助调查。要不是中间坐的火车出了点状况，前天就能回来。”
郑大妈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消失，听到这话脸色直接变了。
何玉燕刚好从董家门口经过，看到这个表情就知道郑大妈这是要疯了。
果然，下一秒郑大妈就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不行，咱去找你姐夫那个朋友。什么人啊！还说是军人同志，结果是个骗子。”
董建设也觉得这五百块钱一定得要回来。他这一趟去广市，没捞到钱就不说了。人也差点折了进去。从林东那挖到的几十块钱，一路上就花得差不多了。
这样想着，董建设也顾不上刚回来。直接起身就带着他妈朝姐夫的单位跑去。
结果，去到单位一问。姐夫居然出差呢？

第112章
“三哥……对, 事情就是这样。本来这个事情我就觉得挺离谱的。没想到董建设还真的回来了。他的嫌疑是……”
何玉燕站在电话岗亭里面，在跟三哥说着董家的事情。
刚董建设一回来没多久又跑了出去。看他们那个样子，估计是发现了什么。何玉燕想了想, 还是给三哥打个电话。免得后来有什么事情，沾到三哥身上就不好了。
电话那头的何三哥，没想到妹妹给自己打电话是说这个。听完后简直到了无语的程度。什么时候, 他们办案还可以靠送礼脱罪？
“董建设是查清没有证据, 这才放了他的。至于其他人，有关证据已经固定。过段时间就会有判决下来。”
说是这样说。但按照这个案件的具体情况。应该很快就会出判决结果。他们这边也已经在收拾材料, 准备回北城。
听到三哥要回来, 何玉燕很高兴。当然, 这一通电话过后，让她确定董家是遇上骗子了。
等在岗亭外头的顾立冬, 正在跟两个女儿一起绕着岗亭溜达。见媳妇儿挂断电话，眼神询问情况怎样。
何玉燕摇头, 把刚刚三哥的话复述了一遍。
“我听三哥的语气, 顾学天跟魏老三估计会判得不轻。至于林东，可能很快就会回来。”
当然, 也确定了董家被骗无疑。
挂断电话, 夫妻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
出来打电话前，他们家已经吃过晚饭。夏天天黑得晚，加上家里比较热, 外头太阳下山后有微风。这不, 路上的行人挺多的。
而且街道两边还有头脑灵活的人在摆摊。卖的东西大多是各种小东西。
当然，也有不少人一直朝丁香胡同那边走去。
何玉燕跟顾立冬两人并排走着。中间牵着两个孩子。一家四口手牵手走在路上。两个孩子闹腾着要踩地上的影子。
不过这样的闹腾很快就结束了。因为她们走到了丁香胡同的胡同口。在这里, 电视剧已经开始播放。
昏黄的灯光下，熟悉的声音, 加上彩色的画面，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
何玉燕看着这些穿着背心短裤，拿着蒲葵扇扇风的大爷大妈。听着他们边看电视边讨论剧情。就知道这大彩电依然受到大伙儿的欢迎。
“来来来，刚出锅的盐水花生。一碗只要一毛钱。”
电视边上的铁皮屋门口，冯大妈正在大声吆喝起来。胡同路的两边都是各种小摊小贩。电视前或坐或站了不少人。简直可以说得上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何玉燕跟顾立冬都没回家。两人带着孩子，直接来到铁皮屋前的条凳上坐下。
这个位置是专门给他们家留的。偶尔他们家会过来这里跟邻居聊天看电视。
另一头，董建设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他姐夫杜李是在城东卫生局辖下的单位工作。这个月听说是轮到晚班轮值。所以他们直接跑到单位来找人。
没想到单位其他值班的人，却说对方出差去了。没办法，事情比较紧急，董建设知道不能拖。马上拉着他妈转头跑到了姐夫家里。
董红梅见到弟弟回来。还没来得及欢呼，就听到弟弟劈头盖脸地一通询问：“姐夫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呢？你是想跟你姐夫道谢吗？不用那么客气，你姐夫帮你是应该的。”大弟好不容易回来了，功劳要记在丈夫身上。这一点董红梅很骄傲。自己就是外嫁了，还是能继续帮助娘家的。
哪成想下一句弟弟的话让她震惊了。
“什么感谢姐夫？我不骂他就不错了。大姐，你们都被人给骗了。”
董建设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让董红梅吓了一跳：“什么被骗了。建设，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郑大妈这个时候跳了出来骂道：“问问问，问个屁啊！赶紧的，你男人去哪里出差？什么时候回来？能联系上他人不？”
董红梅听到亲妈的话，条件反射给出了答案。
“去的津市，紧急任务，说是搞个什么卫生下乡行动。他去的是乡下地方。不知道能不能联系上。”
听到这里，董建设跌坐在椅子上。心里开始琢磨要不干脆去津市找他姐夫算了。被骗的钱可是五百块啊！不是五块钱，是五百块钱。从这里过去津市，坐火车要……
这头董建设还在琢磨着去津市的路线。那头董红梅已经从亲妈口中，得知了大弟回家的经过。也知道他男人杜李被人给骗了。
当下，董红梅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她拉开门就想朝外跑。想跟男人打个电话问问。但马上又想起男人出差去了，联系不上。男人的那个朋友，远在广市，她一个女人也联系不上。
董建设见大姐这个样子，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跌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问道：“姐夫有说去几天吗？”
董红梅：“三天，就去三天。”
董建设咬咬牙：“那行，三天时间不长。他那个朋友有名有姓有单位。要跑也没那么容易。”
于是乎，董家人一致决定等杜李这个大女婿回来。再去找骗子算账。
说是这样说，但是回家的路上，董建设跟郑大妈一直在那骂骂咧咧。
“不对啊！妈。你去找大姐夫帮忙的时候，没先问问顾立冬吗？”
刚回来知道家里被骗了五百块钱。董建设着急忙活就没想到这个。现在冷静下来，他忽然想到自己被抓的那两天，是看到过顾立冬的舅子的，那个姓何的公安。
这人是何玉燕的三哥，没道理抓到自己的事情，对方会不知道。
郑大妈：“问啦！他们一回来我就过去问了。但是人家说就在一个什么码头见过你一次。怎么？是不是他们给你使绊子呢？”
董建设摇头，但是表情十分难看。他把何三哥的事情一说，斩钉截铁道：“他们肯定知道我被抓了。要是肯帮忙的话，咱家不会被人给骗了的。”
郑大妈听到这里，就想冲回大杂院找何玉燕算账。不过马上被董建设给抓住了。
“妈，你现在去找他们有用吗？人家的亲哥就是公安。一个鼻孔出气的人。我们能怎么办？”
母子两人憋着气回到丁香胡同。见到何玉燕一家子高高兴兴坐在那看电视。心里的火气更加大了。偏这个时候电视剧不知道播放到哪里。众人忽然一阵爆笑。
笑声到了董建设耳中，仿佛是在嘲笑他们的蠢笨。居然被人给骗了五百块钱。
何玉燕一转头就看到董建设满脸狰狞的样子。被他吓了一跳。身边男人同样发现了董建设的目光，当场就跟对方对峙起来。
最终还是董建设心里有鬼。低头拉着郑大妈往胡同里面走。
“他这是想把锅甩我们身上？”
刚刚董建设那个表情，瞧着是把他们家给记恨上了。何玉燕有点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了。
顾立冬皱眉点头：“估计是觉得我们没有帮忙联系什么的吧！”
话是这样说，但是夫妻两人对董家人的警惕再次提高了一层。
等看完电视剧带着孩子回到大杂院。何玉燕看了眼，见董家家门紧闭，也就不再理会他们。反正，真有什么事情，他们家绝对不会手软就是了。
第二天是工作日，顾立冬要上班。何玉燕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等会儿我先开车送你去店里。孩子的话我带去办公室就好了。”
何玉燕给男人冲了杯麦乳精，看着两个正在低头吃面条的孩子。小声道：“周一不是要开会。带孩子过去会打扰你工作吗？”
顾立冬接过杯子喝了口，只觉得甜丝丝的。
“不会，圆圆跟丹丹可乖呢！今天过去就是处理一些的文件。”
何玉燕一听也就不再多说。今天她要去店铺那边看看。店铺买了都快一年了。之前跑下来挂靠的手续，但是因为各种原因还没开始营业。
这一次去广市进了很多新款的货过来。前天楼解放那边开始安排货物进场。她今天过去是帮忙瞧瞧还有哪里要改的。毕竟这家店铺，未来将会以超市的形式来经营。
没错，就是港城的那种超市营业模式。
从广市回来后，男人就着手安排这件事情。
为了这样的经营模式，还跟其他几个合伙人一起商量了好几次。最终大家一致同意，把这家店铺作为一个试点。看看自选超市这样的经营模式，是否能够成功。
“那我先过去看看。中午你要是有空，就带着孩子开车过来店里。到时候咱家就在店里附近吃饭。”
夫妻两人边聊天边吃早饭。填饱肚子后，一家四口就出门了。
大杂院的大妈们一大早不是在洗衣裳，就是在扫地。听到院子外头传来小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纷纷感慨：“看看，还是做生意好啊！不然小汽车什么时候能开得上！”
“嘿嘿，咱开不上小汽车。但这洗衣机是能用得上了。”
其他几个家里买了洗衣机的大妈，一个个嘿嘿笑了起来。
有了洗衣机，她们的双手就被释放了出来。洗了半辈子的衣服，现在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就是脾气不好的朱大妈，嘴角的笑容也没下来过。
“对了，朱大妈。那天看到立冬给你家文理拿了一包东西。怎样？你家文理居然托立冬买了那么多东西啊！”
提到这个，朱大妈也有点疑惑。但是，问儿子，儿子是不理她的。一句家里已经分家，有些事情不用问得那么清楚。就这样打发她了。
想到这里，朱大妈心里就不得劲儿。
正好看到董家的屋门打开，郑大妈从里面走出来。
朱大妈立刻嚷嚷：“老郑啊！不是说你家建设也给你买洗衣机吗？你家的洗衣机呢”
被问到的这个问题，郑大妈的脸顿时僵住了。
“问什么问？那么有空，赶紧给你家儿子找个伴儿。都当了几年的光棍，再不找人都老了。”
朱大妈没想到郑大妈忽然就这样发难。直接被这话说得脸都绿了。
于是，大清早的。二号大杂院就响起了两位大妈的吵架声。
何玉燕可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情。
坐在舒服的小汽车上，很快就到了店铺。
“来了。吃了没？”
楼解放看到他们过来，立刻迎了上去。
“吃了，吃了。你呢？”
楼解放嘿嘿一笑：“早吃了。你们那个小院隔壁不是有个姓刘的大妈吗？她最近推着小车在外头卖一个叫凉皮的东西。那东西大夏天吃可爽利了。”
最近忙，他们家都快一个月没去小院那边了。反正顾文理住在那里。也不怕小院有什么事情。没想到隔壁刘大妈居然也开始做起了生意。
“她家那个刘老二一直在我们那拿货。瞧着生意做得还成。人也没那么混了。”
这刘老二以前砸烂过她家的玻璃。现在瞧着人变上进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楼解放聊了几句，又跟顾立冬说了几句火车站的事情。这才目送对方开车离开。
“嫂子，有车就是方便。我也努力存点钱。到时候托你们帮我搞一台。”
何玉燕一听笑着点头：“行啊！到时候房子车子有了。媳妇儿也得找个喜欢的。”
听到这个话题，楼解放嘿嘿笑着不说话。
店铺位于市中心，距离小院儿那片其实不远。这一片都是临街的平房。之前买房子的时候，很多都是关门的状态。这次过来有些店铺已经开张。
何玉燕看了几眼，发现大多都是卖吃食的小饭店、卖衣服的服装店。这两种店铺是目前最多的。
几个附近店铺的人看到楼解放带着一个年轻女人过来。一个个凑过来打趣：“哟。楼同志。这是你对象啊！”
楼解放连忙摆手：“你这话可不能乱说。这是我兄弟媳妇儿呢！我们这店铺的房东。”
听到这话，这些人看向何玉燕的目光，终于从刚刚的打趣变得郑重起来。
何玉燕笑着跟这些人点点头，随即走进了店铺。
店铺的外观还是平房的样子，但里面已经大变样。
斑驳的墙壁被粉刷一新，两百平左右的室内面积，隔断的墙壁全部被拆掉。这种砖瓦结构的平房，是靠房梁支撑的。底下就剩下几根承重的柱子。
货架就靠在墙壁跟承重的柱子上。一排排十分整齐明了。现在这些货架上已经放满了各种货物。
置身在这里，何玉燕有种回到后世的错觉。实在是东西的摆放跟后世也没差了。就是商品的种类少了些而已。
何玉燕顺着货架转悠了一圈，一路观察货物的陈列。中间有些觉得要改的，就直接跟边上的楼解放说出来。
她也没有开超市的经验。说出来的大多是靠以前逛超市的见识。以及参考上次去港城见到的那个超市。
看完货架这边，何玉燕就朝后院走去。
当时买房子的时候，后院是有一道围墙的。现在围墙已经被加高。三十平的后院，有一半的面积盖了个小型的临时仓库。
“以后会在这里放些库存。大宗货物会从火车站的仓库直接调转过来。”
随着生意越做越大，他们已经在火车站租了一个大型仓库。主要用来存储购买的各种货物。所有店铺跟小摊的货物，都是从这个总仓库调转过来的。
“仓库这一块我也不懂，你们比较有经验。货架商品的摆放，就按照我刚刚说的改一下就好。等弄完后，再喊其他人过来一起看看还有什么要改的……”
何玉燕努力回想刚刚记录的一些细节。跟楼解放讨论起来。不过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半开的大门被人推开。随即有个年轻女孩急哄哄地走了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
何玉燕也很想问对方来做什么。不过，她也没说话。只看向楼解放，示意对方介绍一下。
楼解放看到来人就头疼。
“许同志，我们这里还没对外营业。麻烦你出去。”
店铺这里的货架已经上货了。这两天进出都是关门的。刚他们进来的时候，因为店里只有他跟何玉燕。怕外面的人传闲话，楼解放就把门半关着。但只要有点计较的人，都不会不经过同意就推门进来。
被楼解放直接开口请出去，显然让这位刚刚冲进来的许同志十分不高兴。她跺跺脚看向何玉燕，表情相当不好看。
何玉燕皱眉。寻思着自己这是被人当情敌呢？可真是好笑。她想说两句。但那许同志已经如同一阵风一般又跑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人，着实让人无语。
“这人是谁啊？”人走了，何玉燕干脆问楼解放。店铺这里她没怎么过来。还真不知道这里居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瞧着就像是看中了楼解放一般。
楼解放耸耸肩，无奈道：“嫂子真是对不住了。这人是隔壁服装店老板的女儿，叫做许春娇。”
何玉燕回忆刚刚那个服装店。就在他们店铺的隔壁的隔壁。那老板是个女同志，穿着打扮还挺时髦的。也是对方先开口调侃自己跟楼解放的关系。
刚还以为只是邻居之间的调侃。但现在看来，估计还没那么简单。
这头何玉燕这样想着，那头离开店铺的许春娇，已经回到了自家服装店。
“妈，我一进去就看到他们在说话。他们真不是对象？”
许春娇刚来到服装店，就听到小饭馆几个大妈在说楼解放的店铺，今天一大早来了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她妈解释说那女同志是有丈夫的。但是许春娇不放心，直接跑过去看。
虽然刚刚那两人一切瞧着都很正常。但是许春娇觉得楼解放这样优秀的人，那女人就是结婚了，也可能会喜欢上楼解放。
而楼解放，是她看中的对象，不能被人给抢了去。
“楼解放亲自说了，人家是那大屋子的房东。你还真别瞎想了。喜欢楼解放你就放手去追。”
“妈，我这不是要矜持些……”
何玉燕要是听到这母女两的对话，绝对会觉得她们奇葩。
不过，这会儿她从楼解放几句的介绍中。大概也能推出这服装店的母女都不简单。
“那你平时在店里要小心点。我们其他几个人都有学习工作。就你专门来负责这一摊子事儿。”
楼解放是个聪明人，情商智商都不低。所以何玉燕也没啰嗦。留在那说了几句话。看了看时间，索性就出门准备去周围逛逛。等中午顾立冬过来，大家在一起去吃饭。
结果刚走到大街上，居然就遇到了董建设。
董建设身边一起走着的人则是孙筱柔。两人瞧着好像在看店铺。对，就是那种买店铺之前，先去看铺子的那种看。
“这个铺子是临街的。解放前就是一个很出名的布庄。本来我想看街道中心那一段的。那里的人1流量更大。结果，那边的店铺不是已经卖了出去。就是已经被私人租下来开店。”
从港城回来后，孙筱柔就按照她爹的要求。开始在北城市中心走访起来。
这里很多店铺的格局都跟二十年前差不多。按照她爹给的地图，孙筱柔直接找了不少店铺。可惜，这些店铺基本都在公家单位手上。而公家单位不差钱，不愿意出手单位资产。
这让孙筱柔十分挫败。
好在，董建设回来了。虽然不清楚董建设这段时间跑哪里去了。但是孙筱柔知道对方是去赚钱。赚钱后给自己花钱。
即使她现在已经有了港城的爹。但是，孙筱柔还是很享受董建设的这种好。
“要是这个铺子你爸觉得不满意。我们还是去街道中心看。大不了多加点钱。那里不是有三家是私人的产业吗？”
要董建设说回来后遇到最好的事情，那就是孙筱柔的亲爹居然没死。而且成了港城的大老板。
想到今天孙筱柔给自己打电话说的那些话，董建设总算觉得自己好像又热血沸腾起来了。
他准备帮孙筱柔把买铺子的事情办得漂漂亮亮。以便用来讨那位港城老丈人的欢心。
何玉燕就站在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把他们的对方听得清清楚楚。
特别是董建设那踌躇满志的眼神，让何玉燕都有点佩服这个人能折腾。
昨天还一副愤恨的模样。今天精气神都不一样了。看来，应该是不介意自家被骗这个事情了。
至于两人对话的中的“街道中心”，正好就是她家店铺所在的街道。
这边的街道是一条长长的主干道。因为是市中心的主干道，人1流量特别巨大。
但一条街的人流量，往往是街中心是最旺的。街道两边则是要逊色不少。
现在他们所在的店铺，已经位于街尾。人1流量对比起街道中心，自然又少了一截。
当然，何玉燕其实不在乎他们买什么店铺。但比较在意孙筱柔买店铺的动机。
孙筱柔去了趟港城回来。现在的一举一动的背后，都可能跟港城孙家有关。
这样想着，何玉燕准备跟三哥那边提一提。
与此同时，何老三、霍队长等人，刚刚坐上了回北城的火车。
这一趟广市任务大获成功。不止捣毁了一个大型的走私车辆链条。而且还抓了不少涉案人员。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在交易的时候当场抓住的。没有翻案的可能。部分外围人员，比如董建设，比如林东。最终还是因为没有真正涉及到案件中，一一被释放。
林东也在这一列火车上。这次他无端端栽了个大跟头。差点还被公安翻出了旧账。着实吓了个半死才出来。
结果一出来发现自己的钱全没了。而董建设的行李也消失了。立刻，林东就知道董建设这小子偷了自己的钱回去。他没法子，只能叫家里给他打钱。这又耽搁了几天。现在就跟公安坐一列火车返程。
当然，他们是不会坐在一个车厢的。
这不，何三哥去外面车厢找人。结果看到林东的身影。他也没多说什么。等回到车厢里面。就跟霍队长闲聊起林东这个人。
“这人老奸巨猾。涉及的事情咱们要是真找到证据。还要向上头请示，申请支援。”
林东这个人这些年太稳了。这一次被抓也是生意接连失败。着急过头才有了些差错。不过，运气好。没有跟着顾学天他们一起去跟走私船交易。不然，也不会那么容易脱身。
“顾学天跟那个魏老三，虽然审判结果还没出来。但是估计这两天就有消息了。按照这个情形，十年已经是最低的。回去后，我先跟我妹夫那边打个招呼，提个醒儿。”
顾立冬跟顾学天的渊源，霍队长是知晓的。
跟顾立冬打招呼，意思是让他提前让亲生父母有个心理准备。
何玉燕暂时不知道火车上的这一出。
在发现董建设跟孙筱柔在这条大街上溜达后。她想了想还是先回去自家店铺等着。反正已经十一点多了。她家男人很快就要下班过来了。
果然，十二点十分左右，顾立冬就开车过来。
一下车，就引起了这条街的人注意。
特别是之前来闹腾过的服装店母女，都盯着何玉燕跟顾立冬。等确定这两人真是夫妻。而且边上还有两个女娃跟着的时候。终于是放心了。
当然，她们的这些小动作都被何玉燕看在了眼里。她也没多说。一家人叫上楼解放，一起去街上的小饭馆解决了午饭。
期间，理所当然偶遇了在瞎晃悠的董建设跟孙筱柔。
无论是孙筱柔还是董建设，都跟何玉燕他们家不对付。
但这两人也没真敢闹腾什么。而是凑在一起聊起了各自的遭遇。
董建设这才知道，原来筱柔居然在港城，就被顾立冬夫妻两人合伙欺负了。
孙筱柔这才知晓，原来董建设居然因为这对夫妻的冷漠，家里被人给骗了五百块钱。
五百块钱在孙筱柔眼中就是毛毛雨。但是，何玉燕夫妻两人的做法太可恶了。
“那你是准备对付他们夫妻吗？”孙筱柔问这话的时候，跃跃欲试。
董建设摇头：“现在先等我姐夫回来。他后天就能回来了。到时候把骗子的钱要回来先。那五百块可是我爸的抚恤金。当年他的抚恤金花了个七七八八。最后这五百块是我妈留着当棺材本儿的。”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转眼间，时间嗖的一下来到后天。
这天，何玉燕他们准备去火车站接三哥。三哥他们要回来了。董建设也来火车站接人。这天是他姐夫回来的日子。

第113章
无论什么时候, 火车站总是热闹非凡。
何玉燕她们是在下午两点左右的时候过来的。之前三哥他们出发前已经把车次告诉了他们。通过火车站这边的咨询。顾立冬预计好了时间，这才带着媳妇儿一起过来。
“不知道三哥这次回来，能有几天假期？”
光是何玉燕知道的, 三哥从退伍前就盯着顾学天。到现在已经好几年了。现在总算是把人给逮着了。
“可惜当年那个公路劫匪案，对方那边并不承认。”
不承认，又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让知情人都觉得心塞。好在这一次的小汽车走私案, 够关顾学天好久的了。这也是他运气好。再晚点，这人赶上严打的话, 就不会那么好运可以坐牢了。
何玉燕心里想着事情的时候, 那头列车已经到站。
三哥他们是在最后才下车的。人不多, 就三哥跟霍队长以及另外两个随行的人员。
“等久了吧！”
三哥一如既往地笑容，让何玉燕也跟着笑起来。
“没多久。火车站那边给了个预估到站时间。”
何玉燕这边跟三哥说话。另一边的顾立冬, 已经在跟霍队长寒暄了起来。
因为火车站人多嘴杂，大家也就说了那么几句话。抬脚就朝站外走去。
“老霍, 我就先回家里。资料那些你们带回去……”
案件已经移交, 他们接下来都要放一段长假修整。
几人说说笑笑已经来到了出站口。准备去外面的停车场坐车。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咆哮：“你们这些骗子……”
莫名其妙的指控, 让众人纷纷停下来脚步。周围行色匆匆的旅客, 也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何玉燕看着满目狰狞跑过来的董建设，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想开口说什么。但被自家男人以及三哥伸手阻止。
顾立冬更是直接上去就问：“董建设，你到底想干什么？”
董建设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今天是他姐夫回来的日子。他事先跟姐夫的单位打听了消息。知道他们回来的火车是在早上五点到站。
为了能尽快从姐夫这里, 打听到骗子的具体情况。董建设凌晨三点钟就起床。然后靠着走路+早班车+走路的方式, 来到了火车站。
结果从早上五点钟等到下午两点多，根本没有看到他姐夫的影子。那趟他要等的列车早到站了。但是并没有他的姐夫。于是, 董建设担心对方是不是有事错过了车次。又连续等了好几趟车。
从津市发往北城的火车，一天一共就六趟车次。他一个人就等到了五趟车。但都没有他姐夫的影子。
董建设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
偏偏就在他最为愤怒的时候, 居然看到了顾立冬他们说说笑笑的场景。而跟他们说说笑笑的人，则是在广市抓住他的公安。
这下，董建设忽然就破防了。
但是，面对顾立冬的质问，董建设嘴唇嗫嚅了几下，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家里被骗，其实跟眼前这些人无关。但是董建设没有办法不怨恨他们。这些人一个个只要多说几句。他家根本不会被人给骗了五百块。
五百块啊，那都是他爸的买命钱。
顾立冬可不管他有多少不得已。见董建设梗着脖子不说话。直接就喝道：“没凭没据的事情就不要乱说。你是个成年人了。应该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他们都是辛辛苦苦奔波在第一线的同志。给他们道歉！”
周围人一开始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但看到董建设这个样子，又听到顾立冬义正言辞的话。一个个都收起看热闹的眼神。表情严肃地看向董建设。
董建设没想到自己就这么随口一句。居然会换来这样的场面。他后退几步，想要逃跑。但是围观的群众已经把他给围了起来。
最终，董建设还是不甘不愿地道歉。
而这还是因为霍队长他们要回局里交材料，赶时间的缘故。
送走霍队长他们几个，何玉燕、顾立冬带着何三哥上了车子。
车上，想起刚刚的事情，何三哥除了感叹还是感叹。
虽然这人的家里被骗五百块听着可怜。但何三哥知道，如果不是这家人心里有鬼，也不会步入骗子的陷阱。
“你还别说，在广市出差这些天，听说了不少诈骗案件。有些诈骗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说着，何三哥随便说了两个案件，听得开车的顾立冬都忍不住惊讶出声。
倒是副驾上坐着的何玉燕，听着三哥给他们分享的诈骗案例。很想跟三哥说，等再过十几年。诈骗犯的诈骗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庞氏骗局都是轻的，电信诈骗、杀猪盘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多。
这头何玉燕他们是走得轻松。那头被留下来的董建设，面对围观群众的异样眼神，难受得直接跑了。
出来大半天没接到人就不说了，而且还被逼着道歉。董建设十分生气，但是他又没别的办法。
特别是等他从火车站出来后，之前在脑海中闪过的念头重新出现。董建设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道：“真是个猪脑子。之前不是发现有问题吗？怎么还浪费时间，再跟顾立冬纠缠。”
口中喃喃说着话，董建设上车直接去到姐夫的单位。
这次他的运气好，一进单位就遇到跟姐夫一起下乡出差的职工。但是，对方给出的答案却让董建设如遭雷劈。
“什么？他真的提前一天多就回来？他有说去哪里吗？”
董建设不敢置信地瞪向说话的人。直接把人给吓了个半死。
“哎，我说你这年轻人。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去问问其他人，老杜是不是刚到地儿不久，就说家里有事请假走了。”
边上其他人一听，纷纷点头。“哎哟，你不是他小舅子吗？他家的事情你还能不知晓？”
董建设听到这话，就知道这里问不出什么了。他索性从单位出来，直接上车去他大姐家。
也因为他的动作太快，没有听到接下来那几个工作人员的话。
“那就是老杜的小舅子吧！啧啧！这样的人，瞧着就不像讲道理的。难怪老杜说妻子娘家人逼着他卖工作。好把钱给小舅子娶媳妇儿。哎，摊上这样的岳家，老杜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董建设的动作很快。赶在下午五点前来到了她大姐居住的大杂院。
结果还没进门，就听到他大姐在那嘶吼：“滚，通通给我滚。这是我们老杜家的房子。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房子。你们凭啥说是你们的。居然还说什么要我搬走。我呸！现在是新社会了。你们这种上门抢房子的恶霸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董建设听到这里，眼皮忍不住狂跳。
从火车站没有接到人开始，他的心就一直往下沉。
里头，董红梅的咆哮还在继续：“我家老杜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一辈子老实巴交的。什么事情都会跟我商量。怎么可能瞒着我不声不响就把房子给卖了？别你们被人给骗了。回头把屎盆子扣在老杜头上……”
董建设跨进院子，正好就听到他大姐说这句话。
但是，他的注意力并不在大姐身上。因为，他居然在院子里看到几个小时前还羞辱过自己的顾立冬夫妻。
这夫妻两这会儿站在夏自强边上，三人一起看向住在厢房的自家大姐。
看到这里，董建设恍惚间想起。夏自强是顾立冬的朋友。而这人的爹妈，跟自家大姐同住在一座大杂院。
怎么就这么寸呢！
董建设心中忍不住恼怒起来。越发看那些堵在大姐门口的人不顺眼。这样想着，他直接上前，挡在大姐面前。跟那些人吵了起来。
“立冬，你说这个事情……”
何玉燕没想到，她们夫妻来车顺路送夏自强回家，居然就遇上这种事情。
下午他们接到三哥后，就直接回娘家去了。两个娃儿在娘家跟她妈呆一块儿。
三哥一回去，自然是十分热闹的。一家子准备在娘家吃完晚饭再回去。于是，顾立冬就喊媳妇儿一起去烤鸭店，买个烤鸭回来晚上加餐。
结果刚开车出门，就看到夏自强焦急地在公交站等车。把人喊上车后一问，才知道他妈在他上班的时候，又跑去厂里闹腾。说夏自强不孝顺，要厂领导管一管他。
夏自强着急回家，就是准备再跟他的几个哥哥谈判。每次他妈闹腾，都是因为几个哥哥出幺蛾子。
何玉燕本来以为这一趟送夏自强回来，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结果硬仗是有了，却不是夏自强家的。而是同一所大杂院的老杜家。而这老杜，就是董建设的姐夫，董红梅的丈夫。这人，在之前还来过大杂院，跟郑大妈要五百块捞人。
当时何玉燕听说后，请冯大妈过去劝阻。可惜这家人不听劝告，白白损失了五百块钱。而且，还几次找他们发飙。
何玉燕以为被骗钱已经够惨的了。没想到居然还来这一出。
她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了。丈夫隐瞒妻子卖了祖辈的房子，人又消失不见。这种情况，能有什么好结果简直不用脑子想都知道。
果然，那头董建设的出面，并没有解决到问题。
只见那上门的人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直接让边上的大杂院管事大妈瞧了几眼。怕大妈不识字，这人还十分体贴地念出了纸张的内容。
“国有土地登记证明……兹……位于……面积一共……归……所有……”
这些话大伙儿都听得清清楚楚。特别是念到房主的时候，房主居然不是姓杜的，大伙儿就姓了这些人的话。
当即，管事大妈就问：“老杜什么时候把房子卖给你的？”
那人一五一十道：“一个月前就卖了。他跟我说，媳妇儿逼他卖房子给小舅子结婚用。他没用，只能把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房子给卖了。我看他可怜，还多给了二十块呢！这房子过户后，我还好心让他多住一个月。他当时可是求着我，说让他们家住一段时间，他们得找地方搬……”
说这话的时候，这人还十分委屈：“我都已经看在他可怜的份上，免费让他家多住一个月了。所以，现在不管你们说什么，这家人一定要把屋子腾出来给我……”
周围人一听，“哗”的一声看向董红梅姐弟。
董红梅这人是个扶弟魔，那是连隔壁院子的看门狗阿黄都知道的。这人嫁给老杜后，每天都要往娘家送点东西。逢年过节，大鱼大肉那更是少不得。
更加不用说，经常把娘家妈，娘家兄弟接过来吃香喝辣的。
那个劲儿，看得有儿子的大妈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不能同意儿子娶个这样的媳妇儿进门。
也让不少生了女儿的大妈，心里蠢蠢欲动。忍不住教育自家女儿，学着点董红梅的骚操作。
就因为董红梅这个样子，老杜的爹妈看不过眼，带着孙子直接搬去海城的亲戚家去了。
所以，平时这房子只有老杜夫妻两居住。
“哎，老杜的日子是过得苦。但也不至于就把祖屋给卖了。屋子都卖了，以后住哪里哟！”
“可不是嘛？卖祖宗传下来的房子？那是败家子才干的。”
“你们怎么不骂对面那姐弟两。那才不是好东西……”
周围人的议论纷纷，听得何玉燕目瞪口呆。
天知道，前头她还觉得老杜这人有问题。但是听到这些话，又觉得有些事情真的说不清楚了。
现在看来，这老杜先是骗了那五百块钱。现在又偷偷卖了房子。不会连工作都给卖了吧！瞧他这个做法，不像是准备继续跟董红梅过下去的架势。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大发了。
何玉燕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的联想居然是真的。那老杜真的跑路了。但现在，她还不知道这个事情。只是瞧着董建设姐弟两，开始跟这座大杂院的邻居撕了起来。
反倒是一开始上门要房子人，给邻居们给推到了一边。
这个走向，让这人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闹哄哄的大杂院，最后是隔壁院子的人请了街道办的主任过来，这才把纷争给平息了。
何玉燕看到这里，又看了看时间。就问夏自强要不要继续留在这里。
夏自强摇头。他看出今天他妈是没时间跟自己说话的了。老杜家的热闹显然更加吸引她的注意。
于是，夫妻两开车直接送夏自强回到市中心的院子。顺路去买了个烤鸭回到娘家。
自然，到了娘家。何玉燕就把这个事情拿出来跟家人聊了起来。
大伙儿一致觉得这老杜应该是直接跑了。
果然，他们的猜测在第二天得到了证实。
第二天一早，大杂院就十分热闹。
昨天董红梅的事情，经过一晚上的时间发酵，在今天一大早就传到了大杂院这边。
朱大妈兴奋的声音在院子响起：“听说董红梅的男人出差几天一直没回来。昨天有人去她家要房子，这个事儿才爆出来。”
“不会吧！郑大妈那女婿瞧着可老实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等人出差回来，解释一下事情就清楚了。”
冯大妈不太相信这个事情。但她也没空跟大伙儿八卦。留下这么一句话，就挑着一筐包子馒头出摊去了。
后头跟着的曹家兄弟则是扛着大彩电跟上。
何玉燕打开屋门正好就看到这样的情景。虽然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但看一次她就会感慨一次，现在的出摊还真的挺好玩的。
在廊下站着的江婶子见何玉燕出来，立刻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燕子啊！听到了吗？董红梅她男人居然瞒着她偷偷把房子给卖了！这是家里出了什么着急事情吧！”
这句话刚问出口，院子里就有人跟着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随即朱大妈冷哼道：“哪里有啥急事哟！听人说，她那女婿卖房子是为了给小舅子结婚。听听，多吓人的话。不用猜，铁定是郑大妈逼着他女婿要钱。人家受不住干脆把房子就给卖了一了百了。”
这话一出，几个大妈婶子齐齐哇哦一声。随即有人质疑：“不对啊！房子卖了，以后他自己不用住啊！”
朱大妈摊手：“都逼人卖祖宗留下来的房子了。你们觉得人还会那么傻吗？”
有人看不明白朱大妈的意思，直接问：“那他要怎样？”
朱大妈呵呵笑：“跑呗！”
“哗……”
其他出来院子洗漱的大老爷们，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停下脚步。
“哎，朱大妈。你有证据没？怎么就说人跑了。工作不要吗？家人不要了吗？”
曹大爷人厚道，听到这话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还有，人红梅的娘家就是咱大杂院的。你说话也得积点口德……”
曹大爷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郑大妈砰一下打开屋门。如同一道闪电一般直直冲向了朱大妈。伸出尖利的爪子就朝朱大妈的面门爪了过去。
“哎哟，前头这两人还吵嘴了。现在怎么又打起来了……”
江婶子说着，着急忙活跑过去拉架。
何玉燕是知道之前朱大妈跟郑大妈吵架的原因。为的是蔡招娣托他们带回来的东西。那包东西是顾立冬直接送到胡文理手中的。
同时，顾立冬跟胡文理说了蔡招娣的现状。以及以后会按时寄东西回来的话。
胡文理听完后沉默了好久。之后笑着道谢，说以后要麻烦顾立冬帮忙了。
顾立冬回来后把当时胡文理的表情一说，何玉燕都觉得这个男人挺苦的。
当然，眼下苦的人是董家人。
那头打架的两人终于被拉开。郑大妈还在挣扎着想给朱大妈再来一爪子。然后朱大妈直接吼道：“你有本事在这里找我麻烦。不如赶紧去你那好女婿的单位问问。说不定人早就跑了，工作也卖了。”
朱大妈可记得当年她的儿媳妇蔡招娣，连夜不声不响就开溜的事情。
有些人狠下心来，那是不管枕边人跟儿女的死活的。这座大杂院的人，统统都没有她朱大妈清醒！
郑大妈一听，这才想起昨天大儿子回来时，提到的那些事情。
于是，她朝拉着自己的人大喊松开。随即冲进自家，赶紧喊大儿子起床。风风火火地换好衣服。一家子直接朝杜李的单位跑去了。
整个过程也没超过十分钟。看得何玉燕一愣一愣的。
这个时候，院子里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哎哟，都八点了。赶紧赶紧，要迟到啦！”
因为刚刚那一架，好些个要上班的人都忘记了时间。有人吼了声迟到，大伙儿这才手忙脚乱地朝外头跑。
何玉燕看到这里，嘴角抽了抽。看向身边正在吃面条的男人：“你也迟到了，亲爱的。”
顾立冬耸耸肩：“没事。偶尔迟到一次没事的……”
送走了男人后，何玉燕并没有出门。而是回到家里，收拾了一下家里。搞搞卫生，洗洗床单被子。等一切弄完后，院子里关于董红梅的聊天还在继续。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想起家里的青菜没了。她就跟在隔壁邱家做客的自家两娃儿说一声。随即关上屋门就朝外头的摊子走去。
边走何玉燕边想中午要做什么饭菜。下午她要去回收站看看。后天周末，就到了市中心店铺开业的日子。再之后就是大学开学了。
时间过得还是很快的。
不过，何玉燕的思绪在走到电话岗亭的时候，直接被打断了。
只见电话岗亭边上，站着董红梅、董建设、董建民、郑大妈。一家四口齐齐整整地站在那。董红梅正在拨号打电话。
其他三人的表情则是相当难看。
托何玉燕的好视力，她还看到董建设鼻子两侧的鼻翼在起起伏伏。这个样子看着就知道在憋气。
“大姐，你跟那边说，说他们的儿子卖了房子卖了工作，是不是跑了？他们这是不想要孙子了是不是？”
董建设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的火气简直快要把他撑到爆炸。
到了这个时候，他是彻底看清楚了。自家那五百块钱，铁定是被大姐夫给骗了！什么广市的朋友，什么帮忙捞人被骗，统统都是假的。重头到尾，这就是一个骗局。
这个鳖孙，骗了他们家五百块钱不说。把房子卖了，就是工作，居然一个月前也卖了。这是早有预谋的跑路。而他们家就如同傻子一般被蒙在鼓里！
想到刚刚从那鳖孙的单位打听来的消息。董建设就觉得头都要爆了。
一个小时前，他们一家急哄哄赶到了大姐夫的单位。就看到大姐已经等在那，正拉着单位的领导不撒手。他们一家赶紧过去，围着领导开始控诉起来。
最后还是一个大姐看不过眼，直接告诉了他们真相。
原来，他大姐夫一个月前就把工作给卖了。对外的说法是要卖了工作，把钱给小舅子结婚用。小舅子都是三婚头的人了，没有高彩礼找不到媳妇儿。
当时单位的人都很同情。
对方甚至拜托单位几个知情的人保密。说这个事情如果被其他人知晓，怕董建设的面子挂不住。
呵呵，董建设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简直想把这杜李这鳖孙给宰了。那么大一顶帽子扣在他脑门上。怪不得他几次去单位问东西的时候，这个单位的人看自己的目光那么得难看。
原来都在这里等着他！
那鳖孙卖掉工作后，还跟接工作的人商量，帮忙顶班一个月。给他点时间找新的营生。
听听，就跟卖房子一模一样的说辞。偏那些个人还是蠢蛋，就这么相信了杜李的话。
今天要不是他们一家全都跑来单位闹腾，事情一说开，大伙儿都察觉到不对劲的话。怕是这个逼姐夫卖房子卖工作的屎盆子，董建设就要戴一辈子了。
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杜李是独生子没错。但这人不是石头蹦出来的。他是有爹妈，有妻子跟儿子的。
妻子不要是吧！那爹妈跟儿子就跑不了。
他那外甥虽然被杜李的爹妈带去海城养着。但是，他是那小子的舅舅，他姐姐是那小子的亲妈。这样的血脉亲情，可是斩不断的。
杜李要跑的话，他们仗着这一层关系，就能把外甥抢回来。
董建设已经打定主意，等他姐给海城的公婆打电话交涉。那边要是不把杜李交出来。他们全家就上海城闹腾一番。
这样一番盘算想得好好的。而那头的董红梅已经打通了电话。
“我是杜李的媳妇儿董红梅。找杜李的爹妈……找我儿子……”
那边接电话的听到这话，愣了愣。随即说道：“什么？不对啊！你找老杜一家啊！他们一家不是坐飞机去国外了吗？一家子都去了啊！你真是他儿媳妇？哎哟，老杜这命还真好！居然有外国亲戚接他们出国享福去了……”
电话那头还在唠唠叨叨，羡慕得声音好像能穿透电话筒，到达所有人的耳中。
而董红梅已经被这话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哆哆嗦嗦指着话筒看向大弟。
董建设接过话筒再次问了一遍。等听到什么一家人被国外亲戚接去享福的话后。董建设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董红梅这个时候已经缓了过来。正语无伦次地跟亲妈复述电话那头的话。
不远处站着的何玉燕，把董红梅的话全都听在耳中。只觉得这个事情简直是让人难以置信的反转。
这杜家居然有海外亲戚！
要知道，在这个时候出国是一件特别时髦的事情。就何玉燕家买的那个店铺。原来的店主就是卖了祖产出国去的。
出国潮从对外开放后开始，就一直流行到千禧年以后。
没想到她认识的人里面，现在就有出国的。
只是，这杜家要出国没啥。但这种丈夫卖掉家里所有资产。临走前还坑了岳家唯一的财产，甚至一声不吭带走了妻子唯一的孩子。这种做法让人不齿。
即使董红梅有再多的不好。但是这种背着人跑路的做法，真的很不可取。
何玉燕看着在电话岗亭前崩溃的一家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没有原地驻足，而是离开了这里，继续买菜去。
然而，何玉燕不看人家的热闹。但是岗亭这里人来人往。不止何玉燕听到了董家人的对话。还有好些人同样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卖房子、卖工作、丢下妻子、带走唯一的孩子、一家人出国。这样的词语任意组合在一起，已经足够让人们惊悚的了。
而当这些词语组合到一起，简直突破了大家的想象力。
还没到中午，这个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路上、胡同口、大杂院，到处都有人谈论这个事情。
有人说杜家人不厚道，居然就这样丢下结婚多年的妻子。
有人说杜家人出国享福不带妻子。简直跟禽兽差不多。
也有人说董红梅不会做人，把夫家一家人给得罪了。这才被人给抛弃的。
还有人说郑大妈太会吸血。这才逼得亲家直接断亲。要是跟亲家关系处得好。说不定人家这次出国，直接就把他们董家一家子都带出去。那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最后一句话何玉燕听到后，简直想要开口骂人。
但是，甭管其他人说再多，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董红梅的所有退路都被杜李给斩断了。她在去杜李的单位闹腾几次没有结果后。就因为大杂院的房子被人收了回去。最终搬回了娘家。
董红梅搬家的那天，正好何玉燕他们市中心店铺开业了。

第114章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天店铺开业大酬宾。买满五块钱就能得一张抽奖票。一张抽奖票抽一次奖。全部都有奖, 绝不落空。奖品有火柴、肥皂、红糖、毛巾、袜子……”
“最高的一等奖，奖品是一台黑白电视机……”
字正腔圆的广告语，经过录音机的循环播放, 把整条街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只要路过市中心的这一条长街，都能听到这用大喇叭放大数倍的声音。随即就会看到很多人围着街道中心区域。等他们走过来想凑个热闹，就会被面前堆满的奖品给吸引住目光。再也挪不动脚步。
只见宽敞的临街空地上, 出现一个大大的平台。这个平台是由八张四方桌拼接而成的。上面用红色的桌布盖着, 显得十分喜庆。
在这样的一张拼接大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奖品。
小到一盒火柴、一块麦芽糖。大到自行车、黑白电视机都应有尽有。
而在这样的一张大桌后面, 则是一栋占地面积二百平左右的临街平房。平房白色的外墙被粉刷得雪白。在这一片区域十分显眼。平房原来设置大门的区域被加宽。大门也被更换了一副能双边打开的大铁门。
而在大铁门上头, 则是挂着一个大大的木质招牌。招牌是金字黑底, 上面书写着店铺的名字：家惠自选超市。
在后世十分普通的名字，出现在这里却体现着超市创始人的初心。
他们希望这家超市卖的货物, 能够惠及千家万户。
何玉燕跟自家男人，以及其他超市合伙人一起, 站在超市的大门口。看着眼前的热闹, 十分感慨。
三分钟前，他们这些人一起, 刚刚把遮盖招牌的红布拉了下来。随即, 就有人在街边燃放鞭炮。
这些简单的开业仪式过后，楼解放作为超市对外的事务负责人。拿着个大喇叭站在前头宣布超市正式开业。
何玉燕站在边上边鼓掌边跟顾立冬说道：“不知道今天能卖出去多少？”
顾立冬看了看外面围着的人群，小声道：“备了一万块的货。今天应该不用怕缺货。”
夫妻两人小声说话的功夫, 就听到楼解放已经在跟围观的人解释什么叫自选超市了。
当听到可以自己在货架边上挑东西的时候, 大伙儿震惊地哇一声。
何玉燕能理解他们的惊讶。现在的零售店，小到杂货铺、供销社, 大到百货商店。全部都是一个玻璃柜台对外售卖产品的。要买东西，直接跟柜台的售货员说。看货、打票、交钱、拿东西。一套流程下来, 买个东西最少得花几分钟。
但是这个自选超市就不一样了。
顾客可以站在货架前，仔细挑选比对他们想要的各种商品。最后带着这些商品去到门口的收银台结账就可以。
众人听到这种卖货的方式，纷纷感觉到惊奇。
有人更是高喊示范一下。直接把气氛推向高1潮。
楼解放也没啰嗦。
转身让出了大门，对着大喇叭高喊：“现在大家可以进来购物！”
何玉燕看着人一窝蜂地涌进超市。里面立刻就有工作人员负责引导，忍不住点点头。而外面这里负责维持秩序的，则是一直盯着超市里面的人1流情况。
人多的话，就暂时把进去的通道关闭。
这一系列的举动都已经事先彩排过的。就是超市的工作人员，也都经历了为期一周的特训。
这些工作人员，全部来自于当初那批在码头帮忙的大妈、婶子。
当初，林东在码头搞事情弄来了两个摊子。最后是靠这些大妈、婶子的帮忙。这才轻轻松松把林东给弄走的。
而这些大妈、婶子家里的亲人，都在他们的小摊儿批发货物来卖。有了这样的双重关系，双方合作起来十分顺利。
“人也太多了。我还想赶趟儿进去买点东西。然后带着这几个小的一起去抽奖呢！”
何母领着五个孩子走了过来。有她大哥二哥的孩子，也有她家那两个娃儿。
五个孩子如同长了发条一般，一直原地蹦跳着，想要看看超市里面的情况。奈何里面的顾客太多了，他们挤不进去。
“现在人多孩子确实不好进去。晚点人估计就少了。”
“小姑，我们都想抽那个电视。”
何玉燕说着话呢，就被大哥家的宝声，二哥家的宝珠、宝玲给拉着撒娇。
圆圆跟丹丹更是直接伸手抱住边上爸爸的大腿。嚷着也想要参加抽奖。
何玉燕被他们给逗乐的。但这抽奖就要按照规矩来。她不能因为自家是老板，就干出这种事情来。
就在这个时候，顾广盛也领着老顾家的一家老小，从另一头挤了过来。
“哎哟，人可真多。刚我们站那边，想着开门就进去看看这自选超市。结果愣是被人越挤越远。”
顾明霞口中说着话，在见到何母后乐呵呵地跟亲家打招呼。
圆圆跟丹丹见到爷爷奶奶他们，乖巧地大声喊起了这些长辈。之后就拉着何家的表姐表哥，朝顾家的堂哥表姐走了过去。
一时之间，两家的孩子凑到一起互相聊了起来。
何玉燕瞧着这些孩子年龄大小不一，居然都能聊起来，觉得特别新奇。
顾学芳这个当大姐的，已经凑到何玉燕跟前说道：“早听说你们要搞自选超市了。今天终于开张了。就是人太多了些，我跟你姐夫都不好跟人挤。怕耽误你们的买卖”
“大姐，这有啥的！等晚点人少了。咱两家人都进去凑热闹。”
顾明理这个时候说道：“从外头瞧，里面的货架就有那么点自选超市的意思了。”
作为从国外回来的顾明理，对于自选超市的概念，比在场所有人都熟悉。自然能看出这个自选超市有模有样。
“待会儿我也给你们捧捧场，体验一下这自选超市……”
大家正说着话，就看到已经有一个大妈抱着一个网兜，从超市走了出来。对方手里拿着一张手写的票据。正乐呵呵地朝抽奖台走了过去。
这个时候已经有超市专用的收银机器发明了出来。但是这种机器不止要从国外进口，而且价格贵得吓人。这是何玉燕觉得最为困难的地方之一。
现代超市收银的机器，集库管、出入库、财务等等系统于一身。
而在无法购买收银机器的时代，大部分困难只能靠人力来补足。
为了提高收银的速度，何玉燕提出了印刷一批半成品单据。
简单来说，这种单据就像后世的超市购物小票一样。上面印刷了不同的品名，只在数量、单价、总价那空出位置。
这种单据给到收银台那边。每个来结账的顾客，都按照实际的购买种类来填补单据剩余的空缺地方。
这样听着好像挺复杂的。而且还废力气。但是从长远来看是有好处的。
再有一个，别小看这个时候人们的工作效率。
收银那边安排的都是特别会算数两位大妈。听说都读过旧式学堂。反正，何玉燕看她们噼里啪啦打算盘的飞快劲儿，就十分佩服。
有了这样的安排，收银那边就妥当了。
当然，今天第一天开业，人1流量爆棚。她家二哥，身为超市的老板之一，已经跑到收银台那边去帮忙了。
至于老罗跟夏自强，都在抽奖区那边帮忙。而楼解放早进去超市里面巡逻起来。
看到这里，何玉燕推了推自家男人：“亲戚这边我来招呼。你进去帮忙看着点儿。”
顾立冬看了看双方相处愉快的场景，轻轻点头。
那头，林母已经跟顾明霞一起带着孩子，朝着抽奖区那边凑了过去。其他人紧跟着过去看热闹。身边就剩下何三哥跟何父、顾广盛跟顾大哥。
何玉燕跟他们都能说上几句话。加上三哥这人会来事儿。一时之间，就是站在超市门口，他们也能聊上不少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大喇叭传来了一阵喜庆的音乐声。随即，何玉燕听到老罗拿着大喇叭高喊：“中奖啦！中奖啦！五等奖，一个肥皂。”
这个奖项一出，好些个还在观望的人终于忍不住朝超市大门走去。
这一批观望的人，大多都是平时买东西喜欢货比三家的。这新开的什么自选超市，瞧着就特别新奇，担心里面的东西太贵。他们都在观望。
不过，这大妈一出来，就被拉着问了里头的物价。当这些人得知里面卖的东西就比批发的贵那么点。而且买够五块钱就能抽一次奖。这抽奖还不是假的。
瞬间，大伙儿不再迟疑。一窝蜂就朝大门涌了过去。
随即，何玉燕听到自家男人在门口帮忙维持秩序。
其他先进去的顾客，已经陆陆续续出来抽奖。大喇叭的音乐声就没有停过。
就是抽到一盒火柴，都能看到抽奖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何玉燕在这样欢乐的气氛中，也被感染得笑个不停。
不过，一个小时过去后，很多小奖项都有人抽过。就是那几个大奖，一直没人抽到。
当下，一些买了东西又回来看热闹的人，就忍不住质疑道：“怎么一个大奖都没出来？”
何玉燕在揭牌仪式的时候就站在前头。这些人知道她是老板之一，纷纷朝她喊了起来。
老罗就在不远处帮忙兑奖。听到这话忍不住就想解释。
不过，何玉燕上前接过大喇叭直接道：“这中奖不中奖，是个概率问题。不能保证大家都能拿什么奖。但是我们家惠自选超市能够保证的，就是这张大桌上所有的奖品，会在开业前三天，让大家抽奖拿走。”
说完这句话后，何玉燕随即念起了广告语：“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买的多就抽的多。奖奖不空，只要抽奖就有奖品……”
“哈哈，燕子你这广告语念得可真是顺溜。”
何玉燕听到熟悉的声音，转头看过去。好家伙，居然是许玲跟她大哥许发。
“你们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何玉燕把大喇叭还给了老罗，走到许家兄妹面前问道。
“这不是都快开学了吗？而且大哥刚好有事来北城。我就跟他一起过来了。”
许玲说着，饶有兴趣地看向抽奖区那边的热闹。看她那个样子，简直恨不得自己也上去抽一下。
许发见妹妹这个样子，笑着跟何玉燕打了声招呼。然后就朝超市门口的顾立冬走去。
何玉燕也没管对方。而是站在许玲身边，跟她一起看人抽奖。
抽奖的人还不是旁人，而是大杂院的邻居程茉莉。
程茉莉这个人，何玉燕跟她没啥交情。看到对方上去抽奖，何玉燕一开始没怎么在意。
结果对方居然抽到了一台收音机。虽然不是一等奖的电视机。但是一台收音机就得要大几十块。
花了五块钱抽到几十块的收音机，众人轰动了。
好些个不准备买东西的人，或者已经买过东西的人，看到真有人抱着一台收音机走了的。一个个急红了眼睛，生怕落后一步大奖就要被人给抱走了。
许玲看到这里，忍不住感叹：“这抽奖的点子真不错。”
完全把大家的购物兴致调动了起来。看他们那个样子，就像兜里的钱不是钱一样。
随着购物的人越来越多，开出来的奖项也越来也多。除了收音机，之后又有一台电风扇被人给抽走了。
何玉燕看到这个情况，就知道今天的营业额不会少。
放下喧闹的抽奖区，何玉燕转身看了看超市的情况。发现人还是很多的，想了想准备先去找自家两个孩子。
她看向许玲，刚想问她要不要跟自己一起。结果就看到孙筱柔在在大街上艰难挪动着。
何玉燕看她移动的架势，好像是朝街尾那边走去的。这让何玉燕想起上次遇到对方时听到的话。
难不成，她已经在这条街买到了店铺？
就在这个时候，许玲也看到了孙筱柔。
港城发生的事情，许玲还历历在目。当初孙筱柔搞的那些小动作，最后却被何玉燕啪啪打脸。许玲每想到一次都觉得痛快。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她忍不住问道：“燕子，那个孙筱柔从港城回来啦！”
许玲已经从何玉燕这里听到过孙筱柔的身世。这会儿见她居然不留在港城，跟亲人在一起感到疑惑。
何玉燕点头：“早回来了。我看她应该要在这条街买店铺。”
许玲惊讶：“是给孙家买的吗？”
“估计是。”虽然没有明说，但何玉燕觉得应该是孙家授意的。不然，孙筱柔肯定没那么多钱。
“没想到他们也要在北城开店。”许玲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了起来。
何玉燕立刻意识到了不对：“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许玲摇头：“孙氏珠宝商行在珠宝展后，就派人在广市那边物色店铺了。”
现在的私人店铺很少，即使有也是挂靠在国营单位名下。这些店铺大多分散开设，还不像后世那样形成集聚效应。
像后世的肯德鸭、麦当当、必胜人这些快餐店，又比如后世各种XX福珠宝店，这些同类型的店铺，都是扎堆开在一起的。
听许玲的意思，这孙氏珠宝商行的店铺，估计开在他们家店铺附近。
果然，许玲已经开口道：“我们许家在广省的珠宝雕刻行业都有些名气。我们主要做珠宝雕刻，贵重珠宝首饰、珠宝工艺品这些。我们开的店铺会接雕刻业务，也会售卖成品。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在广市只开了一家店。而孙家的人，就在我们店周边找店铺。”
这种搁在后世都让人膈应，更加不用说现在到处都是铺位的年代了。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就是打擂台的意思。
另一头，刚来到超市就找顾立冬的许发。两人这会儿找已经在超市后院隔出来的小办公室里，聊了不少关于孙家的事情。
当然，其中关于孙家准备在广市、北城物色店铺的事情，许发也说了出来。
“本来我们两家的业务有交叉，但也有分开地方。甚至，孙氏珠宝商行以前还会从我们这里进一些成品来售卖。这一次这样做，不知道他们的动机是什么。但是目的有踩着我们许家名气上位的迹象。”
顾立冬挑了挑眉，听着许发说一些关于孙家的事情。等了好一会儿，对方才说起这次来北城的目的。
只见许发先是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一个盒子。盒子打开后，果然是给他家两个娃儿雕刻的小玉佛。
玉佛水头很足，碧绿的颜色在光线下十分温润。看得人都觉得心里平静了不少。
“这玉佛是我爸亲自动手雕的。正好我要过来，就顺路带过来了。之前那块极品帝王绿，除了雕刻这两块玉佛外，剩下的部分已经在加工中。要赶半年后的世界珠宝博览会。”
说着，许发把东西放到顾立冬跟前。然后继续说道：“家里准备在北城开一个店铺。主要是为了打响家族的名气。一开始这个计划是在两年后的。但是孙家现在跳出来搞事情，家里的长辈不准备退让。”
顾立冬想到媳妇儿之前提到过的事情，说看到孙筱柔跟董建设在这条街上晃悠。看那个样子应该是准备买店铺的。想到这里，他直接道：“有什么能够用得上的，尽管开口。上次我们夫妻去广市，多亏了你们的照拂。”
许发一听，顿时笑了起来。心想他们家果然没有看错人。
“就想让你们帮忙看看孙家人准备在哪里开店。我们这边也不会落后他们一步。再有就是帮忙物色店铺。当然，我计划在北城停留一个星期。如果这个星期能有消息就最好了。”
顾立冬点头：“这个好说。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认识的人不少。找个铺子还是有关系的。”
说着，顾立冬让对方在办公室坐坐。想着等外面没那么热闹，就把楼解放带进来，介绍他们双方认识。
不过这一场双方介绍，一直到下午一点多，才得以实现。
主要是来超市买东西的人太多了。
趁着一点多人少的时候，何玉燕赶紧给他们送饭吃。安排这些服务员轮流去隔壁的小饭馆吃饭。吃完饭的人还要给货架补货，整理各种单据。反正，今天注定是忙得飞起的一天。
而楼解放在办公室里，边吃饭边跟许发，在顾立冬介绍下见面了。
“这是我的好兄弟。认识的人多，肯定能帮到你的。”
顾立冬已经提前跟楼解放提到了许家的事情。这会儿楼解放也就直接道：“店铺的事情，可能要等明天才能抽出时间。今天太忙了。这不，饭都没时间吃。”
许发摆摆手：“不着急不着急。反正店铺要开也不着急这几天。大不了我回去后，我那些个堂弟、表弟还有我妹妹，都在北城上大学。到时候他们去看了觉得差不多，我再跑来北城一趟也不耽误事儿。”
许玲跟何玉燕一起坐在办公室门口。帮忙整理上午出库的记录。听着里头的对话，许玲吐了吐舌头：“瞧我哥说话，简直就是个大老粗。”
何玉燕一听哈哈笑了起来。这兄妹两的相处方式跟自家有点像。所以何玉燕对他们兄妹的印象都很不错。
她家人在午饭前就带着孩子先回去了。顾家那边也是这样。主要是今天超市顾客太多了。双方的亲人都不想给他们带来负担。
不过，何玉燕也注意到自家三哥，跟顾文理舅舅有了些接触。想来两人聊天的话题，就跟孙家有关系。
许家兄妹在说完事情就先离开了。
下午，超市的热闹并没有消退多少。
因为是周末，而且下午的人比较悠闲。超市里面又设置了几把吊扇。大夏天的十分凉爽。
这不，下午又有一大批的人从其他地方过来。这些人大多是结伴来的。就像上午他们大杂院那样。一批又一批的人过来，后来忙得何玉燕都过去帮忙收银了。
这样的忙碌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七点钟关门，顾客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当然，他们回家前，还特意看了眼抽奖台上放着的电视机。今天的大奖，一共抽走了两台收音机，一台电风扇，几口大锅。更加不用说那些小奖项了。
今天过来超市的顾客，大多是周边的居民。看今天架势，明天远一些的人可能会过来凑热闹。
七点钟关门，大家一起吃了个晚饭。幸好隔壁就是小饭馆，吃饭十分方便。
吃完饭后还不能马上离开。得盘点库存，盘点货架，盘点收益。收拾卫生，整理货架，安排补货等等。
这些手尾其实更加费时间。
好在，有了之前的演练，大家干活总算有些章程。赶在晚上十点前下班了。
干活的大妈婶子们，由他们的家里过来亲自接送。楼解放、夏自强就住在附近，两人结伴回去。
老罗跟何二哥这两位合伙人，平时主要负责肉类、农产品的供应。因为他们都有正式的工作。超市关门后就走了。
而顾立冬这个占股最大的大老板，直接留到了最后。今天赚到的钱也都由他带走，明天一早存进超市的账户里面。
因为有车，一路上十分顺利。车上，何玉燕看到男人疲倦的脸色，很想说自己来开车。让男人能休息一下。但想到现在的自己应该不懂开车的。只能把这个提议默默咽了回去。
不过也打定主意，今年要看情况考个驾照出来才行。
就是现在的驾照等有单位推荐这一点比较麻烦。
回到大杂院，到处都静悄悄的。因为知道这几天会很忙，家里两个娃儿暂时送娘家去了。
夫妻两人洗漱过后准备休息。不过顾立冬好像还有点高兴于今天的营业额。暂时没有睡意。
“没想到第一天的营业额就已经破了五千块。”
何玉燕也觉得很难以置信。虽然家里做的都是零售，但何玉燕平时不怎么去看细账的。她只看最后的总账。没想到今天帮忙盘点营业额。这么一个数字着实吓了她一大跳。
“就是损耗还没法控制到最低。”
这个损耗是指超市开设期间的人为损耗。其中，最大的人为损耗是商品被偷。
没错，就是小偷进超市偷东西。
后世的超市有摄像头，有磁吸条码防盗，依然不可能把这种损耗降到零。可想而知，目前的情况会有多严重。
可不要以为这个时候就没有小偷。
坏人那是哪个时候都有的。
“幸好你提议，让那几个小子进来专门盯人。”
顾立冬他们火车站那边的人手里，其实收拢了不少以前的街溜子。
这些人虽然不做杀人犯法的勾当。但是有些真的做过小偷小摸。所以，他们更加知道进超市偷东西的人，到底会怎么做。
所以，这几个已经洗心革面的前街溜子，就被安排进超市，专门负责盯着那些小偷。当然，当售货员的大妈婶子们，也负担了这样一个角色。
别小看大妈婶子们，她们平时来往于菜站肉联厂。跟不少人打过交道，那眼神可是杠杠厉害的。
今天就有售货员大妈直接抓到一个偷东西的老大妈。那老大妈仗着自己是个六十老人，想要躺在地上耍赖。直接被两个大妈拉着到了后院。
大家都是年纪大的大妈，谁也不怕谁。而且嘴皮子比那偷东西的还要利索。
最后把东西拿回来不说，还让那小偷写了保证书。
这种抓小偷是有奖励的。会记录在员工表现资料里面，月底统一核算之后发放奖励。
反正，何玉燕觉得有了这些员工的努力。他们的自选超市会越来越好！
相较于何玉燕他们事业的蒸蒸日上，对面的董建设家里一团糟糕。但今天孙筱柔过来找自己提的建议，让他十分心动。

第115章
一夜过去, 太阳照旧升起。
听到院子传来小小的说话声音，何玉燕就从床上坐起来。
昨天忙活了一天，其实今天还有点累。不过超市开业也就前三天搞活动。这三天应该会特别忙。等三天过后就好了。这样想着, 何玉燕就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男人昨天比她还要累。现在还在酣睡。何玉燕也没把人叫醒。想着让对方多睡一会儿。等她洗漱完就先去冯大妈那买些大肉包子回来。然后再喊男人起来洗漱吃早饭。
不过她刚开门出去水槽接水，就被好几个大妈围着打听昨天超市的情况。
“昨天咱大杂院的人都买东西了。但是抽到大件的也就程茉莉一个人。”
昨天别说是大杂院，就是这片胡同的居民, 都有大半去过超市买东西。
不过, 大伙儿的运气还是差了那么点。只抽到些小东西。不过这些东西都不要钱。谁也不会嫌弃就是了。
这不，她们拉着何玉燕就想打听抽奖的情况。
“抽奖准备了足够的数量, 可以让大家抽三天。这三天, 保证把所有奖品都送出去的。”
几个大妈一听这个, 心里又蠢蠢欲动起来。主要是那个一等奖的电视机，实在是太吸引人了。中了这个奖不要的话, 还可以转手卖赚个大几百。
这样的好事，没有几个人能够抵挡的。
何玉燕见大妈们兴奋讨论着中奖的事情, 连忙装了水回屋里洗漱换衣服。趁着男人还没醒来, 拿着钱走到胡同口来买包子。
“冯大妈，给我拿二十个肉包子, 二十个馒头。”
冯大妈一听吓了一跳：“哎哟, 要这么多啊！”
何玉燕点头：“对，我们夫妻要吃。顺手买些去超市，给那几个单身汉吃。”
听到是这个, 冯大妈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当然, 手脚也很利索。很快就把这些包子馒头，用一个干净的面口袋装了起来。
何玉燕见过, 笑着说了句晚上再把面口袋带回来的话。刚准备拎着东西回家，就看到董红梅挎着个篮子从胡同走出来。
董红梅昨天搬进大杂院的事情, 何玉燕是知道的。不过，超市要开业，她还真的没有时间跟这个人打交道。
董红梅看到她，还瞪了她一眼。然后就加快脚步离开了。
“别理她，她这还不甘心呢！昨天搬进来就嚷着要去海城找她婆家人算账。”
有这样的心性挺好的。奈何老杜家的人确实已经出国了。
大杂院林大爷的女儿就在海城的印刷厂上班。为了核实这个事情，林大爷还特意给女儿打了电话。对方亲自去问过了，还找街道办核实。确定这一家子都出国去了。
所以，董红梅这个样子有些人觉得她惨。但冯大妈却觉得在这件事情上，他们外人肯定不知晓很多事情。
何玉燕听出了冯大妈的意思，点头拎着那口袋包子馒头回家去了。
等一进门就先把东西放堂屋。然后跑到里间把男人喊了起来。
等夫妻两吃过早饭出门。时间也就七点多一点。
不过一出门，他们就碰上董建设也要出门。
何玉燕心里嘀咕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怎么出门不是遇到董红梅就是董建设。
但马上，就看到董建设居然对着他们高昂着脑袋。以何玉燕的身高看过去，正正好看到对方那两个黑黢黢的大鼻孔。
何玉燕：……
一直到上了自家车子，车子发动离开后。何玉燕人还有点木木的。
不是，什么时候董建设居然又变成这样一副牛逼轰轰的模样。
车上，顾立冬看出媳妇儿的异样。好笑道：“他这人越来越拎不清了。今天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又打什么主意。”
何玉燕想想穿越过来后，董建设的那些个骚操作，无语点头。
至于超市这边，倒是十分顺利。
住在附近的楼解放，早早跟夏自强一起过来开门。工作人员也一一按照要求的时候到岗。
为了这三天的开业活动，目前还在厂里工作的几个合伙人。一个个都请假过来，除了老罗。主要是他一个屠夫，屠宰场又忙碌。这样的技术活儿一时半会儿少不了人。
所以老罗只能昨天过来帮忙一天。
不过，老罗的媳妇黄大姐今天过来帮忙了。
何玉燕过去跟对方寒暄两句，就看到二哥也领着二嫂过来了。
“二嫂，你过来的话，宝珠、宝玲那边谁照顾啊！”
爸今天调休帮忙呢！说是下午这里人少的话，再带孩子过来凑热闹。
昨天是周末放假，今天是工作日。但架不住大家都想来参加抽奖。
这不，一上午的功夫。负责播放得奖的喜庆音乐没有停歇的时候。何玉燕今天是在抽奖区帮忙的。忙得她都没工夫喝水了。
最搞笑的是，好些今天过来抽奖的人。何玉燕昨天都已经见过了。
这样的忙碌持续到下午一点多休息。大家这才有时间吃饭。
顾立冬吃完后就先开车去厂里处理工作。而何玉燕也跟着在小饭馆吃了一顿。吃完后，看看暂时消退的人潮。抬脚去了前头的国营照相馆。
昨天开业，是一件十分值得纪念的日子。开业的照片何玉燕特意花大价钱。请了个照相师傅过来拍了不少照片。
“师傅，这两天电视机被人抽到的时候，也得麻烦你过来拍几张照片。”
照相馆老师傅一听，乐呵呵地点头。这一条街好多年没那么热闹了。老师傅当学徒的时候，这里热闹了好几年。后来仗一打，即使这条街开了几个国营单位。但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热闹的事情。
何玉燕还挺喜欢听这些故事的。见超市的人不多，索性坐下来听老师傅讲古。
不过听了没多久，就看到董建设跟孙筱柔从门口经过。两人好像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何玉燕能听到什么“房租”、“买下来”这样的字眼。
“那两个小年轻啊！呵呵。”
老师傅看出了何玉燕的表情，慢悠悠地说道：“刚走过那两个年轻人。这段时间一直在咱这条大街上晃悠。进了好几个铺子问东问西。”
何玉燕一听，感兴趣道：“大爷，也来问过你们这里吗？”
老师傅点头：“怎么不问。我这里庙小。说是国营照相馆。但里面干活的人就我跟徒弟两个人。之前上面就有领导说要关了我们这个小照相馆。”
何玉燕是看过老师傅拍的照片，才会请对方帮忙拍摄开业仪式。
别看这家国营照相馆破旧，老师傅瞧着年纪又大。但是，他拍照的取景角度十分独特。拍出来的黑白照片有种让人回味的历史感。反正，何玉燕就挺喜欢对方的运镜。
“要是上面领导真要关停的话。你们还不如索性把照相馆承包下来。平时扛着个照相机去宫殿园林帮游客拍照片。”
何玉燕本来还想说几句话的。但是，当她看到从照相馆门口经过的董建设、孙筱柔，折返朝超市走去的时候。她立刻跟老师傅道别走了出来。
果然，这一次孙筱柔跟董建设如同有目标一般。直接走进了照相馆右手边的空置店铺。
而这家空置店铺再往右，就是他们家的超市。再之后依次就是小饭馆、服装店。
这一排商铺，除了超市、小饭馆跟服装店的产权是私人的。其他全部属于供销公司。
供销公司是一个十分大型的国营公司。几乎所有跟供需关系有关的单位，都隶属于这家大型国营公司。
比如何玉燕承包的回收站、百货商店、供销社、各种菜站、收购站、肉站、副食品站等等。
超市旁边的这家空置商铺，之前他们想要开超市的时候，就跟供销公司那边接触过。但供销公司家大业大，根本不可能出售单位资产。何玉燕还觉得这个商铺估计要等到九十年代，才有可能会放出来。
没想到今天孙筱柔居然带着董建设直接走了进去。
她快步上前，就看到商铺那简陋的木门已经打开。有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带着孙筱柔跟董建设在四处参观。
这间商铺跟她家的相比，面积要小很多。大概只有不到八十平米的样子。如果孙筱柔买下来做珠宝商行，那这面积就很足够了。
但是，何玉燕真不想跟这样的人当邻居。
按照目前的经济发展速度，超市应该会在这里开设很长一段时间。即使要开分店，也不会在市中心。
而孙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真跟他们当邻居的话，也太膈应了些。
不过，何玉燕没有过去说什么。转头就来到超市后院的小办公室，直接找到了楼解放。
楼解放目前负责所有产业的对外经营。火车站那边的小摊，已经完全稳定了下来。目前的工作重心在超市这边。
“解放，超市出门往左的那家空店铺。之前你不是联系过供销公司，说是不会对外出售吗？”
楼解放点头。他从吃午饭开始就在办公室。还真没看到外头发生什么事情。
何玉燕几句话就把孙筱柔买房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家那种人，真跟他们做成了邻居。以后的日子就怕天天要闹幺蛾子。你不是认识供销公司的人吗？看看能不能找他们帮忙。真要卖那铺子，我们可以接手。或者，看看许家那边有没有可能……”
如果楼解放这里找不到人脉的话，何玉燕就准备找回收站的康大爷帮忙。
隔壁，孙筱柔看完这个店铺十分满意。虽然小了点，但胜在地理位置优越。比她之前找的街尾店铺要好上不少。
“建设，多亏你今天陪我一起走关系。不然，这么好的房子怕是买不到。”
董建设已经很久没有被孙筱柔夸了。听到这话，得意一笑。
昨天傍晚孙筱柔来大杂院找他，请他帮一个忙。而且这个忙其实并不难。
对方想要跟供销公司负责房屋管理的后勤部搭上线。
这个董建设有经验。
因为他在当林东女婿的时候，替林东跟供销公司后勤部的一个副主任经常搭关系。
这一次他们找上对方，就是为了这套房子。
供销公司是不会卖自己的资产。但是，架不住底下有人手脚不干净。
这不，董建设跟对方认识。加上这房子卖了，他们也能沾沾光。所以，当董建设一大早带着孙筱柔过来。跟这位副主任接洽后，对方很快就同意了卖这房子。
不过，同意归同意。该有的手续要办妥当。
“那我们先说好了。等单位领导签字后。就赶紧交钱办理过户手续。”
从店铺出来后，董建设跟孙筱柔的心情都很好。
不过这种好心情，很快就被嘈杂的大喇叭声音给破坏了。
两人朝声音那头看过去，就看到有个大爷抱着一台电风扇，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
“嗤，这些人也就这点追求。”
孙筱柔看着热闹得不行的抽奖台，嗤笑出声。
如果她还是原来的她，估计也会觉得有台电风扇人生就完美了。但是，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她孙筱柔是港城孙氏珠宝商行的大小姐。身后的这家店铺，即将成为她事业的起点。
经历过不少事情后，孙筱柔虽然对她爸依然保留了父女之情。但是，孙筱柔不傻。知道两个哥哥都瞧不上自己。
但是，这样的哥哥却不敢直接回来。
虽然她爸跟哥哥都没有说，但是孙筱柔知道，他们变了样子，又让她一个女人带着钱买铺子。就是因为当年的事情。那些事情，让他们不敢轻易回来。
孙筱柔已经决定，在他们没有回来前，她得多捞钱。
但是要做到这一点，她需要信得过的人手。
而这个人选，董建设无疑是最合适的。
昨天她找董建设帮忙引荐供销公司的人，也算是一场对他的考验。
现在董建设通过考验了。孙筱柔发现董建设还是当年那个为自己付出一切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她得牢牢掌控在手上。
这样想着，孙筱柔对着身后的董建设说道：“走，咱两去庆祝一下。”
何玉燕从办公室出来，就看到这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普通人看到这个背影，铁定会以为这两人是一对夫妻。
“妈妈，妈妈……”
孩童天真可爱的声音，打断了何玉燕的思绪。
她朝声音看过去，就看到自家两个娃儿朝自己跑了过来。身后是她的父母领着家里的其他三个孩子。
“怎么还是这么热闹！”何母十分惊讶于眼前的情况。
何玉燕笑笑，一手拉着一个孩子说道：“今天的人比昨天少了。昨天不用上班，下午那会儿人更加多。走，咱也一起逛逛超市。”
回答何玉燕的，是孩子们争气的欢呼声。
至于留在办公室的楼解放，已经给许发居住的宾馆打了电话过去。
这一天，超市的营业额虽然没有过五千，但是也突破了四千大关。小奖品被抽走了一大半。就剩下四分之一留在抽奖台上。至于大奖，那更是被抽得就剩下最大的一等奖。
那么一台电视机，放到最后，却也引起大家最大的好胜心。
很多人在超市关门前，都盯着那台电视机。心里琢磨着抽奖箱的抽奖条子已经不多了。这代表抽到电视机的概率大大的提高。不少人都决定明天再来买五块钱的东西，拼一把看看。
何玉燕夫妻两人回到大杂院，时间也超过了晚上10点。跟昨天一样，大杂院安安静静的。不过，等夫妻两人准备睡觉的时候，就听到董建设回来的声音。
何玉燕跟自家男人对视一眼，两人都听出了董建设的心情应该很好。因为这人走路在哼歌。
而他的心情好，应该跟超市边上的商铺有关。
“你说，解放有没有那么大的面子，从中截胡？”
没错，楼解放在得知隔壁的商铺会放出来后。就打定主意要截胡。所以才会给许发打电话。
那铺子很适合开始一家珠宝店。
顾立冬耸耸肩：“就看许发跟解放到底是怎么谈的呢！”
帮许家介绍店铺没有问题。但有些事情涉及得比较层面比较隐晦。他并不想沾手，更加不想兄弟掺和太多。至于许发那边，相信他们也不会愿意这种事情上，外人插手太多。
他们只要起到一个穿针引线的作用就行了。
这做朋友也得有些边际感。
超市开业的第三天，比前面两天居然还要火爆。
何玉燕已经没有时间去关心隔壁铺面的事情了。因为她今天忙得恨不能会分身术。
特别是在上午过去后，奖品剩下不多，但电视机依然摆放在领奖台时。超市出现的顾客越来越多了。
没法儿，最终只能采用限流的措施。这才避免超市被人给挤爆。
而这样一股热潮，到了下午三点钟终于迎来了结束。
无他，因为电视机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恭喜这位顾客，幸运获得熊猫牌黑白电视机一台。”
随着这个消息的宣布，众人看下台上那笑得牙齿全部露出来的小伙子，恨不能把他踢下来换成自己。
但再羡慕嫉妒恨也没法儿。东西到了人家小伙子手里。当然，这也证明这家超市搞的活动货真价实。之前还有人质疑为什么到了活动的第三天下午，这电视机还在。但这些质疑随着小伙子的出现而结束了。
宣布得奖，颁奖，拍照等一系列安排完成后。热闹了三天的超市终于慢慢安静了下来。
虽然人1流量骤减，但大伙儿都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天知道，要是一直这样忙碌。他们也会吃不消的。
何玉燕好笑地看着众人那副松口气的庆幸感。直接让隔壁小饭馆煮了一锅鸡蛋糖水。喊大家轮流过去喝完再回来。
就在这里热闹的时候，小饭馆隔壁的许春娇晃悠了过来。直接在超市里面转来转去。看她的样子，还想打开通往后院的那扇铁门。
何玉燕带着两个大妈直接走过去，不客气地说道：“许同志，你要买东西可以慢慢挑。但这门后面是我们的办公区域。客人不能进去的。”
许春娇听出了赶人的语气，表情十分难看。但她估计是知道了什么。说出来的话倒没多难听。
“我来找楼大哥，有事请他帮忙。”
楼大哥……这样的称呼让何玉燕瞬间无语。这姑娘第一次见面就表现得特别明显。何玉燕不用脑子都知道，这人看上了楼解放。就是这种看上到底是看上什么，就值得探究了。
“解放出去了。你有私人事情找他，就等下班再来吧！”
许春娇不甘心。前面两天这里太热闹了。她想凑过去找楼解放，对方都没空搭理她。好不容易现在人少了，结果楼解放居然不在？
这不会是眼前这个女人欺骗自己的吧！
何玉燕看出了她的怀疑，十分无语地转头吩咐两位大妈。别让人去后院。然后径直朝收银台那边走了过去。
小奖品还有一些，估计下班后还会有一波人过来。何玉燕想提前把仓库的库存计算下。
被何玉燕这样无视，许春娇当然心里不忿。但再多不忿也没法儿。最终只能气鼓鼓回到自家的服装店。
许母见女儿这副样子，只能摇头。心想这个女儿还真不像自己能干。估计是像她那死鬼老爹。想到这里，许母又想起这段时间经常会看到的那个小伙子，又叹了口气。
另一头，被惦记着的楼解放在超市顾客大幅下降后。就直接出门带着许发开始跑关系了。
这些具体细节何玉燕并不清楚。
倒是清楚董建设的一举一动。
因为当天晚上，她跟顾立冬难得地赶在七点多就下班回家了。
结果发现胡同口不少人边看电视，边在那聊着董建设的事情。
何玉燕凑过去一听，这才知道。这董建设居然被港城大老板看中。请他帮忙找店铺做代理什么的。
大家说得不清不楚。但好像加上一个港城大老板看中，就显得特别高大上起来。
何玉燕好奇地走到江婶子边上，问起事情的具体情况。
江婶子这才小声说道：“听说那大老板是孙筱柔的亲戚。这门生意还是孙筱柔给介绍的。说是不用做多少活儿。就给大老板找铺子，找员工。听说大老板要开店。然后，你知道给董建设开多少工资吗？”
何玉燕直接摇头。
江婶子边发出夸张的抽气声，边把数字念出来：“一个月五百块！”
“五百块啊！老天爷！这港城的是不是遍地都是金子……”
五百块……
何玉燕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数字。怪不得这些大妈们，一个个连最喜欢的电视都不看了。连今天的超市抽奖结果也不问了。原来有这五百块的故事啊！
“这手笔可真大！不过，他的工作关系不是还在厂里吗？能这样给人工作吗”
何玉燕对这个还是不太清楚。具体操作中真能这样做嘛？这不就是公务人员，打两份工吗？
顾立冬想了想说道：“目前没有政策明文规定不能。”
何玉燕一听就懂了。没说不能，那就打个擦1边。
但这店铺不是还没过户买卖吗？听说进度就卡在递交出售报告。这种出售业务后勤有权利管。但是最后还是得单位的几个大领导批复才能成功。
董建设并不清楚还有人在跟自己争夺店铺的所有权。
这不，有了这么一份高工资的工作。他今天从外头回来，感觉脸都光彩了不少。之前大姐的事情，着实让家里丢脸丢到海城去了。但这一次不同了。他可是被港城大老板赏识，然后领一个月五百块工资的人才。
筱柔说了，等他大学毕业，直接进入孙氏珠宝商行工作。可以直接负责他们在北城的店铺。到时候，他也是个老板了。
其他人的关注焦点除了董建设的高工资外，就是他还有权利给那没影儿的珠宝商行招工。
这不，胡同口这些大妈虽然一个个满嘴的八卦。但转头私下里就找郑大妈暗戳戳打听这个招工的标准到底是什么。甚至还有人给郑大妈送礼，说是自家孩子在乡下云云。能不能给他们一个工作岗位，好把孩子弄回城里来。
这种巴结董家要工作的事情，一开始只在台面下进行。哪成想后来不知道哪个大聪明宣扬了出去。然后在接下来几天，整个董家都热闹得不行。
何玉燕忙完超市的开业后，这几天开始准备开学的事情。
这让她大部分时间留在家里，看到了不少人往董家送礼的场景。
每当这个时候，何玉燕就想，董建设还真的不怕美梦破碎。要是梦碎了，这些人看他怎么打发。

第116章
“这电视剧可太好看了。”
“哎哟, 又吵架了……”
晚上八点，何玉燕带着孩子一起，坐在胡同口跟邻居们一起看电视。前面忙活着超市的事情。这两天又在准备开学的东西。这不, 今晚终于有空坐下来，静静地享受这一段悠闲的时光。
大后天就要开学了，开学后何玉燕就是大二的学生。到时候估计会更加忙碌。
所以, 她现在很珍惜跟孩子相处的悠闲时光。
“妈妈,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丹丹小盆友忽然凑到妈妈耳边，小声问道。
这段时间顾立冬不是在超市忙活, 就是去厂里上班。确实跟孩子相处的时间少了。超市那边, 估计还得一段时间才能彻底稳定下来。
“爸爸应该快回来了。”
冯大妈听到她们的对话, 乐呵呵地说道：“要不说这闺女就是贴心。不过，立冬这忙活也是因为太出息了。”
“可不是嘛！你们二号大杂院就是不一样。出了个顾立冬就不说了, 现在董建设这小子也要起来了。”
一个眼熟的胡同大妈听到这话也插嘴说了句。
“就是就是。哎，冯大妈。你们大杂院有人想要去参加那个什么珠宝商行的面试不？”
这年头的公家单位招工, 都有笔试跟面试的。不过, 董建设在弄的那个啥珠宝商行，听说不要笔试。只要面试就通过就可以。
“对, 有说面试的条件吗？”
公家单位招工都有提前贴告示的。对于招工的要求都会列清楚在上面。但这个珠宝商行, 就放出消息要招几个售货员。具体要求还没说出来。
大伙儿听到要招售货员，加上还是港城大老板开的店铺。那工资肯定不会少的。不少人琢磨着公家单位进不去。先去这个啥珠宝商行工作也不错。总好过去外头风吹雨淋地摆摊儿要体面。
冯大妈哪知道什么招人条件，赶紧摆摆手表示不清楚。让他们去找郑大妈打听去。
就在气氛这样热烈的时候, 顾立冬开车回来了。
听到小汽车的声音, 圆圆跟丹丹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就朝下车的爸爸跑了过去。边跑边哈哈大笑着喊爸爸，爸爸。
何玉燕见状, 乐得嘴角都勾了起来。
“今天怎样？”
何玉燕走过去接过男人手里提着的一个牛皮纸袋。男人下午应该是去了超市。不然不会晚上八点多才回来。
“今天的生意一般。最近这几天估计营业额不会有多少变动。”
夫妻两人边走边说，准备直接回家去。
就在这个时候,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就听到在看电视大妈们喊道：“哟，建设回来啦！”
何玉燕见到大妈们的激动，有点无语地看了自家男人一眼。
夫妻两人不想凑这个热闹。同时心里希望许家那边的动作快一点。董建设一点小事都闹得好像自己是个大老板一般。那阵仗着实让人看了无语。
不过，他们两加快脚步。董建设却也不想放过他们。
“哟，立冬最近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听说你们超市这两天没多少人去买东西。这个事儿你也不用太灰心，做生意是这样的，有起有落。特别是你们超市卖的那些东西。说起来，其实还不如火车站那边便宜……”
这种十分明显奚落的话语，立刻让好些围着他打转的大妈们看了过去。
“超市要倒呢？”
“超市没人买东西呢？”
呵呵。
何玉燕听着这如同谣言的话，简直不知道要说啥好。
“董建设，你这是要上天了是吗？”
何玉燕无语地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就感觉到自家男人伸手揽住了自己。
“跟这种人没啥好说的。就看他那个珠宝商行能不能开起来吧！”
顾立冬说完，带着一家人转身就走了。
走得那叫个干脆利落，让想要反驳的董建设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干瞪眼。
围观的人见状，一个个不吭声了。坐下来默默继续看电视去。
“超市的生意真的有那么差吗？”
何玉燕在后世看过不少超市开业。开业那几天只要搞活动，营业额就会相当漂亮。之后的营业额是多少，就看周边的人1流量了。
但现在这个年代，整个北城的消费者那么多。就他们一家超市。虽然有百货商店、供销社、个体户也做零售。但他们的超市还是很有发展前景的。
顾立冬摇头：“就是前面三天搞活动，有些人为了抽奖。多买了不少东西。那些东西总要用完再买。”
何玉燕听完点头。其实她也是这个想法。像他们这个自选超市，已经可以跟九十年代那种民营超市相比了。
夫妻两人聊着这个，心情愉悦地睡着了。
倒是董建设被何玉燕夫妻两一前一后怼了。心里的火气就没下来过。
但当他的视线触及那些想要巴结自己的人时，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
“正好我今天跟港城那边的老板沟通了。我们这一次要招一个搞卫生、还要招五个售货员……”
这样的消息放出去，董建设再次收获了一堆的恭维。大家都想要这样的工作。即使不是公家单位，但港城老板的公司，他们还真没见识过。
反正，胡同口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这些热闹跟何玉燕没多少关系。她美美睡了一觉起来后，今天决定上午去超市，下午去回收站。后天就是开学了，今天走完这两个地方。差不多就要收心开始学习了。
一家人来到超市自然帮忙干了些活儿。之后，何玉燕就带着孩子在这条大街上逛了起来。
跟他们超市在同一排的，除了他家超市、小饭馆跟服装店，其他都是国营单位。有国营理发店、国营照相馆、国营饭店。而对面那一排，则分布有农机站、粮站、电影院这样的单位。
当然，还有一部分空置的铺子。这些铺子的产权大部分都是供销公司的。
反正一条大街走下来，何玉燕就是没有后世的经历，都知道这条大街只会越来越旺。中心地段的店铺买不到的话，何玉燕琢磨着要不要把街头街尾的店铺再买一个下来。
这样的话，等明年个体工商登记出现后，这店铺出租出去也能赚些补贴。
就在她思考的功夫，就看到董建设、孙筱柔，带着几个拿着工具的老师傅，用随身的钥匙打开了超市边上的空置铺子。
何玉燕看到这，瞳孔微缩。心想这都要量屋子了。这是已经买下来了吗？那许家呢？
这样想着，何玉燕就看到楼解放带着许家兄妹朝超市走去。
何玉燕见状，带着孩子跟了过来。
“燕子，你在正好！”
许玲见路上就碰到何玉燕，高兴地笑弯了眼睛。然后从兜里掏出两个木雕给圆圆跟丹丹。
两个女人汇合后，就跟男人分开走了。
“你们那铺子拿下来了没有？孙家的人都经场量尺寸了。看那师傅的架势，应该是准备装修打柜子。”
许玲一听，神秘一笑：“你猜！”
这笑容一出，何玉燕还能有啥不明白的。但她也不说话。反正按照许玲的为人，肯定是她先憋不住。
果然，等两人来到超市后院的办公室。还没坐下，许玲自己就叭叭说了出来。
而那头的楼解放，已经在跟顾立冬说话了。许发更是开始泡茶，一副自在的模样。
“嫂子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跟立冬说说隔壁店铺的事情。”
何玉燕让孩子们坐下来吃糖。自己则是走到自家男人身边：“好消息对吧！”
楼解放嘿嘿笑着点头：“好消息。”
何玉燕眼神瞟了隔壁一眼，说道：“董建设跟孙筱柔，都带师傅去量尺寸了。这店铺你们是交易完成了吗？怎么他们还有钥匙？”
楼解放喝了口茶，慢慢说道：“钥匙是供销公司副主任给他们的。但最终决定把这房子卖给谁的，却是上面的领导。董建设估计还没接到通知，以为他们的购买申请还在审批中。”
何玉燕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时间差。
董建设找的副主任帮忙，而楼解放他们应该找的是更高一层的领导。这领导直接越过了副主任，把事情给办妥了。
“合同签了，审批通过了。钱的话也多亏了发哥这里果断。直接带着钱过去谈的。这不，当场就把钱给交了。这个速度，估计供销公司也没见过。”
何玉燕想想当时的场面，再看看许发这一身老干部打扮。忽然就觉得挺搞笑的。
“现在就等那副主任接到通知。然后去找董建设拿回钥匙。再往上面递交。然后，发哥这边在凭条子过去领。”
一个交接钥匙的手续，就能弄出这么多环节。这可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啥好。
不过，房子买到手就好了。
至于旁边的人，看眼前的形势，估计不会有人好心地过去提醒他们。
这钥匙也没让他们等太久。
当天傍晚何玉燕他们回到大杂院，就听说董建设准备明天直接在那家铺子搞面试。先筛选出合适的员工。然后提前培训一段时间。听说还会送到港城去培训。
如果说之前这个工作最吸引人的，就是工资比较高的话。那最新传出来的这个消息，就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毕竟在这个时候，人们对港城还有很大的滤镜。都想过去瞧瞧这个地方，是不是真的满地是黄金。不然，也不会给董建设开一个月五百块的工资。
因着这个，好些人大晚上都不休息了。挨家挨户串门通知亲戚朋友这个消息。
当然，也开始有人挨家挨户地借衣服鞋子。
这年头很多人的生活并不富裕。这好衣裳、好鞋子也买不起。每次有事要穿得体面，都是跟人借的。
何玉燕不喜欢借这些东西，更加不愿意把自己的衣服鞋子借出来。所以，她没想到居然有人敲门跟她借衣服。
“你不是有工作吗？”
看着眼前局促的沈小妹，何玉燕直接问道。
自从上大学后，何玉燕跟沈小妹的往来就少了些。但是放假在大杂院的时候，两人都会凑到一起聊天做家务。所以，感情也没疏远多少。
沈小妹这几年的日子过得也没多少变化。要说唯一的遗憾，估计就是这几年还是没有怀上孩子。虽然去看了好多次医生。中医西医都看过，医生都说没问题。但就是没能怀上孩子。
何玉燕隐晦地提过，可以让男人去检查一下。但见沈小妹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后来何玉燕就不再提了。
“我那工作就是个洗菜的。经常接触凉水，对身体不好。不知道孩子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一直都不来。听说那珠宝商行要招售货员，这工作体面，又不用接触凉水。我就想去试试。”
要是面试上的话，沈小妹打算把自己食堂洗菜工，请人顶班。自己则去干这份售货员的工作。
“听说这工作要穿得体面。我找了下发现自己没有体面的衣裳。就想跟你借一套。”
何玉燕看着她那局促不安的样子。其实挺想拒绝的。但想了想，最后拿了一套衣服出来。这衣服是前段时间在广市买的。当时买了好多套。这一套买回来后发现不太合身，有些太小了些。
她还想着哪天自己瘦了可以穿。
现在送给沈小妹也不错。
“你来得正好。这衣服我穿太小了。你穿正合适。”
听到何玉燕这话，沈小妹连连摆手想要推辞。但最后还是推却不过，抱着新衣服走了。
“董建设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些。”
顾立冬见媳妇儿送走客人，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他们一家是回来了。但是外面的吵闹他还是能听到了。不就是一间珠宝商行吗？至于搞那么大的阵仗？
何玉燕也有点不明白。而且，那铺子已经给许家人买了。等事情曝光后，孙家珠宝行要开也会延迟。
夫妻两人这会儿觉得董建设他们的阵仗闹得有点大。
等明天去到超市一看，才发现阵仗原来比他们想的还要大。
只见超市左手边原来空置的店铺，大门口挂着一条红底金字的横幅。上面写着“港城孙氏珠宝商行招工”几个大字。
横幅下摆着一套桌椅，董建设跟孙筱柔分别坐在那。
桌子前面，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基本上穿着都挺体面的。远远瞧着就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当然，更夸张的是，何玉燕看到前头照相馆的老师傅。正捧着照相机在拍照。看那个样子，应该是孙筱柔他们请过来的。
“这不是跟我们开业那天一个样儿吗！”
他们开业那天，特意请了老师傅过来拍照。没想到转头孙筱柔就学会了。一个招工现场就弄得那么夸张。难不成是准备搞什么大新闻吗？
何玉燕心里琢磨着港城那边的媒体套路。跟北城这里截然不同。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到底是否正确。
这个时候，董建设已经拿着大喇叭在那喊：“面试请排队，面试请排队。年龄超过25的不要。身高低于160的不要，男同志不要，长得丑的胖的黑的不要……”
这一连串“不要”念出来，顿时刚刚还整齐的队伍立刻骚动了起来。
特别是那些请假赶过来面试，又不符合条件的，顿时脸色巨变。
何玉燕听到这些“不要”，也震惊了！
这个时候的招工没有后世那种这不要那不要的。没想到董建设居然就搞出这种标准来。
排队的人中有好些个大妈婶子。听到这话直接双手叉腰骂道：“我呸。你这是招工还是招媳妇儿啊！居然提这样的要求。我呸……”
“就凭你这满嘴粗俗的话，我们商行就不会招……”
孙筱柔直接怼了回去。然后大妈不干了。边骂边跑去，看那架势好像想动手的样子。
“你说，他们这是闹哪一出？”
何玉燕跟自家男人一起站在超市门口，看着隔壁搞的这么一出。简直不知道该说啥好。
顾立冬摇头：“幸好这样的人不会在咱隔壁开店铺。”
他算是看出来了，董建设、孙筱柔都不是踏踏实实干事业的人。
眼瞅着好些个不符合要求的人要继续闹腾。忽然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好几个年轻人朝董建设走了过去。
何玉燕认出那个中年男人，之前就是他，带着董建设看隔壁那间空置店铺。钥匙当时也是这中年男人给到董建设的。
难不成，这人就是传说中的那位供销公司后勤副主任？
何玉燕还真的猜对了。
这副主任昨天有事去津市出差了。结果今天一大早去供销公司上班。就听说了这个店铺被上头领导卖给了广市那边的人。
这种截胡的事情他看过不少。虽然憋屈，但这是领导的手笔。他也只能咬牙认了。还得赶在领导发现前，赶紧把这店铺的钥匙收回来上交。
这不，副主任直接带人从公司赶了过来。希望能遇上董建设。
好在他运气不错，果然在这里看到董建设了。
只是，董建设这是搞什么事情？怎么又是挂横幅，又是一堆人排队的。
董建设见副主任过来，想也没想就凑上去跟人套近乎。以为这是房子买卖审批下来了。见人过来就从兜里掏出烟来分发。
但以往会接烟的副主任，这次却把烟给推开了。
“不用不用。我这次来是想把钥匙收回去的。”
董建设刚准备说出口的话立刻吞了回去。只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忍不住问了一遍：“什么？”
副主任也觉得这个事情干得不太地道，又解释了一下。
等听说这房子给上面的领导卖了出去后。董建设瞬间想要吐血。
而一旁听着的孙筱柔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你说什么？你收了我们那么多钱。这么点事情都办不好！”
孙筱柔这话说出来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但是说出来的话已经收不回去了。
何玉燕听到这话瞪大了双眼。
排队等着面试的人则是一个个双眼放光。特别是刚刚跟董建设、孙筱柔吵架的那个几个大妈婶子。仿佛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秘密。立刻大声嚷嚷了起来。
这下，就更加热闹了。
“我什么时候收过你们的钱呢？别在这里血口喷人。你们要再说，就一起去见公安。”
周围人听到这话，立刻看向董建设。看看董建设又能说出些啥来。
董建设还能说啥？他真的想要吐血。但不得不忍着开口道：“当然没有收到过。孙同志的意思，是她准备给供销公司交钱买房子。这房子忽然没了，她一个激动就嘴瓢了。”
孙筱柔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在董建设解释后连连点头表示都是自己的错。
一场风波好像就这样被掩盖过去了。那副主任顺利拿到钥匙。直接转身把店铺的门一锁。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叮嘱董建设把横幅拿下来。
董建设咬牙切齿地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深知这一次公关花的那上千块，是直接打了水漂。
孙筱柔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心想这么简单的一个事情，居然被搞砸了。昨天过来量尺寸，他们店铺的那些玻璃柜子什么的都开始打了。这店铺被卖了。他们只能找其他店铺。这样一来，柜子那些也用不上了
她立刻开始盘算起损失，以及怎么跟港城那边交代。
而排队的那些人则是不满地嚷嚷：“这店铺是黄了吗？还招不招人啊！”
孙筱柔被吵得受不了，转头怒吼：“招啊！怎么不招。但今天出了点事情，今天不面试了。”
说着，转身就走了。留下个烂摊子跟董建设。
而董建设呢，面对那么多特意过来面试的人，只随口道了声歉。然后也追着孙筱柔走了。
“我怎么觉得这个事情好像小孩子过家家啊！”
那两人就这样拍拍屁1股走人了，简直是让人目瞪口呆。好歹留下来安抚一下面试的人啊！这些人说不定以后还是珠宝商行的顾客呢！
而被留下的人，在反应过来后，直接就把董建设他们留在原地的桌椅给砸了。就连那取下来的横幅，也被他们一人一脚给践踏了一遍。
这里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大杂院。
自然，又引发了一场大轰动。
“天啊！搞半天就摆了个乌龙。”
“亏我昨天还说二号大杂院出了两个出息人。现在看来，只有顾立冬才是真出息啊！”
“听说好些人都是请假过去面试的。他们这一生气就把人丢下。也太不负责任了。”
“哎，不是。你们没听说他们还给供销公司的人送礼吗？听说要大几百呢！”
各种传言开始在大杂院、胡同传播了起来。
等到了中午何玉燕回去，传言已经变成董家的根脚不好。董红梅更是个倒霉命。不然，为啥一回到娘家，就带累了娘家兄弟。
何玉燕听着这些传言，嘴角抽了抽。
董建设事情没干成功，那是他的能力问题。跟董红梅有啥关系。
但她不信，还是有人信的。
这不，就有人在那聊着董红梅这些年的倒霉事。聊着聊着，甚至连董父当年的死都是董红梅带累的。
要知道董父是在机床厂的仓库死的。跟当时只有几岁的董红梅有啥关系呢！
不过，这些跟传言，董家人不来澄清。而且董建设这个男人也不回来。所以也就任由大家说了。
何玉燕不乐意参与这种话题。好在，很快学校开学了。她又恢复成之前的作息。
开学后，何玉燕继续努力学习文化知识。放假的时候就会去回收站、超市走走，干点活儿。反正日子过得很充实。
而在这段时间，超市隔壁的那家铺子，也正式进入了装修阶段。
九月下旬，在开学大半个月后。这个店铺以及焕然一新。随时都能摆上货物就开始营业。
这天周末，何玉燕特意跟许玲、卢大妞过来瞧瞧这间新店铺。

第117章
“楼大哥, 你们这店里的头油怎么不进玫瑰香味的？那个味道好。”
“楼大哥，这个镜子有别的款式，怎么……”
“楼大哥, 这毛巾的花式不够好看。应该……”
何玉燕看着在超市里，跟在楼解放身后转悠的年轻女人，就忍不住嘴角抽抽。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 这年轻女人叫做许春娇, 亲妈是隔壁的隔壁服装店老板。
说起来，这个服装店老板也挺能耐的。听说是年轻的时候是外地来的。嫁给本地一个捡破烂的。后来日子慢慢过得平顺起来。等市场开放后, 就靠着摆摊儿发家了。
不过, 瞧着这样能耐的人, 女儿居然是这个样子。实在是让何玉燕相当无语。
“燕子，我看楼解放快要忍不住骂人了。”
许玲盯着眼前的场景, 观察到楼解放额角的青筋一直在跳，就知道对方忍得相当辛苦。
这段时间, 因为买店铺的事情, 楼解放经常跟她大哥接触。许玲也因为这样，跟楼解放熟悉了起来。知道这人嘴皮子利索, 外表瞧着挺油滑的。不过, 内里却是个十分仗义的。
人家刚帮了自家买下店铺，许玲也不太乐意看到对方被骚扰。
这样想着，她直接就朝那头的楼解放喊道：“楼解放, 我大哥有事找你……”
那头楼解放一听, 快步朝她们走了过来。
“你大哥来呢？走，带我过去。”
楼解放朝何玉燕点点头, 率先走出了超市的大门。
何玉燕见状，带着许玲跟卢大妞跟了过去。留在原地的许春娇想要跟上, 却已经被几个售货员大妈给拦住了。
“哎我说，你这闺女的脸皮挺厚的。没见楼同志不乐意搭理你吗？你一个女同志，整天跟在人家男同志身后也太不像话了。”
在这里工作的大妈婶子，哪个不是火眼金睛的。
就许春娇这样的姑娘，她们一年也能见到个七八次。不就是因为她们的老板好说话，这才蹭鼻子上脸吗？
许春娇冷不丁被大妈婶子们这样挤兑，气得脸都绿了。
一把甩开大妈们拦着她的手，急吼吼冲出了超市。朝隔壁那家刚装修好的店铺看去。正好就看到楼解放在跟刚那三个女人有说有笑的。
当即就觉得十分生气。
在隔壁店铺的何玉燕，也看到了许春娇的那气急败坏的表情。这让她觉得相当莫名其妙。
不过，如同她知道许春娇怎么想的话，肯定会觉得挺冤的。
因为楼解放根本不是在对着她们三个女同志笑。而是看着许发带过来的那些个珠宝在笑。
何玉燕今天特意过来，也是因为知道这家店铺装修完成了。
没想到刚好今天许发也带着珠宝从广市赶了过来。
来到早不如来得巧。
这店铺还没开业，就能欣赏到光彩夺目的珠宝。别说楼解放了，就是她都觉得挺高兴的。
毕竟，珠宝散发的珠光宝气，确实让人看了心情舒畅。
“这些以后会上柜卖。还有一批平货，一批高货，在这几天会有族人陆陆续续从广市送过来。”
许发在介绍着今天带过来的珠宝。
数量不多，就几套首饰。是准备用来测试新店铺柜台，以及灯光的效果。
珠宝行业不同于普通的零售行业。对于柜台跟灯光要求特别高。
试想一套珠宝平平无奇放在石头上，没有灯光照射。
另外一套珠宝则是被精心地放在柔软的绒布上。明亮的灯光打在这样的珠宝上，散发出璀璨光芒。
就这么两套首饰摆出来。普通人都会选择视觉效果更加吸引人的那套来观看。
这就跟他们家超市货架摆放的道理差不多。
何玉燕盯着这样璀璨的珠宝。十分感叹于这些东西的魅力。
眼前的珠宝店装修，已经跟后世那些珠宝店差不多了。透明的玻璃柜台，明亮的灯光从头顶映照下来。让珠宝显得特别名贵。
这样的珠宝店在后世会出现一家又一家。一度让何玉燕觉得开珠宝店的收益应该特别高。
当然，瞧着许家的重视程度。这个想法应该是真的。
“发哥，你们家这珠宝的款式真好看。”
楼解放直接的赞美，让许家兄妹两都十分高兴。特别是许玲，估计是跟楼解放比较熟悉了。说话就十分直接：“要不说咱这珠宝能卖得上价钱……”
许发听到妹妹这话，好笑地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别乱说，赶紧四周看看还有哪里要改的。”
这话一出，许玲捂着脑袋就在这家新店铺里面到处走动。那动作看得何玉燕忍不住笑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顾立冬的车子开到了门口。
何玉燕看向下车的人，发现是自家三哥带着孩子过来了。
今天一早她就先出门了。自家男人载着孩子去娘家送些东西。没想到出来的时候，居然把三哥也带了出来。
“三哥，你这休息怎么跑这里来？”
何玉燕调侃了三哥一句，伸手抱住两个朝她奔跑过来的孩子。孩子的出现，让气氛变得十分热闹起来。
“哎别说了。”
看三哥一副啥都不想说的样子，何玉燕看向自家男人。发现男人居然在偷笑，何玉燕立刻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妈又让你去相亲啦……”
她家三哥比顾立冬还要大几个月。今年都快28岁了。确实在这个年代属于大龄男光棍。
那头在聊天的许发跟楼解放，听到他们这里的动静，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何三哥不客气地怼了过去：“笑啥笑。就你，就你楼解放。你不还是个光棍吗？”
眼瞅着两个大龄男青年即将互相伤害起来。在场另外两位已婚男士就开始转移话题。
然后，何玉燕就听到许发提起孙家的事情来。
“孙氏珠宝商行在广市的那家分店前几天开业了。搞得还挺大阵仗的。不止在广市这边登报。港城那边的亲戚说，他们还在港城登了报纸。报纸上还介绍了要在北城开分店的消息。而且还有配图……”
何玉燕立刻就知道这配图是哪里来的了。
之前董建设闹得轰轰烈烈的招工现场，就请了前头的照相师傅拍照。因为最后这招工黄了，何玉燕还以为这照片他们都不要了。
没想到最后还是弄到港城，发表在报纸上。
这种宣传手段，何玉燕总觉得孙家人没那么简单。
总不能真卖个珠宝，就搞那么大阵仗吧！
何三哥对于孙家的事情特别在意。
这不，也不跟楼解放开玩笑了。而是静静在听许发说孙氏珠宝行的事情。
听完后他也没发表什么意见。就坐在那逗两个孩子。
话题渐渐又到了铺子装修、开业这些上来。
大家聊了一会儿，何玉燕就先带着孩子去隔壁超市的办公室坐坐。顾立冬跟何三哥两人也跟了上来。
等进了办公室，何玉燕才问道：“三哥。孙家在广市的铺子顺利开业了。北城这家之前没成功。但我瞅着应该不会放弃。”
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在搞外资引进的工作。孙家的铺子是挂靠在广市一个人的名下。而这个人又把铺子挂靠在广市那边的供销社旗下。听着好像很复杂，但这店铺背后就是孙氏珠宝商行。
何三哥点头：“他们这铺子转了几手。暂时看不出什么毛病。不过，他们敢来开铺子。肯定是有利可图。等他们尝到甜头后，不知道敢不敢出现。”
何玉燕懂三哥的意思。那边的人不过来，而且又改头换面了。明面上孙家人就是清清白白的。只要他们的把柄没有漏出来，暂时对他们毫无办法。
聊着这个话题，何玉燕也觉得有点让人无奈。
不过，隔壁许家人对孙家比较了解。之后不少事情都需要他们那边配合。
三人聊了一会儿，见孩子坐不住，就从办公室出来了。
结果就看到那个许春娇又在超市溜达起来。
何玉燕索性过去问边上的售货员婶子：“这人是不是天天来这里。”
“可不是嘛！这种人骂又不好骂。经常来晃悠不买东西就算了。有时候来个顾客，都要上去点评几句咱家的东西。然后故意喊楼同志过来，说要反应问题。”
何玉燕以为拉着楼解放说话就够奇葩的了。结果居然还有这么一出。简直让人相当无语。
“她这是喜欢解放，还是单纯想要闹事？”
何玉燕忍不住跟自家男人嘀咕起来。
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当初董建设被争抢的时候，那场面也很夸张。但是还真没见过想许春娇这样的。靠着贬低人的商品来接近人的。这到底是个啥操作？
顾立冬也搞不懂这女同志是想干啥。他们几个合伙人开会闲聊的时候，解放也提到过这女同志。每次都要靠售货员帮忙把人弄出去。但长久影响也不好。
夫妻两正说着话，就看到许春娇抬脚朝她们走了过来。
何玉燕赶紧拉着孩子男人就朝外头走去。他们还真不想在自己地盘上，跟这样的人往来。
许春娇见自己再次被人躲开，气得直跺脚，也追着出来。等发现隔壁的铺子依然关着门不让自己进去。而那一家四口直接逛起街来。气得转头跑回家里的店铺。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又怎么呢？”
秦梅看到女儿气哼哼地进来，还差点把墙上挂着的衣服给带倒，立刻过去按住衣服，嘴巴不忘关切地问女儿到底出啥事儿。
“妈，还不是那个姓楼的。我看上他，是他的福气。但这人就是躲着我。刚刚还直接把门一关，不让我进去了。还有，还有他那些朋友。一个个看到我，表情都很古怪。”
秦梅也就是服装店的女老板，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心里直摇头。
女儿今年刚18岁，从小就长得漂亮。她爸就宠得不行。加上家里有些家底。这孩子就有点任性了。
秦梅了解自己的女儿，倒是不会一味偏袒对方。那超市的楼老板，年纪轻轻就那么能干。听说在火车站还有摊儿呢！虽然都是跟人合伙的。但能有这么干出这样一番大事业的人。看不上她家女儿很正常。
而且，这样的人太精明了。秦梅还不乐意女儿找个这样的。
“人家看不上你，你也不要上杆子了。你爸你妈都那么疼你，家里也不缺钱。没必要去受苦。”
许春娇从小就要啥有啥，可不耐烦听她妈这话。而且，她觉得自己长得那么漂亮。楼解放又长得那么帅气。嘴巴又会说，兜里还有钱。这样的人当自己的男人十分般配。
她才不要像她妈，长得那么漂亮。结果嫁给她爸那种丑男人。
正想着这个，就见她爸穿着个汗衫短裤，踩着一双破旧布鞋走了过来。
许春娇立刻翻白眼儿：“爸，妈都给你买了多少衣裳。你也得打扮打扮自己啊！”
中年男人乐呵呵地说道：“哎哟，我家的闺女就是贴心。我一个老头子打扮啥呢！刚大老远就听到你发脾气了。又怎么啦？是没零花钱了吗？”
秦梅见自家男人过来，笑眯眯凑过去抱住男人的胳膊。凑到男人耳边小声把事情说了出来。
这样一副场景，在外人眼中瞧着应该是幸福的两口子。然而，中年男人脸上那一大块伤疤，硬生生把男人的脸毁了大半。
再配上秦梅那依然年轻漂亮的脸蛋，窈窕的身段。就显得特别吓人了。
许春娇知道她爸疼自己。但瞧着他这个样子，每次都要佩服亲妈太能耐了。
刚从对面穿过马路的何玉燕，正好就从服装店敞开的大门，看到眼前这一副场景。
她家男人脸上是有刀疤的。所以瞧着服装店那边的情况，倒是没觉得怎样。
顾立冬一个大男人，更加不会觉得有啥。
只是打一眼瞧过去，董建设总觉得这个男人的身形有点眼熟。
等他们一家人走回这边的街面时，服装店那两口子正好抬头看了过来。
这一看，何玉燕就敏锐察觉到，中年男人下意识歪了歪头。
像这种脸上有大片伤口的人，在意别人的目光很正常。
何玉燕见人家有意避让，她也就跟着移开了目光。
倒是自家男人，平时那么不爱多管闲事的。这会儿倒是盯着那个中年男人又看了几眼。
等一家人回到超市办公室，何玉燕这才问道：“你认识刚刚那男的？”
顾立冬摇头：“就觉得挺眼熟的。”
“谁眼熟啊！”
这时候，楼解放从外头推门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瞧着挺开心的。
“没谁。就刚刚路过服装店的时候，看到那个秦老板跟个中年男人走得很近。那男人脸上有一大块烧伤的疤痕。”
楼解放一听恍然大悟：“那人啊！好像就是秦老板的男人。我在这边这么久，也就见过他一次。听说因为这伤疤，平时很少出门。家里都是靠秦老板摆摊儿养着的。”
听着这些何玉燕也没怎么在意。每家人都有各自的活法。
倒是刚刚在这条大街溜达的时候，何玉燕发现对面粮站怎么好像封闭了一段位置。
他们这条街对面有农机站、粮站这样的公家单位。
其中，粮站正好在超市对面。占地面积相当大，那大门都比一般单位要气派不少。这年头的粮站那是油水充足得很的单位。
这个粮站是市中心最大的粮站。除了主体结构外，两边还有备用的仓库。何玉燕没去对面买过粮食。但也知道那个粮站特别大。
不过今天她才注意到，粮站有一边的仓库被一块块木板给围挡了起来。那个样子，有点像后世搞装修维修的架势，就顺嘴问问楼解放知不知道具体情况。
楼解放摇头：“那是粮站的地盘。粮站你知道的。自从咱这超市也有卖粮食，粮站的人就没那么好脸色了。”
说到底，粮站的人不看什么业绩。但他们在粮站对面卖粮食。虽然量不大，但依然让粮站的人觉得权威受到威胁。
所以，粮站前几天把边上的备用小仓库围起来，楼解放也没过去打听。毕竟去打听人家也不会说。而且，打听来其实也没什么用。
何玉燕想到刚他们散步经过那个地方的时候，从围挡里面透出几句港城话，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也想到了一种可能，但又觉得不太可能那么夸张。
不过很快，何玉燕就觉得自己当时的想象力还是太不够看了。
又是一周过去，上个周末何玉燕他们去超市去隔壁许家的珠宝店看了。
而这个周末，则是许家珠宝店的开业。
一大早，何玉燕一家四口就早早起来了。
家里两个孩子知道今天能够看到舞龙舞狮，就兴奋得比他们夫妻还要早起来。
“爸爸、妈妈。快点，快点。玲姐姐说今天有舞狮子。”
何玉燕好笑地点了点两个孩子：“你们啊！看看现在才几点。舞狮子要八点多才开始呢！”
两个孩子在幼儿园学了不少东西。马上转头看着墙上的挂钟。用手指数了数，发现才七点钟立刻松了口气。
“那去冯奶奶家买包子。”
“好，咱穿上新衣裳。然后去冯奶奶家买包子。吃饱肚子再开车去看舞狮子。”
何玉燕乐呵呵地跟孩子说着话，心里也期待看舞狮子。
这穿越过来都好几年了，上次看舞狮子还是在港城参加珠宝展览会的时候看到的。没想到许家人这珠宝店开业，居然特意从广市那边拉了舞狮队伍过来。
听许玲说，今天除了舞狮表演，还有一些小活动。他们做珠宝店的，也不可能像超市那样多的客人。但小活动还是能搞搞的。
一家四口穿戴好刚出门，隔壁的邱家兄妹也已经准备好了。
“吃了没？”
邱向勇直接点头：“吃了吃了。”
今天许家珠宝店开业要搞活动的事情，大杂院的人都知道了。好些人都想过去看热闹。
因为跟隔壁邱家的关系比较好。何玉燕他们就约好开车过去时，顺路带邱家兄妹过去。至于其他人，则是会结伴坐车过去看热闹。
一家四口去胡同口买包子，又遇到不少人打招呼。大家都讨论着今天要去凑热闹。
等吃完早饭，邱家兄妹上车后，一行人就出发了。
车上，邱向勇就十分兴奋地动来动去。
何玉燕坐在副驾驶看到这一幕，嘴角露出笑容来。现在的人还是很少机会坐小轿车的。她并不觉得邱向勇的动作怎样。反而觉得这少年很直率。
圆圆跟丹丹也十分好客，已经在七嘴八舌介绍起车子的情况。
看到这里，何玉燕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很快她的笑容就淡了下去。
她居然又看到孙筱柔跟董建设。
这两人正在公交站台等着公交车。没一会儿公交车来了，两人就走了上去。何玉燕注意到，那辆公交车是前往市中心的。
说起来，这两人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月没有露过面了。就是董建设，居然能一个月不回大杂院，也是神了。这一个月，大杂院的人议论的话题之一，就是董红梅是个倒霉蛋。
就是这样，董建设也没想过回家看一眼。
反正，之前董建设弄起来的架子有多高。塌下来后，他家被人群嘲的程度就有多深。
顾立冬认真开车并没有注意到路面这个情况。
等到了目的地，停车的时候何玉燕才快速把这个事情说了出来。
顾立冬听完后皱了皱眉也没多说。
“外面好多人啊！”
一下车，两个娃儿都发出惊叹声。
何玉燕抬眼看去，就看到许家的铺子门前已经大变样。
红色的地毯，两边摆满了鲜花。店铺的招牌用红布遮挡着。大门两侧的玻璃遮挡已经被打开。露出两面大大的玻璃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玻璃的长宽都是80X80公分。瞧着不大，但却是特意定做的。
透过这两块大玻璃能够清晰看到店里那璀璨夺目的各式珠宝。
从翡翠玉石到金银首饰再到砖石宝石，应有尽有。
这样的场面，显然让刚从艰苦时代过来的众人看得目不转睛。
当然，好些个之前准备进去看热闹的人。见到这样的场景，一个个都不敢动弹了。
因为里面的东西瞧着就特别贵。贵到他们都不敢进去。怕碰坏什么东西，赔不起。
这种情况，何玉燕早有预料。
珠宝首饰不是目前的人们，日常会消费的东西。不像后世，大家都有佩戴首饰的习惯。现在的人们，大多处于填饱肚子，朝穿漂亮衣服的阶段靠近。
但何玉燕也清楚，许家这铺子开来也不是为了赚大钱。听他们的意思，更多是为了打响知名度。
“你们夫妻可来了。”
许玲穿着一套十分清新的白色长裙，笑眯眯地朝她们走了过来。
她身上也佩戴了首饰。不过是十分低调的珍珠首饰。配她的裙子十分好看。
两个孩子都喜欢许玲。见到她过来，纷纷喊着玲姐姐好漂亮。
顾立冬带着邱家姐弟，先把他们领到了隔壁超市门口的座椅坐下。
楼解放、夏自强他们几个合伙人都坐在那聊天。超市已经开门营业了。不过好些人看到珠宝店这个情况，都忍不住围过来看热闹。
也没让人等太久。
就听到远处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随即，鞭炮声一响，就看到远处走来一队舞狮队伍。
北城人很久没看到这样的热闹了。刚刚那被珠宝首饰镇住的热闹，再次喧嚣了起来。
“这舞狮队请得好。”何玉燕看着越来越热闹的气氛，忍不住笑道。
许玲笑眯眯点头：“舞狮子热闹一下，大家热闹，我们也高兴。”
两个孩子已经在那拍手掌叫好了。
何玉燕瞧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试图从里面找出娘家人。不过人太多了，就连大杂院的邻居她也只看到郑大妈。
心里刚琢磨着这有点稀奇。
忽然又听到另外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随即又是一阵鞭炮声响起。
周围人还在那拍手叫好，大家也没注意这是两道不同的声音。但何玉燕耳目聪明，立刻就问：“许玲，你们这是请了两个舞狮队？”
何玉燕的话音刚落，就见大街的另外一头，出现了另外一队舞狮队伍。
许玲立刻摇头，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店门口的许发，以及好几个许家长辈兄弟，看到这一幕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何玉燕意识到了什么。马上转头看向不远处顾立冬。想了想，直接带着孩子走了几步。先把孩子放到了他们所坐的长椅上。
“我觉得那边不对劲。”
顾立冬点头。这个阵仗他们也觉得不对头。
楼解放更是已经从长椅上站了起来，直接朝许发走了过去。
前段时间买房子的事情，两人交流了不少。都十分欣赏对方的为人。现在看事情不对，楼解放准备过去问问。
顾立冬也有这个打算。不过更多的是想护着自家媳妇儿跟女儿。
毕竟，往前的人太多了。要是真有啥不对头，还是远着点比较好。
那头，许发已经交代了两个堂弟，去看看后面出来的舞狮队到底是什么来头。
听他们的音乐节拍，以及那狮子头的动作。跟他们一样都是从广市来的。不太可能是朋友安排的。更加像是过来挑衅的。
果然，没等两个堂弟过来。
从大街两头走过来的狮子就来了个面对面的碰撞。
说是碰撞也不合适，毕竟没有直接接触。但从围观人的角度来看，就像两只狮子要打架一般。
然后，两只狮子各自朝自己的东家舞了过去。
一只踏上了许家店铺的红地毯上。另外一只，则是朝着相反的方向，直接舞到了许家店铺的对面。
那里，之前是粮站的备用粮仓。昨天之前还被木板围起来的地方。好像一夜之间那些木板都被拆卸了下来。
露在外面的是一间重新粉刷过的平房。平房的大门处变成了卷闸门。卷闸门边上则是挂着一块招牌。招牌被红布遮挡。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家即将开业的店铺。
而接下来的画面让何玉燕相当惊讶。
只见随着狮子的靠近，对面店铺的卷闸门被人直接拉开，露出里面那金碧辉煌的装饰。已经这些装饰下，被保存在玻璃柜台的璀璨珠宝。
而拉开卷帘门的人，是许久没见过的董建设跟孙筱柔。
“这可真是……”
何玉燕小声说着，简直觉得这两人哪里来的能耐。
居然能在短短一周的时候，弄出这样大阵仗。而且还是在超市对面。他们都没有发觉。
“原来那铺子也开珠宝店啊！怪不得我说他们老是半夜运些柜子玻璃啥的过来。”
“别说，我也没猜到。我家就住那珠宝店后面的居民楼。最近听到那的动静，但没想到保密工作做得那么到位。”
“天，这两家铺子就同一天同一个时间开张吗？”
周围人的议论一直钻入耳膜，听得何玉燕只觉得特别魔幻。
董建设跟孙筱柔他们这是吃饱饭撑着了吗？就连开业时间都特意跟人撞车？这简直也太挑衅了。
另一头的许家店铺门口，好些个许家人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楼解放正在说着什么，许发的表情这才好看了些。
这个时候，许家的狮子也到了店铺门口。开始做起了一些动作。
因为动作十分精彩，大家纷纷喝彩。
当然，对面的狮子也在做同样的动作。而且因为对面的人少，地方宽敞不用挤。这边围着看热闹的人，渐渐朝对面涌过去不少。
“我猜接下来对方的动作还有不少。”
何玉燕对比着两边的动作，不由小声跟顾立冬说道。
顾立冬点头：“董建设他们这次那么沉得住气。背后铁定有其他人的手笔。十有八九就是孙家人在背后搞的。”
何玉燕也觉得是这样。不然，光凭孙筱柔跟董建设这两个草包，也不太可能能做出什么大事情来。
不过，孙家人这样保密装修房子的举动，实在是有些夸张。就为了打脸许家，至于吗？两家也不是世仇，搞这些有必要吗？
隔壁许家人也觉得孙家人这是变成疯狗了。不然，谁家开业会逮着人家的开业时间来的。
特别是他们这种会请风水先生的。开业时间都是按照许家家族的气运、许家当家的时辰八字来测算出开业具体的时间点。
孙家人在港城，不得也信风水先生的这一套吗？居然搞出这种事情来，让许家人齐齐生气之余，又有种荒诞的感觉。
许玲已经在跟边上的楼解放抱怨起这种事情来。话里话外也觉得自家被人给挑衅了。
狮子这边舞着的时候，到了揭开红布的时辰。
许家人也顾不上其他，先按照计划完成今天的仪式。
对面那头也不遑多让。
接下来，何玉燕就看到好些人看了许家这边，又看对面孙家那边。脑袋转来转去，一个个转悠得都累了。但有免费的热闹可以看。没有人嫌弃的。
两边都把招牌红布揭开，舞狮子也退场了。接下来应该是搞活动。但是，对面那边的活动显然比许家的要搞得夸张。
何玉燕盯着对面挂出来的横幅，“买一送一”四个大字明晃晃地刺眼。
虽然不知道是啥买一送一，但这四个字显然具备独特的魅力。一下子就把好些人都吸引拉过去。
许玲：“大哥，我们怎么办？”
许发这会儿早就已经冷静了下来：“就按照计划一步一步来。”
何玉燕听到这话暗地里点头。做生意就是这样，不能因为竞争对手的出现就乱了手脚。
既然对面不讲武德，他们就更加不能乱。一乱就容易坏事儿。
“走，咱过去捧捧场。”
何玉燕可不管对面怎样。反正今天过来是给朋友撑场子的。
她拉着男人孩子朝许家的珠宝店走去。身边的几个朋友也跟在身后走。
至于过来瞧热闹的亲人，看到他们这样，也跟着他们朝许家的珠宝店走去。
很快，有了何玉燕他们的带头。有些有兴趣的人也跟着走了进来。总算许家铺子的人1流慢慢有了些增加。
对面，一直观察许家店铺的董建设，看着对面的人1流量，再看看他们面前密密麻麻的人，忍不住低头跟身边的孙筱柔道：“果然，之前我们还是太老实了。你爸果然是大老板。一出手就把那些人都给震住了。”
董建设想到之前的失败，就觉得十分憋气。那憋着的气一直到今天才终于散开。
孙筱柔听到这夸赞，昂起脑袋：“那可不，我爸能白手起家，那就不是个普通人。之前在广市的铺子被许家给挤兑成那样。咱北城的铺子可不能输了。我爸可是说了，等我们这铺子站稳脚跟。还有更大的好处等着你呢！”
董建设一听，嘿嘿笑着走出大门准备招待客人。
这样一幕落到对面一些人的眼中，产生出了各种不同的盘算。
不过这些何玉燕暂时并不清楚。
她带着家人朋友进店后，按照之前跟顾立冬商量的那样。直接下手就买了两套金首饰。
都是款式比较轻盈，适合平时佩戴的。
这金首饰是买给他们夫妻两人的母亲的。
这个时候的金家很便宜，夫妻两人买的时候也觉得特别划算。
陆陆续进来的人都有买些东西。有些不买东西的人，也能领到一个免费的木牌手链。然后因为这个，渐渐地人就多了起来。
他们也就先走了出来。
结果，正好看到郑大妈从超市经过，直接朝前走了过去。

第118章
热闹的大街上, 到处都是来看热闹的人群。这些人基本集中在两家刚开业的珠宝店周围。偶尔会有少部分人直接走进了家惠自选超市。
像郑大妈这样直愣愣从超市门口经过，径直往前走的人真的不多。好些人就是路过超市，也会回头看看从敞开的大门, 看看超市里面的动静。
而且，今天是董建设大出风头的日子。往日那么喜欢凑热闹显摆的郑大妈。这会儿居然不去董建设那边，着实奇怪。
这样想着, 何玉燕索性让男人看着孩子。自己则是加快脚步跟在郑大妈身后。
见她朝前面走了几步, 经过了小饭馆，直接到了服装店门口。何玉燕就停下了脚步。
小饭馆的老板看到何玉燕站在店门口, 热情地招呼：“何同志, 要吃什么？”
何玉燕摆摆手, 刚想说不用。但见郑大妈忽然就从服装店门口继续往前走。直接走到了公交车站上车走人。
到了这个时候，何玉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又看了几眼服装店。现在是上午九点多, 服装店还没开门。那么，郑大妈为什么忽然会站在服装店门口那么久？
想到小饭馆的背景, 何玉燕给了老板一个笑容：“肖老板, 有点事情想问问你。”
小饭馆的老板姓肖，家里往上数八辈子都是北城人。也是因为他这样扎实的背景, 才能在这条街上拥有一家店铺。而且还敢跟国营饭店开在同一条大街上。
肖老板听到这话也不在意。乐呵呵地拍了拍脑门：“你说你说。”
何玉燕看了看周围, 确定服装店那真没人后。直接走过去就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秦梅的男人啊！这我认识。这条街上第一个敢开门做生意的私人，就是秦梅。我家婆娘的亲戚，就跟秦梅的男人住在同一座大杂院。从亲戚那知道秦梅做生意发财了。然后我们就跟着过来一起干这个。”
何玉燕没想到这两家店铺还有这样一层关系。怪不得当初他们装修超市的时候, 就觉得这两家每次提的事一模一样。
但她也不是来问这两家的关系的。而是问秦梅的男人, 到底是什么个来头。
那天听楼解放的话，大概知道服装店的来头。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并不知晓。
见眼前小饭馆老板愿意说, 何玉燕就直接问了。
原来，秦梅的男人叫许狗子。早年爹妈就没了。一个人住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大杂院耳房里。没文化找不到好工作, 就专门捡破烂送到回收站卖来换钱。
这人虽然条件是真的不好，但有手有脚，五官端正。靠着捡破烂存到的钱娶了秦梅这个外地来的女人。
之后好几年没有孩子。再之后就是许狗子遇到意外，脸被烧伤了一大块。然后许狗子就很少出现在人前。
“那会儿我们都说许狗子真是有福气。虽然遭了罪毁了容，声音也毁了。但是，这媳妇儿对他不离不弃。这样都没跑路。反而去打零工赚钱养家。再之后两人就有了春娇这姑娘。市场开放后，又搞起了摆摊。一步步最后开店了。”
饭馆老板说着这样的创业故事，十分感慨。
他也是按照这样的步骤一步步发家的。当然，他家院子是祖传的。倒是秦梅那服装店。虽然面积不大，但却是她实打实从其他人手里买回来的。
就像眼前这位何同志那样。
“何同志，别说秦梅。就是你们超市那几个老板也不简单啊……”
何玉燕听到这话，也没往下说。跟这老板再寒暄了几句。就先回到隔壁超市。
“是发现什么了吗？”
顾立冬看到媳妇儿回来，小声地问道。
何玉燕点头，把自己刚刚听到看到的，复述了一遍跟男人听。
其他人已经四散忙活去了，他们夫妻两带着孩子坐在超市门口的长椅上。周围依然是那样得热闹。但何玉燕的心里却已经开始思考这些信息的关联性。
“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顾立冬很相信媳妇儿的直觉。就是他也觉得这个事情有些诡异的地方。
“不如我找人查查那秦老板的男人吧！”
楼解放最近没空查人。但顾立冬还是认识其他这方面的人。也不用怎么查，就让人去他们居住的地方问问邻居们的口风。
有时候很多事情还真的只有邻居知道。
“听说他们从大杂院搬去楼房了。这个事情怕不好查。”
顾立冬摇头：“先找人试试看先。”
夫妻两人聊了一会儿。准备待会儿就开车回家吃午饭。许家今天是没空跟他们聚会的了。
另一头，郑大妈刚从市中心回来。一下车就在胡同口被邻居给拦住。
“哎哎哎，老郑。你去看了那珠宝店对吧！老天爷啊！听说你家建设居然搞了个金灿灿的店铺出来。你这保密工作也做得太厉害了！咱这些老邻居愣是被你们给骗了过去。”
“就是啊！之前那招营业员的事情闹得那样大。看你们咬牙不吭声，你家建设更是躲在学校不出来。大伙儿还以为他这个事情黄了……”
“郑大妈，能问问你家建设。那售货员还招人不……”
类似的话此起彼伏响彻耳边。搁在往日郑大妈最喜欢听人这样吹捧自家的了。但是，今天她的心情格外得不好。总觉得心慌慌人难受。
眼前时不时闪过那道熟悉的身影，让郑大妈觉得自己好像脑子不清楚了。
她也没搭理这些围着她说话的人。而是转身就直愣愣回家去了。
自从胡同口的摊儿摆起来后，大杂院就变得很冷清。基本上大伙儿不是去上班上学就是去胡同口。所以郑大妈回到大杂院后，耳根子瞬间就清净了不少。总算觉得能喘口气了。
然后，耳边又想起了一阵激动的说话声。郑大妈不用转头都听到自家大女儿那雀跃的声音。
“妈，真的吗？外头的人都说大弟出息了。居然偷偷搞了个珠宝首饰店铺出来。”
郑大妈愣愣地看着兴奋激动的闺女。不知道该说啥好。
然后，打开屋门就看到小儿子正坐在堂屋的方桌上折纸飞机。
这孩子自从几年前被林荷香祸害后，现在脑子有时候就比普通人要慢半拍。
耳边仍旧回想着女儿董红梅的喋喋不休。
“大弟有出息了。咱家被人戳脊梁骨那么久，总算是要翻身了。”
“不知道大弟能不能拉拔拉拔我这个大姐。老杜这人渣带着我家儿子跑了。我还指着建设给我介绍个比老杜更好对象。现在好了，建设的连金灿灿的珠宝店都能弄出来。要找个好男人还不简单。”
就在董红梅觉得未来的日子有盼头，急需亲妈一起分享这个喜悦的时候。郑大妈却一反常态不说话了。
这让董红梅忍不住皱眉。但她从小就怕这亲妈，看她这个样子也就不敢吭声。
何玉燕中午一家人回来的时候，发现大伙儿讨论的话题，就是董建设搞的那个珠宝店。
听到这些何玉燕也不怎么在意。
而让她在意的郑大妈，在今天剩下的时间里也不怎么出现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起来后，何玉燕他们一家子要上学上班。就更加没有去关注郑大妈的情况。
但当顾立冬开车送媳妇儿上学，路过公交站的时候，就发现郑大妈居然一大早就站在那等公交车了。
“肯定有哪里不对劲了。”
何玉燕看着郑大妈的动作，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就郑大妈这种一分钱恨不得掰扯十分来花的人。平时进城都是想要逃票的那种人。现在居然掏钱买车票。
不过何玉燕也没时间去探究。到学校下车后就直奔教师了。顾立冬则是带着孩子掉头回机床厂。
至于郑大妈，当然如同何玉燕猜测的那般。坐上公交车来到了市中心。
然后顺着街道慢慢走动了起来。
这会子是早上八点左右，好些店铺都没开门。开门的只有公家单位跟超市。所以，郑大妈就只能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干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上午十点多，那服装店终于有人来开门。
郑大妈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走过去看了又看。
秦梅发现有个大妈在门口徘徊也没在意。只按照平时开门的习惯，开始摆放挂着的衣服。
等她把衣服摆好，就发现那大妈不见了。她也没在意，开始打起精神卖衣服。
不过，郑大妈这来了很久又走的情况，却被在超市上班的楼解放看了个正着。
他当然是认识郑大妈的。见她这个样子，总觉得有点奇怪。
隔壁许家珠宝店开门了，对面孙氏珠宝商行也开门了。董建设甚至已经在那坐镇招待顾客。但是，这郑大妈居然不去找董建设，反而蹲在这附近。实在有够奇怪的了。
于是，等下午和玉燕他们下课过来的时候，就听到楼解放提起这些事情。
何玉燕是跟许玲结伴一起过来的。
一路上许玲都在吐槽昨天孙氏珠宝行的恶劣行为。
“你是不知道，昨天我那几个叔叔、大哥他们到底有多生气啊!”
提起昨天的开业，许玲就有一箩筐的话要说。
昨天对面搞出那种事情来，后来又故意针对他们，搞个啥买一送一的活动，愣是把人吸引了过去不少。虽然他们这铺子一开始也没准备盈利什么的。但是被人这样膈应特别恶心。
“那你们家里长辈怎么说？”
许玲冷哼：“怎么说？长辈们都说要给孙氏一点颜色瞧瞧。”
何玉燕亲历了好几次商战。不过昨天那场面，感觉特别火爆，有种要火拼的感觉。现在看许玲的语气，应该许家人有办法对方孙家。
两人一路上聊着天来到超市。
就看到楼解放正在隔壁珠宝店，跟许发坐在门口聊天。
看他们那悠闲的架势，就知道今天的客流量不多。
他们一来，话一说开，何玉燕就听说了今天上午郑大妈的事情。
她还真没想到早上看到坐公交车的人，居然还有这样的后续。
但大伙儿暂时搞不懂郑大妈这是咋了。就继续把话题放在对面的孙氏珠宝行。
“这孙家人可真是大手笔。不止在北城、广市登报纸。还在港城的几个大报上登了昨天开业的事情。”
昨天那个事儿，就是把他们家的脸面往地上踩。居然还大肆宣扬，显然孙家是准备把他们许家当做打入内地市场的磨刀石。
何玉燕听到这事儿还登报纸，再次对孙家的行为感到疑惑。
不知道是不是阴谋诡计看多了，何玉燕总觉得孙家的目的不简单。
但她也不是这个行业的。只记得明年有个国际珠宝展。其他就啥都不清楚了。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顾立冬开车过来接人了。
何玉燕跟朋友们道别上车。一路上跟男人说起了刚刚听到的事情。特别是郑大妈的反常，孙家跟许家杠上。
“对了，还有超市最近的一些事情。”
顾立冬听完点点头，等车子回到丁香胡同，就发现胡同口看电视的人群里，少了郑大妈的身影。
平时他们傍晚回来，基本上都能在这里看到郑大妈的身影。这会儿对方不在，显然确实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董红梅倒是在看电视的人群中。不过这人一改之前的颓废。正口沫横飞满脸兴奋地说着些什么。走近一听，就是在炫耀董建设的。
这些个话何玉燕他们夫妻都不太感兴趣，直接回大杂院，去隔壁把孩子接了回来。
接下来几天，郑大妈基本上都维持着一大早出去，中午回来。平时不在胡同口看电视的行为模式。
所以很快，不止何玉燕，其他邻居也都发现了郑大妈的反常。
好些人过去问都得不到答案。
又见董红梅活跃起来，只以为这母女两人因为董建设的出息，又要搞出什么事情来。
这种行为模式一直持续到又一个周末的到来。
这天，何玉燕夫妻两人难得睡了个懒觉。一直到早上八点多才起来洗漱吃早饭。等收拾好东西出门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上午十点多。
车子到达超市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这个时候，大街上已经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这条大街之前还没那么热闹的。因为接连有超市、珠宝店开业。带旺了周边的人气。何玉燕甚至看到有人在人行道上摆摊。
不过，摆摊的人还是其次。引起何玉燕注意的，是郑大妈。
没错，郑大妈今天应该也是早早就来到了这条大街溜达。而在她不远处，许春娇正从服装店走出来，朝楼解放走了过去。
看到这里，何玉燕还没来得及说啥。就看到本来蹲在超市门口的郑大妈。冷不丁窜了出来，一把抓住了许春娇的手不放。
变故来得太快了些，何玉燕都没反应过来。这两人已经开始吵起来。
本来这种事情真不想管。偏这两人是超市门口吵起来的。
这可真是让人无语。
何玉燕他们一走近，就听到郑大妈抓住许春娇问：“那个送你过来的男人是谁？”
许春娇见自己被个莫名其妙的老大妈抓住，吓得哇哇叫。
等听到老大妈的问话，直接翻了个白眼儿：“老太婆，关你屁事。赶紧放开我。”
这一句话还用很尖利的声音骂出来。下一句许春娇的声音就变得娇软起来：“楼大哥，救我……”
楼解放本来是准备救人的。但听到这句话，忽然打了个冷颤。
他刚想去店里叫两个大妈出来，把眼前这两人分开。就听到何玉燕说道：“解放，你走远点。这是女人之间的对话。你一个男人别掺和。”
何玉燕都看到许春娇准备朝楼解放那边倒下了。别做好事到时候把自己赔进去。
接着转头看向郑大妈：“大妈，你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不要这样抓着人不放。需要去把董建设叫过来吗？他就在对面的孙氏珠宝商行。”
郑大妈一听瞪了何玉燕一眼，也顾不上骂她多管闲事。而是继续追问许春娇刚刚那个问题。
许春娇见自己的计划被人看穿。不耐烦跟郑大妈纠缠。直接一甩手就把她给摔到地上。接着双手环胸，不屑地说道：“那男人就是我爹。怎么？你个老大妈想男人啊！你想男人也别找我爹啊！就我爹那样的你都能看上。你这是饿了多少年啊！”
何玉燕没想到这姑娘年纪轻轻，说话还挺糙的。忍不住后退几步走到自家男人身边。觉得这个事儿不能沾上。
另一头，对面马路的董建设，其实已经注意到他妈的举动。
最近这店铺一开，董建设时不时就请假过来看店铺。虽然这里有特意从港城过来的店长。但是他作为负责人，还是相当负责任的。
所以，他偶尔过来看到他妈在附近溜达。也只以为对方是在高兴自己出息了。
这会儿看到他妈被个不认识的女人推到在地。立刻从店里冲出去，横跨大马路就冲到亲妈身边。
先把人扶了起来。然后董建设就瞪了那边作壁上观的顾立冬几人。
这眼神让何玉燕翻了个回去。顾立冬更是不客气地瞪了他好几眼。
董建设见状没有纠缠。而是转头看向高傲抬着脑袋的许春娇，质问：“你是哪个单位的？大白天就推老人在地上。”
许春娇冷哼：“没单位。这老大妈是你亲人对吧！这样的人有毛病，赶紧关家里去。别放出来到处碰瓷儿。”
董建设是见过世面的，听到这话并没有特别生气。而是冷冷地看着许春娇：“道歉，不然咱去见公安。”
这画风让旁观几人诧异。
没想到董建设好像瞧着长进了些。
“道歉？怎么不说这老太婆干了些啥。”
就在许春娇还想继续骂骂咧咧的时候，就看到去外头买东西回来的秦梅。急匆匆地朝这里跑了手来。手里提着的东西都直接扔地上去了。
何玉燕看她这阵仗，以为对方冲过来是要给许春娇撑场子的。立刻拉着男人又后退了几步。还不忘让楼解放跟着后退。
不过接下来秦梅的举动就让大伙儿惊讶了。
只见她冲到许春娇身边，上下打量发现女儿没事后。直接就对着董建设跟郑大妈鞠躬道歉起来。
还没等董建设他们的反应，秦梅就拉着许春娇往服装店里面走。进去后，直接就把服装店的大门给关上了。
这个反应，看在董建设眼中，就是对方心虚要躲起来了。
但在何玉燕看来，秦梅的举动就很奇怪了。
秦梅这个人，之前超市还没开张，何玉燕过来看装修的时候，就遇到过有个大妈在服装店偷衣服。
秦梅二话不说，直接抓着大妈的就嚷嚷着要把人送派出所。当时那个劲儿一看就是能顶事的。
这种人遇到刚刚这个事情，绝对不会啥都不问就认怂的。
服装店里，许春娇这个当女儿的，更是了解亲妈。见自己被灰溜溜拉了回来。立刻不满嚷嚷道：“妈，你怎么就这样把我拉回来。那老太婆刚刚可是欺负我了。”
秦梅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让你爸骑车送你。他身体不好，不能多走动的。”
许春娇不满道：“难道要我自己走路过来啊！”
许家赚到钱后，就从大杂院搬了出来。现在住在距离店铺不远的一个筒子楼里。走路大概需要十多分钟。
秦梅没有回答女儿的话，只是再次交代：“反正你别啥事儿都叫你爸。”
另一头，董建设见那两人走了后。就问他妈到底为啥拦着人不放。
郑大妈见大儿子来了，心里总算有了些依靠。可是，有些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嘴巴动了几下最后还是闭上了。
董建设见状，烦躁地伸手抓了抓头发。
然后抬头看到顾立冬还看着他们，直接就瞪了回去。
“你们这些没同情心的。邻居几十年，就眼睁睁看着我妈被人欺负。”
顾立冬并没理会董建设的叫嚣。见事情结束，带着家人朋友就进了超市。
这种无视的举动，气得董建设再次跳脚。
他忍了忍，准备带亲妈去孙家的珠宝店看看。他这是第一次干出一番大事业。偏他妈一直没有动静。现在既然来了，那就过去瞧瞧。
可惜，一向捧儿子场的郑大妈却摆摆手说要回家做饭。
“你说，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事情。”
进了超市办公室，何玉燕让两个孩子在办公桌上画画。自己则是提出了这么一个疑问。
顾立冬摇头：“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跟秦梅的男人有关。我已经安排人去打听了。估计很快就会有新消息。”
楼解放一听，呵呵笑道：“最近我是太忙了些。不然也可以去安排人查这个事情。”
顾立冬：“算了，你又不是三头六臂。这摊子事情都忙不过来。自强那边不是说要找人顶班，出来帮忙看店吗？等他那边的消息吧！”
这个合伙生意，目前来看，顾立冬这个在运输科工作的，能够接触很多外来车辆跟物质。至于老罗跟何二哥，两人一个有肉类渠道，一个有农产品渠道。反正，三人主要负责货源运输问题。
而楼解放则是人力资源管理，店铺管理这些大方向的实务操作。
夏自强要是从厂里出来的话，楼解放这里就能把一些后勤工作分给他管理了。
这些分工都是几人互相讨论后决定的。所以这会儿顾立冬一说，楼解放也是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咱超市走量很快。别看现在的客流量没有开业时候的一半。但是东西销得快！就是物资的种类还是少了些。特别是电器这一块。已经有不少人过来问什么时候能卖电风扇、电视家、收音机这些小家电了。”
关于这一点，也是超市成立前就已经提上规划的。
但电器这东西有个致命的问题，就是价格贵。这意味着压款会特别严重。
后世的超市经营模式，跟现在是不一样的。
后世很多超市，特别是大型商超，售卖的商品很多是付定金，供货商先供货后结款。甚至，有些商超名气大的话，供货商愿意先卖后结。
这就是典型的空手套白狼。
但连锁商超就有这个底气跟供货商谈判。
只是放到现在，这套操作是行不通的。
现在是卖方市场，就是供应少，需求大。所以厂家不会给他们超市来这一套。甚至经常不乐意供货给他们超市。
这样一来，超市的所有货物都需要付全款买下。然后堆放在仓库。等到货物出售后才能回款。
在这中间，资金流被大量积压在库存上。
像现在超市卖的各种小商品，价值低，压款还没那么夸张。但要换成电器的话，货款就压得太厉害了。
别看超市好像做得特别成功，但其实他们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并不多。所以，进一批电器可以，但要怎么进，资金流怎么分配，就又是一个大问题。
“实在钱不够的话，咱这电器进货量要压缩。不能进太多。”
何玉燕其实很想说跟人借钱的。但这会儿借钱并不容易。银行已经有贷款业务。不过也不敢轻易贷款给他们个人。
现在个体户的经营还没有正式的法律来规范化。还要等明年三月的个体工商经营登记出来。个体户才能有个名正言顺的来头。
当然，现在他们超市其实是挂靠在供销公司旗下的。如果供销公司出面，就能跟银行贷款。只是这中间涉及到层面太多了。甚至可能要顾广盛花人情。所以这一点直接被pass。
这个问题被提上了日程。怎么解决还需要一些时间。
见话题到这里聊不下午，何玉燕直接就提起了超市的废品。
“卢家兄弟过来这里拉了好几次废品了。这废品的钱以后月底统一结算。”
超市也会产生废品的。因为何玉燕就是开回收站的。这些废品都统一由卢家兄弟过来整理回收。
提到回收站，何玉燕看了看时间。发现快到中午了。就准备大家一起去隔壁小饭馆吃饭。吃完后直接去回收站那边看看。
临近中午，小饭馆的生意很热闹。
何玉燕他们过来，就吃普通的卤肉面条，所以很快就能吃上了。
面条吃着的时候，就看到秦梅走过来也买面条。看到他们几个人，还朝他们点头来着。
等秦梅走了后，饭馆肖老板得空又窜了过来。说起早前郑大妈跟许春娇的摩擦。
“哎哟，我那会儿在厨房里面剁肉，都没听到闹腾的动静。不然铁定出来帮忙的。那个抓着春娇不放的人，听说你们认识？”
这老板问问题的时候，双眼放光。一看就是个爱吃瓜的。
“就是一个大杂院的，不熟。”
肖老板一听也不在意，又乐呵呵地说起对面那家珠宝店。
“那孙氏珠宝商行你们去过没？他们那卖的大金镯子可真不贵。比你们家隔壁的许氏要便宜一些。”
何玉燕嘴角抽了抽，并不想参与这个话题。许家的店铺已经开了起来。关于他们家跟孙家的商战，他们这些外人只能从旁给些帮忙。
肖老板见自己说什么，这几个人都不怎么感兴趣。刚好有顾客上门，就招呼客人去了。
吃过面条后，何玉燕她们一家子就开车直接前往回收站。
荷花回收站在这段时间正平稳发展。目前在周边区域都有一定的知名度。
毕竟这家回收站开创了以物易物的回收模式。
这不，刚停车就听领导回收站大喇叭，喊着回收废品的兑换价格。
走近一看，就能看到之前门口岗亭的位置。摆放了一板用白布盖着的东西。
这个时候有小朋友拎着个玻璃瓶走了过来。守着岗亭的卢叔，就掀开干净的白布。然后拿个小锤子朝上头锤。接着就听到小朋友大喊：“卢爷爷，给我换一个大块的。”
听到这话，卢叔就乐呵呵地点头：“行行行，这大块的给你。”
圆圆跟丹丹跟着妈妈来过这里好多次。自然知道那白布下的是什么。这会儿看到人家孩子用玻璃瓶换，就摇了摇爸爸妈妈的手。
“妈妈可没有废品换。你们一人拿一分钱过去买一块。”
一听这个，姐妹两乐呵呵地接过钱，就朝岗亭那跑过去。
“卢爷爷，我们也要大块的。”
何玉燕跟顾立冬走在后头，看着卢叔从白布下那一大块微黄的麦芽糖，敲了几块大的碎块下来。然后挑着大的捡给圆圆跟丹丹。
说起来，这板麦芽糖其实是卢母做的。做这个也不是为了赚钱。刚好能给回收站用上。因为这个，何玉燕也跟卢叔说了，这麦芽糖换到的废品，到时候再卖给回收站就好了。
偶尔这麦芽糖有孩子也会掏钱来买。
这样一天下来，一板麦芽糖还能赚个一块八毛的。
当然，这个活儿也就是不忙的时候才能做。忙起来的时候，可不会这样搞。
圆圆跟丹丹买到麦芽糖，又嘻嘻哈哈地跑到爸爸妈妈跟前。一定要他们都吃过了，自己才吃。
何玉燕跟顾立冬高兴地对视一眼，装做吃了一样，嗷呜一下。就让孩子们自己吃了。
“要不说还是你们年轻人会教孩子。把孩子教得那么懂事。”
卢叔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感慨起来。
何玉燕笑笑，问起卢家兄弟今天几点过来。
“估计快了。他们知道你今天要过来，不会迟到的。”
康大爷今天放假，回收站就卢叔一个人在忙活。何玉燕今天过来也不是对账。就是看看回收站的情况。毕竟是自己的事业，何玉燕虽然忙着学习，但也没有放弃这里。
“要是超市的压款，也像回收站那么少就好了。”
何玉燕看了看仓库的情况，忍不住感叹道。
这废品跟商品的价值差距太大了。
其实，何玉燕也有开设一个二手店铺的打算。
最近可能是日子好过了。他们回收站回收的东西，有些其实挺好的。卖的人就是觉得用不上就卖了。这种情况，其实应该是卖给信托商店的。不过，信托商店在这周边没有。图方便就直接拉他们回收站卖了。
夫妻两人聊着这个二手店铺的事情，卢家兄弟就来了。
例行地说了些工作上的事情。何玉燕就问卢家兄弟：“你们听说过一个叫许狗子的人吗？这人大概跟卢叔年纪差不多。脸上有一大块烧伤的疤痕。听说早些年就是捡破烂的。”
卢家兄弟已经跟刚来北城不能同日而语了。兄弟两人已经不直接走街串巷挨个儿收废品。而是负责收那些捡破烂的破烂。然后再一起送到他们回收站。中间肯定是赚些差价的。
但这是何玉燕建议他们干的。总不能一辈子让人捡破烂。慢慢地提升自己的工作，有个上升的渠道才是最好的。
这回收站也不是何玉燕的最终目的。而且，她也不准备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以后铁定要培养一批合适的管理人员。
眼前这兄弟两已经一步步进步着。认识的人多了，何玉燕就直接问起来。
听到这名字，兄弟两想了想点头。
“听过，不过这个人好些年没怎么出来捡破烂了。听说是家里婆娘赚钱了。大家认识他，还是因为羡慕他找到这么一个婆娘。”
“听说过就好。最近帮忙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知道这个人以前的事情。”
顾立冬一直在边上看着媳妇儿谈事情。等听到这个，忍不住挑了挑眉。嘴角的笑容都要掩盖不住。
心想，我媳妇儿可真是聪明。

第119章
一家人在回收站呆到下午六点多, 就开车回家了。
路上夫妻两人都没有说话，有些事情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倒是圆圆、丹丹姐妹两在咿咿呀呀说着什么。让人听了都觉得轻松不少。
不过，等他们回到大杂院没多久。就看到董建设带着郑大妈也回来了。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显然之前应该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这会儿是傍晚大家吃饭的时候。好些人捧着饭碗就去胡同口看电视。几个不看电视的，就站在院子里边吃饭边聊天。
见到这母子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心里不免泛起了嘀咕。
还是董红梅听到动静, 从家里走出来。见她妈跟弟弟一起回来, 直接开口：“妈，你下午又跑哪里去了？建民这小子一个人在家, 也没人看着可不成。”
董红梅絮絮叨叨说着话, 见亲妈跟弟弟都不理会自己, 心里不太高兴。只能转移话题：“你们回来得正好。饭吃都做好了，可以吃饭了。”
接着又转头看向董建设：“也不知道你今天会回来吃晚饭。待会儿大姐给你下一把面条。要加个蛋还是……”
“大姐, 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就送妈回来。晚点就回学校去。”
董建设说着，率先进屋。郑大妈跟董红梅见状, 前后脚一起回了屋。
院子里看到这一幕的邻居, 一个个都觉得董家人今天好奇怪。
何玉燕看到董家屋门关上后，摇摇头。转身也回了自家。
“你说, 是不是郑大妈跟董建设说了什么？”
顾立冬点头：“这个事儿看看后面怎样。”
董家, 董建设正看着他大姐跟小弟，没心没肺地吃着晚饭。
再看看他妈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样子，又叹了口气。
“妈,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你得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今天上午，他妈在超市门口做的那些事情, 让董建设十分疑惑不解。他想问他妈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但这老太太直接闹着要回家做饭。
董建设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
结果下午又看到他妈鬼鬼祟祟在超市那一块转悠。
上午她妈拉住不放的年轻女人，董建设也认识。就是对面那服装店老板的女儿。这样的人有啥特别的。董建设实在想不明白。
他最近太忙了。又要忙着店铺, 又要忙着学习。其实没什么时间去管家里的事情。
偏他妈最近太反常了。董建设知道事情一定要早点解决。不然一直这样也不像话。
所以，到了快下班的时候，他索性找到他妈，把人带回来大杂院。
只是回到家里，这老太太还是不愿意开口。
郑大妈看到儿子真发火了。想了想，最后把人拉到里间的屋子，小声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等看到儿子瞪大的双眼，郑大妈十分愤怒地说道：“妈就想着先确定清楚。然后再跟你说。”
董建设难以消化他妈刚刚说的那些话。好一会儿后，直接道：“这个事情你别管了。我会去查。还有，不要告诉其他人。包括大姐。”
郑大妈还在那低声咒骂，听到大儿子的话，直接抬头：“为什么？”
董建设心里很乱，直接不耐烦地摆手：“没有为什么。妈，你要是真为家里好，这个事情你就别管了。”
说着，董建设伸手搓了搓自己的头发。最后丢下一句“回学校”，人就直接走了。
院子里，大伙儿看到董建设来去匆匆，都说他这是出息了。工作那么忙，饭都没吃完就走了。
何玉燕刚好去水槽接水，看到董建设那个样子。觉得事情估计会很糟糕。
接下来几天，何玉燕也没管这个事情。而是继续上学去了。
顾立冬呢，则是每天机床厂-超市-大杂院三个地方来回跑。
至于董建设，从周末那个晚上离开大杂院后。最近几天也没有回大杂院，更加没有去孙氏珠宝商行。
但是，顾立冬、何玉燕委托的人并没有闲着。就这么几天的功夫，打听到了不少消息回来。
周六下午，何玉燕去了一趟回收站回来。从卢家兄弟口中知道了一些关于“许狗子”的事情。
顾立冬则是在早前一点时间，同样从安排的人那，打听到了不少事情。
夫妻两人吃过晚饭后，开始说起这些消息。
“卢家兄弟问了好些人。捡破烂这行当最近出来走动的，大多是小伙子或者中年壮汉。年纪大一点的人都已经没干这个了。他们也是花了不少时间，才问道曾经认识许狗子的人。”
何玉燕想到卢家兄弟跟自己说的话，就觉得好像没打听到什么消息。但从细节处，能够发现一些猫腻。
“说许狗子的脸没受伤前，人挺混的。受伤后就没怎么出过门了。所以在捡破烂的圈子里，大家都很羡慕许狗子。说这人那么混，结果找的媳妇儿那么有良心。受伤后也不丢下他跑路。还任劳任怨地去打零工赚钱养家糊口。”
前后性格差异比较大，是何玉燕总结出来的。只是这个差异，其实可以用受伤，性格大变来解释。
毕竟一个好好的人，因为意外受伤导致破相。性格变得内向还是有可能的。
顾立冬这边打听到的消息，比何玉燕的还要全面一些。主要他安排的人都是去问许狗子的邻居。邻居们肯定对这个人的印象更加深。
“许狗子这个人，邻居也说以前挺混的。喜欢喝酒，喝醉后就打媳妇儿。秦梅生了女儿后，他也骂骂咧咧说不是儿子。之后脸出事，也是他自己作的。”
顾立冬这里从邻居口中打听到许狗子受伤的经过。
“听说是大晚上点着煤油灯喝酒。喝醉后没注意，把煤油灯给弄倒了。最后把脸给烧坏了。”
因为是大半夜发生的，邻居们后来为了救火都被吵醒。不过那场火并不严重，只有许狗子一个人受伤。
何玉燕听完男人的话，结合他们两人打听的消息。就能发现有矛盾的地方。
比如，许狗子以前喜欢喝酒。现在不喜欢。以前打媳妇，现在不打。以前嫌弃女儿，现在不嫌弃。
这些变化佐证了两人的猜测。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许狗子的身形很熟悉对吧！”
何玉燕冷不丁提了这么一嘴，顾立冬立刻点头。他第一次见到许狗子就觉得身形眼熟。脸部的话，因为破相了，他也看不出有啥。
之前还觉得有点模糊。但这些天郑大妈的反应，以及打听到的这些消息。夫妻两人心里都有了自己的一些想法。
他们还需要跟多的证据，来佐证自己的猜测。
另一头，被夫妻两人惦记着的许狗子。正在家里听着秦梅念叨。
“昨天遇到几个大杂院的邻居。跟她们聊天的时候，说最近老是有人跑到那，去打听你的事情。”
许狗子正在择菜的手一顿。接着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事儿。又看不出什么来。”
秦梅还是不放心，直接道：“我看要不你回乡下住一段时间。最近我总觉得心里慌慌的。”
秦梅口中的老家，是指她自己的老家。她是河省人，距离北城这里不算很远。十几年前，他们为了一些事情，曾经回老家生活过一段时间。等到风声渐渐平息才又回到北城。
许狗子本来还想拒绝的。最近他遇到了以前的熟人，想多看几眼。但秦梅的话他是很听的。当下点头：“那行。明天我就去火车站买票。”
秦梅听到男人点头，高兴地从椅子上坐起来。直接走到门口的炉子边，准备做饭。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楼下有她不乐意看到的人。
这让她心情更加复杂。暗暗庆幸许狗子同意回乡下。
等晚饭做好后，秦梅就去喊房间的女儿出来吃饭。
吃饭的时候，秦梅就跟女儿提起她爸最近要回老家。问女儿要不要一起回去。
许春娇不乐意回农村，觉得那脏兮兮的又穷得要死。听到她妈的话拼命摇头：“不了，不了。我还要去找楼大哥呢！”
见女儿这样，秦梅最终只能摇头。
第二天又是一个周末。
何玉燕一早就被院子的声音跟吵醒。仔细一听，就听到郑大妈正在骂骂咧咧。
过去的这一周时间，郑大妈就像吃了炮仗一般，逮着谁都要骂骂咧咧一通。然后被她骂的人自然不甘心，对方又给骂了回去。
这样来来回回一通，就让大杂院显得特别吵。
何玉燕听着这些吵架声音，起床换衣服。顺便叫醒自家男人。还有心情估计这一次郑大妈又会吵多久。
不过今天比较神奇，郑大妈就跟人吵了十分钟就住嘴了。
然后又过了几分钟，就听到有人说郑大妈出门去了。
何玉燕也没怎么留意这个。跟男人聊着今天要去哪里做什么。孩子还要送回娘家这些安排。
吃过早饭送完孩子，夫妻两人就开着车子来到超市附近停下。然后下车开始步行。
“房子就在这条大街的后一条街。解放昨天带我去看过了。我觉得还可以。”
今天他们过来这边，主要目的是为了看房子。
超市发展的速度挺快的。货物的周转有时候慢一点都跟不上超市的销货速度。这主要是因为超市的临时仓库面积很小，只有十多平米。还是在后院空地的基础上改建的。
所以最近他们就有寻找多一个仓库的想法。
新仓库最好是在附近的，房屋价格又不高的，道路又要顺畅的，周围的居民又要和善的。
要求挺多的，何玉燕以为会很难找。但他们运气好，这个要求刚放出去，就遇上了后街有人要卖房子。
从商业大街到后街，要从街道两边绕过去。因为大街的这一排房子，都是墙壁连接着墙壁的。两条街并不直接相通。
夫妻两人准备散步过去看看，顺便测算一下步行过去需要花费的时间。
没想到的是，这一步行，就在街尾拐角处朝前的一条暗巷子里，看到董建设跟许狗子。
这两人正在面对面地对峙，时不时从口中说出些话来。可能是因为他们在巷子里，说话的声音虽然特意压低。但偶尔微风会带来几个单词。
然后，何玉燕基本可以确定心里的猜测了。
顾立冬同样在听到这些只言片语后，瞳孔地震。
谁能告诉他，刚刚的那几个单词没有听错。
更加戏剧化的是，郑大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直接冲着许狗子就大喊：“董大牛，你这个混账……”
董大牛，董建设的亲爹，郑大妈的丈夫。在董建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因为第八机床厂仓库失火被烧死。当时，董大牛正是仓库的管理员。
这人没了后，厂里给董家发放了抚恤金。保留了工作岗位，让董建设长大后可以顶替这个岗位。同时，每个月给董家发放一笔基本工资，作为郑大妈抚养孩子的抚养费。
这一笔照顾性质的工资，会持续发放到董家所有孩子成年后才会停止。
这样的人文福利，是这个年代特有的。
而董家所有人都受到了这样的特殊照顾。
那会儿所有人都说董大牛是为了公家单位牺牲的。是大家值得学习的英雄人物。
然而现在，早就牺牲的“英雄”董大牛，活生生地站在了众人眼前。
“董大牛，你就是董大牛对吧！好你个混账，这么些年丢下我们孤儿寡母不管。临走前还在我肚子里撒下个种子。我一个女人辛辛苦苦养大三个孩子。你对得起我吗你……”
郑大妈边怒吼边朝那个已经破相的男人冲了过去。脸上是一片仿若杀人的怒气。
董建设被他妈的出现给惊呆了。反应过来后，立刻冲上去拦住了他妈的动作。同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别那么大声，别那么大声。”
郑大妈不懂大儿子为什么阻止自己。如果是其他事情，她会冷静听大儿子的话。但是眼前的人就是那个该死的董大牛。抛下自己大半辈子的董大牛。郑大妈只要想到这些年过得那些苦楚，就开始拼命挣扎。试图让大儿子放开自己。
董建设被她妈这一挣扎，身上就挨了好几拳，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是，他一点都不敢放开对他妈的钳制。
那头，先后被董建设、郑大妈堵住的许狗子。看着眼前两人，心里思绪翻涌。但是面上还是忍着：“我叫许狗子，不是什么董大牛。”
说着，许狗子又看向董建设：“小伙子，我刚跟你解释了好几遍。我就叫许狗子。你们没事的话，不要挡着我的路。”
说着，许狗子趁着董建设阻拦郑大妈，没法理会自己的空挡，直接从巷子的另外一头跑了。
看到人跑了，董建设无奈只能松开对亲妈的钳制。
被松开的郑大妈看到许狗子跑了，就想直接追过去。但马上被董建设给拦住了。
“妈，不要追了。你听我说行不行？”
郑大妈转身看向这个一直以来最器重的大儿子。
“为什么不让我追？董大牛这些年对我们母子几个不闻不问。妈受了多少苦你是知道的。”
董建设无奈地说道：“如果他真是我爸。你想过为什么当年火灾现场又找到一具焦尸。当年失火现场那么多人听到了惨叫声。这些都能说明那会儿就有人在那死了。如果死的人不是我爸。他为什么要跑？人是不是他杀死的？我们一家是不是成了杀人犯的家属？”
只要联想到这方方面面，董建设就恨不得她妈什么都没发现。
最近他妈的反常，让董建设觉得奇怪。前几天终于从他妈口中问出了答案。
但这答案让董建设要疯了。
他爸居然没死！
当时董建设就联想到了这些，知道那个许狗子真是他亲爸的话。自家以后的日子就不要过了。自己这大学生的身份也分分钟就会没了。
谁家有个杀人犯的爹，还能安安稳稳上完大学。
考虑到这些情况后，董建设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去蹲这个许狗子。
观察了一段时间，他发现这许狗子还真的跟他爸很像。他爸死的时候，他都要上初中了。自然对他印象深刻。
之前他也就见过一次这个叫许狗子的。而且还是大老远瞧见的那种。所以那会儿他也没觉得有啥。
但当他多次仔细观察过后，觉得这许狗子真的很像他爸。
于是，今天他才把人堵在这里，想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结果事情朝最坏的走向发展了。
郑大妈可不管那么多。她满脑子都是董大牛对自己的欺骗抛弃。让自己一个女人辛辛苦苦拉扯大三个孩子。即使有厂里的帮扶，那些年她受过苦的有多苦，只有自己知道。
现在，儿子在跟她分析一些听不懂东西，让郑大妈十分烦躁。同时，更多的是伤心。
“这些年我辛辛苦苦拉拔你们姐弟三个长大。给你们操办嫁人娶媳妇儿。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偏袒你那个没良心的爹。”
董建设觉得他妈真是胡搅蛮缠：“妈，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们的家。家里出个杀人犯，我跟弟弟都要没前程了。谁知道当年他干了啥事情，才会顶了人家的身份来生活那么多年。”
这话点醒了郑大妈。她想到那家服装店的老板娘，以及那个骄纵的许春娇。这两人，一个跟董大牛是姘头。一个不知道是不是董大牛的野种。
统统都是她郑大妈的敌人。
这样想着，郑大妈转身就想朝服装店那冲过去。她想去找那些人算账。忍了那么多天，儿子查到的事情不肯跟自己说。郑大妈决定自己去给自己讨个公道。
“妈，你能不能冷静点。”
董建设再次动手把郑大妈给拦住了。
“妈，你去闹。到时候我们家真的成了杀人犯的儿子。说不定公安同志还以为你都是同伙。”
这些话董建设如同车轱辘一般，来来回回嘀咕了好多次。最终郑大妈才停止了动作。
“妈，我们先回家慢慢商量。我保证不让你吃亏。”
董建设见亲妈这次真的冷静下来。长长舒了口气。同时，用力拉着他妈就朝公交站走去，他得把人盯住了，不能让她随便跑去报仇。有些事情他还没查清楚。
墙角躲着的何玉燕跟顾立冬，听到有人要从巷子出来。麻溜儿拉着男人就跑到了巷子后面联通的大路上。背对着董建设他们的方向。所以对方也没发现他们曾经在巷子口偷听。
不过，这偷听的内容十分让人炸裂就是了。
“这个事情怎么办？”
何玉燕也从目前打听到的消息，推断这个许狗子确实是董建设的亲爹。
但这样的话，当年火场烧死的人是谁？何玉燕当年嫁进二号大杂院没多久，就听说过这件事情。好些人还能回忆当年的细节。
传闻当时火场中传出来的惨叫声十分骇人。这一点就能证明当时确实是有一个活人被烧死的。
那会儿大家都说这烧死的人是董大牛。现在董大牛没死，那尸体的主人十有八九就是许狗子。
至于为啥说董大牛杀了许狗子。那是因为董大牛明明没有死，却顶替了许狗子的身份。这样做的原因，肯定就是他杀了对方。至于杀人动机，看看董大牛跟秦梅的关系。可以想象估计跟情杀有关。
何玉燕把自己的推断说出来。得到的男人的认同。
“我也觉得当年那场火有问题。其实，当年失火的那个仓库，是机床厂的备用仓库。这个仓库只有旺季的时候才会储存原材料。平时大多时候是没什么人过去的。当时我爷爷还在，就说搞不懂董大牛为什么会在那个仓库。”
当然，那会儿董大牛人都没了。厂领导也是看在人没了的份上，没有去深究这个问题。
但现在董大牛居然活着，那么当年的仓库失火肯定就有问题了。
只是，时隔多年，算算都快有14年了。这么多年过去，啥证据都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了。要找到证据估计希望不大。
至于董大牛这个嫌疑人，只要他咬死不承认自己就是董大牛，就是到了公安局都拿他没有办法。
脸上的伤疤，多年远离人群，成了东董大牛最好的保护衣。
说是这样说，但夫妻两人最终还是放弃看房子。而是开着车直接来到了公安局。
何三哥今天值班，两人是直奔对方去的。
“哟，怎么今天过来这里？给我送好吃的吗？”
何三哥在办公室里忙活，听到门口守卫的通知，见到妹妹跟妹夫过来。就乐得调侃起来。
但很快他的玩笑就开不下去了。
公安局的会议室里，何玉燕跟顾立冬一字一句，把最近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从郑大妈的反常，再到董建设、许狗子这些人的变化。包括他们打听到的消息，全部毫无保留说了出来。
说完后，何玉燕暗暗松了口气。觉得有公安同志在，一切犯罪都会被消灭。
但何三哥听完后，则是长长叹了口气。
“这个事情不好办！”
当年失火案发生的时候，何三哥自己就是个半大少年。听说机床厂失火，还跟小伙伴一起跑到机床厂看热闹。那会儿失火好多人都在帮忙灭火。小孩子就被人赶到远远的地方瞧着。
所以，那会儿大人说的什么火场惨叫声，其实他隔得远听得不真切。
这种遥远的记忆，在少年的他心中留下的印象，就是大火无情。平时生活工作中，要注意防火。
何三哥完全没想到有一天，这个事情居然牵扯到命案里头。
而且还是基本上无法找到证据的命案。
“除非你们口中的那个许狗子自己站出来。不然，这个案子就连立案都悬。”
说是这样说，但何三哥决定趁着今天有空，待会儿去找老霍一起，两人先去那个许狗子家附近，瞧瞧是个怎么情况。
从公安局出来后，何玉燕跟自家男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无奈。
无奈于事情的真相，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被世人知晓。
也无奈于这样的事情出现。
特别是在他们二号大杂院出现这种事情。让何玉燕想起街道办胡主任当年的那句话：怎么哪里都有你们大杂院的事儿！
夫妻两人收拾好心情，重新回去市中心看房子去了。然后发现这房子十分合适。当天就找房东谈起了价格，总算是遇到一件喜事了。
这是何玉燕他们跟对方签下购房合同后的心情。
这一次的房子依然是由何玉燕他们夫妻单独出资购买。修整过后将会以出租的价格，租给超市。
至于为啥不是以超市的名义购买？那是因为超市账上的钱要留着进货用。
夫妻两人这边顺利，另外一边的董家，却是刮起了“强风”。
事情还要从董建设硬拽着郑大妈回去说起。
堵许狗子失败后，无论是郑大妈还是董建设心情都很复杂。等回到家里，见院子没人。母子两人又在家里关门争辩起来。
郑大妈觉得自己辛辛苦苦拉拔着大儿子长大。对方应该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找董大牛算账。
而董建设则是觉得他妈没脑子。真把事情捅出来，他们能有啥好处？
现在单位还每个月给几十块养建民。这一笔钱能一直发到建民满18岁。董建设不想失去这一笔钱。
不然，弟弟的养活就要靠他这个当哥的。加上大姐离婚回家，没有收入没有工作。他妈又几十年没上过班。这些人口养起来，董建设会十分吃力。
而且如果他爸真杀人了，自己以后的名声也没了。挂着个杀人犯儿子的头衔，哪里还有未来可言。
他可是大学生！
见儿子的话还是车轱辘的要好处。郑大妈忽然觉得心里好冷。
搁在其他事情上，郑大妈是铁定要好处的。有好处不要那是王八蛋。但是，这一次的事情，是她这当妈的受委屈。这当儿子的居然不给自己出头。
想到这些年的艰辛，郑大妈只觉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苦命的女人。
这个时候，在胡同口看电视的董红梅回来了。见到大弟弟跟她妈吵架。忍了忍还是开口劝道：“大弟，妈年纪都那么大了。她要是做错什么，你也被跟她计较啊！”
“红梅，我跟你说……”
郑大妈听到女儿这话，知道女儿是站在自己这一边。就想把事情跟她说一下。那好歹是她爹，她有权利知道的。
然而，董建设却直接拦住了。
“妈，你不要说了。这个事情以后提都不能提。你要是提的话，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说完，董建设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董家。
这个变故是郑大妈没想到的。她呆呆地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没多久就跌坐在椅子上。刚刚就冷的心更加冷了起来。
“妈，妈。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董红梅焦急地看着亲妈，怕真出什么事情。
郑大妈想开口，但她只是动了动嘴巴。最后还是闭上了。她年纪都这么大了，以后还要指望大儿子养老。要是真把大儿子惹急了，以后老了怎么办？
这种低气压一直持续到傍晚。
傍晚时分，冯大妈回到大杂院准备做饭。胡同口那摊子，则是下班的大儿子帮忙看着。平时的话，做饭是大儿媳。不过，最近这大儿媳又说娘家弟弟有事。直接就回娘家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冯大妈心里有本账。整盘算着呢，还没走进家门，就看到郑大妈如同丢了魂儿一样坐在门槛上。
郑大妈一直对她有意见，所以冯大妈其实并不会直接跟对方搭话。但是今天瞧着郑大妈那样子好像挺可怜的。想到对方这些天的不对劲。冯大妈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转头走到了郑大妈跟前。
夕阳西下，温暖的阳光打在冯大妈的后背。
郑大妈抬头一看，正好就看到冯大妈后背发着光，站在自己跟前。
“你是怎么呢？”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郑大妈却忽然眼泪鼻涕一直流。
这下可把冯大妈给吓得够呛的。
这郑大妈也就是死了丈夫那会儿才哭得这样吓人。现在冷不丁来这一出，冯大妈都给她吓了一跳。
好在，郑大妈这个时候开口：“老冯啊！我没事。你能教教我怎么把日子过下去吗？”
冯大妈听到这话，脑袋中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晚上七点多，何玉燕一家人刚洗漱完在堂屋吹着电风扇。
马上就是十月份了。但最近几天天气反常，十分闷热。吹空调有点冷，电风扇正合适。
何玉燕端着一盘甜瓜出来，招呼家人一起吃。
“这甜瓜是老罗家里种的，可真是甜啊！”
顾立冬点头：“他们村今年种了不少。送了好些到超市卖。看样子应该卖得不错。老罗说明年村里可能会多种一些。”
夫妻两人聊着家常，孩子们只是一边吃瓜，一边抠些瓜肉往大鹅饭碗里放。
“圆圆，大鹅自己碗里就有了。你吃你的，别闹腾它。”
圆圆听到妈妈的话，朝妹妹吐了吐舌头。接着姐妹两嘿嘿直笑。
冯大妈就是在这样的气氛中，敲门走了进来。
何玉燕诧异对方的出现。但还是招呼对方坐下。并给她手里递了一块甜瓜。
冯大妈有点不好意思打扰人家。但还是把来意说了出来。
何玉燕听完后十分惊讶。
“她也不跟我说，就让我教她怎么赚钱。我寻思着让她去胡同口那摆摊也可以。但老郑这人不是跟你们家不对付了。想了想还是得先问问你们的意思。”
何玉燕没想到冯大妈居然是来给郑大妈说情的。而且，还要教对方怎么摆摊赚钱。
她看向自家男人，见男人微微点头。就知道男人并跟郑大妈一般见识。而且，今天他们看到的那些事情，确实郑大妈是个受害者。
于是她说道：“我们不介意的。不过，她要摆摊什么的，我们也不干涉。反正就跟其他人一样就好了。”
得了准话，冯大妈十分高兴。
道谢后就急哄哄地跑去董家找郑大妈说去了。
何玉燕见状，心里很佩服冯大妈。
她嫁过来这几年，可是看了不少吃郑大妈主动挑衅冯大妈的。但是，冯大妈居然能不计前嫌地帮助她。有些人会说冯大妈有点圣母。但身边有这样的人存在，其实让人特别安心。
“听冯大妈说的，估计郑大妈对董建设有点寒心了。不然，不会这个时候才说要摆摊赚钱。”
他们这一片胡同的人，基本上愿意摆摊赚钱的人都去了。到现在还不愿意的，都是嫌弃摆摊不体面。现在董家出了这种事情，郑大妈要愿意努力，他们当然不会说什么。
只是，董建设的做法让人寒心。而那个董大牛，同样不是个好东西。
与此同时，今天去火车站买票的董大牛，因为上午被董家母子耽搁。愣是没买到当天回乡下的票。只能买明天回去的票。买到火车票后，许狗子揣着火车票准备回家。
不过，当他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迎面就撞上了一个带着帽子看不清脸的中年人。
许狗子因为赶时间，并没有去关注中年人的样貌。只低头弯腰道歉后就离开了。
而那个被撞的人看到后他后，瞳孔地震。接着悄咪咪地跟了上去。
第二天一早，许狗子起床后，拎着行李就去火车站坐车。
车上一切都正常，不过等他到了目的地下车后，就有人跟着他一起下车。

第120章
“这地方可真不赖。”
“有了这个仓库, 以后送货安排可以重新编排了。”
“立冬他们夫妻的眼光很不错，运气也特别好。不然不会正好遇到这个房子。”
市中心后街，楼解放正在跟老罗、夏自强打量着眼前的房子。准确来说, 这房子一周前还是房子。但这一周经过改造后，已经成为了一间合格的仓库。
一周前，在看好了这房子后, 何玉燕跟顾立冬就果断出手, 买下了这个房子。
当时看房子时还遇上了许狗子的那些事情。但总算在第二天就顺利把这地方拿下。之后，他们夫妻花费了一周的事情, 请了工人把房子改造成现在的模样。
何玉燕双手叉腰看着眼前的仓库, 同样十分满意。
仓库他们夫妻买下后, 就直接安排了几个老师傅过来进行改造。现在改造好了，才喊了几个合伙人过来验收。
唯一可惜的是顾立冬, 还有自家二哥前两天就出门了。
“仓库的事情之后就麻烦解放你来负责了。立冬出门前已经把老师傅的账都结清了。到时候你们要往这里送货的话，记得留个小仓库出来。”
自家男人跟二哥, 前两天就一起结伴出门。前往隔壁河省一个小镇, 准备收购一批雪花梨回来。
现在已经是十月上旬了，北方各地的种植的梨开始陆陆续续上市。北城的京白梨、河省的雪花梨, 都是十分知名的品种。
京白梨在上周已经陆陆续续拉了几车回来。受到的反响十分不错。好些人买了梨后, 会熬煮一些秋梨膏存放。
这一次他们两人出门，一来是去河省收购一批雪花梨。二来则是准备看看那边的山货能拉多少回来。
因为那边的农户是顾立冬熟悉的，这一趟他干脆就带着车队一起出发。
何玉燕交代了几句话后, 转身就朝自家娃儿走去。超市的事情她不准备过分参与。
何三哥带着两个外甥女站在边上等着妹妹。见她走过来, 乐呵呵地问道：“事儿都办完呢？
何玉燕点点头。
最近两天顾立冬出远门。何玉燕担心自己忙不过来，就把孩子送到娘家去, 托她妈帮忙看看。今天是周末，她特意过来看看新仓库的情况。顺便喊三哥出来的时候, 把孩子帮忙给她送到这里来。
“真是辛苦你了三哥。她们这两天乖不乖？”
“肯定乖啊！”
圆圆跟丹丹听到妈妈的话，异口同声地喊道。
“哈哈，你们乖，可乖着呢！”何三哥乐呵呵地笑着。然后才正经地说道：“你们这仓库瞧着改造得挺好的。但防火那些还是要注意。”
前几天妹妹跟妹夫找他提到的事情，何三哥可还记得清清楚楚。最近看到仓库就会不自觉想到火灾这个事情。
那天知道许狗子这个人后，何三哥就找霍队长聊了好一会儿。之后两人亲自去找了一趟。但没能找到多少新的信息。然后第二天那个许狗子直接带着行李离开北城了。
虽然不清楚许狗子这是去哪里。但这无疑就是心虚的一种表现。
可惜，他们这里没办法找到更多的突破口。当年的那一桩奇怪失火案，很可能会成为一桩悬案。
两人边聊天边走回超市。路过服装店的时候，还朝那边看了一眼。
而被他们看了眼的秦梅，这会儿却没有那么多心思去注意这些。许狗子回乡下已经一个星期了。一个星期都没有点消息回来。这是以前都没有出现过。这让秦梅觉得很担心。
虽然乡下偏僻，打电话寄信都不方便。但是一个星期没有动静，着实让人焦虑。
秦梅琢磨着是不是请假回去看看。毕竟之前她可是在自家楼下看到过董建设的。这些人的出现，让她心里慌慌的。早知道会这样，当初这服装店就不开在这里了。
何玉燕并不清楚秦梅的这些纠结。带着孩子来到超市的办公室后，何玉燕跟三哥的话题已经转到二哥身上。
“二哥这次回来，可能就要搬家。到时候咱过去帮忙……”
何家二哥这几年跟着顾立冬干，着实积攒了不少家当。这不，单位分的房子太小了。双胞胎女儿越来越大。为了给孩子提供一个更加好的生活环境。何二哥一个月前就买下了一套房子。准备这次出门回来后就搬新家。
兄妹两人口中念叨的何二哥，这会儿正跟人朝山上走去。
这一趟出门，他们直接来到河省一个偏僻的小镇。整个小镇周边的山上都种满了雪花梨。这种梨形状好看，梨□□有化痰止咳的功效。因为之前就了解过，这一次出门，安排了三台大货车过来。
“顾老弟，今年我们这雪花梨是大丰收。好些个水果贩子要过来收。但咱跟你熟，你给的价格又公道。”
带路的果农乐呵呵地跟顾立冬说着话。间或也跟何二哥聊上几句。
顾立冬点点头表示感谢。他这一趟出车，还是借了厂里运输科的车。最近厂里没几个运输任务。跑这么一趟活儿，会另外给厂里交钱。算是运输科的一种对外业务。
“这里的风景真不错。等跑了这一趟，咱也带孩子去北城郊区走走。”
何二哥心情很好地跟顾立冬提了这么一个建议。日子越过越红火，即使忙碌，何二哥都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等回去你还得搬家了……”
一行人就这样聊天，从山脚跑到了山上。
山上到处都是梨树。梨树周围已经有人在摘着梨。见他们过来，这些人高兴地朝他们打招呼。
一时之间，整座山头热闹非凡。
顾立冬他们带来的人有好几个。大家分工合作，找了好几颗树看了。又抽检了几框梨，发现品质跟样品一样好。一个个都点头表示满意。
这收购梨可不像普通人买一斤两斤水果那么简单。
因为收购的数量多，基本上是按照统货的价格来收购的。统货就是不分品质，按照一个居中的价格来收购。
何二哥做了多年的农副产品收购。价格他来复杂跟果农商谈。
顾立冬见雪花梨没有问题后，就在附近溜达了起来。
不止是他，其他跟着过来的人同样如此。这些人中就有隔壁一号大杂院的关子。
关子一个人觉得很无聊，就在附近走来走去。不知道怎么走的，直接走到了一个没有梨树的陡坡。
关子刚开始还没发觉，但发现的时候人就有点慌。
人一慌，脚一划，直接从陡坡滚落了下去。
发出了一声惨叫，但他附近并没有人听到任何动静。
还是等到大家准备下山吃午饭的时候，发现关子他人没了。大伙儿这才开始在山上搜寻起来。
而这个被大家寻找的人，在从陡坡滚落后，先是发出一阵惨叫声。随即，他发现惨叫声不止有自己的，也有身后传过来的。
而且，关子还发现自己好像砸到了一个什么软绵绵、热乎乎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
好家伙，被他砸到的居然是一条人腿。
而人腿的主人正在他耳边连连惨叫。虽然声音比较虚弱，但叫声确实挺惨的。
关子马上不叫了。把自己挪开后，发现并没有受什么大伤，就脚腕扭到了而已。
倒是另外一个惨叫的人，让他十分惊讶。
“哎哎哎，老乡。你哪个生产队的？”
那人嘴唇干裂，说出来的话还不如惨叫大声。这让关子十分无奈。
就在关子琢磨着该怎么求救的时候，顾立冬带着人从天而降。
顾立冬在找关子前，找了好几个人问了情况。
当他听说关子一直没多少人看到后，就知道这小子铁定是在人少的地方溜达。
于是，顾立冬顺着人烟稀少的地方搜寻。在关子失踪一个小时后找到了陡坡这里。
人找到了，救人就很容易了。
把带来的麻绳扔下，把人一绑一抬就上来了。
不过，顾立冬没想到这一救人，救上来的不止有关子。更加有许狗子这个人物。
没错，许狗子。
那天坐火车离开后就没在北城出现过的许狗子。
“许狗子，你怎么会在下面？”
顾立冬的问话，让多日饱受痛苦的许狗子看了过去。
随即，对方就认出了顾立冬。
当然，这不是因为许狗子认识小时候的顾立冬，而是因为超市的成功，让许狗子认得了顾立冬。
说来好笑，那条大街上，他认识的人还不少。这些人一个个经常跑那条大街去。让他根本不敢出门，生怕被以前的亲朋好友认出来。
许狗子并不乐意发生这种事情。即使他毁容装死，依然可能会有一天被人认出来。他特别怕被人认出来。所以才会往乡下跑。
然而，许狗子没想到这一次回乡下，差点成了他的催命符。
秦梅的娘家位于河省的一个小镇。说是小镇，但这里四面环山，跟村里也差不多了。要不是小镇盛产雪花梨，这个小镇简直可以说得上寂寂无名。这种地方最适合他躲藏了。
当年刚出事的时候，他们一家就在这里躲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到外面的风声停止后，才回到北城谋生的。
这样一个让他熟悉的地方，那天却让他阴沟里翻船了。
想到那天的情形，许狗子就咬牙切齿。
那天，他从火车下来后，如同往常一般直接朝家里走去。途中，他行走在一条位于半山上的小路。这种小路在这座小镇到处都是。
走着走着，许狗子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他加快脚步，身后的人脚步也在加快。常年躲藏的经验让许狗子知道自己真被人盯上了。
没等他喊救命，就被身后的人扑倒在地。
那一刻，许狗子立刻认出了袭击自己的人到底是谁。
就是这个人，让自己的命运脱轨，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林东，你这个恶鬼。”
许狗子记得当时林东用轻蔑的眼神，回了自己一句话：“董大牛，你还留着条命啊！”
之后，许狗子也不记得林东有说过什么了。反正，他当时十分愤怒。愤怒到全身充满了力量。然后就跟林东打起来。
他们两人的年纪相仿，打起来虽然不算势均力敌，但也没有落下风。
最后他一边打一边逃跑。慌不择路跑到了山里来。
许狗子想到当时的情形就觉得自己真倒霉。平时小路上是有行人的。但估计这段时间大家都上山摘梨去了。愣是一路上都没遇到个人。
人跑山上去了，他当时这样想着也往山里跑。结果跑的方向不对，是没有种梨树的区域。
就这样，倒霉的他在跟林东打斗中，最后跌落在这个陡坡。
那时候，林东还想继续对他下手的。结果估计是遇到什么事情，最后直接走了。
不过，当时在陡坡下的许狗子哪里知道这些。他摔下来腿就断了。然后也不敢呼救，怕林东下来。就这样生生熬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想要喊救命也喊不出来了。
而且，这边的山着实偏僻，大伙儿都忙着摘梨，根本没人过来。
反正，阴差阳错的，许狗子在陡坡下活了好几天。
顾立冬听完了许狗子讲述的话后，好奇地问道：“那你这些天怎么挺过来的？”
许狗子忽然发出呵呵的声音。如同破烂的风箱一般，十分骇人。
“陡坡下有很多野菜。生啃野菜挺过来的。”
许狗子说着说着，忽然情绪激动起来：
“我当缩头乌龟这么多年。就盼着林东放过我。这几天在陡坡下我也想明白了。既然他不放过我，我也不躲了。”
顾立冬点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却琢磨起来，林东到底为啥会跟许狗子扯上关系。
十几年前许狗子还叫董大牛的时候，他们一个是车间工人，一个是仓库管理员。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然而许狗子却说林东袭击了他。到底是许狗子说谎，还是里面真的有什么故事。
顾立冬想从许狗子这里问出更多的东西。但救援现场的人太多了。而且许狗子的断腿也需要处理。他知道不是询问更多的事情。
指挥着众人把伤员抬去卫生所救治后，顾立冬先跟周围的村民打听。首先确定了许狗子的身份。
“那是秦梅她男人，城里人呢！年轻的时候长得端端正正。现在脸被烧了，有点膈应人。”
确定了这点后，顾立冬直接在镇上的邮局打了电话。电话直接打到公安局那边。本来想到三哥的。不过那头说三哥休假。最后顾立冬找到了霍队长。
之前关于许狗子的事情，他们夫妻跟三哥提到过。霍队长那边也从三哥这里听到一些。
所以，这会儿找霍队长是最合适的。
那头的霍队长听完了顾立冬的叙述，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一边让顾立冬这边稳住许狗子。一边安排当地的相关部门立刻行动。同时，他也派人去把何三哥找了回来。
正在跟妹妹说话的何三哥，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手下。听完他说的话后，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妹妹，看来你三哥我要先走一步了。”
来人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说霍队长有事请三哥回去。但是何玉燕直觉事情不简单。
“没事，这里我能顾得过来。”
等三哥脚步匆匆离开后，何玉燕也没多想。三哥这个工作是保家卫民的，经常忙碌才是他们的常态。
所以何玉燕挺心疼三哥的。平时有空就会给他送些吃喝的过去。家里其他人同样如此。
带着孩子在办公室也无聊。何玉燕索性领着孩子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去附近走走。
一出门，就看到董建设在孙氏珠宝店门口，跟人拉拉扯扯。
认真一看，发现居然是很久没见过的林荷香。
林荷香这会儿肚子已经很大了。何玉燕记得这人说自己怀孕的。但她也没记住怀了多久。自从上次跟郑大妈发生冲突后，林荷香就没在大杂院出现过。
有一阵子大伙儿都在猜是不是闹掰了。没想到林荷香今天居然会出现。
就在那两人拉扯的时候，孙氏珠宝商行又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这一次走出来的人是孙筱柔。
离得远何玉燕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能看到孙筱柔嘴巴动了动，然后林荷香的表情就十分难看。随即，董建设站在孙筱柔跟前，一副生怕林荷香冲过去打孙筱柔。
“哎哟喂，这可真是……两个女人争一个男人？”
在隔壁珠宝店看店的许玲，看到何玉燕带着孩子出来。顺着她的视线很快就发现了孙氏珠宝行的情况。
于是，她麻溜儿跑出来吃瓜。
“他们的关系比较复杂。”
何玉燕觉得三两句话也讲不清对面那三个人的关系。
就在她们两人聊天的当口，那头的林荷香忽然大声怒吼：“我跟你说，孩子快要出生了。你这个当爹的有本事就不认。到时候我就带着孩子去学校找你……”
如果说三人之前不够显眼的话，刚林荷香的怒吼，就让三人成为这条街的显眼包了。
眼瞅着人越来越多，董建设直接拉着孙筱柔就往公交站跑。看那样子，估计是直接当不认识林荷香。
而林荷香因为大着肚子根本跑不快。抱着个肚子追赶起来都晃晃悠悠的。
这让不少路人纷纷过去扶着她，问能帮到她什么。
结果林荷香崩溃大哭起来：“我要回董家……”
何玉燕以为这是一个小插曲。但当她下午带着孩子回到丁香胡同。就发现胡同口罕见的冷清。发出嘈杂声的地方换成了二号大杂院。
走进大杂院，这才看到院子里好几个大妈正在围在院子。院子中间则是提着包袱的林荷香。
“我肚子要生了，要回来生孩子。”
林荷香对面站在的郑大妈，则是十分冷漠地说道：“要生就生，跟我有啥关系。”
这些天郑大妈被大儿子伤到了。所以，连带着林荷香这种关系暧昧的人，她也觉得很厌烦。
何玉燕看着眼前这一幕，觉得有点云里雾里的。结果就听到身边的冯大妈说道：“听说她爸带着她妈去南边玩。然后就一直没了消息。”
这话乍一听，还以为人这是没了。结果曲大妈跟着点头：“不是没消息。听说是去港城玩了。然后才没了消息的。”
何玉燕想不通林荷香的爹妈，好好的为啥会在港城没了消息。毕竟人过去那边，这边暂时联系不上很正常。
林荷香也不都说什么，一味说不收留她。她就抱着肚子去董建设的大学举报他。
这种狗血的剧情，何玉燕看了一会儿就没兴趣了。
哪知道当天傍晚，她就从自家男人那听到一个更加惊悚的版本。
“我明天就回去，这两天要小心点。估计外面的流言蜚语要起来了。”
何玉燕愣愣地听着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有点回不过神来。但电话费贵，她也不好再多问。只想着等男人回来，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
至于她家男人刚说啥来着。
哦，对了。她家男人说，林东就是当年第八机床厂仓库失火案的纵火者。
这么一个消息，简直突破了何玉燕的想象。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啥对方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林东这个人她见过好多次了。这个人面上看着就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后来林荷香执意要嫁给董建设的时候，何玉燕就看出这人有点厉害。之后这人从车间主任变副厂长，再从副厂长变回车间主任。再变成车间小组长，再到被开除。
这些个环节中，林东做了不少事情。这些事情何玉燕几乎都了解清楚。很多还都不是什么好事。
但这些事情并没有任何一件跟失火案有关。
想不通，何玉燕真的想不通。
挂断电话回到大杂院，看到林荷香坐在董家门口冷静的样子。她忽然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这一晚，何玉燕睡得并不怎么踏实。实在是事情的变化太过魔幻了。
而顾立冬那边，同样不怎么踏实。
因为，在公安同志还没过来的时候，许狗子，现在应该叫回董大牛了。董大牛拉着他问了不少董家这些年的事情。
作为交换，董大牛告诉了顾立冬关于当年失火案的真相。
再之后，霍队长安排的当地公安同志出现。直接把董大牛带走了。
顾立冬就去跟媳妇儿打了电话。然后再回到他们车队临时住下的招待所。
回去后，二舅子还问他到底事情怎样。同行的人只知道顾立冬从陡坡下救了关子。顺手还救了个当地村民。再多的他们全都不知晓。
顾立冬没有跟二舅子说太多。这个事情官方那边应该还要寻找更多的证据。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顾立冬这边把雪花梨的收购完成。准备下午就出发的时候。何三哥、霍队长领着人，连夜从北城赶到了。
之后，双方之间进行了一些交流。然后何三哥就让顾立冬先回去了。
“这个事情你们都别管。那林东本来屁股就不干净。”
顾立冬点点头。从昨天董大牛的话中，他也知道了一些事情。
“三哥，燕子打电话手林东跑港城去了。”
这个事情何三哥也听说了。昨天知道出事后，他们的人就第一时间暗中寻找林东。结果发现这人带着他媳妇儿跑了。
双方说清楚后，当天下午车队就回转。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顾立冬这才满身尘土回到家里。
家里这会儿没人，媳妇儿在上学，孩子在上幼儿园。但是，大鹅在家里看家。看到他回来，还朝他轻轻扇了扇翅膀。
顾立冬把自己打理干净，又睡了个舒服的觉。然后就听到媳妇儿跟孩子说话的声音。
夕阳下，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三人正围着自己瞧。
“稀罕不？”
何玉燕听到他这话，提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
“你啊，再不起来，孩子们都得笑话你！”
圆圆跟丹丹适时附和：“爸爸是大懒猪。妈妈说下午不能睡那么久。不然晚上睡不着……”
两个孩子的语言能力在幼儿园突飞猛进。现在能说出十分通顺的语句。当然，这些大人的话，从小孩子嘴里说出来，就显得特别可爱了。
这天傍晚，一家人吃完饭后，还把顾立冬带回来的大包给拆了开来。
有很多河省那边的特色糕点、零嘴。圆圆跟丹丹都要乐疯了。
“明天再去载两筐雪花梨跟山货回来。”
夫妻两人说着不咸不淡的话。一直到夜幕降临，孩子睡着后。何玉燕这才问起了具体情况。
顾立冬把人揽在怀中，靠坐在床头上。叹了口气，把当时董大牛的话说了出来。
原来，当年董大牛是第八机床厂的仓库管理员。像这种仓库管理员有十多个。都是负责管理仓库的出入库、盘点等等事宜。
董大牛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仓库管理员。甚至还不是小领导。但是，在出事的前几天，他从大仓库偷溜出来，躲在小仓库外头偷偷抽烟。
然后，就发现林东偷偷抱着什么东西进了小仓库。出来的时候是空着手的。
这种事情连续发生了好几次。让董大牛意识到了什么。
他想把这个事情上报给总仓管。因为那个小仓库是备用仓库，平时并不怎么用。钥匙只有总仓管那才有。
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林东这个人听说有点背景。于是，董大牛就当看不见完事儿。
没想到，他这当看不见林东做什么。林东却发现了董大牛的异常。
出事的那天，董大牛就跟往常一样偷偷躲在小仓库外头抽烟。看到林东又偷偷来到仓库。他并不在意。没过多久，忽然后脑勺一痛，人就晕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就置身于一片火焰的包围。
他身边还有一个熟人。董大牛没有记错的话，这人叫许狗子。经常跑厂里的垃圾堆捡破烂。他瞧着可怜，还给对方弄了些仓库不要的包装。
就这么一个人，居然躺在自己身边。实在是很奇怪。
但当时的情况紧急，董大牛根本来不及多想。从地上跳起来就开始寻找出路。
他在第八机床厂当了好些年的仓库管理员。自然对仓库的格局十分熟悉。
虽然仓库的大门打不开，但是董大牛很快就找到了出口。一个很小的通风口。他长得很瘦，容易爬出去。
至于躺在地上的许狗子，那会儿董大牛特别害怕。火势也越来越大。他根本没想起要救人什么的。从通风口就爬了出去。
没等他喘上两口气，就听到外面响起了一阵惨叫声。
董大牛当时就吓得一个哆嗦。那惨叫声应该就是董大牛被烈火焚烧后，发出来的声音。
他当时想喊人救命的。但是，却在看到林东领着一堆人出现的时候。忽然吓得就一个哆嗦。
然后，林东开始指挥人灭火。
董大牛在火光中，看到了林东那狰狞的笑容。他意识到自己肯定不小心看到了林东的秘密。尽管他根本不知道到底是啥秘密。但是，如果他直接回家的话，凭林东这样心狠手辣，肯定不会放过家人的。
于是，董大牛躲了起来。
他看到媳妇儿的痛哭，知道媳妇儿又有了孩子。但他并不敢出现。
林东因为指挥救火有功，居然开始升职了。而且这个人好像认识不少人。他躲起来的那几天，经常会看到林东跟混子接触。然后混子到处晃悠。
董大牛那会儿才想起。火场是有两个人的。但最后只发现一具尸体。林东不放心，所以派人到处转悠。
因为这个，董大牛更加不敢出去了。
他想知道林东为什么会这么疯狂。就想着去找许狗子的家。
这人他认识，家在哪里自然知道。
跟许狗子的媳妇儿秦梅接触后，他发现对方很容易沟通。董大牛那会儿也冷静了下来。推测出了许狗子被害应该是偶然的。
因为那段时间他经常会偷偷给废品许狗子。那天自己被林东打了后脑勺，可能被许狗子看到了。林东不知道怎么就把许狗子给制服了。
反正许狗子瞧着就是个流浪汉模样，林东也不在乎这个人到底是谁。干脆跟自己一锅烧了省事儿。
反正，董大牛把事情跟秦梅一说。对方居然让他暂时留在许家。
再之后，又发生了一些事情。他成了个“死人”。毁了脸，又跟着秦梅带着孩子一起躲在乡下一段时间。等确定风声停了后，再一起回到北城。
何玉燕听完事情的经过后，总觉得董大牛的讲述，好像十分偏向他自己。
最起码的，你出事后自救了。不是应该找公安同志报案抓林东吗？他居然就这样躲起来。任由郑大妈一个女人，抚养三个孩子。虽然话里话外是有厂里的照顾，但是厂里的照顾跟丈夫的照顾能一样吗？
顾立冬：“他这话有水分，但基本的事实应该差不离。我比较好奇到底林东在小仓库藏了什么东西。就因为这些东西，把遇到他的董大牛给害了。三哥那边，应该也是在查这个。”
之前广市的小汽车走私案，林东就被扣留了好些天。那会儿三哥就说林东这人不干净。
何玉燕显然也觉得是这样。然后她又提到了林荷香这个人。
“林东夫妻两人跑港城去了。却丢下林荷香。那天在孙氏珠宝行门口，林荷香哭得可伤心了。但是现在，我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而且，林东的这些神秘事情，何玉燕隐隐觉得应该跟原书中，顾立冬的死因有关。
如果，林东能够因为董大牛可能发现他的秘密，就把人灭口的话。顾立冬也可能会遇到这种事情。
现在想想林东这人挺可怕的。
他当年放火烧死了董建设的亲爹。几年后就敢把唯一的女儿嫁给董建设。而且全程都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这种人，可以称得上心理素质过硬。
“我估计那个秦梅多少也知道些事情。三哥他们比我们早些回来。应该会找秦梅了解真相。就是董大牛的身份被揭穿。大伙儿很快就会知晓这个事情。到时候，董家怕是要不平静了。”
何玉燕想想，董大牛一个人牵扯到了两个家庭。造就了董家很多的不幸。
虽然不喜欢董家人，但何玉燕也认为，如果董大牛不选择躲起来的话。可能董家其他人的命运会不一样。
而且，还有一个更加让人恐怖的事情。
那就是，林东害了董大牛，林东是林荷香的亲爹，董大牛是董建设的亲爹。
林荷香怀了董建设的孩子。
这种狗血一般的剧情，实在让人跌破眼镜。
事情的发展如同何玉燕预料的那般。
在顾立冬回到家里两天后，郑大妈一家子被请到了公安局。秦梅母女两人同样如此。
何玉燕是在超市，眼看到秦梅母女两人关上店门，跟着公安同志离开的。
至于郑大妈一家，则是更早时候就被请了过去。
这些人中，还包括董建设明面上的“妻子”林荷香。
这两拨人在公安局发生了什么，她并不太清楚。
只听说董大牛因为牵扯到了林东的事情里面，暂时是不能出来的。
而郑大妈跟秦梅，这两个中年女人因为董大牛，在走出公安局大门后，直接就扭打了起来。期间，两人的女儿也扭到了一起。
在这样的混战中，直接把边上跟着出来的林荷香给撞倒在地。
据说当时并没有人想要救她。还是公安同志看到这个事情，马上把她送到医院，当天晚上就生了个儿子。

第121章
“听说了吗？生了个儿子呢？”
“哎, 真是造孽。”
“这事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董大牛真没死？”
林荷香生完孩子的第二天，一大早整条胡同都是关于董家的讨论。
有人讨论董大牛这个事情，有人讨论董家跟林家的恩怨, 有人讨论林荷香在这当口生了个儿子的作用。
反正，说啥的人都有。但大家都一致觉得林家人不是啥好东西。
这个事情本来不会那么快曝光出来的。偏偏昨天董林两家人在公安局门口扯头发。直接就把事情给秃噜了出来。
不过睡一晚上的功夫，不说何玉燕他们这样的当事儿。就是其他啥都不清楚的路人, 在听说了昨天的事情都。都不得不说一句：
“董家人真可怜……”
何玉燕躺在床上伸懒腰。听到这些个闲话, 瞬间动作都僵住了。
其实这个事情综合看来，最大的受害者其实是郑大妈。不过这种聊天八卦, 何玉燕一般都不会参与。伸完懒腰后就推了推身边的男人。
“今天你去厂里上班吗？”
明天又是一个周末了, 顾立冬这周几乎都耗在河省的任务上。厂里也就去了一趟。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有意见。
顾立冬本来不太想去的。因为紧急的工作都处理完了。但坐起来后又想了想, 还是决定去上班。有个事情他需要问问厂里的想法。
就这样，何玉燕一家四口起床洗漱吃早饭。等走出家门去上班, 发现大伙儿的话题依然是跟董家有关。甚至还有人拉着何玉燕问她的意见。
“昨天董家人都没有回来。不知道去哪里了。等他们回来的话，咱大杂院怕是要热闹好久了。”
何玉燕的想法还是轻的。关于二号大杂院的各种传闻, 因为董家这次的事情, 直接让整个北城人都想起了这座大杂院的“辉煌历史”。
等她到了学校，首先就被许玲几个同学拉着问董家的事情。
特别是许玲, 因为珠宝店的事情, 她可是对董建设印象深刻。现在董家出了这种事情，可不就让她大开眼界。
卢大妞跟黄美莲两人也都眼巴巴瞧着何玉燕。显然想从她这里知道更多的细节。
可惜，何玉燕也有很多东西不清楚。知道一些内幕也不可能说出来。
“现在外面都有哪些说法？”
何玉燕看向自己个同学, 准备了解一下外面的情况。
许玲：“我是从我大哥那听说的。说董建设那个早死的爹没死。假死躲起来十多年, 现在被公安同志抓到了。”
卢大妞则是说道：“我是听我大哥二哥说的。说他们捡破烂的人，都听说许狗子被人杀了。然后一个姓董的人顶替了他的身份。”
黄美莲租住在大学附近, 她听到消息的渠道比较少。就听说第八机床厂十几年前的火灾有问题。
何玉燕点点头，随即提了提第八机床厂当年的火灾。这个事儿她不说, 今天厂里应该也是传言满天飞的。
果然，顾立冬一去到厂里，就听到了各种传言满天飞。
因为昨天董家、许家在公安局门口大打出手，所以关于这个事情的消息五花八门，有真有假。
顾立冬一到办公室，好几个过来值班的司机，也顾不上他是个领导，抓着他就问了起来。
二号大杂院其他住户，只要在厂里上班的，都得到相似的待遇。
关子见顾立冬被人围着，有点忐忑地问道：“顾哥，那天在陡坡下的人，就是那个董大牛？”
那天在山上被救后，关子根本没有多想其他。只以为他们是见义勇为。昨天他妈饭桌上说董建设的亲爹董大牛，当年就被大火烧死的人，死而复生了。现在的名字叫许狗子。
那会儿关子就觉得不对劲。等听到这许狗子的脸上有一大块烧伤的疤痕后，关子这才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回想起山上救援发生的一切，关子这才明白顾立冬肯定知道不少事情。
顾立冬听到关子的问话，点点头也没隐瞒。大概把能说的都给手底下的人说了一遍。
听完后，大伙儿又是一阵惊呼。
他们这些都是走南闯北的老司机了。可以称得上见多识广。但听到这样的事情，依然觉得突破了他们的想象力。
“不是，那这个事情公安还管吗？厂里呢？厂里还管不？”
老马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十分好奇这个问题。
这也是顾立冬今天过来厂里的目的之一。他想探探厂里的口风。
不止运输科的人想知道，其他科室的人同样想要知道厂里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当天上午，厂里就召开了领导小组会议。等到下午上班的时候，厂里后勤主任亲自带着人来到了二号大杂院。
二号大杂院下午的时候，一般都是比较清闲的时刻。
留守在家的大妈婶子们，下午一般会聚在一起纳鞋底、糊火柴盒或者看着孩子。没有大彩电前，他们都在大杂院的院子聚集。有了大彩电后，大伙儿就直接聚集到了胡同口。
后勤主任来二号大杂院的时候，就看到胡同口这样热闹的景象。
“这里可真热闹。”
后勤主任感叹了一句，然后直接从人群中，找到了二号大杂院的管事大妈—冯大妈。
“找董家人啊！他们昨晚打架后就没……”
一个没字还没说完，就看到董家一家四口慢慢地从巷口走了过来。
一晚上不见，这一家子瞧着十分憔悴。而且边走边发出争吵的声音。显然肯定是在对骂。
见董家人终于出现了，后勤主任立刻丢下郑大妈，带着人冲到董建设跟前：“董建设同志，关于你父亲董大牛的事情……”
董建设不耐烦听这些话，直接问后勤主任有什么事情。
“家里出了事情，正忙着处理呢！我这都已经开学了，也帮不了什么。”
何玉燕今天下午没课。本来应该去回收站对账的。但今天她忽然想要回家。于是，学校下课后，直接坐车回来了。
一进大杂院的垂花门，刚好就听到董建设的这句话。
啥叫帮不了？
没等何玉燕看向那边的情况，就听到有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道：“关于你父亲董大牛死而复生的事情。公安同志那边已经确定，叫许狗子的中年男人，就是董大牛。”
说这话的时候，中年男人都觉得这个事情十分诡异。
“13年前的那一场火灾过后，董大牛是以厂里英雄的名义下葬的。这十多年厂里一天都没有忘记你们家。每个月都发放了工资，以及各种补贴。”
但这些东西的前提是，董大牛已经牺牲的。
只是现在公安同志告诉他们，董大牛没有死。死的人是一个捡破烂的混子。
这样一来，这些年发给董家的工资补贴。董家必须要退回。至于董大牛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们暂时不管。
“这些年每个月给郑同志发放的工资以及补贴。厂领导经过核算，需要你们家退回三千元……具体的退回手续，你们带着钱去找厂里的财务就行了。
后勤主任最后撂下的这句话，让不少人都觉得很对。
但是，董家人不干了。
昨天跟人打了一架，后来一晚上没怎么休息。这会儿后勤主任的话，让郑大妈直接破防了。
“我不退，凭啥？这些年我一个人努力带孩子，那些钱就是厂里给我的赔偿款。要不是林东放火，董大牛这个混账怎么会跑了。林东可是你们厂里的职工。”
后勤科主任这些年一直跟郑大妈打交道。自然知道这个人十分难缠。他清楚这个事情说到底郑大妈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之一。但后勤主任今天是代表厂里过来的。
厂里不少人反应，不能让董家这种骗单位的事情再次发生。所以，要把这十多年发给他们的工资奖金抚恤金统统退回去。以便遏制有可能出现的歪风邪风。
“这是厂里的一致决定。我也就是过来通知你一声。要是你们不退回钱的话。这笔钱就会在董建设每个月的工资上扣。直到扣完钱款为止。”
撂下这话，后勤主任就带着人先走了。
看到他们离开，好几个大妈纷纷开口劝道：“那些钱都是给董大牛的。他人没了你才能得到。现在他人都活得好好的。这钱就别要了。”
“是啊!到头来是你们家董大牛做错事情。骗了厂里这么多钱……”
面对周围人的劝说，郑大妈不为所动。
一来她觉得这些年自己就是受害者。厂里发的那些钱根本不够补偿她的损失。二来则是因为家里确实没钱了。
昨天林荷香被送去医院，医药费最后还是她家跟那狐狸精一家出的。因为，没人知道是谁把林荷香推到的。公安同志索性就压着他们昨天就把医药费给赔了。
之前就因为大女婿那个人渣，骗了家里五百块。现在又赔了林荷香的医药费。郑大妈的兜里比脸还干净。
她刚想说什么，耳边就听到大儿子的话：“妈，要不把这钱给赔了吧！不赔的话，我们就把厂里得罪狠了。说不定他们还会去我大学那举报我。到时候大学没得读，单位又回不去。我这未来可就要没了。”
董建设在听到后勤主任那隐隐的威胁之后，就知道这个事情自己一定要促成。一定要把这些年收到的抚恤金跟工资福利，统统退回给厂里。
何玉燕靠在院墙，听着董建设如同掰手指一般。一条接着一条列出来，试图说服郑大妈接受。
但是郑大妈那难看的脸色，注定了这次的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
果然，被大家围着劝说的郑大妈，直接虎躯一震，然后冷哼一声。
也不跟大杂院的邻居们多说了一句，急吼吼就朝外头走去。看那个架势，好像要跟人火拼一般。
董建设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追了出去。
董红梅带着弟弟站在院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几个大妈婶子有些跟着跑了出去，有些则是留在院子帮忙。
而何玉燕已经跟随着大妈们的步伐，想看看郑大妈到底想干什么？
上公交车，下车再沿着大街走了几十米。何玉燕看着周围熟悉的街道，只觉得郑大妈还真是牛。
没错，这人居然直接跑到服装店，去找秦梅闹起来。
“你这个该死的狐狸精，我跟你说。你今天要是不把董大牛这些年赚到的钱统统吐出来，我跟你们没完。我要去举报你们乱搞男女关系。”
董大牛被公安抓去问话，昨天郑大妈被请过去后，才知道对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郑大妈听完后并没有觉得舒坦。反而胸口的那把火就没消下去。
什么叫怕被林东报复，所以藏起来，担心连累家里人。
放TM的狗屁！
那会儿郑大妈当场就骂了这么一句脏话。
这些在她听来，就是狗屁，就是借口。凭啥觉得她一个女人，拉扯大三个孩子，有厂里发的工资补贴就够了。她这么多年受到的苦难又有谁知道。
董大牛这狗男人，就是看中了秦梅这狐狸精比自己年轻漂亮。不然，出事后为啥不来找自己这个媳妇儿。反而跑去找秦梅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女人。
郑大妈是这样想的，昨天也是那样指着董大牛的鼻子臭骂出来的。
而秦梅这个女人呢？说啥她是有苦衷的。她家男人家暴她，一天三顿揍她。人没了她其实很庆幸。你庆幸个鬼哟！被男人打不反抗，不吭声。男人死了后，就扒拉她的男人不放。
这就不是个好货色。
郑大妈昨天把这对奸夫淫夫臭骂了一通。
然而，最终秦梅没事人一样被放了出来。
这让郑大妈心里很不爽。
从公安局出来后，就直接甩了秦梅几个巴掌。她不后悔自己的举动。就是有点生气林荷香这没用的东西。居然不小心摔了，直接摔去医院。
即使生了个男娃，但郑大妈并不稀罕。
这可是仇人的女儿生的儿子，那是啥？那也是个仇人。养大后说不定就是来报仇的。
反正，郑大妈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苦命的女人了。
然后，她的苦日子还没结束。厂里居然来跟她要这些年的抚恤金跟工资补贴。
这不就是要她的命吗！
郑大妈觉得自己不想再委屈自己了，她要豁出去让自己痛快一次。
秦梅被人指着鼻子骂狐狸精，还没说什么。女儿许春娇就已经冲了过去，双手叉腰对着郑大妈骂道：“你个老妖婆，你自己的男人看不住，装成我爸来骗我妈。你还敢出来找麻烦？”
昨天发生的事情，颠覆了许春娇的认知。
宠爱自己18年的男人，居然不是自己的亲爹。而是一个冒充亲爹身份的陌生人。这个冲击让许春娇昨天都愣在公安局不知道说啥。
在她的心目中，家里最疼自己的其实就是她爸。她想要啥都是她爸给的。她妈反而没那么宠她。如果要她说，她爸反而更加像是亲生的。
而就是这样的爸，居然不是亲生的。
许春娇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而且，这个事情她妈居然是知道的。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知道这个事情的那一刻，许春娇是恨她爸妈的。只是，从公安局出来后，看到她妈被人甩了几个耳光。许春娇就忍不住上去帮忙。她虽然恨她妈瞒着自己，但也见不得有人欺负自己的妈。
所以昨天她就跟眼前这些人打起来了。
现在这些人又来找他们的晦气。许春娇说什么都忍不住。
眼瞅着两方人马要再次打起来，许玲就从许家的珠宝店跑了出来。看到何玉燕也在这里，立刻凑了过去。
“这个许春娇一直缠着楼解放，又搞好多小动作。我之前还觉得这个人挺讨厌的。没想到居然会那么维护她妈妈。”
许玲边说边反思自己。觉得之前的自己看问题太片面了些。
何玉燕好笑地拍了拍这姑娘。眼角的余光扫到站在不远处的楼解放。发现对方嘴角含笑地看了许玲一眼。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
不过，眼下主要是看郑大妈到底想要闹腾到什么程度。
之前说过，这条大街位于市中心的主干道。因为超市跟两家珠宝店的接连开业，带旺了这片区域的客流量。
这不，即使不是周末。这里往来的人也不少。
郑大妈这一闹，简直就把方圆一百米以内的人，统统都给吸引了过来。
眼下，围绕着服装店这个地方，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昨天董家跟许家发生的事情，只在机床厂那一片范围内传播。传言还没有飘到市中心这里。但郑大妈这一闹，立刻周围人就开始打听起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人群中有知道事情真相的热心群众就开始科普。于是，不等两边的人打起来。这些被吸引过来的人，统统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甚至，何玉燕还听到有人嘀咕：这个事情那么戏剧性，怎么跟那丁香胡同的二号大杂院发生的那些奇葩事情那么像。
何玉燕听到这话，只想回个呵呵。
因为这是事实。丁香胡同二号大杂院简直就是个充满戏剧性的地方。那里的住户，包括顾立冬，身上都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故事。
围观的人发出的各种声音，显然刺激到了郑大妈。她就像个疯子一般怒吼：“就是你们欠了我的。董大牛、秦梅你们都欠了我的。害了我半辈子不说，现在还不肯赔偿我的损失。”
许春娇呵呵笑道：“谁害你？我妈跟我也是被骗的。”
这种来回咒骂显然并不能解决问题。
围观的群众中就有那热心地，已经站出来开始说公道话。
有人说郑大妈可怜，一个女人拉扯大三个孩子，其中还有个遗腹子。
有人说秦梅可怜，一个陌生男人冒充自己的男人，跟对方生活了十多年。
真是各有各的理儿，好像大家都是受害者一般。
眼瞅着帮忙调解的几个大妈越说越火大，好像要打起来一样。就有人喊了街道办的人过来。
何玉燕看着几个街道办的人挤开人群走了进来。三两下就推着郑大妈往秦梅的店铺走去。看样子是准备去店铺里面调解，不让他们这些群众吃瓜了。
但街道办的调解显然是不成功的。
因为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何玉燕一家人吃着饭，就看到郑大妈骂骂咧咧从外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董建设表情相当难看。
“厂里这一下子要追缴3000块。没考虑过董家还不起吗？”
何玉燕好奇地看向男人。傍晚男人下班后，何玉燕就跟他提了提今天发生的事情。
顾立冬摇头：“肯定是考虑过的。但是，董建设这不是在孙氏珠宝商行兼职吗？他自己把工资一个月500块钱给说了出去。厂里上午开会的时候，就有人提到了这一点。说是以前发的钱即使用完了。但董建设每个月从港城人手里能拿500块的工资。辛苦点一点6个月，就能把3000块还清了。”
想到上午的会议，顾立冬也觉得很神奇。如果董建设没有这么一份让人眼红的兼职，估计那几个人就不会逼得那么狠了。
因为厂长一开始的意思，抚恤金工资福利要追缴。但却是按照每个月扣董建设工资10块钱这样，慢慢地扣，总有一天能把钱给补上。
何玉燕听到这里，嘴角抽了抽。
如果董建设知道自己当时的高调，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
“反正，这个事情还有得闹腾。”
不过，董家人很快就没精力闹腾了。
因为在第二天，林荷香抱着孩子出现在大杂院。
这天是周末，何玉燕一家人都在家里并没有出门。趁着天气好，何玉燕还把男人那天从河省买回来的山货。拿到门口有太阳的地方晾晒了起来。
两个孩子则是在院子里，跟几个小伙伴一起玩耍。孩子们的笑声让大杂院最近闹腾的氛围都减轻了不少。
就是董家人，好像也因为孩子们的声音，而少了些戾气。
只是这样和谐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了。
林荷香抱着孩子进来的时候，她正好坐在门口那翻检山货。
然后就看到林荷香穿着一身洗得褪色的夹袄棉裤，脚上是一双大大的布鞋。怀里绑着个花布襁褓，慢吞吞跨过垂花门走了进来。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到她这一身打扮，铁定以为她生活困难。
她还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街道办的胡主任、妇联主任，以及几个穿着干部装的人走了进来。这些人一个个表情都不咋好看。何玉燕发现自家男人的大姐也在队伍中。
大姐顾学芳看到何玉燕，朝她点点头。示意待会儿会有事情发生。
何玉燕赶紧把自己娃儿喊了回来。也叫其他几个孩子赶紧回家。
院子的气氛因为这些人再次变得沉闷起来。
何玉燕把孩子们喊回家里，顺便把门口晾晒的山货统统收了回去。
顾立冬在厨房收拾柴火。感觉到不对劲走了出来。一看这阵仗，里面还有自家大姐，就知道有事情要发生了。
“发生什么事情？”
回家拿东西的冯大妈，一出门就看到这些人，赶紧问道。
胡主任开口：“这位林荷香同志，找到我们街道办跟妇联。要求调解她跟董建设的婚姻。说她生了孩子，被董建设扔在医院不闻不问。就连医药费都不肯出。”
冯大妈是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赶紧解释了几句。却被胡主任打断了。
“这些事情我们都知道。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但这个事情跟林荷香同志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
胡主任的话还没说完，董家紧闭的屋门就被打开。郑大妈从里面走了出来。表情憔悴但说话十分大声。
“郑同志，林荷香是你儿子董建设的媳妇。前几天刚生了他的孩子。董建设同志是有义务要扶养妻子跟孩子。听说董建设同志还是一名大学生。这些事情他应该更加清楚才对。”
董建设今天也在家。听到妇联同志的话，直接走了出来。手里还揣着个证儿。
“这是我们的离婚证。我跟林荷香早离婚几年了。她生的孩子又不是我的。我没有义务养着他们。”
“但是，林荷香同志说你离婚后就跟她复婚了。她也搬到你家住了一段时间。周围的邻居都可以证明。”
董建设对于这话只呵呵笑了两声：“她那个时候被爹妈赶出来没地方住，我好心收留她而已。你去外头问问，她在我家那段时间，我是不是一直在学校。”
这话一出，好些住在附近的邻居一个个都点头。有人估计是同情郑大妈一家的遭遇。更是大喊着说她可以作证。
何玉燕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院子里挤满了好多胡同的邻居。
董建设听到有人给自己作证，立刻鞠躬道谢做足姿态。
一直抱着孩子没吭声的林荷香，这才开口：“你一直不肯跟我领结婚证，就是为了这个时候？你以为你不娶我，孙筱柔就会跟你复婚吗？你这样的身体，除了我你还能再生一个吗？”
围观的人大多都是已婚人士，马上就听懂了林荷香话中的意思。想到之前有董建设“不行”的传闻，大伙儿不自觉把视线看向对方的下三路。
不过，董建设今天好像开了挂一般，低垂着脑袋：“你爹害了我爹还不够，现在你又来陷害我。你要是有证据证明这个孩子是我的话，就不会在这里胡咧咧了。你这个女人心太狠了。跟你那个爹一模一样。”
董家的遭遇大家都清楚。不信的人在知道林家两口子跑到港城后，也相信了对方肯定做了亏心事。
所以，董建设这话一出，马上又拉了一波同情。
越来越多的大妈站出来表示她们相信董建设。
何玉燕一直围观着事情的发展，只觉得林荷香这一次出现，好像有点虎头蛇尾。
有了周围人的声援，无论是董建设还是郑大妈，表情都更加从容起来。
接下来双方又进行了一番辩论，但最终都没有任何结果。
甚至，林荷香威胁要去学校举报董建设抛妻弃子。董建设也是一脸坚决表示自己绝对没干这种事情。
古往今来，这男女之事只要没堵在炕上，就很难说有啥证据。不像后世那么发达，有DNA检测，有照相机等等。
所以，闹腾了一个上午，最终林荷香只能带着孩子走了。
何玉燕看到这一幕，心里冒出一句话：就这样结束？
但接下来几天，林荷香都没有再次出现。
第八机床厂因为林东干的事情，早已经把他们居住的房子收了回去。林荷香并没有地方居住。也没人去关注她到底怎样。
因为董大牛在被关了将近一个月后，终于被放了出来。
放他出来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没有证据证明董大牛跟许狗子的遇害有关。
反而是董大牛在公安局提供了不少当年的一些细节。可以佐证局里对林东的猜测。因为这些细节，还抓到了好几个跟林东有利益往来的人。
其中就包括第八机床厂一位姓吕的副厂长。
听说这位副厂长当年还是仓库总管理员的时候，擅自把钥匙给到林东。这才造成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这副厂长直接被厂里开除了。
其他几个人有更加严重的问题，则是被抓去审问坐牢。
对了，这位吕副厂长还是前院吕伟文的亲叔叔。吕伟文就是何玉燕朋友沈小妹的丈夫。
当然，那么些人被抓后，厂里就空出了好几个职位。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来到11月上旬。
冬天来了，寒风萧瑟。但第八机床厂却热闹非凡。
倒下去那么几个人，都是工作多年的职工，自然他们的职位都不会太低。
这不，厂里不少人都在牟足劲头准备再往上爬一爬。
这天周末，顾立冬开车带着一家人前往一厂的老顾家。
一进门还没坐下，就被老父亲顾广盛问起他的打算。
“八厂那个副厂长的位置，你有想法吗？”
顾立冬还没坐下就听到这话，愣了愣。随即摇头：“爸，我那摊子事儿有点多。当这运输科科长正好方便用车。要是当了副厂长，怕是没时间处理超市跟摊子的事情。”
何玉燕也没想到顾广盛还有这想法。副厂长是挺好的。但她充分尊重自家男人的想法。
顾广盛见这夫妻两的表情都淡淡的，忍不住笑道：“还是你们年轻人想得透。如果立冬有想法继续往上的话，这个副厂长是个不错的机会。但你们没意思的话，爸也不会勉强你们的。”
好些天没见面的顾文理，今天也在这里。听到他们父子间的对话，乐呵呵地说道：“姐夫，你这还不如问问立冬想不想买厂里淘汰下来的旧货车呢！”
听到有旧货车，顾立冬的眼神不自觉都亮了起来。
实在是最近的车子太难安排了。
八厂的货车要紧着单位用。他不能在厂里要用车的时候，就把车子挪用到自己私人的产业来。
去运输公司借车也不好借。年关将至，哪里都是用车紧张。
要是一厂这里有淘汰的旧货车，他说什么也得咬咬牙买下来。
接下来的话题，就变成买旧货车了。
何玉燕没有参与到这个话题，而是来到大姐身边。直接跟大姐聊了起来。两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林荷香。
“她啊！从董家出来后，我们妇联安排她住在附近的福利院过渡了一下。她的家人不是跑到港城了。其他亲戚因为她家的事情，躲都来不及也不会有人帮她。不过，前段时间说是要去投奔亲戚离开了。”
顾学芳想到那些个猜测。直接就道：“听说应该是偷偷跑港城去投奔父母了。”
两人聊着这个话题，就被顾文理听到了。
顾文理开口道：“应该是去找林东。这个林东在港城还挺低调的。但是，我在那边有安排人盯着孙家。而这个林东，都已经跟孙家搭上线了。”
何玉燕想起林东十几年前在仓库里面存放的东西，立刻意识到对方应该是想重操旧业。
十几年前的那个备用仓库，究竟林东在里面放过什么东西，估计只有他自己才知晓。
但是，何玉燕在前段时间，从三哥那得知。林东这个人私下里从事着各种古董摆件、金银珠宝、笔墨字画的走私。
没错，就是走私。听说这个人应该做这个做了好些年头。
这就能解释，之前广市的小汽车走私案，为什么顾学天他们会找上林东。
听说林东在北边有一些渠道，能够把东西经过大鹅国运往欧罗巴。
反正，这种事情在何玉燕听来就跟天边那么远，只有会发生在报纸、法制栏目的事情。
没想到有一天，这些事情就发生在身边。
这样的人跟孙家搭上线，简直是毒上加毒。就不知道以后这两家又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第122章
时间匆匆而过, 转眼就从深秋来到隆冬。12月寒风呼哨，每天出门是上班上学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
超市办公室里，何玉燕正坐在边上, 听着几个合伙人开会。
今天的会议主题，跟超市年底大促销有关。
这年头物资仍处于供不应求的阶段。所以大促销基本上没有出现过。也就之前超市开业那会儿搞过抽奖小活动。所以，大家都没多少经验。
促销是所有商品一起促销, 还是说挑出特定的商品。促销的折扣要多少才能不亏本。这些都需要大量的时间进行安排核算。不像后世那样, 有强大的供应粮系统，可以轻松解决这些难题。
“还是把电器放出来。靠着这一批电器, 我相信会吸引一大批的人过来。”
“电器总不是大家都买得起的。还得准备一批生活上能用到的东西。这样的话才能促进销量。”
“这折扣说到底还是得算好。别到时候亏本……”
顾立冬见媳妇儿心不在焉的样子, 小声说道：“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 先出去走走。”
今天是周末放假的日子，因为夫妻两商量好开完会就去信托商店那边看看。所以何玉燕就跟顾立冬一起出门了。至于家里两个孩子, 一大早也送到娘家去了。
何玉燕想了想点点头：“那我去隔壁许氏找许玲聊天。”
从办公室出来，何玉燕就能感受到寒风的刺骨。
超市这段时间客人也不多。最近经常下雪, 路上不好走。很多人都不会特意来超市买东西。这会儿何玉燕一出来, 就看到超市的营业员三三两两地凑到一起聊天。
这个时候的超市没有空调，没有地暖。就靠着几个角落的燃烧的炉子来取暖, 确实很冷。
她也没有在超市逗留, 直接从超市出来，就准备去隔壁找许玲。
自从许氏珠宝店开业后，许玲基本上每个周末放假都会过来这里。珠宝店的运营已经进入了正规, 目前是由许玲的一个堂哥当店长。
“我还以为这么冷, 你不会出们呢！”
许玲看到何玉燕过来，乐呵呵地冲了过来。
“那我总不能躲在家里。不过, 你们店里确实比较暖和。”
珠宝店的面积比超市要小很多。同样用炉子取暖，这里的温度比超市要高一些。
“下午你有安排不？要不要陪我去百货商店看看衣服？听说最近百货商店进了一批海城来的毛呢大衣。款式可时髦呢！”
现在的衣裳不止讲究耐用, 也开始讲究起款式来了。
何玉燕摇头：“你来晚了。晚点我们要去信托商店走走。”
听到是去信托商店，许玲就没有兴趣了。
“不然你去找大妞跟黄美莲。”
黄美莲离婚后带了个大儿子到北城。这孩子因为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平时都是幼儿园读书。但是放假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是由卢大妞的母亲帮忙照顾的。自然，黄美莲是有给辛苦费的。这个雇佣关系，一开始还是何玉燕牵线的。
由此，黄美莲跟卢家的关系特别好。周末听说也会经常来卢家串门儿。
许玲听到这个就摇头：“黄美莲要是去的话，看到那大衣是从海城过来的，怕又要嘀嘀咕咕。”
何玉燕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因为离婚的缘故，黄美莲确实每次听到海城两个字，都会跟他们嘀咕前夫庞志强的那些事儿。
这个人何玉燕都很久没关注了。偏黄美莲一个月就能接到一封海城朋友的信件。信里会写一些庞志强的事情。黄美莲没有人可以分享，就会抓住她们几个知情人，满足自己的分享欲。
“那庞志强又干了啥？”
许玲这充满怨念的话，让何玉燕知道，黄美莲肯定又抓着她们念叨了不少庞家的事情。
“哎，还不是那个顾乔。跟庞志强结婚了好久都没消息。最近听说怀上了，就开始在庞家作妖。天天闹了不少事情。黄美莲跟我们说的时候可高兴了。”
许玲说着耸耸肩：“还真别说。这顾乔闹出来的事情，可能还比不上你们大杂院。”
听到这话，何玉燕无语望天。
他们大杂院自从出了董大牛的事情后，最近这段时间可安静呢！当然，是指大杂院内里安静，没有发生什么奇葩事情。但是，外头就不同了。
这不，何玉燕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外头寒风声中，夹杂着人类女性吵架的声音。
她跟许玲对视一眼，立刻打开店门朝外头望去。果然，前面的服装店门口，郑大妈正双手叉腰在那咒骂秦梅。
周围并没多少人围观。毕竟，这样的咒骂三天两头就出现。前几次大家可能还觉得稀奇。但是看得多了，大伙儿就十分淡定了。
现在外头寒风呼哨，虽然没下雪，但是天气很不好。除了附近几家店铺的人探出脑袋来看热闹。根本不见其他人的踪影。
“我呸，你个老妖婆。我爸早跟你分开了。都分开十多年了。你怎么还有脸老是跑这里闹腾。我要是你，回家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满脸的褶子……”
许春娇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店里传了出来。
何玉燕听到后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而许玲已经无语地翻白眼儿：“我之前还说这许玲挺孝顺的。会给她妈出头。但是她好像也就这点值得人夸。你听听她说的话也太难听了。”
关于董大牛事情的始末，基本上已经是人尽皆知。这个人放出来后就没回过董家。而是直接回到的许家。虽然已经恢复原来的身份，但董大牛显然已经选择了秦梅这一边。
而且，可能因为身份曝光的缘故，这人改变了以前躲起来生活的习惯。经常来服装店这里帮忙。虽然都是躲在店后面盘点，整理衣裳。但是，董大牛确实是身体力行地告诉大家，他选择秦梅母女两人。
董大牛这样的做法让秦梅母女两人都十分感动。但却让本就生气的郑大妈更加愤怒。
早些年结婚的人，是没有打结婚证这一说的。很多人看对眼，通过媒人父母，摆个酒告诉亲朋好友，就相当于结婚了。
不说那个年代，就是后世，何玉燕都见过有不打结婚证的人。
所以，董大牛在离开郑大妈十多年后。跟秦梅在一起，根本没啥办法对付他。
这不，自从董大牛选择秦梅后，郑大妈基本上每天都会来一次服装店骂骂咧咧。大部分时候是骂秦梅，骂董大牛。然后就找他们要钱。
每次，秦梅都不会吭声。而是由许春娇这个女儿出面把人给打发了。
周围人看到这样的情形，说啥的都有。
有人说郑大妈傻，有人说秦梅傻。这个事情闹来闹去，利益最不会受损的人就是董大牛。
倒是郑大妈这样天天来骂街，对情绪十分损耗。而秦梅被人这样骂，名声也早就没了。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董大牛，却美美地隐身了。
何玉燕看看郑大妈那激动的身影。估计郑大妈也不是说什么爱不爱董大牛。而是咽不下那口气。
辛苦十多年拉扯孩子长大。已经死了的男人没有死。而是跟比自己年轻漂亮的女人住在一起。对自家不管不问。这口气估计很多人都咽不下去。
可惜，她就是用错了方法。
“要是我才不会这样骂，多苦。”
看着郑大妈骂完人又离开的身影，许玲就觉得特别苦。女人为啥要过得这么苦。要是她的话，家里的哥哥们会打上门。把臭男人打成猪头饼再离婚。
何玉燕听完许玲的话，笑着点头：“这就对了。男人做出对不起女人的事情。就要做好分开的准备。不要打没有把握的仗，更加不用轻易心软。”
“哎哟，立冬。你听听嫂子的话，一定要记得别做错事情。”
楼解放带着调侃的声音响起，何玉燕转头一看。发现自家男人跟楼解放从超市出来。高兴地跟男人对视一眼。接着无语地怼了楼解放一句：“这不是正常的吗？谁做错事情不得要付出代价啊！对吧，许玲。”
许玲拼命点头，看向楼解放的眼神，从刚刚的高兴变得古怪起来。
“你不会是那种渣男，对不起女人，还不让女人反抗的吧！”
楼解放一听，脸上的笑容一窒。马上低头认错：“那不可能，我可不会对不起我以后的媳妇儿。我是个好男人，肯定会对媳妇儿好的。”
楼解放说着这话的时候，是盯着许玲的眼睛看的。仿佛就像在宣誓一般。那副正经样子，看得何玉燕动手拉了拉自家男人。示意他看看楼解放。
而直接接收到这些信息的许玲，忽然脸就红了起来。
今天看店的许源见到这一幕，马上警惕地喊道：“玲玲，过来。哥哥有事找你……”
许玲一听这话，麻溜儿转身就窜到堂哥身边去了。
顾立冬看到这里，走过去拍了拍兄弟的肩膀。给了他一个“路子还长”的眼神。之后就跟对方道别，带着何玉燕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何玉燕看到这一幕，忍着笑意跟自家男人低语：“你说解放能成功不？”
单单从人品来说，楼解放除了年纪大一点，学历低一点，其他都没啥毛病。
长相虽然不是时下人欣赏的国字脸，但十分英俊帅气。身材也是超过一米八的大高个。看身板也不是那种排骨型的。
为人聪明，能说会道，交友广泛。而且，他虽然很精明。但是十分有底线还善良。
跟自家男人走得近的这几个男人，都有着同样的品格。这种品格十分宝贵。
之前的工作收入低，但合伙做生意后，楼解放已经在市中心买了套院子。兜里还有不少钱。正准备从广市也买辆车来开开。
按照目前的经济形势，凭借着超市、火车站摊子发展的势头。不用几年，资产可能会进入一个急速膨胀阶段。
但是，楼解放的短板也十分明显。
初中毕业，跟顾立冬同龄，都27岁了。马上翻年就28岁了。在这个年代，是妥妥的大龄男同志。
当然，更加致命的是，楼解放的原生家庭很不好。爹妈跟哥嫂都是喜欢作妖的人。
好在，楼解放这个人十分拎得清，能把这样的家人管好。
至于许玲，家里世代都是搞玉器雕刻的。家底肯定厚实。而且，人长得漂亮，是北城大学生，今年也才20岁。又是家族少有的女娃，父母亲族都疼爱的那种。
这种人家，估计瞧不上楼解放这样的。
当然，两人之间的条件再怎样，也是他们自己考虑的。
何玉燕作为双方的朋友，并不会偏向谁。感情的事情，合不上合适，只有他们自己能做出决定。
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叮嘱自家男人的。
车子启动后，何玉燕瞧着在珠宝店里聊天的两人。十分认真地跟自家男人说道：“楼解放跟许玲的事情，你可不要插手。”
虽然现在这两人应该还没开始，但已经有那个苗头了。朋友要是谈恋爱，他们祝福就是了。可千万不要掺和进去。
顾立冬转动着方向盘，眼睛直视着道路。口中说道：“当然不会。解放这个人你别看他整天笑眯眯的。但心里十分有成算。我估计他是有点心动，但怕配不上许玲。估计不会有任何行动。”
何玉燕还真没想到过这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珠宝店里，楼解放笑眯眯地听着许玲在吐槽学校的事情。心里想的跟顾立冬说的一样。他的确不会去追求许玲。他认为，许玲这样的大学生。毕业后找个大学生结婚，才是对她最好的。
至于他，跟许玲当个好朋友，平时给她帮助就行了。
何玉燕并不知晓楼解放的心理。
听完男人的话后，一路上她在思考楼解放这个人。
还没等想完，车子就到了目的地。
今天来信托商店，是听说这里收了一批木箱子。何玉燕想过来看看这里有没有官皮箱。
之前收集的那一系列官皮箱，一共收集到了八个。这东西虽然不会多值钱。但何玉燕还真挺喜欢这种精致的箱子。
信托商店看起来跟往日一样，还是十分热闹。
何玉燕跟顾立冬直接找到营业员，说清要看箱子后，就被带着直接到了仓库。
“怎么那么多家具？”
眼前的仓库是用来存放各种家具的。何玉燕来过这里几次，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有那么多家具堆积的。
“哎，还不是大家嫌弃这些家具款式老旧。好些人现在日子好过了。就把这些旧式家具卖了。再去家具厂订那个什么沙发。”
沙发很多年以前就有了。但这东西造价比较贵。以前大家肚子都填不饱，就不用说买好看的家具了。现在市场开放也有一年多了，肚子填饱后，大家开始追求生活品质了。
这并不奇怪。所以营业员的抱怨，何玉燕也就听听没说话。
她走进仓库，仔细观察这些家具。好些款式都是挺老旧的。偏偏又不是那种复杂雕刻的木质家具。更多是那种乡下人自家打的家具。不讲究款式，就讲究实惠。
但就是这种普通样式的家具，却有一些用料十分不错。
顾立冬看出了媳妇儿感兴趣，好奇道：“有看中的吗？”
何玉燕站在一张太师椅跟前，绕了几圈，觉得这东西用料特别扎实。她也没想过这太师椅会不会哪里有夹层能捡漏宝贝。她看中的是这太师椅的木料，居然是后世十分珍贵的海南黄花梨。
这太师椅的做工比较粗糙，上面也就刷了层桐油。但用料很扎实。如果拆卸开来，用这木料做些其他玩意儿，放到以后也是很值钱的。这东西会流到这里，说明原来的主人并不识货。
“看中这个对吗？这椅子可扎实呢！卖的那人说家里要换那劳什子真皮沙发，就把整套家具丢我们这里来。”
何玉燕听到整套家具，感兴趣打听起其他配套家具在哪里。
营业员一听有戏，乐得满仓库飞奔。很快就把何玉燕要的家具统统找了出来。
何玉燕看了看一圈，确定这套家具全是由海南黄花梨打造出来的。就跟营业员问价了。
营业员心想这东西堆在仓库就是浪费地儿。经理说了要快点把这些家具清理出去。以后信托商店要多收古董字画。这样想着，营业员就报了比买入价高几十块的价格。
何玉燕也没砍价，直接成交了。
接下来，她就问起箱子的事情。
营业员看何玉燕那么爽快，乐颠颠又帮着找了一堆木箱子出来。
何玉燕在几十个箱子里面，终于找到一个自己要的那种官皮箱。
最妙的是，因为她买了那套笨重的家具，这官皮箱的价格才收了十块钱。
“我跟你说大妹子。这箱子的价格就是我们收来的价格，我们商店是一分钱都没赚你的。”
这话何玉燕信。她刚进信托商店的时候，就发现往来的顾客大多是来买古董字画，金银珠宝的。能在这个时候就进入这一行的人，都是兜里鼓囊囊的人。
交了钱，拿了票。跟营业员商量好送货的时间地址后，何玉燕觉得很高兴。今天看来又是一个顺顺利利的日子。
转头就跟男人商量，待会儿买个烤鸭回去市中心的小院。一边吃一边等信托商店的人送货。还能跟顾明理舅舅聊聊最近看到的书。
心情正美的时候，就看到大门外有几个人闹哄哄地挤了进来。
何玉燕并不是认识这几个人，但顾立冬显然是认识的。
顾立冬没有说话，拉着媳妇儿就退到了另外一个柜台。
那几个人一窝蜂挤到卖珠宝首饰的柜台。其中，一个肥壮的大妈大声嚷嚷：“伙计，伙计。要买个大金镯子。”
“对，越大越好。”另一个瘦巴巴的大妈赶紧点头。脸上是止不住的贪婪。
柜台前的营业员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给对方拿了金手镯出来。开始讲解这金镯子的来历，又拿小秤秤了重量给这些人看。
何玉燕观察到那金镯子是很旧的那种款式。应该是以前人的旧物。能来这里买金镯子，说明这几个人也不是那么有钱。
毕竟北城除了许氏、孙氏这两家外来的珠宝店。本土的珠宝店更是有不少。很多都是旧式的银楼，在建国后改为国营珠宝店。
当然，这种珠宝店在运动时期，基本上无人光顾的。
运动结束后，这些店铺才陆陆续续有了进账。
市场开放后，大家伙手里有了活钱，就更多人跑去这些店铺消费了。
眼前这几个人不去店里买新的，而来信托商店买旧的，显然预算不够。
只见那瘦巴巴大妈一开始还笑眯眯的。但当那小秤秤出了金镯子的重量只有不到十克的时候，脸色就十分难看了。
“哎，你这就不厚道了。不是说要给我打个一两的金镯子吗？就这么点，我一用力镯子就断了。”
瘦巴巴女人说话各位不客气。让肥胖女人有待下不来台。
这个时候跟着一起来的几个人开始打圆场：“哎哟，方大姐。人家苏大姐可说了。事儿你办成后，她不止给你打金镯子。还给你家老三找个贴心的对象。你不是一直抱怨老三会赚钱。但就是心眼儿太多，一毛钱都不肯给家里吗？”
瘦巴巴大妈姓方，听到这些话，表情总算没那么难看了。
而肥胖大妈姓苏，听到有人帮忙打圆场。麻溜儿就拍胸脯保证：
“方大姐，我跟你说。我就认识个大闺女，人家可孝顺了。在家里听爹妈的，结婚后听公婆的。这样好的媳妇儿可比什么大金镯子要稀罕。等你家老三娶了那闺女。你再让她吹吹枕头风。你要什么金山银山没有……”
何玉燕听到这里，大概明白了眼前这些人的关系。
但她见自家男人的表情越发不好看，就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等男人带着自己离开信托商店后，何玉燕这才听到男人的声音：“那个瘦巴巴的方大妈，就是楼解放的亲妈。”
说起来，何玉燕穿越到这里没多久就认识楼解放。他又是顾立冬的好友。但是，几年她都没见过楼解放的亲妈。应该说楼解放的家里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在这里遇到。
然后，何玉燕马上又反应过来对方话中的那个老三，可不就是楼解放吗？
楼解放家里五个儿子，很符合这年代多子多福的思想。但是何玉燕可不觉得楼解放过得是啥好日子。小时候吃不饱，要不是经常跑顾立冬家里吃饭，怕都要饿死了。
上学也只上了个初中，还是顾老爷子帮忙才念完的。
工作更加不用说了，楼家根本没有给过帮助。钢铁厂临时工的工作，也是顾老爷子帮忙牵线的。
反正，何玉燕是没听过这家人有啥好的。只听说楼解放的妈逼他入赘寡妇家。不然就给他介绍拉帮套。
拉帮套就是女人没有离婚，但是家里男人生病或者残疾。没法儿继续养家糊口。需要再找个健康的男人进家门，负责养活这一家老老小小，包括原来的那个男人。
反正何玉燕之前听楼解放聊起这个时候，就觉得特别无法理解。楼解放这小伙子齐齐整整的，怎么她妈老是给他介绍这样的对象。
当然，也不是说楼解放他妈就对他不好。这大妈好像只疼爱前头两个儿子。后面三个儿子的日子都大差不差。
楼解放坚持住不结婚。但他后头两个弟弟都入赘出去了。
据说是为了省下彩礼钱。甚至，还能从女方那挖到一笔彩礼钱。
当然，这样的奇葩，楼解放有很多法子制住他们。所以这几年都没见这家人跳出来蹦跶。
但刚刚在信托商店听到的那什么“帮忙”、“介绍对象”，何玉燕觉得自己好像多少能猜到了。
“他们应该是想往那几摊生意里面塞人。”
何玉燕一听就懂了。
做生意当老板，无论是现在还是后世，都无法避免亲戚朋友想要进来工作。美其名曰帮忙。
这样的帮忙，很多时候都是帮倒忙的。而且，碍于亲朋好友的面子，当老板的人也不好吭声。
当然，也有反过来老板拼命压榨，而员工碍于亲朋好友的面子，不敢吭声的。
反正，啥人都有就是了。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几个人合伙前就商量好。以后合伙的所有生意，都不能让亲戚朋友掺和进来。就是招人，也得经过正经的面试笔试。还得有试用期，试用期不合格就辞退。不能招呼不打就往产业里面塞人。
幸好有提前商量这个。因为超市开业后，很多合伙人的亲戚就找到他们，话里话外就是想安排人进来工作。
就是何玉燕这里，也有人想走她的路子。
当然，这些何玉燕一律是拒绝的。其他人合伙人同样如此。
“这个事情我明天跟解放提一提。”
虽然觉得楼解放可以解决，但顾立冬还是觉得提醒一句比较好。
事情好像到这里就没事了。
夫妻两人去烤鸭店买了只烤鸭就回到了市中心的小院。
小院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顾文理一个人居住的。看到他们夫妻过来，顾文理高兴地问道：“这是有啥好事儿？”
“舅舅，可不是好事。给你送烤鸭吃来了。”
何玉燕乐呵呵地把烤鸭收拾了出来。招呼顾立冬过来一起吃。
三个人聊天吃烤鸭，时间过得很快。等家具运到后，顾文理瞧着都夸他们眼光不错。
何玉燕趁机道：“舅舅，地下室那些东西，有空你也帮忙整理一下。好些好东西，我们都不会保养打理。”
顾立冬跟着道：“是啊！舅舅。我们两都没你懂得多。那些宝贝放在那也浪费了。”
顾文理知道小辈们的心意。笑着道：“我有空就帮你们整理。但这些东西给了就是你们的。不用担心你们舅舅，我在M国这么些年，可是存下来不少好东西的。”
何玉燕也知道这个时候M国的收入，跟国内的收入那叫个差距巨大。
所以也不啰嗦，想着以后多孝敬就是了。又看了看时间，准备起身回娘家接孩子。
不过，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顾立冬过去开门，发现是邮递员过来送包裹。
接过包裹道谢后，顾立冬拎着东西进来。
“是广市来的包裹吗？”顾文理问道。
见顾立冬点头，顾文理就让他把包裹拆开。
何玉燕见状又坐了下来。
包裹拆开后，露出里面一捆扎得结结实实的报纸。何玉燕随便扫了几眼，发现都是港城跟广市的报纸。
“你们都看看，这报纸还是老钱帮忙弄来的。”
何玉燕没去注意这老钱到底是谁。只拿了几分报纸翻了翻。广市的报纸还好，没有多夸张。但港城的报纸就不同了。
略过那些花边新闻，何玉燕在好几份报纸都看到孙氏珠宝商行的名头。
什么今天赌石赌到红翡翠。明天过海赌钱兜里满载而归。后天又在大陆开商铺。
这家子之前不是挺低调的吗？怎么最近好像高调了起来。
好像看出了何玉燕的疑惑，顾文理说道：“估计是知道身份暴露了，也就不装了。他们家的身份洗白了。其实装不装用处不大。”
洗白身份，意味着如果没有证据证明港城孙家人，就是当年北城孙家人的话，根本没用。而且即使证明了他们的身份。如果这家人不来大陆，还是拿他们没办法。
何玉燕想到这里，忽然就想到了孙筱柔。
孙筱柔跟她妹妹孙筱美，是北城孙家人的亲人。要证明港城孙家人是北城孙家人，可以等到DNA技术的引进。只要孙家姐妹配合，很容易就能证明这一点。
但何玉燕印象中，这一项技术是87年才引进国内。真正运用到刑侦办案，要等到89年。现在才79年，时间还长得很。
还不如等他们再犯其他事儿，这样抓他们更加有证据。
这种人不会老老实实当良民的。何玉燕就有种直觉，觉得他们不会当良好市民。
顾文理不知道何玉燕一下子想了那么多。他只是把自己在港城的一些布置说了出来。
“现在主要靠当年同一艘船上的其他人，帮忙盯着孙家人。孙家人是我们大家共同的敌人。这家人其实在港城也干了不少事儿。但是港城这地界，现在也是乱糟糟的。那边的人也只能说盯紧，期待能找到更加的证据。”
顾文理说着，又打开了一封信看了起来。看完后直皱眉：“那个林东，果然已经跟孙家合作了。”
何玉燕听到这个并不意外。但这两家人的交集肯定不是现在才有的。估计在遥远的十几二十多年以前，这两家人就有合作关系。不然，不会林东一过去。两家人就合作。
“我看那边的情况，如果有进展的话，之后估计就要你们夫妻两帮忙去一趟港城了。”
何玉燕一听诧异地看向顾文理。
顾文理笑了笑：“现在局势还不明朗，暂时先在这里等着。”
与此同时，他们口中的林东，正在跟孙筱柔的亲爹孙大发，坐在一家茶楼的包厢喝茶说话。
林东带着妻子逃来港城的时候，事先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现金，统统拿去黑市换成了一条条大黄鱼。怕准备不够，他们还找厂里的职工借了不少钱。
夫妻两人是揣着十条十两重的大黄鱼来到港城的。
到了港城后，林东就找了个落脚点休息。之后直接去找孙大发。
说起来，他能知道孙大发的消息，还是多亏了孙筱柔这个人。这个人因为跟董建设结过婚，后来为了离婚又跟他女儿林荷香走得近。这才让他挖出孙大发的行踪。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东就直接跟孙大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没死。”
而孙大发则是乐呵呵地道：“现在过关容易了。不然你也过不来。”
两人见面寒暄过后就直奔主题。聊天的内容也就双方知道。虽然林东没多少资金，但他的人脉广。能做的事情可不少。
这不，那次见面后，两人今天再一次聚到一起。商量自然不是什么好事。而是直接干回老本行，走私文物古董。
等聊完具体的细节后，林东拿着孙大发给的定金就回到了现在的住处。
说起来，这港城居住的地方还真的小。他们落脚的地方是孙大发帮忙找的。虽然安全，但是价格老贵了。而且面积也很小。不像他们北城的房子那么宽敞。
林母见丈夫回来了，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来到港城后，因为不会讲当地的语言。加上林母不适应港城湿润的气候，一直生病就没好全。
见丈夫过来后，林母立刻迎了上去：“老林，你回来了。荷香这丫头今天能到吗？”
林父点头：“下午我就去接她。本来不想她过来的。偏这丫头没本事，不能抓住董建设这小子。”
在杀董大牛无果后，林父就带着妻子跑了。
其实关于跑路的打算，他从广市回来后就一直有了。但是那会儿他在港城没有人脉。贸然过来并不划算。他一开始准备去的地方其实是大鹅。
大鹅那边有些关系，日子应该能过得下去。
但自己毕竟跟那边不是同一个人种，如果可以林父还真不想去。这不，一次交谈，从女儿口中得知孙大发没死。他立刻就改变了主意。
再之后就要到董大牛。林东琢磨着临走前把人给送走了。可惜失败了。
于是，他就按照计划，带着妻子来到港城。
至于女儿，大着肚子上路不安全，而且打眼。去港城基本上不可能。留下她的话，顺利就能跟董建设绑在一起。等着对方发财再把家产抢过来。
可惜，女儿不顶事。比不上孙大发的女儿。这不，人家女儿就有本事把董建设牢牢攥紧在手心里。
想到这里，林东都有点叹气。
不过，他们林家有个优势。那就是有个董建设的孩子。尽管董建设不承认，但那孩子还真是他的种。
说起来林东自己都有点不相信。董建设那不中用的东西，居然还真一次让他女儿中了。而且生的还是个儿子。
只要把那小孩养起来，再等几年董建设发达后，他们家再带着小孩出现也可以。
反正，林东不觉得董建设还能拥有另外一个孩子。
毕竟，一开始他都准备给女儿找个男朋友。让他们怀一个，好栽到董建设头上的。
现在有亲生的就更好了。
林东又叹了口气。准备吃个饭就去接林荷香。这次女儿外孙过来后，他一定要好好地把外孙教聪明点。不能像他妈那么愚蠢。
林东的这些盘算，董建设并不知晓。
董建设只觉得彻底摆脱了林家人后，日子越过越好。
虽然亲爹出了这么一件事情，让他觉得十分愤怒。而且他妈又不省心，整天闹腾来闹腾去，日子越发不好过。
但是，他现在没有林家人在头顶压着。而珠宝店的生意又顺顺利利，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事情了。
董建设今天在珠宝店忙碌了一天，乐呵呵地下班。准备回家吃个饭，再回学校，明天又要上课了。结果看到隔着一条马路的超市在卸货，心里忽然就又不高兴了。
自己的这点成就，还是比不上顾立冬。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就看到好几个人一窝蜂朝超市那冲了过去。
董建设见状，心情忽然激动起来。麻溜儿抬脚就了过去。

第123章
“解放, 你在超市正好。我跟你说，这是你苏大妈。你可能不记得，就还住在咱家前头胡同。人家好心, 见你都要28了，还没跟女人上过炕。就帮你找了个对象。那对象是个很不错的闺女。明天就能领过来给你瞧……”
今天天气特别冷，风又大。来超市购物的顾客并不多。半个小时前, 楼解放决定今天提前下班。于是, 安排人开始盘点今天的货跟收到的钱。
楼解放在对账的时候，心里还琢磨着今天早下班。等下班后去隔壁小饭馆, 买点酱牛肉回去。叫上住在隔壁的夏自强, 兄弟两人一起喝酒吃肉。
自从买下房子后, 他们两个人晚上经常会凑一块儿聊天吹牛。反正单身汉也没事儿干。吃点好的喝点好的，时间一到, 躺下睡觉很快又是第二天。
很多人可能觉得他的日子无聊，但楼解放可喜欢过这样平静的日子。不然, 要像他几个兄弟家那样天天闹腾。说实话, 楼解放自己都会觉得受不住。
那样极品的人，就是他自认聪明, 都早早从家里搬了出来住在厂里的大通铺。赚到钱后买了院子, 家里人不是没惦记过他的东西，但都被楼解放给一一化解了。
只是，之前那些小动作都是在背后搞的。这还是第一次明火执仗, 招呼不打一声就直接上门。
超市这个时候并没有顾客。但有好些在工作的大妈、婶子一听到有人居然敢上门闹事。一个个放下手里的商品。直接就把准备从收银台起来的楼解放给护在身后。
看到这一幕, 楼解放有点哭笑不得。但更多的还是感动。
“大家不用紧张，回去继续把工作做好就成。这几个人留给我来对付。”
楼解放已经用上对付这个词语, 护着他的大妈婶子们一听，再次确定眼前的这几个都不是啥好东西。当下说啥也不让。
“楼同志, 这可不成。这几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看就不是啥好东西。你一个男同志，跟女同志掰扯不完的。还不如让我们几个老姐妹出手。保证把这几个人整得嗷嗷叫。”
来人是楼解放的亲妈方大妈。
方大妈下午被苏大妈几个拉着去信托商店买了金镯子。虽然不是自己想要的大金镯子，但也是金镯子。好处到手了，她就领着人过来找老三。
说起来，这个老三这不是个孝顺的。反而一身反骨，什么事情都不听爹妈的。要不是这小子从小就找到靠山。方大妈都觉得自己可能会任由这孩子饿死。毕竟儿子是精贵。但她可是生了五个儿子的能干女人。少一个也没啥。
毕竟，这老三是真不听话。
先前看他赚钱了，让他安排家里的两个儿媳妇去超市工作，死活不同意。
方大妈那会儿就想要拿捏这个三儿子。偏这小子是个狠的，直接把他大哥、二哥给揍了一顿。
甚至放出话来，说不会给他们走捷径。平时也不回家，只逢年过节给点养老钱。这种儿子太不孝了，而且又狠心。要不是这次过来是摸到他的脉门，方大妈一定不会过来。
来这里前就信心满满的方大妈，听到超市大妈们的话，撇撇嘴：“我给他掰扯啥？我是他亲妈。你们这些个外人啥都不知晓。就别在这里逼逼叨叨。”
方大妈说着，示意跟着自己过来的人帮腔。
但这几个人都知道楼解放不是个好拿捏的，只张口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关于今天来的目的，那是一个字儿都没提。
楼解放却好像看懂了她们的来意，直接说道：“超市不招人，批发摊子不招人。你们不买东西的话，就出去。我们超市要关门休息了。”
“说什么招人呢？妈是真的过来喊你回去相亲的。那姑娘是你苏大妈介绍的。知根知底，人可是很不错的。这么件小事你不会不同意吧！”
不说楼解放，就是跟方大妈一起过来的人，都诧异地看向对方。特别是苏大妈，拼命朝方大妈使眼色。
这姓方的老女人，可是收了她一个大金镯子。答应帮忙安排她家小儿子来超市看仓库的。只要成了，她会给楼解放介绍一个女同志。但现在姓方的居然直接跳过了儿子的工作。这让苏大妈十分不高兴。
方大妈看懂了她的意思，摇摇头继续跟楼解放道：“你岁数也到了。妈也是为你好。相个亲又不会掉块肉。你要是不同意跟那姑娘见面的话，妈就天天来你们超市问你。”
最后一句话说得好听，意思就是天天上门来闹事。
楼解放想到隔壁服装店天天被郑大妈闹上门。又想到最近忙着超市的事情。还真不清楚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看他妈这样积极，肯定不会是啥好事。
他得回去瞧瞧到底哪里有问题。
这样想着，楼解放就点头：“相亲是吧！行。我答应了，你赶紧带着你的朋友走。这你要关门了。”
直接被赶出了超市，瞧着超市的铁门被关上后。苏大妈这才反应过来，在寒风呼哨声中，直接就问方大妈为什么要直接提相亲的事情。
“不是说好等我小儿子去当那新仓库管理，才给你儿子介绍对象吗？”
方大妈摇头：“你啊！就是不理解老三那小子。跟他要东西可不能这样直接，你得……”
躲在门口听完这一出闹剧的董建设，看着那些大妈远去的背影。心想楼解放这个人也够失败的了。不像自己，好歹有个疼爱自己的亲妈。
第二天一早，何玉燕一去到学校就被许玲给拉住了。
然后就听到了一出关于楼解放的闹剧。
“那些人冲进超市的时候，珠宝店已经打烊。我站在门外等我堂哥锁门。那些人一来，我准备过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情。偏我堂哥让我离远点，不要掺和进去。后来就听到几句话。”
许玲没说的是，她觉得楼解放的亲妈说话好恐怖。这人一开口就是什么28年没跟女人上过炕。听得许玲觉得相当无语。
她虽然才二十出头，但是该知道的事情还是知道的。这样的话听到后不觉得怎样，毕竟楼解放是单身的。但作为楼解放的妈，大庭广众说这样的话，就不像样了。
何玉燕看她表情愤愤地讲述着，昨天超市发生的那一出闹剧。无论是语气还是动作，都能让人直观感受到许玲的偏向。
她只笑笑装作不知。静静地听完许玲的吐槽后，这才说道：“这些事情楼解放会自己的处理的。你一个学生，不用太担心。”
许玲点点头表示知道。她也不是傻子，多少有些感受到自己的想法。
另一头，今天去上班的顾立冬。刚到厂门口就看到楼解放蹲在那。身边还蹲着个夏自强。
工作日两个忙碌工作的兄弟上门来，显然应该有啥着急的事情。
他停车喊人上车。直接把人拉到运输科的会议室里。
“说吧！出什么事情了。”
给两人各自倒了杯茶水，顾立冬找了把椅子坐下，准备静静听着到底出啥事儿。
楼解放也不扭捏，直接把昨天傍晚超市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之前，我的那些手段还是不够狠。不然我妈不会敢放话出来，说什么不去相亲就天天去超市骂我。”
顾立冬听完后也十分诧异，没想到他们离开后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在家里的地位你是知道的。自强这小子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我想着这一次直接找机床厂领导帮忙。顺便把自强的负担也给解决了。”
楼解放跟夏自强的父辈是机床厂的职工，母亲则是负责在家里带孩子。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没得早。两人小时候都是家里的忽视对象。
他们各自的哥哥都在机床厂上班。所以要找这些人的麻烦，武的就是动手。文的就是去单位找领导。
这种事情平时两人是不屑干的。但现在超市眼瞅着要发展起来了。年底大促销更是即将到来的大事情。
两人都准备在大促销前，把家里的隐患给解决了。不然，等大促销开始，这些人真跳出来天天在超市门口骂人。那损失可就大了。
“那行，我带你们两直接去找厂长。”
楼解放跟夏自强的几个哥哥，都在机床厂上班。他们两人的父母都喜欢闹腾。闹腾到的钱也不是自家享受。反而是分给他们各自的哥哥。
而这些哥哥又都是有手有脚，有正经工作的成年人。
这样的人，找一个没有铁饭碗的弟弟要钱。说到天边去那也不合规矩。
这一谈就是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顾立冬带着人从厂长办公室走了出来。
“那我们就先回超市了。”
顾立冬把人送出办公楼，转身就回到了办公室。
当然，心情还是挺复杂的。没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位兄弟，最后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刚他们找厂长说的，不是其他。而是关于楼解放的大哥、夏自强的大哥在各自岗位上偷鸡摸狗的事情。
这个时候无论哪个公家单位，都有这么一种人。
干活不积极，磨洋工。甚至，还会偷偷把单位的东西揣回家用或者拿去卖掉。
而楼解放跟夏自强的大哥很巧，就是这样的人。
一开始他们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无论是楼解放还是夏自强都不知晓。
毕竟他们很早就没跟家人住在一起。平时感情也不亲密。
不过，谁让他们有个开回收站的嫂子呢。
这不，卢家兄弟发展的那个收破烂队伍中，前段时间就有人在第八机床厂附近收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废品”。
比如各种废铁、废钢、或者干脆就是完好无损的零部件。
这些东西其实都是从机床厂偷出来的。废铁、废钢就不说了，偷偷卖完好无损的零部件。那就是缺德失职加上偷盗。
那次收破烂的人不懂，把东西直接收了回来。
卢家兄弟也分不出这些东西是什么。只按照铁制品这一项来分类。
还是何玉燕去回收站对账的时候，发现了这些东西。然后立刻去找自家男人过来瞧瞧。这才知道是机床完好的零部件。
当时，顾立冬一眼就看到了零部件上刻录的编号。
不用的厂家，生产的零部件上会有不同的编号。这些编号往往蕴含着包括生产单位+生产规格这样的信息。
而回收站收到的这些零部件，全部都是他们第八机床厂生产的。
因为记不住卖的人到底是谁。但是这个事情就没声张。顾立冬偷偷把事情报告给了厂长。那些零部件自然也归还到了厂里。
只是估计尝过甜头，那些偷盗东西出来卖的人，很快又找到了收破烂的人卖东西。
那一次顾立冬在场，虽然交易没有成功。但他认卖东西的人就是楼解放跟夏自强的大哥。
因为没有当场逮着，他只把事情跟楼解放、夏自强提了提。
再后来这两人就没卖东西了。
但顾立冬相信狗改不了吃屎。这两人既然透过零部件就不会收手。
这不，昨天楼解放被他妈威胁后。就亲自去跟踪他大哥了。
本来以为会是一个持久战。毕竟谁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偷东西。没想到运气好，刚跟踪的第一个晚上，直接就被楼解放发现了他大哥干了啥。而且，还找到了他们偷偷存放赃物的地方。
于是，楼解放今天特意过来机床厂找顾立冬帮忙牵线。直接在厂长跟前，举报了自己的大哥，还有夏自强的大哥，偷厂里的生产物资。
之后，这两人应该会受到应有的惩罚。至于之后带来的连锁反应，楼解放跟夏自强已经做好准备。
何玉燕是在傍晚回到家里后，才听说了这个事情。
白天从许玲那听来的消息很简略。没想到自家男人居然会带来这样劲爆的后续。
“那厂里今晚就会出动人手去逮人吗？”
何玉燕没想到厂里居然有人敢偷那么多零部件。听说都堆了小半个平房了。看来平时没少偷东西。
“我今天特意去查了那些零部件刻印的批次。很多都是在林东任职车间主任期间，直接从车间流出去的。”
何玉燕一听，惊讶地看向自家男人。完全没想到林东这个人都跑路到港城了。居然还会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有时候何玉燕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黑到流油，所以才会干那么多缺德事儿。
顾立冬看出媳妇儿的震惊，接着继续：“之前林东跑了后，厂里就开始核算他曾经接触过的事务。统计出不少借钱给他的人。还有很多厂里往日出入库的资料，车间的各种数据。现在这些还在统计中。”
作为第八机床厂的职工，顾立冬实在是觉得林东简直就是厂里的蛀虫。
“那他的罪名又有好几条要加了。”
没错。虽然林东跑了，但是他犯罪的事实并不会因此而改变。通缉令已经发出，上头罗列了不少林东的涉及的案件。
顾立冬点头：“反正这个人不是啥好东西。现在回想以前发生的事情，我都觉得董建设命真大。居然能全须全尾地从林家出来。”
男人的话让何玉燕回想到董建设跟林家的那些纠葛。她以前只单纯以为林家人是图董建设的未来。完全没想到被掩盖的真相居然那么触目惊心。所以，更加衬得董建设的好运气。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猪脚光环吧！
夫妻两人闲聊完后，因为天气寒冷。早早洗漱就去睡觉了。
距离大杂院十多公里的一个小平房里，几个男人正在那边喝酒边赌钱。
“楼老大，这次你妈能从你家老三那弄来钱不？”
楼老大嘿嘿笑着把碗里的酒一口气喝光。伸手一抹嘴，又往桌上扔了一张牌。这才慢悠悠说道：“哪里不能。那小子脑袋就是有坑。有那能力，居然不跟我们兄弟几个合伙。反而去找外人合伙做什么。”
对面的人看到楼老大扔出的牌，高兴地直接把自己手里的牌都丢了出来。
“哎哟喂，谢谢啦，楼老大。你这人就是大气，每次打牌都让着我。”
桌上好几个人也纷纷附和起来。大伙儿都热情地夸楼老大打牌大气。
被人这样一夸，楼老大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没事，就这么点小钱。记账上就行了。等再过几天，把老三的把柄拿到了。你们要啥金山银山都有。”
其他人一听，捧场地高喊着让楼老大继续喝酒。接着就有人好奇地问要怎么拿捏楼老三，也就是楼解放。
毕竟楼解放这个人人面广，认识的人都有大能量。光是厂里那个顾立冬，就不是好惹的。不然，楼解放为啥这些年都过得顺顺当当，让他们这些人都嫉妒得眼红。
听到这个问题，楼老大猥琐地笑了起来。
“那小子二十八了，还是个童子鸡。我妈说觉得他可怜。决定明天他回家相亲的时候，直接把他跟相亲的那姑娘关一屋。让他们呆一天，啥事儿都能办完了。嘿嘿……”
猥琐的笑容此起彼伏，显得房子十分热闹。
这样热闹的酒桌牌桌后面的地上，则是堆放着各种机床的零部件。这些零部件有新有旧，也有一些长满铁锈的。这些东西除了卖废品也没其他用途了。
之前他们拿了几个去卖，价格还不错。就是第二次去卖人家不收了。
“这些个破烂玩意儿，以后也不要了。明天你们谁有时间弄个板车。把这些个破烂统统丢叫。等哥发财后，不会忘了你们的。”
接着又是一阵欢呼声。之前说话的人继续问：“怎么今天夏老大不来啊！”
“那老小子要忙着生儿子呢！”楼老大说着，发出猥琐的笑容来。
“那也是。他家那老三跟你家老三不是关系好吗？两个都是大傻子老光棍。那么有钱，要啥女人没有。麻溜儿找个漂亮的姑娘，生个十个八个好继承家业多好啊！现在瞅瞅没动静，说不得以后就都便宜夏老大的儿子了。”
这种吃绝户一般的对话开始在小屋里面响起。听得负责带路过来抓人的楼解放嘴角抽了抽。
而他身后带过来的保卫科人员，也一个个表情古怪起来。
他们都是傍晚下班前，才接到临时通知。要去一个地方抓人的。厂里的东西丢失，保卫科是拥有现行查明的权利。事情楼解放暂时也不想闹到公安那边。厂领导会安排处理。所以楼解放也就没多说其他。
带队的是二号大杂院的沈铁生，保卫科的科长。他同样听到了平房里面的对话。只觉得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脑子不清楚。天天做梦想吃绝户。
地方带到了，下一步就是敲门进去搜查。只要有属于他们八厂的物件，那里头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沈铁生朝自己的队员比划了几个手势。接着就有人站出来去敲门。
门里的人正是喝得高兴的时候，听到敲门声音也没想那么多。只以为那个在炕上努力的夏老大改主意过来了。
他们这帮人都是八厂的车间工人。有正式工，有临时工。都是那种混日子磨洋工的人。
平时偷鸡摸狗、打牌喝酒啥都都干。这个屋子就是他们聚会的地方。
楼老大喝得醉醺醺地起来去开门。
结果门一开，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楼解放一脚踹到在地。
沈铁生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招呼着手底下的人，把这些来喝酒的人统统绑起来。
接着让跟过来的车间主任过去检查地上乱丢的零部件。
“确实是我们厂里的东西。”
车间主任的话一出，沈铁生立刻点头。然后就喊人去叫公安同志过来了。
公安同志来得很快。
在保卫科人员的协助下，把这伙人都押着准备带回去审问。
到了这个时候，几个人的酒终于吓醒了。
楼老大马上就认出了自己的三弟。立刻大声求救：“三弟，三地。赶紧跟公安同志说说，我是无辜的，我是无辜的。”
楼解放眼神锐利地冷哼一声：“不是想要我的钱吗？不是想要把我跟个不认识的女同志关一屋吗？”
楼老大立刻意识到事情败露。恳求起来的语气更加凄厉：“赶紧救我，我跟你说。”
楼解放却不再理会这人。跟这种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他直接转身就跟沈铁生道谢。准备待会儿直接回家去。
沈铁生看着被公安带走的那几个人。知道楼解放是顾立冬的好友，小声提醒：“刚你其实不出现是最好的。你那个大哥就是个混子。让他知道这个事儿跟你有关。怕之后你家的人会一直缠着你……”
楼解放无所谓地笑笑：“我不怕他们。这些人其实早该动手了。偏之前没腾出手来。”
而且，他也不是冷血的。就想跟家人保持一定的距离。逢年过节给养老钱就好了。没想到这些人胆子那么大。居然敢打那种主意。
如果在他身上真的成功的话，会不会直接复制到夏自强身上？
毕竟两人的情况很类似。
这样想着，楼解放又觉得今天出门收获太多了。
“夏家老大你们保卫科也要安排人去抓才行。”
沈铁生点头。刚在外头听到里面的对话，就有提到这夏家老大这个人。他们保卫科做事，就讲究一个不漏。
何玉燕是在第二天一早知道这个事情的。
第二天一早楼解放就出现在他们门口。那会儿才早上七点钟。
“昨晚没回去对吧！”
楼解放点头，把手里提着的包子油条豆浆放在桌上。
“没回去，昨晚去厂里跟人挤大通铺了。”
何玉燕大概知道楼解放昨晚的行动。这会儿吃着对方买的早饭，好奇地问起昨晚的事情。
楼解放心情很好地把昨晚听到的那些话，直接复述了出来。
何玉燕听完后，觉得这楼家人可真是恶心。居然想到把楼解放跟个不认识的女同志关在一起。这简直就是犯罪。
“多亏昨晚这些人都被逮了。不然你这啥都不清楚的。回去相亲就是断送未来。”
何玉燕一直以为楼家人要的是钱。没想到私下里还有这么多烂事儿。
顾立冬则是觉得挺好的。
“刚好许发那边打来电话。说是家电厂有消息了。要不，你今天就去广市出差。避一避你家的那些人。等把家电买回来后，你再一起押货回来。”
这一次的年底超市大促销。将会上架一大批的各式家电。为了这个，超市艰难地挤出了一大笔钱。就指望年底的时候，卖一大波电器回本儿。
楼解放本来不想走的。他并不怕家里那些人。而且担心自己走了后，超市没人照看出事就麻烦了。
顾立冬摆摆手：“还有我们几个了。超市开业这么一段时间，你是最辛苦的。正好这次去广市可以放松放松。”
楼解放看出了兄弟的关心，点头：“那成，我回去收拾衣服就直接出发。”
“别着急，我开车送你回去收拾，顺便把你送去火车站。至于自强，本来就不负责超市的营运。大部分时候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仓库。夏家人要是找他麻烦，直接躲办公室或者仓库就完事儿了。”
很快楼解放就被送上了火车站。目送楼解放上车后，顾立冬给远在广市的许发回了个电话。
“人刚上火车。等他到了后，麻烦发哥你找个人。带着他去家电厂看看。”
电话那头的许发爽快大笑：“这有啥好客气的。解放这小子，之前我们家买店铺可是出了大力气的。这一趟他过来，我绝对会好好尽地主之谊。”
另一头，何玉燕坐车来到学校，就看到许玲没心没肺地在跟黄美莲聊着什么。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马上就知道两人的对话。
“燕子，你来得正好。顾教授不是M国回来的吗？他有说过M国是怎样的吗？听说今年毕业生公派留学的选拔开始接受报名了。你说去M国好，还是去E国好？”
公派出国留学是响应对外开放的政策，而设立的一个项目。去年因为各种原因，传了一阵子就没有消息。今年看样子应该能够成行。
“没去过不知道呢！”
何玉燕对留学项目不感兴趣。但这个时候能够出国确实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
周围的同学听到留学的话题，一个个兴匆匆地凑过来。好多人都知道何玉燕的丈夫，是顾明理教授的外甥。顾教授是外国回来的，何玉燕能够有很多机会接触国外的东西。
这样的逻辑没毛病。同学们一个个凑过来想让何玉燕说说M国的样子。
何玉燕摇头，表示自己没去过M国。没法儿跟大家描述。
她也不算说谎。毕竟她只去过两千年以后的M国。现在的M国她确实没有去过。
教室的气氛渐渐闹哄哄起来。见何玉燕不愿意多说，有人就伸手直接跟边上的同学说起友谊商店买进口货的事情。
那人是个女同学，叫刘苹苹。平时何玉燕跟她没啥交集。
“你们也别为难人家。看看我这手表，友谊商店买的正宗S国货，要五百多块呢！不像一些什么超市，卖的东西档次太低了。”
何玉燕一听就知道这是针对自己的话。但她并没有回怼。就当听不到好了。毕竟，她也没时间跟这些人斗气。
对方见何玉燕不搭理自己，无趣地放下了手。
相较于学校这些小打小闹。
今天的超市就热闹了。
大早上的时候还风平浪静。等到上午10点多的时候，就看到楼家人领着好多亲戚，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朝超市走了过来。
预估到今天肯定不会平静，顾立冬在送走楼解放后，直接打电话跟厂里请假。又从火车站这边调了十个汉子，十个大妈。一行人提前来到了超市。
于是，等楼家人堵在超市门口想要冲进来的时候，留在隔壁小饭馆的人一个个都冲了出来。
顾立冬则是从超市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大喇叭。
他也不磨叽。见楼家人被拦住后，立刻喊道：“你们这里的人，要是想丢了工作，就上前一步。不想自己家里人丢工作的，就后退一步。”
“我呸，你是哪根葱啊！”
顾立冬看向说话的人，是楼解放的亲妈方大妈。方大妈身边事她的大儿媳跟二儿媳。在往边上的则是她们各自的亲戚。加起来大概有十七八个人。
十七八个人里面，一个男人都没有。看得顾立冬都觉得讽刺。女人们冒着寒风来到超市，而她们的男人一个个都躲着不露面。
“我现在告诉你们，这里是营业的地方。不欢迎你们进来搞破坏。谁要是破坏了一块砖，我都会立刻找公安抓到你们。”
顾立冬不理会方大妈，固然让这些人生气。但是，她们都知道顾立冬这个人素来强硬。不想被公安抓，立刻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还是方大妈跟大儿媳一起嚷嚷：“我们不进去你们这个破超市。我们要找楼解放。”
“楼解放已经去南方出差了。你们可以去找他。我再说一遍，任何人破坏超市的任何东西，就跟我去见公安。”
说完这个，顾立冬让那十个汉子开始分批在大门口轮值。务必不让这些人进去捣乱。同时，安排的十个大妈开始上场。拉着这些人开始讲道理。
纠缠了大概半个小时，这些人一个个都散去了。就留下楼家婆媳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顾立冬看到这里，满意点头。这三个人只要不在门口搞事情。他可不会管她们站到天荒地老。
不远处看着顾立冬处事的几家店铺老板，一个个都心里都对顾立冬有了新的认识。
超市开业到现在，他们接触最多的就是楼解放。楼解放这人日常就是笑眯眯，与人为善的类型。而这位顾立冬同志，做事情更加果断。
服装店的秦梅看着顾立冬转身进超市的身影，幽幽叹了口气。
“大牛，这顾立冬瞧着比你大儿子要有能耐。”
董大牛在修理几个坏掉的衣架，听到这话，点头：“他可是顾老爷子教出来的。顾老爷子当年那就是位大英雄。”
许春娇坐在那听爹妈聊天。心里却在可惜顾立冬这样厉害的人结婚了。不过，她选的楼解放也不错。就是这亲妈瞧着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
接下来一整天，楼家人时不时就会出现在超市附近。夏家人没多久也加入了进来。甚至还有人想去找夏自强。但是他们找不到。
何玉燕放学直接去到超市。就看到自家男人已经接了孩子过来。跟男人聊了几句，知道今天楼家人闹出来的动静，只觉得这家人可真是奇葩。
这样的奇葩有人治治才好。
整个案件并不复杂。没等楼家人闹多两天。那几个小偷已经有了处理结果。
赔钱给厂里就不说了。工作丢了就算了。更加严重的是他们还得坐牢。虽然时间不长，几个月到一两年都有。但是，这足够让他们的家人焦头烂额的。
这些人知道楼解放出差没有回来。找人找不到，要钱要不到。没两天就不来了。
何玉燕也松了口气。自家男人总算不用两头跑那么累了。
但楼家人暂时安分下来了。超市所在的这条大街也没有完全恢复平静。
因为郑大妈并不是个容易放弃的。她还锲而不舍，隔三岔五就来服装店骂人。
街坊们也特别能耐。能够走到完全忽视郑大妈的骂声，该干啥就干啥。
反倒是董建设嫌弃郑大妈丢脸，几次要把人给弄回家。
这让郑大妈十分愤怒。人一愤怒，做出来的事情就更加疯狂了。

第124章
“秦梅, 你这个贱人。骗了我男人就不说了。现在就连我儿子都向着你说话了。你是不是很得意。”
这天一大早，郑大妈再次出现在服装店门口。不由分说就骂了起来。
今天是工作日，何玉燕是要上学的。她家男人如同往常一样开车送她去上学。不过中途要先到超市, 交一份文件给夏自强。
楼解放去广市出差已经一周了。按照预订计划，应该在这个周末就会回来。超市的一切运营暂且由顾立冬负责。夏自强则是负责仓库调配货物这一块。
“你别以为自己可以继续得意。我跟你说，惹急了我, 大不了就吊死在你们店门口。让大伙儿看看你们这副德行。”
何玉燕在车里等男人回来, 听到郑大妈这些话，觉得太疯狂了。
董大牛的事情出来后, 明明好多邻居都劝郑大妈别去闹腾。直接找董大牛要孩子的抚养费比较实际。偏郑大妈只一味地闹腾, 说是胸口憋着一股气。不发作出来, 觉得日子都要过不下去。
大家都没有经历过郑大妈的这种苦闷，确实无法说她的做法不对。
于是, 邻居们也就只能看着郑大妈时不时来服装店这里闹腾。
一开始是天天都要来闹，后头估计心气儿平顺了一些, 闹腾的次数就变成隔三岔五。但是, 现在听听郑大妈的话，感觉好像又要失控的节奏。
顾立冬这个时候已经从超市出来。同样看到郑大妈的这个情况。见服装店里头的人没有一点反应。他摇摇头, 随即上车离开。
车上, 何玉燕忍不住跟自家男人提到郑大妈的事情。
“我觉得她好像又恢复成之前那个样子。”虽然她不喜欢郑大妈这个人。但是从正常人的角度来看，郑大妈不该过这种疯狂的日子。
顾立冬也叹了口气：“她这样，就得董建设、董红梅两个成年儿女一起商量个法子出来。不然, 单单这样闹腾, 估计最后吃亏的还是郑大妈。”
夫妻两人的预感很快成真。
接下来的几天，郑大妈依然天天跑去服装店闹腾。而且不同于以往的那样, 骂个半小时一小时，发泄过后就回家。这几天郑大妈就跟魔愣了一般, 大早上五六点就坐车到服装店。
等服装店开门，就开始骂人。骂人的话难听又特别脏。让好些个路人听了都觉得不舒服。
骂完后也不回家。而是直接在服装店门口就坐下来休息。休息够了继续骂。
明明12月的气温冷得要死，她就有这本事在门口这样呆着。而且一呆就从早上一直呆到傍晚。中间就吃自己带的硬馒头跟开水。
没错，这大妈为了能够坚持下来。带着个搪瓷缸，每天都去小饭馆要水喝。甚至还带了一张棉被。冷的时候还披着棉被在门口骂人。
如果不是因为要睡觉的话，估计连家都不回。
这样的恒心，着实让人“动容”。
何玉燕觉得，如果郑大妈能够把这个坚持的劲头，放在创业赚钱上的话，说不定能当上北城首富。
大杂院的邻居们，也从之前的担心到后来的麻烦了。
见郑大妈还懂得照顾自己，披棉被，喝热水，吃馒头。他们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周末。
何玉燕睡了个懒觉起来，也没出门。就在家里收拾家务，准备中午在家里做饭。最近工作忙，好些天没在家里开火了。
今天天气难得地晴朗，院子里好几个大妈在晾晒床单。何玉燕看了几眼，发现没有郑大妈的身影，就知道对方今天又去服装店骂街了。
她也没在意。转身就开始干活。她家男人今天依然要去超市忙活。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燕子，今天有人挑着一担新鲜的韭菜过来卖。听说是自家搞的那个什么温室种出来的。给你一把尝尝。”隔壁江婶子从家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绿色的蔬菜。
大冬天有新鲜蔬菜吃，何玉燕当然不会拒绝。接过道谢后，顺便问问卖菜的明天还来不来。
“那就不清楚了。还别说，现在感觉人人都在想办法赚钱。”
说起这个，江婶子也不由感叹起来：“就我上班的那个回收站，已经有人办了停薪留职。说要去南边做生意。”
现在才79年，公家单位停薪留职的高峰期是在八十年代中后期。这个时候就敢这样做的，都是十分有魄力的人。
“婶子，你要是想多赚钱的话，其实也能搞点小买卖。”
何玉燕希望这些邻居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江婶子点头：“最近回收站确实没啥活儿干的。哎，咱大杂院好些人都在做小买卖。就是郑大妈，之前不也安生摆摊了几天吗？听说还赚了十多块钱。要是她不放弃的话，现在说不定都赚了几百块了。”
之前冯大妈还为郑大妈出面，在他们家的批发摊子拿货卖。何玉燕自然知道郑大妈卖货的情况。不过这人后来因为董大牛的事情，又把摆摊儿的事情给丢下的了。
不少人看着都觉得挺可惜的。
现在听江婶子的语气，何玉燕就知道江婶子的想法。
“婶子，你要是真想摆个摊子赚钱的话。下午就能去我们家的批发摊子看看。这大冬天的，你去进一些手套袜子，应该都挺好卖的。”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就各自回屋里干活了。
一干活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何玉燕把家里大概清扫了一遍。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发现时间来到上午十一点左右。她就起身准备去厨房做饭。
中午顾立冬不回来吃饭，家里就她们母女三人。何玉燕去厨房开始做饭。
把提前泡过热水的腊肉切片，剥了一小碗豌豆，加上切开的红萝卜片。把这些食材均匀铺在清洗过的大米上面。盖上锅盖，等到饭好的时候，才也熟了。
这是最简单的腊肉蒸饭做法。当然，在蒸饭的过程中，还需要往里面添加一些调味的酱料。
何玉燕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家里的酱料罐子空了。
家里的酱料这一年吃的都是对门孙家人自家做的大酱。两家人一直维持着供货商跟零售商的合作关系。
孙家做的大酱已经铺设到顾家所有的销售端。
发现大酱没了，何玉燕就让孩子们在家里呆着。自己拿着钱包直接去到胡同口的杂货店买一些。
没错。因为大彩电而发展起来的胡同口。现在已经变得比以前更加热闹。虽然现在大冷天的，来买东西的人少了很多。但是，因为铁皮屋这里有取暖工具。冯大妈在冬天的时候，依然会来开店。
有不怕冷的甚至会来看电视。
当然，杂货店营业的时间变为早上10点到下午3点。这么一个营业时间，足够满足周围人们的需求。
看到何玉燕过来，冯大妈十分高兴地放下手里正在织的毛衣。
“要点啥？”
何玉燕把手里拿着的罐头瓶递了过去：“给我打五毛钱的大酱。”
冯大妈手脚麻利地接过罐头瓶。转身打开铁皮屋边上摆放着的大陶缸。用塑料量杯给量了大酱，直接装进罐头瓶里。
现在外头卖的大酱，油都是这种散装的居多。
何玉燕接过罐头瓶，感受到外面风向的变化。直接说道：“冯大妈，风向看着好像变了。要是下午下雪，你就早点收摊儿呗！”
冯大妈点头：“要是下雪没人来买东西。我肯定早早关门回家去。”
何玉燕说完这个就准备回家。结果，就看到冯大妈忽然把脑袋朝铁皮屋外头四处张望。然后小声问道：“燕子，你今天有在大杂院看到郑大妈吗？”
何玉燕直接摇头：“没看到。可能又去市中心了。”
听到这话，冯大妈叹了口气：“你估计不知道。最近这一个星期，老郑都是早上四点转就起来的。”
何玉燕诧异地看向冯大妈。对于大院邻居的作息时间，她还真没有研究过。反正她想睡就睡。不会去管那么多。
冯大妈却在那继续：“就她那不怎么好的身体，我是担心她天天这样熬，会有熬不下去的一天。之前跟着摆摊儿多好。现在这样光是天天跑去骂，她得到什么好处了吗？我瞧着她那个样儿，也没见骂完后心里就爽气了。”
冯大妈嘀嘀咕咕了好几句。忽然意识到都大中午了，不能拉着人燕子唠叨。于是说道：“哎哟，你看我这老婆子，人老了就啰嗦了。耽搁你做饭的时间，你赶紧回家去吧！我晚点也回家去吃饭……”
何玉燕也没在意。周末嘛，就该悠闲地休息。等到工作日就又要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去。
回到家里，家里两个孩子正好画完了画。见妈妈回来，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就问：“妈妈，肚肚饿饿。”
何玉燕笑眯眯点了点两个孩子的鼻子：“哎哟，嘴角还有饼干沫子呢，真的肚肚饿了吗？”
圆圆听到妈妈的话，立刻伸手去就抹嘴巴。边上的丹丹想要跟姐姐说话都来不及。
何玉燕见状，乐得笑开了花。
丹丹见妈妈笑，也跟着笑出一口小米牙来。
妈妈跟妹妹都笑了，圆圆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看了看刚刚抹嘴巴的手。干干净净，哪里有啥饼干沫子。立刻跺脚不好意思地嘟囔：“妈妈骗我，没有饼干沫子。”
何玉燕蹲下身来笑道：“是妈妈不对。但是，刚妈妈出去，你跟妹妹是不是偷偷吃了饼干？”
家里的零食很多，有一个专门放零食的柜子。何玉燕平时没有严格规定零食的数量。但跟孩子们说好吃饭前不能再吃零食。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饭量本来就不大。要是吃太多零食，饭菜就吃不进去了。
刚刚她一进来，就发现零食柜子的门都没关上。这孩子，就是偷吃也没把手尾抹平。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听到妈妈的话，圆圆立刻认错：“就是，就是那饼干太香了。”
何玉燕一听也笑了。昨天她大哥过来家里，给带了一些自己做的牛奶饼干。估计是牛奶放了很多，闻起来确实很香。她一个大人都喜欢吃那饼干。更加不用说小孩子。
“好吧！确实很香。妈妈跟爸爸还有妹妹也喜欢吃呢！我们可真是一家人，都爱吃这个饼干。不过，下次咱吃的时候，可以大家一起吃。这样应该会更加好吃。”
圆圆听到妈妈居然说以后一家人一起吃更香。乐得双眼都瞪得圆乎乎的。丹丹也跟着高兴起来。刚刚姐姐偷偷拿了一个饼干，说要分她一半。但她还是忍住了。因为妈妈说马上就要吃午饭了。
跟孩子们讲完道理后，何玉燕回厨房把大酱放了些进去蒸饭里面。等过了五分钟，饭就算做好了。
这种蒸饭听着很清淡，但因为腊肉的味道十分丰富，加上大酱的香气。一打开锅盖就是一阵香味袭来。
何玉燕用勺子把饭菜混合了一下，很快就得到一锅跟炒饭类似的腊肉饭。
她先给孩子们装好饭，让她们在堂屋乖乖吃饭。然后就用一个小砂锅，直接装了一锅。盖上盖子，端起来就朝林大爷家走去。
入冬后，林大爷就饿很少往外头跑。主要大冬天也钓不到鱼。
老爷子不出门，就在家里写写画画。偶尔出门跟老朋友下棋吹牛，日子过得潇洒自在。
不过前天老人家出门回来的时候崴脚了。所以今天何玉燕在家就负责给他送饭。
院子里晾着好多被子，中午的阳光打在身上，冲淡了冬天的寒风。
绕过晾晒的被子，何玉燕经过东厢往前直接来到了林大爷家，也就是正房的东耳房。
老爷子的屋门虚掩着，何玉燕敲门进去，就看到他正拿着一份报纸在看。何玉燕把手里的砂锅放在桌上。说道：“林大爷，午饭好了，是腊肉蒸饭。你要喝点鸡蛋汤不？过一会儿我煮个鸡蛋汤给你送过来。”
林大爷是那种说啥就是啥的人。听到鸡蛋汤立刻点头：“多撒点胡椒进去，大冬天吃得爽利。”
何玉燕一听乐呵呵地点头。送饭前热水已经下了。回去鸡蛋打进去，加点油盐胡椒粉，简单的鸡蛋汤就好了。
跟老爷子说好后，何玉燕转身出来。准备回家跟孩子们一起吃饭。
不过，就在走出林大爷家时，忽然就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林大爷家门口这片空地面积不大。何玉燕在门口走了几步，就确定了声音的来源是从对面发出的。
林大爷家大门口的正对面，就是东厢房董家的侧面窗户。何玉燕隐约记得董家的格局。一间厢房被一分为二。进门左手边是隔出来的房间，是董建设的婚房。另外一间则是作为堂屋，以及郑大妈、董建民母子两人的房间使用。
声音的来源，正是董家堂屋那发出来的。
她朝窗户靠近一些，声音就越发清晰起来。偏这扇窗户虽然是玻璃窗。但是玻璃很脏，估计很久都没人清扫，上面全都是泥巴。透过这样的窗户，她看不清屋里的情况。
她想了想，绕过窗户走到董家的屋门前。尝试着敲门，没有人应答。
于是，何玉燕敲响了董家隔壁的孙家屋门。
曲大妈打开屋门看到何玉燕，高兴道：“燕子啊！啥事儿？吃了没？”
何玉燕笑着道：“饭做好了。刚给林大爷送饭来着。对了，曲大妈。董红梅是不是不在家啊！”
曲大妈听到这话，眼神一亮。脑袋先朝周围转悠了一圈。发现院子没人，这才小声说道：“听说董红梅原来那个男人，从M国寄东西给他原来单位的同事。这不，董红梅一大早就跑去卫生所准备大闹一场。”
这个事情也是让人唏嘘。不过何玉燕问董红梅的行踪，主要是想确定董家人的情况。
董建设最近好像不怎么回大杂院。周末都是在孙氏珠宝商行工作的。郑大妈最近沉迷于去服装店骂街，自然不在家。
董家最近这几天都是董红梅这个大姐，负责照顾家里老小。至于董家唯一的未成年董建民，则是老老实实上学放学。
所以，何玉燕马上就推断出一个结论来。董家屋里发出奇怪声音的，就是董建民这个少年。
“曲大妈，你能跟我过来一起听听吗？”
何玉燕觉得应该让其他人听听，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曲大妈满脸狐疑跟着过去，直接把脑袋凑到董家的窗户。一听，脸色马上就变了。
“走，我喊我女婿过来。”
说着，曲大妈麻溜儿就把她女婿金柱子喊了过来。
“柱子，你把这窗户弄开。看看里头到底是啥情况。”
刚去找人回来，曲大妈就拍了好多次董家的屋门。结果无人问答。反而里面的声音越发小了起来。
没办法，曲大妈只能让女婿翻窗户进去了。
金柱子听到后立刻点头。直接拿砖头把窗户其中一格的玻璃砸碎。伸手进去从里面打开了窗户的插销。接着推开窗户就翻了进去。
不到一分钟，屋里就响起金柱子的喊声：“不好了。董建民这小子都快烧迷糊了。”
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其他邻居都纷纷从家里出来，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等听到董建民一个人在家里，烧得满脸通红的时候，大家都震惊了。
曲大妈更是喊道：“柱子，直接把人从窗户这里抱出来。”
说着，曲大妈又去喊曹家兄弟过来帮忙。
何玉燕站在不远处，看到邻居们一个个热心地帮忙，也没添乱。站在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董建民满脸通红地从窗户抱了出来。
金柱子还细心地用被子把人给裹住。
随即，曹家兄弟帮忙把人抬着就往附近的卫生所跑去。
回到家里，何玉燕先看了看孩子。见她们吃饭吃得喷香，就放心去厨房煮鸡蛋汤。
等给林大爷送鸡蛋汤的时候，老爷子已经知道外头发生什么事情。
“哎，那孩子现在瞧着也是个可怜的。”
何玉燕听到这话也觉得确实如此。
她回到自家，终于能够坐下来吃饭了。平时很喜欢吃的腊肉饭，今天却觉得没那么香了。
主要是觉得今天这个事儿确实让人看了不舒服。
她刚嫁过来的时候，董建民这小子就捣蛋过几次。但已经受到了教训。何玉燕做人做事都是一码归一码的。
这小子在之后并没有招惹过她家。
反而因为林荷香惹来的寄生虫事件，从一个调皮捣蛋的熊孩子，直接变成一个说话结巴的小孩。
这种事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董建民很倒霉。
但他也是幸运的。因为亲妈郑大妈并没有嫌弃他。何玉燕是看过这年代的人教孩子，喜欢挫折教育的。但郑大妈这个人甭管在外头怎样。但对董建民这孩子确实疼爱。
当然，她重男轻女的行为也确实是很严重。
反正，何玉燕觉得郑大妈这个人特别复杂。不是那种简单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的那种人。
董建民说话结巴后，在学校的朋友少了。甚至偶尔还会被同学欺负。每一次郑大妈都冲过去跟学校、家长闹腾。
但一次都没有嫌弃这个儿子变得不机灵。
“妈妈……”
可能是感受到妈妈的情绪变化，圆圆跟丹丹都放下勺子，看向妈妈。
何玉燕看着两个孩子那清澈的大眼睛，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很快就散开了。她很庆幸自己拥有这么两个可爱的宝贝。也希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孩子，都能拥有幸福快乐的童年。
“乖，先吃饭。吃完饭妈妈带你们去找爸爸。”
听到妈妈的话，两个孩子都欢呼起来。吃饭吃得更加喷香了。
何玉燕见状，心里更加充满了幸福的感觉。
饭后，她先去对面找曲大妈。果然她还没回来。孙丽敏则是说道：“刚我家男人去给我妈送饭了。说董建民这孩子发烧温度太高。要在卫生所挂水。我妈得在那照顾他。”
何玉燕点头又问道：“有人去通知董家人吗？”
孙丽敏点头：“冯大妈正准备把杂货店关门。说是要去找董家人回来。”
确定了这些信息后，何玉燕回家带上孩子出门。
前往市中心的公交车有很多趟。何玉燕在半个小时后就带着孩子下车了。
果然，还没走近超市，就能看到前头服装店门口，正有个人披着条破棉被，正朝服装店走了过去。
那人不用说就是郑大妈。
之前郑大妈也有试过冲进服装店闹事的。但最后被公安同志劝了出来。这个时候抓这种闹事的，如果事主一定要追究的话，郑大妈这边也会被抓。
她担心自己被抓会影响董建设在大学的生活。只能咬牙在门口咒骂。只要她不走进服装店，那她就不会连累大儿子。
就是这么一个人，最后却把小儿子给忽略了。
顾立冬这会儿刚好吃完午饭。从超市的玻璃窗看到了媳妇儿带着两个孩子走在大街上。
他立刻冲了出去，抱起两个孩子，看着媳妇儿嘿嘿傻笑。
何玉燕被他笑得心情又好起来了。实在是刚刚看郑大妈那个样子，她就觉得来气。
两个孩子不知道大人的这些事情。见到爸爸就喊爸爸，一人一边伸手抱住爸爸的脑袋，就要吧唧一口亲爸爸的脑门。
“不是说今天呆在家里不出门的吧！”顾立冬带着妻女进了超市，这才问起来。
何玉燕叹了口气，直接把董家的事情说了出来。
“估计就是郑大妈以为董红梅会照看小儿子。董红梅以为亲妈会回来做饭。反正，这母女两个，今天一大早就前后脚离开了大杂院。”
这些还是何玉燕来之前问到的。也确定董建民一个上午都没出过门。
这样算下来，董建民很可能已经发烧了一个上午，甚至是昨晚就开始发烧。但是，董家没人发现。
“听卫生所的医生说，幸好董建民已经13岁不是儿童了。不然，就他那都快40&#176;的高烧，绝对会出大问题。”
顾立冬认真听着媳妇儿说了很多。知道她这是心里不落忍了。
媳妇儿就是这么一个人。她有原则，又善良。总希望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好人。她不会随便发善心。但是有些事情见了就会鸣不平。
“你是想跟郑大妈说这件事情，让她改变一下，不要再一味地沉浸在董大牛跟秦梅的事情中？”
何玉燕就知道自家男人懂自己，双眼亮晶晶地点头。
“大杂院跟胡同很多邻居都劝过她了。她一直都没法儿纾解胸中的憋闷。这其实很正常。是人都会有脾气。但是，她再这样闹下去。秦梅那边不痛不痒，反倒是她这边受到更大的伤害。”
何玉燕慢慢说着下午的一些安排：“我来之前，已经跟冯大妈她们说好了。这次她们会直接带人过来，先把郑大妈骂醒了。然后让她跟秦梅谈判，该怎样就怎样。把事情解决了，别再这样内耗。”
顾立冬听完后连连点头：“有冯大妈几个牵头更好。”
媳妇儿不喜欢郑大妈的为人处事。真要她为郑大妈的利益跟人谈判搏杀，也是为难媳妇儿。现在冯大妈那边愿意出头，他们夫妻就提供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就好。
冯大妈她们来得并不慢。
在顾立冬陪孩子玩了两个小游戏后，冯大妈就带着胡同十几个大妈，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人群里，她还看到零星的几个大爷，以及街道办的胡主任，厂里的妇女主任，也就是关子的亲妈。
这些人出现的时候，郑大妈刚刚完成了今天的第N次咒骂。正准备找个背风的地方坐下，等缓过劲头来，立刻进行下一场的咒骂。
每次她去骂人的时候，董大牛这该死的缩头乌龟，就躲在柜台底下不出声。
秦梅这个狐狸精则是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自己。只有那个叫许春娇的女娃子会骂回来。
每次自己都能吵赢，但是郑大妈越是吵，越是觉得胸口憋着的那股气发不出来。
这不对劲。
这跟自己一开始的设想完全不一样。
郑大妈是个没有娘家的女人。娘家人早年就重男轻女，很小就把她卖给人当童养媳。后来那家人家里穷得没钱看病。又把她以高额的彩礼，嫁给董大牛当媳妇。
嫁给董大牛后，她觉得自己的日子终于安稳下来了。只要好好过日子，再生几个儿子，自己就能在董家，在大杂院站稳脚跟。
没人知道，她其实是个没有根的女人。大杂院的媳妇一个个都觉得她跟娘家人不亲近。但是郑大妈知道，那可不是自己的娘家。顶多算是自己曾经的买主。
所以，嫁给董大牛，郑大妈是觉得很幸福的。
她也不懂啥爱不爱的。但是，董大牛让她过上了安稳的生活。所以，在董大牛没了后，她就努力拉扯三个孩子长大。
郑大妈觉得自己是老董家的功臣。尽心尽力照顾好董家的根，自己也算是对得起董家了。
哪成想，努力了一辈子，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坚持的理由，居然成了笑话。
这该死的董大牛，居然还活着。愣是把自己这些年的付出，弄成了一个笑话。
郑大妈不服气，真的不服气。
这些想着，她的脸又憋得通红。完全没有注意到冯大妈领着一堆人走到面前。
“你还要这样闹腾到什么时候？”
冯大妈这次可不是温柔地劝说。而是直接伸手就把郑大妈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这日子以后还要不要过下去了。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人家在店里风吹不到，太阳晒不到。你呢，你每天就蹲在门口骂人。骂人能让你得到什么？你心情舒服了吗？没有。”
冯大妈的话显然戳到了郑大妈的痛脚。她脸色忽然变得更加红。嘴巴动了动，一看就准备反驳冯大妈的话。
但紧接着，朱大妈开口骂道：“你还是当妈的呢！你不知道家里还有个没成年的娃吗？那小子听说发了一晚上的高烧。加上今天一个上午。你也不怕他烧成个傻子？”
江婶子也跟着骂道：“你就是个傻子。你要报复回去，就该把他们在意的东西抢走。每天这样骂骂咧咧，人家都觉得不痛不痒。你不信你就看看，他们是不是都在看你的笑话。”
郑大妈的脑袋仿佛上了发条一般，咔咔几下才转到服装店。
敞开的服装店大门，可以看到秦梅嘴角含笑地跟女儿说着什么。董大牛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啥。明明他们这样大的动静，人家愣是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看到这里，好些个胡同邻居都在心里默默说道：难怪郑大妈搞不过这个秦梅。人家一看就不是善茬。
郑大妈看了秦梅的表情。然后才反应过来刚刚听到了些啥。
“什么？我家建民发烧呢？为什么？红梅不是在家吗？那妮子简直……”
“简直什么？”冯大妈伸手大力拍了郑大妈的肩膀一下，满脸都是不赞同。
“董红梅也是你的孩子。董建设都可以不着家，董红梅为什么不可以？你这个当妈的，都不注意自己的亲生孩子。你怎么能指望当哥哥姐姐的，时刻给你注意孩子的情况！”
作为三个孩子的亲妈，冯大妈可是知道当爹妈要注意的地方。
像郑大妈这样的，分分钟付出了一切，到头来三个儿女都要怨恨她。
“废话少说，你就说，你想不想把事情给一次性解决了。”
郑大妈心里想着孩子的事情，恨不能跑到孩子身边照顾。哪里还有心思想这些。
“你家儿子已经在卫生所好好呆着，曲大妈在照顾着。你就不要动了。今天一定要把事情给解决了。”
说着，冯大妈直接拉着郑大妈就走进了服装店。
“董大牛，董大牛，你给我起来……”
秦梅看到这么多人居然真进来，表情开始有点慌张。
“你们有事冲着我来就好了。大牛是好人，他是为了帮我才这样的。”
冯大妈却不乐意跟这个叫秦梅的纠缠。
“跟你有什么关系，董大牛是做错事情的人。做错事情的人就要担责任。我们可不是那种男人犯错误了，就去找女人麻烦，不找男人麻烦的人。”
秦梅被冯大妈直白的话，怼得说不出话来。
许春娇见到这个情况，想要开口说话，却被其他大妈婶子拦住了。
“今天是一定要把郑大妈跟董大牛的纠纷给解决的。我们把街道办的胡主任跟厂里的妇联主任都叫了过来。现在，董大牛你过来，把事情给解决了。”
曹大爷这个时候也站了出来，让一起过来的几个老头子一起动手。把试图躲在后面房间的董大牛拉了出来。
何玉燕站在外头看到这个阵仗，心里明白今天应该能有个结果了。看来，胡同大妈们一个个都看不下去这个事情了。
在孙氏珠宝商行工作的董建设，也看到了这边的动静。一过来就忍不住先开口数落郑大妈：“妈，不是跟你说了，不要闹这种笑话吗？事情要是传到学校，我怕有人会举报……”
郑大妈自从听到小儿子发高烧没人管后，整个人都有点愣愣的。当然，第一次直接被好多熟人围着说教。那阵仗也让她觉得震惊。
但是，大儿子这个不着家的，忽然跳出来说这么一通话。再对比邻居们的那些说教。忽然，郑大妈就觉得自己好不值当啊！
董大牛不是个好东西，董建设这个寄予厚望的大儿子，也不是啥好东西。
于是，当董建设还在喋喋不休的时候，郑大妈已经一巴掌甩了过去。接着看向那个还在试图逃避的董大牛：“董大牛，我不要多的。把这些年我养孩子的钱统统赔给我！”

第125章
现场一片安静。
何玉燕站在人群外头, 亲眼目睹了这样一场闹剧。
从郑大妈那一巴掌甩出来后，现场就忽然安静起来。这让郑大妈接下来的话，就显得特别铿锵有力。
大伙儿包括何玉燕, 都没想到郑大妈舍得打董建设。毕竟，郑大妈是真的很爱儿子，很重男轻女。嫁过来这几年, 何玉燕真的没有见过郑大妈打骂或者数落过儿子。反而是对两个儿子百依百顺, 要星星不要月亮的那种。
这大妈还有很多奇葩的事情，何玉燕觉得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那种。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 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手给了董建设一个耳光。
显然, 已经对这个儿子极其失望。
众人安静了好一会儿, 终于有大妈喊道：“好，就该这样。”
何玉燕不知道这大妈叫好, 是因为郑大妈打了董建设，还是因为郑大妈说出要钱这个决定。反正, 随着她的带头, 其他邻居纷纷叫好，甚至还有人拍掌称快。
这让整个服装店再次热闹了起来。同时, 也吸引了附近的商家, 以及过往行人的注意。
这些人大部分都清楚事情的原委。麻木看郑大妈闹腾那么些天。现在见事情终于有了进展，一个个都靠了过来。
当然，外头发生的这些变动, 服装店里面的人暂时还不知晓。
只见董建设被他妈甩了一个耳光后, 立刻震惊脸。他想说什么，直接就被跟过来的几个大爷一把推开。
至于郑大妈, 已经走到了董大牛跟前，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诉求：“我说, 我要你赔我这些年养孩子的钱。”
“我爸没钱……”
许春娇急吼吼地反驳，但话没说完，立刻就被冯大妈不客气地斥责：“现在是董家人在谈话，有你一个姓许的什么事情。”
说完，冯大妈直接朝胡主任跟妇女主任那边喊道：“两位领导，今天这个事情麻烦你们主持公道。”
冯大妈深知这种事情越拖越会不了了之。如果是她的话，早在董大牛的死而复生后，立刻就去找厂里妇联求助。也不用等到现在把自己内耗成这个鬼样。
胡主任已经有点麻木了。觉得这二号大杂院的事情真的一件接着一件。一件比一件奇葩。今天被人请过来说要解决这个事情。他也不怎么震惊，直接点头：“行，这个事情说难不难。董大牛，你的情况我们都知晓。希望你尽快配合……”
妇女主任是厂里的妇女主任，对于董大牛的情况更加清楚。
“董大牛，厂里已经把这些年发放到你家的抚恤金、赔偿工资全部收回。这一笔钱，你必须要补给郑同志这边。如果你不接受调解的话，郑女士这边可以采取法律手段……”
这样十分正式的话，在未来有人听到可能觉得是狗屁。但在现在的人心目中，公家单位说话时十分具有权威的。
之前一直装缩头乌龟的董大牛，听完后终于开口了。但说出来的话让人十分不爽。
“领导，我是真没钱啊！我这些年都躲在家里，怕被林东找到。根本没法儿赚钱。钱都是秦梅辛辛苦苦赚到的。”
许春娇听到这话，立刻附和：“就是，这钱就是我妈一个人赚的。我爸就是个吃白饭的。从小除了照顾我，做些家务，哪里有给家里做出过贡献。家里的钱都是我妈的。”
秦梅更是一副受害方一般，小声说道：“董大牛是真没钱。家里的开销一直是我负责的。他这些年也就帮我带带孩子，做做家务。”
听到这里，何玉燕冷笑一声。
其实郑大妈一开始来找他们，也提过要钱。但很快就被这家人给忽悠了过去。才会在之后变得那么奇葩，天天堵门骂人，就图个爽。
结果气没出到，钱又没捞着。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至于秦梅母女两人的话，那更加是笑话。关于这家店的情况，来之前他们都找人打听清楚了。
“做家务就不是贡献了吗？照顾你这个不是亲生的女儿长大，他就没过贡献吗？”
妇女主任姓白，平时在老关家就是一个讲究道理的人。现在听到许春娇的话，直接冷哼。
“你这小姑娘才18岁对吧！”
许春娇瞧着这大妈那已经有些皱纹的脸，高傲抬头：“对，我18岁。别说什么我年纪轻，说话不中听。”
白大妈呵呵一笑：“你不说你18岁，我还以为你已经58岁了。说话怎么还跟咸丰年间那样，充满了陈腐的气息。什么叫不就做些家务，什么叫呆在家里不干活，什么叫只是照顾你长大。怎么？照顾小孩、干家务这些不是活儿啊！董大牛还把你拉扯到这么大。你就说他吃白饭！！”
这话让很多没有工作大妈纷纷点头。男人是在外头工作赚钱养家了。但她们女人也没闲着啊。家里家外外操心，照顾全家老小，比上班还要累人呢！如果有的选择，她们宁愿去上班，孩子给男人带。
就这么辛苦半辈子，就被个丫头片子嫌弃了。
虽然，这次的事情中，男女角色正好对调。那丫头嫌弃的是董大牛这个没担当的老男人。
何玉燕被白大妈犀利的话给逗乐了。确实，这许春娇外表看着还挺青春的。但说话做事就跟老人家一样。让人觉得十分不舒服。偏这人还没有眼力见儿，老是闹腾些麻烦出来。
白大妈见大家新有同感，又看到外头街道上聚集的人一副赞同的样子。就知道今天这个事儿能办成。
“不管你们怎么否认。夫妻结婚了，无论双方的那一方，赚到的钱都有对方的一半。所以，董大牛你名下就是一毛钱都没有。但是，秦同志名下的钱跟房子都有你的一份。”
这个时候的婚姻法对于很多具体事宜并没有明确规定。
但是，正常的家庭，一方工作，一方在家里照顾家庭，家庭财产收入确实是双方各占一半。
而且，根据听来的消息，董大牛虽然在脸部烧伤后，不再出去外头捡破烂。但是这个人对秦梅母女两人，照顾得那叫个无微不至。很多邻居都能作证。多年的付出，不能抹杀。
既然这样，秦梅名下的资产自然有董大牛的一半。
既然董大牛名下有资产，那他就有钱补偿给郑大妈。
何玉燕听了这么一出，点头表示赞同。
穿越前，她可是在红薯上看到过很多“神贴”。其中就有说丈夫出轨富婆，富婆要给原配500万，让原配同意离婚这样的的帖子。
这种情况虽然不能完全套在眼前这个情况。但是，两件事情也有相似的地方。
现在就看秦梅这个“富婆”，愿不愿意花大价钱，把郑大妈给打发掉了。
秦梅显然被这样的话给震惊了。刚刚还冷静的脸开始有了变化。
许春娇这个当女儿的，再次跳了出来怒吼：“他叫董大牛，跟我妈结婚的人叫许狗子。”
“哈哈……”
“呵呵……”
两种不同的笑声在人群中响起。让许春娇有点慌乱起来。
“笑什么笑！本来就是这样。我妈跟我爸根本没有领证，不算夫妻。”
“哦，不算夫妻，那是搞破鞋喽！”人群中有人发出这种怪叫声。
这个时候，搞破鞋也是要受到惩罚的。可不像后世那样，想出轨谁就出轨谁。这种事儿，分分钟要被单位开除，要被抓去劳改的。
一直沉默不说话的秦梅终于开口：“春娇，别乱说。我跟你爸可是正经夫妻。”
一直没吭声的董大牛，听到这话，感动得看向秦梅。秦梅当然也回了对方一个爱慕的眼神。
看得好些个大妈直摇头，纷纷在心里再次吐槽。难怪郑大妈搞不过这个秦梅。瞧瞧人家那手段，瞧着就特别高端。
“两位领导，我是愿意大牛给抚养费的。但是，我们夫妻是真的没钱。手里头的那点钱都压在货上。等卖完这些货回款了，再分批给大姐可以吧？”
这话好像挺有道理的。胡主任当即就想点头。毕竟谁都不可能一下子拿出三千块。就是厂里要董家归还那三千块的费用。也是分几个月，由董建设用工资归还。
白大妈却直接开口：“这位秦同志，既然你想帮忙解决这个事情。那就请你不要遮遮掩掩。这间铺子登记在董大牛的名下。应该可以直接卖掉，然后一次性把赔偿款付给郑同志。”
秦梅没想到他们居然把主意打到店铺上，立刻摇头：“不行，店铺是在我前夫名下的。”
“但是，这店铺是在今年年头才买下的。那个时候，你前夫人早没了。当时用的许狗子的名字买的。但是那个许狗子不就是现在这个董大牛吗？董大牛之前在公安局那已经承认过，自己就是许狗子，也是董大牛。”
这话听得很拗口，但何玉燕听完一直点头。不由地为自己点赞。
没错，现在白大妈口中说的这些消息，都是来之前，何玉燕亲自跟白大妈说的。至于为啥她会了解服装店的情况？还是隔壁饭店肖老板的媳妇儿说的。
之前，超市这里装修的时候，她就认识了秦梅这个中年女人。
当时，她觉得这位女同志十分厉害又有魄力。居然敢在市场开放后就下手买了这么一个店铺。实在是具备很高的前瞻性。
虽然一直没有跟秦梅怎么相处过，但每次见到她，都是一副轻声细语的模样。很多来她店铺买衣服的顾客，都是因为她这一点才喜欢去她那店铺逛的。
就是这么一个人，在肖老板媳妇儿口中，却是个只会说漂亮话的人。
这让何玉燕很疑惑，于是开始留意秦梅这个人。
然后发现每次遇到事情，都是她女儿许春娇当坏人。她则是当个好人出来打圆场。有重活累活的时候，就喊董大牛或者隔壁肖老板家的伙计帮忙。每次都是说些漂亮话就完事了。
至于店铺的登记情况，则是找楼解放查了查。知道秦梅是从河省过来的，这么些年都没有拿到北城的户口。当时买这个店铺的时候，需要有北城户口的人登记。所以，这店铺其实是登记在许狗子名下的。
反正在留意到秦梅的为人后，何玉燕觉得她是个利己主义者。好像连女儿跟丈夫的名声都不会太过顾及。所以，之前流传的那个她被原来的许狗子家暴的故事，何玉燕都觉得存疑。
不过今天是过来找人要钱的。这些事情也没人会提。白大妈更是直接指明了店铺的情况。
秦梅没想到事情会忽然变成这样。她看了看依然一副要钱的郑大妈，再看看边上围着的那些所谓老邻居，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个脑袋不清楚的人，居然有一群这么仗义的邻居。这让秦梅都有点羡慕了。
其他人不管其他，见白大妈直接说出了条件。立刻跟上：“就是，这一次我们丁香胡同的父老乡亲都来给老郑撑腰了。你们就别想着可以糊弄过去。”
郑大妈这些年虽然得罪了不少人，但都是嘴皮子上的得罪。人还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胡同的邻居们在知道她的遭遇后，都不免起了恻隐之心。纷纷过来要给她撑腰。
“我没那个意思。这店铺是我一手一脚努力赚钱买的。虽然舍不得，但能帮大牛也是好的。只是，我这店铺可不好卖。要不这样，我们商量个章程出来，以后每个月……”秦梅依然不紧不慢地说着话。但是嘴角已经开始紧绷起来。
这个时候，何玉燕听到肖老板的媳妇儿嘀咕：“什么她一手一脚赚钱买的。我可是听说这店铺是董大牛跑黑市赚来的。”
何玉燕立刻凑上去问道：“大姐，是真的吗？”
肖老板媳妇儿被何玉燕吓了一跳。想了想，小声道：“肯定是真的啊！不然她一个女人，以前真半夜跑黑市去倒卖东西啊！那会儿黑市这么乱，不是许……哦不对，现在叫董大牛了。不是董大牛去天天去黑市卖东西，哪里能攒下这么多钱啊！”
这就说得通了。之前一些无法理解的事情，在听到这一段后话，何玉燕瞬间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要不是市场开放了，秦梅哪里会出来卖什么衣服。以前可都是董大牛他大半夜去倒腾东西……”
肖老板媳妇儿难得把这个事情说出来。这会儿也就不顾忌，想说啥就说啥。
何玉燕看向正在试图用分期付款，来解决这次事情的秦梅，忽然就有点明白了对方的盘算。
像今天这种整条胡同的人过来找麻烦的阵仗，不可能经常来一次。今天要是谈好了分期付款，以后这钱能不能拿到手就不知道了。
只要拖一拖，再拖一拖。然后用没钱的借口，就能轻轻松松把人给打发了。就是说到天边去，也不会有人真能从他们手里抠到一分一毫。
店里，无论是郑大妈还是领头的冯大妈，亦或者是过来调解的白大妈，都表示不接受这样的分期。郑大妈更是大声怒吼：“这店铺不是说有一半是董大牛的吗？没钱那就把店铺抵一半给我！”
这话瞬间让大伙儿都安静了片刻。随即，大妈们一个个都觉得这个事情可以。虽然一半的店铺其实不值三千块。毕竟这服装店满打满算也就五十多个平方。但是，让对方补偿一点是一点。
白大妈更是点头：“这个可以。房管所有人值班。现在就回去拿房本，直接去房管所改一下户主。还有，签个抚养费协议。别忘了，你们家还有个才13岁的董建民。”
郑大妈听完白大妈的话，看向董大牛：“你还不赶紧的。建民这儿子从出生起就没见过你。我看你也不稀罕这个孩子。但他是你亲生的。现在还在医院打点滴。你要是有个当爹的样子，就赶紧把事情办了。让我回去照顾儿子。”
没人知道董大牛在这一刻想了些什么。但何玉燕注意到他终于第一次把眼神从秦梅身上移开。然后缓慢点头。
秦梅淡定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许春娇不可置信：“爸，这店铺是妈妈的。”
董大牛不说话。但好像已经下定了决定：“阿梅，这次就委屈你了。店铺我只要一半赔给他们。之后我们一起努力，很快就能买个新的店铺。”
家里的钱都是董大牛倒腾黑市货物挣来的。但是他还是觉得愧疚。阿梅是个好女人。当年自己那么危险，都愿意收留自己。这样的好女人，他一辈子都要照顾好她。这次的事情是他不对。但是儿女都是亲生的。董大牛愿意尽自己的一点力量。
看着郑大妈雄赳赳气昂昂走出服装店的脚步。何玉燕忽然觉得以后这家店铺应该会更加热闹了。
下午何玉燕并没有带孩子回家。而是跟顾立冬一起呆在超市，等着楼解放的归来。
没错，出差广市多日的楼解放，今天会带着一大批订购的各种家电回来。按照电话所说的，许发这一次也会跟着过来。
两人是在下午五点左右才到达超市的。这个时候，隔壁服装店早已经关门。按照时间推断，房产产权登记的手续应该办好了。
“我还怕你们会晚上才到。”楼解放跟许发一下车，顾立冬就迎了上去。
“哈哈，还是你够意思。不过，我们这一趟车都是大男人，用不着那么担心。”
许发的话音刚落，顾立冬挑眉：“谁说我担心你们。我担心的是那批电器。”
“好你个小子……”
许发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顾立冬也同样如此。两个男人说着些不咸不淡的笑话。很快就没了疏离感。楼解放在边上也笑了个痛快。然后道：“货刚卸到火车的仓库。还有半天的免仓期。估计今晚要连夜安排大货车去拉回来。”
顾立冬爽快点头：“我已经跟我们厂长说好。下班后让我们科里的人过来一趟拉货。”
何玉燕见事情顺利，也跟着松一口气。这一次的家电购买量十分惊人。占用了整个超市百分之八十的流动资金。所以大家都很慎重。
现在男人要忙活，应该今晚都要通宵。她就去隔壁小饭馆叫了一桌菜。让他们赶紧吃了，然后要去火车站接货。
何玉燕也带着孩子在小饭馆把饭吃了再回家。
期间，肖老板的媳妇儿时不时就凑过来跟何玉燕说上几句话。统统都是跟隔壁秦梅有关的。
联想到之前肖老板提到秦梅的那些话，跟他媳妇儿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何玉燕就笑笑不发表意见。吃完饭跟男人说了几句，就先带着孩子回家去了。
家里这边也十分热闹。
何玉燕下车的时候都天都已经黑了。大杂院居然还有不少胡同的邻居挤在里面。
她粗略看了几眼，发现统统都是今天去过服装店的。
“燕子，你回来得正巧。过来，过来。老郑这一次大出血。认识几十年都没那么大方过。要给咱一人送两个煮鸡蛋。”
今天过去帮郑大妈撑腰的人，加起来少说也有将近二十号人。这么多的人，一人两个鸡蛋，也得有四十个了。
郑大妈手头上没多少钱。这么送确实是大出血。
冯大妈把何玉燕母女三人喊了过来，对着正在煮鸡蛋的郑大妈喊道：“老郑，人来了。”
只见董家门口那个平日里用来做饭的炉子上。这会儿放了一口大锅，锅里是一颗颗白胖可爱的煮鸡蛋，正冒着热气。
“她啊，听说了今天的事情。知道你暗地里帮了不少忙。想感谢你又别扭着了。”
何玉燕可不习惯郑大妈的别扭。她确实不喜欢郑大妈的为人。即使她很惨，但一码归一码，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所以这会儿并没有多少想跟对方往来的心思。既然这鸡蛋是用来感谢所有帮忙的人。她也就接过了。多的话她也没多说，略微站了站，就拿着两个鸡蛋，带着孩子回家去了。
冯大妈见状，摇摇头也没多说。她是了解何玉燕的。跟顾立冬一样，夫妻两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人家既然帮忙了，郑大妈感谢了，其他不要多说才是正道。
“来来来，大家趁热把这鸡蛋吃了。哎，说起来，我这辈子也没那么奢侈过，一口气吃两个煮鸡蛋……”
何玉燕听到冯大妈这夸张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给孩子剥着鸡蛋吃，心想那店铺的手续应该办得很顺利。甚至那啥抚养协议应该都弄好了。不然，大家不会一副打胜仗的模样。
带着孩子洗漱，一直到晚上九点要睡觉，男人还没回来。何玉燕就知道他今晚要通宵了。回来前两人就已经说好了时间，何玉燕倒是没有多大的意外。只是不免心疼男人的不容易。
心想等忙完后，可要盯着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超市仓库这边，确实忙得飞起。
下午车辆就位后，顾立冬就领着人过去火车站提货了。
火车站的临时仓库里面货物堆得高高的。顾立冬亲自见证过市场的蓬勃发展。知道这样大的货物流量，应该会越来越多。心中再次琢磨起买货车的事情。
上次回老顾家，他爸就提到过有旧货车淘汰下来，让他去看看。不过那会儿顾立冬看了，发现那些车子老旧得爬坡都困难。这个想法就暂时停了下来。
但今天看到火车站这边的货量，知道还是有自家的大货车会比较方便。
他跟楼解放聊了几句，就指挥着带过来的人开始搬运货物。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又一列货车抵达火车站。
这一次的货车不载客，是一列专门的货运列车。列车到站后，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就开始指挥工人开始卸货。
这些卸下来的货正好要运道临时仓库。因为顾立冬这边在装货离开中，那边卸下来的货物就临时堆放在地上。
一开始顾立冬没注意那些货物。毕竟大晚上的，火车站的照明并不太明亮。要不是因为这批电器重要，他们也不会连夜就安排人提货。
等到他们这边把货物装载到大概四分之三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12点钟。而那边等待入库的工作人员，已经等了一个小时。
这人开始不耐烦，频繁过来催顾立冬动作快一点，他们这里要装货入库。
顾立冬也知道自家装货比较慢，毕竟电器都是精贵的东西，也不敢动作太大，免得把电器给弄坏了。
“兄弟，你再等等。大概还需要半个小时就行了。”
那人被顾立冬塞了两条烟，脸色终于好看了起来。但也还是催促他动作快点。
说完，不耐烦提了一脚地下的货物。
顾立冬一看，眼皮一跳。也是这人倒霉，外表瞧着很结实的木头架子，被他一踢，居然就散架了，露出里面的货物。
他一看，瞬间就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是那人已经着急忙活用身体挡住了那个缺口。随即喊同伴过来。很快，钉子又把木架重新打上了。
这么一个小插曲，就只有顾立冬注意到。主要是他们这边忙着把电器装车，也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好在，他们赶在凌晨1点钟前，把所有货物都装车完毕。之后就是送到自家仓库入库了。
何玉燕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的被褥没有变化。显然男人真的一晚上都在外头干活。她起身洗漱后，准备去胡同口的早餐摊子买早餐。这个时候，男人从外头回来了。
看他下巴的胡茬子，还有眼里的红血丝，何玉燕忍不住说道：“累了就在仓库那边睡觉。”
顾立冬嘿嘿笑着把手里的早餐递给媳妇儿：“昨晚睡了两个小时。要不是这些货都要仔细入库，也花不了那么多时间。”
何玉燕见状，没好气地瞪了男人一眼。就把人往浴室推。
“赶紧准备洗个澡，然后睡觉去。”
早上醒来后，何玉燕已经第一时间烧了一锅热水。虽然男人没说，但是何玉燕觉得他会回来。果然，她人都没出门。男人就回到家里。
给他拿了衣服，帮着一起兑了水后。何玉燕这才过去喊两个孩子起床。
孩子们一晚上没见到爸爸，等在里间洗完脸穿好衣服后。一出来堂屋，看到爸爸坐在那吃包子，乐得冲上去喊爸爸。
“行了行了，走。刷牙去。爸爸要吃东西然后休息。”
顾立冬笑眯眯地点头，心想回来看到媳妇儿跟孩子，好像又不觉得累了。
不过，他还是被何玉燕推着去睡觉。
何玉燕出门的时候，顺便让曹德才帮男人请个假。
接下来一天就很平静了。
送孩子去幼儿园，然后上学放学，再之后回到家里，就听到男人正在跟孩子们正在嘻嘻哈哈地聊着什么。
推门进去，就发现家里多了两台小朋友骑的自行车。没错，就是那种儿童尺寸的自行车。
“这东西哪里来的？”
“楼叔叔送给我们的。”
圆圆跟丹丹听到妈妈的话，高兴地跑过来抱着妈妈就开始显摆起来。
何玉燕看着这鹅黄色自行车，就像女式自行车的缩小版。虽然没有后世的儿童自行车那么可爱。但在这个时候十分稀罕。
这个时候顾立冬说道：“解放说在广市看到有人卖。觉得好玩就给孩子们买回来的。我瞅着应该是国外带过来的货。这款式是真的很适合孩子们。”
何玉燕听着这话，也忍不住点头。
“下午我去接她们回来后，就在院子试了试。那会儿院子的其他小孩可热闹了。”
何玉燕听出男人话中的笑意。伸手轻轻锤了他一下：“你就偷着乐吧！其他邻居怕是要偷偷骂你招人了。”
夫妻两人笑着聊了几句。何玉燕就把昨天回来后，郑大妈请大家吃鸡蛋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今天还来敲门，直接问我能不能继续在我们那批发摊子拿货。”
提到郑大妈，顾立冬就说起中午发生的事情。
“我看她这次应该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干一番事业了。董建民听说今天已经不发热了。就是董红梅，昨天一天没在家里，忽视了弟弟发烧这个情况。郑大妈好像也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这些当然不是顾立冬去八卦来的。而是他难得不上班一个人在家，就有大妈过来跟他套近乎。没话聊，就只能聊八卦了。
何玉燕一听点点头，希望郑大妈这次真的能有改变。
而很快，这个改变他们就看到了。
仅仅过了一天，何玉燕去超市的时候，就看到服装店那已经变了样。
之前还算宽敞的服装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从中间砌了一堵墙，直接把店铺一分为二。
大门也被师傅从双开的铁门换成单开的铁门。
这样一来，一家四四方方的宽敞店铺，就变成狭窄的深入形店铺了。
之前的服装店统一靠在左手边，至于靠近小饭馆的右边，则是变成了郑大妈的地盘。
而郑大妈这会儿已经在那布置店铺。整个人的精气神瞧着都不一样。
她身边正在指点的人居然是冯大妈。
看到何玉燕路过，冯大妈乐呵呵地打了招呼。
“大妈，你今天不看摊子吗？”
冯大妈笑道：“今天请你曲大妈帮忙看摊子。这不是老郑这里要人帮忙。她一个人啥也不懂，我好歹对摆摊熟悉的很。”
何玉燕站在郑大妈那半边店铺门口，往里面看了看。发现她卖的东西，居然是鞋子、袜子、手套、围巾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一看就是从火车站的摊子拿货的。
这个时候很多人的手套围巾都是自家织的。但是，广市那边有很便宜的机器织手套围巾。
至于鞋子，虽然这里很多人的鞋子都是自家做的手工布鞋。但是南边的鞋子款式多，价格又便宜。所以卖这些东西都很有市场。
她还以为郑大妈会跟之前摆的小摊那样，卖些零碎的小东西。没想到居然卖鞋袜。
这个时候，边上的服装店传来许春娇那骂骂咧咧的声音。
“爸，都怪你。你看看你害得妈妈的店铺没了一半。隔壁那老女人居然卖鞋子袜子。就她那种人，能懂什么潮流。简直是笑死人……”
随即，秦梅那不温不火的声音响起：“算了，春娇。我的东西还不是你爸的。咱一家人不计较那么多。”
董大牛：“阿梅，你对我真好。放心，我现在不怕被人看到了。这两天已经在联系老关系，我直接去广市给你倒腾些好东西回来。”
“爸，你真好……”
“大牛，你真好……”
门口的何玉燕：地铁、老人、手机JPG。
她抬头看向一墙之隔的郑大妈，发现她居然气定神闲，一点都没了之前那种内耗暴躁的气场。
显然，已经完全放开了这个事情。
她点点头来到超市。
超市这个时候可热闹了。不是有很多客人的那种热闹。而是几个店员正在拼命地写价格标签，贴价格标签。
现在的超市还没有后来那种打标签机器，统统只能手写。所以这个工作量特别大。何玉燕琢磨着要不等托人去找找这东西。
何玉燕边想边来到了超市的办公室。里面，几个合伙人已经就位。正在为年底大促销做着最后的准备。
她看了看办公桌上的各种数据预估，觉得过几天的大促销，估计会十分热闹。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这一次的热闹，并没有开业时那么简单。

第126章
“咔咔……咔咔……”
有规律的机器运行声音在耳边回荡。何玉燕站在车间, 看着眼前哗啦啦印刷出来的传单，心里很满意这家家庭式印刷作坊的效率。
为了给即将到来的超市大促销进行预热，超市几个合伙人经过商议, 确定要印一批宣传用的传单。传单的内容是何玉燕写的。也没像后世那样弄得花里胡哨。而是简单粗暴在在一张十分廉价的纸上，写着一行字：家惠自选超市，1月20日, 全场大促销。
简单明了, 时间地点事情都写清楚了。然后找到这家印刷作坊，把传单印出来。
“何同志, 你放心。今天就能把所有传单都印完。对了, 你这里需要人派传单不？我们这里有业务, 可以帮忙……”
何玉燕没想到这个时候已经有代发传单的业务了。不过他们家用不着这个业务。
传单准备印刷完后，直接放在火车站的批发摊子上。让过来批发东西的小商贩带上, 卖东西的时候顺便把传单散出去。
当然，小商贩这样做是有报酬拿的。虽然不多, 但也能小小赚点买菜钱。
又看了一眼印刷进度后, 何玉燕拿了一沓印好的传单，就先跟作坊老板道别。直接往学校去。
她是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过来的。这会儿快上课了, 得赶紧回来。
这家印刷作坊就在学校职工楼里开设。作坊的老板其实就是学校印刷科主任的亲戚。家里那机器都是学校淘汰下来的。
就是这种小做饭, 才会愿意接他们超市这样的小单子。而那些大的印刷厂，对于这种业务不屑一顾。
“好了吗？”
许玲看到何玉燕赶回来，趁着老师还没来, 小声问道。
何玉燕点头, 打开包露出一沓传单给对方看。
“等放学后我在学校发一些。其他的就靠他们了。”
许玲还没发过传单，兴匆匆地表示下课后她要一起帮忙。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现在已经是80年1月上旬, 距离春节还有一个月多一点。他们大二的课程也走到尾声。
何玉燕上课的时候，就在琢磨着大三的一些课程安排。听说他们专业有些人, 大三就可以开始接触一些单位。等到大四毕业后也能多一些择业单位。虽说只要毕业就包分配。但这分配的单位是好是坏，还是得看运气，还有就是一些人际关系。
当老师宣布下课后，许玲就急哄哄地让何玉燕把传单拿出来。准备先给班上的同学发一波。
“来来来，燕子家超市要搞年底大促销。里面很多东西都很划算。很多还是从广市买的新款货。感兴趣的话，这个周末记得过来瞧瞧哦！”
许玲十分积极地跟周围同学安利起来。按个劲儿，外人瞧着还以为她这是帮自家的生意吆喝了。
何玉燕当然不会让许玲一个忙活。她赶紧从座位上起来，也跟身边的人说起了超市促销的事情。
跟她关系好的卢大妞、黄美莲见状，也跟着拿了些传单过去。朝周围的同学派发起来。
“用得着做生意做得这么难看吗？果然私人的厂子就是不要脸。”
何玉燕正跟一位同学说得高兴，冷不丁就听到身后传来这样难听的话。
她转头一看，果然是那个刘苹苹。何玉燕跟她一点儿都不熟。之前就讲过一次话，还是对方主动挑衅的。何玉燕没记错的话，那次是在聊大学毕业出国留学项目。当时这个人也是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
虽然跟这个人没啥交集。但是何玉燕记得她应该是北城供销总公司采购科主任的女儿。
这个头衔听着好像就是一个主任的女儿。但是因为供销总公司管理着整个北城所有货物的供销。在计划经济时代，那权利可大着呢！所以，这种家庭出生的小孩，铁定从小到大都被人奉承惯的。
偏何玉燕还真不会惯着她。
他们这个班级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很友好的。少数几个则是说话做事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这几个人中就包括了刘苹苹。
从大一开学，班级就已经分成两个部分。何玉燕是没跟刘苹苹他们这堆人有交集的。这种相安无事，何玉燕表示十分好。
但这个之前就挑衅过她一次了。这次又跳了出来，确实有点让人讨厌。
刘苹苹一开口，一些同学就不怎么说话了。而跟她关系好的一共有两个男同志，一个女同志。这四个人加起来就是班级的一个小团体。
“是啊！有些人就是不要脸。人家没理她。倒是上赶着来找骂。”
许玲可看不惯刘苹苹这样的。家里有点小权利就搞这一套。打量着谁不知道她家的钱肯定来路不正。不然，一个采购科主任的工资，可没能力给女儿买500块一个的进口手表。
何玉燕见许玲说得气呼呼的样子，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生气，狗咬你一口，难道你还要咬回去不成？”
刘苹苹本来就因为许玲的话生气，现在又听何玉燕这话，气得伸手指着她：“不就是一间破超市吗？我可是问了我爸，你家那破超市是挂靠在我们供销公司名下的。”
跟着刘苹苹的三个人纷纷开口附和起来。话里话外都是何玉燕这超市还要指着供销公司的名头。居然敢对刘苹苹这样。供销公司的领导可是从小看着刘苹苹长大的。要是何玉燕不识相，他们就让供销公司不要客气。
这话听得何玉燕真想大笑几声。
别说刘苹苹只是供销公司采购科主任的女儿了。就算她是供销公司总经理的女儿，也不能随便在外头说这样的话。而且，也确实走不到整死他们超市。
要比后头，谁又能比谁差呢！
何玉燕直接冷哼一声，叫上几个朋友就出门。至于身后的人要有怎样的反应，她可不会在乎。
刘苹苹看着何玉燕就这样直接带人走了，一句道歉的话都不说，气得肝儿疼。边上几个同学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不少何玉燕的坏话。
如果何玉燕在这里的话，估计会有点惊讶。惊讶于这几个人对自己的不满。她可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这四个人。
刘苹苹当然十分生气。原地跺了跺脚直接就回家去了。
等到晚上亲爹回来后，刘苹苹直接就抱怨：“爸，那个什么家惠自选超市的事情你知道吧！”
刘主任点头，他当然知道这家超市。因为这家超市的出现，直接让不少供销社、百货公司的营业额下降。这些单位的货都是他们采购科负责采购的。最近货销不出去，他们采购科也不能按照计划量进行采购。最终导致他们收到的回扣也少了。
虽然这个回扣是不能说出去的事情，但确实是他们科的隐性收入。
所以，刘主任很不喜欢这个家惠自选超市。简直是妨碍国家经济运行的毒瘤。之前他还想着整一整这家超市的。正好那会儿后勤的副主任，暗地里给一家港商搞单位店铺。之后这店铺还被人给截胡了。这种事情挺常见的。但当刘主任听说截胡那边的来头后，他这才知道这中间还有第一机床厂的手笔。
也就是这个时候，刘主任才知道那家自选超市的老板之一，亲爹居然是第一机床厂的厂长。
真是丢死人。一个国营工厂干部子弟，居然跑去干个体户。简直是没出息。
虽然是这样说，但刘主任也知道这家超市惹不得。
特别是在看对方开业这么长时间，没有遇到各种问题后，刘主任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所以，这会儿女儿的抱怨，他也就听听。其他事儿可不会干。当然，刘主任也不是个心宽的。他已经决定如果遇到合适的机会，肯定会给点颜色这家超市瞧瞧。
何玉燕不知道自己的同学居然会奇葩到找爹妈告状。反正她把那一沓传单发完后，也就耽搁了半个小时而已。等走到校门口，顾立冬已经开车等在那了。
“孩子们都接到家里呢？”
一上车何玉燕发现车上没有孩子，就直接问道。平时男人一般是先去幼儿园接了孩子。然后开车过来接她。再开车载着一家人回家的。
“送超市去了。今天不是有蛋糕试吃吗？索性就把她们送过去。”
何玉燕一听也乐了。这蛋糕试吃活动是这次超市促销的前期活动。至于做蛋糕的师傅，不是别人，正是她家大哥。何玉燕也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学会了做蛋糕的手艺。
食品厂那边主要生产各种饼干糖果，还真没有专门做蛋糕面包的。鸡蛋糕这种蒸糕不算。大哥做的是西式的蛋糕面包。何玉燕在吃到大哥送过来的奶油蛋糕时，整个人都惊讶到了。
她是想过大哥以后可以往食品这边发展。毕竟家里二哥跟他们家生意合伙。三哥喜欢为人除害，以后也不会转行。家里就大哥离婚，在厂里车间当个普通的技术工人，并没有多少前途可以说。
今天试吃蛋糕确定品种。等到周末超市促销活动那一天，蛋糕将作为他们超市最新上市的“熟食”。
目前，他们超市主营的商品是日用品、布料毛线、农副产品、生鲜肉这些。熟食、家电暂时都没上线。
大家的意思就是趁着促销那天，直接把熟食跟家电都上线。
对于家电这一块，不用说，肯定会卖爆。至于蛋糕甜点这些，按照目前北城的消费情况，依然有很大的一块市场。毕竟蛋糕可以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来卖。
外头现在就只有鸡蛋糕、鸡蛋饼子店铺。这些都是蒸糕。还没有专门的蛋糕、面包店出现。
何玉燕是想着让大哥试试水。如果蛋糕面包这些好卖的话，可以尝试在外面弄个小门面来开店。
当然，这些都是以后的计划了。目前要做的，是先把超市的促销活动做好。
车子一路顺利开到了超市门口，何玉燕一下车，就看到郑大妈正在她那个小小的鞋店里面收拾着鞋子。
看她的动作，应该是准备盘点一下货物就回家。
说起来，郑大妈这鞋店也就开了半个月，听说已经盈利一百多块了。这个金额是从冯大妈那听来的，可信度相当高。这让何玉燕对郑大妈有点刮目相看。能一个人把事情做起来，而且开业就开始盈利，是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情。
当然，跟隔壁的争吵也是时有发生。
这不，何玉燕跟自家男人下车往超市走去的时候，就听到郑大妈跟许春娇又在那吵起来。两边人都不怕顾客听到后被吓跑。反正也是挺神奇的。
进了超市，何玉燕就看到好些售货员，以及几个合伙人，正凑在门口一个显眼的玻璃柜台，边吃蛋糕边聊天。自家那两个娃儿，则是坐在柜台里面，正等着大舅舅给她们喂蛋糕吃。
看到这一幕，何玉燕乐得不行。但口中还是说道：“大哥，不用喂她们吃。她们自己会拿勺子吃的。”
听到妈妈的声音，圆圆跟丹丹立刻转头高兴喊起了爸爸妈妈。其他人也是一副高兴的模样。楼解放更是把手里的蛋糕举了举，示意他们过来尝尝蛋糕的味道。
等何玉燕吃上蛋糕的时候，就听到大哥开始介绍准备的各式蛋糕。
有水果罐头蛋糕，有奶油蛋糕，还有一种巧克力蛋糕。这个时候蛋糕的花样不多，但能想到这些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觉得普通的奶油蛋糕可以多准备一点。”
这三种蛋糕，奶油蛋糕是最便宜的。巧克力这个时候还比较难买到。至于水果罐头价格也不便宜。奶油这东西就不一样过来。只要打发起来。虚虚一大坨抹在蛋糕上，视觉效果就是大块。能让买的人觉得划算。
其他人一听何玉燕的话，纷纷点头。虽然三种口味喜欢的人数很平均。但最终大家一致觉得还是多准备奶油蛋糕。
这一顿蛋糕试吃，直接把两个孩子的肚子给吃饱了。这让何玉燕在回家的车上，都忍不住笑了又笑。
“还是大哥实诚。让他做点试吃的。居然一下子做了那么多。我真怕他要亏本了。”
今天试吃蛋糕是何大哥自己出钱买材料做的。做得不说十分精致，但绝对好看。口味也很丰富。是何玉燕会打五星的程度。
夫妻两人说话间很快就回到了大杂院。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没想到大杂院居然还有人在院子聊天。
现在可是一月头了，最是冷的时候。
“好卖，好多人爱买这种胶底鞋子。又便宜，又不费事儿。我跟你们说，隔壁卖衣服的那才叫好赚。要不是我老胳膊老腿儿，不好去广市拿货。我早就去卖衣服了。”
其他人听着连连点头，都觉得郑大妈说得很有道理。
何玉燕见到这一幕，回到屋里不禁笑道：“以前大家都躲着郑大妈。这下可就变成跟她取经了。”
还有，刚刚郑大妈那话也挺有意思的。一听就是想给隔壁服装店添堵。
“要不说人还是得有些盼头。前段时间，郑大妈那个样子才吓人。现在瞧着有精气神了。”
何玉燕点头。可不是嘛！无论是谁，如果人生中没有任何目标的话，那活得就很没意思了。
夫妻两人随口聊了两句郑大妈的事情。然后何玉燕这才跟男人提起刘苹苹的事情。
顾立冬听到是供销公司的人，呵呵笑了两声：“不用管。那种人也长久不了多久了。”
供销公司是一个很庞大的单位，里面鱼龙混杂。是人是鬼都不清楚。要不是有他爹顾广盛的面子在，顾立冬也不爱跟这样的单位打交道。
接下来几天主要就是宣传工作。传单的发放，超市大喇叭的公告，这些都是必要的宣传手段。
何玉燕每天按部就班地上学放学，每次都能在路上听到有人谈论超市促销的事情。甚至能看到有人拿着传单，直接找到超市这里来。
超市的人一问，才知道这些人是从距离超市最远的城北、城西片区过来的。这下，就能证明宣传手段十分有效。
在万众瞩目下，周日很快就到来了。
“家惠自选超市……家惠自选超市……年底盛大促销……不要九毛九，就要九分九，九分九九就能把好东西带回家……”
一大早，超市门口就开始循环播放这一出洗脑一般的广告词。很多人听到九分九都顿住了脚步。好奇九分九能买到啥好东西。更加不用说早就有计划今天过来买东西的顾客。
作为主家，何玉燕很早就过来超市帮忙。出门前家里两个孩子还在睡觉。就托给隔壁江婶子照看。等她们醒来后，再跟江婶子一家过来超市。
没错，今天开始超市将会开展为期三天的大促销。大促销的优惠力度很大，所以江婶子一家也准备过来凑热闹。
何玉燕到达超市后，所有场地都已经调整完毕。
门口一片空地，已经用塑料棚搭建出一间临时的棚屋。主要是担心冬天的寒风跟下雪。这才请人搭了这么一个防风保暖的棚屋。
棚屋前摆放了一个大长桌子。桌子上放了很多一个个独立包装的饼干。里面大概有三四个小饼干的样子。另外，还有一种独立包装的糖果，里面大概放了几个糖果。
这两种东西，就是九分九的福利款。这是为了促销活动，特意找食品厂定做的。光是成本就要九分钱了。加上还有贴人工进去，相当于这东西超市还得贴钱。但大家都喜欢这个节目，毕竟九分九能买到这样好吃的东西。还要啥自行车。
除了长桌子，棚屋里还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家用电器。
包括人们喜欢的电视机、收音机、电风扇、电冰箱、电热水壶、电饭煲、电磁炉、洗衣机，统统都有。
这些家电被整整齐齐摆放在另外一个高台上。让往来经过的顾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棚屋之后就是超市的大门。
一进门，就能看到几个收银台，以及新设立的蛋糕柜台。柜台里面已经放满了蛋糕。柜台上面摆放着打包好的面包。可以随时拿着去柜台结账，方便快捷。
除此之外，之前放货架的地方并没有改变。
何玉燕跟大家聊了几句，帮忙干了些杂活。等时间来到八点的时候，今天的开业时间到了。
门口排着队伍的人，一部分进了超市购物，一部分来到了九分九柜台边，剩下大部分人则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高台上正在播放的彩色电视机。
这一次采购家电，彩色电视机是最难拿到货的。动用了许家的关系，才拿到三台16寸大彩电。而且价格并不便宜。
顾立冬几个合伙人都做好准备，这彩色电视机可能会滞销一两台。摆出来更多是为了吸引顾客。
但何玉燕并不这么想。这个时候的人穷是真的穷。但是能搭上市场开放头班车的人，已经开始富裕起来。而且普遍有买一个电器，用一辈子的习惯。所以，这大彩电一定可以卖出去。而且还可能会很快就卖出去。
这不，当大彩电出来后，隔壁小饭馆的肖老板按捺不住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他的媳妇儿唐嫂子。
“哎哟，这真是个好东西，好东西。要多少钱？”
肖老板问完后，就听到边上围观的人说道：“要两千块呢！我滴乖乖。这玩意儿太贵了。难怪看起来是彩色的。”
负责卖电器的人是楼解放。听到有人喊贵，笑着道：“这可是从霓虹国来的彩色电视机。色彩好看不说，主要是耐用。”
大伙儿一听是进口的，一个个都不说话了。确实这个时候进口的东西都特别贵。这样说来，两千块好像也不是很贵的样子。
除了彩色电视机，其他家电都有人看。但是最引人瞩目的还是这彩色电视机。
有人还凑到何玉燕这里，询问他们超市会不会买一台摆在超市里，供大家免费看。
何玉燕直接摇头。在超市放电视，她怕货架的东西会很容易被小偷顺走。现在的货物损耗率都不低。毕竟靠人眼来防盗，自然是有难度的。
更加不用说还让人进来看电视了。
何玉燕这边是负责九分九柜台的。家电太贵，一时之间没人买。但是这九分九九卖得特别快了。有人想要一下子买个几十分，直接被何玉燕给拒绝了。毕竟促销上写了一人限购一份。
超市里面的货架也空得特别快，光是补货都补了议论。
至于何大哥的蛋糕柜台，卖得也特别快。
反正，等到时间来到上午10点钟的时候，家电就卖了两个烧水壶，一台黑白电视机。
“哎，这是卖不出去？”
担忧的声音传到何玉燕耳中。同时，她也听到女儿喊自己的声音。
“江婶子，你们来啦！谢谢你帮忙照看这两个娃儿。”
“客气啥呢！这电器是卖不动吗？”
何玉燕摇头：“大家还在观望呢！”
虽然他们定价比百货商店要高，但是并不用票。那些人也就是观望一下。等到他们发现这东西的数量不多。很快就会引发议论抢购。
果然，还不到中午吃饭，不知道哪里跑了几个买电冰箱跟洗衣机的。直接下单了四台电冰箱跟三台洗衣机。一问送货地址，居然是同一座大杂院的。
这种出手阔绰的，应该都是早早就做起生意的人。
有了这几个人带头消费，不到下午三点钟，最便宜的热水壶跟收音机已经卖光。这让后来的人十分希望。纷纷围着楼解放询问下一批电器什么时候来。
但楼解放自己也不能确定，只能遗憾让大家留意超市的动向。
毕竟这个时候电器这东西确实产量低，而且运输也不方便。
听完楼解放的解释后，好些本来还准备压线到最后一天再下手的顾客。这下不敢等了。纷纷挥舞着钞票要买各种家电。
那阵仗，看得何玉燕十分惊讶。
不止是何玉燕，好些路人以及某些特意过来看情况的人，也被这个阵仗给吓了一跳。随即心里涌起一阵狂喜。原来这开超市居然那么赚钱。
这一波抢购电器的热潮，一直持续到今天关门休息才结束。
关门后进行了一次货物简单的盘点，然后就发现电器已经卖了三分之二。其他日用品的周转率比平时高了两倍不止。就是何玉燕这个九分九的摊位，今天也把存货卖了一半。
“明天是工作日，过来的顾客应该会少一些。”
第二天大家依然来到超市帮忙。包括何玉燕也请了一天假过来瞧瞧。结果今天的客流量确实少了不少。而且，更加重要的是，昨天买电器的人，陆陆续续有人抱着他们购买的家电回来，直接把单子递到楼解放跟前，嚷嚷着要退货。
“退货？为什么？”
门口发生这样的事情，何玉燕第一时间跑去在办公室，找到自家男人说道。
何玉燕也觉得很奇怪。那几个过来退货的人，瞧着不像是故意找茬的那种。
“走，一起出去看看。”
顾立冬放下电话，拉着媳妇儿到门口去。
他刚还在打电话跟人协调，看看能不能调些电器过来。现在看来，事情估计不简单。
“这位同志，你要退货，你得说个原因啊！不能昨天买了，今天没有缘由就要退货。这不是闹着玩的吗？那个地方都没这种道理。”
带头喊退货的男人，听到这话，立刻甩了甩手里的单据：“别废话了。人家百货商店今天可是打出了广告。这黑白电视机，他们家卖得可比你们便宜50块。”
现在一台普通的黑白电视机，价格是在500块。他们这边不要票，加上促销打折，价格就加了20块。520块不要票买一台电视机，是比外头任何一家店都要便宜。
但听这个男人的话，百货商店那边居然卖470块。
“那他们是不要票吗？”
男人点头：“就是不要票啊！不然我为啥会来退货。”
男人的话音刚落，几个跟着他来退货的人纷纷点头。
何玉燕跟顾立冬看到这里，夫妻两人都知道里头肯定出了些问题。
他们这里的电视机，包括其他电器的定价，不是胡乱定一个的。是根据成本、市面上的价格这些综合下来确定的。
现在百货商店忽然搞这么一出，他们也根本不赚钱。
楼解放还想说啥，顾立冬已经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想退就退。按照我们之前制定的退货条款。”
这个时候很多店铺都不接受退货。货物离开柜台后就概不负责。
顾立冬他们也是为了更好地提高知名度，让大家知道家惠自选超市的优秀。这才提供了退货条款。条款中详细列明了退货的各种条件。其中，无理由退货的，在商场检查完退货商品没有问题后。会扣下货款的百分之三作为一个人工损耗费。
这种费用在后世人听来不能接受。但是在这个时候，这已经是一条十分好的条款。
当然，这个时候的人都缺物资。也不会有人退货。遇到货物有瑕疵，最多砍价完事。
楼解放见顾立冬发话，他就直接当场开箱验货。确定没有问题后，给这几个过来退货的人把货退了。
“这些拆包的，回去要重新整理一遍。”
顾立冬小声跟楼解放说着。何玉燕这个时候也走了过来说道：“我觉得今天的退货估计不会少。”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又有人来退电器。这一次是一台洗衣机。
洗衣机这东西要是过水了是不退的。所以双方掰扯了好一会儿。对方这才不清不愿地同意不退货。
这个人也说百货商店的价格，比他们这里要便宜50块还不要票。
之后一直持续到中午，陆陆续续有人来退货。退的东西主要是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这种大件。这种东西的价格差异会比较大。
最后反倒是那三台价格高的彩色电视机，并没有人来退货。
从产品结构来分析，这彩色电视机是进口的。估计百货商店那边也缺货。其他家电是国产的。百货商店那么大的单位，能有一些库存很正常。
“待会儿吃完饭，我们一起去百货商店瞧瞧。”
午饭是在隔壁小饭馆吃的。肖老板的媳妇儿唐嫂子又凑过来问道：“你们那家电怎么那么多人退货？”
何玉燕如实说道：“那些人觉得百货商店的家电比我们这便宜50块。都跑去他们那边买了。”
这么一个结果，唐嫂子也听到。但是还是觉得很神奇。
“百货商店以前的家电都是缺货的。居然能弄来那么多便宜的家电。”
肖老板也听到他们的对话。等何玉燕他们吃完饭离开后，立刻拉着媳妇儿：“隔壁卖的货那么贵。咱家的电冰箱还是去百货商店买吧！”
他们家是做餐饮行业的，自然需要电冰箱。之前听说隔壁超市要搞促销。里头就有家用电器。所以夫妻两人都决定等隔壁超市进货。
没想到现在货是进了，居然还搞出这种事事情来。
另一头，何玉燕夫妻两人吃完饭后，开着车直接来到百货商店。
百货商店的客流量今天瞧着特别多。虽然没有他们超市昨天那么火爆，但是也没逊色多少。
找了个地方停车，夫妻两人步行五分钟进了百货商店。一路上听了不少关于百货商店也搞促销的消息。
“哎，百货商店的促销怎么就搞家电。其他柜台应该统统跟着一起搞促销。要是他们学那自选超市那样搞促销就好了。”
“你说，要是日用品也搞促销。昨天在自选超市买的肥皂能拿去退货不？”
何玉燕经过这些人的身边，听到这样的话，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夫妻两人很快跟着人1流来到了卖电器的二楼。
只见二楼家电区域，摆着很多家电。这些家电的牌子有些听过，有些没有听过。但从外表上看，又没多大的区别。
周围很多人都围着摆放电视的区域看了又看。这些电器被用绳子跟顾客隔开。顾客只能远远瞧着。不能凑到近前观看。
但这并不妨碍大家购买的热情。
“居然都便宜50块。这可能吗？”
“哟，怎么不可能。百货商店可是咱北城老牌单位了。跟其他厂家拿货价格肯定更低。不像那家自选超市。东西再便宜，也没百货商店便宜。而且，也没百货商店可靠。”
一个老大爷打断了何玉燕的话，其他人听到后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确实，百货商店的名声更加大。群众们更加认可很正常。
接下来何玉燕并没有说话。而是把注意力放在那些电器上。
站了大概十分钟，就已经卖出去了十多台各种家电。这个速度是很恐怖的。
“走吧！我找人打听一下百货商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回到车上，还能看到陆陆续续有人往百货商店跑。显然是要趁着搞活动，赶紧下手了。
“百货商店的货源不会源源不断的。咱这一次的电器，估计要压仓库一段时间，才能回笼资金了。”
资金流的流动变慢，意味着超市的活力降低。这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但是，瞧眼前的情况。百货商店显然比他们超市名头大，消费者认可度更高。
“先回去找他们商量一下。不行的话，这批电器只能慢慢卖了。”
卖是卖得出去的。现在是卖方市场，没有卖不出去的东西。但他们只能等百货商店那边没有便宜的家电售卖。这才能吸引剩下的顾客。这可真是……
夫妻两人上车走了，没有注意到百货商店门口，有人正盯着他们的背影得意一笑。

第127章
从百货商店回到超市, 夫妻两人再次看到有人上门要求退货。而这样的退货情况一直持续到晚上关门停止营业。
“今天一共退了二十八台电视机、五台洗衣机、两台电冰箱……”
目前销售的大件家电，就这三种的差价最大。其他小件家具的差价不大，这才没人过来退货。还有一部分东西都用过了, 也没过来退货。
“从明天开始，家电暂时撤回超市里面展示。明天可能还有人来退货，但是一定要检查清楚货物。如果有任何影响二次销售的, 直接拒绝退货。”
像今天过来退货的, 还有整台洗衣机湿漉漉就搬过来的。也有整个电冰箱里面都结冰了，还好意思直接拉过来退货的。
对于这种退货, 他们超市一律是不退的。产品质量没问题, 又影响二次销售。去到哪里都没有这样办事情的。
当然, 因为今天拒绝退几个有问题的单子。即使他们愿意退几十个单子，最后还是被人给数落了好多次。
这种结果让人觉得有一丢丢沮丧。因为这家电的价格, 他们确实没有订高价。结果被百货商店这样一搞，倒是把他们超市弄得跟奸商似的。
几个人商量完这些事情后, 直接让忙完的工作人员早点下班。按照目前的估计, 明天虽然是促销活动的最后一天，但应该不会有很多客流量。
果然, 第二天超市这里的顾客并不多。来的都是来买日用品、食物或者蛋糕面包的。特别是蛋糕面包这样的西点, 外面又没有这样的店铺柜台。所以十分畅销。
食物的话，无论肉还是菜，销售量跟平时差不多。这就代表着这一次的促销活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居然是失败的。
这不免让人感到沮丧。
“哎，这次热闹那么快就没了。”
超市一个售货员看着没多客人的超市, 有点可惜地说道。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觉得他们超市可真是倒霉。明明东西又好又便宜。就因为正好撞上百货商店也搞活动。而且活动力度比他们还要大。最后就弄得一场准备一个月的活动，这这样黄了。
“别说, 仓库那边都堆了不少家电。幸好这玩意儿不会变质。不然咱老板更亏。现在听说上头是准备把这些家电放着，等过一段时间再拿出来卖。”
何玉燕傍晚跟车过来这边，听到售货员们的小声议论，心里也十分可惜。
好好的一场促销，弄得虎头蛇尾，确实很不好看。这么一大批家电，即使不会坏。一直堆在仓库也是很压款的。
不过，售货员都以为这次活动失败，是因为倒霉跟百货商店撞上。但何玉燕却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这不，昨天事情发生后，顾立冬就找广市那边的几个家电厂打听。让他们帮忙问问到底百货商店那批货什么时候送过去的。
国营零售商从厂商这边订货，一般都有采购计划。这种计划都是全年制定的，很少突然会变化。
事情还没打听清楚，他们这里暂时就按兵不动。
但百货商店那边的情况就不同了。听说今天被昨天的客流量还要巨大。甚至周边城市有人听到消息的，也都跑过来买家用电器。这种人一般一次都带个两三台电视。这样一趟下来，能赚不少钱。
在超市这里停留了十多分钟，夫妻两人就开车直接回到大杂院。
大杂院这边的情况差不多。好些人看到他们夫妻回来，都要说一些百货商店的情况。然后替他们夫妻可惜几句。
毕竟，那么多的家电。如果压在手里那真是不得了了。
到了第三天，何玉燕去上学的时候，发现学校的同学也开始讨论这个事情了。
“何玉燕，听说你家那超市就是卖家用电器的。怎么会比百货商店贵那么多。不是说你家那超市卖的东西特别实惠吗？”
这人问的问题乍一听好像是好奇。但眼神中的恶意何玉燕看得很清楚。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人还是跟着刘苹苹的狗腿子。
所以，何玉燕直接不理会这个人。心里琢磨着今天要不要去百货商店再看一下。
“都说私人老板满脑子资本主义的思想。卖个电器都敢赚那么多钱。也不怕遭了报应。大家都是普通人，还赚人家那么多钱。”
这话比之前那句还要让人恶心。啥叫她赚钱？外面开店摆摊的，谁不在赚钱。光是现在的服装店，衣服至少是对半来赚的。
偏偏教室这里等着上课的都是学生。这些人大部分没啥社会经验。关于百货商店电器大促销，价格比自选超市的促销还要便宜这个事情，昨天就有不少人听说了。
经过一天的发酵，这些人自认为自己啥都懂。已经私下里提到过这自选超市的定价太高。赚太多的钱，跟资本主义那些压迫人的资本家差不多。
何玉燕是不知道自家已经被人编排城这样。现在听到这个人说的话，又看看附近坐着的几个同学。一个个虽然不吭声，但眼神中就透露出那么一点这个意思。
这让何玉燕觉得很好笑。
这些人，怎么就不能有点自己的思考吗？
“领导都说了，要大力发展市场经济。怎么到你嘴里，开口闭口就是资本主义。你这是质疑大领导的决定吗？”
刚准备喋喋不休的狗腿子，被这句话吓得一下子卡壳了。
“对了，这就对了。你脑子不清楚没关系。但千万记得不要乱说话。有些话说出去是要负责任的。”
说完，转头开始看书。
其他人被何玉燕这话也弄得不敢说话了。
这让狗腿子很生气。转头就找刘苹苹告状。
“苹苹，不是说你爸都把她家那超市给整得没有生意吗？怎么她还那么嚣张？”
刘苹苹隐没在人群中，之前一直在观察何玉燕的反应。没想到对方那么沉得住气。居然被人踩上门也不怎么吭声。当然也可能是还有别的后招。
想到这里，她把刚准备开口奚落几句的话，又立刻吞了回去。等到下课后，直接回到家里找她爸。
不过，这几天她爸估计生意上的事情忙碌。经常很晚才回到家里。许苹苹因为有事情要问，直接在客厅等到了晚上九点钟。
“爸，你又喝酒啦！”
刘苹苹看到她爸一副醉醺醺的模样，跺跺脚就迎了上去。她妈妈是市中心医院的医生。今晚值夜班不回家。只能她去煮醒酒汤了。
等看到他爸把醒酒汤喝完后，刘苹苹这才说道：“爸，你不是让我盯着班上的那个同学吗？”
刘父被酒精浸泡的大脑还有一瞬间的卡壳。然后才说道：“对，你那个同学有什么反应。”
刘苹苹把今天何玉燕的表现一说，表情不太好看。
“你不是说有人要整他们吗？现在怎么瞧着她好像很轻松的模样。”
刘父呵呵笑道：“那估计是还没戳到他们的痛处。等戳多几次，这些人才会听话。”
前段时间，女儿回来提到过家惠自选超市。当时刘父就觉得很不痛快。想要整一整这家店，让他们安分点。没想到对方不接茬不说，女儿上门也不给个好脸色。偏这家店铺有后台，他要是真搞其他手段，分分钟被人找上门。
没想到前两天偶然间就得到了一个教训他们的机会。这样好的机会，又不会被人抓到把柄，刘主任当下就决定帮对方一把。
当然，他那么热心也跟床底下放着的那几沓大团结密不可分。
许苹苹见她爹解释得那么不清不楚，但是脸上的表情那么自信，就觉得这次何玉燕家应该会倒霉很长一段时间。
接下来两天，依然是百货商店的电器促销活动。因为促销已经开始了三天，一天比一天的客流量要恐怖。好多人现在都在讨论百货商店的大手笔。
因为这么多天卖出去的家用电器，有人从百货商店的内部员工那打听到消息。据说他们都赚了不少钱。
而家惠自选超市在外头的名声，也越来越不好。
也不知道是哪里传出来的消息，从他们商品定价高慢慢演变成为是黑心资本家。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愣是谁都不乐意。于是，超市几个合伙人直接发动手底下的人，开始寻找谣言的来头。
这些人来自北城各个地方，好些个以前就是走街串巷的街溜子。这些人查起谣言来，可是有自己的那一套。不到一天的功夫，就已经查到了好些谣言的主要传播人。
而何玉燕这边，也发动卢家兄弟。让他们去请其他捡破烂的人一起帮忙。
捡破烂的人也有自己的渠道。当天下午也给何玉燕送来了答案。
晚上，何玉燕跟自家男人坐在一起。各自说起了自己查到的结果。
“谣言的源头没人知道。只听说是从百货商店开始传播出来的。但是，却是在菜站这个地方开始蔓延的。而传播比较厉害的人，有楼解放、夏自强的家人。”
说到这个结果，何玉燕自己都觉得很震惊。震惊于楼解放跟夏自强的家人。不帮忙就算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拖后腿。即使双方之间的关系不好。但无论是楼解放还是夏自强，两人每个月都按时给家里交养老钱。虽然不多，但比他们各自的兄弟给的都要多。
就这样的，这两人的家人居然还做出这种事情来。真不怕这两人的事业没了。然后他们的养老钱也泡汤吗？
顾立冬：“我这边查到的结果，跟你差不多。”
说到这里，顾立冬长长叹了口气。前段时候，楼解放的亲妈就带着人跑超市闹了一出。之后揪出了楼家老大、夏家老大偷盗机床厂零部件的事情。那会儿两人就跟家里人断了个彻底。除了每个月的养老钱，其他都不跟家里往来。
那会儿顾立冬就考虑到这两家人迟早会闹腾些事情出来。毕竟两家人的长子都在牢里呆着。但按照顾立冬对这两家人的了解，他还以为这些人直接打上门来。
之前他们就是这样做的。不然，顾立冬也不会把楼解放派到广市出差那么久。
这些人扑空后，顾立冬只以为他们会在楼解放回来后，再次上门搞事情。
没想到之后就没了消息。老罗还调侃说这两家人转性呢！原来，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明天我陪他们跑一趟看看。不过事儿估计只能这样。”
何玉燕点点头：“那你明天得小心。那些人惯会闹腾。”
第二天上午，顾立冬处理完厂里的事情。就开车拉着两个兄弟回家。
先去的楼家。
一进楼家所在的大杂院，就能听到楼解放他妈方大妈那咔咔的说话声。
“我跟你们说，被去那啥超市买东西了。就是肥皂火柴啥的，最后也不要去买了。那家店是黑店。他们的东西可贵着呢！还是咱百货大楼好。几十年的老历史，值得咱信赖。”
方大妈的话刚说话，就有人好笑道：“哟，方大妈。你还懂啥老历史啊！看你家昨天搬了抬电视机回来。这是发财了吗？你家大儿子都进去了，你还敢乱花钱……”
这人话没说完，就被方大妈直接骂了回去。骂的话有点脏，顾立冬听了都觉得耳朵脏了。
这个时候，楼解放直接开口：“这么有钱啊！看来以后都不用我给养老钱了。也是，口口声声说我们超市不好。靠着这样超市赚钱的我，那钱估计也用了也不好。以后养老钱我会跟大哥、二哥给的一样。”
方大妈还在炫耀，冷不丁听到三儿子那讨债鬼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自己的养老钱要缩水。气得大骂：“不行，老娘养你那么大，居然还敢这样说。”
楼解放十分淡定点头：“我这是给更多机会你其他几个儿子尽孝。不是嫌弃我那些钱黑心？你可以选择不要的。”
之前的养老钱，楼解放想着自己有钱。每个月都给家里二十块。他是不住家里的。这二十块就是给老人的养老钱。而他其他四个兄弟，呵呵。就楼解放了解到的。一年能给二十块就不错了。
“不行……”
方大妈听到钱要没了，气得嘴巴都要歪了。楼父也是没有工作的。他的动作早给了大儿子接班。早早就成了无业游民。所有他也指着楼解放给的养老钱。
顾立冬瞧着这两个人，只觉得当父母的如果要资格考试的话，眼前这两人都不会及格。
“你要是能说说刚刚那些话是谁教你的话，我可以考虑给你涨一点养老钱。”
还想要闹腾的方大妈听到这话愣了愣。随即想要摇头。但已经被闻讯赶来的楼二嫂给制止了。
“先说好每个月给多少养老钱先！”
一直到顾立冬他们问到了结果离开后，大杂院的其他人这才看向方大妈。当然，他们的表情十分一致，那就是方大妈跟她男人楼老头，都是脑壳有坑被驴踢过的。不然，那么会赚钱又会哄人的儿子，为啥不疼。光疼前头那两个自私没用的儿子。
刚刚楼解放可是答应以后一个月给他们十块钱的养老钱。
这金额楼家人不稀罕。他们这些老邻居就没有不稀罕的。
从楼家出来后，顾立冬也没说啥安慰的话。主要是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楼家人什么德行，他们早就了解。只不过每次，顾立冬都会忍不住嘀咕楼解放是不是楼家亲生的。
到了夏自强家里，同样的套路再来一遍。果然就从夏家人口中，得到了一个名字。
当然，顾立冬离开的时候，也在心里感叹夏自强到底是不是家里亲生的。
何玉燕这天傍晚回到家里。第一时间就跟男人打听楼家跟夏家的情况。
“哎，还是那个鬼样子。两家人都是收了人一台电视机。然后才会到处传播那些谣言的。至于为啥找他们这样的人干这个事情。主要是因为他们是解放跟自强的家人。”
试问，如果你知道一家店铺的东西，就连老板的家人都不会在里头消费。更加在外头使劲儿抹黑的话，你作为一个顾客还会进去里面消费吗？
不会。这个事情如果放在现代那么多竞争对手的情况下，超市分分钟有倒闭的危机。
但现在是80年，到处都是卖方市场。只要能用到物资，就没有亏本的事情。
当然，即使不亏钱，但也挺膈应人的。
但他们也不能依葫芦画瓢，直接去抹黑百货商店。这个事情背后肯定还有人在捣鬼。偏这两家人都是猪脑子。只说吩咐他们散播谣言的人，是通过电话来沟通的。至于作为奖励给他们的电视机，则是让他们直接去百货商店领取。说是已经付过钱的。
线索到这里已经断了。但总算让着两家人在整个胡同邻居跟前认错。并说出事情的真相。
虽然这样的传播速度比较慢，但多少能挽回一些名声。时间久了的话，谣言就能散去了。
人可能遇到一件好事的时候，其他好事也会慢慢出现。
这不，查清楚了谣言的传播渠道后不到一天的功夫。顾立冬之前安排人查的事情也有了答案。
“确定是从火车站仓库提的货吗？”
“确定，顾哥。我们的人跟着百货商店的人去提货。发现他们去的是火车站那个仓库。”
负责在火车站一带跑腿的栓子，在一个傍晚出现在顾家。见到顾立冬后，就把这个消息说了出来。
“楼哥那边正带人去仓库那边跟人接触。就让我赶紧过来跟你说这个事情。”
关于自选超市被人给摆了一道这件事情，栓子他们都很生气。虽然他们在火车站小摊工作，跟超市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他们的奶奶、姥姥、妈妈、七大姑八大姨，好些都是在超市工作的。或者，就在家里帮着做些超市的事情。反正，超市对于他们来说，十分重要。
如果真的因为被人陷害，最后让超市倒闭的话。他们那么多的工人都会愤怒起来。
何玉燕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7点左右了。但看男人的样子，今天是一定要弄清楚百货大楼的货源的。之前让熟悉的厂家在广市那边打听，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所以这一次找到货物存放的地方，十分有意义。
“我出去一趟。晚上可能会比较晚回来。”
何玉燕点头：“小心点，晚上开车路况不好。如果太晚的话就在那边休息一晚。白天再开车回来。”
现在外面的道路，并不像后世那样到处是路灯。而且现在市场开放了，经济在发展的同时，有些牛鬼蛇神也跑出来搞破坏。
顾立冬大晚上一个人开着那么漂亮的小轿车，真担心会遇上那些要钱不要命的主儿。
知道媳妇儿担心什么，他点点头表示一定会小心。
车子很快就到了火车站。
火车站这边照明条件比较好。大半个月前来过这里。现在还是那么繁忙。
楼解放见到顾立冬过来，立刻带人迎了上去。
“找到了，就放在我们之前卸货的那个仓库。”
顾立冬一听，觉得还真是巧合。
大晚上没人留意他们的举动。周围都是负责搬货的人。在人来人往的仓库门口，顾立冬看到了好多打着木框架的箱子。从木架子以及整个箱子的形状，不难推测出这些东西的是啥。
就在这个时候，顾立冬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走进了仓库。
这人是个胖子，手里拿着条子，身后跟着两个人。三人一起开始把这些木框架箱子，往停在外面的大货车搬运。
这人，就是顾立冬来火车站接货的那天，一直催他们动作快点，他的货也要入库。
“这个人我见过，我去他那儿打听点消息。”
楼解放心领神会。自己带着人去附近继续找人，询问那个胖子的来头。
两人在一个小时后，直接在火车站小摊上碰面。
晚上这些小摊都不开的。十分适合在这里说话。
“听说那批货是从广市来的。具体是从哪个单位发出的，那胖子不清楚。他就是个给人运货的。”
问到这个消息的同时，顾立冬还看了他们的货。因为胖子的亲戚正好来仓库找他拿货，当场拆包验货。顾立冬成趁机看完货，确定跟百货大楼卖的牌子一样。
这些信息确定好后，顾立冬就又找广市那边的熟人。让他们去这些家电品牌所属的厂子打听一下具体的信息。
弄完这些后，顾立冬见兄弟的表情有点奇怪。就直接说道：“我跟你嫂子讨论后。这个事情有古怪。先把厂家的情况打听清楚再说。”
接下来一切风平浪静。外头关于自选超市的谣言慢慢平息。超市营业额慢慢恢复正常。就是电器还是卖不出去几台。百货大楼那边的促销还没搞完。听说要把这一批货卖完才结束。
不过，这已经跟大伙儿关系不大了。无论是超市几个老板，还是底下的员工，统统都放平了心态。准备等百货大楼这些家电卖完后，他们这里的家电才会有卖出去的一天。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来到80年二月，距离春节还有大半个月。外面的天气开始进入了大雪天。这让母女三人喜欢上了窝在家里的感觉。
很多年货都在超市采购货物的时候，顺便给准备好了。但是，新鲜的肉却还需要准备。毕竟现在家里也不限制吃肉了。顿顿吃肉的话，只是每天买到的那一斤半斤肉就不够看了。
所以何玉燕等男人下班回来的时候，直接就问起这些肉的安排。是去肉联厂让老罗留肉。还是说自己去买。
顾立冬听到准备年货的话题，十分高兴道：“今天二哥过来超市说了，找到郊区一户人家，直接订了五头猪。喊我周末有空，开车去拉回来。”
听到是直接买的生猪，何玉燕也挺高兴的。
“到时候生猪直接拉屠宰场杀吗？”
顾立冬点头：“到时候老罗亲自帮忙杀。杀完后，去老罗家吃杀猪菜。”
老罗家半年前在屠宰场附近买了一间小院。面积不大，只有四间屋子。但格局很好，方方正正的。
屠宰场有杀猪的工具，到时候老罗找几个老伙计一起帮忙。直接把五头猪都干掉。然后再拉回家里分肉。
想想能够吃上杀猪菜，何玉燕就觉得高兴。
圆圆跟丹丹早忘记了什么叫杀猪菜，只听到有好吃的，就欢呼雀跃起来。
时间很快就到了周末。顾立冬一大早就开着厂里的车子拉猪去了。
何玉燕这边给孩子洗漱完，就听到外头响起许玲的声音。她笑着开门道：“怎么来得真么早。不是说不用来接我们吗？坐公交也很快的。”
许玲弯腰挨个儿抱了抱两个孩子。不客气地吐槽：“谁来接你？咱是来接两个小宝贝的。”
今天的杀猪宴，参与的不止他们几个合伙人。还有隔壁许家兄妹。
请他们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超市在广市的采购，很多都是许家帮忙牵线搭桥的。就连之前百货大楼电器的事情，也多亏了许发的帮忙。
没错，之前顾立冬想要直接跟那批电器的厂家沟通，许发在前天帮忙联系上了厂家。
询问到的结果十分出人意料。
厂家说他们半年来都没有货发完北城。
得到这个答案后，就能确定百货商店的那批货物来源有问题。但具体里头到底是谁捣鬼。他们暂时是不清楚的。那厂家知道这个事情后，也直接往百货大楼发了询问函。按照时间预估，应该明天工作日就能有询问结果。
许家兄妹是开车过来的，大概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老罗家门口。
里头已经有热热闹闹的声音。何玉燕带着孩子推门进去，果然看到第一头杀完的猪已经切割好。院子里架起一口大铁锅，正在那烧着热水，里头滚烫着一个大猪头。
“来得正好！这卤猪头肉还是你们夫妻比较会弄。”
院子里，除了老罗的媳妇儿黄大姐跟女儿罗红星外。还有她二嫂、宝珠、宝玲还有一起过来热闹的宝声。
圆圆丹丹看到表哥、表姐、表弟，高兴地跑过去就要跟他们玩。
几个孩子很快就闹做一团。
许发见院子都是女同志，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其他男同志跑哪来去了。
黄大姐哈哈大小道：“他们还在屠宰场。沿着这条道儿走到尽头就是了。”
许发一听，麻溜儿就出门去了。
这让黄大姐又笑了一顿。接着就招呼起许玲来。
何玉燕见到猪肉都分割好。二嫂已经在弄猪血。她也就过去把猪脑袋弄起来开始忙活。
等她把猪脑袋弄好，准备下大料卤的时候，就看到许玲已经跟黄大姐好得不得了。
她笑着摇摇头，继续忙活去了。
等卤猪头肉发出香味的时候，男人们这才闹哄哄抬着几个竹筐回来了。
“哎哟，原来这杀猪的活儿真是累人。幸好老罗聪明，提前找了屠宰场几个好手帮忙。”
楼解放一进门就乐呵呵地跟黄大姐说这话。结果抬头一看，就看到许玲正睁大眼睛盯着自己。倒是她边上的黄大姐一副怪笑。
“那是，杀猪这活儿你们没干过，肯定有点受不住。不怕，待会儿大姐给你们一人炒一叠猪腰子。以形补形哈……”
何玉燕听到这话，喷笑出来。何二嫂也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至于黄大姐身边的许玲，一开始不明白是啥意思。等明白后，脸嗖的一下红了。
男人们顾忌着女同志在场，十分含蓄地说要把这些猪肉先分好。免得待会儿冻上。然后，就一窝蜂到了院子另外一边分肉去了。
黄大姐见状马上反应过来：“哎哟，看我这猪脑袋。还没吃上猪脑袋呢！就有点猪脑袋了。”
这话过于拗口，女人们一听又笑了一顿。
孩子们正在院子堆雪人。听到大人的笑声，也跟着笑起来。
霎时间，院子一片笑声响起。
杀猪菜中的酸菜炒猪血是最先吃上的。大伙儿吃完后觉得好吃，酸菜让人吃了更加开胃。
接下来卤猪头肉、红烧猪蹄、红烧排骨、猪肉炖粉条纷纷上桌。黄大姐祖上来自大东北，最会做这一手杀猪菜。吃得大家满嘴流油，心满意足。恨不能多几个肚子，能把所有好吃的都装进去。
这一次一共买了五头猪。楼解放跟夏自强不要肉。准备过年去各家蹭饭去。所以，五头猪，何玉燕家里要了一头，何二哥家里要一头，老罗家要一头半，剩下一头半被许发要了去。
今年许家人有一部分要在北城过年。这些猪肉准备留给他们过年吃。
吃饱喝足，大家也没立刻离开。而是喝着普洱茶，在院子里聊起天来。
因为今天要做杀猪菜，院子是搭了暖棚的。放了两个火盆在那烧着，所以一点儿都不冷。
大家说说笑笑，觉得今天真是好日子。
只是，可能是过得太高兴了。老天爷给他们找了点麻烦。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何三哥找了过来。
“三哥，出什么事情了吗？”
何三哥点头：“有人抬着两台电视机，跑到你们超市闹腾。说是买了不到一个月就坏掉了。超市的人找不到你们几个老板。就打电话到家里来。”
几人一听立刻站了起来。
作为这批电器的介绍人，许发的表情也很难看。
“这批电器的厂子都是正经的厂子，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顾立冬上前拍了拍许发的肩膀：“先过去看看。估计跟我们查的那个事情有关。”
许玲也凑到何玉燕身边，小声嘀咕：“出什么事情呢？”
一行人很快就开车来到超市。
超市门口，果然围着不少人。大冬天也不嫌弃冷。居然就围着门口不动弹。走过去能听到超市里面传来一阵阵吵架的声音。
“别吵了，出了什么事情？”
楼解放这个超市的负责人直接站了出来。立刻就有售货员上去跟他说起事情的经过。
原来一个小时前，眼前这两个中年男人就抱着电视机跑过来了。当着超市其他顾客的面，就大声嚷嚷他们超市黑心，卖的电视机开了不到一个月就坏掉了。嚷嚷着要超市退货。
售货员当然不肯。准备跟对方问清楚，再找领导请示。
结果对方就跟疯了一样，直接推到了超市几个货架。
发生了这种事情，店长就马上联系了几个老板。
何玉燕看向那两个中年男人，很普通的人，没啥特别。表情也很生气，不像是假的。
“先把买电视的凭证拿出来看看。”
楼解放的话瞬间让这两人更加生气了。
“这东西就是在你们这里买的。用了没多久就坏了。你们不想着解决。居然还在这里要啥凭证？凭证我们早就扔掉了。哪里会去保管那么个小东西。”
门口围观的人纷纷点头，觉得楼解放这是强人所难。
“难怪说这家超市黑心。东西坏了不退货，还要啥凭证。”
何玉燕听到这些议论，呵呵笑了两声。心想，这些人很快就会被打脸。
那头，楼解放不紧不慢地说道：“没有凭条也行。我们还有其他办法验证你们这电视机是不是在我们超市买的。”
那两个中年男人一听，表情好像有了些变化。但很快梗着脖子嚷道：“电视机不都长一个样吗？不要在这里拖延时间，今天这电视机不给我们退款。我们就去找公安！”
公安同志何三哥看向那两人，不紧不慢地站了出来：“我就是公安。”

第128章
何三哥这一打岔, 让两个中年男人都卡壳几秒钟。紧接着嗓门最大的那个中年男人眼神一转，大声嚷嚷：“你别冒充公安了。我都看到你跟超市的老板一起进来的。你们就是一伙的，想要蒙我们对吧！”
何雨燕听到这里, 能够确定这两人应该是专门来找茬的了。至于那电视机到底出啥问题，里头的猫腻可就多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喊其他人过来也成。”
何三哥十分淡定地说出这句话。同时, 示意边上的顾立冬给派出所打电话。
大嗓门中年男人见状, 表情又是一变。
没等他多说其他，公安同志就来了。
这条大街位于市中心的主干道, 街道尽头就有一间派出所。派出所来的是两位公安同志。他们一来见到何三哥, 都跟对方打招呼。
何三哥点点头, 示意他们直接问情况。
中年男人看到他们这一番互动，脸色更加难看了。但他也不敢再说出什么质疑的话。嘴唇嗫嚅了好一会儿, 这才把事情说出来。
旁观的人看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大声声援：“大兄弟, 你别怕。咱老百姓可是支持你的。要你那电视机真有毛病, 一定要让店家给你退货！”
“对对对……”
围观的人那么给力，愈发让中年男人紧张起来。大冷天的, 额头竟然开始冒汗。
何玉燕呵呵笑了两声, 跟自家男人小声说道：“就是不知道他那电视机是哪里买的了。”
超市这一次的促销活动，是第一次上架家用电器。为了稳妥起见，所有的电器在入库的时候, 都已经在箱子上贴了超市的标签。
另外, 还有更加重要的一点，就是电器卖出的时候, 他们会跟顾客现场做一次简单的通电测试。
假如电器出故障，通电后没有反应的话。就能在第一时间, 给顾客提供另外一台性能良好的新家电。
而且，会在通电测试成功，家电重新装箱的时候，往家电的不起眼的地方，贴上一个超市的标签。
箱子的标签跟家电表面的标签是一样。上面印刷了同一个编号。这种帖子是特意从印刷厂订购的。算是他们这里出售货物的一个标志。
这个时候的造假技术还没像后世那样泛滥。加上他们家的电器又是第一次售卖。根本没人知道标签的事情。
这个标签更多是为了后续的售后服务。因为超市大件货物出售记录表上，会清楚记录这些家电的编号、购买人的信息。
这些都是在背后默默做的工作。何玉燕没想到还没开始提供优秀的售后服务。这会儿就拿出来当维护超市权益的证据了。
这样的标签贴纸上的号码，每一台都是独一无二的。完全杜绝了有人想搞事情的机会。
随着中年男人说出自己的诉求后，楼解放也一字一句把超市的这个服务说出来。
两个中年男人的反应先不说，围观的群众在听完后，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声。
天知道，他们还真没想过哪家卖货的，居然还会有这样贴心的售后服务。人家既然能说得那么详细。想来眼前两台有问题的家电，并不是这家超市卖出去的。
这样一来，他们可不能冤枉了好人。
围观群众的意见再次变化起来，一个个都夸超市的服务做得好。同时，开始劝说中年男人别冤枉好人。
楼解放听到这些话，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些人还真容易变。刚还在指责他们超市卖有问题的货。现在倒是反过来指着其他人了。
不过，他还是很好心地再次跟这两个不速之客解释：
“所以，两位同志。希望你们清楚，我们没有在这两台电视机上找到任何超市的编号。所以，这两台电视机不是从我们这里买的。”
楼解放说完，不给那两个中年男人说话的机会，直接就把一本厚厚的登记本翻开。直接递给眼前的两位公安同志。
多亏了这些天电器销售的不景气，登记本上记录的信息不多，大部分还是记录上又划掉的。
公安同志检查完登记本后，又按照楼解放指的位置，检查了一遍那两台坏掉电视机。发现没有贴上超市的标志。又去看被退货的电视，发现电视背部显像管的区域，被贴了一个很小很精致的贴纸。
贴纸上面果然有一个编号。上面设置还用“家惠”两个字，作为贴纸底部的印花。
这些，总算是真相大白了。
两个中年男人在听到贴纸的存在后，就已经心生退意。
等听到公安同志检查出了结果后，两人下意识弯腰准备抱起自己的电视机，麻溜儿跑路。
但是，他们根本不会有直接跑路的机会。
“这个家电是哪里买的总要说几句吧！”
何玉燕这个时候问出了在场人的疑惑。
这抱着坏电视来碰瓷就算了。被人发现还想着直接跑轮。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周围人也嚷嚷着问起到底是哪里买的。只要知道的话，他们以后都不去那买电器了。
“这……这关你们什么事情……”
大嗓门中年男人说完，同行的另外一个中年男人也嚷嚷道：“你们这还是想干啥？当着公安同志的面，就想把我们给扣押不成？”
“就是，就是。不就是记错地方了吗？我们道歉还不成？”
何玉燕看到这里，简直快要气笑了。
合着他们做错事情，连一句道歉也不说。最重要的是，还破坏他们超市的名声。
“谁稀罕你们这劳什子道歉。不说这电视机的来源，我们要怀疑你这电视机是偷的。不然谁家买大件的，会不知道这东西是哪里买的！”
围观的人听到这话拼命点头：“就是就是，买个东西还要偷偷摸摸，肯定来头不正。估计连发票单子都没有，电视机就是偷来。谁家买个大件东西，会没有购买凭证的。”
“对，公安同志，公安同志。把这两个人抓起来审一审。说不定真是啥盗窃团伙出来的。”
八十年代初期，社会治安已经开始有了变坏的趋势。所以，大伙儿都越看越觉得这两个中年男人十分可疑。
楼解放这个时候也发难了：“不说是吧！正好这里有公安同志。你们两把工作单位跟名字告诉我。你们这样污蔑我们超市，我待会儿就给你们各自的单位打电话投诉。”
这最后一句显然吓到这两人。
两人眼神闪烁，吞吞吐吐。来到这里没怎么出声机会的公安同志，终于开口：“你们的工作证拿出来看看。”
这个时候的人是靠工作证或者介绍信来确定身份的。看完了他们的身份证明后，就直接问起电视机的来源。
两人一咬牙，大声说道：
“百货商店买的。公安同志，我们这电视机是新买来的。用了确实没有一个月。拿去百货商店去换了，人家不愿意。说是东西卖出去了，坏掉就是我们的事情。我们也是真的难啊！这电视机当时买便宜了五十块。但也要四百多啊！这四百多是我们两口子大半年的工资。”
大嗓门说到这里，脸上一副愧疚的表情。
“我们老百姓没辙。正好听说之前这家惠自选超市，因为家电卖的比较贵，愿意退货。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好歹减轻减轻家里的负担……”
“哇，真不要脸。”
“这是碰瓷到人家自选超市了。”
“天啊！这两人是哪家单位的啊！简直是给他们单位丢脸了。”
大嗓门的话让围观的群众一片哗然。
很多人的思想都很淳朴，甚至还是那种宁愿自己吃亏，也不会去麻烦人的性格。而眼前这两个中年男人的做法，简直是突破了他们的想爱。不要脸到极点的那种。
何玉燕也忍不住又呵呵笑了几声。配合着周围人的声浪，让这两个中年男人的表情更加不好看了。
公安同志的表情也不好看。这两人的做法就跟讹诈差不多了。现在把人给放了是不可能的。
“你们两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还有你们超市，这边也派个能话事的人一起走一趟。”
大嗓门听到这话，满脸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该！”
围观人看到这里，纷纷拍手叫好。这种不诚实的人就该受到惩罚。不然以后这社会不得乱套啦！
最终，这两个中年男人是在大伙儿的鼓掌声中，低头跟在公安同志身后离开的。超市这边跟着过去处理的人是楼解放。
“这样的人，可真是……”
何玉燕看到这里，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们好了。买的家电有问题，不去找卖家。反而跑来他们超市。不就是觉得他们超市是私人买卖。不敢像国营单位那么硬气。
哼，谁会当这冤大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两人的电视居然是在百货商店购买的。百货商店开始售卖电器的时间，就比他们超市晚一天。这意味着这两台电视机的使用不会超过一个月。这么短的使用时间，显然是不正常的。
联想到百货商店那些便宜的家电。何玉燕不禁怀疑里头的关联。她刚想拉着自家男人，聊聊这个事情。
耳边忽然又听到一阵接着一阵的掌声。循着声音看过去，就是一片的笑脸映入眼睛。
原来，是围观的那些吃瓜群众在鼓掌欢笑。
“哎哟，没想到你们超市还有那啥售后服务。”
“你们这些当老板的年轻人，脑瓜子就是不一样。还知道给家电贴标防止被人陷害呢！”
“就是啊！刚那两人说他们的电视机是在百货商店买的。天啊！这还没一个月呢，就坏掉。真是吓死人了。”
“幸好我还在攒钱，兜里没钱没去贪这个小便宜。不然，现在铁定也要吃亏了。”
吃瓜群众们议论纷纷，讨论起来可谓是口沫横飞。好些个在大街上路过的人，看到超市门口这个阵仗，就会过来问问出啥子事情了。
结果一问，知道事情的经过后，又转头夸他们超市做得很好。
然后糊里糊涂的，这些人一个个都进了超市开始买东西。没有买电器，但有买些日用品什么的。而她们口中也聊着刚刚的话题。恨不得立刻看到那两个中年男人的下场。
楼解放是在一个小时后回来的。这个时候，超市已经客似云来了。大伙儿虽然没有手机网络，但是消息的传播速度是真的很快。
“怎样？”
其他人都回去了，但何玉燕跟顾立冬还在超市办公室等着。家里两个娃儿被三哥带回娘家去了。
楼解放笑眯眯地说道：“我还是很厚道的。也没怎么要求，就要求他们明天超市开门营业的时候，当着所有顾客的面道歉。还有，写一封道歉信，贴在超市门口的布告栏上。”
当然，楼解放也放话了。如果不肯这样做的话，那他们就去找对方的单位了。今天人被带到派出所后，两人已经被公安批评教育了一番。要不要追究责任就看他们超市的态度。所以，最后好人楼解放就谈了这么一个和解的条件。
何玉燕一听乐了。
看今天超市的架势，等到明天这两人来个公开道歉，道歉信一贴。他们超市的名声也要上一层台阶了。
果然，等到第二天超市开门。这两人就黑着脸，手里各自拿了张纸过来了。
超市每天开门营业的时候，是会售卖一批平价的蔬菜水果鲜肉的。今天甚至还有新鲜的河鱼送过来。
这些生鲜都是家庭主妇喜欢购买的商品。
这不，想买个新鲜的顾客一大早就来到了超市。于是，她们跟着超市的工作人员一起，见证了这一场公开道歉。
何玉燕在这一天特意请了一节课的假，跟自家男人一起看完了整个现场。排除当事人的黑脸，其他人的反应证明了大家对于讹诈的深恶痛绝。
等看完了这痛快的一幕后，顾立冬这才开车送她回学校继续上课。
一到学校，许玲就凑过来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痛快？我大哥不让我请假。不然我也过去看看。我还没见过有人大庭广众下念道歉信的。”
卢大妞跟黄美莲听到这话，立刻凑过来问出什么事情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何玉燕就直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
“你们是没看到，那两个道歉的人表情难看得好像被人打了一顿似的。”
黄美莲一听，直接说道：“他们这运气也太差了吧！我以前在百货商店当售货员的时候，就看到过有人来退货的。不过是手表，听说用了没两天就坏掉了。当时经理肯定不给她退。但可以给她介绍个修手表的。结果你们知道吗？”
大家一听好奇地看了过去。
黄美莲也没卖关子：“那人可真是黑心。他那手表买回去后，掉洗脚盆里去了。听说是泡水泡了一晚上坏掉的。结果就把这个当质量有问题的货，想要退回给柜台。你们说，这不是当百货商店是傻的吗？这种行为简直就是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虽然已经不在百货商店工作了，但黄美莲可是知道很多故事的。趁着上课铃还没响，又抓紧时间说了几个事情。把周围坐着的同学说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同学都没有在百货商店工作过，还真不知道居然会有这么多古里古怪的事情。
但这些听故事的人中，就有刘苹苹这个不怎么友好的人。
她先是听说有人抱着坏掉的电视机，跑去何玉燕的超市退货。心里就觉得特别高兴。
结果还没高兴两秒钟，就听说那电视机是在百货商店买的。退货的人是想讹超市一顿。结果没讹成功，反而因为当众道歉的事情，直接把超市的名声都变得更加好了。
听到这些，刘苹苹觉得何玉燕的运气也太好了一些。
那两个人也是脑子有坑。居然异想天开能够讹成功。
接着黄美莲说的那些故事，全部都是些小市民的狗屁倒灶事情。听得刘苹苹直皱眉。心想这些人好歹都是北城大学的大学生。怎么就跟个市井女人一样，爱听这些家长里短。简直是丢了大学生的脸。
等晚上一家人坐在饭桌上吃饭的时候，刘苹苹就忍不住提到了这些事情。边说边抱怨：“哎，我都那么努力考上北城大学了。结果同学全部都是这些没出息的。平时说的那些话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事儿。”
刘母一听，立刻心疼道：“哎，这也没办法。现在高考又不限制报名的人条件。不然，那些个泥腿子哪能跟你当同学。要我说，就不该让那些泥腿子考大学。咱城里人上大学的名额就是这样被他们给挤占的……”
刘母的话让刘苹苹听得连连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不乐意跟班里那些泥腿子往来。
像何玉燕这种工人家庭，勉勉强强能跟对方说上两句话。但是那个叫啥卢大妞的，名字土里土气就不说了。家里居然是捡破烂的。还是山里出来的泥腿子。这种人跟她当同学，刘苹苹都觉得鼻子会闻到臭味。
刘主任没去注意妻子跟女儿的对话。他满脑子都是那句，电视机出了问题，有人去找百货商店的退货。
听到这个事情后，刘父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好像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很快，第二天刘主任得到答案。
一大早刚到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刘主任就接到来自百货商店吕经理的电话。
“刘主任，供销公司前段时间划拨到我们百货商店的那一片家电，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刘主任一听，整个人被吓了一跳。幸好他有单独的办公室，不然其他职工看到他这个样子，铁定知道出了大问题。
“吕经理，出什么事情了吗？那批电器是正常的商品划拨啊！”刘主任强作镇定，希望能从吕经理这里打听到什么。
“呵呵，你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我跟你说，你要死别拉着我一起死。我还想安安分分把这个经理的位置坐到退休。我跟你说，从昨天下午开始，我们办公室已经陆陆续续收到七八份来自广市的厂家问询函件。”
想到昨天下班前接到的几个问询函件，百货商店吕经理就觉得脑壳疼。
他大哥前段时间就已经出事了。虽然是被人连累的，但引起的连锁反应太过恶劣。当时，他都忙着撇清自己跟大哥的关系。只想安安分分地在这个位置上干到退休。
哪成想，这个一贯稳妥的老刘，居然会出状况。
昨天加上今天刚上班收到的问询函，加起来一共有十几个。都是在询问他们百货商店出售的电器，来源到底是哪里。他们没有直接运到北城的任何产品。而且最近的送货单位也没有供销公司。
吕经理已经找人去核对过进货单了。几乎所有进货电器的厂家，这一次都有给他们单位发问询函件。
这还是百货商店历史上第一次出了这么大阵仗的。
现在不止是管理层，其他售货员也都听说了这个事情。大家都在议论纷纷，到处询问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所以吕经理才会一上班就赶紧给这姓刘的打电话。
“老刘啊！你可别害我。”
刘主任听完吕经理的话，已经吓得浑身发凉。
这一批货的来源，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之前他也干过这种事情，一直都没出事。所以，他现在都不知道事儿要是被人暴露出去的话，自己会有怎样的下场。
刘主任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能有啥问题啊！那些货都是正常采购的货物。厂家给你发问询函，应该是没搞清楚他们之前出过的货。毕竟我们公司仓库那么大，说不得有些货挤压了一段时间，厂家那边的出入库数据一时半会儿搞错了呗……”
随口拉扯几句把话题岔过去，刘主任就马上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吕经理已经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对。马上让人停了电器的促销售卖。希望事情慢慢平息下来，也希望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
但是，很多时候老天爷可不会让人如愿。
这不，何玉燕他们这头刚听说百货商店今天不卖电器了。那头就听又有人抱着电器去百货商店退货了。
这次还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七、八、九、十个人。要退货的电器有电视机、电风扇、录音机、电冰箱、洗衣机。几乎售卖的电器种类都出问题。
听说好多人跟着去看热闹，我也是下午接到解放的电话，才知道这个事情的。
顾立冬下午开车去接媳妇儿放学的时候，就把这个事情说了出来。
“解放特意跑去百货商店看热闹。那些人手里都有完整的单据，确定是百货商店的货。而且都是促销这段时间买的。有的人用了几天就坏掉了，有的人用了半个月就坏掉了。反正甭管用了几天，这家电也忒不耐用。”
“那咱们超市这边没人再来找茬吧！”
当时超市卖了一批电器出去，后面两三天陆陆续续有人来退货。最终成功交易的各种电器，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台。仅仅占了库存的五分之一。
顾立冬摇头：“没有。有了前天那两个男人的事情，谁也不敢再来超市讹诈了。”
那两个男人虽然起了坏心思。但他们这样做无形中也算是先把他们超市的嫌疑给洗清了。不然，要是今天那些人也学着这两个中年男人，扛着大件小件家电，故意跑去超市讹人的话，超市的名声很可能就坏掉了。
也不会像前天那样，很容易就把事情给澄清。
听到超市没事后，何玉燕就有心情继续听男人说百货商店的事情了。
“因为过来退货的人不少，引起了好一番轰动。偏百货商店的售货员直接拒绝退货。后来他们的经理从外头回来，也没法做主怎么处理这些退货。就让这些人留个联系方式等消息。”
其实，如果有人私下里找百货商店退货，可能还有那么一点可能性。但这么多人一起退货，没搞清楚事情的话，就算是百货商店的经理，也不敢直接给那么多人退货退款。
听了一路的八卦回到大杂院，就发现大伙儿也在议论这个事情。
好些人都知道超市前天也遇到这个事情。纷纷凑过来关心道：“超市今天没事吧！”
何玉燕摇头：“好着呢！那些有问题的电器，都是百货商店卖的。超市这边卖的，一个都没出问题呢！”
“哼，我就说那百货商店的电器卖得那么便宜，肯定有问题。”
冯大妈一拍大腿，直接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其他人听完后纷纷点头，都觉得便宜没好货。她们中好几个人都托顾立冬从广市带了电器回来。用过这些家用电器，她们更加明白这些东西都很耐用。只要不是故意去砸的话，根本没有出现故障的可能。
“我看啊！这次百货商店的退货，估计没那么快结束。”
冯大妈最后这话说得高深莫测，大伙儿听完后纷纷点头。
回到家里，何玉燕跟自家男人讨论起这个事情。两人一致认为百货商店那批电器有问题。而且是很大的质量问题。至于百货商店的货为啥有问题。那就只能找负责调拨货物的供销公司了。
这个浅显的道理很多人都懂。
这不，第二天一大早。百货商店的吕经理再次找到供销公司。但这一次他聪明了，不找刘主任，而是直接去找供销公司的总经理。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人扛着自家买的电器跑去百货商店要个说法。这些人都是前段时间，看到百货商店的电器那么便宜，才下手的。其中，就包括一部分在超市退货后，跑去百货商店买电器的顾客。
这一批人扛着电器到了百货商店门口，跟人挤在一起，等待百货商店的处理方法。忍不住跟身边的人说道：“我真是后悔啊！贪那五十块钱的便宜。现在好了，电器坏了不说。还要跟单位请假来这里要个说法。不请假来这里的话，又怕百货商店私下里给他们认识的人退货。”
“可不是嘛！都怪那些人嚷嚷自选超市是私人搞的，没有百货商店靠谱，而且卖的东西还贵。我那邻居也在自选超市买了台电视机。我就比他迟一天在百货商店买的。那会儿我还嘲笑他命不好，居然隔了一天就亏了五十块。还好心劝他去退货。现在看看，幸好人家没真去退货。但我也被百货商店害得当了一次小丑。”
这人当时可是好好笑话了邻居几天的。现在好啦！这个事情出来后，他成了整座筒子楼的笑话。
但是，不来百货商店要个说法他又舍不得。电视机可是花了大几百块呢！
在场嚷着要退货的人，大部分都跟这两人的情况差不多。
当时他们可嫌弃那家超市了赚黑心钱了。现在想想，发现自己才是个贪便宜的大傻子。
心里这样想着，面上这些人却不会怪自己。而是千错万错都是百货商店的错。他们要百货商店给个说法。
这不，越来越多的人扛着电器聚集到百货商店的门口。有些人的电器还没坏，但怕再用几天就坏了，赶不上这一波退款。所以直接也扛了过来。
这样的聪明人还不少。然后聪明人又有亲朋好友。所以，这就导致百货商店门口这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
退货的人聚集在门口，看热闹的人又围在这些人边上。直接把整个百货商店围得水泄不通。别说进去里头消费了。就是一些售货员，也进不去里头上班了。
今天放假，何玉燕也没睡懒觉。因为听说百货商店这个动静，特意跑来这里看热闹。
这会儿他们一家四口都坐在距离百货商店不远处，一座二层楼房的二楼吃早饭。
这做楼房以前就是大酒楼，后来收归国有后就成了国营大饭店。
这家饭店的规模很大，在私营饭馆的出现后，并没有受到多少冲击。因为大厨的手艺一直在线。当然，这里吃饭的价格会比普通的国营饭店高一点。
何玉燕还挺喜欢这里的饭菜。但早餐还是第一次特意跑这里来吃。
这会儿她一边吃着香喷喷的卤肉面，一边抬头看着楼下的情况。
大冬天的这么多人挤在百货商店门口，这些人一呼一吸间带出了很多白色的雾气。这些雾气集合到一起，显得十分夸张。从二楼这里看过去，就是一片雾蒙蒙，又吵吵闹闹的场景。
这里聚集的人那么多，自然有人已经去找公安同志了。
这不，很快就有很多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过来维持秩序。
然后，一台小汽车过来了。下车的人远远看着看不清是谁。但很快就有人喊经理。
“原来，那就是百货商店的经理啊！你说这次的事情，他原先到底知不知道情？”
何玉燕偏向于多少是知道的。毕竟那些家电真的很便宜。身为一座百货商店的经理，居然什么都不问就敢直接卖。真的特别草率。不过，估计这些人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如果他们不是一次性、大批量、同时间出售这些电器的话，说不定就不会引起那么大的阵仗。”
男人的话十分有道理。按照这个时候人们的消费水平，百货商店的电器不会销售得那么火爆。也就不会有现在这种集体维权的阵仗。
其实，吕经理这会儿心里也苦啊！怎么会闹得这么大的阵仗呢！早知道会这样，他一定不会搞什么活动的。还不如老老实实啥都不干，安安分分呆到退休走人。
但千金难买早知道。现在就只能按照上级领导的要求，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然后公司内部再追责。
作为供销公司的下属单位，吕经理回来前已经得到总经理的批示。直接让要退货的人排队，一个接着一个开始给这些顾客退货。
这下，心里忐忑的顾客们，一个个都安心了下来。
于是，这一整天，整个百货商店啥事情都不干，就干这个退款的事情。好多人没事做都跑这里来热闹。
看热闹的人一多，不了解情况的人就会找其他问。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供销公司卖的有质量问题的货。同时，一家叫做家惠的自选超市，名声再一次传遍了整个北城，甚至是北城周边城市。
如果说之前开业的时候，自选超市让北城很多人都知道啥叫超市的话。这一次百货商店质量问题事情一出，超市那优秀的选品跟售后服务，则是让大家更加直观地了解到超市的服务。
于是，周一一到。超市迎来了井喷式的客流量。
而何玉燕也继续去学校上课。
学校这里的话题自然跟百货商店有关。昨天那样的阵仗，可以说很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何玉燕跟同学一聊，就发现有人甚至从距离最远的城北，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专门跑去百货商店看这个热闹的。
大家课间都在说这个事情。顺便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抨击百货商店给人民带来的麻烦。也有了解组织架构的人，立刻就知道事情应该出在供销公司。毕竟，百货商店售卖的货物，理论上都是从供销公司调拨的。
然后，马上又有人提到：“我们班那个刘苹苹，她爸不就是供销公司的采购主任吗？那些东西不会就是她把采购的吧！”
大家说着，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向刘苹苹。

第129章
刘苹苹察觉到众人的视线, 表情变得十分难看。
这些人脑子里想什么，她一清二楚。但刘苹苹觉得这个事情跟她爸没多少关系。供销公司采购部的职工可多着呢。她爸要不是当领导的，也不会被人这样污蔑。
这样想着, 刘苹苹理直气壮地朝那些奇怪目光瞪了回去。
大伙儿看她这副模样，又觉得是不是他们猜错了。
何玉燕是很佩服刘苹苹的心理素质。见她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能这样理直气壮，觉得相当惊奇。
这个时候上课铃声响起, 大伙儿立刻停止聊天, 开始认真上课。
本来以为就是一次普通的上课而已。没想到到下课的时候，班主任从外头走了进来。宣布了一个让大家高兴的消息。
“学校下个学期开学, 将会迎来M国H大学几位教授的学术访问。到时候需要选拔出部分同学, 作为这次访问行程的接待人员。同学们, 如果谁有兴趣的话，可以在这两天到我这里报名。到时会会根据报名人数择优选拔。当然, 会在期末考试后进行。”
这么一个消息，立刻让大家都沸腾起来了。
当下也不着急放学走人了, 一个个冲上去围着班主任打听具体的消息。
许玲凑过来问道：“你们谁想要报名？算我一个。”
何玉燕率先摇头：“没空, 还有几天就期末考试了。考完试后要准备过年的事情。年后就是大三了。未来的工作单位要开始考虑。”
卢大妞也跟着摇头。她可没有自信能够跟外国人交流。
至于黄美莲这个自信满满的人。倒是立刻说道：“那我肯定是要报名的。就是听老师的意思，寒假就要把人选拔出来。这样的话, 我也没时间过年回娘家了。”
刘苹苹听着这几个人的对话, 撇撇嘴。心想就她们这样的土包子，如果真代表学校跟国外的人交流那才叫丢脸。
然后她又抬头看向围着老师的那些人，更加瞧不上了。她要报名, 报名后可不会跟他们那样围着班主任。还不如让她爸直接请系主任吃饭走走关系。
想得是真的美啊！但事实却是, 刘苹苹在当天回到家里后，却发现他爸没有回来。
“妈, 爸他人呢？不会又去跟那些厂家吃饭吧！”
她爸是供销公司采购科的主任，天天都有人要巴结讨好他。这可真是一个很大的烦恼。
刘母摇头。具体是什么事情她也不清楚。但是这几天百货商店闹腾得那么厉害。丈夫已经几天晚上睡不着觉了。昨天回来后更是一脸惨白。刘母心里总有些不详的预感。
接下来几天刘父没有任何消息。倒是刘苹苹已经报名参加了寒假的选拔。
然后北城大学79-80年学年的期末考试也开始了。
考试就两天, 很快考完大家也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除了一部分要留在学校参加选拔的，整座学校很快就空了。
何玉燕也跟同学道别后，高高兴兴回家过大年了。
但今年春节注定不会轻松。
主要的原因就是超市迎来了历史高峰期。
前些时候的百货商店电器质量问题事件，最终带来的效应，就是百货商店在群众的心目中，已经成为售卖低质量产品的地方。反倒是他们家惠自选超市，因为对于电器的出售管理严格，而狠狠地刷了一把存在感。
正好又碰上了过年要准备年货，整个北城的人都跑他们超市来买东西。甚至临近周边城市的人，也有特意跑来超市买东西的。那阵仗，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百货商店这次的事情闹得特别难看。居然还有报社特意过来采访了他们超市。
采访那天何玉燕要考试，就没有去看热闹。但报纸今天早上已经登出。顾立冬过来接人的时候，顺手就给媳妇儿带了过来。
“瞧瞧，咱超市是不是很上相。”
何玉燕坐在熟悉的副驾驶上，低头看着手上的《北城日报》。
《北城日报》是他们北城人经常看的一份报纸。只见头版头条赫然就是家惠自选超市的正门照片。
照片下大概是三千字的采访内容。
采访是直接找超市负责人，也就是楼解放做的。还附带了不少周围商家、顾客、超市售货员的一些采访。反正做得挺有模有样的。重点是把超市的形象树立得相当正面。
有了这么一份纸媒报道，何玉燕相信只要超市正正当当地经营下去。不出两年就能把整个北城的百货商店给挤得没地儿落脚。
这样大馅饼，他们超市肯定得接住。但何玉燕也想知道到底是哪位捣鬼，最终才会让这种好事落在他们超市头上。
“你说调查进度啊！听说供销公司采购部不少人都被带去调查。特别是那个姓刘的采购主任。听说百货商店就是被他给蒙骗的。”
何玉燕听到刘主任的名字，一点儿都不可怜。
今天回家前，她还在学校看到刘苹苹。这人依然是一副瞧不起周围人的样子。而且喜好把人分个三六九等，简直就是还活在旧社会。
顾立冬也知道这个刘家的事情。他能够确定这姓刘的肯定有问题。就不知道他的上线又是谁了。直觉告诉他，里面的弯弯绕绕可不少。
“对了，百货商店的那个经理，估计位置也保不住。也是这次出事了，才听说这个人，跟咱们大杂院的住户还有亲戚关系。”
何玉燕正乐呵呵地看着报纸。听到这话，立刻坐直了身体。
“是谁啊？”他们大杂院的住户，不都是些普通人吗？没听说谁家跟百货商店经理有关系的。要是真有的话，不得早就传得沸沸扬扬。这个时候，就是亲戚里面有个售货员，那都跟祖坟冒青烟差不多的。
“就前院那个吕伟文，沈小妹的丈夫。”
吕伟文是厂办职工，之前又是吕副厂长的侄子。顾立冬跟他打过不少交道。当然，也是因为这人的媳妇儿，跟自家的媳妇儿关系不错，所以顾立冬也会留意这家人的情况。
之前那位吕副厂长，在十多年前还是是仓库总管理员的时候，擅自把钥匙给到林东。最终导致了仓库失火致人死亡。这个事情前段时间已经处理过了。吕副厂长直接被单位开除。之后就听说呆在家里没怎么出门。实在是这个案子涉及到林东，死了的人活过来，闹得沸沸扬扬。
“百货商店的那个吕经理，是吕伟文的堂叔。之前厂里的那位吕副厂长，是吕伟文的亲叔叔。吕家在咱这边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何玉燕还真不太清楚沈小妹夫家，居然还有这么多富贵亲戚。
“这样看来，他们家还真是倒霉。”
倒霉不倒霉顾立冬是真不知道。但是，吕经理跟吕副厂长会出事，就跟他们的不负责任有关。
夫妻两人讨论着吕家的事情。结果回到大杂院，就看到吕家的人上门来了。
前院的吕家门口，老老少少来了将近十个人。这些人就直接堵在门口，求着吕伟文借钱。
大伙儿一听都吓了一跳。
现在又不是饥荒年代，跟亲戚朋友借钱没必要搞得那么夸张吧！
“小文，你堂叔这次是被人给害了的。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只能来你这里借钱了。”
一个瞧着养尊处优的中年女人，直接对着吕伟文就跪了下去。那动作真是一气呵成。直接又把邻居们给吓了一条。
五分钟前大家还在家里吃晚饭。都没搞懂到底发生啥子事情。
吕伟文这个时候人也是懵的。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堂婶是来借钱啊！
“婶子，我们夫妻两平时大手大脚惯了，是真没钱啊！”
吕伟文这话过后，就是来人的一顿哀求。前院一下子变得乱糟糟的。
“你不借钱的话，你堂叔就真的没救了！”
这话过后，再次一片哭嚎声响起。
声音很大，直接把胡同其他邻居都给引了过来。
“这人是吕伟文的哪个亲戚啊！”终于有人拉着冯大妈问起来。
冯大妈摇摇头：“听着好像是堂叔。但不知道是啥子关系。”
吕伟文因为是厂里的年轻职工，在大杂院住的时间也不长。平日里跟大杂院邻居的交情并不深。这人一直在等厂里分配筒子楼。可惜这两年厂里一直没有动静。这不，一直留在大杂院。
平时除了去拉冬菜或者拉煤。基本上不会跟大杂院的其他小伙子往来。倒是他媳妇儿沈小妹，会去二院的院子溜达。
跟邻居有同样疑问的人还有不少。
很快，在哀嚎的人中就有个大妈蹭得一下跳出来：“吕伟文喊我大哥堂叔，我是他堂姑。现在我也不怕丢人了。我大哥是百货商店的经理。”
众人听到这个头衔又吓了一跳。心想吕伟文咋还有个这么来头的亲戚。
大妈见状没有任何异样，反而继续卖惨：“百货商店的事情真的跟我大哥没关系。他人就是蠢。顶头的供销公司自己出问题，就把锅甩在大哥脑袋上。”
何玉燕回了趟家里放东西。等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原来，周末那天百货商店直接把所有出售的电器退款后。事情的相关人员统统被供销公司的人拉去问话。等问出些苗头后，该送公安局的往那里送。不到那程度的，直接开除并通报整个单位。
当然，百货商店这边，主要的责任人就是吕经理。偏他身上还真没啥大毛病。但这次的电器退货事情闹得太大。
不止损害了百货商店的名声，而且还造成单位的大量财产损失。所以，供销公司已经下达了命令。要求吕经理把这批电器处理好。同时，亏损的差价必须作为罚款，由他本人补上一半的数额。不能补的话，可以直接选择开除坐牢。
所以，关于吕经理的事情，目前是跟上头单位处于一种协商的状态。
“那些有问题的电器应该都不能用吧！”听到这吕经理要被罚款，何玉燕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人了。说他惨吗？如果他慎重点的话，根本不会遇到这种事情。
“可不是嘛！听说已经借遍亲戚家了。钱还是没有筹够。这不，厚着脸皮跑到晚辈家里来借钱。我瞅着这个事儿悬呢！”
江婶子把听到的消息分享出来，不由感叹：“原来供销公司里头的事儿还这么多。这个啥吕主任真是倒霉啊！”
何玉燕也不能说这人到底是倒不倒霉。而是问起另外一个问题：“那供销公司的人有什么处理结果出来吗？”
江婶子摇头：“吕家那些人也不没说。只听说有人被送去公安局了。”
何玉燕一听看向自家男人，心里多少有谱了。
最后，关于今天吕伟文到底借钱没有，没人知道。
因为大家很快就又听到了另外一个消息。
这天何玉燕跟着男人来到超市帮忙。孩子则是送到娘家，娘家妈帮忙带着。
距离过年也就剩下一个星期，来超市买东西的人总算是减少了一些。但算下来销售额依然十分亮眼。
来的人多了，何玉燕自然就听到了很多不同地方的八卦。其中就大部分依然跟百货商店有关。
毕竟当时的动静闹得太大了。那么多人搞买到便宜电器，没高兴几天就又跑去退款。那种落差让很多人都不高兴。自然这些人就会把注意力放在百货商店那。
然后，何玉燕就听说那位吕经理，因为没办法付罚款。最后直接被开除出百货商店。至于百货商店的那批有问题的电器。暂时被公安同志留下来当证据。因为听说这些家电来路不明。很可能是从国外进口的洋垃圾。
这个时候的人连进口货都少见，更加不用说啥洋垃圾的。反正听着像是小道消息。但是每个人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
何玉燕得空就问了问楼解放知不知道这个事情。对方点头：“早听说了。那批家电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供销公司不可能不查。”
供销公司的货物采购进来的时候，会有原厂家出具的供销登记表。当供销公司把货物调拨给下属的百货商店时，也有一份出库登记表。等到百货商店把东西卖给顾客的时候，又会给顾客开具购买凭证。
这个时候的单位做事情，无论效率如何。他们的单据是十分齐全的。所以，整个供应链条都是有各种登记表跟单据一一对照的。
而供销公司采购科能让那么大一批的电器进入百货商店，他们一定要拿出厂家提供的供销登记表给到百货商店。不然，百货商店是可以拒绝接收这一批电器的。
因为知道这些供应链环节，所以何玉燕当时就怀疑有人造假了这些供销登记表。
“那刘主任现在怎样？”
楼解放：“听说过两天就会判决，应该是要坐牢的。这次的事情一出，供销公司内部就彻查了。然后发现这姓刘的，当上主任后就一直在偷偷摸摸干这种事情。把不知道来源的商品，伪造各种进货单据，当成是合法的商品划拨到下属各级单位出售。他从中赚钱差价。”
这种手法并不高明。但需要做假的人胆子特别大。
何玉燕听到后都要佩服这刘的大胆了。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那个高傲不可一世的刘苹苹。她的亲爹出事，这刘苹苹以后又会怎样？
何玉燕只以为事情到了这里就结束。准备安安心心等待新年的到来。但是也就过了那么一天，顾立冬直接被供销公司叫了过去。
这一去就是半天，等男人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何玉燕就听说了到底是什么事情。
“让我们超市帮忙处理那一批有问题的电器？”
顾立冬点头。今天一早他去到供销公司，直接就被带去见供销公司的总经理。超市在成立前，顾立冬就被亲爹带着过来，拜访了这位总经理好几次。
对方十分干脆，就问超市有没有意向，吃下那一批有问题的洋垃圾家电。如果没有的话，这些东西就只能当垃圾一样，直接送到回收站。
“那你答应了吗？”何玉燕听到男人的话紧张了起来。实在是因为这洋垃圾是啥玩意儿，大家都知道。不就是国外的垃圾，通过各种方法进来。然后被人翻新过后，当新货来卖呗。
何玉燕在听说洋垃圾后，就立刻明白为什么百货商店的电器那么便宜了。按照洋垃圾这个标准，那价格还是太贵了。显然负责供销端的采购科，一点儿都不了解行情。估计也收了人家的好处，这才会闹出这么大一件事情。
顾立冬摇头：“马上要过年了。那些电器就是烂摊子。而且，现在那些东西还被公安扣留，说是要作为证据。所以，即使要接手，现在接手也不划算。谁知道那洋垃圾到底是到多垃圾的程度？”
跟顾立冬有同样想法的单位不少。
所以直到除夕，这个事儿也悬在那没有任何解决的迹象。
倒是供销公司采购科的刘主任，因为伪造单据，把不明来源的货物调拨到下级单位的各种违法行为。直接把他送进了监狱。
这个结果不少人都没亲自去看。虽然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是马上要过年了。谁也不想听那些晦气的东西。
“等一下就走吗？”
除夕一大早，何玉燕起来后就看到自家男人正在堂屋收拾东西。披着件外套走出去问道。
顾立冬见状，走过去给她拉了拉衣服：“晚点，你累的话可以再睡一个小时。早饭的话到时候你跟孩子路上吃就可以了。”
何玉燕就着男人的手直接靠近了他的怀中，又打了个哈欠。
放寒假后，她先是去超市帮忙，后来又要忙自家那个回收站年底的盘账。然后还得准备家里过年的年货。
虽然今年他们要回老顾家住几天。但是，家里一些人情往来的节礼，还是需要她来准备的。
自家男人那就比她更加忙碌了。超市直到昨天还在营业。整个年底的销售额算下来肯定会吓死人。
两人安静地拥抱了几分钟，何玉燕这才觉得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醒来了，我去换衣服。等一下检查一下东西带齐没有。”
顾立冬伸手又摩挲了一下媳妇儿的那柔软的发丝，这才点头道：“那行。今天回去，如果觉得不习惯的话，我们就早点回来。”
虽然觉得自家父母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但顾立冬也担心媳妇儿会在那边住得不习惯。毕竟，跟长辈一起居住，总没有在自家那么自在。
像小四合院那边，自从舅舅住在那以后，他们时不时会过去探望对方。但住在那的时间就没以前那么频繁了。大家都是成年人，都需要空间。舅舅虽然是个单身汉，但顾立冬也觉得他很享受独处的时光。
一家四口是在上午10点左右到达第一机床厂的家属区。
这个时候的家属区十分热闹。特别多的孩子在外头堆雪人。或者彼此笑闹间打起了雪仗。
今年的雪不多，所以最近下的雪显得特别珍贵。
车上两个孩子见到那么多小孩在玩雪，面上都一副想下去一起玩的冲动。
“妈妈……”着急的圆圆直接开口。
何玉燕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回去爷奶家。跟长辈问个好。然后叫哥哥带你们出去玩。”
顾大哥家就住在同一个家属区。今年不直接住在家里。但他家两个儿子白天应该都呆在爷奶家才对。
何玉燕的猜测没有错。
来到老顾家，大哥顾学荣一家四口早先一步到了。大哥、大嫂去了厨房帮忙做年夜饭。堂屋就看到顾广盛、顾明理两位长辈在聊天。
大哥家的两个孩子在边上不知道玩什么游戏。
见到他们一家四口到来，两个大孩子是最高兴的。圆圆跟丹丹趁机要哥哥们带着去玩雪。
何玉燕大手一挥同意了。
等孩子们离开后，客厅安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顾广盛开始问起了两人的近况。
“都挺好的。就是年前超市比较忙，好多事情都没准备好。”
听到超市这个话题，顾广盛先笑了起来。
这个儿子真是很有能耐，这一身本领都不是自己教导出来的。但顾广盛还是很骄傲。
“供销公司没有找你们麻烦吧！”
顾立冬立刻明白他爸话中的意思。这一次百货大楼出事，直接把他们超市的名声给衬得特别好。这种事儿不是他们超市故意弄的。但不妨碍供销公司有人看不过眼这种现象。
“暂时没有。这段时间一直都很谨慎。卖货那些怕出事，虽有货都有严格的进货出货登记。”
两个人谈论的时候，顾文理已经拉着何玉燕聊起另外一件事情。
“明年开学接待M国H大学教授的任务，你想要参加吗？”
寒假举行的那个选拔，顾文理发现何玉燕没有参加。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超市忙碌，这才放弃这个机会的。现在看超市的忙碌应该过去了，他就顺口问起来。
何玉燕摇头：“不想参加。听说那些教授都是搞科学研究的。跟我专业差太远了。”
何玉燕自问自己的专业，跟人家访问教授的专业差太远了。没必要应是凑过去。还不如把机会让给那些专业对口的同学。
“再说了，舅舅。这些教授不就是你邀请过来的吗？你自己以前就是H大学的教授。跟你交流还不是一样。”
何玉燕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文理：“你这可真机灵。我特意没说这些教授的事情。你还猜出来了。”
何玉燕听到这话就是笑。
顾文理第一次回来的时候，就提到过他在H大工作过几年。所以，何玉燕大胆地猜测。那些访问教授都是顾文理邀请过来的。
别看顾文理就是个地质学教授，但他在北城大学很有人气。这两年的科研工作进展得很顺利。因为他时不时就要去外头考察地质。他们两在学校说话的次数并没有外人以为得多。
两人聊了一会儿那些教授的来头，又说了一下大三的学习计划。那头的顾立冬父子两人，话题已经转到了洋垃圾。
“我是真没想到，有人胆子那么大。居然敢把洋垃圾进口进来。而且，还翻新后当新家电，靠着伪造单据，直接进到国营单位售卖。”
提到这个，顾广盛就特别生气。
他们这一代做技术的，最是看不起那些搞歪门邪道的事情。供销公司年前出了这样大的丑事儿。直接被商务部点名批评了。按照这个趋势，如果不尽快弄清楚这批洋垃圾的来源，供销公司的麻烦还在后头。
何玉燕对于这些组织上的事情是真不了解。现在听顾广盛的意思，这个事情还能继续深挖。
“我之前就担心这把火烧到你们超市身上。”顾广盛聊着聊着，不免提到了一些普通人无法得知的事情。
比如，问题家电之所以为人说是洋垃圾。是因为拆卸后，发现里面的主要部件十分破旧，都印着发达国家的英文缩写。
比如，已经从刘主任口中，得知他是通过熟人介绍，直接收了这一批家电的。当时的给的价格对比起正常家电的价格，直接便宜了五分之二。这人收到这批货后，直接按照正常的价格报账。当然，为了能让东西正常入库，他伪造了很多单据。
反正听完后，何玉燕觉得这刘主任脑子有坑。既然想要搞这些，还不如直接出来单干。自己单干赚的钱更多。
不过何玉燕这话一说，在座的两位长辈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何玉燕看到他们的笑容，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天真。
不出来单干，主要是因为供销公司采购科主任这个位置，已经能够让对方捞到很多油水了。有了这个职务，能积累很多人脉。很多时候，人脉就代表了一个人的拥有的资源。这些资源还不是简单的金钱就能替代的。
这种十分残酷的现实，是成年人要面临的世界。
“行了行了，大过年说些开心的事情。”
顾明霞这个时候从厨房出来，打断了这略微严肃的话题，转而聊起了其他话题。气氛瞬间变得欢快明亮起来。
一家四口在老顾家一直呆到年初四。初四一大早，吃过早饭后一家人就跟长辈道别。然后开车来到了何玉燕的娘家。
娘家一如既往的热闹。
过去的一年，大哥在超市搞了个蛋糕房，二哥买了新房子，三哥虽然还是个单身汉，但也破获了多起大案。所以，家里人个个都是喜气洋洋。
当然，何母偶尔会感叹一句，三儿子为啥还不结婚。
何玉燕觉得三哥这是缘分还没到，缘分到了的话，说不定嗖的一下就结婚了。
何三哥为了避免亲妈继续，立刻起身，抓着顾立冬去外头叽里咕噜说了一番话。
一直等到吃完晚饭回大杂院的路上，何玉燕这才有空问起这个事情来。
顾立冬：“就提了洋垃圾的事情，让我们小心点。”
何玉燕当下也不问了，只时不时看向路边的情况。这一看，她就看到有两个人在路边公交站等车。其中一个可不就是她那个同学刘苹苹。
平时瞧着十分风光的样子，这会儿看着却满脸憔悴。
但何玉燕也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就当看不到。
车子回到大杂院后，自然又是一番热闹。
等到初五，顾立冬直接上班去了。距离开学还有些时间，何玉燕就待在家里好好地跟孩子们一起玩。
去年一整年夫妻两人都忙着事业跟学习，陪伴孩子的时间确实少了。
跟孩子玩闹了几天，又在大杂院窜门了好几天。期间，何玉燕从沈小妹这里得知，年前吕家的人过来借钱，他们并没有借出去。
“我还是想存点钱。说不定哪天忽然就怀上了孩子。到时候要花钱的地方可多着呢！”
沈小妹跟何玉燕十分直白地说起自己的打算。经过这么几年，她肚子还是没有动静。但是，一直都不放弃怀上孩子这个想法。何玉燕是真不知道在这方面还能说啥。她索性不说，就问她工作的事情。
去年董建设搞的那个珠宝店售货员面试，沈小妹还跟她借衣服去面试。但最后整个面试活动都黄了。然后她的工作还是在机床城食堂洗菜。
“今年看看干脆把工作卖了，然后在家里专心备孕。”
何玉燕听到这里，不知道该说啥好了。之前她提到过好几次，让她男人去查一查。毕竟，这田里不发芽，很多时候是跟种子有关系的。提了几次人家不愿意，她也不说了。
好在，很快就有其他人加入到对话中，总算是把事儿给掀过去了。
第二天何玉燕就干脆不在大杂院了。直接带着孩子去逛自家超市。
本来想去超市的办公室跟楼解放打个招呼。结果看到许玲也在里头呆着，正在跟楼解放不知道聊着什么。
看到这个情形，她直接退了出来。带着孩子在附近的街道逛了逛。
期间看到了郑大妈的店铺经营得好好的。也看到秦梅的店铺客人很多。
再然后看到董建设一个人呆在珠宝店看店。而孙筱柔不见踪影。
何玉燕心想这人不会去了港城孙家过年吧！这个念头也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又到处溜达起来。
这种放松的日子随着开学的到来也结束了。
开学就要收心认真学习了。哪知道刚到学校的第一天，就看到大家伙都在议论刘苹苹的事情。
也是，大过年的大家到处走亲戚。即使一开始不知道刘家的事情，过了一个年也都该知道了。
“怎么过个年你们都没胖呢！”
何玉燕听到黄美莲的小声嘀咕，忍不住笑了起来。
许玲跟着拉着她嘀嘀咕咕起来。卢大妞在边上看着也跟着笑。
气氛正是热闹的时候，刘苹苹从外头走进了教室。大家立刻噤声，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她。
毕竟刘苹苹之前那副高傲的模样，其实在坐不少人都能体会得到。大家都不是傻子，能考上北城大学的，就没有一个是傻的。除了极少部分真的情商特别的低的。基本上整个班级有一半的人都知道，自己被刘苹苹瞧不起。
之前大家还当她是个主任闺女，很多人都不敢说啥。但现在大家发现，刘苹苹家里的钱居然都是贪污弄来的。她享受了家里的钱财，自然也不是啥好人。
但是大家又都是受到过教育的，知道不能当个落井下石的小人。
于是，一个个就当看不到她一般，继续跟身边熟悉的同学聊着寒假发生的趣事。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班主任来到了教室。同时宣布了下周接待M国H大学教授的接待团名单。
她们班有两个人入选了，一个是黄美莲，另外一个居然是刘苹苹。
这个名单一出，大伙儿都惊讶地看向老师。当即就有人不满道：“老师，刘苹苹她爸爸贪污。这种人为什么还能入选。按照学校的规定，不是应该直接被开除吗？”
班主任看向说话的学生，也没有指责，只是点点头。然后说道：“刘苹苹家里的事情在这里不多说。但她母亲已经跟父亲离婚。刘苹苹现在的户口跟着她母亲。”
就这一点就能解释了。刘苹苹的爸妈离婚，看样子应该还登报搞了个什么断绝关系的声明。这样她才会安然无恙地呆在教室。
好几个同学十分不忿，但政策允许这样，他们也没有其他话好说。
刘苹苹这个时候则是呵呵笑了两声。笑这些泥腿子的卑鄙。居然直接当着她的面就打小报告。
何玉燕听到她发出的声音，只觉得这人真的很奇怪。到现在还是一副老子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的模样。也不怕真的有人偷偷给她下绊子。
接下来几天，果然时不时就有人冒出来，故意要给刘苹苹难堪。她也默默忍着不说话。何玉燕还从黄美莲那听说，刘苹苹在培训的时候，也是这副忍辱负重的样子。
这样反而让老师对她的印象好了起来。
何玉燕对这些学生间的宫心计没啥兴趣。但对这个即将到来的访问教授团多少还是有点兴趣的。
一周后，顾文理带队去机场，把这些来自异国他乡的教授直接拉到学校。
这些人下车的时候，不少人都在偷偷围观。
好多人都是第一次看到金发碧眼的歪果仁，一个个都用看稀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些人。
来的教授一共有三位，但他们带了不少助教、学生过来。何玉燕在这些学生中，看到几个亚洲人。其中有一个居然还有点眼熟。

第130章
“哇！看看, 居然有中国人耶！”
“也不一定……亚洲其他国家也可能……”
“金头发的人瞧着还挺稀奇的……”
周围人议论纷纷，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一行穿着鲜亮的人。直到他们被带进行政楼，大家也没有立刻散去。
何玉燕却又看了几眼那个瞧着眼熟的年轻男人, 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这人到底像谁。
这个时候，身边站着的许玲，拉着黄美莲在那叽叽喳喳聊了起来。
何玉燕暂时放下思绪, 朝黄美莲好奇问道：“你不是接待团的吗？怎么不用过去吗？”
黄美莲摇头：“没通知呢！估计要等这些人安顿下来吧！”
何玉燕想到过年时, 从顾文理那听到的消息。估摸着这些人会在北城大学呆上一段时日。想想也就能理解了。
这个时候上课铃响了，大家也就不再看热闹, 纷纷跑回教室上学去。
今天上课大家就略显有点浮躁。何玉燕倒是比较淡定, 认真上课。期间, 班上两个接待团的成员刘苹苹跟黄美莲，被人喊了出去。不用说, 应该跟接待任务有关。
不少人看大后居然小声跟周围人说很羡慕。
何玉燕想想多少能明白他们的想法。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放学，中间那两人都没有回到教室。显然已经开始工作。
“燕子, 要跟我们一起去食堂看看吗？大家都说想去食堂看看能不能碰到那些人。”
许玲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笑嘻嘻地问何玉燕。
何玉燕摇头：“立冬估计都在外头等我了。”
跟同学们道别后，何玉燕径直往校门口走去。一路上能看到不少同学往食堂走。耳边听到他们关于接待团的议论声音。
显然, 大家对于这些歪果仁还处于一种新奇的状态。
等上了车后, 何玉燕把这个事儿一说，顾立冬也是笑道：“没见过都这样。等熟悉了也就没啥了。舅舅估计花了不少功夫，才把这些教授请过来。之前听说是哪个领域的专家来着？”
何玉燕：“地质、化学方面的。这些带了助教跟学生过来。看那个样子, 跟着过来的学生有可能会暂时分到这两个专业去上课。”
这个时候还没有正经的游学项目。但像今天过来的这一个队伍, 那些学生瞧着就是用来游学的。
何玉燕的猜测没有错。
上午接到人后，顾文理就直接把他们先拉去学校招待所安顿了下来。然后一行人就去学校行政楼开会去了。
会上双方再次确认了未来一个月的行程计划。包括教授、助教跟学生。都有各自的独立安排。而为了让这些人能够快速适应学校的安排, 这才另外设立了接待团。
接待团由北城大学大二的男女学生组成。按照要负责接待的人员分配。男学生分配到接待国外男学生那边，女学生学分配到女学生那边。主要负责校内的一些引导介绍工作。以及遇到困难时的求助渠道。
另一头, 何玉燕回到丁香胡同。还没走进大杂院，就听到前院传来一阵阵说话声。不像之前那么激动地争吵。但这声音听着很耳熟。两人走进大门，果然看到吕家门口又被人给堵上了。
这一次过来的人依然是上次那一拨人。
年前那个瞧着养尊处优的中年女人，这次瞧着衣服都没那么鲜亮了。
女人两手抓着沈小妹不放，大声嚷道：“你是我们老吕家的人。怎么能把岗位就这样给外人顶了呢？这样，你堂叔家最近出事了。你把你那个工作岗位让出来给到他家行不？姑姑在这里谢谢你了。”
说着，中年女人膝盖一弯就想跪下。
何玉燕看向自家男人，满脸无语。怎么这人膝盖那么弯。每次看到她都是跪下来要死要活的。这种人相当会道德绑架，最好远离。
好在，已经有看热闹的人早在周围蹲着吃瓜。现在见中年女人这样，赶紧过去把人给架了起来。
沈小妹这个当事人则是连连后退几步，脸都被吓得白了一个色号。
“工作是我的，跟你们家有什么关系。”
沈小妹虽然害怕，但说起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生气。
其他邻居也是维护一般地站在她跟前，不让吕家人继续纠缠。
“走走走，别来我们大杂院闹事。”
冯大妈听到动静从胡同口跑了过来，不客气地喊上几个大妈，直接把这吕家人轰走。
接着，大家就知道吕家人为啥来缠着沈小妹了。
“工作好好的，怎么就想要卖掉？你不工作呆在家里能行吗？”
沈小妹在吕家人走了之后，就跟邻居们道谢。期间，不免就被问起事情的原因。然后，大家知道她居然要把机床厂食堂洗菜工的工作给卖掉。专心呆在家里养身体。期望能在三十岁之前怀上孩子。
在场的人都是女性居多，都知道沈小妹的情况。当下一个个不知道该说啥好。倒是冯大妈说话十分直接。
何玉燕这个时候也跟着开口：“之前不是说找人顶替你上班去的吗？怎么忽然就要把工作卖掉？”
铁饭碗在未来几年还是很有优势的。之前沈小妹找她闲聊的时候，明明没说要卖工作的。
沈小妹叹了口气：“我想着去外地的大医院看看医生。”
其他人一听，更加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去外地看病，肯定得花老多的路费。
“哎不是。咱北城都是首都了。最好的医生肯定都在北城了。人家外地的人还跑来这里上大医院。你咋还往外头跑？”
曲大妈听了一耳朵，忍不住反驳道。
也有人好奇为啥卖个工作，吕家人就要跑来纠缠。
“听说那个在百货商店当经理的，直接被开除了。现在呆在家里没事做。他们家又把家当卖掉当赔给单位。说不定就是想要抢到岗位。然后卖掉赚钱。”
何玉燕听到这话也觉得有道理。这洗菜工的工资不高。所以吕家人应该看不上。但是，这岗位是个正式岗位，拿去卖还是能卖上大几百块的。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骂吕家人不要脸，有人劝沈小妹别跑外地去，不靠谱。
何玉燕见有几个大妈已经开始在劝说，她也就暂时不出声了。
只是回到家里，不免跟男人感叹。这能不能生，其实跟男女都有关系。如果两个人都是身体健康的话，那很可能跟那啥互相排斥有关系。
何玉燕记得穿越前她有个同学的亲戚，就是结婚好多年都没有孩子。夫妻两人身体都没有毛病。后来查了基因，就是那啥互相排斥。做了两次试管都失败。
好些人都劝他们干脆离婚得了。但这亲戚夫妻感情好，舍不得离婚。最后就领养了一个孩子。
何玉燕觉得应该让吕伟文也去检查身体，如果他也是个健康的话。那么就很有可能是这种情况了。
她也搞不懂这个时候有没有这方面的研究。想了想，决定找她大姐顾学芳的婆婆。也就是曾经帮她接生过的那位妇产科程主任问一问。
顾立冬不知道媳妇儿的这些打算。只是看到吕家人上门，不免想起那位被开除的吕经理。
这人其实要赚钱并不难。这样让家人纠缠亲戚也有点太难看了些。
吕经理的家人在离开大杂院后，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跑去了市中心医院去找刘苹苹的亲妈。
刘苹苹的亲妈黄容妹是市中心医院的一个医生。但很早就嫌医生这工作太累，转去药房上班去了。
这不，吕经理的大姐直接领着人就冲到药房的窗口喊道：“黄容妹你给我出来。”
刘母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立刻缩在药房不出来。走廊上的医生护士看到这个阵仗，想过去说上几句。但有知情的人马上拦住了。转而劝他们去找保卫科过来。
程主任也是个不知情的。年前她就被派到河省一个贫苦县城，帮忙那边建起一座医院。现在医院走上正轨了，她这才风尘仆仆回到医院报道。
刚报道完准备回家休息几天，正好就撞上这件事情。
“程主任，你可别过去。上次那家人过来闹腾，直接就把过去劝架的护士打了两个耳光。”
听到这话，程主任自然是吓了一跳。她是好人，但也怕无端端被人甩耳光。
好心人见状，开始给程主任解释起吕家跟刘家的恩怨。说完后，不免感叹：“你说说这个事情，那吕经理其实也是倒霉，被那个刘主任给坑了。”
程主任没想到自己就离开北城不到两个月，居然就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但好心人的这个评价，她并不赞同：“那姓吕的经理，既然是经理，就得承担自己的责任。没有尽到工作上的责任，被开除也正常。”
至于吕家其他人过来找刘家的麻烦，她也能理解。但这些的人不能在医院这样撒泼。医院可是救死扶伤的地方。
保卫科的人来得很快。三两下就把吕家的人请走。躲在药房的刘母终于松了口气。
但很快，刘母就被叫到主任办公室。
十分钟后，刘母满脸愤怒地从办公室出来。耳边依然回荡着主任的话：“你家里的事情严重影响到医院的正常秩序。现在给你放长假，你先回去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完再回来上班。”
于是，当刘苹苹美滋滋地从学校放学回到医院家属区，就看到她妈脸色暗沉沉地坐在家里。
“妈，怎么呢？”
自从亲爹出事后，刘苹苹对她妈的态度更好了。因为有她妈，她才能跟她爸撇清关系。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她爸。但是，刘苹苹更加爱惜自己的羽毛。要是跟他爸沾上一点关系，自己就是毕业，也不会被分配到什么好单位。
想到这里，刘苹苹就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她爸贪心。弄那么多钱干什么？她家也不差那些钱啊！
刘母脸色难看地把医院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包括医院要她放长假的决定。
刘苹苹一听，气得直接跳起来：“不行。医院怎么能这样对我们。你都跟我爸离婚划清界限了。你可是清清白白的啊！”
刘母也生气医院的做法。但是更加恨吕家的人。要不是他们三番两次跑到医院来闹腾，她屁事儿都没有。
“放长假就放长假，我就是怕吕家人找不到我，就跑去大学找你麻烦。还有，我这工作一停，工资肯定是没有的。到时候我们家吃喝花的钱要怎么跟人解释？”
关于刘父在采购科的所有贪污案件，目前都已经侦破。当时，公安同志直接把家里所有的财物都查封了。包括他们的存款、现金、珠宝首饰手表、家用电器、自行车、皮毛大衣、皮鞋、皮带……
基本上值钱的东西都被带走了。之后确定了刘父的犯罪事实，这些东西更加成为了证据，不会再归还给他们。
所以，虽然她成功离婚，跟对方撇清了关系。但是，离开的时候，母女两人身上就带了几身衣服。
幸好，夫妻两人很早就做了准备。在她娘家那藏了一千块。
搬回医院家属区的房子后，她特意去把这一千块拿了回来。但因为周围人都知道她家的事情，这段时间，她真不敢花钱。
这种有钱在手却不敢花钱的日子，可真是憋屈。
偏偏她的工作收入是有数的。谁都知道她家的日子不好过。冷不丁再来个高消费什么的。肯定回吸引到公安的注意。
刘苹苹听到这话，顿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她再是聪明，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只能咬牙道：“最近我在学校的花销省着点。然后家里也要省着点。别人问家里怎么过日子，就说我大学每个月发的补贴。”
说着，刘苹苹想起今天的事情。乐得说道：“对了，还有我在学校接待团帮忙的补贴。”
刘母：“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接待歪果仁的工作？”
刘苹苹马上点头。想到今天开会时，老师的那些安排。她就觉得不是很满意。但是，这一次接待工作是有补贴的。一个月给他们一人发三十块钱呢！之前她一点儿都看不上这点钱。现在瞧瞧还真是来得及时。
“歪果仁好啊！要是我们都在外国的话，你爸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屁事儿就被抓去坐牢。”
刘母一副陷入回忆的模样坐在椅子上不说话。刘苹苹在边上看着等了一会儿，都要不耐烦起身去洗漱。忽然就被她妈给拉住：“苹苹啊，有个事儿妈得跟你说一说……”
第二天一早，何玉燕来到学校后，发现学校今天的气氛更加热烈了些。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刚坐下，许玲就拉着她道：“燕子，你听说了吗？”
何玉燕诚实摇头。她还真没听说到什么事情。
许玲也不介意，小嘴叭叭就把事情说得一清二楚。随即双眼放光地看着她。
原来，今天一早就有人在传。说是今天开始，学校就会陆陆续续举行一些讲座。讲座的老师就是昨天到学校的那些歪果仁教授。除此之外，就是那些歪果仁学生也要跟合适的班级上课。体验一下国内的学习氛围。
“你那么高兴干嘛？人家都是去地质、化学、物理这样的专业上课。跟咱图书馆管理专业可没有任何关系。”
“是这样说没错。但咱不是可以经常看到金头发的人嘛！”
许玲语气中说金头发时那种雀跃，很像人家去动物园看啥稀罕东西的语气。这让何玉燕有点想笑。心想这姑娘还是一如既往地乐呵。
“还不是有鼻子有眼睛的人。大家都是人，没啥好稀奇的。”
不少人都跟何玉燕的想法差不多。昨天看到了真人，也就稀奇了一下。之后大家都继续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去了。这个学期的学业更加重要。到了期末的时候，就可以尝试着让老师介绍实习单位了。
这个可是十分重要的。
很多人在实习单位表现好的话，毕业可以直接调入这个单位工作。学生，特别是外地来的学生，只要想留在北城。到时候都会对这样的机会拼命争取。
坐在她们身后的刘苹苹，听到她们的对话，嘴巴撇了撇，更加瞧不上何玉燕这个土包子了。
只有土包子才会说出国外没啥好稀奇的。刘苹苹在心里嗤笑了好几声。转念又想，如果人人都跟何玉燕这样的话，就不会有人跟自己抢机会了。
何玉燕听不到身后的腹诽，集中精神开始上课。就连两节课后，刘苹苹跟黄美莲课间离开后，没有再回来，她都没有发现。
等到中午休息，她吃了个饭。就给医院那边打了电话找程主任。
过年的时候，她听顾学芳听到过，程主任出公差去河省了。应该是这几天就会回来。
电话那头的人说程主任回到医院了，但是这几天休息。
然后何玉燕又给程主任家打了电话过去。这一次直接找到了程主任。她也没有磨叽，几句话的功夫，就把沈小妹的事情说了一下。重点是问那啥互相排斥这个可能，到底有没有。
程主任想了想说道：“这个事情听说过不少。但国内目前研究的的资料很少。这样，你等我查些资料看看再跟你说。”
挂断电话后，程主任想要给几个从事医院行业的老朋友打电话。结果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
她过去开门，居然是黄容妹。这人昨天不是被医院放长假吗？怎么跑来找自己？程主任可不记得自己跟她有多少往来。虽然一起当同事好些年，但两人的三观不一致，基本上没有啥交流的时候。
门外站着的刘母，也就是黄容妹表情有点勉强，声音倒是挺正常的。
“程主任，能让我进去坐坐不？”
家里人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程主任还真不乐意让人进来。
于是，她直接摇头：“你有什么事情吗？”
黄容妹见她这个油盐不进的样子，咬咬牙小声问道：“听说你这次出差是跟医院的建设有关。那家医院是新的，现在还要人吗？”
要说之前程主任还不乐意搭理黄容妹，听到这话倒是表情好了不少。
“那家医院虽然在县城，但是条件比较简陋。你能接受吗？”
黄容妹心想不能接受的话，她估计就要被医院开除了。她在药房的老朋友，刚偷偷跑过来告诉她，医院正在招新的药房员工。明摆着是要开除她的。
那还不如直接跟医院说说情，把自己调去那家破烂医院。到了那，她就挂着个名头不干活。那里的人也不知道她家发生过的事情。手里有钱，到了那也能过得不错。
“如果你真想去的话，去给院里打个申请报告。”
黄容妹心里一喜，面上则是更加愁苦：“就是我家苹苹，到时候能不能拖程主任你关照一下？”
“关照什么？”
顾学芳拎着一只活鸡回来，正好就听到这句话。再一看发现客人是黄容妹，她的表情更加不好看了。
这黄容妹家里的那些破事儿，都闹腾得整个北城人尽皆知了。人人都骂刘主任活该。但有人觉得他妻子可怜被他给连累了。
要顾学芳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这刘主任就不是啥好东西，黄容妹是个好的可能性很低。
而且，这个人嫁过去那么多年，一个采购科科长能拿多少工资，心里没数儿吗？享受了那些贪污来的钱，却又死不承认自己知情。这种人让人十分恶心。
所以，她重复了一遍黄容妹的话，然后会直接把人给轰了出去。
“妈，你别跟她多往来。她家那些事情太多了，你可不要被她个忽悠住。”
顾学芳续续叨叨说着好多外人不知道是事情。包括供销公司、百货商店的那些操作。听得程主任一愣一愣的。
于是，在周末放假这天，何玉燕就在超市遇到了程主任。
那会儿，程主任正在超市的家电区。跟着好些人挤在那看人抢购家电。
没错，就是抢购。
年前百货商店家电出事后，不少退款的人都转头跑到他们超市想要买家电。
但当时已经临近年关了，加上其他商品销售量激增。所以家电的出售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来是怕有人再来一次买了立刻退货的把戏。二来也是让大家发热的头脑降降温。
他们都知道，当初不少人在百货商店买家电，都是在“便宜五十块”这个诱1惑下的，头脑发热买的。现在好不容易退款回来，当然不能让他们继续这样发热下去。不然，真的今天买，明天退。他们超市伤不起。
于是，家电的销售就这样被压着。一直到年后有空了，家电的销售才重新放开。
这不，一早得到消息的人就过来凑热闹。想要买家电的人，这个时候脑袋清醒了，也更加能理智消费。
但是，超市一开门，他们就发现家电的价格贵了。
“为啥比年底促销的时候贵了几十块？”
楼解放乐呵呵地在边上表示：“之前是促销，自然会比较便宜。现在不过搞促销，价格自然恢复正常。”
有人不满地嚷嚷：“那你这价格就没有比国营商店便宜多少啊！！”
楼解放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但这次不说话了。
其他人见这个排在前头的人那么磨叽。立刻嚷嚷道：“哎哎哎，你不买我买。别挡路了。真是坑货，老子明明过年能看上电视的。愣是被害得半个月过去才能买上电视。还tmd贵了几十块。亏死了，亏死了。”
虽然口中骂骂咧咧，但这人手脚很快。抱着一台电视机就朝登记处那快步走。验机登记后，他们就能交钱买到了。
有了第一个人打板，其他人纷纷响应了起来。
深知现在的销售价虽然不便宜，但是它不要票啊！而且，数量有限，再不买晚点就没了。其他国营商店可是经常断货的。
今天过来帮忙的顾立冬、何二哥几人，都过去帮忙维持秩序了。
何玉燕看到这，也准备去柜台那边帮忙。
这个时候，她就看到程主任。
拉着人问好，何玉燕问她是不是要买家电。
程主任十分实在地摇头：“家里不缺这个，就是过来看热闹。”
何玉燕一听哈哈笑了起来。这看热闹是真的很多人都喜欢。她没觉得有啥，拉着人就让她做到超市门口的蛋糕柜台那。
平时受欢迎的蛋糕柜台，此刻顾客少了很多。
圆圆跟丹丹今天跟妈妈一起出来，正在蛋糕柜台后面坐着，乖乖吃着手里的纸杯蛋糕。
何玉燕把大哥介绍给程主任后，就跟她聊了几句之前的那个话题。
程主任正好也想找她说这个。
“国外关于你说的那种情况，研究暂时不多。但是，从我见到过的事情来说。确实存在你说的那种情况。很多人结婚多年没有孩子，换个对象就有，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程主任十分贴心地说道：“这个事情你也不好多说。”
虽然何玉燕没有说是谁，但是程主任多少能猜到一些。
之后，两人又聊了些家长里短。之后程主任就准备离开。何玉燕自然起身送她出门。
刚出超市大门，就看到刘苹苹挽着她妈的手，在马路对面走着。两人没有发现她们，径直走进了对面的孙氏珠宝商行。
何玉燕还没啥想法。但程主任表情难看了起来。
她是医院的妇产科主任，关于刘家情况知道一些。这家人的钱都被罚款或者当证据给收走了。怎么还有钱跑去珠宝商店。
这条街的珠宝商店就那么两家，当初开业她都有过来看热闹。那些东西价格可不低。
何玉燕看出对方的表情：“程姨，你要过去看看吗？”
程主任点头，想叫何玉燕回去超市忙活，她自己过去看。但被何玉燕拒绝了。
“没事，反正我想进去对面那家店铺瞧一瞧。”
于是，两人直接过了马路，来到了孙氏珠宝商行。
一进门，就听到刘苹苹在那嫌弃。
“你们这里卖的翡翠玉石，怎么水头都不咋样。”
今天董建设跟孙筱柔都不在。这家店铺有几个来售货员跟一个店长。听说是从港城那边带人过来，直接培训的。
“同志，翡翠玉石都是有等级的。我们这里有普通级别的，也有收藏级别的。你对水头要求高的话，建议你买收藏级别的。”
许玲玲听到这话，暗暗骂了几声。她要是有钱买那劳什子收藏级别，也不用在这里看普通级别的了。
两人说话间，何玉燕跟程主任已经走了进来。
一看到来人有程主任，刘母就吓得直接跳了起来。单位的人都知道自己没钱的。
程主任不声不响地看着对方。准备看看她敢不敢拿钱出来买这些贵重石头。
答案是不敢的。
刘母看到人，立刻就把女儿往店外拉。
这个举动让刘苹苹很生气。特别是当她发现来人居然有何玉燕的时候。一股不知名的羞耻感涌上心头。让她的从脑门红到了后脖颈。
太丢人了！
从店里出来后，刘苹苹忍不住大骂了起来。
刘母赶紧哄女儿：“别生气，别生气。那个年纪大的客户医院的主任。她认识我，知道我们家的事情。”
刘苹苹就是知道也觉得自己真委屈。
“乖，你不是说你那外国同学喜欢翡翠玉石吗？到时候妈再去找人借点，买个品相更加好的。到时候你就跟人有话聊了。”
母女两人边走边说，看样子应该准备换个地方继续撒钱。
而从店里出来的何玉燕，正好听到啥外国同学几个字。心想那些H大的人过来也就一个星期，难道许玲还真交上朋友不成？
送走程主任后，何玉燕回到超市。超市还是那么热闹。按照这个客流量，说不定这几天就能把库存的电器卖完。至于卖完之后要不要继续进货，就看看之后的市场了。
今天三哥也过来帮忙了。何玉燕找到人就把刚刚刘家母女的事情提了一下。
“那应该是事先藏钱了。这种心里有鬼的人家，多半有秘密的地方藏钱。”
何三哥跟这些人打交道久了，知道他们有所谓的安全屋、小金库。
“我们的人其实还在跟踪这个事情。毕竟，最先出售洋垃圾的人并没有找到。”
说完这个，何三哥忽然问道：“你那回收站有接到供销公司的消息吗？”
何玉燕摇头，问是出什么事情。
何三哥道：“那批有问题家电，年前供销公司就放出话来，说要低价打包出售。但没有任何一个单位肯接手。当时那批东西暂时被扣押当成证据。现在已经解封了，听说还是没人接手。供销公司准备拆分成几分，分别送到市里几个回收站。”
送到回收站，就意味着当成废品来出售。
“他们不直接找人修理吗？不是说有些其实修一修还能用很长时间吗？”
这洋垃圾确实挺垃圾的，但把这些机器拆卸出零部件。然后挑拣一些能用的安装成能用的电器，其实并不难。
何玉燕瞬间明白了三哥的意思。
“我们没那么多技术工人。而且我跟立冬也没时间管理这一摊子事情。”
之前她就想过要不要把这批问题电器接手过来。然后对它进行拆解，把能用的零部件拼成完好的电器。再用二手的价格出售。卖出之前说清楚是二手的，价格也是二手的。还是有顾客愿意买单的。
但是，何玉燕后来想了想今年的安排，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那边干活的卢家兄弟，如果手头宽裕的话，可以试着去弄一批回来。”
何三哥说着，朝何玉燕眨了眨眼睛。
何玉燕明白三哥的意思，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于是，吃过午饭，何玉燕就自己坐车去了回收站一趟。跟卢家兄弟商量了一会儿，让他们自己拿主意。他们要的话，她可以出面去跟供销公司申请。也不多要，就申请一部分，价格是卢家兄弟能够承受的。
何玉燕给他们的这个消息，是卢家兄弟无法探听到的。兄弟两人当下就表示了感谢。然后请何玉燕帮忙打听价格怎么算。
确定了这个事情后，何玉燕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回收站。她也不忙着回超市。而是转到附近的街边摊子，准备买些小吃回去。
结果，她又看到了刘苹苹母女。这一次两人都是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
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是一家北城老字号的金银铺子。这个时候，这铺子还是国营的。何玉燕也去过这家铺子买金饰。
她看了这对母女好几眼，之后买了好多小吃才回到超市。
第二天又是周一上学的日子，何玉燕到了学校，就看到刘苹苹一脸傲气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边上坐着的是她那几个狗腿子。刘家出事后，狗腿子们就退散了。但是今天，居然又变回以前的样子。
许玲看到何玉燕过来，朝身后挤了挤眼睛。
何玉燕好笑地点头不说话。
卢大妞看到两人的互动，偷偷笑了起来。笑完后，她凑到何玉燕耳边小声道谢。
何玉燕摇头表示不客气。
这个时候铃声响了，班主任领着个陌生人走了进来。

第131章
来人黑头发, 黑眼睛，身高一米八左右。打眼瞧过去没什么特别。但仔细瞧瞧，就能发现这人那微长的发型、黑色牛仔裤, 配英伦风羊毛衫，外面再套一件英伦风的防风衣。脚上还是一双巴洛克风格的皮鞋。
这样的打扮就是放到二三十年后也一点儿都不落伍。跟教室其他同学那暗沉颜色的夹袄，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班主任也没管台下其他人的反应, 敲了敲讲台的桌子, 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这是H大的过来交流的学生，名字叫佟德瑞。接下来一个星期会在我们班上, 跟同学们一起上学。希望大家好好相处, 互相学习, 展示出各自的风采。”
班主任简单说了这么一件事情，然后在第一排找了个空座位, 让人坐下来。又跟边上的同学交代几句，这才走出了教室。
同学们被这一个安排震惊得刚缓过神来。想要说些什么, 但等在边上的任课教授直接开始上课了。
何玉燕的座位在教室的中间位置, 能够听到前排后排时不时传来小声的说话声音。甚至，前排不少同学的脑袋, 一直往第一排那个新同学那移动。
最后还是任课教授敲了敲桌子, 才让某些激动的同学，慢慢平静了下来。
但这个平静也只是暂时的。等到下课铃声一响，好几个人就朝那新同学围了过去。何玉燕觉得这人可能会不怎么高兴才对。
哪知道人家就坐在那, 跟同学们友好交流了起来。无论是谁过去搭话, 都能说上几句。男男女女都是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
那几个围过去的同学，听到这个佟德瑞会说中文, 更是激动地得不行。
何玉燕有点无语。
许玲更是摇头表示这些人激动个啥。他们一个个不也会说中文吗？
倒是黄美莲趴在桌子上，好奇地问许玲。
“你不是对这些H大的学生感兴趣吗？”
许玲：“我就对金头发蓝眼睛的好奇。你不觉得金色的头发跟蓝色的眼睛, 很像百货商店橱窗放着的那些洋娃娃吗？”
何玉燕一直以为许玲对这些人感兴趣，是因为想瞧个稀奇。没想到人家居然联想到洋娃娃去了。
果然……
还是个孩子啊！
黄美莲显然跟何玉燕有着同样的感慨。她叹了口气，笑着摇头不说话了。
倒是不怎么开口的卢大妞，难得地说道：“许玲可喜欢洋娃娃了。我都看到她偷偷给她家里的洋娃娃做衣裳……”
“啊啊啊……”
许玲一副不想让人知道秘密的表情，瞪了卢大妞一眼。
几人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都说要找个时间，去许玲家里瞧瞧。
许家在去年珠宝店装修期间，已经在珠宝店附近买了一个平房。楼房紧俏，也就只能买普通的平房。不过经过装修后还挺有广市那边的特色。
何玉燕也就在房子正式入住后，去过一次。主要那里常住的人是许家在珠宝店工作的职工。许玲虽然在那有一个房间，但工作日还是住在学校宿舍。
几人这样嘻嘻哈哈的模样，让不远处站着的刘苹苹看得十分刺眼。
她当然听到何玉燕几个人在笑什么。所以才更加觉得不爽。
这些人凭啥在笑话人佟同学。人家可是在国外从小长大的。一家老小都是M国人。一个月赚的钱，顶得上在他们这些泥腿子半辈子的收入。
要是何玉燕知道刘苹苹这么丰富的心理活动，肯定会立刻跳起来骂她两句。她们可没空去笑话那啥新同学。
人家也就过来他们班里体验一周课程而已。刚这个姓佟的介绍，他是对国内的情况很好奇。特意申请去几个专业走走的。他们图书馆管理专业只是第一个被安排的专业而已。
等第二节 下课后，那几个人又会围到那位佟德瑞身边。听到人家要去洗手间，那几个人就热情地把人拉着过去。这个时候，中间跟着的女同学就不好意思继续跟了。只能遗憾地看着男同学把人给带走。
何玉燕搞不懂这些人是个什么想法。虽然人是M国来的，但一个星期后就基本上没有碰面的几乎了。这么着急跟人当朋友？
下午下课后，顾立冬过来接媳妇儿，就听到她的这个疑问。
顾立冬笑着说道：“这不是最近流行起国外的东西吗？有人还说啥国外的月亮就是比较圆。说那里满地都是钱，工作一个月赚几千上万块都是正常的。”
何玉燕：“那他们跟人处好了。还能让人回M国的时候，把他们一起打包带走吗？”
吐槽了几句过后，何玉燕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我觉得这个叫佟德瑞的，长得有点眼熟。”
这些H大的访问学者跟学生，刚来的那一天，何玉燕就从人群中直接看到了这个佟德瑞。那会儿他跟几个亚洲学生聊着天。瞧着就挺有气魄的。但引起何玉燕注意的，还是这个人的眉宇间有点眼熟。
上一个有点眼熟这个套路的，还是顾立冬跟顾文理舅甥两人。所以，何玉燕想想会不会又要遇到什么狗血事情。
顾立冬看她这副样子，想了想说道：“哪天我亲自去瞧一瞧。”
何玉燕听到这话，瞬间点头。她跟顾立冬结婚后，很多圈子都是重合的。自己瞧着眼熟的人，对方很可能也见过。
车子一路顺利回到家中。等吃过晚饭后，他们也没出去散步，就呆在家里聊天。然后，何玉燕想起自己之前托男人打听的事情。
“那些问题家电啊？”
何玉燕点头，这个事情既然三哥说了，多少还是知道结果。
那天跟卢家兄弟说好后，何玉燕回到家里就让男人帮忙找人，直接去供销公司打听了。
她手底下那个回收站规模太小，人家供销公司瞧不上眼。但超市的规模大，上次又跟百货商店的做了对照组。正适合直接跟供销公司打听。
“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一批问题家电，供销公司准备按斤卖。”
何玉燕正往口中丢瓜子仁儿。听到这话，惊得差点把瓜子仁咳到气管。
“哎，小心点儿。”顾立冬赶紧给媳妇儿又是倒水又是抚背。等何玉燕缓过来后，他也跟着叹息道：“我听到的时候也震惊了。”
之前就听说过，这批问题家电卖出去后，全部都已经从消费者手中取回，并退款完毕。所以，外头是没有这些问题家电流通的。
但是，也有人说他们买到的问题家电还能用。这说明这批东西还是有些能挑拣出来使用的。
现在供销公司直接按照斤两来卖，显然已经把这些东西当成是废品了。甚至不愿意找维修工进行一些维修工作。
这样一来，出售的价格就不高。
“所以，卢家兄弟确定要的话，最好明天就给我一个准确要的数量。我好找人直接去申请。然后交钱拉货。”
何玉燕听着连连点头。但也为这批问题家电的归属感到震惊。这个时候的人不是都特别节俭的吗？物资那么丰富的情况下，供销公司居然那么大手笔，直接把东西都当废品了。
不过这些也不是何玉燕该管的了。左不过是供销公司有人嫌麻烦，才把东西当废品卖。
“我明天中午去卢家一趟。”
第二天何玉燕来到学校，趁着还没上课。拉着卢大妞到了外面走廊。把问题家电的出手情况提了提。
“按你大哥、二哥的意思。应该也想做这个。中午他们在家吗？”
卢大妞没想到自家大哥、二哥，私下里居然又有了新的想法。她的第一反应是大哥、二哥不会想撇下何玉燕另起炉灶吧！
何玉燕看出了她的意思，好笑道：“是我鼓励他们去干这个活儿的。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赚到钱。但是总不会亏太多就是了。你大哥、二哥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弄个更好的事业出来。”
说完这话，何玉燕发现卢大妞眼角红红的，立刻又说道：“别激动。咱都是好朋友了。这钱谁都可以赚。为啥不能你们家赚啊！”
八十年代开始，一直到千禧年。那真的是遍地黄金，遍地商机。只要肯干，就没有不成功的可能。
何玉燕觉得大家一起赚钱，共同富裕。才能在未来的时候不会失去这些朋友。不然，朋友之间的差距拉大的话，总有一天会有失衡的时候。一失衡，很多奇葩的事情就可能会发生。
卢大妞平复了一下心情，直接问何玉燕中午是不是要跟她一起回家。
何玉燕点头。她叫卢大妞出来也是因为这个事情。回收问题家电的事情，得面对面交谈。确定好一切细节后，顾立冬那边会帮忙去跑跑手续的事情。
说完这个，何玉燕看了看手表。见距离上课只剩下五分钟。就准备招呼卢大妞回教室。
就在这个时候，长长的走廊两端楼梯，其中一端有人脚步匆匆地走了上来。
何玉燕定睛一看，好家伙，是那位佟德瑞。何玉燕今天听人说，这人是美籍华人，祖籍北城。姓佟，英文名就是德瑞，Jerry的音译。现在是H大大二的学生。
信息就这么点，但大家好像都挺高兴能听到这些的。听说昨天围着这佟德瑞的人，大部分都是想问问M国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
何玉燕看了对方一眼，准备走进教室。结果又看到佟德瑞身后跟着个人上来，是刘苹苹。
刘苹苹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直接跑到佟德瑞身边。伸手按平了因为奔跑导致散乱的头发。娇滴滴地说道：“Jerry，好巧啊！”
卢大妞因为她的这个称呼，瞬间瞪大双眼。
这个时候，人们的称呼还是以某某同志为主。或者直接在姓氏后面跟上对方的职务。另外，运动虽然结束好几年，但男女之间的往来其实还是有一条明确的界限。最起码公共场合下，陌生男女不会这样跟人搭讪。
何玉燕立马就看出了对方的意思。她伸手自己把还傻乎乎的卢大妞直接拉回座位上。顺便说道：“刚刚那种事情你就当不知道就好。”
卢大妞听完拼命点头。
何玉燕看她一副还没转过弯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几声。
中午，铃声响起后，何玉燕收拾好书本放到书包，就准备跟卢大妞一起回去。
卢家的房子就在学校附近，走路过去很方便。不过，卢大妞这个时候却说道：“要不把许玲还有黄美莲叫上？”
何玉燕无所谓地点头。
于是，四个人结伴一起朝卢家走去。
路上，黄美莲直接一点，就问：“我们这样过去，婶子也没准备那么多饭菜。不如路上买点吃的一起带回去？”
“不用不用。我家大哥、二哥平时吃得多。我妈每天都会蒸很多馒头。”
许玲也不清楚今天去卢大妞家要干啥。但不妨碍她乐呵呵地拉着卢大妞。表示待会儿她会少吃点。争取不让大妞饿肚子。
四个人开玩笑一般走着路，就觉得这路好像都变短了。
在走出校门的时候，忽然，何玉燕就看到前头停着一台吉普车。吉普车的车窗并没有关上。她能够很轻易地看到佟德瑞坐在里面。
车子很快就离开了，何玉燕却十分疑惑。
这个人说是在M国出生。那么，他刚来北城也没几天。居然就已经能够坐上本地的吉普车？实在是有点奇怪。
车子离开后，她们还会偶尔遇到几个H大的学生。这些人跟学校的学生走在一起。朝学校周边的店铺闲逛起来。
“美莲，你怎么不去接待这些客人？”
何玉燕瞧着那些人的互动，好奇地看向黄美莲。
黄美莲听到这话，撇撇嘴。左右看了看，小声嘀咕：“我是不敢去了。接待团的人本来就多。偏里面有几个红眼病的碎嘴子。天天围着那想交流生转。我只要靠近就想办法挤兑我。”
其实，一开始听说有游学的学生一起来。又有这么一个接待团，何玉燕就猜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但是，这次的接待安排，是按照同性别分配的。也就是说，黄美莲接待的游学生，那就是个女学生啊！至于搞啥子宫心计吗？
黄美莲呵呵两声：“那些个碎嘴子的，说是要跟那些女学生打好关系，跟她们当朋友。然后让这些女学生把自己带出国……”
何玉燕：……
她是知道这个时候不少人会对国外有很深的滤镜。毕竟确实贫富差距很大。但是，这样异想天开，真的很丢人。
“虽然这样的人不多，但是我怕被人传出去。然后变成接待团的女同学都是些脑子有毛病的。所以，我昨天就跟老师申请退出了。”
果然是这样。哪里都有奇葩，何玉燕也不奇怪。但这奇葩那么辛苦考进北城大学。居然拎不清干出这种事情来，就……就让人十分无语了。
卢家人对于她们的到来十分高兴。卢家婶子招呼他们坐下就准备开放。
“你们卢叔在回收站工作，中午不回来的。老大跟老二最近在附近收破烂，倒是会回来吃饭。咱也不等他们了。你们先吃，别误了回学校上课的点。”
何玉燕也没客气，直接坐下就先吃。
果然在桌上看到了一大筐的馒头。馒头是二合面做的，不像后世卖的那种雪白。但是闻着特别香，有种谷物特有的清香。配馒头的是一碟子肉酱跟一碟子酸菜。
另外，就是一锅鸡蛋汤。
这一顿瞧着很简单，但都是实打实的粮食。何玉燕很快就吃饱了。刚喝了两口鸡蛋汤，就看到卢家兄弟回来了。
兄弟两看到屋里有妹妹的同学，下意识就后退几步不敢进来。
卢母十分高兴儿子们的自觉。大声喊道：“你妹妹的同学来了。去厨房呆着，我给你们拿吃的。”
何玉燕想说她们不介意。但看了看这狭窄的堂屋，又不说话了。
卢家人当初买的房子地段好，但因为预算低，所以房子的面积并不大。堂屋就这点地儿，卢家兄弟又都是铁塔一样的身板。进来的话就把堂屋给堵住了。
何玉燕想了想直接说道：“婶子，我今天过来，是找他们商量点事情的。要不我跟你一起过去？”
卢家婶子早看到客人来的时候，就找女儿打听清楚了。闻言立刻点头，知道对方是家里的贵人。更是连连道歉说怠慢了。
跟同学说了两句，何玉燕就跟着卢婶子一起来到厨房。
厨房也很小，何玉燕没进去，就让卢家兄弟边吃东西边听自己说完。
卢家兄弟本来想等何玉燕说完再吃午饭的。无奈肚子咕噜噜打起了雷。只能羞愧低头啃馒头去了。
何玉燕没有墨迹，三言两语就把昨晚顾立冬的话说了出来。
对面兄弟两人显然在听到论斤卖的时候，也愣了愣。随即露出一副狂喜的表情：“那能买多少？”
何玉燕观察了他们的表情，知道这是心动了。
“暂时没有听说什么限制。你们要是想买的话，可以给我一个数据。等确定好可以提货，再拿钱过来。”
卢家兄弟听完后，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卢老大说道：“能不能等我们下午问问其他人。然后下午放学再去学校告诉你？”
何玉燕点头。心想卢家兄弟看起来应该有了些什么计划之类的。这样也好。能够自己立起来，以后的日子铁定不会差。
谈完这个，何玉燕就直接回到堂屋。耳边除了卢家兄弟小声商量的身影外，就是几个同学在那小声说话，大声笑的声音了。
何玉燕走进堂屋，直接就问：“有啥好事儿？”
随即看到许玲被黄美莲压着挠痒痒。卢大妞在旁边敲边鼓。卢家婶子已经不在堂屋，不知道去哪里了。
看到何玉燕回来，许玲伸手就喊：“燕子，救我。黄美莲这个女人要压死我了。”
黄美莲再吃动手挠痒痒。好一会儿过后才坐起身来：“是我先动手的咩？是你呢！”
不自觉地家乡话都崩了出来。黄美莲也绷不住脸笑了起来。笑过后这才说道：“这丫头有情况。”
何玉燕挑眉：“是那种情况吗？”
黄美莲点头：“就是那种情况。”
卢大妞一脸迷惑地看着她们。明明她一直在场，就看到许玲拉着黄美莲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两人就闹了起来。
何玉燕好笑道：“让许玲自己说。咱可不好直接说出来。”
许玲看到何玉燕嘴角那促狭的笑容。伸手就想去拍何玉燕。但被她灵活躲开了。
直到她们回到学校上课，许玲也没说出什么话来。就是看样子也不是生气，让卢大妞摸不着头脑。
可能是因为放学后有事情要忙。何玉燕觉得下午过得特别快。
等放学后她跟卢大妞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卢老大已经站在校门口。
因为连续几年经常来接妹妹，卢家兄弟在保卫科那都挂上号了。两个人过来的时候，他正在跟保卫科守门的大爷聊得十分开心。
看到她们过来，这才匆匆跟对方道别。
校门口人多嘴杂，何玉燕看了看外头。发现自家男人的车子也停在校门外的空地上了。索性招呼卢家兄妹一起过来。
顾立冬从后视镜看到媳妇儿带着人过来。也跟着下车走了过去。
四人汇合后，何玉燕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了下。然后让卢老大直接报数，看看到底要多少数量的问题电器。
“越多越好？”
何玉燕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
卢老大有点局促地点头。来北城几年了，他渐渐学会了接人待物。但是面对何玉燕夫妻的时候，卢老大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弟。
顾立冬皱了皱眉，直接问：“预算有多少？”
这话听得卢老大愣了愣，随即解释：“中午吃过饭，我们直接就去找了好像老朋友。”
捡破烂的几年时间，他们不止赚了钱。还认识了不少同行。这些同行有品行好的，也有卑鄙无耻的。他们结交了一批性格踏实，能谈得上的同行。互相支援，互相帮助。偶尔甚至还要因为争抢地盘跟人呛几句。
反正，这次的问题家电，卢家兄弟都觉得有赚头。所以干脆就把那些个哥们儿一起喊过来发财。
几十号人，一起能拿出一千块左右。
这个金额已经不低了。在火柴一毛钱一盒的物价面前，一千块简直比后世的几十万还要有购买力。
“行，我帮你去问问。但是，提货后怎么处理这批问题家电，你一定要心里有数。我们这边忙，不一定能帮上忙。”
分别后，何玉燕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你是怕他们到时候支撑不过来这么大一摊子事情。然后要我去帮忙对吧！”
顾立冬随即点头：“你今年不是要忙着准备学习吗？咱自家人都没时间赚这个钱。我不想你占用自己的时间去做这个事情。”
男人这直白的关心，每一次都让人觉得心里熨帖。
“放心，我不会这样做的。”
顾立冬这边动作很快，回到大杂院后，就直接给供销公司的人打了电话。电话里越好了明天去下单，回到家里跟媳妇儿说起，也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何玉燕知道事情顺利，也觉得很高兴。
第二天一早，顾立冬直接拉上卢家兄弟前往供销公司的仓库。
之前那批问题电器，全部从顾客手里退款。点清数量后又从百货商店的仓库，直接拉回了供销公司的仓库。
这一次他们过来，只要确定好货物跟货量，顾立冬就准备自己给钱。安排车子直接就拉走了。
因为卢家兄弟说找到地方放这些东西。顾立冬不想来回跑几趟。索性一次把事情完成。
不过，刚从车上下来，顾立冬就看到仓库的门敞开着。里面时不时传来说话的声音。
“这东西按废铁卖？能不能再便宜点。我这次是真倒霉了。不然也不会求着你给帮忙。把这价格再降低一点。”
“你还有钱吗？搞这个干啥？还不如让你家孩子养。你的工作没了，但是孩子的工作还在啊！”
顾立冬走过去，就看到说话的人居然是百货商店被开除的那位吕经理。站在吕经理对面的则是仓库的负责人。
看到顾立冬他们的到来，两人表情都有点讪讪的。
顾立冬不说话，直接对吕经理对面坐着的男人说道：“我们是来买那批问题电器的。你这边麻烦报个价格。”
吕经理听到这话，直接跳脚。他也认出了顾立冬。不就是他们百货商店的劲敌，那个开超市的男人吗？
这种人兜里肯定很有钱，为什么要跟自己争这个事情。
吕经理虽然被开除了，但是单位好多人都觉得他很冤。之前积累的人脉现在就派上用场。
供销公司有人偷偷告诉他，现在就去把那批问题电器拉走。拆卸下来卖二手零件，也能赚些辛苦钱。至于他没钱买的事情，内部也可以慢慢处理平账。反正，这是个好事儿。
顾立冬没有跟吕经理争论什么。麻溜儿问清购买的手续后，就让卢家兄弟去掏钱。然后去挑电器去。
问题电器的种类可不少。但顾立冬建议他们都要电风扇这样的小件货物。要是电风扇不够的话，可以搭些洗衣机。反正电视机跟冰箱，顾立冬都不觉得合适。
之前的卢家兄弟还豪言壮志表示要把这批问题电器包圆。可惜，他们的一千块只能啃下一半的问题家电。
刚还以为你顾立冬的存在，变得很愤怒的吕经理。看到他们买完后还有那么多，高兴得哈哈大笑起来。
没人理会他。钱款交了，提前安排的大货车也到了。
顾立冬他们就花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把购买的货物装载到大货车的车斗。然后很快离开了这个仓库。
管仓库的人随即抹了一把汗：“兄弟啊兄弟！下次这些人来提货，你可别掺和进去了。”
吕经理立刻问：“刚那个人是什么来头啊！”
管仓库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当然，里头还有不少艺术加工过的语言。成功让吕经理打消了去超市闹腾的念头。
在百货商店呆了那么多年，吕经理可知道怎么趋利避害。也就这一次倒霉，被那姓刘的给害了。他没拿好处，但是还得背锅。
顾立冬这边顺利地把东西运到目的地。
只见那里已经等了十几号人，瞧穿着应该都是些捡破烂的。
果然，卢老大乐呵呵地跟顾立冬介绍起这些人来。有些是北城本地的穷人，有些是外地来讨生活的。
这些人别看瞧着落魄，但都有一把子力气。互相合作很快就把东西都卸了下来。
顾立冬本来准备先走的。但改主意让货车先回去。自己则是跟着卢老大走了进去。
这个地方位于京郊地区，是一座面积很大的院子。不过院子里面的建筑物都倒塌得差不多了。边上堆着很多防水油布。
“准备怎么安排这些东西？”
卢老大乐呵呵地说道：“这些兄弟里面，有几个会修机械的。修这电风扇什么的不难。他们说可以试试。等拼凑出一些能用的家电后，大家一起扛到成立摆摊儿去。”
顾立冬没想到这些人中还有会维修机械的。他瞧了过去，见都是些眼神清正的人，也就没有多问。
“那你们这里要找人守着。”
卢老大：“这地方是老孙的。他们家就是这条村的。咱这些都是破烂，也不怕人动手脚。但也会安排人守着。”
顾立冬之后又问了几个问题，见他们都有成算。这才坐车回市里去了。
“卢老大，你还认识这样的大好人。这次是兄弟们拖你的福了。”
好几个捡破烂的，看到顾立冬离开后，这才敢凑过来道谢。
卢老大吆喝道：“等赚到钱，咱给人送半山猪肉感谢。现在，兄弟们，干活喽！”
“好……”
接下来几天，卢家那边没有动静。倒是何玉燕因为要去回收站盘点，知道这兄弟两一个忙着问题电器的事情，一个依然尽责地收破烂。反正，都十分努力。
学校这里，何玉燕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只是有些人的日子瞧着却越来越精彩。
这天是周六，上完这天的课后就可以放假了。
班长忽然在下课的时候，喊大家别走。然后宣布说要明天要组织大家游历故宫跟长城。让想去的人现在就报名。到时候费用自费。
故宫长城这样伟大的历史建筑物，他们这个都是大三学生的班级，几乎都已经去过了。所以，没几个人举手参加。
直到有人去问佟德瑞，对方举起手来后。这才稀稀拉拉又吸引了十几个人表示要参加。
“你们你去不去？”许玲朝身边几个人好朋友问道。
何玉燕直接说不去。一个星期就放一天假，她想跟家里人好好一起过。
而且，大哥明天要做一款新口味的蛋糕。何玉燕想当第一个吃蛋糕的人。
许玲听到有蛋糕吃，本来有点想去凑热闹的。立刻就表示不去了。黄美莲跟卢大妞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最后他们四个人也没参加。但班里一共十几个人参加，也足够组织这一趟活动了。
周末一大早，何玉燕起来后也没着急去超市。跟顾立冬好好地赖床赖到快九点钟才起来。
等吃完早饭开车到了超市，时间都过了十点了。
十点这个时间，是超市比较清闲的时候。何玉燕他们刚进超市，就闻到一股十分浓郁的蛋糕香味。
圆圆跟丹丹都乐得直接跑去蛋糕的柜台。喊着大舅舅，要吃蛋糕。
这个雀跃看得楼解放有点吃味：“哎，我这楼叔叔，是彻底比不过蛋糕舅舅了。”
这酸溜溜的话让大伙儿哈哈大笑起来。随即，圆圆人小鬼大地朝楼解放挥手：“楼叔叔，等我跟妹妹吃完蛋糕。再找你玩就是了。”
丹丹已经接过大舅舅给的蛋糕，嗷呜一口吃了起来。那小脸满足得，让人都舍不得说啥了。
蛋糕的香味也把隔壁的许玲吸引了过来。
她也不客气，伸手就拿了一块。
其他人自然也是人手一份，各个站在蛋糕柜台前直接吃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超市有人走了进来。看到他们这个阵仗，来人愣了愣。接着说道：“怎么这家超市的人那么没规矩……”
何玉燕听到身影就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了。可不就是那个高傲的刘苹苹同志吗！
只见对方身边跟着她那三个狗腿子。加上她四个人一起围着那个佟德瑞。
“Jerry，我都说这家超市就是个草台班子。你要买东西的话，最好去友谊商店。那里有很多进口的好东西。你手里有侨汇券，去那里买东西才适合你的身份。”
佟德瑞点点头，也没对刘苹苹说什么。只是朝蛋糕柜台问道：“这蛋糕卖吗？”
何老大点头：“卖，一块钱一块。”
听到这个价格，刘苹苹尖叫出声：“一块钱就那么点东西，还不如去抢。猪肉一斤也就八毛钱。”
何玉燕直接翻了个白眼儿。而何老大直接看向这个不认识的顾客。见对方掏钱，就直接把蛋糕装好递了过去。
从头到尾，没人理会刘苹苹。
何玉燕还以为蛋糕到手，这位佟德瑞会离开。没想到对方直接拎着蛋糕，在超市开始转悠了起来。
期间又买了些不起眼的日用品，结账后就离开。从头到尾，也没造成什么冲突。
就是刘苹苹离开的时候，直接瞪了他们几眼。
何玉燕没理会对方的瞪眼。就是对这佟德瑞到来的原因十分好奇。她可不觉得这个人是单纯来逛超市的。

第132章
“哎, 不对。他们不是去爬长城吗？”
昨天班长在教室统计今天出行的人数时，刚走的那两人，都是举手报了名的。
何玉燕耸耸肩, 也搞不懂这两人为啥会回脱离队伍。特别是刘苹苹，单独跟佟德瑞出来，不符合当下的一些社会隐形要求。她不是个老封建, 不觉得一男一女一起出来逛街有啥。但是刘苹苹的行为, 跟当下人的做法十分迥异。所以，她应该是有什么目的才对。
至于是啥目的, 左不过就是想走捷径罢了。
这个时候, 圆圆已经吃完手里的蛋糕。正眼巴巴瞧着大舅舅喊道：“大舅舅, 我还要。”
小孩子那清澈可爱的声音，瞬间让何玉燕笑出了声音。
“不行, 你已经吃完你自己的了。”
何玉燕笑眯眯地直接拒绝了这孩子的要求。顺便对着大哥摇摇头。丹丹见姐姐这样，想了想, 挖了一勺子蛋糕伸到姐姐跟前。
何玉燕还以为这孩子会不客气地张嘴吃掉。没想到她双手捂着嘴巴连连后退：“妹妹, 我不吃你的。这是你的。我们一人可以吃一块的。”
这个反应出乎大家的意料。大伙儿又是一阵哄笑。不过这一次却是带着些微欣慰的笑容。
笑声传到超市外头，让听到的刘苹苹皱起眉头。
佟德瑞倒是挑了挑眉, 用那带着点怪异腔调的普通话说道：“这超市的人瞧着感情还挺好的。”
刘苹苹呵呵两声：“这当老板的, 跟那些员工这样闹成一团，一点儿都不利于管理。”
她虽然没当过老板，但是也听她爸说过。这当领导的, 可不能跟下属打成一片。这样会影响领导的威严, 不好管束手底下的人。
佟德瑞像是没有发现她语气中的鄙视一般。继续慢条斯理地问道：“这家超市不是说是你们北城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自选超市吗？那老板应该没那么傻吧！”
刘苹苹：“怎么不傻。现在不过是仗着整个北城只有一家自选超市而已。刚你都看到了，他们卖的东西外头地摊都有得卖。价格也没比地摊要便宜多少。穷人可以直接去地摊买东西, 有钱人去百货商店就可以了。哪里用得着去这什么超市。要我说，大家还是贪新鲜。等过了新鲜劲儿, 肯定就不喜欢去了。”
说了一大通话，刘苹苹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佟德瑞的表情。见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绅士模样，就觉得这人真的好有教养。她还想多说些其他的。不过，佟德瑞已经抬脚走进了一家叫做许氏的珠宝店。
隔壁超市，许玲乐呵呵地吃完蛋糕。拎着一块准备拿回去给看店的堂哥吃。结果，走到店门口，就看到佟德瑞正在仔细地看他们店里的各种翡翠玉石。而刘苹苹则像个跟屁虫一般，嘴巴一直在那动来动去。
她眼珠子一转，就想跑回超市去找何玉燕报个信儿。喊她一起过来看热闹。不过刚转身就撞到了找过来的楼解放。她被吓了一跳，忍不住伸手拍了拍楼解放。
“被你吓死了。干嘛忽然躲在我身后？”
楼解眼神中带着些宠溺的笑容，小声解释：“怕你没吃饱，给你带多几个面包。”
许玲一早就来店里，早餐也没吃，留着吃蛋糕的。
“饱了，饱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佟德瑞从店里出来。眼尾扫了他们一眼。然后带着刘苹苹横跨马路，进了对面的孙氏珠宝商行。
于是，许玲又跑回了超市，把这个事情告诉何玉燕。
何玉燕：……
何玉燕听完后十分诧异，更加觉得这佟德瑞的行为有什么深意。毕竟，正常来游学的学生，感兴趣的应该是当地的人文地理，美食特产。
但她也没怎么在意这个人。
拿了大哥做的另外一个蛋糕，带上孩子，坐上男人开的车子就朝老顾家而去。
大哥做的蛋糕，婆婆也很喜欢吃。看着今天有空，索性拿上一个，带着孩子回去一趟。
刚敲门，见是顾明理开的门。何玉燕十分惊讶。两个孩子更是已经抬头齐齐大喊舅爷爷。
“今天不忙啊！”
顾明理笑眯眯地问何玉燕夫妻。同时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进屋。
“哦，怎么不提前说。我好多买些菜！”客厅里，顾明霞看到儿子一家过来，高兴地招呼道。
何玉燕把手里的蛋糕放下：“我大哥今天刚做的蛋糕，给爸妈你们尝尝。饭菜的话多加两把米就成。立冬带了两只卤猪蹄过来。”
来的路上，怕突然回来，家里没菜。半道上何玉燕就让顾立冬去卤味店买了两个卤猪蹄。
现在市场开放了，卤味店也多了起来。不像以前一定要去国营饭店排队购买那么麻烦。
听到这话，顾明霞也没客气。喊着顾立冬把卤猪蹄放厨房去。
顾广盛听到动静，也从书房出来。乐呵呵地看着两个孙女儿。
一番热闹过后，蛋糕开吃。然后顾明理慢慢地说道：“这蛋糕的味道确实不错。”
“比你在M国吃到的味道相差多少？”顾明霞拿着勺子给两个孙女儿一人喂了一口，随口问道。
顾明理想了想：“这里的比较好吃吧！”
这话说得大伙儿都哈哈大笑起来。笑过后，何玉燕直接问道：“舅舅，为什么忽然会邀请M国的教授过来的？我没接触过那些教授。但是他们不是带了学生过来吗？我们班也来了一个。就……哎。有些同学好像有点太激动了。”
何玉燕这话说得很委婉了。她其实想说有些同学瞧着太上赶子了些。
顾明理听懂了何玉燕的话，叹了口气：“学校的学生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应该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学校之前已经因为这种事情开过会了。但是，这种行为是个人的。管也没办法完全管过来。”
确实是这样。总不能把那些游学学生全部赶走。或者直接不让他们互相接触吧！
顾明霞、顾广盛听出了何玉燕的意思，齐齐叹了口气。
不过，何玉燕今天过来也不是来问这些。就纯粹好奇为什么舅舅要邀请这些教授过来。
“他们都是研究地质方面的专家。计划下个月前往港城参加一个翡翠原石公盘。想要研究翡翠跟地质关系。听说公盘的原石都是从缅国运输过去的，特别有代表性。这不，去港城前，他们就顺便来北城看看。”
何玉燕没想到这个邀请背后，居然还有这么一层意思。她惊讶地看向顾明理，发现对方的表情依然是笑眯眯的模样。
“因为缅国那边不安全。这个翡翠公盘才挪到港城这边。你们夫妻有兴趣一起过去瞧瞧吗？”
顾明理说出了何玉燕心里的想法。她其实多少有些想过去的。也不为了赚大钱，因为赌石这种事情，就跟做梦一样不切实际。但是，去港城那边走走。顺便看看玉石翡翠，何玉燕还是很乐意的。
顾立冬看出了媳妇儿的意动，想了想下个月的行程：“可以是可以。不过到时候具体的时间，舅舅你要帮我们注意了。”
“哈哈，那肯定。”说着顾明理又问顾广盛夫妻有没有兴趣一起过去。他今天过来，其实也是想问问他们的想法。这一趟过去港城，顾明理觉得应该会有其他收获。
当然，还有一件事情，他也准备说出来。免得哪天妹妹跟妹夫看到后，心里会不舒服。
正好，顾立冬他们夫妻也过来了。可以一次把事情说个清楚明白。
众人本来是说说笑笑的，何玉燕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顺便看看在垫子上玩玩具的孩子。
结果重新坐好，就听到顾明理忽然提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那个叫佟德瑞的，应该跟顾学天是兄弟。”
听完这话，何玉燕直接震惊地站了起来。不止是她，在场的其他三位大人，也一个个全都站了起来。
顾明理苦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会是这个反应。”
又过了几分钟，见众人的心情好像平复下来后，顾明理这才说道：“这一次从M国过来的人中，不是有十几个学生吗？这些学生中，有个叫佟德瑞的。”
何玉燕听到这话，心里居然不意外了。她第一次见到佟德瑞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挺眼熟的。就是想不起哪里见到过相似的人。没想到居然是跟顾学天长得像。
顾学天这个人，自从被抓去坐牢后，都很久没有听到过有人提起了。
边上的顾立冬，表情淡定了不少。
轮到顾广盛跟顾明霞夫妻的时候，两人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顾明理看到了这一点，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来，又叹了口气。
“我们都知道，顾学天是顾明媚的亲生儿子。当年，顾明媚虽然没有明说那个孩子到底是哪个男人的。但是，我们大伙儿都知道，那个男人就是北城佟家的大少爷。不过，现在都过了二十多年。这佟家大少爷应该已经成了当家人了。”
提起这个，顾明理自己都觉得很震惊。
这一次邀请H大的教授过来访问，就是因为听说他们这个游学团，计划要去港城参加翡翠公盘。因为这个原因，顾明理顺水推舟，把人提前一个月邀请到北城。主要是真想搞点学术上的交流。他是五年前在H大当教授的。后来去了另外一所大学任教。直到离开M国回到北城定居。
这样一场简单的学术交流，顾明理没想到会从游学的学生里面，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跟顾学天的眉宇间有五分相似。
他虽然跟顾学天不熟悉，但也是见过这个人的。
于是，顾明理拿到这些学生的个人入境资料。一看那个姓氏就猜到了对方应该是佟家人。然后，直接找带队过来的教授打听。果然，佟德瑞来自佛州的佟家。
佟家这个家族，在前朝就家世显赫。后来因为战乱等等各种原因才沉寂下来。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建国后，这家人的日子过得依旧风光。北城市中心那有半条街都是他们家的产业。直到五十年代察觉到风向的变化。直接变卖家产，举家跑去了M国。
当初，顾明媚就是看中了佟家的风光。不顾道德良心，搭上了当时已经结婚生子的佟家大少爷。一心以为凭借顾家的那点面子，能够让对方跟结发妻子离婚，然后娶她进门。
这怎么可能呢？
顾家虽然有点子能量，但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去跟佟家说和。而且，佟大少爷的妻子背景也不简单。
这所谓的离婚自然没有任何消息。而且佟家人瞧着风向不对，麻溜儿就跑国外去。直接就把顾明媚这个所谓的真爱丢在国内不管。
之后就是顾明媚发疯，直接把刚出生的顾立冬丢在雪地。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顾学天，充作顾明霞的儿子，让顾明霞白白给她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期间，佟家人跑路前，佟大少爷的妻子就找人把顾明媚的那些破事儿宣扬了出去。要不是当年他们老顾家有点面子。而且顾明媚跑去南方的话，他们家怕也要被拖累了。
这一件件一桩桩破事儿，让顾明理十分生气。没想到时隔二十多年，居然会再次看到佟家人。
当年他从港城辗转去到M国后，也没去留意这家人的踪迹。没想到他们居然在佛州落脚。听H大教授的意思，佟家在佛州还混得有模有样的。
接收完这些信息后，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何玉燕伸手握着自家男人那略显粗糙的大手，知道他这个时候心情一定很复杂。
关于他的身世变化，罪魁祸首就是顾明媚。但是，顾明媚这个人又跟佟家有牵扯。
无论是顾明媚还是佟家人，要不是当年他们都不做人的话。顾立冬就能在爹妈身边长大。人生就很可能会跟现在不一样。
顾立冬对自己现在的人生没有意见，反而十分感恩。从捡到他的顾老爷子，再到大杂院好些个照顾过他的大爷大妈。再到认识的几个好兄弟。再然后就是娶到喜欢的媳妇儿，有两个可爱的女儿。还有自己的一份事业。
这一切的一切，顾立冬都十分感恩。
但是感恩，并不妨碍他对顾明媚跟佟家当家人的愤怒。现在，他们居然遇到佟家的人。按照血缘关系推断，佟德瑞应该是顾学天的兄弟。就是不知道是叔伯兄弟，还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了。
在场的人不知顾立冬夫妻心情复杂。顾广盛、顾明霞夫妻作为当年的受害人，情绪也十分激动。
顾明媚已经因为她的所做作为，受到法律的制裁。但是，让顾明媚发疯的佟家大少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样的人家生的孩子，居然就出现在他们跟前。怎么能不让夫妻两心情复杂呢！
何玉燕跟顾立冬看出了老两口的心情。起身分别坐在两人身边。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胳膊肩膀，给与他们一些支撑的力量。
圆圆跟丹丹好像感受到了这里的气氛突然变得严肃。两娃玩具也不忘了。哒哒哒地跑到爸爸妈妈身边。一人一个抱着爸爸妈妈的腿不撒手。
严肃的氛围因为两人可爱的举动，瞬间变得柔软起来。
顾明霞率先伸手，揉了揉丹丹的小脑袋。
“乖，继续去玩玩具。”
丹丹有点不知所措地看向妈妈。她还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何玉燕笑咪咪地点头：“去吧！这里没事儿。妈妈看着你跟姐姐玩。”
那头的圆圆得到了同样的待遇。
姐妹两人很乖，听到妈妈的话点头。手牵手又哒哒哒地跑回垫子去玩玩具了。就是时不时要抬头看看爸爸妈妈，一副还没完全放心的模样。
“要不说这两娃娃都是贴心的。”
顾明霞嘴角含笑地说出这一句话。刚刚带着愁苦的表情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
“妈……”顾立冬担心亲妈，不免喊了一句。
顾明霞欣慰地笑了笑：“真没事！你不也好好地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冬的男子汉吗？当年下手的顾明媚已经受到了法律的制裁。佟家其实跟我们家的关系不大。以后小心点这家人就是了。”
顾广盛也说道：“没错。当年的那些破事儿，跟你们小年轻没有关系。要有什么，也是我们两口子自己会动手。你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成。听说你去供销公司……”
听到顾广盛生硬地转换了话题，顾立冬只好跟着回答亲爹的问题。
但心里也多少认同了他们的话。如果佟家人只是偶然间出现在北城。并不会对他们的生活造成影响的话，顾立冬不会去找他们麻烦的。上一辈的那些恩恩怨怨，就跟缠住的毛线团一般说不清楚。
但是，如果对方来者不善。顾立冬也不会退缩。
何玉燕的心情跟顾立冬是一致的。两人没有再说起佟家的事情。只是认真听顾广盛提起供销公司那批问题电器的情况。
最先提起这个话题的顾明理，见大哥跟妹妹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走出了当年孩子被换掉的阴影了。脸上也跟着轻松了起来。当然，关于佟家的具体情况，顾明理已经托在佛州的朋友打听了。
只要佟家有点能耐的话，相信很快就会传来好消息。
夫妻两人在老顾家吃午饭。吃完后，又继续留在那，跟三位长辈说说笑笑。直到下午四点多，才准备起身离开。
“干脆吃完晚饭再回去得了。”顾明霞不舍地看向自己的儿子一家。
顾立冬摇头，他知道家里今天是没有准备什么菜的。他们临时过来，中午已经很麻烦了。傍晚就不给父母增加负担了。
“圆圆跟丹丹想吃炸酱面跟卤煮火烧。我带她们去吃一顿。免得惦记得晚上睡不着觉。”
听到是去吃自己爱吃的，两娃都举手欢呼起来。
“舅舅，要送你一起回去不？”
顾明理一听，直接摇头：“我借了车过来的。待会儿要去找那几个访问教授一起吃饭。”
听到这话，顾立冬夫妻也不啰嗦。跟三位长辈挥手道别后，直接开车离开。
车上，何玉燕跟自家男人都觉得今天听到的消息很让人震惊。
两人没有聊天，直接把车子开到他们之前说好的一家国营饭店。
这家店就是百货商店隔壁的那家二层酒楼。这里的饭菜十分好吃。他们一家只要在外头吃饭，总喜欢跑到这里来吃。
他们到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酒楼的客人不算特别多。他们就在二楼角落找了张桌子坐下。点了几个平时爱吃的饭菜。其中炸酱面跟卤煮火烧是肯定要有的。
东西上得很快，一家人就吃了起来。边吃边小声聊起今天上午大哥做的蛋糕，到底有多美味。
就在这个时候，夫妻两人听到楼梯处传来说话的声音。
“Jerry，你说我们的百货商店，是不是比那超市要高级不少？”
“哦，你说这个白玉手镯好看对吧！我也觉得好看。这是我妈买给我的。我家……”
这熟悉的人声，何玉燕不用抬头就知道肯定是刘苹苹。至于那个Jerry，不就是佟德瑞吗！
没想到上午遇到他们不说，吃个晚饭还会再次遇上。听刘苹苹的话，他们难不成一起逛了一天，刚刚从百货商店逛完出来？
何玉燕心里默默地思考着佟德瑞的行走路线。越发觉得这个人肯定有目的。
这个时候，从楼梯走上来的两人，很快就发现了他们一家四口。
刘苹苹撇撇嘴，一副不想理会他们的样子。倒是那个佟德瑞，居然自顾自地走过来打招呼。
“这是你家的baby啊！还真是可爱。”
何玉燕勉强端着些社交用语，点头表示知道了。
对方看出了他们不想说话，也不在意。直接在边上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下午才知道这个的真实身份，吃个晚饭就遇上了。怎么看怎么让人别扭。
耳边又响起刘苹苹那叽叽喳喳的声音。语气中充满了各种优越感。就好像整个北城就她一个人啥都懂一般。口中还在那念叨着国内的东西再好，比不上M国那么美好。
然后又问M国是不是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是不是没人随地丢垃圾，收入是不是特别高……
好多问题听在何玉燕耳中，都觉得十分尬。这两人就是一个在尬聊，一个当做听不到。
“走不走？”何玉燕小声问自家男人。
顾立冬点头。去楼下一趟，把车里备着饭盒拿上来。三两下就把没吃完的东西打包。去楼下结账走人了。
刘苹苹太吵了，让他们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这家人也太没有礼貌了。”
刘苹苹见何玉燕离开，连个招呼都不跟他们打。好歹是坐在附近，又是同学。居然完全无视了他们。果然是个没教养的泥腿子。
佟德瑞一脸温和地摇头：“可能人家家里有着急的事情。对了，你不是说这家人的男人，刚出生被人给换了的吗？这个事情剧情情况你知道吗？我还没听说过这样离奇的事情。”
前头的话让刘苹苹疑惑。后头的话倒是让刘苹苹跟着笑了起来。
“可不就是离奇吗？谁家出生家里条件那么好。结果就被人给换了的。这说明那男人命不好。享受不了他亲爹妈家福气。”
“那他亲爹妈叫啥名字？”
刘苹苹刚还说得兴起，听到这话直接摇头：“那不知道了。关于她男人的身世，还是当初闹了点事情。才会直接被公开出来。”
佟德瑞听罢也不气馁。转而又问道：“你爸爸不是在那个供销公司工作的吗？那又是个什么地方？”
听到男人提起自己亲爹，刘苹苹不禁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想到了自己的目标，昂首挺胸地跟佟德瑞介绍起供销公社的各种责任权利。
跌跌不休的话，让二楼吃饭的其他顾客十分不满。但因为他们也是来消费的。服务员也就批评了刘苹苹几句。
有了这几句批评，刘苹苹总算知道公共场合说话要压低声音了。
何玉燕不知道刘苹苹的这些骚操作。
一家人回到大杂院后，就赶紧拿着打包的食物回家了。
“好在炸酱面咱在酒楼就吃完了。不然铁定要坨。”何玉燕摸了摸变冷的卤煮火烧，忍不住可惜了两句。
顾立冬把这些食物拿去厨房加热。何玉燕则是带着孩子洗手洗脸坐了下来。
重新吃上好吃的，而且这一次吃饭的地方换成家里。两娃都十分激动高兴。
何玉燕心情也很高。透过门上的玻璃，能够看到院子没有几个人。但是，隔壁江婶子家有人。几个大妈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何玉燕一开始也没在意。好一会儿终于听出她们在说，今天在长城那边，有好多个歪果仁在溜达。
又有人说估计是北城大学的。听说北城大学啥啥哈的。
何玉燕一听就想笑了。有一天许玲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学校有歪果仁过来访问的事情。
“要不说还是读书好啊！瞧瞧咱大杂院几个大学生。也就燕子混得最风生水起。”
江婶子的话听得何玉燕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她这算哪门子的风生水起。
然后又有大妈聊起了那些洋鬼子怎样怎样。
何玉燕听到这话，又笑出了声音。她发现大妈们跟刘苹苹这样的人，观点好像是相反的。大妈们喊那些叫洋鬼子。刘苹苹则是一副贴贴的模样。
谁对谁错她不好说。但大妈们确实有她们特别的一面。
当天晚上，何玉燕跟顾立冬洗漱过后躺在床上。不免在聊天的时候谈起了佟德瑞的事情。
“你说这么多年，顾明媚会不会一直没跟那姓佟的断过联系。”
当年顾明媚从南方调来北城。一出手就给顾学天买了间小四合院。小四合院的价格也不便宜。顾明媚一个普通人如何攒下那么多家当？
再说，顾学天当年的一些行为举止也不太正常。就好像他有啥底气一般。
但无论是顾明媚还是顾学天，两人都在蹲篱笆子。这个事情也成了无头公案。
好在，她跟那佟德瑞不熟悉。按照当时班主任所说，这个人周一上课的时候，就不在他们班里了。
等第二天周一上学后，何玉燕果然没有见到这个人。听说去了外语系。准备感受一下学习气氛。
这人一离开，大伙儿的情绪好像都低落了不少。但口中依然不忘聊着周日爬长城看故宫的高兴。
“就是佟德瑞不来，显得咱活动没办好。”
这一声嘀咕，让何玉燕确定昨天佟德瑞，是故意拉着刘苹苹一起走来走去的。但两人具体对话，何玉燕无法知晓。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刘苹苹呵呵笑了起来。笑容肆意又张扬。有点她亲爹没出事时候的那个味儿。
“我可是一直陪着他到处走的。”
“哇，去哪里呢？”好多同学听到刘苹苹这句话，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也有人问他们两为啥擅自脱离队伍，是不是偷偷摸摸跑去外面处对象。
这一句更家让大家震惊了。
而刘苹苹被人这样说的时候，表情躲躲闪闪。一副欲语还休，好多话你们都懂的样子。
这个表情一出现，同学们齐齐发出哇哦的声音。有那促狭的，更是朝刘苹苹挤眉弄眼起来。
何玉燕看到这里，叹为观止。
这样似是而非的独角戏，刘苹苹居然能演绎得如此精湛。就好像是真的那样。
等到下课后，同学们还在议论着这个事情。这个时候，她们从震惊中转变成八卦的状态。都想知道刘苹苹用啥手段把人给忽悠过去。
“看到了吗？”
看着刘苹苹急哄哄的背影，许玲终于忍不住吐槽起来。昨天上午在超市的时候，她可是在场的。那个叫佟德瑞的，怎么可能跟刘苹苹扯上关系。但刘苹苹又是一副笃定的态度。她这是做戏还是真的啊！
真有人能认识第一天就谈对象吗？
许玲搞不懂。她也没法想象这居然是刘苹苹自己忽悠出来的。
反正，大家也不去注意这个。更多的其实是想看看刘苹苹的热闹。
接下来几天，大伙儿每天都能看到刘苹苹往佟德瑞那边跑。偶尔还会给对方带吃带喝的。看得大伙儿都很稀奇。
有人偷偷摸摸跑到刘苹苹跟前，打听她是不是要跟佟德瑞一起回M国。刘苹苹都是一副你别问的娇羞模样。
“所以，他们到底是谈了还是没谈？”
何玉燕这天回到家里，把最近几天班里发生的事情告诉自己男人。得到的是顾立冬坚定的摇头。
“按照佟家的家风，这佟德瑞估计也不会是简单的人。怎么可能忽然就跟刘苹苹谈上呢？”
何玉燕也觉得确实是这样。所以有点搞不懂刘苹苹这骚操作。即使是真的再谈，也不必要弄得恨不得整个北城都知道吧！
而刘苹苹这里，已经在傍晚下课后，直接把佟德瑞带去家里见她妈妈了。
刘母自然是很高兴女儿真找到个歪果仁对象的。之前听说女儿学校要来歪果仁，她就提醒女儿不要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更加让刘母高兴的是，女儿这个对象还是个华人芯子。歪果仁的身份，华人的芯子。这是再好不过了。她以后跟着一起去M国，也不怕在那会听不懂他们说话。
佟德瑞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不说话。
刘苹苹则是急哄哄地问：“妈，Jerry最近要做一个关于什么货物的调研。爸不是在家里留了不少笔记吗？能不能借给他看看？”
刘母一听，不就是要些破笔记吗？那当然是可以的。
“只是，有些笔记被公安拿走了。有些他们说没问题，就给我们家留着。”
“没关系的。我也就是借来看看，写论文用的。”
刘母听到写论文这三个高大上的字眼，更加觉得这小伙子是个能干的。急哄哄地冲进屋里，把丈夫留下来的一些笔记，一股脑放到佟德瑞跟前。
佟德瑞想伸手把书叠一下，刘苹苹已经上手去把书都给整理好了。边整理边嘟囔：“妈，叫你拿几本笔记，还不能好好地把东西堆齐再拿出来吗？瞧瞧多难看啊！”
刘母连连点头，表示是自己疏忽了。
等把这些笔记用包装绳子捆好了。刘苹苹想邀请佟德瑞吃完晚饭再离开。但对方却摇头：“这不行。咱还是同学，来你家借书可以。吃饭会被人说闲话的。对吧！我观察过了，这里的社会规定就是这样的。”
说着，佟德瑞一副苦恼的模样。
刘苹苹一听，连连点头：“可不嘛！啥都管，又不发达……”
说着，她也不敢留人了。就看着佟德瑞抱着那几本笔记本离开。
然后，刘母高兴地把女儿搂进怀里，连连夸奖：“这小伙子真不错。看他那举手投足，看他身上带着的东西，就没一样便宜的。哎哟，我这是要享女儿福喽……”
刘苹苹被亲妈夸得满脸通红。但眼神十分坚定，确定自己一定会过上好日子。
离开刘家的佟德瑞，抱着这些资料，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133章
“铃铃铃……”
铃声响起, 教室里的学生停止了说话。一个个翻开书本，准备认真上课。
何玉燕打开笔记，准备好今天的学习。
讲课的教授来得很准时, 见教室的人差不多齐全，也难得点名，直接就开始上课。
大家都没在意这个, 一个个认真上学, 恨不能多学点有用的知识。
直到老师随意点了个人名，让对方回答问题。
“刘苹苹……”
“刘苹苹……”
叫了两声还没人站起来, 教授立刻就知道这人今天居然没来上课。他表情有点点不太好看。这个时候的知识是很宝贵的。不能来上课应该及时请假。不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不见踪影。他来上课前, 可没听说这节课有学生要请假的。
“老师, 刘苹苹没来上学，可能是有什么事情。”班长看出了教授的不满, 连忙描补了几句。
教授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在考勤本上把刘苹苹的缺席登记了下来。
何玉燕见状，还特意转头看了刘苹苹的座位一眼。果然那里空空如也。这人平时是很讨厌, 但对待学习态度算是可以。今天忽然没来确实有点奇怪。
好几个同学都跟何玉燕有着类似的想法。不过, 她们都觉得应该是刘苹苹家里又出事了。上次她爸出事的时候，不就是试过让人帮她请假不来上课的吗？
就在这个时候, 教室外忽然传来一阵哒哒的高跟鞋走路声音。
上课的时候, 走廊是十分安静的。这个高跟鞋声音就显得特别突兀。
讲台上的教授刚准备叫另外一个同学来回答问题。就听到教室门口响起一阵声音：“报告。”
教授转头一看，不太认得这个穿着体面的女同志到底是谁。
教室里上课的同学也在看到来人后，倒抽了一口凉气。
夹克衫, 牛仔喇叭裤, 大红色的高跟鞋，大波浪卷发, 烈焰红唇。这样的装扮对于学生们来说十分陌生。他们的世界大都处于朴素简洁穿着阶段。但门口这位女同志，穿着大半简直就跟画报上的摩登女郎那般耀眼夺目。
当然, 这并不是说这女同志有多美。而是形容她的穿衣打扮十分时髦。
而这位时髦的女同志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被教授发现缺课的刘苹苹。
教室里有学生认出了摩登女郎的样子，惊呼出声：“刘苹苹，你怎么变成这样？”
刘苹苹看向整个教室几十号人那瞪大的双眼，张大的嘴巴。只觉得心里充满了一种另类的满足感。
她勾了勾自己的烈焰红唇，做出一副睥睨众人的模样：“我来上课呢！”
何玉燕被她这副骄傲的样子给惊讶到了。之前刘苹苹家里出事的时候，这人可不是这副样子的。
其他同学反应过来后，发出嗡嗡嗡的议论声。不为别的，就因为刘苹苹这么高调，实在是让人震惊。
震惊的人群中还包括在上课的教授。
教授觉得自己的心好累。看这个摩登女郎会出现，把教室的风气弄得那么浮躁。他就觉得十分不舒服。
“你是刘苹苹？干什么迟到？不知道几点上课吗？”
“哈哈，你们说那老头问这种蠢话的时候，心里是不是要吐血了。”
下课后，刘苹苹的狗腿子之一，开始在教室肆无忌惮地谈论上课期间发生的事情。
刘苹苹这个迟到的学生，一身时髦如同易容一般出现在教室。被上课的教授诘问后，直接当耳边风一般。不理会对方不说，还直接走进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这种举动把教授给气了个倒仰。但教授还有些七几年打倒臭老九的阴影。见刘苹苹这样嚣张，以为是家里有啥瓷实的关系。只能当看不到听不到一般继续上课。下课后，直接带着东西就走了。
何玉燕看着他的背影，估计对方是去找班主任投诉去了。何玉燕对于这个决定十分赞同。
听听刚刚刘苹苹那些狗腿子的话！没一句是人话啊！
“你觉得教授蠢的话，以后不要上他的课啊！”
何玉燕直接出声打断了对方的继续奚落。
卢大妞这个单纯依靠牛棚那些老教授的教导，考上北城大学的，更是气得想过去打他这些人几巴掌。
虽然刚刚上课的教授不是老家教过她的那几个老教授。但是，卢大妞还是很生气。这些跟街溜子差不多的人，没资格侮辱教授。
周围的其他同学，也一个个跟着站了起来，表情同样十分不好看。
这个班里，最让人受不了的就是刘苹苹跟她那几个狗腿子。
之前刘苹苹她爸出事后，那三个狗腿子就沉寂了下来。最近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凑到刘苹苹身边，恢复以往那种高调讨人厌。
被何玉燕怒怼的狗腿子愣了愣。想开口骂回去，结果发现怼他的人是何玉燕。
何玉燕在整个大三都出了名的。
长得漂亮不说，而且嫁的男人还开了那家整个北城都有名的自选超市。这种人，狗腿子自然不想得罪。
他们会这样捧着刘苹苹，不就是希望以后毕业，能得到这些本地人的一些帮助吗？
之前刘苹苹她爹可是供销公司采购科主任。供销公司这个单位油水大。之前讨好刘苹苹，不就是想毕业的时候，能够靠着对方亲爹的关系，直接进入供销公司工作，不用被打回原籍吗？
中间刘苹苹的亲爹出事，他们还没来得及臭骂刘苹苹浪费他们的功夫。没想到对方居然搭上了游学过来的歪果仁！
老天！听说这些歪果仁只来学校一个月，然后就要回去那个遍地黄金的M国。他们是没那本事跟这些人搭上关系。但是刘苹苹居然跟其中一个叫佟德瑞的好上了。
听刘苹苹那话，两人都见过家长了，感情十分恩爱。对方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决定回M国的时候，把她给一起带上。
这真是上天掉下的馅饼，好处都喂到嘴边来了。刘苹苹的命居然那么好，他们真是嫉妒得要发疯。甚至，有个狗腿子恨不得自己是女人。如果自己是女人的话，这样的好事铁定能落在自己身上。
可惜了！
没法子，他们在昨天听刘苹苹说了这个事情后，就决定以后要好好巴结对方。说不定对方觉得M国一个人举目无亲，把他们也给接过去也说不定。
所以，刚刚上课的时候，刘苹苹被教授训斥了一顿。他们上课的时候不敢说，但下课后就要跟刘苹苹说些诋毁教授的话，好让刘苹苹出了胸口的那一股恶气。
可惜，何玉燕来搅局了。
可惜，他们还真不敢得罪何玉燕。谁知道以后有没有要求到她跟前的时候。听说她嫁的男人的爹，是个万人大厂的厂长。
说话的狗腿子男同志想到这里，再一次后悔自己不是女人。不然，这厂长的公子也能嫁一嫁。
何玉燕不知道狗腿子那百转千回的心思。见自己说了一句，对方一副心虚的模样。也没有继续骂什么。只是心里再一次把这几个人记上几笔。
其他同学同样对那狗腿子三人，以及三人围绕着的刘苹苹，投以鄙视的目光。
而刘苹苹呢？面对这样的目光一脸不痛不痒的模样。仿佛自己身后已经有了依靠。眼神中更是带着一种你们很可怜的高高在上。看得何玉燕十分不舒服。
前几天就已经在传刘苹苹跟佟德瑞好上了。但那会儿佟德瑞早不在他们班里上课了。一切都是谣言，事实如何没人看到。但看刘苹苹这个表情，何玉燕心想，难不成刘苹苹还真的跟对方好上呢？
想到这里，何玉燕又摇头，觉得不太可能。
其他同学也跟何玉燕想法差不多。他们是来学校学习文化知识的。虽然平时也吃瓜，但都没有遇到过刘苹苹这样情况的。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接下来两节课刘苹苹跟她那三个狗腿子都安分了不少。
直到上午的下课铃声响起，刘苹苹第一个跑出了教室。大家看她离开的方向，知道她应该是去找佟德瑞了。
何玉燕也收拾课桌上的书本，准备去饭堂吃饭。
这个时候，许玲凑过来小声说道：“燕子，你听说了吗？刘苹苹今天之所以会迟到，是因为她一大早起来，用火钳子在家里烫头发。”
何玉燕一听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个时候的烫头发，基本上都是物理烫头。理发店会用烧红的铁棍。家里的话很多人是用火钳子烧红来烫的。火钳子，就是烧煤炉子时，用来夹蜂窝煤的铁钳子。
“难怪她会迟到。”
黄美莲上节课去厕所的时候，也听到有人在讨论这个。她有时候也会自己在家里用火钳子烫头发。但这个活儿，没有点技术，分分钟头发就没了。还会把自己烫伤。
这一大早还要上课，居然还有心情时间烫头发。
黄美莲自问是个爱美的，也觉得这个举动太过分了些。
“不过，她搞得这么时髦，说不得就真跟那啥佟德瑞好上了。”
卢大妞难得地参与进他们的八卦：“但是那些M国的教授学生，不是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回去了吗？他们只来学校一个月，她跟人家谈恋爱，不是自找罪受吗？”
“哎哟，你个小傻子。”黄美莲听到这么天真的话，好笑地搂了搂卢大妞。
“你还当刘苹苹是纯爱战士啊！人家图的可不是这么点东西。人家啊！是想跟着一起去M国呢！”
何玉燕听到这话点头。这是最接近刘苹苹人设的结论了。这个人就不是个恋爱脑。喜欢把所有东西都放在天平上称量。有利益的就靠近，没利益的就远离。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四个女同志聊着这个话题来到食堂。
食堂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除了本校的学生后，偶尔能看到零星的金色头毛。这些就是那外国学生。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挺稀奇的，但都看了三个星期了，早把他们当做普通人一般。
何玉燕他们几个排队打好饭菜坐下，还没吃上两口。就又听到刘苹苹那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对方在食堂到处转悠，不知道是在找谁。
好些人都对她投以好奇的目光。
何玉燕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一丢丢不太好看。
刘苹苹在食堂转悠了两三圈后才离开。
这个时候，大伙儿都没怎么在意她。
到了下午，刘苹苹准时回到教室上课。但显然心不在焉。她今天可能运道不太好。老是被上课老师喊起来回到问题。基本上就没有回答正确的时候。
大家见状，心里更是觉得刘苹苹不是个踏实学习的人。
等到下午放学的铃声响起，刘苹苹又是第一个跑出教室的。
何玉燕一看就知道她又是去找佟德瑞了。
第二天一早，刘苹苹没有迟到。但是，表情比昨天下午更加不好看了。身上的衣服也不再是昨天那一套时髦的摩登女郎套装。而是重新换回平时的学生装扮。
就是那大卷发，一时半会儿没能恢复以往的黑长直。
搭配这身衣服，有种怪异的苍白感。
这一天，每一节课下课后，刘苹苹都是第一个从教室离开的，是最晚一个回到教室的。
同学们在昨天还没感觉到什么。但是今天一天下来，大家心里有了些猜测。
赶在最后一节课上课前，有人带来了新消息。
“听说了吗？佟德瑞这两天都没来上课。”
“他现在不是在物理系上课吗？我看刘苹苹这两天不对头。我就赶着下课跑去问我物理系的同乡。好家伙，那个佟德瑞这两天都没出现过。”
“没找他那些M国同学问。我怎么敢啊！就我这破英语。”
以上这样的对话，不到一分钟就传遍了整个班级。
等刘苹苹灰头土脸地赶回教室上课时，大伙儿看向她的目光，就隐隐带着些同情了。
等放学的铃声想起时，刘苹苹又是第一个跑出去的。这一次，甚至连课桌上放着的书本都忘了收拾。
何玉燕从教室走到校门的一路上，就看到刘苹苹站在小道上拦人。只要是金毛的都把人拦下来。用她那蹩脚的英语，连比带划地跟人说着什么。但是表情一直很难看。
看到这里，何玉燕摇摇头走到校门口。看到自家男人准时停车在路边，立刻跑过去上车。
上车的第一时间，说的话自然跟刘苹苹有关。实在是这人的行为太奇怪了。
而且，那个佟德瑞不是这个周末，才跟着教授们一起前往港城的吗？怎么这个时候人就不见了。
顾立冬听完媳妇儿的话后，诧异挑眉。
“他会不会达成了什么目的。然后不想再跟刘苹苹接触？”
何玉燕也有点倾向于这个解释。毕竟那个佟德瑞的一些行动轨迹很古怪。
“我看刘苹苹的样子，就好像被压着的弹簧，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顾立冬叹了口气：“要她真的遇上什么不好的事情，那这个事情就很难解决了。”
两人谈论了一会儿，就没再说这个。转而说起周末的港城之行。
“舅舅那边给我们办好了团体出境的签证。等明天我去找他拿资料。周末出发，坐飞机的话，到达港城也要大半天了。然后周一、周二参加活动，周三再坐飞机回来。然后周四回去学校上课。你那边的话，工作要安排好。”
顾立冬点头，夫妻两人一起出行的话，最难安排的其实不是工作，而是孩子。
孩子们还小，他们这次过去是有正事儿。只能把孩子送回媳妇儿娘家那边照看。
第三天一早，何玉燕在上完早课后，就直接去办公室找顾明理了。
不过顾明理并不在自己的办公室。于是何玉燕又找到了大办公室。
大办公室这会儿有好多老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什么。看到何玉燕过来，有知道她跟顾明理关系的，就笑着问道：“来找顾教授是吗？”
何玉燕点头：“来拿资料。”
顾明理从打印室出来，看到何玉燕都找过来了。笑道：“你来得真及时。资料刚刚打印出来，热乎着呢！”
其他老师听到这个对话，都哈哈笑了起来。霎时间，办公室的气氛十分融洽。
何玉燕接过资料看了看，耳边是老师们在讨论怎么给M国那些教授安排一个欢送会。
“还要准备欢送会？我还以为会直接离开呢！”
顾明理摇摇头：“也就是周六上完课，大家一起吃一顿饭。再安排一个大合照。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就直接去机场了。港城那边的气温比较热。你跟立冬记得不要带太厚的衣服。东西也不要带太多。不然坐飞机不太方便。缺什么东西我们直接从深市或者港城买就好了。”
何玉燕点头，知道他们是第一次坐飞机，顾明理有点担心，就多交代几句。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即，就看到刘苹苹冲了进来，目标赫然是顾明理。
“哎哎哎，你干嘛呢？”
正在说说笑笑的老师们，瞧见这个情况，一个个吓得立刻叫喊了起来。离得近的已经伸手准备去拦住刘苹苹。
何玉燕就站在顾明理身边，见到刘苹苹这个阵仗，当然也被吓了一跳。随即，就被顾明理拉着退到办公桌的后面。
刘苹苹见抓不到人，反而被几个老师拦住。这才把势头收了回去。但是表情依然一副急切的模样。
“刘苹苹，你这是要做什么？”
班主任也在这个教室，看到刘苹苹这副疯魔的样子，直接被吓了一跳。
刘苹苹听罢，表情激动地喊道：“我要找顾教授问东西。”
“你要问东西就问，不要一副找人拼命的模样。”
办公室里有几个老师经历过那一次运动。当时抓他们的学生就是这么一副疯魔的样子。刚刚刘苹苹那个动作，直接让他们吓了一跳。
刘苹苹见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这才慢慢冷静了下来。然后看向顾明理：“顾教授，那些H大学的人，不是这个周末才离开吗？为什么有学生不来教室上班了。”
顾明理真不认识刘苹苹，大家的专业注定不会有授课的机会。刚刚见到何玉燕的班主任出口阻止。顾明理就意识到这个人怕是何玉燕的同班同学。
何玉燕察觉到顾明理的视线，微微点头：“她跟我同一个班的。找你应该是问那些游学生的去向。”
综合这两天的情况来看，何玉燕可以确定佟德瑞已经走了。就是不知道为啥刘苹苹不知道。像个傻子一样到处找人。
至于刘苹苹跟佟德瑞进展到哪个程度，她就不知道了。
顾明理是个聪明的，立刻从何玉燕那一言难尽的表情中，get到了一些信息。联想到之前何玉燕提到过的，本校学生跟游学生交往过密的话。顾明理立刻知道这个女同学是来做什么的了。
“H大的教授学生确实是在这个周末离开我们学校。至于你说有学生提前离开，我并不清楚。要询问具体对接这一块的老师。”
顾明理就是个邀请人，至于对接这些客人的日常，是学校行政那边负责的。
其他老师也听出了刘苹苹话里话有。一个个表情都古怪了起来。
班主任见刘苹苹的情绪那么激动，想了想让人喊了行政老师过来。
得到的答案就是，佟德瑞前天直接坐飞机离开了北城。他的老师在前天上午的时候，补交了一份文件给到学校。里面是对方写的一份申请书。申请提前结束这一次的活动。
而他本人按照M国的法律已经成年。M国的教授自然不会过问对方接下来的行程。
所以，行政老师只知道是提前走了一个学生。但是这学生去了哪里，他们并不知晓。
听到这个消息，刘苹苹瞬间崩溃，直接在办公室嚎啕大哭起来。
这个变故更加让办公室的老师们吓了一跳。
有些女老师忽然脸色大变，凑到刘苹苹身边问道：“刘同学，你……你是不是被那个学生给欺负呢？”
何玉燕离得近，听到这话也觉得会不会就是这样。不然，为什么刘苹苹这些天一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而且还表现得她跟佟德瑞关系十分亲近。
不止何玉燕这样想，好多老师都这样想的。有那脾气火爆的，不等刘苹苹回答，已经准备冲去访问团那边，找那些教授质问了。
还是顾明理出手把人给拦了下来。
“先问清楚！”
看到顾明理出头，有人就想起那个访问团不就是顾明理邀请过来的吗？那顾明理就跟帮凶差不多了。然后，冲动的那几个老师就想开口指责顾明理。
好在，刘苹苹已经在那摇头了。
众人一看，齐齐松了口气。
何玉燕倒是看出了那几个老师的动作，轮到她表情不好看了。
舅舅邀请学者访问学校，不就是想促进学术交流吗？这些人来的时候，那几个老师可是笑眯眯的。现在有什么问题，就想把锅甩舅舅脑袋上了。
那头，女老师已经开始循循善诱：“那你们是准备结成革命伴侣吗”
刘苹苹还是摇头：“他跟我说希望未来我跟他共同进步。而且，他还说了。以后想要在M国见到我。还夸我长得可爱，是个好女人。夸我懂得多，很聪明。以后生的孩子肯定也很聪明。这些……这些都是我们确定关系的话啊。”
何玉燕：……
这些话好像听着有那么点那个意思。这年头的人特别含蓄。处对象叫想要一起共同进步；结婚叫结成革命伴侣；还谈到以后生孩子聪不聪明。像刘苹苹这样头脑发热的，说不定还真想太多了。
“他都是笑着跟我说的。眼神闪闪发光，跟有星星在里面那样。他好温柔，说我去M国的话，会好好照顾我，带我去看M国的风光……”
刘苹苹还在那诉说着自己曾经听到过的话。
有些老师听完后表情都僵住了。有些老师的表情一言难尽。
何玉燕听着这些似是而非的话，甚至还没到特别暧昧的地步。也不知道刘苹苹为什么就靠着这些话，脑补了这么一场虚构的恋爱。
老师们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刚准备劝劝刘苹苹，哪知道对方又发疯：“我不管，我一定要找到佟德瑞。不然，我这辈子就被他给毁了。老师，求求你们。帮我去找那些歪果仁教授，让他们出面，叫佟德瑞回来。”
话刚说完，刘苹苹忽然又道：“或者让那些歪果仁教授把我一起带回去M国。我自己去找佟德瑞，他告诉我他家住在一个叫佛州的地方……”
听到这些话，何玉燕愈发觉得刘苹苹太过于脑补了。当然，那个佟德瑞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铁定不安好心。
刘苹苹这个时候也有些回过味儿来了。只是，投入了一段时间的努力。结果却是自己被丢在原地。这个丑她丢不起。
所有人都知道她要跟佟德瑞好上了。说不定哪天就跟着去M国享福了。她的同学甚至邻居都听说了这个消息。她妈这段时间都是一副十分风光的模样。
为了这个去M国享福的目标，她妈甚至把刚刚掉换好的工作岗位，直接给卖掉了。
之前因为他爸的缘故，吕家人一直跑医院就纠缠她妈。医院就单方面让她妈休长假。
为了能够有个安心工作的环境，她妈求那个妇产科医生安排岗位对调。刚找到人调换完，还没来得及去上班。她妈就听说了她跟佟德瑞的事情。
于是，她妈妈特别高兴。直到佟德瑞大大前天送她回家，顺便拜访了她妈后。她妈妈当时就说应该能去M国享福了。那个破工作也不要了。直接就把工作给卖了一千块。
现在，她妈妈没了医院体面的工作。她没了面子。刘苹苹不甘心自己变成这样。
“我们也没办法找到那位佟德瑞。M国的教授更加不可能。佟德瑞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离开北城，我们也没办法找到人啊！你也冷静一下，事情既然变成这样，就更加要振作起来。幸好你跟他也没发生什么……”
在老师们的心目中，刘苹苹的身体没有跟佟德瑞接触过。感情上更是听着有哪里很奇怪。
现在男方离开了，其实对刘苹苹的未来更加有利。
然而，刘苹苹并不接受这样的好意。推开老师就朝那些访问团教授的办公室跑去。
其他老师见状，一个个追了出去。生怕她一时想不开，最终做下什么后悔的事情来。
这个事情本来就局限在办公室的。但刘苹苹这样一闹，直接让全校人都听说了这个事情。
当然，现在刘苹苹情绪上头，根本没想到这些。
她满脑子都是自己被佟德瑞给玩弄了。对方一副纯情大男孩的模样接近自己。然后骗了自己的心。还直接抛下自己离开。
如果他能把自己带去M国再抛下的话，刘苹苹觉得自己可能没有那么生气。
但现在这样的话，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公道。
没错。老师们都担心刘苹苹被人给骗了，想要帮助她。
但是，刘苹苹在梦碎后，已经立刻想到了其他办法。
要通过那些H大教授，直接接触到佟德瑞。如果这一条路不行的话，刘苹苹决定假装不想活了。威胁学校给自己好处。比如留下自己在学校当老师。这样的话，就没人会笑话自己了。相反，很多人会羡慕自己能够留在学校工作。
甚至，刘苹苹还想到能不能逼学校给自己一个公费出国的名额。毕竟，佟德瑞这些人可是学校邀请来的。他们不搞这一出，自己就不会受到伤害。被人这样抛弃，刘苹苹觉得自己很伤心。
何玉燕看着瞬间空了一大半的办公室，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舅舅，你……”
顾明理知道何玉燕想要说什么。他摇摇头表示没事儿：“要是就这么一件事情，都要扣在我脑袋上的话。以后没有老师敢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给学校拉这些好的教授过来讲课了。”
何玉燕听完点头。见因为刘苹苹的闹腾，直接耽误了不少时间。就跟顾明理道别，先回教室上课去。
教室里，大家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一个个认真听课，努力学习文化知识。
许玲转头看向何玉燕，想问她为啥去那么久。
何玉燕看着许玲的眼神，忽然想到后世网络流行的一句话：大学生那清澈愚蠢的眼神。
许玲的眼神正好就是这样的眼神。
而刚刚刘苹苹的眼神跟动作，总让人觉得有违和感。
很快，何玉燕就知道为啥她会有这个念头了。
而且，还不用等到明天。
当天中午，就在大伙儿在食堂吃饭时，听着有人提起刘苹苹上午在学校走廊奔跑的疯狂。一个个都觉得刘苹苹这个人很奇怪。
不认识刘苹苹的人听到这话，也会凑过去打听。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啊！”
许玲跟黄美莲都很好奇到底是啥事儿。刘苹苹今天一个上午都没回到教室。现在她们从其他年级的人口中听到她上午在行政楼大闹。
简直就个新闻一样。
何玉燕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了出来。包括刘苹苹所说的，那些个跟佟德瑞相处的点点滴滴。
说出来后，何玉燕发现三个朋友都是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
“不是，我没处过对象，都知道这些话还没到结婚的程度吧！”许玲老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黄美莲嘿嘿笑了笑，然后正经道：“可不算啥。这些话也就是谈对象的时候可能会说。但是，我听说M国人开放得很。动不动就喊陌生人宝贝、甜心啥的。人家可能是来到我们这里，还没适应过来……”
卢大妞则是更加冷静：“我觉得刘苹苹就像疯了一样。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就在卢大妞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朝食堂这里跑。边跑边喊道：“哎哟，有人在行政楼那大喊着不想活了。”
食堂挨挨挤挤的学生，听到这话都愣住了。随即是一阵轰得嗡鸣色。好多人都起身，端着饭盆就朝行政楼跑了过去。
何玉燕立刻想到这人会不是是刘苹苹。四人也学着其他学生一样，端着饭盆跑去行政楼。不过到的时候，什么动静都没看到。
而这个时候，刘苹苹早被老师们拉住。事实上，她就喊了这么一句不想活。老师们都已经被她吓了一跳。
然后，刘苹苹就想凭着这话威胁老师。毕竟，一个上午的纠缠，老师们都不愿意帮自己找到佟德瑞。
在场的老师一个个都很聪明。立刻就从刘苹苹的表情看出了她的打算。
所以，她怎么可能会成功呢？
别说现在的人都讲究一身正气，堂堂正正。就刘苹苹这种威胁人的手段，学校是断然不会接受的。刘苹苹要是成功，那以后学校的风气就会坏掉。读书人的脊梁也会歪掉。
人只有堂堂正正，才能做好学问，做好一个人！
于是，刘苹苹的这个事情，下午放学就出了结果。学校的领导一致同意开除刘苹苹。并在学校的广播，通报批评了刘苹苹的一切行为。
何玉燕下课的时候，走在熙熙攘攘的校道上。耳边听着这个通报批评，瞬间十分佩服学校的处理速度。同时，也为那句读书人的脊梁而感到震撼。
坐上自家的车子，何玉燕把这混乱的一天告诉了男人。顾立冬连车子也不开了。坐在那好一会儿，感叹道：“媳妇儿你进了一所教书育人的好学校！”
时间并没有因为刘苹苹的事情，而变得缓慢。反而很快就来到了周末。
这天，夫妻两人安排好一切的事情，带上行李前往机场。

第134章
这是何玉燕穿越过来后第一次坐飞机。
八十年代初的机场跟后世对方, 显得有些简陋。不过乘客也不多，停机坪的面积更加不大。上头就停着零零散散的几架飞机。
下车后，两人就在值机口跟其他人汇合。
“家里都安排好了吧！”
顾明理领着其他人, 正在那办理登机手续。见到他们夫妻过来，随口就问了起来。
顾立冬立刻点头，跟舅舅说了说未来几天的工作家庭安排。
何玉燕则是背着自己的背包, 四处打量着机场内部的情况。
这一次出行来回要经历几天, 他们夫妻就带了两套换洗的衣服。还有些清洁用品。其他东西缺的话就到了深市再买。现在已经三月底快四月了。港城那边的气温不会太冷才对。
心里想着这些，把整个机床打量完后。何玉燕又看向前面排队值机的那些歪果仁。
这一次到学校访问的H大教授跟学生, 除了佟德瑞, 统统都在这一个队伍里面。
去的时候, 他们的行程是一致的。但到了港城，这些人会由M国驻港城的大使馆工作人员负责。就连他们出境的文件, 也是单独办理的。当然，听说他们会在翡翠公盘结束后, 直接从港城坐飞机回到M国。
因为乘客不多, 值机的速度很快。办理完各种手续后，大家就进了登机区域, 等待登机。
何玉燕觉得有点肚子饿了。把手里拿着袋子打开, 里面装了几个面包。是她大哥昨天下班后送过来的。来的时候送了面包，顺路把两个娃儿都带回娘家。
拿起面包吃了两口，何玉燕觉得肚里有货了。
今天的飞机很早, 所以她跟顾立冬凌晨4点钟就起来了。洗漱过后早饭也没吃就自己开车直接来机场了。
如果家里没车的人这样安排行程的话, 那就只能提前一晚在机场附近的招待所居住了。
“等飞机起飞的时候，记得微微张口, 或者嘴里咬上点吃的。这样的话，耳朵就不会难受了。”
顾明理安顿好那些歪果仁, 又走到何玉燕他们夫妻这边，仔细交代了一些坐飞机的注意事项。
这舅舅真的特别细心。即使何玉燕其实早知道坐飞机的一些注意事项，也觉得十分感动。
就在这个时候，那些坐下来的歪果仁里头，就有几个一看就是学生的，凑在一起用英语巴拉巴拉说了一长串话。
何玉燕距离他们并不远，很容易就听清楚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听完后，她眉头都皱了起来。
顾明理更是直接朝那几个学生走了过去。然后用英语问了他们。
“他们说啥呢？”
顾立冬第一次觉得自己听不懂英语不行。刚刚那几个外国人说话，自家媳妇儿是听懂了。舅舅一个在M国居住多年的人也听懂了。三个人就他一个人不懂。这让顾立冬觉得很不好。
何玉燕看出了男人的想法，有点想笑，觉得他还挺可爱的。但是，想到刚刚听到的那些对话，就觉得十分不好了。
但她还是总结了一下，跟男人说了出来。
刚刚那几个学生凑到一起聊的正是刘苹苹的事情。
刘苹苹在学校大闹了一通，虽然被学校以劝退的方式离开了。但是，这个人在走之前，可是满学校到处找佟德瑞。后面更是在路上堵这些外国学生。
这些行为在有些外国学生眼中，就觉得她挺可怜的。同样，也有人觉得她是活该的，是自作多情。甚至，觉得佟德瑞提前离开，是因为刘苹苹的纠缠。
而刚刚那几个学生，正是那一拨瞧不起刘苹苹的。所以他们说出来的话特别难听。其中甚至把刘苹苹当成了国内女生的代表。认为她们都是这样的。
何玉燕听到这里，就想过去骂这几个学生。
没想到舅舅已经先一步过去，直接把这些人给训斥了一顿。
顾立冬听到这些话，也气得想给那几个学生拳头。这都是什么人哟！居然敢随意贬低他们国家的女同志。
妇女能顶半天。他们国家的女同志，一个个都是好样的。
顾立冬的成长中得到过许许多多女性长辈的帮忙。生活中接触的女同志基本上都是自立自强。根本听不得这样的话。
“舅舅已经骂过这些人了。还有，他现在正在跟这些人问东西。”
听着那头叽里咕噜的英语，何玉燕的眉头愈发皱了起来。
“他们说刘苹苹被开除的那天，把他们堵在学校路上。刘苹苹问他们佟德瑞在哪里。他们告诉了刘苹苹。”
何玉燕把听到的话说了出来，觉得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太妙。
顾立冬：“佟德瑞也在港城？”
“那几个学生是这样说的。看他们的样子，好像跟佟德瑞关系特别好。”不然，也不会在那开口跟顾明理保证，佟德瑞确实是在港城。
那边的纠纷很快就让H大的教授发现了。几个教授过来一问，知道是什么事情后。立刻逮着那几个学生又是一串叽里咕噜的训斥。
何玉燕听出了这几个教授是真的很生气，心想总算是有正常人了。
但是，佟德瑞在港城的消息被刘苹苹知道了。对方会不会也想跑去港城找人？
带着这个疑问，他们坐上了前往广市的飞机。
这一次的行程是坐飞机到广市。到了后在广市吃个午饭。然后坐上包车前往深市。直接从深市的罗胡口岸过关，抵达港城。
到了港城后，他们将会入住同一所酒店。不过到了那个时候，这些歪果仁都是由他们的大使馆工作人员负责。而他们几个北城大学的，则是由顾明理负责。
这一次出行，除了何玉燕夫妻两个编外自费人员外。其他几个都是北城大学相关领域的教授。
飞机虽然瞧着不大，但飞得很平稳。一路顺利在下午一点前抵达了广市。
一行人只在广市匆匆吃了个饭，就坐车来到了深市。这个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左右了。团体排队过关，有提前申请的签证，按道理速度应该会很快。
何玉燕跟顾立冬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观察着关口两边摆的地摊。
卖的东西都是各种生活用品，以及各种能带走的熟食。比如腊肠、腊肉、咸鱼干，以及最受欢迎的海味。
何玉燕记得这个时候，深港两地的物价差距特别大。居住在关口附近的港城人，真的有不少早上过来深市这边买菜。听说这样一年下来，能把收入的百分五十省回来。
当然，像普通的蔬菜、肉制品就算了。像是海味这样的滋补品，听说港城那边卖的特别贵。而深市这边相对来说价格十分便宜。
所以在这里排队排了一会儿，何玉燕已经看到了好几拨人去买海味。都是直接一大包一大包买的。
“你说他们这是不是准备扛回港城卖呢！”
何玉燕看到这里，觉得还挺有商机的。
顾立冬点点头：“人肉带货，就跟我们从广市买一堆东西回去差不多。”
何玉燕边听边点头，心想真的每个地方的人，带货的习惯都不一样。用后世的眼光来看，就觉得这个时候的生活特别有意思。
就在她高高兴兴的时候，前头排队的队伍中，忽然传来一阵阵骚乱。
她转头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骚乱的源头——刘苹苹。
瞬间，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顾教授，求求你。带我一起去港城吧！我知道你们这次过去，会跟佟德瑞住在一个酒店。我什么都不干，就是过去跟他说清楚。”
顾明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执着的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有一条他是确定的。那就是不答应刘苹苹的请求。
在学校的时候，刘苹苹的行为都有点疯魔。他可不敢把人真带到港城。那边的环境太复杂了。刘苹苹这样情绪不稳定的，说不定会造成很大的麻烦。到时候她自己都不好脱身。
其他几位学校的教授也是这个意思。刘苹苹的情况很复杂。他们都不敢答应带她去港城。
这个时候，前头的出入境工作人员已经拿起大喇叭。开始喊他们一个个按照入境申请名单的顺序，排好队伍过关。
刘苹苹见状，知道学校这些老学究不会同意自己的请求。咬咬牙跺脚，一狠心就跑到M国队伍中，对着那几个老教授就一顿哀求。
何玉燕看到这里，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刘苹苹这是真的爱佟德瑞，爱得连尊严都不要吗？还是说，前往M国这个事情在她那里就有那么重要？
那几个M国的教授表情十分为难。出入境的工作人员又在那里催促他们尽快过关。
就在这个时候，之前在机场叽歪过刘苹苹的那几个学生。忽然走到他们的教授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就看到有个教授走到出入境那边的窗口。拿了一张申请表，然后又打了个电话。
反正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10分钟左右。
而何玉燕早已经过关，来到了港城。
就在他们一起等着人齐上旅游巴士的时候，就看到那个之前离开的M国教授，带着刘苹苹匆匆赶了过来。
看到这里，何玉燕简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到底是咋回事？怎么这M国教授还真帮刘苹苹了。
两人赶上车后，车子关门发动。何玉燕的视线看向坐在第一排的刘苹苹，心情好复杂啊！
而车头站着的工作人员，就是一个M国人。据他说是M国驻港城大使馆的工作人员。这一次是过来接那些H大的师生。而他们这几个北城大学的，则是顺带被捎上的。
顾明理早在刘苹苹被带着过关后，就去找带刘苹苹过关到那位教授交涉。大概过了五分钟，他就回来了。
而交涉的内容不用他说，何玉演燕已经听到了。毕竟是密闭的巴士车厢中，声音很容易就能捕获。
“听那教授的话，带刘苹苹过来，有佟德瑞的意思。”
何玉燕跟顾立冬坐在同一排的座椅上，小声把刚刚听到的话告诉自家男人。
顾立冬：“佟德瑞还在关注这个事情？”
何玉燕用眼神指了指那几个学生：“应该是他们跟佟德瑞有联系。而且，看样子我们学校发生的事情，佟德瑞就是离开了，也能从这几个人口中得知。”
越是这样，何玉燕越觉得佟德瑞在下好大一盘棋。
车子很快就到了预订好的酒店。
到了这里，他们就算是跟M国的人分开了。
“大家先回房间修整一下，15分钟后楼下集合。”顾明理抬手看了看手表，跟其他教授说道。
到了房间，何玉燕放下行李，看男人去卫生间检查，就直接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十分了。今天一天都是在路上奔波，人觉得有点累。
就在这个时候，顾立冬拎着一条干净的湿毛巾出来。直接让何玉燕抬头。边轻轻给她擦脸擦手，边说道：“这两天咱就跟着舅舅，刘苹苹的事儿要是碰上，就不要管了。”
何玉燕点头，她也觉得刘苹苹有这个毅力，从北城跟到港城。说明这个事情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外人可以阻止的了。
俗话说得好，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听许玲说，她大哥也会带人过来参加，不知道到了没有。”
何玉燕转移了话题，提起了许家的人。来之前，她要请假。顺便就跟几个关系好的同学提了提。许玲一听直接就跳了起来。抱怨着她也想去看热闹。可是她大哥说她成绩一般，不让请假。
许玲当时还在那后悔，说早知道就是觉也不睡，也得把学习搞到全系第一。
这话让何玉燕笑了好一阵。然后，她就知道许家人也会来参加这一次翡翠公盘。
许家人会出现的话，孙家人肯定也会来的。
何玉燕不认识孙筱柔大学的的人，但是她有预感，对方到时候也会出现。就是不知道董建设会不会一起出现了。
在郑大妈从秦梅手里撕下半间店铺后，董建设就没怎么回过家。基本上也就过年的时候出现。平时听说工作日在学校上课，放假就在孙家的珠宝店干活。反正，好些邻居都觉得他这样做太过分了。
“等吃完饭我们问问酒店前台。”
因为知道对方也会来参加这一次的公盘，他们已经提前打过电话，询问过许发落地的酒店，跟他们是同一家。就连房间号都已经问到了。反倒是他们这边，因为是集体行动，房间号码未定。
十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再次到了楼下后，顾明理带着几位教授已经等在那。
因为挺晚的了，他们也不敢走得太远。就在酒店附近的茶餐厅，一人买了个套餐吃起来。
何玉燕挺喜欢喝这里的丝袜奶茶。吃完饭后，还给自己整了一杯。
不过，几个教授都说这里的消费太贵了。要不是学校能报销一部分餐费，他们都想直接吃个面包就完事儿了。
顾明理：“那不至于。这次的活动是正好遇上了，学校那边批款子是按照这边的生活水平来的。要是不批款子的话，我还不敢喊你们一起来呢！”
轻松的话题说完后，自然而然就说起刘苹苹的事情。
“到了酒店，我们跟H大的人算是结束了这一次的活动。之后大家见面，就跟以前那样相处就行。至于刘苹苹，我建议你们都不要过多关注她。”
顾明理作为这次活动的领队，需要对全体人员负责。而刘苹苹并不是他带到港城的。要真出事的话，他会选择先保护自己团队的成员。同时，顾明理也再次跟这几位第一次来港城的教授，说说港城这边的一些颜色帮派。
反正，接下来回酒店就是安全知识传授了。
而何玉燕他们夫妻没有参与进去。直接跟对方告别就回了房间休息。
明天的公盘是上午九点开幕。他们可以睡晚点，会场就在酒店边上，走路大概十分钟就都能到达。他们都是有邀请函的，什么时候都可以进去。
另一头，刘苹苹在跟着来到酒店后，就被H大的人丢在酒店的大堂不管了。
带她过关的H大教授，认为自己没有对她一个成年外国人负责的义务。所以并不理会她。
刘苹苹没有办法，只能守在酒店的大堂。她不是没想过给自己开个房间休息一下。但一问这里的价格，吓得她不敢吱声。
这一次跟着过来港城，她是下定了决心的。除非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不然她不会放弃的。
那天被学校开除后，刘苹苹是后悔的。
北城大学并不好考，好不容易考上了，亲戚朋友谁不羡慕她啊！
但是，她爸就这样被抓了，家里没钱了。
这个时候，她妈告诉她，这个世界的发达国家特别有钱。那里的人也特别有钱。她妈说她的一个朋友，之前穷得要死。就是被穷亲戚接去M国享福的。对方到了M国，还给她妈妈写了一封信。
那封信刘苹苹看到了。上面描述的场景，简直就跟想象中的理想国一样美好。
刘苹苹想过好日子，而且并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
她打听过了。就她这个学历，毕业后拿到的工资也就几十块。根本不能跟M国的普通人比。这样的话，刘苹苹就不想努力读书了。反正毕业后收入也就那样。那还不如抓住佟德瑞，好实现阶层的跨越。
所以，她破釜沉舟了！
在得知佟德瑞的去向后，她就连买火车票等待的时间都不愿意。当天晚上就直接扒火车皮上了火车。
她一个年轻的姑娘敢这么做，其实是很害怕的。但是，刘苹苹知道这次的行程，有自己学校的教授时，她就不怕了。
虽然她被开除了，但是学校那些教授都是那种老好人。她要是出事的话，他们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而且，她也带了钱的。她妈妈把卖工作得来的一千块钱，全部给她带上了。所以，刘苹苹并不怕。相反，她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就等着佟德瑞现身，然后就冲过去跟对方要个说法。
佟德瑞这个时候正在位于酒店顶楼的总统套房里面，正在跟一个男人谈话。
男人长得跟他有三分相似，眉宇间居然跟顾学天长得更像。但这个男人却是佟德瑞同父同母的大哥。
佟家当年有一共有三房人。三房人都一起去M国了。
种花国人在M国并不好混，那个时候更是歧视的严重阶段。所以，他们三房人在那边比在国内更加团结。
之后凭借着带出来的金银珠宝，开始东山再起。因为扎根的地方就是种花人聚集的唐人街。他们家的生意很快就做了起来。而且跟周边有权有势的人交情很好。做生意更是一本万利起来。
发家后三房人并没有分开，因为他们深知什么叫抱团取暖，人多力量大。所以家里的小辈们感情都很好。
其中，他爸爸是最大一个房头的，也是整个家族的话事人。
大哥比他大了整整十岁，是个很厉害的人。除了大哥以外，他家还有二哥跟三哥，另外还有两个姐妹。但是，他们兄弟才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感情自然比别的兄弟姐妹要更加亲厚。
“听说你在北城大学逗趣的那个小妹，跟着过来了。”
佟德文把桌上放着的半杯红酒端起来喝了一口。同时，不忘调笑这个小弟的魅力无法挡。
佟德瑞呵呵笑了起来：“我哪里知道那人会这样。我不过是跟她当朋友，多聊了几句，顺便打听一些北城的情况而已。不是大哥你说的吗？北城这个地方，零售业就得找供销公司的人打听。偏那女孩的亲爹就是供销公司的。顺水推舟还不费力。”
想起自己这次前往北城的任务，佟德瑞就觉得自己运气真好。
一到目的地，他都没怎么费劲，刘苹苹就贴了过来。自己就说一两句似是而非的话，对方居然就当真了。简直让佟德瑞惊讶不已。怪不得他老爹经常说国内的女孩比较单纯。他亲自试过了，果然是很容易就什么都说出来。
所以，当他从刘苹苹这里问完想要的东西后，就准备离开北城，去港城跟大哥汇合。顺便参加一个翡翠公盘长长见识。
没想到刘苹苹在他临走前，还要他跟着回去。然后，他就得到了那几本笔记本。
表面上看不出这些笔记写了什么，但是佟德瑞一眼就看那几本笔记本不同寻常。有了这些东西，以后他们家要回归北城，就会更加容易了。
佟德文看了弟弟一眼，知道少年人容易得意。但还是告诫了一句：“那女孩你既然让人引过来了。想做什么的话记得避着点人。虽然港城这里比较复杂，但也怕被人发现后，不利于以后家族的计划。”
佟德瑞点头。准备待会儿亲自去楼下见一见刘苹苹。这个痴情的姑娘确实蠢得有点可人疼。
想到刘苹苹，佟德瑞就想起同学们过来跟他说的话。
“那个姓顾的也来了。”
佟德文挑眉：“就是跟咱们没见过面的兄弟，互换身份的那位？”
佟德瑞点头。
关于顾学天的身世以及现状，在他们家族里并不是秘密。
顾学天的亲妈顾明媚，在没有被抓去坐牢前，甚至经常会通过港城的渠道，从广市让人直接给他爸打电话。
他爸也是厚道。知道顾明媚给他生了个儿子。每次给钱给人脉的时候，都十分大方。
他妈妈自然十分看不过眼。但想到对方现在对她没有威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都没想到顾明媚母子会接连把自己弄进监狱。这对母子可真是蠢货。难怪当初会被他妈给摆了一道。
佟德瑞在确定要去北城后，就期待着见见这对蠢货母子。没想到还没见到他们，就在超市看到了那个被换掉的人。
这人叫顾立冬的，他打听过对方的人生经历，觉得他算是底层逆袭的代表。而且，居然还搞了个超市出来。
这算是一个比较厉害的人了。
对比起来，他们那个同父异母的兄弟顾学天，好好的一手牌都打烂了。直接把自己弄进了监狱。
佟德文听完弟弟的描述后，笑道：“那等明天去会场的时候，顺便见见这个叫顾立冬的。这样的人物，确实应该见一见。对了，明天记得把东西准备好。咱们应该要跟爸爸的朋友见见面了。”
这次回来，他跟弟弟都肩负了任务。他是去广市、深市进行一些市场调研。他弟弟则是因为刚好有北城大学的行程，就安排去北城探探路。
也不为别的，主要是家族有想往国内投资的想法。
对外开放的政策，他们远在M国也听说过。目前，认识的世交大多持观望的态度。这一次他特意过来，就是想看看市场的变化。没想到这个市场的变化出乎他的意料。
那么大的需求，供给甚至匹配不上。这就是一片等待挖掘的金矿。
佟德文经过考察后，认为如果他们家族在国内投资，应该能赚取相当大额的利润。但目前的政策依然不明朗。他准备在国内多停留一段时间，把政策摸清楚后，就说服家族的长辈同意这一个投资项目。
至于弟弟在北城看到的一切，佟德文已经了解清楚了。下一步就是先确定一个投资地点。
关于佟家兄弟的对话，顾立冬他们夫妻两并不知晓。
但是第二天在酒店的餐厅吃早饭的时候，他们就看到了佟德瑞带着刘苹苹进来了。
何玉燕再一次把眼睛都瞪大了一圈。难以置信这两人居然还真成了！
顾立冬看到媳妇儿这个样子，好笑地把她的脑袋转了过来。
“别看了。他们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把戏而已。”
何玉燕能说啥，只能说世界大了，什么人都有。
她叹口气，继续吃眼前放着的小笼包。
而刘苹苹自然也看到了何玉燕的表情。但她不在乎，她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即使她读大学毕业了，可能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佟德瑞昨天晚上来到她的跟前，跟她说了可以带她去M国。甚至，人家还规规矩矩的，并没有对她动手动脚。这已经突破了刘苹苹的想象。这就是一个正人君子。
刘苹苹觉得自己真是幸运啊！
何玉燕要是听到她这话，肯定会直接翻白眼儿。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他人给引了过去。
“我还以为你们昨晚会过来找我呢！”
许发跟族里的长辈兄弟一起进了餐厅，就看到顾立冬他们这一桌。立刻过来打招呼。
顾立冬：“昨天来得太晚，早早就休息了。知道今天就能见到你，也没过去打扰你了。”
那头的许家长辈也认出了何玉燕他们夫妻。对着他们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也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许发见状，三言两语地说道：“我不跟你们多说先。待会儿开幕后，你们要卖毛料的话，记得别轻易下手。这次摆出来的货，来自几个场子。有些场子的货不太成。”
说完这话，许发就急匆匆过去了家人那一桌。显然，他这一次还是出行的领头人。已经直接拿到菜单，开始点餐了。
顾明理几个把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他还好，但其他教授就好奇地打听起来。他们都知道这一次的行程主要是看翡翠玉石毛料。他们是真的来看看，增长一下见识。还以为顾明理这外甥夫妻两，也跟他们一样来看热闹的。
没想到居然还准备下手。这可真是大手笔啊！毛料的价格他们都是知道的。虽然品相不同，价格会有很大的差异。
何玉燕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但没说什么。这个时候的贫富差距已经开始显现。各行各业的收入差距更是会越来越夸张。造导1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这种贡献跟收入的倒挂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很难说清楚这里面到底谁对谁错。但这确实是市场经济带来的副作用。
吃过早饭，众人动身前往会场。这一次大家都选择了步行。一路上还有不少人跟他们一样。大家边走边欣赏这个时候的港城风貌，很快就来到了会场的大门口。
大门这里已经有舞狮队在那热闹起来。好多个穿着西装的人，站在大门口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开幕仪式。甚至还有人发表了讲话。
讲话结束后，大门一开。众人开始有序地走了进去。
何玉燕他们并没有跟人去争抢前面的位置。等走进会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
会场被装扮得相当金碧辉煌，甚至有种纸醉金迷的味道。
里面的来客相当多。看外表跟语言，来自世界各地。比上次那个珠宝博览会夸张多了。
顾明理给他们夫妻叮嘱了几句，就拉着几个教授先去看贵重矿石的展柜。
没错，今天的公盘除了翡翠毛料，还会展出一些有特色的贵重矿石。
整个会场的面积很大，按照顺序摆放了大小一致的高台。高台之上，则是堆放着各种看不出内里的石头。
高台下，则是围着来客。只要对这石头有兴趣的，都可以停下来观察。
除了部分展示用的矿石外，其他都是可以售卖的。
这些出售的石头，又分为两种。一种是可以直接买下的普通料子。一种是表现特别好，等待着参与拍卖会的料子。
前一种料子，顾客可以当场跟守在展示台的工作人员，直接办理交割手续。
后一种料子，只能记下毛料标记的号码。等待参与最后的拍卖环节。
这一切对于何玉燕夫妻两来说都特别新奇。两人饶有兴趣地准备把整个会场都看一遍。
“这料子的表现很不错。怎样？要不要下手试试。最近港城的毛料价格都被孙家给炒起来了。好不容易不用跑缅国，就能在家门口买到那边的毛料。”
一个穿着十分靓丽的女郎，双手抱胸站在一个展示台前，看着眼前的毛料双眼放光。跟朋友说话的时候，眼睛都舍不得离开眼前的毛料。
何玉燕听到她们的对话，就知道她们口中提到的孙家，就是孙筱柔家。
最近这段时间，港城这边的报刊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给顾明理寄。一寄就是一大堆。所以她看了不少关于孙家的新闻。
可能是知道已经暴露，所以孙家这一年，一改以前的低调，开始高调了起来。当然，也可能是以前在蓄力。现在积蓄完了后，就开始发力了。
靓丽女郎的朋友这个时候也点头：“那我们多看几个再下手。也别太晚下手。我瞧着今天来的人可不少。大家都捧着钱，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多囤积一批好的毛料了。”
何玉燕听到这话，也跟着四处看了看。
确实，这些来客好像表情都十分热切的样子。她是看不懂哪个好哪个坏的。准备逛完后，随便买一块便宜的碰碰运气。
这一次他们带来的钱也不多，估计也就买得起一块普通的毛料了。
就在何玉燕准备拉着自家男人，准备往另一个展示台走过去的时候。
就看到那个展示台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好些人。重点是这些人都是她认识的。
有孙筱柔跟孙家兄弟。孙筱柔身边站着的还有董建设。另外，还有佟德瑞跟刘苹苹两人。
再有一个，那里还站着一个何玉燕绝对想不到人。

第135章
董建设最近过得很高兴。
虽然年前他亲爹董大牛的事情出来后, 自家在外头出了一次丑。但那次过后，他爸时不时会给他送些吃喝。虽然不是啥贵重的东西，但这让董建设感受到了久违的父爱。
当然, 他是不会给这个爹回报了什么的。自己的人生也因为对方的脱轨，变得十分不好。如果不是他董建设聪明，怕也不会混到如今的地步。
今年他已经大三了, 他就读的学校就是一间普通的大专。这就意味着他今年读完就能毕业。毕业后, 按照之前跟机床厂的约定，他毕业后要回到原单位上班。
所以最近董建设都在考虑未来的路应该怎么选择。
回厂里上班, 继续拿着一个月几十上百的工资。老老实实等待厂里分房子, 娶个媳妇儿生个孩子, 一辈子也就这样过去了。这种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以前他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 自从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豪富之后，董建设觉得自己的目标已经改变了。
除了这个, 他还可以选择正式入职孙氏珠宝商行。这大半年他在孙氏珠宝商行已经赚了几千块的工资。还不算商行给他发的销售提成。这些钱加起来是他以前搞很多东西都没弄到手的钱。
而且在孙氏珠宝商行工作的话, 他就可以顺理成章跟孙筱柔复婚了。到时候两人在生个大胖小子。然后想办法回到港城孙家。他的人生就会变得更加不一样了。
这一次就是这样。孙家要参加这一次的翡翠玉石毛料公盘。他跟筱柔就被喊了过来。代表国内孙氏珠宝商行的负责人，参加了这一次的活动。
甚至, 他们两还一起接受了一次港城媒体的采访。
想到自己即将要上报纸, 董建设就觉得自己的人生都要圆满了。
谁能想到自己的人生际遇，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这一切好事儿，都是孙筱柔带给他的。
所以, 他对孙筱柔的爱也愈发加深了起来。
现在, 看着站在展示台边上的女人。董建设觉得太阳穴抽抽地跳。
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眼下这样的场合, 遇到林荷香这个不要脸的仇人。
没错，就是仇人。
林荷香的亲爹害了他的亲爹, 导致他小时候就过上没爹的日子。这一个账他是一定要跟林家算个清楚明白的。
可惜，林东这个老滑头，居然早早就跑了。
董建设是听说过林荷香也跑了的消息。也猜到对方应该来港城投奔林东了。但没想到对方居然能混进这个公盘。
要知道，这公盘不是谁都能来的。像他要不是沾了孙家的光，是绝对没有资格进来的。
而林家都是些啥玩意儿？不就是从北城逃到港城的通缉犯吗？
想到这里，董建设蓦然醒悟：林荷香这样的人都能出现在这里。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林东也在呢？
他立刻冲到林荷香身边，想也不想就抓着她的手臂大声喊道：“林荷香，你爸在哪里？你们这样的通缉犯，居然还敢混进这里面来！”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何玉燕，十分震惊。
一来是惊讶于林荷香的现身，二来是惊讶于董建设的动作。
他没看到自从他有了大动作后，周围穿着黑西装，带着黑墨镜的壮汉，已经朝他这边聚拢了过来吗？
何玉燕忍不住拉了拉自家男人，示意对方也看看眼前这混乱的局面。
顾立冬当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他觉得董建设的脑子好像这两年越发缩水了。
在这样的场合，就敢随便动手。也不看看那些黑西装腰间那鼓囊囊的东西。那可不是榔头啥的。而是可以突突人的手木仓啊！
怕被董建设连累，顾立冬直接拉着媳妇儿往后面退，一直退到墙角处站定。
而其他有眼色的人当然也跟他们夫妻一样。各自朝远离董建设他们那边的方向后退。大家都经验丰富的很，不敢近距离吃瓜。免得真发生冲突，被血肉骨碎沾到身上。
林荷香早在入场的时候就看到董建设跟孙筱柔了。那会儿她也没惊讶于董建设的出现。毕竟这个人可是巴着孙筱柔不放的。只是她没想到董建设居然敢在这个场合，就想跟自己动手。
还敢问她爸的行踪？呵呵！很快，现实会教他做人。
黑西装们出现得很快，立刻把董建设团团围住。至于林荷香，则是被救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
黑西装们有一部分并不懂普通话。直接当董建设放屁，拖着他就准备往外面走。
孙筱柔这个时候走了过来。从包里拿了张名片递给了黑西装的队长。同时，小声地解释了几句话。
对方看在孙筱柔背后孙家的份上，这才把董建设给放了。但也警告了董建设。如果再敢闹事，他们就不会那么简单放过他。
这个冲突从开始到结束一共耗费了十多分钟。但何玉燕却觉得自己好像看了一场免费的短视频。
而周围看热闹的人，见黑西装们散去后。又陆陆续续离开这里，继续看毛料去了。
倒是佟德瑞，站在原地把这一出戏码看得津津有味。顺便把眼前这些人，跟资料中的那些人名一一对应。
“林荷香，你别得意。”重获自由的董建设，咬牙切齿地朝林荷香低吼。但他也真不敢有任何动作了。那些黑西装可是一直盯着他。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模样。
林荷香这会儿也回到了之前站立的地方。好整以暇地看着董建设摇头：“你还是这个样子。我是得意。不然，你为啥差点被人给拉出去了。要我说，你这人命还挺好的。”
说着，林荷香的视线移到孙筱柔身上。
她跟孙筱柔，曾经有过一段塑料姐妹情的时光。现在对方瞧着应该不会丢开董建设，她也就不跟孙筱柔磨叽了。即使对方的亲爹，目前正在跟自己的亲爹，进行一些“友好”合作。
一楼会场发生的这些事情，都被站在二楼走廊的人看了个清楚明白。
举办这个公盘的建筑物，是典型的港式风格建筑。类似后世的大型商场。一楼是个面积特别大的会场。二楼则是围绕着会场边缘的一圈走廊。走廊把二楼所有的会议室、休息室连接到了一起。同时，还能方便二楼的人，观察一楼会场的具体情况。
这会儿距离董建设他们所在区域，直接往上的二楼走廊，三三两两聚集了好几个熟面孔。
这几个人分别是孙大发、林东以及佟德文。
三人凑到了一起，手里各种拿着一根点燃的雪茄，看着楼下董建设一行人的动静。
佟德文看清了弟弟那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好笑地说了句：“看来我家弟弟还太年轻了。这小子看到世交兄弟姐妹闹矛盾，也不过去调解调解。”
“呵呵，这事儿是我家那不成器的女儿引起的。哎，说起来她也是个命苦的。给个吃软饭的小白脸给骗了。不过，老孙。那男人现在怎么还跟在你女儿身边。”
林东这话是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但是听在在场人耳中，有种轻蔑的味道。
孙大发听完后眸光微暗，随即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肚腩：“哈哈，老林你还是那么喜欢开玩笑。这儿女要跟谁在一起。我们当爹的哪能随便插手。年轻人现在时兴自由恋爱了。咱这些老骨头就别跳出来膈应他们了……”
林东：“那也是。反正啊……”
话没说完，就被佟德文打断了。
“两位世叔不用激动。年轻人找对象就是个体验。我们这样的人家，难能真跟门不当户户不对的人结婚呢……”
佟德文说了一句过度的话，见孙大发跟林东都没有打断的意思。就知道这两个老狐狸有意向了。
也是，这两人在解放前就跟他爸——佟家现任当家人是关系比较好的同学。
听说当年他们那个圈子的人还有不少。都是同一所中学毕业的。虽然家境有些差距，但大家都能玩到一起。
等到毕业后，玩得好的一拨人就继续一起玩，一起赚大钱。等到风向不对，他们家跑到M国区了。这些年联系才断了。后来随着顾明媚的各种小动作不断。他们家也知道了孙家在藏在了港城。
这一次来港城，他爸就吩咐他，要跟孙家、林家的人打好关系。虽然自家钞票多，但架不住这两人比较了解北城、广省的各种政策。而且，他们手里有些见不得人的渠道。有他们在的话，有些事情应该会很好办才对。
另外还有一个，就是有钱大家一起赚。
林东跟孙大发两只老狐狸，都看出了佟德文要合作的意思。但两人都不肯开口许诺，准备继续跟佟德文打太极。对他们来说，佟德文不够格跟他们谈生意。
佟德文看出这两个老头子的想法。也不着急，还有很多时间。
他弹了弹雪茄，火星子好像都迸溅出来一般。然后说了声失陪后，径直朝楼下走去。
孙大发见状，面上不显。但心里却十分窝火。
“这小子，怕不是以为他是他那老子不成？”
当年所谓的圈子，他们这些人哪个不被姓佟的压一头。
孙大发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顾明理直接朝他们走了过来。
“哟，你还真是够执着的。”
当年在北城的时候，顾明理也是个让人恨的。高材生，大学生，大才子。家里又有背景，又有钱。啥都不缺的面面俱全人物。当年能把他坑在港城，是孙大发十分自豪的一点。
可惜这人太聪明了。借着教会医院的手，直接跑到M国去了。不然，他一定要看看顾明理落魄的模样。
顾明理从头到尾看完了刚刚那三个人的对话。看到佟德文离开后，他这才走了出来。现在听到孙大发的冷嘲热讽，呵呵两声：“做错事情的人就要付出代价。别以为躲在这里就能万事大吉。”
说着，顾明理还特意看了林东一眼。
林东跟他倒是无仇无怨。但这人作风不正，害人不浅。北城公安已经通缉他了。顾明理对待这种犯罪分子，同样是零容忍的态度。
但他今天过来也不是示威的。不过是准备说两句，刺一刺这两人。希望能得到些有用的信息。现在看出来了，他就直接转身也下楼去了。
林东看到他这副嚣张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在脖子比划了一个“咔嚓”的手势。示意孙大发叫人把顾明理干掉。
不料，孙大发却直接摇头。
“他现在可不好动。M国那边有人脉，在港城这里也有之前同一艘轮渡上的幸存者帮忙。”
提起这个，孙大发就来气儿。
当年轮渡的事情是他干的。但船上也没死人啊！而且这些人被他直接带来港城，那是享福。结果这些人现在有一部分混出个人样来了。居然就联合起来，对他进行打击报复。
之前一直相安无事，是他低调行事。加上整容后，基本上认不出来。
偏顾明理直接从北城那边入手，把他的老底给掀了。现在，那些幸存者都知道孙氏珠宝商行是他的产业。这两年一直想方设法地搞破坏。让他不得不考虑产业的转移问题。
在广市、北城开店铺只是一个尝试。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谁。但这两家店铺可是干干净净的。这些地方的官方如果想做好招商引资，就不能随意动这两家店铺。
当然，孙大发也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面。
所以，除了这个试水外，他还有别的安排。
另一头，已经走到楼下的顾明理，找到了何玉燕跟顾立冬。跟他们交代了几句话后，就直接回去跟那几个教授汇合了。
“舅舅的意思，是让我们今天小心点，不要单独离开会场，对吗？”
刚顾明理找到他们，开口提到孙大发跟林东也在会场。之前看到林荷香跟孙筱柔，何玉燕就知道这两人肯定来了。
没想到居然还有佟德瑞的亲大哥。关于佟家的具体情况，之前顾明理已经跟他们说过了。对方从M国朋友那打听了不少佟家的消息。知道这个家族目前在M国的佛州，主要从事餐饮、零售行业。
结合刚刚顾明理的叮嘱，已经能够猜到佟家兄弟的大概目的。
不过，这些事情何玉燕暂时不准备考虑。她拉着男人的手，准备绕过董建设这几个麻烦，去其他展示台继续看毛料。
想是想得很好，但有人要作妖，他们再次停住脚步继续吃瓜。
只见林荷香已经站在展示台前，开始挑选起毛料来。但是董建设却不放过对方。只要林荷香动手要哪个，他立刻就上去阻挠。
阻挠的办法也没刚刚那么鲁莽了。他直接大声吆喝道：“哎，这毛料的表现可真是不错。藓不多，毛料的开裂也不严重。感觉会出绿啊！筱柔，你看看对不对？这跟你提到过的好像啊！说不定能出个冰种。再次也得来个糯种……”
董建设其实不懂赌石的技巧。但是他人是有聪明才智的。来之前已经把孙筱柔给他的一本赌石相关书籍全文背诵了下来。
这会儿只要林荷香看中哪一块毛料，他就开始引经据典，力求让所有来客都知道这毛料能出绿。
来参加这一次公盘，除了专业人士，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凑热闹的有钱人。
这些有钱人其实也不懂怎么赌石。听到董建设的长篇大论，觉得这年轻人有点料。
于是，不等林荷香反应。她刚刚选好还没来得及登记交割的毛料，就被两个一看就是暴发户的人给拿走了。
对方登记掏钱的速度很快。
边买还边跟董建设套近乎：“小兄弟，这毛料也就那么点钱。我买下来了，现在就去解石。要是真出绿了，我就给你包个大红包。”
这个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看得快的人，已经把整个会场都走了一遍。见这里特别热闹，都围了过来。
现在听到暴发户这话，一个个都跟着吆喝了起来。这一吆喝，又吸引了不少爱看热闹的。
大家簇拥着暴发户，朝解石的地方走去。
解石区域被安排在靠墙的角落。那里到处是砂轮摩擦毛料的沙沙声。
大伙儿十分激动地喊了个师傅过来，让他来帮忙解石。
这样的热闹，距离董建设他们很近的何玉燕夫妻，也跟了过来。
何玉燕看着那暴发户高兴的样子。再看看董建设激动中又有点心虚的眼神。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事儿不靠谱。
“我发现今天我们好像是来看热闹的。”
何玉燕看着那块比成年人拳头大一点的毛料，开始在砂轮上摩擦的时候，好笑地感慨了一句。
他们夫妻是过来开眼界的。但今天到现在好像都在吃瓜的第一线。
顾立冬也觉得有点好笑。不过刚刚听董建设那滔滔不绝的专业术语。虽然知道董建设没啥经验。但其他不认识董建设的人，估计真把他当成赌石的常客。
“要是待会儿赌垮了，可能就不太妙了。”
人类是有群体效应的。刚开始大家只是看热闹起哄。但暴发户这忽然神来一笔。真掏钱把毛料买下来的行为，无形中戳中了人们的兴1奋点。这个点让大家对毛料的期待值瞬间拉满。并愿意为了这个事情而付出一点点努力。
比如，簇拥这暴发户过来解石。
比如，试图吆喝更多的人一起来看热闹。增加群体在大众眼中的认同感。
现在的情况，就有点那个味儿了。
顾立冬跟媳妇儿讨论着这个人性的话题。还没说上几句，就听到围着解石师傅的人群中，忽然爆发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出绿啦！”
这话一出，董建设瞬间喜笑颜开。林荷香则是彻底垮下脸来。天知道，她其实啥都不懂。选这块毛料，不过是因为刚好手里的钱足够支付这块毛料的费用。
赌垮了她不心疼。赌涨了她就要发了。
现在，发财的机会居然被董建设给抢走了。这让林荷香又想起了曾经那些关于董建设的梦境。
这个人，可能真的是老天爷的亲儿子。所以才会有这样逆天的运气。
林荷香刚这样想的时候，刚刚还在喊惊呼的人群又换了句台词：“天啊！是高冰种！”
高冰种，就是透明度比玻璃种要高的一种翡翠。这个等级的翡翠虽然比不上冰种。但是也已经在高档翡翠的行列。【注：该知识来源于百度】
林荷香听到这话，瞬间眼前一黑。她……好像错失了一个发财的机会。想到这里，林荷香觉得胸口抽痛。偏偏今天这个事儿，又让她回忆起那些关于董建设发财的梦。
之前还痛恨董建设的心，再次动摇了起来。
何玉燕他们夫妻，在听到出了高冰种后，也不聊天了。两人一起直接踮起脚朝解石师傅那看过去。
刚好就看到对方已经把手里解了一半的毛料高高举起。
围着的人群一个个都激动得不行。仿佛解石师傅手里的毛料是自己的那般。
而暴发户这会儿已经激动得手抖起来。颤巍巍伸手到胸1前的口袋，摸出一瓶速效救心丸，倒出一颗就含在嘴里。但脸上的笑容是怎么都下不来了。
至于董建设就更加不用说了。这会儿他正努力把自己的笑容往下压。但脸皮该死的无法控制，一直要往上跑。
哎，董建设第一次尝试到这种甜蜜的负担。
而这种甜蜜，在解石师傅把整块毛料解开后，到达了顶峰。
“天啊！好大一块翡翠。”
本来只比成年人拳头大上一些的毛料。在完全解开后，居然还有三岁孩童的拳头那么大。
听着这个个头不大，但这样水头好的翡翠。也能卖上个好价钱。
何玉燕这个时候都来不及去看翡翠到底有多美了。
她转头去看董建设的表情，又转头去看林荷香的表情，看完后又去看孙筱柔的表情。觉得自己的眼睛真的好忙啊！
当然，她也从人群中扫视到了佟德瑞，以及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的刘苹苹。
但这两人也是吃瓜群众，但是没啥热闹可以看的。
高档翡翠料子一出，吃瓜群众们在激动过后。纷纷问起暴发户要不要当场卖掉。他们可以现场竞价。
暴发户立马点头。他就是个搞工程的暴发户，哪懂啥翡翠哦。还不如赶紧换钱，然后去隔壁金店买上两条闪亮亮的大金链子。
暨看完了高冰种翡翠的发现后，何玉燕他们又见识到了一场现场拍卖会。
参加的拍卖的人不少，一个个直接就对着那块翡翠喊起了价格。
而且这种明拍对于卖家有个好处。那就是大家伙基本上都会加价。只有等价格涨到成品出售也完全无法覆盖的时候，竞价的人才会停止这个疯狂的举动。
而在参与竞价的时候，那种肾上腺素爆发的感觉，即使是他们这些吃瓜群众，也多少有些感知。
最终这块高档翡翠，被一个穿着职业装的中年女性给拍下了。
听周围人的话，这位女性应该是某某品牌的采购总监。
“这里可真热闹啊！”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何玉燕转头一看，居然是许发。对方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他们边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场下的翡翠交割。
“你对这块翡翠没兴趣吗？”顾立冬这个时候忽然问道。
许发摇头：“这么贵，我们这些手艺人可买不起。对了，你们还没开始下手吧！”
顾立冬摇头：“不就等你过来指点指点一下我们这两个外行吗？”
许发一听哈哈大笑起来：“这赌石其实懂得再多没用。很多时候最终依然是靠运气。”
“哎哎哎，你这话就不对了。”
三人说话的时候，好些围观的人因为翡翠已经交割完毕，陆陆续续朝四面八方分散离开。
不过当事人之一，那个吃过救心丸的暴发户，却在经过他们这里的时候，听到了他们三个的对话。
然后，这人就直接开口反驳了起来。
“怎么？你觉得只要懂得所有赌石的理论知识，就能一次次赌涨吗？”
许发这话是随意说的。完全没想到暴发户还真不乐意了。
他喊住准备离开的董建设，直接把人给拉到了许发跟前：“大兄弟，我跟你说。刚就是这个小兄弟用一套理论说服我买下毛料的。我那毛料解石的过程你看到了吧！”
许发点点头，不明白暴发户拦着自己是想做什么。
然后，下一秒暴发户就喊道：“我跟你说，我要给这小兄弟正名。他那一套套理论是有用的。不然我也不会赚了几十万。你要是不信，我刚好赚了那么多钱，就让这小兄弟再给我挑一块。”
说完，暴发户就揽着董建设的肩膀，直接把人往毛料展示台那边拉。
看到这里，何玉燕觉得有点魔幻了。
没走远的人发现这里有热闹可以瞧，又一个聚集了过来。
何玉燕可不想继续凑这个热闹了。她自己对许发道：“发哥，带我们去看看那些表现比较好的毛料呗。看完后，刚好可以去吃个饭。”
因为董建设挑的那块高冰种造成了轰动。他们在这里又费了好些时间。
许发件他们夫妻真不想留下来继续看热闹。就带着他们直接去了自家长辈看好的场口。
“这个场口是缅国那边比较有名的。出绿的概率会大一些。相应的，价格也会比较贵。”
何玉燕无所谓地点头。她也不是来赚大钱的，就是买给乐呵。听着许发讲述的一些知识，她已经开始挑选了起来。
这个展示台来的人大多是懂行的，而且价格偏高。所以没有之前那个展示台那么多人凑热闹。
何玉燕挑了好几块毛料，一个个都觉得挺好的。顾立冬那边也凑趣挑了两个。夫妻两人挑选的毛料放在那，让人有亿点点选择困难。
顾立冬见状，让何玉燕直接挑两个回去。
何玉燕却摇头。
超市眼瞧着要腾飞，她不敢把家里的存款直接花光。因为赌石大多是赌垮的。她的预算都是提前做好的。
这不，卡着预算，何玉燕挑选了一个，在这一个展示台算是最小的毛料。大概有两个鹅蛋那么大。
“就这个了。小小的，赌垮也不心疼。”
周围人听出了何玉燕的话，一个个都露出善意的笑容。
对外行人来说，就得有这样豁达的心态。
“要解吗？”交割后，顾立冬小声问媳妇儿的意见。
何玉燕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要中午12点了。自然就不解了。先去吃个午饭。吃完后再回来解也不迟。到时候人少，他们还能自在一些。
许发知道他们的打算后，直接让他们等一下。去喊了自家人过来汇合。汇合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稀有矿石那边走去。顾明理在那里，领着几个教授在跟同行进行友好交流。
何玉燕他们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学校的一位教授，高兴地跟其他人说着什么。
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
只见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刘苹苹，直接朝那位教授跟前的玻璃展示柜砸了过去。
这种展示柜是只用来展示稀有矿石的。整个柜子都被玻璃包裹了进去。刘苹苹这一砸，直接把脑袋给砸了血窟窿。
教授们一看，吓得立刻凑过去想要把她给拉起来。
哪成想刘苹苹推开他们，朝不远处的佟德瑞喊道：“Jerry，救救我好吗？”
意外发生得太快。何玉燕之前只看到了意外发生的全过程。根本没注意到佟德瑞的去向。
这下看过去，就发现佟德瑞正在跟个时尚女郎聊着天。而刘苹苹却一副受伤小媳妇的模样。
她实在看不懂事情的走向了。
不止是她，会场好多人这会儿都有点懵。但听到了刘苹苹的话，又看到了她视线所及的地方有个帅气年轻人。多多少少有些明悟。
就有人喊着佟德瑞赶紧去救人。
教授们见佟德瑞不动，实在见不得学生这个样子。就有好心的老教授掏出兜里的手帕，直接递给刘苹苹。
谁知道刘苹苹却一把打开了老教授的手：“你这手帕都有补丁了。”
何玉燕看过去，确实看到那个手帕上面有缝补的痕迹。但这手帕本来就是雪白的。虽然有些缝补，但雪白一片看起来特别干净。
没人知道刘苹苹为什么要这样拒绝老教授的好意。
但顾明理已经伸手直接把老教授拉到身边。然后喊其他几位教授一起汇合去吃饭。
佟德瑞看到这里，终于从那时尚女郎身边离开，走到了刘苹苹跟前。然后一把把人拉起来，就朝附近的医疗室走去。
这两人一离开，就听到有路人在窃窃私语：
“我亲眼看到她自己去撞脑袋的。”
“就是啊！我还以为她在拍电影呢！”
“天啊！这女孩是想做什么哦！”
何玉燕：……
敢情他们这样真情实感地担忧，可能是误入了刘苹苹的算计。成为了她play中的一环……
几位教授，特别是那位老教授听到这些窃窃私语后，一改之前被刘苹苹打开手的伤心，直接震惊得瞳孔地震。
两拨人汇合，直接往附近的酒楼走去。
直到在酒楼坐下，教授们还没能缓过神来。
何玉燕见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们。只让男人跟许发商量着点餐。
他们是一起来吃饭的，但吃饭时分开两桌的。毕竟他们这边吃饭时有定额的。超过的部分顾明理私下里会贴补。但也不好做得太明显。不然，这几位教授是不会接受的。甚至还真可能一顿就吃一块面包。
港城的美食就跟广市那样，十分精致好吃。
美食入口，刚刚那件糟心事情总算在大家的心中渐渐散去了。
而刘苹苹这边，同样觉得很高兴。
“你为什么要故意撞自己？”
刘苹苹直接道：“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看到你跟那么漂亮时尚的女人说话。一时慌了手脚，才会摔倒撞到脑袋的。”
佟德瑞听到这个蹩脚的解释，挑了挑眉。也不跟对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你高兴就好。伤口包扎好后，你先回去酒店。下午我要跟大哥一起参加拍卖会。”
刘苹苹见状，想开口的话就吞了回去。但她经过这一次的行动，已经拿捏出自己在佟德瑞心目中的份量了。这为她以后的计划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基准线。
如果何玉燕知道刘苹苹的这个想法，铁定会被她吓一跳。
她以为刘苹苹是为了爱情疯狂。然而这个人心里有着一盘算计。甚至，已经做好了各种计划。
当然，这会儿何玉燕吃着美食。可不会去想这些扫兴的事情。
这一顿大概吃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大家把上了的饭菜统统吃完后，一阵阵满足的感叹声响起。
“舅舅，待会儿我们要去解石。”顾立冬跟顾明理提起接下来的安排。
顾明理点头让他不要单独行动就可以。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他们不认识的人，朝着他们这一桌走了过来。
因为他们是在酒楼的大堂吃饭的。一开始都没人注意到这人是冲着他们来的。
等看到对方的样子后，人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

第136章
来人长相英俊, 穿着打扮低调但充满质感。黑发黑眼，外表十分眼熟。何玉燕一眼就认出这 应该是传说中佟德瑞的大哥佟德文了。
当初听到顾明理的介绍这个人的名字时，何玉燕立刻就联想到了德文猫猫。一种十分可爱的小卷毛猫猫。不过现在看到真人, 跟可爱的德文茂茂没有一点像。
反而浑身上下透出一种十分精英的感觉。
“真巧！你们也在这里吃饭。”
佟德文站在距离顾明理大概一米左右的距离，开口打起了招呼。
“我是佟德瑞的大哥，顾教授你好。听说我弟弟在北城大学学习的这段时间, 给你以及贵校添了不少麻烦。我这当大哥的, 真是觉得惭愧。”
顾明理听到这话，挑挑眉：“令弟是个小伙子, 小伙子确实能造成不少麻烦。不过, 这也不是你这当大哥的责任。”
何玉燕被顾明理这话给逗乐了。但忍着笑意, 跟自家男人挤眉弄眼起来。
顾立冬也觉得舅舅说话十分有艺术。而且一看就知道不太看得上眼前的男人。
佟德文见状，耸耸肩。随即转头看向顾立冬。
“这位就是顾立冬先生对吧！听我弟弟说, 你在北城开了一家自选超市，规模挺大的。这是我的名片, 有机会我们可以坐下来一起谈谈。”
佟德文说着, 伸手就递过来一张烫金的名片。
顾立冬见状，挑了挑眉。随即伸手接了过来。
佟德文知道自己不怎么受欢迎, 目的达成后就立刻离开。
这人一周, 隔壁桌的许发就走了过来：“怎么，你跟着这人认识？”
顾立冬用手弹了弹名片，摇头：“他弟弟在北城大学呆了大半个月。你认识他？”
许发索性拉了自己的椅子过来坐下, 大概说了一下佟德文的事情。
“这人从M国来的, 听说爹妈那一辈还是老北城人。前段时间出现在广市，跟负责招商引资的那一拨人, 来往得十分密切。”
自从两年前市场开放的政策公布后，本就经济高度自由的广市, 更是率先启动了对外招商引资的政策。
目前，已经有不少外面的企业想要进来国内的城市。而这些有意投资的人，大部分来自港澳台以及东南亚地区。
这些投资人的意向投资区域，也在广市沿海一带。这个区域距离这些投资人的居住地比较近。而且交通发达，劳动力富裕。只要有合适的政策扶持，投资基本上不会亏本。
顾立冬听到佟德文是来考察国内市场的。更加确定了佟德瑞当初在北城的一些行为了。加上佟德文又特意过来他跟前说话。佟家本身在M国就是做零售餐饮行业的。
基本上可以确定他们准备在国内投资，进入零售行业。就是不知道选址会是在广市还是北城。又或者像孙家那样，两个地方同时投资。
而且，还特意说要找机会跟自己聊聊。顾立冬可不会觉得对方是想跟自己交朋友。
更多的，可能是想把自家的产业跟侵吞了。
何玉燕作为后世穿越过来的。更加知道这些外商的套路。
顾及到现在是在酒楼大堂。她也没怎么说话。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到两人独处的时候。就把自己的猜测，跟顾立冬提一提。
这一顿饭前头吃得挺美滋滋的。后头被佟德文弄得有点扫兴。但总的来说，今天中午这一顿，居然是他们来港城后，吃到的最好吃的一顿饭了。
吃饱肚子后，他们夫妻就跟许发一起先回会场解石。
其他人准备在酒楼多呆一会儿。等到下午两点钟的拍卖会再提前一点经场就可以了。
“待会儿要是出绿的话，你们不需要可以直接卖给我们家。”
前往会场的路上，许发心情很好地跟顾立冬夫妻两人聊起这个。
“去年你们不是在港城卖了那块帝王绿给我们家吗？家里已经用这块帝王绿雕刻出了一套成品首饰。最后的打磨还没做，但已经十分漂亮了。还有三个月就是世界珠宝博览会。家里已经定了把这套首饰送去展览……”
何玉燕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
当初卖的那块帝王绿，简直就跟白捡一样。而且许家还切了一小部分，给她家两娃免费做了两个玉佛吊坠。
何玉燕希望许家雕刻的这套首饰，未来能够在那个珠宝博览会上取得成功。
“没问题。反正我们夫妻两都不怎么懂这些玉石翡翠啥的。”
顾立冬说着笑眯眯地看向自己媳妇儿。
何玉燕点头：“没错。那些东西在我们夫妻看来都很漂亮。我们还真不怎么分得出来不同的等级会有什么差异。”
这是大实话。外行人很多都是分辨不出翡翠的等级。除非表现太好或者太差。
但很快，何玉燕发现自己其实还能分清楚翡翠的等级质量的。之前觉得分不出清楚，那是因为她重来没见过极品的老坑冰种。
没错，何玉燕眼前这会儿正是一个鹅蛋大小的翠绿色老坑冰种翡翠。那种绿色晶莹剔透，在光线先散发出一种迷人的光芒。
这是她以前见过的翡翠宝石砖石，都无法给与的震撼。她也总算知道为啥有人类会喜欢高等级的玉石翡翠了。
因为实在是太漂亮了！
半小时前，他们夫妻在许发的带领下，直接来到会场一位解石师傅跟前。听说这位师傅的老家，就是许发那边的。所以两人一见面先是用家乡话各种寒暄。
之后，对方就答应帮忙解他们上午买的那一块毛料。
这块毛料的个头并不大，所以师傅解石的动作那叫咔咔迅速。
出绿的时候，何玉燕不惊讶。
但当整块毛料出来后，她直接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接近下午两点钟。许多想要参加拍卖会，或者是看热闹的人，早就已经回来了。
不过，大家的注意力大多放在会场中央搭建的舞台上。这会儿，已经有港城的歌手在那唱歌暖场。好些人看到偶像，都忍不住欢呼鼓舞。
而解石区域正好在角落，这个时候没几个人在这里逗留。
所以，当这块有着惊人魅力的绿色精灵展示在人前时，并没有几个人看到。
何玉燕在惊喜过后，第一时间就喊自家男人。
顾立冬明白媳妇儿的想法，立刻从解石师傅手里接过石头。直接揣进外套的暗袋里面。
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衣，上面披着一件很薄的夹克外套。外套在里面跟外面都有大口袋。东西就是被放在外套里面的口袋中。
许发见他们夫妻的动作后，连连点头。他的动作也不慢，立刻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解石师傅的手里。
“陈哥，这个事儿就麻烦你别跟人说了。”
解石师傅其实很想拒绝的。因为解出一块老坑冰种，够他吹牛逼一辈子的。但这是老规矩。东家不让说，他们当然只能不说了。
“行行行，没问题。规矩我懂的。”
许发看了看解石区。庆幸陈师傅这个位置是在最角落的。解石区域本来就在角落。算下来就是角落的角落位置，没有人发现他们这里的情况。
把解石师傅安顿好后，许发直接走到顾立冬夫妻跟前。
“这东西准备怎么处理？”
何玉燕这个时候心还在砰砰跳。主要是惊讶的。虽说翡翠在八十年代还没有炒起来。但价格也不会便宜到哪里去。而且手里的这一块称得上是顶级翡翠了。比上次那一块帝王绿的水头还要好不少。
这东西，在家里放一放，估计价格还会继续涨。
不过，她也开玩笑道：“你们家能收不？”
许发连连摆手：“要是个糯种，那肯定是没问题的。但这老坑冰种，我是有心无力了。”
他们许家说到底都是玉雕师。靠的手艺吃饭的。老坑冰种家族里面也有，作为镇店之宝用的。这东西是值钱，但买那么多也不符合许家的规矩。
“需要我帮你们卖掉吗？”
何玉燕刚刚已经跟自家男人商量过了。准备暂时留着这块翡翠。因为目前他们并不缺钱。超市别看投入大，毛利低。但架不住销量特别高。后世的人开个一元店都能赚不少钱。更加不用说现在了。
而且，今年是80年。马上将迎来一场大通胀。把未来会越来越值钱的翡翠，换成钞票，那是一件错误的事情。
本来他们就准备这次回去后，就着手准备在北城再开一家自选超市。
开超市就要用到钱，他们到时候可以把账户的大部分钱直接投资到超市。这样能有效防止通胀带来的损失。
要是钱不够的话，可以跟银行拆借。现在银行的商业贷款刚刚起步。利息低得吓人。何玉燕甚至听说有些地方是零利率。
这样一波政策利好，他们也想去争取一个过来。
基于这些客观原因，持有翡翠比持有现金钞票，更加具有抵抗通胀的风险。
确定了夫妻两人的意向后，许发点头表示赞头。
他们这边准备低调做人。但那头有人却十分高调。
依然是上午的那个暴发户。不过，这一次暴发户更加高调了。
但何玉燕也不是不能理解对方。毕竟，对方手里拿着的翡翠，品质相当不错。而且是少见的紫色翡翠。
“你说，董建设这个人身上是不是有点运道。”
何玉燕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爆发户拉着董建设，朝台上走去的时候。真的忍不住跟自家男人唠嗑了起来。
刚暴发户可是说了，这一块紫色翡翠，是上午大家去吃饭后，董建设帮忙选出来的。当时，董建设就选了三个毛料。结果赌垮了两个，涨了一个。这赌涨的紫色翡翠。虽然水头不算特别好。但也是等级中档的糯种。
这样稀少颜色的翡翠，会有一些大型珠宝公司收购，用于拓宽公司的库存。
周围人边看暴发户在跟几个有意向的珠宝公司交涉。边听着关于董建设的各种吹捧。
没错，就是吹捧。
董建设一个瞧着不怎么靠谱的小年轻，一出手就赌涨了两次。而且本儿也没花去多少。这对于很多相信运道的港城人来说，董建设就是一个有福气的人。
这有福气的人去赌石，能赌涨特别正常。
何玉燕听着这些吹捧，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如果说董建设这叫有运道。那她就买过两次毛料，还都是赌涨的。她不得是老天爷的女儿啊！
顾立冬听到媳妇儿的嘀咕。忍着笑意凑到对方耳边：“不知道你是不是老天爷的女儿。但铁定是我的媳妇儿。”
何玉燕一听这话，眉眼含笑。
许发被这夫妻两人的相处氛围，给弄得十分不好意思。明明这夫妻两也没干啥说啥。但许发觉得自己好碍眼啊！
好在这个时候，许发看到了自家人已经过来了。立刻跑过去跟大家汇合。
当他们一行人凑到一起的时候，暴发户手里的紫翡已经高价卖了出去。因为个头比较大，卖家还比上午那个冰种要高不少。这简直是让众人羡慕不已。
好多人围着董建设，求他帮忙挑选毛料。
董建设被这个情况弄得再也忍不住笑容。边笑边跟摆手表示自己只是一起运气好而已。
面上这样说，但当他的手摸到兜里那厚厚的几个大红包，只觉得这一趟过来简直是要发财了。短短两次出手，就赚了两万块。这里的人出手还真大方。
何玉燕看着董建设这众星捧月的模样，一点儿也不羡慕。除了觉得他运气好，就是想这人要是翻车的话，这些嚷着要董建设帮忙挑毛料的。会不会转头把他给揍一顿。
许发自然是认识董建设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董建设可是到过广市的。也清楚知道董建设跟孙氏珠宝商行的关系。
现在看他这露的这一手挑选毛料的本领。只觉得这人的运气太好了。这种好运气，孙家是不会放过的。
到时候，说不定孙家在广市跟北城的店铺，会有很多新的好料子首饰出现。
这样一想，许发就觉得压力有点大。
好在，拍卖会很快就开始了。属于董建设的那一点风光很快就被盖了过去。
随着拍卖员的介绍，一块又一块表现特别好的毛料被推了出来。然后一块又一块毛料就这样被卖了出去。拍卖期间，特别多的人冒出来竞价。因为是明拍，那个气氛相当激烈。
看得他们这些吃瓜群众都觉得热血沸腾。
当然，何玉燕跟顾立冬的感触就更加深了。
他们两人都是属于那种兜里有点钱，在北城可以称得上是有钱人的那种。但是在这个会场，两人的资产加起来，连去参加拍卖的资格都没有。
听起来好像挺心酸的。但何玉燕深知未来的社会发展。知道再过几年，全国经济的腾飞将会跌破世界所有人的眼睛。
知道是一回事，但亲自参与进来又是另一回事。
这样强烈的对比，让何玉燕这样佛系的人，都忍不住握紧拳头。恨不能立刻回去北城大展拳脚。多多赚钱，争取不拖国家经济发展的后退。
顾立冬当然也发现媳妇儿那紧握的拳头。也明白媳妇儿的想法。毕竟他也是这么一个意思。
他也想干出一番大事业，争取让自己以后遇到这样的场合。也有一些能够跟人竞争的资本。虽然，他应该不会跟人去抢这些毛料。
整个拍卖会持续了了整整四个小时。
但何玉燕他们在下午四点左右就先提前退场了。
为了节省经费，他们将会在港城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退房直接回家去。
再一次踏上北城的土地，呼吸着干燥的空气。何玉燕觉得自己还真的挺想念北城的。
这一次出现只有短短那么几天。见识了很多人间的富贵，大城市的繁华。但她发现，自己最爱的是眼前这一片土地。
“你们先回家休息。”一到北城，顾明理跟顾立冬夫妻两留下这么一句话，就带着教授们一起回学校去了。
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夫妻两人也没耽搁，放好行李坐上车就回家去。
这一次时间比较匆忙，两人都没怎么去逛街。不过回来的时候，在关口买了不少质量很好的海货。一大包也就不到一百块钱。
回到大杂院，众人看到他们夫妻回来。一个个都凑过去想要问问港城的情况。
他们大杂院都知道何玉燕夫妻两，跑港城去看一个什么公盘的。反正是个挺高大上的活动。
“哈哈，今天太累了。周末我跟大家讲讲。这里有些从深市买的海货。冯大妈麻烦你帮忙给大家分一分，算是一点小心意。”
何玉燕拿了一包小鱼干塞到冯大妈手里。这包小鱼干的价格不贵，而且分量足够大杂院每家每户都能分上一些。
终于摆脱了热情的大妈们，夫妻两人带着行李回到屋里就想躺着不动。
“这种连轴转的活动，以后要少参加。”好一会儿后，何玉燕终于叹息道。
顾立冬点头：“以后要是要出门，还是得好好规划一下。对了，要去接孩子吗？”
何玉燕看了看手表，都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直接摇头：“算了，让她们在家里再住一晚。我们先去洗漱。然后去外头的饭馆吃个饭。早点休息睡觉。明天一早开车去接她们上学。到时候孩子们肯定乐疯了……”
光听媳妇儿的描述，顾立冬都觉得明天一定会特别开心。
夫妻两人这一晚真没聊多少，洗漱吃过饭后没多久，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拎着一堆包子直接开车到食品厂。
圆圆跟丹丹看到爸爸妈妈，果然是乐疯了。
这个时候还挺早的，两个孩子也是刚起床准备洗漱。看到爸爸妈妈回来，都撒娇说不想刷牙。
然后，何玉燕就把提着的一袋包子递给她妈。跟顾立冬一人一个抱着孩子到水房洗漱。
水房这里人好多，都是等着上班的人在洗漱。
看到他们夫妻过来，又是一番热闹。
大多数人都在打听他们去港城干什么。又问港城是什么样子的。
何玉燕待会儿还要上学，没时间跟这些邻居多聊。只说了几句，就带着孩子回去吃包子。
吃完后，趁着大家都没围过来。一家四口麻溜儿就跑了。等后头的人想打听的时候，就发现这一家都走了。但给老何家留下了一大包没见过的海货。
新的谈资很快就有了。
何玉燕还不知道那包海货的受欢迎。
到了车上，坐在车后座一边一个抱着两个孩子亲香起来。那个热闹劲儿，弄得顾立冬都想原地停车。然后凑过去跟家人一起玩耍了。
先把孩子送到幼儿园后，车子很快就启动。这一次是直接前往北城大学。
“你待会儿是直接去上班对吧！”昨晚太累，夫妻两都没有正经商量之后的安排。
顾立冬：“先回厂里报道。没啥大事儿的话，就去超市找解放跟自强，聊聊这几天的见闻。”
何玉燕一听就知道男人准备发力了。
“到时候钱不够的话，直接去银行问问。看看能贷款多少出来。”
关于贷款这个事情，在超市刚开始建设的时候就想过了。不过那时候资金充裕。现在则是要考虑更多资金流的问题。
等到了学校，何玉燕再次面临了新一轮的热闹。
同学们都知道她去港城了。纷纷跟她打听起港城的模样。
何玉燕也没不耐烦。把自己买回来的一沓港城明信片，给班里的同学都发一发。这些明信片是在会场附近的书店买的。价格挺贵的，但是印刷质量特别好。上头印的都是港城的一些人文、风景图片。
同学们得到这么好看的明信片，三三两两凑到一起互相交换着欣赏。
何玉燕见状，这才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随即，跟许玲她们几个，说出一件让她们跌破眼镜的事情。
“天啊！刘苹苹可还真是绝了……”
听完了刘苹苹这几天的骚操作，许玲几个都傻眼了。
何玉燕耸耸肩，表示这确实是真的。对方的脸皮真的很厚。而且是那种制定目标就不会放弃的人。
他们离开的那个早上，这人还厚着脸皮，拿了一个信封过来。请他们回到港城后，直接送到她妈手上。
这个要求直接被顾明理拒绝了。
就凭刘苹苹这样的个性，她妈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送信没什么。但是送信之后，对方要求他们把女儿换回来。他们能去哪里给人家找孩子。
之所以有这种担忧，是因为刘苹苹自己说的。她以后不会回去北城了。她要呆在这里，等佟德瑞回去M国的时候，她也会跟着一起去。
何玉燕还记得早上听到这话的教授们，一个个难受得早饭都吃不下。
他们就想不明白，家乡有哪里不好吗？值得一个年轻的姑娘，这样山长水远地跟着一个堪称陌生的男人奔走异国他乡。
想不通啊想不通！
何玉燕想不通的倒不是这个。她是觉得刘苹苹这样执行力强的人。要是把这个心劲儿放在自我提升上。不说其他的，在八十年代绝对能混出一个人样来。
可惜，这人就不愿意走这一条路。
说完刘苹苹的事情，卢大妞也有话要说了。
“我大哥他们准备着两天就去市中心公园那里摆摊，卖那些修好的二手电器。”
听到这话，何玉燕乐了。
“都已经修好啦！”
“修好了。大哥认识的那几个捡破烂的人里面，就有几个在家乡是干维修的。他们来北城后没工作，就跟着大哥一起捡破烂了。我大哥还说，如果你回来的话。到时候请你过去瞧瞧他们。”
这个请求何玉燕直接就答应了。她也很好奇卢家兄弟有没有这个本事，把这一门二手生意真正做起来。
何玉燕这里十分顺利。顾立冬那边同样如此。
厂里最近没多少订单，所以他过去处理了一些积压的工作后，就直接开车来到超市。
超市的客流量瞧着依然那么旺盛。顾立冬直接找到楼解放跟夏自强。说起了这一次的港城之行。
“我发现外面真的很多有钱人。就我们兜里那点钱，连人家的零头都够不上。”
顾立冬以这句话作为开口，是因为之前超市趁着百货商店出问题，着实赚了一大笔钱。
这些钱不免让他们几个合伙人感到飘飘然。
就是顾立冬，别看他现在一脸严肃的样子。其实在看到那个拍卖会的热闹前，他其实也有点飘的。
但是那个拍卖会上的人豪掷千金的狠劲儿，让顾立冬明白自己这还是小打小闹。他得更加努力才成。
而且，在港城偶遇的那个佟德文。对方虽然没明说，但顾立冬知道这个人铁定是要进军零售业的。听舅舅打听来的消息，佟家在佛州就有不少连锁超市。
所以，他也得加把劲。趁着国内超市还没全面开花的阶段，率先把市场给占领了。这样才能在佟家动作的时候，有抵抗他们的能力。
之前的拍卖会上，佟家人也有参与，花了大价钱买了一块已经解开的毛料。说是拍回去送给亲妈做首饰。这样的豪横，让顾立冬知道未来将会面临很大的挑战。
所以，在挑战到来前，他们得把自己武1装到牙齿。
楼解放跟夏自强听着顾立冬说的这些，简直就跟做梦差不多。但他们三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玩伴。了解顾立冬的为人。知道他不是个乱说话的。当下，两人觉得心口有点发紧。
“那个姓佟的，是直接就给你递了名片。之后有再跟你接触吗？”楼解放直接问出了重点。
顾立冬点头。
事实上，在拍卖会结束的当晚。那会儿媳妇儿都已经睡着了。有人敲响他们的房间。顾立冬从门口的猫眼发现来人是佟德文。就跟对方在走廊的尽头聊了一会儿。
他还记得当时佟德文那表面文质彬彬，内里却依然傲慢不减的态度。
“他当时跟我说，想花五十万，直接把我们这个自选超市买下来。”
现在五十万的购买力，可比后世五百万还有厉害。所以，顾立冬才会觉得压你大。
当时，佟德文的表情就是一副他已经给了最高价格的样子。
这价格确实很高。但顾立冬并不接受。
超市对他来说，不止是一个赚钱的工具。同时也是跟兄弟朋友合作努力的成果。而且，媳妇儿在超市的发展也出了不少力气。
他们是准备把超市作为一份事业，长长久久地做下去。
现在刚发展起来就有人想要摘桃子。即使是出高价来摘桃子，他也不乐意。
这一次简单的见面，媳妇儿并不知晓。顾立冬准备把这个事情跟兄弟们提一提。让大家把飘飘然的心态，重新落回地面上。
三人商量了一番，又把何二哥跟老罗叫过来，所有合伙人一起聊了聊之后超市的发展计划。
而何玉燕这边，暂时不知晓这些细节。
不过，她也没之前那么咸鱼了。
回来后，除了上课，就是准备好好地规划她名下那家回收站，日后要走的道路。
当然，在那之前，她还要去看看卢家兄弟的二手买卖。如果顺利的话，之前的一些设想也可以开始了。
这天是周末，同时也是卢家兄弟在市中心公园卖二手家电的日子。一大早，何玉燕他们一家人就早早起来。吃过早饭就直接出门了。
昨天何玉燕已经在大杂院宣传了一下卢家兄弟的摊位。大杂院有人一直想买电器。但觉得电器的价格太贵，买不起。现在有二手电器卖，纷纷都想过去瞧一瞧。
市中心公园距离超市并不远。
何玉燕他们到达的时候，就看到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站在一块放了不少家电的油布边。
这些汉子一个个穿着干净，头发理成个小平头。胡子早刮干净。看起来一个个都十分清爽。
顾立冬是见过这些汉子之前捡破烂时的邋遢样。现在看他们变得这样清爽，就知道他们是真的有用心了。
何玉燕更加不用说，简直要被这些人的变化给吓一跳。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人打理得那么清爽，对于顾客来说是十分顺眼的。
这不，他们的摊子还没正式吆喝。就有在公园带孩子玩耍的大爷大妈凑过来问了。
十几个汉子中，就有那口齿伶俐的，开始给大爷大妈们介绍起他们的买卖。
一听是二手家电，这些大爷大妈都有点退缩。
家电在这个时候都是大件儿。很多人觉得一辈子能买得起一件，这辈子也就很厉害了。
而且这个时候的人特别朴素节俭。很多人的衣服鞋袜都是缝缝补补，穿个十几年都不换的。更加不用说是家电了。
这二手家电要是质量不好。到时候跟百货商店那样，那不是亏大发了。
大爷大妈们的顾虑，卢家兄弟早听何玉燕分析过了。
这会儿麻溜儿又解释起有个售后服务。
就是买到电器的一个月内，坏了可以免费修。一个月后的维修，则是要交一点点维修费。那个价格比正规的国营修理铺子要便宜一半。
当然，这个售后服务其实一点儿都不吸引大爷大妈。他们还是更加注重眼前的实惠。
所以，何玉燕早就给卢家兄弟布置了进一步的对策。
“这些家电都不要票，价格是商场价格的一半。而且现在买两个大件还能送一个小件。”
这话就戳中了大爷大妈们的点了！
他们就爱这些实惠的。
顾立冬看到这里，好奇道：“这一套组合拳，是你教给他们的吧！”
不然，就凭卢家兄弟这样的老实头，根本想不出这样的对策。
何玉燕骄傲承认：“那当然。我可是期待他们把这一份事业做起来的。”
而那头的大爷、大妈们，已经开始问哪种电器是大件，哪种电器是小件了。
见他们都在犹豫，卢家兄弟又祭出一项法宝：“如果你们一个人买不到两个大件，可以找旁边要买的人一起搭伙买啊！到时候这小件谁要的话，就补给另外一个人几块钱。这不就是凭白赚的吗？”
好家伙，大爷、大妈们听到这话，齐齐起哄。
国人都有从众心理。见这里围着那么多人，一个个也跟着凑过来看热闹。又有热心群跟后来人科普，然后就越来越多人喊着要买家电了。
何玉燕看着卢大妞在那麻溜儿收钱开票记录后，就知道今天的销售不会有问题。
她拉着孩子，跟顾立冬一起离开了拥挤的人群。
“是准备去附小吗？”
何玉燕点头。今天是难得的周末，但他们夫妻都已经安排了全天的行程。
“我们先去看看那房子。没问题的话就买下来。”
有自家的车子就是方便。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来到了第一机床厂附属小学。
附属小学就在第一机床厂边上。学校门口的一排房子都是机床厂的产业。
之前何玉燕就跟婆婆顾明霞提到过，想要在学校附近开文具店。不过那个时候，机床厂这边并没有具体的消息。
这一次不同了。第一机床厂已经得到上级的批复。准备把这一批房子卖给职工家属。让他们能够增加一些家庭收入。
这是一项福利。
作为厂长的儿子，顾立冬自然也能享受到这一项福利。当然，第一次真正享受到亲爹亲妈带来的福利，那种感觉让顾立冬觉得很新奇。
第一机床厂是万人大厂。他们的产业自然也是真材实料的好地方。
两人看完房子后，转身就去到老顾家。直接跟爹妈确定要买这里的房子。
确定下来后，因为顾广盛这些年的贡献，他们甚至拥有优先权，可以任意挑选一间喜欢的。
接下来的手续顾广盛会帮忙完成。何玉燕他们只需要提供购买房子的资金就可以。
期间两位长辈都想出这一份钱，表示房子是他们当父母给孩子的一份礼物。就是大哥大姐也想尽一份心，说这些年也没给弟弟什么，也想补偿一下弟弟。
但何玉燕他们夫妻都不想让家人出这个钱。最终当然是他们夫妻掏钱，把房子给买了下来。
房子买到后，下一步就是装修、进货这些事情了。
这些都不是一下子就能完成的事情。何玉燕的日子又变得轻松了起来。可以在上课之余，慢慢开始设计，选品以及员工的安排等等。
当然她这个时候也不知道，买下这个房子，很快将会让他们觉得十分庆幸。

第137章
过了劳动节, 天气越发暖和了起来。何玉燕也越发觉得轻松愉快。
自从一个月前买下了机床厂附小门口的房子后，她平时除了学习，就是忙着这个房子的事情。
这些房子据说以前是用来存放附小的杂物。现在都已经被腾空了。何玉燕他们挑选的是刚出校门的那一间房子。占地面积有八十平米左右。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平房。
虽然房子有些历史, 但因为是机床厂的资产，当初建的时候，用的是红砖修建的。更加重要的是, 房顶并不是老房子的那种瓦片顶。而是用实实在在的水泥砖头封顶。
这种房子虽然没有盖二楼, 但也能称得上一句楼房了。要是何玉燕他们想的话，可以直接掏钱找人, 把这房子加盖多一层。
房子是作为文具店使用的。何玉燕找老罗帮忙, 请了他们村里的村民, 对房子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改造。不用两天，一间适合用来开店铺的店面就已经装修完毕。
之后要进货、购买货架等等事情, 那都是驾轻就熟的。有了之前开超市的经验，放到文具这边就显得特别小儿科。
顾立冬抽空帮忙, 找了几个认识的广市老板。请他们直接寄了些样品过来。如果样品没问题的话。超市这边在广市进货的时候, 就顺路把文具店的货也捎带回来。
事情发展到这里，她要开文具店的消息, 就在胡同传了开来。
大妈们还是第一次听到文具还能专门开个店来卖的。又不是古代那些个笔墨纸砚店铺, 现在的人写字，不是钢笔就是铅笔。就这么点东西，还要特意开店的话, 就担心何玉燕的店铺会不会亏本。
何玉燕听到这话, 有点高兴，又有点好笑。她刚带着孩子去买菜回来, 没想到就听到大妈们这样关心的话。
“不会亏本的。说是开文具店。到时候还可以搭配着卖些发夹、小钱包、贴纸啥的。这些小东西可有市场了。而且，店门口到时候也准备搞个简单的小吃摊。再搭配着卖些冷饮雪糕啥的。”
小吃摊何玉燕是准备搞个关东煮之类的。毕竟, 文具店的这些配置，在后世十分常见。现在这样干的人还没有。她决定先赚这第一波的钱。之后的话再看情况要不要增加分店。后世连锁的文具店，在网购没有大爆发前，赚钱的速度是十分惊人的。
网购普及后，实体店除了餐饮服务业，其他都不好干了。
现在距离网购普及还有二十多年，她一点儿都不担心赚不到钱。
而且，除了文具店之外，现在开服装店才是最赚钱的。
按照历史进程，服装店之后就是鞋店、小吃店、五金店、精品店、化妆品店……
这些个店铺会在将来陆陆续续成为印钞机一般的存在。
目前何玉燕还没那么大的想头，把这些店铺都开一遍。
当然，八十年代之后，除了实体经济，金融行业也将进入一个疯狂阶段。如果何玉燕没有记错的话，马上81年就要开始发行国库券了。到时候她一定会想办法买一些回来。虽然她不是专门学金融的。但也大概记住了那几年金融市场的疯狂。各种大事件的发生节点。
之前何玉燕其实还没那么有进取心的。她都准备好毕业后进国家图书馆当个图书管理员。然后咸鱼着过日子。看准时机再将来拆迁速度快的地段，买上些房产。坐等成为房姐就成了。
但这个咸鱼的愿望，随着市场开放的日益加深，她也慢慢地改变了自己的一些规划。
当然，她毕业后依然会选择进入国家图书馆工作。至于创业什么的，也不会停止就是了。
现在，不就是在弄文具店的事情吗？
除了文具店，她名下还有一家回收站。回收站因为规模小，加上员工靠谱。根本用不着何玉燕多操心。
就是最近卢家兄弟有意往二手商发展，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回收站的效益。
但何玉燕是很支持对方迈出这一步的。这意味着卢家以后有了更多的可能。
上个月卖的那一批二手电器，就是因为卢家兄弟的实诚，目前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过了一个月的保修期，听说只有两个顾客回头找他们去免费维修的。剩下购买电器的顾客，都反应这电器买得好。价格便宜不说，还好用。
这让不少当场有顾虑的人，悔的肠子都青了。
那一批问题电器全部销售出去后，卢家兄弟现在依然在捡破烂。但捡破烂之余，他们已经在捡破烂的板车上，竖起了广告牌。
广告牌上写着维修电器、自行车、手表的广告。而且，他们还增加了回收大件电器、二手电器、自行车、手表的业务。
虽然这只是一个起步阶段，连个正经的店面都没有。但这已经是一个靠谱的二手商店雏形。
他们收到的二手东西都会维修翻新之后，再低价卖出去。售卖前会跟顾客说清楚这是二手商品。因为卢家兄弟很实诚，不会去骗人。很多街坊知道他们开始干这门生意后，都会高兴地帮衬起来。
这就是卢家兄弟这些年捡破烂，跟周围邻居打好关系的结果。
何玉燕并没有多干涉他们的创业。只提了提，如果他们需要钱开店铺的话，她家可以拆借一些出来。
但多的话是没有的了。
主要是她要弄文具店，顾立冬也要弄超市。
没错，自从上个月从港城回来后。顾立冬就跟超市的其他合伙人商量。经过一个星期的商量，全体合伙人最终决定在城东开设一家超市分店。
城东就是在大杂院那一块。那里有着不少工厂家属区。而且这一带的商业氛围很浓郁。到处都是摆地摊儿的。很难说是不是跟丁香胡同那边的商业氛围有关。
但丁香胡同在城东这一带十分出名。一开始出名，是因为丁香胡同有个二号大杂院。这座大杂院整天出现各种奇葩搞笑的事情。但到了市场开放后，大伙儿发现这二号大杂院依然是经常出各种奇葩事情。但是，这座大杂院更加让人瞩目的，是他们大杂院不少人去摆摊儿。
最后带动得附近几条胡同的人都去摆摊儿。
这个结果带来的，是大家都赚到不少钱。就说家用电器，整个丁香胡同，已经有不少人家家里配备了最少一个家用电器了。
这种家电普及率，就是在市中心也是很少见的。
而这样的结果，又激励着更多人投入到赚钱的行列。
像是小吃摊、衣服袜子鞋子摊、卖文具摊、卖手表摊、卖日化产品摊……各种各样的摊档都有人摆出来。
可以说这里简直就像后世的那种夜市那般热闹。
而这样的地方，确实吸引了一大批喜欢逛街的人。
在这样的地方建自选超市的分店，其实挑战性挺大的。但只要好好经营，那么收益绝对不会比市中心这要差。
“哎，还是你们年轻人能耐啊！”
今天是周末，冯大妈喊曹大爷去胡同口的摊位那看摊子。她自然是放假到处闲逛休息。
这不，看到何玉燕带着孩子买菜回来。先是关心了一下对方的文具店。然后不知不觉间就聊到了超市分店的事情。
“这没啥。其实大家都挺厉害的。像胡同口的摊子。要不是冯大妈你管理得好。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跟着过来摆摊。把咱这房子的价格都拉高了不少。”
胡同口那片空地，在这两年已经发展成为一个小市场。里面有卖早饭有卖菜卖鸡鸭鹅的。附近几条胡同的人都会过来这个小市场买菜。
离家近，货物种类多，价格不贵，还能跟街坊邻居唠嗑，简直是个好地方。
冯大妈一听何玉燕的夸赞，有点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这都是你们夫妻的功劳。跟我老婆子的关系可不大呢！”
其他跟着过来的几个大妈中，有他们大杂院的大妈，也有附近胡同的大妈。她们见冯大妈一直没说到重点，不由着急起来。
何玉燕见状，想了想大概明白她们的来意。但她也没吭声，准备等冯大妈直接开口。
好在，冯大妈了解何玉燕的为人。感慨了一番日子越来越好过之后，就直接问何玉燕他们文具店招不招人。
何玉燕挑眉，她的文具店确实招人。但只准备招一个店员负责看店。婆婆顾明霞就是附小的校长。下班后可以过去帮忙看看店里的情况。
所以这个店员，何玉燕是准备招一个比较知根知底的。初步决定从超市的售货员里面，挑一个会收银会登记的。
但她也没直接拒绝冯大妈，而是问：“大妈，你是有什么人要给我介绍吗？”
冯大妈摇头：“具体的人选倒是没有。就是最近有人问，我就顺便过来问问你的想法。”
这个时候，冯大妈身后的大妈有人说道：“我们啊，要是想干活的话，觉得还是去自选超市好。你们家不是买了那块荒地吗？等你们把超市盖起来后，我们到时候就去凑个热闹。”
城东这里比较少面积大的建筑物。大部分不是大杂院就是工厂，或者直接是工厂的家属区。
思来想去，最终顾立冬他们买下了附近一块荒地。最近正准备把荒地收拾出来，开始盖超市。
现在听到大妈们的聊天，何玉燕笑着点头：“那挺好的啊！等超市开起来后，欢迎大家过去看看。”
大妈们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纷纷道别又去其他地方聊天。
不过冯大妈却没有离开。而是帮着何玉燕提东西到厨房。顺便逗了逗圆圆跟丹丹。
何玉燕看她没有跟其他大妈一起离开，就知道冯大妈一定有事情要找自己了。
回到堂屋找了把椅子坐下，她直接问冯大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冯大妈纠结了一会儿，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地点头。
“就是我家里的情况里大概也知道。我那大儿媳不是个省心的。之前我要去摆摊儿卖包子她就不乐意。这两年看我跟你曹大爷一起努力，攒下了不少钱后，就时不时想要从我们这里挖钱。”
说到这里，冯大妈自己都纠结得要死。
论理，这孙女都有了，当爹妈的才是抚养孩子的第一责任人。然而，因为大儿子现在的工资并不高。一个月也就六十多。跟他同龄的人比起来，其实算挺多的。毕竟这个工资已经是三级操作工人的工资了。
这钱养一家三口，之前也是足够的。还能多一些，让大儿媳妇存起来，或者给娘家买东西。
但是最近外头东西的价格渐渐涨了起来。虽然涨幅还不明显。但是冯大妈一个家庭主妇，现在又管着个小摊子的。对于价格就格外敏感了。
这不，她过来找何玉燕，就是想问她支个招儿。看看这物价上涨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如果是的话，大儿子的工资，很可能会让他们一家三口人日子不好过。
偏她这当妈的，不能直接贴补大儿子一家了。
之前就是因为一直贴补大儿子一家，让大儿媳妇生出了不少贪念。甚至，她还一边嫌弃自己跟老头子摆摊儿。一边又要花他们摆摊儿赚来的钱。
何玉燕听完冯大妈的纠结后，诧异挑眉。她没想到冯大妈居然这么敏感。那么快就察觉出物价上涨的苗头。
事实上，最近这一个月，物价已经在悄悄涨了起来。像是他们超市进货，同样货物的价格开始有了小幅度的增加。
进货价格高了，零售的价格自然增长。
她想了想冯大妈家的情况，也不能说有啥好意见。总不能让她把全副身家都买黄金或者房子。用来抵御通胀的风险吧！
这样说的话，人家会当她神经病。
“我也觉得物价涨了些。”何玉燕斟酌着语气说道：“要是担心的话，可以买些什么耐存放的东西放着。价格会涨，但是东西总不会坏掉。”
至于冯大妈那个大儿媳妇的事情，她就不掺和了。
因为要上大学，加上市场开放要做生意的缘故。何玉燕在大杂院停留的时间少了很多。加上冯大妈的大儿媳对自家一直有意见。所以，这种人她并不准备搭理。
冯大妈问到这个情况后，急哄哄就回家去了。
何玉燕见状摇摇头，希望冯大妈能解决她自己心里的困惑。
不过，冯大妈这一来，又让何玉燕想起了通胀这件事情。
不知道贷款的事情，能不能尽快办下来？
中午，顾立冬回家吃饭。
他一大早起来后，没有去市中心的超市。而是去荒地那边，监督建筑工人整地。
“瞧你这一身，都是灰尘。”
何玉燕调侃了男人一声，喊他先去浴室冲个澡。
圆圆跟丹丹见到爸爸这脏兮兮的模样，笑哈哈地嚷嚷：“爸爸是脏宝宝，爸爸是脏宝宝。”
这话让何玉燕立刻哈哈大笑起来。顾立冬也不遑多让。一笑，就好像要把身上沾着的灰尘都抖落下来似的。
“刚进去洗漱，你看看地上有你的泥巴印子了……”
等顾立冬洗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回到堂屋。饭菜已经端了上来。
何玉燕边吃边问工地的情况。顺口提了提物价飞涨的问题。重点则是问男人有没有去银行办理贷款。
顾立冬：“我们都留意到物价有了上涨的趋势。所以你之前提过要贷款尽快的事情，也立刻开始做了。明天等银行上班后，解放就先过去找银行谈一谈。”
何玉燕点头，又问起资金的问题。
现在超市的收益分成，是按照一开始设立超市的时候签订好的。分成是每一年的年底盘完总账后才分。其他税费这些是每个月按时去税务部门缴纳。
像他们这种挂靠公家单位的私人买卖。还这样按时交税的，可谓是模范单位了。税务局那边可喜欢他们超市了。每年都要颁发一个积极分子的奖状给到超市。
所以，这样正规的超市，自然资金链条也十分健康。
不过这一次新超市要买地，建超市，还要进货招人。这一系列动作都要花不少钱。
“之前我们几个不是一人拿了几万块出来吗？占比还是按照第一家超市那样分配。这些钱现在还有。不过可能没办法支撑到新超市大量进货。所以，去贷款的话挺合适的。”
如果有银行贷款的话，后续就暂时不用追加投资。
毕竟老罗家跟二舅子那边要养家糊口。两人手头的活钱没有他们其他人那么多。
何玉燕一听点头：“之前我那家文具店整理好后。我就带着房本儿去店铺附近的银行问过了。只要有好的抵押，他们是愿意放贷的。而且贷款利息很低。”
贷款利息低，加上物价马上就要飞涨。两相对冲，他们也就能赚到不少空间。
事情商量得好好的。
但是第二天傍晚顾立冬回来后，带来的却不是好消息。
“银行拒绝呢？”
何玉燕最近都是自己先回家。从学校到家里这里，开通了一条新电车。速度很快，而且人不多，很多座位可以坐。
她已经把饭菜都做好端上桌。然后就听到男人说起这个。
“为什么？难不成是佟家人弄鬼？”
上个月从广市回来后，夫妻两人都没说。但是都觉得佟家肯定以后是很大的威胁。这才有了夫妻两人默默积蓄力量，开店赚钱的努力。
但一个月过去了。这家人一直没有动静。算算时间，如果对方现在就动手，那也不无可能。
顾立冬摇头：“银行的人不肯说原因。只说要贷款的话，让我们上级单位过来谈。”
听到这个，何玉燕更加诧异了。
现在他们这样的私人生意，因为有关单位没有出台任何相关的法律。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的。所以，他们在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要接受上级单位管辖的。
但是，又因为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定，大家都只是维持一个表面上的挂靠。然后每个月给上级管辖单位交管理费。其他事儿不会让上级单位插手。
全国都是这样操作的。不存在说任何特例。
这是他们做生意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会不会是银行故意刁难？”
俗话说得好，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要真遇到故意刁难的也不奇怪。不然，就凭他们超市这样的单位。又有纳税积极分子这样的称号。而且他们贷款会用建超市的那块地皮来抵押。这已经称得上是优质贷款了。
再说，银行的贷款任务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就完成。现在才五月份啊！
夫妻两人讨论了好一会儿过后。决定明天让楼解放多跑几家银行看看。如果一家、两家、三家都用同样的理由来拒绝的。那么，问题就不是出在银行，而是出在上级单位了。
然而，最不好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天傍晚，何玉燕一家在吃着晚饭的时候，楼解放就急匆匆过来了。
“吃了没？”
何玉燕见对方满头大汗，知道他这是遇到什么着急的事情了。而最近最着急的事情，不就是超市贷款吗？
楼解放接过顾立冬塞给他的一瓶汽水。汽水刚从冰箱拿出来，凉丝丝的。五月份北城的天还没那么热。但他跑了一路，喝冰汽水正正好。
等半瓶汽水进肚子后，楼解还发出一阵感叹声。
这一幕落在圆圆跟丹丹眼中，十分好玩。
小孩子的笑声，把有点紧张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楼解放也跟着不自觉笑了笑。然后慢慢地把这几天的情况说清楚。
原来，自从第一次被超市附近的一家银行拒绝贷款后。楼解放这三天连续跑了五家不同的银行。几乎没一家银行在他第一次上门的咨询的时候，都十分激动。表示这个贷款没问题。
而只要等到银行把贷款申请往上递交的时候，申请总会被打下来。
“所以，这几天都白跑了。拒绝就算了。我多问两句，人家就不乐意了。”
顾立冬听着这个消息，表情自然不太好看。但他知道楼解放有自己的渠道。直接问道：“你没找熟人问问？”
楼解放一摊手：“刚开始我还真忙晕了，没想到这个。但接二连三出搞不定，可不就是得找人问问吗？”
何玉燕一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这是找到答案了。马上放松了下来，给两个孩子的碗里加了菜。喊她们赶紧吃饭。两个孩子看着楼解放说话那速度，都看得忘记吃饭了。
楼解放也没卖关子，直接道：“听说是申请递到上面，然后银行要搞一个什么背景调查。他们自己就给供销公司那边打电话。然后转头就拒绝了我们的贷款申请。”
果然是这样！
何玉燕跟自家男人对视一眼，马上确定供销公司有人捣鬼。
如果说之前只是他们的推测。那么现在就有了确定的答案。
只是，供销公司图啥呢？
顾立冬想了一会儿说道：“我明天找个时间，亲自去供销公司打探一下。”
他们跟供销公司的联系，其实是顾立冬在做。而顾立冬能跟供销公司搭上线，是靠亲爹顾广盛介绍的。
之前只想着既然要开超市，那么挂靠在大一点的单位下，会方便之后的工作。
没想到对方会在关键时刻，给他们下绊子。
“幸好我们其实不缺钱。不然的话，不得被他们给害死啊！”
何玉燕忍不住吐槽了两句。同时，也在心里掰手指，计算着个体工商管理登记什么时候能出来。这个登记出来后，他们好歹能自己成为自己的主体，拥有一张营业执照。但是算了一下发现，居然还要等几个月。
全国第一张个体工商营业执照是是12月发出的。距离现在还有7个月。不过，何玉燕记得就在最近这段时间，工商局那边应该就已经可以接受申请了。
何玉燕把这个事情提了提。当然用的借口是在学校听商科的学生提到过。
楼解放一听，眼神一亮：“好啊！等我们有了营业执照，就不会那么被动了。”
说是这样说，但一切都得打听清楚。这个时候很多规定并不明朗。何玉燕还记得那个雇工不能超过8个人的规定。虽然不记得这个规定什么时候出现的。但她没有忘记有这么一茬。所以这些事情都一一打听清楚才行。
晚上夫妻两人休息的时候，顾立冬这才跟何玉燕说起了佟德文跟自己的那个对话。
何玉燕听完后一点都不惊讶。但她不乐意男人这样瞒着自己。虽然是为了她好，但是何玉燕觉得自己一个成年人，拥有知情权。更加拥有抵抗威胁的能力。
所以，她先狠狠地拍了顾立冬的肩膀好几下。又拧了他腰间的软肉几下。这才把人给抱进怀里，使劲儿吧唧了他好几下。
顾立冬被媳妇儿这一段又打又亲给弄懵了。但是惊讶过后，嘴角眉眼的笑意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看得何玉燕好气又好笑。
“还笑！以后有这种事情，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的。最起码我能给你建议。怪不得从广市回来后，你就跟上了发条的小火车一般，一直忙个不停。”
虽然男人没说，但是他们是夫妻。朝夕相对的那一种亲密夫妻。男人这一个月的状态，其实何玉燕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她那会儿只以为对方是要建新的超市，而整个人处于紧绷的状态。没想到对方居然还瞒了这么一件事情。
虽然，没有这件事情，她依然会觉得佟家是他们的威胁。
何玉燕想了想，还是把之后会发生的一些事情，稍稍透露一下给男人。不会说得太清晰，只推说是自己的猜测。她家男人了解她，并不会深究。
顾立冬跟媳妇儿拥抱在一起。听着她那些碎碎念。心里多少有些震动。不是因为媳妇儿的那些话而震动。而是因为这些话背后代表的意义。
想到某些可能，他忍不住用力抱紧媳妇儿。
他可不能去想那些东西。怀里的人才是他最为珍贵的宝物。
这一晚，夫妻两人聊到很晚才休息。但是，这一晚，他们的睡眠质量各位得好。以至于起来后，两人都觉得自己容光焕发，活力满满。
顾立冬去厂里把工作处理完，就直接开车来到了供销公司。
供销公司的人就像是知道他要来一般。直接就把他带到组织部。
组织部是负责他们这些挂靠单位的一个部门。这个部门的主任顾立冬也见过好几次了。
“方主任，我这次过来，是想……”
方主任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唯一的特点，可能就是眼神有点阴鸷。听到顾立冬说话，对方直接抬手制止：“哎哎哎，你别说你别说。你们的事情我知道。你要是今天不来找我，我也准备今天给你打电话。”
对方说着，又喝了一口热茶：“你们那超市是怎么一回事？为啥要去银行贷款？银行可是国家单位，你们这样去贷款不就跟骗钱差不多吗？”
这话说得顾立冬一头黑线。
“国家有这个政策，我们超市符合这个政策就能贷款。难不成方主任你对国家的贷款政策有什么意见吗？”
方主任的话一出口，顾立冬就知道对方不是个想解决问题的。
“哎，我说。你这年轻人能不能尊重点我们这些当长辈的。我话还没说完呢！”
顾立冬索性双手抱在胸前等着还看对方还有什么借口。
“你们那个超市呢，是一个很好的地方。但是，要不是挂靠在我们供销公司，根本不可能取得这样好的业绩。听说你们这次贷款，是要开个分店对吧！资金是不够对吧！为什么要去找银行呢？我们供销公司的资金充裕得很。超市作为下级单位，就该直接跟上级单位递交申请。”
这话说得够赤果果的。顾立冬简直要被气笑了。但他也没当场发作。只是冷着脸，招呼不打就直接离开。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两个小职员，看到这一幕都缩着脖子不说话。
倒是方主任呵呵笑了两声：“年轻人啊！还是太天真了。很快他就会自己回来求着要咱供销公司的钱！”
何玉燕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在八十年代初就听到这样的事情。
“那他们这是想要把咱们的超市抢走吗？”
下午下课后，何玉燕直接来到超市。她只是准备过来买点东西。没想到就看到自家男人在办公室，正在跟楼解放、夏自强商量着什么。
见到何玉燕过来，顾立冬也没隐瞒。把去供销公司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何玉燕一听，就知道这是要抢超市的节奏。而且，因为他们超市挂靠在供销公司。这个“抢”会特别容易！
“有商量到什么对策吗？”
何玉燕开口询问，脑海中一直寻找一些可行的办法。
顾立冬叹了口气：“有是有，但又得找到爸那里去。”
这个时候，能对抗国营单位的，也就只有国营单位了。
而且，供销公司跟他对接的人是这个方主任。但这方主任往上还有不少头头脑脑。具体是谁在里头捣鬼。直接问是问不出来的。只能让人去打听。
“当然，这个办法并不好。”顾立冬知道他不能每次做生意，遇到困难就找爹。而且，事情还没到找爹帮忙的地步。
何玉燕听出了男人的意思，想了想直接道：“新超市你们先继续盖房子。但是其他手续都别办先。”
楼解放点头，他也认为手续可以暂停了。本来他们是准备赶在暑假的时候，把新超市开起来的。所以建超市跟办手续是同步进行的。毕竟有些手续办起来格外麻烦。需要找不同的人签字。
但现在看这个情况，这手续暂时不办是最好的。
“我准备找找人，去供销公司那边打听清楚。这个事情具体到底是谁的主意？”顾立冬这个时候说道。
何玉燕也觉得这样最好。先把敌人弄清楚了。才好想办法对付敌人。
“幸好你那家文具店，是挂靠在第一机床厂的。”商量好后，顾立冬忍不住叹道。
何玉燕那家文具店，就开在第一机床厂的范围内。对方又是自家人，所以文具店的挂靠手续办得相当利索。
“这个事情还是得跟爸妈那边提一提。也不要他们帮忙说项什么的。主要跟他们打听供销公司内部的关系。”
何玉燕想了想，还是跟男人提了这个事情。
很多事情不能瞒，一瞒就要出事的。今天顾立冬亲自过去，那个叫啥方主任的，都敢这样说话。
对方不知道顾立冬是顾广盛的儿子吗？
知道。
知道人家还是这样做，那说明还有其他事儿，能让他们这样不给面子。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他们做出这样撕破脸皮的事情来。
要说是因为他们超市能赚钱，但也不可能啊！供销公司本身就是一个把控供货的大型单位。
还有，对方对他们提出那样的要求。如果他们不同意接受的话，到底又要用什么手段，来逼迫他们同意呢？

第138章
接下来几天, 大家都在发动自己的关系，想方设法打听任何关于供销公司的消息。
顾立冬也找了个时间，直接给亲爹打了个电话。电话里把供销公司的这些做法说了出来。询问对方有没有其他接触供销公司的渠道。
当时, 顾广盛直接问顾立冬要不要他出面。不过顾立冬拒绝了。想要先试试能不能靠他们几个，把事情给解决了。
从顾广盛这里得知供销公司那些个头头脑脑的关系后。他们的寻找就多了些方向。
但打探消息需要时间。在那之前，众人也只能继续按部就班地上班干活。
何玉燕同样如此。
在知道超市的几个合伙人都在努力后, 她也没插手。而是把精力放回自己的文具店。
文具店之前就已经简单装修过了。选品也在这两天完成。其实也很简单, 样品都是寄过来的。何玉燕把样品一个个看完，选容易卖出去的就可以了。
确定好样品好, 何玉燕直接给供货商那边打电话。她这第一批货物, 为了打响文具店的知名度。选的都是一些比较时髦好看的款式。比如, 笔不止有传统的钢笔、铅笔。也有新款的圆珠笔。
笔记本的话，不止有平时的那种跟草稿纸差不多的。还多买一部分带花纹的。
另外的信纸信封、橡皮擦、文具袋、发夹、钥匙扣、电子表等等文具精品, 选择的都是比较好看可爱的款式。
这些供货商是源头厂家，不是经销商。所以何玉燕的订单一到, 他们那边就有库存可以发出。
这次她也没用许家介绍的铁路关系。因为超市的进货车队正好在广市。搭便车一起拉回来就是了。
几天过后, 货车顺利回来。何玉燕准备亲自去文具店接货。
顾立冬忙着超市的时候，今天没有送何玉燕过来。她是自己坐电车过来的。但估计不放心媳妇儿, 顾立冬还是给自家亲妈打了个电话。
于是, 等何玉燕到达文具店的时候，货车还没到。自家婆婆倒是已经到了。
对方没有文具店的钥匙，这会儿乐呵呵地坐在文具店门口的石墩子上。跟邻居聊着天, 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妈, 你怎么过来呢？”
何玉燕急哄哄地走了过去。有点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十有八九，是自家男人不放心, 才打电话跟婆婆说的。
顾明霞嘿嘿一笑不说话，只问：“货车是不是快到呢？”
提到工作, 何玉燕立刻忘了这一茬：“快了。他们要先把一部分货卸到火车站的摊位上。那边有个租的仓库。剩下的货才会拉到我们这里来。”
“到时候我正好可以帮你登记货物呢！”
何玉燕看自家婆婆这热心的样子。感动之余，跟她提了提之后的安排。
“这次过来的车队，是我们八厂的司机。厂里正好有货要拉去广市。回程的时候又是空车。立冬就找他们回来的时候拉些东西回来。车队开车的都是立冬的下属。有一个还是我们大杂院的邻居。”
婆媳两人说起话来十分亲热。看得隔壁几个店铺的老板娘十分羡慕。
这个地方的两排店铺都已经卖了出去。
像何玉燕这样买了后只装修，之后没有其动作的。其实算是比较奇怪的。大部分买了后不是出租给人开店，就是自家人赶紧开店。指望着靠这房子好赚大钱呢！
“顾校长，这就是你儿媳妇啊！”
隔壁是卖布料的店铺。老板娘是个瞧着十分精明的中年女人。
“是啊！是啊！这是我儿媳妇。”
“那你儿媳妇这是要开什么店？”刚还觉得骄傲的顾明霞，瞬间觉得自己不喜欢中年女人的问题了。
何玉燕听出了这话的含义。对着那边嘿嘿笑出了一口大白牙：“卖布料呗……”
对面一听到这话，立刻脸色都难看起来。
何玉燕当看不到，就让她纠结多半个小时。
“这人你也别得罪先。她家都是厂里的职工。但是，她有一个女儿，嫁的人家是供销公司的。”
何玉燕见自家婆婆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估计眼前这店主有啥关系了。
她也不墨迹，但也没过去套近乎。而是把文具店里面摆放的货架全部搬到一边。待会儿车队来送货，东西都放先这里。
货车来得很快，不用等半小时，十分钟车子就到了。
货物总共就摆了一台车，开车的人是前院的赵老三。
赵家赵老头瘫痪了那么几年还没死。反倒是孔大妈为了照顾他，愣是老了十多岁。其他赵家的人，除了赵老三，依然住在前院那点地儿。这两年赵家都挺安分的。最大的原因就是赵老三出息了。
虽然他没在家里居住。但却是赵家兄弟三个中，唯一会给爹妈交养老钱的。没有他的帮衬，光是孔大妈一个人也支撑不到那么久。
“嫂子，货都齐了。你看看这是送货单。核对一下，没有问题的话麻烦帮我签个单。”
赵老三高高兴兴地喊着何玉燕。不忘跟顾明霞打招呼。周围其他几个店铺的人，这个时候也从店里走了出来。一个个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货车的车斗。
何玉燕也不在意这些人，开始核对货物清单。核对无误后，开始卸货。
一切进展十分顺利。赵老三帮着把一箱箱货物搬到了店里面。喝了两口水，但人一直没有挪动脚步。
一看就是知道他这是有话说。
顾明霞见不得小伙子这样扭扭捏捏。直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啥呢？干啥呢？有事儿就说呗！”
何玉燕随即点头：“就是，咱也是熟人了。有啥不能说的啊！”
“就是你那个在荷花胡同的回收站还招人不？”
何玉燕还以为对方是想问文具店招人的事情。毕竟这段时间，不少人找到她这里来问这个。
“那里的活儿不多。暂时没准备招人。怎么？你这是想要给谁找工作？”
赵老三一副纠结的模样，但还是开口道：“给我妈！”
何玉燕震惊：“她不是要照顾你爸吗？”
“我觉得我爸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妈要是继续这样呆在家里，怕会比我爸还早走。”
这话旁人听着像是个不孝子。但何玉燕立刻明白了对方话中的含义。
但她也不能因为同情什么的，脑门一拍就答应这样重要的事情。
“要不你等等。最近我们几个地方可能都要招人。到时候再说？”
赵老三点头，其实他主要是怕他妈在家里要越过越不好。着急倒是没有特别着急。
赵老三离开后，顾明霞立刻问起赵家的事情来。
一听是那个被大孙子丢的玻璃珠，弄得摔倒在地然后瘫痪的赵老头，她立刻就知道是谁了。
婆媳两人聊着天，准备把货物拆箱的时候，店门就被敲响。顾明霞故去一开门。发现还是刚刚隔壁那个精明中年女人。
“哎哟，阿芬啊！你这是有啥事儿吗？”
何玉燕也看到了对方。本来不想理会的。但马上又想到了婆婆刚刚说的话，立刻把人招呼进来坐下。
对方虽然坐下了，但是脑袋还一直往他们的货物瞧。何玉燕就知道对方是真怕他们开布料店铺。即使他们这箱子包装，一看就不是布料。
“我们这些都是文具。准备开个文具店呢！”
“原来是文具啊！”叫阿芬的中年女人一听，马上就放松了下来。
何玉燕见状，立刻说道：“那可不！这开布料店也不是人人都能开的。光是进货这一块就做不到。还是婶子你能耐，居然能弄来这么多好看的布料。待会儿我这里忙完，铁定要去你那店铺瞧一瞧。正好夏天马上来了。家里的孩子还得添新衣裳呢！”
这一长串话，着实让中年女人高兴不已。
如果说之前何玉燕那句要卖布料的话，戳到了她的痛脚。那么现在这样捧着自己说话，就让她有了一种更加满足的感觉了。
何玉燕见她表情十分得意。又加大了说话的力度。
“就是……”
“就是什么？”中年女人还没高兴完呢，何玉燕忽然就来了这么一个转折。
“就是你店里卖的布料，是正规厂家生产的吧！”
何玉燕说着这话，手十分做作地捂住嘴巴。一副说错话不好生意的模样。
顾明霞在边上看着媳妇儿这一番动作，惊讶得瞪大双眼。她还真不知道媳妇儿还会来这一套的。
而中年女人看到何玉燕这样的表现，有点生气，但又觉得这样问有点正常。毕竟人家是真不认识她呢！
就是眼前的顾校长，之前也是自己认识对方，对方不认识自己。万人大厂的规模，注定了厂里的职工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认识到对方。
要不是这次自家弄来钱，买下这个店铺的话。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跟厂子的媳妇说话呢！
想到这里，中年女人又觉得十分骄傲。
所以，面对何玉燕的质疑，中年女人生气之余。又满脸骄傲：“这个你可以放心，我们店里卖的布料，绝对是正规厂家生产的。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公社企业生产的。而从正经的大型纺织厂那边拿货的。”
作为一个家里拥有超市的女人，何玉燕十分清楚目前的货物进口渠道。
国有大型工厂、国有中小型工厂、集体小作坊、私人小作坊这四大渠道。
其中，国有大型工厂的货物，基本上不会卖给私人。特别是现在还是个卖方市场。这种厂子的规模大，招牌过硬。用不着把东西卖给私人。大半单位会从他们这里进货。
而国有中小型工厂，就要看这个工厂的货物滞销到底有多少了。滞销太多，就会有货物被卖给私人。而且，如果滞销的货物太久，私人还能压压价，好多赚些差价。
后面两种就没那么多规定了。这些人甚至可以做到加钱就做买卖的程度。
而中年女人口中的货物来源，正说明了她的货物来路十分有问题。
十有八九就是她那个在供销公司上班的女婿，靠着私人关系。把公家单位的货弄到私人这里来卖的。
这就是一个突破口！
何玉燕确定了这一点后也没多说。而是收拾了一下这些文具。然后就拉着顾明霞一起，来到隔壁的布料店买布。
她的买是真的买。因为这店铺的布料看那制造工艺，确实是正规大厂才做得出来的。而且价格并不贵。就比百货商店的要贵一些。
何玉燕买了不少布料。收获了中年女人一个个大大的笑容。
带着一堆布料，何玉燕跟顾明霞回了趟老顾家吃午饭。顾广盛今天中午不回来吃饭。有何玉燕陪着，顾明霞觉得挺高兴的。
吃着午饭，顾明霞想起了买布料的事情。直接就问何玉燕想要做什么。
家里没有外人了，何玉燕说话就十分直接：“她家的布确实好。当然，更加的重要的是，如果立冬那边调查供销公司不顺利的话。说不定这个布料店是个突破口。”
想到自己后续的一些安排，何玉燕还拜托婆婆帮忙，尽快把布料店老板娘一家的情况，帮忙打听清楚。特别是她那个在供销公司上班的女婿。
听到这里，顾明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直接问：“超市的事情，真不用你爸帮忙吗？他认识人，打个电话比你们到处跑关系要快得多。”
何玉燕知道婆婆的好意，但她坚决摇头：“手头上的资金其实是足够的。要不是最近物价开始上涨，我们跑去贷款的话，这个背后下套的人，可能还不会现身。如果这次一个电话招呼，把人给压下去了。之后哪天我们要是资金不够。又遇到这种事情的话……”
说到这里，何玉燕叹了口气：“要是这一次不把对方找出来。以后手头资金不够的话。对方说不定一次出击，就能把我们给打垮。”
现在的商业氛围越来越浓厚了。而且随着每个人手头的钱开始增多。由金钱引发的罪恶，将会越来越多。
钱是一种好东西，但同时也会滋生很多罪恶。
从后世而来的何玉燕，十分佩服现在很多人的那种诚信善良美德。
现在很多人做生意，都有着这样的美德。但是，很快那些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商人同样会一一涌现。
而这些人因为敢做，甚至能把好的商人赶尽杀绝。
就跟劣币驱逐良币一般。
他们无法确定对手是好是坏，那么就更加需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最好在商战一开始前，就把真正的敌人弄清楚。这才好“对症下药”！
傍晚回到家里，顾立冬并没有准时回来。估计最近都不会有时间回家吃饭的。何玉燕也没等。先让两个孩子吃饱肚子。把母女三人收拾妥当，直到晚上9点钟左右，顾立冬这才带着点酒意回来。
何玉燕给他递了杯蜂蜜水，见他喝完整个人都精神后。这才松了口气。
她也没问外头的事情。只是让男人早点洗漱睡觉。热水都在灶上温着，洗个澡是很快的。
等男人洗完澡出来，看起来就更加精神了。
何玉燕见状，喊男人到床上去躺着。自己则是小声说了说今天在文具店遇到的事情。
顾立冬听完后，表情变了变：“这确实是个突破口。要是妈那边能问出来的话，到时候你就告诉我。”
何玉燕点头。她也觉得这是个突破口。今天男人回来虽然没说什么。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可能不太顺利。
超市这几个合伙人，人脉在不同的领域。供销公司这一块，确实除了顾立冬，并没有直接认识人的。而顾立冬这里，也就认识而已。连个交情也套不上。目前看来，只能是托朋友打听。朋友又托朋友打听。反正挺曲折的。
说完这些让人不高兴的话后，何玉燕就说些高兴的。
“文具店这两天我抽空把入库跟价目都弄好。请人的话，我准备去超市找一个熟手的收银员。超市现在能腾出人手来吗？”
顾立冬想了想，不确定道：“等明天我去问问解放。”
第二天何玉燕去上学，中午午休的时候，她娘家妈妈居然找了过来。
何玉燕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何母也没磨叽，直接问：“超市是不是出了什么麻烦？你二哥这几天老往外头跑。你二嫂觉得不踏实。又不敢问，跑回家里来找我了。”
何玉燕听到这个，瞬间有点点无语。她没想到这么大的一件事情，二哥居然没有跟二嫂提一提。不过想想二嫂那万事都要担忧的性格，大概也明白二哥的想法。
“妈，你中午饭吃了没？走，先跟我去吃饭再说。”
何母是自己坐车过来的，自然饭都没吃。女儿要请自己吃顿饭，何母也没跟她客气。
当然，这顿饭是直接在学校吃的。何玉燕下午还有课，去外面吃怕来回不及时。
等吃完饭后，何玉燕带着亲妈，在学校的草地上，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这才把这段时间超市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何母一听是供销公司下绊子，直接吓了一跳。
对老一辈的人来说，供销公司可是个很大的公家单位。没想到居然会在背后搞这种小动作。
“哪里都有坏人。他们也不能代表整个供销公司。”
何母说着这话，忽然又问道：“那你们还没找到是谁找事儿啊！”
何玉燕一摊手：“没找到。供销公司太多大大小小的领导了。现在二哥他们一个个都在外头找朋友帮忙。就为了这个事情，所以最近估计都会很晚回家的。你回去的话，也别跟二嫂说太多，免得她多想。”
何母当然了解自己二儿媳妇，当下就表示绝不会说漏嘴。
何玉燕顺嘴也提了提自己的文具店。应该能在六月左右开始营业。
何母是听说过女儿要搞文具店，没想到那么快就能弄好。她想了想问道：“那你那文具店要招人开店不？”
何玉燕诧异看向亲妈：“妈，你想去看文具店？”
何母点头。她是食品厂的临时工。而且是活儿太多的时候，才能进厂工作的临时工。一年也就三两个月要进厂工作。大部分时候她就是在家里闲着。
大孙子都上小学了，不用她带。两个孙女儿是二儿媳自己带。所以，她平时除了照顾家里老头子。真没事儿干！
之前她就觉得没事儿干，心里空落落的。然后经常跑去女儿家送东西。
结果发现他们大杂院的那些大妈，比自己年纪大，也有比自己年纪小。一个个都去摆摊儿或者当小老板去了。
那个时候何母就发现自己有点动心。只是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女儿。
但这次的文具店就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
卖文具可以跟文化人接触。何母小时候家里情况特殊，想读书都没机会。后来多亏了公家单位，给她们开设了扫盲班。何母在扫盲班学会了不少字。虽然比不上人家正经上过学的。但也到能读报纸的程度。
何玉燕认真看了看她妈的表情。发现对方的眼神是真的很渴望的那一种。瞬间觉得自己最近太忙了。居然没发现她妈妈有想工作的想法。
她考虑了一下文具店那边的情况，直接道：“妈，你要去的话可以。但是我就怕你会累。我们这文具店可能会有很多孩子过来看。到时候你要给他们拿东西，还有收钱记账。”
何母摆摆手：“这有啥的。再苦能比大冬天挖水渠苦吗？”
那倒是没有……
何玉燕看出了她妈妈的决心。觉得让她干这个也成。但是她会按照店员的要求来，如果她妈妈做不好，那真不能怪她……
“嘿，你放心。你妈我虽然没读多少书。但算数可利索着呢！就是肉摊的老王，看到我去买肉都有点怕……”
听到这个，何玉燕哈哈大笑起来。她妈妈确实很会心算。每次去买肉能给卖肉的算到一厘钱的那种。偏偏肉摊的老王是个不怎么会算术的。每次都被她妈算的脑壳疼。
确定了亲妈当店员后，何玉燕接下来的工作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她妈妈说自己闲的没事。每天都跑去文具店帮她把货全部登记入库。而且，还给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
就是货架，她也给重新摆放了一遍。按照她的话来说，这样摆的话，她坐在柜台也能看到货架的所有动静。
跟开超市一样，开文具店同样会出现小偷。这种损耗除非是把所有文具都锁在柜子里。客人要一个，你再给拿一个。那样的话，就不会有小偷了。但这样一来，需要的人力成本就很大了。
所以，何玉燕的文具店是有玻璃柜台的。跟传统的书店一模一样。但柜台里面主要是放一些价值高的商品。比如电子手表、钢笔这样价值十几二十几的东西。
其他的小件货，比如铅笔橡皮擦什么的。统统都是放在货架上，跟超市那样，客人要哪个自己拿。再到门口的柜台结账。
东西全部准备好后，何玉燕见她妈妈啥都上手了。索性在五月中旬，挑了一个周末，文具店直接开张了。
文具店的名字叫圆丹文具店。用的是两个女儿的小名。听着好像挺土的，但何玉燕是已经计划好。把文具店的所有收益存起来，作为两个孩子长大后的成年礼物。当然，中间可能会把这些收益一部分变为黄金、房产这些增值更高的资产。但是，这些东西都是给两个孩子平分的。
顾立冬很支持媳妇儿的决定。但是也心疼媳妇儿。
“孩子们是很重要。但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省着给自己花钱。咱赚钱还不是为了让日子过得更舒坦。我可不想你当那种把所有东西都给孩子。自己苦一辈子的那种妈妈。”
虽然这种妈妈，才是现在社会主流认定的。
就好像，只要结婚后。女同志就要为家庭，为丈夫，为孩子做奉献。等孙辈出现，还要继续为孙辈做奉献。
顾立冬虽然是个男同志。但是他从小长大的大杂院，是有很多女性长辈的。他从小就看着大杂院的大妈们生活。
比如，前院老赵家的孔大妈年轻时，顾立冬就觉得她过得特别苦。当小媳妇的时候要照顾凶恶的老婆婆。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又生了六个孙子。一辈子都在照顾这些人。
但是，顾立冬没发现孔大妈有过过一天好日子。现在一大把年纪，还要受家里丈夫、儿子、儿媳妇、孙子的气。要不是赵老三是个孝顺的。她怕人早没了。
顾立冬可不愿意自己深爱的女人，把日子过成孔大妈那样儿。即使是为了孩子，那也不成。
何玉燕还真没想到男人居然想得那么深入。感动之余，又好笑道：“我才不会。爱自己，才能有能力爱其他人。你也是，你也得对自己好好的。咱好好珍惜自己，又好好珍惜对方……”
这话特别拗口，但是何玉燕觉得很符合他们夫妻两当下的情况。
文具店开张后，生意一直都很好。何玉燕之前准备会卖的小吃还没开始。她想着刚开张，这个事儿还是等下个学期再搞。至于卖冷饮冰棒雪糕啥的，已经开始卖了。这东西的成本低，但是特别好卖。
有时候一天卖冷饮雪糕赚到的前，比卖文具这些要多不少。毕竟文具这些买了后会用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冷饮雪糕这些，早上吃了，下午依然可以吃。
所以，何玉燕觉得做饮食行业其实是很赚钱的。可惜这行特别累，她没那么大的觉悟，去赚这份辛苦钱。
就在何玉燕这里一切顺利的时候，顾立冬他们那里也有了突破。
当然，这个突破，并不是他们几个合伙人去托朋友帮忙带来的。那些朋友没人能打听出来任何有用的信息。
最终，还是依靠何玉燕说出来的那件事情。
就是文具店隔壁卖布料的那个中年女人。
之前顾明霞特意找厂里的人打听了中年女人的情况。知道了她女婿的名字，以及在供销公司工作的情况。
这些信息很快通过何玉燕，让顾立冬他们知道了。
知道了人是谁就很好办。
只要找人帮忙查查供销公司进货的布料来源。加上在那个布料店里发现的布料情况。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不到几天的功夫，他们就发现了这些布料，到底是怎么流入中年女人的布料店的。
简单来说，就是库存货。
普通的纺织厂会把瑕疵品用来给员工当福利。就有人钻这个空子，把好的商品，当成是瑕疵品直接买走。
同理，供销公司作为一个大型的、平衡供需关系的公司，自然有很多大型仓库。有仓库，就意味着有库存货。
有些库存货很可能存放了好多年，货物已经变得陈旧，无法当成好的商品来销售了。
这些货物就是库存货。
供销公司这里，就有人把刚刚入库没多久的新货。出库的时候做成是库存货。这样就能用便宜的价格买到新货。
这些新货到了布料店，又用更高的价格卖出去。
这一来一回，用买旧货的钱买了新货。又用卖新货的价格卖出去。中间的差价，就是布料店的盈利。
其实，这种事情并不复杂，更加不少见。
但是，如果有人真较真起来，这就是违法的。已经可以算到贪污公家财物的范畴。
当然，到底里头具体有多少人这样搞，他们不知道。暂时也不想知道那么多。
找到了这个突破口后，楼解放就找人去跟中年女人的女婿谈话了。
他们的运气很好。这个女婿虽然年纪不大。但居然在供销公司秘书办公室里面当打字员。
这是一个这年头比较特殊的岗位。后世人人都会用电脑打字，自然已经没有这个职业。但是现在，很多单位都没有电脑。他们的字要是不手写的话，就让打字员用打字机，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
很多工厂的公务函，就是这样敲出来。然后由相关领导签名盖章后发出去的。
而这个打字员，就在前段时间的下午，偶然间听到了总经理接了一个来自M国的电话。
打字员没听到太多的内容。只依稀听到什么超市、买下、威胁这样的字眼。
何玉燕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有这样戏剧性的结果。
在寻找到突破口的当天，何玉燕就从男人口中知道了这些事情。她本人是很有脑洞的。单单几个单词，就能排列组合成多种不同的意思。
何玉燕很快说道：
“是不是供销公司的总经理，有什么把柄在佟家的手里？”
是的，佟家。
从M国来的电话，又提到了超市、买下、威胁。除了佟家也没别人了。
而供销公司的总经理，自然也有这个能力，阻止顾立冬他们的贷款申请。
要是他们真的缺钱，可能就会接受供销公司的钱。到时候佟家人要超市，他们可以转手就把超市卖给佟家。说不定还能赚一笔不菲的资金。算来算去，供销公司都不会有任何损失。
反倒是他们这几个超市的合伙人，那才真被人摘桃子呢！
“那你们准备怎么反击？”
何玉燕问完后，发现男人的表情有点微妙。
“我今天跟爸说了。让他帮忙，把我们超市的挂靠单位，直接改成第一机床厂。申请我已经交过去了。”
何玉燕诧异地看向男人：“这不是靠咱爸解决吗？不是说要想办法自己解决吗？”
顾立冬摇头：“对方跟咱也不是一个量级的。我之前还以为是那个小经理搞事情。没想到居然是总经理。那咱可不能跟他耗下去。正好爸最近老是打电话问我这个事情。我想了想，还是让他帮忙改了这个挂靠单位算了。脱离了供销公司，之后他们出事的话，咱好歹也能脱身。”
当然，等办完更改挂靠单位的手续后，他们就准备把查到的资料递交给有关部门。
他们办不到的事情，自然有人能办得到。
男人这样干脆利索的做法，何玉燕挺赞同的。
这样看来，幸运女神还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但何玉燕又马上想起自己那个回收站，不也是挂靠在供销公司名下的吗？现在看来，这个单位可能不太靠谱。
“不行，我明天去一趟回收站。找康大爷商量一下，不行就把我们那个回收站直接申请个体工商管理登记。”
超市因为雇员太多了，在政策没有完全明朗下来前，还是挂靠在单位比较安全。
但是，回收站就不一样。那地儿的工人就两个。而且，因为是个捡破烂卖的。其实很不打眼。
何玉燕想想，还是得趁顾立冬他们这边没办完手续。她那里先办个工商登记最安全。
第二天，何玉燕麻溜儿找康大爷商量。康大爷又去找他在供销公司是老朋友帮忙。两天就把脱离组织关系的申请办了下来。
这边刚办完，何玉燕就拿着自家资料跑去工商局登记了。
这个登记后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审批。不然历史上第一个拿到个体工商管理登记证的人，也不会在12月才拿到。不过，她这边登记上了就没问题。证件的发放延迟她一点儿也不担心。
只要能登记上，顺顺利利交税。基本上不会有任何问题。
很快，何玉燕就庆幸自己这手续办得及时。
因为一周后，当顾立冬他们那边，办理完挂靠单位更改的手续后。一个更大的麻烦出现在他们跟前。

第139章
这天又是一个美好的周末到来了。
何玉燕一家难得地睡了个懒觉。
主要是前段时间忙着开文具店, 开超市、贷款等等事情。但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一切总算是有了尘埃落定的感觉。
首先，何玉燕开设的那家圆丹文具店, 开业到现在已经过来将近10天。这10天的营业额很稳定，甚至偶尔会有暴涨的时候。这个结果充分证明了文具店的开设是一件正确的事情。而且，开文具店的大有可图。
其次, 就是何玉燕把自己名下的那家荷花回收站, 正式更改挂靠关系。从供销公司改成了个体户。这个动作做得很隐秘。没有多少人留意到他们这家小小的回收站。
再次，就是跟新超市的贷款有关。
在确定了超市的贷款是供销公司在卡后。顾立冬这边经过努力, 终于在前两天把挂靠关系直接改到机床厂那里去了。
之前选择挂靠供销公司, 主要是因为超市所在街道的房子, 大部分都是供销公司的产权。加上供销公司又是个大单位，所以大家都觉得挂在供销公司名下好。现在瞧瞧, 真出问题了。大单位反而更加可能会给他们找麻烦。
但好在，已经更改了挂靠关系。就是供销公司的手, 也伸不到机床厂去。
挂靠关系更改后, 昨天楼解放跑了趟银行，一次就成功把贷款批了下来。听说等周一就能去拿钱了。
这么多好的事情凑到一起, 怎么能不让人高兴呢！
所以, 难得的周末休息，夫妻两人都决定咸鱼一点儿，多休息一下。
院子里十分热闹。大妈们应该在洗衣裳, 洗衣机转动的轰隆声此起彼伏。间或有大妈大爷说话的声音。让整座大杂院显得活力满满。
“待会儿我们一起去超市走走。忙完后就去超市附近新开的一家饭店吃饭。下午, 带孩子去动物园。晚上回爸妈那吃个饭再回去……”
顾立冬跟何玉燕小声说着今天的安排。何玉燕点点头，十分期待动物园之行。
夫妻两人聊着天又赖了一会儿床。起来后就看到时间来到了上午9点左右。等一家人起床吃完早饭出发, 时间已经将近10点钟。
到了超市，何玉燕发现超市还是那么热闹。
听说百货商店因为上次问题家电的事情, 到现在都没能缓过来。反过来，他们家的超市因祸得福。现在可以称得上是北城零售行业叫得上号的地方。
这不，即使没有搞活动。但是每个周末超市的人就特别多。好多还是从其他区域来的。这些人在买东西的时候，看到超市墙上挂着的城东分店计划。一个个都找售货员反应。请尽快去他们所在的区域开超市。
反正，听着就觉得现在的人还挺可爱的。
当然，超市顾客多，也不能掩盖一个事实。那就是物价又上涨了。
而他们超市的价格是以进货价的百分之多少利润来定的。所以，当其他店的售价开始大幅涨的时候，超市这里涨价的幅度还没那么狠。
看到他们一家过来，好些客人认出后，都跟他们打招呼。
顾立冬要去办公室找楼解放处理工作的事情。何玉燕就带着孩子在超市逛了起来。
超市的货架还是那个数量，但显然品类多了不少。孩子们特别喜欢玩具跟零食那一块。何玉燕也没限制她们。只一个人给她们两毛钱的支配权。
两毛钱，已经可以买好几颗糖果了。
圆圆跟丹丹得了妈妈给的零花钱，手拉手就走到卖玩具的货架前，蹲在那里开始纠结。玩具货架边上就是卖蛋糕面包的柜台。何玉燕的大哥正在那给顾客拿东西。
看到何玉燕母女三人，何大哥想要切蛋糕给她们吃。不过被何玉燕拒绝了。大哥这蛋糕是做来卖钱的。偶尔吃还好，天天吃那就不像话了。
“大哥，最近生意好吧！”
何大哥嘿嘿傻笑：“好，好得不得了。我都不知道大家那么喜欢我做的面包蛋糕。”
因为这些天的面包蛋糕卖得好，何大哥甚至专门找了个老职工给自己顶班。他则是跑到超市这里卖蛋糕面包。
何玉燕听到这话也很高兴。想着等到年底，大哥应该能存下不少钱。到时候在附近买个店铺，专门开蛋糕房。以后就不怕没钱赚了。
何大哥不知道妹妹的想法。不过，他倒是聊着聊着就说道：“超市的生意应该特别好。这两天经常听售货员说好多货都库存紧张了。”
何玉燕一点儿都不意外这个。
可能是因为“物价上涨”的消息被很多人传播了开来。他们超市卖的东西，特别是耐放的日用品。每次来购物的大妈会买特别多。何玉燕估计她们是担心物价涨的厉害。索性就一下子把未来几年的东西都买完。
比如，何玉燕刚刚就看到有个大妈。一口气买了一千盒火柴。虽然是那种小包装的。但一千盒够吓人的。要不是北方这里没有潮湿天气。就这一千盒火柴放到南方，不用几天就潮得不能点了。
就在这个时候，前头不远处的日化用品货架上，有个大妈在那嘀咕：“怎么洗头膏又没了？”
洗头膏就是洗头发用的。这个时候大家洗头发一般用肥皂。条件好的人家才会用洗头膏。超市卖的这一款洗头膏，是国营大厂子生产的，算是市面上十分好用的一种。
何玉燕听到大妈的嘀咕，马上就想到会不会是因为最近大家都在囤货。毕竟物价上涨是真的。
不过，没过多久，又有人在卖毛巾的货架上，说找不到某某厂生产的毛巾。何玉燕记得这家工厂是北城最大的毛巾厂。生产的毛巾出了名的质量好。就是价格有点贵。但有些客户喜欢这样的。
接连两次看到没货后，何玉燕终于认真观察起超市的货架来。
这一看，就发现之前很多大厂子的货都摆得满满的。这会儿却缩在一起。边上多了很多不同牌子的同类型产品。怪不得她说一进来，发现货架的货物多了很多种类。之前她觉得应该是给顾客多一些选择。
现在看来，更像是有些货没办法补足。这才用其他货顶上去。
看明白了这一点，何玉燕伸手拍了拍离她最近的一个售货员大妈。
“大妈，这两天有些东西是缺货吗？”
大妈：“可不是！东西卖得贼拉快！楼经理给工厂下单了，但估计没那么快能到货。听说现在到处都缺货。”
这话听着挺有道理的。但何玉燕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也没在大庭广众下，直接抓着售货员不放。而是请大哥帮忙看着孩子。自己则是走去办公室找楼解放问一下。
办公室里，楼解放也在跟顾立冬聊着这个问题。
当然，他没有售货员那么美好的想法。
“现在库存还有一些。但这两天我们下单，有几个大厂子说是要排单。估计没那么快轮到我们超市。这话听着挺正常的。但是我正好认识人，就在其中一家工厂当说销售员。当初，就是他牵线，才把他们厂子的货拿下，放在超市这里来卖。”
楼解放没说话，顾立冬也听出了对方话中的含义。
“现在一共有几家，用这样的借口来推我们的单子？”
当初确定要开超市，不少供货工厂都是顾立冬跑下来的。他作为机床厂的司机，首先就认识很多机床厂的客户。其次，司机有司机的圈子。整个北城那么多司机，基本上大家都能混个脸熟。
所以，当初要找供货工厂的时候，这些司机也给顾立冬提供了不少信息。
为了这些，他还特意请这些老伙计吃了好几顿饭。
超市的货物来源，除了这些大厂子外，剩下的都是小厂子，私人小作坊里出来的。特别是广市那边很多小厂子生产的货都挺好的。所以也有一部分货是从那边过来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大厂子的货物不重要。
相反，这个时候的人们，更加信任的，依然是国营大厂生产的产品。哪怕其实很多时候，他们的产品质量，跟其他小作坊并没有相差多少。
何玉燕就是在两人讨论供货问题的时候进来的。
一进来就听到只言片语，何玉燕也就不磨叽，直接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咱超市的供货是不是出了问题？”
顾立冬听罢，立刻明白媳妇儿是发现了。他也没隐瞒，点点头：“应该是。现在已经有几家大工厂不给我们供货了。说是说要排单，但那话一听就是用来搪塞我们的。”
之前直接更改了挂靠单位，他们就已经预料到供销公司可能不会善罢甘休。
没想到对方的动作居然那么快，完全不像之前那种一件事情要审批几个环节那么麻烦。
这样一对比，更加说明供销公司，准确来说是那个总经理，十分着急要把他们超市给弄到手上。
“咱也别自己吓自己先。今天周末问不清楚。明天我亲自去请人打听。不过，要是真的有人捣鬼。只有现在这几个厂子还好。就怕到时候会有其他厂子跟着一起来。”
断货对于超市来说，简直就是釜底抽薪！
楼解放的话没说完，何玉燕他们夫妻两都明白其中的道理。
因着这么一件让人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下午去动物园的快乐都好像没那么多了。幸好，两个孩子不懂大人的烦恼。看到猴子、狮子、大老虎，依然是那副无忧无虑的样子。看得何玉燕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想想，办法总是比困难多的。要真的被卡主了货源，那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去完动物园后，在去老顾家前，他们先去了趟文具店看何母。文具店一切正常，帮着何母一起把店关门，送人上了电车后，一家四口才来到老顾家。
给他们开门的人是顾明霞。见他们一家四口过来吃饭，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哎，肚子饿了没？我都说让你们早点回来的啦！你们两个大人可以饿肚子，圆圆跟丹丹可不能饿着。”
圆圆听到这话，笑得呵呵个不停。
丹丹则是摸着自己的小肚子，表示她不是大人，是小小人。但是肚子也不饿。
“妈，在动物园还给她们一人买了个肉夹馍呢！现在的动物园连私人买卖都能在里头。真是能耐！”
听到顾立冬这话，顾明霞好笑道：“要不说这是人家的本事啊！”
能把私人买卖做到动物园里面，无论是不是有关系。都是人家的本事。
顾广盛今天也在。十分高兴小儿子一家过来。但他是个严肃惯了的人，朝顾立冬招招手，示意对方过去聊几句。
何玉燕见状，就知道两人应该会聊超市的事情。她也没过去，就陪着顾明霞一起说话。两个孩子也是这样。跟着她们进厨房，又出厨房。来回几次，大人没觉得啥，她们两已经在那哈哈地笑个不停。
何玉燕有时候不太能get到孩子的笑点。但也觉得她们这样特别可爱。
顾明霞问了几句文具店的事情。
“我有时间就过去，发现你妈一个人就能把事情都办得井井有条的。她真的很能干。”
文具店开业后，顾明霞有空就会过去走一走。也算是无形中对周边人的一些震慑吧！告诉其他人这个文具店是他们老顾家。
不要觉得这样做好像在仗势欺人什么的。何母一个其他城区过来的。如果一开始不把其他人给震慑住的话，说不定真的有人会来找茬。
人性的丑陋时常会超乎人们的想象。
“对了，隔壁那家布料店今天有开门不？”
何玉燕一听就摇头，她都没去注意隔壁的情况。之前只知道顾立冬他们以布料店作为突破口，最终才确定供销公司的敌人到底是谁。之后的事情，何玉燕就没怎么关注了。
“听说她那些布料真有问题。”
有问题也不奇怪。何玉燕估计这布料店的事情被捅出来了。
那头，顾明霞还在继续：“听说那家店的布没有进货单据。然后又牵扯到供销公司那去了。妈就希望你们在外头做生意也要小心点。”
同一时间，顾广盛也在跟顾立冬提起那家卖布的事情。
“听说这个事情已经有相关部门的人在查了。一个秘书部的打字员，都敢明目张胆干出这种倒卖厂里资产的事情。其他人就更加不用说了。这种事情历来都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如果超市那边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多看看再继续往下走……”
顾广盛显然是知道顾立冬他们会遇到麻烦的。
顾立冬也没隐瞒，大概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是没想到他们那头对于超市居然逼得这么紧。”
要不到，就想要毁掉。
试问，如果一家超市没有货物出售，那还是超市吗？那就是一个空壳子而已。
顾广盛也没想到那边的手段这么卑鄙。
偏偏供销公司是那些工厂的大客户。而且很多工厂生产计划都要供销公司来协调。所以他们听供销公司的很正常。
反正，他们的货就不愁卖。卖谁不是卖呢！
“这样，既然那边已经动手了。那你们就多找几个私人的供货渠道。我寻思着有关部门已经开始调查供销公司。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突破口。”
之前确定背后下手的人是供销公司的张总经理后，顾广盛就已经开始托人想办法查这姓张的了。
他肯定有个很大的把柄，被佟家的人抓到了。
而佟家的人跟姓张的，根本没啥往来。
所以，两者间肯定有什么事情能够联系得上来。
另一头，位于M国的佟家。
一场关乎佟家未来布置的会议，正在召开。
会议上，佟家大部分人都不看好国内的市场。表示要投资也应该去其他亚洲国家。但佟德文就力排众议，认为国内市场将未来将会是一片。如果要赚大钱的话，国内市场不可或缺。
这样的会议已经进行了好多次。这一次过后，依然有超过半数的人不同意。但佟德文作为族长的儿子，拥有大笔调动家族资产的权利。
最终，他拿着五百万刀，准备作为投入国内的资金。
这个会议的结果，佟德文并不意外。会议结束后，他爹喊他留了下来。同时，被喊住的人还有佟德瑞这个同胞兄弟。
“既然要做，就不要做什么选择了。直接在广市跟北城都开一家超市试试水。不是说你们在北城已经看到一家超市。可以直接借壳用。”
佟德文点头：“那家超市有很好的经营基础。要是拿下的话，改成我们佟家的连锁超市，那样带来的效益确实会更加有利。”
见大儿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佟家的掌家人又看向小儿子。不过这一次的表情却是恨铁不成钢的。
“让你去北城考察市场。你看看你做了啥？还带个不要脸的女人回来。真是丢死人……”
佟德瑞有点不高兴。小声嘀咕：“这还不是跟你学的……”
佟德文立刻阻止了弟弟的话，直接跟父亲点点头就把人给拉走了。
走之前，还听到他爸最后的吩咐：“去北城的话，就去看看你们那个弟弟吧！”
听到这话，佟德瑞更加不爽了。
“大哥，你看看爸。就想着那个女人的儿子。也不看看他都坐牢去了。”
佟德文无奈：“那也是爸的儿子。算了，不说这个。这次我会亲自去北城，先把超市的事情落实下来。北城这里弄完后，再去广市筹备第二家超市。你好好在学校念书。带回来的那个叫啥刘苹苹的。找个机会把人给甩了吧！”
佟德瑞也不喜欢刘苹苹。就觉得这人好逗。经常做模做样，还以为人家不知道。
不过，刘苹苹也是给他带来了一点好处的。不然，他也不能那么顺利拿到供销公司的那些暗账。
没错，当初从刘苹苹家带走的那几本笔记本。其实是用一种数字密码记录的账本。
不同行的人看不出来。但是他家正好以前就在这方面有涉猎。
当初，佟德瑞也就是无聊过去瞧一瞧。没想到居然能找到账本。
账本里面记录了一些供销公司某某，什么时候，收到了某某的资金。这些个内容大多集中了几个人身上。
其中就有那个姓张的总经理。虽然那几本账本的账目时间都挺早的。那会儿姓张的估计就是个小小的采购员。但账本的事儿暴露出去，也足够他喝一壶的。
凭借着这个，大哥直接找到对方，要求对方帮忙把超市弄到手。
他们也不是真仗势欺人。都已经准备好给超市的原主人补偿50万。这足够他们一夜暴富了。
事情只要成功，他们也不会拿着账本去威胁其他人。
简直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买卖。
远在M国的事情，何玉燕他们暂时是不知道的。
从老顾家回来后，夫妻两人也没再提供货渠道的问题。好好地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照常去上班上学。
不过顾立冬下午有空，就跟楼解放沟通。让他现在就找把超市所有的供货工厂都联系一遍。也不直接问，就说要下新的一批订单。看看那边的回复。
如果是推脱，基本上可以把这个供货工厂标上灰色。如果没有推脱，按时送货过来的话，那就给这个供货工厂标上红色。
以后合作的话，优先跟红标的合作。
这些确定好后，他们就要开始进行替代货物的寻找了。
这些个做法，是昨天他们夫妻在动物园的时候就商量好的。反正，他们现在资金挺充裕的。即使最后哪里不对劲的话，大不了就从头到来。外面到处是商机，犯不着过于纠结于这个。
楼解放的动作很快，花了一天的功夫，就把所有供货厂家都确认一遍。
坏消息是厂子规模比较大的工厂，全部都推脱了供货的事情。
好消息是，剩下的那些小工厂或者私人作坊，保证能准时给他们超市供货。
这样算下来，也没到所有渠道都被迫砍掉的程度。
再一次来到超市的办公室，何玉燕跟其他合伙人坐在一起。一起商量接下来超市该何去何从。
“可以确定的是，那个张总经理不会放弃超市的。除非我们真的把超市卖出去。不然，接下来的供货渠道，肯定会有很大的问题。”
顾立冬直接把超市目前的处境说了出来。
“新超市那边正常建设中，银行的贷款下来了。目前没有任何问题。”何二哥也把新超市那边的情况汇报了一下。
楼解放紧接着道：“新的渠道我已经在接触了。但目前可以确定，北城这边很多大型工厂基本上没有戏。而其他地方，就需要出差去找了。”
“目前的库存还能支撑大概半个月左右的事情。按照现在的出库时效，大概半个月后，一半的货物将会售罄。”夏自强补充道。
老罗的重心都在屠宰场那边。完全没想到超市居然会遇到这么多事情。这会儿听完后，他直接问需不需要他回村里摇人。
村里有个好处，就是老乡特别多。既然他们在北城找不到供货渠道，那跑外地去找找看。
何玉燕开口：“我也觉得可以发散些人出去外地找货源。不过，光是老罗你们那的村民不够。”
老罗村里的村民，是真的农民。他们基本上没出过远门。最远的地方可能就是北城市区。所以，让他们单独离开北城去其他省份找货源。那是真为难人了。
但是，可以给他们搭配胆子大，有经验的人一起跑。这样的话，大家可以互相照应。一个带一个，两个人出门总不会出事。他们的任务，就是去北城附近的省市，直接去找工厂问货源。
而这个搭配的人，何玉燕首选在火车站摊子上卖货的人。
这些人一开始都是街溜子跟回城待业知青。后来有了顾立冬跟楼解放的帮忙，他们开始摆摊儿卖东西。再后来火车站那边的小摊成立，他们就成了看守摊子的店员。
整个变化持续了好几年。他们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能够应对各式各样的人。而且在火车站摆摊那么几年了。肯定也听说过不少地方的风土人情。
所以，把他们跟老罗村里的青壮年互相搭配好。然后往周边的省市一撒。就看谁有本事能拉回好的供货渠道。
何玉燕把自己的这个想法说出来后。得到大家的赞同。见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何玉燕就把配套措施也提了提。看看大家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出远门前，需要给他们互相做好搭配。然后开个会，界定好什么叫好货源。每一组人去不同的城市跑。只要找到好货就直接送回来。中间的差旅费，只要合理都给报销。谁能找到好的货源，还有奖金。”
这个做法很妥当。人多力量大。很可能找到好的货源。
缺点就是费钱。
最终，大家就这个方案又讨论了一下，最终确定下来后。就麻溜儿找人开始安排。
等到把人一组一组安排出去，时间已经来到六月头。
这个时候，天气已经热了起来。
“又找到一个生产草纸的厂子啊！”
何玉燕最近基本上每天下课后，都会自己坐车来超市这里看看。顾立冬因为也要跟着跑渠道的关系。最近忙得不得了。
楼解放同样如此。
所以，她就帮着来查看超市的情况。
好在，超市的运营一切正常。没人知道他们超市即将在一周后面临断货。就是有那么一两种真断货的。只推说东西暂时没货。可以买替代品云云。
库存这一块，夏自强抓得很紧。何玉燕不用担心。所以每天过来，除了看看超市的情况。就是询问供货渠道的问题。
楼解放只要在超市的话，何玉燕都能从他这里得到新的答案。
“没错。这家生产碗碟的，是个家族作坊。据说祖上就是做这个的。烧出来的碗碟虽然不能跟大厂子比。但是那价格特别实惠。对比起来，那点质量差别很多人都不会在意。还有个找到了一家肥皂作坊。这家规模比较大，是村集体弄出来的。据说他们村就是干养猪的。”
听到有肥皂渠道，那挺好的。
目前他们卖的最好的一款肥皂，是冶炼厂那边的工业皂。但这厂子不给供货。猪油皂其实效果会更好。而且看情况应该价格比工业皂要便宜。毕竟，这个时候啥东西带上工业两个字，都会贵上那么点。
除了这些，撒出去的人还带回来五花八门的样品。
何玉燕甚至看到有人带了螺丝回来。就挺离谱的。但这人也是有心。说那家螺丝厂能生产别针跟缝衣针。就问问能不能帮他们在北城找个销路，卖卖他们的螺丝。
这个时候的别针、缝衣针都是生活必需品。这两种商品的渠道能找到特别好。但是，帮忙找卖螺丝的销路，就有点搞笑了。
不过，他们认识两家机床厂。要是那家工厂的螺丝合格的话。确实可以帮忙牵个线。具体能不能成，就得看螺丝厂的本事了。
除了这些，有个特别牛的私人作坊。是真的私人，一个人搞起来的那一种。据说她自己在家里学着做洗发膏。然后不小心做出了一款洗发水。
当然，这是实验室阶段。何玉燕也就听听。这样的洗发水要量产可没那么快。
总的来说，把人撒出去一周，多少有了些成果。
楼解放同样觉得这效率已经出乎他们的意料了。目前超市最缺的货，其实是煤油。
现在的人还有很多是用煤油灯的。因为电灯的电费贵，煤油的价格相对来说，比较便宜。
但煤油是一种工业品，石油冶炼的产物之一。他们不可能从私人工厂找到买到这个物资。而且这东西全国也就那么几家冶炼工厂能出品。所以，他们没办法直接去接触这些工厂。
现在看来，可能要从卖煤油的商贩那里买了。然后在超市这里卖。但这样一来，煤油这一块基本上不用想挣钱了。
会有这种操作安排，主要是超市主打一个全面性。要是人家特意来超市买东西，顺便打点煤油回家。结果发现超市居然没有。那就挺破坏购物的愉悦感。
煤油暂时只能这样操作，但其他东西。何玉燕还是希望都能找到替代品的。
不过有一件事情也比较奇怪。自从被断货后，供销公司居然没人再联系他们。
何玉燕想到上周顾广盛说的话，就忍不住乐呵起来。她巴不得那个张总经理快点被抓。这样的话，很多问题就将不再是问题了。
不过，供销公司这边还没消息。
派出去的人在这几天又陆陆续续全部都回来了。他们中，一半的人带来了好消息。这样的成果让大家都觉得很鼓舞。
确定好了样品后，几个合伙人一起出动。让找到货源的人直接领他们去实地考察。如果没问题的话，当天就下订单。争取当天就有货给他们拉走。
在合伙人们离开的那几天，何玉燕以及老罗的媳妇儿、何二嫂都来超市帮忙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三人都知道自己的丈夫面临怎样的状况。
中间，他们三个家庭的亲人，都有派人过来帮忙。虽然很多事情其实用不着。但是这个动作，也让三人十分高兴。
更加让人高兴的是，赶在最后一天断货日期的到来前，陆陆续续有一台又一台的货车从外地来到了超市的仓库。
周围人跟顾客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只看到超市这两天的货架都空了不少。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居然发现超市又进了新款货。
为了增强顾客对超市的信心。何玉燕等货车卸货后，直接在超市领了一箱肥皂就跑回超市。
平时补货一般都是下班后开始的。但这一次何玉燕直接就在顾客眼前开始补货了。
那顾客也是个眼睛尖的。一眼就看出这是老式的猪油皂。洗东西不伤手，特别滋润的那种。
当即就高兴地喊道：“不用摆了，不用摆了。这一箱肥皂我都要了。”
何玉燕诧异看向对方：“大姐，这一箱可是有五十个肥皂呢！你要的话，拿几个就成了。”
对方听到何玉燕这样，不在意摆摆手：“我这拿一箱可不是自己用。还不得给亲戚朋友都带带吗？”
何玉燕想了想，点头：“要不，你直接去收银台那边结账。结账后我们这里找人去仓库给你领一箱新的。”
这个建议，顾客大姐就更加高兴了。
其他人一看这热闹，甭管懂不懂。都买了一块猪油皂回去试试。
那个热闹劲儿，看得何玉燕十分高兴。
总算，他们的危机应该是过去了。
跟超市隔着一条马路的对面，是农机站这样的公家单位。所以街面上走动的人不多。
这个时候，有几个人站在那，看着超市来来往往的顾客，以及一箱又一箱送过来货物。这样的热闹景象，让那几个人的表情都十分难看。
“张总经理，我记得你说过。把超市弄到手里，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那眼前这又是什么情况？”
张总经理是个看着十分儒雅的中年男人。但这会儿他也维持不住自己的人设了。
对方虽然手握着那些账目，但是那都是他年轻时候犯过的错误而已。他现在已经改过自身了。几十年没做过坏事儿。偏就栽在这上面。
老许那个害人精，居然还留着这样的把柄。说不得是为了以后威胁他。结果老许自己都没用上的账本。居然到了眼前这姓佟的假洋鬼子手中。
这是张总经理最不能忍的。
但为了前途，他也只能忍让。
偏偏这假洋鬼子居然还从M国跑来了。
眼前的超市是好，但也没好到这个程度吧！张总经理觉得，最好的零售商店，依然是友谊商店、百货商店、供销社这样的国营单位。
看看这一次，他不过是打个招呼，就能把这家超市的人耍弄得来回奔波。
偏偏这假洋鬼子这样威胁自己。
想到这里，张总经理笑道：“你不就是想开超市吗？这家自选超市的地方还是小了点。我有办法可以让你弄到比超市更好的地方”
听到这话，佟德文倒是动心了。
毕竟这家私人超市确实面积不大，规模也说不上大。但他也不是傻子。直接问张总经理有什么要求。
张总经理也不墨迹，直接说要把那几本账本还给他就成。
这些个话说完后，佟德文就表示要回去找人核算一下。
超市里，何玉燕透过敞开的大门，正好就看到了佟德文。她不认识其他人，但却认识佟德文。想着这人这个时候出现，肯定是要干坏事儿的。
不过很快，何玉燕就发现，坏事儿确实是快要发生了。但是受害人居然是佟德文。
了解到事情的始末后，她简直是要笑疯了！

第140章
这一天因为货物及时送到, 超市的危机总算在无声中解决了。而且，因为卖的东西大多是外地牌子。好些人好奇也过来凑热闹，随手买一样回去试用。主要也是这些外地牌子的货, 价格相对本地大工厂生产的，居然要便宜不少。
这个时候的人们，虽然比较相信大工厂生产出来的货物。在物价全面上涨的当下, 平价货物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等傍晚关店后, 大家都没有离开。一起先把超市的货物账目盘点了一遍。然后又去仓库盘了一遍新入库的货。
因为人多，这么多的活儿也赶在晚上九点前完成了。
虽然人很累, 但是这样的结局, 对大家来说已经很完美了。
等回到家里, 何玉燕这才想起孩子还在婆家没接回来。
“没事，我给家里打了电话。明天爸会开车把孩子送幼儿园去的。”
何玉燕一听, 立刻又瘫坐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今天可真是及时。要是再晚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比较好。”
回到自家放松下来, 何玉燕就聊起了今天的惊险。就是顾立冬, 今天也是跟着车从外地赶回来的。
幸好他们找货源的城市，距离北城不算特别远。不然也不能那么及时赶回来。
而且有了这么一次如同急行军一般的经验过后。顾立冬觉得以后有再大的困难, 他们都能克服。
何玉燕听到这如同鸡汤一般的话, 乐得不行。
笑过后，她这才把今天看到佟德文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还真没留意到这个？”
毕竟在外地来回奔波了几天。顾立冬拉着货回来后，直接休息了一个小时。才去超市帮忙卖货的。
何玉燕耸耸肩：“他人还挺低调的。要不是我刚好转头看外头的情况。也不会发现这人居然来到北城了。”
想到因为佟家引发的一切麻烦, 何玉燕忍不住咬牙道：“现在咱超市不属于供销公司的管辖了。而且, 也不缺钱不缺货源了。我就等着他还有什么招儿能拿出来。”
顾立冬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有招儿了。除非, 人家来黑的那种。
但现在外头的社会气氛虽然有了些不太平和，但总体来说, 没人敢真闹出大阵仗。
所以，基本上他们以不变应万变就可以了。
当然，佟德文那边他们还需要找人留意一下。现在就看有关部门，能不能尽快把供销公司内部那几个蛀虫都给抓走。
夫妻两人聊着超市接下来，可能会遇到的各种突发状况。
然而接下来的一个月风平浪静。直到何玉燕放暑假了，也没听说哪里出了什么大事情。超市经过这一个月的发展，甚至比之前的生意还要好上一些。
何玉燕自己的产业，比如回收站跟文具店，生意更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倒是外头有些供销社，听说生意渐渐不好起来。相对应的，就是小摊儿的生意反倒更好了。主要是摊子的货物可以砍价。而且服务比供销社要好不少。
放暑假的第一天，何玉燕在家里咸鱼躺到10点钟才起床。因为这两天期末考的缘故，孩子都被接去老顾家了。
幼儿园放假早，索性就把孩子送到他们爷爷奶奶家。顾明霞这个当奶奶的也放暑假了。白天就带着孩子去文具店，跟孩子的姥姥一起唠嗑卖货。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何玉燕就听男人说，四个人包括两老两少都特别满意。
她是放暑假了可以躺着休息。不过男人依然要上班，同时也要忙活超市的事情。所以这会儿家里只有何玉燕一个人。
她也不想起来，就躺在那慢慢思考这个暑假该怎么度过。
等到时间来到上午11点，她这才起来洗漱，随意吃了个糯米糕。就背着包直接出门去了。
第一站自然就是去文具店看看。顺便去跟婆婆、亲妈跟女儿一起吃饭。
公交车上，大家聊的最多的话题依然是物价上涨的问题。
“听说大前街那个供销社要不行了。那些个糕点都卖得不新鲜了。要不是走亲戚，我还真不想去那家买。偏我那亲戚就爱吃那一口的。”
“别说了，就上次那个出事的百货商店记得不？他们都几个月没人去了。听说供销公司要把这家百货商店关门了。”
“哎呀，关门的话，里头那老多的售货员，往哪儿塞哟！”
……
何玉燕听着这些个聊天，简直要震惊了。
车上的这些大妈，怎么消息这么灵通。哪家店成不成都知道。不过，如果说那家百货商店不行的话，何玉燕倒是相信的。
自从出了问题电器后，就没多少人去那个百货商店买东西了。但何玉燕没想到居然那么快就要关门了。
这年头国营单位基本上没有倒闭的。
像她之前买的那家回收站，也不叫倒闭。叫政策性调整。所以她能把回收站承包过来。当时承包的时候，因为回收站地儿小，她甚至是出了钱把回收站那个房子都买下来。
现在那家百货商店不行了，要承包出去就很难了。无他，虽然那家百货商店并不是北城最大的。但也有两层楼。每一层楼设置了十多个柜台。两层楼加起来的面积特别大。整体承包出去，基本上没人能啃得下。
倒是如果把柜台一个个承包出去的话，她可以让大哥去承包一个来卖面包蛋糕。
等到了文具店后，何玉燕边跟亲妈、婆婆聊天，边把这个事情提了提。
顾明霞听到是那家百货商店，点点头：“那个地方其实挺不错的。附近又有很多小店铺。而且住那头的人家里条件都很不错。在那开个面包房，可能比超市这里还要卖得多。”
何母一听，表情就是一亮。
大儿子虽然现在靠卖面包蛋糕积累了些本钱。但跟他二弟、小妹比，还是差了不少。她也不指望孩子多有出息。但能发展得更好，当妈的肯定高兴。
“那我找人打听打听情况。”
顾明霞看出了亲家心动，立刻热心把事儿揽在身上。
何玉燕看着她们两关系这样融洽也不打扰。直接走到柜台边上蹲下。
“嘿嘿，妈妈想吃吗？”圆圆跟丹丹一起抬手，把拿着的雪糕往何玉燕嘴里塞。
看到这一幕，她是生气也生不起来了。刚来到文具店时，她就看到两个孩子一人一根雪糕，吃得欢乐得不行。
平时自己对冷饮这一块管得比较严，怕孩子脾胃弱。吃雪糕能吃，但都是隔几天才能吃一次。
现在看她们姐妹两心虚的模样。何玉燕就知道这两天估计天天吃。怪不得说在爷奶家过得十分快乐呢！
她也不会怪长辈跟孩子。只是挑挑眉：“妈妈也不说你们。但你们还记得答应过妈妈什么吗？”
圆圆跟丹丹立刻点头：“这是最后一个……”
何玉燕听到这话又想笑了。家里所有人都疼这两个孩子。特别是现在两人已经大了，能够清晰表达自己的喜好。家里的男人，外头的亲戚，哪个对她们都是有求必应。
这让何玉燕只能选择当个唱反调的家长。
“说好喽！真的是最后一个哦？”故意拉长的声调，让两个孩子的表情又犹豫起来。
何玉燕看着她们表情变换，终于说道：“这个星期的最后一个。接下来几天都不能吃。要等到下个星期才能吃。”
听见妈妈说的话，圆圆跟丹丹连连点头。
何母跟顾明霞早就停下了说话的声音。见她们母女三人说好了后，纷纷松了口气。这孩子的撒娇，她们当长辈的，真的很难拒绝。
何玉燕看出了两人的想法。也不戳破，而是直接问道：“那百货商店的事情，回去跟大哥讲讲看他的想法……”
吃过午饭后，何玉燕也没离开。一个下午都在文具店里帮忙。
现在已经放暑假了，文具其实很少人来买。但是冷饮却卖得特别好。
何玉燕下午盘了下账，发现最近这段时间，光是卖冷饮的收益，已经顶得上回收站半个月的收益了。
这说明大家都对于冷饮还有很大的需求。当然，也跟他们店里专门放了个冰柜有关。这刚从冰柜出来的冷饮，大夏天喝上一口，凉滋滋的特别爽。
核算出来结果后，何玉燕都不禁要感叹一句。难怪那么多年代文小说的主角。发家的第一步就是卖冷饮。当然，除了卖冷饮，卖衣服、卖卤肉都是年代文常见的套路。
何玉燕亲自了解过，确实这三个行业的准入门槛低，成本低，回本儿快！
离开文具店前，何玉燕因着这个，还特意问了问亲妈，要不要请个人专门来卖小吃。
之前文具店规划的时候，就留有开小吃摊子的位置。也不是那种需要很多工序的小吃。而是简单的麻辣烫。这东西无论是煮还是买了边走边吃，都十分方便。
何母却摇头表示暂时不用。
文具店的事情告一段落后，何玉燕就带着孩子回家去了。
几天没回家，两个孩子一回去就跑去找大杂院的几个孩子玩。
何玉燕看到胡春梅领着孩子一起玩过家家。这才想起这个月蔡招娣好像没有寄东西过来。
自从在广市跟蔡招娣相遇后，对方就一直定时寄包裹过来。本来这个月应该是收到包裹的日期。连续寄了两年的包裹，忽然就这么断了有点奇怪。
不过有时候超市的车队，刚好去她男人卖鞋子的地方拿货。蔡招娣就会直接把东西托给司机带回来。
所以何玉燕也没怎么在意。
等男人晚上回来吃饭的时候，就顺嘴提了句。聊天的重点放在了百货商店要关门这个事情上来。
“我也听说了这个事情。好像说要把那家百货商店关掉。要是大哥真的有那个意思。确实可以看看百货商店会不会把柜台单独承包出去。”
这段时间超市特别忙。在超市卖面包蛋糕的大舅哥。只要有空都会帮忙搭把手。给他开个工资还不乐意。说亲戚之间没有算得那么清楚的。
这样的话，如果能帮着大舅哥承包个柜台的话，也算是报答了对方的帮忙。
“明天我去超市问问大哥他想不想承包。想的话我就去找人打听百货商店的具体情况。”
而何大哥这边当然是乐意的。
超市关门，何大哥就带着几个没卖完的面包回到家里。
他现在跟儿子依然住在当初厂里分配的小房子里。平时吃饭都在亲妈家吃。他每个月会交伙食费。
今天他一回来，没想到家里不止有儿子，还有他妈妈也在等着。
“妈，不是说不用特意送饭过来吗？”何母无语地瞪了大儿子一眼：“谁特意给你送饭来着。我是过来问问你，要是百货商店那边放出柜台的话，你要承包一个来卖面包不？”
何老大一听这个，惊讶地抬头：“妈，这是哪里来的消息？”
何母：“好多人都在说应该会放出来给大家承包。不然百货商店那么大一块地方，空着放在那里不就浪费吗？”
何老大想了想说道：“如果百货商店真的能承包柜台的话，那就想个办法承包一个下来。”
不少人都跟何老大有着同样想法。
接下来几天，外头到处都是百货商店要关门，柜台要单独承包出去的消息。
让不少本来没想法的人，听着听着都心动起来。
而顾明霞跟顾立冬母子两人打听到的消息也是大差不差。都说那家百货商店要关门。反正市里还有其他百货商店。关了这一家也不影响什么。
当然，直接关门倒闭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拖了几天，听说百货商店又是开会又是搞调查。等到了七月中旬的时候，大家就听到了准确的消息。
“真的要承包出去啊！”
这个消息一经放出，好多人都在摩拳擦掌表示要承包一个下来。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何玉燕正在隔壁许氏珠宝店，边吃雪糕边听许玲在吐槽。结果就有人嚷嚷了这么一个消息。
负责店里工作的，是许玲的一个堂哥。听说了这个消息后，对方就找何玉燕打听那个百货商店的情况。
“位置很好，在XX大街那边。以前没出事前，是北城第二大的百货商店。”
对方这一问，何玉燕就知道他这是有意想要承包一个了。毕竟许家的珠宝店虽然开业后一直没有大爆。但是生意却做得细水长流。虽然她没有特意打听。但偶尔间听到的只言片语，都能知道这家珠宝店的流水应该很不错。
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在客流量大的地方再开个柜台，是一个不错的策略。
就像他们开的超市分店那样。很快就要开始营业了。
而大哥这边也是十分激动。到下班的时候，就拉着何玉燕说道：“我手头上一共存了两万多块。不知道这个钱到时候够不够承包跟开店的费用。如果不够的话，我想跟妹妹你借一点。”
何玉燕河高兴大哥的直接。但她算了算，觉得两万块足够承包一个柜台开店了。这个虽然物价依然在上涨。但是两万块的购买力不容小觑。
整个北城不止是她大哥跟隔壁许家，还有不少手头有钱的人，都准备好了资金。就等百货商店那边贴出正式的承包通知。然后他们就马上过去交申请。
结果，又过了一周。众人没能等来好消息。
一大早，整个丁香胡同热闹得很。
最近胡同都特别热闹。因为百货商店柜台要承包出去的消息。让大伙儿都十分心动。很多人摆摊赚到钱，也琢磨着是不是搞个柜台来卖。这样他们也可以体验一下当售货员的快乐。
所以，何玉燕再次听到外面的热闹时，转头就把脑袋埋在男人的怀里不想动弹。
不过耳边很快就响起男人那低哑的笑声。胸1膛的震1动让何玉燕觉得自己是彻底睡不着了。
她抬头瞪了一眼男人。收获男人震1动得更厉害的胸1膛.
何玉燕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然后才说道：“估计大家又在讨论柜台承包回来后，应该会怎样威风吧！”
是的，威风。
虽然现在摆摊能赚到的钱，比大多数铁饭碗要多不少。但大家其实心里还是向往铁饭碗的。
所以，大杂院就有几个大妈商量着，合伙去百货商店承包一个柜台回来。大家轮流过过瘾。
这样的做法有些人可能觉得虚荣。但何玉燕却觉得大妈们特别可爱。
顾立冬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夫妻两人还聊了聊何大哥这柜台到时候要选哪一个。肯定是一楼刚进门的柜台是最好的位置。
只是，当他们夫妻两起来，去水槽那边装水的时候，就发现大家的表情并不是之前的那种轻松。反而有点愤愤不平。
何玉燕索性直接问出了什么事情。
然后，离她最近的曲大妈直接道：“哎哟，别提了。那百货商店就是坑人的。”
这话让何玉燕有了不妙的预感。但她还是直接道：“不是说了要承包柜台出去吗？”
曲大妈一拍大腿：“可不就是要承包吗？老天。真承包出去了，但不承包给我们这些单个人的。听说全部承包给了一家港城公司。”
何玉燕知道曲大妈这么激动，是因为她就是那些想合伙一起承包一个柜台的大妈之一。这会儿梦想破裂。不生气才奇怪。
何玉燕也很生气。大哥这么期待这个柜台。结果却是这么一个结果。只是，何玉燕也十分疑惑。到底是哪家港城公司。总不能是姓佟的吧！
结果曲大妈听到她的嘀咕，麻溜儿跑到她老伴跟前。把他手里正在看的报纸抢了过来，直接塞到何玉燕的手上。
“瞧，就是这个。”
曲大妈的手指用力点着报纸上的报道。
这是一份《北城经济报》，新开办不久的报纸。因为没多少知名度，这报纸卖得特别便宜。大杂院不少人家都订了一份。主要是用来给炉子点火用的。
这报纸一般是早上7点左右送到。
所以刚刚外头那么热闹，都是看了这份报纸导致的。
报纸上头的照片配发了一张百货商店的照片。大标题就是中规中距的写清楚了，百货商店因为业务调整。将会把所有柜台承包给港城XX公司。这一举动，代表着对外开放市场举措得到了突破性发展……
这一长串话，何玉燕就不评价了。她主要想看看这家港城公司的来头。结果报纸通篇都没写出来。
顾立冬这会儿也看完了报纸的内容，皱了皱眉说道：“待会儿去了超市，问问许家人认不认识这家公司。”
结果到了超市后，许发正好在店里交代着事情。
对于何玉燕夫妻两人的疑问，许发耸耸肩表示他也没听说过。因为许家之前也有意承包一个柜台。现在出了这样的变故，许发同样不太高兴。
“今天一大早我看到了报纸。已经打电话让家里在港城的亲戚查一查这家公司。对了，最近家里马上要去Y国参加珠宝国际博览会。你们要一起去走走吗？”
这个问题很好，何玉燕马上接收到自家男人的目光。然后她坚决摇头。马上就是大四了。她既然不准备继续深造，还是好好地把大四实习落实下来。
关于这家港城公司，不少人都跟何玉燕他们一样，十分好奇。
毕竟这家公司直接把大家的热情都给浇灭了。很多人之前只是口头说说要承包柜台。不一定真要这么干。但现在被横插一杠，那种不服气的心情就占了上风。
不少人跑到百货商店甚至是供销公司那里，想问个清楚明白。
供销公司总经理办公室里，张经理正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事儿都办妥当了。百货商店那么好的基础。又只收了你们那么点承包费。承包协议直接签了20年。完全保证了你们的利益。做到这个程度，可以把那几本笔记本还给我了吧！”
电话那头的佟德文想了想，其实不太愿意归还那些笔记本。虽然他已经全部拍照、复印存档了。但是直接就这样给出去，佟德文觉得心里不踏实。
虽然一切都按照他的要求来进行。
六月份的时候，他从M国来到北城。
一开始一切都很不顺利。预料中的超市没到手。甚至去看超市的时候，发现那家超市还有越发兴旺的架势。
要不是那姓张的说能给他找个更好的地方。佟德文觉得自己会当场翻脸。他本来还在想到底是个什么好地方。
结果一看居然是一家规模挺大的国营百货商店。
这种单位的性质可跟私人不一样。即使没在国内生活过，但佟德文也了解到这事儿不容易。
但这事儿还真被这姓张的给办成了。
但佟德文依然抱有一丝质疑。亲自找了不少相关人士了解过。这种承包是完全合法合规的。而且这种操作在去年就已经出现了。
最终，佟德文授权自家位于港城的一家皮包公司，跟这姓张的签订了承包协议。
协议签了，对方还公布在报纸上。一副合作十分公开，没有风险的架势。
佟德文心里还是觉得不稳当。所以连承包费都没给一分一毫。
“这样，等我的超市顺利开业后，我再把笔记本全部还给你。另外，承包费的话，也要一年一次地给。”
佟德文觉得自己这样做的话，可以最低限度地减少自己的风险。
最起码这承包费他不会一次全部给出去。
本以为电话那头的人会跟他讨价还价。结果姓张的十分利索直接答应了。虽然答应的时候，语气十分难听。
而这样的语气，又让佟德文心里的那点不安消散了不少。
很快，佟德文就行动起来。
办一家超市，需要的货源、运输、服务方方面面的资源。这些佟德文这个初来乍到的，肯定是没有的。
但是他认识张经理啊！
背靠供销公司的关系，货物在一个月内全部凑齐。就是售货员，也是直接从之前在百货商店工作的售货员中，高薪聘请了一部分过来。
八月中旬，这家被人好奇了许久的超市终于开始打广告了。
何玉燕他们也看到了铺天盖地的宣传单，也看到了不同报纸上出现的大幅广告。
当然，这个时候他们已经从许家人口中，得知了百货商店最终的承包公司，其实就是佟家的。
“这可真是大手笔。”
何玉燕看着手里头那设计精美的，如同一张画报的传单。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果然这有钱人花起钱来就是不一样。
传单上大大的“家旺国际超市”几个字，名字是挺中式的。但配上那两个故意加上的国际。给人一种混搭的感觉。偏有人还在那嘀咕，有了国际两个字，这家超市都洋气起来了
“过两天开业，我们一起去看看。”在嘈杂声中，何玉燕拉着自家男人商量了起来。
等回到大杂院，何玉燕就看到大家伙也都是在讨论这个新超市的事情。
那个激动简直让她惊讶。
不过大家惊讶也很正常。因为传单上面简单粗暴地列了不少价格十分低的商品。能够让人很心动的那一种。
而这种优惠力度，是何玉燕他们的超市做不到了。
超市位于城东的分店已经都弄好了。就是货物都进场了。本来他们是准备在近期开业的。也是因为这家超市的缘故，他们这新超市开业只能完后推一推。
8月17日，是周末也是一个七夕节。
大家一大早就起来洗漱吃早饭。填饱肚子后，也不怕外面热头开始晒。一个个兴高采烈地挎着包直接出门。目的地都是家旺国际超市。
何玉燕他们一家倒是没有特意早起。毕竟传单上写了那些优惠是有时效的。必须是上午十点前结账才能享受。这就意味着一大早的人会特别多。
他们这样带娃的家庭，还是不要跟人去挤了。
所以，平时热闹的大杂院，今天难得地清净下来。基本上大家都是拖家带口去的。
因为传单写了，只要过去的人都能领到一份小礼物。这种按人头派发的免费礼物。当然会吸引许许多多的人过去瞧热闹。
就在他们一家四口不紧不慢起床的时候。
远在原来的百货商店，现在的家旺国际超市经理办公室里。佟德文却发现那个天天追着要笔记本的张经理，忽然就联系不上了。
心里觉得哪里出了问题。但是抬头看向窗外。楼下的空地上，挤挤挨挨来了不少人。
他只能先把电话挂上，直接喊人去找张经理。同时，自己则是带领着新入职的员工。开始了超市开业的第一天。
这天听说有特别多的人跑去了这家超市买东西。
到底有多少人，何玉燕想象不出来。因为她没有去。听大杂院回来的邻居说，特别特别多的人。多到大夏天的，他们回来后衣服被汗水浸透得，跟去水里泡过一般。
这样的阵仗直接让何玉燕退却了。
她心想，超市就在那里。要去瞧瞧的话，可以等不搞活动了，不热闹的时候再去。
这一拖就拖了几天。拖到这家超市倒闭了，她还没去过一次。
8月22日，距离家旺国际超市开业已经过了5天。何玉燕想着都第六天，怎么着也不会热闹到哪里去。
结果一家人开车过去，却发现超市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还有几个穿着干1部装的人。何玉燕打眼一瞧，居然在里头认出了康大爷在供销公司的熟人。
对方看到她，挺给面子地挥挥手。
顾立冬也认出了干1部装里头有供销公司的人。
“这是摊上大事儿了吗？”
何玉燕从这样的阵仗中，感觉到了有问题。
超市外头围着不少人，也跟他们夫妻一样，正在激烈地讨论着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不让人进去呢？”
“哎哟，别说进去了。你不看看门口都有那些干部守着哟。这铁定是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这要真又倒了。那咱们不是没了个买便宜货的地方吗？”
几个大妈激烈地讨论着超市的事情。对她们来说，其实不在乎超市的未来怎样。最在乎的，就是能不能多买点便宜的东西。这样可以减轻家里的负担，多存些钱。
而十分在乎超市未来的佟德文，这个时候在二楼的经理办公室里，满脸颓然。
他面前的，是好几个公安同志，以及供销公司检察部门的人。
如果何玉燕他们在这里的话，就会发现霍队长居然也在这些人里面。
从这一天开始，这家开业仅仅五天，喧闹一时的家旺国际超市，直接停业整顿。这一停业，就再也没有开门的时候。
而何玉燕他们是在一周后，从顾广盛、何三哥这些相关人士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全貌。
“这个事儿现在看来，全员恶人，里面没有一个好人。”
暑假已经到了尾声，他们一家就经常回来老顾家看完老人。
这天，顾明理也在场。大家聊天的话题自然就是佟家的超市。
实在是这家超市的崛起跟衰落，简直堪比流星。流星好歹璀璨过，但这家超市的名声并没有多好。
因为一开始，这家超市的由来，就是截胡了大家想要承包超市柜台的梦想。
虽然何玉燕觉得很多人不会真去承包。但这种做梦被资本打断的无力感，确实会催生出不少不满情绪。
顾广盛作为万人大厂的厂长，最近因为这个事情，也参加了市里不少会议。
所以这会儿讲起来感触就特别深。而且一讲就是一个小时。
等顾广盛终于想起喝上两口水润润嗓子的时候，何玉燕终于跟着叹了口气。
她没想到背后居然有这样曲折的故事。
原来，佟家人从刘家人那里等到了几本笔记本。笔记本上记录了关于供销公司几条蛀虫的贪1污记录。这些人在年轻的时候，一起贪了仓库不少货，偷偷倒腾出去换了不少钱。只是后来几人的职位开始高升，就收手不干了。
佟家人拿着笔记本威胁了张经理。对方只能按照佟家的要求办事情。
比如，挤兑他们家的超市，想要把超市弄到手。失败后，又逼着张经理给他弄来了百货商店。甚至还为此签订了不对等的承包协议。
这些个话是张经理自己写举报信的时候写上去的。
举报信里，张经理把自己描述成了一个伸手威胁迫害的人。因为年轻时候的一时贪念，别人这样威胁。他心里过不去，良心备受折磨。最终还是决定跟组织检举自己。同时，也把其他蛀虫、佟德文也给举报了。
而且，他还能提供大量的电话录音。跟佟德文的谈话录音作为证据。
至于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受到威胁的时候举报，那是因为那个时候还存在侥幸心理。
听听，多好的一个借口！
事实上，他就是想要报复佟德文。但简简单单的报复怎么能够抵消被威胁的担心受怕呢？
张经理想过很多，想过跑路。但想到佟家人在国外听说挺有实力的。他最终还是决定坦白从宽。顺便把佟德文给坑一把。好出一口恶气。
在自首前，他跟妻子打了离婚证。怕连累孩子，还让孩子统统改姓成妻子的。把这些年存下的工资，统统给了妻子后。就直接跑去自首了。
当然，他自首的是时间卡得特别微妙。正好就是佟家超市开业的那一天。所以，从那一天开始，佟德文就联系不上张经理了。
但他忙着超市的事情，根本腾不出手来找人。
等反应过来后，就被有关部门直接堵在了办公室里。
这可真是……
何玉燕想了想佟家超市的规模。听说还重新装修了整栋楼。还请了那么多的工人，进了那么多的货。搞了这么多赔本的活动。这么多的东西，统统都是钱啊！
现在佟德文陷入这样的麻烦，这些投入统统都打了水漂。
虽然张经理这样设套有点卑鄙。但何玉燕听完后，忍不住嘴角弯了起来。后来更是捂着嘴在那笑个不停。
实在是太痛快了！
虽然不是自己动手，但恶人自有恶人磨。被人这样摆了一道，佟德文的狼狈可想而知。
该！
真是该！
当初这样逼他们超市，现在看看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好结果。
“佟德文的身份有点微妙。他是个M国人。所以，如果大1使1馆那边出力气的话，可能会被直接驱逐出境。当然，他那些违法所得，肯定不能带走。估计还要交一大笔罚款才可以。”
在M国生活多年的顾明理，这个时候开始分析起来。
何玉燕倒是不意外这个分析。毕竟这个事情说到底，佟德文的罪名怎么定就是个问题。
但对方能栽个大跟头，已经是件让人痛快的事情。
事情的最终结果，在开学前就出来了。
M国佟家经过努力，交了一大笔罚款后，把佟德文带走了。但是，这人也被列为了不受欢迎名单里面。基本上以后不能再来花国了。
再有，张经理以及他举报的其他人，包括刘苹苹的亲爹在内，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整个事情尘埃落定的时候，何玉燕也回到校园。
当然，这个事情也引发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就是他们的超市莫名其妙又多了很多顾客。
趁着这个客流量，位于城东的新超市也正式开业了。
两家超市的业绩蒸蒸日上，每天都让人觉得日子越过越美好。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他们接到了来自广市的一个求助电话。

第141章
“让我们帮忙, 看看能不能拿一点他们的货？”
开学的第一个周末，何玉燕在家里没有出门。想着今天把家里的被套都换洗一遍。马上冬天就要来了。
刚把被子从洗衣机的脱水桶里拉出来。就看到自家男人拎着早饭从外头回来了。
何玉燕看他的表情很微妙。边笑着让他让去洗手，过来帮忙晒被子。边问他这是遇上什么事情来。
不就去买个早饭吗？总不能遇到什么奇葩事儿。
结果, 洗完手的顾立冬回来，跟媳妇儿一起把脱水后显得皱巴巴的被套抖开。等被套都晾上后，这才说出一句让何玉燕也惊讶的话。
“不是, 她那些鞋子到底是有多难看？”
何玉燕之所以问出这个问题, 是因为顾立冬说他刚去买早饭的时候，顺便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从广市打过来的。打电话的人还不是他们经常往来的人, 而是蔡招娣。
他们家目前跟蔡招娣的联系, 仅限于帮着她把东西送到胡文理手上。最终目的是给她在胡家的两个孩子送东西。
除此之外, 两家人基本上没有任何私人往来。偶尔顾立冬他们在批发摊子，会从蔡招娣的新男人, 那个叫荣哥的档口，进些便宜的塑料鞋子拉过来卖。
这一次, 对方打电话过来, 说的就是卖鞋子的事情。
原来，那个卖鞋子的荣哥家, 最近分家了。他也分了点家业。除了之前看的那个鞋档外, 还分到了一个做塑料鞋的小作坊。
塑料鞋这个东西，没啥技术含量。就是一个注塑工艺。基本上有磨具的话，塑料预热就融化成液体, 进入磨具快速冷凝固型。然后就完事儿了。
这个时候的塑料行业还是个朝阳产业, 没人会去评估什么环境影响之类的。反而因为是工业品的一种，塑料制品一直能卖上好价钱。
而塑料拖鞋、塑料凉鞋就是这么一个存在。
能卖得上价格, 而是还是十分时髦的那种。特别是后世经常被玩梗的果冻塑料鞋子，在这个时候就是潮流。
正黄色、大红色、军绿色、深棕色等等这样的塑料鞋, 拥有一双简直就是年轻人的必备。
所以，何玉燕想不明白。蔡招娣的丈夫既然继承了这么一个生产塑料鞋子的作坊。不是该大把大把搂钱的吗？怎么还会因为这个，找他们求助？
顾立冬耸耸肩，也不明白到底为啥会求到他们这里来。按道理，这家人在广市就有批发档口。完全可以把他们生产的塑料鞋，放在档口那里卖的。
结果很快，他们夫妻两就知道为什么了。
求助电话打来的隔天，一周前派完广市拉货的车队回来了。除了带回订购的货物外，车队还带来了蔡招娣给她家孩子的一个大包裹。另外，就是作为样品的十双塑料鞋。
何玉燕是在傍晚下课回来后看到这些鞋子的。
大大的鞋头，斑驳的颜色，是这十双塑料鞋给何玉燕的第一个感觉。
现在市面上流行的塑料凉鞋是分包头跟不包头的。而眼下这些塑料鞋，全部都是包头的。
这其实没啥，问题是这些包头塑料鞋的鞋头特别大。有点像后世的洞洞鞋。但又没有的洞洞鞋的那种弧度。反正瞧着怪怪的。
而且现在的塑料鞋都是纯色的。偏眼前这些全部都是纯色里面，夹杂着其他色彩。而且还不是规律的那一种。有点像颜料盘没洗干净的时候，又倒入其他颜料混合成的那种颜色。
这样的鞋子，表面上看没有多少美感，反而有种旧旧的感觉。
何玉燕看完后，都忍不住感叹一声。为啥会生产出这样的鞋子。
顾立冬耸耸肩：“听说是之前分家的时候，有觉得老人分家不公的。偷偷跑去荣哥那小作坊，把模具给改了尺寸不说。还把着色剂给混合到一起。当时，摆弄注塑机的人也没发现。等发现的时候，鞋子一口气都做了一千多双。”
何玉燕瞧着这些丑鞋子，很难相信什么叫没发现。说不定摆弄鞋子的人还是故意装作没看到。
没想到这家里老人亲自分家的，还能出来这样的事情。看来，利益争夺的时候，无论什么情况都会有。
这种搞破坏的行为，算不算另类的商战。生产出这么些丑鞋子。难怪要把电话打到他们这里来了。
“没想过重新回炉或者干脆折价卖了吗？”
何玉燕边说边蹲下来，直接拿出一个鞋子掰来掰去。然后就发现这鞋子挺柔软的。而且鞋底子还很厚。看这个工艺，估计本儿少不了。
果然，顾立冬接下来说道：“听说本来想生产一批高档塑料鞋。特意做的配方是柔软型的。不是很多人都说塑料鞋子太1硬磨脚吗？他们就找到了个新配方，花了大价钱生产了这么一批货。结果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难怪在广市卖不出去。这么丑的鞋子，在广市批发市场那种靠走量的地方，价格又不便宜，谁会卖呢？
何玉燕再次感叹一句那些下绊子的人，简直就是诡计多端。
顺手拿了双鞋子试了试，发现上脚后确实很舒服。而且这用的是好塑料做的。不会有臭脚丫子的可能。
但这样的鞋子要卖一千多双，而且还不能折本就有点困难了。
“反正咱也不说一定要帮，就是给他们提个建议吧！听说把分家的家底儿都投进去了。现在就等着这批鞋子回款了。也不多要，只要本钱的三分之二就行。”
何玉燕觉得这要求倒不算苛刻。现在的人做生意，别看成功一大堆。但失败的其实也有不少。
失败的原因各种各样，一半是因为自身，一半就是因为这样背后捣鬼的人。
像他们的超市，之前就是被佟家人在背后捣鬼。但最终挺过来了，而且那架势可以看出，之后十年都是黄金发展阶段。
现在蔡招娣家遇到的事情，跟他们这还有点类似。
何玉燕拿着鞋子又比划了半晌。忽然起身走到五斗柜前，从里面拿了一扎彩色丝带出来。就是那种带着点光面的丝带。
看到这丝带，本来在桌子上画画的姐妹两，抬头就问：“妈妈，是给我们做头绳吗？”
这丝带买了好几卷，主要是用来给孩子做头绳的。外面卖的头绳不太符合何玉燕的审美。所以孩子的头绳跟发夹，都是她自己做的。
“不是呢！妈妈看看能不能用这个把鞋子弄得更漂亮。”
圆圆跟丹丹看着妈妈手里的鞋子。颜色怪怪的，并不相信能弄得多好看。
就是顾立冬，嘴上不说，但也觉得这鞋子确实很难弄得漂亮。他已经准备好直接回绝蔡招娣那边的求助。
结果，父女三人就看到何玉燕手指翻飞。很快，一双看起来旧旧的丑鞋子，因为脚后跟的多了一条打好的漂亮绑带，而显得好看了起来。
当何玉燕把这一双鞋子穿上后，父女三人都眼前一亮。
何玉燕踩了踩鞋子，觉得脚感真的很好。有点像后世的那种踩屎感鞋子。但除了怪异的鞋头外，这鞋子瞧着挺轻盈的。就是那怪异的鞋头。有了亮色彩带的衬托，也变得好看了起来。
担心自家人的滤镜太大，何玉燕还特意穿着鞋子去院子走了一圈。
院子里，不少人都在准备晚饭。看到何玉燕出来，一开始大家都还没怎么在意。但眼尖的冯大妈立刻看到何玉燕脚上穿着的鞋子。毕竟那彩带的颜色还挺亮眼的。衬得那本来灰扑扑的鞋子有种好看的感觉。
何玉燕见状，就知道这鞋子甭管好看不好看，但的的确确抓人眼球。
走了一圈，除了冯大妈、曲大妈、江婶子这些年纪比较的女同志。其他几个小媳妇也一直盯着她的鞋子瞧。
这让何玉燕越发确定了这鞋子有门了。
不过，当她想要转身回屋的时候，在门口炒菜的郑大妈就喊住了她。
何玉燕看向郑大妈那带着点忐忑的表情。挑了挑眉，等待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说起来，他们家已经跟郑大妈很久都没有交集了。即使对方从前夫手里弄来了半间店铺卖鞋子。刚好那店铺就在超市隔壁的隔壁。这样近的距离，两家人也没怎么说话。
不说他们一开始就跟郑大妈关系不好。就是董建设，也是导致他们两家不往来的重大原因。
即使董建设这两年越发少回来大杂院，也不能更改这个事实。
“就算立冬他媳妇儿，请问一下你脚上的鞋子是从哪里进货的？”
何玉燕看郑大妈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就猜到对方会问这个。没想到啊，这平平无奇的丑鞋子，配了条彩带后，居然就这么让人眼前一亮。
她也没有想要赚差价的心思。更加没有说因为郑大妈曾经的那些行为，而对她怎样。
反正可能是时间过去了，也可能是随着生意越做越大。何玉燕发现自己对待任何事情，心态都更加从容淡定了。
所以，当看到郑大妈那忐忑的表情后，她一点儿也没藏着掖着。直接道：“这鞋子是从广市拿货的。彩带是我另外配的。你要的话，可以联系火车站的档口。他们那边会给你介绍厂家。”
何玉燕准备让郑大妈跟厂家，也就是蔡招娣家直接联系。这个鞋子太贵了。放在批发摊子卖不划算。
但如果放在郑大妈那个小而美的鞋店，说不定能出现一个让人惊讶的结果。
何玉燕回到家里就把这个事儿跟男人说了。男人听到后也是惊叹连连。
当然，惊叹鞋子的改装后居然能有这样的效果。更加惊叹于郑大妈的改变。
“做生意真的能改变一个人。你想想当初郑大妈那个样子。就是买个蒜瓣，都恨不能掰开两瓣，一次只买一半。现在开鞋店赚到钱了，人瞧着就越发有了模样。”
何玉燕想到那个每个月领着丈夫死亡补偿的郑大妈，跟刚刚见到的那个，简直就是两个人。
不得不说，事业是女人保持活力精神的良药。
有了事业、有了金钱，女人可以活得更加精彩！
聊起郑大妈，就不免说起董建设。
夫妻两人现在都搞不懂董建设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自从上次在港城的公盘后，他们就没怎么见过董建设了。只听说他跟学校请了假，在港城混了一段时间。反正说是啥赌石大师的名头。之后回来北城，就没怎么去孙家的那个珠宝店干活了。
这些事情都是从许家那边听说的。说是这董建设赌石。别人赌石十赌十输，他是十赌八输。算下来居然还成了所谓的专家。
何玉燕记得自己听到这话的时候，简直都要笑死了。
至于他跟林荷香、孙筱柔这两任妻子还有没有啥关系。他们都不清楚。
接下来几天，何玉燕继续忙着学业，没怎么理会其他事情。等到了周六傍晚的时候，就看到郑大妈提着几包糕点上门来了。
对方上门的时候，正好是傍晚大杂院人多的时候。
何玉燕扫了几眼那糕点，发现都来自北城那几个老字号的糕点铺子。这些糕点是他们一家人都爱吃的。知道这个事情的人，都是跟他们家关系比较亲近的。
何玉燕想了想，就知道应该是从冯大妈那得知的。
“有什么事情吗？”
何玉燕没有磨叽，直接问对方的来意。
郑大妈把糕点放在堂屋的方桌上，直接说道：“我是来谢谢你们的。上个星期那个鞋子，我去问了火车站那边的档口后。他们就给了我一个联系方式。我直接跟厂家那边联系上了。价格也谈好了，货今天刚刚接到。就过来感谢你们夫妻的帮助。”
何玉燕大概猜到这个意思，也没怎么在意。就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哪成想下一步，就听到郑大妈居然开始道歉了。
“以前我们家一直对你们家有偏见。我也得在这里道歉。是我这个当妈的没带好头。这才让孩子有样学样。我活了几十年了，总算在闭眼前活明白了。”
这话挺重的，弄得何玉燕都有点尴尬了。
幸好顾立冬在这个时候下班回来。直接坐在了何玉燕身边。
“郑大妈你还有什么事情吗？道歉的话也不用多说太多，你的诚意，我们都接收到了。”
听到顾立冬这直接，郑大妈的表情有点失落。但马上就提了个事情：“就是之前那个鞋子是用彩带绑的。能不能教教我？”
没等何玉燕说什么，郑大妈就立刻补了句：“我会给学习费的。”
听到这话，何玉燕心想，这还有点像样。虽然绑带不是什么难事。但如果对方理直气壮要求的话，她可不乐意做这个无私奉献的人。
“既然这样的话，那行。这钱我们会收。圆圆、丹丹过来一下。给这位郑奶奶演示一下。”
那天看到鞋子的变化后，圆圆跟丹丹都十分喜欢。当天就缠着妈妈要学了。
何玉燕当然不会拒绝孩子的这个要求。吃过晚饭就教她们怎么绑彩带。甚至各种绑鞋带的花样也教了不少。看得顾立冬觉得眼花缭乱。
偏偏两个还在上幼儿园的孩子，就有本事全部都记下来。
现在，两娃自然也有教人的本事儿。
跟孩子们说完话后，何玉燕还特意看了看郑大妈的表情。发现对方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她的心总算是完全放松了下来。
看来，这郑大妈确实已经改变了。
这个绑带一教就是一个多小时。中间何玉燕家吃饭，郑大妈就回去给她小儿子做饭去了。等吃过饭再过来学了半个多小时，这才彻底学会了。
把人送走后，何玉燕把郑大妈留下的10块钱学费，一分为二，给孩子们放到了她们各自的存钱罐了。
这个事情在他们家就算过去了。
但是，由此掀起的新一轮潮流是何玉燕没有想到的。
这天，何玉燕来到学校，就发现好几个女同学，都穿着同类型的塑料凉鞋在那聊天。
看到何玉燕过来，她们还高兴地抬脚给她瞧：“看，我们都买了。上次看你那鞋子，我们还寻思在哪里买。结果昨天我们就逛街，然后就发现了那个店。”
“那店里的老板虽然是个大妈，但是眼光真的好。看这鞋子瞧着好像很不好看。但这彩带随便一搭，却洋气得很。”
何玉燕也觉得好看，笑着听大家聊各种潮流。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实习工作的事情。
这个事儿何玉燕最近也在留意。她明年就可以开始实习。导师那边说会帮她找几个备选单位，让她不用担心。
这个事儿她没有说出去。现在听这些同学说，原来大家都在想这个事情。
有人聊着又过来问何玉燕：“燕子，你有想去实习的单位吗？”
何玉燕摇头：“还没想法，你呢？”
那人听到这话，笑着推了推何玉燕：“不太可能吧！教授那么喜欢你，肯定会帮你找个好单位。”
这个话题到了这里就截止了。何玉燕并不想跟同学提实习单位的事情。感觉大家的表情都特别微妙。
下午放学回到大杂院，冯大妈就拉着何玉燕高兴地说起郑大妈这个鞋子的事情。
“哎，我是真没想到，她能把这个事儿给办下来。”
何玉燕笑道：“这不是多亏大妈你的帮助吗？”
郑大妈听出了何玉燕的潜台词，笑笑不好意思起来。
“哎，我当时就是鼓励了她几句。没想到居然就真成了。”
当时郑大妈盯着何玉燕脚上的鞋子时，冯大妈就觉得她肯定是动了心思。
两个人虽然针锋相对了好些年。但是到了这个年纪，她才发现其实很多事情，都是很没有必要的。她比起郑大妈可要幸运不少。
嫁的男人靠谱，儿子也孝顺。大儿媳妇虽然有小心思。但大面儿上还能过得去。唯一的女儿虽然不争气。但这些年也没出来过蹦跶。
而郑大妈家里这几年陆陆续续出了那么多事情。可比她要惨多了。能看到郑大妈重新振作起来。冯大妈觉得挺高兴的。
“对了，这两天你跟立冬出门的时候，董建设有回来过。听说他们学校给他安排的实习单位，是一个街道办事处。”
董建设是大专学生，明年就是实习毕业的年份。
何玉燕倒是不意外对方的实习岗位。
今天同学们在聊的实习单位里，也有街道办这样的工作岗位。
在后世，街道办的工作岗位是个铁碗饭香饽饽。好多北城大学硕士毕业的，都会通过各种遴选甚至公考进去。但现在的街道办，对于很多人来说，并不算得上是个好岗位。
现在的好岗位依然是国营大厂管理层，或者是有前途的公务人员岗位。
所以，何玉燕估计董建设不会去这个实习单位的。
何玉燕的猜测没有错。很快她就在孙氏珠宝商行，看到了西装革履去上班的董建设。
对方看到她第一眼，就走过来道谢：“真是谢谢你了，何同志。听我妈说，她现在卖的那一款鞋子，多亏了你的帮忙。”
何玉燕觉得这话听着哪里怪怪的。
今天是周末，他们一家四口开着车来超市。一下车，董建设就自己过来说了这么一句话。
孩子们还在辨认董建设到底是谁。顾立冬已经不客气地说道：“感谢的话，郑大妈已经说过了。这是我们家跟郑大妈的事情，跟你没有多少关系。”
说着，顾立冬拉着孩子，叫上何玉燕，抬脚就进了超市。
进了超市后，何玉燕转头一看，发现董建设居然还站在盯着他们不动弹。
“立冬，我怎么觉得董建设今天怪模怪样的？”
顾立冬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他认识的董建设，道谢可不会那么的……怎么说呢？又真诚又虚伪。
董建设一般都是很虚伪的，顾立冬十分了解对方。还真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的。
夫妻两人聊了几句，很快就把这个事情抛到脑后了。
因为他们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许玲正在跟楼解放拉拉扯扯。那动作，怎么看怎么像是人家小情侣闹别扭。
夫妻两人看到这一幕，第一反应就是后退。
但是，两人都忘了他们还带着孩子。
于是，圆圆跟丹丹都无知无觉地大声喊道：“楼叔叔，许姐姐。你们在玩游戏吗？”
这话一出，何玉燕直接喷笑出声。
笑过后，就发现刚刚还沉浸在拉扯中的两人，直接瞪了过来。
“哎哎哎，别这样。咱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你们要聊天，最好把门给关上对吧！”
何玉燕揶揄地说了这么一句，得来许玲难得的白眼。这让何玉燕觉得十分稀奇。
要知道，她印象中的许玲，可是个十分开朗活泼的小姑娘。
所以，让她翻白眼儿的，肯定是楼解放这个老男人……
对，肯定是。
何玉燕在心里暗戳戳这样想着的时候，就看到许玲已经松开了抓着楼解放的手，直接过来抱着她的手臂。对着圆圆跟丹丹说道：“圆圆、丹丹。许姐姐想要借你们妈妈聊几句，可以吗？”
圆圆跟丹丹不太懂发生什么事情。但两人都很喜欢许玲。听到这话，点头嗯嗯说了好几声。
得到许可后，许玲麻溜儿就拉着何玉燕朝外头走去。
顾立冬看到这个阵仗，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当透明的了。忍不住对着楼解放，做了个威胁的表情。
楼解放伸手抹了把脸，直接叹气。
顾立冬一听这叹气声，就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
把孩子送到大舅哥那蛋糕柜台后，顾立冬直接拉着楼解放就要谈一谈。
结果这一谈，他才发现这也不算是坏事啊！
楼解放表情纠结地摇头：“我要是真跟她谈了，那是害了她。”
顾立冬自己就是喜欢媳妇儿，媳妇儿也喜欢他。两人互相喜欢，互相扶持走到今天的。所以，他不太能理解楼解放这句“害了她”是个什么意思。
“这两年我看许玲的样子，估计对你挺有想法的。就是许玲她大哥许发，还有许家其他男丁，都跟你关系挺好的。”
楼解放还是摇头：“但我比她大6岁。而且虽然跟家里已经断绝了往来。但是有这样的爹妈在，总觉得不太踏实。”
早在去年楼家人闹出事情后，楼解放就跟爹妈兄弟都写了养老协议。理论上不会有人问题，但谁也不能保证十几二十几年以后的事情。
就他家里那些亲人，楼解放就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好对象。
偏偏今天他在办公室工作的时候，许玲就拿了两个苹果进来。
现在正是苹果下来的季节，甜味十足又很香。
人家说是要给他分享好吃的，楼解放觉得一个苹果也没啥的，就接了过来。
哪知道这苹果吃着吃着，许玲就拉着他，问他对她有没有想法。
这个问题，他说不出口。
他想说有，但不敢。
他想说没有，但他不想骗人。
顾立冬听着他在那里各种纠结，终于忍不住给了楼解放肩膀一拳。
“好你个小子，你这是啥毛病。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有困难就克服，有问题就解决。男人大丈夫，不要在这里磨磨唧唧的了。”
去年楼解放就在他跟前提到过这些顾虑。
当时因为楼解放跟他家里没有彻底闹掰。加上当时刚创业不久，超市的生意并不稳定。楼解放一个没有正式工作的人，跟个大学生谈对象，确实不妥当。
但是今年形势已经发生了变化。
首先，楼解放跟家里人已经彻底切割了。协议什么都签了，而且楼家那么多兄弟。楼解放被缠上的几率特别小。
其次，超市的生意经过多番波折，现在已经进入高速发展时期。未来会在北城开很多分店，甚至会在北城周边的城市也开设他们超市的分店。
所以，楼解放可以给未来的家人，提供一份十分良好的生活保障。
家里的麻烦没了，事业又发展得特别好。房子有了，马上车子也要去广市提一台回来。
这样条件的楼解放，已经具备成立一个家庭的条件了。
所以，顾立冬觉得楼解放不该再逃避自己的感情。而且，女方明显也动心了。
“你要是实在觉得担心。要不，你干脆先找许发这个当大哥的谈。征得对方同意后，可能你就不会那么纠结了。”
大舅哥很多时候，就跟老丈人差不多的份量。
有大舅哥，也有二舅哥、小舅子的顾立冬，决定给兄弟支招儿。
与此同时，何玉燕也当起了知心姐姐。
“燕子，你说为什么？”
何玉燕很想摇头，但还是决定默默听着许玲同志的牢骚。
“我都跟他明示暗示多少回了。但他就跟木头一样不吭声。要不是他长得帅气，又能干，而且还跟我的哥哥们相处得很好。我才看不上他了。”
“哼，马上就要选实习单位了。我大哥说想让我毕业后回家里。这次的实习单位也准备帮我介绍个家里的单位。哎哟，急死人了。楼解放这个呆子……”
何玉燕听着这明显带着气话的声音。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感情的事情外人很难说清楚的。
而且明显楼解放有很多顾虑。作为一个年长的男人，他的那些顾虑才是他应该想到做到的。如果楼解放不能把顾虑都解决的。确实也没资格跟许玲谈对象。
毕竟许玲的条件真的很好。难得的是，这姑娘人还活泼可爱又贴心。虽然有时候她的行为不免幼稚，但不可否认，许玲是个特别好的姑娘。
所以，何玉燕只默默听着许玲发牢骚。如同之前每一次那样。
她完全不知道自家男人，居然给楼解放出了个不算好主意的主意。
于是，半个小时后。
就在许玲还在发牢骚的时候，隔壁许家珠宝店响起了许发愤怒的咆哮声。
咆哮声过后的说话声却压得特别低。然后就是肌肉被捶打的砰砰声。再之后就是闷哼声。
这样的声音何玉燕觉得奇怪。而她对面正在发牢骚的许玲，忽然神色大变。
何玉燕也不知道这姑娘的腿怎么动得这么快。好像三两步就自己蹦到了隔壁许家超市。
何玉燕马上跟在许玲身后，然后就看到自家男人站在许家珠宝店门口，一副想进去又不敢进去的模样。
再看看里头的情况，何玉燕直接发出了抽气的声音。
“你不会给解放出了什么馊主意吧！”
何玉燕盯着珠宝店里那个鼻青脸肿的楼解放，看向自家男人的目光十分无语。
顾立冬摇头：“解放这小子太多顾虑了。我这不是让他直接把顾虑抛开。找许发这个未来当家人说说吗？”
这个时候说清楚，总好过以后真谈了，过不了家长这一关带来的伤痛。
虽然感情十分顺利，但顾立冬觉得这些事情要跟女方家里的长辈，提起说清楚是最好的，也是最负责任的。
许发是许玲的亲哥，而且还是许家未来的当家人。这样的身份就十分适合。
何玉燕都不知道该不该夸男人，这剂药下得够猛。
再看看珠宝店里许玲正抱着她大哥的手，焦急说着什么
而楼解放也是一脸焦急地解释着什么。那眼神就没从许玲身上移开过的。
这让何玉燕又忍不住捂脸。哎，所以说感情的事情啊！谁都说不清楚。但看里面的情况，估计许发这个当大哥的，最后会招架不住。
一个小时后，许发直接来到了超市的办公室。开门见山就问顾立冬夫妻，是不是早知道楼解放跟他妹妹的事情。
“你们一个是楼解放的兄弟，一个是我妹妹的好朋友。所以，我问这个话，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夫妻两齐齐摇头。
顾立冬：“他们两是真没谈。让解放去找你是我出的主意。我觉得他们两要真想谈，得先过你这一关。”
许发显然被顾立冬这话，说得十分高兴。
“那当然。我们许家上上下下，从太公到门口的阿黄，一百多号成员，都舍不得让我妹妹远嫁吃苦。”
这又是一个现实问题，作为女性的何玉燕连连点头。
远嫁、南北风俗差异、南北吃食差异、原生家庭差异，这些个问题，统统都是女性应该考虑的问题。
顾立冬也知道这些现实问题。所以才让楼解放直接去找许发谈。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对自己感情的负责。努力过了，等老了后就不会后悔。
许发见这夫妻两都十分讲道理。倒是觉得自己刚刚的态度不太好。他讪笑着给何玉燕夫妻两给倒了杯茶。以茶代酒说了句抱歉后，这才叹了口气。
“我得把这个事情，先跟我爸妈提一提先。”
这话让何玉燕诧异挑眉。怎么听着居然还有门呢？
顾立冬则是直接问了出来。
许发见状，表情纠结复杂：“你那好兄弟，说如果我们家都不介意的话。他可以嫁到我们家来。”
噗呲……
何玉燕忍不住笑了出来。
果然，这操作十分楼解放。
只是何玉燕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就提了。而且还没跟许玲商量过。
隔壁许家的珠宝店里，许玲跟楼解放两人正在柜台的两侧坐着。
之前店里的员工，因为楼解放的那些话，直接被许发打发下班了。
“你真要嫁给我啊！”许玲有点忐忑，又有点高兴。
楼解放想笑。但一笑就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是现在。我是说，如果我们谈的话，我可以嫁给你的。”
许玲一拍柜台：“那不就是嫁给我嘛！哎哟不行。你的脸要是被大哥给打坏了。我不就亏死吗？”
跺跺脚，许玲直接接过楼解放手里的碘伏，就要动手给他涂。边涂边嘀咕，这张帅脸以后就是自己的了。得好好保养才成。
这话让楼解放听得苦笑不得。

第142章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81年1月。
因为他们这一届高考生都是2月份入学的。所以81年也是何玉燕上大学第四年。这一年何玉燕将要参加实习。实习结束后就是大学毕业, 接着正式进入工作。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参加大学三年级的期末考试。
期末考试周，注定又是一个忙碌而充实的学习时间段。幸好自从佟德文被赶走后, 家里的生意统统上了正规。所以，何玉燕能有大把的时间学习。家里的一切就交给顾立冬打理。
忙忙碌碌的期末考试，两天的时间就结束了。何玉燕自觉考得还可以。平时期末考试结束后, 大家就可以放假, 安排回家的行程了。
不过大三学期末却多了一个程序。
期末考试考完后的当天晚上，顾立冬就问起了何玉燕, 关于明天学校的安排。
“明天得先去听个介绍会。主要是介绍一些实习单位的情况。然后让我们往感兴趣的实习单位那递交申请。”
这是一项区别去直接分配实习单位的政策。主要是考虑到学生们的需求。当然, 如果自己有关系。能直接进入心仪的实习单位, 那是再好不过了。
就像许玲之前那样。几个月前，许玲的亲哥许发, 就早许玲商量，说想要她实习的时候直接回广市的单位。一切家里都能给她安排。但许玲因为楼解放的缘故, 最终她拒绝了家里的安排。
当然, 在这个事情发生的时候，许玲跟楼解放阴差阳错捅破了那张窗户纸。楼解放更是在顾立冬的建议下, 直接找许发摊牌。
最后, 在楼解放表示愿意入赘的情况下，加上楼解放的人品条件确实很不错。最终许家人勉勉强强同意了楼解放跟许玲谈对象。
因为这个原因，许玲这一次递交申请, 肯定会选择留在北城的。
而何玉燕这边更加不用说了。
“不过, 明天除了实习单位介绍会之外，还有一个留学咨询会。”
顾立冬早就听说过公派留学这个事情。甚至舅舅顾明理也跟他们夫妻提到过。如果他们有兴趣的话, 可以送他们一家出国留学甚至定居。
同样的话，舅舅也跟大哥、大姐提到过。不过, 两人都跟顾立冬一样，觉得还是留在国内更好。毕竟亲人朋友工作都在这里。而且他们都很喜欢自己的工作。希望能在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
顾明理尊重孩子的意愿。反正以后小辈谁忽然想出国了，他这个当舅舅的也能帮上忙。
“那明天估计留学咨询那边的人会很多。”虽然自家想留在国内，但是想出国的人更多。
毕竟现在两个地方之间的差距确实存在。顾立冬并不觉得那些想出去的人有哪里不对。这都是个人的选择。
何玉燕靠在床头打了个哈欠点头。想着明天学校肯定很热闹。跟她关系好的几个同学里，还没听说谁想去留学的。
不过，宿舍里面倒是有一个想要去留学的。只是看她那成绩，公派的话基本没戏。私人申请的话，可能资金上的缺口有点大。
第二天何玉燕心情很轻松地去到学校。
在校门口小摊上买早饭的学生有不少。其中就有何玉燕的同班同学。
何玉燕看到他们在买早饭，就朝他们挥挥手打招呼。之后就直接进了学校。
而她身后留在原地买早饭的人，大部分都在说羡慕何玉燕这潇洒的生活。即使毕业后分配不到好单位。以后也是吃穿不愁的。
但这么多人里面，也有那么一两个表情充满了嫉妒。其中一个，何玉燕还认识呢！
不过，这些何玉燕都没看到。即使看到了也不会在意。毕竟她不是大团结，不可能人人都喜欢。而且，她的财富都是努力工作赚钱得到的。她不在意人家的想法。
“你来啦！赶紧过来尝一尝，大妞她妈妈亲手做的肉夹馍。那味儿够正宗！”
卢大妞的妈妈是陕北人，做的一手好面食。其中，肉夹馍特别好吃。反正何玉燕觉得自己是做不出这种味道的。
她也没客气，直接接过一个油纸包着的肉夹馍，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吃了起来。
“真好吃。大妞，你可真幸福。”
“其实你妈妈可以去开个肉夹馍店了。”
“不过她这样好像会很累，毕竟你大哥、二哥都开了二手店。你爸爸也在回收站干活……”
许玲说起话来，那真的有种叨叨个没完的感觉。偏这姑娘说话声音清脆悦耳。加上人是真的好，所以他们听着也没觉得烦恼。
提起卢家兄弟的那个二手商店，何玉燕也很是感慨。
上个月她按照惯例，去荷花回收站盘账的时候，卢家兄弟就找了过来。
对方的来意也十分简单。就是想跟何玉燕合伙弄个二手商店。
当时，何玉燕听到这个，是想着借钱给这兄弟两人开店算了。她不太想掺和太多不同的生意。
只是卢家兄弟却不同意。两人都表示这是正常的商业合作。他们不想一直占何玉燕的便宜。现在眼看着他们的店能赚钱，就想拉何玉燕一起入伙。当做是给她的一种回报。
何玉燕最后同意合伙。但何玉燕明确表示不会掺和到具体的生意里面。她只负责分红就好。
最终，一个由多人合伙的二手零售店就开张了。当然，店里除了卖二手家电、家具以后，还会收这些东西。另外，专门开始了修理区域。提供包括修理自行车、钟表、家电、家具等等服务。
这样带着服务性质的店铺，何玉燕觉得很高兴。
当初她买下荷花回收站的事情，也想过以后要开这么一个店试试水。如果可行的话，未来她可以开一家资源高度循环使用的工厂。
不过现在她要忙着实习，没时间去打理这样一份事业。所以，最终何玉燕决定当个参股人。
这个二手店的合伙人，除了卢家兄弟、何玉燕之外，就是好几个跟这兄弟两一起干活的修理工人。
大家一起出钱，直接把商店给做了起来。
现在的人还是很节俭的。所以搞二手商店，肯定有赚钱的地方。
卢大妞听着许玲的话也跟着摇头。家里已经赚了不少钱了，她妈妈年纪大了，得好好养身体。就是她爸，卢大妞也想对方不要干那么多活儿。毕竟，爸妈以前在山里日子过得苦，身体亏得很。
何玉燕看出了卢大妞的意思，好笑地伸手点了点许玲。
“你啊你，还是好好想想要申请哪个单位？实在没单位要你的话，就回广市去。反正看解放那个意思，可以直接跟你回去的。”
何玉燕这话调侃意味太过隆重，弄得许玲哇哇大叫地何玉燕欺负人。
这又引得卢大妞抿嘴偷乐。
他们这一排四个座位，剩下的最后一个人是黄美莲。
黄美莲倒是没有她们那么高兴。只见她边吃肉夹馍边叹气。叹气得何玉燕都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
然后，黄美莲这才说道：“你们都挺好的，都有目标。不像我，兜里没几个钱，也没想到要去哪个单位。回去海城的话，我也不乐意。”
黄美莲的前夫庞志强，跟小三顾乔那两个不要脸的，最近都在她娘家的弄堂里活动。黄美莲觉得如果回去看到这两人，她又会忍不住打人。这样的话，会影响她的两个孩子。
没错，因为顾乔去年生了个儿子。她离婚的时候，分到庞志强那的小儿子就被嫌弃得不行。
黄美莲当即就跑回北城，跟庞家人撕了一通。加上顾乔这人确实不喜欢她的小儿子。所以最终小儿子也给黄美莲要回来，带到北城这里来了。
这孩子刚来的时候，身上有不少臭毛病。光是给孩子纠正生活习惯，黄美莲都费了不少劲儿。因为这个，她也没时间去摆摊儿赚钱。
加上要养两个孩子，兜里就变得紧巴巴起来。
何玉燕也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直截了当道：“其实单位不单位的，现在也没那么重要。你做那些发绳、发夹、耳环项链都挺好看的。等放假后不怕辛苦，可以去我们超市对面那边摆摊儿。现在那边摆摊儿的人真多。而且年底了，好多人都在那边逛街。”
跟市中心超市隔了一条马路的，是几家国营单位，还不是搞零售的。所以这几家单位的门口都是空空的。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就有勇士开始在那摆摊儿了。何玉燕看到过不少次这些摊儿的东西。因为家里是搞批发零售的。所以何玉燕很容易就估算出这些小摊的利润。
而黄美莲虽然没有穿越重生。但她有着十分惊人的打扮天赋。
从她手里做出来的发绳、发夹、耳环项链都十分好看。要不是她的的确确不会画什么设计图。估计早就被许玲拉到她们家的珠宝店，帮忙设计饰品去了。
黄美莲听到何玉燕这话，感激道：“那到时候我要是找不到摊位，就厚着脸皮跑你那超市去化缘啦……”
何玉燕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她都帮过不少人了。帮自己的同学跟朋友，那更是不在乎。她一个举手之劳，可能就能改变人家的一生。
这是何玉燕帮助人时，真真切切感受到的。
四个人热热闹闹说着未来的场景，脸上那种充满希望的表情，再次让某些人看得十分不爽。
不过很快，班主任就带着一沓资料进来。然后介绍会就开始了。介绍会过后就是很多人期待的留学咨询会。
去留学，即使是公费的，也得会一门外语。所以很多外语学不好的同学，只能遗憾退场。
何玉燕虽然外语过关了，但她还真的没兴趣。所以填完了实习单位申请表后，就直接出去了
有同学看到她要走，还好奇地问：“何同学，你成绩那么好。应该可以公费的啊！怎么不听听啊！”
何玉燕看出这同学确实是好心提醒。笑着摇头：“我不准备出国。”
她前脚刚走，后脚教室就有人议论起来。
许玲她们三个脚步慢了一拍，就听到了同学们的议论。
之前有那么几个喜欢说酸话的。看到何玉燕真不参加留学咨询会，这才信了她之前说过的话。
所以一出来，许玲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何玉燕跟前。把刚刚教室某些人的言论说了出来。
何玉燕听完后耸耸肩，表示自己不在意。
后世的社会新闻里，曾经出过好几个大学生，因为嫉妒同学考试考得好、能保研、能公费出国这样的理由。而对同学进行各种陷害甚至是下毒的事情。
所以，虽然不太可能会遇上。但何玉燕在学校一直都是那种，面对任何事情直截了当表明态度的。
她也不是怕了这种极端的人。主要是她觉得自己的命宝贵得很。不想真被疯子盯上。
所以，她说不想出国。留学咨询会就不会参加。
跟朋友道别后，何玉燕就直接回到家里。这也代表着她的寒假正式来临。
晚上，一家人直接在附近大街上的私人饭店搓了一顿，庆祝放假的喜悦。
饭店人不少，一部分是跟何玉燕一样的大学生。他们有的今年大学毕业，有的跟何玉燕一样是大三学生。
这些人聊起来的话题也都跟未来有关。
何玉燕就听到几个说起公派留学的事情。公派留学不是一下子就能申请通过的。现在大三上完课，开始接触这一块。大四这一年为准备留学而努力，然后大四毕业申请成功出国，这样的流程才是常态。
“咱们院儿应该不会有人想要申请出国的吧！”
顾立冬随口提了这么一句。他们大杂院好几个考上了大学。考上大专的就不太可能遇上这种好事儿了。但本科的话，有何玉燕、隔壁邱向花跟曹德学。三人在学校的成绩都很不错。
何玉燕最近忙着期末考试，还真没问过邱向花的想法。
于是她摇头：“不知道呢！但有机会出去走走开拓眼界，也是一件好事。”
何玉燕穿越前就出国旅游好多次。也去过几个国家游学。对国外她是没啥滤镜的。但现在的人不一样。好多人可能刚过了填饱肚子的阶段。都以为国外真的遍地黄金。
夫妻两人只是闲聊而已。没想到第二天就听到隔壁邱家传来一阵争吵的声音。
而且争吵的双方居然是邱向花跟江婶子。
这母女两感情一向很好。何玉燕在他们家隔壁住了这几年，从没听过她们吵架。
“要去看看吗？”
何玉燕拿起手表看看，这个时候才早上七点多一点。于是，她推了推男人，小声问要不要过去瞧瞧。
这个时候的人吵架，都会有热心群众去劝架。但何玉燕其实不太喜欢这一套的。
顾立冬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仔细听了听。然后摇头：“就是吵架，声音没有闹得太大。咱还是当不知道。如果待会儿更加严重的话，再过去看看。邱叔估计不会让她们吵太久。”
果然，顾立冬的话音刚落不到五分钟。就听到邱家当家人开口让这母女两别吵了。随即，邱向花的弟弟邱向勇也小声劝了几句。
何玉燕见状，就知道这是不吵架了。也就没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
哪知道等顾立冬去上班后，她在家里收拾着书本笔记的时候，邱向花就敲门走了进来。
看她眼睛红彤彤的，估计之前刚哭过。
何玉燕不太擅长处理这种场面。起身给邱向花倒了杯温水后，就继续忙碌自己的事情。等邱向花的抽泣声音消失后，又往她手心里塞最近流行起来的酒心巧克力。
随即，就听到邱向花“噗呲”一下的笑声。
听到这声音，何玉燕总算是放心了。能笑就说明没事儿。
邱向花也知道何玉燕的性格，她没有等何玉燕问。直接就把她跟亲妈的争执说了出来。
原来，邱向花的学校，昨天也开了个实习单位介绍会，以及出国留学的一些咨询会。
她听完后对未来有了更加清晰的规划。心想着做好未来规划后再跟爹妈提。哪知道今天一早，她妈就直接问她下个学期能去哪个单位实习。
邱向花一时嘴快，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她想申请公派留学！
然而得到的却不是支持，而是她妈的反对。
“我妈第一句话就是，女孩子跑那么远干什么？”
何玉燕看着邱向花眼神中的迷茫，十分明白这姑娘的想法。
当你跟自己觉得很亲近的人，描绘自己的未来时，你是希望得到对方的认同甚至是支持。然而，对方不说认同，反而直接从根本上否认了你拥有这个梦想的机会。
只一句女孩子不能跑那么远，就直接够让这姑娘绝望的了。
但谁能说江婶子的话就是完全错误呢？
谁也说不准。
而且受到教育以及社会环境的影响，江婶子的认知水平，不能让她用科学严谨的态度，对待女儿想要出国深造这件事情。
邱向花在她这里呆了半个小时，说完这些事情后，就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要去书店买书。然后先走了。但何玉燕知道这姑娘应该还会来找自己。
不过，这当姑娘的前脚刚走。后脚江婶子就急哄哄地跑了过来。
“婶子，你不用上班吗？”
江婶子一听这话，直接摆手：“上什么班。我们那回收站都没活儿。不去上班也能领到工资。不说这个，刚刚向花是不是跟你说了她想出国的事情。”
何玉燕心想果然是这样。她点点头，想看看江婶子又是个什么反应。
然而，江婶子接下来的话，让何玉燕惊讶了起来。
“你都不知道，这姑娘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她要深造可以啊！我可以供她继续读，读到那什么博士都可以。我们家存了钱给他们姐弟上学的。但是啊，她要去国外啊！”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何玉燕能够确定江婶子确实是支持女儿的学业。
唯一反对的，是出国这件事情。
“你是担心她去了国外，遇到什么危险吗？”
江婶子一听连连点头，紧紧抓着何玉燕的手不放：“你是当妈的。你应该了解当妈的心情。你说那些洋鬼子哪个是好的哦。我爷奶那条村子就是给洋鬼子给屠干净的。这都不是啥好东西。向花那么瘦瘦小小一姑娘，真跑去国外，被洋鬼子欺负了，我们想救她都来不及……”
说着说着，江婶子眼眶都红了。
何玉燕叹了口气。这样的理由很沉重，却是一个母亲在以她的认知，努力保护着自己的女儿。
这母女两前后脚的话，让何玉燕确信，她们之间缺乏深层次的交流。而且，江婶子对于国外应该更新一下自己的认知。比如，外国人也是人。人就有好有坏。不一定出国就遇到坏人。当然，要真出去的话，得先提高防骗防危险的意识。
这种类型的培训，学校其实在学生出去前，都会有相应的培训。
当下，何玉燕决定给江婶子说说国外的事情。
说完后，又提了提现在大学的培训有什么内容。
这些话，没人跟江婶子说过。她身边来往的人，大都是普通的胡同大妈。或者是回收站的那些职工。大家都是小时候没读过几本书的人。对很多事情的认知，都是基于自己的一些想法，坊间的一些传说。
“所以，其实国外没那么危险？”江婶子的语气带着忐忑。
随即何玉燕摇头：“不是每时每刻都是危险的。你看看立冬他舅舅。一个人在国外生活了这么多年，不也好好的吗？”
送走了若有所思的江婶子，何玉燕继续自己整理书本笔记的工作。但同时也觉得现在不少人的消息还是太过闭塞了。
如果有一个渠道，让大家了解真正的国外。不是带着滤镜的那种，也不是江婶子这样全盘否定的。而是真正科学公正的一个科普。
那该有多好啊！
何玉燕是学图书馆管理的，大学三年她接触过许许多多的书籍班刊杂志。包括民国时期到近现代的杂志报刊。基本上没有见过这样的科普读物。
对外国的态度就是十分极端的两极分化。
要是有人能办这么一个科普读物就好了。
现在的何玉燕，仅仅在心里有了这么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如同种子一般藏在心里。只等哪天有合适的土壤。种子就会嗖得一下开始发芽生长。
当然，她今天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跟邱家母女的对话。好像让她们两都有了继续深入交谈的可能。之后几天何玉燕都没见她们过来找自己。等江婶子再次捧着一叠糕点过来的时候，何玉燕就知道这母女两人是彻底谈妥了。
“我跟向花说好了。她说如果能考上公派留学就出去。如果考不上，就留在学校继续读书。她喜欢读书，我们当爹妈的肯定支持。读书真好啊！你也是个读书人。懂得多，帮了我们大忙。”
何玉燕听着江婶子越说越夸张。好像自己成了个九天仙女一般，就有点尴尬地摇头。让江婶子不用那么客气。
最后又聊了一会儿，留下那碟子糕点，江婶子这才哼着歌回家去了。
等顾立冬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何玉燕把这个事情一说，引得顾立冬哈哈大笑起来。
“要不说还是媳妇儿你能耐。跟仙女儿一样聪明大方善良……”
何玉燕听着男人那不重样的夸赞，庆幸自家两个娃儿去他们爷奶家过寒假了。不然，两个孩子正是聪明好学的时候。肯定马上就把男人的话学了去。然后……可能就会在小伙伴的聊天中出现。
毕竟，几岁的孩子模仿能力真的超强。
就说昨天，胡家的胡元宝，就是蔡招娣生的那个小儿子。就跟胡同的小伙伴，学他奶奶朱大妈数私房钱的样子。
何玉燕走出胡同正好就看了个正着。
一个小小的孩子，弓着腰拖着背，手指沾点口水，把手里拿着的一叠撕开的作业本。在那哗啦啦数钱的样子，直接把好多胡同孩子都给逗乐了。
而何玉燕这个路过的吃瓜群众，更是看得哭笑不得。
因为胡元宝不止动作学得像，就连神态都特别神色他奶奶朱大妈。
想到这里，何玉燕自己先笑出声音来。随即，顾立冬上去就一把把人给抱在怀里。夫妻两人开始说起悄悄话来。
时间很快就来到一月中旬。今年过年是在新历2月5日。距离现在也就剩下半个月的时间。
何玉燕开始制定年货的清单。然后就接到了班主任打来的电话。
实习申请出结果了。
“是的，国家图书馆那边已经通过了5个申请。你是其中一个，还有一个是卢大妞。具体的资料过年前来学校拿都可以。去实习单位报道的时间，是过完年的第一个工作日。”
何玉燕认真听完班主任的话后，连连道谢这才挂断了电话。
她很高兴自己未来的工作有了着落。虽然开着回收站、文具店。参股了二手商店跟超市。但何玉燕也很喜欢自己的专业。因为她喜欢书籍，喜欢看书。所以也很喜欢整理书籍。对她来说，去图书馆工作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按捺住高兴的心情，何玉燕还给卢大妞家那边也打了个电话。跟对方约好下午在学校碰头后。何玉燕这才高高兴兴回家做饭去。
今天中午顾立冬不回来吃饭。何玉燕准备给自己煮个面条。浇上些昨天做好的卤牛肉。
锅里水刚烧开，邱向花就过来了。
“燕子，煮面条吃啊！要不要我帮忙？”
何玉燕看着她这活泼的样子，跟前几天那哭红眼睛的样子简直是两个人。
“不用，就煮点面条很快的。你家中午吃啥啊！”
何玉燕随口扯了两句后，邱向花就问能不能跟她借英语书。
“我的英语书吗？”
邱向花摇头：“就是那种学习英语的书都可以。”
打定主意想考公派留学，邱向花就觉得自己的英语应该学得更加扎实。偏偏她们学校这方面的书真不多。听说北城大学的英语系很厉害。何玉燕就想看看能不能让何玉燕帮忙借点这类型的书。
何玉燕心想邱向花真来得巧。她下午要去学校，把她带过去图书馆看看，借点书回来是没问题的。毕竟学校现在还没完全关闭。有些赶毕业论文的研究生还在学校呢！
于是，何玉燕直接提了提下午一起去学校的事情。
邱向花高兴地道谢，表示一定要一起去看看。
于是，吃过午饭。两人就结伴坐上前往北城大学的公交车。
可能是临近年关，公交车上的人特别多。
而且经历了去年的物价上涨以后，街面上小偷小摸多了不少。
所以坐车的时候，何玉燕都特别警醒。当然，身上带的钱不会超过十块钱。
等到了学校附近，就看到卢大妞已经等在了那里。
“哎，你怎么就跑出来了。我还说直接去你家找你。”
卢大妞笑着摇头：“反正也离得不远，直接出来方便。”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那种人，卢大妞也去过几次大杂院，认识邱向花。所以三人相处起来很自然，先去办公室找了班主任，把实习单位报道所需要的资料领到手。
领资料的时候，何玉燕在登记本上签了名字。随意看了一眼，发现上一个签名的人是田心。
田心这个人说实在，何玉燕对她已经没多少印象了。
这人是她的舍友，也是顾乔的好朋友。顾乔就是顾明媚哥哥的女儿。当年顾乔那补录的事情曝光后，她就被学校开除了。然后这人跑去海城勾搭了黄美莲的丈夫。害得黄美莲离婚收场。
而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这个叫田心的姑娘，基本上就跟隐身了一样。
这人大一刚开学的时候其实很高调的。但顾乔出事后就没怎么出现了。偶尔何玉燕去到宿舍，也没见对方说什么话。
依稀记得这人也是北城人。
这些信息听着很多，但在何玉燕的脑海中只闪过一秒钟。接着她签好名字后，就准备带邱向花去图书馆借书去。
卢大妞听说要去借书，也跟着一起过去。
路上，三人聊了聊比较好用的英语资料。英语词典就不说了。其他英语辅导的书籍其实没多少。不过，学校有收录一些比较实用的英文对话书籍。这样的书能让人学会一些比较地道的英文聊天。
何玉燕边走边跟卢大妞建议，去批发市场找一找有没有英文的磁带卖。这样的磁带很少，但也是有的。多听听，总能提高听力的水平。
等进了图书馆后，三人没再聊天。认真地在英文区寻找各种需要的资料。
而她们的动作让在附近看书的田心发现了。
田心身边还有一个同班同学。两人都是有志向要出国留学的人。自然放假也来图书馆学习。
“不是说何玉燕不申请留学的吗？怎么她现在居然在看留学专区的书。”
至于何玉燕身边的卢大妞，直接被两人给忽略了。毕竟卢大妞那英文太哑巴了。说句hello都费劲的那种。但是何玉燕就不一样了。这人的英语就跟外国人差不多。甚至比有些老师讲出来的还要好听。
而且她的成绩还该死的好，家里又有钱。
这样的人要是跟她们抢本专业那两个稀有的出国名额，她们这种普通人哪里有活路。
这样想着，两人的表情都十分难看。
何玉燕可不知道有人又起了坏心思。反正书选好后，她就准备带着人回家去。她还得准备年货的事情。今年过年家里要买的东西不少。清单她还没列完。列完后要给到顾立冬那边。他直接从超市那边配货。
如果超市没有的话，还得让人去找货。
不过出去前，邱向花却忽然捂着肚子说有点疼。
何玉燕一看就知道这是要上厕所了。于是，她让卢大妞看着找到的书。她则是带着邱向花朝厕所走去。
图书馆是老式建筑，厕所并不在里面。而是建在后面的一排平房里。
好在虽然不是那种家用的蹲坑，但也是可以冲水的那种水沟老款厕所。而且每一截都有木板隔开，还有个小门挡着。除了有点开顶外，其他方面还挺保护隐私的。
何玉燕没有跟着进去。把人带去厕所后，就从另外一个门回到图书馆。准备先去办好借书手续。再绕过来接邱向花。
哪里知道，有人在她们去厕所的时候，就从一个小门绕了出去。然后径直朝厕所走去。
何玉燕这边呢，今天负责登记借书的老师，刚好去前面行政楼接热水了。
于是，何玉燕就跟邱向花站在柜台那边，边聊天边等着老师回来。
因为两人即将在同一个单位实习，所以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但是，两人也没聊太久。
因为登记老师回来了。然后两人就按照程序等老师登记。
等登记完后，两人抱着书出来。准备直接去厕所门口等邱向花。好三个人一起离开学校。
也就是这么一个世纪，就在她们快要抵达厕所的时候。忽然就听到邱向花，以及另外两个不太熟悉的尖叫声。
何玉燕跟卢大妞立刻对视一眼，两人都以为发生什么事情。撒丫子就直接冲进了厕所。
跟她们有同样动作的，还有刚好出来准备去厕所的其他同学。
于是，大伙儿就看到两个年轻的女同学，一个抱着脑袋嗷嗷叫。一个抱着腿嗷嗷叫。那脑袋是血糊糊的。那腿是歪扭扭的。

第143章
就在众人把视线都放在这两个女同学身上时, 何玉燕却看到邱向花，站在半开着门的厕所边上，同众人一样盯着地上那两个嗷嗷叫的人。
确定邱向花没事, 何玉燕这才认出两个女同学，其中一个是她们宿舍那个叫田心的。另外一个则是她的同班同学。
她平时跟这两个人也没啥交集。只以为她们这是地上湿滑，走路摔跤了。
好些个跑过来的同学, 跟何玉燕的想法一样。毕竟大冬天的, 地面上很容易会有薄冰出现。走路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就会被滑倒。更加不用说是在厕所里面了。
当下, 好几个人大声道：“走路要看路, 小心点儿。都要过年了, 把自己弄得受伤了，多不划算啊！”
同学们边说边走过去, 准备把人给扶起来。何玉燕见状，朝边上站着的邱向花挥手示意她等一等。
哪成想邱向忽然大声道：“刚刚我上厕所的时候, 有人朝里面丢砖头。”
好些人这才发现隔间里面居然还有一个女同志。
“怎么会有人朝隔间丢砖头？同志, 你没事吧！要不要一起去卫生所看看？”
学校出门不远就有个卫生所，学生老师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往哪里跑的。
邱向花摇头：“我没事。”
砖头砸进来的时候, 邱向花运气特别好。并没有被砸到身上, 也没掉进沟里。而是掉在脚边。
这种厕所隔间的门，因为上头有留挺大的空间采光，丢砖头进去是特别容易的一件事情。
于是, 邱向花也不忍这口气。直接把砖头从空间丢了出去。同时, 拉开了隔间的门。
这一看，正好就看到两个年轻的女同志, 即将摔倒在地上的一瞬间。
邱向花估计是自己忽然丢出去的砖头，把这两个人给吓到了。她们想跑, 但因为着急，没看清地上的薄冰，双双摔倒。
一个摔破额角流了不少血。一个更加倒霉，直接摔断腿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是她们的报应，邱向花觉得特别爽！
她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就是想要大家都知道这两个女学生的本质。
在场的学生，除了邱向花都是北城大学的。
能考上北城大学的，就没有智商低的。
于是，刚刚还准备弯腰救人的几个热心学生。立刻停下了动作。大家纷纷看了看对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想帮忙心思。
何玉燕见状，想拍手叫好。她也不想去救人了。于是，直接转身就把图书馆的值班老师喊了过来。
等老师过来后，他们这些围观群众一窝蜂都跑没影儿了。
何玉燕她们三个自然也跟着离开了这个是非地。
“你们是不知道，那时候看到……”
从学校出来后，邱向花就一五一十把整个经过又说了一遍。刚很多细节没有说。听完后，何玉燕立刻意识到，刚刚那事儿说不定其实是冲着她来的。
不然，田心跟那个同伴女同学跟邱向花又不认识。没必要搞这种霸1凌。
双方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自己。
而记忆中，这两个人十分想要公派出国留学名额。
所以，难不成自己被人针对，就是因为这个？
如果是的话，何玉燕觉得自己可真是冤啊！
三人都以为这个事情算过去了。毕竟也把田心两人的真面目都撕了下来。一般这种事情蹲不到后续的。
偏这次的事情还真的有后续。打电话过来的人还是班主任。
“这个事儿我们都知道了。学校决定给她们一人一个记大过的处分。”记大过，意味着她们没有了公派留学的资格。
光是这么一条消息，就让何玉燕笑着跑回家。
路上遇到的大妈婶子，都在问何玉燕是不是捡到宝了。
另一头，害人没害成，反而自己摔了个大跟头的两人。伤口上的疼还没消失，就得到了学校记大过的消息。
这让两个准备申请公派留学的普通学生，怎么受得了。
她们是真的想出国。刘苹苹这样的劳改犯女儿，她不也好好地去了M国吗？她们凭啥不能？
现在好了，公派是彻底没戏了。私人申请，她们根本就连一张机票钱也凑不到。
而且现在不是头受伤，就是腿断了。就是实习，怕也是捞不到了什么好岗位了。
这让两人对何玉燕的厌恶更加加深了一层。
今天两人的碰头，是摔脑袋的来到摔断腿家里。两人密谋了一会儿，摔到脑袋的女学生直接朝外头走去。
这女学生也没自己回家。而是来到了住所大门口的电话亭。拿起电话投币后开始拨打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很快就接通了电话。当她听说田心提起这个厕所事情后，气得在电话里面破口大骂：“你真是没用。这么点小事都办不成。以后真有大事儿，怕都要顶不住。”
田心一改之前在断腿同学跟前的做派。十分小声但语气也很好地说道：“今天这个事情是临时起意的。不是你让我盯着点何玉燕吗？我都帮你盯了那么几年了。人真没啥特别的。”
说完这个，田心开始卖惨了起来。什么受伤不能参加实习工作。而且还让学校给记大过，公派留学成了奢望。
电话那头的人冷哼一声，但最终没有再说什么难听的话。而是换了个话题：“已经给你寄了不少衣服。好好帮我办事，不会亏待你的。”
挂断电话，女人表情十分难看地靠坐在椅子上。如果何玉燕在这里的话，就会发现这又是一位“老熟人。”
这个事情在何玉燕这里就是个小插曲，很快她就不在意了。马上就要年底了，她有很多事情要开始忙碌起来。
先是终于把年货清单列明给到顾立冬。一天后清单上大部分有的东西都拉回家里。接着就是开始准备给各家过年的礼物。
像夫家、娘家长辈跟兄弟姐妹，还有几个朋友家，这几家的礼都是精心准备的。另外，回收站那边的员工过节福利要准备。还有一些经常来卖破烂的人，何玉燕也会给他们送点普通的节礼。这种就是他们来回收站卖破烂的时候，顺手给出去的。
还有关系比价好的老师，也会准备一些礼物。邻居同样如此。
反正一到年底，何玉燕就觉得自己特别忙碌。
幸好过年要准备的吃食，胡同就有大妈会多做一些往外头卖。何玉燕在大杂院住了好几年，谁家做哪种吃食比较好吃的，她都知道。
于是，今天去这家买肉丸子。明天去那家买馒头。后天去那家买饺子。
有了这样的便利，今年总算不用那么累了。
怕娘家爹妈辛苦，何玉燕还买了些给他们送过去。
这忙碌一直忙到了除夕。
除夕当天，顾立冬开始放假。今年过年中午依然是去老顾家吃。晚上他们一家四口就在大杂院吃饭。到时候林大爷跟往年一样，也会一起过来吃。
“燕子，这是给你们家尝尝的。”
一大早，何玉燕起来后就开始整理待会儿要带出门的吃食。每年去老顾家吃饭，他们都会带点自家做的好吃过去。长辈不缺这一口吃的。但很喜欢他们这样做。
看到江婶子端着一碗炸得金黄金黄的丸子进来。何玉燕也没推辞。直接接过倒进了自家的盆里。又往碗里装了几根紫菜卷过去。
看到这个，江婶子惊讶道：“哟，这是什么？”
今年何玉燕没怎么亲手准备过年的吃食。但也动手包了些饺子跟紫菜卷。紫菜卷的做饭是按照以前网上看到过的做法做出来的。
主要是许家那边送年礼过来时，送了好多烘干的紫菜。这东西虽然有点腥味，但吃起来波波脆，还带着紫菜特有的清香。反正何玉燕是特别爱吃的。
而且这烘干的紫菜还能做紫菜卷。这东西北城人应该没几个吃过。送出去也算是让大家尝尝鲜。
现在江婶子一问，已经起床在客厅收拾包包的圆圆就抬头喊道：“江奶奶，是紫菜包的卷卷。里面有肉肉跟菜菜，好好吃的。”
“是啊，有点咸有点甜有点香……”丹丹跟姐姐同时开口，说出了紫菜卷的味道。
这让江婶子好奇不已。连连道谢后就端着东西回家去了。
“老头子，老头子……过来瞧瞧。刚燕子给的好东西。”
邱叔看到媳妇儿这个样子，好笑道：“你还真是的。每次过去都不空手回来。”
江婶子自然知道男人的意思。不就是说她去送吃的。每次都能换些更好的吃食回来吗？但人情往来就不是这样算的。
像刚刚燕子那动作，就知道不是个小气的。人家一片好心，你还推三阻四的就太扫兴了。
“我还能不清楚这些人情事故？他们夫妻帮了我们家多少。就说前段时间，要不是燕子，我跟向花可还有得误会呢！这样好的闺女，我肯定不会忘了人家的好。但送啥东西也挺难的。她家也不缺东西。我琢磨着等过年，直接给圆圆、丹丹两个娃娃封个大大的红包。”
从房间出来的邱向花听到这话，直接摇头：“妈，你还不如给她们家一人做一双鞋呢！燕子姐可喜欢厚底布鞋。说穿着舒服。但外头现在好看的鞋子大多是皮鞋……”
一听这个建议，江婶子就拍了自己脑袋一下：“你看我这个猪脑子。她娘家婆家妈都是忙忙碌碌的。确实没时间给她们做鞋子。等过完年我就去扯两块好看的布面，给他们家多做几双鞋子。”
何玉燕还不知道隔壁邱家人的谈话。
因为江婶子的到来好像开启了一个机关。接下来大杂院陆陆续续有邻居过来给她家送菜。就连最抠门的孔大妈，也给她家送了一整条卤猪前脚。说是感谢她帮忙介绍了一个叠包装盒的工作。
何玉燕只能忙着收礼、回礼。大家送的都是吃食，所以她也回送吃食。
然后，不到半个小时，就连胡同都有大妈过来送吃食了。
这样的热情何玉燕有点招架不住。麻溜儿拉着男人孩子上车就离开。
冯大妈看到了他们的动作，直接笑了起来。
“哎，谁能想到当年那么多人都说立冬是个天煞孤星，以后娶不着媳妇儿的。现在人家一家四口团团圆圆的。还找回了亲爹亲妈，多了哥哥姐姐。而且还创下了这么一番大事业。”
冯大妈坐在堂屋门口看着炉子上炖着的红烧肉。不忘跟边上帮忙的老头子闲聊起来。
曹大爷自然也跟老伴是一个意思。光是看看今年上门来送吃食的人，就知道这小两口的事业发展越来越好。
别小看这碗吃食。大多数人送出去的都是正经的大菜。这个时候好多人一年也没吃多少荤腥。能送一大碗冒尖的大菜，已经是他们能送出去的、最好的礼。
这些送礼的人中，不乏多年前讲过顾立冬闲话的人。顾立冬搞小摊儿时，他们还有人笑话。但现在已经是两家超市老板的顾立冬，就没人笑话他了。
而这些笑话他的人，早已经想要巴结上顾立冬。
这些人中也有不是那种势利眼的。但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无论怎样，跟顾立冬当邻居，大家都得到了切切实实的好处。
比如他们家，已经靠着胡同口的小摊子，实现了天天吃肉的梦想。
就是大杂院最命苦也最嘴碎的郑大妈、孔大妈。两个人现在也改了些，人都活成一副人样了。
董建设没想到难得回来一趟。一进来就听到了曹大爷跟冯大妈这样的对话。
话里话外都是在夸赞顾立冬跟何玉燕夫妻能干的。
一听到这两人的名字，董建设就忍不住攥紧拳头。他一个用力，手里提着的袋子就被攥得哗啦作响。
这声音惊动了好几家人。大家这个点大多在门口支着炉子准备年夜饭。董建设造成这样的动静，当然马上就被大家都看在眼里。
他们抬头一看，发现来人是董建设。表情一个个都很冷淡。面皮薄一点的，跟董建设点点头就继续低头做饭。
这一幕让董建设的心情更加不好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
董建设的心里如同有一只咆哮的巨兽，想要把这一句话发泄出来。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动静。反而笑眯眯地朝大家打招呼问好。
大家被他这样客气的举动给惊讶了一瞬。毕竟他们都好久没见到这样彬彬有礼的董建设了。就好像，五六年前的董建设，估计就是这个样子。
而接下来董建设的举动更加让他们惊讶了。
只见董建设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家门后，不到五分钟再次出来。这一次他手里提了十多包用油纸扎带包装好的糕点。
大家都认出了这是稻米村一款特别好吃的糕点。香香甜甜的糯米糕，价格还不便宜。
而董建设就拿着这样不便宜的糕点，开始按照辈分，挨家挨户送了起来。
只见他先来到曹家门口，把手里提着的糕点拿了一把递给曹大爷。然后弯腰就鞠躬起来。
一个大男人，身上挂着那么些糕点。穿得人模人样的，忽然给人来个鞠躬。自然又把大家给唬住了。
“我是来跟曹大爷你们家道谢的。这两年我外头的工作太多了。老是东奔西走。家里很多事情没有顾及到。多亏了你跟冯大妈的帮助。我妈、我大姐跟我弟的日子才会越过越红火。”
这话说得很对。但又一次让大伙儿跌破眼镜。
天知道！董建设这两年在大伙儿心目中，那就是个不像话的人！即使董建设大专毕业，是个大学生。也不妨碍他们觉得董建设已经不是个好人了。
现在，董建设居然就跟曹家人感谢起来。
这还不算。
接下来大杂院其他人家全都收到了董建设的上门送礼，以及上门道谢。
董建设给每一户人家讲述的道谢词语还有些不同。真的是那种大伙儿听着都觉得十分真挚的感觉。
等忙完这一通回到家里，董建设也没闲着。又从自己的包里翻了几个礼盒出来。
这个时候，董红梅这个离婚大姐，正在门口炖肉。而郑大妈则是领着小儿子董建民，坐在门口背风的地方剥花生。
三人都看到了董建设之前的行为。其中，董红梅就觉得很心疼。她觉得大弟不该把那么多好吃的，白白送给这些邻居。因为用过的名义是谢礼，他们家甚至还不能拿人家的回礼。
这样的亏本买卖，董红梅真心疼啊！
至于郑大妈，可能是生意做多了。表情越发让人看不出她想啥。
而董建民这个小老弟，因为当年被林荷香害得寄生虫中毒。经过好几年，后遗症好像好了点。眼神看着都机灵了不少。但说话还是结巴。
“妈、大姐、小弟。别忙活了。看看我给你们带回来什么礼物？”
听到大弟的呼唤，董红梅是第一个跑过去的。当然，她也没忘了自己在炉子上炖着肉了。
“大弟，大弟。给我送啥礼物呢？”董红梅的语气十分雀跃。她长这么大，还没人给她送过礼物。就是她妈，也是最近几个月，才开始给她买些衣服鞋袜啥的。
这简直让没有工作，靠着亲妈养活的董红梅觉得高兴。但又觉得很羞愧。
现在大弟也要给她买礼物了。不知道会买什么？
董红梅的心理活动多多，但眼神十分期待。
董建设也没扫兴，直接就把一个礼盒打开。
随即，就着不怎么亮堂的屋里光线。董红梅看到了一套散发着金光的首饰。
从项链、二环、手镯到戒指，全部都有。这些，就是她结婚那会儿也是没有的待遇。
“真的给我的吗？”董红梅颤抖着声音激动到。
“真的给你。大姐，我以前很混蛋，对你不好。我现在毕业了，人也活得清楚了。这礼物就是送给你，感谢你这些年对我的帮助。”
董红梅一听弟弟的话，更加感动了。感到到眼泪鼻涕哗啦啦下来的那一种。
看着这样的大姐，董建设再次在心里咆哮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有了董红梅的礼物在前面，接下来的礼物注定都是贵重物品。
这不，郑大妈看着眼前摊开的一套绿汪汪翡翠首饰，心里也是很高兴的。但是，因为儿子之前太多事情让她失望了。加上郑大妈自己就能赚钱。所以，没有董红梅那么激动的反应。
董建设见状，立刻跟亲妈介绍起这套首饰的来源。
“妈，这套首饰用的是一整块翡翠切割打磨而成的。虽然那块翡翠不是最好的料子。但是胜在水头足，颜色翠绿。这样一套首饰，在港城可是要十几万的。”
听到十几万这个数字，董红梅发出惊讶的抽气声。
董建设不带一丝一毫地激动。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是的，十几万。听说这样的首饰好好保存。以后可以当个传家宝呢！而且价格还会继续涨。”
郑大妈听到这些，心里还是激动不起来。以前的她会激动，但是现在她真的好镇定。
不过，儿子给的好东西，郑大妈收起来也不亏心。
剩下董建民的礼物，则是一个玉牌。
董建设直接介绍说是一个羊脂白玉牌。带上这个后，可以明目心智。
到底有没有这种效果姑且不说。但是郑大妈对于大儿子有这份心思，还是很满意的。
于是，几年都鸡飞狗跳的董家，今年过年终于如同旁人家那样安稳了下来。
而董建设呢，也因为上门送礼道谢这件事情，慢慢开始跟大杂院的人又能搭上话了。
远在老顾家的何玉燕一家，这会儿也在家里撞上送礼的。
不过不是他去送礼，而是人家送到他跟前。
再一次打发走了一个过来套近乎的邻居后，顾立冬忍不住摊在椅子上叹气：“爸，怎么你们这边的职工家属，也要给我送礼啊！”
看到顾立冬这个样子，顾广盛哈哈大笑起来。
“要不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你那两间超市借着年底这股东风，搞的那个啥年货节。可是几乎把那些供销社、百货商店的生意吸走了不少。人家过来套近乎，不是也想在你跟前混个脸熟吗？”
“哎哟，这年货节一开始就是燕子的主意。”
顾立冬听到亲爹的话，就忍不住再次解释起来。
前段时间何玉燕还有空的时候，就建议顾立冬可以在两家超市搞个年货节。反正年货大家都要买的。他们家的价格就低一点点。当然，不会太低。免得让外面其他商贩赚不到钱。
那种只想自己一个人把所有钱都赚了的人，最终只会一毛钱都赚不到。
超市借着这个宣传机会，一把赚了不少。简直是要把库存搬空的节奏。要不是怕过完年补货慢，超市开天窗，而特意留了货。估计今年能赚更多的钱。
何玉燕在边上跟家里几个孩子聊天。听到顾立冬的话也是很感慨。
热热闹闹的团圆饭，就在一大家子高高兴兴的气氛中展开了。
期间，大家先是感谢去年的一些事情。然后再展望今年要做出什么目标。每一个人都要讲几句。
何玉燕特别喜欢这样的气氛，嘴角笑容就没下来过。
吃过饭后他们没有直接走。而是坐在那继续聊了起来。
顾明理就问了一个问题。
“过完年要不要搬到市中心的小四合院居住啊！”
按照之前的计划，是准备82年暑假再搬到小四合院去住的。到时候两娃刚好上小学。四合院附近就有一所十分不错的九年制学校。
现在舅舅问起来，估计是有什么想法。
顾立冬看了媳妇儿一眼，见媳妇儿没有说话的意思。就知道她其实不是很在乎这个。毕竟孩子大了，之前住在大杂院的便利，现在就有点不太方便了。特别是孩子大了，大杂院那边的房间不够住了。
“舅舅，你是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顾明理摇头：“就是刚好有认识的人，要放一套二进四合院出来。就在小四合院前头那一排屋子。”
小四合院那一片都是保存完好的四合院。有一进也有二进。听说前朝这里都是普通商人住的。内部的装修设计十分精致。
现在听顾明理的话，意思就很明确了。而且，二进的院子，确实挺适合他们家居住的。到时候可以把前院倒座房装修成书房跟会客室。
后院的院门一关，就是个独立的起居室。房间是多了些。但能做两间洗手间出来。
房子还没到手，何玉燕就忍不住开始规划起来。
顾立冬看出了媳妇儿的想法，好笑地接话：“舅舅，那房子着急卖吗？年后去看可以不？”
顾明理嘿嘿笑道：“就知道你们有想法。我已经跟对方说好了，等初五那天一起去看看房子。”
回家的路上，何玉燕终于发出哈哈哈的笑声。她觉得好快乐呢！
虽然房子也没看到。但是还是快乐啊！就是辛苦了今年，现在听说有合适的房子，他们出手直接拿下来，都没有压力的那种快乐。
不过，她的快乐在回到大杂院后，就变得稍稍不那么快乐了。
他们回到大杂院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左右。因为晚上要邀请林大爷过来一起吃年夜饭。自然不能太晚回来。
一家四口刚进屋还没来得及喝水，就看到虚掩着的屋门有人影闪过。接着，何玉燕就看到自家男人走到门口。
然后听到了董建设的声音：“我是来给你们道谢，送些谢礼表达一下感谢的。”
这样说话的调调，让何玉燕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顾立冬眉头蹙起，再次觉得董建设变得很奇怪。
“道谢知道了，礼物就不用送了。家里东西多，送过来会浪费的。”
说完，顾立冬准备把屋门关上。
但下一刻，就听到门吱呀一声。然后，何玉燕就看到董建设的一只脚直接跨进了门槛。本来要关上的屋门，被硬生生挡住了。
“你这是想做什么？”这一次，顾立冬的声音变得十分严肃。
董建设却还是那副调调：“不想做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们过年搞的那个年货节。”
前段时间董建设又不见踪影。也没出现在孙家的珠宝店。没想到这会儿忽然会问这个。
何玉燕听到这话觉的有点奇怪。而顾立冬这边，直接面对董建设就觉得更加奇怪了。
为什么董建设刚刚说话的时候，把“年货节”三个字的音调，咬得这么重？
但不等他继续开口，董建设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抬脚就走了。
“他是有什么毛病吗？”
见男人把屋门关上后，何玉燕终于吐槽起来。
顾立冬摇头：“这人不太对劲。不知道是不是在港城那边呆多了。听说他在那边是帮人看毛料的。往来的人中，很多兜里的钱都不太干净。”
之前觉得这个事情跟他们没关系。因为董建设已经很少回大杂院了。
但是顾立冬刚刚发现，董建设不出现就好。一出现怎么那么让人讨厌来着。
而离开的董建设，在转头的一刹那，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随即又变回了那副谦顺有礼的样子。
大过年的，外面的气温也挺低的，没人在外头带着。几乎没人捕捉到董建设的这个表情。
之所以用“几乎”这个单词，是因为拎着吃食准备送到顾家的林大爷，正好站在半敞开的屋门后面。然后把这个表情捕捉到了。
于是，等到晚上在顾家吃完年夜饭后，林大爷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早早离开。借口要睡觉，不好意思打扰他们一家四口守岁。
而是拉着顾立冬就坐在堂屋聊了起来。
话题自然就是何董建设的那个表情。
“老头子我这辈子吃盐比你们吃饭还多。我看他那个表情，就觉得他估计在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儿！”
顾立冬一听，也紧张起来了。
“他这是不是在港城遇到什么事情？”
一个人如果不遇到些重大的事情，性情不会忽然大变。
林大爷摇摇头：“那老头子就不懂喽。反正这董家小子不太像个好人。跟他老子有得一拼。”
“好，以后我们会多注意的。”
等晚上夫妻两人躺在床1上聊天时，顾立冬就把刚刚林大爷提的事情，给媳妇儿又说了一遍。
“反正等过完年我们都要上班，孩子也要上学。平时也没多少机会跟董建设接触了。过完年我们就去看那座二进院子。只要合适就早点买下来修整。真有点啥，咱搬走就得了。”
何玉燕说了几句，就让顾立冬把台灯关上睡觉。明天可是过年了，这样的好日子。何玉燕希望一家人都是高高兴兴的。
对门董家，董建设一直坐在客厅那，一副守岁的模样。但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顾家。
当看到顾家的灯光熄灭后，董建设的表情又有了一丝狰狞。
“建设，建设。”董红梅正在嗑瓜子呢！见大弟一直没说话，就喊了对方几声。
等董建设看过来，董红梅就继续道：“你送的那些首饰我们都很喜欢。就是你既然手头有钱了。是不是要考虑找媳妇儿的事情。你都快三十了，媳妇儿孩子都没有。我是没指望了。你是男人，找对象更加容易。”
董建设摇头：“大姐，我暂时没想法。”
董红梅焦急道：“哎，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孙筱柔那个女人。她就是个害人精。跟你结婚又离婚，现在还吊着你不放。简直是个不要脸的女人。”
“大姐，你都说我是男人，不愁找不到媳妇儿。我想着多赚些钱。等把日子过好了，再找媳妇儿也不迟。”
董红梅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反正到时候大弟的孩子出生，她妈要是带不动，不还有她这个当大姐的吗？
姐弟两人絮絮叨叨。而郑大妈躺在自己的被窝里，看着距离自己不到两米的大儿子，眉头微微蹙起。
过年的日子是快乐的！快乐总是短暂的。因为时光会在快乐中过得特别快！
反正，何玉燕觉得好像眼睛一眨，时间就来到了初五。
今天他们需要去看那座二进四合院。没问题的话，就尽快办理购房手续。
出门的时候，他们没有再遇到董建设。
董建设从除夕开始，一直呆到昨天才走了。说是要回去准备上班的事情。而他在大杂院的时候，老是会从各种地方冒出来。看得人十分不舒服。
何玉燕就觉得不太舒服。幸好过年他们一家四口几乎天天外出。不然要更不舒服了。
房子看得很快。
格局四四方方的，跟二号大杂院很类似。不过就是耳房的面积小了点。
亮点就是院子弄了个摇水井，扑了鹅卵石，还种了好多好看的花花草草。虽然大冬天也看不太出来。但是房主有给他们看过春夏院子照片，确实十分好看。
“要不是着急出国，我这房子也舍不得卖。价格的话，因为你们都是老顾的外甥，我也不开高价。10万一口价成交，包括屋里的家具家电都给你们。”
屋里确实摆了很多家具，而且是一水儿的实木家具，看树种应该是紫檀那一类型的。而且保存得当，没有多少划痕。
看得出来，都是主人很爱惜的。
“那你们书房的那些书呢？”
书房里有不少古书，何玉燕还挺感兴趣的。
“那些书要送的话，只能送给老顾。”
这倒是没啥。反正她都能看。对方不信他们年轻人，相信老朋友很正常。
接下来的谈话就十分顺利了。约定好价格跟各种细节后，房屋转让合同当天就签好了。就是定金也付了。只等明天房管所上班后，去办理过户手续就可以。
然而第二天，当他们去办理过户手续的时候，居然在房管所遇到了董建设。

第144章
市场开放后, 大家的钱包渐渐鼓了起来。特别是没有工作的个体户，自然盼不到单位分房。这不，房管所就成了大家爱来的地方。
这个时候的房管所, 承担着部分中介的功能。很多要买卖房子的人，都是直接来房管所挂上自己的房屋信息的。
何玉燕他们来到房管所的时候，就撞上十几个人在办理各种业务。有来问房源的, 有来办理过户手续的。
“就是, 幸好上次那个出价六千块的，我忍着没把房子卖了。现在看看, 就过了一个月, 有人肯出七千块呢！”
“哎, 是啊！那老板听说是在港城赚了大钱。赶紧回来买房子。咱几家人要不是邻居，人家还不爱买了。听说买下咱几家的房子, 就要推倒重新建个楼房呢！”、
“这可真好啊！”
一进门，何玉燕就听到了几个人的对话。听他们的意思, 是有个有钱人, 一出手把他们几家人的房子都买了。这个时候会一口气买几个房子拆开重建的，还是挺少见的。
帮何玉燕他们班里过户手续的是个老职工。听到那边几个人的对话后, 羡慕道：“那几个人不知道走了什么运道。他们那房子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要不是面积大的话, 估计也不能糊弄得人家下手。”
何玉燕听到这话，随口问了句他们的房子在哪里啊！毕竟这个时候很多人都是舍不得卖掉房子的。除非单位刚好分房子。不然祖祖辈辈传下来就那么一两间屋子。正常人都不会拿出去卖。
老职工呵呵两声：“要不说他们运道好。那几个都住在螺丝厂附近，是螺丝厂的车间工人。听说最近螺丝厂要分房子了。这几个人名下都有房子, 排队本来是排不上的。除非他们把房子给卖了。”
说着这话, 老职工都觉得太凑巧了。“正好他们这房子着急要卖。好多人都想压价来着。这个时候来个有钱老板，一口气把他们这几个房子买下。可不就是运气好吗？分房资格有了, 房子也卖了个高价。”
何玉燕听着听着，忽然就觉得那个买房老板还挺聪明的。等她听到这几个人的房子加起来, 一共有一千多平米的时候，愣住了。
这个时候有些祖上传下来的平房，占地就有个二三百平。眼前这几个人住的螺丝厂，位置其实挺偏僻的。所以价格才会几千一套房子。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螺丝厂所在的那个片区，好像很快就要建一个类似商业区的地方。而且还有其他交通道路要规划。
按照后世的市政规划，那里以后是二环的一个商圈。
这样的一个地方，居然有人赶在市政规划出来前，出售一口气买了这么多房子。可想而知，等到明年的市政规划一出，这人能赚到几百倍的收益。
这样的操作，让何玉燕觉得这个买房子，估计事先得知了市政规划。毕竟这种规划不是当天讨论当天就出来的。都是要经过漫长时间的论证。
所以，她这是遇上关系户了吗？
当然，这个时候何玉燕还只是当个吃瓜群众。毕竟人家买房子是出高价买的。无论以后有什么目的。那都是人家的事情。
何玉燕他们这边的手续办得很快。全款买房，买卖双方又肯配合。不到半个小时，新房产证就到手了。
刚准备跟卖家道别，就看到先前一起卖房子的几个人，热热闹闹簇拥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看他们的样子，这人估计就是买他们房子的那个老板。
然而，这个老板何玉燕他们还都认识。
不是别人，正是董建设。
在看到董建设的第一眼，何玉燕再次觉得浑身毛毛的。主要是董建设的表情跟以前都不太一样了。以前还有点那种独属于年轻人的朝气，但现在瞧着只剩下老谋深算的感觉。
下一刻，何玉燕立刻反应过来。董建设应该就是这几个卖房人要等的顾客！
想到这里，何玉燕看向自家男人。发现对方同意眼带惊讶。显然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董建设哪里来的钱？居然一出手就要购买面积加起来一千多平的平房。即使那几家的房子价格很低，但也要大几万块掏出来。
何玉燕可是记得，前两年董大牛的事情一出，当时厂里要求董家把这些年领到的抚恤金跟补贴退回时，董建设可是没钱的。只能每个月从他的基本工资里面扣。
现在对方毕业没一个月。所以这些钱肯定不是工资，那就是在外头兼职赚到的。
想到去年在港城的翡翠公盘上，董建设摇身一变成为赌石大师的事情。何玉燕大概能猜到对方的金钱来源了。
看来，事情确实跟许发说的那样。董建设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所谓的赌石大师。
真是搞笑啊！当初这个董建设那奇怪的赌石运气出来，何玉燕就怀疑这是不是超说中的男主光环。
毕竟穿越到现在，董建设大概是个怎样的人，何玉燕也算是看得清楚明白。
然而，在赌石大师这个事情上，何玉燕想不明白。
所以，赌石大师赚到钱了，回来北城买房。一出手就是一千多平。买的还是现在大家都不喜欢的地段房型。但这地段马上就要拆迁，建造一个商圈。
这样的配置加起来，让何玉燕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不过，没等何玉燕想清楚。就看到董建设已经看了过来。
董建设也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何玉燕、顾立冬。
当他的视线扫到两人牵着的手上时，董建设觉得特别刺眼。
但他的表情控制能力突飞猛进。居然可以乐呵呵地朝何玉燕夫妻两人点头：“这么巧啊！你们也来房管所。”
顾立冬听到这话，眼神微眯。忽然笑了笑：“是好巧。原来董建设你这么有钱啊！居然买那么多房子。是不是准备把郑大妈他们接过去享福？”
董建设挑眉：“这是给我妈的惊喜，麻烦你们不要说出去先。”
顾立冬呵呵两声：“你~还~真~是~个~大~孝~子啊……听说都两年没给郑大妈钱了。原来都等在这里呢。行，我们都不是多嘴的。这样的大好事就等着看你的表现了。”
把人架在火上烤后，顾立冬拉着媳妇儿就走出了房管所。身后依然出来闹哄哄的声音。显然大伙儿都围着董建设夸奖起来。
“我觉得他好奇怪啊！”
何玉燕出来后，牵着自家男人的手，但总觉得整个人毛毛的。
之前顾立冬就听媳妇儿提到过这个。他也一直有同样的感觉。
低头看了看手里拿着的房本儿，顾立冬说道：“反正今天不用上班。咱干脆再去房子瞧瞧。看看有哪里要收拾的。趁着春耕还没到，让老罗叫他老乡过来收拾，争取早点搬家。”
顾立冬觉得董建设不太安分。加上新家距离超市、媳妇儿上班的国家图书馆都挺近的。
干脆早点搬家，远离董建设这样不安分的。
不安分的董建设，在目送何玉燕夫妻两人离开后。转身就给几个工作人员，一人递了一包大前门。
见他们把烟都收下后，这才打听起来：“同志，刚那两位是来办理过户手续的吗？”
“哟，我瞧着你们应该认识才对。怎么来问这个？”
被问到话的工作人员，一个个都是很懂说话的艺术。
董建设见状也不生气。自嘲笑笑：“你是不知道。我跟那男同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之前因为相亲的事情，两人之间有了些龃龉。刚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女同志是他媳妇儿。也是之前跟我相过亲的……”
众人一听到这话，纷纷发出“哦……”的一声长叹。
只要事情往男女方面扯，就很容易会造成这样的局面。这几个人都有这样的劣根性。虽然没有跟董建设透露具体的地址。但估计是同情还是想看笑话。反正，对方直接道：“确实是买了房子。不过，人那么能干，你也不差啊！”
董建设看着年纪也不到三十，就能买得起这么多套房子，是个能干的。
刚走的那个姓顾的年轻人，一口气出钱就买了套二进四合院。还大方地把名字写他媳妇儿。
但那小媳妇确实长得好看。
也难怪会惹得两个年轻能干的小伙子闹矛盾。
董建设见对方确实不肯透露太多。笑笑就请工作人员帮忙给那几个卖房子的办理过户手续。他这一趟回来，就是准备买房子的。当然，有些事情也得尝试一下。能成功就好，不成功也没损失。
等房子全部过户完毕后，董建设盯着那几个抱着一沓钱走出房管所的老居民。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中那种幸灾乐祸是少不了的。
是的，幸灾乐祸的同时，还多了些高高在上的意味。
另一头，何玉燕夫妻两人正高兴地在新房子来回穿梭。特别是何玉燕，在房主留下来的家具里面，居然又发现了一个官皮箱。这些家具都是花了钱的。所以，自己收集官皮箱加上这个，一共有十个啦！
这可真是一件让人惊喜的事情。
虽然这个惊喜，在何玉燕知道董建设在房管所弄的那一出后消失了不少。但不可否认，现在她是真的很高兴。
新房子是一座跟二号大杂院格局一致，面积大概小三分之一的二进四合院。
前院之前就是用来当做会客室的，里面还特意做了一间洗手间。
这是何玉燕特别满意的地方。这座四合院是有地下排污管道的。这意味着他们收拾房子的时候，不用特意去找市政申请挖开地面扑管道。当年二号大杂院铺设污水管道，可是闹了不少事情出来。
何玉燕在前院溜达的时候，想起这件事情，就觉得十分神奇。
前院他们不用做太多的改动。后院是起居的地方，主要的目的就是要舒服。
所以，何玉燕逛了一圈后，决定自己跟男人主在一间正房。另外一间正房用来当堂屋。两间正房耳房，一间用来当衣帽间。一间用来当洗手间。
东厢房两间，两个孩子一人一间。耳房也是这样。
西厢房这边，大的那间用来当家里的厨房。小的那间则是当客房。耳房则是用来当仓库。
至于大鹅，准备这一次直接在院子给它搭一个结实保暖的窝。
住在大杂院里，大鹅不好到处溜达。免得让人说嘴。但搬到自家的四合院后，大鹅就能到处跑了。
这两年忙着工作跟学习，何玉燕都觉得自己少了很多跟大鹅交流的时间。幸好圆圆跟丹丹大了，可喜欢跟大鹅一起玩。
“怎样？看看我的规划图，还有哪里要补充的？”
顾立冬拿过媳妇儿做的规划图，接过笔又添了一些注意事项。
等走到摇水井的时候，何玉燕还特意朝井口看了看。只见井口水泵的地方，塞了些落叶。看着应该挺久没用过的。
“这井冬天会结冰吗？”
自来水冬天的管子很容易结冰。他们要用的时候，都得提前准备一壶热水浇上去。不知道摇水井会不会这样。
顾立冬摇头：“应该不会。这井水都是冬暖夏凉。还别说，咱家的院子挺大的。到时候给大鹅搭个窝。然后在它窝边上开一小片菜地。也不种那些难种的。就种点香葱大蒜。还有这边可以搭个大花盆……”
夫妻两人一共在四合院逗留了两个小时。然后才开车来到老顾家。
今天要出门办事情，孩子早早就送了过来。看到他们夫妻回来。顾明霞第一个上去就问办得怎样。
何玉燕笑着点头：“很顺利，妈。你跟爸下午有空可以一起去看看。房子特别好看，留了客房。你跟爸有空也能来住一住。”
听到这话，顾明霞笑得更加高兴了。虽然她跟老头子都不缺房子住。但儿子儿媳妇能想到他们，这已经让人十分欣慰。
“钱够用不？不够的话，我跟你爸这里还有些存款。”
“够了，够了……”
何玉燕觉得两位长辈太好了。每次家里要花大钱的时候，总是会关心他们钱够不够。
顾立冬听到这里的动静，也走了过来：“妈，钱够用的。去年两家超市赚的钱已经够我们花很久了。今年看看运营的情况。合适的话，应该会开第三家分店。”
顾广盛坐在方桌上，再教孩子画图纸。听到这话抬头看了过来：“这么快就要第三家分店啊！这次有计划来城北这里开吗？”
城北这边很多万人大厂。第一机床厂就在城北这里。
顾立冬摇头：“这里的万人大厂太多了。职工家属都习惯去厂区的供销社买东西。关系盘根错节的，不太好操作。估计会在城南或者城西选一个。”
东南西北以及城中心，这是超市计划以后开分店的区域。现在北城虽然还没有后世的四五六环。但人口年年增加。消费群体是一直在扩大的。
趁着自选超市入场门槛高的这几年，多开几家超市，形成规模效应才是正理。
这个观点是何玉燕之前在超市合伙人开会时提出的。得到大家的认同后，已经开始着手实施了。
如果何玉燕没记错的话，92年是外资超市进入国内的时间。今年是81年，还有10年的时间。何玉燕希望他们的家惠自选超市，能在外资超市进来前，率先抢占市场。让人人说起超市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家惠自选超市。
要做大这个，首先就是货物要好，价格要好，服务要好，店铺选址要好。
当然，这是很长期的一个规划。何玉燕目前也只是跟顾立冬私下里聊着。毕竟她的主业不在超市。
听到顾立冬说不在城北开超市，顾广盛反而笑了起来。
“这就对了。城北这边的关系复杂。之前供销公司特意为难过你们。虽然之后事情解决了，老张也自首进去了。但有些老顽固还是看不上你们这样的新生个体户。在没有彻底强大到坚不可摧的时候，还是默默积蓄力量……”
何玉燕挺喜欢听老一辈的人讲这些的。总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相较于何玉燕他们这样稳打稳扎的规划。有些人的行动则是更加激进。
第二天是年初六，也是何玉燕实习工作的第一天。
一大早顾立冬就先送她去国家图书馆。第一天上班还要办理报道手续，迟到就不太好看了。
幼儿园因为还没开学，顾立冬就直接带着去上班。
而何玉燕跟家人道别后，直接就进了图书馆的行政楼。
行政楼不大，就在图书馆后面。卢大妞已经来了，正坐在一楼的大厅等着办理手续。
何玉燕一进门就看到了卢大妞。自然，除了卢大妞，还有另外三个不认识的人。
这一批进来实习的，一共就只有五个。这三人应该是其他学校的。
三人见到何玉燕进来，眼神中带着些惊艳。然后一个十分有领导派头的男同志直接开口：“既然我们到齐了。要不先自我介绍一下？距离报道时间还有十分钟。”
其他人一听纷纷应和。
何玉燕倒是无所谓，直接走到路大妞身边坐了下来。
领头派头男同志先开口：“我叫肖飞，人大的学生，北城人。在学校一直在学生会工作，是学生会的副会长。”
这大小算是一个官儿。坐在肖飞附近的两人发出哇一声惊呼。
这两人的哇声显然让肖飞十分受用。
“你们两呢？”
发出哇声的是一男一女。男的叫言格，工业大学的，也是北城人。女的叫王凤儿，清大的，河省人。
何玉燕见大家都说了，也按照这个格式介绍了自己。
卢大妞是最后一个自我介绍的。
当听到卢大妞也是北大的，这三人的眼光就变得怪怪的。
“原来你们两是同学啊！听说今年的国家图书馆只要了我们五个实习生。最后能留下几个就不清楚了。我们专业其他人都去了市里、学校、各大单位的图书室、档案室。”
他们这一届的学生，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很多单位都会抢着要。但是，学生的数量对比起岗位，自然是无法负荷的。大部分外地学生，最终毕业后是分配回原籍。除非十分优秀，或者有其他渠道。
而她们这个专业的，国家图书馆、国家档案局显然都是好单位。接下来就是那些重要单位的资料室、档案室。学校或者小工厂的档案室，对比起来就特别逊色了。
何玉燕知道肯定会有竞争。但没想到这还没开始报道了。就有人开始别苗头了。
她挑挑眉，看着肖飞在那夸夸其谈。心里琢磨着他这样爱讲大道理，其实更加适合街道办的工作。但看这人自信的模样，还有身上的穿戴。大概能猜出这人有些背景。
好在，肖飞也没能说太久。因为负责办理报道手续的工作人员来了。很快他们各自办好手续，就跟着带他们的刘大姐，开始在国家图书馆参观起来。
国家图书馆很大，里头保存的书籍报刊以及各种杂质特别多。
何玉燕十分喜欢这样的环境。边走边用眼睛记录着这些书籍区域。心想等以后工作上了轨道，自己就可以有很多好书可以看了。
当然，好书她暂时没看到。马上就在报刊杂志区看到董建设。
何玉燕叹了口气。假装没有看到这个人。但刘大姐带着他们经过董建设的时候，何玉燕清楚看到了董建设在做什么。
这见他跟前的桌上摊开了一张北城行政区域图。上头有很多不同的标注。而董建设则是拿着笔记本，正在抄录一些地名。
外人瞧着这些地名，肯定觉得很莫名奇妙。因为这是北城十分普通的地名，搞不懂董建设为什么要在好看的硬皮笔记上，随便抄录着这些地名。
然而，何玉燕却在看到那些地名以及区域后，脑子仿佛被打了一个闷棍。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然而，这这样的嗡嗡声中，之前一直在心口萦绕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实习第一天的上午，因为这个事情，何玉燕觉得自己过得有点浑浑噩噩的。
当然，主要是因为她发现的事情，让她十分震惊。
如果她的猜想没有错误的话，那现在的董建设，是个很大不可控的因素。
不可控的董建设，其实在何玉燕经过的时候就认出了对方。
但他最近有点忙。而且他对何玉燕的观感太复杂了。暂时还是忙着工作。何玉燕的事情再往后处理就可以。毕竟，现在的事情更加重要。
等他把事情都安排妥当后，董建设会去找顾立冬“谈一谈”的。
接下来几天，董建设再也没有出现在国家图书馆。他开始马不停蹄地四处走动。
毕业后回到原单位这个事儿，也被董建设完全忽略掉了。毕竟那工作确实不赚钱。辛辛苦苦十年，都未必有他现在赚得多。
四处走动为了结交一些有用的朋友。这些朋友很多在这个时候，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商贩。
结交朋友之余，董建设还得找人帮忙留意房子的事情。最好是自己圈出来的那些地方。只要买下，今年内就能赚回好几倍的钱。
只要有人卖那些地方的房子，董建设总是能第一时间赶过去，把房屋转让手续办妥。
就这样不到一个月的功夫，董建设名下已经有二十多套平房了。这些房子要买下，花的钱很多。但都是董建设自己赚来的。
是的，董建设自己赚来的。
说起来，董建设能翻身的关键，就是在群年翡翠公盘上的那些精彩表现。大家都觉得他能干会说，而且赌涨的几率比较大。所以帮人赌石赚取咨询费的同时，董建设还自己买了些毛料。成功的概率惨不忍睹。但也比很多专家要厉害了。
就这样，董建设的名声更加响亮了。
如果不是因为林荷香的忽然出现。董建设这个时候可能还在努力打工了。
然而，事实是现在的董建设，可不喜欢给人打工。
也是，当了几十年的大富豪。世界前五十富豪排行榜有名有姓的人物。确实做不了给人打工这种事情。
在没有赌石前，董建设还是那个董建设。但是当董建设开始赌石频频上报纸被人吹捧的时候。
一直在纠结的林荷香，终于把董建设约了出来喝咖啡。
这些事情都是在去年翡翠公盘之后发生的。那个时候，董建设在港城帮有钱佬赌石呢！所以来见林荷香的时候，董建设什么都不怕。
然而，当他去到咖啡厅的时候，却发现林荷香不止来了。而且还带来一个一岁左右的孩子。
当时，董建设看着那个孩子，心里没多少波澜。因为他那个时候心里依然是孙筱柔。
只是林荷香不给董建设反应的时间。见他过来，利落地抱着孩子放在董建设的手上。
那个时候，董建设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个孩子的脸好眼熟。
之后就是林荷香的那些讨好话术。董建设不耐烦听她废话。当时就立刻离开了咖啡厅。
当天晚上，董建设开始做梦了。
梦里，他还是穷小子董建设的时候，跟何玉燕相亲成功，很快就嫁给了他。跟他一起住在大杂院里。
梦里的何玉燕特别贤惠。每天早中晚三餐都准备得妥妥当当。孝顺他妈、讨好他大姐，照顾他小弟。
结婚后没两个月就怀上了。虽然生的女儿，但是确实孩子一个接着一个生。
梦到了这里的时候，董建设的脸都绿了。虽然他还是个没有后代的人，但是梦里这种七年生了五个女儿的事情，还是十分骇人的。而且，这七年的时间里，他已经从一个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富商。
梦里到了这个时候，多少美女对他投怀送抱。但是，董建设守住了自己的心。梦里的他依然是喜欢孙筱柔的。可惜孙筱柔一直就没跟他好过。在一次机缘巧合下，回到港城的孙家。后来嫁给一个搞灰产的大佬。
当然，梦里的他最后是有一个儿子的。
儿子的出生，仿佛带了气运一般。立刻让董建设的生意进行得如火如荼。资产一年比一年翻几倍。
而他在梦里除了美女环绕之外，还坐拥无数的豪宅、豪车、金银珠宝。
那样的生活简直是幸福得要死。
直到七十岁的时候，董建设发现自己的身体机能下降了。担心不能继续享受财富。这才按照医生的建议修身养性回归家庭。
这个时候，家里依然被何玉燕打理得井井有条。五个女儿虽然吓人，但一个个嫁给了有权有势的女婿。儿子也很厉害，娶了个高门之女。自己的大姐、弟弟以及他们的后代，一个个都被何玉燕维系得很好。
梦里的董建设，到了这个时候才觉得何玉燕这女人确实挺不错的。
虽然快七十了，满脸都是松松垮垮的皱纹。但是董建设还是决定跟她一起度过余下的日子。算是报答何玉燕这么多年对家里的付出。
然后，梦醒了。
当时做这个梦的时候，董建设是在港城的。距离现在大概有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的梦境。
那几天，董建设是很害怕的。但等他冷静下来后，开始把梦里看到过的许许多多细节写下来。甚至，还按照梦里看到过的报纸，跑去港股买了几次股票都赚大钱后。董建设彻底相信自己的梦境是真的。
只是，这个梦有些事情也跟现实有很大的不同。
这个不同，就是从跟何玉燕相亲开始。
那个跟了他一辈子的何玉燕，现实中却直接选择了顾立冬。一个在梦里本该早死的男人。
梦里，出现过这么一段。有一次他跟车去采购，表面上是为了工作。实际上是为了帮林东这老狗运输一批文物到深市出海。结果路上被公安拦截了。
梦里的自己是个大聪明。早就做好了被拦截的预案。于是，顾立冬这个当时好心帮他这个邻居带东西的人，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梦到这个的时候，董建设简直要高兴得飞起。
因为那个从小到大一副厉害模样的顾立冬，死得居然那么憋屈。在无知中给自己顶罪，然后在抓捕过程中发生车祸当场死亡。
这样的结局才适合顾立冬。
然而现实却是自己那个贤内助何玉燕，被顾立冬抢先一步夺走了。
而且本该早死的顾立冬没死。娶了何玉燕，事业开始发展起来。现在居然开了两家超市。而且还在火车站有批发档口。
超市这样的东西，在国内是在几年后才出现的。而顾立冬早早就开起了超市。
还有，后世才有的年货节、促销用到的那种洗脑广告词。这些个东西，让董建设怀疑顾立冬也做了类似的梦。
而且对方做梦的时间比自己早好几年。不然不会把何玉燕抢走。然后一步一步，几年的时间就赚下这么大的产业。
想到这里，董建设攥紧了拳头。
敢抢他的东西，他一定会让顾立冬付出代价的。
至于何玉燕这个本该是自己的女人，董建设却十分犹豫。他是不喜欢何玉燕的。但这女人确实是处理家庭的好帮手。只是这女人已经给顾立冬生了两个女儿。董建设没法接受这样的。
所以，董建设最近也十分纠结。
但在纠结之余，他依然准备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把能收拢到手里的房屋都收拢过来。之后就坐等拆迁就可以。而且，之后股市开始活跃起来。董建设也没太多时间在房屋这里纠缠。
等他再多赚一些钱后，董建设就会一口气打败顾立冬。
关于董建设的这些想法，何玉燕一概不知。
但是，自从那天在图书馆看到对方的记录后。何玉燕让楼解放帮忙留意了一下。发现董建设正在背后默默地买着各种房屋。那些房子大多很久很破，价格十分便宜。而且位置巧妙地都在未来的商圈、名校、交通枢纽周围。
有了这些佐证，何玉燕决定找个时间，把这些事情跟自家男人提一提。
而这个时间很快就到了。
这天是81年的4月5日，清明节。
何玉燕家里每年这个时候，会去看看顾大爷。
今年也不意外，去墓地看完顾大爷回来后，一家人就准备做饭吃。
顾立冬去水槽边接水的时候，就看到董建设怒气冲冲地从外头回来。看到顾立冬在水槽边，他立刻冲过去大声嚷嚷：“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搅局？”
已经好久没见过董建设发疯，顾立冬还觉得有点新奇。但他也没忘了警惕。
果然下一秒，董建设的拳头就砸了过来。
顾立冬立刻后退几步。把手里的铁锅当头就砸了过去。
这口铁锅是新买的平底锅。个头不大，但是实打实的精铁制作而成。砸在人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何玉燕从屋里出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她没有阻止自家男人。毕竟她家男人是个很冷静的。能动手说明董建设先动手打人了。
大杂院这个时候人还不少。大家都看到是董建设先动的手。等顾立冬反击后，他们这才上去劝阻了起来。
董建设被大爷小伙子们拉着动弹不了。但嘴巴却是自由的。
“我跟你说，别以为破坏我的计划，就可以安枕无忧。别以为只有你会做梦。我也做了。你抢了我的东西，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第145章
“哎哟, 这建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做梦啥的？干啥指着人家立冬骂做梦？”
曲大妈见到董建设这个疯狂样儿，忍不住嘀咕起来。
边上的江婶子同样觉得眼前这一幕十分奇怪：“你说这董建设，过年回来那会儿不是还好好的吗？还给咱都送了糕点道谢来着。这没几天功夫, 咋人又变得跟以前一样？”
不止大妈们在议论，抓着董建设不让他动手的大爷、小伙子，都觉得董建设有点疯魔了。怎么好端端冲到人家立冬门口就骂人呢！
顾立冬更是觉得董建设莫名其妙, 脑子有毛病。
而董建设却不管这些人说什么。只要想到自己的计划被破坏, 他满脑子就只想杀人。
没错，就是把破坏自己计划的人给宰了。
自从做了那个关于未来的梦以后, 董建设就开始布置发财机会。这个时候卖东西是最赚钱的。但是, 董建设没有时间精力搞这些。所以, 他选择投资房地产。
通过那个梦，董建设知道了不少关于房地产的信息。比如这个地方什么时候规划成为地铁。那个地方什么时候规划成商圈。
而他只需要选择近期有发展计划的规划, 用最低的价格把规划所在地的房屋地皮买下。不用等多长时间，规划一公布, 他买下的房产地皮就会涨价。
到时候把这些一卖, 他就能套现回来。
这中间来回倒腾的差价，就是一笔很大的利润。
刚好进入八十年代后, 北城不少城区将会开发。十分适合做这一门生意。
通过这门生意赚到钱后, 董建设准备进入国债股票市场。
至于他那个赌石技能，董建设也没有放弃。只不过现在的毛料市场还没有炒到后世的那种高价。所以买卖之间赚到的差价并没有房地产那么高。董建设准备先靠房地产积累更多的财富后。再大手笔囤积毛料。
等到未来毛料价格暴涨后，才是实现利润最大化的时候。
所以, 这些计划的基本就是他得让人把房子卖给他。
然而, 之前进展得十分顺利的计划。偏偏开始出现问题。
从计划开始后，董建设一共用这种方法买下了八套房子。加起来花的钱不到十万块。这些钱都是他靠赌石赢回来的。
他这次回来一共带了二十万, 是准备全部投入到房地产市场的。没想到只进行到一半，就无法进行下去了。
最近他就在着手几套房子的买入。结果一开始说好要卖房子给他的人。在昨天上午忽然全部都跟他说房子不卖了。
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就等着周一房管所上班后就去办手续的。结果人家忽然就说不卖了。
董建设没法子，只能立刻去打听不卖的原因。
对方被他问得烦了，才开口说出了真正原因。
原来，他们好些人这两天听到消息，说是住的地方要拆迁了。要拆迁的话，他们当然就不会卖啊！
当时董建设听到这些话后，就意识到了不好。
马上去找其他有想法，但他还没下手的房主打听。结果这些人同样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如果说前面那些即将要办理过户手续的房主，听到这些消息，还能说是巧合。
但是后面这些动作，让董建设确信自己应该被盯上了。
盯上他的人，甚至十分有可能是知道未来市政规划的人。
而在董建设的认知中，只有顾立冬这个改变了命运的人，是最有可能做下这件事情的。
对方嫉妒自己，抢了何玉燕。
现在又想阻挠自己的发财，所以给那些房主寄信。
搞得他现在就是想捡漏也没得捡了。好些人就是想卖房子，价格也飙升了不少。
所以，顾立冬在背后暗算自己，董建设实在是气不过。就直接跑回大杂院来找对方算账。
董建设这曲折又复杂的思想过程，大杂院的邻居全然不知。
对他们来说，董建设就跟发疯一样，要找顾立冬的码放。嘴巴一直在那梦啊梦的，说不定还是个没睡醒的。
这样想着，大伙儿更是用力把人往董家那边拉。边拉边劝说：“董建设你别闹腾了。都是邻居，你这样随便就闹可不行。你……”
伴随着大伙儿的劝解声音越来越远。何玉燕直接伸手也拉着自家男人回厨房。
厨房里只有他们夫妻两人，何玉燕终于小声把自己做的事情说出来。
这几天因为要忙着新家的整修，何玉燕就没跟顾立冬商量。先找人把几个重要规划区域要拆迁的消息放出去。
主要是不想看到董建设低价把人家的房子买了。那些被董建设看中的区域，房子的价格都比较便宜。而拆迁后得到的赔偿比较高。
往往生活在那些地方的人，家里就很穷。很可能这拆迁是改变他们人生的最大一次机会。
而董建设仗着自己有未来的一些记忆，就用这种手段低价买了这些人的房子。
那么，这些人很可能一辈子的人生都没有突破的可能。而董建设一个人，却占有了许多家庭的财富。
这样的做法是不对的。
就是何玉燕想过要做房姐，也不是这样大批量低价买人家的房子等拆迁。
董建设的那些手段，有种趁火打劫的做派在里面。
不就是仗着知道未来吗？那索性大家都知道好了。这样的话，想要卖房子的人依然会卖。不想卖的就不卖，很公平。
顾立冬听媳妇儿提起这些，好笑摇头：“怪不得前几天你喊了人过去。”
当然，顾立冬也没觉得媳妇儿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他们都不喜欢董建设，特别是现在的这个董建设。看人的眼光阴恻恻的。以前那个董建设还有点高傲，但对比起这个来，还是以前的那个更加顺眼些。
不过，媳妇儿口中提到的，董建设也有那种能力就很神奇了。
“真的，之前林荷香那样，咱不都觉得她可能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吗？现在董建设的这些举动更加像了。我找人查过，他名下的房子，已经有一个地方在市政公布的规划图里面了。”
顾立冬点点头：“幸好咱家的房子快弄好了。等弄好后，马上搬家。真不想再看到这人了。”
说是这样说，但是夫妻两人都察觉出董建设那种诡异的仇恨。
所以，即使搬走后，他们都不会掉以轻心。
而董建设这边，被大杂院的邻居拉回家后，就准备出去继续找顾立冬的麻烦。
除了顾立冬，董建设想不通还有谁能这样给他下绊子。偏那些听到拆迁消息的房主，一个个都说没见到传消息的人到底是谁。反正就好像一夕之间，大伙儿都听说过一样。
不过，他人才刚站起来，就被郑大妈给挡住去路。
今天郑大妈起来后觉得头晕，就没有去开店。而是让大女儿代替自己过去。
那家鞋子店，郑大妈打算以后等她老了就给大女儿傍身。大女儿离婚，孩子又被抢走了。眼瞅着一辈子每个依靠。有个铺子，也算是有了些着落。
小儿子的话，他一个男娃会自己的打拼。
至于大儿子，更加不用她操心了。上次回来送的那些东西，看得郑大妈心惊不已。
那段时间因为儿子忽然的回归，又送了贵重的礼物。所以郑大妈心情激荡下，根本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但是，从过完年开始，郑大妈慢慢发现大儿子身上有些不对劲。
就是人还是那个人，但是魂儿跟以前不一样了。
郑大妈没读过书，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但大儿子确实不一样了。而且，感觉大儿子身上透露出一个老头特有的老奸巨猾。没有了以往年轻人的那种积极向上。
反正，郑大妈觉得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但又不太像自己的儿子。
郑大妈说不明白这种感觉。这会儿见大儿子还想出去继续闹腾。忍不住喝道：“建设，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董建设愤怒的心情，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朝亲妈看过去，发现对方眼中带着的怀疑惊恐。显然，对方可能发现了什么不妥的地方。
这让董建设很不舒服。
梦里的他对家人那么好。他妈可是活到99岁人才没了的。这多亏了自己有眼光，娶了何玉燕这样会照顾老人的。而且自己还能干，赚了那么多的钱孝顺她。
但是现在的这个妈，没有梦里那个妈那样无条件地支持自己。
这让董建设觉得对方，肯定是嫌弃自己没有梦里那么厉害。
这样想着，董建设的心情更不好了。
但他还没丧良心到打亲妈。只憋屈地躲在屋里。想着接下来该怎么计划比较好。
然而，接下来几天的功夫。董建设整个北城都跑了一遍。发现看中的那些回报率高的地方，房子是彻底买不了了。不然就得出高价。那样的话就赚不到多少钱了。
没法子，最终董建设只能拿着自己手里剩下的钱，先离开北城。准备回港城那赌石，再多捞一些钱。然后转战股票市场。
董建设的离开，并没有引起多少波澜。
就是何玉燕知道了，也只有庆幸的感觉。
不过，生活上过得舒坦了。工作上却让何玉燕觉得不怎么舒坦了。
主要是一起工作的那几个人，都有各自的小心思。
他们是二月底报道的。现在是四月中旬，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大家都对对方有了些基本了解。
比如他们知道何玉燕结婚了，有两个快要上小学的孩子。家里应该有点小钱。
何玉燕知道那个叫肖飞的学生会副主席，家里确实有背景，好像是规划局的。
另外一个叫言格的男同志，是普通工人家庭出生。而那个叫王凤儿的，听说家里是乡下种地的。
所以，可能是相似的背景，让卢大妞跟王凤儿比较合得来。
这天，何玉燕刚从顾立冬的车上下来，准备走进单位。就遇到王凤儿从公交车上下来。
“你男人可真好。天天给你接送。”
这话听着正常的，但是何玉燕却觉得不太好听。所以，她就呵呵两声代表回答。其他话也不说。反正她跟王凤儿平时也没啥聊天的话题。
这人就是那种特别要强的人。刚进来的那天知道她是北城大学的。对她态度十分好。
等听说她结婚了，而且孩子都上幼儿园了。表情就十分难看。
后来她从其他人嘴里打听，才知道王凤儿觉得自己这样早早嫁人生孩子的，不是进步女性。
何玉燕记得自己听到这个评价时，除了呵呵还是呵呵。
敢情她按照这里的情况，适当的年龄结婚生子，就不进步了。进步女性就不能结婚生子。
可真是十分刻板的认知。
两人也没怎么说话进了办公室。放好自己的东西后，就一起来到了一楼的借书柜台。
实习的前三个月，他们需要在柜台这里负责借阅工作。
在图书馆工作有个好处，就是安静。就是工作人员，也不能一直聊天。
何玉燕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就把昨天还没入库的书籍，用小推车推了一部分过来，准备进行登记入库。
其他人也跟她差不多，一个个都投入到工作中去。
对于他们五人的表现，带着他们的刘大姐表示很好。
等书籍入库做完后，接下来就是巡视各个书籍区域。这个工作，是为了把散落在借阅区、自习室的书籍找到，并放回原来的书架上。
何玉燕挺喜欢这个环节的。推着个小推车，一个个巡逻。周围都是安静看书学习的人。让人看了都觉得十分平静。
不过，当她巡查到二楼的中庭时，看到有几个人围在那讨论着什么。
一开始何玉燕并没怎么注意。但后来又路过这里，听到那些人说什么国债认购之类的事情。她这才想起市场开放后的第一次国债发行就在81年。这一年的国债发行，因为很多人并不相信这样长期持有的有价证券。当时卖得并不太好。
但是这一年的国债等到兑换的时候，国家进行了大额的贴息。
具体金额何玉燕记不住了，但是绝对不会少于百分之五十。
换句话说，买1块钱的国债，到期后连本带利能最少能拿回1块五毛。当然，中间也会经历新一轮的通胀。
何玉燕准备回去翻一翻自己的笔记本。这种国债每个单位都分派名额的。到时候要是他们单位的人不想买。她就买多点放着也不亏。
八十年代的国债，包括后面的国债认购券，基本上没有人亏的。
等到午休在饭堂吃饭的时候，何玉燕这才发现不止自己听说国债的事情，其他人也听说了。
“那个国债什么的，听说会可能会分派到每个人的头上。”
卢大妞小声跟何玉燕说着听来的消息。
何玉燕诧异地看向对方。卢大妞什么时候消息这么灵通呢？
这样想着，何玉燕把视线看向王凤儿。只见对方十分积极主动地在跟刘姐她们搭话。
图书馆本来的老员工除了带他们的刘大姐。还有包括其他部门在内的人，一共有五十多号人。听着好像很多，事实上也确实挺多的。
但国家图书馆十分大。而且这里的职责划分得很细。
他们所在的这里是面向公众的图书馆。只要拿着合法的身份信息办理了借阅证，都可以进来的看书。
所以平时人1流量挺大的。五十多号人这样摊派下来确实人不多。
而王凤儿搭话的刘大姐几个等几个大姐。平时都在一楼的柜台工作。
她们中大部分都是家里有点背景的那种人。比如谁谁的丈夫是在某某单位工作的那种。
按照王凤儿的逻辑，这些大姐应该也不是进步女性才对。
偏这人在面对刘大姐她们，又换了一副样子。
这样的两面三刀，才是何玉燕最瞧不起的。
当然，何玉燕也很疑惑，这样的人为什么卢大妞会跟她好。
这样想着，何玉燕也不管卢大妞刚刚说的国债话题。而是直接问她为啥跟王凤儿关系那么好。
之前她其实不想问的。但是最近看王凤儿跟刘大姐她们相处的画面。让她觉得挺难看的。
卢大妞听到这话愣了愣。随即小声说道：“上个月她去二手店买东西。当时我就在那，看她跟我大哥聊得特别投机。就跟她也聊了起来。后来，她放假就跑去二手店淘东西。我基本上都会在那里。一来二去就跟她熟了。”
何玉燕听到了这话隐含的意思。想了想卢老大的年龄，摇摇头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卢大妞显然也知道何玉燕的想法。小声说道：“她先跟我大哥表达了那种意思。”
何玉燕本来还在想卢家人会不会太多想头了。虽然卢老大很能干。但他一个山里出来的，没读过书。而且年龄偏大，还没有一个正式岗位。在很多人眼中就不是个好对象。
但听完卢大妞这后半句话，觉得更加奇怪了。
不是她瞧不起卢老大。主要是这王凤儿虽说家里也是农村的。但是她考了个大学呢！眼瞅着她巴结刘大姐她们的样子。说不定最后能在北城留下来。
当然，听完了卢大妞的话后。她心里多少已经有了些计较。
接下来几天一切都风平浪静。
不过很快，外头关于国债的风声越来越多。在4月底确定他们单位被分派了一部分国债。这些国债会摊派到每个人的头上。
好多人因为单位的这个决定十分不满。开完职工大会后，大家在饭堂边吃饭边吐槽。
而对于实习生来说，这个事情居然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
因为他们还不是正式员工，不参与单位的福利，自然也不会分派这样的任务。
所以吃饭的时候，好多正式职工在讨论要花多少钱的时候，看向他们五个实习生的目光充满了羡慕。
何玉燕也在大家的羡慕行列中。
不过，她其实是想买这些国债的。单位的如果买不了，她就让银行那边给她预留了。
因为这东西并不是畅销货。银行巴不得尽快脱手。应该不会卡她才对。
“何同志，何同志。我们刚在说。虽然单位说这个事情我们实习生不用参与。但是我们都想给单位分摊一部分。不然，大家都参与进来，我们脱离了队伍，就是思想不积极。”
何玉燕：……
Duck可不必这样上纲上线。她其实是想买的。
听着肖飞这样义正言辞的话，何玉燕忽然挺佩服这种人的。居然能在饭堂这样吵闹的地方，愣是能喊出各种口号。
再一次，何玉燕觉得肖飞在图书馆工作，是浪费他的才能。
肖飞不知道何玉燕对他的看法。知道的话，可能还会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的口才十分不错。
边上的刘大姐几人听到他们实习生的谈话。就凑到一起嘀嘀咕咕起来。
然后，就见刘大姐直接走了过来：“你们是要买国债吗？要的话，我们几个老员工商量了，可以把我们的份额让出来给你们。反正我们家里的状况都还成，这种赚钱的好事就让给你们年轻人。”
何玉燕：……
肖飞一斤刘大姐的话，当即表示他们会统计好再找她。
“肖飞，要给单位减轻压力。直接找单位买份额就可以了。”
何玉燕看出了肖飞的蠢蠢欲动。直接出口让对方打消念头。
也不是她多想，就是觉得这东西都分派出去。如果他们要买，可以直接去单位财务那边。没必要从其他人手上拿。要是哪天被人举报，可能又变成另外一个故事。
“你们担心的话，我自己出钱。当然，那样的话我会直接跟刘大姐说的。”
何玉燕见他们这样上赶子，越发好奇起来。
然后一打听才知道刘大姐的男人是图书馆的高层。以后谁走谁留，实习是重要。但是这个身价也很重要。
见自己的话肖飞听进去了后，何玉燕也就不管了。
反正即使对方不听，她也无所谓。因为她不会参与进这样的“集体活动”。
其他人在肖飞表态后，连连说他们也不参与进去了。
何玉燕见状无所谓地耸耸肩。下午找了个空档，直接去财务那边登记。表示自己这里可以买一万块的国债。
这个金额一出，直接惊动了财务科长。
财务科长办公室里，何玉燕被请到里面坐下后，就听到财务科长在跟人事科长那边打电话。
对方也没躲着自己。所以何玉燕知道他这是在打听自己的人事档案。
等电话挂断后，财务科长刚刚严肃的脸都放松了下来。
“小同志希望你不要介意。刚听汇报，说你想要购买一万块的国债，这么多的钱着实吓了我一跳。”
何玉燕能够理解。毕竟这个时候万元户是有挺多的了。但舍得一口气买个一万块的国债，也没多少人了。
“黄科长，我不介意。本来买这个其实对我也有好处。如果单位这里不够份额的话，我可以去外头买的。即使能不能请你们财务这边保密。别让人知道我买了那么多国债。”
黄科长点头，心想这小同志是个好的。家里开了店铺，合法交税不说，现在还要用一万块钱来支援国家建设。果然是个好同志。
这一次的国债发行，就是为了接下来的一些交通枢纽改造用的。很多人不了解国债到底什么。他们的工作确实很难展开。现在有个同志愿意拿一万块出来买。那就是给单位给国家做贡献。
何玉燕不知道黄科长有那么多的想法。她就是单纯觉得这东西不会亏钱。而且真的能帮到国家建设，她觉得挺高兴的。
于是，何玉燕就这样低调地买下一万块的国债。
这个金额是跟顾立冬商量过后买的。对方也在第八机床厂那买了同样金额的国债。
又过了两天，何玉燕发现王凤儿跟刘大姐走得更近了。
就是肖飞，同样跟一个老资格的老大哥关系也忽然好起来了。
何玉燕看到这样的情形，小声跟卢大妞嘀咕。估计这两人私下里出钱买了他们的国债份额。不然，人家不会对他们那样热情。
只是肖飞的话，这样做也挺正常的。因为这人家里条件是真不错。
就是王凤儿，之前听卢大妞的意思，对方家里没怎么没多少钱。怎么会有钱买国债？
卢大妞摇头，同样觉得不明白。
何玉燕想想这是人家的事情，也就没怎么关心。因为最近她要关心的事情，就是四合院那边的进度。
因为原房主是家具连同房子一起卖的。所以他们不用多买家具。但是像床，何玉燕决定买新的。
另外就是家电，准备配一些新的来用。
这些事情都需要何玉燕这边注意。所以单位的一些暗地里的事情，她也就不怎么在意。
四合院那边的进展很顺利。到了五月底，一切就准备妥当。
不过何玉燕看了看时间，想着干脆等孩子放暑假的时候再搬过去。
这天，何玉燕来上班的时候，就觉得气氛怪怪的。
“怎么呢？”
何玉燕问先来的卢大妞，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卢大妞摇头，她也是刚来，并不清楚。
另外一个男同志言格，倒是小声说道：“听说是准备给我们实习生一个期中打分。”
这个事情何玉燕并不知晓。听到这话愣了愣：“怎么之前都没听说过？”
言格道：“我也没听说。是肖飞从其他人那打听的。听说我们一共有两次打分。最后留下来的人，一定是分数高的那一拨。”
听到这话，何玉燕倒是觉得还挺公平的。原来转正的名额是这样来的啊！那挺好的。打分的人公正不公正，分数一公布就知道了。
如果分数有异常，谁都能提出质疑。
而且到时候转正有了这些分数记录，也不怕转正的时候有人搞事情。
等到开会的时候，何玉燕就知道打分这个事情的具体安排。
就是他们的直属上司，以及各部门的上司给他们打分。虽然他们平时很少跟各部门上司往来。但是人家早就得了馆长的指派，平时都有认真观察他们这些实习生的表现。
这样的安排让人何玉燕对这个单位更多了些认同感。
是个好单位啊！
而好单位是很难得！
打分直接在会议上完成。整个打分过程很快，统计更加快！反正不到半个小时，结果就出炉了。
看到排在最前面的人是自己，何玉燕愣住了。
虽然她觉得自己很优秀。但没想到居然排在第一。平时她就做自己分内的工作。其他时候都在看书，或者记录图书馆一些要改进的地方。
但是这些记录，她都是整理好后放在信箱的。也没记录上名字。
然而，台上统计完分数的人事科长，正在念着大家的对她的一些评价。期中就包括了这个改进建议。
“何玉燕同志的一些改进措施，十分具有意义……团结同事，帮助其他职工……思想积极向上……努力好学……”
何玉燕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那么多的优点，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紧跟着她分数的，依次是肖飞、卢大妞、言格。最后一个居然是王凤儿。
王凤儿的分数一出，别说是她自己了。何玉燕他们几个实习生都觉得很诧异。
毕竟王凤儿虽然有些讨人厌。但这人工作的时候是真拼命。像何玉燕大多按照工作守则来干活。而王凤儿更像那种卷王同事。
何玉燕干份内工作，王凤儿恨不得帮保卫科大叔把巡逻日志写了。
反正，这种卷王同事何玉燕不讨厌。但她不喜欢跟卷王同事对比。
今天刚来忽然听说这么一个打分机制。何玉燕还以为自己会是最低分的。
毕竟她是个到点下班的人。不像王凤儿那样喜欢加班加点工作。
“为什么？”
王凤儿盯着自己的分数看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直接对着台上的人事科长问了出来。
这种直接的做法，何玉燕其实还挺欣赏的。
然而下一刻，何玉燕马上就被打脸了。
“为什么何玉燕这样干活慢悠悠，上下班都卡点的人，就能拿高分。她这种上班态度一点都不积极。这种人根本不适合在我们这个积极向上的单位工作。”
何玉燕：呵呵，积极……积极个毛毛球哟！她瞪了眼对方，准备怼几句。
就听到台上的人事科长说道：“单位有规章制度。所有员工都应该遵守单位的规章制度。上下班时间、工作岗位职责这些都有严格的规定。按照这些来工作，就是一个好同志。”
干巴巴的一句话，完全显示了人事科长的意思。
那就是他们单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每个人做好自己的工作。整个单位就能畅通运转。
何玉燕再一次觉得这个单位挺好的。最起码以后也不会让她过上996的日子。
最终，王凤儿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气哼哼坐下，时不时瞪何玉燕一眼。
而何玉燕这个第一名，居然还有奖励，是一对搪瓷缸跟两条大红花毛巾。十分有时代特色的奖品，何玉燕表示很满意。
她都分配好了。搪瓷缸两孩子一人一个。大红花毛巾，她跟自家男人一人一条。
很好。
相较于何玉燕的美滋滋，王凤儿就显得十分生气了。
人事科长宣布散会后，她就直接冲出了会议室，完全没有了往日巴结老员工的那种小心谨慎。
在场的大多都是老油条，马上就知道王凤儿的想法。他们摇摇头，出门的时候对着何玉燕他们四人点头。笑着表示让他们好好工作，单位不会亏待他们云云。
回到工作岗位上，肖飞居然是第一个过来恭喜她的。
“这一次我输了。但是半年后还有一次。我肯定会更加努力，不会一直输给你的。”
报道的那一天，何玉燕觉得这个肖飞的官派儿十足。说出来的话也不好听，还有点踩高捧低。
而王凤儿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个聪明又大方的女同志。
然而半年过去了。何玉燕发现第一印象有时候真不能相信。
比如肖飞，你说他有再多的缺点。但这人不在背后搞小动作。完全跟何玉燕印象中的不同。
而王凤儿，光是今天会议上她说的那些话，就让何玉燕对这个人完全失望。
王凤儿这人也没离开多久。大概在中午吃饭前，对方就出现了。
一副没事儿的模样，还朝他们挥手打招呼。仿佛上午会议室的那个人，不是她一般。
“她可真是厉害！”
何玉燕小声跟卢大妞嘀咕了两句。发现对方没搭理自己，何玉燕也不觉得有啥。最近这一个星期，卢大妞经常这样。问她也不说，何玉燕就不再问了。
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老是去问人家的隐私也不太好。
等下班后，何玉燕兴匆匆地拎着自己得来的奖品，回到家里就给男人、孩子展示了出来。
然后马上收获了他们的一批赞叹。
心里美滋滋的何玉燕，觉得自己保持下去，最后一次说不定也能赢。
只是很快，她发现自己又遇到了麻烦。

第146章
“真有人写举报信啊？”
“举报的内容是什么？”
“天啊！居然直接跟监察那边举报。这是不相信我们馆里的领导啊！”
一大早何玉燕来到单位, 就看到几个老职工站在办公室那聊着什么。一凑近就听到举报信啥的。
这东西何玉燕不太喜欢，一般她也不会参与这类型的话题。
但是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随着越来越多的职工过来上班。这个事儿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在讨论到底举报信的内容是什么？是谁举报他们整个图书馆的。
“这举报信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何玉燕觉得一般的举报，不都是要秘密调查的吗？怎么听着好像刚接到举报, 大伙儿就都知道。
这个时候他们五个实习生已经在一楼的柜台那坐着。周一一般没有遗留的书籍要整理。所以何玉燕喝了几口茶水后，就小声朝肖飞问了起来。
肖飞没想到何玉燕会找他问这个。愣了愣，这才说道：“应该是真的。可能在审查程序的阶段被咱馆里的人知道。所以才会传出来。”
“到底是谁那么坏？居然举报我们图书馆。”言格听到肖飞的话, 立刻抱怨起来。
他是个实习生, 表现不好不坏。但也想毕业后能顺利留在这个单位。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这个工作很适合他这样没有特别大志向, 又想有个稳定工作的人。
而且, 图书馆这里的福利很好。分配给职工的房子据说全部是楼房。带有厕所厨房的那种房子。
这才是言格想方设法留下来的最重要原因。
现在有人要举报图书馆, 说不定对他们以后留下来都要产生影响。怎么能不让他生气呢。
王凤儿随即也跟着点头：“肯定是哪个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居然搞什么举报。”
何玉燕见三人的表情都很难看。也明白他们的想法。毕竟要是图书馆上头的人出了什么事情。他们这样的实习生，说不定真的会留不下来。
她还好, 其实不太在意未来分配的工作怎样。不喜欢的话，不干就行了。但这几人却不行。
一个上午的工作, 就在这样闹哄哄的气氛中结束。
到了下午, 就看到好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过来了。
何玉燕还没经历过这样的调查，心里觉得挺让人慌的。主要是好多正式员工, 一个个被叫进去问话。
这个时候, 他们实习生就挺安全的。毕竟这举报跟他们的关系不大。而且真出事了，实习生的责任是最小的。
哪成想才过去一个小时，被叫进去谈话的人刚好就是那些各部门领导。这些人之后, 第一个叫的人居然不是正式员工, 而是何玉燕！
当何玉燕听到游人喊自己的名字时，她正在柜台给人办理借书手续。
“赶紧过去啊！这里是活儿你们几个先做。何玉燕你跟我过来。”
刘大姐急哄哄就从办公楼跑了过来。说出来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会。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何玉燕犯事儿了。
何雨燕一头雾水, 跟上刘大姐脚步的同时，直接问到底是什么事情。
刘大姐摇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叫你进去。我跟你说, 进去问话的时候，你得聪明点儿。”
何玉燕被直接带到了办公楼会议室门口。
因为急匆匆过来，额角沁出些汗水。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点急促的呼吸。随即敲响了会议的门。
门一开，她就看到了会议室里面坐了好多个单位领导。刚好就是前几天考核打分的那一拨人。除了这拨人，会议室剩下的几位同志，都是监察部门的。
这让何玉燕心里更加疑惑了。
这都是喊领导谈话的，怎么把她这个还没转正的实习生也喊了过来。
“来了，来了就赶紧坐下来。”
只有在报道那天见过面的馆长，直接招呼何玉燕坐下。其他领导则是对着何玉燕露出笑容来。
看到笑，何玉燕就知道应该不会有问题。
果然，接下来的对话让她确信了这一点。
监察处的人就为了她一些个人信息。包括家庭条件、收入这些。
何玉燕是个守法公民。赚的一分一毫都是合法的。而且税收交得足足的。一点儿都不怕人查。说清楚自家的情况后，何玉燕还表示她可以提供所有的票据账单来证明自己的话。
“哈哈小同志，不用那么担心。”
笑声彻底让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欢快起来。何玉燕看向说话的人。是个瞧着十分威严的中年女同志。对方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显然应该是这次调查人员的头头。
“这个事情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有人给我们发了举报信。信里举报你一个实习生，花了一万块钱购买分派到你们单位的国债。而这一万块的国债份额，本来是分在你们单位这些领导头上的。”
何玉燕听到这话愣了愣。这个她确实是没想到的。怎么买单位分派到的国债，还是违规？居然可以举报？
像是看出了何玉燕的表情。头头直接道：“举报信说你用钱给领导帮了忙。然后这些领导在前段时间的考核中给你高分。这是贪污受贿，让我我们监察的过来把你们都处理了。”
这样的举报听着很扯，但结合当下形势，居然听着还真有那么点逻辑。
毕竟分派在每个职工头上的国债份额不少。如果是领导的话，应该会被分派到更多份额。这样的话，领导的经济压力就大了。
她出钱买了领导的这些份额，变相帮助他们解决了问题。然后领导就给她的表现打高分。
这是完美的逻辑闭环。
能想出这样举报的，也是个人才。
会议室里不止何玉燕这样想，好几个领导脸色都十分难看。
还是财务科长再一次解释：“何同志确实在单位买了一万块的国债。但是一万块的份额，最终是摊在每个职工头上的。所以，如果这也算贪污受贿的话，我们整个图书馆的人都应该算在内。”
这话更加没毛病。
早在何玉燕提起这个，就是为了跟整个单位的人减轻负担。不说多少，但总归是一个心意。这个时候很多人都不明白国债是什么。所以他们都不想要。
主位坐着的头头见财务科长那么激动，连忙安抚：“这个事情我们知道了。其实一开始我们没有怀疑过在座的各位。这一次过来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
说完，这人就准备站起来，带着自己的人先走了。
哪成想，何玉燕直接问道：“这个调查是走个过场。那举报的人不用处置吗？这样胡乱举报，不就是浪费大家的时间吗？”
对方没想到何玉燕这么钢。但还是点点头：“关于这个问题，等我们这边结案后。会给你们馆长送过来。”
何玉燕不懂这些部门怎么沟通交接。听到这里，觉得应该是会处置胡乱举报的人，她就安心了。毕竟这种人要是不惩罚一两个的话，以后又会在背后搞各种小阴谋。
“我真没想到买个国债还能给单位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监察的人一走，何玉燕就起身朝办公室的人鞠躬道歉。主要是觉得自己这次没有思虑周到，好心办了坏事。要是来个不讲理的，说不定会直接跟他们闹翻。
“这没什么。有问题就解决，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买国债是为了给咱单位的职工减轻负担。买国债的钱又是你劳动所得。所以没有必要道歉。”
馆长的话掷地有声，何玉燕听着都觉得十分舒坦。
等她离开会议室回到柜台的时候，就发现大家都在小声议论着。凑进去一听，都在好奇为什么何玉燕会被叫了过去。为什么监察的人都不找他们问话，一股脑就走了。
一看里面就有问题。
有人还在猜是不是何玉燕犯事儿了。
刚出来的何玉燕，直接站在这些人身后，发出呵呵的笑声。
看到何玉燕出来，说她的人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冲过来就想抓着何玉燕问到底怎么一回事。
何玉燕当然不会跟这样的人啰嗦。直接一甩头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怎样，你没事吧！”卢大妞担忧地问道。
何玉燕摇头：“没大事儿。就是问点小事。话说完了就喊我回来继续上班。”
其他三人见状，也纷纷安慰起何玉燕来。顺便骂骂那个举报的人没事找事干。
反正这个下午，整个图书馆的气氛轻松了。
何玉燕因为三人的话，第一次觉得这个小团队其实也挺不错的。
只是这个想法很快又被打脸了。
要知道谁是举报人其实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就是匿名举报，在这个没有网络的地方，同样十分容易查出来。
这不，举报事情过后不到两天的功夫，举报人的名字就被查了出来。
开大会的时候，这个事儿直接被公布了出来。
图书馆的员工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开大会的时候是在内部操场上举办的。
大会上，馆长直接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包括国债的摊派，何玉燕那一万块的国债的份额问题，以及举报人的目的。
一开始，大家听到举报是跟国债有关，一个个表情都十分难看。等听到何玉燕大手笔花了一万块，直接减低了大家摊派的份额后，一个个又发出惊呼声。看向何玉燕的目光都带着些感谢。
而当大家听到举报人是谁，目的是为什么的时候，大家都愣住了。随即一片哗然。
何玉燕更是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向王凤儿。
没错，举报的人就是王凤儿。
那天被叫去谈话后，何玉燕回来就在琢磨着到底是谁搞的举报。这种举报明明查一查就能知道他们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大家都很生气，包括何玉燕他们这些实习生。一个个都十分生气。所以何玉燕并没有怀疑他们。
毕竟现在到了实习期的一半，还没到确定最终实习名单。应该不至于现在就害人。
哪成想，举报的人居然是王凤儿。她可记得，当时骂得最凶的人就是她啊！
“不是，当时这个时候出来后。王凤儿不是骂举报人骂得特别凶吗？”
“当时我还觉得她这人挺不错。对咱单位有归属感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举报的人居然是她。平时瞧着也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耳边听着这些讨论，何玉燕看向边上坐着的王凤儿，表情十分复杂。
公布了举报人的信息后，台上的馆长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在那陈述：
“国债的事情最终受益的不是管理层。而是咱整个单位的职工。如果大家觉得这个方案有不满，想要多买一些份额的话，何同志那边答应把份额让出来。”
其他人一听，连连摇头表示不需要。
同时，看向王凤儿的目光更加难看起来。
大会结束后，王凤儿挺直腰杆率先离场。
“她怎么好意思这副样子？”卢大妞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凤儿的背影。
“为什么不好意思？她要是举报成功了，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肖飞表情不屑地说着这话。还不忘挖苦：“你们两瞧着平时跟王凤儿还有往来。看看，这种在背后插刀的人，你们少往来最好。”
依然是说教的语气，但何玉燕听着却觉得很顺耳。
言格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在他们的眼中，王凤儿就是个爱表现自己的。但居然会在背后搞这一套。
“反正我是看明白这个人了。别说我们两个女同志了。你们两男同志才要更加小心。”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王凤儿这种在背后搞风搞雨的。说不定哪天就敢讹上这两个男同志。
因为只是举报，并没有带来恶劣的影响。王凤儿依然在图书馆上班。馆里也没有任何要处罚的意思。
这是表面上的。内里大家却都不跟王凤儿往来了。
但王凤儿的心理素质特别高。跟报道那天表现出来的怯懦，简直就是两个人。
何玉燕看着她面色如常地跟人打招呼。别人不怎么搭理她，她也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就忍不住小声问卢大妞：“之前你不是说王凤儿经常往二手店那边跑。还露出喜欢你大哥的意思吗？最近怎样？”
卢大妞摇头：“她在背后举报你的事情，我跟家里人都说了。大家都说这姑娘人品不行。大哥答应以后不跟她往来了。”
其实卢大妞到现在也没搞懂，大哥跟王凤儿到底是什么关系。
只是她觉得对方肯定不会喜欢她大哥的。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就结伴去洗手间。
结果路过中庭的时候，就看到刘大姐正在跟王凤儿躲在角落说着什么。
何玉燕把人拉过去，就听到王凤儿说：“刘大姐，我是真心想买那些国债的。不是为了你。而且，我一个人买的话，上百块钱也就几个月的工资。你有家有口还不如多留一些钱。”
刘大姐听到这话，感动地拍了拍王凤儿的肩膀：“行，那大姐就真承你的情了。现在大家都觉得你不是个好人。在外头我也不好跟你走得太近。但是你放心，大姐肯定帮你找个好的本地人对象。”
何玉燕……
她觉得自己又听到了什么了不得事情。
原来这王凤儿还贿赂刘大姐，想要对方给她介绍个本地人，还要条件好的。目的性这么强的人，为啥要说自己早嫁人不是进步女性。像她这样的，就很进步吗？
卢大妞同样十分震惊。
而且这个王凤儿，之前还一直对她大哥黏黏糊糊的大哥妹妹喊。现在居然让刘大姐给她介绍对象！呵呵，卢大妞觉得自己好像看不懂了。
两人去厕所回来后，何玉燕见卢大妞恍恍惚惚的样子，就知道这娃儿估计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人。
而何玉燕呢，同样觉得王凤儿够不要脸的。同时，也在怀疑对方怎么有钱买刘大姐手头上的国债份额。
虽然那份额加起来不用一百块。毕竟她平摊的大头。但是不到一百块对于王凤儿来说，应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周末，何玉燕去巡视店铺的时候，就先去了二手店。
昨晚她跟顾立冬聊了聊最近发生的事情。对于有人举报自家媳妇儿，顾立冬表示很生气。但这种小人其实在工作生活中遇到是很正常的。
所以两人并没有花太多心思在王凤儿身上。而是聊着搬家的安排。
距离暑假放假还有一周。到时候搬家的话，他们家里的家电会搬走。但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会留着。有了这些东西，哪天想回来住的话也很方便。
新家那边的家具置办得差不多了。等到了那边，跟舅舅顾明理、楼解放、夏自强都能当邻居了。就是两人都有点舍不得大杂院的这些邻居。毕竟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是挺好的人。
今天何玉燕来二手店，看看账目的同时，也过来这里淘淘看有没有什么小玩意儿。
最近挺卢大妞提到过，二手店收了不少旧货回来。
周末的二手店人还挺多的。何玉燕还没进门，就听到有女人招呼客人的声音。她觉得有点耳熟。走过去一看，好家伙，居然是王凤儿。
距离王凤儿不远的地方，卢大妞满眼不可思议地在跟她大哥说着什么。
何玉燕直觉不太妙。但她也没走，反而越过门口招揽客人的王凤儿，直接走到了卢大妞边上。
“燕子……”
卢大妞看到何玉燕，表情十分尴尬。
何玉燕见状，想到门口的王凤儿，再看看卢老大满脸羞愧的样子。估摸着猜到了什么。
但几天前才听到王凤儿找刘大姐给她介绍对象。怎么转头这人就好像要跟卢老大谈对象呢？
着实奇怪得很。
“何同志……我……”
见卢老大一副想要解释的模样，何玉燕不在意地摆摆手。
卢老大是自由的。想跟谁在一起那是他的自由。她是外人，跟对方只是合伙关系。并不会插手卢老大的个人事情。至于王凤儿会不会对他们的合伙生意造成问题？
何玉燕更加不怕。反正，他们合伙的协议上有了很多限制条款。而且，合伙人除了她，还有好几个跟卢老大一起捡破烂的。他们都在这个店里工作，有他们盯着，店里就不会出问题。
还是卢大妞拉着何玉燕到了店里的休息室，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了出来。
“你是不知道王凤儿的嘴巴到底多能说！她不是让刘大姐给她介绍对象吗？听说没成。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昨天她又来店里找我大哥。不知道跟大哥说了什么，大哥就同意跟她处对象了。”
看着卢大妞气哼哼的模样，何玉燕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你家里其他人是怎么个想法？你大哥现在就跟她谈对象而已。要真结婚的话，你们家不喜欢他们，就让他们搬出去得了。”
至于啥阻止什么的，没必要。
之后，何玉燕就没怎么去注意卢老大跟王凤儿的事情了。不过，每隔一段时间总能从卢大妞这里听来一些奇奇怪怪的消息。
而何玉燕从刘大姐她们的嘴里，也知道了为什么王凤儿会选择卢老大。
说起来就一个，人家嫌弃她娘家条件差。
何玉燕也是第一次知道王凤儿居然是家里的老大。底下还有五个妹妹一个弟弟。听说她能上大学，家里是准备等她毕业后，好要个高彩礼的。
这样的家庭情况，加上王凤儿本人长得也不是漂亮美少女。而且娶了她，户口还是农村的。虽然现在户口限制少了很多，但是也对以后的孩子有影响。
而且，眼瞅着因为举报的事情，王凤儿在毕业后图书馆肯定不会留她的。
综合下来，王凤儿看得上的，人家看不上她。最终就退而求其次，找到了卢老大。
毕竟卢老大户口是北城的，而且在北城有房子跟店铺，人又大方肯花钱。
对，真的很大方。
何玉燕也是在大姐们的八卦中才确定，王凤儿当初买国债的钱，果然是从卢老大这里借来的。说是借，但估计不会还的那种。
“反正啊！我觉得这姑娘人不实诚。我尽力给她介绍了几个对象。但她嫌弃嫁过去要当后妈。不然就嫌弃男方家里条件差。你们说说，要是四角俱全的男同志，能轮得到她？”
刘大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充满了轻蔑。
何玉燕见状，觉得很不喜欢。虽然王凤儿不是好人。但刘大姐在背后这样议论人家，也不是啥好人。
当然，别人的感情生活怎样，何玉燕就当听故事。
很快她就投入到忙碌的搬家中去。这个时候，大杂院的人终于知道他们家要搬家了。
“这也太突然了。”
冯大妈站在何玉燕家堂屋里，环视周围。想到明天他们家就要搬走，心里十分舍不得。
“立冬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就这样搬走，还真让人不习惯啊！”
何玉燕听出了冯大妈的感慨，连连点头：“是啊！他从小在这里长大。也得了你们不少照顾。老爷子也是在这个房子把他给养大的。要不是孩子大了，住不开。也舍不得搬走。”
这是真心话。如果周围有小的四合院出售。他们估计会在附近买一套来居住。毕竟丁香胡同的邻居好多都是他们的熟人。就是胡同口的公厕，虽然他们好几年不光顾了。但也是一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啊！
“这些旧衣裳虽然都穿过，但是圆圆跟丹丹长得快。很多都挺新的。你看看挑些回去给彤彤。”
彤彤是曹德才的女儿，也就是冯大妈的大孙女。这几年曹德才就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家里人都很喜欢她。
今天何玉燕喊冯大妈过来，让她挑一挑圆圆跟丹丹小时候的衣服。两娃小时候很多衣服都没怎么穿过。有些有纪念意义的，何玉燕就洗干净收起来了。剩下的大部分都在这里，让冯大妈挑些回去给她孙女穿。
“哎哎哎，这些衣服料子都很好。还那么新。挑啥？随便拿几件，彤彤都会喜欢的。”
见冯大妈这个态度，何玉燕更加高兴了。这个时候送旧衣裳给亲朋好友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市场开放了，但是衣服要费钱啊！能省一点就一点，是大家普遍的思想。
送走冯大妈后，何玉燕看着其他打包好的行李。心里其实充满了各种不舍。
主要是现在大杂院的极品基本都不蹦跶了。大家都有自己的目标。努力赚钱过好日子。所以大杂院的气氛很不错。
顾立冬在里屋收拾东西，见外头没有动静。走出来就看到媳妇儿的表情。直接走过去就把人搂在怀里：“想啥呢！咱也不是见不着。等搬完家后，广市那边的车子就运过来。到时候你想跟大妈们聊天，随时可以开车回来看看。”
何玉燕被这话给逗乐了。特意开车来跟大妈聊天，怎么听着就觉得挺搞笑的。不过她的驾照也没拿到多久。正让她自己一个人开车上路，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紧张。
“你说等圆圆跟丹丹一回来发现咱直接住新家了。会不会特别惊喜！”
因为要搬家，加上孩子放暑假了。何玉燕夫妻两就把孩子送到老顾家。已经在那住了几天。天天都跑去文具店那，跟何母一起看店。
文具店现在门口摆着冰柜，关东煮这样的小吃。即使放假都很多人过来买。何玉燕都准备毕业后，直接开分店。
搬家前有再多的不舍，但搬家的速度很快。大货车一来，工人一人一件行李。很快，热热闹闹的房子就剩下家具摆在那。
在门口挂上了大锁，跟邻居们道别，何玉燕他们就开车直接来到了新家。
新家这边，楼解放、夏自强带着人在那接行李。就是许玲也在那边凑热闹。
等东西卸下来后，何玉燕他们也没着急整理。拉着一大帮人就跑附近的饭馆吃饭。
因为这里距离市中心的超市很近，热闹的时候也把超市一些老员工喊了过来。
大家热热闹闹吃完饭后，才各自散了。
何玉燕他们夫妻两携手回家收拾东西。许玲想跟过去帮忙，直接被楼解放拉住了。
“哎哟，拉住我干啥呢？我想帮忙呢！”
楼解放无奈地点了点许玲：“你啊你！人家夫妻两收拾东西，咱过去干啥呢！这不是打扰人家吗？”
许玲直接翻了个白眼儿：“燕子才不会介意了。哎，你说这实习工作也太烦人了。每天都得去，还不能跟自己的朋友一块儿。我看着燕子他们单位可热闹呢！”
楼解放：“工作是挺无聊的。但你不工作可能会更加无聊……”
两人边走边往超市那边去。路上遇到了从广市过来的许发。
许发见到两人凑的很近。脸色不太好看。但也知道妹妹迟早有一天要找对象。这对象是楼解放这样靠谱的人也不错。
“大哥，发生什么事情？”
楼解放人机灵，马上就察觉到未来大舅哥肯定遇到什么事情。
许发叹了口气：“孙家人又出招儿了。”
在新家忙着整理的何玉燕，暂时不知晓许发的烦恼。
对比起大杂院，新家这里的就显得很大。他们带过来东西大多是衣服，跟平时用的生活用品。其他都是书，好多何玉燕买的书。
两人大概把东西归置了一下，然后把重点放在卧室跟厨房。
这一整理一天就过去了。明天又是工作日，何玉燕他们早早洗完澡就上床睡觉。
这边的洗澡房被大杂院那要大不少。何玉燕十分满意。躺在陌生的床上，盖着熟悉的被子，身边躺着喜欢的男人。
何玉燕对这个也特别满意。
第二天去上班，何玉燕一直都笑眯眯的。
周一一般的工作不多。在柜台坐着，何玉燕难得发呆。
还是王凤儿的姗姗来迟，才打破了她的动作。
“她怎么又迟到了！”
肖飞在边上嘀咕起来，对于王凤儿这样的行为十分不满。
何玉燕想到最近这段时间王凤儿的行为，也觉得十分无语。
之前举报的事情没出来前，这人真的是整个图书馆最卷的那个人。
最早上班，最迟下班，周末自愿加班，工作中喜欢在领导面前表现。
但举报事情过后，虽然没有任何惩罚。但估计王凤儿知道自己是没法儿毕业后在这里工作的。所以变得十分摆烂。
工作上跟之前完全就是两个极端。甚至到了喊她干点活儿都不乐意的样子。
问就是知道转正没有希望。还不如等着学校分配算了。
这种人，之前还口口声声独立女性。简直是让何玉燕十分无语。
王凤儿当然发现大家对她的闲话。但她不在意。
自认为是实用主义者的王凤儿，一切行为都是根据利益来进行的。
等到去阅读区巡视的时候，王凤儿就抓紧机会，找到一些平时有往来的人来聊了起来。
这样的动作持续了好几天。何玉燕自然也发现了对方的行为。但她也没怎么在意。毕竟王凤儿真得让人讨厌。
等到又一个周末到来的时候，何玉燕去市中心的超市买东西时，第一次在这边看到了王凤儿。
对方沿着大街直走，看目标就是孙氏珠宝商行。
孙氏珠宝商行这一周听说客流量不小。这就造成隔壁许家的珠宝店没多少人光顾。
这一行就是这样。因为不是生活必需品，这个时候的人普遍收入还不到买珠宝的层次。所以有时候一天都没能开一个单。
但做了几年，总算是做下来一些口碑。
可惜，对面的孙氏珠宝商行也没落后多少。基本上许家搞啥活动，孙家也跟着搞啥活动。
消费者特别喜欢这样打擂台的店铺。恨不能他们打生打死，把价格打得骨折。好让消费者占到最大的便宜。
这不，这一周孙家人又搞大促销了。
听说特意从港城那边，运了一批十分实惠的翡翠玉石挂件。而且，还搞起了会员积分活动。积分听说能换购很贵的东西。
当时何玉燕一听那些积分套路，马上就知道这是董建设弄出来的。董建设几个月前离开后就没再回来北城。
但这人的小动作不断是真的。像孙氏珠宝商行最近的动作，就是董建设的手笔。
“你们家也要跟着搞这样的活动吗？”
何玉燕从超市出来，看到许玲跟她大哥都在隔壁珠宝店。索性推门走了进去。
许玲也在想这个问题。他们家跟孙家莫名其妙就杠上了。之前孙家北城的店铺是赢不了他们的。但最近对方很多套路丢出来。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跟着搞的话，赚不到钱不说，分分钟还会亏本。”
这是许发难以理解的地方。难不成孙家人想用亏本的方式，先把自家挤兑倒闭吗？
何玉燕问：“你们有买过他们家那些促销品吗？质量怎样？值得那个促销价格吗？”
许发点头：“找人买回来看过了。都是不值钱的豆种。但确实符合那个价格。而且是接近成本价的那种。”
说是接近成本价，但还要算上房租水电、工人工资、税收这些额外支出。所以，综合下来，那促销就是亏本的。
到了这里，何玉燕就觉得孙家应该是想亏本赚吆喝。
这种事情还经常有。亏本的话能吸引一批客流量，再带动买高档货的顾客进来。高档货的利润，足够覆盖低档货物的成本。
核算下来，就是有盈利。
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何玉燕总觉得孙家不会用。但是，他们的活动确实越搞越红火了。

第147章
“外头那么热闹啊！”
从许家珠宝店回到超市办公室, 何玉燕把刚买来的绿豆汤放到男人眼前。
顾立冬接过喝了两口，随即问起外头的热闹。
何玉燕坐在空调底下吹了一会儿。然后把刚刚从许家兄妹那得来的消息说出来。
“孙家搞大促销，许家还在想对策。幸好咱也不搞珠宝行业。我发现这一行真要搞活动挺难的。”
当然, 孙家人拿出来搞活动的东西也不是什么精品。
现在八十年代还好，到了九十年代各种造假开始盛行。什么注塑、染色翡翠都出来的时候，那么搞活动就不难了。
等到二十一世纪网购盛行, 甚至9.9包邮的假翡翠手镯到处都有。
顾立冬听到是孙家的事情, 跟何玉燕一样，立刻想到了董建设。
舅舅顾明理那边一直有人在港城盯着孙家的动静。所以董建设在港城他们都知道。这人再一次以赌石大师的身份, 在那边混得风生水起。说不上能暴富, 但赚到钱是肯定的。
“孙家敢搞大促销, 肯定有他们的依仗。就看看后续怎样……”
夫妻两人的这一场闲聊过后，就没怎么去关注孙家的生意了。毕竟两家不在同一个行业。所以等到年底何玉燕大学毕业的时候, 他们这才发现孙家那间小小的珠宝商行，据说已经吸纳了将近一万的会员。
当然, 这一万会员的消息出来前, 何玉燕正在参加自己的毕业典礼。这个时候已经是81年年底了。
毕业典礼很简单，没有后世那么多活动。也没有什么毕业旅行。但拿毕业证的那天, 老顾家的人, 老何家的人，以及顾立冬跟两个孩子，全部一起来到学校, 庆祝何玉燕大学毕业。
大家很难得聚得那么齐整。何玉燕拿着特意买的照相机, 请人帮他们拍了全家福。还有各种毕业合照。
毕业就意味着工作单位要落实。何玉燕如同计划那般留在了国家图书馆。
当时的5个实习生，最后留下了4个。这样高的录取率, 让他们四人都觉得惊讶。也是在那个时候，他们才知道。当初递交申请的一百多人里面, 他们5个人是各方面条件都比较符合要求的。馆里当时已经计划好，如果他们5人表现都不错的话，那么转正的时候，全部一起转正。
谁能知道实习过半的时候，王凤儿居然会在背后搞举报的那一套。经历过运动的人，对这一套深恶痛绝。特别是王凤儿还是那种没有证据的诬告。
所以，如果王凤儿认真工作的话，根本不用担心无法转正。但她要走歪路，妄图以举报的方式来排挤竞争对手。这种人品有问题的人就不能留了。
听说王凤儿最后是被分配回到原籍——河省的一个小城市，当一名普通的城市图书馆管理员。
当然，何玉燕能听说这个消息。主要是因为卢大妞。
毕竟王凤儿最终没有接受这个分配。而是在毕业的时候，直接嫁给了卢老大。惊掉了一众人的下巴。
何玉燕因为跟卢家人关系比较亲近，得到了第一手的消息。
简单来说，就是王凤儿家里要高彩礼。她在吊着卢老大的时候，相亲了几个，不是她不满意人家，就是人家不满意她。因为担心毕业后就要回去老家。王凤儿索性就直接嫁给卢老大。
当然，卢老大给了一大笔彩礼。但这些彩礼据说王凤儿一毛钱都没给她家里。而是自己攥着。结婚的时候，听说她都没联系过家里人。
听说过王凤儿的原生家庭是怎样后，何玉燕也没觉得王凤儿有啥。
但这人一看就是心机深沉，有手段有魄力又能屈能伸的。嫁进卢家，就卢家那一家子老实头，后面肯定有更多麻烦事儿。
果然，毕业后的第二个月，何玉燕在图书馆上班的时候，就听到办公室有人喊卢大妞去接电话。
卢大妞接完电话回来，就急匆匆跟领导请假，话都没来得及跟何玉燕说就走了。
“她这是遇上什么事情呢？”肖飞推着回收车过来，看到卢大妞的身影蹙眉问道。
经过一年的相处，何玉燕已经确定肖飞就是那种嘴巴毒，又喜欢大道理的人。但这人人品不坏，而且熟悉以后也能看出是个好人。
这会儿对方问这话，何玉燕直接摇头：“可能是家里的事情。她走得太着急了。也没跟我具体说什么。”
这是何玉燕的猜测。
主要是卢大妞这个人的社会关系特别简单。朋友也就大学的那几个。平时基本上是单位、家里两点一线。她的烦恼，大概就是家里的烦恼。具体点，就是王凤儿。
同事一年，肖飞也了解卢大妞的家庭情况。立刻说道：“肯定是王凤儿在搞风搞雨。也不知道大妞的大哥为什么会娶这样的女人。”
何玉燕看出肖飞表情中的焦急，福灵心至。但她也没戳破，只是跟着点头。心想卢家人虽然都是老实人。但人都不笨，不然也不能在北城创下那些家业。所以，何玉燕其实不太担心他们。
卢家这边，如何玉燕猜测那样，正在进行一番激烈的争吵。
具体来说，就是卢老二找到对象了。对象家里条件特别好。现在在谈结婚的事情，自然要求提的比较高。女方家里也说了，彩礼多少，他们嫁妆就给多少。无论是彩礼还是嫁妆，都会带回小家庭，作为两人的生活基金。
因为这几年生活好了。卢家老两口都有存款。卢老二跟着大哥一起干二手店跟收破烂的买卖，也存下一笔不小的钱。
所以，彩礼他一个人就能付得起。
结果，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王凤儿知道后不乐意了。
“凭什么给她两千的彩礼？当时我结婚的时候，就要一千块。外头都传我是要钱的女人。怎么放在老二身上，这个钱你们就给得那么大方。”
当初王凤儿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才会嫁给卢老大。她那么好的条件，自然要高彩礼。
卢老大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给钱爽快。当时就答应给一千块的彩礼。偏这家的其他人，还有卢家的邻居、亲戚都说她贪心。
她要是真贪心，现在就把二手店里面那些卢家亲戚都赶走。
这卢家人就是山里来的山民。自己发达了，就要拉拔山里的亲戚。这一年一共从乡下喊了五个亲戚过来干活。
虽然这些人的工资低，但是这些人看不上王凤儿，说她除了是个大学生，什么都不是。毕业也不工作，靠着男人养，白读书了。
这些话虽然是在背后说的。但是王凤儿是谁啊！怎么可能听不到呢？
所以嫁进来不到一个月，她已经跟这些亲戚吵过几回了。
今天也是去吵了架回来，准备回家躺一下。结果就听到老二在跟公婆商量娶媳妇的彩礼。
好家伙，居然一口气给两千块。比她结婚的时候多一倍。
而且，听公婆商量的语气，对方千好万好，还是街道办的正式工人。这不就是在暗指她家里条件差吗？
王凤儿哪里受得了。当即冲进去就闹了起来。
这一闹，直接把卢老大从店里闹了回来。
接着又是一番闹腾，闹到要分家的那种。
然后就有人给卢大妞打了电话，让她回来商量。
何玉燕是在下午下班的时候，接到卢家的人电话，才知道事情的大概。
她从单位出来，直接走到车边，准备开车先去看看。
身后的肖飞追了出来：“是不是大妞家里出了什么事情？我听到她给你打电话了。”
何玉燕挑挑眉，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焦急。想到刚刚卢大妞电话提到的事情。最终点头：“对，她家的事情有点复杂。现在叫我过去，要解决一些事情。你要一起是吗？”
肖飞立刻点头。
何玉燕见状，让他上车直接出发。
卢家闹分家为什么要叫何玉燕，其实跟二手店有关。
车子刚停在二手店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说话声。
“这店不是卢老大一个人的。你不是卢老大，没有权利在这里说话。”
这声音是二手店其中一个合伙人，平时住在在店里负责维修工作。包括维修家电、自行车这些。
这人吼完后，见到何玉燕站在门口。赶紧对她喊道：“燕子，你来得正好。卢老大的婆娘说要跟我们拆伙，以后店里是她一家的。”
何玉燕听到这话，呵呵笑了两声，抬脚走了进去。
身后跟着的肖飞立刻跟上，眼睛在里面的人群中搜寻起来。很快就找到了卢大妞。
他立刻丢下何玉燕，走到卢大妞身边：“你没事吧！”
卢大妞摇头，但是表情很不好看。
今天家里的争吵，一开始她被喊回来的时候，还觉得不会闹得这么大。哪成想一回来就听到要分家的消息。
二哥要结婚，彩礼都是自己给的。跟王凤儿又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这个人就要闹腾？卢大妞想不明白。
现在见何玉燕来了，还把跟自己也熟悉的肖飞叫了过来。卢大妞看着对方关切的眼神。不自觉就把家里的事情说了出来。
就是她不说，边上站着的这些二手店员工，也都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肖飞是个聪明的。而且家里条件好，关于这种争权夺利的事情也听说过不少。立刻get到了事情的真相。
十有八九，这所谓的结婚彩礼就是个借口。实际上就是王凤儿想要分家。
肖飞分析出这一条后，卢大妞瞬间了悟。
另一头，何玉燕一过去，就被好几个二手店的合伙人围在一起。他们也不避讳什么。七嘴八舌就把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王凤儿在家里闹腾着要分家还不算。趁着没人注意，跑到店里就对着他们几个合伙人说要拆伙。
卢老大在家里跟爹妈、弟弟道歉。完全没想到王凤儿会来这么一出。
“所以，现在卢老大是个什么想法？”
何玉燕的问题直指中心。她抬手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下午六点多了。何玉燕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卢家这些事情上来。
于是，对着那头正在跟王凤儿讲道理的卢老大喊道：“卢老大，你是个什么想法。趁着今天咱合伙人都在，先把事情说清楚。别晚上又给我打电话，喊我出来。”
何玉燕说话一向都是很客气的。还是第一次说话那么直接。顿时，卢老大的脸羞愧得通红。
而王凤儿在听到何玉燕的声音后，十分憋屈。
她一开始选择嫁给卢老大，是觉得这人大方，对钱不看重。而且一家子都是泥腿子，对她这个农村来的大学生，只有捧着的份儿。
嫁过来她就可以当家了。
哪成想嫁过来后才发现这家店不是卢老大一个人的。而是跟好多人合伙。其中一个合伙人还是何玉燕。
虽然结婚前她问过对方，对方直接说过这家二手店不是他一个人的。但是那会儿王凤儿觉得这是卢老大防着她，才故意这样说的。
因为她相亲过的人里面，就有这种故意装穷的。
哪成想婚都结了，对方依然是这个说法。王凤儿不太相信。但最近她看到卢老大藏在书房里的合同。这才知道这家看着规模很大的二手店。居然有好几个合伙人。其中一个还是何玉燕。
那个害得她没法儿转正的何玉燕。
虽然早就知道何玉燕家里有钱了。但王凤儿一直以为对方命好，嫁了个有钱人而已。
哪成想这人居然命好到有一家跟人合伙的店铺。
从卢老大谈恋爱到结婚，因为她不喜欢何玉燕。卢家人重来没在她跟前提到过何玉燕的事情。
所以当她从其他人口中，打听到何玉燕的具体情况后，简直觉得脑袋嗡嗡响。
这何玉燕嫁的人，居然是开自选超市的。
家惠自选超市谁不知道啊！那么大的超市，居然是何玉燕男人开的。
王凤儿满脑子都是何玉燕命好、嫁得好。完全没有记住跟她说话的人，提到的何玉燕付出的努力。
反正在她眼中，女人就不可能自己创业成功。
当然，因为知道何玉燕的事情，加上又听说卢老二结婚的彩礼比自己多一倍。王凤儿瞬间就不想忍了。
她也想嫁的人是个大老板。但这个二手店那么多人合伙，她也不能说自己就是老板娘。
所以，王凤儿就故意找茬。用彩礼当借口，分家，分店铺。以后店铺变成自家的，那她就能当老板娘了。
王凤儿的这些小心思，何玉燕并不知晓，更加不会在意。
她在意的是卢老大的态度。
她合作的人是卢老大，如果卢老大脑子不清楚，干出危害店铺的事情。他们其他合伙人可以联合起来，把他从店铺赶出去。
其他人在何玉燕出声后，齐齐看向卢老大。
他们都是跟卢老大一起从捡垃圾开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所以，他们跟卢老大的交情最深。不愿意看到他为了这么一个女人，直接把合作关系毁了。
卢老大这个时候想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能跟王凤儿在一起，他就跟做梦一样。虽然知道对方肯定不是看中自己。但卢老大觉得他的能力跟存款，也是自己的一部分。
所以在知道王凤儿相亲不成功，又想要留在北城后，他同意了对方结婚的要求。彩礼婚礼也按照对方的要求来办。卢老大相信真心能换真心。
只是刚结婚不久就要分家，还要跟兄弟拆伙，这是卢老大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你还在想什么？”
就在卢老大为难的时候，王凤儿伸手就拍向对方。
“我……”
王凤儿看出了卢老大的挣扎。深知如果不趁着今天有借口发难。以后再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就更难了。
于是，王凤儿深吸一口气，放出杀手锏：“我跟你说，老卢。我有了孩子，前天查到的。如果你不肯同意我的要求。我就把孩子打掉离婚……”
站在不远处的何玉燕，一直在观察卢老大的表情。从挣扎到惊喜再到坚定，整个情绪变化在一瞬间完成了。
何玉燕知道，王凤儿的要求估计会得到满足了。
王凤儿同样觉得自己的要求会得到满足。毕竟卢老大这样的大老粗，脑袋空空特别容易懂。想到自己马上要成为老板娘。王凤儿的嘴角就忍不住翘起来。
果然孩子是对付男人最好的砝码。也是她命好，刚知道那些让人恼火的事情，就查出怀了孩子。有了这个孩子，她以后的日子就有了保障。
谁知道，下一刻卢老大说出来的话却让大家都震惊了。
“店里的事情，今天大家的想法我都知道了。我们店里当初组建的时候，确实合伙人很多。业务也比较多。现在既然有了分歧，大家继续合伙也没意思。为了我们的友情，我决定退出店铺的运营。我手头上的份额，你们谁想要的话，我就直接卖出去。”
“什么……”
同样的话，从在场不同人的口中说出。大家都十分震惊卢老大的选择。
何玉燕的视线立刻看向王凤儿。当发现这人的表情又惊又怒。何玉燕就知道王凤儿的盘算落空了。
“老卢，你是傻了吗？我是想你跟他们拆伙。但不是让你退出，是让这些人退出。你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这是想气得我一尸两命吗？”
众人一听这话，马上被唬了一跳。这王凤儿居然有了？难怪敢这威胁他们。
卢老大任由王凤儿用拳头锤着自己，一点儿都没反抗。
但是声音特别坚定：“我是怕你难做。也怕兄弟们难做。才会做出这个决定的。你不是想当老板娘吗？等我把份额卖出去后。再用这些钱，重新开一家店也一样。家里要分家，我也同意。”
“大哥……”
跟着过来的卢大妞听到这话，表情更加伤心了。她想不通好好的大哥，怎么结个婚。生意要拆伙，家里要分家。
肖飞看向卢老大，又看了看周围的人的反应。可能因为是局外人，他看得更加清晰。
“你大哥这个时候分家拆伙是明智的。王凤儿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都了解。远离这种人，对你们家更好。”
干巴巴的分析，大道理的劝说，虽然很有道理。但卢大妞一时不能接受。所以，她伸手拍了肖飞一下，让对方闭嘴。
卢大妞以前干农活，走几十里的山路锻炼出来的。所以这手劲儿特别大。拍得肖飞龇牙咧嘴的。但他并不改变自己的看法。
相反，虽然周围人都在劝卢老大。但这人的脑袋应该特别清楚。会做这样的决定，其实对在场的人都有好处。
何玉燕也从卢老大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决心。心里想了想，发现这个做法还真不错。只是，如果卢老大离开二手店的话。以后让谁来负责运营是个大问题。
目前二手店的运营负责人是卢老大。卢老二从旁辅助。其他合伙人负责擅长的业务。这种组织架构挺薄弱的。但当下的环境，这样是最合适的。
于是，在王凤儿的叫骂声中，他们几个合伙人很快商量出了一个粗合同。具体的细则明天再谈。卢老大还要回去，跟家人处理好分家的事情。
事情到了这里，何玉燕起身准备离开。离开前，她看了看卢老大。见对方没空跟自己说话，摇摇头又看向卢大妞。当她发现肖飞正在安慰卢大妞，就一点儿都不担心了。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顾立冬听到车声，立刻从厨房出来。圆圆跟丹丹同样跟着爸爸一起跑到院子。
院子里安装了几盏路灯，照得院子亮堂堂的。
何玉燕把车子停好，就看到家里的大门已经打开。院子的灯光透过敞开的屋门照了出来。耳边是自家男人跟娃儿说话的声音。
这就是家的感觉。
刚经历卢家这些糟心事的何玉燕，觉得自家才真是心灵的港湾。
吃上顾立冬端出来的饭后，她终于有空回答男人的问题。
“就是去二手店一趟。卢家闹分家，王凤儿要二手店拆伙，要分家，听说还怀上了。”
顾立冬知道这王凤儿。当初实习的时候就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还举报自己的媳妇儿。这种人就是个小人。所以顾立冬不能理解卢老大为什么要娶她。
这样的人，跟卢家的氛围格格不入。
没想到这才结婚多久，居然就开始分家拆伙了。虽说儿子大了分家很正常。生意做大的了，拆伙也是常有的事情。但也见什么都好好的，忽然就闹分家的。
“那店里准备怎么处理？”
何玉燕当即就把卢老大的决定说完。
“我是没想到他居然会有这样的决断。”
顾立冬呵呵笑了两声：“他这才是聪明人。现在留一线，日后出了问题还能跟你们这些合伙人求救。”
“你也不看好他吗？”
虽然卢老大没说，但何玉燕估计这人拆伙，应该会继续开二手店或者废品收购站。做生不如做熟。他们这一行不起眼，但利润是很高的。一不小心捡个漏，那更是惊喜中的惊喜。
“有王凤儿那样的人管着的话。做什么生意都做不成。”
顾立冬这话一语成谶。拆伙后卢老大的创业之路并不顺利。直到王凤儿嫌弃卢老大没用离婚。卢老大才又靠着在路边卖水果，慢慢积攒起来。那个时候，何玉燕他们早已经成为了不得的商业巨擘。
当然，这些未来的事情现在还没发生。大家也都不知道命运会这样作弄人。
反正，当卢大妞在第三天回来图书馆上时，何玉燕就知道卢家分家完成了。
“二手店是大哥、二哥的生意。分家不分这个。我爸妈手里的钱我们兄妹都不要，留着给他们养老。家里唯一的资产就是那个院子。小小的平房，大哥二哥都不要。我爸妈最后说留给他们养老。等他们百年后，这房子分成三份。我们兄妹三人一人一份。”
何玉燕看着平静讲述分家情况的卢大妞，直到她这是接受了。
当然，这样公平的分家，相信王凤儿不会同意。但既然分成功了，显然王凤儿被卢老大安抚住了。就是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安抚。
何玉燕听完卢大妞的讲述，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安慰的话她是不知道说啥的。可能之前在大杂院见识了太多的事情。现在听到卢家的事情，居然觉得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正常”。
其他人也知道卢大妞家里肯定出了什么事情。不然不会请假两天的。
肖飞跟言格也没多问。但两人十分友好。干活午休吃饭都十分照顾卢大妞。
这种和谐的同事气氛，让何玉燕觉得很欣慰。当然，肖飞的那点心思，何玉燕看在眼中。也大概看明白了卢大妞也有意思。
两人都是好人，何玉燕还挺乐见其成的。
卢家分家成功后，下一步就是他们这些店铺合伙人拆伙了。
幸好二手店之前说要开分店一直没开。所以现在拆伙要计算的份额价值，也变得没那么复杂。
拆伙前，卢老大亲自来到何玉燕家里，想要她出钱买下他的所有份额。等哪天有机会，他想买回来。
当时对方是来道歉的。这个请求只隐晦地提了提。立刻被何玉燕毫不犹豫拒绝了。甚至，何玉燕跟顾立冬商量过后，决定要把二手店的份额也给卖了。
对于自己的产业规划，何玉燕现在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所以，她不会出手帮助卢老大。
拆伙进行得很顺利。最终卢老大的份额，被其他几个合伙人平分了。等卢老大把钱拿走后，何玉燕直接就跟这几个合伙人谈了谈。
因为当初这个二手店何玉燕参与度就不高。她要退份额，其他人都没有意见。就是有些惋惜像何玉燕这样肯出钱，又不插手的合伙人没了会很可惜。
等一切处理完毕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腊八节。也就是82年的2月，距离过年还剩22天。
“确定不后悔？”
看着何玉燕从车里拿出来的一包钱，顾立冬直接接过。牵着媳妇儿的手就走进了屋里。
今天外面下雪，天气阴沉沉的。前两天跟二手店的合伙人商量好后，他们今天把钱凑齐。份额转让合同当即签署完毕。
顾立冬本来想亲自陪同媳妇儿过去的。不过媳妇儿表示不用那么麻烦。而顾立冬最近确实挺多事情的。也就没有跟着过去。
“不后悔。之前这二手店一开始也是为了给卢家兄弟一点帮助。”
“那你后悔给他们帮助吗？”
像卢老大这样的，其实在外人看来已经跟大家都撕破脸了。
何玉燕摇头：“当时帮人的时候，也没想过要什么回报。这个事情没啥意思。你那边呢？”
顾立冬叹了口气：“有人跟我竞争，现在还在跟厂里谈。”
进入82年，距离市场开放已经过了4年。这4年可谓是日新月异。外面的事情变化速度特别快。就好像你打个盹儿，醒过来会发现世界不一样了。
大家都在赚钱，用各种方法赚钱。但这是私人买卖的情况。
放在公家单位，工作状态基本上可以说是相反的。
第八机床厂是个几千人的中型工厂。厂里有很多不同的职能部门。有些部门是核心部门，有些部门是闲散部门。
像顾立冬所在的运输部，则是个不上不下的部门。
论理，要裁撤部门的话，也轮不到运输部。
但是，这一次的裁撤是市里交通局下达的命令。主要是因为现在经济发展，商品流通加快。导致运力十分紧张。
有些工厂对于运输的要求没那么急迫。这些工厂的运输部，就被交通局拎出来，准备糅合成一个新的运输公司。主要面向社会各界接单子。
而顾立冬作为第八机床厂的运输部科长，就面临着选择。
是跟着调去新的运输公司工作，还是说留在机床厂。
两个选择都不太好。
新的运输公司是从不同的工厂调拨人手。这注定会经历一个十分复杂漫长的磨合过程。留在厂里，按照顾立冬的资历，就是升上副厂长，也没有多大的出路。
而且顾立冬本身在外面以私人的身份开了几家超市，也对他在公家单位有些影响。
所以，夫妻两人商量过后，决定离开公家单位，自己单干。
他们超市目前的货物没遇到过短缺，最重要的是运力十分流畅。调货速度快捷。所以，顾立冬决定出来单干，成立一个小型的运输队伍。主要为超市以及一些熟人服务。
这么一个小小的运输队，就需要司机跟货车。
司机的话，顾立冬能拉来不少人。主要是缺货车。
这两年他们超市只通过顾广盛，买下了一台第一机床厂淘汰的大货车。
因为是淘汰下来的，所以这货车跑不了长途。只能在北城周边跑跑。幸好前两年供销公司的逼迫，让他们在北城周边开发了不少供货商。所以，这台淘汰的老爷车用处不少。
除了这台车，平时他们超市运货主要就是靠顾立冬跟厂里协调。外派一些不影响厂里业务的运输单给到厂里的司机出车。
这样能给厂里创收，超市这边也方便。
现在运输部马上就要没了，而且会有几台货车淘汰下来。顾立冬就想着买下来。方便超市以后的货运。
然而，他有眼光。其他人的眼光也不差。
这不，就出来两个人要跟顾立冬争抢这几台货车。
顾立冬最近就在忙着跟厂里谈判者些货车的归属问题。
反倒是他离开机床厂没什么大问题。因为16岁就开始参加工作。顾立冬的工龄很快就要满15年了。厂里的意思是给他办理一个暂缓退休。每个月能领基本工资，工作关系继续挂在厂里。等到45岁退休年龄，直接在在厂里办理退休手续。
这是当年顾老爷子的贡献，给顾立冬留下来的福利。
“实在不行的话，就问问广市那边能不能弄来货车。”
这两年他们从广市那边买了几台小汽车。她、楼解放、老罗都从那边的海关缴获仓库买了车。这些车有正规的手续，购买交税后可以正常上牌。
但这种车子，何玉燕见到的都是各种高档小汽车。还没见过有人走私大货车的。
“大货车可遇不可求，只能先找人问问。厂里这边的话，我会继续争取。最近超市的库存很充足。暂时可以少用些车。倒是你那几家文具店，记得看看库存。不够的话早点下订单。没了车子，委托其他人运输的话，估计时效会慢很多。”
这两年何玉燕陆陆续续又在几家重点学校附近开了文具店。初步形成了一个连锁文具店。加起来一共有6间。
顾立冬都笑说开超市太慢了。现在为止一共就开了三家超市。
不过文具店的规模小，投入小。何玉燕都是找到合适的店铺，直接出钱买下再开店的。
因为现在的租金低，但未来那飙升的租金会让很多实体店都无法生存。
何玉燕这也算是防范于未然。
退出二手店，何玉燕是准备把主要精力放在文具店跟回收站。
回收站没有二手店那么多麻烦。因为回收站就回收垃圾。该是多少钱一斤的纸皮，不会说账目上出一个高价。
倒是二手回收店，如果回收的东西是贵重点的。那价格可以很高，也可以很低。中间的操作空间太大了。何玉燕没有太多精力去探寻账目的真假。
这才是何玉燕要退出的真正原因。
“我最近又看好一家店铺。就在我们图书馆附近的一条商业街。等明天有空我过去看看。有结果跟你说。”
何玉燕跟男人商量着明天的事情。
然而，明天她去看店铺的时候，就发现有人也跟她争抢起来。

第148章
“店主家里是机关单位的。这店铺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有一段时间上交, 现在返还了回来。”
“对方是比较好沟通的人。对于店铺的价格已经给了一个具体的数字，不接受砍价。”
“你看看，店里保存完好。占地面积一共八十五个平方。十分符合你的要求。”
何玉燕认真听着眼前人的介绍。视线没有从眼前的店铺离开。
今天是工作日, 也是她约了人看房的日子。为了看房子，她还特意请了假出来。
这家店位于一条商业街的拐角处，客流量比较大。拐角联通了两条主干道。距离她工作的图书馆, 开车只需要十五分钟。
这样优越的地理环境, 是何玉燕首选的目标。
店铺的建筑是老式平方，只有一层楼。如果买下来的话, 何玉燕准备把这平房推倒, 盖成二层小楼。一楼卖文具, 二楼卖书。室内环境尽量按照后世的书吧那样装修。目标是把这里打造成文具店的旗舰店。
当然，这是一个关于未来的设想。甚至等推倒平房的时候, 何玉燕计划地基打深一点。有可能的话，三楼也得盖起来。
这一条商业街, 以后也是北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
八十个平方的房子, 一会儿就走完了。这房子是老房子，听说以前是用来做大酱的作坊。里头还有些大酱的味道残留。本来就准备推倒这房子, 所以何玉燕对于室内的环境并没有多少要求。
见没什么建筑垃圾, 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然后又看了看周围开的是什么店铺后，当下拍板道：“房子我要了。你跟店主说说看，能不能少点钱。买房子的钱, 过户那天直接全款交付。”
介绍人一听乐了。这房子的主人那边, 要求尽快把房子卖了好拿到钱。听说是单位要分房了。这一次是福利房。要自己拿些钱去补贴才能拿到手的。这种房子有产权，价格又不贵, 十分抢手。
主家这边缺钱，买家这里财大气粗。介绍人想着就知道自己很快能拿到一大笔介绍费。
可能今天是介绍人的幸运日。
刚送走了何玉燕, 又有一个老板过来看房子。介绍人呵呵笑着过去接待。然后被对方的财大气粗给弄得差点下巴都要掉下来。
于是，当何玉燕下午给介绍人打电话确定房屋买卖的细则时，对方已经反口：“何同志啊！不好意思了。这房子有人出的价格比你要高。”
何玉燕一听，立刻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记得上午离开前，我给了一百块的定金。”
因为房子已经看好了，虽然她有跟介绍人商量，让对方问问房主那边能不能砍点价格。但定金她是给了的。因为这房子很符合她对于未来文具店的一些计划。所以先下定金，免得后续出现任何问题。
没想到，她定金是给了。结果听介绍人的意思，这是想撕毁合作。
“哎哟，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这房子你不是说要砍价吗？人房主已经给了个最低价格，不能砍了。这不，正好有个客户，她不砍价。所以我就跟房主说把房子卖给对方。”
这话一听充满了各种漏洞，何玉燕直接说出问题的核心：“你有权利，帮房主决定房子卖给谁吗？呵呵，房主知道你在自作主张吗？”
电话那头的介绍人被何玉燕这话弄得一窒。接着气急败坏：“我就是来通知你的。你那一百块定金赶紧拿回去。至于这房子，已经有人要了。”
这种介绍人撕毁合作的事情，何玉燕见过不少。但都是在后世看到的。现在这年代的人，大部分很重视承诺。像这介绍人这样墙头草的人很少。
要退她那一百块定金，也不看她愿不愿意。房子买不到也没办法。但介绍人单方面撕毁合作，是一定要赔钱的。
不爽地挂掉电话，边上坐着的卢大妞小声问：“出了什么事情吗？”
何玉燕也没瞒着对方，三言两语就把看房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然后，就看到卢大妞的表情有点纠结。
何玉燕这下是好奇了。
“你有事要跟我说吗？”
卢大妞听到这话，表情更加纠结。抬头看了看何玉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那动作一看就是在挣扎。
她好笑地摇头，想着卢大妞这表现，看来已经从家里分家的事情中走了出来。
卢家的分家很顺利，二手店拆伙也很顺利。何玉燕听说卢老大趁着过年前已经买了个筒子楼。面积不大，但是楼房很保温。听起来比他们住平房的人要好不少。
这个时候，纠结中的卢大妞仿佛想明白了。直接起身去到里面的阅览室。
几分钟后，就把肖飞带了过来。
这下，何玉燕是彻底好奇起来了。这是啥事儿，居然把肖飞也喊了出来。
肖飞不是个磨叽的。看到何玉燕，从桌上拿了个纸笔，刷刷几下写了一行字就推到何玉燕跟前。
何玉燕定睛一看，好家伙。是自己上午看的那套房子的地址。
她看了看地址，又看了看肖飞。心想不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吧！
然而，还真有那么巧合。
“所以，那店铺是你家的？”
三人跟其他同事打了招呼，直接走到了图书馆的茶水间。这里可以说话，又没有外头的寒风。
“店铺严格来说是我爷爷奶奶的。前些年因为各种原因，很早就上缴上去了。前几年不是大批量返还吗？我家这店铺也返了回来。”
这种祖上有店铺的有钱人，看样子居然在运动中没有任何问题。想来肖飞的家里确实有些能耐。
肖飞一看就知道何玉燕的想法。伸手抓了抓脑袋：“行了，别这样看我。我家很普通的。这房子也是我们以前住的老屋。不过后来爷奶、爹妈都有单位分房。怕有问题，我家才把那平房给上缴的。”
何玉燕一听，发出了哦的一声。引得边上的卢大妞噗呲一下，笑了出来。
“反正，你要买那个房子的话，直接跟我说就行。那个介绍人也不是我家找的。我家就是跟亲戚提了几句。她就找了一堆人过去看。我奶奶说反正人家要赚介绍费。那就让她弄去。”
何玉燕没想到就是买个店铺，居然买到同事家里。她也没别的，只想提醒一下：“那你知道那个店铺的位置很好。说不定哪天房子的价值就飙升。”
肖飞听到这话，十分豁达：“那也是你的运气好。跟我又有啥关系？反正那房子我们家里人又不会经营。每个月的租金就那么些，特别麻烦。”
确定对方家里真不会后悔卖房子。何玉燕当机立断，让肖飞跟家里人交代两声房子的事情。然后两人商量好明天带着家人一起，前往房管所直接办理过户手续。
这么简单就把事儿给办完了，何玉燕都有点惊讶。
肖飞这边说好事情后，立刻就回去阅览室继续干活了。
留在原地的何玉燕，这才凑到卢大妞跟前：“肖飞家为什么要那么着急卖那家店铺啊！”
面对何玉燕的提问，卢大妞十分直接：“说是家里要凑钱买单位分下来的福利房。以后给肖飞当婚房。”
这么隐私的事情都能知道。可想而知肖飞对卢大妞的心思。
何玉燕这次很直接。马上就把肖飞的心意说了出来。得到的是卢大妞一个充满温暖笑容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我们合不合适，就先这样当朋友处着先。婚房的事情，是他一定要告诉我的。还问我喜欢什么样的颜色……”
说着说着，卢大妞的声音都轻了下来。
何玉燕见状也没再问，笑眯眯把人拉回柜台继续干活。
心里却在感叹肖飞这人瞧着不好惹。没想到会那么有心。
有了房主的承诺，第二天的房屋过户速度特别快。
从房管所出来后，何玉燕笑着跟肖飞以及他的长辈道别。准备跟顾立冬先去新店看看。
结果他们一行人还没分开，就有个眼熟的人走了过来。
“你们这是瞒着我交易呢？”
来人正是那个房屋介绍人。对方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显然没想到他们居然认识。
何玉燕没有理会对方。昨天从这人手里拿回定金后，她就决定以后不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了。至于介绍费更加不会给。反正这人已经明确说了不跟自己交易。
介绍人听说是肖飞的远房亲戚。见何玉燕不理会自己。就想朝肖家人发难。但显然，肖家人都不是傻子。他们也就是被亲戚缠着，没办法才说房子可以让他拿出去找买家。
结果这人昨天过来家里，跟他们说有人要买房子。价格就是他们订的那个一万二价格。
但是，他们的孙子肖飞回来，说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说是有两家人要买他们家的房子。一家出一万二，一家出一万五。这亲戚就拒绝了一万二的，说要跟一万五的成交。
这没啥，价高者得。
但是，现在这亲戚跑过来，就说有人出一万二的价格买房子。还催他们赶紧去过户。免得时间久了，这好不容易拉来的买家跑掉。言谈中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辛苦卖房的形象。更加要求他们家给五百块的介绍费。
真是太过分了。
昨晚肖家人一合计，就知道这亲戚是要吃了三千块的差价。这还不算，还要他们家给五百块的介绍费，还要他们家欠她一个人情。
这样的事情，他们肖家会答应才奇怪。
所以才有了今天卖房子给肖飞同事的事情。
前往新店的路上，何玉燕对着开车的男人感叹：“这介绍人还真是够黑心的。说是亲戚，居然敢赚这么多的差价。”
今天一早跟肖家人碰面后，何玉燕也知道了介绍人吃差价的事情。
后世这种介绍人吃差价的事情时有发生。但现在就出现这样黑心的人，而且专坑亲戚的，还挺少见的。
“竹篮打水一场空，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人的口碑就坏掉了。现在还是人情社会，她敢这样做，以后在这一行就难混了。”
两人聊了几句很快就到了新店。
不过，夫妻两人都没有下车。
因为他们在新店门口，看到了孙筱柔带着人在那看来看去。间或有照相机的闪光灯闪过。
呵呵，何玉燕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跟她抢这房子的人，居然是孙家人。
想想也不奇怪。这一带虽然不是拆迁区域。但因为地理位置优越，以后也是一个大商圈。孙家的店铺要铺开来，趁着现在房价还不高，直接买下是件十分明智的事情。
孙筱柔正在跟带过来的建筑师商量着这房子以后的规划。
推到是要推到的。这房子三面都对着街道。十分适合把两边做成玻璃橱窗。中间再看一个大门。
房子的话初步决定建三层，有了这栋楼，以后他们店可以吸引更多的会员。
“她好像在做什么美梦。要过去吗？”
何玉燕从车里清楚地看到孙筱柔的表情。忍不住跟自家男人笑道。
顾立冬点头，俯身轻轻吻了吻媳妇儿的脸颊：“去，咱过去看看他们又要干什么？”
孙家今年的动作特别多。当然，受到影响的只有本地的珠宝公司，以及许家。但他们老顾家跟孙家的恩怨，就不局限在生意层面上的。就是到了今天，他们依然在收集孙家人的犯罪证据。
夫妻两人下车，手拉手，边走边笑。一副没看到孙筱柔的样子，拿着刚得来的钥匙，直接打开了平房大门上挂着的铁锁。
不等他们走进店铺，身后就想起孙筱柔那带着怒气的声音：“这店铺的主人不是姓肖的吗？”
听到这话，何玉燕转头，笑眯眯地回了句：“今天开始就是姓何的了。怎么？你有什么事情吗？”
孙筱柔听到这话，顿时呆立当场。接着表情就变得铁青起来。因为这人的肤色特别白，所以变青的时候就十分明显。
何玉燕像是没看到一般，继续说道：“说起来，立冬。咱的运气还真好。刚想买房子，房子就买到手了……”
接下来的话孙筱柔是听不到的了。因为何玉燕已经把敞开的大门给关上了。
但是，说话的声音是听不到了。只是何玉燕的笑声隔着门板却传到了孙筱柔的耳中。气得她的脸色更加铁青。
屋里，何玉燕站在窗户边，把孙筱柔脸色的变化看了个正着。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来。直到看着对方那气急败坏的背影。何玉燕好心情地跟自家男人道：“我们像不像港产片里面的大反派啊！”
最近开始流行各种港产片。里面无论什么角色都有人喜欢。何玉燕觉得自己刚刚那样子，就特别像反派。但这样的反派，她当得还挺爽的。
顾立冬看着媳妇儿那活泼的表情，宠溺笑笑：“反正房子是我们的了。最近有空找人设计一下。等过完就开始动工。”
何玉燕点头。年前最后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买下这房子了。现在距离过年就剩下一个星期。她暂时不准备折腾什么。
另一头，被气走的孙筱柔，直接回到了大街的孙氏珠宝商行。在路过超市的时候，又想到了何玉燕夫妻两人，表情再次难看起来。
回到店里，她给港城那边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人是董建设。孙筱柔也没发脾气。先把店铺被抢的事情说完。
“顾立冬跟何玉燕，这夫妻两简直就是祸害。怎么我们每次买店铺都会遇上这对方夫妻搅局。”
孙氏珠宝商行一开始选址就在超市隔壁。结果因为顾立冬的搅局，最终他们被迫租住了现在的地方。
这个地方客流量是大，但店铺的装修没有港城那么豪华。而且因为招募的会员多了，他们的店铺需要进行升级。只有店铺看着豪华富贵，才能吸引更多的会员。
现在的店铺是租的，花大价钱装修并不划算。
于是，他们选中了商业街那个店铺。
哪成想，都出高价了。昨天介绍人还信誓旦旦说跟房主确认好了。今天就听说房子卖了。买家居然还是他们讨厌的何玉燕夫妻。这怎么能不让孙筱柔生气。
一次是这样，两次是这样。要是在港城，孙筱柔铁定喊人去把这夫妻两给砍了。
电话那头的董建设听完后自然生气。但这一次他倒是没觉得是顾立冬特意针对的。因为要买那个店铺，是他临时提议的。位置也是他选的。从决定再到下手不超过两天。所以，顾立冬不会知道他们的计划。
只能说，顾立冬跟他真是相冲。他想做什么，对方就总要阻挠他。
但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事情。
“筱柔，辛苦你再找找商业街还有没有类似铺面。”
孙筱柔：“好吧！我再找找。你是不是跟我大哥一起？”
董建设：“对，跟你大哥一起。我们在商量咱们的婚礼要怎么办。”
听到婚礼，孙筱柔的表情由阴转晴。
没错，孙筱柔又决定跟董建设复婚了。
因为对方有一手神奇的赌石技能，赌石十次，能赌涨一次。这样的概率让很多人羡慕。家里更是请了港城出名的风水先生，给董建设算过命。
先生说董建设这辈子就是富贵命，拥有点石成金的本事。迟早能在国内外闻名。
因为这一条批命，加上董建设真有本事。而且他那“一分钟”的隐疾也治好了。
所以，当孙筱柔的亲爹找到她，让她跟董建设结婚，好把人绑在他们孙家的战车上时，孙筱柔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毕竟，董建设对她是真的好啊！这么多年都是那么得体贴。孙筱柔这几年不是没交过男朋友。但没有一个有董建设那么好的。
现在董建设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所以孙筱柔决定跟对方复婚了。
挂断电话，孙筱柔马上着手去寻找新的店铺。过年的时候她就要赶回港城，去跟董建设办一个世纪大婚礼。
82年的春节，是一个十分热闹的春节。
从去年开始疯涨的物价，终于在今年有了明显的稳定。为了跟上物价，不少单位开始涨工资。虽然涨幅追不上物价上涨的幅度。但是，手头上的钱变多了。大家置办年货的预算也高了一些。
超市在年前特别忙碌。一直营业到年三十下午三点，才关门休息。
而何玉燕工作的图书馆，则是按照公家单位的放假来。何玉燕是从除夕一直放假到初六才上班。期间图书馆有人值班。但何玉燕没轮上。单位每次到了这种时候，老职工就会顶上。
他们认为自己享受了单位更多的福利。到了关键时刻就要为单位做出贡献。
何玉燕当然不会跟人抢这样的表现机会。
反而高高兴兴回家过大年。
过年无非就是吃好吃的，喝好喝的。再走走亲戚，看看好看的风景。这种悠闲的日子，谁都过得乐呵呵的。
何玉燕家里按照以往那样，年三十去老顾家，初一在新家，初二回娘家，初三到初六都在走亲戚跟朋友家度过。
这种日子听着有点辛苦，毕竟连轴转亲戚家。有些亲戚应付起来，比上班要累得多。
但何玉燕挺高兴的。主要是半年没怎么回来大杂院。初五那天，他们家特意挑了时间回到二号大杂院。
二号大杂院还是那个样子，就是大家脸上的笑容更加明亮了。
何玉燕是来跟大妈聊天的。哪成想还没坐下，就听到了一个劲爆的消息。
那就是董建设跟孙筱柔居然结婚了。这一次结婚是在港城结的。而董建设为了事业发展，正在申请港城的居留权。
这样的消息因为过年的缘故，他们两都还不知道。
十分劲爆啊！
何玉燕震惊地看着跟他们分享消息的郑大妈。
没错，就是董建设的亲妈郑大妈。
这大妈也有趣，正在吐槽儿子事情干得不地道。
何玉燕坐在那听了十多分钟出来，觉得世界的变化还真快啊！她不就是过年几天在忙着走亲戚吗？居然还出了这个事情。
虽然董建设跟谁结婚，跟他们没啥关系。但是联想到孙家的事情，就不得不让他们担心。董建设会利用他的预知，跟孙家联手。如果是老老实实赚钱就算了。就怕这些走习惯捷径的人，不会踏踏实实做生意。
等到了初六，夫妻两人去市中心超市，准备看看开门营业的情况时。就发现对面孙家的店铺挂了条大横幅。
“东家有喜，会员有礼物送。”

第149章
孙家的店铺在过去这一年, 一直十分热闹。不过就是再热闹，何玉燕他们也没去过。
今天瞧着人特别多，估计跟那挂着的大条横幅有关。这家店印象中好像经常搞活动。今天这一出, 应该是跟庆祝董建设、孙筱柔结婚有关。
这可真是……
何玉燕也不知道怎么评价这对夫妻。索性也不想管那么多。刚准备转身走进超市。就听到从眼前跟过的人在聊天。
聊天的内容就是孙家店铺送出的礼物。
何玉燕打眼看过去，果然发现每个从孙家店铺出来的人，手里都提着个红色的纸袋子。有人边走边拆开纸袋, 露出里面的水晶手串。
“这可真是漂亮啊！这家店一直很大方。听说每个人都能免费领一条。”
“不是每个人, 是会员才能领。还别说，这手串带上后, 觉得我的手腕都漂亮了不少。”
阳光下, 手串确实显得有点闪闪发光的感觉。
这种水晶手串, 在后世拼夕夕9.9包邮一条。但现在的制造工艺还没到那个水准。能拿那么多出来送会员。果然是大手笔。
何玉燕想了想，跟顾立冬说道：“我想去孙家的店铺看看。”
顾立冬点头, 心想孙筱柔跟董建设都不在。又是大白天的，媳妇儿过去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他还是叮嘱道：“要是有什么事情, 就朝这边大声吼两声。我进超市里面跟解放聊几句。”
夫妻两人约好待会儿见面后, 就各自分开。
“这手串能选颜色的吗？”
“哎，居然还有更大颗的。这珠子比较大颗的, 不能送吗？”
“这多少钱一串？”
远远看着的时候, 就觉得孙家店门口好多人。等过了马路，何玉燕发现这人多带来的声浪还挺吓人的。
明明现在才初六，气温还在零下徘徊。但这些人就跟不会冷那样, 自觉在店门口排队领免费的手串。有些人边排队边聊天, 激动得额角都冒汗了。
那么多人聚集到一起，呼吸出来的白气简直就跟修仙差不多。
“哎, 领礼物的赶紧后面排队。”
何玉燕一出现，就被队伍中的人拉着排队。
“我还不是会员, 就看到这里很热闹，过来瞧瞧而已。我不领礼物的，放心。”
听到何玉燕这话，拉着她的人才放手。但眼睛一直盯着何玉燕，就怕她插队。
这眼神让何玉燕哭笑不得。但她确实从队伍边上走过，直接站在店门口的左边玻璃橱窗前。
这个店铺的店门不大，免费派发礼物的人在店门口的橱窗前摆了张桌子。排队的人就在桌子后面站着。
每一个过来的人要领礼物，就把手里拿着的塑料卡牌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核对后，就把红色纸袋给到排队的人手上。
十分简单的一次派发礼物。
但何玉燕的注意力却放在了、负责核对会员信息的工作人员那里。只见对方手里拿着厚厚一本手写笔记本。虽然看不清本子里面的内容，但何玉燕猜到这是一本记录会员信息的登记本。
那么厚一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很多信息。可想而知，这家店的会员数量特别多。
也是，每个月都要搞活动的店铺，会员少才奇怪。毕竟那些活动，听说只能给会员参与。
这家店甚至有会员生日礼金、会员专享折扣等后世常见的服务套路。
“这位女士，请问对这套首饰感兴趣吗？可以进店里来看看。我们孙氏珠宝商行，是大型的连锁珠宝店。在港城、广市、深市都有分店。珠宝原料来自世界各国……”
何玉燕没想到她就站在门口瞧瞧，居然就被销售直接请了进去。
这销售的口才很不错，穿着得体，让人看着还挺舒服的。
而且自己一进去，就招呼自己过去看橱窗展示的珠宝。十分热情周到，但又不让人烦闷。介绍起珠宝的各种信息十分专业。
何玉燕听着都有一种要掏钱袋子的冲动。
要不是这家店的东家是孙家的话，她应该会买这套首饰。毕竟价格不贵，款式新颖，销售让人如沐春风。
然而，何玉燕还是拒绝了。拒绝后她准备离开，但又被那销售问道：“要是现在没有合适的首饰也没关系。客人要不要办一个会员卡。以后有活动的话，用会员卡可以打折。每个月我们店里还有会员日。定期会给会员赠送礼物……”
办卡不要钱，办卡后那么多优惠。真的十分吸引人。
边上有过来买首饰的顾客，听到这话也过来劝道：“大妹子，我跟你说。他们家做生意实诚。这会员制度就是为了我们的利益……”
得了。这消费者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何玉燕表示长见识了。但依然拒绝开会员卡。跟这些人点头致谢后，她直接从店里走了出来。
深深呼吸了一口外面冰凉的空气，何玉燕这才觉得自己清醒了过来。
刚刚店里的那种气氛，真的特别有让人掏钱袋的冲动。
热情友好的销售，好心热切的顾客，舒适的购物环境，外表好看的商品。这些因素加起来，已经足够一个人掏钱买单了。
“真的不加入我们的会员吗？我们现在已经有一万三千多个会员。等会员人数满一万五的时候，还会搞活动呢……”
何玉燕摇头拒绝，好不容易回到超市。就把孙家店铺这里的热闹，简单地跟顾立冬、楼解放两人讲述。
听完后，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我们都知道他们店里搞得红火，就是没想到居然那么红火。”
是的，他们都没到过孙家的店铺去看。估计就许家人比较了解。
“玲玲那边跟我提到过一些，他们家还在考虑要不要搞活动。”
隔壁许家店铺没有开门。许家人今年都会广市过年去了。从去年十月份开始直到年前，他们店里的生意都不太好。本来珠宝行业在这个时候就不是朝阳产业。加上又有孙家的挤兑。确实比较难做。
唯一幸运的，就是他们的店铺是自家的。经营成本会低很多。毕竟经过4年多的发展，市面上的房租价格节节攀升。
何玉燕琢磨着超市要不要也搞什么积分、会员。但是现在的电脑还没普及。搞这个的话难度会特别大。毕竟超市跟珠宝不一样。每天卖出去的货物太多了。真要记录积分的话，他们的工作量会剧增。
最近她从顾明理舅舅那了解到，超市的收银扫码一体机，在国外已经开始普及。不过这东西的价格依然很贵。进口一台的价格，少说也要几万块。所以，暂时是不会考虑这个的。有这几万块，还不如多请几个工人。
虽然是这样，但何玉燕决定多留意国内外这方面的信息。等到价格下来后，立刻买入一批。另外就是家庭电脑了。现在的电脑也有，但还不到进入家庭的阶段。
哎，何玉燕心里想了想，发现真的好多科技产品还不到普及。所以工作上会觉得十分不方便。
许家人是在初十那天回来的。
他们一回来，就找何玉燕这些朋友聚餐。聚餐的地点是许家在北城的房子。
何玉燕夫妻带着孩子一起过去凑热闹。人到的时候，就看到许家已经很热闹了。
“哎哟，几天不见。圆圆跟丹丹好像又长高了。来，姐姐抱抱你们。”
许玲从屋里跑出来迎接他们，高兴地蹲下来跟两个孩子打招呼。
两个孩子也喜欢她，扑上去就把人给抱住了。乐得许玲都不知道该抱哪个才好。
楼解放跟在许玲身后出来，好笑地把人拉了起来。
“走，外面冷呢！带着孩子进去再聊。”
许玲点头，起身跟何玉燕他们打招呼。顺便说道：“我还叫了大妞过来。嘿嘿，你知道大妞有对象了吗？”
何玉燕挑挑眉，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她说还不是对象。就是处处朋友看看。”
许玲看到何玉燕的表情，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楼解放看到这个样子，伸手拍了拍顾立冬：“我觉得她们的感情真好。好到都忘了我的存在。”
顾立冬回了个拳头给楼解放：“好小子。还是想想什么时候结婚吧！我瞅着发哥估计还不怎么乐意。”
听到这话，楼解放的表情就有点沮丧了。
他是想结婚的，嫁给许玲更好。但许发说许玲刚大学毕业没多久，还要好好享受青春人生。不想妹妹那么早结婚。
进了屋，里面正热闹的。许家人在堂屋摆了几张四方桌，上面摆着几口用来打火锅的大铜锅。
“过来啦！坐坐。待会儿火锅汤底就煮好了。想吃啥就放啥进去。”
许发招呼着他们坐下来。何玉燕见那边都是男人，跟许玲一起带着孩子单独坐在另外一桌。
卢大妞已经在这张桌子坐下了。见到她们回来，高兴地给她们倒茶。
等大家坐好，肉倒入火锅开始滚的时候，许玲开始讲述过年期间在广市的事情。
走亲戚的热闹、新年灯会、舞狮舞龙、夜色小吃，反正说得她们都想过去体验一下了。
圆圆跟丹丹两个孩子，更是瞪大双眼，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好吃好玩的说完后，就说起孙家的事情。
何玉燕给孩子们夹了些牛肉。就听到许玲道：“孙家人真的很多花招。那个孙筱柔不是要结婚吗？居然在广市、深市、港城的店都搞什么大促销。北城这里也搞了对吧！”
何玉燕点头：“是啊！那天我去看了。是真的很热闹。你们家是怎么想的？”
许玲叹了口气：“估计要学着他们那一套。也搞什么会员活动之类的。幸好家里不靠门店的收入。不然……”
许家人的主业是玉雕师。大部分人都是接雕刻工作的。这开门店更多是为了打响知名度。吸引更多的人跟他们家下订单。
但门店如果一直亏损的话，显然家族的其他人不会满意。北城的这家门店负责人就是她大哥许发。所以许玲其实很担心。
过年的时候，何玉燕从顾明理舅舅那也看到了不少港城寄过来的报纸。其中就有关于孙家的报道。
孙氏太子女跟大陆赌石大师强强结合，这样类型的标题在不少报纸杂志出现。
这样的高调，真的跟以前孙家的低调完全不一样。
“他们在广市、深市、港城也搞会员制度吗？”
许玲拼命点头：“可不是嘛！那个什么会员制度，听说还能先充钱进去。充五十能当八十块用。我就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人敢充钱进去。”
这种预付款的套路，在后世很多店里都会有。
像理发店、健身房、瑜伽馆、各种培训班、面包房等等都有这样的预付卡套路。
这个时候的人普遍收入不高。这种会员充值活动，参加的人真的会很多吗？
结果，许玲的话让何玉燕知道，真的会很多。
只见许玲从座位上起来，跑回房间拿了一份前天的港城报纸。
上面居然有披露孙家在港城门店的会员数据，以及大概的会员预付款。还有记者采访会员的谈话。
记者问为什么敢这样预付款。会员表示孙氏珠宝商行是一家诚信经营的商行。经常会搞各种优惠活动惠及会员。这种良心商行，他们自然愿意相信。
而且这钱也不多，就几百块而已。他们一个月的工资都一两千了。根本不怕损失的风险。
好多受到采访的会员，说出来的话都差不多。
总结起来，就是信任孙氏珠宝商行。
这可真是……
何玉燕还挺佩服这些会员的。就因为经常能参加各种会员活动，所以就信任商家。
反正换她是不信的。
后世多少跑路的健身房、面包房、理发店，何玉燕一个坑都没踩过。就是因为她不信任预付款这个事情。毕竟犯罪成本太低了。谁也不能保证这些商家什么时候会跑路。
孙家这个情况应该暂时不会跑路。
毕竟北城、广市、深市这些大城市，现在的人均收入不过百。收到的那些钱，孙家应该不怎么会稀罕。
所以，孙家搞那么多活动，真的是为了惠及顾客？
何玉燕不相信。
另一头，顾立冬也在跟许发聊着孙家的事情。
主要的在讲孙家准备在商业街那边买店铺。
虽然店铺已经被他们家先买了。但是，董建设不觉得孙家人会就这样放弃。
看他们的行动，应该是准备新开一家分店，先把市场给占领了。
就像他们开超市一样。现在整个北城甚至是周边城市。谁家一提自选超市，脑海中马上出现的就是他们的家惠自选超市。什么百货商店、友谊商店，统统都被他们打败了。
按照孙家的行动。应该也是准备多开分店，扩大知名度。等人们提起珠宝店的时候，脑海中的第一反应是孙氏珠宝商行。那么，孙家人的计划应该就是成功的。
这个道理谁都懂。但做生意真的投入进去的话，许家人是比不上孙家的。主要是两地是收入差距太大了。孙家耗得起，许家耗不起。
顾立冬说完这些推心置腹的话，叹了口气：“你们应该另辟蹊径。”
接下来一段时间，许家没有动静。
倒是孙家的动静挺大的。
孙筱柔跟董建设从港城回来了。
这两人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又在店里搞了一次活动。之后就投入到找房子的事情中去。
何玉燕为啥知道？因为她的新买的那个要推倒重建了。设计图前几天刚确定，建筑队依然找的是老罗村里的人。
因为他们多次找老罗村里的人干活。现在这些村里人组成了一个比较专业的泥瓦匠队伍。在北城这里接单干活。
可别小看泥瓦匠。
现在北城到处搞建设，泥瓦匠的收入分分钟比摆摊儿的要赚不少。
找到人后，自然就要开始干活了。
房子需要先推到，再清理建筑垃圾。然后打地基，再盖三层小楼。
没错，最后夫妻两商量过后，还是决定一步到位，直接盖三层小楼。
何玉燕就是在看工人干活的时候，发现董建设跟孙筱柔在附近找房子的。
果然，他们看中了商业街，显然不会放弃。
等房子推到，建筑垃圾清理完后。孙筱柔他们就找到房子了。
房子距离何玉燕的店铺并不远，大概隔了三家店铺的样子。地理位置没有她的店铺好。但胜在面积大。
从孙筱柔他们看房子的时候，何玉燕就知道他们也打算盖三层小楼。而且每一层楼的功能区域划分都跟后世的大型珠宝展览厅很像。
这种来势汹汹的架势，显然是要下好大一盘棋。
确定他们买下那个店铺后，何玉燕回到家里，就跟顾立冬提了提。
现在已经是3月底了，时间过得特别快。
顾立冬从厂里已经退了出来。目前手底下管着两台大货车。
但两台大货车还是太少了，根本无法满足超市的运输需求。
最近估计要跑外地去买大货车。手里的这两台大货车，是从第八机床厂那里买来的。真淘汰货，不能跑长途。超市最近的长途单子，都是从运输公司那边下单。
要排队不说，运输费用直线上涨。
顾立冬端了饭菜出来，招呼家人上桌后，这才说道：“我看许家最近也在憋大招。”
何玉燕一听点头：“舅舅那里有孙家的最新消息吗？”
顾立冬摇头：“估计有，但他不跟我们说。倒是跟霍队长还有三哥那边走得近。”
这话让何玉燕高兴了。
只要那边有进度就好。
不过孙家人是很不要脸的。就像孙筱柔这个亲生女儿，即使给她跟董建设办了婚礼。但报纸上依然宣称孙筱柔是认的干女儿。从根本上不承认他们的关系。毕竟孙筱柔的亲爹在北城犯的那些事情，哪条都能让他牢底坐穿。
接下来又过了好几天。因为顾立冬出发去隔壁河省买货车。最近几天新店铺的修建，就需要何玉燕多费心了。
这天，何玉燕中午吃过饭后，直接从单位开车到新店看看情况。
然后就发现孙家的那个店铺也开始动工了。
而且他们请的工人特别多，拆个旧房子一天就拆完了。在工地上监工的人是董建设。对方看到何玉燕愣了愣。接着直接朝她走了过来。
何玉燕见状，皱眉想离开。但她不是个软弱的。直接走倒是显得自己好像怕了董建设一般。
董建设很快走到何玉燕跟前停下。然后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何玉燕。
这目光让何玉燕觉得挺恶心的。因为确定董建设知道未来。所以何玉燕立刻明白对方眼神中的意思。
就是一种惋惜。惋惜少了她这个工具人。
想想原书中何玉燕的那些剧情，现在的何玉燕觉得真恶心。但显然董建设只会遗憾少了这么一个任劳任怨的工具人。
“顾立冬这人没什么本事。你靠着他的话……”
何玉燕以为自己能忍受一下。结果她发现自己真忍不了。
在董建设话还没说完，她就直接抬脚狠狠地踩了对方一下。
来工地为了方便，她穿的是厚底生胶鞋。董建设则是穿着白色的软皮鞋。
所以，现在这看着很贵的白皮鞋，鞋头就有一个大大的脚印。而董建设因为何玉燕这一脚，痛得龇牙咧嘴。
“我们家的事情不用你这样的人插手。我男人不知道有多优秀。”
说完，何玉燕直接走到自家店铺跟前，检查建筑进度。
何玉燕的无视，让董建设觉得十分愤怒。他不喜欢何玉燕，但一条阿猫阿狗在身边几十年也有点感情。
所以，虽然跟孙筱柔再次结婚，但董建设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再说，林荷香也像疯了一样，又跑来纠缠他。还经常抱着孩子过来。
这是董建设刚结婚不久，就赶紧回来北城的原因。在港城，要摆脱林荷香并不容易。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盯着何玉燕。心想既然何玉燕对顾立冬那么有信心。他就要打败顾立冬，尽快成为首富，好让何玉燕后悔。
不过，不等董建设成为大富豪。沉寂多日的许家人，终于开始了他们的反击。

第150章
周末, 何玉燕照例在家里睡懒觉。等到早上10点钟才慢悠悠出门，开车去超市。
两个孩子一早就被顾立冬送去大杂院跟小伙伴一起玩。所以到了超市，就只看到顾立冬的身影。
顾立冬昨天才从河省回来。这一趟过去, 买了两台大货车回来。虽然也是二手，但这两台大货车质量比之前那两台要好。保养好能跑好几年长途。
“隔壁许家怎么那么热闹？”
今天是周末，一般说来许家的店铺应该开门做生意。但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关着门。里头有人一直在说话, 显得特别热闹。
顾立冬耸耸肩：“一早来就听到他们的声音。没人出来过, 倒是时不时有许家人开车过来。”
何玉燕转头看了看路边停着的车辆。果然好多车子，平时这条街的车子并不多。
“对了, 明天有车子要去广市。你有货要带回来吗？”
何玉燕摇头：“新店的刚起了个框架, 库存还够。下下个月再看要不要拉货回来。”
目前, 何玉燕的文具店进货渠道一大半来自广市。那边的文具价格低，款式多。每次顾立冬这边有车子去广市, 都会问何玉燕这边要不要带货回来。毕竟文具这东西不怎么占地儿。随便塞塞就差不多了。
夫妻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隔壁许家传来一阵欢呼声。紧接着就听到他们开门, 然后有人走进了超市。
“来两箱北冰洋, 再带些饼干花生回去庆祝一下。”
何玉燕看向说话的人，是许家的许源, 许玲的一个堂哥。
对方看到她跟顾立冬, 笑出一口大白牙。
顾立冬朝他挥挥手，随口问道：“你们这是遇上啥好事儿啊！”
许源嘿嘿直笑：“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
说是几天，但事实上是一周又过去了。新的周末再次来临, 这天何玉燕并没有睡懒觉。孩子们也没去亲戚朋友家玩。
他们一家子七点多就起来洗漱吃早饭。然后开车直接来到了超市。
车子还没停好, 就看到许家的珠宝店门口摆了长条桌，上面盖了红布。红布上面放了一沓沓印刷好传单。
当然, 最显然的是店招牌上面挂了横幅。横幅写着店里招募会员。加入会员后，只要消费累积满50元, 就可以送10元的消费券。
最吸引人的是，这消费券可以用于许家的珠宝店，也可以用在隔壁的家惠自选超市。
这种带着赠品形式的营销策略，在后世十分常见。本来应该不会多吸引人的。偏偏他们送的消费券可以在隔壁超市用。
这就相当于他们在许家的店铺，用八折的价格就能买到东西。打折的部分虽然一定要在超市或者珠宝店购物。但超市的商品种类繁多，这种购物绑定根本没有多大的影响。
耳边开始响起明快的歌声，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到许家的店铺看热闹。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这个想法在很多人脑中都会出现。消费50送10这样的营销策略，现在的人还真没见过。
而且因为去年的物价飙升，让很多人的工资都涨到了七八十。消费五十块听着很多。但能来珠宝店消费的人本来兜里就有钱。
所以大伙儿问清楚了活动的具体情况后，纷纷走进了许家的店铺。
不买也可以看看。
何玉燕看着那横幅的内容，再看看进出许家店铺的顾客。伸手撞了撞自家男人的胳膊：“这主意不是你们出的吧！”
顾立冬摇头。他没给许家出过主意。顶多是给他们一些建议，但也没具体到这个地步。就连那10元面额的消费券，也是许发跟楼解放提的。
消费者可以拿登记过的消费券过来消费。超市在把消费券集中起来，拿去跟许家兑换钱。
“他们这一手还可以。最起码能吸引到不少人过来注册会员。”
现在的人对会员这个东西还处于一种比较神秘的态度。
何玉燕站在那，就听到有人问，他们在孙家办了会员，现在来许家办可不可以的。
答案当然是可以的。
这个消息一出，不到中午，许家店门口顾客络绎不绝。
何玉燕听着那些客人的对话，知道他们中不少人都是过来薅羊毛的。虽然许家没有说免费送礼。但很多人都想过来碰碰运气。等发现许家也卖各种水晶、珍珠手串。一个个人都走不动道了。
这两种东西都有高档市场、低档市场。
无论怎样，进去许家店铺的人，总能买到些东西出来。
这个时候的人脑瓜子转的快。何玉燕就看到有几个小媳妇，应该是互相认识的那一种。
直接去办了会员，然后几个人一人买一条便宜的手串。这些人结账的时候，把所有账都挂在一个人的会员明下。之后这人顺利拿到了一张印着超市跟许家标记的消费券。
10元面额的消费券一到手，这几人就相约有个人拿着券。剩下的按照人头来平分这10块钱。每个人能得到一两块。
这种反向赚钱的方式，可真是让人开了眼界。
不止何玉燕，孙筱柔跟董建设出发去看新店的时，听到那些往来的人议论，心里就十分不舒服。
但他们也不能做什么。这是人家的正当生意促销手段。
趁着顾客多了，许家又推出了新一轮销售计划。
何玉燕站在玻璃柜台前，看着里面那一套套小孩子的金银手镯、银锁金锁，只觉得做工真是漂亮。
“我们家是专门做玉雕的。贵金属首饰做的不多。但我大哥他们去做了些调查，说是专供这方面肯定销路更广。”
许玲站在何玉燕身边，跟她介绍起这些首饰的来源，以及许家的人一些想法。
“真别说，这么精致漂亮的小手镯，我还真想买。”
何玉燕是真的想买，但家里两个孩子都大了，带这小娃娃的手镯并不合适。再大一点的孩子，带首饰并不安全。今年的治安并不太好。
说是这样说，但来买孩子小手镯的人还真不少。虽然大部分都是买那种小小薄薄的银镯子，但确实卖得挺不错。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有进来的客人，正在讨论许家首饰的价格，跟孙家相比贵了些。
何玉燕：“孙家的那些东西，真的货真价实吗？”
不怪何玉燕这样问，实在是孙家的店铺卖的东西，价格确实不贵。这种不怎么赚钱的买卖，还经常花功夫搞活动，实在让人想不明白。
许玲摇头：“要说特别好也没有，但也不差。虽然没我们家做工那么好。但那个价格买到确实划算。”
提到这里，许玲苦笑。实在是他们研究过孙家的经营模式，核算下来发现他们的利润率很低。他们能模仿，但没必要。真搞那么低的利润，像她爸说的。还不如回去卖烤红薯。
何玉燕听到这个比喻，跟着笑了起来。
“还别说，卖烤红薯能赚不少。我们那胡同就有人靠卖靠红薯，买了个小平房的。”
丁香胡同的那些老邻居，很多一辈子都是家庭主妇，也没啥生意经。她们在何玉燕的建议下，有卖烤红薯的、有卖茶叶蛋的。也有卖馒头包子豆浆馒头。反正卖吃食的人不少，都能卖上价格。就是卖炒瓜子，也有人赚了不少钱。
总的来说，大家都能在市场上赚到钱。除了那些还固执着工人岗位的。
许家这接二连三的行动，总算是给自家店铺增加了不少营业额。
一个月过后，客流量稳定了下来。经过统计，登记的会员一共有三千多人。
三千多跟孙家那一万三千多的会员不能比。但这也是一个进步。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家店铺的会员数量差距逐渐降低。
三个月后，也就是82年的9月，两家的平均客流量差距基本上没有多少。虽然会员数量的差距依然很大。但实际客流量差不多。
这个时候，何玉燕之前购买的那个房子，经历过推到重建，目前已经装修完毕。所有货架、文具已经进场。就等选一个好日子，就可以直接开业了。
而慢何玉燕一步买房子的孙筱柔，她家的店铺却提前完工。并定在9月中旬的一个周末，直接开业了。
开业当天，自然是一大盛况。
不少北城的媒体记者都被邀请过来拍照报道。甚至，还邀请了社会各界的成功人士过去剪彩揭牌。
这店店直接打着港商的旗帜，加上已经增加到的一万八千多会员。这开业仪式就显得十分轰动。
很多会员早早得知消息，来到这家新店门口排队。
何玉燕同样也过来瞧热闹。
虽然很不喜欢孙筱柔跟董建设。但他们这种为了店铺造势的手段，确实很适合这个年代。
这家店铺提前半个月就在全北城各大报纸打广告。
何玉燕家订了很多报纸。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广告。
除了广告，听说开业当天会员购物直接五折。这个折扣，简直是何玉燕这个外行听了都要感叹的程度。
虽然许玲说按照利润来计算，孙家店铺那些首饰的成本不会超过三折。换言之，就是五折也有赚头，就是赚得少而已。
因为知道孙家这种压价的手段，许家不准备跟他们在新店这里打擂台。因为真的打不过。
许玲甚至直接拉来楼解放，准备一起过去凑热闹。
何玉燕见到她过来，忍不住感叹这姑娘心真大。
“这里人好多啊！”
因为人多，何玉燕他们几个没有直接跟排队的人挤。而是一起站在文具店二楼的阳台，直接低头就能看到隔壁的隔壁孙家珠宝店的情况。
虽然看不到全貌，但那大大的落地玻璃橱窗，以及那泛着金黄色的灯光，都能让人看出这家店的装修很豪华。
这样的店铺在北城还是很少见的。就是之前孙家的那家店，也没现在的这家那么豪华。
“他们这样挤来挤去，也不怕被踩到。”
何玉燕趴在栏杆上看着底下汹涌的人1潮，觉得大家为了领那免费的礼物，真是要拼了。
很久没放假的何三哥，今天特意放假过来看热闹。
听到妹妹的话，呵呵笑了两声：“我刚已经给单位那打了电话。附近有个派出所，很快就有人过来维持秩序。”
听到这话，何玉燕安心了。虽然底下很多人都是过来领免费礼物的。但真发生意外的话，就真不行。
等公安同志过来维持秩序后，就看到排队的人重新恢复秩序。然后负责拍照的记者闪过灯不断。就跟大明星出门一样轰动。
看着看着，何玉燕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那些记者，有些不是北城的对吧！”
准确来说，是不是有一部分来自港城？
顾立冬听到媳妇儿的话，低头朝记者堆看过去。果然看到好几个衣着打扮、言行举止不同的人。
何三哥这个时候说道：“那是港城有名的八卦周刊杂志记者。”
何玉燕愣了愣，马上反应过来：“不是吧！孙家这么能干？居然直接把人从港城吸引过来，就为了拍个照片？”
但何玉燕又想到最近这一两年孙家人频繁上报纸的原因。
孙家并不是啥豪门贵族，但显然一直有人在报道他们家的事情。
看过很多港城寄过来的报纸杂志，何玉燕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还是有问题。就是何玉燕想不通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等你店里开业的时候，肯定闹不出这样大的阵仗。”
何三哥见妹妹若有所思的样子，直接打断她的思考。反正有些事情他们已经有了眉目，就差实质性的证据了。自家妹妹虽然能干。但何三哥不想让她太操心。
孙家新店的开幕，自然在第二天上了不少报纸杂志的头版头条。
特别是港城的报纸，基本上孙家人霸屏。当然，孙家人在公开场合，也只认孙筱柔是个干女儿。
当何玉燕拿到港城的那些八卦报纸时，简直笑得不行。
港媒的笔总是特别犀利。说起孙家的发家史更是毫不避讳。当然，对于孙筱柔这个真太子女，被迫变成干女儿，更是有着多种猜测印证。
甚至，还有港媒神通广大。拿着孙家人的照片，直接跑去原来孙筱柔家里的那个片区，开始挨家挨户地寻找起来。
他们的努力很快就有了回报。
第二天的报纸内容更加真实。很多人都表示在报纸上出现过的孙父，跟孙筱柔的爹不太像是一个人。但他边上带着的两个儿子，居然长得跟孙筱柔有几分相似。
当然，最后说这些话的人，统统都不见了。
何玉燕把报纸看完塞给自家男人：“我觉得他们在下好大一盘棋。可惜，我们好像没能搞明白。”
“港媒做的这个寻根报道挺好的。最好这报道能让更多人看到。说不定能把昔日孙家得罪过的人出来指正。到时候才是真乱糟糟。”
顾立冬的这个说法，在一定程度上还真是开始出现。
同一时间，看到报道的孙父，却没有顾立冬的冷静。
之前因为整形等等事情，他们家一直低调躲在人后。哪成想后来出了这么多事情，最终被迫暴露了身份。好在就是暴露了孙父也不怕。
他们家的样子变了，没人能拿出百分百的证据，证明自己就是那个通缉犯。
但是，就是这样他也觉得很生气。甚至担心起以前得罪的人，会不会跳出来给自己找麻烦。
“这边店铺的会员活动开始搞了吗？”
生气完，孙父开始问大儿子。
孙家老大点头：“新店开业的盛况，让不少会员都看到了我们孙氏珠宝商行的实力。很多会员都很满意我们的各种活动。新活动的话会在明天开始发布。暂时只在港城这边展开。内地那些人太穷了。没多少油水可以捞。”
孙父点头：“先把这里的会员养熟了，让他们尝到甜头先。内地那边的话，等这边有了成果。给内地的会员一看，他们肯定会积极参与进来。没油水，苍蝇腿也是肉。不管大钱小钱，我们都不能放过。你们后半辈子的好日子，就等着看这次的计划能不能成功。”
港城孙家人的对话，原来北城的人自然是不知晓的。
何玉燕在见识到昨天孙家那珠宝店开业的热闹后。决定把她家文具店开业的时候稍稍往后移。
实在是那家店的会员不少。今天依然有人过去领礼物。把那边的道路堵得不行。她那家文具店要是现在开业，估计没人会注意。
孙家店铺的热闹一直持续了将近一个星期，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这个时候，何玉燕终于决定把自家文具店开业时间定在9月底。
文具店的开业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放两挂鞭炮就算完事了。
但何玉燕的这家文具店一共设计了三层楼。
一楼主要卖各种文具精品，边上甚至隔了个对街面的窗口，里面专门卖各种麻辣烫以及冷饮。
二楼则是跟计划一样，放了几个书架卖书。装修得跟书店一模一样。
三楼则是暂时封闭起来，后续如果经营得好的话，何玉燕准备用来开个咖啡厅或者书吧。
单单开放一二楼，就吸引了很多年轻人过来。
主要是麻辣烫的味道很霸道。被吸引过来的人一看，就走不动路了。等麻辣烫煮熟的阶段，一看店铺售卖的各种文具，这些人更加走不动道了。
就靠着这样细水长流，口口相传。开业不到半个月，这家店的利润就突破了八百块。
八百块听着不多，但购买力比后世的八万块还要厉害。
何玉燕也终于体会到这里的客流量到底有多大。
其他两家店都开在学校附近，营收不错，但绝对没有商业街那么厉害。
这样的收获，让何玉燕很满意。
当然，为了这家店铺。何玉燕把她妈妈请过来这边帮忙。另外又请了四个员工当售货员。她妈妈原来工作的那个店铺，何玉燕另外请了人过去卖货。
等这几家店铺都稳定下来后，何玉燕重新把精力放回图书馆的工作。
这天，何玉燕照旧来图书馆上班。刚停好车，就看到许就没见过的一个女人，居然在图书馆门口的广场上，拉着卢大妞的手正说着什么。
何玉燕赶紧下车走过去，就听到那女人的声音：“不就是借个五十块吗？五十块你都没有吗？”
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嫁给卢大妞大哥的王凤儿。
自从二手店拆伙后，何玉燕都没见过这个女人跟卢老大。
只听说卢老大创业失败，然后王凤儿生了个儿子。仗着有孩子，天天跑去卢家，找公婆要钱。
当然，事情很快就被卢老大阻止了。毕竟卢老大收破烂、开二手店这几年赚了不少钱。一次创业失败算不得什么。
何玉燕也就听说，但没有去详细打听失败的原因。没想到王凤儿今天居然会跑来找卢大妞借钱。
“王凤儿，你别太过分了。大妞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钱回去找你男人。”
就在何玉燕准备过去帮忙的时候。身后忽然一阵风，然后何玉燕就看到肖飞的背影。对方直接把卢大妞拉到身后。嘴巴噼里啪啦就是一串官腔十足的话。
这话如果有人跟自己说，何玉燕觉得挺难听的。但这话是对王凤儿说的，何玉燕觉得挺好的。
“肖飞，你才过分。这是我们姑嫂之间的事情。跟你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骂完这句，王凤儿好像反应了过来。接着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这一男一女：“不是吧！肖飞，你眼光也太差了。居然看上这个火柴棍妞。”
卢大妞早年家里穷，吃得不好。虽然来到京市后生活渐渐改善。但人确实挺瘦的，吃不胖。
叫人火柴棍妞就特别难听了。
肖飞自然不乐意有人这样喊卢大妞。毫不客气地指责道：“你们已经分家了。什么事情都跟大妞没有关系。这里是国家图书馆。你别在这里撒野。不然的话，我肯定叫保卫过来把你撵走。”
何玉燕听到这话，连连点头。
肖飞这人确实能护着卢大妞。他们都没有看错人。
王凤儿见周围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自己的。忽然脸色就一阵红一阵白。接着瞪了那些看她的人好几眼。然后急匆匆跑走了。
这人来得莫名其妙，跑得也莫名其妙。
何玉燕皱皱眉，觉得十分好奇。不过她也没开口问什么。倒是中午午休的时候，卢大妞说道：“我这大嫂最近说有什么赚钱的机会。一定要跟家里要钱。”

第151章
就在卢大妞吐槽王凤儿的时候, 王凤儿也正在家里发着脾气。
“卢大柱，你妹妹真不是个东西。一家子勒紧裤腰带让她读完大学。结果我这个大嫂过去跟她借个几十块都不肯。我真没见过谁家女娃这样不顾家的。”
卢老大没想到一回家，冷锅冷灶不说。孩子躺在床上哇哇大哭没人理会。媳妇儿则是对着自己大声咒骂。
这样的日子, 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但他不是个会怨天尤人的。耳边听着王凤儿的骂声，直接过去把孩子抱起来哄。
王凤儿这边则是一直骂骂咧咧，摔摔打打。见卢大柱真跟柱子一样不吭声。瞬间没了骂人的劲儿。但她也没那么容易打发。直接坐到卢大柱身边：“你妹妹不借钱给我。你给我再拿一点。”
卢大柱摇头：“结婚那一千块彩礼还在你手上。家里每个月的花销都是我给的。而且这个月刚过了五天, 我已经给了你三百多块了。”
现在是82年11月, 北城居民平均工资只有七八十。三口之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三百多块一点儿也不少。
然而，这些钱都给王凤儿花完了。
“彩礼？你是个男人, 还好意思惦记我那点彩礼。那是我以后生活的保障。现在跟你要几十块都不给。钥匙把彩礼花了, 以后我不得要饿死。你给不给？我现在就要五十。”
卢大柱搞不懂王凤儿最近为什么总要钱。但他确实不能再拿钱出来了。
跟家人分家, 跟朋友拆伙，卢大柱当时一共带着五万多的存款出来。
买现在住的房子花了一万二。剩下三万八听着很多。但是, 他第一次创业失败了。五千多块直接打了水漂。
加上家里的花费，孩子出生的花费。现在卢大柱手里只剩下不到两万块。他要省着点用, 还要留钱继续做生意。
家里的钱他不会少。一个月三百够多了。
虽然卢大柱不聪明。但在某些事情上各位倔强。最终, 无论王凤儿怎么闹腾。卢大柱一毛钱都没给她。
王凤儿没法子，闹也闹了, 骂也骂了, 求也求了。卢大柱油盐不进。最后，王凤儿还是从自己的私人小金库中，掏了钱出来。跟之前从卢家老两口那弄来的钱一起, 直接拿着出门去了。
而何玉燕这边, 听完卢大妞的抱怨后，何玉燕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要说卢大柱这人不负责任？也不是。一个月三百块的生活费。就是他们一家四口, 还要养两台车，油费那么贵。一个月的花销也没超过三百块。
而卢大柱居然就给出三百一个月的生活费。
但要是卢大柱负责任, 现在他应该多看看王凤儿到底干什么？怎么那么会花钱。
当然，这些都是别人的家务事。何玉燕也只是在心里腹诽。等到下班后，直接开车去超市接男人回家。
自从内退后，顾立冬平时的工作地点就在距离家里不远的市中心超市。
何玉燕刚把车子停好，就看到超市隔壁的小饭馆闹哄哄的。她下车走过去，正好看到有人从小饭馆出来，直接进了超市喊：“来一箱啤酒。”
收银台的大姐笑眯眯地问了句：“这是遇上好事儿呢？”
顾客哈哈大笑点头：“好事儿呢！”
这人说着，在隔壁小饭馆等着的人就附和：“可不是嘛！超哥这次可是一口气赚了这个数。”
何玉燕看过去，发现对方把手抬起来比了个五。显然不是指赚了五块钱。这么激动请那么多人吃饭，不太可能是五百。难道是五千？
很快，何玉燕就听到那头的人在喊：“哎，这一下子就赚了上万，真是羡慕死人。！”
走进超市，依然能听到隔壁小饭馆的热闹。就是超市的售货员，也是一个个都在聊着做什么买卖。一次能赚上万块。
顾立冬在办公室忙着，见何玉燕过来，让她等等，还有点事儿没忙完。
何玉燕看了看手表，还不到六点，也不着急。
从办公室出来就直接来到了卖蛋糕的柜台。
她大哥在去年就把食品厂的工作直接卖了，然后专心搞面包房的生意。她爸爸也到了退休年龄。索性退下来给大哥打下手。
目前，大哥售卖的面包、蛋糕这些，都是在家里用烤炉做出来。然后再请车子拉到各个超市售卖。
但这样做的话，其中成本比较大。比如这运输费，三家超市柜台要专门安排一个人来卖蛋糕面包。这些都是成本。
大哥最近准备直接在距离三家超市同等距离的地方，买下一个房子，专门用来做面包房。除了开店面外，就是用来加工蛋糕面包。
这样的话，需要的面积就比较大。而且周边的环境还不能太差。
最近大哥一直在留意着这方面的房产信息。
“大哥，上次解放跟你商量的更改供货方式，你决定了吗？”
目前三家超市都有蛋糕柜台。何大哥是采用租用柜台的方式，在超市经营的。
具体来说，就是何大哥每个月给超市交租金。卖蛋糕跟面包的收入不跟超市分成。这样的话，双方之间没有多少账目牵扯。但是这样的合作方式，有一个不好的地方。就是何大哥必须要三家超市的柜台都要安排人卖东西。
其中产生的人力成本其实挺高的。
所以，最近何大哥正在琢磨着要不要跟超市更改合作方式。而楼解放这边，也有意要改革一下超市的货架柜台分布。这样的话，蛋糕柜台可能要挪到收银附近。
何大哥如果愿意直接把蛋糕面包批发给超市，超市这边就能在不多花钱的情况下，又多了些收入。
这种合作方式可以称得上是双赢。就是不知道何大哥这边能不能下定决心。
何玉燕也就是随口问一下。没想到大哥这一次点头：“我准备跟超市谈批发的事情。当然，价格的话肯定还得跟解放那边谈。”
听到大哥的决定，何玉燕乐了：“那就好。对了，店铺有找到合适的吗？”
何大哥点头：“有眉目了。等下班再去走走看。”
两人正说着话，就有个三十左右的女人从外头走了进来。
对方看到他们兄妹聊得起劲，笑眯眯地打招呼：“看来，我是来得凑巧。燕子，刚下班啊！”
“是啊！秀英姐。你也是刚下班吧！”
秦秀英点头，然后看向何大哥。
何大哥见状也没磨叽。立刻动手把几块没卖完的面包打包。塞给妹妹两块，剩下两块装好准备带回家去给孩子吃。
“那我们先走了。要是立冬加班的话，你早点回去。免得两个孩子在家不安全。”
何玉燕看着大哥那雀跃的动作，很高兴地摆摆手表示知道。
顾立冬这个时候正好从办公室出来。看到何大哥跟秦秀英的背影，忍不住感叹道：“我真以为大哥这辈子不会再谈感情的了。”
何玉燕把手里的车钥匙给到男人，拉着他边走边说：“可不是嘛！我也没想到大哥会跟秀英姐谈对象。”
秦秀英就是何老大的对象。
两人之所以认识，不是因为相亲。而是因为大杂院江婶子的介绍。严格说来也不算介绍。但两人是通过江婶子认识的。
大概就是今年刚过完年那会子，江婶子所在的回收站没有活儿干。大家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上班。江婶子一看事情不对头，担心哪天有问题。就想着回收站没活儿干的时候，去找其他临时工干干，好多攒钱给两个孩子读书。
江婶子问道何玉燕这里。正好那阵子大哥忙不过来，何父又还没退休。就请江婶子过去帮忙做揉面工。
做蛋糕面包最累的就是鸡蛋的打发、揉面团。
何大哥这门生意需求量大，自然十分缺少这些工人。
经过何玉燕的介绍，江婶子就在何大哥的面包作坊里面当临时工。
工作一段时间后，见何大哥还要忙着记账报税这些事情。索性就给他推荐了回收站的会计。
这个会计就是秦秀英。
秦秀英今年三十。比何大哥要年轻两岁。男人早年因为意外去世，没有孩子。因为婆家、娘家人都不是善茬。秦秀英就索性住在单位的宿舍。平时工作除了单位的职工，也没几个朋友。
这不，江婶子被调去这家回收站工作后，就跟江婶子慢慢熟络了起来。
所以现在见何大哥这里有活儿，江婶子就把秦秀英介绍过来兼职。
一来二去，何大哥就跟秦秀英看对眼了。
两人在决定谈对象的时候，就跟家里人见面，说清楚了他们要处对象这个事情。
对于这件事情，何家上上下下包括何大哥的儿子都十分赞同。
这两人交往到现在已经过去小半年了。看样子十分关系十分稳定。不出意外的话，年底估计会结婚。
等大哥结婚后，家里就剩下二哥这个三十岁的光棍了。
在这个年代，三十岁不结婚是真的光棍。
坐在车里，何玉燕聊着家里的事情，时不时噗呲噗呲笑出声音来。
主要是她妈妈催婚但又不是那种烦人的催婚。她三哥也不是不结婚，但因为工作缘故，很少有时间跟女同志相处。三哥又不是那种见一面觉得女方不错，然后马上就能领证的那种人。
就这样，三哥被动式单身到三十岁了。
“我妈都说，让我三哥干脆跟工作结婚算了。”
超市距离家里很近，开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何玉燕一下车，正好遇到邻居出门去买蜂窝煤。对方看到他们回来，笑眯眯地打招呼。
何玉燕自然也跟对方问好。不过拉着男人往家里走的时候，总觉得有点恍惚：“你说以前住在大杂院的时候，有时候觉得大杂院很吵闹。好几个邻居都很奇葩。但住在这里后，邻居们都是那种彬彬有礼的。我反倒觉得不习惯了。”
顾立冬用力握了握媳妇儿的手，好笑道：“咱这住独门独户的，跟邻居往来就少了。院门儿一关，连窜门都费劲。当然就会变成这样。要是想跟大妈们唠嗑，咱有空就开车回去。”
夫妻两人说说笑笑进了家门。
另一头，何大哥跟秦秀英一起先来到了一条大街看房子。
看完房子后，何大哥觉得不太满意。因为房子周边的卫生环境很差。虽然这里的房子价格便宜，但做吃食的，还是要找干净的地方比较好。
“那是要再找找对吗？”秦秀英小声问何大哥的想法。
何大哥点头：“不着急，找好一点的。燕子说了，这店要找就找个合适的。免得以后觉得不好，再搬更加麻烦。”
“那你的钱够吗？”
何大哥点头：“不够的话，二弟跟燕子都能借我一些。”
家里兄妹几个关系好，这是何大哥十分骄傲的一件事情。毕竟有些家庭，比如隔壁的老李家，就没有他们家这样和谐的兄弟姐妹关系。
听到这个，秦秀英笑了起来。这也好！对象的家里兄弟姐妹关系好，以后嫁过去的话，需要任何帮助，对方家里都会给予帮助。
“对了，我们回收站有几个职工最近都在搞什么投资。有几个朋友也参与了进去。他们说一个月能赚个几十块。店铺暂时还没找到，你可以先把钱拿去投资。等店铺看到合适的时候，说不定那钱已经又给你赚了不少。”
何大哥一听，以为是什么国债认购之类的投资。
这几年人们渐渐有了投资的观念。他们这边还有人直接跑港城去搞什么股市的。何大哥从妹妹那听说过不少这方面的知识。
所以听到秦秀英的话并不觉得有什么。但他为人谨慎保守，做不来什么投资。
“不用了，我不搞那些。主要也是看不懂。”
秦秀英一听有点失望。因为她也投了钱进去，不多，但也有三百块钱。是她这几年存下来的积蓄。她投了也就一个月，赚了三十块的利息回来。听着不算很多，但她现在工作的回收站已经没有活儿干了。
大家只能领着基本工资，慢慢熬到退休。有门路的人早申请调走了。像她这样没门路的人，可不就只能熬着吗？
所以，这三十块的利息，简直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而她的对象家里虽然也是工人，但对象的弟弟妹妹都很能干，家大业大。把她对象也带得起来了。
这种对象，就是秦秀英还没嫁人的时候，也是很难接触到的。
所以，秦秀英希望在结婚前，自己能多攒一些私房钱。好在嫁进何家的时候，能够更加有底气。
本来她准备劝何老大投资一些进去。到时候她这个介绍人能拿点介绍费。
但对方不愿意的话，秦秀英也不勉强。只是她清楚知道何老大的存款有多少。就这样白白放在银行吃利息，她觉得很浪费。
这样想着，她把之前想到的方法问了出来：“那你能先借我点钱吗？不多，一千块就够了。我会给你打借条。等你找到要买的房子后，我这里马上把钱还给你。”
一千块所多不多，说少不少。
何老大听到这话立刻思考了起来。
本来他是个不愿意借钱给人的人。但看着秦秀英这期待的眼神，何老大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了。反正，他本来就打算结婚的时候，给秦秀英一千块的彩礼钱。现在对方要跟他借，他当然也不会觉得有啥。
于是，何大哥第二天就把那一千块捆好，直接给到了秦秀英手上。
对方接过后，高兴地给几个朋友打了电话。然后跳上电车，来到了商业街。

第152章
商业街这边十分热闹。
特别是之前孙家的那家珠宝店开业, 更是带旺了周边的区域。等到何玉燕那家带着文艺气息的文具店开张后，那更是把商业街这边的氛围拉上了一个阶段。
秦秀英带着钱从车上下来，在站台那就看到了自己的朋友。
“秦秀英, 你要再晚一点，人家都要下班了。”
秦秀英听出了对方的抱怨，也不生气。笑着说道：“王凤儿, 我这都已经是最快速度了。要不是你之前说钱不够的话, 我也不用等你到今天。”
同行的人还有两个。听到她们两说话有针锋相对的感觉，马上开口打岔。
“行了行了。不是没时间吗？人家都要下班了。你们两就别聊了。走走走, 早点交钱早点赚钱。”
一听赚钱两个字, 无论是秦秀英还是王凤儿, 都没了争吵的心思。两人都带着钱，跟朋友一起直接走进了孙家的店铺。
没错, 就是位于商业街那家孙氏珠宝商行。
最近这里十分热闹，但是过来的人不是为了买珠宝。珠宝不是日用品, 普通人不会有闲钱到天天去买。
这些人来这里, 是为了参与一个会员活动。
严格来说，是资深会员活动。
资深会员是指注册了孙家会员超过一年的人。只有这些人才能参与进一个回馈资深会员的活动。
这个活动说起来挺简单的, 就是让会员预存购物金到会员卡上。这些钱不是死钱, 而是活的。
听起来挺奇怪的，但在资深会员嘴里，他们的钱就是活的。而且会涨的那种。
因为这个活动的第一步就是鼓励会员预存一笔资金到会员卡上。金额五十块起步。
之后这些钱可以不消费, 每个月还能有一定的会员馈赠。就跟存到银行差不多, 这些钱会生钱。而且利息给得比银行还要高。
更加体现“活”这个字眼的，则是因为会员卡上的金额是不限制提取的。这就意味着会员卡上无论有多少钱, 都可以实时支取，不限制取款的金额。比银行存折还要方便不少。
当然, 为了规避一定的审查。他们这个活动名字叫回馈会员，预存有礼。一切听着都十分合法，每个行动都在界限的边缘试探。
秦秀英是在前段时间，从朋友口中知道这个事情。这个朋友现在就跟她走在一起。她这个朋友也是靠别人介绍才知道的。朋友的介绍人就是王凤儿。
一开始听说这种事情，秦秀英觉得是骗人的。后来她那朋友短短几个月，就赚了一百多利息。而且，因为介绍其他人参加这个活动，她朋友还赚了些介绍费。
反正投入不多，秦秀英觉得可以试一试。
她第一次就只投了五十块，结果真的赚了五块钱的利息。不多，但这是白白得来的钱。
这一次因为她要结婚了，兜里的钱不够怕被何家人看不上。秦秀英的朋友就给她出主意，让她从何老大那弄点钱进去投资。
现在钱到手了，秦秀英高兴得不得了。
投资的过程很简单，就是去孙氏珠宝商行把钱存到会员卡，拿到凭条就可以离开了。至于返款，是在每个月一号自动存入会员卡里面。到时候要取钱直接去柜台办理就可以。
整个过程方便快捷。
秦秀英拿着凭条出来，心里十分雀跃，想着等到下个月，要是何老大的店铺还没找到的话，她这钱就能留着就像赚钱了。
其他人这会儿也有时间跟她打听钱的来源。毕竟秦秀英可是一口气拿了一千块出来的。
结果一听是从她对象那借来的，大家都十分羡慕。就是看她不顺眼的王凤儿，这会儿也羡慕得眼睛发红。
关于这么一个比较隐秘的投资渠道，何玉燕是在三天后以后才知道的。
告诉她的人还是卢大妞。
至于卢大妞为什么会知道？还不是因为王凤儿在知道秦秀英从相亲对象那借钱后，气得回去又跟卢老大闹了起来。
“她说人家相亲对象都愿意借一千块。我大哥娶了她，结果别说一千块，就是一百块都舍不得拿出来。说自己瞎了眼嫁给我大哥。”
“我觉得我大哥才是瞎了眼，娶了这么一个祸害。”
卢大妞很少这样情绪外放的时候，何玉燕听着都觉得这姑娘再这样下去，真会发疯。
“别生气。你大哥家的事情，你只能远离。要是王凤儿再跑你家里来跟你爸妈借钱。让你爸妈坚持不要借就是了。”
当然，何玉燕没有说的是，卢大妞口中提到的那个会员活动，听着实在可疑。
因为怀疑，何玉燕特意找了单位几个聊得来的大姐说话。然后发现她们中也有那么两个人，也参与进了这个所谓的会员回馈活动里面。
等回到家里，何玉燕把这个事情跟自家男人一说。对方立刻警觉起来。
“怪不得之前他们搞那么多促销活动吸引会员。”
何玉燕点头，她也是这个意思。这个时候明明还是卖方市场。基本上很少有滞销的货物。然而，孙家连续两年搞各种低价促销活动。这些活动都是会员才能参与的。无形中把会员的数目增加了不少。
而且，孙氏珠宝商行频繁出现在各种报纸上面。这个时候很多人都是看报纸的。看到后，就会好奇这家店铺。等了解了这家店铺的优惠，就会成为这家店的会员。
这是建立初步信任的一个过程。
等会员数量到了一定后，就开始搞这种所谓的回馈活动。
何玉燕是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种好事的。命运早已经把各种馈赠标上了价格。就像现在的回馈活动，听着很好，利息很高。但是，这是建立在会员先提供一大笔预付款的基础上的。
而预付款在后世经常出现在社会新闻上。无他，基本上携款潜逃的店铺，一大半都是搞这种预付款制度的。
想清楚了这一点后，何玉燕立刻就说道：“要不要跟三哥提一提。孙家这样做的话，如果资金量小还好，如果这些所谓的会员预存金额很大的话，孙家人可以直接带着钱跑路。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跑路了。”
二十多年前，孙家父子三人就是带着信托商店的一批黄金跑路的。现在看他们的操作，又像是要让历史重演。
偏偏这种所谓的高额投资回报，何玉燕开口让那些人不要买，基本上没可能成功。
因为能赚那么多钱的买卖，这些人是抵挡不住这种诱惑力的。
“我明天先去找多点人打听清楚。确定好后，我直接跟三哥那边说。”
顾立冬的行动十分迅速。
第二上午就找了不少人了解了这个会员活动。之后会直接去找何三哥，两人商量着这个事情应该怎么办最好。
而何玉燕这里也听到了更多的、关于会员活动赚钱的消息。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何玉燕就听到几个职工在聊着这个话题。她忍不住凑过去问道：“你们不怕他们跑路吗？”
被问到的人直接摇头：“跑什么跑？我就投了五十块钱进去。现在早回本了。孙氏珠宝商行是一家有良心的店铺。他们也不是为了赚大钱，就是想让会员过上好日子。听说他们在港城的珠宝店才是赚钱的大头。在咱北城店铺，主要是为了回馈我们会员……”
这种话居然有人相信，何玉燕看着其他人连连点头表示赞同的表情。忽然觉得无话可说。
而实际上，没几个人觉得这样的活动有问题。
等何玉燕下班回到家里，把这个事情跟男人一说。顾立冬却苦笑了起来。
“孙家的会员活动，三哥他们那边一直在密切关注。但是，一直没出任何问题。”
何玉燕：“那他们到底是靠什么赚钱？”
这个时候赚钱的门路很多，但基本上都是走实体经济。总不能把这些钱集中到一起，然后拿去放高利贷吧！
结果何玉燕还真猜对了一半。
“听说这些集中起来的会员预付款，一部分直接作为民间借贷又借了出去。其他则是留着去搞什么投资。”
这个时候，高利贷并没有明文规定最高利息是多少。
而何玉燕觉得这个会员活动跟非法集资差不多。但是这个时候也没有非法集资这样的名头。即使有，转化为会员预付款这样的名目，也很难有把柄被人抓到。
所以，这一次的会员活动，就是个钻空子的行为。
“大哥那个对象，听说也参加了这个活动。”
何玉燕还没想清楚呢，冷不丁听到这话简直人都要麻了。
秦秀英瞧着就是个聪明的，结果居然会相信这话中谎言。
“幸好现在的钱没有多少渠道能弄到港城。”
这倒是真的。但是之前何玉燕去港城的路上，就看到过有人在深市买了黄金。然后带去港城卖掉。以此来赚差价。
这样做是违法的，不过这人躲得好。就没有别人发现。
套用到孙家的这个情况，他们要把从会员卡这里弄到的钱，弄到港城去也要花不少心思。
这样想着，何玉燕就松了口气。但是，秦秀英的这个事情，她不知道还好。知道的话，只能跟对方提一提。要是对方不听，她也没办法。
秦秀英这边还真不听何玉燕的劝说。
因为这样赚钱的买卖，她实在是舍不得啊！
“燕子，这个事情只有亲身经历过你才会懂。那么能赚钱的机会，我不想错过。”
何玉燕特意找过来，只是为了劝说几句而已。免得哪天钱被孙家卷走了，怕会一时想不开。
但现在对方既然不听，何玉燕也不会勉强。就算对方是自己的准嫂子也是一样。
何玉燕一直觉得应该尊重他人命运。
等跟男人提了提这个事情后，顾立冬也只是伸手摸了摸媳妇儿的脑袋。
孙家的这些事情，只有公家单位管得了。他们小老百姓，还真没办法事事注意。
何三哥这边同样安排了不少人盯着孙家的一行一动。
然而，一直到年代，孙家的店铺正常经营。那些每个月去拿分红的人，也没见遇到挤兑什么的。
这并没有让何玉燕放心下来。反而越发觉得孙家人在下一盘好大的旗。
然而，无论其他人怎么想。孙家的这个会员活动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办越大，参与的人越来越多。
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一转眼就来到了87年1月。
87年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年份。
在这一年，当私营经济发展得到明确允许后，无论是实体经济还是金融市场，都进入了高速腾飞阶段。无数的私营企业如同井喷一般，大量出现。
经历了将近十年的发展，家惠自选超市已经在北城以及周边地区，一共设立了八家超市。在京津冀一带成为最为知名的连锁超市。
而何玉燕个人一手建立起来的文具店，则是在北城各大中小学一共开设了十二家店铺。因为物美价廉，这家连锁文具店十分出名。
除了他们，其他人的店铺也有了质的飞跃。
像拆伙过后的二手店，也在北城开了几家分店。
像许家的珠宝店，在北城也开了第二家分店。虽然经营不如孙家的那么红火。但因为经营得当，也有了很好的发展。
当然对比起来，孙家的店铺发展的速度就十分吓人。
这个发展不是说分店的数量。这几年孙家在北城没有再开设分店。反而在沿海几个大城市，各自开了一家分店。这些不同城市的分店，一共跟孙家吸纳了将近二十万的会员。
二十万的会员听着不多，但在这个年代，会出来登记成为一家珠宝店会员的人，确实不会太多。基本上都是这些城市的常住人口。
这么庞大的会员数量，并不是说他们都会在孙家珠宝店消费。相反，这些人大部分都不会购买珠宝。但是，他们会在孙家的珠宝店参与资深会员活动。
没错，这个活动从82年开始出现，83年进入发展阶段。到了87年，会员数量的增加数量到达了峰值。
不到五年的时间，这个所谓的会员活动，给参与进去的会员带来了很多收入。
但是，何玉燕他们一直没有忘记警惕这个事情。
而他们之所以那么了解孙家的情况，有一部分原因是孙家人会在港城的报纸披露这些信息。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们认识的人里面，不少人家都在孙家的会员活动里面赚到钱。
比如何玉燕现在的大嫂秦秀英。
秦秀英是在83年中的时候，跟何大哥结婚的。因为这个，对方把预付进孙氏珠宝商行会员卡的钱全部取了出来。
当时是何大哥陪着她一起去的。
取出钱的过程很顺利，让何玉燕觉得十分惊讶。
一般说来，这种预付款都是有去无回的。敢让人取钱出来，说明还有更加深远的意图。
秦秀英跟大哥结婚后，想再次放钱到会员卡里面赚钱。但被大哥阻止了。大哥觉得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钱不安全，拿了也不踏实。
要何玉燕说也是这个理儿。
现在干啥不赚钱？去走这种捷径，迟早要翻车的。
“燕子，卢大妞的电话。”
堂屋的电话响了起来，顾立冬过去接起来，来电的人是卢大妞。
何玉燕立刻从卧室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条珍珠项链，示意男人帮她带上。
“大妞，怎么这么早？”
今天是1月18日，距离春节就剩下10天。何玉燕最近轮休，电话那头的卢大妞则是要上班。按道理应该不会一大早给自己打电话。
“别说了，我家洛洛一大早就吵着不肯去幼儿园。刚好肖飞他有个亲戚，说是从蒙省送一批羊羔过来。你家要吗？要的话，待会儿肖飞过去拿的时候，我让他留些给你家。”
听到有蒙省过来的羊羔，何玉燕立刻点头：“要，给我留两头。对了，你今天要去上班吗？”
“去，肯定去啊！等肖飞把那臭小子带去幼儿园就清净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这才把电话挂断。
卢大妞跟肖飞是在83年结婚的，转年就生了个儿子叫肖洛。
许玲同样是在83年跟楼解放结婚，转年生了个女儿叫许楼。
两人经常遇到孩子的事情，都喜欢给何玉燕打电话聊聊。
顾立冬听完她们的对话，笑着把媳妇儿搂在怀里：“羊羔要两头的话，爸妈两家各送一头？”
何玉燕点头。还有十天就过年了，正好年礼还没送。这羊羔添上就差不多了。至于她家，今年要回老顾家过年，也没必要留一头羊在家里。他们家做超市的，物资不太缺。就是蒙省的羊羔比较难得，不是每天都能碰上。
“待会儿的招商会不知道会不会很热闹。”
因为轮休不用上班，孩子们最近又跑爷爷奶奶家去住。也不用他们夫妻操心。
于是，夫妻两人决定一起行动。
刚好顾立冬最近接了不少招商会，何玉燕准备过去凑凑热闹。
夫妻两人整理好后很快就出门。招商会并不远，就在商业街那边。何玉燕准备开完后，直接去文具店看看。
招商会现场人山人海。
自从确定了民营企业的地位后，这种招商会就越发多了起来。
今天过来的这个招商会，主要是各种民营企业在这里招募投资人。
没错，很多人自己没本钱，又想要把事业做大做强，就会来这种招商会找人一起合伙做生意。而何玉燕他们则是过来看看外面市场的风向。
结果一进去第一眼就看到董建设。
董建设这几年靠着孙家的关系，干得那叫风生水起。这人常年在港城，不然就是深市。北城倒是很少回来。他跟孙筱柔复婚也有几年了，但听郑大妈说一直没有孩子。
没想到董建设今天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何玉燕朝他所在的摊位看了看。发现董建设居然不是来投资的。而是来拉合伙人的。
摊位上挂着的广告牌，写着机智蜂皇浆的招商。
最近这几年，因为计划生育政策的实施，每家每户就只有一个孩子。孩子变得更加精贵了。还有一个，就是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开始更加追求生活品质。
保健品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崛起。
后世不少大品牌的第一桶金，就是生产出售各种保健品。
而何玉燕知道的，不少这种保健品其实就是个智商税。
没想到董建设居然也搞起了这门生意。
“我们机智蜂皇浆的原材料来自澳国森林蜜蜂。经过三百二道工序萃取，最终得来的那么一瓶蜂皇浆。公司总部位于港城，这次响应国家号召……”
十分夸张的企业介绍，但在这个时候，挂上外商、原材料进口这样的标签，又正好是保健品，就得了不少人的青眼。
很多人听到董建设的介绍都围了过来。
“我们的股东有在全国出名的孙氏珠宝商行、来自M国的佟氏财团……”
听到这里，何玉燕拉了拉自己男人的胳膊：“看来，他们果真凑到一起了。”
这几年顾明理舅舅那边一直有让人留意孙家的情况。自然知道他们跟佟家、林东、董建设都有往来。
这些人，就是何玉燕来到这里后，遇到过的坏人。
而这些坏人，最终慢慢联合到一起。不得不让何玉燕想到一个成语：蛇鼠一窝！
那头，正做着介绍的董建设，当然看到了顾立冬跟何玉燕。
这两人还是那副恩爱的模样，看得董建设十分刺眼。
这几年董建设其实每年都会回来北城。但没有跟这对夫妻正面遇上。只远远看过几眼。他一直有留意这两人的情况，知道他们的事业发展十分顺利。
但董建设觉得他们两人加起来都比不上自己。
像孙家搞的那么些活动，那个不是自己亲自动手策划的。弄来的那些钱，大部分被他投入到了股票市场。
大陆这边的股票市场还没开始，但港城、M国的股市，董建设一直没有错过。因为知道未来的一些情况，靠着这些董建设赚了不少钱。
本金是那些会员给的，董建设投资赚到的钱会拨一部分返还给会员作为回馈。
他知道肯定有人盯着自己，觉得这所谓的会员活动就是骗钱的。但他还真不会骗钱。
知道未来自己是大富豪，董建设可爱惜羽毛。这些钱他只是借来投资，赚到的钱也分了出去。所以，他问心无愧。
这次回来做保健品，是因为这几年保健品是新风口。
在股市打滚的这几年，董建设赚到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但他还想继续赚更多的钱。而保健品就很不错。
等保健品这里赚到钱了，董建设下一步就是进入股市。股市捞一笔大的，在把钱投入到房地产市场。
一步步都计划了，就等着慢慢实现自己的目标。
至于目标路上的绊脚石，董建设觉得自己已经有能力一脚踢开。
何玉燕可不知道董建设的宏伟蓝图。
见对方看过来，她直接翻了个白眼儿。然后就拉着自家男人朝其他摊位走去。
目前来看，董建设还没闹出大事情。这人就是讨厌，何玉燕不乐意跟他有任何接触。
但董建设的出现，提醒了何玉燕佟家的事情。
佟德文几年前，因为被供销公司原来的那个张总经理坑了一把后，就退出了国内的市场。
后来听说佟家在港城开了连锁超市。去年则是在广市、深市也陆续开了几家连锁超市。
因为是国外的品牌，在当地很受欢迎。
虽然这家人还没在北城出现。但按照他们的尿性，估计这一天不会太远。

第153章
招商会一共开五天, 这五天正好是年前最后的工作日，过来碰运气的人还不少。
何玉燕一共就看了两天的招商会，了解到目前各大行业讯息后, 就没再过去了。毕竟距离过年没多少天，今年给各家的年礼还没准备。
昨天肖飞按照说好的那样，送了三只羊羔过来。其中两只是何玉燕跟卢大妞电话提到要的。另外一只则是对方送给她家的年礼。
所以何玉燕今天收拾年礼的时候, 除了家人外, 朋友的也要一起准备好，早点送过去, 免得到时候抓瞎。
有超市的便利在, 这年礼准备起来十分快速。礼单是一早就拟定好的, 按照单子把东西收拾出来放到纸箱里面就可以。
这一收拾，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顾立冬下午有空回来, 夫妻两索性把给大杂院那些邻居的年礼也给收拾了出来。
搬出来住之后，他们经常会回去大杂院小住。自然这年礼也是少不了的。
等一切准备就绪后, 第二天夫妻两人一大早就载着一车年礼出门了。
先去送的亲人朋友。因为事先打电话确认过的, 速度特别快。
下午两人就去了趟大杂院。
丁香胡同依然如同以往那般热闹。
公厕前那一块空地，几年前成为了胡同住户们摆摊的地方。经过几年的努力, 现在很多地方都搭建了有遮挡的摊位。这些摊位由街道办负责管理, 每个摊位都会给街道办那边交一点点管理费。
何玉燕他们到的时候，就看到这些摊位中最大的那一家，围了不少人在看电视。
电视正在播放一出港城武打片。那打斗发出的铿锵声音, 让周围人不时发出一声声叫好。
“哟,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听到他们车子的动静，几个邻居转头就看到了何玉燕他们夫妻从车上下来。
何玉燕笑着摆手：“这不是休假有时间, 过来给我们大杂院的人送年礼吗？”
听到这话，问话的大妈羡慕得不行。
丁香胡同这几年陆陆续续有不少住户搬走。但是真正还会回来看老邻居甚至给老邻居送年礼的, 还真没有多少人。
而何玉燕、顾立冬夫妻，则是少有的经常过来跟邻居唠嗑。偶尔还会给邻居介绍工作的好人。
“那你赶紧过去。看天气预报，晚点可能会下雪。”
何玉燕感受着寒风吹在脸上的刺痛感，也知道要早点回去。今年的天气不太好，快过年了还没下过大雪。这些大雪憋着，说不定待会儿就开始下猛的。
冯大妈早听到这里的动静。从摊位走了过来，招呼两人朝大杂院走去。
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几个相熟的胡同大妈。让她们帮忙看着摊位。
何玉燕看向那个最热闹、面积最大的摊位，心里一阵感慨。
这个摊位是她跟顾立冬一时心血来潮，想出来的一个小摊子。经过几年的发展，已经有要变成便利店的趋势。
这次他们夫妻过来，除了要给邻居送年礼，就是想要跟冯大妈谈谈这个摊子的事情。
摊子是他们夫妻出钱建造的，用来吸引人的彩电、售卖的货物都是他们家提供的。
论理，冯大妈是帮他们打工的售货员。
不过当初两家是谈好分成的，何玉燕他们夫妻也不在意这么些利益。
这样的合作关系一直持续到了今年。
最近夫妻两人都在做产业调整，手头上有些店铺考虑转让出去。
而这个小摊就是其中一个。
冯大妈没想到何玉燕他们过来，不单单是为了送年礼。居然还涉及到了摊位的事情。
“不行，你们夫妻两真不想管这个摊位的话，我可以接手。但是，一定要给你们转让费才对。”
何玉燕没想到冯大妈这么坚守自己的原则。有点无奈。
刚他们夫妻把事儿说了出来。重点是以后胡同口的那个摊子就是冯大妈的了。他们夫妻两不准备要啥。就是大彩电也不准备搬走，就留在那给大家增加娱乐。
毕竟他们家也不缺这个大彩电。
哪成想冯大妈听完后不是直接答应，而是直接说要给转让费。
外面现在一个普通摊位的转让费都很吓人。胡同口那个摊位多方便啊！周围人又多，付钱也没有那么抠抠搜搜。这样好的摊位，冯大妈不说想要那是假的。但是，就是这样，冯大妈觉得自己肯定要给转让费。不然，自己就觉得亏心。
于是，冯大妈不管何玉燕怎么说。咬死就要给他们转让费。
而且，还要加上大彩电的租金。
这可真是一位实诚的大妈。
但事情该怎样处理，夫妻两人早已经有了共识。
花费了大概一个小时，终于跟冯大妈谈妥。摊位转让费他们不要。目前还有多少货物，按照进货价折算出来。另外就是大彩电，冯大妈决定以五百块的价格买下来。
目前市面上的大彩电也有，但没有他们这台质量好。而且他们这台大彩电一手价格在九百块左右。所以五百块这个二手价格挺公道的。
“那大妈这几天正好是年底盘账。你可以趁着这个时候，把货物数量盘出来。等我们这边确定账本后，再交接钱的事情。”
两方都是讲道理的人，对于这些细节确定就很迅速。
等聊得差不多了，郑大妈看了看手表，热情邀请他们夫妻留下，等吃了晚饭再回去。
何玉燕摇头：“不了，外面的天色不太好。我们早点回去吧！”
事情是在何玉燕家里谈的。现在都谈好了，夫妻两人就准备关门走人。
不过在送冯大妈出门的时候，正好就听到了董建设在胡同那大声说话的声音。
“招商会结束了吗？怎么这人现在就来大杂院？”何玉燕皱眉，看向自家男人。
顾立冬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左右。董建设在这个时候过来，肯定有其他目的。
果然，马上就听到他再说什么招工的事情。
走在前面的冯大妈摇摇头：“哎，董建设这几年没怎么回来。他家的都对他意见都很大。现在在说什么招工的。我去瞧瞧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冯大妈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夫妻两人不由笑了起来。
这几年冯大妈的变化不大。还是那个热心肠又努力的大妈。她依然是二号大杂院的管事大妈。平时管着大杂院以及胡同口的小摊。
靠着胡同口那个小摊，冯大妈赚了不少钱。听说会留一部分给二儿子曹德学娶媳妇儿。
不过，曹德学是个能干的。在大学毕业后并没有进入工作。而是留在学校继续读研究生。冯大妈好不容易盼到他研究生毕业了。结果他转头就跑国外去读博士去了。
因为是公派留学，曹家也没花多少钱。
曹德学前往留学的学校，跟邱向花的大学还在同一个城市。
也算是一种缘分了。
邱向花是隔壁江婶子的女儿。大三确定要出国留学后，就一直很努力地做各种准备。终于在大四毕业的时候，申请到心仪的学校。拿着全款奖学金出国。在国外呆了几年，硕博连读。算算时间，应该明年年中就毕业。
何玉燕跟邱向花一直都有联系，知道她过得很好。跟曹德学也有联系。两人准备明年毕业后就回国加入科研研究工作。
外头的热闹并没有散去。
何玉燕心里想着这些事情，看男人锁上家门。就拉着他的手，准备出门开车。
结果董建设已经拉着一堆人跨过垂花门走了进来。
跟着过来的人大部分都是胡同的大爷、大妈。何玉燕一看这阵仗就想起几年前董建设搞出来的那些事情。
董建设一进门看到何玉燕他们夫妻两人也是一愣。接着居然若无其事地朝他们点点头。然后继续说话：
“大家也别着急，都听我说，都挺我说。这次我跟人合伙搞了个保健品厂。厂子现在缺二十个工人。优先手脚麻利，上过初中的年轻人。大家谁家里有人想要进厂子的，都可以来找我。到过年前我都会住在大杂院。”
确定好了各种信息后，这些大爷、大妈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何玉燕听完后，觉得他的动作也太快了。说不得工厂早就在生产了。
回去的路上，何玉燕就跟自家男人聊起了这个。
顾立冬点点头：“我看他那个样子，应该是想赚一波快钱。这厂子很可能是从别人手里弄过来的。厂子、工人、产品啥的都是现成的。至于去招商会，估计是想拉更多人一起进去。”
毕竟现在保健品真的是一个风口，每天都有许多同类型的工厂诞生。
顾立冬一个不搞保健品的，都听说过这两年保健品市场的火爆。
就说他们超市，明明不卖保健品的。但经常会有客人来问有没有卖保健品。说没有的时候，顾客还不乐意。问他们那么大的超市，为什么不卖保健品。
这可真是让他们哭笑不得。
这保健品超市虽然可以卖，但是顾立冬觉得这东西不靠谱，有风险。他不想卖这些，免得以后出什么问题。
董建设的动作很快。
刚过完年，何玉燕还没开始上班，就从大杂院的邻居那听说，董建设已经在丁香胡同招够了员工。这些员工培训一个星期就可以上岗了。
何玉燕倒是没有多去关注这个事情。
最近她也要重新梳理自己名下的店铺。文具店进入了正规，按照目前的趋势。除非是网购时代来临，不然经营上不会有问题。几家文具店都被她买了下来，运营成本大大降低。未来如果文具店这行做不下去。她也能手握几家铺子。
除了文具店，何玉燕还有一家回收站。
这几年，回收站一直健康运营没有任何问题。虽然利润对比起文具来说不算高。但一直都没亏本。里面工作的人也一直是康大爷跟卢大妞的亲爹。
不过，康大爷年纪大了，马上就要65了。他虽然说可以继续干下去，但是康家人都不准备让老爷子继续干活。
加上卢大爷年纪也不小了。何玉燕又不准备再招人。
于是，这家回收站也面临着关门停业的问题。
没错，是关门停业。这家回收站包括房屋何玉燕早就买了下来。她不干回收站的话，也能继续干其他事情。
不过回收站位于荷花胡同里面，周围并没有学校。在这里开文具店并不划算。
所以何玉燕有点纠结。把回收站关了后，这个房子能干些什么？毕竟这里的面积还挺大的。
“哎，想那么多做什么？我要是你的话，干脆把这破房子卖了。拿着钱去充到孙氏珠宝商行里多好啊！”
说话的女人是康大爷的小女儿。对方今天过来是帮康大爷收拾留在回收站的东西。
昨天何玉燕就跟康大爷、卢大爷谈好了回收站的事情。然后给两位老爷子结清了他们的工资。还给发了些奖金，算是给他们的工作划上一个完美的句话。
现在听到康大爷的女儿忽然说出这句话。何玉燕忍不住问道：“婶子，你也是孙氏的会员啊！”
女人点头：“可不是！我跟你熟就直说。现在开回收站又赚不到几个钱。像我爸，一个月在你这里干活只能拿到七十块钱的工资。但我存了三千多块在孙氏那，一个月利息就有一百多了。”
何玉燕听到这个金额，马上想起之前听说过的。然后发现这收益率好像下降了一些。
那头女人还在继续：“所以说，开回收站不值当。我看你这院子破事破了点。但是挺宽敞的。应该能卖个千把块。到时候拿去孙氏充到会员卡。一个月啥都不用干就能拿几十块的利息多好啊！”
这么高的利息，说明风险更加大。
虽然这几年孙氏的会员数量一直在增加。这个会员回馈听说收益一直比银行要高一些。有时候甚至高得吓人。
连续五年的稳定收益下来，渐渐吸引了不少一直在观望的人。
但何玉燕面对这样高的收益，不为所动。
女人见说不动何玉燕，表情变得不太好看起来。
但何玉燕并不在意。反正她跟康大爷关系好，跟对方的女儿并没有多少交情。
看着这人嘀嘀咕咕离开的背影，何玉燕叹了口气。
顾立冬在仓库那边整理废品，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出来。
“又是想拉你一起投资的？”
何玉燕点头：“可不是嘛！我看她那样，真怕她把康大爷的退休金都给弄到里面去。”
他们夫妻都是有钱人。这几年孙氏的发展势头强劲。加上会员回馈金一直都很稳定。吸引的人自然多。而想要靠拉人头的方式赚钱的人也不少。
何玉燕他们夫妻两人都不知道被人拉过多少回了。刚康大爷的小女儿显然也打起这样的主意。也就是康大爷今天不在。不然她肯定不敢这样。
“哎，连着五年都很稳定。即使一开始警惕性高的人，估计也会相信了。”
何玉燕想到后世的各种非法集资、庞氏骗局，就觉得这样的投资方式不可靠。但良言难劝该死鬼。他们的朋友中暂时没有的人存在。但是，往来的供货商中，有不少人都参与进去了。
就连顾立冬旗下的司机，也有人在孙氏那投了不少钱。
何玉燕不知道孙家人是怎么利用这些钱的。但连续五年都能正常运行，这个会员回馈金肯定有一定的运营机制。
她一个普通人，就希望资金链没有断裂的时候。
另一头，董建设拿着最新出炉的会员汇总报告，心里十分得意。
现在的各种监管政策不健全，他才能钻这样的空子。现在大陆的几家孙氏珠宝商行一共汇集了将近百万的会员充值。
百万听起来好像不多，在后世甚至连发达城市的房子首付都够不上。但是，现在的百万金额是很大的。比后世的千万购买力还要强。
88年跟89年都是严重通胀的年份。到时候这百万的购买力会下降。所以董建设那么着急把钱投入到保健品市场，也有这么一个原因。
等到了89年通胀最厉害的时候，再给一部分会员返还充值款。无形中他就能赚到更多的限制价值。
当然，现在这些还是未来的事情。现阶段，董建设正在敦促工厂的建设。
工厂是现成弄来的保健品工厂。只不过规模比较小。董建设这边在招商会拉了不少投资人。加上这百万金额的会员会。他已经联系了国外的几条生产线，最快三月中旬就能到厂。
到时候厂里开足马力生产。董建设不担心赚不到钱。
一切进展十分顺利。
三月中旬，董建设心目中的保健品厂终于被装备齐全。
而二月头就开始上岗的工人，已经能够十分熟练地操作机器，生产各种保健品。
这些工人工作的画面，以及那一瓶瓶成品的蜂皇浆，被董建设特意请来的摄影师，一一拍摄了下来。
这些照片在三月底的时候，登上了全国各大报纸。
甚至，董建设还大手笔花钱在国家台投放了一则保健品广告。
“爱孩子，就给他买机智蜂皇浆。”
“爱媳妇，就给她买机智蜂皇浆。”
“孝顺的人，都买机智蜂皇浆。”
一夜之间，何玉燕只要打开电视，就能看到这样铺天盖地的广告。
这会儿是三月底一个周末的中午。她跟顾立冬以及两个孩子在家里吃午饭。
他们家吃午饭的时候，电视会打开听个声响。然而，现在满天满地都是这样洗脑的广告词。
“妈妈，这机智蜂皇浆好喝不？”
电视广告上，透明的瓶身，跟口服液差不多大小的瓶子。里面装着晶莹剔透的蜂皇浆。从视觉效果来看，应该挺好喝的。
“怎么，圆圆你想吃？”
顾立冬听到女儿的话，先一步问了起来。
“想尝尝什么味儿呗！对吧，丹丹。你也想尝一尝对吧！”
圆圆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同胞妹妹。
丹丹听到姐姐的话，直接摇头。她跟妈妈一样，觉得广告就是提供一个信息。事实上的东西不一定就是好吃的。
何玉燕见状，伸手拍了圆圆的肩膀一下：“你自己爱吃就别拉着妹妹。妹妹可不爱吃这样的东西。”
圆圆一听，朝妈妈吐了吐舌头：“妈妈，我就好奇什么味儿嘛！我们学校好多同学家里都给她们买了。”
蜂皇浆这东西，何玉燕记得激素挺多的。更加不用说蜂皇浆保健品就是智商税。孩子吃多了，容易早熟。
“这东西估计就一点蜜，加糖水做成的。你要真想尝味道，就买一瓶尝一口。只能尝一口。这东西吃多了不好。你小孩子的，吃饭吃水果就够营养的了。”
丹丹这个时候也开口：“就是。这东西不好吃的。我问过大胖了，大胖说就是甜，还黏糊糊的。”
大胖是姐妹两人的同学，长得挺可爱的一个小胖子。
“我看他这广告营销得太厉害。应该会大卖一波。”
吃过饭，两个孩子跑去后院看大鹅去了。
夫妻两人坐下来喝茶，何玉燕想想就感叹道。
她记得这个时候的保健品市场，充斥着各种夸张的营销。什么送礼就买XX，这样的广告词已经不算什么。到后来还会出现吃这个保健品，孩子就聪明考一百。喝那个口服液，孩子就能长到一米八。
“但看他这个广告投放量，肯定要花不少钱。这是准备砸钱，先把市场砸下来啊！”
顾立冬的自选超市，走的是亲民路线。超市也有打广告。但一般都是在民生报纸杂志上打的。而且因为超市的知名度，广告这一块投资就比较少。
本以为这机智蜂皇浆大卖，跟他们超市的关系不大。
哪成想第二天去超市，就有顾客上门来问有没有得卖。
何玉燕中午刚好来超市拿东西。然后就遇上了上门来问保健品的。
“没呢！我们超市不卖保健品的。你有需要的话，往前走一百米就有药店。”售货员听到问话，上去就给了解答。
这是以往来店里问保健品，问药的顾客，都会得到的标准答案。
哪成想这顾客下一秒就开始抱怨：“这机智蜂皇浆外头很难买。我还以为你们家惠自选超市那么大的超市，会卖这个呢！真是让人失望。”
何玉燕听到这话就有点无语。说到底，他们超市确实不可能啥都卖。啥都卖，那钱不都给他们超市赚了。
好在这人不是胡搅蛮缠的。抱怨了几句后就去买其他东西了。
这个时候，外头又有人走了进来。
何玉燕以为是顾客。结果抬头一看，顿时黑脸。

第154章
“看来你们超市还真挺热闹的。”
来人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装, 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后脑勺。跟现在流行的八字头完全不一样。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董建设。
“有事吗？”
何玉燕看了董建设一眼并没有开口。反而是听到动静从办公室出来的顾立冬，直接问道。
董建设见状挑挑眉, 知道何玉燕这是彻底无视自己了。他也不伤心，毕竟他确实不喜欢何玉燕。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生气。毕竟梦里对自己百依百顺一辈子的何玉燕。现在却是这个样子，实在让董建设觉得难以接受。
但他今天来不是来缅怀什么的。正了正表情, 董建设直接说道：“这不是听说很多客人来你们超市买我们家的蜂皇浆。结果找不到吗？我寻思着咱也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索性过来问问你们这边要安排上柜吗？”
机智蜂皇浆目前在不少店铺都已经铺开。偏偏眼前的这个连锁超市, 却一直无法打开局面。
按照董建设的计划，要在一年内视线利润最大化。
听完董建设的话, 顾立冬冷哼一声：“不用了。我们超市不卖保健品不卖药。”
早已经猜到结果的董建设并没有生气。相反十分自在地在超市走了一圈。甚至还买了些东西, 才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没有开口说什么。但行动上瞧着十分嚣张。
“这人还真是……”
无论是何玉燕还是顾立冬, 从董建设的行动中，已经猜出了他的用意。
果然, 半个月后。整个北城都所有零售店都铺满了机智蜂皇浆的货。大街小巷贴满了他们的画报。甚至，走过一些音像店, 都能听到这家保健品那洗脑一般的广告词。
这样的一番营销下来, 机智蜂皇浆的销量再次创造了一个新高。
一夕之间，就好像没喝过机智蜂皇浆的人, 就是土包子一般。
何玉燕难以理解喝保健品居然成为一种潮流。但是在现在, 这个事情确实正在发生。
到了这里，董建设还没满足。又祭出了一大杀器。
那就是联合全国十多家孙氏珠宝商行，跟机智蜂皇浆一起联合搞了个会员反馈活动。
只要购买机智蜂皇浆, 每次就能得到百分之二十的返还金。这部分返还金直接返到孙氏珠宝商行的会员卡上。支取不限制。
对外说这个返还金活动, 是由孙氏珠宝商行赞助的。他们要回馈会员这些年的支持。
这个活动一公布，已经停滞不前的孙氏珠宝商行会员数量, 再次迎来新一□□增。
到了这个时候，何玉燕他们是彻底明白了董建设他们的计划了。
不止要用机智蜂皇浆收割一波快钱。还要用机智蜂皇浆来给孙氏回血。而这样的举措, 最终着力的目标依然是搂钱。
没错，就是搂钱。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行动都有目的的。而这个目的往往跟利益挂钩。
分析孙家这些年的足迹，就能明白他们的最终目的。那就是尽可能地弄到更多的钱。
“三哥，这种事情真阻止不了？”
面对这一套又一套应接不暇的动作，何玉燕他们最终把确定到的消息，告诉了她家三哥。
这些年追踪孙家的案子并没有停歇。当年的追击小队成员虽然暂时分布在公检法不同系统里面。但是，只要有线索，这个小队就会有新的进度出现。他们已经由明转到暗。
何三哥的办公室里，听完何玉燕的话后，他就让妹妹喝水歇一歇。这才说道：“他们的行动大面上并没有任何问题。所有的金钱往来都掩盖在会员卡这个东西下。”
这个会员卡，把很多事情都给带上了一个合法的标签。
事实上，何三哥他们那个小队，一直都有盯着孙家、董家、林东，甚至是远在M国的佟家。
这几方人在很多事情上都有交叉。而他们中孙、林两家都是他们重点关照对象。要是有可能的话，他们一定要把这两人给逮着送去接受法律的制裁。
当年孙家偷走了信托商店仓库那么多黄金。这些年虽然在丁香胡同公厕追回了一部分。但还有一部分被孙家带去了港城。
这里面涉及到了不少事儿。他们不可能跑去港城把人给逮着。只能寄希望于对方主动来到这边。
运动刚结束那会儿，他们特意安排返还了孙家一个小四合院。结果如同预料那般，孙家人无动于衷。但孙筱柔也顺理成章进入了他们的视线。按照那时候的情况，孙筱柔应该会成为破案的契机。
但那个时候，孙筱柔并没能把孙家其他人吸引回来。
不过也不重要了。过了这么些年，现在正好碰上了那个什么蜂皇浆开始大卖特卖。甚至还直接跟孙氏珠宝商行一起联动。有了这些行为后，他们这边跟进的人就有了操作空间。
所以，目前只能尽可能维持着事情的平稳。让董建设、孙家人都以为他们钻到空子了。
最好，对方放松警惕，主动过来这边。这样的话，下一步就是瓮中捉鳖了。
何玉燕不知道三哥心里快速想到了这么多。但她从三哥透露的那点蛛丝马迹，好像窥探到了什么秘密。
她立刻不再聊任何关于董建设、孙家的事儿。而是平稳地过渡到家里的琐事。又聊了一会儿，就从三哥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哟，老何。这么快就聊完啦！”
何三哥面对来人耸耸肩：“还不就是那些事情。我妹妹说我妈又要给我介绍对象了……”
三哥跟来人插科打诨，顺手就把妹妹跟妹夫送出了工作单位。
见妹妹的表情有点惊讶，何三哥举起左手，把左手食指单独竖起放在嘴巴中间。示意妹妹有些话不用说出口。然后对着妹妹露出灿烂的笑容。
直到坐上车子后，何玉燕才忍不住伸手抓住自家男人的胳膊。
虽然一触即放，但顾立冬能够体会到媳妇儿的惊讶。
就是他也想明白了三哥没有说出来的话。特别是三哥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可以确定他单位里面，有给孙家人卖消息的内鬼。
所以，在三哥他们没把内鬼揪出来前，他们不会再去那里了。
之后有什么新的消息，直接在家里谈更加安全。
而且，三哥刚刚话里话外中透露的消息。说不定这个机智蜂皇浆、孙家的会员活动，也是在有关部门有意无意的部署下，才会这样发展迅速。
毕竟，要钓鱼前，总得撒点饵料不是？
接下来，何玉燕、顾立冬表现得相当正常。这种正常就是继续重复他们平时的工作生活。
而董建设则是完全相反。每天忙忙碌碌地分派着各种活动，调配资金物料，忙得脚不沾地。
由此带来的高收益，让他觉得浑身跟吃了人参果那么舒坦。哪里会有感觉累的时候。
而在这一场逐渐酝酿起来的“狂欢”中，参与进去的角色越来越多。
先是那些被返还金给迷了眼的会员们。
接着就是一些退坑不再参加会员活动的人。这些人开始陆陆续续回来，继续参加这些返还活动。
这些退坑回来的人中，就包括了何玉燕的大嫂秦秀英。
“我都跟你们大嫂说了好多遍，别去碰那些高收益的什么投资。她就是不信。今天宝声学校要交学费，结果我拿存折，就发现上面的钱只剩下三百多了。”
这几年大哥就开了一家面包房。同时给家惠自选超市，以及很多家百货商店、供销社供货。生意听着不大，但做得红红火火。
跟秦秀英结婚后，何大哥并没有让秦秀英直接成为面包房的全职会计。而是跟以前一样，让她来把握总账以及报税的事情。平时的一些出纳事情，都是何大哥亲自管理的。
不是他不相信秦秀英。而是秦秀英结婚后也搞了店铺，平时卖些女人的衣服。搞店铺的钱是何大哥给的。他也很支持秦秀英有自己的事业。
所以，他们夫妻之间的钱是各管各的。主要是家里的所有开销都是何大哥出钱。秦秀英赚到的钱还是她自己的。而何大哥这边，因为面包房当初开的时候，他爸爸就有过来帮忙。所以，何大哥给亲爹算了干股的。
就像何玉燕请亲妈帮忙看文具店那样，也是算了干股的。
反正，无论他们夫妻两人的钱怎么分配，基本上何大哥从不限制秦秀英怎么用钱。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居然那么离谱。
家里的存折是何大哥开的，里面放了几千块。主要是给家里的开销。平时一般里面都会有个一两千打底。这一次居然只剩下三百多，所以何大哥一开始挺惊讶的。
他就随口问了这么大一笔钱哪里去了。存折上显示一次取款了2500元。
然后，他就听到秦秀英说，把钱都放到孙氏珠宝商行的会员卡里面了。
听完何大哥的话后，何玉燕居然一点儿都没感觉到震惊。
当年秦秀英就是那种敢借钱投进去的。现在拿了家里的生活金去投资也不奇怪。毕竟大哥确实有不少家底。
只是，一口气花了那么大一笔钱，事先一个招呼不打，就有点不太好了。
毕竟，他们可是夫妻啊！
何玉燕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大哥。只能提醒他：“店里的那个存折，记得收好。”
不是何玉燕小气或者想管大哥家的事情。
按照现在孙家的势头，真想发大财的话，只要一上头，这钱投入进去的速度会很快的。
虽然目前孙家的会员卡，依然能正常支取。但谁知道哪天会不会遇上资金链断裂的时候。

第155章
不止秦秀英这样疯狂, 很多人从亲人朋友口中知道了这样高额的收益后。纷纷加入了孙氏会员活动中。
就这样，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何玉燕就从其他渠道了解到, 孙家目前的会员预存款金额已经突破五百万。而且这个数据还在上涨。五百万听起来不算很多，甚至八十年代已经有一批富豪，通过各种手段积累了超过千万的身家。
但是, 只要知道这五百万资金的来源, 是全北城以及沿海几座大城市老百姓的积蓄后，就会发现这个金额其实很大。背后联系着无数普通家庭。
而这样大的金额, 每个月的会员收益更是节节攀登。
一直留意着事情动态的何玉燕, 发现很多人在收益发放到会员卡后, 并没有选择提出来。反而在利息当成预存款，继续放在会员卡里面。
反正, 一切的行为就为了赚更多的钱。
这样一来，这个会员预存款的池子就越滚越大。到了87年年底的时候, 听说金额已经突破千万。
这样的大金额, 除了会员迎来新一狂欢以外，有关部门对孙氏的那些行为进行了更加严密监管。
然而他们发现, 孙氏的会员返款金每个月都准备到卡里。谁去取这些预存款, 甚至是全额支取，也没有发生任何问题。
而且现在关于这方面的立法并没有。于是，有关部门能做的, 只能是给居民们提供一些建议。比如不要投入太多钱在里面。
然而, 一条被证实可以发大财，并且瞧着没有任何风险的路子, 受到大多数人的青睐。
于是，无论有关部门怎么说, 孙家的会员活动办得那叫个红火。用一个成语俩形容，可能就是烈火烹油。
天若欲其亡必先令其狂。
在孙氏这些会员活动带来的高额利润催动下，无数的人竞相模仿。但他们没有办法做到孙氏这样的程度。最简单的，会员每个月支取的钱就是一个庞大的金额。而这样的财富压力，并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越是这样，越多人往孙家的会员卡里充钱。指望哪天忽然就一飞冲天，富贵加身。
就是在这样热烈的气氛下，何玉燕他们警惕了许久的佟家，终于有了下一步的行动。
88年元旦的这一天，北城一家停业多年的百货商店，再次开始了营业。
因为提前得知了消息，所以当何玉燕他们看着佟德瑞出现后，居然一点儿都不惊讶。
这家百货商店，就是几年前佟德文在北城弄起来的那家超市。当时，佟德文被驱逐出境后，这里就一直荒废。期间顾立冬也想过要把这里买下来。不过因为产权的问题，最终并没有成功。
没想到10月份的时候，就听说了这里开始装修。
那个时候，他们夫妻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只是看着站在台上志得意满，宣布超市开业的佟德瑞。夫妻两人还是觉得挺让人不爽的。
现在正是这家新超市的开业典礼。站在台上讲话的人是佟德瑞。除了他之外，参加开业仪式的人还有孙筱柔跟董建设，以及几个不认识的人。
当然，距离台上最近的人里面，除了这家超市的工作人员，何玉燕还在里面看到了许苹苹。
许苹苹啊！那个为了出国，闹出不少事情，最终被学校开除。然后又孤身跑去港城找佟德瑞的许苹苹。
当年许苹苹这样离开后，她妈还来学校闹过几次。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联系上许苹苹，这人才没有再来学校闹腾。
不过，何玉燕这几年偶尔会听到关于许苹苹亲妈的消息。
不为别的，而是因为这人居然跟董红梅的丈夫老杜是朋友。
对，就是那个抛弃董红梅，带着一家老小投奔国外亲戚的老杜。
这人在卫生站工作，跟董红梅的亲妈这个前药师，在工作上有往来。
这个事情还是董红梅后面打听到后，在大杂院里跟大妈们聊天的时候说出来的。
听说这老杜到了M国亲戚那里后，日子过得还行。可能是穷人乍富的原因，这人经常给国内的朋友写信炫耀。而许苹苹的亲妈就是其中一个。
何玉燕当时听到这些后，猜测许苹苹那么想要出国，估计跟这些信件有关。
当然，这些猜测无论是什么，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许苹苹确实很想出国，想得不择手段的那种。而事实上，她也的的确确成功了。
到了今天，偶尔何玉燕参加大学同学聚会的时候，都有人羡慕许苹苹当时的破釜沉舟。
估计是何玉燕盯着许苹苹的视线太过专注。这人居然转头朝何玉燕这里看过来。
明明两人中间隔了不少过来看热闹的路人。但何玉燕有种直觉，许苹苹应该是看到了自己。
许苹苹的样子跟几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整个人富态了不少，脸上画着十分欧美系的浓妆。穿衣打扮更是十分时尚。她就这么站在那里，路边不少人时不时会把视线往她身上瞟。显然，她这样的打扮，对于国内很多人来说，都是十分前卫的。
除了穿衣打扮之外，何玉燕还注意到对方的表情，跟以前那种一往无前的年轻劲儿完全不一样了。
该怎么形容呢？
可能就是变得成熟世故了。
开业仪式很快就结束了。然后看热闹的路人们纷纷从大门走了进去。
整个百货商店已经装修一新，就是外墙都重新贴上了精美的瓷砖。反正看起来这家超市的单词很不一样了。
何玉燕他们没有跟跟人去凑热闹。
见开业典礼结束，夫妻两人直接开车离开了。
所以，她们没有注意到许苹苹跟佟德瑞的互动。
回到超市，其他合伙人已经到齐。
今天佟家的超市再次开业，他们这边也要拿出一个应对的章程。
“我已经安排人过去看他们那边的情况。如果真搞低价促销的话，我们这边的商品也要做出调整。”
没错，他们不准备跟佟家的超市打价格战。如果对方搞低价策略，他们这边会减少同品牌产品的上架销售。
何玉燕这个时候说道：“怕就怕他们又搞一个什么返利，跟孙家的会员卡捆绑起来。”
这种会员卡捆绑很常见。但是大额的返利却很少见。
现在孙家的那个会员卡，就是被弄成一个如同后世的返利网络那般。区别只在于孙家会员卡返利的金额特别大。
而这种捆绑式消费，最容易把顾客都给吸引走。
何玉燕提出的这个问题，同样也是其他人所担心的。不过，隔壁许家已经遭遇过这种事儿。他们多少也做了些准备。最差的情况，就是销量减少。但这个情况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一来是因为他们这样的零售日用品行业，本来利润就不高。不像珠宝那样有着很高的溢价。
除非佟家真的要烧钱，不然的话即使再怎么促销，也不可能持续个一年两年。
所以，更有可能的是，先促销，把同行挤兑死了。然后再提价。
后世很多免费APP就是搞的这种套路。先免费把人吸引过来，把收费的搞死，独霸市场。下一步就是收费割韭菜的时候。
几人商量了不少对策。
而第二天他们就知道了佟家超市的策略。
果然是跟孙家的会员卡捆绑到了一起。不过也不像珠宝店那样，佟家的超市只能做到返利百分之一。
这样一来，对家惠自选超市的冲击就大大减少。
“这个返利会不会太少呢？”
佟家超市的办公室里，经过几天的试验，佟德瑞发现销售额，并没有像预期那样迎来一阵大爆发。
佟德瑞看着送来的报表，跟董建设聊了起来。
“不会，你开的是超市，暂时也只能这样。除非你愿意贴补钱。”
目前，跟佟家的合作，那个所谓的返利百分之一，其实就是消费者在超市买东西，买一百块钱会返利回一块钱。
而这一块钱是直接返利到孙氏珠宝商行的会员卡里面的。要参与这个活动，钱也必须先存在会员卡里面。
为了这种只能计算方式，佟家花了大价钱从M国引进了两台专门用来记录积分的计算机。
当然，佟家愿意这样做，主要原因是孙家这边答应，这返利的百分之一，孙家愿意给贴补两成的金额。
也就是说，花一百块，补贴出去一块钱里面，佟家出八毛钱，剩下的两毛归孙家出。
这样的合作，说到底就是为了从会员的兜里掏钱。
这不，开业那天知道有这个优惠后，不少人又在现场办卡。又或者大手笔往会员卡里面充钱。
而这些钱很快就会被挪到港城的一个秘密账户。
账户是用来投资用的。操作的人是孙筱柔的亲爹孙大发。
董建设投资港城、M国股市要用到的钱，也需要通过孙大发这边调配。当然，盈利之后，董建设能得到百分之三十的利润。
而佟家因为需要利用孙大发那边的人脉，也给他们这个事业行了些方便。然后，也能从这个秘密账户分到百分之五的利润。
至于林东，是孙大发那边的渠道。自然要分什么钱就是孙大发的事情了。毕竟这个秘密账户分出去百分之三十五后，剩下的都是孙大发的。
秘密账户要盈利，不止靠孙氏会员卡积累的这些财富。更多是靠港城、澳城的那些大富豪帮衬。
光是董建设知道的，就有不下十个富豪往秘密账户投钱。
这一批人的投资，更多是看中了董建设看大盘的能力。
董建设在港城人面前，可是试过在M国股市一天盈利百分之一千的奇迹。
当然，这是在外人眼中看到的。事实上就是董建设记住了很多大盘的走向。一些神股他也记得很清楚。他的一切行动，都是靠着梦中看到的场景来进行的。
不过，其他人不知道啊！
于是，董建设就成了投资大师。
现在佟德瑞不满意超市的盈利，就忍不住问了董建设几句。
可惜，董建设并不想说太多。他还有更多宏伟的计划没有实施。
离开办公室，董建设直接去邮局，给远在港城的孙大发打了个电话。
内容是让对方留意大盘的走向。他最近会抽时间回港城处理投资上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孙大发哈哈大笑：“不着急，不着急。你那边要是有事晚点过来也可以。现在大盘很好，虽然没升太多，但也够让人激动的了。”
已经很了解孙大发的董建设，立刻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意思。不用说，大盘肯定涨势喜人。不然就孙大发那样贪婪的人，不可能喜形于色。
董建设随口应了几句，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被挂断电话的孙大发也不生气。呵呵笑了两声，放下话筒。然后就听到大儿子说道：“爸，这个董建设什么都好，就是一身反骨。这种人最容易成为反骨仔。”
孙大发摆摆手：“他就是个给我们父子赚钱的。管他反骨不反骨。那天真反了，他一个大陆仔，我们还不是一只手指就摁死他……”
说着，孙大发自己就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吩咐大儿子给哪个大老板打电话。他要出去吹嘘一波董建设的操盘能力。顺便让更多人投资进来。
这样的话，他们就能利用别人的钱，赚到更多的钱。
打发掉大儿子后，孙大发又给林东打了个电话。
对林东，孙大发的态度就没那么随意了。毕竟林东这人是真有不少人脉。这几年他们通过林东，从毛子那弄了不少好东西，靠着水路运回了港城。
这些东西就成了孙大发的脸面，是他们孙家从几家珠宝店，一跃成为港城富豪的资本。
“老林啊！最近弄了点小孩子玩意儿。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喝茶？给你儿子带回去。”
电话那头的林东呵呵笑道：“那成，不是快到分红的时候吗？到时候我去你那一趟。”
两只老狐狸你来我往地吹了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林荷香竖起耳朵听着亲爹说好的动静。等听到什么儿子的时候，她撇撇嘴，但也不敢吭声。
“爸，给我钱。大宝那个学校要教击剑课的学费。”
林东：“他是董建设的种。要钱找他去。”
林荷香立刻想到目前家里的情况，忍气吞声：“不行，他不认孩子。爸，你要是不给的话，我就只能去外头跟人借了。到时候人家说九龙城寨出来的老林，连外孙的学费都付不起……”
自认为已经是上等人的林东，听到这话立刻变脸。
他们从北城逃到港城的时候，一开始落脚点就是九龙城寨。那里的环境就是北城最差的大杂院，也比那要好不少。所以，这段落魄的岁月，虽然持续的时间很短，但林东不喜欢有人提起。
最后，他还是从抽屉拿了一叠百元大钞扔给了女儿。
港城这里的小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事情的发展。
等到了88年的春节前，佟家的超市再次进入了一个销量暴增阶段。
当然，家惠自选超市这边受到了影响。但总体来说，影响不算太大。毕竟客户群已经稳定了下来。
何玉燕这边没有过于关注超市的业绩。因为要过年了，她又要开始准备准备节礼。然后给亲朋好友送过去。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知道，秦秀英最近在家里十分嘚瑟。
听说她一口气从孙家会员卡里面，提了一千块出来。然后买了一堆年货回来。给家里留了些，大部分往外头送。主要是想跟大哥表明，她的投资没有错误。参加这个会员回馈活动，确实能赚到钱。
当然，秦秀英这样做完，后续就是投更多的钱进去。说是要冲年底的业绩什么的。
反正何玉燕听完后，从娘家出来。就忍不住感叹：“金钱真是使人疯狂。”
不止秦秀英疯狂，很多人都挺疯狂的。居然在年底，还跟亲朋好友借钱。
幸好何玉燕熟悉的人，基本上都不参与进去。
倒是卢大妞被她大嫂王凤儿快烦死了。
王凤儿蹦跶了那么几年，嫌弃了卢大柱那么几年，但一直坚持不离婚。因为每个月能从会员卡里弄来钱，日子居然还过得不错。但是，她也要继续砸钱进去，好赚更多的钱。
所以，这人就到处蹦跶。能刮到一点钱就是一点。刮到的钱又投到会员卡里面。
何玉燕每次听到这样的事情，都会感叹。这些人有时间挖空心思借钱。还不如挖空心思赚钱。这个时候的钱其实很好赚的。
不像几十年后那么辛苦。几十年后，大学生多如牛毛，研究生遍地走。学历的贬值、人们的内卷，阶层的固化。到了那个时候，不是简简单单努力就能赚到钱的。
反倒是这个时候，只要努力，不说发大财。发小财那是分分钟的事情。
偏偏这些人就想走外门邪路赚钱。何玉燕都不知道该说这些人什么好。
可能是嫌搞年底活动还不算，孙家在港城又搞了个什么舞会。反正就是上流人士的那一套。然后找几个记者拍照，大吹特吹。
报纸到了大陆这边，更是让本就心动的人更加心动了。
于是，赶在春节前的最后一波，更多的人参与了进来。给孙氏珠宝商行的会员卡充值。
何玉燕看到这种事情的时候，除了感叹还是感叹。
真的，这些人上头起来，简直毫无理智可言。
不过，无论其他人怎么疯狂。一年一度的春节还是要过的。
何玉燕他们家就快快乐乐高高兴兴地过大年。
春节，全国都会放假。世界各国的华人也会庆祝这个团圆的节日。
但是，那些国家却不会为了春节专门放假，各行各业正常运行。
于是，在大家欢度春节的时候，M国的股市开始有了变化。
而这个变化一开始没人注意到。
何玉燕他们还是在去给舅舅顾明理拜年的时候，从他口中知道的。
这个时候国内的股票市场还在酝酿中，何玉燕他们都没有渠道，也没有兴趣关注国外的证券交易市场。
所以，当他们从顾明理口中得知，M国的股市有了下跌的趋势后，都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孙家的证券投资，主要的地方好像就是M国跟港城。
“不是说董建设是高级操盘手吗？既然有了下跌的趋势。应该会尽快抽身吧！”
顾明理耸耸肩：“具体他们在M国证券市场的操作，我们不得而知。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况，说不定会有特别大的风险。如果你们谁认识的人有在孙家投钱的。差不多就赶紧抽身吧！”
这不是顾明理危言耸听。而是这些年他一直找人盯着孙家。自然知道孙家的事情有多复杂。有关部门的人又多么想把他们给逮着。
甚至还为了逮着这些人，撒下了那么多的诱饵。
同样的讨论出现在了港城的孙家书房。
董建设这几年都是在港城过年的。自然经常会关注M国大盘走势。结合梦中看到的情况，他认为现在的波动是暂时的。还没到下跌的时候。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董建设在离开港城回北城的时候，留下了一个设立好的基准线。
如果大盘走势下跌到基准线附近，就要马上做出反向操作。
跟他一起操盘的人，都是港城证券市场的精英人士。
这些人对于大盘有自己的理解。认为董建设留下来的资料不太可信。
所以，董建设离开后。他们这些人直接找到了资金的真正老板孙大发。
孙大发听完了他们的汇报后。也不着急，就盯着大盘看起来。等发现大盘是有下跌的趋势。但很快就会有热钱进来拉升。
于是，当大盘出现剧烈波动又回升这种事情，而且是来回出现很多次以后，这些人就觉得这些小波动无所谓了。
董建设为了他的保健品事业，早早离开了港城。也没特别在意这个大盘走向。因为梦中大盘确实有小范围的波动。但一直都是呈现上升趋势的。即使要跌，也要到四月份的时候。
现在才二月底，距离四月还有大把时间。所以，他才会安心回来北城，继续保健品市场的开拓。
然而，董建设不知道的一件事情，就是人不能过于相信自己的梦境。
一百梦境都是真的，如果里面偶然出现一个假的时候，那就会成为致命的一击。
很多年以后，当董建设重新改造，从牢里出来的时候。回想起88年二月底这几天，还会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第156章
“不是叫你们抛售吗？”
位于商业街孙氏珠宝商行的办公室里, 董建设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讲述，心里一阵火急火燎。
“孙老板说再坚持一下。大盘现在只是小范围的动荡。如果现在抛售的话，我们的资金会缩水三分之一。”
听到这话, 总算是给董建设焦躁的心情，浇上一盆冰水。
他顿时想起，现在投进股市的资金, 全部都是那些会员的钱。至于之前投资盈利的部分, 早就被他们提出来瓜分掉了。
“那……”董建设忽然觉得喉头干涩起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今天上午，忙完了保健品厂的事情后, 他终于有时间看看大盘的情况。
在国内要看M国的大盘, 还得通过港城那边的人。然后, 他就从这些人口中获知了大盘的最新动态。
这个动态让他十分焦躁。特别是得知这些人还没有把资金从大盘抽离后。
然而现在想想，董建设立刻明白了孙大发的顾虑。
现在抽身离开的话, 就要亏很多钱了。
董建设闭了闭眼睛，努力回想梦中关于大盘的走势。确定真正的暴跌应该在四月份后。他咬咬牙, 没再给港城那边的人下达指令。
但很快, 他就为自己的决定后悔了。
三月初，是大盘连续下挫的第五天。虽然今天是周末休市。但按照这个趋势, 说不定一开盘, 大盘就会一泻千里。只要想想这个后果，董建设忽然觉得后背都汗湿了一块。
他开始考虑如果大盘崩盘会带来的后果。然后发现最优解居然是现在回港城看情况。如果周一开市，大盘继续下跌的话, 他就可以考虑后路了。
如果大盘止住颓势, 他就能在港城从容指挥。说不定能力挽狂澜。
两条路，都是需要他回到港城才能完成。
这样想着, 董建设跟孙筱柔直接说清楚了自己的打算。
“我想着回去港城。无论之后怎么操作，留在这里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孙筱柔立刻明白了董建设的意思。她是个聪明的, 立刻点头：“我们现在就走。”
两人商量后，就从办公室走了出来。准备直接回住处拿上行李就走人。
然而，当他们走到一楼展厅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多了很多人。而且这些人一个个表情都十分焦虑。
“怎么闹哄哄的？”
当董建设跟孙筱柔确定回港城的时候，楼下就开始有人聚集起来。
这些人正在跟售货员说着话。见董建设跟孙筱柔出现，立刻把他们团团围住。
“董老板、孙老板。是不是真的？”
董建设跟孙筱柔被问得一头雾水。但两人心里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围着他们的人下一句就直接道：“听说店里的资金储备不足。”
简短的一句话，让不少人忽然觉得心慌慌的。然后他们就都跑到孙氏珠宝商行这里来问清楚。
董建设听到这话，心里一沉。面上不动声色：“谁说的？我们那么大的店铺，全国连锁。怎么可能会资金不足？看到那些柜台里面的黄金宝石吗？这些都是我们店里财力的保证。还有，你看看我们孙氏都上了多少次报纸……”
其他人一听，多少是松了口气。
他们也不知道是谁传的。反正一大早大街小巷都是关于孙氏没钱的谣言。他们都是孙氏好几年的老会员了。靠着孙氏赚了不少钱。但架不住这样的谣言很吓人。
所以才会聚集到这里。
现在有了董建设的保证，他们一个个都觉得很可信。准备离开这里回去干活。
董建设看出了人群表情的松动。忍不住松了口气，嘴角也带上了笑意。
但是这一丝笑意还没展开，就立刻僵在了脸上。
因为下一刻，人群中就有人嚷嚷道：“哎哎哎，还是算了。正好家里缺钱，我今天过来拿钱。”
说完，就看到几个壮汉拨开人群。把手里拿着的会员卡，一把拍在了收银台上。
这下，人群中不少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收银台的工作人员悄悄看了董建设一眼。询问是否给对方办理取钱的业务。
董建设点头：“给他安排上。我们孙氏这么多年的下来，大家都知道规矩的。不会少大家一分一毫的。”
董建设想着这么几年下来，这些人应该对他们有了信心，不会再闹腾下去。
哪成想那几个壮汉，直接嚷嚷要把会员卡里的钱全部取出来。
围观的人看着壮汉们一个个拿着钱数的样子。忽然就觉得心动起来。
加上这个时候，人群中又不知道谁在那大声嘀咕：“哎，我家里条件不好。有点点怕。我这里也要取。”
这人的行动，把好多平静下来的人，弄得再次紧张起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
于是，一个个人冲到收银台前，挥舞着手里的会员卡，大声嚷嚷要取钱。
人们都是有从众心理的。在人群中，如果集体的意志是取款。那么少数人本来坚定的心就会动摇起来。
董建设看着眼前的人一个个如同疯了一般。把收银台围起来喊着要退款的样子。他的腿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孙氏珠宝商行旁边的文具店二楼，何玉燕趴在栏杆上，把孙氏的情况看了个清楚明白。
虽然看不到里面的动静，但是从汹涌着要拥挤进去的人潮，就可以想见里面的热闹。
“看来，孙氏应该会发生挤兑。”
挤兑是一个经济学上的概念。大概的意思就是当一个金融机构的信用受到质疑的时候，在这家金融机构有存款的人，会一窝蜂冲进去，要求金融机构把钱兑现出来。
因为是一窝蜂的拥挤进去兑现，所以叫挤兑。
而这种做法带来的结果，那就是很多人的存款都没办法拿到手。因为金融机构不会储备那么多的现金，供给储户全部兑现。而这种无法全额兑现的情况，将会进一步加剧人们的恐慌。进而发生更进一步的挤兑。
现实中，孙氏正在发生这种事情。
何玉燕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八十年代看到这种场面。
一般挤兑都是发生在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而孙氏一个珠宝店，能发生这种事情，简直称得上是一种奇观了。
当然，这个事情的发生，有不同的部门在那推动。
显然，孙家的气数将近。
顾立冬给媳妇儿端了杯温开水过来。然后才小声道：“舅舅他们那边一直在密切关注孙家在M国大盘的动静。现在看来，计划应该会成功。”
何玉燕看着底下越来越多的人，微微点头。
与此同时，挤兑的发生，是董建设始料未及的。他后悔刚刚跟这些人废话那么多。没有第一时间从后门离开。现在就是想走也没那么容易了。
趁着收银台那边还有钱可以兑现。董建设直接把孙筱柔推到自己身后，口中不忘叮嘱：“你先回港城。回去后调集一批资金过来。这里我先稳住。”
董建设在这个时候，还对孙家人抱有一丝希望。希望他们那边赶紧把钱弄回来。不说弄很多，最起码把这些人先安抚下来。只要发现他们有钱兑付，挤兑现象就会慢慢平息下来。
因为人潮汹涌，董建设没有发现被他护在身后的孙筱柔，那复杂的表情。
孙筱柔最后在董建设的掩护下，从后门离开了。
因为董建设一直是孙氏在面上的大老板。所以孙筱柔的离开，会员们并不会太过在意。见董建设没有跑路，他们一个个的心里倒是安了下来。也没刚刚那么激动了。一个个开始听从安排排队。
附近的街道办、派出所、公安等等有关部门，也在这个时候出现，开始维护现场的秩序。
这种场景同时在所有孙氏珠宝商行的分店发生着。就好像一夕之间，大家都知道这家店要不行了。
当然，孙氏珠宝商行的这个消息，目前港城、澳城那边都是不知道的。
应该说有人已经察觉了。但为了能顺利拿回自己的钱。这些知情人士选择隐瞒了消息。悄悄找到了孙大发，要求对方尽快把钱拿出来。
孙筱柔回到家里的时候，正好就碰到这些人上门。
孙大发见她回来也没多开心。但借着她回来的借口，答应来人三天内会把本金跟利息打到对方账上。
等把人打发走了后，孙大发才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
孙筱柔面无表情地说道：“那边的店铺被人围住了。董建设要留在那里稳住那些人。”
孙大发听到这话，居然一点儿都不着急了。反而点点头：“那也好，有人拖着也不错。”
虽然早知道孙大发的打算，但孙筱柔这一刻还是觉得心里发寒。
她忍着不舒服问道：“董建设要调钱回去，不用多，只要把第一天过来兑付的人稳重就可以。”
孙大发这个时候却摇头：“来不及了，没那么多的钱。你也知道家里的情况……”
孙筱柔还想再说什么，孙大发却摆摆手：“回你房间收拾东西。我们明天晚上要出门。”
没头没尾的话，让孙筱柔心里更加沉了下来。她也了解孙大发的为人，拎着自己带回来的那点行李，直接回房间去了。
等到下午见楼下没人，她这才悄咪咪下楼。找了个公共电话亭，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确定了她的疑问。同时提出了合作的细节。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天傍晚。
吃过晚饭后，孙筱柔被要求带上贵重物品上车，跟着全家人一起离开。
孙家人很多，包括了孙大发、孙大发在港城娶的几个老婆。以及孙老大、孙老二各自的老婆孩子一大堆。加起来一共有二十几号人。
饶是早知道孙大发的打算，当真正看到这个阵仗的时候，孙筱柔觉得浑身发冷。
“筱美怎么办？”
孙筱美是孙筱柔的妹妹。当年来港城认爹的时候，孙筱柔并没有让妹妹在港城逗留太久。她虽然很向往这个爹。但是知道这些年家里的悲剧是对方造成后，就对对方起了警惕心。
自然让妹妹留在北城好好生活学习。现在妹妹正在北城的一个大专上学。
“怎么办？就这样呗！反正没多少人知道她跟家里的关系。她留在北城也没危险。我是看在你妈的份上，才把你给带上的。你要是不想走的话，可以现在就下车。”
没错，孙大发准备一家老小直接跑路。
他不是第一次跑路，对跑路很有经验。
应该说，他是一个具有强烈危机意识的人。
当年董建设提出通过会员卡集资，然后利用这些资金在金融市场上赚大钱的时候，孙大发就已经想好了退路。
当然就是把钱都弄到手里，然后跑路啊！
当时他计划是一两年内跑路的。没想到董建设有那个能耐，愣是靠着那些钱给他赚了一大笔钱。
这样一来，孙大发就舍不得跑路了。
本来以为这样的好日子能再过几年。哪成想运气那么不好，大盘居然要崩了。
这个时候不跑就是傻子。
还调集一批资金回去？这种事情他才不会干。
投进大盘的钱几天前就被他弄了出来。转到他在瑞国的一个秘密账户上。虽然缩水了，但也是很大一笔钱。这笔钱有一小部分是大陆那些会员金。大部分来自港城、澳城的富豪。
所以，那么多的钱，足够支撑孙大发后半辈子生活了。
听到孙大发这冷血的话，孙筱柔心里在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消失了。
车子一路顺利来到了港城一个偏僻的码头。在那里停泊了一艘中型商船。甲板上甚至露天摆放了一些货物。瞧着很像是那么一回事。
“这是要去哪里？”
孙筱柔一路上都表现得十分驯服。这会儿见到船了，孙大发放松了不少。也有心思回答她的提问。
“先坐船到新国。然后在那里坐飞机直接去瑞国。”
听说那里的日子很不错，孙大发觉得以后在那生活很可以。主要是那边的华人少。
这次的事情发生，他带走的钱大部分可是来自港城、澳城的富豪。这些富豪里面，可是有不少颜色社团的。这些人在M国唐人街的势力不小。他把他们的钱给卷走了，这些人不会放过自己的。所以M国他不敢过去。
虽然佟德瑞这小子私下里说他可以一起过去。但孙大发还是拒绝了。
正想着佟德瑞，就在船上看到了这个小子。跟着佟德瑞一起出现的人，还有林东一大家子。
孙筱柔看着亲爹、大哥们过去跟他们寒暄，表情没变。但眼神已经在搜寻着她的合作对象。
等看到对方轻轻点头后，孙筱柔立刻松了口气。
所有人都上船了，包括了孙大发带着的那一大批珠宝。跑路前，孙大发以检修的名义，把港城的孙氏珠宝商行都关门休息。然后偷偷把这些珠宝全部弄了出来。
现在，这些值钱的东西也在船上。
“世侄啊！多亏了你能干。居然有一艘货船正好要去新国。”
佟德瑞听着孙大发的夸赞，表情却不怎么好看。
要不是怕孙大发背后捅刀。把自家跟他们家合作，参与会员卡计划的事情说出去的话。佟德瑞才不想干这种事情。
外面的人都以为他们只是在超市上合作。根本不知道他们家在M国的投资方面，帮了孙家不少忙。
如果知道的话，他们家在M国也不会好过。
因为他们家的基业，就是在M国的几个大型唐人街。
他也怕得罪了那些大佬。
于是，只能同意孙大发的请求。但也只到新国。到了那里，他就坐飞机回M国去。至于孙家要怎样，跟他们家没关系了。
货船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开始航行。
他们这些人被引导着到了二楼的舱房。一行人放松了下来后，甚至还从随身的行李里面，翻出了几瓶高级红酒。直接开了就这么喝了起来。边喝边开始畅想未来在瑞国的美好日子。
与此同时，黑暗中，三个年龄相仿的女人，同时出现在甲板上。
就着船舷微弱的灯光，三人小声说起话来。
“确定没问题对吧？”孙筱柔看向许苹苹，直接问了出来。
许苹苹双手抱胸，听着耳边呼呼的海风声音。点点头：“放心，船长是我的熟人。这一次不会有问题的。”
孙筱柔看着对方那年轻的脸，沧桑的眼神。想问什么又住嘴了。
而林荷香则是呵呵笑道：“孙筱柔你也不用那么紧张。你不是跟公安那边都搭上线了吗？”
孙筱柔点头，想到前几天的经历，心里叹了口气。
前几天，就是大盘开始不稳的时候。有关部门的人就找上了孙筱柔。跟孙筱柔提合作的事情。
当时孙筱柔是拒绝的。但是对方给出了她无法拒绝的条件。而且，她其实也不用做什么。只需要因势利导就可以。
然后，有关部门的人就跟她说了孙家要跑路，为此做了不少计划。而林家也会在一起。而且，林荷香还能给她提供一些帮助。
反正很多事情孙筱柔并不知道。但她回来后，给林荷香打了电话。对方立刻帮她引荐了许苹苹。然后才有了今天的行动。
孙筱柔看着朝北航行的商船，忽然就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当年，孙大发靠着各种手段，把大陆一艘轮渡弄到了港城。那么多的人命运轨迹都因为孙大发而变得乱七八糟。
现在，孙大发也应该尝尝这样的滋味。
当年，他靠一艘轮渡离开了。
现在，一艘货船把他送回来。
当年拿走的东西，也到了该还回去的时候。
当初升的太阳照射到甲板上时，甲板反射的光打进船舱，映衬得整艘货船都漂亮了不少。
然而，这样的美景，船上的人无法欣赏。
“这是哪里？这不是新国。”
看着即将靠岸的码头，以及码头上围着的那些穿着制服的人。刚起床的孙大发恨不得自己还在梦里面。
他想跑进船舱，把佟德瑞叫起来。问问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自己送到广省的码头。
是的，虽然他认不出这是哪个城市。但是光是看码头上等着他的人。还有航行的时间，都能计算出来他们这是来到了广省。
这样的结论，让孙大发彻底慌了。
而跟他一样慌的人，还有林东。
林东是被孙大发给吵醒的。他迷迷瞪瞪走出船舱，准备笑话一下这老东西。
结果一出来就看到了对面码头那些人。
随着船的靠岸，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认识那些人。
于是，林东也跟着孙大发一样，开始咆哮起来。
而两人咆哮的主角佟德瑞，这会儿被孙家人从床上拖出来后，也傻眼了。
他手脚并用爬起来，准备冲进船长室，质问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
然而，他立刻发现船长室里面除了船长、大副，居然还有三个女人。
她们分别是孙筱柔、林荷香、许苹苹。
孙大发跟林东也发现了这个事实，两人立刻意识到自己是被女儿给坑了。
他们冲上去想打开船长室。然而，门已经从里面反锁。
不等他们有动作，船锚抛下带来的动静，让船身晃荡了一下。他们一个个都被摇晃得摔倒。
然后，不等他们爬起来。岸上的人已经一窝蜂充了上来。
三人只能对着船长室咆哮起来。不明白为什么她们要这样做。
当看到三人被制服以后，船长室的门才打开。
孙筱柔、林荷香、许苹苹陆陆续续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什么？”
异口同声的质问，得来的是三人的冷笑。
孙筱柔：“为什么？因为孙大发够冷血。当年你抛下我们母女三人，让我们过得那么惨。妈妈就这样积劳成疾，很快就没了。我跟妹妹过得是什么日子。你们在港城过得又是什么日子？”
说着，孙筱柔环视了一圈其他瑟瑟发抖的孙家人。
“这些人……这些人一个个都瞧不起我。背后喊我大陆妹，说我是来分家产的。真是好笑。我是你的女儿，我不能分你的家产吗？硬要问我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我跟你一样冷血吧！”
孙筱柔的冷哼一声，瞪着孙大发不再说话。
而林荷香这里就激动了。
“爸，你还要问我为什么？你要找小老婆生儿子就算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跟妈？这两年你看看你对我跟妈多苛刻。你的小老婆，你的儿子过得那么好。凭啥我跟我妈就要过苦日子？我早就知道你们要跑了。本来我也不准备说什么的。偏偏你居然还不打算带走我跟妈。”
这几年林东找了小老婆，生了个小儿子。这个事情林荷香本来就很难忍受。偏偏他还区别对待。自己跟儿子、妈妈日子过得艰难。还要看那小老婆的脸色。
而且，前段时间他爸跟他那小老婆商量着跑路的事情。居然不准备带上她跟儿子还有亲妈。
这样的人，林荷香巴不得他倒霉。
而许苹苹的理由好像特别简单。只因为佟德瑞把她忽悠到了M国。经常对她爱答不理，跟养条狗一样。而且，因为自己的家世原因。这几年怀了几个孩子，对方都不要，直接拉她去医院打掉了。
那种打孩子的冷，已经冷到了许苹苹的骨子里。
反正她也不准备跟佟德瑞过了。自然也不用维护他的利益了。
船上负责押解犯人的何老三，听着这些女人的控诉，心里直摇头。
但持续将近三十年的案子，现在终于把嫌疑人全部抓捕。也算是完成了一个任务。当然，其他人的罪行就要看手里掌握的证据了。
远在北城的何玉燕，听到了抓捕犯人成功的消息后，乐得跟顾立冬一起，开了一瓶红酒庆祝。

第157章
“走开, 走开。别插队……”
“就是，别插队……”
宽阔的商业街，平时人1流量就不少。今天却格外得多。而且这些人一个个满脸紧张, 说话的语气都特别冲。
很像一个月前那些围着孙氏珠宝商行要退款的人。
当然，今天他们也是过来退款的。不过给他们退款的单位不是孙氏珠宝商行，而是负责孙氏珠宝商行案件的有关部门。
没错, 一个月前在广省码头抓获了那些人后。一开始, 大伙儿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只以为孙氏珠宝商行背后的老板跑路了。他们恨不得当场把这家店给砸了。把里面工作的人，包括董建设一起撕碎。
但是, 很快这些人就被安抚了下来。有关部门的人站出来表示, 会在一个月内给出处理结果。
这些人才不甘不愿地离开。然后过了一个月担惊受怕的日子。
很多人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清醒过来。悔恨自己当初的贪婪。
所以, 这一个月，整个北城到处是骂骂咧咧的声音。甚至还有人想要去二号大杂院闹事。因为董建设这个摆在明面上的老板, 家人就住在那。
但这些人马上就被胡同的邻居给赶走了。
期间何玉燕他们夫妻还回去了一趟。跟邻居们说了些大概情况。让他们不用那么担心。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有关部门对董建设、孙大发以及他的两个儿子、林东、佟德瑞都进行了审查。其他相关人等也被叫去协助调查。
仅仅一周的时间, 案情明晰下来, 相关证据也都一一集齐。
当然，事情之所以那么顺利, 有赖于董建设的自首, 以及那三位女同志的出声。
比如，董建设在知道孙家人准备丢下自己跑路后。被抓的当天就同意转做污点证人。
然后，他拿出了很多让人惊讶的证据。像是林东曾经在北城走私文物的证据, 孙大发父子三人就是北城信托商店黄金失窃案的嫌疑人, 这些事情董建设都能拿出证据来。
而孙筱柔则是直接出来指认，表示孙大发就是她的亲爹。是当年黄金窃案的犯人。
林荷香手里虽然没什么证据。但是最近两年因为她爹林东找小老婆的缘故, 林荷香收集了不少他爹走私货物的渠道以及路径信息。
这些东西方便了后续有关部门打击非法走私的行动。
而许苹苹这边，证据就更加少了。毕竟佟德瑞是M国人, 他在国内并没有做出什么重大违法行为。最后，许苹苹只能举报佟德瑞新开的那家超市偷税漏税。
这三方涉及到了不少案子。其中甚至包括了持续将近三十年的信托商店黄金窃案。所以，整个调查过程很快。案件的审理速度也特别快。
这些人中，佟德瑞的罪名居然是最轻的。因为偷税漏税，他补缴了一大笔的税款跟罚款。最后灰溜溜地跑回了M国。走之前，他那家新开的超市也经营不下去倒闭了。
像董建设这样的污点证人，因为有立功表现。加上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已经有了改善。最后被判了入狱八年。这个判罚主要是按照涉案金额来量刑的。
毕竟孙氏珠宝商行会员卡在国内弄到的资金已经过千万。
孙大发的罪名就多喽。
从当年的黄金窃案，到劫持轮渡，再到现在的金融诈骗等等。数罪并罚，最后被判处死刑。
至于他的两个儿子，作为涉案人员，分别判处8年、6年的有期徒刑。
再有就是林东。他在北城犯下过杀人罪名。受害人是秦梅的丈夫。秦梅是董建设他爹董大牛现在的媳妇。
光是这条罪名，林东就要枪毙。更加不用说走私文物这样的罪行。
反正，等何玉燕听说了这些人的结局后，居然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
这些人的违法犯罪行为，改变了那么多人的人生。
他们即使被判处死刑，也不能让那些人的人生轨迹得到改变。
所以，这种人死不足惜。
事情的结果一公布后，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
大家终于明白了孙大发、林东的所作所为。
消息公布后的那几天，大街小巷都是对他们的咒骂。
这样的咒骂过了几天，有关部门终于公布了一个让无数人振奋的消息。
那就是在孙氏珠宝商行的会员卡预存过钱的人，可以凭着会员卡。在周末来到商业街这边办理退款。当然，因为这些钱当初投资损失了一部分。所以退款只能退本金。
而且，所有曾经拿到过的利息，都需要扣除掉。
“所以，他们今天能拿到的钱，估计也不会太多。”
时间来到周末，何玉燕站在商业街文具店的二楼阳台。盯着楼下汹涌的人潮，忍不住感慨起来。
最近这一个月，她是每天都能接收到不同的消息。当然，都是好消息。
从这些人被抓获后，何玉燕发现每天都能听到好消息。
今天有关部门给那些会员退款，她也跟着过来凑热闹。
“要我说，就不该给他们退钱。好歹让他们记得这个教训。”
许玲走到何玉燕身边，忍不住吐槽起来。
楼解放在二楼的屋里听到媳妇儿这话，无奈地摇摇头。要是真的一分不退，说不定就要出乱子了。就他知道，不少人都是借钱投进会员卡的。还有人则是全副身家都放了进去。
所以，真一分不退，事儿就没那么容易解决。
“多亏了孙家人、林家人跑路，还不忘把他们的钱直接带在身上。”
顾立冬坐在楼解放边上，忍不住叹息了一句。
何玉燕听到自家男人的话，跟着点头。可不是嘛！要是他们没把值钱的东西带在身上。这些钱怕是不好弄了。
不过，她听说孙家骗来的钱，还有一部分在瑞国的秘密账户。要弄回来，有关部门估计要花不少精力。
底下那些焦虑的人都是普通人，有关部门给他们退款，而且退款方式那么独特。何玉燕觉得挺好的。
扣掉他们曾经从会员卡账户里，赚到的那些利息。然后再把剩余的本金退回给他们。
这样做的话，肯定会有人不满意。但是，能够极好地让他们清醒过来。知道世界上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
在这个时候，何玉燕就挺佩服孙家那个会员卡，以及配套的计算机功能强大。居然完完整整记录了每张会员卡曾经的流水。
这样一来，有关部门的工作量就大大地减轻。
这才有了今天这样的场面。
这个退款听说会持续一个月。保证每个人都能退款到手。
即使有关部门这样承诺，这第一天依然有很多人过来。
何玉燕又看了眼底下的情况，心想自己认识的那些人里，估计这个时候应该是高兴的吧！
整个退款过程实际上半个月就结束了。主要是很多人没退到钱，晚上都舍不得回家睡觉。所以速度就特别快。
当然，有些人因为领的利息多。来退款的时候发现自己不止不能领到钱。相反，还得往里面投钱。吓得他们立刻撒丫子跑了。
这种情况还不少。
何玉燕这才发现聪明人到处都是。这些人几乎都是早早赚一波就跑的人。根本没有损失，甚至还赚了。
像孙家搞的这个骗局，本质上就是这样。跟击鼓传花差不多。只要花不传到自己手上就万事大吉。
这次的事情直到五月份才彻底平复了下来。
人们口中的谈资终于不再是关于孙家的话题。
因为这个时候，北城正式进入了大发展的高速阶段。
城里到处是拆迁、建设，郊区开发计划开始公布。人们的新生活正在缓缓展开。

